看最新好看小说就到www.827txt.com　　穿成boss专用牧师
　　作者: 白昼之梦
　　简介:
　　打着游戏唱着歌，眼前一黑就被拉到了游戏内。
　　作为版本垫底职业，除了美之外一无是处的牧师，在危险超高的随机副本内和队友失散，群鬼围攻之下，蔓心决定抱紧npc的大腿苟活，后来蔓心才知道，这个NPC可不是普通路人，而是至今无人挑战成功的版本最强boss
　　无所谓，反正等她回到现实世界，一切就都不作数了。
　　然而boss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更炽烈，红色的双眸仿若燃着火焰。
　　直到某一日——
　　“这片大陆上的玩家保护系统临近崩坏，也让我厌倦了，不如就带你回我的主场……”
　　蔓心：“大佬！我错了！我现在读档还来得及吗？”
　　轻松愉悦伪网游文，男主非人类无下限，甜就对了~
　　内容标签：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蔓心，霍尔霍斯 ┃ 配角：指路专栏预收《我在星际当圣母》求戳求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之后被迫绑定外挂
　　立意：立意待补充　　?


第1章 、夭寿啦！
　　天空蓝的如同被洗练过，一尘不染，也没有半点云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蔓心第三十次挂断了不知道是谁发过来的通话和组队邀请，然后索性将信息设置成了静音模式。随性的迈着步子，在集市中穿梭。间或停下来，同两旁看店铺的商人们交谈几句，再走往下一个目的地。
　　原住民们看不到，但蔓心作为玩家，能准确瞧见需要人帮忙的npc们，头上金黄的问号。
　　说起来都是眼泪，不下副本不打怪还想谋生就只能跑腿了。
　　忙了一个上午，越发毒辣的日头让石板路上都蒸腾起了热气，蔓心掂量着钱袋的重量，决定打道回府。
　　二层楼的小洋房，铁栅栏里头还有一方小院子，种着三色堇和一些草药。
　　如今花开正好，晚些时候收获了，还能去卖一波种子。
　　穿越到游戏世界来三个月，一次都没踏足野外，勉强活的有滋有味。
　　只不过……比起别的玩家，真是乏味爆了。
　　蔓心苦笑着打开冷冻箱，将一些作为报酬的食材塞了进去——那是带魔法夹层的木箱子，约等于不用通电的冰箱。
　　忙完了家务，她点开终端，将已经积累了50多条的组队邀请一一删除。
　　“呵呵，这时候想起来要个牧师了，都给老娘滚！”
　　《诸神战争》是一款画面精良，世界观宏大的中世纪风RPG游戏。
　　然而首发资料片黎明前夜上线一个月，玩家便吐槽它吃枣药丸，根本不可能会有下一个资料片，于是游戏全称简称为《黎明》
　　从上线以来，这款游戏饱受诟病，却死不悔改我行我素。
　　连拉蔓心入坑的基友苏苏都不停吐槽，说没想到这破游戏如此坑爹：
　　操作系统复杂劝退；明明已经公测，却有大把的功能栏锁着根本不开放；商城约等于废物，除了天价的彩蛋礼盒之外，只有尚且不如职业套装好看的时装，让人怀疑其到底怎么赢利……
　　而这些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各个职业之间的平衡性，实在是太！差！了！
　　其中惨遭剥夺人权的职业，首当其中便是蔓心当初奔着颜值选择的牧师。
　　pvp的时候谁都打不过也就罢了，下副本都没人要——没有瞬发回血技能，读条时间长也就算了，还只有一层层buff，对操作要求非常高，而加上去的那点可怜血量，还不如喝个血瓶来得多。
　　至于复活技能，也偏向鸡肋，不知道游戏策划哪根筋不对，非要在西幻背景里讲求科学，复活术冷却长蓝耗高，还只能在死后20秒内能生效。
　　超过20s，因为灵魂已经离开身体，将无法对目标使用复活术。
　　拉着蔓心来玩这款游戏的基友苏苏三番四次问她要不要换个职业玩，但蔓心都拒绝了。
　　她本身玩游戏不过是打发时间，虽然不手残，但绝非强度党。当初选职业的时候就牧师格外精致优雅的套装吸引，看过自带柔光的技能特效之后就爱了。
　　又美又仙还不够么？强度是一时的，颜值才是一辈子的！
　　哪知道这天她正打着游戏唱着歌，突然就穿越到了游戏内。
　　本就菜的不行的牧师，又一次惨遭削弱，连底都没得垫了。
　　穿越之后，肉|体上的伤害成为真实，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复活点被全部关闭，生命只有一次。
　　而牧师的这个复活技能也直接灰掉，不能再用。
　　那么牧师的处境很惨，从而联合起来互相帮助了吗？并没有。
　　毕竟穿越进来的，只有前一个版本的满级玩家。
　　而在此之前，因为太菜，据说全服达到版本满级的牧师，只有不到五十个。
　　所以联合都没得联合，蔓心只能庆幸于自己先前氪金买了套房子，如今只要打工果腹就行了，否则就算她想疲于奔命下副本杀怪剥素材换钱，也只能惨兮兮的抱别人大腿。
　　她是个生活玩家，之前就囤积了不少物资，如今日子倒是还过得去，懒得求人。
　　而今日破天荒的，突然有这么多人疯狂求组一个牧师，乃是因为一年一度的万圣节副本开启了。
　　说是一年一度，其实是第一次出现，之前谁也没打过，只不过据官方给出的资料，击杀此副本boss，有几率掉落的稀有道具，是可以通往异界的“钥匙”。
　　类中世纪游戏背景，物资不算贫乏却也绝对不到可以享乐的程度，缺乏娱乐，生死搏杀也着实辛苦。对玩家来说，别管怎么互相掠夺资源，归根到底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回归现实世界。
　　唯一的线索，便是所谓通往异界的钥匙了。
　　资深玩家和考据党罗列了许多具备钥匙资格的物品，但目前唯一有官方认证的，就是万圣节副本中的传说级武器：阿努比斯权杖。
　　唯有这个副本，不能不带牧师。
　　此副本内，自带一个全员buff，所有的血量回复物品，其效果都会被临时修改为攻击加成。
　　血瓶失效，要进行持久战，奶妈瞬间成了稀缺资源。大公会就算平日有包养几个，如今也显得不够用。
　　“这功夫想起临时工给出力，好事儿都让你们占了可还行？不去！哼！”
　　蔓心利落的点掉了所有的组队邀请，对着空气扬眉吐气了一把，非常爽快。
　　但很快她注意到了一件事，苏苏从始至终，都没有联系她。
　　“难道她的团队不去吗……还是说这段时间里，已经联络到别的牧师了？”
　　苏苏跟她在现实中就是基友，带着她入坑，穿越过后从没打算抛下她，还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小公会。
　　但蔓心拒绝了——虽然功勋可以组队的时候获得，可跟她组队，就等于是被人出力她捡现成的，苏苏的公会里的其他人蔓心都不熟，她不好意思这么麻烦别人。
　　如果今日是苏苏邀请的话，她是会答应的。
　　犹豫再三，她在世界频道中搜索苏苏的游戏id：苏泊尔电磁炉。
　　没错，比起自己朴实无华的id，苏苏的名字看起来就让她无力吐槽。
　　她本身还有很多小号，比如苏泊尔电饭煲，苏泊尔电水壶……仿佛一个推销员，还是没收广告费的那种。
　　很快，商城付费七彩暴发户字体刷屏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苏泊尔电磁炉：高薪聘请牧师组团攻略万圣节限时副本，资源共享三倍奖励，团里□□小哥哥肤白貌美可调戏哦【比心】【比心】
　　“……”这能招到人就有鬼了！
　　“算了，主动联系一下吧……”
　　于是打开私聊频道。
　　蔓心：要是我跟你们去下副本，广告上的福利也能兑现吗？
　　苏泊尔电磁炉：能！我的大宝贝儿，你愿意重出江湖啦！
　　蔓心：观光，观光一下，一年一度限时副本，我也好奇啊！
　　这是实话，也是担心，凭着苏苏那么莽的性格，万一最后招不到人，一咬牙不带奶就下了副本，结果在里头团灭，那她可就要失去唯一的朋友了。
　　苏泊尔电磁炉：爱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随即，蔓心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她去打开门，就见一个身高只到她胸口的紫衣少女直接抱住了她的腰肢，将她举起来转了个圈儿。
　　顺便一提，苏苏这个娇小的大号，职业是刺客，公认的单挑之王，筋力比圣骑士都要高……
　　“放我下来！”
　　事后，蔓心每每回忆起当时基友明媚又志得意满的笑容，只想怒扇自己两个耳光。
　　————
　　万圣节限时副本，作为深渊副本的变种，无法中途退出，限定时长为6小时。
　　机制是在一个城市级别的大地图中，在规定时间内，分批次无限刷新怪物，每一波小怪中，会随机出现数量不等的精英怪，击杀精英怪会掉落高级素材和装备。
　　精英怪被击杀后，有概率出现时空裂缝，即进入boss战。击杀boss，或者副本时间耗尽，是离开副本的唯一方式。
　　当然，从前只是作为游戏的时候，还有第三个选项，自杀出本。
　　但现在，只有真的想死才会这么做。
　　副本于黄昏日夜交替时开启，入口是在野外本不是刷怪点的地方，凭空出现的一座桥梁前。
　　接引npc是一个没有形体的红色幽灵，披着破烂的血色斗篷，隐约能看出人的形状。
　　它沉默不语，背对夕阳给每一个上桥的人发一个鲜花手环。
　　仔细看去，每一朵花中，都有一张惊恐扭曲的人脸。
　　手环没有属性加成的挂件，只有一行说明：欢迎踏入死者之地，没有生命，也就没有生命值，血量毫无意义，所有的恢复药剂，都会等量转化为5分钟可叠加的攻击buff哦！
　　这是早就知道的官方情报，但进入副本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副本太不对劲了！
　　通过一片迷雾，斗转星移，晚霞的最后一丝热度被身后不知何时消失的雾气卷走，徒留昏暗和阴冷。
　　下桥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和现实中的威尼斯十分相似的水城，只是建筑更加华美，却又格外阴森。
　　一切都被笼罩在黑暗和浓雾之中，毫无生气，连色彩都只剩了深浅不一的灰。
　　他们落脚的第一站，是一片水中心的小广场，背后的桥梁同样随着雾气隐去，前方则有三个岔路。
　　“小心，按着副本惯例，应该是立刻要刷两拨开门小怪的，应该很弱，不用担……”
　　说话的是圣骑士，他早就给自己刷了名为神圣纹章的增益buff，周身散发出的暖白色圣光将周围的灰雾都驱散了几分。
　　然而他的嘱咐还没说完，突然面色骤变。
　　毫无预警，浓雾中伸出一只惨白的骨爪，似乎没有实体，从头顶直接抓下来，穿透了圣骑士的头盔和身体。
　　“卧槽！”
　　蔓心的目标始终是作为主T的这位圣骑，她能看到，只这轻飘飘的一爪子，就无视所有防御，直接削掉了他三分之一血量，还挂上了一个名为“跗骨之寒”的减速buff！
　　她立刻进入状态，回血，消buff，其他人也纷纷加入战局。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如同野外小怪一样多的数量，却有堪比小boss一样的战斗力，精英怪更是让人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尽量绕开。
　　好不容易跨过面前的桥，还没等找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角落稍作休整，就迎来了下一波怪……
　　虽然说万圣节副本，在官方公告中，是和新的等级上限一同开放的，但推荐等级并非新的满级上限60级，而是更新前的上限50级。
　　整个队伍里除了蔓心，穿越后几乎没出过主城刷怪，所以只靠日常任务升到了51级之外，其余队友都是54-57的等级，装备虽然算不得顶级，却也绝对不差，怎么想都不该如此狼狈！
　　“这个副本……绝对有问题！要不然就是出了什么bug！”
　　然而在真实游戏中，没有管理员和客服来投诉，只能靠自己。
　　

第2章 、副本中的彩蛋
　　暗夜小巷，鬼哭声络绎不绝，时远时近的骚扰着本就已经脆弱的近乎崩断的神经。
　　经过了无比艰难的搏杀和躲避，蔓心此刻和所有同伴失散，整个人都沉浸在绝望中。
　　最后分别的苏苏，当时蔓心刚刚将有加速作用的圣光之环buff丢到她身上，结果就是突然杀出来的精英怪，她根本就躲不开。
　　于是苏苏为了确保她的安全，主动拉过了仇恨，引开了那只精英怪。
　　然而，蔓心此刻在约定回合的地方等了许久，仍旧没见到苏苏的身影。
　　不得不说，这不是个好兆头。
　　蔓心脸色惨白如纸，头巾贴在手臂上，已经被冷汗浸透，呈现半透明的灰白。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用小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重复着。
　　“如果不是我多事，也许苏苏最后找不到牧师，就会放弃来参加万圣节副本！也就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她现在对于空间和方向已经完全失去了概念，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现在是进入副本的四个小时后。
　　还有两个小时，她也好，苏苏也好，还有那些她并不熟悉，但也曾并肩战斗过的队友们，能挺得住么？
　　谁来……谁都好，谁能救救我们……
　　蔓心握紧手中的十字架，无声的祈祷——
　　在现实里，蔓心是不信教的，但作为隶属于光明教会的牧师，穿越进来整整三个月，在游戏背景的浸润下，也已经接受了万物有灵的概念。
　　至少在游戏内，是有神明存在的，万一……有谁能回应她的呼唤呢。
　　正这样想着，突然，一个男子空洞的声音自上方虚空之中传来。
　　“嗯？是有人在呼唤我吗？”
　　蔓心抬眼，却见本是无尽烟雾的空中，突然闪烁出了一道闪电形状的红光。
　　时空裂缝。
　　“卧槽！！！不会要在我面前刷boss了吧！”
　　从前对着屏幕打游戏的时候，每到boss战之前，会有一段非常精良的过场动画。
　　如今就站在那仿若将天际都撕裂成两半的缝隙前，蔓心才体会到力量的差距。
　　以及自己是多么的渺小无助。
　　打是打不过的，趁着动画没过完的机会，还能试一试逃跑。
　　她发动技能，口中念念有词，很快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同她容貌相同的半透明幻影。
　　蔷薇幻影：这是牧师的一个保命技能，可以在30s内，承担自己身上的所有仇恨。
　　这个技能在正常的游戏中也是个鸡肋，因为作为主T的圣骑士不倒，仇恨就会拉的很稳，牧师相对而言是比较安全的。
　　如果主T都死了，仇恨基本会落在dps身上，诸如刺客或者魔导师一类的脆皮，那真是一刀一个小朋友。这时候最需要的是脱战重来，只一个治疗独自苟活30s毫无作用。
　　万万没想到，这个技能在此刻，成了蔓心救命的法宝。
　　30s的时间转瞬即逝，蔓心不敢拖延，转身就冲下了楼梯——底下再危险，也总比独自一人面对boss强。
　　没有伴随着雷声的闪电落在天台上，刺目的光线划破黑夜与寂静，仿佛什么粘稠的液体冲刷而下，瞬间在天台上积蓄起一片赤红的海洋。
　　随即，虚空之中，一个身影凭空闪现。
　　“呼唤我之后，自己却直接逃掉了吗？”
　　一双血色的眸子落在面前半透明的幻影上。
　　这幻影已经趋近透明，但仍可以将原主的曼妙身姿展露出来。
　　少女穿着白色牧师服，虽然是以白色为主色调，但不管是袖口还是领边，都有极细的金色暗纹，散发出的柔和光芒，让本就洁白无瑕的皮肤显得越发盈润，五官精致小巧，带着亚洲人的特质，头发却是如丝顺滑的浅金，发梢微微在脸颊旁摇曳，映衬着眸光潋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幻象虽然可以完美复刻原主的容貌，却没有神态，无悲无喜的平静面如仿若雕塑。
　　下一刻，这短暂的幻影仿若碎裂的镜面，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消失不见。
　　透过这仿佛混血儿一般的表象，男子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远处幽深的小巷子中。
　　“嗯？在来到游戏场之前，出身于亚洲么，那你一定听过一个词，叫叶公好龙。”
　　在这个世界，灵界和现世的界限没那么分明，饱含着情感的祈求，就算没有默念出神祗的真名，也是可能得到回应的。
　　————
　　这一小段时间，刚刚够蔓心跑下楼梯，冲到巷子对面。
　　她不敢回头，鬼节副本的boss究竟长什么样子，她是一点都不想看！
　　而且也没有时间，圣光之环的增益主要体现在减伤和对抗debuff上，移动速度才增加了20%，每一秒时间都不能浪费。
　　然而这条路并不友好，接连三扇门都挂着拳头大的铁锁，锈迹斑斑，却格外结实。
　　唯独到了第四扇门，门是开着的，垂下的暗红色丝绒幔帐纹丝不动。
　　牌匾上的文字并非汉语，也不是这个大陆中默认的文字，繁复而古朴。蔓心看不懂，但她这一身装扮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为了不让流窜在副本中的怪物围攻，她不能在街上停留太久，必须要尽快找个藏身之所。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屏息片刻，没听到里头有任何动静，一咬牙冲了进去。
　　穿过一条走廊之后，面前豁然开朗。
　　似乎是一座古老的小剧院，寂静而空旷。
　　似乎……安全？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背后突然被人重重推了一把。
　　与此同时，墙上的壁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再度亮起来的时候，将剧院照的灯火通明。
　　而这光明并不能带给人一丝一毫的安心，随时出现的是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
　　先是半透明，随即凝聚出了实体，一部分已经落座，另一部分则再陆续往内走。
　　“不会吧……我这还真是下本不看黄历，倒霉透了啊！”
　　她不会是要在高难度副本里，误打误撞走到了彩蛋范围内吧？
　　在别的游戏里，遇到彩蛋或奇遇无疑是值得高兴的事，运气好拿到成就，特殊限量物品称号，哪怕只是截图留念，都是值得夸耀的好事。
　　奈何《黎明》里所有的奇遇，都伴随着智能极高的精英boss和充满杀意的npc，虽然奖励也很丰厚，但通常来讲，是没命拿到的。
　　从前遇到，大不了就是个死。
　　可如今不一样了，死就是凉透，所以大部分人都在极力规避。
　　而蔓心，作为毫无单挑能力的牧师，第一次下副本，就遇到了彩蛋。
　　人生如此艰难，重来算了。
　　蔓心绝望地跌坐在座位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来思考，从她现在这个位置直接冲到门外的可能性有多大。
　　好吧，可能性几乎是零。中间的障碍实在太多了。
　　除了突然闪现的身影之外，还有许多从门外鱼贯而入的，分明全是这个副本内特有的怪物。
　　动作迟缓却面目可憎的僵尸居多。皮肤是半透明，披着黑色头纱的幽灵时隐时现。还有分不清到底是npc还是怪物的，带着鸟嘴面具，手中举着染血手术刀的疫医。
　　好不容易等观众们落了坐，蔓心用头纱将脸遮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人类，然而她刚起身往外冲，余光中就看到舞台正中射下一道光柱。
　　刺眼的光线中，腾起的烟尘陡然凝聚出实体。
　　一半是夸张的小丑脸，另一半则是森森白骨的男人身着脏绿和浅粉相间条纹燕尾服，站在舞台正中做着夸张的迎宾姿势。
　　“欢迎来到噩梦马戏团，请诸位贵客尽快入座，今日的表演项目绝对新奇，绝对有趣，而且还附加了互动环节，幸运的客人可以上台来，和演员们一起体验生死之间的快．乐．哦~”
　　不知道为什么，蔓心能从这诡异的团长说出的话中，感受到波浪线。
　　空洞的眼眶中射出充满恶意的视线，直落在蔓心身上。
　　幕布拉开，露出后边挂着血迹斑斑皮带的手术台，还有电锯，斧头，小刀，以及装满了药水瓶子的高架，不用思考都知道，她要是真的配合了，会遭受怎样的待遇。
　　蔓心不敢再犹豫，飞奔向唯一的出口。
　　然而还没冲出两步，突然有两个幽灵闪现在她身前。
　　这两个幽灵都是男性，本就身材高大，又是悬浮在离地一尺左右的距离，居高临下，垂下的手正好同蔓心的脖子齐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仿佛她只要敢强行冲过去，就要扭断她的脖子。
　　而团长戏谑而讽刺的声音还在继续。
　　“NONONO，我们的小羊羔可是今天的主角，怎么能就这么临阵脱逃呢？来吧，别害羞，来团长我这儿~”
　　蔓心抱紧了十字架，除了基础肉搏之外，她根本就没有一个攻击性技能。
　　很不公平！为什么她堂堂一个在光明教会挂牌的牧师，不能和圣骑士一样有一些对死灵特攻的技能啊！
　　作者有话说：
　　蔓心：谁来救救我！
　　某路过的热心群众：我来回应你的祈祷，等等……是谁叫我，人呢，你怎么跑了？?


第3章 、一个buff
　　除非天生没有恐惧感，不然换了是谁被几百个非人之物虎视眈眈的围观，都要发疯。
　　蔓心也是一样，她现在已经没有理智可言，自暴自弃。
　　但就算是放弃治疗，束手待毙也是不可能的。蔓心咬牙抡起十字架，砸向左手边的幽灵。
　　这攻击对于没有实体的幽灵不会起效，但好歹也是光明教会出品，开过光的标配武器，上个版本的满级套装，别的不提，那璀璨的圣光还挺唬人。
　　幽灵半透明的身体被偌大的十字架拦腰斩断，蔓心知道一点伤害都没造成。
　　但这不重要。
　　她趁着幽灵身形散乱的机会，抬手攀上旁边的椅子扶手，跑酷一般踩着扶手从这只身形扭曲的幽灵当中穿了过去。
　　刺骨冰寒袭来，血条瞬间掉了四分之一，还附带了她今天已经驱散过几百次的跗骨之寒debuff。
　　蔓心一边释放了一个持续回血的技能，一边往距离自己最近的门口冲过去。
　　仿佛看到了一丝生路，结果在距离大门不到两米的距离时，突然脚腕一紧。回头就看到，一具白骨绅士抓住了她的脚踝。
　　它并未低头，只不过本该生着脚的地方，也是惨白而尖利的手骨罢了。
　　颅骨上两个偌大空洞，却让蔓心感受到了嘲讽而戏谑的眼神。
　　这白骨的力量明显比筋力只有C的牧师蔓心高出好几个级别，只是毫不费力的将人往后拖拽，就让蔓心重心不稳，整个人眼看着就要扑到在地。
　　而与此同时，那与她分明近在咫尺，却又可望而不可及的大门突然自外头被推开，暗红色的衣摆瞬间沾满了她大半视线。
　　会这么打扮的，肯定不是玩家，不是精英怪就是npc。
　　蔓心也只能寄希望于这是个不那么混沌恶的NPC……
　　至少不会因为她将其当做救命稻草而死死抓住衣服而生气。
　　她也不想这么落魄的，但此刻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借一把力的话，她就要因为脚腕被人往后拖拽而摔个狗啃屎，再如同死狗一般被人直接拖去前台。
　　不幸中的万幸，这位路过的英雄并没一把推开蔓心，反而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蔓心心有余悸的抬眼看向来人，隔着因为焦急和恐惧而泌出的生理性泪水，勉强看到了男子的脸庞。
　　随即，她下意识的别开了目光。
　　太过耀眼，俊美的不真实，即使是在《诸神战争》cg动画中，蔓心也没见过如此完美的形象。
　　柔顺的黑发下，皮肤是几近透明的白，五官深邃，似乎结合了所有人种的优点，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属于哪一种族，俊美无暇的脸不啻于神明，却更显魅惑，一双眸子同他身着的衣衫一样，是浓稠艳丽的红。
　　这双眸子正低垂着看向蔓心，深邃而温柔。
　　蔓心跟他对视不过一秒，就感觉有热度从心底生出，散逸在血液中，随着越发快速的心跳直涌入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古怪而陌生，让蔓心只能用吊桥效应来理解。
　　否则的话，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沉迷于不知道是npc还是精英怪的美色中，她可能是真的疯球了。
　　这时，团长尖锐古怪的声音刺入耳膜。
　　“啊啊……今日我是何等荣幸，竟然能迎接贵客光临！欢呼吧，演员们！庆幸吧，观众们！这是你们死上十次也未必能轮到一次的殊荣！”
　　他情绪激动的说完之后，率先鼓起掌来。
　　随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似乎这剧场中所有的鬼怪都在热烈的欢迎着面前的男人。
　　蔓心有些忐忑。
　　这是什么人？不会是副本boss吧？
　　他扶住自己的手上传来的体温甚至还要偏高一些，是活着的人……
　　头顶也没有名字，如果是怪物的话，不该这样的。
　　果然还是npc？
　　但不管怎么说，因为他的到来，身后的攻击全都停下来了。
　　她咬了咬下唇，决定赌一把。
　　“不管您是谁，能救救我，带我离开这儿吗？”
　　男子眸光闪烁一下，似乎流露出一闪即逝的悲悯，唇角微微上扬，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我回应你的呼唤而来，当然可以帮助你，很可惜找到你花了点时间。”
　　他从口袋中牵出一块花纹繁复瑰丽的银质怀表瞥了一眼：“有些来不及了。”
　　完球，看来是不想帮她。
　　男子眉目有光，咬字的韵律十分奇特，仿佛并不很熟悉这语言，但却格外低沉动听。
　　本该被绝望侵袭，可蔓心却提不起任何力气。明明可以再赌一把，哪怕这位不帮她，但现在身后的鬼怪忌惮他而停止了追捕，她也可以试试逃跑不是吗？
　　但是，根本走不动，或者说是不想走，仿佛潜意识里，远离这个男子的选项根本不存在。
　　蔓心狠掐自己手心，试图奇怪的情绪压下。
　　太奇怪了，光是声音都如此让人心驰神往……可她身上明明没中魅惑一类的debuff。
　　“但如果只是救你，让他们不敢袭击你的话，这个愿望倒是可以实现。”
　　后退一步就是深渊，眼前的也不知道是饮鸩止渴的毒酒，还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有的赌，总比直接被撕碎来得好。
　　“只要能活下去，什么代价我都能接受！”
　　男子抬手，指尖抵在蔓心唇上，轻声低语：“这不是代价，是恩赐。”
　　温热的手指自唇上离开，轻触蔓心的眉间。
　　蔓心只觉一股炽热的气息从他的指尖渗入，如同火焰一般，比血更赤红，迅速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惊恐的发现自己周身的皮肤滚烫，腾起红色的纹路，繁复瑰丽，如同不知名部落供奉的图腾。
　　红光很快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
　　“你是我在这片大陆上的第一个祭司。”
　　说罢，他转身便走，跨过大门的同时，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因着直视太久鲜艳的色彩而造成的视觉残留。
　　“出场逼格这么高，应该没骗我吧……”
　　蔓心咽了下口水，握紧十字架，战战兢兢地回头。
　　只见那些鬼怪都齐齐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向她的神态十分复杂。并不恭敬，却也没了先前的戏谑和杀意。
　　真的有用！
　　蔓心看到自己的状态栏上多了一个buff的图标，心说肯定是这个东西的作用。
　　不知道这buff能持续多久，总而言之，走为上策！
　　蔓心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冲出了房门，也没管那为惊为天人的过路英雄为何凭空消失——毕竟是游戏嘛，怪也经常凭空刷新，一个奇遇npc神龙见首不见尾，可以理解。
　　但是很不妙，一跑起来，随着血液循环的加快，身上那红色纹路又隐隐有显现的趋势。
　　炽热，却不疼痛，红的刺眼，妖艳摄魂。
　　蔓心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冲出这剧场之后，在巷子里找了个看起来相对隐蔽的角落，这才调出自己的数据面板，试图去读那个buff的内容。
　　然而，没卵用，作用不显示，名字和持续时间，都只显示：？？？？
　　“行吧，大概又是bug……”
　　蔓心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但随即她又有了新的发现：技能组竟然发生了某些变化。
　　从前都是蓝+金的典雅圣洁配色，如今全变成了妖艳的红，戳进去描述倒是没有变化，但是——
　　“卧槽，复活术？！”
　　这个在穿越进游戏之后，彻底灰掉无法使用的技能图标，竟然再度亮了起来。
　　名字变为祈祷残章，条件还变得宽松了，从30s变成了一小时。
　　蔓心也没有办法去验证这究竟是npc赠与的buff带来的增益，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就被一声惨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副本内不可能遇到其他不相干的玩家，一定是她的队友。
　　她立刻从藏身之处跳出来，确定身边没有埋伏之后，悄然往声音的来源方向去。
　　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穿过一条窄巷，赫然发现一片小空地当中，是最早走散的两位队友：狂战士迦楼罗和身为主T的圣骑士月落霜天。
　　二人都异常狼狈。
　　月落霜天整个人仿若被人泼了油漆一般，一半是他自己的鲜血，另一半是怪物身上或紫或黑的血液，只要没被铠甲遮住的地方，衣衫都被撕烂，皮肤上布满细碎的伤口，他踉跄了一下，一只脚踩进了身后的喷泉中，立刻被半透明的水鬼缠住，动弹不得。
　　更糟糕的是，他的mp已经耗空，放不出净化技能，只能用长剑劈砍。但水鬼不吃物理攻击，被劈成两半之后，又瞬间聚和，缠着他不放的同时，还不断用尖锐的爪子撕扯他的皮肉。
　　眼见着他脚下的水被逐渐染红，却无计可施，如果没有救援，被这样硬生生折磨死不过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迦楼罗面对着四个骷髅兵，左支右绌，为了能一打四而开了名为狂暴血怒的技能，增加攻击的同时会持续失去血量——技能会锁血到1，可一旦技能时间结束，只要再随便吃一点点伤害，就死定了。
　　千钧一发，蔓心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来不及试验那些图标变得面目全非的技能，用在人身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即刻施展群体回血技能治愈之泉，随即将能够瞬间恢复10%能量条的圣者庇佑施加给圣骑士。
　　左支右绌的二人身上腾起一层浅红的光辉——这不是平日被施加回血buff之后浅金色的圣光，但血量是实实在在的回升了。
　　有作用，蔓心松了口气。
　　接下来，战局逆转。
　　迦楼罗不再畏首畏尾，而月落霜天因为终于可以施展净化术，终于处理掉了缠人的水鬼，加入战局。
　　二打四并不轻松，期间迦楼罗被骷髅兵的长|枪在肩膀上捅了个对穿，若不是后方还有蔓心的持续回血，肯定要死在当场。
　　好在最后虽然狼狈不堪，姑且还是险胜。
　　蔓心还在释放技能，红色的光辉集中在伤口上，被撕裂的断面以极快的速度生出肉芽，互相纠缠，很快恢复如初，连道红痕都不曾留下。
　　“得救了得救了，果然有奶妈就是不一样！”迦楼罗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酸疼的小腿龇牙咧嘴，“以后再有人说牧师没用，我上去就是一套欧拉欧拉。”
　　而月落霜天要更细心一些，他发现了别的问题——
　　先前为了迅速解决那几只怪物，他都在尽力输出，并没有开能够吸引仇恨的防守技能，但是四只小怪没一个被蔓心吸引过去，而且……
　　“蔓心，你这技能的颜色，怎么变了？”
　　这不是因为进入了限时副本的原因，进入副本时她的技能还很正常。
　　蔓心自己也不太明白，只好简短截说。
　　“遇到了奇遇，技能还是老样子，只是图标变了。”
　　“那你运气可真不错，这年头奇遇多半是要死人的。”
　　蔓心苦笑着摇了摇头，死里逃生捡回挑命是运气好吗？
　　但是这个buff，似乎还有很强烈的负面效果——
　　此刻，在放过很多个技能，动用了许多咒文之后，哪怕已经安定下来，又是伸出阴冷的环境，她仍旧燥热难耐，若不是面前就是两个大男人，那她恨不得脱了衣服裸奔！
　　当然，只能想想，做不到。
　　身为一个华国全年龄向游戏，在几乎全面自由的基础上，保护机制仍然存在，除了自宅内，脱衣服什么的，一概禁止。
　　作者有话说：
　　蔓心：活着太难了
　　boss：连姓名都没有的我才难，要不是我的小祭司这么可爱，真想毁灭一下世界玩玩……?


第4章 、复活术
　　纵然穿进了游戏内，他们这些苦逼兮兮的玩家需要吃饭睡觉上厕所，每日忙于柴米油盐，比社畜还社畜，但仍旧有两点不得不遵守的，让人十分憋屈的规则：
　　一是不能在世界公屏上口吐芬芳，大家都不得不做个文明人；
　　二是不能在非私人场所脱衣服。
　　一件都不行，就算装备扒光了，也会有个基础皮肤在。
　　这其实非常不人性化，毕竟都是成年人，那还有情侣一起打游戏一起穿越的，结果你全给人家搞成柏拉图恋爱了……
　　当然，向来只能吃狗粮吃到饱的蔓心并不在意这个，她此刻只是难受，非常难受，燥热的哪怕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都并没觉着凉爽，完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纾解。
　　但如今生死攸关，她也只能咬着牙硬挺。
　　“喂，你还好吗，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没事，咱们还是赶紧去分头找人吧，兴许他们也有危险摆脱不掉需要帮忙呢？”
　　这个别人，主要是指苏苏。
　　“好！必须得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们十二个人下副本，一个也不能少！”
　　迦楼罗这么说完，后脑就被月落霜天结结实实的拍了一巴掌。
　　“别说这么晦气的话，咱们俩菜鸡都还活着呢，别人肯定没事！不过你小心点，千万别引怪，能躲就别打，如果刷了boss，咱们怕是要团灭。”
　　提起boss，蔓心蹙眉，想起副本机制，在boss出场之后，小怪会停止刷新。
　　她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之前藏身的天台，那儿空空如也，只有乌云仍旧不住翻滚着，没有boss出场的全屏技能……
　　而她狂奔过来的一路，外头的小怪没见少，只不过是不搭理她罢了。
　　也许根本就没刷boss，是自己当时杯弓蛇影了。
　　蔓心不敢确定，便将这一段略去不提。
　　只是虽然这这两位都同意去找人，但显然是吓破了胆，不同意分头找，恨不得抱着蔓心的大腿不松开。
　　只好三人一同行动。
　　蔓心咬着牙，忍耐着身体上的不适快步而行，还时不时刷个圣光之环来加速。
　　她的复活术虽然得到了增强，可一个小时……万一赶不上救人，就糟了。
　　距离副本关闭，还有一小时。
　　蔓心不会引怪，可另外两个人会，为了遮掩自己是玩家的事实，三人洗劫了一间服装店，将自己裹在斗篷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姑且求个心理安慰。
　　这伪装的效果拔群，一路遇到的小怪虽然不少，但多半都对这鬼鬼祟祟的三人熟视无睹。没有精英怪骚扰，他们很快就将非伤即残的队友捡了个七七八八。
　　唯二两个，便是队里的副T，另一个圣骑小天，以及队长苏苏，还不见踪影。
　　蔓心还想继续找，但人一多，分歧就多。
　　“别急，副本快结束了，兴许他们是找了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等着时间结束自动传送呢？”
　　蔓心摇头：“那万一是咱们看漏了呢，我还是回去再找一圈……”
　　“方才人少还好说，人多了容易引怪，到时候被一锅端了怎么办？”
　　“呸，刚才我们要是也这么想，就不去找你了！”迦楼罗冲上去就要拽这人领子，他就看不上这种人。
　　月落霜天急忙将他拦下，转头道：“要不然这样，愿意去找人的，就去找，不愿意的就留下，这样分开两队，也就不太容易引怪了。”
　　蔓心感激地看了月落霜天一眼，迦楼罗当然没错，但这时候要是内讧可就完了。
　　“反正我是肯定要去找的……”
　　最终，有六个人坚定的要去找，另外四个呢？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半日都吓破了胆，一想到要离开奶妈身边，都不乐意，结果也都不情不愿地跟着去了。
　　再一次经过她和苏苏曾经跑过的岔路，蔓心陡然发现，有一面墙上，隐约有个人形的轮廓……
　　很矮小，似乎是个娇小的女孩子。
　　她面色骤变，立刻狂奔过去，众人先是不明所以，在跟过去之后，都齐齐变了脸色。
　　高天之上，星月无光，然而阴暗的光线仍旧让人能清楚的看到，在墙垣之下，有一小缕被削断的头发，细细软软的烟紫色。这是苏苏一直用着的商城发型。
　　“快去将墙挖开！”
　　蔓心一想到这被砌进了墙中的人有可能是苏苏，急的眼泪都要出来。
　　“别冲动！”有人抓住她的肩膀。
　　“如果会长真的已经……已经死了，挖她出来有什么用？这么大动静，会引来小怪的！”
　　方才他们曾经经过这里一圈，当时正好有几个骷髅兵在这面墙附近，所以没能靠近，错过了线索。而那一次，距离现在已经足足二十分钟。
　　不会有人能被埋进墙里超过二十分钟还能活。
　　“那是苏苏啊！而且万一在这副本内，牧师的复活术能用呢？”蔓心急的顾不得再控制音量。
　　没人信，也没人动手，甚至其中一个还后退了一步，往巷子口看，似乎是觉着几人这么大声争执很危险。
　　蔓心的脸白了下去。
　　这就是苏苏跟她说的，如同大家庭一样，三个月来互相扶持的帮会？
　　技能不等人，跟这种人争执纯粹浪费时间。
　　她抬手就要去抢一个狂战手中的锤子，同时故意拔高了音量。
　　“反正我是要去救人，哪怕是尸体我也要看到才甘心，你们若是害怕引来小怪，就趁现在都自己赶快滚，借我个武器就行！”
　　那狂战下意识后退一步，神情尴尬。
　　狂战力量A+，牧师只有C，他用着都很极限的武器，这一个看手腕就格外纤细的小姑娘，用不来的。
　　视线相对，他突然就觉着，心底产生一丝异样，愧疚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是他内心隐隐有中感觉，看不得这纤细瘦弱的小姑娘掉眼泪。
　　他一咬牙，低声道：“别哭，我去帮你就是了！你别再喊了，把小怪引来咱们都得玩完！”
　　他紧皱着眉头，似乎觉着自己的决定很荒唐，但又控制不住。
　　“……谢谢。”
　　但是我没哭啊？大哥你是不是眼花了？
　　一锤子下去，震耳欲聋的噪音响彻，再考虑引不引怪已经晚了。
　　剩下的虽然一多半仍然觉着是无用功，可到底是蔓心将他们挨个救了，如今就算是她任性，权当报答她好了。
　　于是有人去街口望风，有人帮着拆墙，分工十分默契。
　　几锤子下去，砖墙碎裂，里头是略带湿润的土块填充在内，仔细看去，竟然有头发混合着奇怪形状的东西凝固在里边，夹杂着牙齿和指甲，让人恶心不已。
　　“艹，这游戏在这方面搞这么逼真干什么，还是不是全年龄向了！”
　　迦楼罗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还是伸出手去，将土块挖开。
　　再往里不能用锤子砸了，万一挖到了苏苏的遗体，直接砸烂了头，那反倒不如不挖。
　　蔓心也冲上去，丝毫不在意这似乎是尸块凝结成的东西有多脏，几把下去，手上便被刮破了无数血痕。
　　然而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她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冷的柔软。
　　“快！果然在这儿！”
　　只是……那样的温度，绝对不可能属于一个活人了。
　　七手八脚将人冲墙中拖出来放平，没人说话，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
　　苏苏的面目很平静，仿佛睡着了，只是皮肤青白，胸口也不再起伏，宁静的如同雕塑。
　　原本编成辫子盘在脑后的长发如今被剪成了齐耳的长度，很显然，她遭遇了一个有“个性”的精英怪，会将战利品的头发割下带走。
　　“带会长回去吧……”迦楼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俯身下来要背。
　　“等等！”
　　蔓心拦住他，一把捞起扔在一旁的十字架，也不解释，直接颂念起了咒文。
　　祈祷残章。
　　究竟是向谁祈祷呢？蔓心也不知道，只不过在颂念过技能下那一串意义不明的古朴音节后，地面石砖的缝隙中，有红光如同蛇一般从地下探出，缠绕在苏苏身上。
　　5秒，10秒，毫无动静。
　　是因为苏苏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技能要求的一小时？
　　蔓心颓然的跪坐在地，这一夜疲于奔命，早就超过她的负荷，只是之前还提着一口气想要救人，如今却……
　　她现在，是真的想哭。
　　“你们看……会长刚才，是不是动了？”
　　迦楼罗的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蔓心抬头，死死盯着苏苏，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
　　只见躺在地上的苏苏，突然皱了皱眉头。
　　“咳咳……”
　　咳了两声，她一个鹞子翻身猛地跳了起来，同时抽出腰间两把短刀，随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周围都是队友。
　　她松了口气，收起了战斗姿势，靠着墙再次跌坐在地。
　　“我竟然……没死吗？”
　　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恍然神色。
　　蔓心也脑子也一直都是懵的，直到身边七嘴八舌的议论，才让她勉强有了真实感。
　　“神了！卧槽真是神了，谁说牧师没用的？！”
　　“以后要是没有牧师，我再也不下高难本了……”
　　“快走快走，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不是做梦，她真的将苏苏救活了。
　　接下来，她只是下意识的跟着众人，缩进了一个之前已经将小怪清理干净的店铺中。
　　在这过程中，蔓心能感觉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好像变nb了，但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第5章 、魔神的庇佑
　　死者苏生，从前对着电脑打游戏的时候再常见不过的事，于穿越进这个荒唐的世界后整整三个月，再无一例。
　　不管是商城限量贩售过的一次性瞬间复活道具，还是牧师的技能，亦或是死后跑尸从复活点重新出现，都再没出现过，全部被锁死，成为了灰色的遗迹。
　　而蔓心，一个几乎没踏出过主城的小牧师，是怎么做到的？
　　莫非牧师们的复活术没有失效？所有人，包括苏苏在内，脑中都在飞速的考虑这件事的因果。
　　不，不可能。
　　从前的复活术，可没这么长的时效。要知道，从他们决定挖墙开始，到将苏苏的身体完整的弄出来，都不止花了5分钟。
　　但是没人敢问——毕竟这也可能是什么先前从限量礼包中开出的特殊道具一类，发动条件和使用次数并不清楚，太过重要，这非亲非故的，不好详细打听。
　　而从苏苏的角度来说，竟然能复活死去那么久的玩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别人了解的太多，对蔓心来说，可未必是件好事。
　　就算是她公会里的人，可也不是每一个人都知根知底。
　　“对了，你们见到那个袭击我的精英怪没？”她打破沉默，转移了话题。
　　其实与这个重大的疑问相比，苏苏的惊险经历反倒不值一提，但她愿意说，旁人自然要听。
　　原来苏苏在和蔓心失散后，很快就甩掉了先前的精英骷颅守卫，但在前往集合点的路上，又遭遇了一个路过的杀人狂——
　　种族似乎是人类，却很擅长精神控制，能精准的撕破刺客的潜行伪装，而苏苏在意识的最后，是她被一根长针刺入胸前，贯穿伤害让心脏骤停，却在体表连一点血迹都没留下，与此同时，身后的墙壁中伸出了无数双灰白冰冷的手，将她拖入了泥潭一样的墙壁之中。
　　至于之后，怎么被割了头发，她一概不知。
　　听完她的描述，众人的面色更难看了。
　　这能不后怕么，那墙里头被砸碎了的手，原来都是活的陷阱！
　　他们那一通没过脑子的操作，没触发团灭，真是万幸！
　　苏苏听完援救的过程，也是久久说不出话。
　　轻松的不像话，难不成是专门找落单的欺负？这也太过分了吧！
　　沉默片刻，她突然拽着蔓心的手臂问道：“所以我果然是死了？那蔓心，是你在跟我分开之后触发了什么奇遇，让复活术在这个副本能限时使用，所以救了我吗？”
　　这是个很合理的解释，某种意义上来说，也非常接近真实情况。
　　她故意将这些说成是限时buff，蔓心从善如流，点头答应。
　　毕竟万圣节限时副本，谁之前都没亲身经历过，论坛里有内测时期老玩家留下的一点信息，但是如今上线的这一款，可跟情报里的大相径庭。
　　难度都增加到了变态级别，增加一些对玩家有利的奇遇设定才公平。
　　而她刚松了口气，就发现苏苏已经顺势靠在了自己怀里。
　　“哎……我感觉我自己又爱上你了怎么办，你救我一命，要不然我以身相许吧！”
　　“……”虽然类似的玩笑苏苏以前也没少说，可蔓心总觉着，她这次好像有那么点儿认真是怎么回事。
　　而且大庭广众的，太尴尬了！
　　她还没等推开苏苏，突然眼前一暗，竟是突然弥散开的浓雾遮蔽了视线。
　　雾气中，亮度逐渐增强，似有光线从高空直射下来，要在三分钟之内完成从子夜到正午的转变。
　　这个过场，明显是副本结束的标志。
　　蔓心喜上眉梢，随即陡然察觉，反常的腻在自己怀里不松手的苏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苏苏？”
　　没人回答。
　　“迦楼罗？月落霜天？”
　　仍旧安静。
　　“有人在吗？”她站起身，抱紧了十字架，徒劳的左顾右盼。
　　其他人的消失，应该就是被正常的传送了出去。可她呢……
　　难道那个奇遇还有后续？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随着刺眼的光线，雾气陡然消散。
　　四周不再是先前那诡谲阴郁的窄巷子，而是一条美轮美奂的长廊，拱形穹顶高高在上，布满反复华丽的壁画。炙热的光线从两侧的琉璃花窗中洒下来，光斑落在平整的地面上，组成瑰丽而不规则的抽象画。
　　虽然很美没错。
　　但这是哪儿啊？
　　似乎是在回应她的心情，走廊尽头的大门洞开，一阵温暖而馨香的气味随着微风吹拂着蔓心的鬓发。
　　虽然还是很诡异，但似乎……没什么恶意的样子？
　　她走上去，却在只往前迈了两步之后，身边突然光影变幻，回过神便已经被带进了门内。
　　沉重的关门声在身后响起，空气中弥散着甜腻的香气。
　　高台玉座之上，有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你？”
　　玉座上身着红色礼服的男子，正是先前在剧院中对她施以援手的人。
　　“谢谢您……不过，您回来的真快啊。”
　　看他似乎地位很尊崇，逼格很高的样子，蔓心下意识就用了敬语。
　　什么回来的真快……男子微微蹙眉，随即莞尔。
　　这小姑娘怕是误会了什么。
　　他先前匆匆离开，是因为踏足其他人的地盘，逗留太久会显得不礼貌罢了，并非是有事要离开。
　　事实上，他清闲得很。
　　“但是您能送我回去吗？我就这么凭空失踪，我的队友们一定很担心的。”
　　蔓心见他不说话，硬着头皮提要求。
　　男人失笑：“当然可以，但你身体上的异变，就这样置之不理吗？”
　　看着谨慎胆小，心可够大的。
　　异变？
　　经人一提醒，蔓心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灼热，仿佛发了烧，但伴随而来的并非是肌肉酸痛之类的感冒症状，而是奇怪的渴望。
　　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姬妾的渴望一些东西，来抚平她内心的躁动。
　　作为一个饱读各类地摊文学的人，蔓心的想象力发挥了作用。
　　而男子仿佛读懂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媚药？并不需要这种东西，我只是如你所愿，在你身上留下了属于我的烙印，所以，那些怪物才不敢接近你。”
　　男子起身，礼服上没有一丝褶皱，优雅地步下台阶。
　　赤红的眸子仿佛火焰，落在蔓心的身上，让她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他怎么知道自己刚才想了什么，也太羞耻了吧！
　　“不明白吗？”他一手钳起蔓心的下颚，直视着她水光潋滟的双眸。
　　少女的一双杏眼因为盈着泪花而微微眯起，格外惹人怜爱。
　　“你呼唤未知的力量，而我刚好路过，选择了回应你。”
　　触手可及的肌肤细腻的毫无瑕疵，吹弹可破。
　　“你该庆幸自己有这么好的资质，也该庆幸回应你的是我，而非我那些爱好更加刁钻的兄弟。”
　　不……不好意思，没听懂。
　　“接受了我的烙印，就会成为我的女祭司……当然，这还需要一个缓慢的过程，毕竟以你如今的精神力还不足以承受。”
　　蔓心终于弄懂了他的意思，但是不太相信。
　　所谓祭司，便是侍奉神明之人。
　　《诸神战争》这款游戏整体来讲是欧风低魔设定，魔物只不过是和人类不同的智慧生物。信仰当然存在，但神明却只存在于传说中，战争都是发生在不同信仰之间的人类身上。
　　作为牧师，隶属光明教会，但这个光明神，也只是一个由无数光华围绕的十字架的意向。
　　逼格这么高，都没有人设，其他的正神邪神就更不用提了，背景板而已。
　　于是，蔓心觉着眼前这位，大概是某个故弄玄虚的□□头子……
　　但这个故弄玄虚指的是他的人物设定而非实力，他很强，毋庸置疑，杀人和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为求脱身，蔓心并没有直接甩开他并摆出强硬的姿态，而是借机跪下——
　　她自己也觉着太卑微了，但她也不想的，只是身体越发无力，如果不跪下，怕是就只能扑到这人怀里了。
　　都这么卑微了，肯定要捞点好处。
　　“我以后还能同您请求帮助吗？”
　　“可以。”
　　好的，金大腿算是抱稳了。
　　“那么，能让我知道您的尊名吗？”
　　男子赤红而深邃的眸中盈着笑意，似乎对蔓心的态度很满意。
　　“我的名字有很多，但你如果想要呼唤我的话，可以直接在用你熟悉的语言来默念。”
　　熟悉的……不好意思哦，这个大陆的本土语言，我其实一个都不熟。
　　男子薄唇轻启，却是吐出了一个单词：“LUST.”
　　等等，英文？
　　蔓心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四围的光影陡然碎裂，如同破碎的水晶一般化为齑粉。
　　碎裂画面的缝隙中，白色浓雾涌了进来，蔓心最后能看到的，便是男子那双猩红的眸子。
　　视线中没了男子那张俊美的容颜，蔓心瞬间清醒。
　　“那个，大佬！那我身上的异变就只能忍着吗？”
　　男子的声音如同冥想一般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那是作为我的女祭司，需要承担的一点小小的代价，你很快会习惯的，毕竟你的欢愉，乃是献给我的祭品。”
　　“……”别以为用词比较文雅，咬字有韵律，就不是耍流氓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
　　Lust算什么，色|欲吗？七大罪这种烂大街的俗套设定，还真是让人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话说回来，这破游戏还有这个设定吗……
　　“蔓心……蔓心！”
　　苏苏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蔓心睁开双眸，发现自己正被人扳着肩膀摇晃。
　　“苏苏？”
　　见到人终于恢复了意识，灰头土脸的小姑娘终于松了口气。
　　“你刚才传送出来之后，就跟站着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可吓死我了。”
　　蔓心心不在焉，点开了自己的人物面板。
　　那个诡异的buff还在，只是名称的“？？？？”变成了“魔神的庇佑”。
　　作者有话说：
　　今天仍旧没有姓名的某位boss：我的小祭司真是鲜嫩可口。
　　蔓心：我是谁，我在哪，我的游戏模式怎么跟别人不太一样?


第6章 、焦点
　　蔓心看着终于有了名字的buff，莫名觉着安心不少。
　　好歹不是被卷入了什么奇怪的bug。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同众人告别，直接掏出传送卷轴打算回自宅所在的主城。她身心俱疲，不打算浪费时间找传送点，卷轴再贵也没有命重要。
　　而苏苏这边没留她，他们亟待回去修整，丢了个人到副本结束都没出来，大约是……已经不在了。
　　死亡来的太突然。
　　蔓心暗自下定决心，打死都不会再下副本了！
　　卷轴读条结束，穿过一道虚幻的大门，身影出现在主城中心的喷泉广场上，往来行人喧闹，瞬间让她有了重返人间之感。
　　技能和buff仍旧没能恢复原状，这让蔓心在迎着夕阳走上回家的路时，脑中开始盘算着那个神棍的问题。
　　既然摆脱不了，就要去适应。
　　她也许可以从论坛中搜索从前的设定废案，找找线索。
　　毕竟《诸神战争》这样的“鸿篇巨制”，会有很多没能面世就胎死腹中的内容，不是每个玩家都有印象。
　　特别是她这种不求甚解的休闲党。
　　如果是那种对玩家杀意不强的角色，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抱紧他的大腿！别的不说，光是这个buff就让所有的怪物不会主动攻击她，就是救命神器。
　　色|欲什么的，无关紧要啦，反正游戏是天（分割线）朝出品，就算身穿进来，照样有保护机制。除了自宅卧室这种其他人绝对不能进入的私密空间，就连衣服都不能脱。
　　最多说点骚话，也不能真的将她怎么样。
　　而被一个凭着颜值就能为所欲为的npc调戏……蔓心姑且觉着可以接受。
　　那个神棍可不是用好看就能形容的，简直是俊美的惨绝人寰，令人心悸。
　　这么一想，还挺带感。
　　没办法，作为一个随波逐流的社畜，蔓心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安慰了。
　　回家之后，扒掉脏兮兮的外衣，蔓心躺在浴缸里，点开了玩家论坛。
　　内置在游戏中的论坛，是集体穿越之后作为玩家，唯一有别于土著npc们的地方。
　　然而一戳开论坛，满屏幕的帖子全是在询问和求助，她还没看清内容，只见屏幕一闪，一则公告强制蹦到了眼前，大写加粗的红色前缀触目惊心：
　　【警告！！！】万圣节限时副本难度飙升，不推荐攻略！不要攻略！
　　蔓心戳开之后一目三行，下划的手指速度越来越慢。
　　纵然是泡在花香四溢的热水中，蔓心还是觉着如堕冰窖。
　　迄今为止，进入万圣节限时副本的队伍共有6支，除了一队如今还未到时限并未出来，其余五个队伍全部攻略失败，且损失惨重，连同她和苏苏的队伍在内，生还人数仅39人。
　　也就是说，目前已有定论的60位参与者，去掉她这边的只损失一人之外，死亡率接近50%。
　　据说，在最后一小时，怪物会进入狂暴状态，杀意极盛，纵然是带了两个牧师，血线仍旧抬不上来。
　　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是在遇到关底boss之后团灭，仅仅是潮水一般的小怪和精英boss和随机触发的剧情杀，就造成了这样惨烈的数字。
　　蔓心退出页面，沉默良久。
　　她是得过且过的个性，但不代表她不关心，看不懂局势。
　　这是一个开关，按下去，一切就和从前不同了。
　　前三个月内，因为死亡成了永久，有瞬杀机制的世界boss自然无人挑战，等级大家都在提升，但装备……却都还停留在从前的水准。
　　pvp方面，杀人越货只能抢夺来的素材和装备，抵不过结仇带来的麻烦，所以虽然玩家之间偶有争端，但流血事件却很少。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找到回归现实世界的线索，生存空间没被压缩到非要互相倾轧的地步。
　　此刻，和游戏名字不谋而合的杀机，陡然扯落了那块名为和平的遮羞布。
　　不是你们自认为团结就行，如果不能随着版本的更新变强，就别想找到回归现实的线索，最终只能在主城中龟缩，靠着给npc跑腿苟延残喘。
　　蔓心几乎能预见很快就会有公会开始行动，去抢夺并垄断稀有刷怪点和世界boss了。
　　半晌之后，她才苦笑着回过神来。
　　“我哪还有闲心去管别人……我自己的问题都还一筹莫展呢。”
　　她再次打开论坛，刻意不去看那些哀嚎，精准搜索LUST这个单词。
　　理所当然的没有结果。
　　再试试七宗罪？
　　这次有了，是一篇年代久远的转载，内容是游戏主编的访谈内容，其中果然提到了关于七宗罪的废案。
　　“当时我原本是想要引入七宗罪的设定，这样每个版本的最强boss就有了，还直接有了七个！每个版本前期作为不可挑战的npc，投放相关的环境buff给玩家，每个版本末期随着玩家变强，配置最高的兴许可以击杀，其余玩家或可通过消耗boss的血量来结算部分奖励。”
　　说白了就是非顶配别想着攻略，人家吃肉你喝点汤就行了。
　　“不过这个设定被吐槽太过烂俗又偷懒，而且开篇pve就这么大难度，实在劝退，便作废了。”
　　相关内容就这么多。
　　虽然废案设定改头换面重新使用在游戏圈子很常见，但蔓心几乎可以笃定，自己见到的那一位，不是万圣节副本内的boss。
　　色|欲啊，放在全都不成人样的万圣节副本里怎么看都不合适吧！
　　这时，通信图标突然闪烁起来。
　　蔓心的好友不多，戳开一看，果然是苏苏。
　　苏泊尔电磁炉：蔓蔓！这些天千万千万不要出门！也不要来我公会，尽量躲久一些！
　　什么？为什么要躲？
　　蔓心一脸懵逼，反问了一句却没了后话，直到她迅速从浴室出来穿好了衣服，才又接到了下一条消息。
　　苏泊尔电磁炉：我公会里有奸细，不知道是谁。现在血舞倾城的会长突然找上门来，开价要买关于副本和你的消息，听他话里的意思，认定了你在副本里找到了阿努比斯权杖，不然绝不可能有复活的能
　　最后没打完的词语一定是能力。
　　很显然，苏苏此刻也是焦头烂额，发消息给她都只能见缝插针。
　　血舞倾城……吗吗，是个让人联想到葬爱家族一类的中二名字，是个挺出名的大公会，在散人玩家里口碑还算不错……
　　没想到会做这种往别的公会插暗桩的事！
　　蔓心越想越觉着大事不妙。
　　阿努比斯是冥界的守门人，如果得到了他的权杖才掌握了同牧师原本技能大相径庭的另一种复活术，这个猜测十分合理。
　　可偏偏她连这东西的影儿都见着。
　　如今身在游戏内，她又没法把自己的面板截图出去自证清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奈何她根本也没有这块碧，想要破财免灾都不行。
　　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很现实的事——
　　她的buff让她可以不惧任何小怪，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版本最强牧师都没问题了，奈何pvp时如果没有队友，仍然连一个比自己低十级的人都打不过。
　　可总不能连累苏苏吧？她就算主动来帮忙，只一人也是杯水车薪。
　　再说了，蔓心可不想打团战，拉开玩家内斗的第一幕。
　　不然就找点高难度副本躲一躲好了，反正怪又不打她。
　　这时，通讯界面又闪烁起来。没有好友的声音提示，是陌生人。
　　血舞：开门见山，我听说了你在副本中的出色实力，想邀请你加入血舞倾城，考虑一下？
　　是血舞倾城的会长。
　　他一边亲自跑去跟苏苏交涉，一边又抽空给自己发了消息？
　　还挺礼貌，但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
　　蔓心记得很清楚，如果说苏苏手里那样的中型公会，还会接收点生活类玩家，那血舞倾城就是另一个极端，是纯pvp公会。
　　他们从来都不需要废物。
　　所以这个邀请分明就是司马昭之心。
　　对方可精明着呢，这种“钥匙”谁都听过大名，却谁也没见过。如果是拾取绑定类物品，死了就没了抢不走。那只能连人一起控制住。
　　蔓心将界面关掉，理都不理。
　　赶紧跑，立刻，马上！
　　苏苏不会出卖她，不代表别人不会。
　　在野外都会被玩家撞见，只有副本才安全。
　　然而蔓心刚冲到门边，敲门声突然响起，劈头盖脸将她吓得差点叫出声。
　　没有门铃，她也没有使魔可以当做复眼，只能迅速跑回二楼，从卧室的唯一一扇单向窗往下看。
　　家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二人，都穿着点缀着红色纹样的黑色衣服，其中女人似乎是个魔导师，手中擎着一颗如同红宝石般瑰丽的水晶球。
　　这么中二又刺眼，是血舞倾城的人没毛病了。
　　“这找上门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很显然是血影花了大价钱，从那些赏金猎人手中得到了自己的消息。去找苏苏不过是个幌子，为了防止她此刻人就在那儿罢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头敲门声已经响了五拨。
　　女人明显不耐烦起来，将水晶球直接悬浮于面前，闭上双目。
　　蔓心没玩过魔导师这个全游最烧钱的职业，但关于魔导师据说是第一好用的的专属生活技能还是有所耳闻：
　　占卜。
　　据说只要这个技能熟练度满点，就会有50%的占卜成功率，如果佐以昂贵精密的法器，甚至可以达到75%。
　　至于牧师的生活技能……
　　种草药。
　　不想提了，丢人。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就算死，从这儿跳下去，我都再也不下副本了！
　　（三小时后）
　　啊啊啊我要找个副本下谁都别拦着！?


第7章 、随叫随到
　　蔓心当机立断，决定跑路，走后门。
　　这是她为了防止什么地震火灾一类的问题，自己动手改的，和直接买来的不一样。
　　但对方直接派了魔导师过来，一旦占卜结果是自己就在房子里，不强行闯进来也会加人手，后门要是被发现，那她想跑都没地方跑了！
　　手头没有传送卷轴的存货，这功夫也只能咬着牙往外冲。
　　门口没人，小巷子里安静祥和，然而她刚走出院子，只见对面墙上，旁边古树投下的蜷曲阴影中，突然就闪现了一个人来。
　　是个刺客，先前她从窗户没看到，便是因为他使用了隐身技能。
　　解除伪装后，男人露出一身刺眼的红黑配色。
　　前门的占卜只是个幌子，逼她自乱阵脚，其实早就已经在后门安排了高手堵截。
　　“请问，是蔓心吗？”
　　明知故问，蔓心白了他一眼，紧握十字架的手掌已经满是汗水。
　　没办法，从来没pvp过，紧张。
　　她不说话，男人也不动，只是阴恻恻地看着她。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燕子，乌黑的卷发过肩，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面色惨白，只有嘴唇呈现不健康的艳红。
　　蔓心曾听闻，血舞倾城的副会长之前经历过一次奇遇，成了半吸血鬼体质，估计就是眼前这位了。
　　僵持不下，蔓心被盯的发毛，硬着头皮开口：“是我没错，但是这位大哥，我又不认识你！你就这么跑到一个女孩子后门口堵着，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咳咳，其实想说他是变态来着，又怕对面暴脾气直接动手，那就完球了。
　　蔓心面上故作嚣张，心内盘算着此刻给自己上一个圣光之环，那点微不足道的加速，能不能保证自己跑出这位副会长的攻击范围。
　　半吸血鬼的男子摆了摆手：“以前不认识，今后可以认识，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论坛上的名人了，也许你现在还不理解，但很快就会明白。”
　　“明白什么？”
　　“作为一个牧师，没有强大公会的保护，今后的日子会很艰难的。”
　　“这么威胁我……”蔓心似乎有些犹豫，后退了一步。
　　但下一秒，她身上腾起红色光纹，一个错身从男人身边冲了出去。
　　果然，这个被改良过的圣光之环，也比从前的加速效果更明显了。
　　成功逃生！
　　不对……并没有。
　　蔓心三步两步已经窜过了巷子口，刚要转弯，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立刻回头，却发现那个男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下意识的猛冲两步，又退回了阳光下，再度旋身，就看到小巷子内被两侧高墙笼罩着的阴影中，一块地面颜色逐渐加深，成了人形。
　　他手中的短剑已然出窍，若是自己方才没察觉到不对劲仍旧横冲直撞，此刻就被人将刀架在脖子上了。
　　“真让人惊讶，一个牧师的速度可以这么快……果然你是拿到了阿努比斯权杖吧？”
　　“……”蔓心抿着双唇，不想跟他说话了。
　　说也是鸡同鸭讲，阿努比斯权杖不是打开冥界入口的钥匙么，又不是万|能|钥|匙，跟加速buff能有什么关系？
　　刺客虽然也有瞬移技能，但姑且还要遵守物理规律，在苏苏身上，她已经看的很熟了。
　　而眼前这人又一次凭空出现，很明显不是刺客的技能。
　　那就是半吸血鬼的天赋。
　　呸！之前她记得在论坛上，有人提问说奇遇时如果遇到可能会导致的种族变更除了外貌之外会不会有额外加成，当时就有血舞倾城的人很笃定的说没有！
　　“你自己藏了一手遮遮掩掩的，就这么揣度别人？我是真没弄到那东西，否则真的攻略了boss，其他团员会不知道？三缄其口为了一个外人保守秘密，他们有那么无私吗？”
　　对不起了苏苏，我也不是想黑你，但是现在撇清点关系对你也有好处！
　　男人摊手：“别人不会这么想，你可以去论坛上看看就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了。不管怎么说，一个可以随时使用复活术的牧师，我们也是真心想要拉拢入会的。”
　　蔓心看着他手中的短刀，心说拉拢不成，就要用强了。
　　怎么逃呢？
　　环顾四周，三条路，其中那条布满阴影的有人堵着走不脱，另外两条绕出去都要经过前门，就算半吸血鬼在阳光下不能瞬移，撞上另外两个人她一样打不过！
　　蔓心深吸一口气，打不过也跑不了，能怎么办？也只能叫外援了！
　　“Lust！”
　　她在心内狂喊。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空气安静的近乎尴尬。
　　蔓心后退一步，心说果然npc的嘴，骗人的鬼，什么呼唤就会得到回应，估计只在那个副本中才有效……
　　下一秒，一道红色的闪电在男子背后无声炸开，空间被撕裂，红色的雾气宛若有生命一般，变幻着形状。而他浑然未觉，面上带着招人厌烦的笑容，走出阴影靠近蔓心。
　　蔓心叹了口气，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啊。
　　“我姑且还是说明白，我不想加入任何公会，也不想当个下副本的工具人，而现在你这么威胁我，不如还是考虑自己的安危。”
　　男人见蔓心的目光落在他身后，轻蔑的用鼻子冷哼。
　　“这种雕虫小技就算了吧。”
　　嗐，提醒你你不听，自己作死我就没办法了。
　　会长买来的资料里显示，这个小牧师在游戏里没多少关系很近的朋友，唯一的一个如今还被会长拖在她自己的公会基地里，不可能来救人。
　　而且，刺客的感知力可是A+，如果后边有人，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正这样想着，男人陡然发现，自己走出了阴影后，前方本该没有影子投射于地面上。然而此刻不仅有，形状还很奇怪。
　　张牙舞爪，飞速的扭动着，宛若蛇，或者触手。
　　蔓心已经不紧张了，抱着手臂作壁上观。
　　下意识的回头也来不及反应，男人只瞥见一抹夺目的红色，随后脖颈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紧紧勒住，擎到了半空中。
　　片刻前的从容和胜券在握被无情撕碎，男人的双手拼命的想要将脖子上缠着的东西弄掉，却无法撼动分毫，直到额角与手背都暴起青筋，仍旧是徒劳。
　　眼球上翻，双腿乱登，没有任何理智和策略可言，不过是生物在无限接近死亡时的本能流露。
　　蔓心眯起眼睛，隐约看到了一点男人颈项上缠着的东西是什么……
　　看了不如不看。
　　深粉红的，仿若口腔黏膜一般色泽的触手，表面满是晶亮的粘液。
　　大约这粘液有光学迷彩的作用，之前在阴影中的时候，不管是她还是这个血舞倾城的男人，都全然没注意到，但姑且有实体，能投下阴影。
　　而此时那位仗义相助的npc先生神情优雅，瞥了一眼蔓心，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蔓心莫名的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他在叫自己过去。
　　有大佬罩着的感觉不要太好，她立刻冲过去，满眼崇敬的小星星：“真的太感谢您了。”
　　“举手之劳。”
　　好的，既然这么说，那她就要得寸进尺提点别的要求了。
　　蔓心瞥了一眼那个分分钟就要断气的男人：“但是请您……别杀他可以吗？他如果死在我家后门，今后估计整个血舞倾城的人都要与我为敌。”
　　大佬眉心微蹙：“你的背后是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您可以庇护我，但我的朋友们处境就比较危险了。”
　　蔓心的乖巧柔顺似乎极大的取悦了他，他微微颔首，与此同时，眸中闪过一个瑰丽复杂的图案，仿佛是某种术式。
　　通过影子能辨认出，那无形之物松开束缚，如蚯蚓般钻入地表消失不见。因缺氧而晕厥多时的男人毫无尊严的摔在地上，如同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蔓心满眼的崇拜，准备恭送大佬。
　　但大佬这次似乎不打算学雷锋做好事了。
　　“身为我的祭司，你就这样侍奉你的神明吗？”
　　这是个十分实际的问题，蔓心表示理解。哪怕是请个保镖还得付钱呢，哪怕是npc也不能白嫖。
　　可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可以供奉。
　　之前是说过欢愉什么的，可这么文明健全的游戏，不让干那些事儿啊，这真不是她不想，是条线不允许……
　　“过分的纯洁是无用之物，这种代表着陈旧信仰的遮羞布你还要攥在手里多久？”
　　男人的目光从她的容颜缓缓下滑。蔓心今日穿的是标准的牧师套装，严丝合缝的立领，上半身线条明晰，腰部以下是优雅的绑带长裙，自带浅金色十字光效。
　　他的眸色越发深邃。
　　蔓心觉着浑身不自在，放入这视线带着火焰，能看透她的衣衫……
　　自从靠近了这位大佬，她的血液便和要沸腾了一样，可眼前的黑烟和这种灼烧感……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东西在燃烧。
　　蔓心低头，发现果然不是错觉，而是她的裙摆，被烧着了。
　　火焰赤红而半透明，不很真实，有点类似国产五毛特效，实实在在的烧掉了她的裙摆。
　　虽然不疼就是了。
　　“光明教会这种逼人立贞节牌坊的衣服，我很不喜欢。”
　　蔓心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一个中世纪背景里的npc知道啥叫贞节牌坊？文案出bug了吧！
　　作者有话说：
　　安全的时候就在心里喊人家神棍，有求于人就是大佬，这样下去迟早是要被x的?


第8章 、永夜之地
　　热气在皮肤上如同蛇信游移，介于痛痒之间，不至于痛苦的难以忍耐，却也不舒服。
　　好在这煎熬并未持续多久，火焰在从裙摆攀升到大腿三分之一位置时，骤然熄灭。
　　清风拂过，带走余烬。
　　穿惯了牧师套装过脚踝的厚重长裙，陡然露腿的感觉挺清凉的。
　　但是大佬的神色，明显还不是很满意。
　　“嗯……其实如果您喜欢的话，我穿的更清凉点也行，虽然这样的衣服平常买不到。”
　　而且也买不起。
　　中世纪背景，上好的衣料也是很贵的，裁缝的手工更加不便宜。除了先前就氪金屯过金币买过时装的玩家，大家都还是要靠职业套装过日子。
　　当然了，职业套装本身挺好看的。
　　蔓心对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有自信的，虽然牧师的职业套装上身效果也相当之不错，搭配上自带柔光的技能特效，比其他任何职业都好看，但总是立领长裙，确实乏味。
　　而且她现在所有的技能光效都成了红色，风格也确实有些不搭。
　　大佬如果愿意提供的话，她没意见。
　　深邃的红色眸子掠过蔓心那被火舌舔过而凌乱的裙摆，纤长的腿上隐约闪现着红色纹路。
　　“你确实需要一点配得上我名的法器，跟我来吧。”
　　说罢，他的手非常熟稔地揽上了蔓心的腰，另一只手一打响指，蔓心便看到面前的空间被陡然撕裂，一条闪电一样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口。
　　这是蔓心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所谓时空缝隙到底是什么样的——
　　同传送卷轴那样直接将门开在目的地不一样，缝隙后边是深深浅浅的红色云层，望不到头，毫无规则的翻滚着。遥远处的风与火相互碰撞，电光隐隐透过来，安静却带着山雨欲来令人不安的气势，仿若一旦踏进去就要迷失在这没有边际的空间之中。
　　蔓心其实不太敢走，可转念一想，这人想要弄死自己，简直和捏死蚂蚁一样容易，那何必骗她呢。
　　于是便也稳住了心神，跟着走了进去。
　　二人的身影消失之后，撕裂开的缝隙边缘闪烁，随即仿佛被一只手将拉链拉上一般，再无踪迹。
　　异常的魔力流动随风消散，小巷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安详。
　　片刻之后，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
　　“副会长？！”
　　女子刚要冲过来查看情况，就被身边的同伴伸手拦住。
　　“别冲动，兴许还有什么埋伏在附近。”
　　“埋伏？”
　　“当然了！咱们肯定被摆了一道，不然以副会长的能力，怎么可能敌不过一个牧师？”
　　占卜师被同伴吓得不轻，一个急刹车，不敢再靠近，左顾右盼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还能用占卜来测试吉凶。
　　最终结果是：附近没有埋伏。
　　二人这才敢去靠近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副会长。
　　半吸血鬼本应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因为长久的缺氧而憋得通红，被人摇了半天，才咳嗽两声，睁开眼睛。
　　“快……快走，等他们回来，咱们都走不了。”
　　喉咙明显受了伤，声音沙哑。
　　“他们？”
　　“对，他们，这个小牧师的同胞召唤除了很强的魔兽。”
　　“召唤？她是和召唤师组队了？”那占卜师蹙眉，从一开始她在正门前的占卜，就显示房子内只有蔓心一人。
　　难不成她70%以上正确率的占卜失败了？
　　而她的搭档显然不想在此久留，已经掏出传送卷轴塞给了副会长。
　　“回去告诉会长，这小牧师应该是和顶尖的召唤师组队了……”
　　然后他就看到，副会长的身体颤抖起来。
　　“不对……”他眼中透着绝望，“那可不是玩家能有的力量，是更高位格的东西。”
　　他仅是回忆起先前濒死的体验，就被恐慌支配了神经。
　　当时只瞥到了一眼，他就能确定，那个男人对他没有杀意，仿佛他只是一只踩下去会脏了鞋子的虫豸，挡路了就扫开，生死都无所谓。
　　他得到吸血鬼血统的奇遇副本中，曾经遭遇过上古神明的眷属，当时他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然而今日遇上的这个男人，比那次要恐怖上百倍！
　　他到底是谁？
　　生存年代更古早的神明眷属？
　　总不可能是神明本身吧？
　　————
　　蔓心本以为穿越时空缝隙，会遭遇电闪雷鸣，风卷残云随时可能要了人性命的乱流什么的。
　　结果呢，什么都没有，就仿佛是跨过了一个台阶，眨眼之间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知名的花香甜腻刺鼻，放眼望去，自己竟然身处一片花园当中。氛围阴暗而瑰丽，一花一木，都充满哥特风格的浓郁美感。
　　花开绚烂，红紫相间，只是探出来到了路上的，让人格外有危机感——
　　不光是枝条，就连花萼和花蕊上，都生着尖锐的利刺，一些比较粗长的刺上泛着黑色油光，一看就觉着十分不好惹，没准还带着毒。
　　下意识的止步不前，随即蔓心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周围竟然已经不是白日了。
　　天际上挂着一轮圆月，月光倾斜下来，明显已经到了子夜。
　　连时刻都与方才不一样，蔓心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又被带入哪个副本了？
　　她好歹在前个版本也升到满级，大陆上差不多一点的地方她都去过，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所在。
　　“这是哪儿？”
　　该不会又被带进了某个副本中吧？
　　“这是拍卖会。”
　　随着二人的脚步，挡在路上的花枝仿佛有意识般纷纷撤了回去，低垂花朵，颔首恭迎贵客。
　　路的前方，城堡灯火通明，离着老远便能看到墙面上镶嵌着青金石与黑欧泊，在月光下闪耀着瑰丽的火彩，而从别的岔路上，优雅从容前往这同一目的地的，很多都不是人类。
　　“这是，永夜之地吗？”
　　游戏的背景设定中，神明绝迹之后，大地逐渐贫瘠，神代遗民厌弃了灵子稀薄的世界，在地下大空洞之中，自造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只有恒久的暗夜，但空气中灵气蓬勃，自成循环之理。
　　而此处，人类是难以踏足的。
　　据说数百年前，曾有一位大诗人误入其中，自以为到了神国，在回归人间之后写下了许多十四行诗，来纪念那次如梦似幻的经历。
　　而最终，这位诗人在死去后，没有留下遗骨，据说根本就只是幽灵，本体或许早就湮灭，或许还留在永夜之地。
　　蔓心瞥了一眼优雅从容的男人。
　　与其说是受宠若惊，不如说是惊慌失措。
　　所以这位神棍先生，果然不是人类？
　　蔓心下意识的开口：“你到底是谁呢？”
　　啊，不对！怎么直接说出口了！
　　据说神明对于自己的本名，都是讳莫如深，不会轻易示人的。
　　“你倒是很有求知欲。”
　　男人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蔓心总觉着接下来将要演霸总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女人，你这么清纯不做作，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行，不能赌，还是狗腿一点吧……
　　在差一点儿眼见着苏苏死在自己面前之后，蔓心早就认定，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您之前不是说，我已经是您的女祭司了吗？我愿意背弃原本的信仰追随您，但是……我现在对您还一无所知，就连祈祷都做不到。”
　　她神态十分虔诚崇拜，因着血液中难以抑制的躁动，一双美目波光潋滟，给这话加分不少。
　　男人轻笑。
　　这个少女还真是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迷人。
　　如果不是他，而是人类的话，此刻早就已经崩断了所有理智，成为她的裙下之臣了吧？
　　很好，他的祭司就该如此，既清纯又美艳，魅惑而不自知。
　　“如果你一定想要一个方便些的名字，那么可以称呼我霍尔霍斯·瓦伦泰，我使用了他的存在。”
　　如果说先前对于所谓七大罪，关于Lust，蔓心全然没有印象，一筹莫展的话，那这个名字，对于她来说就很耳熟能详了。
　　此人在魔导师这个职业的主线任务中占了很大的比重，据说这片大陆上，突然开始频繁随着时空裂缝而有异界的魔物降临，都是因为此人。
　　追求真理，追求和神明直接对话，以一座城池的百姓为祭品，最终消失在法阵正中，连撮灰都没留下。
　　法阵的上空，则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条时空裂缝。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的魔法成功了，很可惜因为肉|体湮灭的太早，来不及见证这一切。
　　从此之后，这个名字成为教育魔导师们不要太过于追求神秘和本源的经典反例。
　　如果这是霍尔霍斯本人，那么他的强大可想而知。如果不是，能将他的存在作为化身来使用，那么毋庸置疑，是真正的神明，而非自己先前所想的……
　　神棍。
　　咳咳，还好自己先前没因为觉着大佬在故弄玄虚而表现出任何的不恭敬。
　　战战兢兢地跟着霍尔霍斯来到城堡门口，因着先前小插曲耽搁了一阵，大门早就关闭。
　　但还未等敲门，就有一脸严肃的执事推门出来，甚至没确认请柬，只深深鞠了一躬。
　　城堡外寂静的仿若身在画中，进门之后，却仿佛瞬间踏入另一个世界，走廊尽头的大厅内灯火璀璨，觥筹交错。
　　霍尔霍斯终于松开了她的腰肢。
　　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蔓心沸腾的血液瞬间就老实了一点，让她如蒙大赦。
　　“拍卖会开始之前的冷餐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四处逛逛，我要去见一个你不会有兴趣看的老朋友。”
　　魔神的老朋友，怕不是另一个魔神，蔓心当然不想见。
　　但同样也没什么好逛的，那些明显不是人类的NPC们，在她眼里，头上的血条就和霍尔霍斯一样，都是“？？？？”。
　　这种随便就能摁死她的家伙，她可不想多接触。
　　“不想逛的话，找个地方坐下等我，拍卖开场之前我会回来。”
　　他随手整理了一下本就没乱的领结，回身上了楼梯。
　　蔓心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随后意识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她饿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哪怕有大佬罩着，活着仍然这么难?


第9章 、读心
　　蔓心咽了下口水，想着要不然还是就在走廊里忍耐一下。然而她才后退了一步，就感受到了温热的吐息。
　　回身发现背后空无一物。
　　然后她就察觉到了，虽然霍尔霍斯人是离开了，但他的气息还残留在这儿。
　　这种你看不到对方，对方却仿佛能感知到你的感觉，瞬间勾动了神经，让蔓心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躁动血液又一次叫嚣着开始狂欢。
　　腹中的饥饿恰到好处的放大了这种灼烧感。
　　蔓心瞥了一眼隔壁大厅，决定还是过去找点吃的。
　　但结果很明显，所谓冷餐会，还是非人之物为主场的冷餐会，注定是要让人失望的。
　　对于大吃货国土生土长的蔓心来说，那些冷冰冰的，颜色格外妖艳，也不知是什么植物或动物一部分肢体的冷盘不能激起她的半点食欲。
　　但是接连不断的燥热让她十分口渴，所以斟酌再三，她还是拦下了往来的侍者，从托盘中拿了一杯饮料。
　　柠檬黄的液体看起来格外诱人，似乎加了苏打水，还有小小的气泡翻涌上来，闻起来带着一股青草的芬芳，清新极了。
　　蔓心嗅了嗅，小心的抿了一口。
　　初入口的味道微甘，更多的是一种极为清爽的酸，就仿佛是柠檬味的预调酒，然而再喝一口下去，先前已经咽下肚的却似乎起了什么反应，一种仿若吞了三管芥末一样刺鼻的辛辣自喉管直接涌了上来。
　　真实上头。
　　蔓心立刻抬手捂住嘴，用尽平生最大的忍耐力，才硬生生将已经含在舌尖的这一口酒咽了下去。
　　然而她下意识的动作碰到了窗帘，先前匆忙之中放在窗台上的酒杯被银质的窗帘坠撞了一下，摔落在地。
　　玻璃碎裂的响动炸开，四围原本在低声谈笑的人都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嗯？这是又不小心从裂缝掉进来的人类吗？”
　　“谁带进来的，真是可怜。”
　　“别管是谁，都太不懂规矩了吧，直接把商品扔到这儿来？”
　　议论纷纷，毫不顾忌蔓心是否会听到，仿佛她只是本该被放置橱窗的货品。
　　“姿色还不错，或许可以做成很棒的人偶，待会儿我要出价。”
　　“就凭你么，肯定抢不过伯爵大人，他最爱这种小绵羊了。”
　　蔓心十分不知所措，唯一的安慰就是他们似乎很文明，知道她是有“主人”的，并不会出手。
　　但这厅堂是待不下去了，她转头就贴着墙准备回去，到楼梯口老老实实地等霍尔霍斯回来。
　　然而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拦住了。
　　蔓心抬眼，看到一张虽然俊美，但肤色苍白的近乎尸体的脸。
　　从他的肤色，尖牙，以及高脚杯中液体的颜色，蔓心基本可以判断出，这大概是一位吸血鬼。
　　并非血舞倾城那个副会长一般的半吊子，男人身上鲜血的气息非常浓郁。
　　“这位小姐，带你来的人不在这儿吗？”
　　误入永夜止地的人类常有，但能够避开守卫者们，来到这会场的可是凤毛麟，这话问的多此一举。
　　但从旁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这一点能看出，这位吸血鬼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于是蔓心将一个从心贯彻到底，她环顾四周，没找到霍尔霍斯的身影，便沉默着点头。
　　吸血鬼的唇角微微上扬：“那么你随我来吧，我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你的。”
　　说罢，他躬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很有礼貌，但他眼底的欲望却毫不掩饰。
　　什么安全的地方，怕是要直接将她据为己有。
　　蔓心的手心全是汗水，果然霍尔霍斯给她的刻印，对这些高阶亚种，就没有威慑力了。
　　但虽然怂，还是不能跟着去，去了怕是小命不保。
　　“不好意思，我还是等……”
　　“嘘……”
　　原本还在两步开外的吸血鬼瞬移到了蔓心面前，手指距离她的唇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别这么说，我想你现在跟我走，还能保留一份体面，不然等到上了拍卖台，买走你的可就不一定是谁了。”
　　这威胁太露骨。
　　蔓心下意识皱眉，吸血鬼身上腐朽的血腥气让她很不舒服。
　　这是一种本能的抗拒，血液中仿佛有声音在叫嚣着：你怎么能让这种污秽肮脏的东西接近？
　　蔓心不知道她的潜意识什么时候这么嚣张了，但这时候瞻前顾后也没用，还不如就将锅都甩给霍尔霍斯。
　　她拍落男子的手，优雅的后退一步：“不好意思，我想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商品，就算是，你大概也买不起。”
　　四周原本安静看戏的观众瞬间又爆发出了议论。
　　吸血鬼的面容一瞬间狰狞起来：“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在我的城堡里，谁有资格这么嚣张。”
　　他一手拢了下方才因为俯身而垂下的鬓发，另一手已经向着蔓心的肩膀抓过来。
　　打是不可能开打的，蔓心立刻要给自己上个圣光之环准备跑路，然而只听一声轻响，自虚空中探出的红光如同鞭子缠上了吸血鬼的小臂。
　　“谁？”
　　“罗切尔伯爵，这是要对我的女伴做什么？”
　　会场内瞬间鸦雀无声，原本对这种小插曲毫无兴趣的，另外半场的宾客也都停止了交谈，所有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给霍尔霍斯让出一条路。
　　“是大人您的……女伴？”
　　蔓心立刻越过整个身体都僵直在原地的吸血鬼，重新回到霍尔霍斯身边。那先前让她烦恼不已的，只要靠近他就会立刻升腾起来的灼热和躁动，此刻都成了安全感的代名词。
　　任由蔓心紧紧揽住手臂，霍尔霍斯才瞥了那位吸血鬼伯爵一眼。
　　“这一次不请自来，还带了女伴，有问题吗？”
　　“没有……”
　　蔓心的唇角忍不住的微微上翘。这个桥段有点狗血，但是……她喜欢！
　　“当然没问题了。”罗切尔伯爵仿佛终于消化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恢复了从容的神色。
　　“如果是大人您的话，不论何时驾临都是在下的光荣。”
　　他一打响指，招来一位执事，让他去引路，带贵宾去贵宾室休息。
　　直到走出几步，蔓心还能听到那位吸血鬼伯爵在装模作样地和身边的侍从说，如果再有这样尊贵的客人驾临，要第一时间通知他，防止招待不周。
　　她瞥了一眼霍尔霍斯，这大概是怕大佬记仇，在拼命的甩锅。
　　狗腿程度比她还深。
　　这时，她听到身边的男子用极低的声音道：“刚才的表现不错，你可以淫|荡放纵，用你的风情来取悦我，但是那种肮脏的尸体，还是别让他碰到你为好。”
　　“……”
　　等等，淫|荡放纵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接受！
　　“嗯？你不愿意吗，这是我的祭司，应尽的本分。”
　　强人所难了大佬，就算我愿意，系统也不愿意啊！
　　就算是神，也没法凌驾于规则之上。
　　话说回来，在《诸神战争》的世界观内，人类再怎么强大，譬如传说中才存在的霍尔霍斯，也不过争取到和亚种平起平坐，这已经是凤毛麟角。
　　这些神代遗民自称是神明的眷族，一个个眼高于顶。
　　而霍尔霍斯……不，占用了他存在的这位神明，究竟是谁呢？
　　不知真名，便不知他的喜好和忌讳，也不知弱点……
　　当然，弱点啥的，她可以不知道，反正她也从来没想过背刺大佬。有人罩着躺赢难道不香吗？
　　霍尔霍斯已经落座，却没有回头，此刻突然开口：“你的敏弱让我惊讶，但作为原初的魔神，大概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字可以用来称呼我，如果你愿意的话，Lust，色|欲之主，什么都可以，没有区别。”
　　占据了一种原罪的魔神……吗？
　　“而且很遗憾，弱点这种东西我也没找到，如果有的话，我大概可以利用起来杀死几个讨人厌的兄弟。”
　　蔓心消化了一下，很快接受了现实。
　　游戏废案中无法挑战的boss嘛，虽然不合常理，但毕竟连活人都穿越进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作为七原罪之一的魔神，亲自赐予了标记的女祭司，有这一层身份在，她还怕什么血舞倾城？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在游戏里横着走了！
　　“过来坐下，拍卖很快就好开始了。”
　　房间内只有一张双人沙发，似乎还是为了她这个女伴的身份，而特意更换的。
　　蔓心开开心心的坐了过去。
　　不管是燥热还是紧张，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虽然色|欲之主这个名头是很吓人的，但游戏内的未成年保护措施十分完备，她除了穿的清凉一些之外，大概不会有什么损失。
　　倘若蔓心知道霍尔霍斯的心情，她大概就不会这么放心了。
　　霍尔霍斯能听到她的呼吸和心跳，她皮肤与医疗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少女的眸光清澈，纯洁无垢，对于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真想吃掉她，让她彻底堕落。
　　但是现在还不行，她太脆弱，如果强行将她拽出这个虚数空间，她的身体和灵魂都会碎裂成齑粉。
　　等到她的精神力再强大一些。
　　霍尔霍斯端起酒杯，醇美的暗红色液体滋润过唇舌。
　　他不习惯于按捺欲望，但如果是等待果实成熟，未尝不可。
　　反正相对于他漫长的生命，这不过是蜉蝣一瞬。
　　帷幕拉开，主持人开始介绍今日的拍卖品。
　　“没必要盯着看，这里有清单。”
　　霍尔霍斯一点桌面，蔓心才注意到。
　　前半部分是大陆上的通用语，在穿越之后她是能看懂的。但看得懂也没用，并不明白那些单词都代表着什么。
　　就比如炎晶簇戒指，她大概还能知道是戒指形状的法器。而另外一些，比如窥视者、猩红绒线一类的，就完全摸不着头绪了。
　　视线一路向下，在清单的最后几行，蔓心又看不懂了。不再是类似拉丁语的单词，而是楔形文字，每个字符都很复杂。
　　“是古恶魔语，是在这个位面已经失传的语言。”
　　霍尔霍斯的目光明明一直落在舞台上，仿佛在全身灌注的欣赏一出滑稽戏，却精准的回答出了蔓心的疑问。
　　蔓心缓缓转头，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这是会读心吗？！
　　先前在外头，还能勉强用自己的喜怒都写在脸上，单纯好懂；或者霍尔霍斯异常观察入微，体贴人意来解释。
　　现在，解释不了了吧！
　　霍尔霍斯无奈的挑眉，看向蔓心的目光玩味：“并不是这样。亲爱的，那是因为你的心在向我求助，你想让我知道，我才会听见。”
　　作者有话说：
　　情话和谎话都是张口就来?


第10章 、拍卖会
　　面对霍尔霍斯的回答，蔓心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她被读懂了的心思，可并不都是疑问！
　　霍尔霍斯耐心的如同一位导师：“你是我的女祭司，是我在地上的代行者，离我距离越近，和我之间的联结就越紧密，哪怕是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只要是在呼唤我，我就可以感受到。”
　　蔓心咋舌，这和读心术也没差别好吗！
　　仔细想想，在光明教会的典籍里，所谓神明的代行者，能够上达天听的贤者，似乎也是这样的状态……
　　只能说，还是可以通过冥想和专注让祈祷和思考分开。
　　这需要练习，至少她现在做不到——
　　霍尔霍斯的存在感太强烈，哪怕只是坐在身边，二人的接触只有衣服上褶皱的摩擦，蔓心都必须承认，她的注意力最多只有两成放在面前这难以参详的清单上，剩下的全都被霍尔霍斯填满了。
　　既然改变不了，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接受了。
　　内心的自言自语没了遮羞布的作用，蔓心彻底放弃治疗，厚着脸皮将大佬当百度用。
　　“既然已经没人使用，那这部分用古恶魔语，是为了加密吗？”
　　大佬的耐心似乎也是无限的：“是一种资格，恶魔语系自带言灵的能力，哪怕是看懂并读出这些名字，本身就要消耗一定的精神力，这也可以让买家们认清自己的程度，以此作为参考究竟要不要出价。”
　　使用超出能力范围的法器是十分危险的作死行为，这在魔导师的职业主线中仍然有提及。
　　至于蔓心知道的为什么这么清楚，大约是因为苏苏除了现在这个刺客的账号之外，最喜欢并且也已经练到满级的小号便是魔导师，而她有一多半的任务副本，是蔓心陪着一起去的。
　　虽然是被告诫过，但魔导师协会中储存并封印着超出人类能力范围法器的大门，在这个游戏版本是打不开的，原本所有人都认为开放新的等级上限之后，去那儿历练，选择适合的法器并进行转职，是魔导师接下来的主线。
　　当然，现在不会发生了，就算真的实现，怕是也没人敢去。
　　“它们分别是：解构之眼、太阳之书残章、阿努比斯权杖。”
　　在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时，蔓心惊呼出声：“竟然出现在这儿吗？”
　　这……万圣节副本，虽然现在没人敢去攻略了吧，但可是还开着呢！
　　“这不是应该作为副本boss的掉落物品，出现在万圣节副本中吗？”
　　就这么哪来拍卖了？
　　霍尔霍斯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轻挑一下眉：“一个无聊的赌约和玩笑而已。”
　　“嗯？”
　　蔓心知道自己思维中的东西瞒不过霍尔霍斯，但她始终怀疑，所谓的副本、boss、npc之类的词语，作为游戏内的人物，究竟会如何去理解。
　　霍尔霍斯抬手，指了指左侧。
　　会场二楼是弧形，被分隔成一个个贵宾间，蔓心顺着他的指尖，看到一个几乎将酒红色幔帐拉满，只剩半人宽缝隙，仿佛里头根本就没有人在的包厢。
　　“提供这间拍卖品的人就在那儿，之前他在和罗切尔定底价的时候，开出的价码是五百万灵子，罗切尔则认为，一个只有空壳的法器不值这么多。他恼羞成怒，当众表示如果权杖流拍，就将其送给随机一个人类，直到其死亡之前，绝不收回。”
　　霍尔霍斯的语气像在讲一件八卦，蔓心眨了眨眼睛，用了三秒钟来确定这不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如果这是真的，那真是太恶劣了。
　　霍尔霍斯没说这个赌约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但至少不会是今天。
　　所谓的副本掉落就是个骗局，至少在拍卖会结束之前，就算玩家真能做到攻略boss，也得不到这东西。
　　只有再流拍之后，还敢进入万圣节副本的队伍，才具备这个资格，且不说如今的玩家有没有那个实力摸boss，就算真的拿到了，也是是拾取绑定，一旦获得者死亡，权限又会被收回。
　　巨坑啊！
　　“想要吗？”霍尔霍斯的目光撇过蔓心立在包厢门边的十字架上，“虽然它并不适合你，但比这碍眼的东西好一些，除非你能从此逆位使用它。”
　　本身就是奔着颜值才成了牧师，对教会没什么归属感，蔓心当然没意见，但问题是，这个武器是不能这么用的，真逆位拿在手里，是放不出技能的。
　　蔓心有点动摇了。
　　不为什么，只是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既然全世界都以为她拿到了权杖，那么如今有机会得到当然好。
　　但她也没忘了，她来此的初衷只是说，她没有职业套装之外的衣服穿。
　　而不是远超她能力的极品法器。
　　“我能冒昧问一下吗，灵子大概是个什么单位？”
　　积蓄她没有多少，不动产变卖一下的话……算了，不可能的，把她卖了也买不起。
　　“10灵子，一条人命。那是从一个普通人身上能抽走的精神力极限。”
　　精神力，这个词蔓心同样不陌生，跟mp类似却又不完全相同，强行类比的话，mp大概就是人体大概20%左右的精神力，毕竟耗空了之后也只是不能放技能，照样能跑能跳，不会死。
　　但是真正意义上耗干精神力，就相当于脑死亡。而这种消耗，哪怕不是致死量，一般来说，只要超过上限的一半，就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补的回来，绝不是磕两瓶蓝药能解决的问题。
　　约等于五十万人。
　　霍尔霍斯看出了她的震惊，捉起她的手指，让她触碰到他领口的宝石领扣上。
　　“这片土地上，灵子没有外面那么金贵，就连这块小石头，都可以储存三万灵子，如果算上容器本身的价值，价格大约是4.5万。”
　　蔓心点头，她懂了，大佬不仅很牛批，而且还有钱。
　　但她还是有理智的，知道自己的面子不值这么多。
　　“那……权杖我就还是不要了吧，如果它值得这个价格，那就和这筛选的结果一样，我也无法驾驭它。”
　　她不想成为寓言故事中，抵御不了诱惑而将灵魂都卖给恶魔的反面教材。
　　所以她拒绝了，轻而易举的。
　　谁让她胸无大志呢。
　　然而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久久没能得到霍尔霍斯闲聊一般的回应，蔓心下意识回过头，就见男子殷红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眸光深沉而纯粹，让人不知他在想什么，但是——
　　蔓心可以确定，他不太高兴。
　　她抵御住了诱惑，所以大佬不开心了？
　　等等，那她反悔来得及么？
　　下一刻，她就被直接扼住喉咙，抵在了沙发上。
　　霍尔霍斯的动作很温柔，如果蔓心不挣扎，并不会疼痛或者呼吸不畅，身下的垫子也足够柔软。
　　但温柔不能抵消危险。
　　心脏每一次收缩供出的血液，都流经他的手指下方，在他的恩赐之下，才得以滋养着蔓心的神经，让她还能勉力思考。
　　霍尔霍斯眸光一闪，唇角微微上扬。如同万年寒冰碎裂，流淌出的却是地心最炙热的岩浆，而所有的热烈温度，都倾斜在她身上。
　　“作为我的祭司，理智并非必须，欲|望才是永恒，连想要这么一个小玩意都不敢说出口，要什么时候才能锻炼出与地位匹配的能力，嗯？”
　　抑扬顿挫，带着特有的韵律，如同情人在耳畔的低语。
　　蔓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一双美目带着湿润，格外楚楚动人。
　　得，她明白了，在大佬眼里，怂是原罪。
　　但问题是，她就这么怂兮兮，得过且过的活了小半辈子，一时片刻要改也是挺难的。
　　但是，上司的命令她达不到，绝对不是上司的问题，而是她自己的问题。
　　于是蔓心战战兢兢的抬手，扣在霍尔霍斯的手腕上，尽量让自己显得虔诚又真挚。
　　“抱歉，是我还不习惯身份的转变，请您给我点时间。”
　　霍尔霍斯听到了满意的回答，指尖在蔓心白皙修长的脖颈上下游移片刻，终于松开了手。
　　真是柔软可口，方才他根本没有用力，就留下了一道浅红的印子。
　　这么娇软的女人，就该成为他的收藏品，保持永恒的柔软、鲜嫩、美丽。
　　蔓心理解不了霍尔霍斯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从没觉着自己娇软柔弱，一个以打游戏为娱乐的上班族，想过平凡的生活，奈何命运给她的选择题都太难，她就算绞尽脑汁，也未必能做到每一步都不踩雷。
　　半晌之后，随着舞台上主持人冗长的介绍完毕，最初的一件拍卖品有人开始叫价，蔓心连忙坐起来。
　　当然，这次不敢离大佬太近了，她远远躲在沙发的角落，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只犰狳。
　　作者有话说：
　　小牧师：夭寿了，要被摁死了，救命QAQ
　　ps：存稿箱设错时间，差一点没发出来_(:з”∠)_?


第11章 、一掷千金
　　热场的第一件商品是一柄造型颇为华丽古朴的匕首。即使在看台这么远的地方，仍旧能看清上头猫眼石反射出的瑰丽色泽。
　　她静静的看着，发现所有出价的都是坐在底下的宾客，而二楼包厢中则是是一片安静。
　　匕首最终的成交价格是六万三千灵子。
　　看来这样的开胃菜，并不值得二楼的这些大佬们出手。
　　她左顾右盼，但很可惜的是，因着幔帐垂在两侧，非常完美的形成了一个半私密的空间，邻居们彼此是看不到的，故而她也没法看到其他能和霍尔霍斯平起平坐的，都是什么神仙。
　　下一件商品，听起来似乎是她能用的：
　　炎晶簇戒指。
　　当然，只是听上去能用。而且霍尔霍斯没有开价的兴致。
　　蔓心在看到拍卖品的时候，就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玩意实在太大了！她如果买回来，当戒指是不太行，挂在脖子上当项圈刚刚好。
　　之后的东西，都稀奇古怪，大半是不知用途的法器和珠宝。
　　偶尔有一些奴隶，其中大部分生着翅膀或奇怪形状的肢体，看上去就瑰丽而脆弱，还有一个全身皮肤真．白的透明，大约是个白化病患儿的俊俏少年，看起来和人类无异，被拍出了一个很高的价格。
　　真的有人类被当做货物在卖……虽然在《诸神战争》的世界观下，人类社会一样有奴隶交易，但似乎，性质不太一样。
　　最终这个可怜人类的买主，是先前还觊觎过她的吸血鬼伯爵。
　　在被带下高台之前，他的目光似乎无意的停留在蔓心所在的这间包厢上，就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很可惜，他的同类救不了他。
　　主要是，蔓心在这个会场几乎可说是身无分文，她也没办法慷他人之慨。
　　“他会死吗？”
　　“不会，但是永恒的死亡无聊且令人作呕，也不知道我那位脑子不太好的兄弟为什么要制造出这种眷族。”霍尔霍斯的品评终于带了一点主观色彩。
　　蔓心静静的听着，并没有追问。
　　这种在表世界中几乎不会出现的设定她还是别问了，总觉着是些知道的太深会被灭口的事。
　　下一件拍卖品名为猩红绒线，是让蔓心困扰了许久，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的玩意。
　　结果，出乎意料的平凡，是一件衣服。
　　等等……衣服。
　　蔓心回想起来，她被带来这儿，本身似乎就是说，希望霍尔霍斯给她买衣服来着。
　　兜兜转转这么久，她都把正事给忘了。
　　如果换成小说里，三章都过去了，才进入正题，她如果是读者，一定觉着这文真特喵水。
　　但是一旦投入了注意力，她就没法再移开视线了。
　　虽然样式看起来非常朴素，可不管是质感还是颜色，都近乎完美，没有多余的装饰，就是每个褶皱都显得曼妙。
　　而就在蔓心还没说出“想要”二字的时候，就见霍尔霍斯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
　　包厢前端凭空出现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半透明的小东西，圆滚滚，仿若被圈在烧瓶里的烟。
　　那小东西从肚子里掏出一个牌子举起来。
　　蔓心看不到上边的数字，却能听到主持人口中的：“十五万一次。”
　　底下人群开始骚动。
　　她突然意识到，如今清单上的商品已经拍卖过半，这是第一次，有二楼包厢中的贵客出价。
　　也许这些“大人物”们本是看不上这些小玩意的。
　　霍尔霍斯对上蔓心询问的目光，笑道：“不想要吗？”
　　嗯，撒谎也会被戳破。
　　“想要。”
　　从她选职业都是看颜值，就知道对于漂亮衣服天生就没有抵抗力了。
　　似乎是认为和霍尔霍斯叫价是一种愚蠢且没有结果的行为，没人再出价，交易很快完成。
　　理所应当的被优待，在蔓心的认知中应该在拍卖结束之后统一核算的东西，很快就被侍者直接送了上来。
　　并不是衣服，而是一坨……毛线球。
　　蔓心从托盘中将毛线球捧起来，却在接触到的瞬间，发现它仿佛有生命一样，迅速的缠绕包裹在了她身上，紧贴皮肤，如同狡猾灵活的蛇，编织交错的同时，将其他碍事的东西毫不留情的撕裂。
　　片刻之后，先前已经被烧的很具后现代风格的牧师套装变成了脚旁一撮破布，
　　纹理细腻的看不出拼接和织痕，如同柔软的宝石，同时带着温度，包裹在身上，就好似是一层新生的皮肤。
　　这也让蔓心察觉到了它作为衣服之外的用途——这是一件上好的防御性法器，可以敏锐的预警，而且是360°无死角的。
　　此刻她闭上眼睛，周围被幔帐遮挡住的，凭视觉无法察觉到的地方，站着什么人，对她是否有恶意，她都能察觉得到。
　　果然，在这拍卖会上，值大价钱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一件普通的衣服。
　　但在最初的兴奋之后，蔓心发现了不对劲。
　　这衣服明显要比在台上的形态短太多，且非常贴身。
　　真的就是另一层皮肤那样，让她的曲线一览无余。
　　“变长点。”她在心内这样试图吩咐。
　　但是衣服不为所动，仍旧保持着它原有的姿态。
　　“别做徒劳的尝试了，亲爱的。”霍尔霍斯回头，上下打量了蔓心一圈。
　　“呈现出最美的姿态是它作为衣服的本能。”
　　大佬都这么说了，还能有什么办法，蔓心只能拽着裙摆重新坐下。
　　又过了一阵，当主持人念出解构之眼这个名字时，久违的，引发了台下又一次骚动。
　　被封死的广口瓶中盛满折射出虹色光晕的液体，里边悬浮着的赫然是两颗眼球。
　　不是什么特殊的生物，就是眼球，大概率曾经属于人类，后边延伸出的神经还很鲜活。
　　哪怕见惯了血腥，蔓心此刻还是有些反胃。
　　“这……这是从别人身上硬生生挖下来的吗？”
　　这么精密的东西，不是手术大概做不到，蔓心几乎可以脑补出，一个人类被盯上，抓来，绑在手术台上无助的被挖出双眸，然后每人再在乎他的死活，只剩脸上两个骇人的血洞。
　　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的裙摆在骚动，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安。
　　霍尔霍斯瞥了她一眼：“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连我都咬看到那种毫无美感的画面。”
　　“难道不是吗？”
　　反正这儿的买家卖家，大约没人会将货币单位当人看。
　　“那么你认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类，眼球能具有这么高的价值？”
　　此时，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一千万。
　　对哦，到此刻为止，除了奴隶，她还没发现任何一种东西，是纯粹为了满足恶趣味而存在的。哪怕她身上的这件衣服，都是实用的法器。
　　“那也是法器吗？”
　　“没错，那是可以看透一切真实的眼睛，这是一种难得的血脉，能力完全开发之后，任何的障眼法和伪装在其面前都无所遁形，但这也同样会给拥有者带来困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况且，一般人的日常是用不到这种力量的。
　　“所以自己开价将其卖掉不是很正常吗？”
　　原来如此，拍卖所得的巨款，足够卖家再转手购入足够替代双目的东西。
　　蔓心叹了口气，她太能理解了，她也想把自己身上这个buff卖了！
　　竞价很激烈，但霍尔霍斯没有出手，显然不感兴趣。
　　接下来的太阳之书残章，仍然如此。
　　直到最后一样东西摆上来，霍尔霍斯再一次询问：“你真的不想要吗？”
　　不得不说，霍尔霍斯对于人类的欲望，拿捏的很精准。
　　第一次问，蔓心能毫不犹豫的拒绝。
　　而第二次，她就有些动摇了。
　　能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这样的珍宝，如同天降彩票500w的幸运，温水煮青蛙一般腐蚀掉了她的警戒心。
　　“如果可能的话……但是，那真的是能够开启回到现实世界……不，应该说是去往另一个空间的钥匙吗？”
　　霍尔霍斯轻笑：“不用刻意转换说法，我知道你的来处，也知道你想回到哪里去。”
　　他知道？
　　“阿努比斯权杖确实是开启空间之门的要钥匙，但只能通向冥界。”
　　这就对了，毕竟阿努比斯本身就是埃及神话中的冥界守门人。
　　蔓心咬着下唇：“那果然还是不要了吧？”
　　她迟疑着，直觉霍尔霍斯还有下一句话。
　　“但是，能够直接开启通往你原来世界大门的钥匙，本就不存在于大陆之上，如果不能去别的境界寻找，那么你们这些误入的所谓‘玩家’，永远也……不可能回得去。”
　　蔓心只觉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再看向那根貌似平平无奇的权杖，心内生出了焦灼和渴望。
　　“不想要吗？”恶魔的低语在耳畔萦绕。
　　蔓心咬着下唇，血珠在舌尖散开，但疼痛和血腥味，已经不能让她找回理智了。
　　“能帮我，拍下它吗？”
　　如果霍尔霍斯刚才说的是真的，那在有人叫价的基础上，万圣节副本中还会掉落的概率就成了零。没人拿得到钥匙。
　　已经有那么多人为此而死，她不论如何也不能甘心。
　　而此时，价格已经被喊到了800w。
　　霍尔霍斯一打响指，先前已经悄无声息消失的烟雾球再度出现于包厢前端，浮空着举起牌子。
　　台下主持人的声音无悲无喜：“一千万。”
　　作者有话说：
　　蔓心：等等，不太对劲，一般诱惑人堕落，不都循序渐进的吗？怎么一上来就王炸
　　大佬：有钱任性，有意见吗?


第12章 、权杖
　　彼时台下已经没有了议论声，只能看到有别的贵宾席，还有其他人在出价。
　　“一千二百万。”
　　原本低价就已经让蔓心难以想象了，但数字仍然在攀升，让蔓心头皮发麻。
　　她口干舌燥，心如擂鼓。
　　曾经听过一句话，权势是最好的春|药，当时她还跟室友开玩笑说，那金钱大概也可以，如今双管齐下，这样的场面落在自己身上，才真的体会了这句话的意义。
　　“作为这片大陆上关于我信仰的开拓者，你确实需要一件趁手的法器来补足本身能力的缺陷。”
　　这是拒绝不了的，裹着糖衣的毒药。
　　霍尔霍斯的目光落在她面上，欣赏着堕落的开始。
　　果然，他是不会看错人的。
　　“两千万！”
　　主持人喊完价之后，仍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蔓心在心内计算着。
　　这片大陆上能有多少人呢？就算是一方神祗，也未见得会有与如此之多灵子数量相当的信徒。更何况人命那种东西，买家是不认账的，都要是上好的，保存在容器中的才算数。
　　“两千万一次！”
　　当然，从矿物或者其他途径获取也许更容易，但仍旧是珍贵的货币标准。十万灵子就足够造成一场地域级别的天灾了。
　　“两千万两次！”
　　原来她真的有可以不计一切代价放纵的资格。
　　“两千万三次！”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蔓心隐约听到霍尔霍斯的低语：
　　“在此时此刻的相遇，对你而言，真是幸运。”
　　————
　　拍卖会结束，一楼的宾客在陆续离场。
　　对于一个普通上班族来说，给她几十上百万，她会立刻做好挥霍这笔钱的规划，但如果给她十亿，她只会无所适从。
　　蔓心现在就是如此，她觉着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转。成交价格相当于两百万人命的权杖，此刻放在铺就了宝蓝色丝绒的水晶盒子中，如同沉睡的美人，是那位吸血鬼亲自带着仆从送过来的。
　　如此诱人，但她还是有点怂，她不敢碰。
　　先前读不懂古恶魔语，不就证明她没资格用这玩意么！没做准备就直接去摸的话，是不是和戳高压电线自杀有异曲同工之妙。
　　霍尔霍斯悄无声息的自背后环住蔓心，一把将权杖拿在手中，低声咏唱了一句蔓心听不懂的咒文。
　　随即，那明显属于埃及风格的权杖上腾起红色光晕。
　　光华流转，原本在上缘以装饰形状存在的弯曲和凸起变为笔直，而下半部分则出现了额外的部分。
　　一个比她身高略矮的逆十字权杖出现在面前，神秘令人不敢触碰的黑暗和阴冷感减弱了，取而代之，是和霍尔霍斯身上相似的力量在权杖上流转。
　　她如同着了魔一般紧贴着霍尔霍斯的手指握住权杖。嵌了黄金底座的宝石反射出柔和的光晕，华光异彩。
　　“这样就适合你了。”
　　确实，作为魔神的追随者，这种公然挑战光明教会的打扮真是太适合了。
　　蔓心完全相信，如果她能够熟练运用这权杖的话，大概……会成为全游最nb的玩家？
　　然而，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用的问题还没出口，她突然听到了一声脆响，回头就见霍尔霍斯手中擎着刚被扣上了盖子的怀表。
　　上一次他对自己施以援手之后匆匆离开，也是这样。
　　难道这次也……？
　　魔神也不容易，真忙啊。
　　“回去吧，我想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你不会想随行的。”
　　霍尔霍斯说她不想，那她就不想吧。
　　就见霍尔霍斯抬手，和先前将他们送来此处的空间裂缝一模一样的闪电形伤疤撕裂墙面。
　　她强行镇定的走了进去。之前来时只顾着害怕了，此刻留心观察，只觉着意识穿过了一片布满黑洞的星空，眼中有光，那光却不能照亮任何东西。
　　上空似乎有什么东西可以触碰，却还来不及确认，脚下一空，维持住平衡的同时，被一片灿烂如血的夕阳灼伤了眼。
　　蔓心抬起手遮在额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眼前的景色简直太熟悉不过了。
　　这是她家的后巷。
　　还真是，从哪儿走就回到了哪儿。
　　血舞倾城的副会长不在，也不知道是自己醒过来走掉的还是被同工会的人救走，周围没有埋伏着人的气息。
　　也对，在见识过了霍尔霍斯之后，谁敢来埋伏？就算全公会出动，也不过是被他一人包围的命运。
　　再说了，谁能想到，她走的逼格慢慢，却会在几个小时之后，自己回来了呢？
　　蔓心看着庭院里欣欣向荣的草药，恍如隔世。
　　从她决定陪着苏苏下副本，接二连三的惊心动魄，也才过了不到48小时。
　　一切分外不真实，唯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猩红色短礼服，若是集中精神，就能看到眉心有似有若无的妖冶纹路，掌心握着象征公然背叛教会的逆十字架，昭示着她经过的一切全是真实。
　　所以说，神祗的通病就是从来都不把话说完整是吧，这阿努比斯权杖，究竟要怎么用，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细细端详，权杖纵横交接的部分，并没有被细碎的宝石所覆盖，而是一坨楔形文字。
　　是什么不太重要，反正看不懂，这地儿也没有古埃及文词典，她甚至都不能确定这是埃及文。
　　没有提示，一切全凭自己摸索。
　　检查状态栏，变化倒是很明显，首先是只要手握权杖，mp一栏，数字就会变成：？？？？
　　超出系统计算范围之外的mp。
　　再去瞧技能栏，大体没什么变化，只是复活术的图标又变了——
　　卡在图标边缘敞开的门扉，内中一片黑暗，技能描述没了冷却时间，使用条件一类的说明，只剩下一句话：
　　开启彼世之门，召回亡者
　　“没了？”
　　没有任何说明，是不是就代表着，没有使用限制？
　　蔓心思考了一下，想要找个实验对象，如果连使用目标是玩家这条限制都没了……
　　她从充当冰箱的魔法箱子中，掏出了一只冻鹌鹑。
　　大晚上的，她又不能出去杀个人再试试能否救活，如今能用来试验的东西，也只有这个了！
　　蔓心将那只被拔光了毛的食材放在地上，举起逆十字架权杖，咏唱出一句浮现于脑海，却连她自己都不知意义的咒文。
　　顷刻之间，屋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变得寒冷而阴郁，通过猩红绒线的感知，她的意识能看到，一条条黑色的细线从自己的后方伸出来。
　　蔓心下意识回头，却只来得及看到正在缓缓关上的大门残影，门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层层神秘的符号相互重叠。再一眨眼，便只剩下阴冷的余韵。
　　冰寒侵入体内，让她打了个冷战，但随着皮肤上红色的纹路再次腾起，血液的流速随之加快，躁动和炽热瞬间将寒冷驱散殆尽。
　　两种泾渭分明互相抗拒的力量，达到诡异的平衡。
　　蔓心突然感觉自己摸到了一点头绪，关于霍尔霍斯为什么会主动给她拍下这价值连城的权杖。
　　之前也曾说过，这是空壳，上头缺了非常重要的一块宝石，所以并不能当做钥匙来出入所谓冥界，但这种不断撬动冥界力量的过程，大约是对她的一种历练。
　　“信仰的开拓者啊……这也太难了。”
　　要知道，她从前连个项目都没带过，这太强人所难。
　　这时，蔓心就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动静。
　　该不会是……都死成一坨食材了，也真的能复活吧？！
　　蔓心不可置信的回头，发现那只先前被冻成冰坨坨的鹌鹑，就在她回身观察情况的这个瞬间，已经不知跑哪儿去了。
　　随后，凉丝丝的东西撞在脚面上。
　　可怜的小东西身上没有羽毛的庇护，冷的直打颤，眼睛上糊着一层冰壳子根本睁不开，脚底也因为冰存在，不停的打滑。在蹒跚着到处乱撞几下后，发现蔓心的脚面是最温暖的地方，就直挺挺的扑倒，“咕咕”叫了两声。
　　“……”蔓心嘴角一抽。
　　毫无疑问，它活了，但是很遗憾的是，这个活着的状态更像是借尸还魂，并不能让它恢复成从前还真正活着的样子。
　　虽然是食材，可一旦救活，那便如同亲手孵出来的蛋，活着亲自接生的宠物一般意义非凡，再想让它扔进锅里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一只已经被扒光了毛，脖子上的伤口处仍旧能看到气管的断口，它究竟是以什么形式活着，蔓心也不好定论。
　　虽然再这个世界观下，肉食不便宜，但僵尸鸟……还是一只对她产生了印随反应的僵尸鸟，她不想下肚。
　　将那小鹌鹑放在盆中倒了温水解冻，蔓心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还不死心？”
　　蔓心虽然仍旧认为自己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却迷之膨胀。
　　背靠大树好乘凉，她不相信血舞倾城会那么蠢，遇到一个能随手将副会长捏死的人，还敢这么直接光明正大的上门来。
　　蔓心扯开窗帘，打算看看对方在耍什么花样。
　　外边天色渐暗，这个距离已经看不清门口究竟是谁，但看身形，是个个子很矮小的女孩子，一身刺客打扮。
　　越看越熟悉，这……
　　这不是苏苏吗？
　　蔓心立刻冲下去开门。
　　“你怎么来了？”
　　苏苏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后眼圈儿就红了，一头撞进她怀中。
　　“你一下午都断了联系，发信息过去就显示玩家不存在，可吓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大佬给了蔓心全世界，奈何蔓心不会用?


第13章 、接踵而至
　　听了苏苏的话，蔓心才意识到，她在永夜之地的那段时间，确实再没收到过一次消息提示，骚扰信息都没有。
　　她当时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应付霍尔霍斯，自是无暇打开通讯页面确认，还当是苏苏因为没法脱身，所以才没再给她发新消息，哪里知道竟然是完全被屏蔽了！
　　仔细想来，似乎这样才符合逻辑。那片土地严格来说已经属于另一个空间，任何的通讯法术都没法使用，而在土著们眼中，玩家之间的互相联络，自然也是通讯法术的一种。
　　但是！直接显示玩家不存在就太坑了！
　　蔓心抓了扎头发：“这辣鸡游戏表述有问题，严格来说，应该用不在服务区才对。”
　　她将苏苏拽进屋里，确认身后没什么人鬼鬼祟祟，摔上房门。
　　关于霍尔霍斯，她一笔带过，只说自己的奇遇本身就有后续，误打误撞才从血舞倾城的人手中逃了，又进入了一个单人副本。
　　说是要作为祭司，有传播信仰的指责，蔓心也不想让玩家，特别是苏苏，跟色|欲之主扯上关系。
　　要祸害也是可着主城npc来祸害。
　　从前论坛中所有给出的情报里，奇遇中的npc从来都满怀恶意，不是要搞死玩家，就是要让玩家留下无法治愈的损伤。
　　苏苏觉着这不是实话，她十分怀疑蔓心其实处境很糟糕，只是怕她担心才避重就轻。
　　“你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没事，虽然身体也出了点小毛病，但副作用不明显啦。”
　　苏苏见她说的轻描淡写，似乎真的不严重，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不过……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可是全游的名人了！论坛首页一大半都是关于你的帖子。”
　　“嗯？都说了什么？”蔓心懒洋洋的并不很能提起兴趣。
　　她的复活术能用了，还获得史诗级加强，消息传出去，自然会引发讨论。
　　“血舞倾城，他们公开了关于你的所有情报。”
　　“艹！”
　　以下省略五百字激情辱骂。
　　蔓心打开论坛扫了一眼，气的咬牙切齿。
　　这狗比血影，先前打算将她据为己有的时候，就藏的严严实实，一旦情况不利，就索性全部公开，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私藏了线索的恶人一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是，如今大家都身在游戏里，不论如何也不会出现人肉事件，无外乎便是游戏内的住址，样貌，以及技能特征。
　　影响不到现实，发展不到线下pk。
　　而在游戏内，蔓心还能狐假虎威一阵子。
　　蔓心冷静下来之后，突然反应过来。血舞倾城将她渲染的越神乎其神，反而就没人敢轻易来挑衅。
　　“其实他们是怕我报复，才大肆公开的？如果他们公会哪一天被灭门，那所有玩家都会认为我是个反社会疯子吧？”
　　苏苏面无表情的竖起大拇指：“Good job！我说为啥今天血影本来还泡在我公会不肯走，中间接了条消息就和见了鬼一样立刻就溜了。”
　　仿佛所有的麻烦都告一段落，二人放空大脑，窝在沙发上闲聊。
　　有考据帝，已经煞有介事的在论坛中写起了小论文，研讨蔓心遇到了什么样的奇遇，又因此从身体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才导致这一结果。
　　苏苏煞有介事的念了几个，蔓心初时还听的津津有味，毕竟离谱的如同在听别人的遭遇，还挺有意思。
　　但渐渐的，就和睡前故事一样，让她打起了瞌睡。
　　没办法，算上副本内的时间，她已经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而昏昏欲睡之际，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似乎有什么很轻很轻的东西扑在面上。
　　她强打精神睁开眼，就发现苏苏的脸距离自己非常近，目光灼热。
　　而刚才让那奇怪的触觉，是落在她皮肤上的，少女的呼吸。
　　她立刻坐直拉开距离。
　　“怎么了？”
　　“没……没怎么，就是……”
　　苏苏别扭的转头。
　　“就是突然发现，你似乎变美了好多啊……”
　　都说来自同性的恭维，才是真的恭维。
　　但是苏苏面色微红，刻意的别开了目光，显然问题很大。
　　蔓心福至心灵的，想起先前苏苏在刚被自己救起来的时候，曾经抱着她说，似乎是爱上她了。
　　不会是要有什么橘色展开……吧？
　　多年的基友，彼此深知对方直的不能再直，蔓心可从没想过自己能通过救她一命的方式将她掰弯。
　　那么也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她头上挂着的buff。
　　光是色|欲之主这个称呼的字面意思，已经很糟糕了。
　　人生艰难啊……
　　旖旎的气氛还在不受控制的漫延，这时，蔓心的余光中，突然看到一坨肉色的东西跌跌撞撞地跑进客厅。
　　“卧槽！这什么玩意！”
　　苏苏突然就被一坨湿乎乎的肉撞在了脚踝上，吓的直接跳到了椅子上，随即发现，那是一只活蹦乱跳的、没长毛的、脖子断了一半被放干了血的——鹌鹑。
　　这只食材笨拙的抬起脖子，似乎想要扑腾翅膀飞到蔓心身边。
　　很可惜，它没有羽毛，飞不起来。
　　“啊……”
　　因为苏苏的突然到来，蔓心是把这玩意抛诸脑后了。
　　很显然，它对自己非常亲近。
　　按说实验素材最后该享受安乐死的待遇，可一旦涉及到了所谓情感，想要下狠手就更难了。
　　面对一坨活着的肉，可太伤脑筋了。
　　蔓心拎着翅膀，将无毛鹌鹑捧在手里。
　　“嗯，那个……我就是突发奇想，试验了一下我的复活术改，能做到什么程度。所以你要不要带只鹌鹑回去吃？”
　　苏苏的脸色瞬间极为难看。
　　“不了不了，我对吃丧尸没兴趣，再者说……嗯，我跟这玩意都是你用复活术救回来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于是，蔓心获得了宠物X1。
　　虽然它既不可爱，也不毛茸茸，但姑且，有了一个名字：肉肉。
　　暧昧的气氛被这段插曲打断，蔓心为了防止重蹈覆辙，找了个借口将苏苏打发出去：
　　“你还有闲情逸致在我这儿懒着？你公会里的内奸不是还没揪出来？赶紧去，一想到那个狗比血影的人能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我心里就不踏实。”
　　蔓心将人推出房门之后，长舒一口气。
　　还好发现的早，不然万一睡到半夜，把持不住搞出点什么……
　　等等，游戏有保护机制，什么也搞不出来。
　　那也不行，她要维护自己纯洁的友谊。
　　上楼睡觉，一夜无梦。不知过了多久，蔓心被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吵醒。
　　“谁啊……”
　　她抓了抓头发，刚要点开通讯，突然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下床。
　　刚才下意识的低头，就看到漆黑如墨的长发垂在身前。
　　蔓心从前作为牧师，发色是极浅的浅金色，而且是直发到肩。
　　她冲到镜子前一看，一头黑色长发柔顺如同瀑布一般，下半部分发尾自然的蜷曲，刚刚好够遮住最让人浮想联翩的曲线，玲珑的身段在发丝后若隐若现。
　　让一件普普通通的睡衣瞬间风情万种起来。
　　“这buff还能改变体质让人一夜生发？”
　　她细细的端详镜子内的自己。
　　别说，还是这样和那件多一寸布料都不舍得幻化出来的猩红绒线更搭。
　　这时，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陌生人她是设置了静音的，这是使用了商城道具的特有音效。
　　戳开一看，在杂乱的，明显就是凑热闹的胡乱提问中，唯有一个人锲而不舍的，每隔30s就要发一条消息，内容始终不变。
　　安妮斯：需要占卜吗？不能规避厄运的话，死亡将会很快来临。
　　外头天色将亮未亮，一丝不算明亮的光线从窗帘下方偷偷漏进来，悄然安逸，让人几乎注意不到它的存在，窥视着少女的面色从迷茫变为迟疑，眸光也染上了阴霾。
　　果然，没有结束，也不可能结束。
　　蔓心赤脚站在镜子前默然不语，下意识的摆弄头发。
　　安妮斯这个名字，她是知道的。
　　总是因为第一个获得氪金限量道具和称号的玩家，哪怕佛系如她，也是耳熟能详。
　　安妮斯，公认的全游第一魔导师，不光是装备，在生活技能上也格外舍得花钱，据说曾经雇佣过高端玩家每天蹲守世界boss，就是为了稀有素材来提高占卜的精度。
　　某种意义上来说，偏执又，可怕。
　　这种可怕就体现在，下一条发过来的消息，内容终于有了变化。
　　安妮斯：我知道你看过消息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看到了你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就不该下副本，我不下副本我就不会遇到这么多神棍，想当一条安稳的咸鱼都这么难QAQ
　　霍尔霍斯，嗯？你说谁是神棍？
　　蔓心：大佬我错了！?


第14章 、占卜师
　　蔓心拉开窗帘，确定不是有人在外头监视自己，装神弄鬼。
　　天边已有耀眼的光芒闪耀，却看不到什么人迹。
　　蔓心现在的感知力可是A+，她觉着没有，就是真的没有。
　　“占卜师啊……”
　　这准确率高到可怕了，她怕是每一条消息发出来，都要卜算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看到。
　　准确的如同机器，一次次的重复进行枯燥无味的计算。
　　如果一个人的占卜能达到70%以上的准确率，身在暗处悄无声息的掌控别人动向就变得很容易。
　　但是目前看来，并不危险，蔓心思索了一下，打消了呼唤霍尔霍斯的念头。
　　不能养成惰性，没到自己搞不懂，这种芝麻大点的破事就别麻烦神明了，神明被烦死然后再也不理她，那岂不是要凉凉。
　　安妮斯连她已经看过消息都占卜出来了，那么她可以很轻易的分辨出，论坛上那些关于她的，真真假假的消息里，哪些是真的，不会莫须有的觊觎自己的东西，觊觎也抢不走。
　　同时，她也不隶属于血舞倾城，自然没必要替他们副会长出头，很安全。
　　“她真的能预测未来？”
　　占星术士虽然这个版本够强，但至少不能破坏别人的游戏体验，就好比在进入副本之前，让队里的魔导师算上一卦，要是确认这次不会爆稀有装备，那谁还会打，直接就地散伙了好吗？
　　若换了两日之前，蔓心定然对此嗤之以鼻，可如今……她看着倚在墙边的权杖，瞥了一眼镜中脱胎换骨的自己，不敢轻易去否定这种可能性。
　　她自己的体质尚且一个buff就变了，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蔓心：如果你能免费给我卜算未来，那可以商量。
　　只算未来，如果不能做到，就免谈。
　　但对面似乎搞错了重点。
　　安妮斯：免费是……不能免费的，我想请你陪我下一个奇遇副本，没有危险，副本内的掉落都归你所有。
　　我信你个鬼，没危险还找牧师一起去？
　　然而不去二字还没敲出去，安妮斯又发了消息过来。
　　安妮斯：可以面谈，我会不带武器去你家，单独，有诚意。
　　安妮斯：或者你决定地点也可以。
　　拉黑她容易，但一个有极高成功率的占卜师始终暗搓搓的盯着你，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蔓心：好吧……
　　她就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
　　一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而在这之前，蔓心就已经从窗口看到安妮斯了——
　　作为魔导师，她本身就过于惹眼。黑色披风及地，遍布金线绣制的星象图，头上没带标志性的尖帽，而是缠了一条围巾，手中的水晶球中，有紫色的光晕闪烁。
　　货真价实的神棍。
　　魔导师用水晶球占卜，但是用法杖来释放技能，和牧师都是绝对没法将道具藏起来的职业。
　　安妮斯此刻手上没有法杖，果然够有诚意。
　　蔓心下楼开门，看到安妮斯的正脸时，大吃一惊。
　　这已经不是一张正常人的脸了。并不是丑，而是割裂，从额头的一角延伸到另一侧下颚，一条仿佛伤疤一般狰狞的曲线将面部划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其中左半边脸很正常，而右半边……
　　仍然是她的脸，但皮肤和眸色都异常昏暗。
　　就仿佛是，左半边是艳阳天下，而右半陷在无光的午夜中。
　　“你这是？”
　　安妮斯将一个半边面具举起来晃了晃：“我很久以来，都要带面具才在人前露面，而这些，都是来源于一个奇遇副本，同你一样。”
　　“调查过我？”
　　“昨晚，对论坛里血舞倾城放出来的每条消息都进行了占卜。”
　　蔓心火气蹭蹭往上冒：“辣鸡血影散布我隐私，早晚要去修理他一顿。”
　　安妮斯点头赞同：“确实辣鸡，一多半都是假消息，等下完这个副本我去弄死他。”
　　“……姐妹你真狠。”
　　不论如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坐下说吧。”
　　蔓心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将昨天就忘记拎下去，所以直到现在，都不敢直接从沙发边缘跳下去，就这样被禁锢了一夜的肉肉放到了地上。
　　肉肉昂首挺胸，用它已经涣散的眼睛注视了安妮斯片刻，扇着它仿佛很好吃的翅膀骄傲离开。
　　安妮斯久久注视着那只肉鹌鹑的背影。
　　蔓心摊手，一副这算什么，只是小意思的表情。
　　对方逼格这么高，她也不能输！
　　————
　　安妮斯经历的奇遇副本时间非常之早，甚至是在穿越进来以先。
　　一个错综复杂的底下迷宫，九曲回肠，岔路多的惊人，如果不通过占卜，想要找准方向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时的安妮斯，仗着自己的占卜已经有将近75%的准确率，以及一身精良的装备，一路莽了进去。
　　越靠近迷宫终点，洞窟中干瘪的尸体就越多，而那些本该发白的骨殖，不知为何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当时还坐在电脑前的安妮斯当然并不害怕，反而还隐隐有些兴奋。
　　这个隐藏副本是从没在论坛中出现过的，她是第一个发现者！
　　尸体中不乏华贵古老的衣衫打扮，让人联想到上个年代的贵族，大约身上还能摸出值钱的道具。但作为一个人民币玩家，安妮斯当然看不上那些，并未多做停留。
　　然而在迷宫的终点，几乎被白骨垒满了的门廊前，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去，到门内取一样东西给我，我就可以……将我的血分给你。”
　　副本npc多半可不友好，安妮斯没理他，反而观察起了那扇大门。
　　“呵呵，你在犹豫吗？如果不敢，就转头回去，错过先知之血，做一个平庸的凡人。”
　　先知之血？安妮斯瞬间来了兴致。
　　先知一族是上古神代能够上达天听的神秘种族，多半会成为神官或祭司，高高在上。
　　随着神明的陨落和离开，这一种族也逐渐成为历史。
　　毫无疑问，这个副本内的老者，大概是先知一族的遗民。
　　这种能改变人血统的奇遇非常难得，而且还正巧符合安妮斯的追求。她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而入，并且带出了老者需要的信物——
　　准确来说，门内只有一种东西，是介于动植物之间的生物，遇血则活。与其说是信物，不如说是换血用的工具。
　　原本是很顺利的，但是，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将噩梦变成了真实。
　　安妮斯的意识陡然陷入黑暗，再次睁开眼时，老人狰狞而扭曲的笑容近在咫尺。
　　“很好，很好，可是……我只能给你一半我的血，不然，你会死，就和他们……一样。”
　　讲述完毕，安妮斯褪下一只手套，举起仿佛永远沉浸在夜色中的右手。
　　“一半的先知之血，果然让我的占卜准确度更高了，但也让我成了这种鬼样子。”
　　沉浸在暗夜之下的氛围对于占卜师来说没什么不妥，但是……
　　“现在这样，太丑了，而且我的感官也随着混乱，两只眼睛看到的世界，也是不一样的。”
　　她痛苦挣扎了三个月，此刻终于摸到了一线转机。
　　“那位老者是先知一族的末裔，身陷不死不生的诅咒之中，他渴求年轻的血液，才会那样哄骗我做交易。如果我接受了全部血液，就一定会死。但如果带着你一同去的话，死了就死了，只要有复活术，一切都不是问题！”
　　蔓心知道复活术如今很值钱，但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主动去找剧情杀送死，再让她拉回来。
　　蛇皮操作，不服不行，不愧是全游第一魔导师。她这个板上钉钉的全游第一牧师应该多学学，开拓思路。
　　而安妮斯此刻还陷在亢奋情绪中难以自拔：“而且我现在凭着一半的先知之血已经可以捕捉到未来的影像，等拿到了全部，一定可以占卜命运。你会帮我的，对吗？”
　　蔓心思考了片刻，光是佣金就足够诱人，先知一族可是生活在神代，哪怕是没落之后，身上年代悠远的首饰器皿，卖到古董商店也是价值连城。
　　全游戏内最准确的占卜+无数金币=一次复活术。
　　这个交易太划算了。
　　而且……
　　人和人面对面交流，就特别容易感同身受。
　　蔓心早该知道，在她给安妮斯开门的时候，这笔交易就已经成立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不能麻烦大佬
　　大魔王：嗯？我其实挺闲的……
　　蔓心：那您就歇着！
　　一个小小的，不给男主出场机会的支线，2-3章就结束~?


第15章 、先知一族
　　同是天涯沦落人，而且蔓心先前也有下副本避避风头的打算，一拍即合。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
　　安妮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爽快，先是震惊，随即点了点头，露出的笑容终于让她那张割裂的脸显得没那么惊悚。
　　但是笑着笑着，蔓心就发现，安妮斯似乎还有点……脸颊泛红。
　　蔓心暗道不妙，她身上的buff在二人独处时效果格外明显，不管对方是什么性别，什么爱好，都无差别攻击。
　　这样下去，很危险，各种意义上。
　　于是立刻出门，又为了防止被人偷家之后，遭受无妄之灾，蔓心将自己存的家底和肉肉都随身带上了。
　　血舞倾城那帮人，搞不好还要偷偷使坏，别的不说，万一等从副本回来，房子被烧了怎么办？这鬼地方可没有保险理赔。
　　这时候就不得不夸赞一下，衣服本身是活物的优良了。猩红绒线智能化程度很高，蔓心刚犯愁没有合适的容器，就从袖口的线头上迅速延伸并缠绕出一个精致的手包来，和衣服本体相连，完美防盗。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肉肉被塞进包里的时候十分挣扎，生物本能让它觉着自己仿佛要被什么东西吃下肚。
　　门外仍旧平静，但蔓心能察觉到，自家门前仿佛不经意路过的人中，npc路人的比例少了很多，大半是玩家，而且还都在有意观察这边。
　　只不过没人敢站出来，哪怕有偷眼往这边瞧的，只要对上蔓心的视线，都会立刻生硬的回身躲开。
　　不清楚蔓心的虚实，都不敢造次。
　　相比而言……
　　蔓心瞥了一眼安妮斯，她还真是大胆，也不知道艺高人胆大，还是被奇遇副本的后遗症折磨疯了。相比而言，自己身上这buff带来的副作用，真是亲切的不值一提。
　　二人并肩往城镇中心的传送点走去。
　　“说起来，你是看到了关于我未来的一些片段对吧，那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啊……说来话长，自从得到了一半的先知之血，我每夜梦中都会看到一些陌生的场景，最初我以为这是那位先知的记忆，随着血液的融合对我产生影响。直到后来偶然间得到验证，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梦境预兆，虽然我不能控制我看到的是什么人，又具体会发生在哪个时间，但它们终将实现。”
　　安妮斯似乎在笑，声音中却没有笑意。
　　“所以你是看到了我？在你梦里的我，是什么样子？”
　　蔓心的外貌可是再一夜之间彻底更新过，跟血影那个辣鸡公布在论坛中的全然不同。
　　“在梦境中看到的未来片段，你就是现在的样子。我昨夜很困扰，因为这和论坛里公布的不一样。但是今天看到你，我更坚信梦兆的准确。”
　　她渐渐的不笑了，眼光望着远处光明教会的穹顶，那儿有鸽子从低空飞过。
　　“在梦里，怎么说呢？你看起来很痛苦，有无数的触肢拖拽着你，把你拉入一扇门。门后的东西在我视线范围之外，我看不到。但至少我能看到的地方，不管是墙壁也好，长廊也罢，都是无数赤|裸的人类肢体堆砌而成，看上去格外亵渎可憎。”
　　蔓心头皮发麻。
　　“这样的场景，打码了吗？”
　　“没有，很刺激，肯定是限制级。”
　　“呵呵……”
　　真让人笑不出来。
　　触肢和长廊，蔓心倒是很熟悉了，但肢体么……那么猎奇的画面，在这个游戏内，应该都被和谐掉了吧？
　　梦嘛，大概会有潜意识给添砖加瓦，也许其中一部分是真的会发生，另一部分不会。
　　嗯，一定是这样，蔓心自欺欺人的想着，抬脚迈入传送点。
　　目的地所在的奇遇副本，位于大陆的东南侧人迹罕至的荒林。距离那儿最近的一座主城，是名为卡斯提的东南沿岸港口城市。
　　这地方太偏，远离大部分的资源点。哪怕是在传送点的中心广场上，仍旧很少见到玩家。
　　但玩家可不是消息闭塞的中世纪本土居民，就算是在这儿，也有不少玩家偷偷打量着二人。
　　人怕出名猪怕壮。头上的ID可以屏蔽，但蔓心的长相特征早就被公之于众，没有秘密可言了。她敢保证，就算改了造型，在她并肩和安妮斯一起走出家门的瞬间，就有好事群众将她的新造型实时播报到了论坛上。
　　好在这儿玩家本就不多——所谓的港口，也不过是和近海的海岛渔民交易，没什么了不得的跨国航路，也没有重要剧情任务，也不知道制作组是闲的还是闲的，搞出这样的主城来。
　　但不得不说，建筑风格真是漂亮，适合养老，让她想给美工个好评。
　　但此刻自然是没兴致观光的，安妮斯很急切也很亢奋，蔓心也因为先前安妮斯阴恻恻的发言而心内忐忑，急不可耐地想帮安妮斯搞到完整的先知血统，占卜一下她的未来。
　　从主城西门出发，乘坐npc经营的马车，二人终于在正午之前赶到了目的地。
　　枯萎荒凉的林地之中，干枯的枝杈参差不齐，密密层层，仿佛垂死之人无望挣扎时伸向天空的手逐渐风化而成的骨殖。
　　这样的林子倒是很常见，在大陆各地都有分布。而比较“科学”的解释，说这种地方，是疫病魔女的埋骨之处。
　　所谓疫病魔女，是《诸神战场》的世界观背景里，那些本来虔诚信仰光明教会，后来堕落，转去崇拜魔神，从而失去了神明庇护，与健康无缘的女子。
　　她们会同疫病共生，以传播疫病为荣耀。也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会掌握一种将别人身上的病症转移到自己体内，从而治病救人的技术，亦正亦邪。
　　疫病魔女死后，体内的灾病扩散出来，污染附近的林地，在大地上污染出霉斑一样的荒芜，如同遍布全身的细小伤疤。
　　蔓心始终觉着这个传说很讽刺。
　　从没信仰过光明神的人，不管去信仰了哪路邪神，都活的好好的。就算经常被人抓了烧死，多半也是因为自己丧心病狂疯球了，吃孩子挖尸体什么都做。
　　但是从前信过光明神的，反而一改了信仰就要躲灾多病？感情对正神的信仰还成了debuff了？
　　老实说，她此刻也是有点后怕的。
　　但转念一想，疾病对于玩家来说，就是个debuff，一个净化术下去也该没了，不同担心什么。
　　但是啊，作为教会的正经牧师，她算是彻头彻尾的背弃了信仰，手里提着浮夸的逆十字架权杖，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已经改换门庭似的。
　　全怪霍尔霍斯，他自己看起来低调而优雅，走在街上也只像是个眼高于顶的贵族，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位魔神。偏偏恶趣味的把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小祭司搞这么招摇。
　　嗨呀，真是越想越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如今游戏主线还刚开了个头，战争并未打响。否则就凭着她如今这招摇过市的样子，出现在主城npc面前，会被人追杀出三条街。
　　言归正传，要下的副本入口，就在这片枯林的中心地带。
　　至于她当年为什么会突发奇想跑到这地方来，安妮斯始终讳莫如深。
　　蔓心也没主动问。如今流的泪都是年轻时脑子里进的水，她理解的。
　　进入副本之后，一如安妮斯先前所言，压抑，狭窄，放眼望去全是羊肠小道。
　　每到一个路口，安妮斯都会停下来进行占卜。期间蔓心凝视着已经被排除掉的路，能隐约从浓的化不开的黑暗中察觉到一丝躁动。
　　嚣张而血腥。
　　蔓心倒是不怕安妮斯的占卜出错，反正就算闯进怪物巢穴，那些家伙又不会主动攻击她。走错了也是安妮斯自己嗝屁。
　　但不要紧，可以复活。
　　百无聊赖，她看着专注于在水晶球上点点画画，从里头一刻不停歇翻滚变换的光晕中读出信息的安妮斯。
　　就这一手本事，等回了现实世界，想当个网红神棍都足够发家致富了。
　　再深入之后，就看到了安妮斯所说的尸骨。
　　但是……
　　“它们之前就这副姿势吗？”
　　“不是……”
　　二人面面相觑。
　　路边的尸骨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暗色之下，纵然安妮斯的水晶球和蔓心的十字架上，都莹莹发出光线，仍然不能驱散他们身上的阴霾。
　　这没什么问题，和安妮斯描述的很一致。
　　但是！它们为什么都恭恭敬敬的匍匐跪倒在地？
　　这么恭敬又整齐的姿势，仿佛在恭迎蔓心的到来，纵然是亡者，也有亡者的意识。
　　蔓心此刻实在没法只把他们当做游戏中的一组数据来看待，这就让她不好意思伸手去摘它们身上的配饰了……
　　算了算了，蔓心给自己滴血的心刷了个治愈术。
　　这些钱财身外物，对你一个早晚要离开这个游戏回家去，然后分分钟卸载的社畜来说，有意义吗？
　　没有。
　　那就别拿了，忍住泪水。
　　作者有话说：
　　蔓心：实不相瞒，其实不是不好意思拿，而是我怕鬼QAQ……
　　霍尔霍斯：……丢人。?


第16章 、大写的惨
　　逝者安息，蔓心掌握着没有限制的复活术，但是，能活死人却无法肉白骨，所以她仍旧忌讳于死亡。
　　蔓心的姿态落在安妮斯眼中，就分明是她看不上这些钱财。
　　她露出笑容，仿佛终于遇到了一个知己。
　　“果然，我们追求的都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蔓心不明所以，只能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什么更高层次的东西？苟活下去算吗？
　　一路无话，二人又绕了不知多少个圈子，好不容易，面前豁然开朗。
　　蔓心昂头，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安妮斯曾经说过，这是一扇大门。
　　可蔓心没想过竟然会这么大！
　　高耸的上缘直接没入黑暗，穹顶远在视线范围之外，巨大的石门嵌在山壁内，仿佛通往冥府的咽喉要道。鬼斧神工，这绝不是人力能造出来的东西。
　　按照约定，蔓心不需要再陪她前进，就留在洞穴内，只让安妮斯一个人去和npc对话就好。
　　这可不是因为蔓心怂，而是为了防止出变故，万一每个踏入老人视线范围的人，都必须进门取信物才能触发后续剧情不就坏了。这狗比游戏，向来是挖空心思坑玩家的。
　　蔓心靠在石壁上，这个距离听不到安妮斯和老人的对话，眼看着大门自动敞开，安妮斯的背影很快没入黑暗，与其融为一体。
　　看起来，似乎很顺利？
　　就在这时，那垂垂老矣，仿佛只剩最后一口气没呼出来的老者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球中迸发出精光，直直盯着蔓心的方向。
　　“啊……啊！是谁，是谁在那里！”
　　他似乎想要站起来，但很显然，全身已经萎缩的肌肉并不支持他这样做。
　　苍老的喉咙如同破风箱一般拉扯着，蔓心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从刚才开始，为了防止被发现，蔓心将逆十字架权杖发光的一面紧贴山壁，连同她自己在内，都躲在凸起的岩石之后，于黑暗中屏息凝神。
　　这老人哪怕有正常人的视力也不该看得到她，更别说他的眼球上蒙着白翳，大概率已经是个瞎子。
　　哦，对了，他是先知一族的后羿，所以可能是占卜出来的……
　　蔓心一脸的凝重，虽然已经被叫破了自己的存在，继续躲着也没用，可她仍旧不敢离这个声嘶力竭，已然陷入回光返照一般癫狂的老者太近。
　　如果是通过占卜得知了她的存在，刚才却又不说，只等着安妮斯已经进门才开始发疯，难不成是专挑落单的人呢下手？
　　老人干枯如柴的四肢如同狂风中凌乱的枝杈，剧烈的抖动着：“是异界魔神终于降临，要将死亡和战乱带给这个注定消亡的世界了吗？”
　　咿，异界魔神，听起来好中二……
　　蔓心瞬间想到了霍尔霍斯。
　　她因为紧张而心跳加速，此刻身上的红色纹路若隐若现，这属于色|欲之主的气息是藏也藏不住的。
　　但她仍旧不敢上前，只是提高了音量：“老人家，我确实是某位隐秘存在的眷属，是他的祭司，但我并不了解你所说的毁灭与战乱。”
　　霍尔霍斯可没给她安排那么高难度的任务，很显然知道她这个怂样子，干不成那种大事。
　　是个体察入微的好领导。
　　当然，拿人的手短，蔓心白得了这么多恩赐，惶恐的很。所以很希望能有个人给她答疑解惑，让她知道那位大佬喜欢什么，那她之后就算没用，至少可以吹吹彩虹屁，以便抱大腿抱的更稳当。
　　之前是想指望安妮斯的，但很显然这个老人了解很多。
　　然而这老人家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耳背还是早就疯了，对蔓心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癫狂地对天狂笑。
　　“终于，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的预言没有错，没有！只有我……只有我是……正确……的……”
　　“你说明白一点啊，什么预言？”蔓心急的跳脚，也顾不了安全不安全，从甬道内冲了过来。
　　但为时已晚。
　　“终于……诅咒终于能……结束……了……”
　　老人仿佛真的将肺里的空气都挤了个干净，说完这句之后，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淦！不想说你从一开始就别嚷嚷，吊起人胃口自己死了算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去往门内的安妮斯已经回来，她手中捧着一坨不定型粘块，那东西仿佛插了很多塑胶管的海绵，仔细看去，还有同样分布的很随机的眼睛。
　　而那些眼睛，和安妮斯两只阴阳分明的眼睛，都齐齐落在已经断了气的老人身上，似乎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片刻之后，安妮斯转过头，神情茫然。
　　“死了？你杀的？”
　　蔓心头皮发麻。
　　“没有没有，额……他是死了没错，但是跟我没关系，我觉着他应该是老死的。”
　　其实关系挺大，但不太重要。
　　“我复活他试试？”
　　安妮斯点了点头。
　　连肉鸡都能复活的话，一个老死的npc应该也可以的……吧？
　　挥动权杖，撬动不属于此世的力量，冥府之门的幻影在蔓心身后浮现，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干瘪的老人身上，他的手指动了动，睁开浑浊的眼睛。
　　空洞失焦的目光刚刚锁定蔓心，他喉头一动，似乎还要起来发癫。
　　“别让他再抽风！不然怕是又要断气！”
　　蔓心能感受到，这老人的身体早就破破烂烂的不成样子，他先前能维持活着，全是托那诅咒的福，如今诅咒被解开，就算复活回来，生命力也是装在篮子中的水，顷刻便会流散殆尽。
　　要换血，动作必须快。
　　然后，蔓心就眼睁睁地看着安妮斯飞扑过去，粗暴地捏开老人的下颚，将一坨破布塞进他嘴里，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同时用体重压制让他无法挣扎，将先前从门内带回来的东西放在二人之间。
　　那一坨海绵一样的不停形体嗅到了生死之间独有的气息，蠕动起来。塑料管一样的触肢上突出尖刺，一根刺入了安妮斯手臂上的皮肤，另一根则刺入老人的胸膛。
　　二人的血液同时被吸入那海绵一样的躯体，干瘪的海绵如同吸饱了水，恢复了柔软鲜嫩的光泽，鼓胀起来。
　　不得不说，看起来有那么点儿像腌渍过后的鸡胸肉。
　　蔓心突然又饿了。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香喷喷的烤鸡了！
　　蔓心本身物欲并不算强，也不贪吃，奈何挂着霍尔霍斯给的buff之后，整个人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并不单只某一方面，而是防不胜防的，在你毫无知觉时突然冒出来。
　　她想起自己穿越进游戏之后，生活都只能保证一个极低的水准，让她口水都要流出来——
　　“果然之前在永夜之地的冷餐会上，就不应该考虑那么多。”
　　万一他们桌子上那些肉可以吃呢？
　　后悔，这时候就是非常后悔。
　　在她的胡思乱想之中，安妮斯终于完成了换血的步骤。
　　她面上割裂为二的界限消失不见，整张脸都仿佛沉浸在夜色之中。
　　虽然看起来越发不像人类，但周身笼罩了一层神秘的气场，反而越发符合她魔导师的神棍气质，在水晶球紫色光晕的映衬下，眸中如有星辰。
　　与之相对的，那位老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没有诅咒，却强行承受了一半年轻鲜活的血液之后，他的皮肤迅速恢复了年轻，富有红润的光泽，眼中也有了光亮，但面上却露出了极为痛苦挣扎的神色，喉头“呜呜”作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还没等挣脱安妮斯的禁锢，突然就仿佛羊癫疯发作一般，翻着白眼抖动着肢体。鲜嫩的皮肤裂开，鲜血喷溅而出。
　　安妮斯一跃而起后退几步。
　　返老还童的男人双目暴突，皮肤溃烂，短短几分钟，便骨肉分离，成为一滩看不出原本面目的烂肉。
　　哪怕是已经在万圣节副本中经过了群鬼围攻的洗礼，见到这一幕，还是让蔓心干呕不止。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换血之后，她原本担心的是安妮斯会死，而安妮斯来找她，目的就是让她复活自己。
　　结果现在她好端端的，这个老头子反而死了？
　　安妮斯强忍着恶心，思索片刻。
　　“我明白了，他的诅咒大约是自己主动施加，为的就是强行存活于世，来证明自己的预言是真，所以才会将死亡随着血液转移给别人，但诅咒解除之后，换血就不会再带来死亡。”
　　漫长的煎熬终于结束，她整个人都洋溢着拥抱新生的喜悦。
　　虽然过程和预想大相径庭，结果倒是没区别。
　　蔓心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不知道，他证实了的预言是什么……”
　　“要不，你再复活他一次问问？”安妮斯给她出主意。
　　蔓心抚着胸口摇头，借由阿努比斯权杖得到的复活术，并不能让人恢复成健康状态，只不过是简单粗暴的将灵魂从冥府拽回来，塞回身体当中。
　　如今这老人的身体是那堆烂肉，还是那具白骨？不管哪个，就算复活回来，大概也没有发音奇怪能够回答她的疑问。
　　死者为大，就别让他的灵魂在冥府门口反复横跳着受罪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怂，干不成大事，是条咸鱼
　　霍尔霍斯：没关系，马上就给你机会锻炼锻炼:)?


第17章 、任务
　　随着黑暗漫延，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将看不到顶的大门关上，拒绝更多探究，空气中满是衰败和死亡的气息。
　　方才还饥肠辘辘，如今蔓心就觉着，自己三个月之内都不会想吃肉了。
　　刚要转身离去，鬼使神差的，蔓心突然听到了一阵清脆而细微的响动。
　　她蹙眉细思片刻，凑近老人挂这衣衫的白骨架子，随着血肉的流失而瘪了下去的衣衫随风飘荡，而声音是自里头发出的。
　　是一条项链。
　　蔓心原本是不想碰的，但要怪就怪她眼神太好，看到那上头的纹路十分眼熟。
　　一定在哪里见过，而且就在最近。
　　一时想不起来，她咬牙将那东西摘了下来。
　　这算是她此行的唯一战利品。
　　虽然实际情况和计划完全不同了，但蔓心姑且还是帮了安妮斯很大的忙——
　　当然，前提是安妮斯不清楚这老人怎么突然就死了。
　　于是安妮斯邀请蔓心去自己在卡斯提的房子内暂住，并且准备给她占卜。
　　回程路上，蔓心犹自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那老人家身上诅咒的，是看到什么了吗？”
　　但答案令人失望：“猜的，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人，总不可能是别别人害成那样，除非他自己愿意。而能让他宁可忍受千百年折磨也要活下去的，除了验证一个谁都不相信的预言之外，我想不到别的了。”
　　“……好吧。”
　　果然同一类人才彼此了解，蔓心是不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为了这种事让自己痛苦意义何在。
　　而为了占卜准确率可以牺牲一切的安妮斯，房间风格也格外像一个女巫：
　　挂满墙面的是不知名图腾和灵摆，桌上摆着灵能蜡烛和水晶簇，就连凳子，都是用藤蔓编制出了心灵之网的图案，让人坐上去都能察觉到细微的力量流动。
　　感知力A+让蔓心感觉要窒息了。
　　水晶球在二人之间变幻着光晕，安妮斯的面庞笼罩在斗篷下，晦暗不明。
　　“你现在可以向灵提问了，关于你自己的，在这个位面之内的，什么都可以，只要答案有范围就行。”
　　明白了，哪怕是得到了完整的先知血液，占卜还是有限制。
　　选择题，且只能涉及游戏内。
　　这片大陆上星灵提供的力量，估计也解答不出她能不能回归现实这种超越位面的问题。
　　蔓心想起先前安妮斯讲述过的梦境，心里发毛。
　　那种场景的出现，多半是因为她忤逆的霍尔霍斯，可她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她思考片刻，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能得到完整的钥匙吗？”
　　这是个非常讨巧的问题，既向安妮斯表明了，自己如今手里并没有这种东西，又能确认一下，未来可否补全阿努比斯权杖。
　　这东西现在少了最关键的部分，让蔓心很有些急切。
　　她想回家，回到不用每日担心性命和生计，有完整社会福利制度，有手机可以玩，有家人朋友环绕的家里。
　　既然这个问题不能直接提问，那么就问钥匙相关好了。
　　安妮斯的目光中映照出变幻的光影，片刻后摇头：“抱歉，没有答案。”
　　“什么？”
　　蔓心蹙眉，这都不能回答，那是不是太坑了。
　　安妮斯却仍旧一脸的高深莫测：“别急，这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钥匙’本身不属于这个位面。”
　　懂了，都是别的位面的神仙带来的，就好比那个拍卖场所在的隐秘之境，还有冥界之类的地方，星灵管不着。
　　果然还是没有捷径，蔓心吹了一下刘海，尽量放平心态。
　　问点实际的好了。
　　“我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异常状态而转化种族，或者堕落为异常态吗？”
　　譬如那个因为化身为半吸血鬼而畏惧阳光的血舞倾城副会长，又比如那些传说中背叛正神信仰后永失健康的疫病魔女。
　　“不会。”
　　这次的答案很清晰，让蔓心松了口气。
　　“我会杀人吗？直接的，或者间接的。”
　　“会。”
　　“是我自愿还是逼不得已？”
　　“两者兼有。”
　　行吧，看来咸鱼到底的安逸未来不存在。
　　“我会……爱上什么人，或者被人爱上吗？”
　　作为色|欲之主的祭司，蔓心很清楚自己这个身体注定要拈花惹草了，但是魅惑体质和真正的爱情不一样。
　　霍尔霍斯的教义，以及给她的buff，跟系统保护条例相悖，固然是不用担心的，但不过精神层面，她还是有些介意。
　　“不会。”
　　好的，放心了，夹杂着不明缘由的小失落。
　　“那，最后一个问题，我是因为忤逆了某位神明，才会陷入你预见到的处境吗？”
　　良久沉默，只有二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是……不，不是……不……啊！！！”
　　安妮斯突然起身后退两步，踉跄着撞倒了一张小桌，若非蔓心眼疾手快将桌上的烛台捞起来，怕是要搞出火灾。
　　安妮斯面色惊恐，两只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水晶球的方向，半晌之后，抬眼看向蔓心，流下两行血泪。
　　“星灵警告我，这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她心有余悸的别开目光：“我很好奇你到底和什么隐秘的存在有瓜葛，但是我不敢去占卜，也不敢直接问你，你就也别为难我了好吗？”
　　蔓心满怀歉意，她万万没料到霍尔霍斯的逼格竟然已经高到，连号称全知全视的星灵都会避之不谈。
　　这让她更加打定了主意，绝对绝对，不能忤逆这位大佬！。
　　安妮斯的眼睛受了刺激，近乎失明，故而去找血舞倾城麻烦这件事，暂且搁置一旁——
　　蔓心准备打道回府，但一走出安妮斯的家门，那种被星灵注视的窒息和压抑褪去，她就又饿了。
　　不吃不喝佯活着，别管再艰难，人总要吃饭的。至于那些暗搓搓盯着她的玩家，看去呗，反正谁也不敢来找麻烦，真来了蔓心也不怕，还有大佬护着呢——
　　至少她能活到安妮斯预见的画面来临之前，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愧是海边城镇，虽然蔬菜和肉食仍旧贵的让人肉疼，可鱼类料理，以及海鲜都足够便宜。
　　半碗奶油蛤蜊汤下肚，蔓心终于找回了活着的感觉。
　　她撕了点面包渣塞进手包，终于有勇气点开论坛，看看现在自己风评如何了。
　　出乎意料的是，内容还和前几日差不太多，甚至并没有那个帖子里明确指出她彻底换了造型，又来到了卡斯提城。
　　这是好事，但她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穿越进游戏后，生死拼杀是要极力避免的，但死亡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悄然而至。
　　蔓心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同时也不想杀人。
　　“太难了，做条咸鱼都不行吗？”
　　她自言自语着，关掉论坛页面，打算将已经半冷的汤喝掉，却陡然发现，视线中的一切景物被染成了酡红。
　　蔓心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没出血。再仔细看，发现不光是色彩光影变了，连时间流逝都变得格外缓慢。就在她身侧，正在给一个食客倒啤酒的服务生旋开了酒桶的龙头，而涌出的啤酒却停滞于半空，迟迟没有落入杯中。
　　画面仿佛被定格。
　　“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霍尔霍斯的声音响起。
　　蔓心头皮发麻，她当然没忘，这位可是色|欲之主，说过要让她来传播信仰，将淫|乱和欢愉作为供奉献上。
　　但是……她做不到啊！
　　一是她真没法自甘堕落到那种程度，二是游戏机制不允许。
　　“我并没有忘，只是还没找到该用什么方式来取悦您，毕竟在我身上还存在某种限制，这一点您是知道的。”蔓心回答的诚惶诚恐，十分狗腿。
　　没有回应，很显然霍尔霍斯对她的推脱不甚满意。
　　蔓心咬牙，想起从前上司最喜欢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活的同事，认为自己应该主动一点。
　　“我可以去为您传播信仰，让信徒们来进行祭祀……”
　　“嗯？”霍尔霍斯似乎有些意外，轻笑一声。
　　“既然如此，就如你所愿。”
　　兴味盎然的尾音消散，视野中的红色褪去，麦芽香气撞击着玻璃杯，发出令人愉快的声响，时间流速恢复了正常。
　　蔓心将方才就举在半空的汤匙送入口中，微微的腥甜夹杂着浓郁的奶油香气，还是温的。
　　而她左手掌心下，凭空多出来了某样事物。
　　那是一瓶药粉，水晶瓶中盛放着晶莹的红色粉末，如同鲜血冻结成了晶簇又被研磨而成，蕴含着极致甘美的生命力，让人很想尝一尝。
　　蔓心咽了下口水，心中默念三遍不要作死，将其塞进了手包之中。
　　“这东西，该不会是媚药什么的吧？”
　　与此同时，霍尔霍斯看着少女诚惶诚恐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原本，他没想着在这快注定要崩坏消亡的地方传播信仰，但既然小祭司都开口了，自然要满足她不是吗？
　　蔓心此刻食不知味，并不知道自己仍被注视着，她将几枚银币丢在桌上，起身就被一个醉眼朦胧的大汉拦住去路，颤抖的肉山散发让蔓心皱眉的酒气。
　　“小妞儿，来陪本大爷喝几杯怎么样？”
　　标准炮灰龙套发言。
　　蔓心用逆十字权杖架开他抓过来的手，神色一凛：“拿开你的脏手，除非你不想再见到它。”
　　社畜最不爽的就是悄然而至的加班，她现在很不爽，这功夫来招惹她，她可没那么好脾气去忍让！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只要一主动就没好事，果然我还是应该当一条咸鱼躺平
　　霍尔霍斯：好啊，过来躺吧:)
　　————
　　本文30号入v，当天0点三更奉上（づ￣3￣）づ╭?～?


第18章 、魅魔
　　酒馆内多得是看热闹的人，却没谁多管闲事上来救场。
　　蔓心倒是不怕他，此刻她觉自己气场至少两米八。
　　就算作为牧师pvp很菜，但这种战五渣路人npc，还不至于打不过。
　　用基础攻击菜鸡互啄呗，好歹她还能回血呢……
　　壮硕的男人打着酒嗝，醉眼朦胧地看着蔓心：“什么，你……你不是卖花女么？”
　　“……不是。”
　　她现在看起来气质那么的……妩媚勾人了吗？
　　好吧，应该是这样没错。先前虽然身上有魔神的buff，好歹看外表还是禁欲系。如今就不行了，红色包臀短礼服将曲线勾勒的一览无余，胸前蛛网形分布的蕾丝看起来一勾就会断掉，衣衫下摆的暗纹随着她的动作而变幻着形状。
　　但是啊，哪有流莺会随身携带武器的，自己手边等人高的逆十字权杖他是瞎了才看不见的吗？
　　蔓心白了他一眼，直接抡起权杖。
　　既然眼睛不好使，就靠身体来感受好了。
　　酒鬼直着眼睛，而他坐在邻桌的同伴终于发现气氛不太对，一把将他拖走，转头陪着笑脸连连向蔓心道歉。
　　“抱歉抱歉，老哥哥喝醉了，这位小姐别介意。”
　　好吧，蔓心收起十字架，果然这种边陲小镇还是民风淳朴。
　　而就在她走出酒馆大门之后，随着风声，她听到那人低声教训同伴：
　　“那样的女人你也敢招惹？看那打扮，还有手里的法器，明显就是什么□□头领的情妇之类，你敢去动一根手指头，明天脖子上的头就保不住！”
　　“……”
　　风评被害，笑不出来。
　　买了两份返城卷轴之后，蔓心百无聊赖的在城内闲逛，一想到家附近肯定很多人盯梢，她就不想回去。
　　别的不说，如果真在家里打起来，房子拆了找谁赔？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道路尽头只露出白色尖顶的风帆，突然就有了主意。
　　“不如就去海上待几天？”
　　正好她之前一直都想尝试一下游轮度假，苦于没钱没时间，一直没能成行。
　　“放纵欲|望嘛……我现在就是发自真心想去海上玩，没毛病。”
　　蔓心很快说服自己，沿着正街径直前往港口方向。
　　其时已近黄昏，街上行人逐渐稀少，而远离市中心之后，大片大片的贫民窟映入眼帘。一座桥下疑似临时窝棚的地方，蔓心眼尖的察觉到一个蜷缩的人影。
　　于是她想起了自己毛遂自荐得来的任务。
　　随随便便给路人传教不大好，万一被举报招惹来光明教会的前同事可太尴尬了。但这种贫困潦倒的，如果愿意给他点钱买面包的话，让他听自己絮叨一会儿应该没啥问题……
　　走近之后，定睛一看，蔓心倒吸一口凉气。
　　她似乎不用烦恼该如何尬聊……因为这人明显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就快要死了。
　　在游戏中，蔓心已经见惯死亡。
　　但那些瞬间被怪物击杀或撕裂的画面总有种不真实感——毕竟那太远离日常，不管再恐怖，总能安慰自己说那并不是真的。
　　至少等到回归现实，就能彻底摆脱这种噩梦了。
　　但眼前行将就木的少女，则并非如此。
　　她大概是贫病交加才会落到如此地步：
　　身上麻袋一样的破衣服在这种沿海地区并不能抵御住湿冷的海风，身后的锅子架在篝火上，里头的东西发出馊味，大约是从饭馆丢出来的垃圾中挑挑拣拣，用以果腹。
　　高热昏迷，全身性浮肿，严重腹水，呼吸急促，这不是她加血能解决的问题。
　　就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水袋，盛放再多的生命力也会顷刻流失殆尽。
　　等她死后再复活同样不是个好主意。
　　就如同肉肉能活过来，却再也长不出一根毛，复活之后的身体同样会带着先前的所有问题。
　　只会生不如死。
　　“这破游戏平衡性辣鸡的要命，就这种地方搞的这么逼真……”
　　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实，蔓心怎么都无法将这女孩当成一族数据。这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即将在她面前逝去的，无辜的生命。
　　蔓心心念一动，将那瓶粉末从手包里掏了出来。
　　这东西的用途霍尔霍斯没和她说明，也不存在说明书，但蕴含着生命力是毋庸置疑的。
　　死马当活马医，不是要传教么，要是能将人救活，什么信仰她还不都得感恩戴德的接受！
　　事不宜迟，她立刻拾起地上的破碗去盛了半碗河水，将瓶中可疑的粉末撒了一点进去。
　　赤色在水面瞬间幻化出妖艳的花，绽放，凋谢，溶解。
　　蔓心假做看不出这玩意有多可疑，她扶起气若游丝的少女，将这一碗浓稠如血的液体喂了下去。
　　少女咳了两声，仍旧呼吸急促，体温也还是那么高，但是肉眼可见的，隆起的腹部逐渐回落，身上可怖的水肿也逐渐消失，恢复了姣好的容貌。
　　“这效果，立竿见影啊……”
　　霍尔霍斯给她的每一样加成，似乎都在治愈伤患方面效果拔群。
　　什么色|欲之主，医疗神还差不多，要是换个年代，该给他送悬壶济世的锦旗。
　　迅速从昏迷中醒来，少女睁开双目，带着疑问看向蔓心。
　　“我这是……怎么了？”
　　蔓心清了清嗓子，刚打算开始传教，余光却发现少女身上的异变还没有停止。
　　原本是豆蔻年华的模样，头发枯黄卷曲，短而杂乱，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下颚变得尖瘦，褪去了稚气，长发如同藤蔓一般生长，直到已经沿着直在地面上的手臂蜿蜒曳地。
　　身材也在增长，不管是傲人的胸前，还是修长的四肢，都几乎要突破那件破衣服的极限。
　　“回答我啊……我这是怎么了？好痛啊！”
　　少女带着哭腔蜷缩起来，眼中满是绝望的泪水盯着蔓心。
　　蔓心瞬间慌张。
　　卧槽！预言不会这么快就实现了，难道她就是这么被动杀人的？
　　这是剂量太多了？她明明只用小指甲挑了一点点进去……
　　不过，少女至少从外表上，还看不出什么崩坏的迹象，如果只是热的话，不如……
　　扔到水里试试？
　　简直就是停止了思考的热锅上的蚂蚁。
　　蔓心心惊肉跳，差一点就要再喊大佬来帮忙，就发现少女原本清亮的棕色眸子此刻逐渐变为血红，瞳孔拉长，变为夜行动物一般的竖瞳，衣衫下摆探出了一条黑色长尾，双足形状扭曲蜷缩硬化，固定在羊蹄的形状。
　　目睹了这个转变，蔓心可以确定，她都已经不是个人类了。
　　“嘶……强行生长到成年体，竟然是这么痛的……”
　　变生为非人之物的女子嗓音沙哑而魅惑，在地上如同睡醒的猫一般伸了个懒腰，起身后顺势半跪在蔓心面前，抬眼的同时轻撩长发，用尖锐的指甲将发丝里沾染的杂草摘掉。
　　“感谢祭司赋予我新生，那么，您有什么吩咐？”
　　媚眼如丝，尾音轻佻，蔓心只觉着这声音仿佛是在耳边的低语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是带着轻痒和骚动，不限于性别的魅惑。
　　明明身后是闹市区，面前是破窝棚，但蔓心就是莫名的被面前的……不知什么种族的少女传染，不得不摆出高逼格的姿态。
　　但她还是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没当过领导，经验不足。
　　“对了，你现在还是先前躺在这儿的那个人吗？”
　　亦或是借着她的壳子复生的另一种东西。
　　魅魔歪头看向蔓心。
　　“我当然还是从前的我，只是蜕变成为更高级的生命形态，拥有隽永的信仰。我还记得我的父亲，记得他因为酗酒和赌博让我和弟弟流落街头；他年纪太小，没能等到祭司你的救赎就已经回归尘土；我也曾想过去做卖花女来换一口饭吃，结果老板娘嫌弃我贫弱瘦小，将我赶了出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始终是笑着的。
　　“那么祭司大人，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太心酸了，这让蔓心觉着自己简直是在揭人伤疤。
　　“没有了，也没什么可吩咐的，你就代替我留在陆地上，取悦那位大人好了，你应该知道要怎样做。”
　　魅魔歪头：“当然，这可是刻印在吾血液中的。”
　　擦肩而过时，蔓心才发觉，她已经比自己要高上半个头。
　　身材真好，令人羡慕。
　　随即，蔓心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等等，我的身材什么时候也这么好了？”
　　她在水边驻足良久。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差别，但似乎脂肪的分布更完美了，绝对不是错觉。
　　果然该给大佬送锦旗！
　　

第19章 言传身教
　　明白了药粉的作用, 但蔓心并不打算主动制造更多的魅魔。
　　她好歹也是肝到满级的玩家，从没见过哪怕一只魅魔。
　　再说了，七宗罪的boss原本在就是废案, 真实游戏内不存在，作为魔神的眷属, 当然也是新生物钟。
　　冒然引入是不行的，会造成物种入侵。
　　蔓心只想低调而安稳的活着, 更高需求是活的好一点。哪怕这一瓶药粉，能让她生产出上百个小弟前呼后拥，她也不愿意。
　　最终, 蔓心决定，除非遇到跟先前那个小姑娘一样, 用别的方法已经救不活的人，否则并不会动用这药粉。
　　接下来, 就是和原定计划一样, 享受海上风光, 顺便看看论坛里还有没有什么新情报。
　　这种年代背景，旅游专线什么的基本不存在, 但货船载客还是很普遍, 只是娱乐项目贫乏，只能在甲板上吹风。
　　但这就足够了，五天的路程，其中两次停泊于海岛, 对于蔓心来说，是绝佳的, 能够舒缓神经的机会。
　　毕竟玩家里和她一样咸鱼的不多, 就不会有那么多让人不舒服的视线黏在身上了。
　　披了斗篷遮住红的刺眼的衣服和过分柔顺的长发, 同时也遮住了代表异端信仰的逆十字架权杖。
　　傍晚从船舱内走出来，迎着海风徐徐，甲板上几个老船员在给乘客兜售新鲜可即食的海产。
　　她突然想起之前课本上那篇名著里可以生吃的牡蛎，刚想过去买两个，突然嗅到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
　　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穿着蓬蓬裙，将她挤到了一边，围在水手旁边。
　　“……”穿的衣服很不错，却这么没家教？而且这筋力是不是太高了，比她一个玩家都孔武有力。惹不起惹不起。
　　蔓心被女孩子们的大呼小叫烦的头疼，食欲全无，正打算直接去餐厅买些面包回房间，回身时不小心和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子剐蹭了一下，不知道何时松了带子的披风掉落在地。
　　冷倒是不冷的，毕竟猩红绒线的保温效果绝佳，堪称能变形的贴身空调。
　　但是看起来仍旧过分清凉了，在冷风瑟瑟的甲板上，显得非常突兀。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离着几米开外还有水手吹了一声调子油滑的口哨。
　　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则面不改色，拾起地上的斗篷交给她，笑的十分绅士。
　　蔓心刚要道谢，就见男人主动开口：“非常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能允许我请你喝一杯作为道歉么？”
　　难得少见的绅士风度，蔓心没拒绝，跟着男子来到顶层餐厅。
　　见蔓心哪怕在用餐的时候，都没有脱下斗篷，男子笑着道：“是在躲什么人吗，还是在休假？”
　　“并没有，习惯而已。”
　　蔓心没多想，随口回答了一句。
　　男人听她这样回答，眸光一闪，放下手中的酒杯。
　　“那么，恕我冒昧，我可以买你的花吗？”
　　“……”对着刚端上来的煎鱼排，蔓心瞬间胃口全无。
　　虽然说法稍微委婉了那么一点，但果然还是将她当成了卖花女……啊。
　　“呵呵，不好意思，我并不从事你想象的那种生意，我是……神职人员。”
　　魔神的祭司，没错，可以提供种族转换+微整形服务的那种。
　　男子挑眉，露出礼貌而不是尴尬的笑容。
　　如果说神职人员会穿的这么暴露，恐怕她所供奉的，也是魔神……是异端。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适合深交。
　　蔓心本来也只是想蹭顿饭吃，见对方明显话少了，风卷残云的吃光了食物，优雅的告辞离开。
　　不得不说，只要肯花钱，哪怕是在这种贫乏的背景，也一样能过的很滋润来着。
　　虽然她是花不起。
　　除非下一次见到霍尔霍斯，她能在意乱情迷的间歇，抽出点理智管他要点活动经费——不是有价无市的灵子，而是能在这片大陆直接花用的那种。
　　回到船舱内，狭小无窗，隔绝所有窥视目光的房间让蔓心异常舒适，随着海浪的摇晃，一夜无梦，睡的十分香甜。
　　第二天清晨，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准确来说是用锤的，岌岌可危的门板在掉渣。
　　蔓心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女子将水手挤在一旁，杀气腾腾的抡着拳头。
　　但是对上蔓心的视线，她瞬间收敛。
　　别问，问就是我见犹怜。
　　“小姑娘，你昨天最后见到安东尼奥是什么时候？”
　　“安东尼奥是谁？”
　　女人面上肌肉抖了抖，煞白的铅粉随着表情出现裂纹。
　　“别装了，昨天他光顾了你的生意不是吗？”
　　哦，原来是要找昨天那位误会了她职业的尴尬哥。
　　蔓心因为起床气，语气中带着十足嫌恶：“女士，你误会了我的职业，而安东尼奥先生只不过是因为不小心冲撞了我请过我一顿晚餐而已，八点前我们就分开了，分别！离开！餐厅！听懂了吗？不相信的话服务生都能做证。”
　　她转身要甩上门，却被女人一把拉住。
　　女人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来：“之后你真的没去他的房间吗？”
　　“没有……”但蔓心从女人的面上读出了恐惧和担忧。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出于礼貌，姑且还是问了一句，“安东尼奥先生他怎么了？”
　　“失踪了，而且房间里很凌乱，东西被人翻过。”
　　哦，懂了，怀疑她是小偷或者强盗。
　　“找错人了，绝不会有人看到我登上头等舱，你还是去找别人问吧。”
　　说完，蔓心不再理会她，转头回去睡回笼觉。
　　中午出来，去餐厅吃午饭，听说这人还是没找到，但她的嫌疑姑且是洗清了——
　　全凭着头等舱的侍者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没有任何非头等舱的乘客上去过。
　　“那些小偷小摸，因为不知什么原因发了横财的人，想买头等舱的票都是买不到的！他们想要上来绝对不可能，我可以用我的头来发誓，毕竟贵宾们哪怕自己因为良好的教养和礼仪而相信他们的人品，可我是跟这些泥腿子打过交道的，我不相信他们！”
　　……真是深得翻译腔精髓的文案。
　　蔓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洁的小腿，被人当成泥腿子什么的，太心酸了。
　　怪只怪她是上船之前才想起来应该买件斗篷，而身旁只剩一家二手店……
　　仍是传言，黄昏时分，安东尼奥终于被找到，据他说自己昨夜喝多了酒，走错了地方，糊里糊涂的躺在仓库睡了一晚。
　　至于屋里为什么凌乱，没人在意了，醉鬼耍酒疯哪有逻辑可言。
　　蔓心听后翻了个白眼，买醉是真，睡在哪可就不知道了。
　　而到了晚上，蔓心又见到了安东尼奥。这人白日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晚上却又跟没事人一样，在甲板上勾搭妹子，手里举着酒杯，言笑晏晏。
　　哪怕现在已经算是色|欲之主的眷属了，她还是对这种花花公子没好感。
　　如果他某一日因为自己的放浪染了什么再这个时代至于不能的病，而还能有缘再见，那她倒是不介意给这位传教。
　　夜半。
　　因为航行速度略慢了些，预定应该在黄昏靠岸的船，直到这时间才抵达预定要中途停歇的海岛。
　　码头上已经不再喧嚣，蔓心瞥了一眼街道上灯光昏黄，怎么看都很萧条的酒馆，实在没兴趣下去逛。
　　这功夫还上岸的，都是寻欢作乐之人，她可没兴趣一一跟别人解释自己不是卖花女。
　　出海第三日清晨，醒来又已经远离陆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她仍旧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只不过这次来人礼貌了很多，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怯生生的，没有水手跟在身边。
　　“请问，你见过我姐姐了吗，和我长相差不多，棕色长发，穿绿色裙子的。”
　　“没有……怎么，又有人失踪了？”
　　这又不是什么千人级别的大游轮，连着两天都丢人，实在诡异。
　　姑娘摇了摇头，见蔓心也不知情，匆匆转身要去敲隔壁房门继续打听。
　　而看着她的背影，蔓心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你姐姐，有没有跟那个花花公子，叫安东尼奥的混在一起？”
　　少女茫然的摇头，但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小姐，您是看到了她跟这位男士在一起吗？”
　　蔓心也不能确定，昨天她只隐约看到了那个姑娘的背影，似乎同眼前的少女有几分相似。
　　而那个姑娘当时披着很花俏的披巾——也许是安东尼奥买来给她遮风的，挡住了头发和大部分衣衫。
　　但总归有了线索，少女去了头等舱。蔓心莫名的心神不宁，便也跟了上去。
　　门内安静许久才传出动静，半开的缝隙被安东尼奥倚着，视线越过他肩膀，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感知力A+在这时发挥了作用，眨眼间房间内的一切都被勾勒的清晰：窗帘被拉紧，充满暧昧气息，仍旧杂乱，但只有安东尼奥一人，并无可藏人的空间。
　　男人没有先前的翩翩风度，他上半身只穿了衬衫，头发杂乱，眼窝深陷，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人不在我这，我也并没看到那位姑娘。”语调冰冷，夹杂着些许不耐。
　　说罢，他冷着脸要关门，却被蔓心伸脚抵住。
　　有哪里不对劲。
　　“还有事？”
　　蔓心眯起眸子，上下打量着他，以及他身后压抑的黑暗。
　　“如果你说没见过她的话，那么昨天在甲板上和你在一起的人又是谁呢？当时船还没靠岸，不可能是酒馆里的卖花女吧？”
　　男人蹙眉，随即耸了耸肩：“忘了，也许我们根本就没交换过名字，就跟你同我一样。”
　　这话说的暧昧极了，就和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似的。
　　蔓心不气反笑：“那好吧，打扰了。”
　　男人有问题，非常大，充满令她厌恶的气息。
　　此刻她没带权杖，没证没据的，也不好直接撕破脸。
　　再说旁边还有不相干的侍者和小姑娘，不能将他们波及在内。
　　海上的第三个夜晚，远离陆地，风急浪高，新月之下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这不是能让人心情愉悦的景致，甲板上人不多，但仍有安东尼奥的身影。
　　他身边换了新的女伴。
　　蔓心屏息凝神，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再一次摸上头等舱，在安东尼奥的门前，对着门锁发动了冥府之门。她白天抵在这儿的时候，塞了一只死掉的小扇贝在这，此刻复活它，它应该会张开壳子，把门栓顶开。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管这种闲事，说好了是要度假的！
　　反正她不承认自己是圣母心泛滥就对了。
　　很显然，幸运之神是站在她这边的，只是动作慢了些，半分钟后，随着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谁？”
　　饱含敌意的问话，夹杂着某种东西倒地的声音。
　　蔓心立刻拉开大门，借着权杖上宝石的光晕，她看到安东尼奥尖锐的獠牙宛若野兽，鲜血从唇角流下，染红了他惨白不似人类的皮肤。
　　地上躺着的姑娘脖颈上血肉模糊，已经昏死过去。
　　吸血鬼。
　　难怪会让她无法坐视不理，霍尔霍斯本身就厌恶这个种族，她是他的祭司，承受他的庇护，当然无法忍受。
　　战斗一触即发。
　　“霍尔霍斯！帮帮我，赐给我对抗这种肮脏之物的力量吧！”
　　她可没有战胜这玩意儿的自信，与其狼狈逃窜的时候求救，不如趁早抱大腿。
　　顷刻之间，本就昏暗的视野陡然变为猩红，面目狰狞的吸血鬼飞扑过来的动作几乎停在半空。
　　蔓心身后一暖，瞬间心跳加速，将热度和躁动带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我亲爱的，你是仍旧不懂得如何运用这力量吗？”
　　男子富有磁性的嗓音落在耳畔，与此同时，一只手握在了她的手上，十指交叠，引导她将下意识举在胸前格挡的逆十字架权杖伸出去，直指吸血鬼的前胸。
　　他轻声说了一个单词，语音含混，不是这片大陆上的通用语，也许是恶魔语？
　　通过精神力和权杖的共鸣，蔓心隐约理解了它的意思——放逐。
　　同释放冥府之门类似的感觉袭来，仿佛看不见的门扉在身后洞开。只是这一次，阴冷的风裹挟着冲出来的并非是谁的灵魂，而是无数半透明的惨白骨爪，飞速抓住了吸血鬼的四肢。
　　残影从他肉身上被硬生生拖拽出来，痛苦嚎叫着消失在门中。
　　眨眼之间，视线恢复了正常，霍尔霍斯却没有松开她。蔓心整个人都陷在男人的怀中，姿势说不出的暧昧。
　　糟糕，离得太近，她仿佛又被蛊惑，心跳加速，皮肤上闪现出红色的纹路。
　　蔓心有些腿软，这是生理性反应，只要靠近霍尔霍斯就会这样。
　　他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媚药，根本不是靠意志力能抵抗的了的。
　　“记住了吗，这个姿势？”
　　“记……记住了。”
　　蔓心强行收拢心神，但是心跳声却出卖了她，空气中的血腥味并没有冲淡暧昧的气息，反而变为了时刻刺激着人神经的甜香。
　　在霍尔霍斯的低笑声中，蔓心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使人暂时清醒。
　　“那个……能放开我吗，我去救一救那个姑娘，顺便给您增加一位眷属。”
　　霍尔霍斯“嗯”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握着蔓心的手。
　　瞬间有些失落，仿佛逐渐攀高的渴望陡然失去了依凭。但也找回了半分理智和力气。
　　她不敢回头，走了几步便顺势蹲下，查看那被安东尼奥咬烂了喉咙的姑娘。
　　气管断了，此刻清醒着，试图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
　　才半分钟就搞成这样，只能说明安东尼奥从没打算让她活着，将她转化为同类，大概在吸光血液之后，就会直接拖行出去直接扔进海中。
　　昨天另外一个下落不明的姑娘……大概已经葬身海底了。
　　“别担心，我能救你的命。”
　　蔓心从手包中掏出药瓶，隔着瓶子感受到炽热的生命力在跳动。
　　“但是这会让你今后的人生和信仰都彻底改变，即使这样，你愿意接受吗？”
　　毕竟还是有信仰纯粹的人存在，宁死不屈什么的……
　　她是理解不了啦，但总要尊重一下当事人。
　　姑娘很艰难的点了下头，蔓心用指甲挑了一点瓶中粉末喂到她口中。
　　这时，霍尔霍斯突然开口：“你之前转变信仰，不就是自己动祈祷召唤我吗，你那时，难道痛苦的生不如死么？”
　　无心之语招致送命题，明明想要当一条咸鱼却总是无意识作死，是她一贯的命运没错了。
　　“当然没有！我是十分乐意追随您的！”
　　非常诚实的回答，霍尔霍斯对这种真挚到近乎虔诚的答案也十分满意。
　　蔓心松了口气，毕竟背弃信仰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毕竟在此之前她根本没信仰。
　　现在么……其实也没有。
　　霍尔霍斯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容貌迤逦，逼格甚高，又酷爱X骚扰的上司。哪怕真的是神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归根到底也是一组数据而已。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哦？数据？没关系，用一组数据来作用大脑促进激素和多巴胺的释放似乎也不错:)
　　————
　　稍后还有一更！?


第20章 血液
　　如今稍微可以控制一点精神力, 思维平和，自言自语的部分，霍尔霍斯大约是没法窥视的。
　　但蔓心也不敢想得更深, 眼观鼻鼻观心的将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女孩子身上。
　　诡异的沉默之中，姑娘颈项上的伤口逐渐痊愈, 完成了种族的转化。
　　她本身已经接近成年，身形几乎没变, 没经历极速生长的痛苦，更多的是气质的变化。
　　新生魅魔单膝跪在霍尔霍斯面前。
　　蔓心后退，紧贴墙壁,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既然正主在这儿，理论上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吾主, 您有什么吩咐吗？”
　　“遵循你本性想去做的任何事，如果一定要我吩咐的话, 那么……”
　　不知为何, 他说到这儿, 瞥了一眼蔓心，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低调一点。”
　　他的小祭司似乎格外不喜欢被人瞩目。
　　“是。”新生的魅魔扯过一件衣服披上, 遮挡住自己身上那骇人的血迹, 快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蔓心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之前在卡斯提她转化的魅魔从前是什么个性她是不清楚，但至少这个姑娘，先前也曾几次擦肩而过，很显然不是这种杀伐果断的性情。
　　种族变了之后, 性情也不一样了。
　　就算还记得从前之事，还是那个人吗？
　　“如果你也愿意成为我的眷属, 当然可以, 要试试吗？会让你忘记很多烦闷之事。”霍尔霍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哲学思考。
　　“……”这个建议充满了危险和诱惑。
　　危险是来源于理智的预警, 诱惑则是……因为长时间浸润在霍尔霍斯的气息中，产生的隐秘渴望。
　　种族转换之后，是不是就没有游戏系统施加的束缚了？
　　霍尔霍斯好整以暇的将少女的迷思与挣扎收入眼中，他凑近，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抬蔓心的下颚，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心尖滚烫，仿佛也被暗火引燃，颤抖着仿佛吞下超过负荷的兴奋剂。
　　直到温热的指尖覆上唇瓣。
　　“回答我，你愿意吗？”
　　“愿意”二字就卡在喉咙，牙尖撞到之前故意咬破的，舌尖上的伤口，让她硬生生又挤出一丝理智。
　　不可能愿意啊！哪怕这诱惑再甘甜，让她只想沉沦其中。可她回想起，虽然有不少在奇遇中获得了其他种族血统的玩家，但蔓心隐隐有中感觉，如果她成了魅魔，怕是再也回不去现实了！
　　“不……”
　　她一开口，霍尔霍斯的手指便探了进来。
　　蔓心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这么少儿不宜的展开可以吗？可以吗？！
　　真正的少儿不宜情节无法展开，所以就打擦边球？
　　下一秒，她就感受到了腥甜的味道。是霍尔霍斯用她的犬齿上划破指腹，将一滴鲜血涂抹在她颤抖的舌尖上。
　　蔓心的第一反应是灼热，随后便是满口腥甜。过于刺激，并不仅仅是味觉，而是更多的，从身体到灵魂，全部的感知都被填满。
　　生理性泪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而与之同时，还有大量繁杂的信息被强行灌入脑海。
　　意识成了一锅粥，被人大刀阔斧的搅拌着，仿佛灵魂被人强X。
　　她绝望的背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那种不知道是什么血液干掉的粉末都能将人类转化为另一种族，她直接接受了魔神的血，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眼前光怪陆离，繁杂的什么都抓不住，直到耳畔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成了迷途中的指引，蔓心才再次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先恢复过来的是听觉，脚步在外侧的走廊上，起先很重，是踏在楼梯阶的声音，然后变得轻且闷，则是来到走廊，踩上地毯。
　　然后恢复了视觉，霍尔霍斯已经不再身边，隐约可以看到拐角处的微光。
　　大约是提着灯巡夜的侍者。
　　地面上安东尼奥冰冷的尸体犹如一坨垃圾，房间内凌乱不已，刺鼻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死亡气息浓郁的凝结成雾。
　　为了不闹出乱子，蔓心立刻将门关上，背倚着冰冷的大门，屏息听到这人在门口嘀咕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在嘲讽安东尼奥的滥情。
　　她这才终于意识到，霍尔霍斯做了什么。
　　那一滴血，就好像一个压缩包，而她方才大脑长时间的卡顿，则是在进行解压缩。
　　然后她就认清了一个可怖的事实……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而不是借用法术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带来的逼真幻觉。
　　那她的三观怕是要被重塑了。
　　霍尔霍斯，不，应该说是色|欲之主，是彻底来自于异界的魔神，不属于这片大陆，不属于《诸神战争》这款游戏。
　　这个异界真实的令人害怕，其设定之复杂，历史之悠久，远远超过了《诸神战争》。
　　年代更古老，且有非常完整的构架，在那里魔神并不是高深莫测的，他们时常出现在人类面前传播信仰，亦是绝对的强者，生杀予夺。
　　后来呢，霍尔霍斯不知为何离开了那里，纵然他的信仰和眷属仍旧存留。
　　之后的大段内容蔓心解读不了，仿佛被快进了一般全是空白残缺。
　　再清晰起来的部分，就是他在漫无目的的旅途中，无意听到自己的呼唤，便占用了霍尔霍斯这个人的存在，成功侵入了这个位面，因缘也由此缔结。
　　而他的存在，是人类最本质欲|望的一部分，并不仅仅是荒淫无道那么浅薄，还同样象征着生生不息的更迭，将子嗣血脉散步各地的欲求。
　　“所以才和牧师这么同调，还擅长救死扶伤。”
　　魅魔作为他的眷属，不存在自制力这种东西，想要爱情就去追求爱情，想要情|欲就去追求情|欲。
　　同理类推，想杀戮就会去杀戮。
　　另外的信息，则是关于如何用祭坛和贡品来获得魔神的注视，以及他所有眷属的特性和驱使方法。
　　形同一瞬间学完了C语言，让人的脑容量明显告罄。
　　蔓心不得不相信，毕竟游戏文案就是吃饱了撑的也不会写这么多不纯在于本作的情节，还做了满是特效的cg动画。
　　再有钱也不够这么烧的。
　　但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蔓心为了挽救她千疮百孔的世界观，勉强整理了一套说得通的理论。
　　“所以说，他本身应该是存在于别的游戏里作品中，已经在剧情杀中退场了的boss。但是因为具有高智能和学习能力，从而自我复制，并且存活在网络里，像病毒一样侵入了《诸神战争》。”
　　嗯，一定是这样。
　　这时，一直平稳的船摇晃了一下，大约是遇到了风浪，或者急转舵避开礁石。
　　窗帘随之摇晃，露出外头灰色的朦胧天空。
　　已近黎明。
　　蔓心看着满室的狼藉，忍着信息量过大带来的剧烈眩晕起身，打算趁着此事闹大，自己被打成谋财害命的凶手之前溜掉。
　　好就好在这只吸血鬼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她也同样没沾染血迹，这年头还没有监控和指纹识别，完美。
　　趁着清晨还没有侍者来提醒乘客们去用早餐，蔓心蹑手蹑脚地来到走廊，柔软的地毯让她的脚步没发出一点声音。
　　关门之前，她回头瞥到安东尼奥的尸体，陡然意识到一件事，瞬间遍体生寒。
　　吸血鬼是不能吃饭的。
　　所以安东尼奥在船上的第一夜，试图勾搭自己的时候，还是人类。
　　这说明他只可能是在失踪的一个日夜之内，被转化成控制不住杀意的下级吸血鬼。
　　那么，将他转化成吸血鬼的东西当时一定在船上……除非在上次停靠时下了船，否则一定还在！
　　“大佬怎么就这么任性，为啥不抬下手指直接都解决掉，非要我一个菜鸡苦逼兮兮的收拾烂摊子……”
　　在心内默默吐槽了一句，还是强打精神从脑中搜寻到了定位附近眷属的咒文，在心内默念。
　　妖艳的红色纹路在皮肤腾起，抽走了一部分精神力汇聚在指尖，悬浮的光点飞舞着给她引路。
　　蔓心当然是不敢自己去找吸血鬼的麻烦，但也不可能任由自己这一路，身边的亚种越来越多，只好联络这个新生代的魅魔来帮她跑腿。
　　光点飞舞，经过一层时直接穿过了路过水手的额心，害的蔓心差一点撞人，又带着她一路向下，最终来到了比廉价舱还低一层的库房。
　　有人在说话。
　　“真是自寻死路，就凭你这样弱小的魔种，怎么可能赢得过我呢？”
　　蔓心打算刹住脚步先暗中观察，奈何满是污迹的地板太光滑，让她随着惯性冲了出去。
　　不好意思，敏捷太低。
　　面前，刚刚转化几个小时的魅魔身上满是伤口，血红的竖瞳盯着一位容貌柔美的男子。
　　那男人面色惨白，身材瘦削，雌雄莫辩。只是獠牙粗长，周身带着腐朽的死亡气息。
　　吸血鬼，而且明显比安东尼奥要强上很多。
　　注意到蔓心的到来，年轻魅魔面上的狰狞神情略微缓和，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舔舐过下唇。
　　“哦，有帮手么，还是杀掉我可爱晚辈的人，是吗……”
　　咿……承认的倒是快。但安东尼奥那个用下半身思考的花花公子，原来男女通吃哦。
　　“你这一路杀了多少人？”
　　如果只是增加同伴，这种行为无可厚非，毕竟看看魅魔们，她自己也是这么行动的……
　　不同种族三观不一样太正常了，求同存异，能和平解决最好。但如果只是将人类当做食物滥杀无辜，就不可原谅了。
　　那吸血鬼摩挲着下颚，装模作样的思考，随后摊手：“不记得了，难道你能回忆起，自己吃过多少片面包吗？”
　　等等，你抄袭了好吗，给你写文案的是谁，差评！我要投诉！
　　总而言之，果然吸血鬼是让她喜欢不起来的种族。
　　于是蔓心不再废话，抬手就是一套治疗buff扔给了那个身上已经带了不少伤的魅魔。
　　假设面前这位是独自上船，如今三个夜晚过去，第一夜转化了安东尼奥，第二夜除了安东尼奥杀害的姑娘，没人失踪，而刚刚过去的夜晚就算有再转化一个，此刻也定然十分虚弱，没法加入战局。
　　二对一，哪怕她只是个牧师，但好歹也是经验丰富的满级大奶，可以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魅魔见自己身上被尖锐的指甲划伤，皮肉外翻的狰狞伤口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立刻飞扑过去。
　　然而……
　　预想中的第二轮战斗都没开始，吸血鬼瞬间潜入身后的暗影，转瞬出现在仓库的另一个角落，看向蔓心的目光中杀意森然。
　　“你觉着我不配让你亲自出手吗？”
　　而先前扑了个空的魅魔瞬间又扑了上去：“你这坨不知死了多久的腐肉哪怕是被祭司大人踩在脚下都是脏了鞋底，当然不配！”
　　蔓心一瞬间有点尴尬。
　　等等，你们到底有什么错觉！我难道没参战吗？
　　我是个治疗，是牧师好吗！就算改了信仰，我也没转职，我还是只有治疗技能啊！
　　电光火石之间，看似优雅从容的吸血鬼似乎是被她的“傲慢”所激怒，向她扑了过来，速度极快，让她勉强只看得清一个黑色的身影。
　　躲是躲不开的，只能用逆十字架支在身前格挡一次。
　　年轻的魅魔也紧咬不放，趁着吸血鬼不自量力的袭击祭司大人时，一尾鞭扫了过去。
　　吸血鬼的一只手被魅魔的尾巴缠住，另一只手直取蔓心面门，却被她用权杖堪堪挡住，并不恋战，瞬间化为无数只双眸血红的蝙蝠，掀起一阵诡异的风。
　　无数翅膀扇动，将原本就脏乱的仓库中积蓄的灰尘卷起，蔓心几乎看不清东西，护着面门后退一步，陡然察觉到一阵腥风自侧面袭来。
　　躲不过了，也不能寄希望于魅魔的援护。她在几个小时前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小姑娘，总不能强人所难。
　　除了喊大佬再来救场之外，那就只剩一招可以试一试……
　　“放逐！”
　　也不知道这个恶魔语单词的发音对不对，那种含混的音节，没什么语言天赋的蔓心只在生死存亡之际听过一次，实在没什么把握。
　　下一秒，气氛骤变。明明背靠着货箱，但身后却传出丝丝冷意，冥府大门霍然洞开，无数苍白的骨爪伸了出来。
　　明显比当时霍尔霍斯用的时候，要稀疏得多，且更加透明。
　　然就算是如此，她还是听到一阵带着回响的尖叫，原本快的看不清的吸血鬼身影不得不飞速转换着方向，闪转腾挪避开骨爪袭击。
　　再次凝聚为人形，束成低马尾的发辫被骨爪抓住一缕，瞬间便失去了光泽变为枯草一样的花白。
　　被放逐到地狱中的，不光是灵魂，还有生命力。
　　战局逆转，吸血鬼无法近身，只能狼狈逃窜。就给了魅魔偷袭的机会。这仓库内大半堆满了东西，剩余空隙本就狭小，哪怕他能从几处暗影里瞬移，却避不开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的长鞭。
　　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受了不少细碎的伤。
　　蔓心咬牙，面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神情，但额角已经有冷汗流了下来。
　　先前瞬间秒了安东尼奥的言灵，所调动的力量几乎都是霍尔霍斯提供，她不过是个握着权杖的载体。而此刻实打实的用她自己的精神力在维持，mp槽一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怪不得之前霍尔霍斯说自己的精神力太差……
　　仅仅是一个单词的言灵，还是低配版，就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了。只能暗搓搓的不停往自己身上叠圣者之庇佑，杯水车薪的补mp。
　　奈何这技能对她如今的mp上限来说，就是毛毛雨。
　　如果在mp下降到了10%的时候还不能分出胜负，那她……就只能再求霍尔霍斯来帮忙。
　　面子什么的，从来没重要过。
　　好在对面那只吸血鬼左支右绌，先行放弃，他低吼一声，再度化身无数蝙蝠，直接铺天盖地的往四面八方飞去。
　　其中有几只被骨爪抓住，瞬间化为一滩血水滴落在地，更多的则突破重围，直接撞开仓库大门飞了出去。
　　大门一路洞开，蔓心听到了喧嚣和惊呼。
　　天亮了，而按照预定的行程，今日要在第二个岛屿停靠到黄昏时分。
　　无数乘客和船员络绎不绝的上下，其中不乏带着头巾，裹着披风的怪人，浓重的鱼腥味和烟草味之间，实在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那只吸血鬼。
　　蔓心瞥了一眼跟上来的魅魔，不好意思说她没有追踪的本事，轻咳一声：“既然跑了就没必要穷追不舍，我只是不想让这种肮脏的虫豸污染接下来的旅程罢了。”
　　魅魔眯起眸子，咬着下唇。
　　“我当然明白，那种东西您本来是不放在心上的，先前也是因为垂怜于我才会出手，但是……我差一点因他而死，我要复仇，祭司大人您能理解吧？所以接下来，我将暂时不能跟在祭司大人身边听候差遣了，直到……他死为止。”
　　红色的竖瞳中映着翻滚的海浪，一片赤红，宛若沸腾岩浆。
　　蔓心不得不承认，这种与她素来行事准则全然不同的炽烈，很令人向往。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来来来，给你看看这个世界的真实。
　　蔓心：我不听不听不听，都是数据，都是设定
　　————
　　第二更！打算参加日万活动，1-5号都日万，但愿五天之后我的头发还健在_(:з”∠)_?


第21章 新副本
　　从不控制自己的欲|望, 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便是霍尔霍斯的眷属，便是魅魔。
　　这是和蔓心素来的行事准则大相径庭的, 这种向往并非来源于霍尔霍斯的魅惑，而是一种……
　　蔓心想了半天, 突然灵光一闪。
　　对，就和乖乖女总有那么一段时间, 会莫名很向往那些逃课打架的不良少年似的。就仿佛那是脱开樊笼的自由。
　　然而蔓心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儿了，所以向往归向往，姑且还能克制。
　　再看那只魅魔, 还在等她的答复。
　　蔓心的身份摆在这儿，强行不让去, 她也只能听从。
　　但蔓心点头了。
　　在类中世纪背景下，哪怕是人类社会中, 决斗都合理合法, 复仇天经地义, 蔓心没理由拦着她。
　　“你自己小心，不要逞强, 如果遇到危险, 便请求神明的帮助。”
　　目送着年轻的魅魔离开后，蔓心迅速回了自己的小船舱，睡了个昏天黑地。
　　她几乎一夜没睡，又刚刚耗空了精神力——
　　这可不是蓝条空了那么简单, 上古恶魔语自带言灵的效力，能够撬动不属于此世的力量, 这让她精神上非常疲惫, 头昏昏沉沉的疼。
　　那只小魅魔不用她担心。吸血鬼只能夜间行动, 她只要行动的时候有分寸，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再不济还能向霍尔霍斯求助。反正他似乎……挺闲的。
　　船停靠在港口，偶尔有轻轻的晃动，却不会剧烈，如同母亲温柔晃动摇篮的手。但到底不是在海上，又是白日，喧嚣不断。纵然隔着厚重墙体，但对于被动感知力A+的人，多少有些影响。
　　久违的，蔓心陷入了梦境。
　　梦中，她终于回到了朝思暮想的现代社会，却因为翘班失踪了几个月而被开除，不得已只好再去奔波面试。
　　说多了都是泪，房租都得靠信用卡，可见她有多惨。
　　冲进面试会场，一抬眼，HR是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发色乌黑，双眸赤红。
　　他根本就没翻开简历，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蔓心。
　　这人有点眼熟。
　　“你被录用了。”
　　“不，那个，我还是决定再考虑一下。”
　　她抬腿就要跑，却发现，门旁的墙壁上，凭空伸出许多白生生的柔嫩手臂，将门紧紧锁死。
　　“放我出去，不然你这就是非法监|禁……”
　　“好啊，你可以报警，请吧。”男人好整以暇，扯开领带逼近，毫不掩饰自己衣冠禽兽的本质。
　　蔓心急忙要去掏手机，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梦境。
　　据说精神力比较强的人，能在梦中控制自身，保持清醒。如今看来，她这是有进步咯？
　　蔓心瞬间不慌了，反而淡定的看着霍尔霍斯：“那个……有事儿直接叫醒我说好么，梦里就放过我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胆子就能这么大。
　　片刻失重，再睁开眼睛，端看视线被一只没毛的鹌鹑占满。
　　它正用略带浑浊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蔓心，随即张开嘴，咯咯叫了起来。
　　“我怕不是跟船犯冲，自从上了船就没一天能睡到自然醒……”
　　她自言自语着坐起来，揉揉仍旧不依不饶，在用它并不太尖锐的喙一下一下啄着她的手背。
　　哦对，因为一直太忙，已经一天一夜没给它为食了。
　　“你自己就是个食材，怎么还得吃东西……”
　　她一面抱怨着，仍旧翻出吃剩的干面包，掰了一块碾碎，洒在桌上。
　　肉肉扇着它的小翅膀，吃的非常欢快。
　　人类怎么就不能拥有这样简单的快乐呢？
　　蔓心靠在墙边，回忆先前那个梦境。
　　她不是魔导师，昭示未来不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差不多。
　　拷问内心，大概是害怕霍尔霍这个高智能AI，在有朝一日自己回归现实之后，仍然阴魂不散？
　　没了游戏内酷炫的魔法外衣，他会以什么姿态出现呢？梦境中那么可怕当然不可能，现在仿生机器人的发展不够水平。那大概会是siri那样的互动智能吧？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见多识广，唯一美中不足大概就是总开云霄飞车……
　　只要不特意搞坏她的电器，似乎还挺不错的样子。
　　嗯，蔓心最擅长开解自己了。
　　瞬间将梦中的不快抛诸脑后，她打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闪烁的消息页面。
　　自从拉黑了所有不相干人员之后，好友里只躺着两个人：苏苏和安妮斯。她们的消息，不论何时都值得一看。
　　戳开之后，蔓心倒吸一口冷气。
　　苏泊尔电磁炉：蔓心！你去看论坛和公告，咱们不得不去下副本了！
　　蔓心现在不怕下副本，但“不得不”这三个字就非常耐人寻味。
　　戳开论坛，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速滑动，很快就看到了置顶公告。
　　【资源整合】【信息楼】关于新副本
　　戳开之后，蔓心才明白，苏苏所说的不得不下的副本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所有的日常任务突然就接不了了，每个主城都不能幸免。
　　“战争马上就要打响，怎么你还优哉游哉的！咱们这儿现在不养闲人啦，不上战场，没有荣誉徽章的人，都给我滚蛋！”负责每日更新告示板的npc如是说。
　　而告示板上只有两行歪歪扭扭的粉笔字——
　　提示：战争来临，资源紧缩是不可避免的。证明自己是一名足够出色的战士，才能吃饱饭。
　　荣誉徽章在全通副本：清剿迷雾战线后获得。
　　又是没经历过的新副本。
　　虽然推荐等级仍然是50级，可经历过万圣节副本之后，没人会再相信系统的鬼话。
　　“这是要逼死人？”
　　越是生活玩家，就越是依靠日常任务来糊口，反倒是那些总是在野外刷怪的不很在乎。
　　虽然他们也一定会去，毕竟这荣誉徽章，以后没准还有大用。
　　蔓心这段日子在海上飘着，日常任务早就抛诸脑后，竟然事到如今才得知这件事。
　　她退回到聊天页面。
　　蔓心：你要什么时候攻略这个副本？我这边有点事，也许要三天后才能回去。
　　也可以一个传送卷轴搞定旅程，但又担心船上还有躲藏着的吸血鬼，她可不希望将来某个海港化为一座死城。
　　苏泊尔电磁炉：不着急，咱们也都没沦落到几天不做日常任务就活不下去哈。不过，你现在露面没关系吗？
　　哦对，在苏苏的认知里，蔓心姑且还要躲着血舞倾城的人。
　　蔓心：没关系了，他们现在不敢来找麻烦。
　　至少面对血舞倾城那种级别的骚扰，她已经不怕了！
　　这时就不得不再偷偷稍微埋怨一下霍尔霍斯。
　　一点都不亲切，如果早先就教她运用言灵，那么她也不用这么怂兮兮的往副本里跑！
　　蔓心：不过，咱们要不然等几天再下，顺便看看攻略先？
　　她这次不想再冒进了，自己不引怪倒是无所谓，队友平白无故的死去却不行。
　　复活术升级成为冥府之门后，这种强行召回灵魂的复活实在令人忌惮。说到底，又不是真的恢复原状，而是成了活尸。
　　苏泊尔电磁炉：嗨，谁不想呢？但现在这个局势，怕是没有攻略组会做公益咯。总之能你回来再说么么哒~
　　果然，蔓心再回去细看论坛，这副本从昨天就存在，可目前的帖子中只有观光和猜想。
　　猜想当然就是天马行空，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没用，纯粹就是灌水版聊。
　　至于观光，是直接进了副本，在安全点站着看风景，一步都不走，过了安全时间就原路出去—日常副本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从传送点离开，打不过还能跑。不似万圣节那种深渊副本，不到时间不让退出，相对来说还亲切了些。
　　第一个boss都没见到，信息有限，唯二有用是：目所能及全是浓厚的雾气，根本看不见远方。
　　从传送点延伸出去，是分别往左右两边去的分岔路。
　　《诸神战场》姑且不论，蔓心从前玩其他游戏，见过必须兵分两路的机制。比如一定要在同时将两个boss的血线线压在差不多的程度，否则就会回血或者狂暴。
　　如果是这样，那就难办了，这游戏组队上限才十二人……强行分开，危险系数不就超高了吗？
　　另外，再没了有用的东西。
　　所有人都等着旁人先去蹚水，自己捡现成。真敢莽进去的人，又不会平白无故被人占了便宜，攻略过也不肯公开情报，于是就成了死循环。
　　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任何的信息。
　　她思考了片刻，去敲了一下安妮斯。
　　蔓心：新出的副本，你要去试试吗？
　　这一位虽然神棍，但至少可靠，且实力过硬。
　　安妮斯：什么新副本？
　　“……”行吧，这一位的消息比她这个在海上飘着的还要闭塞。
　　倒是也可以理解，安妮斯从前就是人民币玩家，如今作为一个出名的占卜家，有许多慕名而来的玩家甚至npc都会来找她做生意，她从来都不缺钱和资源，日常任务大概是不屑于去做的。
　　于是蔓心简略的描述了一下，片刻之后，安妮斯给了她一个简短的回复：会去的，但短期不行，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半瞎。
　　啧，占卜竟然是个这么危险的事儿？这让蔓心更是满怀歉意，不好意思请她一同去了。
　　随即，安妮斯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你这样的身份，最好不要下这种副本吧。
　　蔓心：为什么？
　　安妮斯：有上位存在注视着你，但你不能确定副本里的boss和npc，和你是同一阵营，还是截然相反。
　　原来如此，蔓心明白了安妮斯的担心。
　　如果是同一阵营，她去猎杀，去剿灭，甚至可能剖尸体搜剪素材，太尴尬了。
　　如果是相反阵营，又说不定会因为对方杀意过剩而引来大麻烦。
　　安妮斯的话很有道理，但是！蔓心完全不担心这一点。
　　霍尔霍斯是从别的游戏来的！她就不信了，副本里还能将另一个游戏的内容搬进来？那岂不成了实锤抄袭？
　　于是不下白不下，她可还得靠任务糊口呢。每次见到霍尔霍斯，意乱情迷之际，能在维持理智的同时哄好大佬已经足够蔓心精疲力竭，哪里还有心思去伸手要钱……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堂堂魔神的祭司，仍旧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打副本做任务，我太苦了
　　————
　　第一更！?


第22章 魅惑体质
　　两日平静转瞬即逝, 蔓心下了船之后直奔传送点，几经折腾，来到了苏苏的公会。
　　再一次见面, 在看到蔓心的一瞬间，苏苏先是诧异, 随后绕着圈儿的上下打量：“真有你的，我说你怎么不怕人盯着了, 原来是去改了造型？就这，三米开外我都认不出来！”
　　苏苏从前也是愿意在游戏商城花钱买外观的，但也没见过蔓心身上衣服的款式, 那就只可能是直接从npc的渠道弄来的。
　　“而且不光是外表，气质也同从前不一样了, 啧啧啧。”
　　苏苏自诩直女，看久了都觉着脸红心跳。电光火石之间, 她回忆起之前差一点留宿蔓心家中, 似乎也有同样的悸动。
　　于是立刻将蔓心拉到一边, 低声问她：“你跟我说实话，你的奇遇是不是给自己增加了什么魅惑技能？”
　　不愧是感知力A+, 已经察觉到了。
　　蔓心也无意隐瞒, 很是无奈地摊手：“你猜对了，所以不要靠我太近来着，特别是私下，这种状态可不正常。”
　　苏苏倒是不当这是什么大事, 嘻嘻哈哈地凑过来揽她肩膀：“公开场合就没事？不会所有人都对你情难自持，然后变成聚众xxx吧？”
　　“……”蔓心嘴角抽搐, 她当然知道苏苏说的这个xxx是被系统屏蔽之后的某个词。
　　她一脸严肃：“人的想象力唯有在这一层上跃进。”
　　上次内奸事件后, 苏苏劝退了所有非核心人员。公会里只剩下了知根知底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公会仓库本来也是对全体成员开放，而在如今资源不断紧缩的景况中，不可能放着那些只吃饭不干活，还可能有二心的人在这儿。
　　之前在副本里，为了自身安危反对去救苏苏的人，都看不到了。
　　二十多个人，加上蔓心刚好可以组成两个梯队，第一次下副本的时候紧着精英部队先去，之后根据难度再考虑是挨个带人，还是直接让第二拨人拿着攻略去刷。
　　挨个打过招呼，都是熟悉的面孔，态度也亲切——虽然蔓心这边跌宕起伏每天都惊险刺激，但细算日子，也不过才一周没见。
　　按照惯例，在去攻略新副本的前一天要开会。
　　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好建议。
　　毕竟这次的信息比先前的万圣节副本还要少，且随着时间推移，大家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往蔓心身上粘，掩饰不住的心不在焉。
　　苏苏见状不妙，拍了拍手给出个结论：只要有不对劲，就马上撤！
　　然后火速散会。
　　当天晚上，蔓心懒得跑回自己住处，明日一早再折腾回来。于是决定在公会客房将就一夜。
　　可想而知，没睡好。
　　就在10-凌晨1点这段时间内，至少四五个人来敲门，眼光闪烁的没话找话，问她最近安不安全，需不需要保护，在这儿住的习不习惯，要不要人陪着聊天之类。
　　第一个来的是迦楼罗，毕竟这是之前万圣副本就很熟悉的人了，蔓心还以为是是他热情，又惦记着怎么还了救命的恩情才来的。但接二连三，就连之前不认识的人都来了……
　　她品出了不对劲。
　　如果是好意，眼神闪烁，还莫名其妙的耳根通红算什么！
　　于是到了零点之后，她反锁房门，谁来敲门都不理。
　　心内慌得一逼。
　　“完球，这才几天的时间，难道我身上的buff效果又增强了？”
　　之前她还总在心内吐槽霍尔霍斯是行走的媚|药，但至少她这个受害者还能理智的认识到这一点，但眼见着她明日的队友们，可都还傻乎乎的认为自己是一见钟情。
　　“不行，下次见到霍尔霍斯，得问问他这种体制有没有抑制的方法，不然过不了几个月，苏苏的乌鸦嘴就要成真了！”
　　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蔓心气急败坏地又掀开被子坐起来。
　　不行，等不了下次了，副本里的情况谁能说得准，万一有两个人被困住的情况，不就尴尬了！
　　“霍尔霍斯……大人，您能教给我控制我这种魅惑体质的方法吗？”
　　每每呼唤帮助，都是在紧要关头，如今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不知道大佬有没有兴致来理一理她。
　　片刻安静，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却并没出现红色的光影。
　　所以说，是失败了？
　　蔓心叹了口气，刚要躺回去，突然后颈有些痒。
　　是温热的指腹，随着一声低笑出现在身后，带起一阵电流爬过脊背。
　　霍尔霍斯语带笑意：“怎么，难道不享受所有人都为你疯狂而痴迷的状态吗？”
　　手指拂过耳廓，停留在蔓心的脸颊两侧，让她只能往后仰头，来确认身后之人是谁——毕竟这一次霍尔霍斯来的悄无声息，全没有前几次出场那样的声势浩大，让她差一点认为自己又是在做梦。
　　晦暗不明的光线中，男子的轮廓也随之模糊，少了锋利的棱角，看不清炙热的眸光，让人一瞬间有种温柔的错觉。
　　温柔的如同情人在低声耳语，下一刻便要吻上来，度过一个热度逐渐攀升，意乱情迷的夜晚。
　　“不太行，我可能有点社恐，受不了万众瞩目。”
　　明明这一点霍尔霍斯再清楚不过了，不过就是拿她的窘迫寻开心而已，哼！
　　每个女孩大概都有过自己是玛丽苏万人迷的白日梦，但绝对绝对，不会是以这种方式来实现的。
　　相比而言，霍尔霍斯才是魅惑众生的那个人，只要他愿意，蔓心分分钟就会自愿献身。没办法，色|欲之主嘛，行走的荷尔蒙，不是人类靠意志力能抵御的。
　　蔓心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主角命，能抵御这种位格的魔法侵袭。
　　但事实是，霍尔霍斯虽然骚话从来没停过，但行动却比谁都绅士，哪怕没有游戏对玩家的保护，也不会将她如何。
　　咳咳，除了今天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客房当中。
　　但这有啥办法嘛，人是她自己叫来的，哪能抱怨。
　　“给我一个理由，我会考虑。”
　　社恐不是理由吗？蔓心眨了眨眼睛。
　　也对，员工自己心理有问题，似乎不能成为推卸工作的借口。
　　她灵机一动：“身边的每个人都对我发情，会让我没法在暗处行动，如果过于引人注目，那制造出的新生眷属，不是很容易被光明教会围剿吗？”
　　毫不犹豫就将老东家卖了。
　　霍尔霍斯轻轻挑眉：“十分合理。”
　　蔓心立刻喜形于色，却不知道随着情绪波动而紊乱的呼吸，连睫毛都跟着微颤，在霍尔霍斯指腹下，肌肤带着年轻而饱满的弹性，格外诱人。
　　“但是，我的祭司就是要倾倒众生，让每一个人都成为裙下之臣。但是却又让他们永远都得不到，只属于我一人。”
　　好……好像情话。
　　蔓心的目光有些痴迷，下意识追问：“这不是跟之前说过的，要将欢愉当做祭品来取悦您，互相矛盾吗？”
　　“矛盾吗？”霍尔霍斯微微侧头。
　　完球……
　　蔓心立刻清醒过来，这句话她不该问的！这可真是自讨苦吃，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所谓的欢愉，并不一定要通过那种方式，即使是精神层面的，也同样可以。”
　　指腹落在她的眉心。
　　“想试试吗？”
　　“不想！”蔓心回答的当机立断，没有一丝犹豫。
　　霍尔霍斯低笑，俯身贴近蔓心的耳边：“别紧张，你的蜕变过程很甘美，这足够取悦我。所以我会一边期待你服从内心沦陷之时，一边为你不输给诱惑施以援手。”
　　蔓心很轻微的点了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霍尔霍斯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而悠远：“想要控制这种力量的散逸，就要磨炼你的精神力，而你已经初窥门径，只是历练的还不够。”
　　“又是精神力吗？看来想要与世无争当一条咸鱼躺平是不行了。”
　　关于精神力的修行，从先前那滴血一起灌入意识的庞杂讯息里，是有一些相关内容的，杂乱又不成体系，但梳理过后，结论无外乎是四字万金油：勤加练习。
　　冥想或者施法都行，而对于自认为思想毫无深度的蔓心来说，明显后者更实际。
　　蔓心长舒一口气，粘腻而暧昧的空气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她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仿若方才经历的是一场脸红心跳的梦境。
　　“既然知道方法就好办了，从明天起，下副本不划水……”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行人来到副本传送点。
　　队长苏苏去和npc对话，立刻有白雾聚拢起来，遮蔽了所有感官。
　　片刻之后，雾气变淡，却仍粘腻的围绕在身边，只是后边能够随时脱离副本的光圈还在，让人安心不少。
　　面前是两条岔路。
　　“要不要先占卜一下该走哪边？”
　　队里的魔导师小哥立刻苦着脸讪笑。
　　“可别难为我了，占卜这个天赋提升特别烧钱，我从前不是个RMB战士来着……55%左右的准确率，你们敢信吗？”
　　约等于只有一半，跟丢硬币没区别，都不如靠着蔓心素来逢凶化吉的强运来选。
　　作者有话说：
　　蔓心：有一个自相矛盾就知道看下属笑话的上司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明明没车，意识流的都木得，怎么这都能被锁了，心里苦QAQ?


第23章 奇怪的设定
　　左右为难, 蔓心这时候才意识到有个靠谱的占卜师队友是多么幸福。
　　但副本还是要打，于是放弃治疗，闭着眼睛选了左边。
　　羊肠小道的尽头, 空地上一个筋肉凸起，仿若堆砌铜块, 大约三米高的壮汉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面前是一柄一人高的铁锤。
　　遥遥望见玩家们, 他裂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与和蔼并存的笑容：“嘿，你们就是兰瑟斯介绍来的新兵吗？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他站起身, 打量着众人：“先来跟我过两招吧，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上战场的资格。”
　　虽然生的吓人, 但这对话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兰瑟斯是冒险家公会的创始人，一个贯穿了游戏主线的npc, 既然是这么说, 那这boss至少是人类阵营, 难度未必会减轻，至少杀意不会太重。
　　苏苏给大家大气：“毕竟是开启日常活动的副本嘛, 也不应该和限时副本一样难。”
　　调整站位, 准备开怪。
　　起先非常顺利，虽然这boss相貌凶恶，但既然种族是人类，就不会莫名其妙的给人上debuff, 也不会使用瞬杀法术，锤子再吓人, 砸在身上也不会真的将人锤成肉泥。
　　唯一的问题就是, 他会回血。
　　而且回的还很快。
　　“脱战脱战！”苏苏喊道。
　　太累了, 这可不是坐在电脑前，而是实打实的闪转腾挪，超过十分钟，注意力就会开始难以集中，肌肉也酸疼，哪怕是蔓心这个站在大后方的牧师都一头汗水。
　　“不对劲啊，也没看他施法的前摇动作，怎么还会回血？”
　　迦楼罗也坐在地上，将锤子扔在脚边，活脱脱便是小一号的boss。
　　所有人都摇头，深觉不明觉厉。
　　“要不然去套话试试？”
　　作为开门第一个小boss，没那么智能，跟他说话当然是有反应的，却不会每个问题都回答，说来说去都是：打都不肯打一场，还这么多废话。
　　于是苏苏败下阵来。
　　蔓心一开始也跟着纳闷，随后突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可能性……
　　她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选了boss做目标，然后扔了个buff上去。
　　如同筋肉山一样的男人瞥了她一眼：“小姑娘，就算你贿赂我，我也不可能放水的，但如果你实在过不了关，我倒是可以……可以私下接济你点物资。”
　　说完之后，他别过脸去，手指挠了挠脸颊。
　　淦，蔓心能看到，他脸红了。
　　即npc和玩家之后，连小boss都抵挡不住她的魅惑体质了？
　　而且贿赂算什么，他想的真多。
　　……不对。
　　作为一个副本boss，玩家脱战之后，他的hp自然而然会回满，但为了效果逼真，皮肤上的细碎伤痕会留下来。
　　但是在蔓心刚才丢给他一个回复术之后，肉眼可见的，他身上的伤痕变淡了。
　　蔓心回头，挠了挠头跟队友解释：“那个……咱们再来一次吧，这次我不以boss为目标放回血技能，他应该就不会回血了。”
　　一时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苏苏才仰天长叹：“穿到游戏里也就算了，这破系统就不能少点bug，奶到boss身上算怎么回事。”
　　倒是没人责怪蔓心。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牧师的目标是敌对怪物或干脆没有目标，那么回血和增益buff是默认落在队里hp最少的人身上，是很常用的打法。
　　谁知道现在boss也吃治疗了！而且boss的血条那么厚，按百分比回血的技能他也照收不误，合适吗！要脸吗！
　　这一次，蔓心小心翼翼，只看团队面板不选boss为目标——反正他也不打自己。
　　果然，这一次boss没再回血，很容易的就过了。
　　门神之后稍作休整，接下来的第二关，是雾中亡灵，一拨拨的小怪涌上来，很是让人联想起先前万圣副本的恐惧。不过尝试之后，发现强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按着迦楼罗的话来说，这是真正意义上不带牧师也能打的本。
　　确实可以，蔓心自己大概也能单刷，因为怪根本就绕着她走，她可以散步去关底。
　　之后的几个boss都乏善可陈，然而走着走着，突然有人意识到一个问题——
　　“不对劲啊，刚才的npc说前边是最后要处理的家伙，所以说，压根没有要和另一边联动？”
　　是挺奇怪的。
　　但总不能就这么不进不退的在原地纠结。
　　苏苏面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强打精神：“别害怕，我跟你们说，这个副本刚出来的时候，肯定有大公会的人已经攻略过了，只是不肯把攻略外传而已。咱们往前边看看boss，要是不对劲……那就再回来呗！”
　　其实越说，她心里也越没谱，之后悄悄跟蔓心交代，让她发现不对就顾着自己先跑，只要她活着，随时可以回来救人。
　　蔓心点头，她当然不怕，大不了还可以抱大腿找霍尔霍斯来救场。
　　可为什么，就是觉着喘不上气一般的压抑紧张呢？
　　她的目光落在刚才提出疑问之人的背影上，如果没记错，他在现实里是独立游戏人。
　　这个问题确实很耐人寻味。
　　如果一个副本里，两条路是殊途同归，但是设置截然不同，那就变成了双倍的工作量却只完成了一份成果，事倍功半啊，多热爱加班才会搞出这种设定来？
　　从补全剧情和丰富设定的角度呢？仍旧没有必要。
　　选择这一条路之后，大概的剧情思路是：军官试炼他们的实力——去清剿小怪——在另一波小怪中，找到精英怪杀死，夺回重要物资——杀死盘踞在驿站的魔兽，打开机关——根据机关提示救出重要npc，npc指引他们去解决幕后黑手，也就是关底最后一个boss。
　　内容丰富，逻辑自洽，毫无再补充的必要。
　　疑云压在心头，众人沉默着前进。
　　迷雾尽头是一座城堡。
　　院落里零散的石碑也不知是真的墓碑，还是此间主人的恶趣味。墙壁上盘踞着藤蔓，开出妖艳的红花，成了这片只有深浅不一的灰黑色中，唯一的一抹鲜艳。
　　这个场景，很不妙。
　　不管别人对建筑风格有没有研究，至少蔓心可以确定，在她的印象里，玩家们所在的亚基帝国，现存建筑都不是这个风格。就连数百年前建造的，大教堂和贵族的城堡，普遍也是圆顶。
　　她上一次看到这种哥特式尖顶房屋，是在永夜之地，而它的主人，是一个捧高踩低的吸血鬼。
　　如今看来，此间主人八成也是。
　　啧，真烦，她跟吸血鬼怎么就这么有缘……
　　大门在众人面前自动打开，简单清理掉几波蝙蝠小怪之后，规律而乏味的手杖点地声自楼梯上响起。
　　随即，一个身着黑色燕尾服，头发松散的在脑后束着低马尾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优雅，高贵，睥睨众……
　　不好意思，boss先生，你的表情裂了。
　　蔓心很确定，他在看到自己时，心内一定在骂娘。
　　嗐，谁让是老熟人了呢？
　　冤家路窄，世界上吸血鬼那么多，怎么就让我碰到你两次！看着他此刻的优雅，蔓心就能想起先前于船上，他狼狈逃窜的模样。
　　她掐指一算，这人从船上逃走的当天，就是新副本开启的日子，严丝合缝，就和他是刻意躲到了副本中似的。
　　当然，蔓心并没有叙旧和提问的机会，在台阶上的吸血鬼已经调整回了状态，目光如同粹了毒一般，死死盯着几人。
　　“呵呵，你们又来破坏我的计划了吗？”
　　话不多说，立刻进战，众人都很小心，毕竟是个看起来逼格很高的关底boss。但打着打着，就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这只吸血鬼走位风骚，意识到位，在暗影中神出鬼没，攻击也凌厉。但他似乎有个禁区，让攻击范围成了一个缺了角的弧形——他从始至终，都不敢靠近蔓心三米之内，哪怕是追着已经半血以下的脆皮，只要那人跑去蔓心身边，他也会硬生生的收回手，咬牙去攻击另一人。
　　于是这一场仍旧打的轻轻松松，直等到boss的血条到了底，又恢复成了不可攻击目标后，他说出了某一句炮灰级别的boss都少不了的台词：我还会回来的。
　　走之前，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蔓心一眼，转头一撩斗篷，化身无数血蝙蝠，从大厅四围的窗户散逸而去，再找不到踪影。
　　窗外的雾气仍旧浓密，在这种天气下，哪怕是吸血鬼，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出现在外头。
　　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报酬环节，似乎是为了增强真实性，掉落物不是直接从boss身上掉下来，或者凭空出现一个宝箱。得玩家去城堡房间内自行搜刮。
　　蔓心却没什么兴致，她总觉着那位吸血鬼拎走之前看她的眼神中，别有深意。
　　按着之前的经历，蔓心很清楚他不是一组廉价死板的数据，他有自己的好恶，甚至还知道记仇，所以那个眼神实在让人很在意。
　　这么想着，她一路都心不在焉——反正装备啥的，她现在也不需要，有猩红绒线和阿努比斯权杖呢，至于金币和可以卖给npc的财物，不管是谁去摸，最后都是队长负责分配。
　　所以她就偷个懒好了。
　　但很显然，累了半日之后，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摸箱子的过程格外缓慢。
　　临走之前，突然有人自楼梯上冒头，是迦楼罗——
　　也不知道是不是作为赋予了筋力强化的狂战士格外不知披肩，只有他还和打了鸡血一般提议：“我说，咱们要不要再去另外一条岔路看看？”
　　大家纷纷都说不要，虽然这次副本还算轻松，但也透着诡异，中间有许多要来回赶路的剧情，已经花费了整整五个小时。如果再来这么一圈，别的不说，光饿肚子就不好受。
　　结果原路出了副本，大家这才捶胸顿足的发现，在副本内看不到的任务进度，竟然只完成了50%！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任务字面都说是要清剿。清剿懂伐，就是一个不留，结果另一条路连走都没走过就算你完成？梦做得太美。
　　“要不然，明天再去？今儿是真的很累了。”
　　“别了吧，里头那雾气黏糊糊的让人不爽，还不如趁着现在已经脏了一口气打完呢。”
　　于是乎稍作休整，午后再战。
　　另一边的副本仍旧处在迷雾之中，长久的湿润虽然对皮肤不错，却让衣服逐渐变得潮湿，仿佛长久浸润在梅雨天中。
　　这一次，也许是因为疲倦，也许是长久处在浓雾下本就让人压抑，没什么人在嘻嘻哈哈，只有沉默在漫延。
　　作者有话说：
　　蔓心：此事必有蹊跷！但是……好累……不想思考……?


第24章 丧，很丧
　　直到另外半侧的副本结束, 蔓心仍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伤春悲秋，患得患失的。
　　明明穿越进游戏内之后，作为一个女孩子, 她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摆脱了姨妈的困扰。某种意义上来说，相比于那些生老病死, 会构建家庭，繁衍生息的npc们, 玩家才更加不像是活着的人类。
　　这种感觉成功的让蔓心感觉更加不爽了，也许他们才是寄生虫一样的存在，破坏了原本和谐的秩序。
　　副本结束之后, 大家都是一脸倦容，苏苏知道蔓心体质的困扰, 没留她继续住在公会。
　　蔓心久违的回到自己居住的城市，却觉得一切十分陌生。
　　缓步经过, 水果店的大婶突然丢过来一颗梨子。
　　“小姑娘, 最近心情不好吧, 吃点甜的东西笑一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蔓心笑着道谢, 别管是真实存在的人, 还是一组数据，这种小细节都让她觉着温暖。
　　但是走出几步之后，这种温暖带来的慰藉却飞速流逝。
　　蔓心将梨子塞进手包里——虽然这样不免会便宜了肉肉，但她并不在乎。
　　事实上, 她现在只想睡一觉，别的事情都随便好了, 不重要。
　　直到熟悉的小院子在眼前出现。寂静之中, 门两侧黑洞洞的窗户仿佛一对无神的眼睛, 让蔓心察觉到了嘲讽的意味。
　　“这哪算是家呢？”
　　系统在保护玩家，却也在约束玩家，让他们漂泊不定，无所适从，偶尔给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线索，就引得他们飞蛾扑火。仿佛他们注定要因为不属于这个世界而被剪除，此刻的意义便是苟延残喘着取悦不知在何处操纵这一切的看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纹理细腻而熟悉，就连指纹都形似她在现实中的。长久使用并挥动手掌，也没留下硬茧，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这样想着，连她精心打理的屋子都不能带来安全感了。
　　“算了，不回去又能去哪儿呢？”
　　回去之后，蔓心窝在沙发上，疲倦，却又没有睡意。
　　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一些，她开始疯狂的搜寻关于钥匙，以及阿努比斯权杖的信息。
　　她现在急切的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还回得去现实，但是一无所获。
　　自暴自弃地关闭了页面，蔓心抓了抓头发，将肉肉从手包里抓了出来，看着这个小东西无忧无虑的，似乎全然意识不到自己根本就是个活尸，还在惋惜它的梨子。
　　突然蔓心就觉着很孤独。
　　可笑的是，她明明比大部分玩家知道的要多。
　　众人皆醉我独醒，就越发绝望。
　　“这种事，为什么要临到我头上？”
　　她可是素来得过且过的一条咸鱼，这种应该塞给主角的戏码，一点都不适合她。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连晚饭都没兴趣吃了，不觉着饿。
　　“或许，睡一觉能好些？”
　　她这样想着，浑浑噩噩就往卧室走去。
　　但是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墙边的镜子上。
　　蔓心平时不迷信，但也看惯了各种惊悚片，在这个没有声控灯的房子里，半夜如果路过全身镜面前，黑漆漆阴森森，一想就吓人。
　　所以她在镜面上盖了一块毯子，平日需要照才会将毯子撤下来。
　　嗯，不用去看，就知道如今她的脸色一定一定很不好，没准比吸血鬼还糟糕。
　　所以就还是别看了，省着自己都要嫌弃自己。
　　拖着沉重的脚步声往屋里走，但在越过门槛的时候，脚面突然被碰了一下。
　　原来是肉肉试图踩在她的脚背上，去够她的衣角。
　　“你倒是挺尽心的……”
　　竟然有了点正经宠物的样子。
　　蔓心笑了笑，伸手想要去够它，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连肉肉都看出问题了……
　　对啊！从前她在现实里也不是没经历过挫折憋屈的日子，事实上那才是大多数，而她也都笑着挺过来了。如今就算不说是春风得意吧，也是没有近忧，怎么就丧的脸活下去的力气都没了？
　　她立刻冲到了镜子前，将毯子拉开，跟mp不要钱一样，往自己身上刷了一堆的buff。
　　随着精神力的消耗，血液沸腾起来，灼热着从心房奔涌而出，皮肤上熟悉的红色纹路时隐时现。
　　而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层仿佛黑雾一样的东西，笼罩在周身。
　　看不太清，雾蒙蒙的，仿佛是极细小的黑色飞虫在身边绕，蔓心将胳膊举到眼前，仔细辨别，才终于弄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菌丝。
　　“啧，今天还刚说这日常副本容易得很，结果就又被坑了！”
　　一整天，她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没去，特殊的东西也没吃过，信不过的人更是不曾接触！唯一的问题，就是在一个从始至终都潮湿的让人觉着自己要发霉的副本里待了一整天。
　　结果这就真的发霉了！
　　蔓心气的跳脚，调出自己的人物面板，但这种寄生的真菌，似乎并不足以产生什么足以体现在面板上的buff。
　　仔细想想也是，这并不是疾病附着在体内，而是持续性的攻击。
　　不会让人掉血，却会令人抑郁，丧，不想活。
　　果然只重视生理，不重视心理问题，从现实到游戏内，都一个鸟样。
　　她火速联系苏苏，问她和其余的队友是不是也发生了同样的问题。起先苏苏还说没有，言辞简短，非常不符合她的个性。
　　蔓心锲而不舍的继续追问。
　　片刻之后
　　苏泊尔电磁炉：卧槽！！！真的！真的有菌丝！恶心死了！比被埋进墙里那时候还恶心！
　　苏泊尔电磁炉：你是怎么发现的！这玩意有解吗？要是没有，咱们之后会不会就长成墙角一朵蘑菇了？
　　蔓心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她在和苏苏联系的过程中，死马当活马医去泡了个澡。
　　略有缓解，似乎洗掉了一部分，但并不能根治。
　　将这个缓解的方法姑且告知苏苏之后，蔓心非常老实的，决定去抱大腿。
　　虽然在知道病因后，可以尽量不去被沉重的负面情绪牵着鼻子走，但长此以往，精神势必会被压垮。
　　但是这一次，霍尔霍斯竟然没出现在她面前。
　　完球了，果然是被嫌弃了。
　　蔓心瞬间觉着眼泪都要流下来。
　　不用等睡一觉，她现在就想蹲去墙角变成一朵蘑菇。
　　片刻之后，传来敲门声。
　　蔓心没精打采，不想起身，但声音却锲而不舍。
　　门外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年。
　　从头打量到脚，在看到蹄子和藏在身后，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尾巴时，蔓心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只魅魔。
　　男性，未成年的，魅魔。
　　霍尔霍斯真是禽兽……
　　“进来吧，是……那位大人吩咐你来的吗？”
　　抱大腿抱的已经十分熟练，但蔓心还是不太习惯于在提到那位色|欲之主时，和魅魔们一样称呼他为父神。
　　这种莫名带了辈分差的叫法，总是带着莫名其妙的背德感。
　　少年怯生生的，似乎也是刚刚被转化，还不太习惯自己的种族特性，他搅着手指，喏嚅着开口：“我是感受到了召唤，祭司大人，您需要帮忙吗？”
　　蔓心很想维持逼格，但她现在有心无力。她抬手，将白生生的手臂上，那些随着她离开了浴缸，又开始缓慢生长起来的菌丝递到少年眼前。
　　“祭司大人是需要我来帮忙完成一场净化仪式吗？”
　　好的，就已经给出了解决的方法，小子你很有前途嘛！
　　“没错，现在可以吗？”
　　少年点了点头，但是点着点着，头就深埋在胸前，似乎不敢直视蔓心，绯红从脸颊攀升到了耳根。
　　然后，他抬手，开始解扣子。
　　玩家不能把衣服都脱光了裸奔，npc理论上也不能，但在蔓心反应过来之前，少年已经将他的唯一一件上衣脱掉，露出好看的锁骨，以及形状完美的腹肌。
　　“等等……你等一下！”
　　如果再不阻止，估计接下来的画面就要变成一片行走的马赛克。
　　蔓心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思考一下，作为色|欲之主的眷属和追随者，这个所谓的净化仪式，怕不是要涉及一些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行为。
　　“那个……仪式什么的，我觉着还是不要现在了。”
　　她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且不想残害未成年，哪怕是个未成年的魅魔也不行。
　　再说了，就算她想，系统也不让啊！
　　“你也许不知道，在我身上，有某种束缚的存在，并不能举行常规方法的仪式。”
　　不知为何，少年魅魔似乎也松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常规的仪式什么样，没人教过我，只是我的本能驱使我这么做……”
　　于是又陷入了僵局。
　　蔓心将少年魅魔安置在客房，心想为何霍尔霍斯不在。
　　冷静下来，从之前得到的信息中，自然也能得出净化仪式的步骤，但那很麻烦，且不是在室内可以搞定的，需要搭建祭坛。
　　难道这个魅魔是送来给自己当苦力用的？
　　可明明这是大佬勾勾手指就能做到的事，他为什么不出现呢？
　　虽然自己这个祭司挡的很不称职，但霍尔霍斯昨天还对她兴味盎然，翻脸也不带这么快的。但都投资给她这么多了，现在眼睁睁看她死，岂不都成了沉没成本？
　　“啊……真伤脑筋。”
　　想不通……
　　然后蔓心放弃了，她现在本身就压抑的喘不上气，哪有余力考虑那么多。
　　“再最后求助大佬一次，如果还不行……”
　　就别活了，一了百了，兴许就魂穿回现实了呢？
　　再次默念霍尔霍斯之名，片刻之后，那浓稠的让空气都凝滞的艳红终于再次降临在眼前。
　　只是蔓心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察觉到，大佬这一次，似乎也和往日不太一样。
　　步伐从容而优雅，猩红色的礼服仍旧笔挺，但……衣摆却是湿的，有水珠从衣角滴落，在地上散开一片浅红。
　　雨水么？外头没有下雨，看来世子别处沾染的，而那颜色，很明显，是雨水中沾染了血。
　　虽然看上去，霍尔霍斯身上没有伤口，但就算是别人的血，也说明他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蔓心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先前他不回应，甚至连一个字都没给她。
　　“太好了，我还当是你不要我了呢……”
　　作者有话说：
　　蔓心：今天是一条丧且苦的咸鱼o(╥﹏╥)o
　　————
　　第一更！
　　插播一条广告，基友的文有兴趣的旁友可以去看看~
　　《锦鲤种田攻略》by凑乐
　　孟梦从末世穿越到晋朝农村，一朝回到解放前，万幸植物系异能没有消失。
　　悠闲种田、美食赚钱，还有彪悍爹娘带她虐渣渣。
　　小日子美得不要不要的。
　　致富路上意外撩拨了一下地主家傻儿子樊秀才，只是谁能想到表面上斯斯文文白白嫩嫩的呆萌秀才切开里面是黑的？她还能穿回去不？
　　斯文秀才樊尹晟轻飘飘睨了孟梦一眼：“还敢乱撩吗？”
　　孟梦泪流满面：“不敢了，不敢了。”
　　樊尹晟轻笑：“不，你得敢。”
　　孟梦：？？？！?


第25章 神仙打架
　　证实了自己不是弃婴, 蔓心的情绪染上了一点愉悦。
　　但很快，菌丝带来的消极影响又占据主导。
　　她立刻局促不安：“抱歉……”
　　霍尔霍斯难得露出诧异的神情来：“嗯？为何要道歉？”
　　对啊，为什么呢？
　　“因为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能打扰到您……”
　　以前也没怕打扰，但她一直以为身为神明其实挺悠闲的, 如今才知，纵然是他, 也会遇到危险和麻烦吧。
　　“担心我吗？”霍尔霍斯不依不饶。
　　这种感觉真是很新鲜。从来没听说过，有信徒去担忧一位神明的安危——
　　哪怕神明真的陨落，对于信徒而言, 最多不过是改换门庭，哪怕是以魔神的血肉为基底而生的眷属, 也能够得以存活。
　　下意识的就不想让她担心，并露出这样泫然欲泣的神情。
　　“别怕, 只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欢迎仪式罢了, 欢迎一位不速之客。”
　　蔓心一愣, 她本来没想打听霍尔霍斯在做什么的，她不敢。
　　神明太过高高在上, 虽然本体只是一组数据吧, 但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这就是生杀予夺的存在，她才不敢造次。
　　而霍尔霍斯竟然仿佛是为了让她安心一般刻意解释。
　　太温柔体贴了，她怎么配被这么用心对待啊, 明明就是一条挖空心思消极怠工的咸鱼。
　　一个没忍住，眼泪就流过脸颊。
　　少女的泣颜楚楚动人, 霍尔霍斯不语, 抬手拭去泪珠。
　　因为沁了水, 他的指尖亦是湿漉漉的，仍旧温热，拂过蔓心的侧脸，令她在夹杂着感动的自卑情绪中，生出了一丝警觉。
　　这情景很不妙啊，糟糕且危险。
　　随即，蔓心发现，浸润在大佬的威压之下，身上的菌丝竟然逐渐沉寂下去，暂且不敢搞鬼了。
　　她立刻收了眼泪，脸颊通红。
　　被人随便一句话就弄哭，也太丢人。
　　霍尔霍斯见她终于恢复了常态，轻笑一声言归正传。
　　“怎么，应你召唤而来的眷属，你竟然不舍得用吗？还把这种东西留在自己身上？”
　　用？
　　蔓心不明所以，露出疑惑的神情。
　　霍尔霍斯失笑，竟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比起平日里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调情，这反而是最自然且亲近的，让蔓心都觉着反常。
　　不如说大佬今天整个人都很反常来着……
　　“我让你用，是让你将这种菌丝转移到他身上去，魅魔并非人类，其体质并不适宜这种真菌生长，转移之后就会很快死去。”
　　明白了。
　　什么仪式啊，限制之类的，根本就和这些没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脑内戏太多。
　　视线中的红色褪去，时钟上的分针艰难的前行一步，发出艰涩的声响，让蔓心意识到，方才霍尔霍斯真的只是很短暂的出现了片刻。
　　准确来说，连20秒都没过。
　　他大约是一场架没打完，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特意来照看一下自己这个废物点心。
　　所以说……让魅魔来帮忙的时候，直接给个说明书不就好了嘛！
　　可是话说回来，他到底在经历什么呢？
　　蔓心凝视着地上夹杂着血色的水渍，仍旧担心。
　　明知道不该操心的。但谁让身上带着的菌丝会无限放大负面情绪，让人格外多愁善感呢！哪怕理智上知道不该去想，但还是忍不住去脑补。
　　大佬说的故人，大约也是从异界而来，难不成是在进行争夺领地这种不死不休的争斗？
　　蔓心越想越觉着自己就是个拖后腿的小辣鸡，泫然欲泣。
　　不行，再沉浸于这种情绪里，真是没法活了，蔓心决定立刻转移菌丝。
　　方式非常简单粗暴，默念咒文之后，将自己的血涂在对方身上就行了——这其实是疫病魔女常用的一种“医术”，只是她先前大脑宕机，完全没往这边考虑罢了。
　　在她划破手掌的瞬间，那些菌丝一瞬间露出狰狞模样，迅速生长，爆开孢子，极力挣扎着不愿离开根下沃土。有意识的带着杀意肆虐片刻，可一旦换了寄体，就瞬间萎靡下去。
　　“会不会很难过？”
　　虽然霍尔霍斯已经跟她说了，魅魔体质不适宜这种菌丝的生长，但少年的眸光湿漉漉的，看起来似乎十分窘迫。
　　蔓心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母性泛滥了。
　　少年却是摇了摇头。
　　“祭司大人不用担心，这不算什么，几天之后就会消退，只不过……”他殷红的竖瞳中陡然闪过一丝暗色，舌尖舔舐过犬齿，“如果祭司大人将来可以摆脱那种无聊的束缚，可一定要准许我来追随左右，日夜侍候。”
　　说罢，他转头直接窜出房门，蔓心只勉强来得及看到黑色尖尾的残影。
　　好的，知道了，备胎数量+1。
　　但这个方法效果格外好，蔓心瞬间连呼吸都更加顺畅了，回忆起先前那种丧的要死的心绪，不由得后怕。
　　如果那样继续下去，稍微松懈，恐怕根本不用等被菌丝直接要了命，就会自己选择死亡了吧？
　　沉重的心情烟消云散，随即她又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卧槽！我能这么解决，其他人怎么办？”
　　她能操控魅魔这件事不能大肆声张，而且让一个少年承受那么多菌丝在身上，也太过分。
　　姑且这个可以转移到别人身上的方法，得先告诉苏苏他们。
　　这东西对人的影响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演越烈，如果轮流背负，至少不至于难过到不想活。
　　对面的苏苏听到这个结论之后，久久没有回音，隔了很久之后，才感慨道：果然牧师就是不一样，竟然连这样的野路子都能想出来。
　　而需要帮助的人，大概不光是队友们。
　　蔓心再次打开论坛，发现仍然没有关于这个副本的攻略，她思索再三，将菌丝的存在，以及可能会造成的症状发进了资源楼。
　　这是个善意的提醒，别管那些攻略过的人是否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就是不希望看到玩家群体出现大面积的伤亡。
　　当然，菌丝能转移这件事她暂且没公开，万一有不要脸的，会以此迫害无辜呢？
　　第二日清早，再看论坛里，她的提醒竟然被回复了数百次。
　　果然，之前两天内，已经许多人攻略过这个副本。甚至还有一部分真的愿意公开情报，但是从副本里出来之后，就丧的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沉寂而萎靡，却不知缘由。
　　如今这种不正常的精神状态有了解释，虽然没有根治的方法，至少还能通过泡热水来抑制不是嘛，至少短期内是不会因此闹出集体自杀事件。
　　蔓心发现，她被版主塞了一个【医者仁心】的前缀。
　　让人脸热。
　　这时，蔓心突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巨响。她下意识顺着声音往窗外看去，明明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际，突然就笼罩在一片令人喘不上气的云层之下。
　　云层中似夹杂着红色的闪电，雷声阵阵，不时有电光落在城外不远处，大约是密林的位置。
　　这可不是正常天候。
　　卧槽不会真是神仙打架吧？
　　都打到这儿来了，要不要去看看？
　　蔓心立刻跳下床，抓起权杖冲出了门。
　　虽然拖后腿……但是好歹还能加血是吧？别的不说，至少按百分比回血的技能，就算是那种神级大佬，吃上一口也不是全无作用。
　　就算真的没什么用，那就……当个拉拉队声援一下。
　　其实哪有什么理由好想，教义本身就是肆意妄为放纵欲|望，所以想去就去呗！
　　虽然异象出现在在肉眼可见的地方，但望山跑死马，靠走的至少也得一个多小时。蔓心招手，试图拦下雇佣马车。
　　狂风呼啸，车夫一开始听不到蔓心说什么，索性跳下车来俯身侧耳。
　　好不容易听清了目的地的，他皱眉，仿佛眼前的姑娘是疯了，立刻表示这生意他不接。
　　那种可怖的天灾前兆，还试图靠近，不是作死吗？
　　蔓心倒是很理解他的担忧，这个年代的人，敬畏异象不是迷信而是自保。
　　她刚想说可以给他双倍价钱，正巧打着卷儿的狂风掀开她披风一角，露出一直不太愿意光天化日拿出来晃悠的逆十字权杖。
　　她能看到，中年车夫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对哦，这儿和卡斯提那种多民族混居，所以淡薄的海港城市不一样，这里有光明教会，80%的人拥有共同的信仰。
　　而她这明显便是异教徒，还是很嚣张的那一挂。
　　车夫眼光游旖，似乎想直接夺路而逃，却又没这个胆子，心内一万个后悔为什么方才要跳下马车来，和这看只看脸格外楚楚动人的姑娘说话。
　　人不可貌相，一瞬间的心驰神往，大概要将他这条老命交代在这儿了。
　　见蔓心并没有直接用法杖将他烧成焦炭抢走马车，他勉强又聚拢起了一丁点儿勇气。
　　“请……请上车，我会带您过去的，但是不能靠的太近，毕竟马儿也是会本能远离危险，我控制不了。”
　　“没关系。”
　　就让他误会着也挺好。
　　马车沿着林间小路疾驰，越靠近不断扩散的云团，风就越大，连儿臂粗的枝丫都在风中折断，逃命一般在路上翻滚。
　　空气中魔力的浓度越来越高，这是大型法术之间互相碰撞留下的余韵。
　　蔓心借由猩红绒线的感知力，能辨别这些魔力中，有属于霍尔霍斯的部分，但他究竟在和谁对阵，处于优势还是劣势，就分辨不出了。
　　马车停下时，尚且没法穿透层林叠嶂看到天灾的中心。
　　蔓心搂着披风前襟跳下马车，还没来得及付钱，就听到一声鞭响，只见车夫就如同逃难一样扬长而去。
　　“……”至于吗，这儿距离那风暴中心，可还远得很呐。
　　作者有话说：
　　蔓心：被菌丝强行凹成哭包，我真是太难了
　　————
　　第二更！?


第26章 药方
　　暴风肆虐, 林间再无走兽踪迹，它们的感知永远比人类更敏锐，见势不妙早就跑光了。
　　蔓心小心翼翼, 全神戒备着前进。
　　哪怕只是小范围的天灾，几万灵子的法术轰出来, 也绝不可能只是狂风中夹杂着乱流那么简单。
　　果然，迎着风往旋涡深处走了几十米, 迎面而来的就不仅仅是乱流。狂风中有凝滞的空气团，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得到其厚重和坚硬，如同被吹飞的瓦片, 若是撞上，一定会头破血流。
　　好在牧师职业上的短板, 猩红绒线早就补足了，让蔓心可以精准的绕开。
　　枪林弹雨, 而除了这些无形却有害的暗器, 更有一闪而逝的红色电光, 以及，草绿色的诡异色块。
　　“水草……吗？”看形状, 是这样没错。也有三分像藤蔓, 但蔓心印象中，藤蔓大概不会这样带着海洋特有的腥气。
　　这种纯内陆之地，为什么会有这么浓烈的海洋气息呢……
　　蔓心不明所以，心内更加疑惑, 究竟霍尔霍斯在与之战斗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很可惜的是, 哪怕在确定自己已经踏上了战场边缘, 仍旧看不到——
　　准确来说, 她已经可以看到战局，但仅限一半。
　　树林已经变为平地，任何高于脚面的东西大约都在暴虐的魔法之下摧毁殆尽，只剩一片狼藉。霍尔霍斯就在她身前二十米开外的地方，面前拔地而起的蛇……不，触手们如今生长的遮天蔽日，交织成蠕动的密林，也不知道在同什么东西战斗着。
　　看上去势均力敌。
　　霍尔霍斯如今身上干净整洁，也不知先前身上的湿润和鲜血是从哪儿来的。
　　蔓心犹豫片刻，心说虽然看不到他的血条，但至少……一个驱除负面效果的净化技能，以及一个可以持续回血的buff总是没错的。
　　若是冷静思考，她大约会给这个行为安上理由，想要将大腿抱的更稳固，体现自己也是一个有用的好下属之类。
　　但此刻，她很明显没时间去仔细思考利害关系，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片刻之后，狂风骤停，面对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双方齐齐停手。
　　软肉交叠成的高墙并未撤掉，对面传来一个略显中性的嗓音：“竟然已经有肯为你献身的信徒了么，你还真是老样子，走到哪儿都要播撒种子。”
　　“……”虽然蔓心觉着可能又是自己多心，但这话歧义是不是有点严重？！
　　但她不敢吭声，能这样和霍尔霍斯说话的，身份地位实力，怕是不会弱于他。
　　她恨不得将之前刚处理掉的菌丝再揪过来披在身上，装成一朵生长在树根旁的蘑菇。
　　“怎么，又嫉妒了吗？很可惜，这块蛋糕是我比你先收入囊中的。”
　　霍尔霍斯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对面轻哼一声：“不过是个碎片，也值得你炫耀？”
　　小学生斗嘴的既视感。
　　而对面话音刚落，一阵夹杂着海腥味的飓风陡然爆开，瞬间漫天乌云碎裂，汇聚成水脉顷撒下来。
　　如江河逆流，海洋倒置。
　　蔓心没什么防御手段，下意识护住头脸，却突然眼前一暗，发现竟是被几条树干样粗壮的肉色触手交叠着遮在头上。
　　索性大佬的救援及时，让她没被浇成落汤鸡，也没被其中锋利的蚌壳和鱼类尖吻搅碎。
　　片刻之后，脚下已然水流蜿蜒，没过脚背。水中还有体积不大的游鱼与水藻，半透明的水母在阴影下发着微光。
　　果然是海水，超乎常理，却又理所应当。
　　雨幕彻底消散之后，被隔绝在外的艳阳终于又可以公平的照耀这片刚经过摧残和洗礼的森林，蔓心自触手的间隙确认外头没了危险，戳了戳它，想要出去。
　　触手温热，与人体温近似，上边布满滑腻的粘液，不得不说，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那触手很乖觉的蠕动着钻入了地面，消失于无形。
　　方才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被破坏的更彻底的，泥土翻涌，已经空无一人。
　　霍尔霍斯回身，看向蔓心的眼光带着玩味和探究。
　　蔓心如今惊人的感知力，让她觉着霍尔霍斯如今对她的兴趣格外浓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着不妙。于是她立刻转移了话题。
　　“刚才那边的，是您的敌人吗？”
　　“哼，他啊……”霍尔霍斯语气中带着三分无奈，“一个非常喜爱无事生非的兄弟，在你的来处，大概会称他为恩威，不过他似乎更喜爱利维坦这个名字。”
　　如果说是色|欲之主的兄弟，那一定是七原罪中的另一项没跑了。
　　利维坦？嫉妒之主……
　　不过话说回来，利维坦这个名字本身并无特别的意义，只是本属于北海巨妖，在蔓心有限的相关知识中，那是基督教中司掌嫉妒的半神兽。
　　和现实宗教牵扯在一起，给蔓心一种似是而非的诡异感。
　　别的就不用再问，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就不怎么样。
　　至于原因，那还用问吗？嫉妒之主哎，别人手里有什么都想抢，能和睦相处就怪了。
　　再看霍尔霍斯，身后热烈的阳光给他的红色礼服镀上了一层金边。跟先前匆匆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瞬不同，他身上没有血迹，甚至都不曾有一丝水迹。
　　这让她方才丢出来的恢复术显得可笑而多余。
　　多亏此刻那该死的菌丝已经不在了，否则她怕是要窘迫的坐地大哭一场。
　　“为何前来，为何要做这样的无用功？”
　　霍尔霍斯说话的时候惯常动手动脚，此刻手指漫不经心的抚摸蔓心额侧脸，小指正停留在她脖颈的动脉上。
　　。
　　即使不是这样，谎言仍旧无所遁形。
　　“因为，您之前身上滴落过血水，不是有可能受伤了吗……”蔓心脑子转的飞快，“我当然不是怀疑您的实力，只不过既然势均力敌，互有攻守很平常，而且如今用的是化身，人类的血肉可是很脆弱的。”
　　看到有人可能受伤就下意识放技能，这是她作为一个已经叛教的牧师，硕果仅存的职业道德。
　　霍尔霍斯的手指描摹过她的唇瓣，感受着少女略带颤抖的呼吸，心情非常好。
　　他好整以暇，仿若先前那场从昨夜延续到今日的战斗根本没存在过，反而是蔓心，因为先前就过分心情激荡，如今又浸润在大佬还未彻底收敛的魔力威压之中，晕眩又腿软。
　　霍尔霍斯当然不会任由她跪倒在三寸深的泥水中，很自然的将她拢入怀中。
　　体温夹杂着血于海的气息，不知为何，竟然蔓心有些心驰神往。
　　“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但至少信仰足够虔诚，既然如此，我决定给你一些奖励。”
　　嗯？信仰虔诚？我吗？
　　作为改换门庭不到半个月的，前光明教会牧师，这称赞蔓心就姑且收下……
　　至于是不是大佬有所误会，那不太重要，他开心就好。
　　只见霍尔霍斯随手劈开一道空间裂缝，蔓心不知目的地在何处，心内紧张又有点小兴奋，结果一转眼，面前俱是熟悉的物件。
　　她回家了。
　　而且大佬顺势坐下，她也跟着一起……
　　霍尔霍斯的优雅与生俱来，哪怕是在蔓心这拥挤的小客厅里，那个淘来的二手田园风布艺小沙发，在他身|下都仿佛是高台上精金橡木打造的王座。
　　相较而言，蔓心这个姿势就比较窘迫，她不得不跪坐在大佬身边，靠在他臂弯里。
　　这姿势像极了上个世纪电影海报里的祸国妖妃。
　　蔓心瞥了一眼自己岌岌可危的裙摆，想起身却感受到腰上的手臂越发收紧。
　　算了，反正没别人看到，就这么靠着吧。
　　霍尔霍斯随手把玩着她打卷的发梢。
　　“说说看，想要什么奖赏？”
　　这真是让选择困难症犯愁的问题。
　　蔓心当然不是无欲无求，她此刻的最高追求，大概是能补完权杖上缺失的那一块，从而叩响冥府大门，能够去里头找寻返回现实世界真正的钥匙。
　　就算找不到，至少也是给玩家们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嘛。
　　但此刻这种要求也太狮子大开口，连权杖都是拍卖来的，宝石的下落如果霍尔霍斯也不知道，或者知道也没法上手，不就很尴尬。
　　大志向太远，还是先顾眼前。
　　解决一下苏苏他们身上的菌丝，似乎是最紧急的。轮流背负到底是治标不治本。
　　抑郁症是病，会死人的，况且那菌丝本就杀意慢慢。
　　霍尔霍斯的声音有些懒洋洋，他此刻只能看到少女的发顶，她的纤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小片阴影，以及衣领中露出的可爱锁骨。
　　妩媚而清纯，若算上灵魂，就还要再添上圣母二字，糅杂在一起，却丝毫不显违和，反而成了极具层次感的香气。
　　复杂的环境造就复杂的人，然这个小姑娘的心底，却又不那么纯粹……读不懂，仿佛被遮掩的连她自己都不知其存在。
　　也许这个人类，真是格外特别的。
　　蔓心半晌也没听到霍尔霍斯的回应，带着迷茫偷眼看他，正对上霍尔霍斯炽烈的目光。
　　她慌忙低头。
　　怎么不管她说点什么，都让大佬的目光越发露骨，简直要活吃了她一样！
　　霍尔霍斯轻笑：“也许你是错过了回归的机会也说不定，就比如，让我帮你补齐权杖上缺失的这一块，让你可以去冥界寻找线索……”
　　嗯嗯嗯？猜的这么准的吗？说什么只能听到她的祈祷，果然还是能读心……
　　“不过，你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就如你所愿。”
　　于是，蔓心歪打正着，得到了所谓的解药配方。
　　“什么嘛，这不也是疫病魔女的方子……”
　　之前灌入意识的信息里就有，只不过她对不上号，不知道其作用。
　　药材都不是什么名贵珍稀之物，只是遍布大陆的每个角落。她联合了苏苏，跑了不少地方才凑齐。
　　熬制成的药汁粘稠腥绿，但效果甚好，药到病除。
　　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而看着蔓心手里残余的药汁，苏苏瞥了她一眼，突然眼中闪过狡黠，搓着手挑眉：“我说蔓心，你要不要试试看，用这个发家致富？”
　　对哦，蔓心差一点都要忘了，自己现在可还穷得很呢！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要啥有啥！就是不会用……?


第27章 老对头
　　蔓心自我拷问, 她如今每天都过的精彩又刺激，都变得飘起来，不接地气了。
　　要知道就在几天之前, 她可还是个生活玩家呢。
　　她认真思考起通过卖药赚一笔的可能性。
　　大部分玩家都是要去打副本的，不然日常任务卡住, 要少好大一笔进项。已经去过副本的人，身上buff一直背着也早晚要出事情。
　　当然要卖, 也不算是为了投机而趁人之危，毕竟这玩意她炼制起来也挺累的，相当耗精力。苏苏他们到处搜集素材, 不是也挺辛苦的，不能让他们跟着白忙活不是？
　　考虑了一下, 蔓心核算了一个不算太贵，又有得赚的价格, 广告由苏苏代替她这个名声太过的人发在了论坛上。
　　当然, 欲盖弥彰罢了, 谁还不知道苏苏和蔓心两个是好闺蜜呢？毕竟蔓心这人早就没什么秘密可言，而苏苏的公会成员中并没有牧师和炼金术师, 这药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第二天, 公会领地之外排起了长龙。
　　80金币，相当于维持一个玩家一个月生活所需的费用，不算便宜，是能接受的价格但姑且还要肉疼。
　　蔓心可不认为还没下副本的人会全都来买着备用。
　　看着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 蔓心不得不感慨——
　　“还是太不谨慎了吧，竟然已经这么多人都去副本里作过死了？而且还都没点水花, 谁都不在论坛里提醒一下别人, 这都什么心态啊！”
　　“当然是我遭殃了, 也想让别人也遭殃的心态。”
　　“嗯？”蔓心回头，就看到竟然是月落霜天站在她身后。
　　这一位是之前万圣节副本里的主T，也算是老相识了。
　　他当时伤的很重，从生理到心理都备受摧残，之后一直在休息，这次的副本他主动退居第二阵线，是打算晚一些再去攻略的，刚好逃过了被菌丝寄生，可说是非常幸运。
　　他站在蔓心身边，抱着手臂看向外头拥挤吵嚷的玩家们。
　　“你看，如果说是只有少数人被寄生，提醒了别人，那所有人都不敢下副本，固然伤害范围小了，可那样也就没人会去积极的寻找解药。甚至是我们，也是一样吧？单纯知道菌丝的存在，却没寄生在自己身上，你还会去尝试做解药吗？”
　　会吧……蔓心在心内反驳。
　　但毕竟苏苏跟她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跟陌生人不能一概而论。
　　月落霜天仍在感慨：“所以尽量扩大范围，拉更多人下水，才不至于成为被抛弃的少数，进而获救不是吗？”
　　蔓心听说过，月落霜天现实里年纪不小了，很是谨慎稳重。甚至在下副本之前那晚，在她体质的影响下，很多人都来跟她明示暗示的套近乎，但这一位却没有来。
　　想来是很理智。
　　但没想到，竟然是个悲观主义哲学家？
　　蔓心叹了口气，她很不认同月落霜天的看法：“别这么说嘛……这也太悲观了，没准最早下副本的人，并不知道这点呢？”
　　“最早的不知道，这么多人，还能都不知道吗？”
　　今日来买药的人至少二百有余，而这一定还不是全部，可在她之前，确确实实没人开口提醒过哪怕一句。就算是被菌丝耗空了精力，总不能所有人都连发帖子的力气都不剩。
　　蔓心本来想着日入斗金，还美滋滋呢，结果被月落霜天几句话说的，非常不痛快。
　　但作为一条快乐的咸鱼，她的自我修养非常之好，辩不过就算了嘛，别人悲观跟她有啥关系。
　　于是她吹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罢，她直接绕过月落霜天去往公会大厅，结束了这段本就不该开始的对话。
　　此刻刚过午后，但之前的药已经售罄，在公会门口也立了牌子，也并没什么事需要动手帮忙。但蔓心的感知力告诉她，门外还有人。
　　她回头就见大门被推开，一个眼窝深陷，如同画了烟熏妆的男人没精打采，跌跌撞撞的晃了进来。
　　得，又一个菌丝受害者。
　　蔓心本来就心情不好，此刻见他这样，只当他是最早一批进入过副本的人，没好气地应付：“没看牌子吗？药已经售罄，你先回去泡泡热水忍耐一下，过几天再来。”
　　男人半死不活地抬起眼皮，直勾勾盯着蔓心：“谁说我要买药了？”
　　“嗯？那你加入公会吗，不好意思不收人。”
　　这次是替苏苏拒绝。
　　男人点头，似要转身离开，然而下一秒，蔓心突然感受到了杀意。
　　猩红绒线给的提醒绝不会有错！
　　蔓心立刻将精神力灌注于法杖，只差0.1秒，就要念出那个会夺命于无形的古恶魔语单词。
　　然而，那个男人还只是刚抬脚，一只手尚且藏在宽大的衣摆中。
　　在对上蔓心的眼神之后，他似乎察觉到了更加令人畏惧的死亡气息，面色死灰，踉跄着后退，绊在门槛上，十分没形象的跌坐在地，手中的刀应声掉落，发出一声脆响。
　　这不是正常玩家的武器，没什么特效，不能以此释放技能，只是异常锋利的骨刀。
　　但玩家血肉之躯，真被戳穿了要害或者割断动脉，照样会死。
　　为了防止有人趁乱抢劫，苏苏给公会大厅设置了外来人不得携带武器入内的限制，这家伙明显就是有备而来。跟为了躲过安检而夹带陶瓷刀一样，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结果还没动手就被蔓心吓回去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
　　后知后觉的，蔓心这才注意到，她身后有阴冷气息，浸透长发。
　　看是看不到的，但果然，只要权杖在手，想撬动冥府的力量，并不一定需要借助咒文。
　　霍尔霍斯施法，都是随心所欲，最多打个响指。蔓心曾以为这是神明特权，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只是她当时太菜而已。
　　如今她对精神力的运用突飞猛进，也许已经能在队友面前，稍微收敛一下魅惑体质的影响。
　　这男人大约也是刺客，感知力职业自带，在动手之前，先被冥府之门不祥而强大的力量压垮了精神，战意都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认怂的这么及时，正好救了自己一命。
　　蔓心收拢力量，垂眸看他：“你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蔓心靠近，男人又捡起了刀，战战兢兢，却是突然调转方向，往自己的胸口刺了过去。
　　瞬间鲜血飞溅，热烈的，艳红的，生命力的流逝和心脏不正常的收缩膨胀，恰如突然爆开的烟花，试图燃尽生命的火焰越烧越烈。
　　蔓心一瞬间失神。
　　“卧槽怎么还带自杀的！”
　　苏苏的一声高喊将蔓心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立刻对着躺在地的男人刷了一套技能。
　　毕竟只是陶瓷刀，又是手忙脚乱刺下去的，完美的只切开了血管，却并未割裂心脏，硬生生被她从濒死状态奶了回来。
　　没死，就要负责任，他被绷带和绳索一同套了个严实，拖进客房去审问。
　　只蔓心一人。
　　她算是明白了，任何让她精神亢奋，情绪波动大的刺激，都会让她的魅惑体质随之增幅，所以在精神力磨炼的更收放自如前，还是要跟别人保持距离。
　　但看着半死不活的男人，她又有点不值从何下手，刚要开口，这位不知道是来行刺还是报社的人才，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哭的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把自己胸口的伤口崩裂，差点又一命呜呼。
　　“没法沟通吧？我看是ptsd，明天做了药先把菌丝给他处理掉，不然啥都问不出来。”苏苏在门口探头，用商量的口气如是说。
　　“要不然，先转移一下？审出结果之后要是发现他死有余辜，再还回去呗？”迦楼罗跟着探头。
　　一个两个偷听的毫无愧疚，真是欺负她脾气好。
　　但迦楼罗的主意不错，辛辛苦苦做的药，哪能给人白用，她又不是圣母。
　　于是，当仁不让的，迦楼罗成了菌丝的暂时宿主。
　　他立刻萎靡成了墙角的大号蘑菇。
　　“啊……不对劲啊，我现在分分钟就只想死，比从副本出来之后难过多了。”
　　苏苏和蔓心对视一眼，察觉到了问题不太对。迦楼罗素来最是没心没肺，之前出了副本，都看不出多少影响。
　　蔓心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冲到男人面前，一个耳光将他打醒。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的队友，把他们身上的菌丝都嫁接到了你一个人身上？”
　　男人目光呆滞了好一阵，才喃喃开口：“不光是我，还有我的……我的茵曼也是一样。”
　　“那这个茵曼，她人呢？”
　　“死了……自杀。”
　　男人的眼球转动，布满血丝，猛地青筋暴起，奋力挣扎起来。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早一点把药拿出来卖！一定要等到有人死，能奇货可居的赚大钱才舍得公开，啊？”
　　啪啪。
　　又是两个耳光下去。
　　蔓心是真的火了。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你和你朋友，是我吗？不去找把菌丝推给你们的人！跑到我们这儿来闹事算什么本事！”
　　将人再一次打懵之后，她揪住男人的领子。
　　“自杀的茵曼现在在哪儿，又是谁对你们做出这种事，嗯？”
　　她自认为霸气无比，然后，她就看到那个脸上还带着泪水的男人他哽咽着，就……脸红了。
　　不好意思，一激动就忘了收敛精神力。
　　她悻悻收回手，安静的等待男人哭了一阵之后，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他ID叫荧惑，和茵曼现实中就是情侣，一起打游戏，也一起倒霉的被拉进了游戏世界。
　　都是散人，中端玩家，从前不喜欢被约束所以并没加公会。自从万圣副本以来，大公会开始在野外垄断刷怪点，散人的日子变得很不好过，要么只能在主城跑任务勉强糊口，要么就还是得寻求公会的庇佑。
　　结果二人考量再三，选择了口碑还算可以的血舞倾城。
　　“选谁不好选这个，他们会长就是个辣鸡！”
　　蔓心尤记之前他们公开她隐私的狗比行径。
　　荧惑当然也后悔，他此刻没有菌丝在身都生无可恋。
　　事实证明，血舞倾城的好口碑全赖言论把控，他们大规模招人，为的不过是拉炮灰来垫背。新副本新机制处处是坑，没什么背景的散人来了，跟着几个老成员一起下副本，没有危险当然好，一旦有危险，分分钟被牺牲掉。
　　等出了副本，谁知道里头发生过什么。真有死者的熟人来问，推说没磨合好，是他自己失误，谁能查证？
　　于是在外始终是一派岁月静好。
　　荧惑和茵曼第一次跟着公会下副本，便是迷雾战线。
　　所有人都沾染了菌丝，后来，则是他们的副会长，那个阴恻恻的半吸血鬼千峰影，出主意将剩下的人把菌丝都一股脑的推到了这二人身上。
　　至于血影？当然是默许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第一更！
　　昨天白天有点忙，而且为了夹子位置好一点，剩下的两更晚上11点修完再放，小天使们可以跟明天的更新一起看w?


第28章 人偶
　　“所以血舞倾城的人早知道菌丝可以转移？”苏苏十分惊讶。
　　蔓心倒是不意外, 血影这人她不熟，深藏不露的。可千峰影她见过，半吸血鬼的形成需要通过上位种族授血, 千峰影和给了他血液的那个吸血鬼没准始终有联系，自然会有和她类似的特殊渠道。
　　也可能是经验, 毕竟这不是独创，而是源自游戏本身设定中的疫病魔女。
　　而荧惑也不管别人在没在听, 喃喃地继续：“茵曼没等到有药面试，已经自杀了，我是今日白天趁乱偷偷逃出来的。”
　　公会内部, 会长和干部都能设下限制，譬如不能强制PK, 不让携带武器等等。血舞倾城那种等级分明的地方肯定越发森严，直接在公会内部下手杀人万万不行, 况且……就算是好战分子, 大概也都不是愉悦犯, 等着人被菌丝的影响压垮直到自杀，兵不血刃, 是个不错的选择。
　　蔓心叹了口气, 想这荧惑也是个可怜人，解开他身上的绳索。
　　“有本事去找血舞倾城的麻烦，来这儿报社算什么？”
　　说罢，打算将他踢出去。
　　至于菌丝, 就不强行再转回给他了——精神病杀人还不犯法呢，他当时身上背着6倍之多, 也没法苛责。
　　“谢谢, 谢谢你们……”荧惑抹了一把眼泪, “如果当初我跟茵曼是选择你们公会就好了。”
　　他自言自语的往外走。
　　蔓心突然心念一动，又叫住荧惑：“对了，茵曼的尸体还在血舞倾城？”
　　“对！我肯定要回去的，就算报不了仇，也不能任由茵曼的尸体被扣在会长手里，被制成人偶。”
　　“人偶？”蔓心可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
　　果然，这件事可不光是将新人当炮灰这么简单！
　　控制尸体的死灵法师存在，但在《诸神战争》中，那是不属于人类阵营的东西，但凡出现在玩家面前，都是以怪物的形象。
　　但事有例外，半吸血鬼也好，先知一族也罢，都不新鲜了，也未必就不能有个藏匿至深的死灵法师。
　　她转头看向苏苏：“那个血影你见过吧，他看起来像正常人吗？”
　　“额，虽然不是个帅哥，至少还挺正常一大叔……吧？”苏苏也不太肯定。
　　她思索片刻，一打响指：“对了！我记得之前听人说起，血影似乎是个召唤师！”
　　哟呵，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召唤师这个职业，挺菜的。
　　虽然不如牧师那么菜吧……优势也主要在pve方向，而且召唤兽都是从星灵界签下契约的，尸体人偶之类听都没听过。
　　血影这个人，操控偌大一个pvp公会。但平日出头带人打群架的，多半都是那个身为刺客的副会长千峰影，他自己反而低调得很，没什么存在感。身在幕后，运筹帷幄，倒是很有几分召唤师的风采……个屁，就是个畏首畏尾的辣鸡！
　　“看来血影肯定也经历过什么奇遇，还将自己身上的变化藏的严严实实。”
　　蔓心很笃定，同时更加气愤。
　　苏苏望天，充满哀怨：“怎么你们都有奇遇，就我没有？我的幸运有那么低吗！”
　　蔓心白了她一眼：“没经历过才是好事，副作用大得很呢。”
　　她转头安抚了荧惑几句。
　　不得不说，这个小哭包还挺好哄——
　　当然，是在她的体质加成下，被魅惑的神魂颠倒。但很快，他又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明明恋人刚死，他怎么可以对着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心魂激荡，真是个人渣败类。
　　蔓心从他的表情中读懂了一切，立刻将距离拉的远远的。
　　她决定了，茵曼的尸体由她来夺回，血影那个老对头到底藏了什么辛秘，她都要挖出来，铺散开，晒在阳光下。
　　让这种狗比猥琐发育，壮大起来，对自己和苏苏，以及其余无辜玩家都只会是威胁。
　　当然，这些她不可能带着苏苏，前期甚至不会亲自露面。
　　如今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她是有小弟的！
　　————
　　暗夜，蔓心在林中筑起祭坛，石头垒成环形，中心正逆两个三角彼此重叠，再刻上属于那位大人特有的印记。
　　割破手腕，让鲜血滴落在图案之上。
　　这是正规流程，供奉神明用的。
　　经历过之前几次，蔓心已经很明确，霍尔霍斯灌输给她的信息都是宝藏。那些很难想明白用法的，太繁杂也太艰涩的东西，一旦读懂，收益良多——虽然每一次仔细回想都让她头痛欲裂，周身的血液也越发躁动不安，但这也是锻炼精神力的一种方式。就算蔓心再咸鱼，也不能指望自己连这点辛苦都不付出，躺着就变强。
　　祭品不是很规范，本该混合点儿别的液体，但蔓心没要求降灵，只求神明眷族助力，所以简略一点，没啥大问题。
　　她的想法是：玩家之间这种小打小闹，别麻烦大佬亲自前来。
　　但是借用几个魅魔，还是可以的。
　　霍尔霍斯逼格这么高，在大陆上的祭司应该也不止她一个，别人想必不会和她一样咸鱼，如果都很尽忠职守的发展下线，如今借她七八个，就很够用。
　　“我的主，我的父神，求您降下力量于您忠实的信徒，您在地上的代行者。信者蔓心发现了隶属于异端且污秽的造物，意图在其还未发展壮大之时将其剿灭，以彰显主的荣光。”
　　借鉴了光明教会的祈祷词，说的像要去发动圣战的狂信徒一样，让她尴尬的不行。
　　祈祷完毕，蔓心逆时针绕着祭坛缓步而行。
　　与此同时，不知位于何方的辉煌殿堂内，粘腻的呻（分隔）吟与娇笑不绝于耳，交织成唯令一人得以安眠的曲调。仔细看去，所有的墙壁，家具，都是人类肢体的形状和色泽。
　　近乎活着，却又并非活着。这是盲目投身于某位魔神，被其魔力所影响变化的末路。
　　生着鹿角的巨兽陡然睁开双目，他听到了一些和单调的背景音不同的声响。
　　微弱的祈祷，不规范的贡品和仪式，这些明显不是虔诚信徒的所作所为。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甜美的血液香气。
　　是他的小祭司。
　　巨兽的前蹄踏在地面，转瞬幻化为人类的形象。
　　略带悲悯的目光落在墙面，白生生的手臂含羞蠕动着四面散开，露出被遮挡的镜子。
　　镜中光影变幻，正是蔓心绕着祭坛逆十字行走，鲜血如蜿蜒的溪流，从白皙的肌肤缓缓流经指尖，滴落在地，混合着地脉的力量，形成微弱的灵子旋涡，将不同的境界勉强联系起来。
　　“还真是认真的可爱。”
　　他放纵欲|望，随心而行，却也只是去鲸吞蚕食自己看中的那一口甜美。至于这片立足于虚妄，注定要化为虚无的大地，他始终没什么兴趣。所以祭司的身份，传播信仰的责任，并不太重要，随口安排下去的任务，只是为了让蔓心提升精神力，顺便堕落的更深一些。
　　小牧师可爱的姿态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已经有附近的魅魔应招而来。
　　一个是之前在船上去追杀吸血鬼之后就了无音讯，名为罗丝丽的姑娘，另一个则是前几日刚见过的少年尤达。
　　蔓心一瞬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另外的祭司怎么好像比她还消极怠工。
　　大陆上不会一共就三只魅魔……吧？
　　蔓心在心内给霍尔霍斯鞠了一把同情泪，面上却是冷静自持，开始给两个小弟安排任务。
　　她自己如果进入血舞倾城的地盘，肯定束手束脚。但npc转化成的魅魔，肯定不受这种约束。
　　当然蔓心也不指望着，仅凭二人就干掉一整个公会，但至少偷出一具尸体，再找到点足够让血影身败名裂的证据，应该不难。
　　“要小心，他们的副会长千峰影是一只半吸血鬼，虽然他本身挺菜的，但应该始终和上位有联系。”
　　罗丝丽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毫不掩藏自己对吸血鬼的厌恶。
　　她如今仍然是村姑打扮，小心翼翼的将蹄子和尾巴遮掩起来，但是那张让人看了就想犯罪的脸孔，在这种褴褛的衣衫下，更成了令人觊觎的蒙尘宝石。
　　想必她就是以受害者的姿态，反狩猎了不少猎物。
　　她轻舔尖牙：“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能杀掉那只半吸血鬼吗？”
　　“咳，暂时不要，留着他没准可以放长线钓大鱼。”
　　“好吧，既然是祭司大人的吩咐。”罗丝丽摊手，不无遗憾地应承下来。
　　虽然是个临时想出来搪塞，不希望魅魔动手杀掉玩家的借口，但之后蔓心想了想，觉着竟然还挺靠谱。
　　吸血鬼对人类可不仅仅是玩弄或者藐视，而是当做食物来狩猎，而最近的出场频率有些高，或许真应该格外注意。
　　接下来，蔓心只需要等消息就行了。
　　第二日清早，尤达背着一口大箱子直接从后门冲了进来。
　　“尸体就在这儿了，但是情况不太好……祭司大人，您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箱子尺寸不算大，只看外表不似装的进完整人体，索性没有死亡超过一天的腐臭。白布下女子面色平静，除了深陷的眼窝昭示着她死前一定受了不少精神折磨之外，就和睡着了一般。
　　但再往下看，就不太妙了。
　　“内脏都被……掏空了？”
　　这是制作木乃伊的方法。
　　“比那还要轻一些，应该还抽走了脂肪。”
　　唯一庆幸的就是没给搞成弗兰肯斯坦那种样子。
　　“罗丝丽呢？搞清楚血影的秘密了没？”
　　“血影和千峰影昨日一直不在领地内，我潜入了他的私人空间，里边都是类似的……人偶。想要不被别人发现的话，也只带得出来这一具，而罗丝丽决定去勾引一个公会干部再套些线索，就没一起回来复命。”
　　蔓心再次看向茵曼。
　　缠绕伤口的绑带上蕴含轻微魔力的楔形文字，血影一定和埃及神系有牵扯。这正可说明为何他对于自己的复活术，以及阿努比斯权杖如此在意。
　　她俯身对着茵曼轻声细语：“我接下来会复活你，如果将来你不想以这种形态活下去，交代完身后事我会再把你送回冥府去的，你先将就一下，都是为了对付血影那个狗比。”
　　作者有话说：
　　今日第二更！?


第29章 肉搏
　　复活之后的少女面容呆滞, 宛若木偶。
　　至于尤达，因为总是用格外炙热的目光看着蔓心，让她浑身不自在, 早就被丢出去了——当然，在这之前蔓心还不忘问了他一句, 制造他的祭司是谁。
　　但尤达表示他也不知道，自己意外濒死, 清醒过来之后便是现在这样了。
　　蔓心叹气，她本来还挺想见见同事，交流一下心得的, 看来是不行。
　　过了好一阵，茵曼终于显出一丝活气。
　　“我竟然, 活过来了？”
　　“嗯，活了, 虽然状态不太好。”
　　蔓心指了指她的腹部。
　　茵曼低头, 看到自己肋骨以下, 盆骨以上部分的干瘪纤细，苦笑了一下。
　　“脏器都没了, 这何止是不太好, 我现在……是人偶还是丧尸？”
　　她倒是很快认清了自己的处境，而且十分冷静。
　　“丧尸……吧？”
　　茵曼起身，眼神逐渐澄明。
　　“你是蔓心吧，那位传奇牧师……不管怎么说, 谢谢你。”
　　都说情侣性格往往要互补才能长久，她的小男友就是个冲动又抓不住重点的哭包, 而茵曼本人则理智的让蔓心自愧不如。
　　但就是这么冷静的人, 竟然在菌丝的影响下自杀了？
　　提到这一点, 茵曼语调艰涩：“血影，都是被他逼迫的，他答应我，如果我死后留下完整的尸体，就会放过荧惑……”
　　在菌丝的作用下，人的精神被压垮，最后状若疯魔，很可能会做出自残的举动，而血影想要身为魔导师的茵曼的这具身体，自然不希望损毁的太严重。
　　荧惑的职业是战士，他的身体对血影来说，不是很有吸引力。
　　所以交易达成，荧惑自以为是血舞倾城的人看守松懈他才得以逃出来，都是一厢情愿。
　　对于魔法和咒文已经初具概念，蔓心当然很清楚，如果想要将尸体作为素材，其本身就蕴含一定灵子的血肉最佳。普通牲畜不行，魔兽却可以。如果用人类尸体，那战士刺客一类当然比不上牧师魔导师。
　　她想起之前血影的“诚挚邀请”，一阵恶寒，对方不光觊觎她的法器，还觊觎她的身子呢！
　　至于死后如何，茵曼也不清楚，她只觉意识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并不黑暗，反而很温暖包容，只是浑浑噩噩，身不由己，也不能思考。
　　一切都仿佛指向了冥府。
　　阿努比斯权杖撬动源于冥府的力量，所谓的复活术，便是将已死的魂魄拽回人间。玩家死后，并没有身消魂灭，魂魄归于冥界，却还存在着。
　　这让蔓心既高兴又失落。
　　高兴但是，虽然生命只有一次，但死亡却并非终点，尚有转圜余地。
　　失落的是，先前有人大胆猜测的，在游戏内死去就能回归现实的设想，宣告破产。
　　但那些都是后话，眼前最大的问题还是血舞倾城。
　　血影手中掌握着一些很重要的资源。
　　“之前你咄咄逼人，如今就别怪我都一一报复回来了。”
　　这边刚进入状态，一转头，发现茵曼的眼神十分复杂。
　　等等，不会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迷上她了吧？这也太快了！
　　“是要去找血影麻烦的话，就带我一个吧！”
　　真感动，行动力真好，甩她男朋友三条街。
　　于是二人商定细节，一小时后，新鲜热乎的帖子在论坛出炉，是茵曼以受害者的口吻，声情并茂的控诉血舞倾城暗地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
　　真吃人不吐骨头，尸体都要留着用呢！
　　当然，如今这种人人自危的环境，光是控诉，群众只会义愤填膺激情辱骂，但真让他们出手，还欠点筹码。
　　所以无中生有，茵曼在帖子中言之凿凿，说血影之所以可以用玩家尸体炼制人偶，是因为他手中有阿努比斯权杖上，最重要的那颗宝石。
　　那可是至关重要的钥匙的一部分，其他大公会不可能坐视不理，等血舞倾城成为众矢之的，她正可以坐收渔利。
　　为了不过早暴露二人之间的干系，茵曼早就藏到了npc开的小旅店中——反正蔓心可以无限制复活，她不害怕血舞倾城的人会找上门。
　　看着帖子的点击和回复以几何数字快速增长，蔓心唇角上扬。
　　“我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像个反派了……”
　　既然如此，不然就送佛送到西，茵曼这个状态没法正常生活，等事情告一段落，要不要将她也转化成魅魔？
　　一分钟后，蔓心败下阵来。果然她还是做不到随心所欲的左右别人生死！
　　还是到时候听茵曼自己的意思吧。
　　舆论很快发酵起来。
　　血舞倾城是大公会，却远未到能只手遮天的地步，先是散人玩家决定集体抵制，随后另外几个大公会，诸如绿野仙踪，逆战之类，都纷纷发表声明，要血影对此事给出一个说法来。
　　毕竟先前他“大公无私”的曝光蔓心，就是以她可能私藏了关于钥匙的线索为由。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一个大公会的会长，自己躲得了一时，手下的人可是要跟着遭殃。
　　都不用开公会战，只要所有人都进行抵制，不分享野外刷怪点，不进行物资交易，根本扛不了多久。
　　况且，名义上都说以和为贵不会偷袭，实际上刀剑无眼，谁说得准呢？
　　第二天，蔓心披着斗篷去了血舞倾城的公会领地附近，果然这周围已经有不少“路过”的玩家，监视着一举一动。
　　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人群中找到了罗丝丽。
　　魅魔的天赋不容小觑，她身边一个明显是血舞倾城成员的男人，面上带着痴迷的神色，在和罗丝丽一阵耳语之后，宣称自己是血舞倾城的小干部，但本身也是被压迫的廉价劳动力。如今打算弃暗投明，揭露血影的阴私。
　　他身为干部，有权力更改公会内部的进入条件，虽然还是不能打开强制pk，但已经能允许其他玩家携带武器入内了。
　　pk不开，无法使用技能，但可以肉搏嘛！这样人数优势就成了绝对的，反而对血影这个不知道藏了什么底牌的人更加不利。
　　大门敞开，玩家们鱼贯而入，还有的纷纷给自家公会会长发消息叫人素来，都争相恐后的生怕自己错过关于钥匙的线索。
　　蔓心走在人群最后，只见罗丝丽对着自己嫣然一笑，拖着已经昏迷过去的那位干部悄然离开。
　　“据说和魅魔厮混久了，也会被同化……”
　　咳咳，就当没看见好了。
　　底线什么的，就是为了突破才存在的东西。
　　公会规则的两次变动之间至少要间隔十分钟，就算里头其他干部发现不对劲，要再改回来，却为时已晚。
　　有些眼力见的，都纷纷用传送卷轴逃去了主城。
　　这种明显压倒性的不利，谁也不可能为了此刻根本就不在公会内的会长强行出头。
　　至于中下层成员，不跟着声讨就不错了！他们本身对于会长在炼制人偶的事就不知情，这么令人发指，前些天牺牲的还是刚招募进来的炮灰，那今后名声臭了吸引不来新鲜血液，那下一步岂不是要轮到他们？
　　人心不齐，顿作鸟兽散，一楼公会大厅无人阻拦，但也同样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然而刚要前往二楼，却陡然被人拦住。
　　没办法，走廊太窄，哪怕是那个病恹恹的半吸血鬼，也颇有点一夫当关的气势。
　　“千峰影，你让开，除非你也是血影的帮凶，不然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发话的是逆战的副会长，他似乎跟千峰影有点交情，这话半是劝阻半是包庇。
　　千峰影不是帮凶还能谁是？分明就是半斤八两。
　　但千峰影不领情：“我不让你们进去是为你们好，真以为不能使用技能，只靠着血肉之躯能是我们老大的对手？”
　　众人本就群情激愤，瞬间被千峰影嘲弄的态度所激怒，前排几个身材魁梧的直冲过去，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
　　然而在冲到千峰影面前两米开外时，却再难前进一步——
　　千峰影身后长廊墙壁上点燃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抻的纤长，随着焰心在地上如同怪谈故事中的瘦长鬼影一般张牙舞爪，那影子乃是暗红色，仿若有意识的鲜血，化为没有骨节的手，缠绕禁锢住了几人的双腿。
　　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不能pk，就不能使用技能，可是天赋仍旧是存在的。
　　种族已经转化为半吸血鬼的千峰影，纵然一直已经足够出风头，却还隐藏了可用于战斗的天赋，而且要命的是这天赋还特么的很强！
　　情势瞬间逆转，千峰影高傲地挑眉，神态像极了永夜之地那个只将人类看做食材的伯爵。
　　这神情让蔓心气不打一处来，她本身还打算再观望一阵的，但现在忍不下去了。
　　霍尔霍斯传授给她的唯一一条教义就是：随心所欲。
　　所以她上了，一招秒了，有什么可说的。
　　千峰影不可思议的捂着血流如注的额头，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血之河控制不住蔓心，他分明看到，蔓心直接踏过影子，涓流腾起，却在触及她皮肤之前，宛若触及到了高温一般气化，变得单薄无力。
　　还没等他开口，蔓心又一权杖抡了过去。
　　前排众人仿佛听到了骨骼断裂的脆响。
　　千峰影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影子中流动的鲜血瞬间沸腾蒸发，消散于无形。
　　“不好意思啊，我是牧师，没有别的天赋技能，只好肉搏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怂了这么久，终于爽一把
　　————
　　今日第三更！零点还有三更w?


第30章 消耗战
　　牧师肉搏？这没问题, 就算没限制pk，这职业本身也不具备攻击技能。
　　不过，关于蔓心到底是如何绕开血之河的禁锢, 冲到千峰影面前；如何动作快的让他一个感知力A+的刺客都没躲开；又是如何用筋力C的力量直接两下重伤一个体质已经改变的大男人……
　　众人看着蔓心从斗篷中露出的红衣黑发，联想到之前血影对她的舆论迫害, 都决定不去考虑这些问题。
　　谁还没点秘密了是吧，理解理解。
　　那权杖上头, 也嗅不到任何死灵法术的痕迹。
　　最重要的一点是，少女回眸解释的时候，眼波流转似带着无限风情, 楚楚可怜，极为动人, 让谁都不忍心难为她。
　　同这样一个悬壶济世的美女相比，果然是血影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辣鸡玩意儿在钓鱼。
　　现在谣言已经不攻自破, 之前血影言之凿凿, 说她一定是在副本内拿到了阿努比斯权杖, 如今是啪啪的打自己那张老脸——埃及神话那边儿的权杖，不论如何也不该长成个十字架形状才对。
　　但是经过了副会长的横空出世, 接下来众人的行动明显越发谨慎了。
　　千峰影有血之河这样可以突破公会限制的底牌, 血影恐怕也会有……唯一让人庆幸的是，他此刻不在公会内。
　　然而，刚走到二楼，被规定为独属于会长的私人空间时, 突然有一些感知力极高的人开始张望四周。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蔓心也听到了, 一墙之隔, 似乎有很多人在靠近。
　　这是中了埋伏？那不对劲啊, 血舞倾城有这么多成员吗？
　　“你们就这么闯入别人家里，是不是不太好？”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兀的自队伍后方传过来。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消瘦到让人看不出年纪的脸庞来。
　　游戏里的怪人很多，特别这种可能pk可能见血的场景，遮住容貌的并不止这一个，原本谁都没太注意。然而此刻他露出面具后的脸，就有人不可置信的惊呼：“血影？你怎么……”
　　怎么任由玩家们在他的公会大厅肆意搜寻，却又跟着一同混到了二楼来？
　　血影并不说话，只一打响指，自旁边房间内推门而出的人偶将血影与众人隔开，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出路。
　　而这还没完，骚动仍在继续。四周围墙应声碎裂，转瞬便有数以百计栩栩如生，却目光呆滞的人撞碎了墙面，蜂拥而至。
　　对哦……蔓心这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之前尤达也同她说过，血影在二楼炮制尸体的工作室很狭窄。
　　明明这么大的公会，基地足够很豪华，会长的空间却寒酸狭窄很不正常。如今算是破案了，分明便是他用木板设置了夹层，而那些人偶都被藏在了夹层后头。
　　但如今后知后觉也晚了。
　　知道他有人偶，却不知道有这么多！就算他有收集癖真的做了上百只，可……这太匪夷所思，对于一般召唤师来讲，同时操控三只召唤兽mp就很难完成循环补给。
　　而如今随着血影的目光合围压制玩家们的人偶，竟然都在动作。
　　转瞬之间，包围和被包围的地位反转。
　　血影整个人都带着行将就木的死亡气息，只一双眼睛闪烁着病态的光芒，嘴角带着冷笑。
　　尸体同样没法释放技能，可无血无泪不怕疼，肉搏反而更占优势。
　　吓唬够了玩家们，他突然抬手一指：“你们，把蔓心交出来，就可以滚。”
　　血影的态度同样带着让人厌烦的傲慢，蔓心轻哼一声，等着人群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半倚着逆十字架权杖，看上去丝毫不慌乱，心里愁的一逼，却不肯输了气势。
　　局势很不利，主要是她低估了血影的凶残程度，她原以为这老狗比就算也得到了外挂级别的天赋，但穿越进游短短三个月，不可能搜集那么多人偶。
　　如今看来，他很明显是在穿越前就开始搞事情了。
　　丧心病狂啊，你说从前就对着电脑天天挖内脏抽脂肪，现实中得多变态才能觉着游戏这么玩还有乐趣？
　　最大的问题是，同血影这样毫不顾忌形象的人不同，不到逼不得已，蔓心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召唤霍尔霍斯。
　　一是神明出手，容易造成大面积伤亡，二是她可不想又站上风口浪尖。
　　这次出头已经很违背她的本性了，真的不想再有下一次！
　　“蔓心，百闻不如一见，你还真是……”血影粘腻的目光缓缓打量过她，“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诱人。”
　　“恶心。”
　　赌五毛钱，他说的诱人绝对不是指自己的魅惑体质，只是觊觎她的身体，来……做人偶。
　　“呵呵，别嘴硬嘛，等你也成了我的人偶，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蔓心冷笑：“清醒一点，你觉着我不知道你藏的这些小机关吗？”
　　虽然其实真的不知道来着，但拿不重要。
　　“我昨天能找到帮手潜进来偷偷救走茵曼，今天也能救走别人。”
　　总而言之，拖延一下时间，想想对策。
　　血影阴恻恻地扯着一边嘴角狞笑。
　　“是么，我倒是记得，那个小姑娘的人偶是我炮制到一半的半成品，所以暂且扔在工作室里的。”
　　嗨呀，真不体贴，当场就拆台……
　　血影不再废话，操纵人偶拨开人群靠近蔓心。
　　电光火石之间，蔓心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瞥了一眼个人面板，其余技能果然都在公会限制下被锁着，唯有冥府之门的图标还在闪亮。
　　可以用。
　　“自寻死路。”
　　她尽最大的努力嘲讽了血影一句，转头便将这唯一能用的技能丢在已经冲到了面前的人偶身上。
　　那人偶陡然停下脚步。
　　蔓心不管他，转而对着另一个人偶如法炮制。
　　呵，她有什么好怕的！这些人偶都曾经活过，那她就可以让他们再活一次！
　　血影准备充足，战力逆天又如何，他打的是消耗战，而蔓心这边是增员战，稳赚不赔。
　　至于那些尸体活过来之后，会以什么身份活下去，蔓心暂且管不了。
　　咋地，管生还得管养？
　　眼见着最靠近蔓心的三个人偶愣在原地片刻之后，其中两个颓然倒地，另一个转头便往血影方向扑了过去，虽然立刻就被其余人偶拦住，却无疑给已经慌乱无主的玩家们打了强心剂。
　　“卧槽，这复活术是不是有点太牛批了！”
　　“这都死了多久的人了，内脏都掏空了还能活？”
　　“看来之前发帖的那个也是真的哎……”
　　这还怕什么，就算不小心死了，转头一个复活术不就又起了？
　　当然，蔓心虽然表现的游刃有余，其实手心内全是汗水。
　　这冥府之门是这么好开的么！她的mp可是至少五位数起底，如今释放不到十次技能，就已经空了三分之一，真要将放眼望去至少上百的人偶都复生，至少在眼前的乱局中是做不到的。
　　但这件事，周围的玩家不知道，血影更不知道。
　　他对于蔓心的了解很有限。而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穿越之前收集的尸体炼制而成的人偶也活了过来，狰狞的，用那已经不存在血液和脏器的身体疯狗一般的扑向他。
　　他害怕了，恐惧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扼住他的呼吸。他一向习惯于躲在幕后，避开厮杀，如今根本就没法冷静下来思考。
　　这是许久不曾体验过的，甚至超过那次带给他转折的奇遇中，那面临神祗时的战栗。
　　他想起千峰影说过：蔓心背后的npc很厉害，摸不透来由，是在任何的典籍文书中都不曾提到过的，是绝对绝对，不能直接与之为敌的存在。
　　他当时并不当回事，只以为是因为千峰影本身不够强，被个上位亚种吓破了胆。而自己背后依靠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神祗，又已经暗中筹谋准备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落下风？
　　但现实就是这么冷酷无情，对方轻而易举就瓦解了他的优势。
　　眼看着自己苦心积攒下的人偶逐渐减少，本来被他先声夺人震慑住的玩家也开始反击，他瞥了一眼公会面板，在纠结要不要撤销所有的pk限制——
　　如果撤销，他和人偶都能释放技能，但是对方同样也能。
　　蔓心如今只凭着天赋做出的回应已经这般强硬，搞不好还有底牌……
　　不行！血影一咬牙，怎么能在这儿硬碰硬！
　　哪怕并非偷袭，而是和蔓心正面对抗，也至少要公平的一对一。
　　趁着玩家和反扑的人偶还未能冲破包围圈，血影默念一句咒文，转身奔下楼梯，不见踪影。片刻之后，仍然受他控制的人偶齐齐停下动作，转头撞破距离最近的落地窗，四散而逃。
　　玩家用不了技能，追下楼就不见了血影的踪迹，很明显他是直接用了传送卷轴逃跑。
　　偌大的公会大厅一片狼藉，只有面面相觑的玩家，和陡然复活，又失去了复活对象的人偶们。
　　无处追查，玩家们有的留下想再找寻线索，有的开始发帖揭露血影并悬赏他的行踪。还有一些似乎是见到了熟面孔，追赶着人偶而去。
　　蔓心的mp还剩一些，不算狼狈，她将先前于乱战中扔到一边的斗篷捡回来，抖落灰尘重新披在身上，思考了一秒，也跳窗追了出去——
　　长时间同处在狭小的室内很危险，她可不希望大规模玩家误认为爱上了她。
　　同样，她也不希望被盘问，丢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就够，细节经不起推敲。
　　不幸的是，因为没有减伤buff的加持，在落地的时候摔了一跤，掉了不少hp。
　　嗨，刚才装逼过头了，差点忘了自己只是一个筋力C的牧师，丢人。
　　她一边给自己丢治疗buff一边假做追赶人偶冲到密林之中，淡出了大部分人的视线范围。
　　而就在蔓心打算稍作休息就传送回主城时，系统面板突然强制跳到眼前。
　　系统公告：今夜零点进行在线更新，加载至1.5.2版本，请身在副本中的玩家尽快退出以避免为止损失，更新结束后，关闭万圣节活动副本，开启限时悬赏任务。任务内容将在零点准时放出，往广大玩家做好准备。
　　蔓心瞬间心内五味陈杂。
　　之前的万圣节副本就是个笑话，如今还搞在线更新？
　　作者有话说：
　　蔓心：版本更迭太快，不适合我这种咸鱼……
　　霍尔霍斯：咳咳，要不要我告诉你，版本更新都是因为你
　　蔓心：？？！！
　　————
　　第一更！?


第31章 另一位神
　　不用去看论坛, 蔓心就知道一定已经炸锅了。
　　穿越进游戏以来的三个多月，从来没有过更新。之前的万圣节限时副本，是在内测时期就存在并且已经加载好的资源, 到了日子就开启，再到日子就结束罢了。
　　只不过副本内部难度爆炸, 在第二天就形同虚设，可按照城镇内居民口中的庆典周期, 它至少还应该继续存在五天才对……
　　突然的关闭，毫无征兆的悬赏任务，都仿佛是因为触动了什么必要条件, 而悄然而至的临时产物。
　　然而最近论坛里看不出什么大事，世界频道同样。打了一天舆论战, 该看的不该看的，只要存在, 她总能瞥见两眼, 没可能错过。
　　唯一的大事, 便是去讨伐血舞倾城。
　　“难道是跟我有关，不会是我又搞砸了什么吧？”
　　“你做的很好。”
　　随着熟悉的语调和咬字的韵律, 蔓心视线前绿意幽深的森林突然笼罩了一层酡红。
　　蔓心瞬间安逸, 突然就觉着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天塌下来有大佬顶，她只要负责做一个听话的挂件就行。
　　无声闪电落在地上，撕裂空间，神祗悄然而至, 悠闲自得。
　　只不过，今日的霍尔霍斯, 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蔓心眯起眼睛, 壮着胆子打量起来, 随即意识到，原来是这位大佬换衣服了——以前换没换过她是不知道，但都是红色系，她还只顾着看脸，所以没注意。
　　但今天不同了，仍旧是礼服，却不再是耀眼的红，而是黑色，只有在光线照耀下才闪现丝丝缕缕的红色暗纹，深沉而内敛。
　　跟着他一同穿越时空缝隙的，是一头眼神清澈的小鹿，只到膝盖高的小家伙乖顺的跟在霍尔霍斯身后，鹿角上的茸泛着暖洋洋的色泽，让人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如今眼前的这位魔神，如果抛却那如同无机质一般只能看出欲求之火，而几乎不含人类感情的眼神，以及压的人喘不上气的气场，就很像一个普通的贵族。
　　或者说，很像一个玩家。
　　她的目光落在霍尔霍斯手中摆弄的珠链上，陷入了迷茫。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召唤师的道具。
　　所以他身边跟着的小鹿，是召唤兽？大佬这是突发奇想，要玩玩角色扮演吗……
　　而且怎么又是召唤师？
　　《诸神战争》里一共八个职业体系，从版本强势与否来看，四多四少。
　　圣骑，刺客，狂战，魔导，都是强势职业，pvp和pve表现都不俗，其中魔导师对装备要求严苛，格外烧钱，但仍然不缺乏玩家青睐。
　　另外的牧师，战士，召唤，炼金，就……比较菜。
　　优秀的人大抵相同，菜鸡却各有各的菜法。
　　牧师就不提了，版本垫底，百无一用。
　　战士则是平庸，无聊又平庸，天花板很低，技能大开大合没什么操作空间，适合低端玩家中的无脑混子。
　　炼金术师则是玩炸（分隔）药和毒瓶的近战脆皮，比狂战士还容易嗝屁，从前坐在电脑前还好，如今可没几个敢这么玩命的，都老老实实当起了生活玩家，很少见到活跃分子。
　　至于召唤师么，pvp就和牧师一样菜。若是肯砸钱，pve可以表现极好，单刷6人小副本也能做到。但召唤兽不可完全控制，变数很大，与队友毫无配合可言。
　　网游这玩意，本质还是人和人之间合作对抗，所以这个职业素来自闭又微妙，也十分少见。
　　血影那种另辟蹊径的除外。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就听大佬状若闲聊一般开口：“怎么，难道你不知道，真正的霍尔霍斯本人，也是个召唤师么？”
　　“不知道……”蔓心很老实的回答。
　　她记得那位只活在设定传说里的本尊，是个魔导师来着。
　　“作为魔导比较出名，但非要说的话，牧师和炼金术师的技能，他也都会用。”
　　牛批！果然npc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玩家算什么，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弟弟。
　　但问题是，眼前的这位又不是那个早已作古的学霸，而是占用了他的存在，某个让先知一族疯魔了的异界魔神。他突然以一个玩家的形象出现，是要做什么？
　　果然还是要角色扮演？
　　“零点之后的悬赏任务，我可以陪你去玩玩，顺便会一会某个老朋友。”
　　老朋友，那不是神明就是高阶亚种了。如果这次更新的悬赏任务仍然如此坑爹，那蔓心自己是不想尝试了，给大佬摇旗助威倒是可以。
　　霍尔霍斯读懂了她的所思所想，唇角微微上扬，却并未多做解释。
　　“跟我来，这一次我会以玩家的身份留在这一段时间。”
　　说罢，他从蔓心身边经过，蔓心立刻就跟了上去。
　　霍尔霍斯脚步很慢，足够蔓心轻松跟上，连同那只小鹿一起。期间蔓心没忍住，还偷偷去摸了摸那小家伙的头。
　　毛茸茸，暖烘烘，一双卡姿兰大眼格外纯洁无垢，丝毫看不出其主人竟然是掌管色（分隔）欲的魔神。
　　嗷，心都要化了。要知道在这种魔兽遍地走，一般家畜都又脏又臭的背景下，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不多见！
　　一路都只顾着撸鹿，完全没看路，只凭着本能跟着霍尔霍斯的蔓心，万万没料到大佬的目的地，竟然是血舞倾城的公会领地。
　　玩家们搜索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早就三三两两的离开。
　　千峰影先前被她打晕之后，很快转醒，趁人不备立刻解除了公会内所有的技能限制，融化在阴影中，今儿从五花大绑里逃脱。
　　一神一人一鹿来到公会门口时，刚好看到最后留在这儿打算逼供的玩家痛心疾首的追出来，盲目四望。
　　这些消息也是从他们几人的互相抱怨中得知。
　　蔓心下意识想搂起斗篷的兜帽，却发现这几人对霍尔霍斯这样一位存在感强烈的人都熟视无睹。
　　那只小鹿发动了它的技能。
　　是啥技能蔓心也不知道，但小鹿原本如同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眸子此刻盈着紫色微光。
　　一路回到二楼，狼藉的大厅中，一个怪人盘腿席地而坐。
　　不对，似乎不能称之为人，因为他头顶的HP和MP之后，同样都是无法勘测的“？？？？”。
　　但是，这形象很怪。
　　怪的让她觉着这玩意像是从2D游戏里剪出来扔过来一样格格不入。
　　别管是美是丑，《诸神战争》的建模都格外精良，路人npc就没见过重样和穿模的，但眼前这个，顶|着白被单，底下只露出两条小麦色，大约属于男人的腿。除此之外，就只有被单上有两只简笔画画风，应该是眼睛的玩意儿……
　　真的很出戏好吗！
　　而现在这个出戏的家伙见到来人，“噌”地跳起来，冲到霍尔霍斯面前，就那么站着。
　　蔓心莫名觉着，他似乎有点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天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
　　霍尔霍斯似乎有些无奈。
　　“梅杰德，冷静一点，东西会找回来的。”
　　结果被单怪他就疯了。
　　“哼，我是想找东西吗？反正找回来也用不了！我是受不了有人敢这么嚣张，竟然连我梅杰德大人的玩具都敢碰！倒是这你，就这么想给你的小宠物把权杖补全，甚至都要亲自插手了，嗯？”
　　它陡然将头凑近蔓心，阴恻恻地眯起眼睛。
　　虽然这个形象实在是不可怕。
　　端详了片刻之后，这个被称为梅杰德的家伙再转头看向霍尔霍斯：“等你玩腻了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就能将权杖还给我了？”
　　霍尔霍斯挑眉：“我买下来的东西，为什么要还呢。”
　　哦……原来他就是那个和吸血鬼伯爵打赌，还在副本掉落信息上作假造谣的人。
　　等等！既然如此，他当时也是坐在贵宾包厢，临近霍尔霍斯所在的正中，是最好的位置之一。
　　人不可貌相，他虽然长的2D，但身份似乎很高啊，搞不好也是神祗。难道刚才大佬说他要见的友人，就是这位？
　　“我买回来还不行吗？”
　　“我从来不卖自己的收藏品，当然，也不抛弃。”
　　似乎是意有所指的回答了之前的那个问题。
　　梅杰德被呛了一句，气呼呼的靠着墙往下滑。
　　蔓心没来由的心惊胆战，这个玩意的被单下边也不知还有没有衣服，再这么下去，真的不会走光吗？
　　最终，梅杰德的腿和地面形成45°夹角时完美停住。
　　“我太可怜了，真的，本以为来这儿出差能找点乐子的，结果你们一个个的心都这么脏……”
　　“嗯？”霍尔霍斯挑眉。
　　“没有没有，我说的你们里，不包括你，毕竟你……。”
　　一阵风吹过，梅杰德的话似乎没说完，就没精打采地从窗户一跃而上，仿佛风筝样飘走了。
　　大体上，蔓心已经明了如今的状况了，现在的问题是，走程序先问问情况还是直接彩虹屁？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好友提示音响了。
　　安妮斯：你之前占卜过的，没得出结果的问题，现在突然有了回应，应该是因为钥匙的碎片被游戏系统检测到了。
　　安妮斯：我推测这和零点马上要到来的更新有关。
　　安妮斯：蔓心，你在吗？
　　蔓心顾不上回话，因为她在点开交流页面的瞬间，就被地面上不知何时钻出来的触肢禁锢住了双手。
　　偏偏霍尔霍斯还只是作壁上观：“看来你身上属于别神的气息太浓厚了，以至于我的眷属有些躁动不安。”
　　是她的错，谁让她先前使用冥府之门太频繁……个毛线！让她好好锻炼精神力的，不也是您吗魔神先生，您不能这么健忘啊！
　　但是她还要抱紧大腿去做悬赏任务，于是无能狂怒也只能在脑内过过瘾。
　　“能请您命令它们放开我吗？”
　　霍尔霍斯耸肩：“可我也不喜爱冥府的气息。”
　　蔓心咬牙，身居高位的家伙就是随心所欲。
　　心跳加速，情绪躁动的感觉不好受，蔓心可不想带着这种感受煎熬到晚上。
　　她知道，有更简便可以抵消并冲刷掉冥府气息的方法。
　　此刻霍尔霍斯正躬身逗弄着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鹿，面目温柔。
　　这让蔓心觉着此刻气氛绝佳，她可以肆意提任何要求。
　　哪怕是想要一滴魔神的血。
　　作者有话说：
　　今日第二更！
　　梅杰德神其实长得很可爱的，大家可以去搜下看看www?


第32章 共鸣
　　想要冲刷覆盖掉身上因为过多使用权杖而腾起的冥府气息, 由更强的力量来覆盖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
　　于是蔓心小心翼翼地询问：“您能赐给我一滴血吗？”
　　虽然之前那次尝试之后并不太好过，但长痛不如短痛，总比一整天身上都挂满触手好些。
　　话音刚落, 小鹿先于霍尔霍斯转过头来。
　　召唤兽对主人的情绪体察十分敏锐，蔓心和它对视片刻, 觉着自己好似又说错话。
　　“可以。”
　　他勾了勾手指，触肢牵着蔓心手腕, 如同温柔却挑逗的镣铐，将她带到了霍尔霍斯面前。
　　修长的手指钳起她的下颚，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但你应该知道后果的, 对吧？”
　　嗯？什么后果？蔓心不明所以，她之前也饮下过一滴霍尔霍斯的血液, 由此媒介掌握了很多东西，虽然仿若碎片, 至今也不能全然领会。
　　但除了几小时的头疼和精疲力竭之外, 也没有更多的副作用。
　　一回生二回熟, 总不可能第二次比第一次还糟糕了对吧？
　　但霍尔霍斯好像从来都没跟她开过玩笑。
　　于是蔓心立刻怂了：“如果有什么不良后果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她弱弱地打着商量。
　　但是霍尔霍斯颀长纤细的手指已经深入她长发的缝隙, 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神祗背对碎裂的花窗, 炽烈的阳光在他周身染上光晕。
　　“与魔神共享血肉，便是共享一切过往和认知。至于这个后果是好还是不好，就要靠你自己评判了。”
　　作为霍尔霍斯的祭司，她能敏锐的体察到这位神明的情绪变化, 虽然不能彻底理解这种变化的意义——
　　就好比你养了一只猫，它突然叫了一声, 你知道它肯定要表达什么, 但具体内容却永远猜不出来。到底不是同一种族, ai的心思蔓心怎么可能百分之百揣摩透呢？
　　但如果非要她来定义，那这种因着灵魂的接近和共鸣，带来的激烈情绪，似乎是……孤独？
　　她流落在异界，先是职业尴尬，后来接二连三，身负秘密和怪异的体质，跟友人交往都不得不保持一定距离，大多数时候只能孑然一身。
　　神明也会有这样的情感吗？
　　“即使这样，你还愿意接受吗？”霍尔霍斯又问了一次。
　　气场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神情却在冰冷中夹杂着温和宁静，唯独眼底燃烧着令人看不懂的火焰，一如黄昏时最炽烈的红日。
　　蔓心觉着自己被蛊惑了。
　　“我……愿意。”
　　于是，轻巧的吻落下，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和迷迭香气息，令人瞬间沉沦。
　　温柔中，如上一次承接了那一滴血液同样，庞杂的画面和声音，瞬间涌入脑海。只是这次许是有所准备，蔓心并没有彻底失去本我，七成理智用来抵御身体不可言说的欲求，另外三成在脑中将这些信息中最好懂也最重要的部分筛选出来——
　　原本只有零散碎片的拼图，不论如何都拼不完整，如今又叠加了一部分，已经可以窥视到大致的轮廓。
　　原来他真的不是虚构，不是从其他游戏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中逃逸出来的AI，而是真实存在的，来自异界的魔神。
　　宇宙自诞生之初，自根源蔓延出无数平行位面，某一位面随着人类的出现，亦同时降临命名了七种罪孽的魔神。
　　诸多位面的神话中，不论神明还是恶魔都有陨落的一日，但这七位魔神本就由人心而生，与人类同在纠缠，不死不灭。
　　但那个位面的人类尚容不得他们的存在和统治，在认清魔神终究无法被彻底消灭之后，转变了策略：封印，或者放逐。
　　封印很好理解，以精神力凝结成囚笼，时限根据施术者的能力和技巧而定。
　　据说最凶残的，是曾有一位杰出的圣职者，凭一己之力封印了一位魔神一千年。当然手段也很凶残，据说那位魔神被她切了几百块，分别藏于大陆的各个角落，以至于千年后封印解除，这位魔神又花了近百年，都没将碎片全部找回来。
　　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至于放逐，纯粹就是为了自己舒服来坑害别人：撕裂同其他位面之间的壁垒，将魔神请走。
　　从亘古到永远，位面数量远多于千万，兼之坐标混乱，一旦离开，从近乎无穷个位面中找到归路，即使是位格高如霍尔霍斯也做不到。
　　所以被放逐出去的魔神成了永恒的流浪者。
　　普通人流浪多半要拾荒，但魔神远没有这么可怜，走到哪儿随手丢下几个神迹，便能收获大批信徒追随。
　　当然，这部分是蔓心猜的，两滴血包含的信息，没那么多来着。她能看到的，只有浮光掠影中，自时空外侧看到每个位面时的新奇。
　　而她如今所在的，这个自《诸神战争》衍生出来的位面亦是真实存在。只是相比于其他，此处壁垒岌岌可危，千疮百孔，构成基底的力量如一捧色彩斑斓的乱线，支离破碎。
　　但再想细看就不行了，一道白光侵入视野，蔓心头痛欲裂，晃的几乎要流出生理性泪水。
　　片刻之后，蔓心被“哒哒”声唤回神智。
　　窗外马上要落入地平线后的余晖绚烂夺目，金红色的光辉洒满了整个宽广而颓唐的大厅。
　　“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啊……比上一次花费的时间长了这么多！”
　　头很疼，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但并不很狼狈，也许是因为精神力得到过锻炼，这次没瞬间耗空，放缓了接受速度的缘故。
　　但还是昏昏欲睡。
　　闭上眸子，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蔓心想到一个问题。
　　霍尔霍斯回不去他原本的世界，是因为没有坐标可以定位。包括自己在内的玩家们也是一样，别管是怎么来的，至少回不去。
　　所以问他可否将自己直接送回原本的位面是不可能了。
　　嗐，原本也是知道这位魔神是货真价实的神祗后，突发奇想来的奢望，不能实现也没什么。而且细想起来，也未必是坏事。她活了二十来年，从没听说过现世神迹，甚至让她始终以为，神话传说都是编出来的。
　　如今看来，分明是上古年代，有神明偶然路过降下神迹，然后又悄然离开。
　　如今若真有魔神莅临，又不存在什么存在能与之分庭抗礼。加之没有游戏系统的制约，色（分隔）欲之主蛊惑人心，那地球得变得多可怕啊……
　　脑中闪过一些不和谐的画面，蔓心打了个寒噤。
　　这样就很好，虽然霍尔霍斯对她可以说已经是关爱的无微不至，但她总不能自私的用全人类来开玩笑。
　　她终究要回去的，而霍尔霍斯呢，大概还要继续在位面之间流浪下去吧。
　　简直匪夷所思的，蔓心竟然有些替他心酸了。
　　半梦半醒之际，她的情绪起伏，自然都半点不落的传递到了霍尔霍斯意识中。
　　他享受过太多热烈不顾一切的情感，那种滚烫的近乎燃烧生命的温度如美酒般令人沉醉，但这个小姑娘不一样。也许她自己并未察觉，她对于身上属于魔神的刻印，抗性非常高。如今甚至还会对神明也生出悲悯之心……
　　一块难得的璞玉，如今被一点点精心雕琢，但最终会成为什么姿态，连霍尔霍斯自己都在拭目以待。
　　这样的瑰宝，怎么可能让他厌弃之后扔掉呢？
　　他在心内嘲讽了一句梅杰德神，明明是象征智慧的神祗，怎么到了这个位面就如此肤浅，果然是只顾着寻开心了。
　　蔓心并不知道大佬在想什么，甚至都不曾意识到他如今并不在身侧，很快陷入沉眠。
　　再睁开眼，已然是午夜。
　　蔓心诚惶诚恐，她竟然让霍尔霍斯在这儿从正午等到半夜！
　　但是大佬似乎并不在身边的样子。
　　蔓心先是因为自己的初吻就这么没了，很是痛心疾首了一会儿，但再想想霍尔霍斯的美貌，好像又不算亏……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本该一片狼藉的公会大厅，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观察片刻，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在黄昏时刻，这里就已经起了变化——
　　花窗完好，璀璨而透明，并非复原，而是被彻底重塑成了新的样子。穹顶凸显出的壁画繁复古朴，地上的红毯犹如存贮了阳光一般柔软。
　　同她早先于进出副本的交界，唯一一次意识进入了霍尔霍斯的殿堂时，非常类似。
　　可这不对呀，公会领域从来都是属于玩家的，有系统保护的！如果说霍尔霍斯从前尚且不能突破系统限制烧掉她的裙子，那如今又是怎么做到……
　　被重塑完整的大门洞开，霍尔霍斯倚在门内，正在整理手腕上的装饰——又多了一件，也不知对应着什么召唤兽。
　　“这里已经是无主之地，倒是曾经残留的血肉，很适合铸成新的墙壁。”
　　无主之地，公会被解散了啊……等等！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瞬间爬起来不再靠近墙壁。
　　墙壁和地面的温暖，是从前血影在这儿制作过的数以百计的人偶的残存铸成……
　　霍尔霍斯还真是恶趣味，让人头皮发麻。
　　彼时距离零点还有一小会儿，蔓心想起先前安妮斯之前的问候，她回复了几句，对面却仍是沉默。
　　怕不是又用占卜来窥探魔神的领域。
　　蔓心瞬间有些歉疚，但如果安妮斯又是伤了眼睛，发消息她又看不到，也只好下次直接去她家，提醒她别再作死。
　　然后顺手戳开论坛页面。
　　如果血舞倾城公会解散，那么一定会咋公会积分排行上有所显示，论坛中不会没人八卦。
　　果然，第一页的热帖中一多半都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让蔓心没想到的是，并非是血影抛弃了公会，而是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你以为血肉宫殿是我自己喜欢的么，呵呵:)
　　顺便一提，隔壁剧组杰出的圣职者发来贺电，并表示现在和切片后的某位魔神生活很幸福，希望霍尔霍斯这辈子都别回去了?


第33章 悬赏任务
　　半日之前, 还在和自己斗智斗勇的人，此刻宣告死亡，这让蔓心感觉十分不真实。
　　据说在午后, 血影带着人偶脱身后还不到半小时，公会所有权便转移到了千峰影手里。
　　千峰影在确保了自身安全之后, 也发了帖子，说他再给血影发消息, 不仅得不到回应，还显示玩家不存在。之后不管别人如何回帖追问，他都不再理睬, 然后干净利落的解散了公会，彻底抽身。
　　聊天页面显示玩家不存在的情况蔓心经历过, 这是另一个可能性：被拽入永夜之地。
　　血影为了躲灾假死，刻意转让会长之位, 然后迅速进入永夜之地, 理论上可行, 实际却非常难。这要求他必须可以随时随地的撕裂空间。而他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当时也就没必要狼狈逃窜了吧？
　　所以还是被杀了。
　　她关闭论坛, 正看到霍尔霍斯走过门扉, 正转动那条新出现的手环，瞬间一只尾羽纤长的鹦鹉盘旋着停留在他的肩上，五彩斑斓，色泽明艳。这似乎是他的新玩具。
　　话说回来, 为什么对人类这种渺小而脆弱的生物生杀予夺的神明，纷纷莅临这片大陆, 带来奇遇和灾难, 搅动血雨腥风呢？
　　霍尔霍斯的出现可说是偶然中的偶然, 毕竟是在漫无目的的游荡嘛。
　　而其他神明都纷纷队这个荒芜又不稳定的位面投以注视，也太匪夷所思。
　　再想深一点，这个位面根据一个网游而建立，本来就够奇怪的。之前随着血液授予她的信息仍有缺失，让她对于位面的构建一知半解。
　　“您能给我答案吗？”
　　“可以，但是说来话长，难道你不先去看看，梅杰德开出的悬赏内容么？”
　　话音刚落，系统公告强制跳出：
　　版本加载完毕，限时悬赏任务开启。
　　阿努比斯权杖上最璀璨的一颗宝石，曾经被梅杰德神赐予他所欣赏的，富有智慧却缺乏仁爱的人类。但很可惜，有人觊觎这枚瑰宝，杀人越货，现在神明很生气，希望广大玩家可以找出这个残忍的凶手，并夺回宝石。
　　悬赏内容：
　　杀死凶手——重生勋章X1
　　交回宝石——重生勋章X2，“智慧的凝视”单人奇遇副本开启权限。
　　PS：拿到宝石当然也可以不交回，但约等于辐射源的一颗珠宝罢了，对人类来说，又有什么大用呢？不如换命！
　　果然跟她设想的情况差不多。
　　明明这道具是神明恩赐给玩家的，但使用可以，转手却不行，哪怕是死也要交还。
　　智慧的凝视是个什么玩意蔓心不知道，但重生勋章可是有价无市的珍惜道具。当年在游戏商城里限时售卖过，因为价格昂贵无人问津。结果穿越之后，土豪们再追悔莫及也晚了，系统商城关闭，连看着它哭一哭都做不到。
　　哪怕是蔓心，看到这悬赏内容，也不是没有那么一丝丝心动。她的复活术可以复活别人，可她自己要是一不小心被人暗算嗝屁了呢？又没法复活自己！
　　如果这个任务真的可以完成，那她大可以留下宝石，但是将被通缉的玩家交给梅杰德，换取一个十字章来保命。
　　毋庸置疑，这个能轻易杀死血影的人，不管是玩家还是npc都好，一定非常强，甚至并不害怕自己在这个时机成为众矢之的才出手的。
　　而霍尔霍斯为了帮她拼上权杖残缺的部分，打算亲自出手了。
　　这个任务的限定范围是：玩家。所以他才要以一个玩家的身份入场，来防止梅杰德耍赖不认账。
　　太亲切了！蔓心此刻是真的感动。
　　虽然在感动之余，蔓心也有些纳闷——得到关于他过往浮光掠影的画面，虽然残缺而模糊，但可从来没见他对哪个祭司和信徒这么上心。
　　因为教义非常“亲民”，哪怕是最初的位面，都有众多信徒冒着被教廷处刑的风险而投以信仰和热忱，但他也并未在谁身上投以过多注视，简直将薄情寡性发挥到了极致。
　　所以，她是特别的吗？因为格外可爱？
　　不不不，别自作多情了，虽然容貌姣好，可再不要脸的自吹自擂，也就是个七分小美女，在万千位面中，算的了什么啊？
　　其实可以开口问问的，但是……蔓心不知道，蔓心也不想问。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万一回头大佬说是想借着她为坐标，顺便去地球玩玩，那得多难堪。
　　顾着眼前的好处就行，万事别想太深，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生存哲学。
　　没有太多期待，才能没心没肺的活到这么大，仍旧是一条快乐的咸鱼。
　　蔓心有一瞬间失神。
　　她虽然从来都抱着回归现实这个坚定不移的目标，但其实很少想起家人。
　　作为没什么存在感的家中老二，上头有优秀能干的姐姐，底下有未成年正值中二病需要人关爱的弟弟，她当时笑着搬离家单独出去住时，笑着打招呼说：“没关系啦，我公司有宿舍可以住。”
　　没人去探究真伪。
　　其实她只是在家中不得不和加班狂姐姐同住一屋被吵得头疼，任性的搬出去租了房子而已。
　　月光又怎样，没存款又怎样，反正没什么大的志向，得过且过就好，何必去想他们最爱最在意的是谁呢，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剧不好追？哪有时间想这些。
　　她以为自己会这么安稳快乐，直到生命尽头，直到莫名其妙被拉进这游戏内的世界。
　　所有的跌宕，都是从此开始。
　　让她和霍尔霍斯有了剪不断的牵绊，虽然时常让她战战兢兢，担惊受怕，却她不得不承认，这令人沉迷。
　　再分道扬镳之前，要好好珍惜眼前呀。
　　于是她收起所有的不安和忐忑，看向霍尔霍斯的目光中几乎闪出了小星星：“您决定什么时候出发呢？”
　　“就现在好了。”
　　————
　　悬赏任务在个人终端可以直接领取，之后会标记任务目标的大概方位。
　　而这个大概，是大概到了区域的程度，就是一整个主城，周边野外，以及范围内的所有副本。而整片美洲大陆差不多面积的地图，一共也只分了二十几个区。
　　聊胜于无，从大海捞针缩减到湖里捞针。
　　穿过时空缝隙，眼前一片荒凉，怪石嶙峋。
　　果然还是要从纷争地开始搜索。
　　所谓的纷争地，便是在各大势力的交接处，没有巡城守卫管理的自由pk区，只要不是组队关系，看谁都是可攻击目标。
　　早些时候还只对着电脑，有很大一批纯pvp疯狗型的玩家整天泡在这儿，美其名曰磨炼技巧。
　　穿越之后就瞬间冷清了，约等于没有奖励的吃鸡，死了就GG，谁还敢玩。
　　但就算如此，看上去一片荒凉的土地上，仍然有少量玩家存在。
　　都是一些得罪了人，或者杀人越货之后躲避追杀无处可去的，只能在这儿靠捕捉一些野怪，或者如同土匪一样打家劫舍路过的npc来勉强过活。
　　据说还形成了自成体系的小社会，有组了队的“帮派”收保护费，来保护一些无处可去只能在此避祸的玩家。
　　血影本身打算在这避风头，结果却被人杀人夺宝，而凶手却尚未离开的可能性不小。
　　霍尔霍斯并没跟她组队，穿越过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说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去打招呼了。
　　她很识时务的没跟过去——
　　一是因为霍尔霍斯在她视线范围内越久，对她的身心影响越大，她的理智不足以长久被消磨下去，自我感觉快到极限了。二是能让大佬感兴趣的，若是同他一个位格，自己露面就只是个百无一用的跟班，兴许还拖后腿。
　　还不如自己先去搜索一下。
　　关于这个任务，蔓心算是得天独厚。阿努比斯权杖用久了，冥府的气息她很熟悉，而且那颗宝石，同权杖之间如果距离够近，应该会有所感应的。
　　这一次为了防止不必要的人来骚扰，蔓心没穿斗篷，就这样将自己的身份明明白白的亮出来。
　　前一日正面刚血影，让她再一次声名大噪，风头正盛，这时候的高调反而可以避免掉不少麻烦。否则若是她畏畏缩缩，反而让别人认为她是个好欺负的弱鸡，从而起坏心。
　　而这果然是正确的选择。不止一次，在山石后埋伏已久，突然蹦出来还亮着武器的玩家，看到蔓心的打扮，都立刻别开目光，用生硬的演技表现自己找错了人。
　　在走过一座白骨堆砌而成的废弃祭坛时，蔓心听到一阵拳打脚踢的动静，间或夹杂着呻（分隔）吟。
　　“笑死我了，就这小子还来做悬赏任务？”一个狂战士抱着手臂，将锤子扔在脚边，上头还挂着新鲜血迹。
　　“人要有梦想，别人做梦的权力总还是有的……”另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但看不清人，都被这狂战给挡住了。
　　随即又是一声凄厉的尖角。
　　“但是我们负责把你叫醒，是不是得给点报酬，嗯？”
　　蔓心侧身越过那狂战士，终于看到，是一个刺客，正蹲在个灰头土脸，趴在地上起不来身的少年身边，用他的匕首将少年的手背戳了个对穿，钉死在地面上。
　　他起身抖落手上的血：“把你身上非绑定的东西都留下，我们就饶你一命。”
　　虽说到了纷争地，就是默认了弱肉强食的规矩，被人杀了都没什么好抱怨的。但这样折磨人还是太过恶劣。
　　蔓心不假思索地给地上的少年丢了一个治愈术，行凶二人组齐齐回头，打量了她片刻，对视一眼。
　　“哟，竟然连大明星也来了……”刺客阴阳怪气地开口，“你认识的人？”
　　难道认识就放人吗？声望高原来还有这个好处！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什么，你还想着分道扬镳？不存在的
　　————
　　第一更！?


第34章 蝴蝶与熊
　　同类互相倾轧的场景, 是最容易让人看了不忍心的。
　　蔓心摇了摇头，否定这是熟人——她可不想凭白被套上关系。
　　但姑且还是要劝他们打劫就打劫，别搞这么变态, 哪怕一刀杀了也行啊，她再顺手救回来不就行了。
　　地上的少年却突然挣扎着看向她。
　　“姐, 救救我啊姐！”
　　“嗯？”此刻站着的三人俱是一愣。
　　毋庸置疑，如果面前这小子是家里那个中二病晚期且不成器的弟弟, 就算姐弟关系素来不太和睦，蔓心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下他，并且替他暴揍这两个劫匪一顿出气。
　　奈何少年一张由带着稚气的脸庞很陌生。
　　别管一开始游戏账号是怎么建立的, 穿越进来之后，大体的容貌身材都变成了现实中的样子, 最多就是加载个一键磨皮。
　　“你认错人了吧？”
　　也许是病急乱投医，也许是他习惯见人喊姐？那也太朴实了, 如今不都流行喊小姐姐么？
　　平白无故的, 仿佛被叫老了一样。
　　虽然他看起来是个少年人, 可这在穿越玩家内是极为稀少的，蔓心宁可相信他是生了一张娃娃脸的成年人。
　　《诸神战争》这款游戏保护机制那么健全, 当然少不了防沉迷系统。未成年人每日只准上线两小时, 再多了就算还不肯下线，也不能通过任何途径获得经验，所以第一批满级玩家中小孩子凤毛麟角，也就幸运的躲过一劫, 没被牵扯进来。
　　“姐，行行好救救我吧……”少年带了哭腔, 不光是脸显得小, 声音也稚嫩。
　　蔓心暗骂一句：这两个人渣败类, 连孩子都欺负，真特喵不要脸。
　　“所以抢完了之后抓紧时间去劫下一波不好吗？待会儿来做任务的人多了，可没准真有他熟人。”
　　见蔓心不肯走，那刺客咋舌，将匕首从少年手背上拔了下来。
　　“算了算了，给完钱赶紧滚。”
　　少年在蔓心给上了几个恢复术之后，伤口止住了血，勉强爬起来，刚从怀里掏出钱袋，就被那刺客一把夺走。
　　他掂量了一下之后，蹙眉道：“装备呢？”
　　“行了行了……”那狂战士似乎更为忌惮蔓心的名头，见她面色越来越沉郁，推攘同伴快走，“就这菜鸡身上的装备也卖不了几个钱，别浪费时间了。”
　　直到二人的身影在祭坛旁的暗道消失，少年这才抽着鼻子看向蔓心：“谢谢你啊姐。”
　　蔓心见他实在窝囊又可怜，又给他刷了两个治愈术，将他hp补满，又丢过去一个返城卷轴。
　　“赶紧走吧，找钥匙这种活还是交给成年人，你就别冒险了。”
　　“嗯……嗯……”
　　少年虽然点头，但却不肯走，反而追着蔓心：“姐，你能让我跟着你到处走走吗，我来不是为了那个悬赏任务，而是来找我哥哥的，他之前来过这儿，但是后来就……就显示玩家不存在，我就是想要将人找回去。”
　　玩家不存在，那不就是死了？毕竟没多少人会真的掉进永夜止境。就算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但看他这孤苦伶仃的模样，想来兄弟俩相依为命，也很不容易。蔓心半个小时之前还回忆了片刻那些不知道有没有想起她的家人，此刻十分受不了这种虐心情节。
　　“那你跟着好了，有危险就自己跑，我未必护得住你。”
　　面上冷漠，心内却是打算着，如果真的找到了他哥哥的尸体，姑且就给复活过来。
　　然而这时，突然响起一条冰冷的提示音，蔓心戳开之后，发现悬赏页面的第二条赫然被划上了一个大大的对号，并且补充了一句：悬赏进度更新。
　　这是分分钟就有人锁定了真凶并且抢到宝石了？
　　但范围提示倒是没变，只是并不确定其指向的是那个已经到了玩家手中的宝石，还是仍旧活着的凶手。
　　这大概只有拿到了的人才会知晓。
　　蔓心蹙眉，总觉着这事太轻易了。
　　被悬赏的不管是谁，杀人夺宝费那么大力气，不可能轻易将其拱手让人才对，难不成是他还有同伙，刻意交换人保管来混淆视听？
　　太蹊跷了，而且……既然任务仍在进行中，很显然宝石还要有一个交还的过程，并不是拿到手就可以。
　　于是接手之人就算真的是抢来的，也得找到那个“智慧的凝视”副本入口才算完，之前怕是随时可能再被抢走。
　　这点蔓心倒是不用操心，她不打算交还宝石，而且她同样认为，任何一个看得明白孰重孰轻的玩家，都不会交——
　　一可以防止在交还地点附近被伏击，二可以借此机会来寻找关于钥匙的线索，三则，如果不嫌恶心，可以效法血影来使用宝石的力量。
　　于是蔓心仍旧催动精神力，尽可能不错露的进行搜索，万一就碰上了呢，兴许还能合作一下，补全钥匙。
　　行至一条栈道，蔓心敏锐的察觉到侧面被隐藏在层叠藤蔓遮挡着，无法看清全貌的沼泽地之外，更远一些的位置，有熟悉的气息，很浓厚，其中一部分属于霍尔霍斯。
　　大佬这是又和“朋友”打起来了。
　　嗐，见怪不怪了，同源而生的兄弟见面都要大打出手，更不用说是诞生于不同位面的神祗，大概无法相处融洽，只能以武会友了。
　　蔓心有点想去看看热闹，或者说是想厚着脸皮打断这场战斗——
　　霍尔霍斯之前说得好听，是要以玩家的身份来帮她夺宝石，可如今只扔了她自己到处跟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晃，真是好不负责！
　　但很显然，栈道并不能延伸到那么远，而凭着空气中的魔法浓度，估摸着至少数百米开外吧。
　　过不去，她不想在沼泽里游泳。
　　见蔓心驻足不前，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弱弱开口：“姐……我感觉这地方很不安全的样子，咱们赶紧走好不好？”
　　把蔓心吓了一跳。
　　他一直悄无声息的，让蔓心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
　　少年在治愈术的作用下，面上已经有了血色，只是衣衫被先前伤口中流出的血浸透，如今又随着奔波蹭了灰尘，显得越发狼狈。
　　他没有条件包扎伤口，但手背上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正好遮挡住了狰狞外翻的皮肉。
　　也是召唤师？
　　蔓心没太多想，这是个可以和不同种族沟通，灵感很高的职业，能察觉到空气中的魔法波动可以理解。
　　反正过不去，蔓心吹了一下额前碎发，继续前进。
　　还是要再去努力的……碰运气！
　　从万圣节副本至今，她从来都是逢凶化吉，眼下大佬正忙着，她也不能就在一边干等。
　　片刻之后，身后的少年又开了口。
　　“那个……姐，这片地方我看着有点眼熟……”
　　蔓心叹了口气，心说这不是巧了么，她看着周围也眼熟。
　　不远处刻着此地规则的嶙峋怪石，很靠近传送点。霍尔霍斯带她走的是时空裂缝，却也是在这附近落脚的。
　　往左手边一转，遥遥望见不知是为了供奉哪路神仙而设立的白骨祭坛，地上半干涸的血迹仍旧鲜红，渗透进砂石之中。
　　是少年半小时前被打劫欺负过的地方。
　　“鬼打墙？”
　　蔓心下意识的双手握住权杖，蹙眉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可能藏了人的地方停留。
　　纷争之地是玩家间的死斗场，就算偶尔有小怪出没，也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所以那种最让她受不了的幽灵系不应该存在。
　　况且幽灵也不能操纵人的感官，要么是又有很强的亚种横插一脚，要么便是天赋异禀的玩家。
　　“啊……啊，别杀我！别冲我来啊！”
　　蔓心正全神戒备着，听到惨叫，立刻冲了过去。只见四五个男人背靠背凑成一圈，都面色惊疑，而在他们旁边的枯树上，一具尸体如同掉落的风筝挂在枝杈上，胸口被洞穿，鲜血淅淅沥沥流了一地。
　　正是之前那个打劫二人组中的刺客。
　　没看到怪物，也没看到当时和他组队的那个狂战。
　　是被这几人杀的？
　　与此同时，看到蔓心，那几人七嘴八舌地高声提醒：“小心，是透明的怪物！”
　　“好像是熊，但速度快力量大，一爪子能把人直接丢到十米高，被抓到就约等于死。”
　　“你是不是蔓心？能奶我们两口吗，要不行了！”
　　蔓心点头，转身将少年一把塞进山石缝隙中——既然是熊怪，这么小的缝隙肯定进不来的。
　　她自己倒是不怕，反正有魔神庇佑在身，怪物不会主动招惹她。
　　给几人丢了治愈术过去，随即，一阵邪恶狂乱的魔力团块凭空出现。
　　“天上！”
　　她立刻提醒。
　　那几人中自也有刺客之类感知力高超的，早有动作，一套远程都往看似空无一物的半空中丢过去。
　　野兽的嘶吼传来，凭空洒落腥臭的血液，之后又归于平静。
　　还没死，只是隐遁了身形。
　　但很快，第二波袭击到来。
　　这怪物虽然力量强大，但攻击方式很简单。也可能是因为有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牧师在场，这几个玩家不再束手束脚，接连挡下了五六波袭击，并且回击了不少。
　　又过了一阵，第七次的袭击，明显力量和速度都减弱了。
　　濒死都不知道逃跑的，这怪物智商似乎不太够。
　　片刻之后，看不见的重物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赢了？”
　　几人面上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狂喜神色，甚至还勾肩搭背地靠着山石坐下歇息，毕竟都不是在纷争之地常驻的人，全是为了悬赏而来，也就没必要那么提防别人。再说，经过这场战斗，姑且算是同生共死过。
　　交流片刻，都表示并没经历鬼打墙，至于那小个子刺客，根本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上话，就一命呜呼了。
　　也不知道他那个狂战搭档去了哪里，或许是早就死在熊怪手中了？
　　这时，地上的熊尸逐渐褪去透明的伪装，显露出实体。
　　果然是熊，但背部斑驳，没有皮毛的地方，探出许多纤细的枝杈，哪怕本体已死，还带着盈盈绿意生长。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怪物。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有一种预感……
　　————
　　第二更！?


第35章 计划精密
　　介于动物和植物之间的东西格外怪异, 遍体伤口中渗出的棕色血液同样，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远离，然而少年却是眼前一亮。
　　“竟然是茴熊吗！”
　　“你知道？”
　　“嗯嗯！”他目露痴迷, 再没了先前的胆怯，甚至还跃跃欲试。
　　“这是一种极为珍惜的魔种, 栖息再星灵界，虽然本身并不能作为召唤物驱使, 但它的胆中会结出珍珠一样的结石，戴在身上可以吸引其他星灵界生物现身，增加捕获稀有召唤兽的概率。”
　　他转头看向蔓心, 目光恳切：“我能去将他的肚子剖开，将熊胆带走吗？”
　　“……去呗。”
　　除了召唤师, 那东西对别人来说没什么用，反而是麻烦。
　　少年摩拳擦掌, 手里没有利刃, 看了看脚下的尖长石, 似乎觉着不够好用，转头捡了暴毙刺客掉落在地的匕首, 剖开熊腹取珠, 忙完之后，又回来跟另外几人打听他们有没有见到自己的兄长。
　　多说没见到，大家都劝他赶紧回主城去。
　　“万一你哥不是死在这儿呢，赶紧走赶紧走, 这地方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屁孩！”
　　凶巴巴的，却也是为他好。
　　蔓心瞥了一眼凶残的将巨熊开膛破肚的少年, 心里却开始打鼓。虽然看着像是未成年, 好歹也是满级玩家, 又这么面不改色的给比人还大的东西开膛破肚。会不会自己，连同这些人在内，都是一厢情愿的将他想的太弱了？
　　毕竟先前输，也是因为一对二，或许还是中了埋伏呢。
　　交流情报没有结果，众人分道扬镳。
　　随着茴熊的死亡，鬼打墙也随之消失。少年依旧咬牙跟在蔓心身后，如同一只产生了印随反应的幼兽。
　　可蔓心受不了了。
　　少年一身的血腥气让她十分不适，也许是星灵界动物的血液本就蕴含大量灵子，让她一旦仿佛精神力来搜索，就会情不自禁地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少年身上。
　　几次眼神暗示无果，蔓心终于忍无可忍：“我觉着你身上这么重的血腥气，太容易被反侦察到，所以……你还是先回主城去？再说，我要去找我的队友了。”
　　听到队友二字，少年眼底闪过很明显的失望神色。
　　“那我不能跟着姐了吗？”
　　“不能了。”
　　这也是为了他好，这么一个唇红齿白的周正少年，万一被霍尔霍斯随手捏成魅魔可怎么好。
　　但见少年面上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蔓心的圣母心又泛滥了。
　　“这样，咱们加个好友！如果我遇到了可疑的尸体，就给你形容一下，真是你哥的话你再过来也不耽误什么。”
　　她如今的身份，好友位可是很金贵的，这可是真的破例了。
　　“好。”少年无法拒绝，和蔓心添了好友，随后在蔓心的目送下走去传送点的方向。
　　“嗯id是柏拉图？这名字能不被人占，肯定是一早就注册了吧……”
　　蔓心关了终端，刚想直接往相反方向再去找，突然就觉着不对劲。
　　她立刻绕回去，少年的背影依旧单薄瘦弱，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他手背上的蝴蝶不知何时消失了。
　　“等等。”
　　少年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蔓心，眼神茫然。
　　“你哥哥，是不是一个头发半长的中年男人，也是召唤师，名叫血影？”
　　少年立刻慌乱，手足无措：“姐，你说什么呢……如果是他的话……”
　　“算了，无所谓，这也不重要……”蔓心垂眸，她也是真的不想怀疑这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少年。
　　言语无用，反正死无对证怎么说都行，直接试探一下就好了。
　　于是蔓心笑了笑：“我改变主意了，之前对付茴熊的时候，你都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那胆石你还是给我吧，虽然我用不着，但是我朋友可以。”
　　她平摊手掌，等着少年将东西交出来。
　　少年楞了一下。
　　“好……好吧，毕竟我的命都是姐救下来的。”
　　他从口袋中掏出已经被擦掉了血污的珍珠，约有桂圆大小，浑圆无瑕，散发着极为微弱的浅粉色光晕。
　　蔓心不动声色地在权杖中灌注更多精神力，只见那颗珍珠上的光泽越发柔和莹亮。
　　这是共鸣。
　　少年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一般，仍旧缓步走向蔓心，只是在转过手掌，作势要将那珍珠递到蔓心掌心时，突然一个翻手将珍珠送进袖口，随即便要去抓蔓心的手腕。
　　蔓心早有防备，动作比他更快，闪开的同时，用权杖拍落他抓过来的手，后退一步，严阵以待。
　　谁能想到阿努比斯权杖上最珍贵的那颗宝石，其实是一枚珍珠呢？
　　血影能通过奇遇习得将尸体改造为人偶的能力，柏拉图都能杀得掉他，哪怕是出阴招，也一定不弱。
　　没准那只茴熊，便是先前那个倒霉的狂战被他动了手脚异变而成。毕竟这个称谓，她在霍尔霍斯给出的信息中索索了许久，也没发现过类似的。
　　大概是柏拉图随口编出的名字。
　　珍珠也许就放在钱袋中，被抢劫二人组从他手中夺去，也有可能是在先前的战斗中，已经被他偷偷塞进了狂战身上。
　　迷途之蝶，这是蔓心先前自霍尔霍斯的血液中，得到的庞杂讯息中的一个词条，只有名字，并未说明其功效，但这个名称，联想先前突然出现的方向感迷失，就太好猜出真相了。
　　少年释放出蝴蝶，让蔓心失去方向感，让她自以为只是很随机凑巧的，与那几个玩家以及茴熊相遇。
　　柏拉图处心积虑的安排一场大戏，找了这么多不相干之人，甚至是如今颇有声望的蔓心来作证，为的就是洗白那颗珠子，让谁都没法把这两种东西连想到一块去。
　　已经易手过一次的珠子，大概不会再触发任务提示，而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现在就走掉，但他其实躲在附近，用迷途之蝶躲开视线，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打时间差，晚些离开。
　　到时候就算任务给出的位置有了变动，谁又能怀疑他呢？
　　心太脏了！要不是阿努比斯权杖同这珍珠还有所感应，蔓心觉着自己再多长两颗脑袋也想不通。
　　柏拉图一击不中，开始拉远距离，蔓心也是同样。
　　“你之前搭上血影，叫他哥的时候，是不是也和现在一样？”
　　表现的人畜无害，又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多一点，却会伺机在背后捅肾，让人防不胜防。
　　“姐这么说可就太让人伤心了，当年纯正的游戏年代，其实是血影巴结我的……算了，往事不提，他是自作孽不可活，但姐何必这么认真呢，我是真的没打算伤害你，只想让你帮我做个证……”
　　话是这么说，柏拉图一翻手的功夫，蔓心能看到他两指间，夹着一片细小的利刃。
　　蔓心一阵后怕，心说只知道召唤师都是远程流，所以她方才还是冒险了。这要是没躲开，谁知道那上头粹着什么毒！
　　然而下一秒，柏拉图竟然调整了一下姿势，矮身迅速冲了过来。
　　这这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一般情况下，召唤师都是自己躲得远远的，让召唤兽和人偶冲锋陷阵，但柏拉图在放出一对蛾子之后，却只任由它们飞到半空煽动翅膀，自己则欺身近战。
　　太不走寻常路了！
　　蔓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哪里还顾得上留手，立刻擎起权杖。
　　“放逐！”
　　身后的冥界之门瞬间洞开，但是……
　　少年并未和其他见识过了这一招的人一般迅速闪开，反而加快了脚步，蔓心眼见着他手中的利刃寒光一闪，不敢硬碰，闪身一个侧翻躲到了山石后边。
　　他根本就没刻意躲藏骨爪的攻击。
　　蔓心发现，冥界之门中探出的骨爪似乎找不到方向，漫无目的的凭空乱抓，更有一些，直接掌心向上，去承接那些零散的粉末。
　　她瞬间明白过来，少年说是没有恶意，其实准备万全，蛾子翅膀上抖下来的粉末，非毒非病，只是带着浓烈的生命气息，混淆了冥界之门的认知，让那些骨爪根本不知该去抓哪里。
　　蔓心咬牙，觉着既然已经锁定真凶，那不如就刷一套buff逃跑，待大佬忙完了他的事能来助力再战。
　　召唤师在体能上都没有任何技能加持，柏拉图本身素质再好，也没有蔓心带着加速buff的速度快。
　　可buff不是永久的，逃跑够用，直接肉搏就很悬。
　　然柏拉图却不可能任由她逃，见蔓心打算脱身，立刻唤出迷途之蝶。
　　这样一来，她彻底无路可逃。
　　蔓心咬牙，心说这可管不了大佬正在忙什么了，赶紧喊来救命要紧……
　　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魂魄仿若离体，动作慢的连开口颂念魔神之名的第一个音节，都花了数秒。
　　不对，并不是这样，只是因为她身在满溢着生命力的粉末中，感知力混淆，对于时间流速的认知也错乱了。
　　也不知道这样含混不清念出的名字，大佬还能不能听得懂……
　　就在蔓心只能祈祷霍尔霍斯同自己心有灵犀之时，视线突然笼罩上一片浓稠的红。
　　霍尔霍斯闲庭信步一般自传送点旁的乱石中走出，小鹿反倒跑的更快一些，四蹄轻巧，蹦蹦跳跳来到蔓心身边，用它圆润的鹿角拱了拱蔓心的手背。
　　温暖的触感，让她这种倒错不同调的状态烟消云散。
　　“你是谁？”
　　柏拉图见局势成了二打一，瞬间闪身躲进粉尘形成的烟云之后，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可没听说过，召唤师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蔓心如今不慌了，看向这身影的目光就带了点鄙视。
　　霍尔霍斯这气场，哪怕今日没用惯常的炫酷出场，也不该认为他是个普通玩家吧？真没见识！
　　霍尔霍斯却只是挑眉，抱着手臂欣赏他被掩藏着的慌乱。
　　“只是你孤陋寡闻。”
　　柏拉图的轮廓在烟雾后似乎动了动，转头看向蔓心的方向。
　　“算了，是我失误，竟然没听说过姐姐你竟然也有队友。”
　　这话蔓心就不爱听了，说的跟我是个自闭儿童一样，牧师没队友的话，拿头下副本升级？
　　而霍尔霍斯只是轻笑一声：“呵，如果我一直都在她身边，你还会露面吗？”
　　作者有话说：
　　日万活动！终于结束辽！
　　暂时恢复每日一更，等下周忙完搬家的事，存点稿子之后还会尽量加更的！?


第36章 交涉
　　柏拉图似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彻底被愚弄了, 蔓心隔着层层粉尘都感受得到他的怨恨。
　　这位朋友，别搞得好像我才是心最脏的那个人似的，从头到尾我也不知道自己成了个诱饵好么！
　　心里苦, 说不出，说了就暴露自己智商跟不上了。
　　与此同时, 只见半空中的两只蛾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粉尘后的蛇信吐息之声。
　　一阵奇异的魔力流动炸开, 形成漩涡，飞沙走石瞬间遮蔽了视线，蔓心下意识遮住头脸, 在指缝中勉强看到柏拉图竟是踩在巨蛇身上，一跃而起, 直接从上空越过她和至少三米高的山岩。
　　那块岩石之后，距离传送点不足十米。
　　“不好, 他要跑！”
　　但她的声音迅速淹没在狂风之中, 沙石飞旋越发迅速, 蔓心不得不背过身去蹲下，才能防止皮肤和眼睛被划伤。
　　狂风吹过带着空洞的山石, 一瞬间天地之间充斥鬼哭之声, 宛如身在炼狱深处。
　　待狂风平息，蔓心回头，就见霍尔霍斯仍然站在原地，身上纤尘不染, 只是目光落在巨石之后。
　　蔓心跟着他绕过去，就见柏拉图狼狈不堪的扑倒在地, 被穿透过的, 血肉模糊的手中, 还握着轴黯淡无光的传送卷轴。
　　真讽刺，那个卷轴还是她给的。
　　顺便一提，柏拉图所在的这个位置，甚至已经在正常传送点之内，大概是已经踩在传送点，发现无法摆脱战斗状态走不了，转而使用卷轴，却还是徒劳。
　　“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传送不出去？！”
　　柏拉图的脚踝被从地下探出的触肢紧紧缠绕，原本一张年轻而清秀的脸，此刻狰狞狼狈，一面无能狂怒，一面还在徒劳无功的挣扎，却不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这触肢比起从前蔓心看到的要恶趣味多了，尺寸非常引人遐想，上头还生着细碎的倒刺。如果不挣扎还好，越挣扎肉刺就越陷入皮肉，将他的脚踝刮擦的血肉模糊。
　　鲜血不断滴落，触目惊心。
　　饶是这人丝毫不值得同情，可蔓心并没有看人被虐待的兴趣，特别是在这个虐待眼看着就要变成限制级的情况下。
　　“把宝石交出来，别做无用的挣扎了，那样你还能死的体面点。”
　　“好……好……”
　　柏拉图颤声答应着，解开袖扣，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疼痛，一个没接住，泛着光晕的珍珠就从袖口滑落。
　　蔓心下意识去捞，却发现柏拉图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尖长而锋利，泛着诡异的紫色光芒，抬手就往自己的双眸划过来。
　　蔓心对此早有防备，一个后仰躲了过去。
　　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坑跌倒两次，再说第一次也没跌！
　　随即，皮肉撕裂之声传入耳膜，只见柏拉图的脖子从侧面被一条顶端生着尖锐口器的触肢洞穿。
　　他瞪大双目，呕出一口鲜血。
　　蔓心立刻趁滚落在地的珍珠没被血污浸润之前将其捡了起来，动作堪称稳准狠。
　　毕竟已经见惯了血腥场景，小意思。
　　但霍尔霍斯总是能刷新她的认知。
　　“怎么，不趁着他还有一口气，将他也转化成魅魔来供你差遣么，他的资质在人类当中，也算上乘。”
　　“……”大佬，骚还是你骚，比不了比不了。
　　正好，蔓心一直在拖着没将茵曼转变成魅魔，就是不知道药粉作用在玩家身上会如何，眼下终于有了实验对象。
　　给柏拉图粗暴的喂下药粉之后，蔓心端详起那枚珍珠。
　　珍珠素来是古埃及很重要的珠宝，尼罗河流经的富庶城邦，也会被称之为珍珠之地。
　　这颗浑圆且泛着淡淡粉色的珍珠，蕴含着难以解读的魔力，比起被霍尔霍斯的气息压制住了大部分的权杖本体，才是拼图上最重要的那一块。
　　她无师自通的将珍珠靠近权杖纵横交叠的空白处，原本难懂的文字如镜花水月一般漾开，仿佛无数花瓣从其中探出，温柔的包裹住珍珠，将其簇拥在中心。
　　片刻之间，魔力的流动让蔓心仿若置身于看不见的河流中心。
　　水流并不湍急，在炽热阳光的照射下，带着些许温热。然而其目的地，若是闭上眼睛只感知其魔力，则能勾勒出巍峨且散发出阴冷气息的大门。
　　这时，提示音响起。
　　系统公告：悬赏目标数据解析失败，bug无法修复，本期悬赏任务强制结束，请玩家们互相转告，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也对，如今两个悬赏对象其实都“不存在”了。
　　宝石回归权杖，不再是单独的个体，且难以剥离。而权杖所属权归霍尔霍斯，梅杰德亲自来交涉都未必要得回去，更别提悬赏了。
　　而代理任务的狗比系统，可以制约异界而来的魔神不破坏它的规矩，但也同样不能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另一个任务也是同样道理，柏拉图被转化种族和阵营，不是半吸血鬼那种半吊子，而是彻头彻尾的，霍尔霍斯的眷属。
　　虽然也不是不能再被杀死，但是拿着一位神明眷属的人头，去找另一位神明换报酬，生怕二位不打起来还是怎么的？
　　不用看就知道，论坛里又要是一片激情辱骂——好不容易等来了点关于钥匙的新消息，又附带高额悬赏，结果从正式公布到任务结束，都不到预热的时间，就太监了。
　　坑就一个字。
　　“走，跟我去个地方。”
　　蔓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着腰，拽进了时空裂缝。
　　最后的余光中，她看到了伤口已然痊愈的柏拉图不可置信的抚摸本该血肉模糊，此刻却光滑平整的皮肤。
　　再次来到永夜之地，浓密的花园中只一条小径通往石砌城堡。
　　楼梯上到一半，就见门就被里头的人推开，摔在墙上，回音震耳欲聋。
　　梅杰德居高临下，气急败坏。
　　“我说霍尔霍斯，你怎么如此寡廉鲜耻，不顾身份直接出手去抢我的东西也就算了，还直接闯进我院子里，你是来炫耀还是要打架？”
　　蔓心却紧张不起来，她此刻只有一个想法：他都没有手，是怎么开门的，用头撞吗？
　　“拜访而已，再说，你宅邸外侧那些因着散逸的魔力催生出的植被，就是你的花园？”
　　梅杰德轻哼一声，被单上两只眼睛滴溜溜转，又看向蔓心：“你这种愚蠢的人类，真是不知好歹，如果你手里有重生勋章，不就不用再受他辖制了吗？”
　　虽然这挑衅很像样，但蔓心又不是真的不知好歹。她一伸手：“那不然您直接赏我一枚徽章？毕竟现在宝石我也抠不下来了，实在没办法。”
　　“……”
　　梅杰德又瞪了一眼霍尔霍斯，好好的人，都被这家伙带坏了！
　　虽然气鼓鼓的，但他还是让两人进了门。
　　穿过门扉，蔓心立刻被面前墙面上色泽艳丽的壁画吸引了视线。繁复的纹路中，有一块异常眼熟。
　　思索片刻，她终于回忆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那东西就在她身上。
　　是那位先知一族被诅咒的末裔身上挂着的项链。
　　果然，上边的纹路同壁画上的一样。
　　她回头就被梅杰德两只无神的大眼吓了一跳。
　　“嗯？你怎么会有冥府守门人的信物？”
　　他转头看向霍尔霍斯。
　　只见霍尔霍斯一耸肩：“不是你遗留的吗？”
　　“不是，看来连……都没想到。”
　　蔓心原本竖起耳朵在听，结果见他故意省略掉名字，十分失望。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奇怪，据说埃及神话中，神明的遵命是格外重要的言灵。
　　霍尔霍斯是异界魔神，不曾去过地球，但埃及神明却是曾经在尼罗河流域彰显过神迹的，如今古埃及文物中，势必也有真正象征神明的标识。
　　那些遗留的传说，其中定然也夹杂着部分真实。
　　穹顶高耸的走廊尽头，大厅内放着中空的圆桌，空洞之中，如同黑洞一样将无数光线都扭曲吸入的黑色球体。
　　类似的东西，在蔓心经过时空缝隙时，一瞬间瞥到过。
　　两位神明落座，她不敢造次，站在霍尔霍斯身后，垂首看见小鹿的眼神清澈，觉着果然站这儿挺好，还能偷偷撸一下毛茸茸。
　　“好了，直说吧，你大驾光临，到底为什么？”
　　梅杰德对于霍尔霍斯的态度很微妙，大概是闹不懂对方为何找麻烦，却又没生气到非要打一架不可的程度。
　　“我想知道，为何如今钥匙已经凑齐，却还没有开放冥府之门的消息。”
　　一听这话，梅杰德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你干的好事！钥匙是应该在这个阶段就凑出来的吗，其他境界如今连个尾巴尖儿都还没影子，冥府就要大门洞开，这像话吗？”
　　他原本可是希望，珍珠交还回来之后，再改头换面，送到其他玩家手上的！
　　“可这不是你们自己决定的方式吗？”
　　霍尔霍斯食指交握，撑着下颚，态度平和却又不容置疑。
　　蔓心好想举手提问，她大概猜到了点头绪，却又不能确定，抓心挠肝的难受。
　　梅杰德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突然开始用头撞墙。
　　“啊，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霍尔霍斯对他的绝望不为所动：“那结论呢？”
　　“结论……结论就是，反正现在这个辣鸡游戏系统还没强制更新版本，我当然有权力拖到那时候再开门，兴许这期间，就有别的钥匙出现了呢？”
　　梅杰德似乎通过撞墙，终于找回了一点同人谈条件的理智。
　　“如果要我提前开门也行，但必须交还钥匙。”
　　蔓心看到那双眼睛贪婪的盯着自己手中的权杖，冷着脸将其背到身后。
　　看什么看！这东西在她手里虽然是暴殄天物，可谁会喜欢把到手的好东西再拱手让人呢？
　　霍尔霍斯耸肩：“反正不管权杖在谁手中，离开这个位面时都带不走，你到时候捡回去不就行了？”
　　梅杰德晃着头打断他：“权杖她离开的时候带不走，但是你能啊！总之，你同不同意交还？不同意现在就走，没得商量了。”
　　“可以交还，但不能是开门之时，而是冥府之门再度关闭之日。而与之相对，你也要付等量的代价。”
　　梅杰德本来就是漫天要价，如今两只眼睛放光：“可以！按拍卖会上的原价都还给你。”
　　霍尔霍斯却仍不满意：“原价？如今上头还有最贵重的一颗宝石怎么算？”
　　“那……我再加50w？”
　　“嗯？”
　　“那100w。”
　　“成交。”
　　于是就这么决定下来，二人之间凭空出现一纸契约书，上头浮现过文字后，自动卷成一卷，飞进梅杰德的被单下。
　　蔓心始终听的心惊胆战。
　　100w灵子可不是小数目，他们就这么随口说着，和请客吃饭一样容易，根本不当一回事。
　　那先前打赌50w会不会流拍……
　　蔓心瞬间懂了，他作为本身就存在于游戏设定里的神明，大概和系统有牵扯，必须将钥匙易主。
　　而打赌不过是拍卖的借口，本质目的是想要用低价让权杖易主到高阶亚种手里，那些家伙在永夜之地住的舒服，轻易不会出现在台面上。
　　哪知霍尔霍斯横插一脚，拍下之后转手就送给了她呢！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我记得先前小祭司抱怨过眷属太少，那给她个能顶十人份的玩玩好了，我就是这么温柔体贴:)?


第37章 屏蔽词
　　商议完毕, 梅杰德神似乎很轻松愉快，甚至还想留霍尔霍斯一同用晚饭。
　　但是被残忍拒绝。
　　离开时，刚一步出房门, 蔓心就嗅到了一阵格外清冽的花香，她下意识张望, 就见台阶两侧水池中先前还含苞待放的睡莲此刻全部怒放，层层叠叠的舒展着花瓣。
　　“看来梅杰德心情不错。”
　　是啊, 得偿所愿当然好。
　　但话说回来，霍尔霍斯的这个条件，其实很苛刻了。虽然她还不知道冥府于这个位面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但若说关闭，要么是她在其中找到了回归的关键线索, 要么是确定里头啥都没得。
　　不管是哪种情况，阿努比斯权杖至少作为钥匙的必要性是没了。
　　而梅杰德搞了一圈事情, 卖掉的东西原价赎回去, 等于这段时间是白白借给她来用的。又因为一个半日就能完成的任务多付了100w, 竟然还美滋滋？
　　“不能理解是吗？”
　　“嗯。”
　　“生命太过漫长，所以很多事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只有找乐子才是意义？那还真是比她这条咸鱼还消极。
　　但一提到这个, 蔓心突然就想起来, 在悬赏任务开启之前，霍尔霍斯曾经答应要告诉她%
　　“您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了吗？”
　　蔓心从来对于自己是条胸无大志的咸鱼这件事毫无愧疚，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没有主角命就别去想什么拯救世界之类的事，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得过且过就行了。
　　可此一时彼一时，她如今可是神眷之人, 完整的钥匙就在手中, 这不光是力量, 还是关乎这1w多玩家生死存亡的关键——
　　刚穿越进来的人数约是2w，但随着死亡，即使是极为小范围的死亡，人数也是在不断缩小的。
　　开门到底意味着什么，有没有危险，会否又是徒劳无功，如果成功，距离回归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她既然不得不背负这个责任，尽可能做到心中有数。
　　因为紧张，脚步下意识就停了。
　　霍尔霍斯原本一直走在她身前，此刻停下脚步回眸看她。
　　比她站的低了一个台阶，刚刚好视线平齐。
　　身处别神的后花园，霍尔霍斯周身浓烈而炽热的气息被冲淡中和掉了一部分，蔓心终于难能可贵的得以在他面前不那么意乱情迷，所思所想皆被影响。
　　咳咳，虽然也就是从80%降到了40%这个程度，但好歹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霍尔霍斯凝视她略带澄明，灵欲参半的眸子，竟是突然想起自己兄弟中最贫弱的一位——
　　说是贫弱，并非天生，而是因为懒散。司掌懒惰的魔神，甚至连活下去都觉费力，也懒得去玩弄人类，只想安安静静的睡到世界终结。
　　就连那样一个自闭儿童，都在某一日突然就和疯魔了一样，喜欢上了一个以拯救更贫弱的人类为己任的姑娘。
　　他说，那姑娘有最澄澈无垢的眼神——如果这话不是他被那姑娘用魔法屏障给关起来的时候说的，似乎可信度更高一些。
　　澄澈无垢的东西美吗？就和钻石一样，霍尔霍斯承认其光彩夺目，但看久了就很无趣。霍尔霍斯偏爱将澄澈的池水搅浑，喜爱变幻无状的瑰丽。
　　若是其中清澈的那部分，永远不会被艳红的情（分割）欲污染融合就好了。
　　那就能避免，在他不乏悲悯的眼神中，化作沉沦于爱恋和欲求的卑微模样。
　　而蔓心，会是这样的人吗？
　　他期待着。
　　蔓心之前是几乎不敢同霍尔霍斯对视的，今天却不知为何，胆子肥了那么一点点，但被凝视片刻，仍旧要扛不住腿软。
　　好在魔神悠然转身，继续步下台阶，并未直接开始说明，反而问说：“当然可以了，不过你要从哪儿开始听呢？”
　　蔓心犯愁，片刻之后斟酌着开口：“想要回归现实，最根本的条件是什么呢？”
　　当年在拍卖场上，霍尔霍斯已经说明了，那东西存在于钥匙开启之处。但蔓心可不认为一旦冥府大门打开，这东西就会摆在面前认她拿。
　　想的太美了。
　　就怕她不识货，见到都不认识。
　　“需要坐标。”
　　“啊，那我明白了！”脱口而出的抢答。
　　随即，蔓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敢打断大佬说话，立刻收声吐了下舌头。
　　她先前接受的信息，让她能够自外围观测到，这个位面很脆弱，想要在壁垒上撕扯开缝隙对于任何神祗，或者高阶亚种，甚至积蓄了足够力量的人类都能做到。可之后会飘荡到哪个位面就是未知数了。
　　霍尔霍斯被放逐之后，数百年间去过的位面中，还有印象就有上百个，另外那些没有去过的，仍旧浩如烟海。
　　“需要锚点，来建立起这个位面和你来处的联系，至于这个锚点，是————”
　　“什么？”
　　方才的一瞬间，仿佛被静音。
　　蔓心晃了晃脑袋，她差点以为自己突发耳聋，方才明明看到霍尔霍斯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一个字。
　　“嗯？是————，你们的位面中，出现过的并不多，总能————不是吗？”
　　好吧，不是聋了，而是被系统屏蔽了！
　　霍尔霍斯见她一脸茫然，片刻后失笑：“看来你们的系统并不希望谁能找到真相……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就算你知道了根源，也一样得挨个去排查，没有捷径。”
　　真狠，真的，蔓心几乎要被这狗比系统气出一口老血。涉及核心的部分全屏蔽可还行！
　　这么一想，她之前听梅杰德说话也有过突如其来的省略，但是她还以为这是人家的习惯，没承想竟然都是系统在搞事！
　　只不过因为梅杰德没有嘴，所以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而已……
　　如今还能怎么办呢？捷径是不可能有了，也只能请大佬再帮自己补补课：关于冥界大门，以及之前发生过的事。
　　简短截说，就是因为某种系统屏蔽的原因，埃及神系中的梅杰德正身来到这个位面，将阿努比斯权杖授予有资格之人，从而开启冥府地图。
　　而处他之外，还有许多神祗也投身于这片大陆，只是还藏身在台面下。
　　蔓心咋舌，这可真是地狱难度了。
　　梅杰德心都够脏了，将权杖拆成两部分，其中之一早在钥匙这个概念被玩家熟知以先，就交给了血影。之后权杖本体又差一点儿就被在永夜之地宅着，三年五载都未必来大陆观光的高阶亚种拍走。就算真的流拍，万圣节副本难度那么大，没人能攻略到最后，他正可以再将其改换形状，以奇遇的方式赋予另外的玩家。
　　谁能想到限时副本中遥不可及的史诗级道具，早就不在那儿，而是又到了玩家手里呢？
　　其他的钥匙大概也是如此。
　　对于神明来说，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小游戏罢了。
　　为蔓心制造出离开永夜之地的缝隙后，霍尔霍斯就不见了踪影。
　　蔓心很能理解，并且毫无怨言。
　　就算在人类中，贵族也要花很大一笔时间去社交，只有她这样位于社会底层的社畜才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宅着。
　　霍尔霍斯这样在神祗中也算大人物，迎来送往肯定很忙。
　　永夜之地被屏蔽所有信息，回到大陆上，她就被弹出的系统公告糊了一脸。
　　系统公告：三日之后进行版本更新，2.0版资料片《冥界沃土》上线，届时开放冥府地图，望广大玩家做好准备。
　　“……”她几乎能感受到梅杰德神和系统共同的怨念。
　　这么大个更新，都没点别的提示和说明了？
　　翻来覆去的看，唯一有用的信息也只是：冥界是地图，并非副本。
　　蔓心仍然不用去论坛逛，就知道玩家们肯定又在激情辱骂了。
　　狗比系统能屏蔽文字，它能屏蔽拼音和谐音词吗？它日天日地也管不住玩家骂它！
　　但骂归骂，到底是发生了划时代的转变。
　　从前这款游戏，一直处在《黎明前夜》这个资料片的大背景下。限时副本也好，悬赏任务也罢，都是1.x的追加，地图范围也默认了亚基大陆，活动范围只有其上的帝国极其周边荒原小国。
　　所有玩家都默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与人之间的战争才会是主线。
　　如今，随着2.0上线，开的新地图会如何，全然是未知。
　　三日时间，所有人都在疯狂的搜集资料，蔓心也不例外。
　　虽然从霍尔霍斯那里能拿到的信息很少，一旦涉及关键问题就会被屏蔽，但从玩家视角的交流却是百无禁忌的。
　　而这个玩家，便是彻底从人类转化为魅魔的召唤师柏拉图。
　　并不是她故意要找，而是柏拉图赖在她家里不肯走。
　　在蔓心从永夜之地回来后，就看到这一位状若乖巧的堵在她家门口。
　　蔓心毫不留情的将他一脚踢开，关在门外。
　　然而他却锲而不舍：“祭司大人，您该不想让一个魅魔衣衫褴褛的日夜蹲守在门口颂赞您的名，对吧？”
　　蔓心恨得咬牙切齿，她现在就是后悔，怎么被霍尔霍斯说了一句，就将他救回来转变成魅魔。
　　这种心脏的玩意儿，就该去死！
　　柏拉图被放进门之后，显得格外乖巧绿茶，察言观色，鞍前马后，甚至包揽了所有家务。
　　蔓心本来一个字都懒得同他多说，后来终于忍不住开口：“所以你从前就是这么讨得血影的信任的？”
　　柏拉图仍旧笑的人畜无害：“怎么可能？从前他可是我小弟，他也知道我们年纪其实差不多，没准比我还要小一点……”
　　所以你当初是怎么毫无心理负担管我叫姐的？！
　　作者有话说：
　　黑暗会被光明吸引，魔神总是爱上圣母
　　————
　　明日周末双更预告，快夸我勤奋L('ω')┘三└('ω')??


第38章 冥界
　　蔓心一瞬间的嘴角抽搐, 让柏拉图笑的差点将手里的盘子摔了。
　　“这么吃惊吗，其实血影年纪也没多大，二十多岁而已。”
　　“……”真是人不可貌相！
　　“而且他本人原来看起来也没这么老, 估计是奇遇的后遗症。”
　　见蔓心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耸耸肩：“身为下位眷属, 我是不可能违逆祭司大人，并且对你撒谎的, 你有什么好不相信的？”
　　这倒是真的，不然蔓心也不可能放任他赖在自己这儿。
　　虽然他令人讨厌的程度完全没有降低就是了。
　　据柏拉图说，奇遇和种族转变对人的影响之大, 非常恐怖，而且因人而异。
　　从前的千峰影, 是个耿直boy，是接受了吸血鬼的血液之后, 才越来越阴阳怪气又目中无人的, 而这个体质让他的敏捷进一步提升, 又获得额外技能，但也让他的身体越发脆弱。
　　原来如此, 不然也不会被自己两下敲下去就骨折那么惨。蔓心恍然大悟。
　　至于血影的经历就更曲折了, 他跟柏拉图是从前玩别的游戏就认识的人，而这家伙本身的的确确是个pk狂魔，大号练的也是刺客，至于这个名为血影的召唤师账号, 不过是个闲来无聊随便玩玩的小号，甚至还曾请教过柏拉图该如何配装之类。
　　直到他用血影这个账号, 经历了一个奇遇, 得到了那颗珍珠以及很多“知识”。
　　说是知识, 是因为用尸体为材料炼制人偶，本身并非一种天赋或技能，而是谁都能学会的技巧，只不过操控过程要消耗的精神力寻常人的mp上限都无法支持，只能借由那颗珍珠来借用不知何方而来的神秘力量。
　　之后血影认为，这是堪比买彩票中了500w的幸运，别的不说，就这全游独一无二的法器，改日就算卖号也能值一大笔钱，所以他才放弃了刺客号，专注于召唤师。
　　“之后他的性格一天比一天还阴郁，自从真身穿越进游戏，我再见到他，都差点以为那根本不是他了。”
　　原本就是很浅薄的交情，如今性情大变跟换了个人似的，对于柏拉图来说，杀人越货毫无心理负担。
　　他的觊觎已久，在这一次血影成了过街老鼠时，终于有机会付诸实践。只是没想到那珍珠刚到手，还新鲜热乎着，就上了系统悬赏单，只能自认倒霉了。
　　蔓心当然明白，这是梅杰德对血影的偏袒，当时血影死了，他可是气的七窍生烟来着。
　　可她就纳闷了，从心计智商来看，哪怕是眼前的柏拉图，都要胜血影一筹，梅杰德当年怎么就凭“智慧”选了血影呢？
　　闹不懂。
　　之后柏拉图就堂而皇之的在蔓心这儿住下了——
　　他赌咒发誓，说自己一共就只杀过这三个人，各个蔓心都见过。
　　蔓心也不得不相信，只好就随他去。
　　不然还能咋地，这人不放在眼皮子底下，没准会搞出更多麻烦。
　　要说直接弄死他？
　　一是蔓心不太下的了手，毕竟反正死在柏拉图手上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好玩意。而他之前濒死的惨烈，如今又不得不鞍前马后听她差遣，也算是付出了相应代价。
　　二是既然霍尔霍斯特意将他留下，想必是有用的，大佬的话没错过，放心听便是。
　　反正柏拉图除了早晚出现，尽职尽责的做家务之外，都并不碍她的眼。
　　这家伙如今借着魅魔的种族天赋，天天出去招蜂引蝶，很特喵的快乐。每次露面，一张娃娃脸上都是笑容明艳，人畜无害。
　　魅魔体质的转变，并非强行让人生长，而是会将外貌固定在全盛状态，于是他之前通过高超的化妆技术成功减龄，如今是真的用不到了。
　　蔓心不知道他从前受过什么心理创伤，对于追求少年感格外执着，也没兴趣问，省着真听到什么让人声泪俱下的心酸往事，她又要圣母心泛滥。
　　————
　　在忐忑、期待、阴谋论和跃跃欲试中，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版本更新正赶上一个朔月之夜，也注定是个不眠夜。
　　就算玩家再急切也没有办法先别人一步弄到相关信息，在后续的补充说明上表示，这段时间不可进入副本，不可离开主城，否则后果自负。
　　然作死的人永远都存在，所有到了零点还在野外游荡的，以及故意钻进副本的人，都被强制传送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主城内。并未出现什么人员伤亡，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因为浪的太远，被强制传送的地点不是自宅所在区域，不得不露宿街头。
　　更新结束在凌晨四点。
　　天刚蒙蒙亮，素日寂静的街上挤满了玩家。
　　主城和周边地区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系统也没再给出新的提示，一切都只能靠玩家自己探索。
　　蔓心倒是不忙去，冥界是不是个好地方她不知道，反正没有大佬保驾护航，她有点虚。
　　血舞倾城的公会原址成了霍尔霍斯的临时殿堂，门外看起来是荒废的建筑，门窗也打不开，就如同寻常被废弃的公会一般，但凡是身上的气息被色（分隔）欲之主承认的人，都可以随时进出。
　　蔓心打算直接去请示一下。
　　其实直接祈祷也行，可那样似乎不够有诚意。光明教会里的npc牧师每个礼拜日还要沐浴祈祷做弥撒，她这边总也该有点仪式感不是？
　　她一出门，就见到了昨晚夜不归宿的柏拉图。
　　“我和祭司大人一同去吧？”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说，随手用衣领将脖子上的吻痕遮住。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祸害一整圈我的邻居可还行。
　　蔓心没理这人，爱跟就跟，反正他如今被洗过的脑子，不可能再冒出坑她的念头。
　　结果到了郊外的公会区，却扑了个空。
　　虽然进得去正门，可二楼的楼梯却上不去——比之上次来时，一楼没什么变化，可通往二楼的台阶和墙壁却是活的，若是凑近，就能听到那些被掩盖在白嫩手臂下的唇舌窃窃私语，非常之吓人。
　　明明没有什么血腥恶心场面，但是白花花的、带着温度和弹性的皮肤，让人头皮发麻，不论如何也不想踩上去。
　　特别是它们对蔓心，似乎很是亲近。
　　蔓心当机立断，在心内默念霍尔霍斯的名字。毕竟她都到了，就是不敢上楼，自认为已经够虔诚了……
　　但这次祈祷没得到回应。
　　看来大佬又是去忙了？
　　蔓心有些失落，垂眸在大厅内缓缓踱步，思索着到底要不要直接去冥界。
　　这时，柏拉图已经赶了上来。
　　“祭司大人别这么担心嘛，就算吾主不在你身边，单纯的探寻冥府也不会很危险，而且我不是还跟在你身边嘛？”
　　他的提议不错，如今柏拉图作为玩家的身份，以及召唤师的职业技能都被保留，是个非常强力的打手，正可弥补蔓心在战斗状态的不足。
　　都说一个顶尖的召唤师单刷副本都不在话下，那么再加上一位牧师，去探寻新地图……也没问题吧？
　　蔓心思前想后，敲了一下安妮斯，想让她帮忙占卜一下新地图危险与否。
　　问题发过去，几分钟之后就得到了回应。
　　安妮斯：应该没问题，但这不是占卜结果，冥界的事星灵界管不着，但是我已经进来了，挺好的。
　　蔓心咋舌，都吃过那么多次亏了，还这么莽可还行！
　　但既然如此，蔓心也不打算再等大佬回应了，反正探索地图，大不了便在主城待着……
　　新版本新地图，论坛里讨论的热火朝天，不再同副本攻略那般都藏的严严实实，反而大家都在很积极的共享信息。
　　据说入口共有九个，在大陆上分布很均匀，都是野外地区，连接在山体之上的高耸石砌长廊，能容纳十数人并排而行，穿行过其中最黑暗的，任何照明工具都不奏效的路段之后，面前会复又明亮起来，再出去，便是冥界中某个对应主城的入口。
　　九座主城，比大陆上已有的数量要少许多，但已经是非常广袤——一般游戏一个资料片出一两个新图已经十分大手笔，瞬间加载了相当于原游戏一半的内容，还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果然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
　　最近的一处入口从蔓心如今所在的位置很近，步行可到。离着老远便能看到往来人声不绝，从里头出来的人，看起来面上也都带着兴奋。
　　还有人议论着，说希望可以收拾细软，去冥界定居。
　　心都这么大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蔓心迈开脚步。在穿过静谧黑暗之后，面前的宽阔让她眼前一亮。
　　哪怕是现实中，她也从未去过沙漠，这种地形在亚基帝国中同样很稀有。
　　眼前不远处是高耸的城墙，同蔓心一批到来的玩家，在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多半直奔城门而去。
　　蔓心并不着急，只是看向远方。
　　城墙并不破旧，虽有风华痕迹，却不似曾无聊时看过的考古节目中残破令人唏嘘的断壁残垣。
　　极目远眺，在孤身立于面前的城邦之外，是天高地阔，万里黄沙。绵延不断的起伏丘陵，俱是璀璨的金黄，与蔚蓝静谧的天空在远处交接。
　　果然，美的让人很难生出戒备之心。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地图，于是有了更多阿江不让写的play
　　————
　　第一更！稍后还有一更！?


第39章 可疑分子
　　作为一条咸鱼, 蔓心对于神话研究从不精深，从前多半是自影视剧和科教片中看过些皮毛。
　　但就算如此，对埃及神话中的冥界也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因为被称为杜厄特的冥府, 同其他传说中阴森可怖的描写不同，在这儿, 死者经受一系列考验后，会和阳间活着时一般无二。
　　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点。
　　眼前的一切, 和神话中描述的差不多，但蔓心可不认为这是真实的冥府。她大胆猜测，这应该是借由梅杰德神提供的, 构成整个位面基底的数道力量之一，构筑而成的复制品。
　　原因有二。
　　一是别管是生者还是死灵, 能够在冥界安然生活，要经历一长串考验的, 诸如背诵四十多位名字又长又拗口的神明的尊名。而如果你没把身体炮制成木乃伊存放在圣洁之所, 则连经受考验的资格都没有。
　　之前茵曼描述过她死后的状态, 她不曾享受这样的待遇，很显然, 此冥府非彼冥府。
　　二则是偷听来的, 从霍尔霍斯和梅杰德的交谈中可以推测，此处没有其他埃及神明在，至少是没有奥西里斯这个冥界之主。
　　他都不在，那肯定是假的。
　　真实的冥界自然凶险无比, 可是假的……谁能保证就这种坑死人不偿命的垃圾游戏，不会设计更多潜藏的危险？
　　但不管怎么说, 站在主城外吃沙子总不是长远之计。
　　别想太多, 系统总不可能将玩家都骗过来一起杀了, 她安慰自己。
　　于是进城。
　　城门守卫的麦色肌肤上涂着油，露出健壮的腹肌，带着热带特有的旺盛生命力。
　　他们并不拦截玩家，甚至都不象征性来搜查一下，若是视线相对，还会露出一个微笑。
　　太亲切了，比正经主城那些板着脸的巡逻卫队和蔼太多，真实民风淳朴。
　　城内街道上更是热闹非常。高鼻深目，穿着带着古朴异域风情的本地住民，一部分肤色略深，一部分皮肤则泛着浅浅绿意——这是复生之死者的标识。
　　这一点是柏拉图告诉她的。
　　“所以你对埃及神话很有研究？”
　　“不是，是我刚打听来的。”
　　原本是玩家，自我定位还是很准确的。所以哪怕成了魅魔，他还是自称已经尽可能的控制到处发情的本能了，虽然蔓心是没看出来。
　　但控制到如今，在这热情洋溢的城市中，柏拉图似乎有些忍不住。
　　“如果祭司大人暂时不需要人保护，那我暂时离开一阵。”
　　蔓心白了他一眼：“滚吧，本来我也不需要保护好么。”
　　看着柏拉图欢快的如同兔子的背影，蔓心恨恨地想：保护个鬼！是你非要跟着我好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无外乎便是先和我套近乎，再借机上位，试图踩着我去巴结大佬。
　　想得美！他才看不上你这种货色呢，哼！
　　转头再看集市，原住民和城门口的卫兵一样，对玩家们十分友好。
　　而在一家店铺门口，许多玩家排起了长龙。
　　一打听，原来是在卖容器。
　　冥界这边的通用货币是灵子，需要灌注在形似贝壳的小硬币中，赋予那小东西真正的价值。
　　反正在主城内平日又不用放技能，就把mp往里头灌呗，据说这地方物价很便宜，啥都不干这么存上十年的灵子，就能在冥界买房了！
　　不得不说，蔓心听到这消息都有点动心，但转念一想，谁特喵要在这种杀意满满，又千疮百孔的位面待十年！而且在冥界买房，就不怕回头大门一关，真就回不去了？
　　蔓心实在无力吐槽同胞们对于买房的热爱，她转头看向城镇中央的神殿。
　　也有和她一样比较有正事儿的玩家，陆陆续续往那边走。
　　但都会有意识的和其他玩家保持一定距离。
　　不是队友，万一发现什么好东西，光明正大的抢还好说，暗搓搓跟在身后捅刀子杀人越货，谁防得住？
　　这也怪不得他们，先前血影闹出来的事轰轰烈烈，让陌生人之间的信用基本告罄。
　　蔓心存在感太强烈，实在不想被别人当洪水猛兽，刚要闯过一条侧巷穿行到另一条街，突然在路口看到一只黑猫。
　　那黑猫慵懒的眯起眸子，两只前爪交叠，活像一个贵妇。
　　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被你看出来了啊……”
　　看出来啥？猫会说话吗？这游戏内的世界都光怪陆离成什么样了，猫说话有啥奇怪的。
　　眼看着蔓心十足淡定，黑猫伸了个懒腰：“跟我来吧。”
　　说罢，转头在墙垣上摇着尾巴尖往巷子深处走去。
　　蔓心不想在这种陌生的地方冒进，但这条路原本就是她主动选的，更察觉不到其中有危险的气息，而且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另一条路。
　　“人都那么友好了，猫应该也不会故意坑人吧？”
　　至少她是没感受到杀意就对了。
　　然而一踏入巷子，蔓心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墙上有太多壁画，与其说是走在巷子里，不如说是进了谁家的后花园。
　　而且还是大户人家，跟梅杰德神住的地方差不多。
　　行至巷子中段，黑猫跳下墙头，在一个只挂了彩色编织帘子的门前坐下。
　　“欢迎来到贝斯特的后花园，虽然女神自己可能都不记得曾经有过这样的行宫，但她也曾经遗留过珍贵的器物在里边。”
　　说罢，黑猫端坐如同雕像，不再开口。
　　明白了，这是新的副本。
　　大陆上的主城内也有很多类似的小副本，难易度不定，奖励千奇百怪，从金币，装备，到时装和染发剂之类花俏的玩意，五花八门。
　　如今冥界的九座城邦，既然也是主城制式，这样的副本自然少不了。
　　蔓心很犹豫要不要去试试看。
　　贝斯特是猫神，别的不说，她的后花园里，是不是有很多猫可以撸？
　　但她现在不能确定，冥界的怪物和boss是不是也和大陆上一样，因为她带着霍尔霍斯的印记，而不会主动攻击。
　　理论上应该没问题……
　　“等等！”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蔓心一跳。而那黑猫瞥了一眼来人，迅速跳上围墙，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月落霜天？”
　　他之前不是因为ptsd连日常副本都没下，怎么一个人跑到新地图来了？
　　月落霜天看上去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面上也带了笑，过来和蔓心打招呼。但蔓心总是会联想到之前他那些负能量爆棚的发言，看着笑容就觉有些虚伪。
　　可虚伪又关她什么事呢，人就是各种各样的，只要别对她不怀好意就行。
　　“苏苏她们呢，你一个人？”
　　“你是直接到这边来了，所以不知道吧，据说跟版本一起更新的，还有一个悬赏任务，据分析可能和第二枚钥匙有关。”
　　对的，钥匙从始至终都不止一枚，早先玩家们认为是所有的钥匙集齐，兴许便能回归。其实这是个误区，真正能让玩家回归的，是在钥匙能开启的大门背后，存在着能与他们的现实建立起联系的锚点。
　　如今既然冥府已开，另一个钥匙的相关提示也该揭露出来。
　　“竟然是这样……系统没发公告吗？”
　　看论坛没人在说这个事。
　　“是个需要找到npc之后才能触发的任务，任务链又长，而且到底能不能涉及钥匙也不好说……苏苏她们决定去试试，里边涉及的都是6人小副本，我也就没跟着掺和。”
　　“所以你一人来这儿，是要……观光？”
　　虽说公会人员也不是一定要保持团体行动吧，可到底是第一梯队不是？
　　月落霜天似乎看出蔓心的诧异。
　　“很奇怪？”
　　是很奇怪，但直说似乎不太礼貌，于是蔓心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就是觉着一个人来，是不是有点冒险了。”
　　太不符合他的性格。
　　月落霜天却似乎没听出她的画外音：“还行，我也是听说这边主城热闹又安全才来的，而万一能在这儿见到死去的朋友呢？再说你不也是一个人，要不咱们组队？”
　　哦对……
　　蔓心想起来了，在万圣节副本的时候，最后都还有一个队友没能回来，只是那时候劫后余生，又不曾直接看到尸体，所有人其实都还抱着人死后能回归现实的一点奢望，所以都强打精神，并未太过悲怆。
　　也许那一位和月落霜天关系很好，那他的消极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惜是遇不到的。
　　玩家的灵魂，不配在冥界以复苏的死者身份生活。
　　这倒是并不奇怪，冥界早晚要开放，要是死后之人都在这儿安居乐业，那剩下那些兢兢业业苟活的玩家怕是都要被气的原地去世。
　　蔓心没主动揭露这个残酷的真相。
　　而且组队什么的，还是免了。
　　“那你继续找，我就真的是来观光的，所以打算往城中心神殿去看看，要不就，拜拜？”她挥了挥手。
　　月落霜天点头，却在蔓心转身后，撩开了方才黑猫身后的帘子，自顾自走了进去。
　　蔓心气的头疼，心说你这哪儿像有心理阴影的样子，知道里头是啥么就往里进，也不怕剧情杀？
　　她没跟进去，却是撩开帘子观察，却发现……
　　根本没什么副本入口，只是普通的荒废民居，地上的旧毯子上花纹斑驳，带着厚厚一层油垢，又盖了灰尘，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墙角几个带缺口的陶土器皿也是同样，全然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月落霜天回身，挠了挠头：“我刚才看你在这帘子前自言自语了半天，还以为里头有什么人……”
　　有什么人？
　　蔓心满腹狐疑，月落霜天除了是苏苏公会成员之外，和自己都没有交集，他找人跟自己对着哪个墙角自闭，有关系吗？
　　顺便一提，自言自语的话，那他大概没看到那只黑猫？
　　蔓心强行压下心内疑惑，飞速的道别，甩开了月落霜天，之后却在街口折返回来。
　　她现在不想去神殿了，她就想看看月落霜天是不是在跟踪自己。
　　如果没跟，那她就要暗搓搓的反跟踪回去。
　　这人太奇怪了，肯定藏着秘密。
　　蔓心如今感知力足够好，一旦锁定了某一人的气息，哪怕离得很远，在视线范围之外，也不至于跟丢。
　　于是兜兜转转，片刻之后，蔓心驻足在一间门帘很花俏的建筑物前犯愁。
　　没法跟进去了。
　　里头香料气息浓郁，还不时有谈笑之声。
　　如果她的直觉没错，这大概是……
　　“祭司大人，你怎么也来这儿了？咱们身上不是都有限制吗？”
　　看到柏拉图带着暧昧的痕迹从里头出来，蔓心确定了，她猜的没错。
　　这里头是：妓院。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太难了，你们一个个都逛窑子，怎么就不能给我个鸭店逛逛……
　　————
　　第二更！?


第40章 差点背锅
　　柏拉图是来消费的吗？当然不是。恰恰相反, 他是来赚钱的。
　　性工作者也是有审美有追求的，特别在这个冥界这个明显有悖于现代人认知的背景下，虽说也会被一部分人看不起, 但到底是份正经工作。
　　所以她们当然更喜欢生的年轻美貌，又技术好的男性, 甚至也会为此付钱。
　　不过……
　　“所以说你身上不是同样也有限制吗？”
　　蔓心的惊诧不是假的，总不能是因为转变了种族, 连限制都没了。
　　“嗨呀，我身上有，npc身上又没有……”柏拉图压低声音。他身上沾染了很浓郁的, 在这个主城中，也是女子才常用的浓烈熏香。
　　“我当然可以用别的方式了。”
　　“……”蔓心觉着她就不该问。
　　她不可控脸红了, 虽然是个纯洁少女，可是该了解的生理知识姑且还是懂的。
　　还是秒懂。
　　于是她一边将柏拉图从人来人往的门口拽走, 一边转移话题：“所以呢, 你总不会是为了泄欲才到这儿来的吧？”
　　柏拉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当然是为了情报, 祭司大人要听吗？”
　　“废话。”
　　柏拉图忍笑，他明知道蔓心的厌恶和不耐烦, 但还总是摆出一副无辜脸。
　　无辜脸+魅惑属性, 要不是蔓心提前知道这是多阴险狠毒的一个狗东西，恐怕也会不忍心苛责。
　　当然不是被迷的神魂颠倒就是了，她自己也是魅惑体质，而且比魅魔的还高级一点, 更重要的一点，因为霍尔霍斯那个人形自走媚药的存在, 她现在的阈值高的很。
　　言归正传, 柏拉图要打听的东西出乎意料的正常, 主要是针对那些人的记忆和过往。
　　虽然没有蔓心的认知明确，但他似乎也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而非缸中之脑那种只建立在意识中的东西。
　　而他想要查证，若是有朝一日，真能够开启回归的道路却还强行留下，会不会和这个世界一同湮灭。
　　“她们都有记忆，每个人都不一样，性格反应差距也很大，可以说在这个地图生成之后，别管智能完不完善，至少已经是真正活着的人类了。我觉着冥府真是个好地方，这种信奉多神教又开放的环境，可比大陆上那种宗教管控严格，又民风保守的地方适合生存得多。”
　　蔓心听他分析的头头是道，都有些怀疑这是真心话了。
　　这念头太过于匪夷所思，让她一时竟忘了魅魔在她面前本来就不能说谎。
　　“所以你是真的想要留在这儿？”
　　疯球了吧！
　　“当然了，难道祭司大人不想？吾主大概率是不会去地球的吧，那么乏味的地方。”
　　竟然用乏味来形容生你养你的土地，祖国妈妈要哭了。
　　见蔓心仍旧一脸震惊，柏拉图耸肩：“看来你是真的没意识到，很多人并不想回到现实啊……对了，我之前从血影那里抢走珍珠，为的就是力量，可从来没打算将其当钥匙来用。而且，这说不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蔓心在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到之前，梅杰德可是觉着血影有“智慧”的，而血影和柏拉图在上次的暗算之前，似乎颇为臭味相投。
　　“血影呢，他是不是也是同样的看法。”
　　“没错，当时纯游戏年代，他还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希望游戏世界是真，可以一辈子生活在里边，当时我还以为他是个傻X，年纪不小了还犯中二病。可穿越之后，我就觉着，他唯有在这件事上，太睿智，太有先见之明了。”
　　果然，梅杰德当时所看中的特质，竟然是这一点。
　　蔓心瞬间脑补一场大戏，什么现世要面临末日，只有这片重新构筑起来的位面才是他们最后的伊甸园，是他们那个位面的人类，延续下去的火种。
　　等等，那不对啊！那还找什么回去的钥匙，安居乐业不就行了？再说游戏保护措施那么严格，繁衍生息根本不可能，延续个鬼哦！
　　她摇摇头，心说可不能脑补太多，这个位面的建立目的肯定不纯。
　　不过这样一来，难不成月落霜天也是跟柏拉图一样的打算？鬼鬼祟祟的其实就是为了搜集情报么？
　　当然，她可不认为那个据说有老婆有孩子，老婆肚里还揣着二胎的男人真会觉着待在游戏中更好。
　　那得多渣啊！
　　这时，蔓心敏锐的察觉到，属于那个圣骑士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他发动技能了。
　　在妓院里。
　　不行，停止脑补。
　　随后，一只带着银色伴驾的手臂撩开门帘，蔓心眼疾手快，将自己和柏拉图都拽进了小巷子，挤在石柱之后，眼看着月落霜天从里头出来之后，转头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
　　这儿距离城门口并不很远，他大概率是要出城。
　　蔓心锤了一把柏拉图的后背：“你再进去问问，他刚才打听什么了？”
　　柏拉图苦笑着又钻了回去，很快出来：“他打听的是关于亡者如何来到城邦生活的神话。”
　　“对了，还有……他之前放技能，是用驱散术进行了一次体外驱虫，对象是里头某位漂亮姐姐养的狗。”
　　蔓心点了点头，将他自便，随后独自去继续跟踪月落霜天。
　　直觉上就是觉着他有问题，没理由的。
　　而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越往城邦边缘，行人开始稀少。清晨那一拨前来冥界的热潮已经缓和下来，停留下来的玩家，如今的位置大多都更接近中心区域。街上只有偶尔经过的原住民，慵懒在墙头晒太阳的猫，以及闲庭信步一般的朱鹭。
　　毕竟怎么看，神殿和集市都比可能隐藏了未知危险的沙漠更有吸引力。
　　就算外头有副本，副本里有好东西，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攻略完的。
　　月落霜天进去打听消息的时间很短，因为他只要问几个关键点，就有概念了——都是关于传说中，死灵如何度过重重考验，才能获得复苏的资格。
　　看似还是为了他死去的朋友着想。
　　还有一条柏拉图格外拿出来说的：他在打听城外的地形。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他难道是想要去试图在万里无垠的沙漠中找到并帮助他的朋友？
　　不可能，正常人不会如此冲动。
　　且不说还无法确定玩家死亡后魂归何处，就算真能找到，这也不是懂得点神话知识就能帮得上忙的事。
　　据说亡者魂魄会被扔在沙漠或平原深处，而无数恶魔会劫掠捕杀他们，想要平安通过，必须了解恶魔的真名，或者习得退治他们的魔法。
　　圣骑当然有对魔特攻的法术，但这对于这种恶魔谁能保证奏效？
　　至于真名就更别想了，古埃及语早就失传，如今神明的尊名能流传下来都很不容易，恶魔之名几乎是无迹可寻。
　　所以直到一路跟出了城门，蔓心都没搞懂，月落霜天到底想干啥。
　　沙漠地带，放眼望去全是金黄，又没有什么遮挡，再跟踪可就难了。于是蔓心从租骆驼的商贩那儿买了件斗篷，索性直接登上城墙，一边看风景一边看人。
　　月落霜天是步行，她能在这儿看一小时都跟不丢。
　　然后她就看到，月落霜天的目的地是城外一小片绿洲。
　　大概是每年多雨季节才会形成，故而并没什么人定居。
　　蔓心蹙眉，下去找当地住民打听了几句，发现那地方并不存在副本一类的东西。
　　排除npc骗她，那就是月落霜天的行迹更为可疑。
　　她立刻跑下城墙租了匹骆驼，一路狂奔到小绿洲附近——
　　说是狂奔，奈何她技术不太行，行进速度被严重高估。于是在抵达这片绿洲时，月落霜天不知道去了哪儿，但是那池水……
　　似乎不是很清澈？
　　原本就是雨季才出现在低洼地的池子，池底多半还是砂石，表面灰尘被活水冲刷掉之后，清可见底才是常态。
　　但这池水状态明显不对劲。很糟糕，似乎被人倾倒了好几桶墨水下去。
　　总不是月落霜天一年没洗澡，在这儿激情沐浴的结果。
　　想多了，他根本就脱不掉衣服。
　　仔细辨别，这水中似乎有很淡很淡的，不详而阴冷的气息，且这种黑色在池中盘桓不去，并不随着水流继续往下游，也就是城镇方向去。
　　四周脚步被遮掩的很好，全没有因着身负铠甲体态沉重，而留下明显的痕迹。
　　说白了就是反侦察做得好，让蔓心都自叹弗如。她本来是想着如果这地方有什么npc或者神祗在和月落霜天接头，她就听个墙角，被抓包陷入危险那就……呼唤大佬救场。
　　都这么多天没见霍尔霍斯，她是有点不习惯的。
　　还有点寂寞。
　　可笑吗，虽然有朋友，可是为了让她们不至于靠近危险而主动远离，孑然一身，只有神明可以依靠。
　　但反过来好像也成立。霍尔霍斯停留在此，也许是因着不看好这个位面的未来，对发展信徒、制造眷属都没兴趣，祭司也只她一个……
　　起初蔓心也怀疑过还有别人，但建立在大陆上的殿堂只有一所，而那里直到今日，都没发现任何除了她之外任何人类进去过的痕迹。如果说另外还有祭司，结果还不如她虔诚，那似乎还不如没有呢。
　　一阵风吹过，矮灌木之间零星开着的花，于裙摆下刺着蔓心柔嫩的肌肤，将她飘了老远的思绪统统抓了回来。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扎营不是个好主意，再说她也没这个技能，这地方除了会打洞的老鼠，别的动物怕是都过不太好。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裹挟着浓厚的冥府气息，让蔓心瞬间神经紧绷。
　　她循着气息的来源，转身就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几只胡狼静静的站在沙丘上，凝视着她。
　　还别说，这些胡狼此刻的眼神，跟梅杰德神有那么一丢丢相似。
　　大概是埃及特产。
　　对视片刻，胡狼们自沙丘上径直奔下来，期间下半身逐渐化为人形，成了手持长矛，兽头人身的护卫。
　　蔓心没打算逃或者直接开打。它们身上的气息虽然令人不适，但直到在面前站定，仍旧感受不到杀意。
　　但也没什么善意就对了。
　　对视几秒，为首的胡狼守卫开口，咬字的韵律怪异而不带感情：“无知的异界生者，竟然胆敢污染水源，不敬神明吗？”
　　“不是我干的！”
　　蔓心立刻否认。
　　真是倒了血霉了，怎么之前月落霜天搞事的时候你们不来，现在才出现？
　　这锅是不是背的也太巧合了点！
　　几只胡狼对视一眼，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们可以相信你的话，前提是你所言之物，乃是真实。”
　　这不是句废话么。
　　“那么，就交出你的心脏，放在天秤上，来证明你的诚实吧。”
　　说话的同时，几只胡狼开始缩小包围圈，缓步靠近蔓心。
　　蔓心思索片刻，觉着用冥府之门来攻击冥府的守卫不大合适，刚要喊大佬来救场，那守卫的首领却停了下来。
　　“异界旅客，你身上有尊贵客人的印记。”
　　嗐，原来还是只要抬出大佬的名号就行了吗？
　　她刚要狐假虎威一番，突然感受到一阵熟悉而炽烈的气息出现在身后。
　　她喜出望外，既然大佬亲自到场，她这就不叫狐假虎威了，这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过她身后，不是那池子吗？
　　霍尔霍斯就是出现在水面，他这一次并未带着那只小鹿，只有曾经于殿堂内看到过一次的鹦鹉在他身后低空盘旋，将花俏的尾羽璇成一道彩虹。
　　他踏过涟漪，缓步走向岸边。
　　胡狼守卫们纷纷颔首行礼。
　　“尊贵神明的客人，请您验证您所庇护之人的诚实与清白。”
　　蔓心看向霍尔霍斯。
　　严格来说，这已经算是神祗之间的外交问题了。
　　霍尔霍斯可没少怼梅杰德来着，不过在他的下级面前，应该不会太不给他留面子的……吧？
　　“若是不验证，会怎样呢？”
　　果然没太留。
　　“会标记今日所有从此入口来到冥界的异界生者，不允许他们靠近主城和水源，如果违背，则降下神罚。”
　　连坐啊……
　　对方倒是很给霍尔霍斯面子了，可城里的上千玩家就有点惨。
　　霍尔霍斯回身看了一眼蔓心，见她面露难色，转头之后仍旧云淡风轻：“验证过了，她说所言之物，皆是真实。”
　　蔓心艰难的管理着自己的表情，这程序也太敷衍了吧！
　　胡狼头又一次颔首行礼：“以神之尊名的保证，令吾等惶恐，还请您允许我们再问这位生者最后一个问题。”
　　片刻沉默，似乎是觉着已经得到了霍尔霍斯的默许，他再次看向蔓心：“那么你看到是谁污染这水源了吗？”
　　好的，这个问题难住蔓心了。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看到。”
　　守卫们对视一眼，躬身离开，化为兽形，很快消失在沙丘之后。
　　蔓心其实也不算是说谎，只是玩了个文字游戏。
　　就算月落霜天有问题，她也想自己搞明白其中的缘由，而不是让他就这么带着种种谜团，死在守卫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也不是想太多，也不是故意秒懂（小脸通黄.jpg）
　　霍尔霍斯：不用解释，放飞自我就挺好:)?


第41章 教学时间
　　蔓心说的真是实话, 毕竟她虽然可以确认是月落霜天干的，但到底没亲眼看见，也没什么关键性证据不是？
　　哪怕是上了法庭, 她这也不算是石锤。
　　所以她就带着私心的，暂且包庇了一下。
　　至于她究竟为何会如此胆大包天……
　　因为她可以确定, 霍尔霍斯不会因为这种小问题就生她的气，大陆上无信仰的玩家他都懒得在意, 冥界子民过的好不好，他才不会放在心上。
　　再者说，他当然知道自己隐瞒了一些事。
　　哪怕表面上, 她的话是钻了漏洞并不算说谎。
　　可心虚的情绪总是不能完全避免的。
　　至于霍尔霍斯明明不会读心术，可看一眼你的表情就能猜到个九成……
　　嗐, 活了数千年，对于人类那些难以自控的生理反应肯定都熟的不能再熟。
　　话说回来, 其实蔓心觉着自己这也不算是包庇。
　　且不管月落霜天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少他先前在万圣副本内, 从始至终都坚定站在自己这边去救苏苏。姑且还算是个好人。
　　这要是伪装，那藏的也太深了, 当时副本里可是连命都难保的, 苏苏有啥值得他豁出性命也要骗取信任的价值吗？如今看来并没有。
　　虽然之后月落霜天的言行越来越显得古怪，可蔓心总不能因为这样的怀疑而让他上神明的悬赏单。
　　就梅杰德大手笔的丢出重生勋章，这人就别想活了，上天入地都得被人揪出来割下头颅去交差。
　　必须要亲自弄清楚, 到底是哪个还隐藏在暗中的神明开了这样恶劣的玩笑，让他做出这等事。
　　但这些都是后话, 眼前的困境, 果然还是——
　　“所以我的小祭司, 你只要没遇到危险，就从不向你所侍奉的神明祈祷么？”
　　大佬回眸，侧脸完美，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也看不出这是玩笑还是真的不高兴了。
　　但蔓心不慌，只要不是因为方才的外交事件不满就行。
　　至于因为她的不虔诚……这可真是冤枉，明明她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去过殿堂，那不是扑了个空么！
　　她立刻抗议，而且还表示如果不相信，大可以去找柏拉图来作证。
　　随后还不忘来一串专业的彩虹屁，表示大佬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霍尔霍斯歪头：“本来他们也不会将你如何，你手中的权杖可是足够令他们敬畏的东西，而且你身上也有我的庇佑。”
　　“……”对哦，一直将这权杖当做钥匙，竟然就忘了，它本身的位格非常之高。
　　蔓心瞬间觉着自己太没用了，立刻决定岔开话题，忽略掉本身的健忘和……怂。
　　“这水中是被下了什么东西？”
　　“一些亵渎之物。”
　　“嗯？”
　　据说正神教会的人，往往会将带着魔神和亚种们气息的魔法物品成为亵渎之物，但没想到身为魔神的霍尔霍斯，自己也会这么说。
　　霍尔霍斯轻哼一声：“看就知道了。”
　　他嘴唇微动，默念出一个音节。
　　大约是恶魔语的单词：生长。
　　源于霍尔霍斯的魔力，并不仅仅代表了情（分隔）欲、放纵和繁衍，同样也象征生生不息的循环之理，其实同所谓的大地之母，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这样的言灵，并不需要借住任何法器，蔓心暗自记下，算是多了一个在特定受限的环境中，也能使用的咒文。
　　虽然让东西加快生长什么的……在战斗中真的可能有用吗？
　　算了，哪怕真就没用呢，大不了用来种种花养养草，陶冶情操之外还锻炼精神力。
　　毕竟若是进的快，她很快就要失去权杖了，总得有点别的攻击手段……不如就随身携带点种子，没准会有奇效。
　　片刻之后，她从胡思乱想中将思绪拉回来，咬了咬下唇。
　　霍尔霍斯调用自己的力量当然是不需要借住言灵的，这是他在有意识的传授自己使用的方法。
　　其实古恶魔语，蔓心经过血液的授予已经懂了不少，只是并不知道哪些可以用作言灵，又会产生什么效果。
　　还懒得去试验，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瞬间她仿佛一个从不做作业的小学生被抓包一样尴尬。
　　与此同时，先前还不过是如同撒了墨水一般的池子已经成了黑漆漆一片，无数如同黑色长发一般的水草拥挤的覆盖满整个池底。
　　密密麻麻十分吓人，仿佛池底不再是干净的沙砾，而是连通冥河的暗井，数不清的怨魂水鬼自里头爬出，蓄势待发。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不对，我知道是亵渎之物了，它会造成什么后果？”
　　“污染，狂化，它们生出的孢子如果被动物吃下，就会将其污染为类食尸鬼却不惧阳光的怪物。”
　　食尸鬼是吸血鬼的下位，被咬破皮肤感染了那种血脉，却又并未得到上位吸血鬼赋予新的血液，一种悲哀的低智商物种。它们本能的畏惧阳光，是主线任务升到中段经常要刷的菜鸡小怪。
　　蔓心在唏嘘之余，意识到一个问题。
　　之前那些看不清的黑点在里头并不往下游去，大概是为了生根发芽，维持可持续性发展，如今霍尔霍斯让它们直接生长到了完全体，那下游的城邦不就分分钟遭殃了？
　　如果她没看错，这条支流可是主城唯一的水源！
　　感受到了她的惊愕，霍尔霍斯只是淡淡的瞥了那已经如墨般漆黑，泛着诡异又亵渎波浪的水面。
　　“没关系，哪怕只是赝品，冥界守卫也不会任由这种东西存在的。”
　　事实证明，神明果然在这种事上经验丰富，算无遗策。
　　再一次回到主城门口时，她发现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告示牌，上边说明短期内城内将限制水源，并且悬赏有净化技能的人，去处理此事。
　　已经有玩家三三两两接了任务过去，效率非常高。
　　净化术她也会，但是针对个体，而非范围buff，这个任务可说是给圣骑士量身打造的。
　　想到圣骑士就不得不想到月落霜天，继而想到自己跟丢了人又差点背锅，蔓心十分不爽，于是打算——
　　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霍尔霍斯仍旧是以玩家的身份停留此处，并未在人家的地盘里筑起宫殿，所以竟是非常接地气的带着蔓心去了旅馆。
　　大佬不仅是是有钱，他是可以凭空生钱的。于是蔓心跟着吃香喝辣，毫无愧疚之心，反而觉着身为一个神眷者，这才是该有的待遇。
　　期间她不忘将这些事一股脑都告诉了苏苏，让她如果再见到月落霜天，要记得防范他。
　　毕竟作为一个圣骑士，没点猫腻可不会有培育亵渎之物的种子。
　　而比起她那点放不下又想不出头绪的烦恼，霍尔霍斯看起来更像是在度假，此刻正用手指沾了杯中晶莹的酒水喂给落在围栏上的鹦鹉。
　　比常人更加白皙的手指上，皮肤完美几近透明，透出底下浅青色的脉络，沾了殷红的汁水，就更加显的……诱人。
　　蔓心脑中闪过不可描述的画面，吞了下口水，立刻别开视线。
　　她真是飘了，平日觊觎大佬的美色，如今连手都不放过。
　　这太危险了，她心道。
　　再这么下去，怕是除非霍尔霍斯跟梅杰德一样搞个被单将全身上下都蒙起来，不然她是难以抵御的。
　　她强行移开视线，去细数鹦鹉尾羽上的色泽。
　　大陆上的召唤师，用的召唤兽都是星灵界的生物，虽然系统没给出过图鉴，但大体有哪些玩家都是有数的。
　　如柏拉图那种召唤兽都是辅助，实战全靠自己身体素质，这样剑走偏锋的少之又少，但就算如此，他的召唤兽也不是独一无二，只是十分难以获取，又很难打好配合罢了。
　　哪怕是问起他来，他仍旧不知道霍尔霍斯曾带在身边的鹿和鹦鹉叫什么名字。
　　在蔓心投给他一个孤陋寡闻的鄙夷眼神时，他一脸的无奈：“祭司大人别这么强人所难，鹿也就算了，鹦鹉我连见都没见过好么……”
　　想到此处，她的眸光转瞬，映出外头并不知该不该称呼为太阳的光体。
　　美的格外生动，让楼下偶尔路过的人在抬眼的同时，都不知应该先去关注那过分惹眼的鸟儿，还是这个脸庞异常完美的姑娘。
　　至于霍尔霍斯，他此刻的位置倒是正好隔绝了一切窥视。
　　一如他从前所说，他的祭司要倾倒众生，身心却只可能属于他一人。
　　虽然蔓心如今对精神力的掌控，已经不会让她每一个细微的想法都流于意识表面，但情绪起伏仍然骗不了人。
　　霍尔霍斯在避开了阳光的阴影下微微挑眉，唇角勾起的弧度十分微小，如同一只狡诈的狐狸。
　　她可真是迟钝，竟然没注意到，自己对于这种堕落的魅惑抗性更强了，还在诚惶诚恐。
　　蔓心没看到大佬的眼神在暗示：她坐的太远了。
　　片刻之后，霍尔霍斯没了耐性，直接勾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拥在自己怀中。
　　从璀璨的阳光中，立刻转到幔帐遮挡的阴影下，让她瞬间失去了视觉，随即，带着异样甜香的手指触碰到了下唇，冰凉的液体沾染在唇缝上。
　　“……”这是和喂鹦鹉一样喂我呢？
　　可是又不敢，也没力气挣扎，只一个呼吸间，舌尖就触碰到了方才还令她心境荡漾的骨节。
　　一边因为自己的意乱情迷羞涩的几乎要不能呼吸，一边又用“反正这是神明不可拒绝的调戏”而听之任之。
　　甚至还有点享受。
　　“看，那不是你在找的人吗？”
　　低哑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此刻，蔓心的视觉已经适应了黑暗，况且顺着霍尔霍斯的目光，看向的也是被强光映照的发白的街道。
　　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个穿着银色板甲的人影匆匆而过，和周围纤薄布衣对比明显的，是她今日已经跟丢过一次的月落霜天。
　　方才她坐的位置看不到那里，如今才能。
　　而与此同时，通信提示音想了起来。
　　是苏苏看过了她给发的提醒，反过来回复她道：月落霜天竟然会这样？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侵蚀了？虽然你之前不认识，并不了解，但他是我单位的上司，人应该是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蔓心：总是因为咸鱼和懒散而和别人格格不入
　　————
　　作者君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这周单更，等下周安顿好之后，就尽量每日双更w?


第42章 选择
　　侵蚀。
　　这个词在游戏内可不常见, 是很生僻，少有人使用的。
　　毕竟在冥界之前，游戏氛围还挺……明快？
　　而不等蔓心继续追问, 苏苏就继续发来了消息解释说，这是她在做新出现的任务时, 从npc之间的对话中得到的信息：所有亚种、魔物、甚至是神明或死灵的气息，都会对毫无保护的脆弱的肉（分隔）体进行侵蚀, 就算是月落霜天那样本身自带神圣属性，具备一定抗性的人，也只能抵抗比较低级的侵蚀。
　　而这种侵蚀, 是连魔力源头本身，都无法控制的。若想让自己安全的久一些, 只能尽量远离那些可怕的辐射源。
　　这……
　　蔓心久久沉默，她本身怀疑的是月落霜天可能偶然陷入了什么奇遇副本, 就如同血影一样, 深藏不露, 这种异变影响了他的心智和性格的，就如同千峰影和柏拉图他们那样。
　　只不过苏苏他们, 和自己, 都没有足够让他主动出手的吸引力。
　　她全然没想到，这人竟有可能是，全然的受害者。
　　虽然月落霜天刚刚被她发现有问题的同时，苏苏他们就在任务得到了相关提示, 委实太过凑巧。可这倒是很符合狗比系统的特性——只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漏给玩家一丢丢线索。
　　又或者, 是某个神明在暗中观察一切后, 挪动了棋子。
　　“嗯？你的朋友和你说了什么？”
　　霍尔霍斯的声音缠绵在耳畔, 让蔓心一阵下意识的战栗。
　　这则消息中更令她不安的方面，魔力的侵蚀作用。
　　她不敢抬头看霍尔霍斯：“如果我在您的魔力浸润下，没有足够的抵抗力，会变成什么样子？”
　　霍尔霍斯沉默，赤红的瞳中，竟是闪过一抹谁都看不到的悲悯和自嘲。
　　神明从不会对他的信徒说谎，但同样，他不想回答的东西，自然不会回答。
　　就在蔓心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的时，用余光偷看，只见诺霍尔霍斯微微侧头，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就会成为我……血肉宫殿的一部分。”
　　没有隐瞒哪一部分，真相就这么血淋淋的被铺开在眼前。
　　不管是温热的阳光，还是此刻透过衣料覆盖在身上，那像极了人类的体温，都不能阻止寒意在蔓心的心头漫延。
　　意料之中，虽然这是蔓心从霍尔霍斯的血液中，没能领会的那一部分，但在看过了他的殿堂——哪怕只是外围，并非最核心的房间，由经年旧日的血肉和皮肤凝结而成，带着体温和脉搏，若是凝神聆听还能感受到窃窃私语的壁垒，仍旧让她惊悚不已。
　　她当时以为这是司掌色（分隔）欲的魔神所特有的怪异癖好，他就喜欢这么装饰他的宫殿。
　　如今看来，远不是这样。
　　“魔力源头本身，都无法控制……吗？”
　　霍尔霍斯那还带着甜美和湿润的手指下滑，覆盖在喉咙之外最脆弱的那部分凝白之上。
　　也许不该质疑神祗的能力，可霍尔霍斯仍旧没表露出愤怒，他手上的动作只是让蔓心没法移开视线。
　　倘若此刻还要避开视线相接，便只能闭上双眸。
　　可这样做只会让其余注意力越发都集中在霍尔霍斯身上，进而在眼前的一片蔷薇色光晕中越发沉沦，最终绽放出血肉之花。
　　所以，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
　　哪怕已经要哭出来。
　　这是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的恐惧，让她的皮肤表面，都悄然爬上了细小的凸起。
　　“害怕吗？但是还不要紧，如今这个程度，还远未到你曾经的记录。”
　　霍尔霍斯漫不经心的自怀中掏出怀表。
　　表内侧的指针和标识，都是蔓心看不懂的符号，很显然，并非是标记时间在一日夜之内循环的机械，而是另外的指标。
　　大概可以用来侦测，眼前脆弱的生命，还能在他魔力的侵蚀下坚持多久。
　　蔓心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明白为何霍尔霍斯总是会突然就离开，明明似乎并不太急切，也不会和她共处一室太久。若是接二连三的祈求他的帮助，则会以其他的方式代替亲身降临来施以援手。
　　嫌弃当然是不至于，大佬若是真的厌恶，大可将她当个玩腻了的玩具扔到一边。
　　所以是怕她被侵蚀堕落，成为一滩被消化掉理智，只能靠本能去追寻垂怜，所以才会不时匆匆离开。
　　这是他对自己的……疼惜和保护？
　　蔓心瞬间充满愧疚。
　　神明既然从不说谎，那大佬都说过会给她抵抗诱惑来助力，怎么可能会再诱使她走向那样的死亡结局呢？
　　明明霍尔霍斯比她想的周全多了。
　　“我……并不害怕。”
　　虽然她那已经湿漉漉的眸子，让这话不是很有说服力。这也没办法，虽然理智上不怕，可生理反应她控制不了嘛。
　　于是她就看到了霍尔霍斯艳红的双眸中，难得的笑意。
　　“那么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这儿，当然，我会在天黑之后离开。”
　　“另一个选项呢？”
　　“现在就去追那个被侵蚀的很严重的人类，但是你懂得，我并不能和你一同去。”
　　理解理解，她也不想死。
　　“但月落霜天他，大概是支撑不到明天了吧？”
　　“没错。”
　　蔓心垂眸，摆弄着衣角，其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其实就是没得选，除非她不去救人。
　　不救当然一身轻松，可月落霜天是活生生的，家中还有妻女的人类，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任不理呢？
　　一边冲下了二楼，蔓心一边用她难得熟练的小法术，去召唤柏拉图来跟她汇合，同时还敲了一些消息给苏苏。
　　不是让她来帮忙，而是提醒她，若是收到了月落霜天发的消息，不要轻信。
　　霍尔霍斯倚在窗边，目光落在消失在街口的少女，黑色打着卷儿的发尾上。
　　果然，这一次她也没令人失望。
　　“希望你会满意这份礼物。”
　　片刻之后，有使者擎着托盘上来，却见窗边最好的位子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片格外华丽的尾羽自半空飘落。
　　————
　　虽然耽搁了一小会，但蔓心还是很快又锁定了月落霜天的行迹。他先前明明又一次经过了繁华之地，如今却又专往人烟稀少的背静处，且手中拎着的包裹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蔓心大胆猜测，也许是仪式的素材，或者是单纯的食物。
　　若真是这样，那时间确实不多。
　　也许是为了可以赶在日月交替这个大气中灵子最躁动，最适合用来做仪式的黄金时刻，月落霜天逐渐加快了脚步，甚至还时不时给自己上buff。
　　蔓心当然也在给自己加，可惜作为牧师，在这方面天然就短板，敏捷B，就算技能加成的百分比相同，但实际数值的差距却越发大了。
　　很快，她就只能通过感知力确定位置，视线内则看不到人影。
　　正心急如焚时，蔓心听到一阵脚步声。
　　转头就见柏拉图姗姗来迟。
　　蔓心瞪了他一眼：“怎么怎么晚？”
　　见柏拉图只笑不回答，就知道这狗比肯定不是接到了召唤就来，指不定是又在哪里浪完了才出发的。
　　但现在是没什么时间抱怨，蔓心立刻吩咐：“你绕到前面去包抄？”
　　“别开玩笑了，我一是没法将精神力散发的如祭司大人一样远，二也没那么高的敏捷，绕到哪里去？”
　　“你的蛇呢？”
　　“那是借住道具一次性召唤的，祭司大人也太高看我了，我哪里有那么多召唤兽。”
　　柏拉图苦笑。
　　哦，也对，血影那个不正常的力量到他手中还没焐热乎就又被夺走。而普通的召唤兽，能同时驾驭三个已经是人类极限。
　　他的蝴蝶和蛾子，虽然本身看着不大，但就那种范围攻击和范围控制，肯定消耗很大。
　　于是也没办法，只能带着柏拉图一路追过去。
　　很快，属于月落霜天的气息停下了。
　　明确了坐标，终于可以包抄……但似乎也没用了——
　　一股格外阴冷亵渎，比冥府的气息更让人从心底排斥和不适的气息自他停留之处传开。
　　“不可能啊，仪式怎么会这么快的？”
　　蔓心咬牙，顾不得再隐匿踪迹，反而一脚踹开那明显已经无人居住的废宅大门后，面前的景象让她差一点吐了出来。
　　月落霜天正蹲在地上，双手捧着新鲜热乎的内脏吃的狼吞虎咽。
　　被开膛破肚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子，身上的粗麻布裙子被血染红，皮肤却并非绿色，想来是这城中生活的生者npc。
　　月落霜天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进餐会被打扰，转头带着扭曲的恶意，直盯着蔓心。
　　他两只眸子已经不见眼白，只剩全然的黑，跟带了大号美瞳似的。
　　其余部分倒是还很……正常，让蔓心在恶心之余，反倒不怎么害怕。
　　主要这个造型，就算是放在以粗制滥造出名的国产鬼片里，都还欠了点特效化妆，实在不够震撼。
　　而血肉什么的，她见的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不过！柏拉图呢！这小子到现在都没出现，是跑哪儿去了？
　　僵持片刻，月落霜天嘴唇嗡动：“不要……妨碍我……”
　　语调含混，连在一起，不是通用语，让蔓心很是反应了一阵。
　　恶魔语？
　　这何止是侵蚀，根本就是被俯身，连意识都不是自己的了！
　　蔓心下意识丢了个净化术过去，当然没用，反而成功的激怒了月落霜天，他站起来，将手中吃到一半的破烂脏器丢在地上，试图扑向蔓心。
　　蔓心一个闪身避开，却发现屋子里侧，笼罩在月落霜天周围的空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鳞粉。
　　柏拉图从侧面窗子跃进来，刚好在月落霜天的斜后方。
　　好吧，她决定收回柏拉图不靠谱这句话。
　　也许是被污染之后，掌控月落霜天身体的意识并不是通过视觉来“看”东西的，他茫然抬首四顾，对于周身满是生命力，遮挡了一切侦查力的粉尘无法应对。
　　虽然片刻之后，他似乎不再理会干扰，仍旧打算从蔓心所在的，唯一的房门门方向离开，可在鳞粉的影响下动作不协调，一条腿迈的步子极大，紧跟的另一步又慢又小，踉跄了一下就扑倒在蔓心脚前。
　　兵不血刃。
　　作者有话说：
　　蔓心：千万别跟我说命运的馈赠都要付出代价，那我就不要了……?


第43章 惩戒副本
　　事到如今蔓心才终于明白, 大佬将柏拉图留活口来给自己助力是多么英明的一件事。
　　可英明归英明，到底此刻并不在场，远水救不了近火, 蔓心还是很无助，不知道该拿已经被侵蚀的快成了活尸的月落霜天如何是好。
　　净化术没用, 那……放血？
　　虽然是很落后的医疗手段，但是从驱魔角度, 是有用的。
　　所谓的驱魔，就是将人折磨的半死不活，让来霸占身体的玩意儿觉着, 再继续留在这个身体，就要跟着一起嗝屁, 所以就在宿体咽气的前一刻逃掉。
　　于是这魔也就驱掉了，十分硬核。
　　所以精深的驱魔师, 论理来说, 同时也是绝佳的拷问高手, 可以将人折磨的半死不活，连他体内的脏东西都骗过了, 却还能留一口气在。
　　这个活, 在疑似霍尔霍斯出生地的那片大地上，是圣职者的工作，而在这儿，大概……
　　不好意思, 没有。
　　她自己就是牧师，光明教会那些npc每天都干点啥她还能不知道么？
　　再说他们也不可能来冥府, 似乎那些大门对大陆上的npc来说就是空气, 根本看不到的。
　　蔓心可并不精于拷问, 她觉着让人濒死又不会一下子下手太重将人弄死的方式也只有放血了……
　　于是她叫柏拉图过来压制住还试图挣扎爬起来的月落霜天，切开了他本就鲜血淋漓的手腕。
　　柏拉图如今个子仍然小，但身为神明眷属，力气确实不是普通人类可比的，踩在月落霜天背上蹲下来就足够他无法起身，活像个被用来垫床脚的王八。
　　柏拉图抱着手臂歪头看蔓心忙活：“祭司大人，这样真的有用？”
　　“死马当活马医……或者你有什么别的主意吗？”
　　“没有，祭司大人都不知道的，我怎么可能知道？”
　　蔓心白了他一眼，虽然魅魔这样的下位眷属对她这个位格的祭司是不能说谎的，可她还是觉着此人十分欠揍。
　　颜色略显暗沉的血液自月落霜天手腕的伤口中汩汩流出，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轻微，喉头不断发出低吼，内容则是一些时快时慢的音节。
　　蔓心对于恶魔语的了解，全都是从霍尔霍斯那两滴血液中得来的，本就十分的不熟练，如今更是彻底听不懂。
　　是个好事，因为看他的表情，八成是在骂人。
　　放血这个凝聚了中世纪人智慧的仿佛，似乎真的颇为有效，眼看着月落霜天的hp已经随着流血buff，降到了5%，突然他的眼皮上翻，眼内已经扩大为全黑的颜色收缩褪去，露出正常人类的眼白。
　　蔓心紧张的看着面前已经半死不活的月落霜天。
　　在hp归零之后，虽然玩家已经认定必死，但弥留时间还是有的，而她手头还有可以让人转化为魅魔的药粉。
　　虽然一个有妻有女的大叔变成魅魔会什么样，蔓心也不敢想，可复活术在这儿似乎不是很靠谱，她也不敢赌——毕竟在冥府内，开启冥府之门将魂魄拽出来塞进□□什么的，怎么想都很不合逻辑啊！又或者，拽回来的魂魄还是被侵蚀过的，可怎么好！
　　手心被汗水浸湿，每一次呼吸都异常煎熬。
　　最终，在月落霜天hp只剩下1%时，亵渎的气息从他身上腾起，在满是鳞粉形成的雾蒙蒙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从窗户跑了。
　　那种本身就不曾拥有生命的东西，就算是追上了也不晓得怎么处理，还不如听听清醒过来的月落霜天会怎么说，于是便立刻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圣骑士刷了一套恢复buff，又扯下他一块袍子下摆简单裹住了手腕的伤口。
　　期间柏拉图一直压制着月落霜天，此刻笑的眯起眼睛：“祭司大人从前是医护工作者？”
　　“不是——你从他身上下来。”
　　蔓心白了他一眼。
　　知道这人讨厌在哪儿了，忒没有眼力价。
　　而柏拉图则是慢腾腾地放开了月落霜天，收起两只盘旋在上空的蛾子。
　　“祭司大人，我觉着……咱们要不趁现在赶紧逃？”
　　“嗯？”
　　蔓心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正门口，那本应有今日最后一道斜阳照进来的门口，矗立着几个面貌不属于人类，有着长耳朵的黑影。
　　转头一看，老相识了，又是胡狼头守卫。
　　因为为首的那个眼睛格外小，蔓心估计就是今日在绿洲上见到的那几个。
　　“是你抓到了在城中散步第二次死亡，并且试图污染水源的犯人吗？”
　　不好说不是，毕竟死了人，还不知道是否只死了这一个，人家也是在尽忠职守。
　　在大陆上，玩家只要避开巡城守卫，杀多少npc都不会有人事后来找麻烦，但很显然，冥界的规矩不一样。
　　果然有神明照拂，守卫们的智能高的多了。
　　蔓心点头，却也挡在月落霜天身前：“但凶手不是这个生者，他也是被亵渎之物俯身并侵蚀了。”
　　当然，如果守卫实在要抓人，她也没办法。
　　也不知道这地方是流行就地处决，还是能给被告一个申诉的机会。
　　她虽然想从月落霜天口中打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而这时，hp已经恢复过来的月落霜天幽幽转醒，他似乎看不到这几个守卫，只是茫然四顾，直到回头见到那小女孩死不瞑目的凶残尸体，陡然变色，狂呕不止。
　　那胡狼头守卫的两只眼睛转了转，片刻之后开口：“罪孽既非发自本心，或可被宽恕，但是需要洗练。”
　　他退后一步，举起手中长矛，其他几个守卫也整齐划一的做出同样的动作。枪头汇聚的一点，陡然发出光晕。
　　光晕仿若被什么看不见的薄膜裹着，如同一只水母，缓慢沉落在地，之后破开，范围迅速扩大覆盖了整个屋子的地面。
　　地表如同水波一样荡漾起来，蔓心发现自己和月落霜天在迅速下陷，如置身泥沼。
　　而柏拉图则丝毫没受到影响。
　　“这是怎么一回事？”
　　“心怀愧疚之人，将在神明的注视下，经受考验。”
　　哦，难怪柏拉图没事。
　　不过等等……为什么我被拉进来了？我对谁心怀愧疚了啊！
　　然而蔓心并来不及做什么，就仿佛失重一样下落。
　　再次脚踏实地时，蔓心踉跄一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在狭窄的走廊中，地面是金黄的细沙，两侧则是同样颜色的高墙。
　　天空呈现神秘而诡异的紫色，星盘围绕着中心一只仿若壁画一样的眼睛缓慢旋转。
　　“副本……吗？”
　　蔓心戳开好友列表，发消息出去。
　　无法交流。
　　她叹了口气，开始认命的观察四周。
　　月落霜天不在，明明是和她一起下坠，却不知道被扔去了什么地方。
　　而在地面上有一小片红色的痕迹，她以为是自己流血了，低头才发现，那是红色的什么东西碎裂而成的齑粉。
　　而就在她俯身的同时，一条项链自她衣领中滑落。
　　金色的绳索状链条下，是一颗红色吊坠，看似宝石，但表面并不太平整，指甲轻轻一戳，就落下些粉末。
　　很脆弱，而在里头还包裹着一颗小小的东西，也看不清是啥，只能从轮廓，勉强感觉像是种子或者虫卵。
　　“这是霍尔霍斯留给我的？”
　　她从来没有带首饰的习惯，从前是因为怕被抢，而且本身贫穷，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来戴。
　　如今不怕被抢了，却仍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主要是她能淘弄来的东西，似乎都不太匹配她如今神眷之人的身份……
　　而这项链，明显就是之前霍尔霍斯摆弄着自己脖子的时候，给戴上的。也不知道作用，但肯定很有用就对了。
　　没错，对霍尔霍斯，她就是这么盲目相信。
　　“也许是给我新言灵的历练品？”
　　想到此处，她更不敢随便尝试，毕竟里头的种子只有一颗，没准是一次性的，自然要等到关键时刻才用。
　　说罢，她开始沿着城墙寻找出路。
　　很快蔓心就发现，这大概率是一座迷宫，而因为降落的位置完全未知，所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随便选择的道路是在远离出口，还是靠近出口。
　　“理论上，如果是只有一条出口的迷宫，永远贴墙选择一个方向，总会到达终点。”
　　但这是理论上，实际谁也不晓得出口有多少个，甚至其到底存不存在，是否需要特殊机关才能触发，全都没概念。
　　于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其他的束缚和debuff倒是没有，倒是一个作用未明的，仿佛将天上那只眼睛截图下来的buff，名称仍旧是熟悉的四个问号，时间则是倒计时六个小时。
　　隐约记得亡者等待命运的宣判，就是等待6小时，也不知道是否相关。
　　寂静，一片寂静，除了隐约的风声之外，就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很快，蔓心就要被这种寂静逼疯了，她的精神力不可能一直作用在警戒上，那样消耗太快。
　　可迷宫这种构造，前一秒以为的康庄大道没准转个弯就瞬间凶险，谁能说得准呢？
　　于是走走停停，探头探脑。
　　终于，她听到了一点动静，但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声音？
　　蔓心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决定不去追查声音的来源。
　　那不是呼救，而是什么东西在咀嚼皮肉和骨骼。
　　“……”蔓心想到自己曾经差一点就被柏拉图坑过的经历，硬生生管住了自己的双腿。
　　别管受害者是谁，如今肯定也救不活了，她何必自找麻烦？
　　于是按着原定计划转弯。
　　但是就在踏上岔路的一瞬间，身后不远处的动静停了。
　　随机仍然是脚步声，很轻很轻，如同一个体重不到成年人一半的东西，赤足踏在沙地上。
　　蔓心忍不住回头，就见一个少女，腹部血肉模糊，甚至还有肠道自伤口中扯拉出来，垂到地上，染红一片沙地。
　　“为什么不救我呢？看到我变成了这样，你难道不愧疚吗？”
　　所以说，躲不过就是躲不过，跟她的选择，好像没什么大关系。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好像又被迫下副本了（我为什么要说又）?


第44章 生长不息
　　蔓心怕鬼是天生的, 此刻分分钟腿软，很想直接叫大佬来救场。
　　可她怕归怕，理智还在, 如今她和霍尔霍斯分开都不到两个小时呢……
　　不能作死，变成血肉的团块, 可比被鬼吓还可怕。
　　再说这鬼又不主动攻击，只能施加精神压力。
　　她背后贴在还带着白日余韵的温热墙壁, 思考片刻，有了个猜测——
　　冥府里，不可能任由这种所谓厉鬼索命之类的桥段上演, 特别是……就算索命，冤有头债有主, 该去找月落霜天，或者那个侵蚀了他的玩意儿, 再怎么也不该轮到她好伐！
　　这肯定是副本搞出来的怪物, 就和当时守卫说的一样, 心有愧疚的人会陷入其中，就算蔓心自己都不一定意识到了, 但她大概也因为没来得及救下那个女孩子, 而在潜意识里，生成了那么一丢丢愧疚，才会被牵扯进来。
　　否则这本该是月落霜天一个人该面对的困境才对。
　　“说起来，肯定又是什么类似读心术的东西,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生成让我愧疚的东西在面前？”
　　太狗了，还带读心之后精准打击的。
　　蔓心腹诽了一句, 收起了战战兢兢, 举起权杖, 丢了个净化术过去。
　　这东西通常只能作用在队友身上，可她连回血技能早都可以不分敌我的乱丢了，这更是个小意思。
　　柔和的红光腾起在面无血色的少女面上，没用。
　　那再试试恢复术？
　　于是又是一阵红光，少女小腹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很明显就好转了，淡粉色的肌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让伤口范围缩小了一点。
　　“……”
　　“……”
　　面面相觑。
　　“就算我稍微有点愧疚，如今也该补足了吧？”
　　她又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没救下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少女没反应，一双眸子仍旧死死盯着蔓心。
　　“那我……走了？”
　　于是蔓心头也不回，继续沿着原定计划往前走。
　　片刻之后，蔓心能听到，少女轻而软的脚步仍旧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可除了在她不经意间走了死路回转过来的时候吓她一跳，但也并没有别的动作了。
　　蔓心觉着自己就如同人造迷宫中的小蚂蚁，唯一的区别是，蚂蚁好歹还有个苹果粒的香气作为诱饵，但蔓心什么都没有，背后还有这么个不好杀，又劝不走的玩儿时常给她个惊吓。
　　还是缺乏紧迫感，大概是因为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还可以求助霍尔霍斯……
　　然而这时候，蔓心的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为了让思维不僵化，想什么蚂蚁什么苹果的，搞得本来没意识到，现在才发现自己饥渴交迫。
　　蔓心咽了下口水，心说明明在酒馆吃过东西到现在也就两三个小时，怎么就饿成这样，难不成精神力的使用会格外消耗体能？
　　然后……她嗅到了肉香。
　　并非是烹调好的食物那种精致的味道，而是更野蛮而原始的。
　　转头又瞥到了那个女孩子，她和蔓心的距离似乎近了一点，腹部的伤口因为之前的治愈术而生出了新的皮肉，又粉又柔软，散发着一种，仿佛培根的色泽。
　　内脏暴露在空气中本该形成的腐臭并嗅不到，只有鲜血的腥甜充斥着鼻腔。
　　而若是恐惧到极点也就算了，可蔓心恰恰是喝过血的。
　　如今那段记忆中的感受被加了千层滤镜，美的不切实际——直接自唇舌而来，温柔且热烈的，哪怕只有一滴，也足够慰藉她灵魂的干渴。
　　意识到的时候，蔓心发现少女又一次悄然逼近，距离自己只剩不到十米的距离。
　　她唇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享受血肉，并且永久带着对我的愧疚活下去如何？反正你也不是没吃过，何必再装圣人？靠着血肉的给养苟延残喘下去吧。”
　　日，太神棍了，比安妮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蔓心却偏偏没法移开视线，甚至又咽了下口水。
　　太诱人了，在知道那些血肉是可以入口之后，这种渴望她本来就很难控制。
　　一直以来很努力的遵循教义，本就和控制欲（分隔）望相违背，让她的自控能力越发差了。
　　蔓心握紧权杖，果然这副本里出现的难题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解决的。就算最初的源头是愧疚，可如今却也不是了。
　　她早就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而这怪物却还不依不饶，哪怕长着一张清纯少女的脸，实际上却是居心险恶。
　　但放逐并不能用。
　　且不说她本来就不是生者，所谓带走灵魂不会起作用。就算能，尸体还留在原处，对她这种病态的诱惑就还在。
　　甚至还因为少了狰狞而嘲讽的笑脸，变的人畜无害，反而可食用性更高了！
　　她觉着，动用霍尔霍斯的馈赠的时候到了。
　　哪怕是一次性的，那眼前的难关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事不宜迟，蔓心立刻扯下项链对着少女抛出去，晶亮透明的红色吊坠璀璨夺目。
　　“生长！”
　　随着言灵，红色晶体爆开，蔓心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引力，瞬间抽掉了她mp的一小半，吊坠中汹涌生长而出的藤蔓晶莹翠绿，如有意识一般紧紧缠绕在少女身上。
　　少女面色狰狞，但这比她手臂还粗的藤蔓上生着尖锐的刺和宽大的叶，将她的挣扎和呜咽都当成了滋养生长的肥料，根系迎着血肉的香气钻入小腹。
　　蔓心眼看着她的皮肤上不断凸起又凹陷，如山峦沟壑交替出现。
　　片刻之后，粗壮的根系自已经干瘪的皮肤中刺出，扎根于地面之中。
　　彻底辨认不出人类的轮廓，只有已经被撕扯的千疮百孔的衣衫碎片，证明她确确实实存在过。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藤蔓缠绕直立，迅速开出艳红的花朵，迸发出浓郁馨香的同时又瞬间凋谢，最终，在黑绿色，已然濒临枯萎的干枯藤蔓上，几颗干瘪而摇摇欲坠的花萼裂开，子实落地。
　　蔓心凑过去将其捡起来，揉开比花生衣还脆弱的外壳，里头露出的果实，形似杏仁，体积却要小很多。
　　和之前裹在项链中的种子有着相似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总之，可以迅速开出美丽而颓靡的血肉之花，且生生不息。
　　蔓心立刻将三颗种子收好。
　　这东西太神了，比起冥界之门，消耗的精神力虽然高了些，但却是一次性抽取，不用持续供能，种子还可回收，简直就是绝佳的，可循环再利用环保材料。
　　另外，还能绝佳的毁尸灭迹，渣都不剩。
　　虽然还是有些干渴，但饥饿感却减退了，多亏从源头解决掉了诱惑。
　　“果然是这个狗比副本强行搞出来的。”
　　蔓心将那已经枯萎，但一时之间还不会风化的藤条掰了一截随身带着，方便在之后遇到岔路口做标记，又继续踏上仿佛漫无边际的寻觅。
　　期间，相同的怪物又出现过数次，有的仍然生着那小女孩的脸，有时候更惊悚，还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大人——同样被开膛破肚，但还背负着更多伤口和淤青。
　　大概这女人也是死在月落霜天手上的。
　　这让蔓心更加认定，这根本是对月落霜天一个人的惩戒，而她则是因为一瞬间的愧疚心理而跟着遭受无妄之灾。
　　也不知道6个小时过去之后，是会直接摆脱这种让人压抑的境地，还是会陷入更狼狈的环境中。
　　如果是后者，她也不怕，六小时一过，都是新的一天了，再去请大佬来帮忙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再见到月落霜天时，他比先前跌入副本之前更狼狈了——
　　母女怨灵一样的两个人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远，而他把自己的身躯缩成了一团，头抵在墙角，不断的重复：“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太惨了，估计这一次，是真的要ptsd。
　　蔓心扔出两颗种子，解决掉了阴魂不散跟在月落霜天身后的两个东西，期间他始终没回过头，直等到蔓心将再一次结出的种子收好，他仍旧自言自语着不敢回头。
　　蔓心这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没事吧？”
　　她能感受到手下的人肌肉紧绷，冷汗已经浸透了全部的衣衫。
　　回过头来的男人让蔓心吓了一跳。
　　他憔悴的太快了，整个人比那些阴魂不散的怪物还像死人，下颚和衣衫前襟上干涸的血迹仍旧触目惊心。
　　月落霜天满是血丝的眼睛凝视了蔓心片刻，终于舒缓了一点，但仍旧没有力气起身，只是艰难的转了个方向。
　　“真没想到，你又救了我一次……”
　　蔓心见他这样，恐怕没法立刻上路，而正巧她也不知道自己所走的方向究竟对不对，便也靠着墙坐下，准备休息片刻，顺便问问他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东西。
　　月落霜天的目光落在那逐渐枯萎下去的藤蔓上出神好久，才讲述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如果说他有什么契机，来被怨灵缠上，那么也只可能是从万圣节副本出来的那一日。
　　当时出副本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白雾包裹，看不见也听不到。而在场景转换中，月落霜天突然被一只苍白而冰冷的手抓住了臂弯。
　　“带我走……”
　　是那个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的队友的声音。
　　月落霜天当然点头同意，还说：本来就是一起来的队友，当然要一起回去了，哪怕是致命伤，还有会用复活术的牧师在，肯定没问题……
　　然而他下意识的回头，却发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臂在肘部以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参差不齐的断口在流着血。
　　随即就是一阵阴冷刺骨。
　　传出副本之后，他急忙检查了自己身上，并没携带古怪的buff，而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呆立原地，仿佛失了魂一般的蔓心身上，他也就没将这件事说出来徒增惶恐。
　　就连他自己，都以为这是错觉。
　　之后常常夜里不得安寝，做奇怪的梦，情绪低落，常常一回过神，就已经走出好远，连自己都没注意期间的几十秒自己都做过什么。
　　“然后你以为这是ptsd？”
　　蔓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心宽了吧？明显就是有问题好吗！
　　月落霜天苦笑：“我本来是个无神论者来着，哪能想到竟然真有怨灵附体这一说，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说不出来了。”
　　事到如今，再埋怨他也没用。
　　“果然还是万圣节副本的问题，等从这儿出去之后，去搜集一下这方面的情报。”
　　她或许还能去找罪魁祸首谈谈。
　　月落霜天不知道蔓心哪里来的勇气和boss去谈谈，只是双目无神地看向远处的岔路。
　　“那也要能先出去再说啊……”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觉着我能carry全场了！
　　————
　　别的不说了，明后天都双更~?


第45章 审判预演
　　蔓心听到月落霜天的话, 心里咯噔一声。
　　一回头，就见到那阴魂不散的母女俩又来了。
　　蔓心白了月落霜天一眼，这东西绝对是按着他的愧疚感来生成的, 越靠近他，就越密集。
　　只可惜她也不会什么精神分析, 不能让月落霜天的愧疚感少一些。
　　哪怕是npc，也是货真价实的活着, 有血有肉。
　　被他活捉之前，亲眼看着自己母亲被虐杀，撕碎；而那位母亲, 也没能救下她的女儿，只能死不瞑目的咽气。
　　外人想来都觉痛心难以接受, 月落霜天这个为人父为人夫的，因此而心理阴影巨大, 也是不能苛责的事。
　　将他扔下？那他怕是活不成了……
　　但二人同行继续探索, 遇到追赶的频率越发高了。蔓心的mp已经没法靠着技能来回满, 于是只好拖长处理那对母女的频率——反正杀掉一对，很快就会再出现下一对, 那就让她们跟到自己的mp回满再动手。
　　饶是如此, 疲倦感还是越来越重。
　　杀掉再多，也没个掉落，这一切仿若一场酷刑。
　　果然是惩戒性质的副本。
　　蔓心在心内盘算着，好在刑期不长, 她还能勉力坚持，不然少不得就要呼唤大佬来救场。
　　转眼, 六小时的buff进入最后倒计时。
　　“到了时限, 咱们会怎么样呢？”她不失感慨的说了一句, 同时伸了个懒腰。
　　最好是可以刑满释放！
　　月落霜天却是不明所以：“什么时限？”
　　“你没注意？”
　　蔓心还没来得及解释，突然身下的沙地又变成了泥沼一般。
　　出狱也要搞这么刺激的吗！
　　她不断下陷，但是余光中却看到这一次，月落霜天却还在原地，伸手想过来拉住她，却根本阻止不了这下陷的力道。
　　蔓心立刻明白过来，怕是因为种种原因，二人的刑期不一样。她咬牙：“松手吧，拽着也没用，你接下来自己挺住……”
　　再不松手，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被拽断了！
　　在月落霜天绝望的目光中，再次经历如同失重般的眩晕。之后，蔓心并未如同想象中一般回归，反而是落在了一片漆黑之中，四围都是黑暗，只有从不知多高的上空射下来的，探照灯一样的白光，将她圈在其中。
　　仿佛一个待审判的犯人。
　　“坦诚你的罪孽，向你所报以愧疚之心的人赎罪，方可离开炼狱。”
　　“……”虽然话是说的挺严肃的，咬字韵律也是抑扬顿挫。
　　可这个声音，十分熟悉。
　　“梅杰德神？”
　　她将精神力灌注在权杖上，让其上的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光华。本身便源自冥府的力量迅速照亮了黑暗，隐约可见在面前不远处，站着一只床单怪。
　　没有高台御座，也没有守卫侍立在两侧，一旦这黑暗褪去，看起来就颇为萧索。
　　恐怖严肃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蔓心小声嘀咕：“我就说，冥界之主和阿努比斯神都不在这个位面，搞哪门子亡灵审判啊，再说，我还活着呢。”
　　蔓心的话里不乏委屈，也就是她如今不敢在之前的魔力侵蚀还未消退前，再次召唤大佬，与霍尔霍斯始终黏在一起，否则哪用受这委屈？
　　分开也就七个小时，就被冥府的规矩给欺负惨了！
　　但是梅杰德却没觉着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还委屈呢！
　　“啧啧啧，你平时跟在那家伙身边时候唯唯诺诺的，怎么同样是神祗，对我就不这么恭敬呢？”
　　他说话时，四周的黑暗渐渐散开，露出满是壁画的四方形建筑内侧。
　　蔓心抿了抿唇，她当然知道梅杰德的位格也是非常高的，可惜他平常的表现太过“平易近人”，而且又不会为了故意找她麻烦而得罪霍尔霍斯，自然就有些不太讲究。
　　她抬首，这是一座堪称强迫症福利的，完全中空的尖塔，四面墙壁上有不间断的楼梯盘旋向上，随之布满色彩艳丽的壁画。
　　绝不可能是古埃及人的文化影响了神明的喜好，只可能是祂们将自己的审美灌输给了信徒。
　　她忍不住问道：“你们是除了在我原来的那个位面之外，也有很多追随者吧？”
　　“啊？”梅杰德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思维这么跳脱，直接就问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没错，很多，有的现在仍然在信仰着。”
　　“所以为什么会抛弃我来的那个位面，再也不出现了呢？”
　　梅杰德的语气很是不耐烦。
　　“嗐，已经没有信者了，去干嘛？”
　　对上蔓心的眼神，他越发烦躁的解释：“你这什么眼神，我又不可怜！人类本身就很不可爱，也只有跟着人类伴生的那些玩意儿才会那么亲近并且喜欢你们。除此之外的，要不是被信者求的烦了，为什么要彰显神迹，陪你们过家家很好玩么？”
　　原来如此，是那个位面的灵气稀薄的让神明都觉着贫瘠，才抛弃掉罢了。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哪怕神明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以圣战的名义互相倾轧的战争也不胜枚举，若真还有真神存在可还了得？
　　至少现代科技还没办法和神力匹敌。
　　梅杰德审视着眼前的姑娘，他突然有那么点理解为什么霍尔霍斯会格外喜爱她。
　　虽然她自己可能意识不到，可是她的灵感真高啊，哪怕自己都没意识到，却总是可以误打误撞的接近核心问题。
　　所以不能让她继续问了，否则若是继续深入下去，要么他闭口不言，要么就是说出的话被系统屏蔽的千疮百孔。
　　“所以你如今要走，就直接从出口出去，如果想要走流程留下审判，就继续。”
　　都这样了还走流程，摆样子给谁看？不对不对，应该说是，竟然这流程还能省略的？！
　　蔓心不假思索，刚要回答，又突然警觉，环顾四周之后，意识到梅杰德让她选……怕是有陷阱。
　　这方尖塔的底座上可没有门窗，这样看来，出口大约是在塔顶，也就是先前照射下一缕光明的地方。
　　相当于她要徒步爬30层楼梯。
　　“如果直接走，是从哪儿出去？”她抬手指天。
　　梅杰德神点头，白色布单随之摇晃。
　　“继续审判的话，侧面开门吗？”
　　“那要依据审判结果来定。”
　　蔓心咬咬牙：“那我选直接出去，审判流程您就省省吧。”
　　但在要上楼梯之前，蔓心又总觉着自己似乎有些疏忽。她回头看向似乎因为难得有人到了此地，却又毫不给面子就走的梅杰德神，总觉着他的身形有些落寞。
　　人类的悲欢并不想通，其实梅杰德故意背过身，是在庆幸将这麻烦的人类给打发走了。
　　“对了，您能透漏一下，跟我一同进入副本的那个玩家，之后会怎么样吗？”
　　“被惩戒副本折磨够了之后也会来接受审判。”
　　“那审判结果，有可能是死刑吗……不对啊，他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事，不就是因为在万圣节副本里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么？”
　　而万圣节副本，可是你梅杰德的地方！
　　梅杰德被单上的眼睛似乎翻了翻：“你想什么我清楚得很，万圣节副本可不归我，去问你们的系统去。至于那个人类，先等他真的能到这儿再说吧，谁知道他心底藏了多少罪孽呢？不过这儿又没有阿穆特，就算受罪，也死不了。”
　　蔓心唇角轻轻上扬，梅杰德竟然如此坦然的承认，果然还是很亲切。
　　她迈上台阶，走过一圈之后，再次垂眸，却发现地下空空如也，并不见梅杰德的身影，只剩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蔓心只好一路上行。
　　楼梯的坡度很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辛苦，只是速度也格外慢。待达到塔顶，步出光门，发现外头夜幕已深。
　　银河璀璨延伸到了视线之外的远方。
　　沙漠中的午夜挽留不住白日的热度，美，且有些寒凉。
　　然后蔓心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这塔的外侧，根本就没有供人下行的方式！
　　于是，她坐在高塔上，手边既没有啤酒也没有钟，只能自抱自泣。
　　与此同时，一道格外耀眼的，散发着玛丽苏气质的彩色光晕自高塔下方盘旋而上。
　　有点眼熟。
　　离得稍微近一些，蔓心终于看出来了，来者是霍尔霍斯的那只鹦鹉。
　　这花俏的鸟儿盘旋飞过的地方，有看不见的魔力凝结成块。
　　她略一回忆，就想起先前曾经作死去围观过的，霍尔霍斯和利维坦之间亲切友好的会面时，空气中那些蕴含着魔力的团块。
　　坚硬得很，足够将人砸的头破血流。
　　异曲同工，只是这一次，团块都是固定的，理论上足够当台阶下行。
　　但是……这也太可怕了吧！从30层楼这么高的地方，踩着没有安保措施的全透明室外楼梯下去？
　　还是直接一跃而下，人生重来算了。
　　蔓心不恐高，但这还是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要知道，爬上来花了她足足一个小时，这么下楼还不得下到明天天亮，然后明日被一众玩家围观她颤颤巍巍的扶着鹦鹉，仿佛老佛爷一样蹭下去？
　　太羞耻了，真的。
　　“霍尔霍斯，就没有别的办法给我选了吗……”
　　刚才梅杰德还让她二选一来着，如今自家魔神却是连个选择权利都没给她，独断专行，过分得很。
　　作者有话说：
　　梅杰德：我好难，真的?


第46章 看不见
　　但她的自言自语没得到回应, 又磨蹭片刻，蔓心决定硬着头皮下去。
　　现在下总好过天亮之后再下，被围观全程好啊！
　　结果脚一踏上去, 蔓心才发现不对劲。
　　凝结了空气的团块并非坚硬的台阶，而是如同果冻一般柔软, 且随着她的体重逐渐倾斜。她瞬间就重心不稳，跌坐下去。
　　然后？
　　然后就快乐了。
　　仿佛坐了一趟超长滑梯, 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她都纳闷，是不是这地方的物理规律都抵不过魔法效果, 否则都这么大离心力了，她怎么还没飞出去？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她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空间魔法的痕迹，但随着靠近地面, 速度却越来越慢, 直到落地, 并没有如同真的在滑滑梯一样狼狈的因为惯性而冲出去滚上几圈，而是平稳的停了下来。
　　随后, 鹦鹉自顾自的飞走, 面前等待她的却不是霍尔霍斯，只有一个她并不是很想见到的柏拉图。
　　“怎么回事？”
　　“我是得到了吾主的召唤，说让我来此处恭迎祭司你回来，然后那只鹦鹉就来和我签订了临时契约, 差点抽干了我的精神力。”
　　蔓心瞥了他一眼，成为魅魔之后, 精神力上限也会增加。如果柏拉图还是人类, 那他现在就已经是人干了, 渣都不剩那种。
　　而柏拉图被当了人形电池也并无怨怼，甚至还在痴迷的看着消失在夜空中闪亮浮夸的尾羽。
　　“它好像只是短暂的爱了我一下。”
　　不，它根本没爱过谢谢。
　　蔓心环顾四周，随即发现，她此刻的位置，应该就是在她今日抵达的主城正中心，那被神殿包裹的方尖塔脚下。
　　只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按说在神殿中，该是有信徒在不分日夜的祈祷，或者至少，也该会有神官来守护秩序。
　　但此处空空如也，静谧的如同那些已经改为了博物馆的古建筑，夜半时分被清过场。
　　“只有你自己在？”
　　柏拉图哈欠连连，耗空精神力的副作用已经显露无疑。
　　“嗯，我也觉得奇怪，但并没察觉到危险……当然了，有危险我也肯定得来，但也确实觉着奇怪……”
　　空无一人的神殿，让冥府的不真实感更加强烈了。
　　“没有神官，那玩家呢？”
　　“也没有，实际上……”柏拉图皱眉，“我也形容不好，祭司大人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好了。”
　　蔓心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空无一物的尖塔周围的小广场。
　　花岗岩地面平整如新，连点雕刻的花纹都没有，同样简陋而粗糙。
　　太简陋了吧！难道说梅杰德神的魔力花费三日搭建出来的舞台，已经顾不上去雕琢细节了？
　　推开大门，进入神殿外围的回廊，能看到再远处一些的地方，和人。
　　有玩家在左右徘徊，时进时出，都两眼无神空洞，仿佛被催眠了一般。
　　但仔细去看，却又不是他们失了神智被控制，仍有自己的主观行为，有一些在自言自语，有的还在试图放技能。
　　只不过他们左顾右盼，看不到彼此，看不到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的蔓心，和已经要席地睡上一觉的男性魅魔。
　　就好像是身在全然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到，游荡几圈无果，摸索着原路返回。
　　无数玩家这样出出进进，仿若一个大型精神病院休息室。
　　蔓心头皮发麻，她瞥了一眼神殿四周。
　　大殿内，不管是墙壁穹顶还是廊柱，都空空如也。没有壁画，作为神殿根本就是未完工的状态。简陋的跟先前她走过的那段平整却太过朴素的庭院地面，倒是相映成趣，风格统一。
　　“不对劲啊，如果单纯只是没来得及布置，可方尖塔内，甚至连惩戒副本内，都足够美轮美奂了，怎么神殿会差这么多？”
　　她给了柏拉图一个眼神，和他分别从两个方向的门出去，各自同附近玩家打听消息。
　　结果就和她直观看到的一样，在这些玩家眼里，一旦进了神殿大门，里头便是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辨不清方向的虚无灰雾。往哪个方向走，走多久，都没有尽头。唯一让人安心的只有一点：怎么乱闯都还能原路回去，不至于永远迷失。
　　但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让体验过一次的人几乎都不敢再进入第二次。
　　蔓心不置可否，没反驳他们的话。哪怕她其实亲眼看到，这些人都不过是在大门口那不到一百平的范围内打转，而且还准确巧妙地绕过了柱子不至于撞的头破血流。
　　别的信息就不需要从玩家口中得知，抬头看一眼神殿外的标识和雕塑也可知道，此处正是阿努比斯的神殿。
　　是一个并不存在于此处的神明。
　　“难道说是因为梅杰德神厚此薄彼，自己的地方就搞得美轮美奂，别人的神殿就对付一下草草了事？”
　　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了。
　　神明本身又不会莅临，所以建模粗制滥造些，也不生成相应的神官，这都可以理解。
　　然而她凭着A+的感知力，尚未发现在神殿内有什么预设术式或者法器，在影响人的感知。这个谜团就很让人牵肠挂肚。
　　当然，在蔓心这种天塌了也不慌，等高个子先顶上去的性格中，这焦灼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按下了暂停键。
　　“今天到此为止吧，明天看看别人怎么说。”
　　她很累了，决定回旅店睡一觉再说。至于柏拉图，打发走让他自己找乐子去。
　　此刻已过午夜，蔓心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中年男人来应声，认出蔓心是今天那位贵客带在身边的姑娘，眼光追随片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提醒了一句：“那位大人此刻并不在。”
　　蔓心彼时已经走到楼梯一半，瞥了他那欲言又止，掺杂着某种审视的神情，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人大概又一次误解了她的职业。
　　蔓心停下脚步，转头晃了晃先前因为在副本中并不使用，就索性用斗篷包起来的逆十字架权杖，欣赏着老板原本掺杂着些许贪婪和戏谑的神情逐渐变的惶恐。
　　“我是侍奉某位存在的神官。”
　　埃及神话本是不太排外的多神教，老板立刻垂首做了个恭敬的姿态，不敢再抬首亵渎尊贵之人，为自己先前的不敬表示歉意。
　　高高在上的感觉真的太爽了！甚至抵消了大部分的疲惫。
　　随即，蔓心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们如何看待外邦从没听说过的神明？”
　　那老板似乎觉着这个问题太高深，沉默良久，才试探着回答：“教法问题我也不太懂，但是据大神传下来的教诲，就是‘信者得见’。完全不识得的神明，就算降下神迹，愚顽之人也辨认不出，不是吗？”
　　原来如此，蔓心心中有了一个假设，她觉着自己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更具体的，明天睡醒起来，综合一下其他玩家的探索信息，再去思考也来得及。
　　就是这么任性。
　　劳累跋涉了几乎一整天，在散发着没药沉香的油脂气息中，蔓心很快陷入了沉眠。
　　第二日一早，蔓心先联系了苏苏——她没有月落霜天的好友，直接去找怕是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只能通过苏苏来确认他活着没。
　　结果让她松了口气，月落霜天明显已经出了副本，并不再是玩家不存在的通讯状态，只不过给他发消息，他也并不回复。不知道是精神崩溃不愿面对？亦或是比蔓心还心宽，睡着了没看见。
　　随后打开论坛，根本用不到搜索，遍地都是相关帖子。
　　满眼都是：冥界，冥界，冥界。
　　仿若精神污染，蔓心几乎都要不认识这个单词了。
　　内容统合起来，便是以下几点——
　　神殿内都是虚无，据说除了梅杰德神的神殿之外，其他八座主城内的神殿，走进去便是漫无目的的雾气，什么技能也用不了，哪里都看不到值得信赖的地方。
　　有人推断，可能又是系统bug，毕竟如今这游戏哪次更新不出问题？次次都是坑玩家的。如果说这一回，是把预定不开放的地方，不小心设置成了玩家可进入，所以里头空无一物，连时间和空间感都被混淆，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可以理解，并不代表可以接受。
　　如今随着和npc的接触，越来越多的人，都摒弃了先前蔓心也坚守过的念头，开始转而相信，这是一片真正存在的大陆。
　　至于为什么可以六个小时制造出一整个空间？很容易解释，那就是冥府一直存在，只不过玩家之前被系统限制，看不到出入口罢了。
　　就如同现在看不到神殿内一样，那里明明有东西，可解锁条件不足，才没法看到。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到现在为止，不管是主城内还是周边地区，都没有发现副本的存在。
　　偶尔有一些人说似乎见到了引导npc，但往往呼朋唤友来了之后就人去楼空，只剩一栋破房子，再三搜索也寻不到入口。
　　至于野外更远的沙漠，有胆子大连夜探索过的标识，野怪有，但很单调，白日多半是野兽，到了夜里会有栖息在黑暗中的不定型怪物偷袭，但只要照明够亮，怪物出现的频率就很低，击杀之后没有可以庖丁出来的素材，只有一抹黑灰，在沙地上非常难以收集。
　　而同样的，没有副本。
　　蔓心想起先前店老板回忆了很久挤出的一句：信者得见。
　　“不是没有，而是看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越来越觉着自己好聪明啊，嘻嘻嘻~
　　————
　　没解释完的下一章都会写到~?


第47章 信者得见
　　窗外阳光正好, 却是少了许多喧闹。
　　玩家们对于冥府的新鲜感，在一个日夜之后便褪去，取而代之的都是惶恐和疑惑。
　　以及愤怒。
　　开了这么大的新地图, 结果内容这么乏善可陈，已经有人在激情辱骂, 说这狗比系统又把还没构建完的半成品拿出来糊弄人，怕是为了掩盖之前悬赏任务无疾而终的丑态。
　　比较理智的则认为, 可能还是玩家本身资格不够，并希望那些在一开始认为自己遇到了接引npc的人来分享一下，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只不过这个人的id一出现, 就激起了玩家的另一轮花式骂人大会，成功歪楼。
　　蔓心回忆了一下, 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千峰影……
　　论坛不能随便改名，他上次自爆过之后, 马甲被记住, id算是完了, 信用破产。
　　蔓心如今生活节奏比别的玩家快了好几倍，而多亏每日都接收到庞杂的信息, 已经将冥府存在的那条潜规则摸清了。
　　她现在很笃定：神殿存在, 但真的要看到，却要信仰来支撑，如果没有真正的信仰，那么退一步, “相信其存在”的念头，也可以。
　　蔓心相信埃及神系的神明们存在, 所以能看到神殿本身, 可因为她很清楚存在于此位面的, 只有梅杰德一个，所以她无法看到象征阿努比斯神荣光的壁画。
　　若是九座主城中，有某一个神殿属于梅杰德，那她去看，一定能看到其应有的样子，华丽而古朴，色泽明丽的壁画一类。
　　而至于这些进进出出，认为这不过是系统bug的人，他们归根到底，甚至不相信神明是真正存在于世的，就连神殿的最基础构成都看不到，只能于外侧看到一个空壳子。
　　“所以说副本也是如此？并不是不存在，而是看不到。”
　　条件还比去圣殿观光更加严苛。
　　那些偶尔可以看得到接引npc的人，也许就是在潜意识中，相信神明真正存在的少数人。
　　至于相信哪些，能看到哪些，大概因人而异。
　　可一旦呼朋引伴，在队伍中只要有一人不信，就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
　　“这太难了吧！”
　　因着灵子稀薄，被诸神抛弃千余年之后的现代，想要随机凑出一队相信神明存在，还是相信一个在地球上已经断绝了的信仰的神话体系，简直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哪怕找如今生活在埃及那片土地上的阿拉伯人，人家也不信啊！
　　更别说穿越而来的这二万玩家，主要分布在华国大地。这地方无神论可是主流中的主流！
　　蔓心自己因为被霍尔霍斯影响，世界观早就被轰成渣又彻底重塑，完全接受了所有神明真实存在，这才能够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得天独厚，另一种意义上的神明眷顾。
　　她当然可以将自己的发现直接公开，但如今到底都还是假设，缺乏说服力。
　　再说万一她全猜错不就尴尬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id被搞臭。
　　千峰影就是前车之鉴。
　　既然如此，那要不要再去试一次？
　　正好她有一条现成的线索，看起来是个安全的主城内小副本。
　　事不宜迟，蔓心稍作准备，来到前日遇见了月落霜天的那条巷子口。
　　来回转了很多圈，终于，那只黑猫又打着哈欠出现在墙头。
　　它瞥了蔓心一眼，居高临下的开口：“又来了？”
　　“嗯嗯，我想进女神的后花园，可以吗？”蔓心搓手，一脸期待。
　　“不行。”
　　“……”这拒绝的也太干脆了吧！
　　黑猫不再说话，抬起后爪挠耳朵，片刻之后，掉头走进阴影中。没了阳光直射的刺激，先前迷成一条缝隙的瞳孔圆润了些。
　　显得更可爱了，但仍旧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蔓心就这一条副本线索，哪能走呢？
　　于是她靠在墙下，从手包中掏出一个小陶罐，盖子打开之后，略带腥气的香味飘出。
　　昏昏欲睡的黑猫终于再一次将目光投向蔓心。
　　“要不然这样，你给我点贡品，不然明明昨天就能完成的事，非要我额外跑一趟，实在太过分。”
　　“没有问题！”
　　这本来就是蔓心为了副本准备的。她知道自己要进的是猫神的后花园，出门前特意找旅店老板要了一罐子烤鱼干。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特别辛辣的调料，这东西人能吃，猫也可以。
　　黑猫享受过了招待，慢条斯理的洗了脸，直到正午阳光偏移，将小巷子又一次笼罩在阴影中，才跳了下来。
　　这一次她再带着蔓心去的，是箱子中另一个废弃的房门。
　　很显然，是哪个地点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引领的npc。
　　这次撩开帘子，能看到盈着浅绿色光晕的门。
　　一只脚已经踏进去，蔓心这才回头，问了最后一个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之前月落霜天跟我一起，就看不到你，是什么原因？”
　　她看到黑猫的胡子微微翘起，似乎笑了笑。
　　“信者得见。”
　　这很可能是冥界中第一个被玩家敲开大门的副本，然而艾绿色的光晕转瞬即逝，随后面前的一切，让蔓心想紧张也紧张不起来。
　　“这不是个3d立体迷宫吗！”
　　果然是贝斯特的后花园，堪比猫的游乐场。
　　她环顾四周，离开副本的传送门还在身后，很显然是个可以随时脱出的副本，而四围没有路，想要探索，只能沿着楼梯上行。
　　高度也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只不过楼梯比较随性且无规律，形似纪念碑谷。
　　果然是主城内的小副本，也许就是用来观光用的地方。
　　然而蔓心只觉着腿酸。
　　她好难过。这样的副本，就应该在昨日一身轻松的时候去，而不是如今，几乎都对楼梯有了心理阴影。
　　身体和精神双重层面的。
　　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没能在四周找到别的线索，蔓心还是不得不往上走。
　　她在楼梯中段，看到了一个影子，很模糊，小小的一只。
　　就仿佛是在打解谜游戏的时候，如果选了easy模式，就蹦出来的提示一般，在你长久滞留，不推进进度时，在你视线中晃一下，让你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然而在跟了两个点之后，蔓心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所谓的后花园，有点血腥……
　　她之前在底层的时候，有看到浅浅一层积灰中，混杂着动物的毛发。这姑且还是很正常的，养猫养狗的人家都习惯的很。
　　但是路过的台阶，两侧不管是藤蔓织成的吊床也好，还是仿佛猫爬架一样人很难在上边立足，但对于体型幼小，又身手敏捷的动物却非常亲切的凸起上，却并没有猫和足印。
　　反而存留着或棕或黑，疑似零星血迹的东西，和一道道浅白的抓痕。
　　蔓心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这个所谓的后花园，该不会是什么古战场吧？”
　　而她一旦停留不前，那个指引她的红色光影就会再次出现，指引她向上。
　　蔓心仿佛都听到了潜台词：二十分钟就走的完的副本，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蔓心留神警戒着，发现再往上走，周围那些机关暗道内开始闪过一些身影，还有爪子抓过坚硬石板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时限内，也开始出现更加明显的抓痕和血迹。
　　蔓心有些心情沉重了，这贝斯特的后花园，本身竟然是这么压抑的一个副本吗？
　　冥府真可怕，大佬我想回家！
　　然而大佬并不理她，很显然知道她就是说说而已。
　　再往上走，就不光是血迹，甚至还有风干的细碎肢体，堆在墙角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毛。
　　蔓心已经不想继续细思这到底都是什么了。
　　而前头的红色提示物，如今轮廓越发明晰——一只猫，被剥掉了皮毛，鲜血淋漓的那一种。
　　但它滴落的血迹同它本身的存在一样，是幻象。
　　只有曾经激烈的战斗过，更准确来说是屠杀过的痕迹，越来越狰狞且鲜明。
　　爬上顶端，空旷的大殿门口，是两尊黑豹雕像，祖母绿的眼睛栩栩如生，审视的目光都仿佛落在了蔓心身上。
　　蔓心如今对于牧师竟然只会回血，却连半点精神安抚技能都没有这件事，越发耿耿于怀。
　　她是个有圣母病的人，试问谁不知道？这么给人心里压抑的副本，为什么会选中她啊！
　　大厅内，那只没了皮毛的猫端坐正中，抬眼看向蔓心。
　　“人类，悔过你所犯下的错吗？”
　　按理来说，似乎悔过是个好选项？
　　但蔓心思考了片刻，斩钉截铁的回答：“不，我问心无悔，为什么要悔过？”
　　“嗯？问心无愧吗，你可知道你的同类对于女神的眷属们，都做过何其残暴的事？”
　　蔓心当然知道，可这跟她有啥关系，她再圣母，也不至于给全人类背锅啊！
　　而且……等一下，她差点就被绕进去了。
　　这游戏内，不管是怪物，还是召唤兽，可并没有猫在其中。
　　退一万步来说，真有人虐待了小动物，那也是亚基大陆上，那些npc干的好事，和她，以及玩家都无关。
　　她心内瞬间澄明，绕开了这种欲加之罪的陷阱。
　　“冤有头债有主，这和我无关。”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怀疑整个冥界都针对同理心强的好人，而且我有证据。
　　————
　　第一更！这次是真的稍后还有?


第48章 信息交流
　　蔓心这次坚决的拒绝背锅, 而且十分有底气。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圣母也不能烂好心到这个程度，别的不说, 亚基大陆上的npc做了啥，关她什么事！
　　见状, 肌理明晰，瘦的病态的红色肉团眯起眸子, 似乎带了杀意。
　　“那么你是要放弃救助贝斯特神的眷属吗？”
　　“……”这到底是什么送命题！
　　你们埃及神真的很喜欢搞审判和良心拷问这一套啊！
　　蔓心忍住了不耐烦：“我会救助，我会力所能及的救助每一个出现在我面前的，不该被凌虐的弱者, 不管它是否是谁的眷属。”
　　事实上，她也确实如此做了, 不管对方是玩家还是npc。
　　红色的尾巴尖晃了晃，甩出的鲜血在地上撒下红梅, 渗入石板, 不是幻影。
　　“恭喜你, 你的诚实和勇敢赋予了你进入贝斯特女神花园的资格，跟我来吧。”
　　感情这一串都还只是个资格认证呗？
　　蔓心此刻可谓身心俱疲, 十分之后悔, 心说果然冥府副本的坑爹程度比起大路上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哪怕一个主城小副本都这么累人。
　　但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
　　于是她仍旧跟着鲜血模糊的猫，走进了下一道光门。
　　豁然开朗, 蔓心立刻收回刚才心内的吐槽。
　　来对了！
　　这一次，可是真的后花园了, 四围生机勃勃, 比起人工垒砌的墙壁, 枝繁叶茂的矮树和藤蔓，柔软的草地，果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乐土。
　　就算是先前鲜血淋漓的那一只，如今都已经披上了黄白相间的皮毛，异常圆润可爱。
　　这才是后花园的真实模样。
　　一些只有手掌大的小家伙，似乎嗅到了烤鱼的气息，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咕噜咕噜的贴着蔓心腿边打转。
　　蔓心一开始是不敢撸的，她是真的怕了，经过了外头的高塔，如今她就很担心，自己随便撸哪知，就把它的皮毛撸下来，然后就要再一次接受审判和拷问。
　　没办法，钓鱼执法见得太多，她有心理阴影了。
　　但是毛茸茸的小天使越来越多，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抵御得了的诱惑，蔓心沉沦了。
　　她俯身，用烤鱼招待这些毛茸茸的小天使。
　　幸福指数瞬间标高，之前受的苦挨的累一瞬间物超所值。
　　但是在享受这种比猫咖还爽的待遇之外，蔓心仍旧很清醒。
　　她对于冥府和死亡的气息太熟悉了，这些小家伙并不是生者，而是死过一次，又在神国复生的存在。
　　哪怕只有巴掌大小呢。
　　蔓心垂眸，她对于贝斯特女神的了解实在乏善可陈，但如今看来，这真是个不错的信仰，所有生前没能好好活下来的毛茸茸，会以另一种形式活在女神的花园中，再没有恶意昭彰的侵害。
　　重新披上了皮毛的接引者悠闲的舔毛，随后似乎突然想起些什么，再度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带一只走，它们都很喜欢你。”
　　蔓心再抬眼，看到出口已经闪现。
　　嗯嗯？
　　这副本开始的太压抑，结局的太顺利，一切都让蔓心有种不真实感，于是，她试探着问了一句：“我能都带走吗？”
　　反正现在不管是按着冥界还是亚基大陆的标准，她姑且都挺有钱的。
　　猫而已，还是养得起的。
　　“不行，只能一只。”
　　“好吧。”真遗憾。
　　最终蔓心带走了一只中长毛的黑猫，它毛色并不惹眼，但和蔓心如今这身打扮的配色非常一致，让她更像一个女巫了。
　　小黑猫没有明显外伤，可如果将脖子上的毛逆着撸起来，就能看到有一圈格外狰狞的红痕内陷进去。
　　大概是被细锁或者铁丝绞死。
　　蔓心就不想思考到底是谁干的了，这种让她对同类失望的问题，还是少考虑比较好。
　　npc和玩家，不一样的。
　　除了猫之外，并没有别的奖励。但蔓心发现，只要她给猫喂了小鱼干并且来一套马杀鸡，让它围着自己呼噜呼噜的表示友好，身上就会带上一个时效为2小时的buff：贝斯特女神的眷顾。
　　其效果描述为：你将获得对猫科动物的亲和力，至少让它们不会将你视为盘中餐。至于斯芬克斯……谁知道它们究竟算不算猫科呢？
　　这效果对于蔓心来说，略有些鸡肋，毕竟她本身就可以防止任何怪物的主动袭击。之前在副本里，她其实也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而是普通玩家，或许会被什么猫咪的恶灵袭击一类……
　　当然，这无法验证，就算别人被袭击，她也不会知道。
　　但是额外的亲和，还是很有用的，万一真有需要它们帮忙的地方，或者想的更远一些，有驱使猫科的召唤师来偷袭她……
　　算了，想太远，她觉着自己就算和召唤这个职业天生相性差，也不至于一个两个，再得罪第三个才对。
　　出了副本之后，她开始写攻略。
　　之前没人写，现在总得有人开个好头，冥界地图太大，地图又都是隐藏型，凭她自己去找线索，怕是累死都难得出有用的结果。
　　之后，她收到了苏苏的联系。
　　苏苏来到冥界了，她去找月落霜天，并且问蔓心有没有时间一起。
　　蔓心当然要去，这种第一手的讯息，再多都不嫌多。
　　况且并不光是惩戒副本之后的情况，还有关于侵蚀的呢！
　　梅杰德是一口否认了，将这种侵蚀全然都推给了系统，虽然可能是借口，但蔓心细细想来，觉着其实有几分道理——
　　毕竟她始终拿着阿努比斯权杖，而相同的魔法气息，之间会存在感应。而很可惜，直到月落霜天已经反常的彻底，她在魔力上，仍旧没能察觉得到。
　　既然不是源于冥府的魔力，那兴许……真的不是梅杰德搞事，而是狗比系统在坑人。
　　将已经取名为月耀的黑猫，和肉肉都被留在了旅店房间内，这两只小活尸相处颇为和谐，不会因为天性而斗个你死我活。
　　按着和苏苏的约定，蔓心直接来到了主城中心。
　　今日的神殿外，仍旧是一样的热闹。
　　有些昨夜遇到过的熟面孔，似乎是想要验证，在夜晚和白日，会不会让进入神殿的效果也受到影响。
　　而还有一些，则是因为种种原因昨日没来过，此刻都来尝试着，看自己能否进入。
　　蔓心没管他们，反正等攻略写完发上去就好，如今总不可能举着喇叭挨个人提醒。
　　她转头四顾，很快在一个阴影处不起眼的台阶边，看到了明显是用最快速度赶过来，此刻还气喘吁吁的苏苏，以及抱着膝盖，努力将自己缩的更小一点的月落霜天。
　　月落霜天一直没离开神殿外围。
　　而为了完成“缩成球”这个几乎不可能的动作，月落霜天强行拆掉了所有板甲，只穿着布衣，离着老远就能感受到他的恐惧和绝望。
　　这么大一坨生物在瑟瑟发抖，想要忽略也是挺难的。
　　走近之后，见他身上的血迹又加深了好几层，斑驳的将本该洁白的衣服遍染了深深浅浅的红，叠在昨天白日就已经存在的棕黑色印记上，十分刺眼。
　　他的头发也因为被血污沾染而结块，面无人色，只一双眼越发的红，布满血丝。
　　别的安抚似乎没什么用，蔓心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活着就好。”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月落霜天眼皮动了动，突然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蔓心一脸尴尬，她难道安慰人的水准就这么差么！
　　苏苏扯了扯她衣袖，凑到她耳畔：“我刚才和他说，你没什么事，而且早就回来了，他还不相信，非认定你已经死了，还是被他牵连的。”
　　原来如此，是喜极而泣。
　　过了好一阵，大约是眼泪终于告罄，月落霜天抹了一把脸，看向蔓心。
　　“你还能活着，真是太好了，如果说被我害死的人只有NPC，其实还不在意，但如果是真实活着的玩家，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下去了。”
　　果然，他本身是个道德底线很高的人，结果被祸害成这副模样，太惨了。
　　蔓心暗自叹了口气，她要是从前就特别了解月落霜天的为人，怕是之前他跟自己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就会发现端疑了。
　　"总之是没事了，不过……你还记得当初，在公会领地，跟我说过的话吗？"
　　月落霜天一脸懵逼：“什么话？”
　　蔓心大概复述了一下，月落霜天的面色越发难看——虽然每次蔓心都以为他的面色已经不能更难看了，但他还是在不断的更新人类的极限。
　　“我当时负面情绪是很多，感觉自己精神分裂，这似乎都是潜意识在和自己说的，但是我主观上始终控制着并不和任何人提起，最多就是……就是在见到怪物，或者一些不会泄露我问题的npc时，才会倾诉一些，但也远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
　　而且还潜意识不把她当做人类！
　　过分……
　　可他到底是个圣骑士，再怎么也有些对死灵抗性。
　　这被侵蚀的，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儿？
　　作者有话说：
　　蔓心：什么都没有毛茸茸来得重要
　　霍尔霍斯：毛茸茸的触手呢？?


第49章 木乃伊
　　蔓心瞥了一眼月落霜天, 他如今应该已经摆脱了恶灵的侵蚀，总不可能再说谎。
　　她思考了片刻，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果然, 是附身+侵蚀的效果。”
　　如果不是和魔力本源持续接近，绝不可能日夜不分的加深效果。就譬如她本身, 哪怕带着霍尔霍斯的赐福buff，都不会越来越泥足深陷, 分开的时间越久，灵魂就越澄明。
　　“归根到底还是被本身就有意识的恶灵附身，将其带了出来, 而它在不断侵蚀你的身体，加深对你的掌控, 而如果再晚一点点驱除，怕是你就要……变成食尸鬼一样的东西。”
　　若真是那样, 月落霜天本人, 就等同于死亡。
　　月落霜天似乎也早就明白自己差一点走上的不归路, 后怕不已。
　　“多亏了你，你都两次救了我的命, 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蔓心摇了摇头, 心说要是等回了现实社会之后，请我吃个饭或者旅个游，倒是挺靠谱的，至于在这个世界, 她几乎是什么都不缺……
　　也可以说，她缺少的没人能给得了。
　　除了霍尔霍斯。
　　蔓心摇了摇头, 心说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无可救药的？
　　明明昨日才见过, 结果不管提起什么, 总是突然就会想到他。
　　三人唏嘘片刻，月落霜天主动讲述起副本中，蔓心突然脱出之后的经过。
　　“之前你突然消失，我本来就很绝望，而之后，跟着我的幽灵，就又多了一个你……”
　　当然，这一次因为有蔓心先前的提醒，他已经可以从理智中知道，这是从自己的愧疚而来。
　　毕竟蔓心从始至终，都没在他面前被谁给开膛破肚，就算说是陷入流沙之后，也不可能毫无反抗的被瞬杀。
　　“再说，你这么善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内脏流了一地，并且口口声声说要让月落霜天为自己的死而负责呢？
　　那必然不是蔓心本人。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觉着，蔓心凶多吉少。
　　“当时我整个人都绝望的要命，可是手里连武器都没有，我如果想要自杀，怕是只能强行撞墙。”
　　这方法别看影视剧里常见，可真实成功率可没那么高，特别玩家的身体素质还比常人要好。
　　于是月落霜天满心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副本根本没有出口，能提早死亡才是解脱，而他这种有“罪”在身的，就要继续徘徊，连解脱都得不到。
　　说到这儿，月落霜天露出自己已经干涸了血迹，表皮结痂的小臂。
　　那种血肉的香气和不断加重的饥饿将他折磨的够呛，而他为了不去吃那些活尸，甚至撕咬了不少自己的血肉来聊以慰藉。
　　就是靠着这一点，他硬是又撑过了六个小时。
　　之后，终于迎来了审判环节。
　　“我起先是深处黑暗，而只有一道光亮照在身上，只有黑暗中有人问我问题，我当时已经连思考的余地都不剩，全部实话实说，而后来……审判我的神明就在黑暗中逐渐展露出真容。”
　　然后你就被他的样子个囧到了？
　　蔓心想起先前梅杰德神总是气急败坏却又故作高深的模样，强行压制住自己差一点笑场的表情。
　　“然后……我看到了黑色胡狼头，上半身赤|裸的高大男子，我很快反应过来，竟然是阿努比斯神在审判我……”
　　嗯？等等？阿努比斯？
　　蔓心蹙眉，思索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理应如此，那是阿努比斯的神殿。
　　她看向不远处仍旧有人在进进出出的神殿。
　　“你之后从审判室出来，是通过了一座尖塔对吗？”
　　“对……”
　　“那你之后看到了神殿内吗？”
　　“看到了，是很巍峨华丽的建筑，只不过，没有神官之类的npc在其中。”
　　蔓心长舒一口气：“果然！始终都是信者得见的规则。”
　　月落霜天对阿努比斯的存在已经深信不疑，故而看得到他的壁画。
　　她立刻将自己所知道的，打算发到论坛里的内容先简略说给苏苏和月落霜天。
　　苏苏听后，突发奇想：“难道所谓回到现实的坐标，是信仰？”
　　这有可能吗？难道如今地球上还有人相信古埃及神明？
　　这个问题，在场的人都解答不了。
　　于是蔓心在发了攻略帖之后又追加了一条，求一个了解世界民俗学的大佬来私聊。
　　很快，有人来私聊，是个熟悉的，也发过不少教学贴的名字。
　　赛米斯：你想要商议什么？关于埃及神话吗？
　　蔓心：我想知道，如今地球上，还有人信仰这些古埃及神话中的神明吗？
　　赛米斯：这……涉及我知识的盲区了。古埃及人的后裔是存在的，但非常少，如今只是一个生活在边远地区，人数很少的民族，应该是信仰主流宗教的。
　　赛米斯：那片地方的整体氛围你也知道嘛，实地考察很有难度，也没什么太大的价值，所以具体也不是很清楚了，所以残存风俗也许有，但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蔓心下意识咬着手指，联想到今日下过的副本。
　　对无辜者和异教徒的残害，引来神明的愤怒？
　　不对不对，梅杰德神可一点看不出愤怒来。
　　再者说，也是他们先抛弃了子民，之后古埃及人才改信或凋亡的，按着因果关系，这也不是人类的错啊！
　　没有残存的信仰，那这应该不是锚点。
　　“果然不是这么容易找得到的。”
　　蔓心自言自语一句，跟赛米斯商定以后如果有什么新点子就随时交流。转头又告别了带着月落霜天回亚基大陆修养的苏苏。
　　迷茫片刻，蔓心有了主意。
　　“直接去见见梅杰德？别的神殿我是看不到全貌了，他的应该没问题。”
　　如今的九座神殿，并不是九柱神的，位格并没有那么高，所以阿努比斯和梅杰德都位列其中。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完整的壁画，绚烂夺目，色彩明艳。
　　而这里，也是玩家最多的——在系统那儿听过神名之后，潜意识中认为梅杰德真实存在的，在人群中也有一定量。
　　蔓心一路往神殿中间走。
　　方尖塔这次终于正常了很多，至少有出入口，且有守卫阻拦。
　　胡狼头开口吐出人语：说神明天颜不得召见之时不能入内。
　　这能难得倒蔓心吗？
　　“如果我说，我带来了异界神明的问候，来对富有智慧的梅杰德大神送上崇敬，我可以进去吗？”
　　反正就试试，吹彩虹屁又不会少块肉。
　　这儿的胡狼头守卫明显不是先前一而再再而三找她麻烦的那些，互相对视一眼，竟然连通报都免了，直接放行。
　　“……”这容易的让蔓心觉着，前方大概率又是副本或者陷阱。
　　她左顾右盼，确认没什么玩家在盯着自己之后，还是钻了进去。
　　一回生二回熟，都那么熟悉的梅杰德神了……
　　三日之后的蔓心，如果能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她一定会怒抽自己两个耳光。
　　她真是错信了神明的仁慈。
　　哪怕是梅杰德那么“生动可爱”的，看待人类也永远是如同看待蝼蚁一般。
　　然而这个时间点的蔓心一无所知，进入了副本。
　　其实就连自己进了副本这一点，都是在足足二十分钟之后，整条走廊上的岔路，已经延伸出了远超过整个神殿范围之后，前方仍然无限延长，根本看不到尽头，蔓心才真正意识到。
　　“就这么什么都不存在，连迷宫都看不到，就强行困住人可还行？”
　　别说怪物，哪怕是贝斯特的后花园，好歹不是还有猫的影子和血迹不是？这儿真是货真价实的干净，啥都没有。
　　太坑了，还是回去吧。
　　然后蔓心发现，回也回不去。
　　蔓心面无表情的点开通信页面，老规矩，根本点不开。
　　估计这时候再有别的人给她发消息，又要担心她已经死了。
　　蔓心倒是没什么怒气，只是有点不耐烦。她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这里没有霍尔霍斯的殿堂内，那种处处都带有活着这种特性的毛骨悚然，羊毛的柔软干燥混合着香料的气息，让人心里莫名的安稳。
　　于是她并不着急让霍尔霍斯来救她出去。
　　动机和因果，她现在已经开始主动去思考了。
　　现在可以确定了，阿努比斯的神殿内部，方尖塔之中，是审判室。
　　至于梅杰德……
　　毕竟所谓智慧的凝视什么的，难道是考验智商的副本？
　　“这不是故意难为我么！”
　　不，等等，好像这样是在骂自己似的，赶紧撤销。
　　话说回来，那些守卫并没有回去通报过梅杰德神，相比于本就知道我的身份，更像是……
　　只要触发了某些条件，就会放行，让玩家迷失在这个副本当中。
　　那么，果然还是一种考验。
　　同样的条件，信者得见，只不过更粗暴了，不信的人，连看个空壳子或者去虚无里走一圈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拦在门外。
　　休息片刻之后，蔓心决定去那些小走廊看看。
　　她如今包里可带着七八颗种子，而且生生不息，任何让单人玩家有希望能通关的副本，她都能轻易应对。
　　在一条无限的长廊里，除了选左选右的区别之外，任何一边的岔路都是相同的——
　　毕竟没有开始和结束点的参照，根本就无法掌握规律，只能用穷举法来尝试。
　　“如果安妮丝在就好了……算了，她的占卜在冥界失灵。”
　　并非是星灵们不管冥界的事，而是此冥界非彼冥界，这等于是梅杰德的一人游乐园，她不可能窥视神明，没和强行占卜霍尔霍斯的背景时那般吃苦头，就已经算是梅杰德神的仁慈。
　　于是直接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侧路走了进去。
　　这次的小走廊不再是无限延伸没有尽头，左右侧面各有两个房门，尽头也是同样的一扇。
　　犹如无限长的蜈蚣，身上一条平平无奇的步足，内容十分有限，然而每个房门内都寂静无声，又让人犯起了选择困难症。
　　蔓心咬着下唇，随便拧了一个门把手。
　　咔哒一声响，蔓心倚在门后，刚想再次将门再拉大一点，好看看其中究竟是什么，再考虑进不进去，就见一只紫黑色的手陡然扒住了门扉。
　　那手的手指并不算修长，却是足够纤细，指甲浑圆，涂着淡白色的指甲油，明显属于女性，而在中指上，有长期写画而留下的硬茧。
　　是个现代人……的身体。
　　这手的紫黑很像是长久并未缓和的淤青，又或者是偶然瞥见过的冻伤痕迹，本该白嫩的手背上遍布细碎的伤口，而指甲缝里也有明显的血污和淤泥，活像是从泥土中挖出的尸骸。
　　蔓心陷入了沉思。这手让她觉着有那么点熟悉，却又十分不想承认——和她那个工作狂又教育她应该和自己一样，当个伏地魔的大姐，太类似了。
　　蔓心当然知道冥府的副本，一贯是格外喜欢拷问心灵。
　　但是她自进来冥府之后，可没伤春悲秋的想起过家人，更没对家人们产生什么愧疚。
　　她如今在这地方水深火热，剩下的人都好着呢！她愧疚个毛！
　　如果这真是她家人的幻象，那可真是太匪夷所思了，连读心都做不到，必须解读她那压箱底的记忆才成！
　　确认自己的思维和记忆毫无秘密这一点，比让她在门后看到大姐的脸还让蔓心慌张。
　　她不敢冒进，手中掐着一枚种子，知道从门缝丢进去也可发挥效用，却迟迟都不敢动手。
　　而里头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也是始终安静，并没了下意识动作。
　　于是一人一……手，隔着门板僵持不下，连彼此的脸都看不到。
　　很快，蔓心就没耐性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就不如……
　　直接不看了！
　　她悄无声息的给自己上了个增益buff，然后用权杖狠狠敲了那只手一下，随后将门重重推了回去。
　　也许是她的速度够快，显得格外有气势，那只手的主人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别的反应，又或者是害怕真的被夹断手指头，所以竟是直接缩回去了。
　　蔓心长舒一口气，她当然不确定里头的东西能不能自主开门出来，但至少听动静，它是没这个意思γιんυā。
　　于是去开对面的门，如法炮制，仍然是只有一只手来对峙。
　　这一次，这只手看起来类似少年——当然，蔓心对她弟弟的观察，还没细微到连手长什么样子都清楚，但是这种年轻男性，甚至因为课业繁重，中指上仍旧有硬茧，而且还有不少油笔痕迹的手，还是让她不得不多做联想。
　　如法炮制，将门关上，面对剩下的三个，蔓心掰着手指头。
　　她要是在现实世界有恋人或者丈夫，那第五扇门背后八成会是那个，否则的话……
　　“老爸老妈，还有谁？”
　　老一辈的亲戚早就过世了，剩下七大姑八大姨的，都不算太熟络，厚此薄彼的摘出谁来放在C位，好像都不那么合适。
　　“算了，万一不是父母呢？”
　　蔓心这样想着，已经懒得继续躲在门后，倒是想看看这故弄玄虚的玩意儿究竟长什么样。
　　结果正面一看，哟吼，果然够劲爆——
　　脸上缠着绷带，近乎完美的cos着木乃伊的造型，身材高大，但啤酒肚略微有些出戏。
　　“是按着老爸的形象来的……那对面？”
　　她见着四肢上的绷带已经松散垂落在地，却并没什么动作，似乎毫无攻击性的怪物只是站在原地，索性没关门，将对面的也打开。
　　对面是和她身材相仿的女性木乃伊，手臂上有一块烫伤的痕迹。
　　“是仿照老妈的形象来的没错了。”
　　这夫妻俩隔着两扇门和走廊遥遥相望，似乎对于这种重逢的来临，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作者有话说：
　　蔓心：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以这种形式和家人团聚了，呵呵?


第50章 虚假记忆
　　蔓心左顾右盼, 片刻之后，觉着有点想吐。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虽然明知不可能是真实，然而这种压抑还是让她难过的不想面对。
　　既然让素来感情甚笃的老两口深情对望, 也没出现什么感人画面的彩蛋，更加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化学反应, 爆出其实早就已经同床异梦互相嫌弃的戏码，看来这个副本设计者的狗血八点档看的还是不够多。
　　但这并不影响蔓心, 由于被两个过于仿真的新鲜木乃伊夹在中间而感到不自在。
　　不得不说，在让人从心理层面格外不爽上，冥界的每一个副本, 都完胜亚基大陆上那种特别主流rpg的那些——大陆上的副本，别管难易, 好歹简单粗暴，有怪有boss, 面对面的硬刚。
　　冥府这些, 简直就不是正经副本了, 恐怖流沉浸式体验还差不多。
　　她立刻将两道门都关上，却在面对最里侧的这一扇时, 迟迟都不敢打开。
　　C位的这扇门, 若不是关键，就是个大boss。
　　每一条岔路里都是五扇门，蔓心没有那个耐性一个个都打开看了，但想必, 那些门后边，跟这边的四扇门一一对应, 里头的怪物应该相同。
　　她身上带有霍尔霍斯的庇佑, 不会被主动攻击, 就已经被这种恐怖压的喘不上气，仅仅是和疑似自己亲人的怪物隔门对望，就已经非常难受。
　　如果换了别的玩家，为了自保还不得不把以亲人为模板的怪物一一杀死，怕是要崩溃到大哭。
　　而最后这扇门，不开也得开，蔓心也懒得猜里头是什么，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无果，一咬牙直接拉开。
　　然后，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门后的人竟然……
　　是她自己。
　　虽然身体干枯，身体上比较主要的部位不是普通衣衫，而是白色的绷带的缠绕，低垂着头，如同被搁置在暗箱中的人偶，四肢上拴着极难察觉到的细线，延伸到了天花板的更上方。
　　但是，她的头发长度，她的身形，以及印象中穿越进游戏的前几天，因为曾经被公司的文件袋划破，而贴着创可贴的手指，都昭示着其范本正是蔓心本人。
　　至少是以她为范本而生成的怪物。
　　这让蔓心更感受到了生理性不适。
　　感受到了猎物的靠近，如同蛛丝一般纤细，却反着光，并不隐藏自己的存在，那些牵着“蔓心”四肢和脖颈的细线动了动。
　　蔓心掐着花种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但始终没法下定决心丢出去。
　　不管怎么说，亲眼看着“自己”被花藤吸尽血肉，只剩一层千疮百孔的皮，也太重口了。
　　“蔓心”的头仍旧扯落着，却是开口说话了：“你不觉着，亏欠我吗？”
　　这话从何说起？
　　蔓心自认是不太亏待自己的，至少在从前，除了时常肝游戏到午夜，直到第二天上班都是一脸疲惫，黑眼圈重的犹如熊猫之外，好像也没做过什么特别对不起自己的事。
　　大姐总让她多顾着家里，她也是阳奉阴违——反正她的工资，除了自己够活，剩下的就算拿给家里，也就是聊胜于无，一个不着天不着地的老二，谁也没对她有多丰厚的投资，也同样没抱太大的期待，她能做到不给别人和自己添麻烦，很是问心无愧。
　　见蔓心没反应，那人偶继续用蔓心的声音来诉说恶意：“我想要的，你从来都不在乎，从来都一笑置之，你说说看，这么多年来，直到死，你到底真的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蔓心只觉着这个副本的读心大概只停留在了读取记忆方面，对人心和性格的了解还是差了太多。
　　她小声嘀咕：“我争取过的可太多了，谁说消极争取就不是争取了？不过……”
　　等等……死？
　　别的倒是无所谓，蔓心原本认为“自己”所说的，是副本里规定好的套路，毕竟谁活着不受点委屈，有那么几次想起来就后悔的事儿，这种万金油一样的心里压迫，她还不至于就被牵着鼻子走。
　　但是，死这个词可不能轻易出口，不知道华国人格外忌讳这个的么！
　　“谁死了，我吗？”
　　“当然是你，也是我，而且不光是我们，大家都死了……”
　　很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的地毯上响起，蔓心回头，发现之前被自己关上的门扉都无声的推开，形似家人的木乃伊缓步走出来，面向她站在走廊上。
　　一家人是该整整齐齐，可也不是这么个整齐法。
　　蔓心面无表情，往前一步彻底踏入最尽头的房间，关上房门。
　　既然只能嘴炮，不能直接动手，她是不怕的，姑且先看看这唯一一个能沟通的，到底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比起怪物，这才比较重要。
　　到底是神明之殿堂内设下的副本，兴许所谓回归的线索，就隐藏在这儿呢？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哦对，我差点忘了，你本身就特别擅长逃避现实，所以最痛苦的那一段记忆，你都扔给我来背负，你就可以一身轻松的活在新位面，可真是太狡猾了。”
　　“蔓心”的头晃了晃，似乎呵呵笑了：“真好，我也希望能像你这么幸福。”
　　她猛地抬头，露出一张同身上那布满了淤青和死僵全然不同，还栩栩如生，只是眸子里满是怨毒的脸，死死盯着蔓心。
　　“要不然，你替我留在这儿受苦，我去享受你的人生可好？”
　　好个大头鬼。
　　蔓心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对这种充满了强迫和传销风味的逼迫不屑一顾。
　　她现在的精神力可没弱到连这都抵御不了，寻常的暗示和催眠，潜移默化的侵蚀，根本不可能让她动摇。
　　“如果你真的背负了那么多，就还是直接死在这儿，尘归尘土归土，会比较幸福。”
　　这样说着，蔓心丢出手心的种子，轻启朱唇，用极低的声音吐出一个古恶魔语音节：“生长”。
　　随后，她回头，任由背后那本属于自己的声音哀嚎嘶吼，归于虚无。
　　片刻之后，声音消失，蔓心再度回首。
　　“蔓心”的身体并没如同惩戒副本中的那些怨灵一样，碎裂的只剩一层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皮。她兀自还保留着原本的姿态，藤蔓自心口位置生长出来，根系蔓延，在近乎透明的表皮下蠕动，尖刺上还有血液低落。
　　宽大的叶片遮住了面容，又继续沿着纤细的牵线上行，一路蜿蜒到了天花板，还未枯死，继续生长着，很快就铺满了一个墙角和三分之一的天花板。
　　暗绿叶幕之上，艳红的花娇艳欲滴，馨香瞬间充斥满整个空间。
　　“是有什么力量，一直灌注在人偶里，竟然能支撑藤蔓一直存活生长？”
　　要知道，一个人类的生命力，可只够这藤蔓存活一分钟都不到的，如今竟然生长了近十倍的体积，且没有消亡的迹象。
　　果然大手笔！不愧是神殿内的副本！
　　停留片刻，蔓心决定转身出去处理一下另外几个走廊上的“家人”，让他们整整齐齐。
　　毕竟他们和屋里吊着的这个，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蔓心要验证一下，在将一条岔路上的怪物清缴之后，是不是就能进行副本的下一阶段了。
　　如果不行，她就……呼叫大佬！
　　然而就在推开门走出去的瞬间，蔓心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随即感受到剧烈的头疼，好似有人用尖刀插入了她的脑子，用力搅动。
　　剧烈的疼痛让蔓心无力再去思考其他，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嘶……这是真的……吗？”
　　一段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灌入脑海，模糊却又鲜明，通篇的第一人称视角，让蔓心不得不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
　　怀疑这发生在自己身上过。
　　那是一段关于现世的经历——
　　彼时她刚刚下班回家，就接到电话，说家里母亲和小弟都病了，姐姐和老爸都还得上班，问她能不能来照顾一天。
　　蔓心当然是担心的，可也略微有些气——
　　姐姐老爸上班，她就不上班了？
　　但就算如此，听说是老爸已经请过一天假，没法连着再请，而姐姐如今项目马上到死线不得不加班，也就答应说尽量串休回去照顾。
　　第二日推开房门，发现两个病号都在发烧，请了人来上门静点，而直到护士离开，都还人事不知。
　　空气很闷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屋子里。
　　蔓心打开电视，都是关于瘟疫的报道，医院都已经人满为患，去的稍晚的，连走廊的加床都排不上号。
　　点了外卖，被撤单，说是店主也病着，店里只剩一个服务员，没法再顾及到外送的单子。
　　蔓心简单喝了口冰箱里的牛奶，去叫老妈起来吃药，却发现她没了声息，露在被子外边的手臂上，部分皮肤已然显出了死去多时之人才有的斑痕。
　　然而隔着被子，还能看到某个器官仍旧在运作，支撑着被子上下起伏。
　　再去看小弟时，发现他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挣扎着起身，上半截身体如同爬行动物一样跌落在床下，指甲死死扣着地毯边缘。
　　蔓心瞬间有了非常不好的联想，她将二人的房门分别反锁，又去给老爸和大姐打电话。
　　但是根本没人接。
　　从窗户往外看，一片死寂，安静的仿若废墟。
　　“该不会是什么丧尸爆发，末日来临一样的戏码吧……”
　　蔓心很是绝望，她自欺欺人的想要强行平静下来，于是打开了客厅的电脑。
　　几个大的网站都处在瘫痪状态，反倒是游戏还能打开。
　　最终，鼠标落在《诸神战争》金绿相间的图标上，停留片刻之后，敲下了双击。
　　现实世界一片荒芜，游戏内却依旧热闹，没人提及三次元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若最后的狂欢，仅存的净土。
　　月落日升，蔓心的目光再也没从屏幕上移开，直到背后响起不规则的撞门声，光影变幻，喧闹声充斥耳畔。
　　正是蔓心突然被拽入游戏时，第一眼看到的，将散未散的集市。
　　头疼，哪怕已经全然领受，每一个细节都再清晰不过，这种头疼仍旧让蔓心觉着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算是什么，明明就是虚假伪造的记忆，怎么可以做这么真实？”
　　全赖一直以来在用心锻炼精神力，那些拼贴在意识中，想要强行替代她原本记忆的画面，她还是可以做出部分抵抗，辨别出真伪的。
　　然而还是太逼真了……如果不是她，而是其他精神力不够强的玩家进入这样的副本，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蔓心：强行看了一场末日科幻片= =+
　　————
　　作者君终于从外地滚回来了，存下稿子，从明天开始尽量每天都双更w?


第51章 灵魂层面
　　蔓心忍着头疼, 在花香馥郁的房间内爬起来。
　　方才停留过的地方，还残存她的体温，却仍旧清洁干爽, 没有任何脏污。
　　换言之，并没有外伤。戳开个人页面, 果然hp和mp都是满的。
　　这种粗暴的记忆灌注，果然只影响了灵魂层面。
　　然而这才更可怕, 让人难以避开，寄居在喉管中的恐怖，就算想要宣泄出来, 可说出口的字句，都只能在安静中徒增压力。
　　蔓心往前蹭了蹭, 却在拉开门扉的同时，想起在走廊里还盘踞着什么玩意。
　　她很累, 不想再面对神明恶劣的把戏, 也不再确认一下, 直接从门缝丢了两颗种子出去。
　　“生长。”
　　有气无力，但言灵本身对于驱使魔力就并非全然必须, 只是一个媒介罢了, 所以也没什么关系。
　　独属于某位魔神的，灼热的魔力如同诡异游走的蛇，蜿蜒过皮肤表层，留下一条条带着余温的红痕。
　　这熟悉的热度反而让蔓心的灵魂更安定了些。
　　她推开门, 绕过将死却还在挣扎着的，却也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轮廓的藤蔓柱子, 踱步回到主长廊上。
　　这一次, 背后隐约可以看到来时的入口, 前方的走廊光影变幻，终于有了尽头。
　　后退应该可以从入口原路返回，但果然……
　　“还是往前好了。”
　　这一次，每一条两侧的走廊，都和复制粘贴一样，精准重复着花开荼蘼，锁死了四个人形的怪诞画。
　　走到尽头的时间，比先前蔓心尽力往前尝试所花费的时间，多了大约三分之一。
　　她很清楚，这是因为自己的精疲力竭和头疼后遗症，行进速度也变慢的缘故。
　　这就很明显：先前你无谓的往前“探索”多远，这走廊的长度就是多远。
　　如果刚一进来，就去侧面的房间面对真正的威胁，这走廊大约就是三五步的距离就到了尽头。
　　空间的嵌套和延伸，果然很符合卖弄技巧的梅杰德神的癖好。
　　但蔓心如今也无力吐槽太多，她直觉自己在房间内待的时间一定比想象中还要长，只是如今没有参照物，完全没概念。
　　进副本的时候悄无声息，出门时却有光晕，还有获得奖励的结算提示。
　　然而经验是到手了，让她久违的，又升了一级，可物品结算界面却又错误提示。
　　Warning：尊敬的玩家，由于你身上附带的buff和此次任务结算奖励从魔力根源上有冲突，所以系统自动回收了奖励物品，折算成金钱发放哦。
　　淦！好歹让我看一眼是啥啊！
　　然而系统对于蔓心的内心咆哮充耳不闻，假装自己根本没法读取玩家的心思，只是凝聚出了一个看起来体积都很可观的钱袋后，安静如鸡的再次勾勒出光门。
　　不要白不要，蔓心收好钱袋，穿过浅绿色的光门。
　　她正处在方尖塔的另一侧。
　　回头看，只有布满了壁画的墙壁，并无门窗。壁画中被人类所供奉着的梅杰德，两只无神的眼睛正对着蔓心，和她视线平齐。
　　充满了嘲讽。
　　蔓心毫不犹豫的反击，比了个中指。
　　再戳开个人终端，蔓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特喵的，太坑爹了吧！
　　她在那个破副本里，竟然被困住了整整三天！
　　难怪这么难受，头重脚轻的。
　　晕倒三天，不吃不喝，还能生龙活虎可就怪了！
　　掐指一算，那段粗糙的假记忆，可不就是三天，这是强行让她同步体验过了一遍！
　　好友们的消息纷至沓来，当然也都瞬间淡定，毕竟她在各种奇遇副本内玩消失也是常事了——
　　不知道神明的力量是如何干扰的，从前蔓心还当永夜之地里让玩家显示不存在是个新鲜事，可如今在冥府随便下个副本就这样了，也就见怪不怪。
　　柏拉图已经等候多时。
　　他自从成了魅魔，第一次面色如此难看，难得一见的显露出担忧和凝重。
　　“祭司大人，如今玩家们的情况，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
　　“什么？”
　　“这个副本应该有比您通关更早的人，他们都在论坛实名表示，地球已经毁灭，回去也只能面对末日，不如就继续留下。”
　　蔓心瞥了他一眼，心情十分复杂。
　　“你不是很希望永远留在游戏内吗？”
　　柏拉图摊手：“我希望留在游戏内，可不希望所有人都在啊……两万呢！目前玩家受制约的同时，也可能得到系统的好处，比如延缓衰老之类的，如果全体都真的铁了心要定居，不出十年，就会建立起和从前差不多的社会和玩家内法律体系，处处互相监视和制约，那还有什么意思？”
　　当新鲜和陌生成为日常，那就会同样变的乏味起来。
　　蔓心虽然并不能苟同柏拉图这种极度的自私，但姑且还是可以理解他的担忧。事态是真的很严重了。
　　但这关她什么事？
　　蔓心如今可没力气想这些，那三日可不是单纯昏迷。
　　如今穿越进游戏前的那三天，在她脑中是实实在在同步经历过的，让她同时存在了两段记忆。
　　明知是假，那种真实感和疲惫还是让人头疼欲裂。
　　话不多说，回家睡觉。
　　天塌了也得等她的脑子能正常工作以后再说。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近黄昏，蔓心看着外头喧闹还未散去的街道。原住民的生活一如既往，玩家则明显少了。
　　粗略瞥了一眼论坛里的信息。
　　凡是找到了借口让守卫放行的，都进入了跟她差不多的副本，灌输了生前……不对，在进入游戏前那段时间的最后记忆。
　　蔓心看了几篇帖子，大部分人可没她这样顽强的精神力，全都被抹去了真实的记忆，认为自副本中得来的所谓末日景象，才是真实发生过的。
　　如今主流言论是：返回现实约等于找死，在游戏中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生路。
　　蔓心盘腿撸猫，任由散乱的黑发成了小东西爪下的玩具。
　　这个可能性她一早就否认过了，身上有限制，不可能融入原住民的生活，繁衍生息更是做不到。
　　如今延缓衰老说还只是个假设，才几个月，谁都看不出。
　　若系统没那么仁慈，那消亡会很迅速，只要人过中年，体能受限就有副本都难下了。
　　要么，便是转化成亚种，从根本上延长生命，或者改变繁殖方式。
　　总而言之，这不是人类的乐园。
　　此刻冷静下来，蔓心认真回忆关于冥府，以及梅杰德神的一切。
　　对梅杰德来说，要留在游戏内，是“智慧”，而将其作为给有资格进副本，并且本身就相信祂存在的人作为嘉奖，都说得过去。
　　而一开始让人望不到头的长廊，是拖延也是解析——用复杂的魔法术式来解析记忆。
　　之后的灌输的过程，有困难也有简单，心理比较薄弱，从一开始就愿意相信的，几个小时就出来了。
　　蔓心抗性太强，继续被关着也不可能被洗脑，只会因为长久不吃不喝而危及性命。
　　她要真就这么不明不报的死了，梅杰德在霍尔霍斯那儿不好交代，而且本身这副本是为了散布恐慌，要留人火控，自然不会有太强的杀心，到了时限就会放人。
　　所以她才会带着两段记忆，很理智的从里头出来。
　　声讨是没得声讨了，这副本对待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问题在于，怎么揭露真相。
　　凡是进过副本的人，都更倾向于现实灭亡说，只她一个宣称那才是假，没凭没据的不足以令人信服。
　　关于魔法术式对于灵魂的影响，连她自己都一知半解，无法把其结构用言语说明白，更没法演示或者破解。
　　而与此同时，在亚基大陆上，苏苏那边据说可能牵扯到另外一枚钥匙的任务，也陷入了瓶颈——
　　做到马上要终结，突然下一步任务就不让接了。
　　发布任务的npc说，如今军团的报名人数已经达到465人，距离千人团还差一半多，他大可以回去喝酒睡觉哄老婆，等人数凑够了，再去领队正式出发。
　　整个任务链卡住，至少还要再来500多玩家达到同样的进度，才会开启下一环节。
　　统共1000人的底线，这对于一个大型网游，或者一个真实大陆上的招募来说，都不算多。
　　可本身不足2w的人数，去掉从一开始就自闭的生活玩家，剩下大部分都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冥界上，结果被梅杰德神殿的副本搅的人心惶惶。
　　“回归都已经没了意义，哪来500多个玩家去做任务，还真是要有的等了。”
　　蔓心直觉想要求助霍尔霍斯，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呼唤之语。
　　差那么一点儿意思。
　　如果现在喊人，不正是应了霍尔霍斯之前说的那句话么：要是没有解决不了的危险，绝不会叫他。
　　尴尬了。
　　她当时还赌咒发誓的说绝没有这样的事，如今就要啪啪打脸。
　　而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她还是为了别人来求……
　　蔓心瞬间觉着自己又当又立。
　　“总得有个名目才行啊……”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觉着我又当又立
　　霍尔霍斯&众人：不，别挣扎了，你就是个圣母
　　————
　　第一更！?


第52章 微醺
　　蔓心想了半天, 仍旧觉着脑子仿佛锈住，转一转就要卡住。
　　心烦意乱之余，她觉着自己仿佛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 只好强行搁置。
　　转头，目光就落在了墙边的书架上——这东西是这三天内老板刚添的装饰, 为了生意，要满足“异界生者”们的爱好, 旅店经营者们都纷纷增加了不少新鲜花俏的玩意。
　　就比如这个书架上，就不光有莎草纸缠成的卷轴，还有一些大部头的精装硬壳书。
　　说来也怪, 大陆上的npc几乎不知道冥界的存在，对于入口都熟视无睹, 然而冥府的npc们，却非常的乐于交流和学习大陆上的东西。
　　月曜趴在一本书上, 百无聊赖的摇晃着它的尾巴。
　　书的名字非常之耳熟能详——
　　《基督山伯爵》
　　当年也有人吐槽过, 说这个彻底架空的大陆, 里头能看的书都是直接照搬了中古时期的那些世界名著，也就仗着这些作者早已作古, 根本没办法追究版权。
　　视线相交, 月曜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将书一巴掌拍落在地。
　　“……”当初的乖巧哪里去了，才三天就不认识我了吗！
　　然而铲屎官的命运总是相同, 蔓心认命的叹了口气，去将书捡起来, 发现这一页的中段,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书中最经典的一句台词：
　　“等待, 并心怀希望吧。”
　　蔓心瞥了一眼换了个姿势睡觉，只留给她后脑勺的月曜。
　　“难道是贝斯特女神给我的提示，让我耐心等待，别做无谓的挣扎？”
　　牵强，太牵强了。可说到想得开，蔓心若是排第二，这世上很难有人能排第一。
　　她还就不信了！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得到魔神眷顾，而精神力得天独厚，对魔力耐性异常强的人在，还能所有玩家全员沦陷不成？
　　若真如此，只是说明这游戏平衡性太差，根本就没想着给玩家们一条回去的活路。
　　那还挣扎什么，躺平任人蹂（分隔）躏就行了。
　　所以蔓心决定，既然自己姑且找不到证据，不如就暂且搁置——
　　别的不说，她能敲开冥府大门，直到回归为止，在玩家内，贡献度绝对也是名列前茅。
　　她现在脑子还是浑浑噩噩，哪怕已经昏天黑地的睡了一整晚，休息仍然不足。
　　然而闲暇的翻着图文兼具的莎草纸卷轴，坐在暖风习习的窗前，面前摆着浅酌就甜腻的让人飙升幸福感的果汁，没到一个小时，蔓心就有些……耐不住了。
　　她从前最是喜欢懒散着，可如今，每一天都几乎要经历几次翻转的超快节奏生活，似乎已经剥夺了她享受闲适的能力……
　　于是，她不得不再次思考起，要不要向霍尔霍斯求助这个议题，跟自己较起劲来。
　　不能因为这种事情来求助霍尔霍斯，这是蔓心不知为何而来的底线。
　　她自己的话，怎么样都没关系，毕竟别的不说，至少她还能吹吹彩虹屁，哪怕不太称职，也好歹是个信徒。
　　可为了别人，就怎么都觉着仿佛是在利用霍尔霍斯一样。
　　毕竟她又不曾向任何一个人类玩家传教。
　　退一万步来说，她是非常反对霍尔霍斯去地球的，哪怕他大概对那种灵子贫瘠德的地方也没什么兴趣。
　　烦恼中，蔓心灵光乍现。
　　对呀！既然大佬说我从来都是用着他帮忙才会祈祷，那不如这一次……反其道而行之？
　　她清了清嗓子，面对着窗前，十指交握：“霍尔霍斯大人，您有什么需要您忠实的信徒，您在地上的代行者做的吗？”
　　反正她如今思维陷入瓶颈了，一个人闷着也没个进展，无聊的很，不如就彻底换个思路。
　　为什么要大佬来帮忙呢！她要呼唤霍尔霍斯，然后单纯的，不用他帮忙！
　　蔓心此刻的沾沾自喜，让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一段：其他位面的信者，平日里献祭绝对多过祈求帮助。
　　哪怕是祈祷，也是赞美，没听说过谁会三番两次的请求神降。
　　偏偏霍尔霍斯似乎很吃这一套。
　　于是蔓心这边话音刚落，视线就蒙上了一层绯红。
　　哪怕是在城镇里，极目远眺，整体的色调仍然是金黄，如今叠上半透明的红，便成了异常华丽的橙色，明亮刺眼，仿若即将燃尽的火焰，要将这过于和平的冥府付之一炬。
　　霍尔霍斯很快展露身形，带着他的两只召唤兽——这大概说明，他仍旧是以玩家的身份来此。
　　他眉目有光，眼神温柔，视线落在蔓心身上，让她感受到温暖的魔力浸润。
　　霍尔霍斯这次果然心情好得很。
　　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指了指还蔓心还未动过的酒壶。
　　蔓心不明所以，却还是乖巧的将杯中的液体倾倒出来。
　　金黄色的，略微粘稠，泛着近似于蜂蜜的清香和醇厚的酒味，并不再是先前那甜得发腻的果汁。
　　“憔悴了很多，看来梅杰德是处心积虑要在你身上报复回来，真是够小家子气。”
　　蔓心乖巧的点了点头。
　　其实她认为，梅杰德这次的广撒网，并不太针对于自己，而是和系统商议好，给玩家们的一道坎。
　　这不仅让他们成了没头苍蝇，连新钥匙的线索都被拖慢了进度，更是足够体会到了梅杰德神的威严。
　　但大佬既然心疼她，她当然不可能逞强了。
　　她多半时候都是畏惧霍尔霍斯，并且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这种危险且注定会分别的存在，羁绊越少越好。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这种如同醉酒般微醺，又夹杂着血液沸腾的状态，才能让她觉着安心。
　　上瘾了，还是没法戒的那种。
　　于是轻抿着唇，将那散发着淡淡蜂蜜和酒香的液体拿起来喝了一口。
　　清凉的触感瞬间蔓延过神经，甚至冲刷掉了一部分燥热，仿若清风直接吹透了记忆深处，将那些强行将记忆植入脑海时造成的割裂温柔抚平。
　　蔓心眼睛瞬间闪烁出神采，惊喜溢于言表。
　　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酒，但这种再长的休息都无法带来的慰藉，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敢贪杯，小心的喝下这一杯之后，她回味着甘甜的香气，看向霍尔霍斯。
　　“如今人心惶惶，梅杰德神的计划很是顺利，您有什么吩咐我去做的嘛？”
　　话说的好听，将请求帮助说成听从命令，也是一种艺术。
　　厚脸皮的技术。
　　霍尔霍斯这一次的好心情，完全影响到了他的召唤兽，小鹿在追着鹦鹉的尾羽，而鹦鹉则对于近似于同类的肉肉十分好奇。
　　月曜同样盯着鹦鹉的尾羽，却又畏惧于它身上浓厚的魔力不敢造次，只能压低身子紧盯着。
　　一派和谐。
　　“你是我的祭司，我是你的牧者，想我请求方向的话，可以直说。”
　　“……”瞬间被戳破，可太难了。
　　但蔓心在酒气微醺之下，精神力如同奔腾的河流，难得的并未觉着羞耻，只是连连点头。
　　周围红色的光幕已经逐渐褪去，大佬说他是以玩家身份，虽然今日出场时是用了降临的方式，但很快就消去了过多的痕迹，可谓低调。
　　他凑近，摆弄着少女的鬓发。
　　“而且，经历过创伤之后，休息是必要的。你的时间足够漫长，并不需要和别人一样急切。”
　　嗯？
　　蔓心知道大部分亚种的寿命要长于人类，可她还是人类。
　　“是因为接受了您的血，所以才……”
　　在她得到第二滴血之前，霍尔霍斯也曾经说过，这是和魔神共享血肉，难不成？
　　“就是你想的那样，所以说，若是有朝一日，别的人类能回去原来的位面，你也真的要随之一同回去么？哪怕你已经和他们，全完不是一个层面的生命形态了。”
　　霍尔霍斯的眸光中带着戏谑。
　　他很少会这样用试探的口吻说话，这让他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而非高高在上的神祗。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才让蔓心有这种错觉。
　　也同样是因为醉酒，她在得到这个爆炸性信息之后，仍然不太震惊。
　　原来精神力充盈勃发的感觉，是这么爽的嘛！
　　她摇了摇下唇，歪头斟酌着：“回去当然……还是要回去的。至少也得有个交代，至于之后的事，没想过。”
　　她也不知道是在和霍尔霍斯解释，还是和自己解释。
　　“毕竟人活一世，就算没这一遭，未必就能在十年内都不遇到意外，安稳活到老。因为不老不死而不得不背井离乡，总比不知道怎么死的，英年早逝好些吧？”
　　霍尔霍斯看着她，唇角带笑。
　　她带着醉意时，双颊微红，眼光朦胧，格外的可爱。
　　而同时话也变多了，不再小心翼翼的用小心机斟酌，直爽又有趣。
　　而蔓心并没注意到霍尔霍斯的专注，独自烦恼片刻，又问道：“所以说，将来我若真的回去，是以现在的状态？”
　　这么性感诱人，让身边的人都发情吗？
　　不，不对。虽然地球的大气中灵子稀薄，可她本身的精神力锻炼的越来越强，还是可以控制住这种体质。
　　“但这样一来，我岂不就成了超能力者？”
　　她突然笑了起来。
　　哪怕没了大佬的加持，自己的身体能力只剩了十分之一，或者二十分之一都行，那她靠当个网红都能养活自己，分分钟就能辞职，让她的狗屎老板玩蛋去！
　　作者有话说：
　　蔓心：大佬说我只有危险的时候才找他，那我就……没危险也找！我真是太机智了！
　　ps：别怀疑，她就是被伤了脑子，认真的?


第53章 想去哪儿
　　蔓心一手支着下颚, 醉眼朦胧，却还是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再次看向霍尔霍斯的时候, 面上带了十分复杂的神情，虽然意图掩盖情绪, 却明显掩盖的不太到位。
　　“虽然别人的寿命未必会改变，可体质多多少少都同从前不一样了吧？都会跟着一起带回去么, 不太……可能吧？”
　　然后2w个特异功能者，组建华国特工团吗？
　　总觉着这个剧情走向不太对。
　　霍尔霍斯轻笑：“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蔓心本来想说是，但既然大佬都这么问, 那肯定就不是哇！
　　她噘着嘴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不可置信地试探道：“难道是在系统规则下的, 就都要还给系统，带不回去, 而规则外的才可以？”
　　见霍尔霍斯没否认, 她按着思路继续：“所以那些从真正的奇遇中得来的血统、法器和能力, 属于这个世界观中本身就存在的那些，在离开时都带不走, 就如同我没办法带走阿努比斯权杖一样。”
　　她露出一点略带窃喜的笑容, 却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只是底气越来越足。
　　“但是从未和系统有过什么约定和交易，其降临和恩赐都在系统的计划与管束之外的，才会不管身在什么位面, 都能带走……”
　　她一手指在自己的胸口，点了点头。
　　她和柏拉图, 都是如此。
　　思维发散, 蔓心突然想到一个熟人——先前因为曾经死过一次而从冥府复活而来的血肉, 同霍尔霍斯的魔力互相排斥，以至于没法魅魔化的茵曼。
　　这倒是因祸得福了，她想。
　　之前曾被血影做成过人偶的玩家，反倒可以期望在回归之后，恢复正常。
　　柏拉图本身恨不得别人都滚回去，只他一人在这地方不老不死又天赋异禀，逍遥快活的可以。
　　于是仍旧只有她是个独自美丽的异类。
　　“回去，就要失去特权，对有些人来说，等同于失去一切，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留下才是好选项？”
　　梅杰德神关于智慧的标准，怕不是因此而来。
　　本来嘛，现代社会民生那么好，还不是有人梦想着一招回到古代做皇帝做妃子的，不过是因为做人上人的心里满足，重要程度远远超过物质生活的便利。
　　她觉着自己是个哲学家，可转念又笑着摇了摇头。
　　嗐，想这么多干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得去呢。
　　霍尔霍斯见蔓心的表情不停的微微变化，眯起眼睛打开怀表。
　　小祭司今日的表现不是很正常，可又似乎并不是因为浸润了他的魔力。
　　他才来了不到一个小时呢。
　　难不成冥府的副本对她的影响，远比自己设想的要严重，所以她……
　　本就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么。
　　倒是很想看看，她彻底无法自控会是如何光景。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点好奇，大概率是永无实现之日。
　　精神力越强，越容易失控暴走，但随之而来的是虚弱期。
　　这本身并不致命，容易恢复。
　　可万一，她因此而丧失已经逐渐提高的对魔力抗性呢？
　　这很容易造成不可逆转的糟糕结果，让她被侵蚀，崩溃成他的藏品。
　　而非一个可以陪着他走过一段荒凉岁月，让他在玉座上不会太无聊的，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类。
　　蔓心此刻发散而敏锐的精神力，捕捉到了霍尔霍斯的情绪，有一丝波动。
　　极为难懂，可说是陌生，似乎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她下意识就想知道这到底是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将全部注意力都投放在霍尔霍斯身上。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揣摩上意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霍尔霍斯已经拉着她的手起身，仿佛要带着她优雅起舞。
　　“跟我来，出去走走。”
　　“去哪儿？”
　　“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打开时空缝隙，却是让蔓心先走了进去。
　　她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就算精神力要暴走，也要在已经消耗掉一部分之后。
　　而且最好酒醒之后。
　　蔓心一反平日的唯唯诺诺，兴高采烈的就走在了霍尔霍斯前头，一脚就跨过了时空缝隙。
　　她并不知道，色（分隔）欲之主的魔力本源所实现的开门和传送，若是并不特意指向某个坐标，就会带人去往她心中最想去的地方。
　　堪称旅行神器。
　　但也容易造成一些尴尬，比如说……突然就开到了自己暗恋之人的卧室什么的。
　　同从前不一样，这一次的传送并没有一步到位，而是间接分成了数段。
　　前几次，面前出现的都是成片的金黄，沙漠广漠无垠，同上方如同洗练过的蔚蓝，以不规则的曲线相连，仿佛大地的脉搏。
　　终点是一片绿洲，有许多破旧的房屋和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蔓心左顾右盼，但很可惜的是，她的人文常识并没有因为身在这个游戏中接触的多了，而产生什么质的飞越。
　　她仍旧看不出，这些以花岗岩为主材料的房屋，究竟是属于哪一种建筑，和地球上现有的，又有没有共通点。
　　“原来你是想来这里。”
　　霍尔霍斯瞥了一眼四周，心下了然。
　　“梅杰德把线索直接放在明面上，其实还是在等人发现吧。”
　　“什么？”蔓心没太听清大佬的自言自语，转头就被另一幅画面吸引了视线。
　　她并不是这儿的首位造访者。
　　不远处有个人，手里拿着放大镜和小刷子，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是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小——
　　不过如今在游戏内，自从被柏拉图驴了一次之后，蔓心实在不相信肉眼看出来的年龄了。
　　再走近，蔓心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
　　大部分玩家，如今都会隐藏自己的id和称号，而这个人则大大方方的挂了出来：
　　【强迫症】赛米斯
　　“……”世界真小，呵呵。
　　而最让蔓心差异的是，这个据说在历史和民俗学上很有研究的男人，竟然是个狂战士！
　　他将一人高的阔剑扔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用手上连职业武器百分之一体积都不到的小工具，在做着异常精细的工作。
　　蔓心好奇心起，悄悄凑过去，想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别踩！小心一点！”
　　赛米斯陡然抬头，吓了蔓心一跳。
　　在看到蔓心的同时，他眯起单片眼镜背后的眸子，思索片刻。
　　“蔓心？”
　　“没错是我。”
　　本来就是加过好友说过话的，这一来就没什么沟通障碍了，一个民俗学者，干起了老本行也不是很奇怪。
　　但她刚要兴高采烈的同赛米斯这个看起来跟她一样不慌不忙，又还理智在线且在做正事的人好好的聊一聊时，突然想起来，霍尔霍斯还在身边呢。
　　一回头，却见霍尔霍斯已经在数米开外，倚在树荫下，手指竖在唇边，似笑非笑。
　　赛米斯顺着蔓心的目光看过去，却似乎没发现什么，转过头来疑惑地开口：“那边怎么了？”
　　小鹿的角边仿佛围绕着萤火虫一般，在树荫下幽幽发出浅青色的光晕。
　　赛米斯看不到这位魔神，以及他所有召唤物的存在。
　　同样的精神层面的隐身，从前霍尔霍斯就使用过一次，蔓心立刻会意。
　　大佬名义上是带她来散心，其实是主动帮她找线索。
　　太感动了。
　　所以不能浪费时间，将霍尔霍斯晾在一旁，效率要高。
　　于是言归正传，没谈那些虚的，开门见山：“你在这儿研究出什么结果了吗？”
　　劈头盖脸的直白询问，赛米斯却并不讨厌，他清了清嗓子，扶了一下眼镜：“还没有。”
　　简单干脆。
　　但蔓心并不失望，因为明显赛米斯还有话没说完。
　　他后退一步，用大张莎草纸将方才清理到一半的东西盖好，往后在柔软的草地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邀请蔓心一起。
　　蔓心“嗯”了一声，可被霍尔霍斯亲眼看着，她就感觉和别的男人并肩坐在一起，是格外别扭的事，于是只离着两尺远的距离蹲了下来。
　　还特意用了个让人绝对没法看到裙底的角度。
　　虽然本身也看不到，毕竟有保护措施。
　　但裙子短嘛，还是要矜持。
　　“虽然还没结果，但是有点设想了吧？”
　　“对，之前也有猜想，但得到确切证据之前，还是不要直接说出来误导人，所以我就想先来查证一下。”
　　“查证什么？”
　　“关于科普特人在这个冥府之中，是否有与之对应的遗迹，遗迹在游戏内会如何表现他们。”
　　“科普特人又是？”
　　有点陌生，又似乎听过，可不太像是冥府中哪个民族的名称。
　　毕竟在这儿，只有亡者，生者，复生者。种族和贵贱，都不那么重要。
　　赛米斯又推了下眼镜，笑的很谦逊：“就是你问过我的，古埃及人延续至今的后裔，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
　　说着，他直接从衣服的前胸口袋里掏出一根铅棒——恍然间这东西让蔓心联想起上个年代学者们喜欢的，在胸前装逼……咳咳，装笔。
　　总而言之，很有年代感。
　　于是，虽然表面上是诚心听课的好学生模样，心里却更好奇：他到底多大年纪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没醉，我很清醒，嘻嘻嘻~
　　————
　　今天身心俱疲，只有一更，明天保证双更~?


第54章 精神力暴走
　　光影氤氲, 穿过绿洲的生命之河缓慢流淌。
　　一切安静祥和的让人总是会忽略，这是名为冥府的地方。
　　蔓心一开始还会分出一半心神去注意霍尔霍斯，却逐渐被赛米斯的话题逐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如今几乎所有玩家群体都陷在人心惶惶的境地之中, 估计想她这样悠闲的也没有几个。
　　而蔓心很知道自己也不是悠闲，为了保命强行放手而已。
　　死线没到, 面前一团乱麻，那就能拖一天算一天, 等有了转机再去犯愁不迟。
　　但赛米斯不一样，他是根本就不知道在玩家中广为流传的，丧到了极致的氛围, 两耳不闻窗外事，跟蔓心联络过之后就奔着这地方出发了, 连论坛都没打开过。
　　科研型人才，令人佩服。
　　“难道你认为, 这个游戏内的表现, 对应着的并非神话中的冥界, 而是真正的埃及？”
　　“没错，虽然不完整, 但是你看……”
　　他一边说着, 一边用铅棒在湿润柔软的泥土地上开始勾勒地图。
　　“这九座主城，如果根据在亚基大陆上的入口，对应到十五世纪的埃及，有可能就是如今的这片地区”
　　“哦哦, 原来如此。”蔓心连连点头。
　　虽然她其实并不知道十五世纪的埃及啥样，可作为一个好听众, 必然是要给出反馈的。
　　别的不说, 就这一招徒手画地图, 连回忆和停顿都没有，就够蔓心这个记性不大好的学渣由衷赞叹了。
　　“所以按着科普特人迁徙的路线，他们曾经在河流中段定居，后来因为战乱和宗教等种种原因，其中的一部分支派越来越离群索居……”
　　蔓心觉着自己旁听了一门非常艰深，专业性很强，她似乎听得懂，但又记不住，除了连连点头，让自己看起来是一个绝佳的好听众好学生之外，只能在心里喊着：学霸流啤！
　　其实嘴里也喊出来了，但她自己没太意识到。
　　只不过赛米斯并不被她的聒噪影响，也未察觉出异常——虽然是好友，可之前根本没见过嘛。
　　“综上所述，也许最后还信仰者古埃及神明们的斯科特人，消亡之后的遗迹，对应在冥府板块上，就该是这里了。”
　　蔓心开始鼓掌。
　　随后对上了赛米斯略带疑问的视线，讪讪收回手。
　　嗯……自从获得了现在的身份，她就没对霍尔霍斯之外的人这么狗腿过了，哪怕是在酒醉，也仍旧不太好意思。
　　于是生硬的当刚才没发生。
　　“所以，果然是系统埋了很深的坑，其实这里对应的根本就不是神话中才存在的冥府，而是现实中尼罗河流域的那一片土地。而且还是中世纪，这一支最后残存着上古信仰的支派刚刚消亡之时的格局？”
　　严格来说是梅杰德挖的坑，但她并不想和一个学者讨论神明是否真实存在的哲学问题，这可能影响人家的思路。
　　赛米斯推了一下眼镜，指着前方明显废弃时间并不久远的村落：　“没错，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在这儿找出相关线索呢？”
　　“如今基本已经证实了，我找到了建设到一半的墓葬，和还没来得及埋下坟墓的陪葬品。虽然它们还是风化了，在一层又一层腐化的落叶下，需要很小心的清理，才能窥得全貌。
　　“直觉告诉我，这里一定会有线索。当然了，现在还没有什么关键性发现，只是时间差很有意思。”
　　安静的听到这儿，蔓心陡然抓住了一点，凝神思索片刻，举手提问：“时间差是指什么？”
　　“对，时间差。这里不管是消亡，还是迁徙，亦或者废弃的民居风化的速度，都微妙的不一致。”
　　“和现实里不一致？”
　　她记得，之前赛米斯说过，他对于这部分历史和民俗了解的并不多来着。
　　赛米斯笑着指向脚下的泥土：“是就在这儿，不一致，明明是同一个村落，可有的人突如其来迎接了死亡，甚至连准备好的坟墓都没来得及用，另一些人却还从容的准备离开，甚至都不会去安葬他们的同乡……”
　　“我知道了！”
　　蔓心突然灵光乍现，一拍大腿，几乎是跳了起来。
　　“谢谢你，真是帮大忙了！”
　　她此刻并未刻意收敛精神力来防备情绪的读取，没在心灵上戴面具，跳跃的心情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而对作为特意来带她散心的霍尔霍斯，她本来也不吝啬分享喜悦。
　　她得到答案了！
　　虽然如今想来，让如此多玩家恐慌不已的那个副本，本身只是一个拙劣的把戏，但如同揭开了魔术的背后策略一般，此刻蔓心除了快乐十分纯粹。
　　这快乐并不单单是源于她又一次找到了力挽狂澜的方法，更是一种走了隐秘路线，而在竞速游戏中得了第一的快乐。
　　这果然是游戏世界啊，正面反馈来的太快，哪怕是咸鱼，这样加班加点的工作，仍旧乐此不疲。
　　但是紧接着，蔓心突然觉着有点不妙。
　　她跳起来的瞬间，头晕目眩，再想要将发散的精神力收敛回来，却做不到了。
　　蔓快乐来的太汹涌，多巴胺的分泌，心跳的加速，血液仿若被激活了某种信号，让皮肤上的灼热，超过了一个人类本该有的负荷，瞬间让她呼吸困难，仿佛自己成了一个蒸笼，所有的力量都沸腾着转化了形态，争先恐后的蒸腾出去。
　　糟糕，是我太得意忘形，精神力不足以抵御霍尔霍斯的魔力带来的侵蚀了吗？
　　她绝望的看向霍尔霍斯的方向，眼前模模糊糊，隐约能看到他在靠近。
　　这时，猩红绒线突然勒紧。
　　疼痛让她蔓心觉着自己仿佛被捆成了一个粽子，眼前有些发黑，疼痛并没有影响快乐的蔓延，却也没再给她带来新的，不知道会通往何处的痛苦。
　　随后，她听到一声叹息。
　　————
　　长久生长于河流旁的绿洲中，矮树上缠绕着比其本身更茂盛的藤蔓，叶片之间的小空隙中，阳光投下一个个光斑，仿若有生命般，随着风吹过枝杈，也在地面上微微晃动。
　　赛米斯看着方才少女曾经存在过的空地，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果然是深不可测的人物啊，到底是怎么突然就传送走的，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抓了抓头发，又重新开始低头劳作。
　　霍尔霍斯再一次带着蔓心撕裂空间裂缝，来到了永夜之地。
　　这时，蔓心才终于压制住了内心的慌乱。
　　她认识到自己这个状态有多危险，却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并不是被侵蚀的身体都要随之崩溃，而是精神力失控了。
　　她犹记得真正的霍尔霍斯，是被代代当做反面教材来提醒，让魔导师们不要尝试超出人类能力极限的尝试，不要试图提升自己的位格，既是为了避免招致灾祸，也是为了个人安全。
　　精神力，这种连接和撬动自然与神明力量的东西，历来很危险，一旦超出了脆弱容器的负荷，就会反客为主，想要将容器改造成它所喜欢的模样。
　　所谓被魔力侵蚀之后，肉（分隔）体会变化为非人的模样，是被外人的魔力同化。而精神力暴走，则是自内而外的危险，如同癌症。
　　但好在，这并非不能逆转和克制，还有救。甚至可以说是在提升道路上的必经之路，和渡劫差不多性质。
　　只是蔓心没料到，她咸鱼如斯，竟然也会经历这种劫难。
　　没有预料到，自然就没做准备。
　　总而言之，差点就死了，或者变成比死还可怕的模样。
　　多亏了猩红绒线，不对，归根到底，是多亏了霍尔霍斯。
　　赠给她猩红绒线的是他，带她来到永夜之地的也是他。
　　恩同再造，妙手回春。
　　而蔓心在彻底从极端的快乐情绪中缓和过来，知道自己究竟是多么不着调的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已经过了不知多久。
　　永夜之地的大气和土地中蕴含丰富的灵子，可以在某种意义上压制住蔓心精神力的躁动。
　　而蔓心当时跌落在花园中，因为没能站稳，跪坐在地，立刻就被带刺的藤蔓划破了皮肤。
　　光洁的小腿上，比花更鲜艳的红渗出之后，在皮肤上凝结。
　　“嘶……好疼。”
　　不光是伤口，还有仍旧没打算放松的猩红绒线。
　　虽然感受得到疼痛是好事，可如今算是抢救成功了吧，能不能放开她？
　　蔓心艰难地低头，心说好在成为霍尔霍斯的祭司之后身材变好了，否则小肚子被勒成米其林，可有多丢人。
　　随着这个不着调的念头一闪而过，猩红绒线的紧缚放松了。
　　“……”连一件衣服也会读心吗！
　　蔓心此刻被放松，却根本就没有力气站起来，四肢都仿佛是经历了一整夜少儿不宜的活动，关节酸软的无法控制，只想趴在地上当一条死鱼。
　　“真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因为酒醉和……喜悦而失控。”
　　霍尔霍斯如是说。
　　行了，知道你其实只想说酒醉来着。
　　但她这么丢人，被数落都是轻的。
　　蔓心抬眼，眸光如同刚出生的幼兽：“太感谢您了……”
　　这话太苍白，却又不得不说。
　　按着以往，大佬肯定是要教育她，身为祭司当然要感谢神明的馈赠和援助，却并不需要如此愧疚的。
　　但是——
　　霍尔霍斯似笑非笑，伸手过来似乎要拉她起来，说出的话却是让蔓心不敢应：
　　“既然感谢，要用什么来表达谢意呢？”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叹气）我万万没料到，喝个酒对你影响这么大，看来是得让你长点教训了
　　蔓心：……等等，哪里不太对，这酒不是你给我喝的么？！
　　————
　　第一更！稍后还有！?


第55章 感谢
　　暗夜之中, 凉风习习。
　　蔓心觉着自己本来就岌岌可危的脑子又宕机了。
　　什么，感谢？这是不是有点不按套路出牌！
　　霍尔霍斯欣赏着她的慌乱，手仍旧停留在她面前, 等着她的回答。
　　蔓心喉头发紧。
　　这叫什你造吗么，这就叫趁你病要你命！
　　她接收过霍尔霍斯的血液, 很清楚在他原本的那个位面里，魔神之所以被教廷和主流人类严防死守, 就是因着他们在绝大多数时间，行迹确实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诱惑人遵循自己的欲（分隔）望放肆而行，看似什么都可以给予, 但又会经常翻脸无情，收割灵魂, 或者诱人为了一些本无必要的执念而付出所有，为的只是导演一出荒诞剧来找乐子。
　　恶意夹杂着戏谑, 如同俯瞰蝼蚁的孩童。
　　但她与霍尔霍斯对视片刻, 却发现他的目光里, 戏谑是有的，却不存在恶意。他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好奇蔓心会对这个问题作何反应。
　　而蔓心鬼使神差的, 觉着如果只是按着以往的套路吹彩虹屁, 就太不走心了。
　　非常烦恼。
　　这绝对不是因为她的智商和反应效率本身就差，单纯就是才将暴走边缘的精神力安抚下来，实在没什么余力。
　　半晌之后，她的烦恼仍旧没有结果, 于是试探着问道：“是要将您看成什么身份来感谢呢？神明或者……玩家？”
　　他说过，要以玩家的身份活动一段时间, 虽然从始至终, 表现都不太像。
　　除却换了衣服, 整体稍微低调了那么一点点。
　　可一点点也是有，姑且可算成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会引导向不同的结果。
　　如果是将他继续当做神明，那么所谓的感谢，自然就是祈祷、献祭、传教。如果是将他当成玩家，那就有很多丰富的，其他的方式了。
　　当然，当成玩家和当成人类是有本质区别的，这一点蔓心如今已经很理解并全盘接受。
　　在这个遍地是坑的游戏环境下，如果真的能做到在最后离开之时还是纯然的人类，算是真的很幸运了。
　　霍尔霍斯越发兴味盎然了。
　　这好像还是他记忆中，唯一的一次，不是他自己为了捉弄人类故意隐藏身份，而是在已经充分展现过身为魔神的可怕之处，还有人可以这样大着胆子，问他要不要将他当做一个……人类？
　　不对，也不确切。
　　她心中所想不是人类，而是一种不以种族为衡量标准的，近乎对等的关系。
　　这就更有意思了。
　　该不会……
　　不，她看似敏锐，其实迟钝的很，不可能理解他的心思，那至少还要再多一些同调和交融，仅凭先前的两滴血是不够的。
　　霍尔霍斯微微侧头，黑色的柔软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浮动，似乎也在思索。
　　“以玩家的身份好了，毕竟我在魔神的玉座上，接受过的献礼实在多到让我自己厌烦。”
　　言下之意，想要点新鲜的东西才能取悦他。
　　蔓心点了点头，觉着自己果然是问对了，她握住霍尔霍斯的手，从坚硬冰冷的地面起身。
　　然后张了张嘴，却发现……虽然说是要以人类的方式来感谢，但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啊！
　　她忘了一点，这不是现代社会，请人吃饭唱歌，哪怕是出去旅游都ok。
　　但在这个位面，这些她做不到不说，霍尔霍斯也不会稀罕的。
　　思来想去，别无所长，真想以身相许算了，可偏偏系统都不让。
　　既然如此，就只能这样了。
　　“既然您从来没去过我所来的位面，那么是不是也没尝试过那儿的食物？那么我来为您准备晚餐的话，您有兴趣吗？”
　　霍尔霍斯挑眉，唇角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不愧是蔓心，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果然有趣。
　　霍尔霍斯虽然在笑，可是不说话，蔓心就有点慌了，心说自己是不是有太自以为是。
　　然后就听到他回答说：“好。”
　　“嗯？”竟然还真的可以？
　　“那么，去你家，还是去我那里？”
　　蔓心直觉这个他那里，应该就是血肉组成的殿堂。去那儿能干啥，想想花白的大腿组成的桌子，还有用手捧着的炉灶，点火之后就散发出阵阵肉香……
　　不行，要吐了。
　　“当然还是去我那里……吧？”
　　“可以。”
　　于是再次穿越空间缝隙。
　　明明才过了一周，但蔓心再次面对自己家，还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陌生的很，少了点生活气息。
　　思考片刻，大约是因为如今在大路上正是深夜，而她的两个宠物都还遗落在冥府，所以不管窗内窗外，都格外寂静的缘故。
　　霍尔霍斯则从来都是安静的，只要他不跟你说话，哪怕存在感强烈，没声音就是没声音。
　　而就在蔓心硬着头皮走进厨房之后，只听到一声响指，再回头，就见她窄小的客厅变的富丽堂皇了起来。
　　空间被延展，原本夹在客厅和敞开式厨房中间，只够二人勉强吃个简餐的小吧台，变成了非常正式的长桌。
　　“……”压力山大，虽然蔓心自认为做饭好吃，可手艺好像还不足以匹配这种逼格。
　　而在打开充当冰箱的魔法木箱之后，蔓心的压力再一次险些爆炸。
　　新鲜的和腌制过的鸟蛋，熏鱼，一点杂粮粉。
　　这够干什么的……
　　杂七杂八的调料倒是有，比寻常人能弄到的丰富很多，毕竟她身为一个牧师，本身草药学的生活技能，不仅仅可以用在种药材上，也可以用来种有特殊辛辣气息的花草。
　　于是这般如此，蔓心用仅有的食材，做了大概是中餐里比较耳熟能详且有地域特色的玩意儿——杂粮煎饼，蒸蛋，还勉强用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炒了个蟹粉豆腐。
　　正宗不正宗无所谓，反正霍尔霍斯都没吃过。
　　话说回来，魔神似乎并不需要吃饭来着，蔓心在等着最后一道菜出锅的同时，百无聊赖的想着。
　　也不知道身为饕餮的魔神，是不是要比其他的几位更接地气一点。
　　不管是什么位格，一旦开始坐下吃饭，就会沾染一点烟火气，这是任何位面都通用的道理。
　　“饕餮啊……她是个可怜的魔神呢。”
　　“她？”
　　原来还有女的。
　　不对，有女的才不奇怪，如果司掌七宗罪的魔神都是男性，那这个设定的规划者，也就是在那个位面的创世主，一定涉嫌性别歧视。
　　“性别本来也并不约束神明，就算是魔神，也不过是自己选择更喜欢的性别形象来示人。”
　　原来如此。
　　“不过，您怎么知道的？”
　　蔓心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按着她平常的精神力控制，这种自言自语，不该被霍尔霍斯听到才对。
　　霍尔霍斯摊手：“你刚经历过精神力失控，现在的掌控力接近普通人，至少要三到五天才能彻底恢复。”
　　啊……这不是很危险？
　　她偷眼瞥了一眼霍尔霍斯。
　　如果是这样的话，同魔神这个辐射源长时间近距离接触，不会有问题吗？
　　算了，大佬既然没有离开的架势，大概就是没问题。
　　于是，菜肴出锅，放在桌上。蔓心也坐了下来，隔着氤氲的蒸汽，看向霍尔霍斯。
　　他如果真是个玩家就好了。
　　蔓心安安静静的开始往嘴里塞食物。
　　但霍尔霍斯似乎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准确来说，他唯一的准则，便是按着心情来行事。
　　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关于饕餮。
　　“她很喜爱人类，可是她喜爱的方式就是将其吃掉。”
　　霍尔霍斯用汤匙舀起一块和美人肌肤一样晶莹柔软的蒸蛋，送入口中，接着道：“而且不光是身体，还有灵魂，所以在进食的当时是满足的，但再度降临的饥饿会让她更加焦灼，所以很痛苦。”
　　听起来就非常令人窒息，这可真不是个适合在吃饭时提起的话题。
　　霍尔霍斯似乎也有同感，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你近几日既然无法完全恢复精神力的掌控，就尽量不要再去冥府，一旦大门打开，是不会这么快就关闭的。”
　　这是纯然善意的提醒，蔓心连连点头。
　　冥府的热情和明媚只是表面，实际上只要陷入副本，哪怕并不直接被威胁到生命，也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心理压迫。
　　她之前精神力暴走，恐怕也有这其中的因素在里头。
　　最大的问题在于，哪怕只是在主城，只要不小心行差踏错，也容易陷入惩戒副本，跟着别人倒霉。
　　真不是人该下的副本，恶心的一逼。连带着梅杰德神那明显非常2D画风的形态，都显得面目可憎起来。
　　她应该听从霍尔霍斯的劝告，在亚基大陆上苟几天。
　　一场简陋的宴请结束之后，霍尔霍斯起身：“多谢款待。”
　　就如同真的是来她家中做客的访问者。
　　而在从空间缝隙离开之前，霍尔霍斯突然停下脚步。
　　“我突然对你曾经住过的位面产生一点兴趣了，也许将来的某一日，我会去那儿看看也说不定。”
　　蔓心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的厨艺有这么好么，能让大佬对此感兴趣。果然万能的华国菜连异位面都可以征服？
　　而直到霍尔霍斯彻底离开，属于他身上特有的魔力逐渐淡薄起来，蔓心这才反应过来，大佬哪是对菜感兴趣……
　　分明就是对孕育出了她这么个奇葩的位面感兴趣了。
　　揣摩上意真是太难了，每次的选择题都是送命题，要么送自己的命，要么送别人的命……
　　作者有话说：
　　人虽然傻了，厨艺还在?


第56章 疫病魔女
　　此后, 便是熬夜上网时间。
　　蔓心惜命的很，在完全恢复元气之前并不打算再回冥府，但这并不影响她将白天的重大发现整理之后发到论坛上, 来提醒别人少走弯路。
　　之前借着赛米斯在绿洲中搞科研时得来的提示是：时间差。
　　进了副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脑内都被灌入了从前的位面已经莫名进入末日，没进入游戏的家人朋友全都死去的虚假记忆。
　　然而人的精神可不是黑板, 怎么涂抹都行，一些印象深刻的重大事件，在意识中是不能靠这种分配在副本中, 多线进行的自动术式来洗脑来磨灭的。
　　真想做到这样，非要神明或高阶亚种亲自出手不可。
　　这也就造成, 其中一些原本生活的位置较近，日常有交集的玩家, 他们被植入的虚假记忆中, 末日来临的具体时间时间是不一样的。
　　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矛盾, 一旦开始进行精密核对，就会成为最强有力的佐证。
　　哪怕所有进了副本的人, 都对虚假记忆深信不疑, 但赤（分隔）裸裸的证据摆在面前，不由得不信。
　　而根据冥府信者得见的套路，玩家们一旦从心理层面上坚信自己是正确的，那么强行植入意识的虚假记忆就该不攻自破了。
　　就和蔓心一样。
　　说来也可笑, 其实梅杰德设置的陷阱想破解非常简单，从一开始就故意留了后门, 只是玩家们陷入了思维盲区, 且互相之间沟通太少, 才一时被困住。
　　蔓心发完帖子，看着迅速飙高的浏览量，伸了个懒腰。
　　心头的大石头算是落地了。
　　倒是不至于因此就飘飘然，因为这个线索，一定会在各处都放了提示，早晚会被人察觉到的。
　　她也只是提前一点，让玩家们可以重整旗鼓，好继续攻略副本，寻找回归的线索。
　　不管怎么说，在地毯式搜索上，她自己一个人的作用跟二万人大军比起来，可是杯水车薪的。
　　又度过了一个安稳的夜晚，睡意朦胧之间，只是不知怎么的，蔓心是被强烈的香气叫醒的。
　　房间内似乎萦绕着一种很熟悉的馨香。
　　“怎么回事，难道精神力暴走的后遗症还带让人嗅觉紊乱的？”
　　蔓心可记得，自己种的花草都在室外，屋内似乎只有客厅窗台上，有一盆许久不曾照看过的滴水观音来着，昨天看似乎都要枯死了。
　　来到客厅，却见果然是这个花盆里的植物死而复生，变了物种，窜到了半人高，甚至还开出了花。
　　形态格外诡异，叶片半透明，厚实而平整，脉络粗而深，如同形状奇异的多肉多肉，离远看仿佛是低垂着的手。艳红的花朵更是存在感强烈，形似如同烈焰红唇。
　　之前将死的花，在霍尔霍斯的魔力影响下被侵蚀，从而异变成了这样妩媚的形态。
　　别说，还挺好看的，就不知道有没有毒，而且这香气也太浓郁了吧！
　　蔓心急忙打开窗户，将它直接放在了室外。
　　“霍尔霍斯这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花都成了这样，而我昨夜都没法掌控精神力了，仍旧没受什么影响……”
　　但还没等她细思，就听到敲门声响起。
　　是柏拉图被驱使着来跑腿，将她的两个宠物送了回来。
　　好的，宠物进门，人就可以直接滚蛋了。
　　之前为了下冥府做准备，他爱跟着也就跟了，如今蔓心要做一条咸鱼死宅，可不希望一个不怀好意的魅魔每日在眼前晃。
　　“你不能总粘着我，该学会独立生存了。”
　　柏拉图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心态好着呢。
　　然而就在十分钟后，他甚至没来得及走远，还在街上一边踱步一边思考该去祸害祭司大人的哪位邻居时，陡然发现，蔓心披了斗篷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一边往城中心的传送点走，还在开着个人终端，聊天聊的火热。
　　这也就是如今玩家多半还陷在人心惶惶的颓废萎靡之中，不然她铁定要撞人，上演一出转角遇上爱。
　　她不老老实实的在自宅修养，还让头号跟班滚的远远的，自己则不知道去找谁私会去了。
　　柏拉图神情玩味，目中着蔓心的背影离开。
　　“也不知道在父神这儿，功勋到底应该怎么积累，举报祭司大人不遵上命算数吗？”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祭司大人对父神而言是特别的，告她的密，约等于找死！
　　————
　　相比而言，蔓心的目的其实很单纯，她要去找人，以观光考察的方式来打发时间。
　　冥府她是不敢去的，可是修养不等于自闭，她可以在大陆上浪。
　　如今忙惯了，真是闲不住，家中又没什么娱乐项目，手机电脑游戏机都没有，宅着哪有意思？
　　于是她主动联系了别人，打听大陆上的新鲜事，还是广撒网的那一种——
　　虽然她的池里，统共也只有五条鱼。
　　新结识的赛米斯肯定还在醉心考古，直接pass，而其他几个躺在列表中的好友，竟然都在大陆上。
　　荧惑和茵曼那对小情侣，如今基本转成了生活玩家，致力于搜集在血影死亡之后，还在遵守着他最后指令而四散躲藏的人偶，试图给他们一个好归宿——该被亲友认领的就认领回去，实在没人要的，姑且先安置着，如果蔓心有精力且愿意，也可以挑顺眼的复活过来。
　　蔓心在调养精神力的这两天，又不想过多的动用冥府力量，暂且不去。
　　苏苏那边，任务仍然卡着。据说今日去看，数字已经在蹦的很快，很明显蔓心给出的消息在振奋人心上效果拔群，但姑且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达到千人的底线。
　　于是只剩了安妮丝。
　　这人好作死，所以蔓心原本给她发消息时，很忐忑了一阵。
　　但这一位跟她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过命的交情了，三翻四次的为了她而差一点窥视魔神的安排，并因此受伤，蔓心很是有些过意不去。
　　如果安妮丝在亚基大陆上有什么需要帮助，不涉及冥府，那么她很愿意借用如今在“放假”的时间，去帮帮忙。
　　至少可以跟在身边保驾护航，好歹有复活术对不对？
　　趁着现在权杖还在手里赶紧用，将来若是冥府内确认没有回归的线索要关闭东西可就要交回去，过了这村没这店！
　　而安妮丝不愧为作死小能手，她还真就在亚基大陆上一路狂奔，给蔓心发了个明显很荒凉偏远位置的坐标，让她来看有意思的东西。
　　这是一个远离着所有通往冥府入口，格外萧条的城镇，从前跑支线任务都没去过。
　　蔓心甚至在离那地方最近的主城找了好几个npc问路，才确定了前进路线——要先坐公共马车到中转城镇，再花大价钱单独包一辆马车才可以到。
　　当然，这个大价钱是对npc而言，蔓心如今是不在乎这几个金币的。
　　路上无聊，当然要通过聊天来打发时间，顺便问问详情。
　　蔓心：上次联系你还在冥府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放弃了，是因为那儿占卜失效，所以改变策略了？
　　安妮丝：也不全是，冥府的副本内核高度雷同，要素太少不够丰富，这种枯燥的活儿不适合我。而且我的记忆本身就已经叠加了很多梦境预示，不可能再去副本内增加混乱。
　　蔓心失笑，安妮丝竟然也知道认怂！
　　了解的越多，就越懂得敬畏，她也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莽的土豪高玩了。
　　虽然仍旧在作死，但至少作死的程度轻了嘛！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她这一次让蔓心去助阵，是要去找一个与她颇有渊源，却又并没产生过直接关系的群体的麻烦——
　　疫病魔女。
　　安妮丝回到大陆上之后，对苏苏她们正在做的任务链产生了一点兴趣，用占卜的方式多方排查，跳过中间步骤，得出了一点还未明示出来的线索。
　　根据占卜结果，任务后续会牵扯到一个疫病魔女的隐居地，但是魔女们很讨厌和正常人类阵营，尤其是玩家群体产生瓜葛，所以会在大部队集结完成前，撤离这个地方。
　　玩家们接了任务，大概会从废弃的隐居村落内搜寻到钥匙相关的线索。
　　而如今安妮丝要做的，就是利用被卡住的进度，提前去和疫病魔女们接触一下。
　　很有道理，也很有远见。
　　谁也不能保证，回归线索一定在冥府，而蔓心如今甚至大胆怀疑，兴许回归之路，也是被打碎了的拼图，每个钥匙都对应着一片。
　　聊天到此告一段落，因为公共马车的路段结束，接下来她只租到了敞篷的货用马车，颠簸的很，如果沉迷聊天肯定要晕车。
　　然而消息页面却还是跳出了提示，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让蔓心大吃一惊的名字：梅杰德。
　　梅杰德：小姑娘，你处心积虑要敲开冥府的大门，现在怎么走了？！
　　瞧瞧这是人话么，好像还很委屈似的。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蔓心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是自己想走么！还不是被冥府里那些坑逼副本给害的？
　　精神力暴走，若是没有大佬保驾护航，她没准都挂了，你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来问？
　　她咬牙切齿。
　　蔓心：神明大人？您好意思说么，那副本一个个的分明就是想要造成群体性恐慌好吧！我心理承受能力差得很，现在已经是个伤员，所以回亚基疗养。至于线索就让别人慢慢找去吧，找不完冥府大门就得开着不是吗？权杖我就暂且代您保管着，您就在您的方尖塔内，好好的……
　　发出去以后，蔓心这才注意到，消息被系统吞了，只发出去一半，后边那些不带脏字，巧妙绕过屏蔽的嘲讽辱骂，一句都没发出去。
　　“糟糕，忘了我不是vip，发消息忘了分段……”
　　骂人凭的就是激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再让她重新输入一遍，就没了气势。
　　而且这样也好，方才一时气血上涌没考虑那么多，直接辱骂一个货真价实，甚至曾经去过地球的神明，其实不是个好选择，万一被记仇了怎么办！
　　算了算了，脑内骂过就是爽过，不跟他一般见识。
　　蔓心看着对话框，若有所思。
　　如果神明可以无视是否添加过好友而随便给人发消息，那她是不是也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来和霍尔霍斯说话？
　　有很多东西，当面说会比较羞耻，打字就要好很多。而且没了靠近时被他魔力所影响造成的失智，思考效率也能更高一些。
　　而正胡思乱想着，梅杰德竟然回话了。
　　梅杰德：小姑娘，你想的可太多了，就算你们已经在我这儿找到了————，还只是个开始呢！在你们能够定位回归的坐标之前，冥府大门是不会关闭的。
　　原来如此！
　　虽然回归的进程仿佛又被拉长了，但蔓心差一点儿就在马车上欢呼雀跃起来。
　　那不就等于是，自己在回归之前，压根就不用交还权杖嘛！
　　之前真是白担心了。
　　也怪她没问，想当然就这么误会了好久。
　　此刻心情大好，蔓心几乎要哼起歌来，全然没注意，身边明明该是随着接近正午而越来越光明的环境，竟是逐渐阴暗下来。
　　荒凉的枯树上爬满了藤蔓，在路的上方织成一片网，也不知道隔着那么远距离的枝杈，两边的藤蔓是如何做到勾搭成奸的。
　　顺便一提，她之所以只能雇到货车，是因为中转城镇本身就已经很荒凉了。
　　就连这运货的车夫，期初都是不愿意的，蔓心少不得又亮出逆十字架权杖威逼利诱一番。
　　当然，她不想占谁便宜，下车之前就将该付的钱直接留在了车上。
　　果然，她双脚一落地，车夫就扬起马鞭一骑绝尘而去，生怕蔓心这个魔女头子将他扣下献祭掉。
　　“狗镇？”
　　看到牌子，蔓心回忆起，这似乎是一个很有名的电影的名字，大概率体现了游戏制作组的恶趣味。
　　但和电影里不同的是，那个镇子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狗。而面前年久失修的石板路路旁俨然已经成了垃圾山的废弃驿站，俨然成了狗窝。
　　之前路上，安妮丝就跟她提过镇子的背景。
　　据说曾经流行过一场瘟疫，死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口，劫后余生的居民有条件搬走的都搬走了，剩下的实在无处可去，滞留着让镇子不至于瞬间死去，苟延残喘到了今日。
　　正巧，安妮丝从垃圾山后冒头，对一根从狗嘴里抢下来的骨头爱不释手。
　　“这儿以前很多人都是猎户，后来人死了或者搬去城里，狗却留了下来。疫病魔女身上的病症，若是有意识的传播，就只能传递给人类，只有死亡的同时，才会无差别的攻击，动植物都不能幸免。”
　　安妮丝走过来，将骨头抛在岔路口，耸肩：“星灵告诉我，还是别进镇子比较好。”
　　于是二人直接绕过镇子，往并无道路指引，在地图上也从无标注的聚落方向行进。
　　路上，安妮丝继续先前没做完的科普：“疫病魔女多半都是□□徒，你要小心，她们没准会排斥牧师。”
　　蔓心点头，其实不以为意。
　　□□徒和□□祭司，指不定谁排斥谁。
　　转眼穿过密林，一座座小草房看起来格外可爱，虽然简陋，但十分干净，空气中竟然还飘散着药香。
　　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背着装满了不知名植物的箩筐往回走，看到蔓心她们，愣了一下，随后拔腿就跑，冲进了村落内一间没关门的屋子。
　　果然很排斥。
　　“咱们速度快点，万一开战，也不至于就陷入被动！”
　　安妮丝反应极快，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冲了过去。
　　蔓心立刻追着给自己和安妮丝都上了增益buff，开着加速跟了上去。
　　村内，房屋内已经走出几个女人，年纪差异巨大，有的怀中还抱着孩子。方才见人就跑的小姑娘躲在一个老妪身后探头，虽然眼神警戒，但似乎没什么敌意。
　　“远方的客人，快请进，快请进！”
　　那老妪迎上来，脸上满是笑纹。
　　蔓心和安妮丝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这是迎接？”
　　“是吧，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恶意……”
　　蔓心善于体察人的情绪，虽然大部分源于精神力的掌控和发散，此刻虽然力量不能用，可技能树开了就是开了，离得这么近，再控制也会感受到。
　　安妮丝见状，直接停了下来，做了个占卜。
　　“没问题，村子里没陷阱。”
　　镇子都危险，这儿反倒没问题，蔓心有点懵。
　　在懵逼中，二人得到热情的接待，参观过整个村子。
　　期间蔓心敏锐的发现，村落后方没有路直通，被齐腰高的长草遮蔽的地方，隐约是一座石砌祭坛。
　　离着太远，看不出是祭司哪路神明，且有些寒酸简陋。
　　见她的目光落在祭坛上，村长——也就是先前率人来接待的老妪，笑眯眯的解释：“这是我们每逢祭祀才会用到的祭台，很不巧，祭祀每个季度一次，而最近的一次，在上个月圆之夜刚刚举行过。”
　　言下之意，并不能邀请两位客人观摩了。
　　蔓心当然不在意，莫不如说，不用看更好。
　　安妮丝却是借机追问：“你们信仰的，是哪位存在呢？”
　　她本身对于正神邪神的区别并不怎么在意。事实上，在承接了先知一族一位末裔的全部血液后，她无意识中更亲近亚种和魔物。
　　毕竟弱肉强食的规则更让她如鱼得水。
　　蔓心虽然在玩家内风头正盛，可在主城姑且算低调。安妮丝就不同了，她就是个凭着实力让城内守卫敢怒不敢言的异端分子。
　　亚基大陆上的正神数量有限，可魔物亚种浩如烟海，其中一部分还是假的，编造出来欺世盗名。
　　如果占卜，选择范围实在太大，不如直接问。
　　村长笑了笑：“是赋予我们痛苦和力量，让我们得蒙感召，为其臣服，为其编织胜利冠冕的，以灰马为象征的骑士。”
　　啥，灰马王子吗？
　　蔓心一脸懵逼。
　　安妮丝则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凑到她耳畔：“天启四骑士，为世上带来四分之一的死亡。”
　　哦，这么说就明白了嘛！
　　据说其武器可以是刀兵、饥荒和瘟疫，所以被疫病魔女们引为神明崇拜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对，问题很大，他的位格似乎到不了神明的程度？最多算是天使。
　　不过信仰天使，似乎也不是大问题。
　　算了，这种完全不懂得领域，蔓心决定不胡乱猜测。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被粗麻布包裹来遮掩光华的逆十字权杖。
　　这权杖作为叩开冥府大门的钥匙，与之对应的，难道是死亡骑士手里的镰刀？
　　当然，这问题就不好直接出口了。那东西若真存在，对于疫病魔女们来说，绝对是圣物级别。人家热情招待，你却要明抢人家宝贝？不妥不妥。
　　这里没有马车，要离开仍旧只能步行，而天色已晚，二人被邀请留宿。
　　对此，村长是这么解释的：“夜里森林中有浓雾，很难找准方向。二位去留可以随意，只是我们就没法派向导给二位引路了。村子里的规矩规矩，除了祭祀之夜，是不可以在日落之后出入的。”
　　虽然有安妮丝这个魔导师在，她们大概是用不到所谓向导的，但既然还有东西要查，自然要顺势留下。
　　晚餐是在村长家用，她的两个侄女下厨。
　　食物很正常，简陋且清淡，没什么浮夸黑暗的魔女风味。只是她们面前都有一份飘着油花的汤药，蔓心和安妮丝则没有。
　　“这是什么？”
　　那东西里头有微弱的魔力反应，但因为微弱，根本分辨不出。
　　再说了，就算能分辨，她也只有一个标准：属不属于霍尔霍斯。
　　没用。
　　村长笑呵呵的，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小侄女直接抢过话头：“这是每次仪式的时候，骑士大人分发下来，可以压制我们体内疫病的药剂。赖他所赐，我们可以这样正常的生活，直到死亡降临，都不会被病痛影响。”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支线~
　　————
　　今天是二合一肥章嘻嘻~?


第57章 村落谱系
　　讲述神迹的魔女扎着两个长辫子, 在昏黄的灯光下容色温柔平和，就和普通的村姑没半点差别。
　　蔓心和安妮丝对视一眼，这个所谓的骑士大人, 并非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真实存在的。
　　苏苏他们的任务链, 做到卡着的那一环，已经直说下一步要凑齐一千人, 去进行一个未知地区的搜索。
　　这个未知地区，就包括了如今她们所在的山林。
　　安妮丝之前强行占卜，将范围缩小, 又结合梦境的预示，才锁定了这个地图上不存在的村落。
　　梦中, 安妮丝看到了穿着斗篷的女人们在跪拜一个被光晕笼罩，看不清面容的人。
　　对于可能是更高位格的存在, 她不敢直视, 迅速从清醒梦中撤离, 开始着手调查。
　　蔓心食不知味地思索着。
　　如今一切都吻合，她猜测, 接下来, 这些疫病魔女听说官方组织的冒险者将造访，就会撤离，并且会留下陷阱一类的东西。
　　比如直接散布瘟疫，让玩家的调查举步维艰, 或者在撤离时不小心被隔壁狗镇的居民看到，从而杀人灭口, 只剩下一地尸骸, 从而展开一个目标繁多, 却又异常困难的搜索任务。
　　这其中，或许就有这位庇护者的手笔。
　　他的存在，就可能和那位只贡献了名字却并未真正造访的阿努比斯一样，指向一把钥匙。
　　如今桌上的气氛正好，蔓心半开玩笑地继续话题：“你们的骑士大人，还真是照顾有加，我就算身为魔神的祭司，也不是能固定时间看到神降的。”
　　不能固定时间，而是随时随地。
　　一番恭维，宾主尽欢，直到这饭已经吃完，身体都没有异常。
　　之后蔓心拽着安妮丝说要去村子里走走，并且着重提及先前想到的，以及突然回忆起来的一个疑点。
　　“她们拿到的是药剂，而不是药方。”
　　“没错，治标不治本，看来也不是那么仁慈的庇护者，反而有点利用的意思。”
　　于是决定今夜留宿在此，如果村内没什么问题，就明日离开，是去林子里蹲守，看夜里不能去林间的禁忌，到底是单纯的安全提示，还是另有深意。
　　很快天黑。
　　村落很小，就连村长家也没有两间客房可以住人。
　　单人床怎么挤都不合适，况且蔓心如今的体质，也不适合与别人同床共枕。
　　她倒是觉着如今的警戒程度还远不需要轮流守夜，欣然去了另一户人家的客房暂住。
　　进门之前，她转头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五年前，关于狗镇的瘟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们本身已经可以正常生活，连掩盖自己疫病魔女的身份都做得到，何至于和镇民出现那种不死不休的冲突呢？
　　她本身就和这位魔女在路上聊了一阵，她体质的缘故，好感度一定刷的很够高，就算这本身是不太方便说的问题，对方也不会当场翻脸。
　　那女人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要不然进去跟你慢慢说？”
　　看起来并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问题，而且对方似乎想跟她加深一下感情。
　　对于疫病魔女，蔓心其实还是提防着的。
　　“好啊。”
　　然后她倚在了窗台上。
　　这姿势显得很随意，但有林间逐渐寒凉下来的风不断吹过，门也是开着，空气流通很好，应该不会造成很严重的问题，想跳窗逃跑也方便。
　　那魔女似乎并未察觉出蔓心的小心机，，她只隐约意识到自己很喜欢这位客人，自顾自的坐在桌前，随手拨开一个野山橘，边吃边回忆。
　　“狗镇那档子事，外头的传言应该不少，但其实没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做的，如果有，这村子早就完了。”
　　这是实话，偶尔一个两个离群索居的疫病魔女，不过是身患重疾，可怜又可悲的女人罢了，不管是牧师还是圣骑士，都狠懒得跋山涉水来“净化”她们。
　　没多少功勋，还特别容易沾染一身病。
　　但是这么大的一个聚落，是会被清缴的，这也是安妮丝笃定，一旦千人调查团会来到此处，她们势必会立刻撤离的原因。
　　“我们本身并不被病症缠身，虽然狗镇原来也有人怀疑我们中的一个或者几个人是亵渎者，却也没什么证据，而他们自己私下里做的事也并不怎么干净，并不会上报，一直相安无事。”
　　穷乡僻壤的，求助巫医很正常，而疫病魔女本身也可能是游医的身份，真说和谐相处一阵，却也能理解。
　　只可惜还有转折。
　　“只是后来，村子里丢了两个女孩子，十三四岁，是被狗镇里的男人抓走的。”
　　野山橘的汁水近乎橘红，在夜色下，沾染在女子唇畔，犹如血色。
　　“你也知道嘛，这种乡下地方的单身汉，讨不到老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看到落单的姑娘，掳回去关在地窖里。没学过咒文的小孩子，身上的药效将所有的疫病都压制住了，全然没有抵抗之力。”
　　她给了蔓心一个“你懂得”眼神，没再继续说下去。
　　蔓心点了点头，别说如此时代背景大家说话都比较含蓄，就算是现代，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可以同外人探讨细节的。
　　“之后呢，是为了救孩子们，还是报复？”
　　不得不说，人就是很单纯的，谁对自己更亲切，就会潜意识更偏向谁。蔓心此刻已经觉着村子里这些所谓的魔女，要比那个镇子中的居民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了。
　　“两者都不是，她们的母亲去救人，可其中一个已经很虚弱，没能带走，为了可以顺利带走另一个，她在出镇子之前，直接杀了那个濒死的将其藏在了狗镇一个隐秘的地方。”
　　懂了，活着的时候用不出来的，死后一样可以爆发，疫病就此爆发。
　　可是等等……
　　“母亲？所以是带着孩子一起改变了信仰？还是……”
　　明明已经成了堕落者，还是生下了孩子？
　　这之间的差异可就大了。
　　那女人听到这个问题，突然神色一凛，却又立刻恢复了无所谓的模样，自嘲的笑了笑。
　　“收养的呗，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家庭，又怎么配做母亲呢？”
　　说罢，似乎也觉着提起这种沉重的话题没什么意思，女人拍了拍手告辞，说如果愿意，明日白天可以再带着她去拜访村里最年长的长老，参观藏书室。
　　“那些信仰正神的人恨不得把自己比喻成纯洁的羔羊，恨不得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这样才叫信仰纯正。但你应该懂的，神明给人的很多馈赠，也需要自己有能力承担才行。”
　　蔓心点头。
　　果然，亵渎者们的思路总是一致。
　　躺在铺了柔软草席的床上，她望着天边的圆月，心说自己先前还想着，会不会有反转剧情，让玩家自有选择支持哪一方。
　　这在网游里算是常见桥段了。
　　但仔细想来，还是太天真。
　　《诸神战争》的背景和玩家的窘境，并不适合这种阵营分配。
　　别管过得好不好，npc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如果回归的代价是这个位面会崩溃，那就等于……
　　玩家早晚和全世界为敌。
　　真中二。
　　而既然注定不可能成为同一阵营，那么恐怕村子里的魔女，也定然隐藏了什么，让人不能原谅的秘密，并非如今了解到的这般无辜。
　　第二天一早，懒得吃早饭，直接去了长老的藏书室。
　　东西堆得乱七八糟，封面上的涂料色泽诡异而近乎脏污，看多了就让人觉着头昏眼花，空气中漂浮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长老是个比村长还年老的妇人，已经掉光了牙齿。
　　“我昨日就听说有贵客莅临，没想到竟然是被神明眷顾的幸运儿，以及神仆的末裔。真是招待不周，我这个老家伙竟然在有生之年能遇到二位，也真是没白活了这一百二十年。”
　　一百二十年？这话多少是有点炫耀的意思在里头了。
　　哪怕掺杂了诸多魔法设定，这个位面人类的平均寿命也不过四十，大部分人能活到七十，就已经是值得艳羡的长寿。
　　蔓心知道她在夸耀什么。
　　仍然是她们的骑士大人。
　　药剂让她们远离疾病，拜托如影随形的诅咒，只要不死于意外，确实可以做到长寿。
　　可是这样一来，这骑士大人存在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久了点？
　　要知道，就连梅杰德神的出现和干预，也不过是在游戏开服之后，和玩家之间产生的交集。
　　这种在游戏开始前已经存在了许多年的，写进了背景中的东西，如果也和钥匙相关……
　　那岂不是说明，将人拉进游戏，用回归来吊着玩家东奔西走，并非是来到这儿之后系统产生的异变，而是从最初，设计之时，就设定好了……
　　怀着这样的疑问，蔓心在和老人聊天的时候，极力将话题往那位骑士身上引，然而长老似乎在这方面尤为警惕，每次都用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将相关的问题都糊弄了过去。
　　离开的时候，蔓心叹了口气，刚想说要不趁着中午告辞，然后躲去林子瞧瞧，就见安妮丝从斗篷的遮掩下拿出了好厚的一叠书。
　　“……”咱们还在人家的地盘，而且敌众我寡，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偷东西可以吗！
　　然而她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抱怨，突然在余光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村子边缘的林地。
　　是霍尔霍斯。
　　他大概在刚才就在那儿了，只是刻意收敛了气息，以至于都已经出现在视线中，蔓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作者有话说：
　　系统温馨提示：你的外挂已经续费成功~
　　蔓心：……其实我并不很想要，大佬下场，不就证明这破地方很危险QAQ
　　————
　　第一更！?


第58章 我的前辈
　　方才蔓心所在的地方是个视觉死角, 如今绕过了两座空屋，面前就是林地，才看到坐在枝杈上, 脚下垫着生满尖刺的矮灌木，比神话传说中的森之精灵更加俊美的男子。
　　他也刚好转头, 目光相接，让蔓心立刻觉着被烫了一下。
　　她瞬间就转开了目光, 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此情此景。
　　这就仿佛明明请了病假在家休息，结果偷偷溜出去玩儿，在网吧门口就迎面撞见了班主任。
　　难受, 想哭。
　　但就在蔓心的大脑全力飞速运转，来选择怎么让自己死的更体面些, 她身边的安妮丝突然神情慌张起来，飞速的左顾右盼, 随后压低了声音：
　　“我有不祥的预感, 继续留在这儿肯定会有危险, 我先躲躲，你如果有机会就继续盯一盯那个长老, 她的房屋构造有问题, 里头肯定存在夹层。”
　　她转身匆匆离开，却被蔓心一把拉住斗篷。
　　姐妹，现在危险的是我，你一个人溜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安妮丝无奈转身, 如同神棍般老神在在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我的预感很准的，你在这儿不危险, 可是我不行。如果那位长老发现丢了东西, 你就全推给我, 放心，她知道咱们本来不算是同一阵营，不会为难你。”
　　说罢，她用力从蔓心手里将斗篷抽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深处，还是和霍尔霍斯相反的方向。
　　破案了，安妮丝感受到的危险肯定是来自于霍尔霍斯，至于说她没危险，呵呵，认为她会信吗？
　　再一转头，蔓心差点直接就跪了。
　　就和安妮丝扯皮这不到30s的时间内，霍尔霍斯已经近在眼前。他换了个姿势，抱着手臂倚在小屋子的墙上，距离蔓心不到一米。
　　何必呢，这存在感太强了，她本来也没法假装自己看不到。
　　咳咳，她如今还很虚弱，不然就卖卖惨好了。
　　于是便挪过去，可怜兮兮地看着霍尔霍斯。
　　“您不会生气吧？”
　　“嗯？”霍尔霍斯挑眉，“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并未听从您的劝诫，在家里老老实实的修养。”
　　虽然说是要卖可怜，但她方才生龙活虎的模样，大佬都看在眼里了。
　　还是坦白从宽算了。
　　她低垂着头不敢抬眼，随即，就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揉乱了她的发顶。
　　“人类生命何其短暂，空耗光阴无异于自杀，你的随心所欲，我没有任何生气的理由，但是……”
　　听前半截，蔓心还能松口气，可“但是”两个字，按着语文老师的说法，叫做欲抑先扬。
　　“你竟然会来这儿，这地方对人的侵蚀，可不比魔神来的小，不过，你倒是够幸运……”
　　正巧有两个刚采了草药回来，正有说有笑姑娘路过，霍尔霍斯一把将蔓心拽进了小鹿的技能范围，实现了精神性隐身，让她也随着自己避过了魔女们的视线。
　　而话题还在继续。
　　“她们竟然将这侵蚀当做神眷，藏起来不同你分享。”
　　是魔女们用来抑制病痛的药剂。
　　可这样一来，能活120岁的长老，是不是太健康了？这样的侵蚀，也算严重么？
　　霍尔霍斯似乎格外喜欢她柔软发丝的质感，纤长的手指插（分隔）入蔓心柔软的发丝。
　　“侵蚀已经完成，却也仍旧被抑制着效果，说不定就是另一把钥匙的功劳。”
　　蔓心瞬间来了精神，果然这里有钥匙！
　　然而，大起大落是她这段时间来从不变更的主题曲，紧接着，她就听霍尔霍斯继续道：“但是很不凑巧，在这里假做神明的东西，算是你的前辈。”
　　这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落在蔓心耳畔犹如平地惊雷。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前任的意思吗？
　　她瞬间在脑内书写了三万字爱恨情仇。
　　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在犯蠢——霍尔霍斯提起此人，并不是很高兴的模样。
　　既然那个前辈不讨大佬的喜欢，她就高兴了。
　　仔细想来，霍尔霍斯来此位面的第一个祭司肯定是她，所谓的前辈，只可能是从异位面而来。
　　而以人类的精神力上限，即使到了极点，怕也难做到凭借自己的力量撕裂空间壁垒，去往另外的位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存在，就是继承了他部分传承的所谓“魔王”。
　　魔神们在最初起源的那片大陆上，和人类之间从来都有不可完全调和的矛盾，教廷用成千上万圣职者的性命为代价，也是获得过一些胜利的。
　　比如将一位魔神封印个几百年，就是了不得的功绩。
　　而被封印其间，魔神曾经灌注过力量的法器，甚至一部分遗体，都可以成为传承。将其发掘，据为己有，并且将其与自己的魔力完全同调，以此可以使用出远超种族极限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魔王。
　　如果是这样的存在，使用着和霍尔霍斯同源的魔力，自然可以算得上是她的前辈。
　　只不过……
　　“那我为什么没能感受到呢？”
　　“你在这儿，什么都感受不到。”霍尔霍斯的目光落在蔓心刚刚出来没多一会儿，那个属于长老的小屋子上。
　　“这里有阵法来刻意遮掩，并扭曲了魔力的形态，也许还掺杂了其他的魔力进行重构，仅此而已。”
　　这种蔓心觉着已经非常学霸的操作，大佬轻轻松松的说就是仅此而已……
　　看来反超前辈之类的事，蔓心是做不到了。
　　除非她也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不对，大佬说的那位前辈，该不会就是那个干瘪枯树一样的长老吧？
　　“所以在那间屋子的暗格内，藏了这么复杂的隐秘？”
　　不仅有钥匙，还有她自己根本应付不来的危险。
　　那方才她没能注意到暗门的存在并探查，简直就是接二连三的幸运。
　　她若是真的贸然深入，在触动陷阱的同时就会被秒掉，怕是连呼求大佬来救场的机会都没有。
　　身负同一源头的力量，可不代表就是同一阵营。
　　她这样胸无大志，更没本事反叛的祭司也就算了，倘若这村子供奉的骑士，是志向远大的魔王，对于能够补充自己魔力，让自己实力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肥美猎物，绝不会错过。
　　谁不想成神呢？别管是孤独也好，无聊也罢，总要体验过一把才知道会不会后悔。
　　更别说还有万人之上，生杀予夺的尊荣和快感，都足够得到传承的人铤而走险，试图挑战权威，窃取神明的位格，妄想取而代之。
　　这种事，从霍尔霍斯给予她的知识见闻中，很常见。
　　有他亲手扼杀过的，也有冷眼旁观继承了其他魔神传承的，跟自己力量的源头分庭抗礼，斗的你死我活的。
　　看来这一次，霍尔霍斯是打算直接出手，解决掉这个偷用他的力量发展壮大自己的家伙。
　　顺便帮她一把，救她这条小命。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也就解释得通了，先前自己套话时对方说出来却又立刻改口，想要隐瞒的是：这村子里盘根错节，大多数人之间，有亲缘关系。
　　魔女通常离群索居，为了自己的狂热信仰奉献一切，根本不屑于去组建家庭。这个观念也许是光明教会强加的污蔑，但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
　　别的信仰蔓心不知道，可如果是依凭着霍尔霍斯的力量，纵欲和对繁衍的渴望，必不可少且无法控制的。
　　她们的孩子总不可能是有丝分裂出来的，故而会经常外出，勾引不知情的人类，纵情欢愉，之后孕育子嗣。
　　而十三四岁，在这个年代背景，也不是不能生育，况且……源于霍尔霍斯的魔力，还会加速生长。
　　狗镇多年前发生了什么，值得思量。
　　而如今村中可见的都是女孩，也许是将诞下男孩都送去了别的地方抚养，或者是……献祭掉了。
　　一切皆有可能。
　　至少从前也有狂热的信徒，在祭台上直接刨开自己临产的肚子，挖出还活着的婴孩，意图取悦霍尔霍斯。
　　这就解读的有点过了，霍尔霍斯作为一个和人类伴生的魔神，审美颇为大众化，并不太喜欢这种毫无美感的血腥玩意。
　　至于后来那个祭坛结局如何，没能得到完整信息的蔓心无从得知，但肯定不会太好就是了。
　　而如今……
　　蔓心偷眼瞥着霍尔霍斯的神色。
　　感受不到波澜的平静之下，未必没蕴藏着愤怒。
　　打住，不能再试图体察霍尔霍斯的情绪，如今她的精神力掌控还未恢复，这太危险了。
　　蔓心强行移开视线，随即注意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地方——
　　那只跟随霍尔霍斯左右的小鹿，似乎长大了一点，原本短而圆润，如同两个刚冒头的小蘑菇一般的鹿角，也悄然生出两个分叉，越发可爱了。
　　召唤兽还能成长的吗？还是说它因为一直跟在霍尔霍斯身边，也受到了他魔力的侵蚀？
　　她暗搓搓的伸手，想要偷偷去摸一下，脚下却突然一空，伸出的手碰到的不是暖融融的鹿角，而是斑驳掉了漆的木门。
　　“既然有好奇心，就别控制，你大可以试着去探寻一下，用双眼寻找答案。”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本想继续做咸鱼，奈何大佬让我自己上?


第59章 活着的
　　霍尔霍斯毫无预警的, 让蔓心空间跳跃了一段很短的距离，回到了长老门前。
　　提醒给了，但也许是声波的传递没有魔法快, 于是她听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反抗的机会。
　　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蔓心没本事在失重状态下来个后空翻让自己的手不推上面前的大门。
　　她本是有意跟在大佬身后去清缴, 加油助威的同时去见见世面，顺便看能否捞点好处，将下一把钥匙也弄到手。
　　而如今就在下落的这三分之一秒内, 她才明白，虽然霍尔霍斯已经一眼看透在这地方冒充神明来搞事的家伙跟他有些渊源, 却也没把他当很重要的东西。
　　甚至不一定打算自己出手，只是身在此处, 给她一个兜底的后盾罢了。
　　这瞬间让蔓心觉着压力很大。
　　就算这位死亡骑士来到亚基大陆时一穷二白, 可到底经过了这么久, 她怎么可能敌得一整村的魔女们，长达数十年献祭所累积的信仰和力量呢？
　　转瞬间, 她双脚落地, 而因为下落的姿势和角度十分之微妙，不得不借力维持平衡的手，刚好推在长老那间屋子的门上。
　　而偏偏长老没锁门，她这一推, 门就开了，还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响。
　　里头苍老的声音传来：“谁？”
　　“是我, 方才有些事, 当着那位先知一族的末裔不好说, 所以现在想再来跟您聊聊。”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正好和已经跑路安妮丝撇清关系，把偷书的事推给的她。
　　“呵呵，进来吧，我就知道，你这样尊贵的客人定然忙碌，会不辞辛劳的来我们这里，绝不会只是游历，或者特意了解那些无聊的琐事。”
　　无聊的琐事？指昨天打听的关于狗镇的事？
　　蔓心想起昨日跟自己“相谈甚欢”的那一位。
　　啧，看她的眼神那么含情脉脉，仿佛下一秒就要有橘色发展，哪知出了门就不认人，还是都嚷嚷出去了。
　　转头，霍尔霍斯已经不见了踪影，可带着如同滴血玫瑰般馨香灼热，格外引人注意的魔力还在。
　　他只是隐匿了踪迹，并未放任蔓心不理。
　　于是蔓心也就有了底气，再一次走进长老的小屋。
　　这一次，那些先前看封面就令人不适的书本上，堆叠在一起神秘难解的痕迹变的单薄起来，让蔓心不至于为了自保，而完全不敢直视了。
　　那老妪的神情，似乎更恭敬了些？
　　蔓心眨了眨眼睛，瞬间明白过来。
　　霍尔霍斯给她的近距离加持，弥补了她精神力的不足，所以那些迷幻的小把戏都不攻自破。
　　而长老大约是理解成，自己先前刻意藏拙，甩开了安妮丝才展露真本事。
　　不得不说，这次的逼格装的真漂亮。
　　蔓心的目光落在老妪身后。
　　墙上挂着一幅手编的毯子，上边布满深浅不一的棕黄色图案。之前一次来看，那些斑驳的东西，一打眼像是什么她不认识的文字毫无规律的散乱排布，凝神去看又只能看到色块堆叠，仿佛错觉。
　　如今那上头的纹路清晰起来，是泥土写成的文字，其中蕴含着和霍尔霍斯不相同的魔力。
　　看来他容纳重构的另一种魔力，是非常适合遮掩与隐匿的。
　　如今表面伪装散去，蔓心瞬间读懂了其构成——一个很简单的伪装术式。
　　只要有这毯子在，就没人会去注意那没有门窗的暗格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所以之前蔓心都下意识忽略了那个地方，而安妮丝能在走出房屋之后想起来，甚至提醒了一句，也是因为她作为作死一族，对于探寻这种本能，看的比命都重，自然也就……
　　偷偷的做了占卜。
　　也亏着有这层术式遮掩，否则万一背后不是个欺世盗名的魔王，真是哪路神明，她那双眼睛怕是又要废。
　　蔓心并不掩饰自己对那毯子的探究意味，光明正大的看了一阵。
　　“客人对骑士大人留给我们的小法术很有兴趣？”
　　蔓心点头：“毕竟这法术的来源，并不是他力量的本源，如果我猜的不错，庇护你们的骑士，也授意让你们繁衍众多，这样看来，也许他和我侍奉的存在，是老相识也说不定。”
　　见对方并未因此而表现出什么排斥，蔓心得寸进尺：“愿意接待我去真正的殿堂，让我参观一下，究竟是如何将两种力量融合的如此完美吗？”
　　既然魔力同源，敌友就在一念之间。
　　而且还不是她的一念，所以没什么心理压力，单刀直入的试探就好，如果对方要藏着掖着，或者直接掀桌子翻脸，她就立刻躲到大佬身后看他捏蚂蚁。
　　长老沉迷片刻，面上仍然堆满了笑纹，只是视线下移，落在书桌一角。扯落下来的眼皮遮挡住了目光，让蔓心无法看懂她的心内所想。
　　“客人你还真是快人快语，呵呵，看来是我老了，都忘了效率是很重要的事……”
　　她转了转手上突兀的，巨大的红色宝石戒指，回身将手掌按在了挂在墙壁的毯子上。
　　温热的魔力如同涓涓细流，激活那些细碎的文字，它们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自主运动起来，组合成一个正逆三角交叉的图案，而在交界处，有一只闭上的眼睛。
　　果然，基底和霍尔霍斯的术式很相像，附加了其他蔓心并不熟悉的内容。
　　术式的魔力散逸，玫红色的光晕流过，化为微风拂过蔓心耳畔的鬓发，带来些许干燥泥土特有的气息。
　　挂着毯子的墙壁本身，同样是魔力凝聚而成，如今解开封印便坍塌下去，露出后边的空间。
　　走一次就要拆一次墙？看来长老自己都出入的不频繁……
　　那小房间本身并无什么特别，法器上就连血迹都陈旧，只有一条楼梯通往地下，太深也太黑暗，叫蔓心如今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的精神力无法探查底下是否安全。
　　蔓心有点怂，她凝视那黑暗片刻，随后转头，对着窗外十指交握祈祷起来。
　　在心内和大佬报告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很有必要。
　　她盘算的明明白白，这在长老眼中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会怀疑她背后的魔神就在周围。
　　这年头，吃饭之前都要祈祷，更别说是深入另一个高位存在的领域之内。
　　长老在等待她祈祷的时间内，已经点亮烛台。
　　“跟我来吧，但是你这样尊贵的客人，也许会对此而失望也说不定……”
　　蔓心不语，跟在她身后，缓步走下台阶。
　　经过不知多长的黑暗，空气中熏香气息浓厚，夹杂着陈旧的血腥气。
　　蔓心用脚步丈量距离。
　　修建的这么深，怎么都不像是体能方面不见长的魔女们的手笔，要么是那位死亡骑士亲自出手挖的，要么便是她们当初选定建立村落的地点，原本就有遗迹。
　　但蔓心的谨慎似乎是白费了，一路并没什么危险。
　　直到眼前陡然出现一片光亮。
　　瞬息间眼前亮如白昼，蔓心不得不抬手遮住视线以避免灼伤。
　　直到双目适应过来，她才发现，这光亮不是什么给她下马威的术式被启动，而是许许多多隐匿在黑暗中的人，听到脚步声走下台阶，同时点燃了火炬。
　　说是人，又不那么像。笼统扫过一眼，人形活物数量近百，肌肉虬扎，皮肤暗黄中夹杂着土色，五官模糊扁平，没有毛发，也没有凸起并带着鲜润色泽的唇，眼睛也好，口鼻也罢，都仿佛粗暴撕裂的破口。
　　每一个脖子上都拴着链条，通身不着片缕。
　　他们中一部分链条比较长，拴在距离楼梯口较近的地方，被粗糙的铁钉固定在地面，更多的则被拴在整个空间的外围，紧贴着墙壁，用他们坚硬的已经生出角质的手脚，原始且低效的开凿着，试图将这已经十分宽广的地宫挖掘的更加宏伟。
　　蔓心的精神力还不是那么听话，但这里的气息不用探查就能让她确定，这些东西是人类。
　　或者说，其原材料是人类，还和昨日见过的一些魔女身上的气息相似。
　　蔓心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你们……该不会是将自己生下的孩子中，所有的男性，都改造成了奴隶？”
　　奴隶这个词，已经非常含蓄。
　　牲畜，人偶，最低贱的那一种。
　　这才对。
　　将亲生骨肉献祭，在魔神崇拜中司空见惯，可就算是当做奴隶来用，明明也有更好的方式才对。
　　“并非奴隶，而是神仆，当然……并没有先前客人你的同行者那么高等。他们本身没什么资质，空有一身筋骨皮肉，也只能做这种不需要脑子的粗糙活计。”
　　蔓心不再多言，强忍住恶心，将目光落在更远之处。
　　支撑着人偶们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下进行着劳作，却还能苟延残喘，身上的伤口都能迅速痊愈，不会死去的法器，此刻就在这大厅的正中心。
　　地宫中央是一座未完成的祭台，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看其规模，就比地表的那个恢弘很多。
　　这儿才是真正的祭祀地点，而地面上那个，不过是将灵求药的简易场所。
　　且不说如今的亚基大陆上，就连从霍尔霍斯的血液中得到的零散知识内，这都已经是很大手笔的殿堂。
　　毕竟……通常来讲，魔神崇拜是要被官方，被圣职者和守卫们打压的，想这么声势浩大，很困难。
　　她在心底暗自吐槽，这也就是游戏内设定，不然单纯一个魔王的庇护，怎么可能会没有圣职者察觉到问题，来探查一番？
　　要知道，哪怕没有亵渎者，圣职者们也是希望自己能找出几个疑似的来抓一抓审一审，这可是晋升的好途径！
　　哪能都跟她这么佛系呢？
　　祭台上的东西，并非是之前她和安妮丝设想的镰刀。
　　毕竟这个魔王大概率只是借用了死亡骑士的名字和位格而已。又不是真正的天使或魔神。
　　可这东西……好像是活的？
　　看不太清，但似乎是一颗眼球，密密麻麻的神经和血管延伸出来，刺入祭台的缝隙中，血管规律的收缩膨胀，神经则坚韧平稳，将眼球固定在祭台正中。
　　眼球本身的表面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覆膜，覆膜边缘生着杂乱的睫毛，此刻仿若眯着眼睛假寐。
　　蔓心瞬间有些慌，这特喵的根本就不是镇殿的法器，根本就是他本体吧！
　　难怪根本不忌惮她来看，这才不是真的热情好客，是根本不需要提前布置陷阱。
　　看了又如何？若她真是单枪匹马，实力差距可太大了。她只要靠近祭台，大概率会被那些密密匝匝的神经抓住。
　　就是个上门送外卖的，新鲜热乎。
　　所以她不过去，只是在楼梯阶上站定，用优雅而淡定的姿态，掩盖腿软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蔓心：大佬太坏了，这比逛鬼屋还刺激！虽然我从来没去过鬼屋……
　　————
　　这两天临时加班，都没法双更了，为什么临到过节会这么忙QAQ?


第60章 观察
　　还未完成就已现其宏伟规模的地牢一角, 蔓心此刻脑中天人交战。
　　一方面，近距离接触这种明显对于人类的存在充满恶意利用的强大存在，让她只想尽快离开。
　　另一方面, 她很想动用冥府之门，给这些从出生就背负起异常可悲命运的人偶们一个了解, 终结这场闹剧。
　　太煎熬，都要窒息了。
　　最终, 她长舒一口气，衡量过如今还未完全恢复的精神力后，决定先出去再说。
　　霍尔霍斯要处理这儿, 动动手指头罢了。他既然已经露面，不会坐视不理的。
　　她轻笑一声, 尽量让自己显得事不关己：“虽然同我的喜好相悖，但不得不说, 这儿将会是足够宏伟的祭坛, 但是……”
　　只是, 作为被“友善”接待了的客人，人家既然都大大方方让你看了, 你也得表现出点善意来。
　　“接下来, 可是会有至少千人的冒险家团队，被派来这儿清缴战线，你们真的能做到足够隐秘，避过他们的搜查么？”
　　说一点儿系统肯定早就透漏给她们的消息好了。
　　话说回来, 她还真不知道疫病魔女们打算如何应对。
　　如果那些搜查者只是npc，遮掩一下就好。但那可是玩家们！在大陆一般居民的认知中, 都是精英人士, 绝不是随便藏匿就糊弄的过去的。
　　话说回来, 在冥府副本已经进入了举步维艰的地毯式搜索之后，找寻新钥匙的线索，已经成了留守在亚基大陆这部分人的首要目的——
　　不是每个人的心理素质，都能强到在那种每个副本都带来心灵摧残的环境下坚持住，纵使真相已经揭露，不敢去亲身尝试的也大有人在，只好从别的方向来尽一份力。
　　他们不可能放过这么可疑的村落。
　　都是女人孩子又如何？对大部分玩家来说，她们并不是同类。
　　已经犯下恶行的魔女们死有余辜，而那些还不到她腰际的小女孩呢？
　　这样想着，蔓心面上的担忧都情真意切回来，纵然长老有什么隐秘的法术，也不可能否定她的“善意”。
　　演戏就要这么演，连自己都跟着感动！
　　那长老沉吟片刻，最初似乎对于蔓心不去近距离的接触祭台，而有些失望，但是真的被蔓心的真情实感骗过，呵呵笑着开口：
　　“客人不用担心，这大厅最后的装饰，总不该是艳俗的雕刻和绘画，而是更生动的东西不是吗？骑士大人早就传授了应对的方法，我们会暂时避开，而这地宫的开放，将伴随着骑士大人莅临来举办一场饕宴里，祂会选择祂喜欢的方式……”
　　说到这儿，她故意咳了两声，吊足蔓心的胃口，随后才缓缓说完：“来增加仆役和家具。”
　　蔓心点头。
　　还真是说了实话，甚至带了点炫耀心态，啧啧啧。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替你们担心了不是吗，愿我们都在庇护下得偿所愿。”
　　她维持着逼格转头就走。
　　系统给出的关于“钥匙”的线索，果然处处都是坑。蔓心从不怀疑这一点，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杀意竟然比之前的万圣节副本更坑？
　　果然之前关于万圣副本的杀戮，并非梅杰德神推卸责任，以他的位格，想杀人并不需要推诿，大方承认就行了。
　　所以副本突如其来的超高难度，以及附身月落霜天出来，至今仍旧飘荡在外寻觅不到的恶灵，都是系统的杰作。
　　这次也是一样。
　　两个可能性，一就是系统恶意昭彰，虽然杀意没想象中的重，却很想让玩家们转变为非人之物。另一个就是因为npc和boss们本身并不太受系统的控制，哪怕最初并不危险，等到玩家接触的时间点，也异变的非常棘手了。
　　总而言之，都怪狗比系统。
　　直到马上要走出地宫，已经能隐约看到入口洒进来的光线，蔓心才算是松了口气。
　　空气中独属于霍尔霍斯的气息让她安心。
　　一路安全，果然她的演技只有在霍尔霍斯面前，因为太过分心，才不到位。
　　玩家们的千人搜索队是系统安排着来的，她和安妮丝才是意外来客，着实惊险刺激了一把。
　　“真是有趣。”蔓心嘀咕了这样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而直到彻底离开地道，站在透过窗户，在屋子内将飞舞的灰尘照射的无所遁形的温暖阳光下，蔓心突然反应过来——
　　“我刚才高兴个什么劲！我这种只求安稳的咸鱼，怎么被安妮丝同化，开始热爱作死找刺激了！”
　　蔓心蹙眉，心中有些懊恼。
　　这种情绪，在她之前精神力暴走过一次之后时不时的就会冒出来，无伤大雅，但总觉着不像她的性格……
　　该不会想什么来什么，也被恶灵给附身了吧？
　　她撇了撇嘴，又立刻否定了这一点。
　　不可能，她身上不存在诡异的魔力，而且霍尔霍斯还在呢，他不可能任由这种事发生。
　　告辞推开屋门，属于霍尔霍斯的气息略微淡了一些，蔓心谨慎的探出一点精神力去感知，找到了他的位置。
　　并不远，就在村后的祭坛附近。
　　蔓心立刻赶了过去，想观摩一下魔神会如何操作。
　　但是霍尔霍斯虽然在祭台附近，却并未走入那些齐腰深的长草，只是饶有。
　　“我以前一直认为，人类不懂得魔神的喜好，所以按着自己的理解去胡乱献祭，是无可厚非的事，毕竟这会演绎出荒诞的戏剧，也许真的可以取悦那无聊而漫长的生命。”
　　比如妻离子散，漂泊流浪，撕心裂肺？
　　虽说悲剧历来要比喜剧更震撼心灵，可蔓心果然还是更爱大团圆结局，不过审美不同倒是正常啦……
　　“但是还真的有将这种畸形的东西，来当做心爱之物摄取的存在啊，真是恶心又丑陋。”
　　哦，原来其实他也不喜欢，白做心理建设了。
　　但也不奇怪，色|欲之主喜爱生命更迭和繁衍，对于纯然的死亡和鲜血，不过尔尔，如果能施展出足够的暴力美学，好歹还能当成艺术来观赏，但眼前的景象，横看竖看都没法和美挂钩。
　　难怪他看这位死亡骑士不顺眼，嫌弃他品味差肯定占了很大比重。
　　霍尔霍斯扬手，面前齐腰的长草匍匐低头，如同跪拜一样让出一条路来。
　　但他的脚步却还是没动。
　　蔓心看看他，再看看路，再看看他，想着难道要自己去开路？
　　她刚要硬着头皮上，就看到小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
　　瞧瞧人家，比她自觉多了。
　　片刻之后，小鹿又蹦蹦跳跳的回来，只是这一次它故意选择踩在厚厚的草甸子上，正好将蹄子上沾染的最后一点掺杂了血腥的泥土蹭干净，这才回到霍尔霍斯脚下，复刻出祭台上的术式。
　　蔓心恍然大悟，霍尔霍斯这不是谨慎，是嫌脏。
　　他竟然有洁癖？
　　好像也对，毕竟衣衫从来都纤尘不染呢。
　　说起来，她追随并且有意讨好着霍尔霍斯许久，其实都不曾真的了解过他。
　　准确来说，很了解他的魔法和力量，却不了解他的性格和喜好。
　　而如今潜移默化，知道的越多，就越鲜活。
　　除了力量之外，实在和人类，太过类似，也有很多小习惯小癖好，平日被万丈光芒遮掩，只有足够熟悉才会知道。
　　这样想着，明明是很沉重且该严肃的场合，她的唇角又不受控制的上翘。
　　被突然回身的霍尔霍斯抓了个正着。
　　蔓心的表情瞬间僵硬。
　　这次是真的尴尬了。
　　她立刻支支吾吾想要解释一下，却见霍尔霍斯只是凑近，打量她之后轻笑。
　　“看来精神力失控带来的可不光是坏事，你心里带着的面具，好像碎了一角。”
　　蔓心愕然，难道她最近的些许反常，竟然是这个原因导致的？
　　面具什么的……
　　她多少有一点心理学常识，很清楚自己的情绪，确实并不都外露，也不是个纯然的善人，都是消化之后选择表现出来的反应。
　　蔓心并不觉着这样不好。
　　正常人都会这样嘛，反而丝毫不掩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肆意妄为，那样的怪人在现代社会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嘛！
　　但霍尔霍斯的教义，放纵欲（分隔）望，自然与此相悖，所以他很乐得看到自己的改变。
　　“那么您呢，身为司掌色（分隔）欲，主张放纵的魔神，您是从来都不曾带着面具掩饰过内心的吗？”
　　啊，糟了。
　　竟然直接说出口了。
　　蔓心立刻抬手捂住嘴，噤若寒蝉。
　　她确实很得宠，也被默许窥视那些过于人性化的小习惯。
　　虽然但是，肆意妄为可不代表强行作死，万一不小心触了底线就玩球了。
　　霍尔霍斯仍旧没生气，涵养好的过分。
　　“当然也有，但前提是这种克制是作为投资，为了以后收获更加甘美的果实而存在，才有意义。”
　　好的，蔓心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就算再怎么自欺欺人，也知道这个所谓的果实，是指的她自己。
　　何德何能啊……
　　于是蔓心不再说话，紧跟着霍尔霍斯的脚步，却发现他并未回村落去解决地宫，反而是走上了通往密林的路。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条路的尽头是狗镇。
　　要问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吗？
　　蔓心望着前方挺拔的背影，在风中微微浮动的发丝，决定如果自己到了目的地都还想不明白再问。
　　这点默契都没有，就太不称职了，霍尔霍斯对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她就算是投桃报李，也至少该了解一下他的偏好嘛。
　　功夫不负苦心人，狗镇破败的建筑已经遥遥在视线范围中出现，蔓心终于明白了。
　　这是霍尔霍斯独有的仁慈和体贴。
　　他不能在玩家还没接任务的时候就去清扫那块地方，否则任务链断了，钥匙不就没了？
　　系统自己都不在乎它的权威性，可若是一再出现bug，让玩家之前去做前置任务的辛苦都白费，那今后再给出线索，谁还会去？
　　而接了任务之后，任务目标却被路过的魔神顺手解决了，那就等于直接完成，没毛病。
　　给奈何他不得的狗比系统添堵，大佬早就驾轻就熟，且乐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蔓心：虽然我能力不行，但是我乐于揣摩上意，跟上司发展感情
　　内心os：反正我不发展，它自己也会发展……?


第61章 围观
　　进入镇子里, 有着看起来身份就很贵重的男士同行，偶然露头的镇民们，虽然面色带着毫不遮掩的冷漠, 但至少不再用先前敌视安妮丝那样的目光看待蔓心。
　　当然，也仍旧不友好就对了。
　　一路走, 她一路感叹，这镇子的建模还真是太真实了。
　　别说是冥府那些大手笔的主城了, 就连原本亚基大陆上的边陲小镇都不如，如今更是因为荒废破败。
　　蔓心跟着霍尔霍斯，不知道他这一次会停留多久。果然还是要等到任务刷新进度么？可这是连霍尔霍斯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
　　理论上闲着也是闲着, 他既然愿意等，当然可以始终留在狗镇, 等进度合适便出手。
　　但似乎没这必要，毕竟他虽然没法插手进度的快慢, 可信息渠道却不该是口耳相传那么低效, 应该不用亲身滞留在这儿, 才能知道具体的任务进度才对。
　　这样一来，碍于被侵蚀的效率, 她是不是只能陪着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等侵蚀率快到线，她就得滚蛋？
　　这可太难过了。
　　镇子里唯一的旅店也只开到了二楼，三楼往上直接钉了木板拦起来。
　　而哪怕已经是最贵最好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 还是能嗅到一阵发霉的气息，墙角有重重叠叠发黄的水渍。
　　就连一向不挑剔的蔓心, 都忍不住皱眉。她都忍不了, 更何况是霍尔霍斯？他有洁癖这件事, 是刚刚认证过的。
　　结果霍尔霍斯早就停下了脚步，只站在门口，根本就没进来的意思，抱着手臂一扬下巴，示意一脸懵逼的蔓心拉开窗帘。
　　外头正是对着魔女村落方向的密林。
　　“这个地方视野足够好，你注意一点，就会看到有意思的东西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于楼梯口走入一道绯红的光雾，消失不见。
　　“走的这么干净利落？”
　　蔓心充分怀疑，霍尔霍斯原本是打算自己在这儿等，但实在忍不了这个环境才走的。
　　她将小破屋子的门关上——因为门前偶尔走过的，不管是住户还是店家，都显得不怀好意。
　　可仔细想来，同这些只敢用眼神越界的男人相比，明明霍尔霍斯才是最可怕的那个。
　　虽然最近她总是会下意识忽略自己和霍尔霍斯之间鸿沟，总仿佛他真的是个人类。
　　也不知是精神力暴走的后遗症，还是因为霍尔霍斯太过亲切，平易近人。
　　“魔神竟然是这么好说话的存在吗？”
　　不可能，他今天还提起过果实什么的……可以确定的是，霍尔霍斯并不需要什么媒介去入侵地球，没这个必要。
　　那种灵子过于贫瘠的地方，请哪路神明都不乐意。
　　那果然是她这个人本身，才是他想要的？
　　毕竟……她的抗侵蚀力挺强的哈，所以霍尔霍斯感兴趣，想将她当做宠物留在身边，也不奇怪。
　　这不是她能反抗的，且被救过这么多次，命都是人家捏在手里的……
　　“可我还是好想回现代啊，如果说是我太讨人喜欢，那我现在读档还来得及吗！”
　　别的不提，至少安妮丝之前梦中看到的危险，就让她认为，长久留在霍尔霍斯身边，也许不是个好主意……
　　可她又不能读档回到相遇之前……
　　“算了，以后事到临头再考虑吧，现在想回也回不去，纠结那么多干嘛。”
　　蔓心推开窗子，大口呼吸着不带霉味的新鲜空气。
　　这地方至少空气比现代好，纯天然无污染，算是个难得的优点。
　　此刻阳光已经褪去了灼热，但距离夕阳还有一段距离，只是这阳光照不透密林，若说晚上能从这儿看到什么，怕是只有火光了。
　　然后，蔓心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安妮丝呢？！
　　虽然是安妮丝先跑掉，可凭着占卜，她应该能大概掌握状况，也该知道蔓心身在何处。
　　蔓心蹙眉，察觉到了不妙，立刻给安妮丝发了消息过去。
　　没有回音，虽然并不显示玩家不存在，只是不说话。
　　“难道已经在进行战斗，所以无暇回话？可战斗之前竟然都不叫我的么？”
　　不是她自夸，自从有了复活术之后，可再没谁瞧不起她这个牧师了。
　　这时，天边突然亮起一道金红色的光辉，一瞬间让她以为是夕阳提前降临。
　　随即爆炸声如同平地惊雷，此起彼伏的响起。
　　并不是天灾突发，而是魔导师蓄满了力的技能落在森林中造成的效果。
　　之前还安安静静，突然放大招，怕不是她在森林中伏击，偷袭了别人！
　　难怪不回话，这也太莽了！
　　蔓心想起之前霍尔霍斯让她在这儿，硬生生停住了已经自主冲出门的脚步。
　　“冷静一点，安妮丝虽然莽，但不是没脑子，没胜算不会主动出手的，再者说距离那么远，我现在去也赶不上，还不如在这儿看着算了。”
　　别说，这场面还真是足够好看，特效足足的，正是一场火焰与闪电交织的魔法大战触手怪的戏码。
　　顺便一提，非常适合出本子。
　　蔓心双肘支在窗沿，逐渐放松下来，分析着战况。
　　霍尔霍斯不可能恶劣到，会故意让她观看友人的死亡演出。直到目前为止，这场战斗都明显是魔导师一方更占优势。
　　“这么华丽，精神力的储备量怕是比我还高。明显有法器加持，不然是无法续航的。”
　　安妮丝果然不愧为全游第一魔导师，不仅在占卜能力上精益求精，战斗方面也远超一般玩家水准。
　　不奇怪嘛，自己有底牌，她也一定会有，可能没自己抱的大腿强，却也绝对不会差。
　　所以一直以来，她并不是真的鲁莽，而是有自信。
　　蔓心悠然的作壁上观。
　　然而，就在触手被层层压制，熟练都在肉眼可见的减少之后，变故陡生。
　　太阳沉入远山背后的同时，那些浅棕色的触手，在没有阳光直射之后，瞬间变化为黑色。
　　泛着如同石油一般焦黑的光泽，看起来越发滑溜溜的让人恶心。
　　与此同时，安妮丝释放技能的特效消失了，森林瞬间安静下来。
　　鸟群不时飞过，仿若刚才激烈的战斗并不存在。
　　这沉寂来得太突然，蔓心立刻戳开通讯页面，发了一行消息过去。
　　仍旧没有回音，可也没有玩家不存在的提示。
　　还活着，就是大概活的不太好。
　　蔓心这次是真的没法再等了，一路给自己补着加速buff，蔓心很快来到几乎已经被轰成一片焦土的林地中。
　　地面上有什么东西被拖走的痕迹，在战场边缘，还有一些残碎的书页，已经只剩了发黑的边角，再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但谁也不会在这种充斥着危险的林子看书到傍晚，除了安妮丝。
　　她躲在这儿打算等到晚上，然后天色渐晚，发现了异动，觉着自己还可应付，所以没有选择偷偷溜走，而是偷袭造成伤害后，直接刚正面。
　　一开始还处于上风，可没想到，天黑之后这些触手怪就变换了形态。
　　简称变态。
　　接下来怎么办呢？
　　地上的痕迹很容易追踪，那么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没犹豫，蔓心立刻追了上去。
　　偏远山林间的夜总是来得很快，蔓心追着痕迹，走的是很难说是路的兽道，很快面前柳暗花明，竟是又回到了疫病魔女聚居的小村落。
　　在看到了荧荧灯火，以及若隐若现的房屋轮廓时，她陡然惊觉。
　　“这是近路？”
　　先前看狗镇距离村子的道路以为已经是最短距离，看来还是有一些迷阵和障眼法在里头。
　　此刻天已经全黑，蔓心谨慎起来，收敛气息，观察起前方的状况来。
　　黑暗中，她的感知力并不被影响，但祭台前的那些魔女们，也不是睁眼的瞎子。
　　祭台四角插了火把，一个身材健壮，腰上生着一圈泛着黑色油光触手的巨人在四围警戒。
　　这些触手表面有很深的褶皱，颇为干瘪，仿若干瘪的气球，全长约有二米。一转身，另一侧的触手则断掉了几根，血淋淋的断口颇为狼狈。
　　蔓心瞬间了然。
　　之前和安妮丝战斗的触手，并非是疫病魔女或者那位死亡骑士召唤出的，而是这巨人长在身上的东西！
　　这巨人怕是那位死亡骑士捏的魔偶，而构成其基底的两种魔力之一，只有在夜晚能够发挥效用，所以夜晚的森林才格外危险。
　　安妮丝出手时，还是白天，评估过以为自己可以赢，结果于日夜交替时目睹对方实力暴增，没来得及脱身。
　　安妮丝如今头上的尖顶扩檐帽不知被扔到了哪儿去，一头泛着紫色光晕的长发披在身后，微微蜷曲的刘海遮在额前，安静的闭着眼仿佛睡着了，遮掩了平日浓厚的神棍兼神经质气息。
　　没有外伤，脸色也红润——在暗夜气息下的红润。
　　但也只剩这一点值得放心了。
　　毕竟她如今是被绑在祭台中央的石柱子上。
　　“长老，之前骑士大人留下的神谕，不是说要等到大批愚民来此，从中甄选出合适的容器吗？如今时候未到，自作主张提前举行将灵仪式，这样真的合适吗？”
　　声音很熟悉，穿着连帽斗篷的背影略微佝偻，是那位曾经笑脸相迎，热情接待过她们的村长。
　　作者有话说：
　　蔓心：每次都要靠别人衬托，我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幸福_(:з”∠)_
　　————
　　节日快乐！大过节的怎么说也要加个更，稍后还有！?


第62章 局势对我有利
　　火光闪烁之中, 蔓心看不清那些隐匿在宽大兜帽下的面孔。
　　但凭声音，也能听出，“嗯”了一声而回答村长的声音更加苍老, 正是那位号称活了一百二十岁的长老。
　　“呵呵，你走过的岁月, 连我的一半都不到。当然不会明白，这可是上古神代末期就已经消亡了的神仆一族,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存活下来，可别说一千，一万个人中, 也挑不出一个比她更好的容器了。”
　　蔓心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一百来岁真是活在狗身上了, 安妮丝货真价实的，只有二十几岁好么！
　　但村长听了这话, 却是格外信服：“好, 都按长老的意思来办, 就算将灵仪式失败，哪怕能通过她, 再一次得到新的神谕也好。”
　　占卜师也好, 先知一族也罢，常常窥探了神明在地上行走时的痕迹，却也因此会承受更多的危险。
　　这一次也是同样。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很成功, 甚至改变了连霍尔霍斯都不想插手去改的任务线。
　　虽然这个改变未必是好事……
　　眼看着披着暗红色长袍的疫病魔女们已经开始围绕着祭坛，按一定规律跪下时, 蔓心认为自己不能再等了。
　　一千人的任务是不是白做, 系统提示的权威性能不能保障, 哪里比得过眼前的人命重要！
　　但蔓心不是莽汉，她就算下定了决心，但思路却越发冷静。
　　她悄无声息的靠近，同时思考对策。
　　最邪异且值得提防的，那位死亡骑士的本体还在地下，他没有适合的容器上不来，没问题。
　　而魔女们能用的法术，位格不够，就算真的招呼在她身上，也只会和先前千峰影放出的血河一般，无法冲破魔神的庇护。
　　唯一要着重提防的，只有那个先前坑了安妮丝一把的巨人。
　　他的触手哪怕只能变大进行物理攻击，应付起来都不简单，至少五层楼那么高，得多庞大的魔力才能支撑！
　　蔓心将手包里之前在战斗中积攒下来的种子数出来，握在手心中。
　　先前在木乃伊副本里她身心俱疲，并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从那些以家人为模板的怪物身上，将再度成熟的子实摘下来存着。好在先前并没浪费，此刻统共还有九颗。
　　以她如今的mp上限，这倒是足够——
　　耗空蓝条，她最多也只能同时让五枚种子催化，再留两颗确保一击不中的续航和后续操作，另外两颗留着今后扩大再生产。
　　理论上没问题，就不知道五颗种子能不能吸干这巨人体内庞大的力量……
　　多想无用，试过才知道。
　　一步两步，悄无声息的靠近，
　　然而就在刚刚抵达理想位置，马上就要出手的瞬间，突然耳畔响起了通讯提示音。
　　“……”真尴尬。
　　好在通讯页面的声响和聊天页面的光效npc们看不到，否则好友消息不能屏蔽，她就算想小心也做不到！
　　这时候谁来敲我啊……
　　虽然恨的咬牙切齿，可蔓心没忘了，梅杰德也是可以随便以好友身份给玩家发消息的。
　　换言之，霍尔霍斯理论上也能。
　　所以这消息她不敢不看。
　　于是一边用三分注意力盯着祭台方向，确保仪式不会在自己磨蹭的过程中突然完成，让她追悔莫及，一边迅速戳开通讯页面。
　　结果竟然是苏苏。
　　苏泊尔电磁炉：蔓蔓！你可太厉害了！
　　哈？没头没尾的这是说啥呢？
　　苏泊尔电磁炉：之前你揭发了冥府副本的大坑之后，果然好多玩家都重新有了积极性！留守大陆的这部分玩家，也都和打了鸡血一样，前置任务链这两天瞬间凑满了！我已经接了后续任务，要往樊雅方向去了，你要不要来围观？
　　樊雅，就是距离狗镇最近的主城。
　　来得及！一切都不耽误，这个时间点恰到好处！
　　如果自己并不曾在旅店观测到战局，会晚来一步，救不下安妮丝。可若没回镇子，从一开始就留下，和安妮丝共同对战疫病魔女们与巨人，就会影响任务链——
　　毕竟她不可能输，若是实在打不过，就会求霍尔霍斯来出手。
　　那还打什么，这些魔女们就都腰去领盒饭了。
　　一切都恰到好处。
　　蔓心不再犹豫，迅速在聊天页面敲下：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好消息！
　　随后，她不再用粗麻布继续遮掩权杖上的光辉，给自己上了增益buff的同时，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祭台，往那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入侵，嘶吼着冲过来的巨人身上投掷种子。
　　“生长！”
　　暗夜之中，新月投下的暗淡光影中，遮天蔽日的藤蔓伴随着浓郁幽香飞速生长着。
　　抓住了血肉，将根系直接探入了巨人触手断口的藤蔓共有两根，其余的则被陡然胀大的黝黑触手弹开，其中两颗落入土地，因为没能及时得到滋养，迅速萎靡干枯下去。
　　还有一颗，从一开始的就没投往了另外方向，抓住祭台一角正在祈祷的一个疫病魔女，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一从花藤迅速生长起来，扎根进入饱含着血污的富饶泥土，开至荼蘼。
　　仪式被打断，安妮丝暂且安全。
　　但巨人这边，战况不太好。
　　他本身没有被影响，就算有，也暂且没能影响他的行动——
　　诚然是两条藤蔓在不断的挖掘血肉，掠夺养分，可生长速度到底还是有限的。
　　这是蔓心想过的最棘手的状况，那就是藤蔓吸取养分的速度太慢，对于控制巨人来说，杯水车薪。
　　这东西虽然好用，却有其能力上限。先前在木乃伊副本中，哪怕只是一个同人体等大的人偶，只要有源源不断的魔力供应，她甚至能滋养一根藤蔓活上三天都没有衰败的征兆。
　　更何况是这种本身就蕴含着极大的能量，可以让腰上生着的触手长到十几米高，远超树木的粗细的可怖生物，就算两根藤蔓在他身上寄生并搅动血肉，抽取养分，但也只会让他痛苦，并且遮挡他的视线。
　　对哦……视线！
　　蔓心心生一计，不再硬碰，而是以防守为主，且战且退。
　　巨人怒吼一声，以自己为轴，黑色泛着油光的触手已经袭向蔓心的方向。
　　蔓心立刻避开，虽然速度只够避开触手的第一击，但不要紧，她选择的落脚点正是之前被弹开的种子里，其中一颗的地点。
　　因为要扎根在泥土中，这根藤蔓的生长稍缓，却也不是完全不能生长。
　　毕竟此处可很靠近祭台，这地方长年累月，泥土中不知浸润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这个时间差，正好稳稳的让刚生长起来的藤蔓，将蔓心就地举起，蹿升的同时，避开接二连三的触手袭击。
　　蔓心小心翼翼地避开藤蔓上新生的尖刺，找准时机直接在生长的极限后越躲进了浓密的树冠中，随后放出了蔷薇幻影。
　　她想要借此机会，潜入地面齐腰高的长草去绕开祭台。
　　结果刚一落地，蔓心就感受到一阵温暖的魔力流动从脚下传来。
　　这是比地面更深远，从地底而来的震动。
　　不是地震，也不是霍尔霍斯来了，而是那位于村落下方，那尚未修建完成的地底宫殿内，那位连人类形态都保持不住的死亡骑士，感受到了同源的魔力，与之共鸣，发出的一声哀叹。
　　眼见着出现异象，这让魔女们，以及那个本体已经被花藤缠绕，只能看出墨绿色人形的巨人，都忍不住低头看向脚下，恭敬的匍匐。
　　“……”意外之喜啊，虽然和想象中不一样，可计划还能照常。
　　片刻之后，骚乱平息，蔓心却不知去向。
　　“长老，您看要不要终止仪式？”
　　“不，要继续！”苍老的声音回答。
　　“这并非战斗引发，而是骑士大人回应了我们的祈祷，这证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祂一定很喜欢我们准备的容器。”
　　然后仪式继续，已经化为枯萎花藤根下一捧被消耗殆尽肥料的那个人，很快有另外的魔女自告奋勇去顶替。
　　五分钟，十分钟，咒文的颂念还在继续，可方才那样源于地下的哀叹却再也没有出现，死亡骑士也并未回应召唤而来。
　　“怎么回事？”长老蹙眉，她的眸子扫过众人，最终在背对着她正垂眸，被宽大披风遮住了脸，跪在祭台前默默颂念的女人身上停留。
　　“你转过头来。”
　　“不转！”
　　声音清脆婉转，根本不是此地魔女的口音。
　　话音刚落，绯红席卷大地。
　　方才趁乱，蔓心摸进了齐腰高的长草丛，将低头匍匐，完全没有防备的一个魔女打晕，拖进视觉死角，自己则披了她的斗篷去祭台前跪下，装模作样的念念有词。
　　也是在颂念，只不过内容是给霍尔霍斯打报告。
　　并且作为一个非常称职的下属，她提供了好几个方案来供领导甄选。
　　霍尔霍斯理所当然的在其中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那一条，直接出现。
　　至于别的嘛，降灵或者派眷属来助阵，其实蔓心也就是说说，防止自己也不知道在祭台前念什么，怪尴尬的。
　　她本就是想拖一拖时间，让剩下的玩家们来得及去狗镇将下一步的任务接了，别功亏一篑，真让任务链断在这个时间差上。
　　绯红蔓延，热烈妖艳的魔力四散，吹动蔓心的长发，同她闪着希冀的眸光交相辉映。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我非常努力的，也没赶上在这一话露脸:)
　　————
　　第二更！?


第63章 穷追不舍
　　光华与热浪席卷而来, 蔓心起身，摘下兜帽，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
　　可局势跟她料想的不太一样。
　　魔女们的动作很慢, 甚至还有几个当是自己所侍奉的那位死亡骑士降临了，再一次匍匐跪拜。
　　唯有那位长老蹙眉瞥了一眼空中, 那还未拉开到可以容人通过的时空缝隙，瞬间变了脸色。
　　“快, 快逃，去地下！”
　　她能分辨得出，这不是她们所信奉的那一位, 如今这铺天盖地的魔力更加炽烈又纯粹，强大的如同烈焰, 生杀予夺，唯独没有那萦绕其中, 带着泥土芬芳的黑暗气息。
　　所有听到她声音的魔女, 立刻都慌不择路的逃走, 头都不敢回。
　　蔓心看着她们的背影，心说这信仰心也实在不纯粹啊……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挺身而出, 抵挡住别神的侵袭, 来给自己所侍奉的那位留出复苏的宝贵时间么？
　　当然了，这是从狂信徒的角度来设想，就算是蔓心自己，也绝不会做这种傻事。
　　与此相应的是, 霍尔霍斯也不会利用她，将她当成随时可抛弃的棋子到这种程度。
　　不需要利用, 他本身就足够强大。
　　蔓心在暴风一般的魔力旋涡中从容穿行, 走上祭台, 将还昏迷着的安妮丝从石柱上解了下来。
　　她虽然仿佛发了烧一样面色绯红，呼吸急促，显然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侵蚀，但目前还没有出现身体上的异变。
　　这就很不错了，只是在昏迷中受了一点霍尔霍斯的魔力影响，大概在做一场内容不可描述的梦。
　　将安妮丝击败的那个不可一世的巨人，倒是很符合她的设想，并未因着如此强横的力量威压而退却，反而狂啸着迎风而上，试图用他的触手卷起旁边的树木和巨石，丢出去袭击魔力的源头。
　　但有型的袭击被无形的魔力团块所阻挡，在半空中停滞或碎裂，成为风暴的一部分。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尖锐的鸟鸣，空气凝结成了尖锐的形状，如同枪林弹雨，刺穿了巨人的皮肉。
　　黑色脓血从被藤蔓缠绕的密密层层的皮肤外渗出来，浸湿了巨人脚下的枯草和土地。
　　他砰然跪倒，身体奔溃成数个碎块。
　　蔓心这才得意看清，这个巨人，竟是由无数人体碎块缝合而成，就是一坨行走的尸山。
　　如今它颅内雕刻着魔法术式的结晶被霍尔霍斯击碎，再不能维持统一，瞬间七零八落。
　　缝合肉块的线仿佛黑色的头发，有意识的四散逃亡，试图钻入泥土，可因为被加速了生长和死亡，最多只钻进去半截就风干枯萎。
　　霍尔霍斯自半空中缓缓步下。
　　背对月华，周身璀璨——
　　鹦鹉召唤兽眸如流火，尾羽闪耀着微光，比先前去方尖塔上接她的时候越发显得华丽。
　　他这样有洁癖的性格，是不太愿意亲自动手的，战斗时通常会借助召唤物，来让自己兵不血刃，可以优雅的远离战场中心。
　　蔓心在钦佩之余，对魔神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果然，他那个名为利维坦的兄弟，之前跟他的战斗很是你死我活的激烈，说不定都是下了死手的，否则也不可能让他深入战局中心，还沾染了一身的海水。
　　但也就只能如此，互有胜负，半斤八两。
　　相应的，眼前这个利用了无依无靠的女人们，还妄想借助她们，得到新容器的死亡骑士，就很不够看了。
　　他大概活得并不好，甚至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只有灵魂和魔力寄存在地下那只眼睛中，连自如活动都做不到。
　　也只能派遣喽啰，虚张声势。
　　蔓心猜测，依着霍尔霍斯的性格，对那充满了肮脏丑陋人偶的地宫，肯定不会很喜欢，大概率是要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掉它。
　　而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大地龟裂，缝隙中有魔力散逸。
　　蔓心竭力保持着平衡，随后便被刚刚落地的霍尔霍斯又一把捞了起来，虚踏在半空中，她连裙摆都没被地震激起的尘土沾染哪怕一点点。
　　居高临下的看一场天灾，这对蔓心来说还是第一次。
　　虽然很小规模，但已经十分震撼。
　　村落的地面开始下陷，随着剧烈的震动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表龟裂开一道道伤痕，房屋如同被信手扔上天空的积木，散碎下落，随着变换着形状的土块，在烟尘平息后，化为废墟。
　　还未造完的巨大地宫穹顶碎裂殆尽，此刻裸（分隔）露在暗淡的月光之下，人偶们都被粗壮的铁链束缚着，并没法逼开头上的落石，大多被压住大半身体，哀嚎不止，还有一些幸运的，茫然片刻之后，仍然按着先前设定好的程序，去将脚下的石块从一侧搬到另一侧。
　　哪怕本该接受流水线的另一位，此刻已经成了巨石下的肉泥。
　　蔓心眯起眼睛，搜索那些狂奔着躲入地下的疫病魔女们。
　　没有，一个都没有，影子都看不见。
　　随之消失的还有地下祭台正中的那颗眼球。
　　如今龟裂的祭台就像被硬生生挖掉了一颗脓疮，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月光照耀不到那里，但蔓心此刻已经恢复了一些的精神力刚好能触摸过那里，带回潺潺水声和冰冷清新的气息。
　　那是地下河。
　　不知道是魔女们带着眼球，还是那颗眼球引领着魔女们。总而言之，用极快的速度，从地下逃了。
　　蔓心在陷入沉思。
　　这也溜的太快了吧！
　　她本以为，一个已经开始给自己伪装神格，收集信仰的魔王，不应该这么怂才对。
　　结果之前大手笔大篇幅，渲染的那么流啤，刚一感受到霍尔霍斯的气息，就连已经修建了几十年的地宫都不要了，直接就和老鼠溜进了下水道一样仓皇逃走。
　　白白浪费她严阵以待的感情。
　　追是肯定要追的，没什么善后工作需要她来处理。
　　那些工具人从出生以先，就被魔力侵蚀的没有任何自主思维，她根本救不了，却又下不了手给他们个痛快。
　　就这么自生自灭，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至于安妮丝，她仍旧如同睡美人一样平躺在室外的那个祭台上——这地方不在地宫的正上方，几乎没有受到波及，只是被烟尘弄脏了衣服。
　　但接下来，问题就来了。
　　地下水道错综复杂，不管是天然还是人工建造的，都不会太干净。
　　蔓心抬眼，果然就见霍尔霍斯目光沉沉，瞥了一眼那黝黑的地道之后开口：“从地上追踪，她们的速度不会太快。”
　　果然，他不想和老鼠一样踏入地噎埖下九曲回肠的泥泞道路。
　　于是虚踏过凝聚在半空中的魔力团块，最终成为废墟的地宫，再次脚踏实地，已经到了村口。
　　对方很显然留下了干扰，蔓心自己是没法追踪。可霍尔霍斯的搜索范围与感知力，自然不是她能比拟的。
　　霍尔霍斯在前边走，她在身后跟着，战战兢兢，抱着逆十字架亦步亦趋——蔓心不怕危险，大佬就在身边，她当然有恃无恐，但她……怕鬼。
　　白日还只觉过于浓密的树林里，枝杈张牙舞爪，如同鬼手随风摇晃着，说不出的萧索可怖。
　　就总有一种，突然有人拍着她的肩膀，喊她的名字叫她回头的鬼魂出现。
　　偏偏霍尔霍斯身边的华光溢彩，都是装逼……呸，彰显位格时才用得到。追踪时甚至连双目也不需要光线来视物。
　　那只本该华丽的鸟儿安安静静的在林中跟随，不再发光。
　　于是几乎全然黑暗的树林内悄无声息，只偶尔留下一道一黑影，又没入树后，晃动枝杈和藤蔓，摇曳起一片黑影。
　　在让蔓心更加害怕这一点上，效果拔群。
　　权杖上的宝石发出的幽光，可这没什么用，在不在此刻看来全是冷色调，若不灌注精神力进去，还极为微弱。
　　她只好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霍尔霍斯一起一伏的燕尾服下摆。
　　就这样走了一阵，这下摆突然停止摆动。
　　在黑暗中，霍尔霍斯回身，神色晦暗不明，声音格外低沉而魅惑。
　　“怎么，是太疲惫了？需要我来带你走一段么？”
　　“好！”
　　蔓心并不累，可如果有坐骑当然好。而霍尔霍斯这个逼格的魔神，有坐骑的话，一定很拉风，很酷炫，驱散让她瑟瑟发抖的黑暗。
　　下一秒，蔓心只觉腰上一暖，双脚离地——
　　她被霍尔霍斯抱了起来，还是公主抱。
　　大脑宕机了一分钟。
　　等等！她是想见识一下魔神的坐骑，并不是想把魔神当坐骑啊！
　　而且这个姿势也太羞耻了吧！
　　虽然更羞耻的姿势也不是没有过，可公主抱什么的……
　　之前把初吻献给霍尔霍斯的时候，蔓心都非常镇定，并且不认为自己被占了便宜，可这不一样好嘛！
　　别的什么姿势也好，暧昧亲密也罢，都是私底下，无人看得到的。
　　如今就这么被抱着，等回头追到了人，还不让那些魔女们都看到了？
　　察觉到她的紧张，霍尔霍斯轻笑：“放心，不会突然将你摔进深渊之类的地方。”
　　安慰的点好像不太对。
　　而随后，蔓心发现，霍尔霍斯这么说是故意的。
　　一万他的手收拢的更紧了，而且还往上移了一段距离，从正腰往上，正是可以似有若无的触摸到，在薄若蝉翼的猩红绒线覆盖下，最高耸傲人的，本质却异常柔软的位置。
　　这种过分的亲密和羞耻，让蔓心无暇再去害怕，反而呼吸加快，怦然心跳。
　　不行，不能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霍尔霍斯的手上，她会情不自禁的脑补一些东西……
　　而放任这种想法可是很危险的，蔓心可不想成为血肉宫殿的一部分。
　　霍尔霍斯这是故意挖坑给她跳——这全然的黑暗安静之中，她的注意力无处安放，可不就格外容易全心想的都是他么！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想要坐骑我可以亲自来，你感动吗？?


第64章 竞争性副本
　　霍尔霍斯的步子很稳, 几乎让蔓心感受不到一起一落的颠簸，只是手并不怎么老实，在屏蔽了蔓心的视觉之后, 带来了更强烈的存在感。
　　蔓心在忐忑惶恐和心驰神往之间反复横跳，备受煎熬。
　　好在这段黑暗并没有持续很久, 蔓心就算没回头，也察觉到了隐隐的光线。
　　很显然, 大佬不用顾忌她在身后是否跟得上以后，速度有了质的飞越，大概是用了某些蔓心并不知道的方式, 短距离的穿越空间，极为高效的来到了目的地。
　　“那个, 如果到了地方，就放我下来好么, 这样才不会成为您的累赘。”
　　蔓心没扭头看前方, 她害怕对上很多八卦的目光, 情愿当个把头埋在地底的鸵鸟。
　　“你认为带着你，会影响我什么？”
　　霍尔霍斯却不想让她如愿。
　　蔓心心内叹息, 生无可恋的回头, 却发现眼前的光亮竟然是火光，而且还隔了至少几十米的距离，只是火势太大，才隔着这么远就已经映入眼帘。
　　熊熊燃烧的火光中, 那些声响都是四散逃命的人发出来的。
　　隐约看去，这被突如其来的大火吞没的地方似乎是狗镇, 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向, 并非是之前林间的那条道路, 而是另一个方向。
　　“……”原来并没高效，而是绕了个大圈子？
　　不过这样一来，自然是没人能注意得到她这边。而霍尔霍斯逗她玩够了，也并没当真打算直接抱着蔓心出场，终于还是应她的再三暗示，将她放了下来。
　　又不会跑丢，又不是没抱过，哪至于就不松手了嘛！
　　所以魔女们明明是跑路，结果跑到狗镇引发了这样的骚动，把自己竖成发光的活靶子还是要自焚殉道啊……
　　蔓心看着这冲天大火都觉着头疼，眯起眼睛仔细望过去。
　　这火光非常诡异，虽然明亮，但光照的范围却非常小，也并未延伸至深林，几乎只波及镇子开外一两百米的草地和灌木，再远一点，就连黑暗都照不透。
　　而且也没有温度，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更为诡异的，魔法层面的东西。
　　那些房屋虽然被点燃，却没有坍塌，反而是没来得及掏出来的居民们，身上沾染了之后，痛呼打滚，被灼烧过的地方坍塌衰老下去，又很快溃烂。
　　“这是在……燃烧灵子？”
　　也就是生命力。
　　“没错，如果他们还有点理智，就该走，而不是靠近。”
　　蔓心想着镇民们本身就在逃了，哪有人靠近……
　　然后就庆幸这话没说出口。
　　因为真的有人开始试图靠近，还往这诡异的大火里冲。
　　蔓心当然不会吐槽这些人是不是在犯傻，因为她看到了熟人，也想到了症结在哪里。
　　不管是她还是安妮丝，都已经默认了，任务链的下一环，也就是真正关于钥匙的线索，肯定是指向了疫病魔女们村落，中转当然是要在狗镇来一段。
　　可她们没想到，这一段竟然如此之长！
　　玩家们明显来到狗镇已经做过一波任务，大概率被分配去侦察四周，找寻可疑踪迹一类，虽然已经在连夜赶进度，可人一回来，发任务的镇子却烧没了……
　　如今用来交任务的npc也不知道是逃出去了还是仍然被困在火场里，不明所以的玩家们看到这场诡异的大火，下意识肯定是要先救火的。
　　所以蔓心也冲了进去。
　　这不算太作死，和平民npc们不一样，玩家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具备魔法抗性的装备，至少这些上手便是满级的玩家，就算后来怂了，当年对着电脑肝到头秃的岁月，多少会留下积蓄。
　　跟何况蔓心身上的猩红绒线，怎么都比这火焰要高级一些，就算踏过火场，也完全没感觉的。
　　在没头苍蝇一样乱闯乱找的玩家当中，蔓心找到了苏苏。
　　她给自己上了减伤buff，在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建筑物当中迅速穿行，正要冲出去休息一阵——刺客的魔抗偏低，开了buff勉强维持一阵还可，时间久了就遭不住。
　　她寻觅无果之后，咬牙切齿的往外冲，却突然被一阵同这诡异的大火不同的温柔热度包裹，瞬间血线开始回升。
　　她一抬眼，正好看到了蔓心。
　　“蔓蔓！你找到什么线索没？”
　　苏苏冲过来，发尾差一点儿扫到燃着火的窗框，但只被烧焦了几根扬起的碎发，随着她在草地上打了个滚，便连一点烟尘都不剩了。
　　理所当然的，霍尔霍斯又不知去向。
　　玩笑归玩笑，他还是很体贴蔓心的心情的。
　　于是蔓心简短截说，将关于疫病魔女的事讲了下——
　　苏苏听的一愣一愣：“这次的钥匙连名字都没透漏，就搞出这么复杂的来源啊……”
　　蔓心抿唇，心说这还复杂？比起梅杰德那边原本的安排，已经直观太多了。
　　之前的阿努比斯权杖，全赖霍尔霍斯直接在拍卖会上出手阔绰，否则怕是要比这线索难找多了。
　　旁的不论，光是要下永夜之地，就不知道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搞不好进去的世是人，出来就变成了什么高阶亚种的眷属。
　　只是怕那大眼睛若本身并非货真价实的死亡骑士，那它手里的法器，可未必是钥匙。
　　事实上，它到底有没有法器，都是另一回事。
　　“按照你说的，疫病魔女们此刻应该都在地下吧……啊，我知道了，是水井！”
　　沿着地下暗河，若说来到狗镇之后，会通过什么东西将魔力输送上来点燃大火，也就只有这一个通道。
　　这个年代背景下，没有河流经过的镇子，水井数量是很多的，基本十几户人家就会共用一个。
　　放眼望去，被燃烧后成为了气态的灵子，确实在以一种很难以察觉到的方式在往井口中流动。
　　蔓心瞬间了然，死亡骑士这并非是在作死发疯，把自己竖成活靶子，而是它连逃走的能量都不够——
　　至于另一种积蓄能量来背水一战的可能性，完全没再考虑的，不可能，这破镇子才多一点人口，这点灵子加起来抵不过霍尔霍斯的一枚胸针。
　　这就好说了，莽起来！
　　“随便找一个井口下去，之后再搜寻，总能抓得住！”
　　二人刷满buff之后，迅速动作起来，途中遇到其他敢于冲进火场的玩家，都分享了这个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上百名魔抗装备不错的玩家们纷纷跳井。
　　说莽也是很莽，但蔓心却并未太担心，这到底是在大陆上，而不是没有强制退出渠道的深渊副本。追击过程中一旦感觉不对劲，随便开个蔷薇幻影转移仇恨，足够发动回程卷轴脱离危险。
　　换言之，就连最菜的牧师都能不通过别人的援手而全身而退，别人更没必要担心了。
　　然而，就在蔓心紧跟着苏苏跳下井口之后不到五秒钟，就毫不在意淑女形象的大喊一声——
　　“狗比系统我日你祖宗！！！”
　　原因无他，这井口，是副本入口。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穿过一道于失重状态下根本无法靠人力避开的光门，瞬间有迷雾涌过来遮挡视线。不出三秒钟，雾气又再度散去，并没有阻挡她的下落。
　　当然，系统不至于让人就这么摔死。下降一段距离之后，不再是自由落体，而是落在越来越平缓的滑坡上，着陆瞬间的伤害刚刚好抵消掉了减伤护盾，没额外掉血。
　　接下来就是大滑梯环节，仿佛杀意不太重。
　　一段短暂的滑梯滑行之后，面前豁然开朗，许多不同的井口滑下来的玩家都灰头土脸，面面相觑。
　　说是副本，可上百人都进来了，还不是组队状态。
　　面前湍急的地下河冲击着脚下只有一人宽的碎石滩，不算危险，可格外的冰冷刺骨。岩壁上生着浅紫色的蕨类植物，半透明的花朵和子实散发出淡淡的荧光，让玩家能够勉强看清彼此。
　　目前看来，地下河左右都有近百名玩家，分别排成竖列，都不知道是该往哪个方向前行。
　　完全没有提示。
　　在湍急水声中，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这该不会把吃鸡副本搞回来了吧？”
　　这话一出口，他似乎自己也被吓到了，急忙闭嘴。
　　有人骂了一句别乌鸦嘴。
　　蔓心眉头皱的紧紧的，她刚才也想到了，只是没说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嘴这么欠！
　　在《诸神战争》的正式服里，取消和回炉重造了不少体验服的东西，而所谓的吃鸡副本便是被删掉的鸡肋之一。
　　这个副本中，玩家之间互相默认都是可攻击状态，会有一个奖励盒子，谁拿着盒子，头顶就会有一个标识，击杀此玩家就会转移盒子和标识，副本时间结束或者只剩一个玩家存活，那么便获得奖励。
　　但作为rpg游戏，几十上百人的混战，非常吃配置，常常卡掉线也就算了。而奖励归属实在太靠运气，所以在玩家中饱受诟病。
　　正式服取消了吃鸡副本，划分出了一部分不属于副本的纷争区，给热衷于无差别乱斗模式的疯狗型pvp玩家消磨时间，算是一种优化。
　　虽说取消，可从始至终再没有别的副本，是能容纳这么多人同时参加的。
　　也怪不得会不约而同的联想到。
　　在一片越来越剑拔弩张的沉默中，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虽然npc听不到，可玩家之间是能听到彼此的提示音，除非你关了所有音效，当个聋子。
　　系统提示：
　　尊敬的玩家，欢迎进入限时特殊副本——蒙昧的堕落之人
　　此副本为一次性奇遇副本，无时限，击杀所有怪物和boss后十分钟内以队伍为单位进行贡献度结算。此副本可随时脱离，传送技能有效，离开副本默认等于放弃，不可再次进入。任务开始前有五分钟组队时间，超时后不可再次更换队伍。
　　只有积分最高的队伍可以获得任务奖励，杀光积分比你高的家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兰瑟斯：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奖励只有一份？如果你追求的是和铺路的鹅卵石一样司空见惯的玩意儿，你好意思管自己叫冒险家么？
　　作者有话说：
　　蔓心：久违的！正常的副本！太怀念了！等等……我为什么要怀念副本……?


第65章 利用
　　阅读完系统给出的提示之后,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模式确实同从前的吃鸡副本差不太多，但还不至于每个人都要孤军奋战, 生死搏杀。说是可以自相残杀强行抢夺胜利果实，可其实没必要——
　　哪怕这副本奖励的法器好上天, 还能有命值钱吗？
　　而作为在场唯一知道内中所有细节的蔓心，可并不觉着狗比系统竟然变的仁慈了。
　　它只是应变能力迅速而已。
　　明明之前它是要让玩家们深入疫病魔女的村落和地宫, 在那儿撞上以逸待劳的魔女们的，如今被横插一脚破坏掉之后，明明可以当个世界boss来打, 结果还非要再强行分化开大难度，搞成竞争性副本。
　　也真是难为它了！
　　苏苏没想那么多, 行动力却是异常强，她立刻拽着蔓心组了队。
　　队伍瞬间满员——这种搞不好会被人背后捅刀子的状况, 谁会不想和一个能随时复活人的牧师组队呢！
　　这年头, 有奶就是娘可不丢人！
　　五分钟稍纵即逝, 静止的时间再次流动起来，前方隐隐传来脚步声, 还有女人的尖叫。
　　所有玩家默契的压低声音, 小心翼翼的凑近。
　　随着跟前方的人声越来越近，脚下的地下河开始变得平缓，前头也开始出现有别于荧光植物的闪烁火光。
　　正是先前看到的，烧毁了狗镇的火光。
　　“快点再填油脂, 如果灯灭了咱们就全完了！”
　　熟悉的声音，正是那位长老。
　　蔓心心内冷笑, 这老东西竟然还活着啊！她都一百二十多岁, 腿脚竟然还这么好？怎么不压死在地宫里呢！
　　听声音, 此刻的距离已经很近，走在最前边的，同队伍的圣骑士起手给自己刷了个神圣纹章，刚要冲过去探探情况，蔓心突然神经紧绷。
　　与此同时，感知力A+的刺客们也都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前方突然火光大盛。
　　炸开高温的火光让地洞内瞬间亮如白昼，纵然转移视线，可水面的反光消弭了所以四角，让每个人都睁不开眼。
　　随即，身边尖叫声此起彼伏，有男有女，仅凭听觉就知道是遭遇了袭击。
　　蔓心根本不用思考，直接催动了冥府之门。阴冷的气息自身后涌动起来，吹散了前方一小片范围中的妖异热度。
　　片刻之后，光芒减弱，蔓心这才敢再度睁眼，看到面前的景象之后，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气。
　　她觉着自己还不如瞎了来得好，若非她本身更怵灵异类，而对血浆片异形片比较有抗性，那精神力怕是又要暴走了——
　　被接二连三的恐怖景象恶心的。
　　远处大概五十米开外，是一个巨大的Y型分叉，河流分支，其中一条仍旧湍急而深，奔流中不断飞溅出白色水花。
　　而另一条岔路，水势稍缓，洞口四周被蘑菇和蕨类植物遮挡，所以甚至可以容人在水中站立，且仅凭着之前荧光植物的光线，看的非常不明显。
　　此刻在这个岔路中，站着不少疫病魔女，有老有少，其中几个靠后站着的，还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此刻都用敌视的目光看向玩家，斗篷下摆如同被暴晒过的水草，随着水流漂浮。
　　她们下意识的捂着孩子的口鼻，让婴儿不至于哭出声。
　　油灯当然也存在，只是并非每个人手中都有，而且是刚刚点上。
　　根本不是玩家发现了她们，而是她们设下了埋伏，在感知有追兵接近后，便故意弄出声响，仿佛自己是在赶路一般。
　　被疫病魔女簇拥着的，当然是那位悬浮在水中，只露出三分之一的死亡骑士。
　　用不着魔女们动手袭击，玩家一旦毫无防备的靠近，就会被那只眼睛刺出的近乎手腕粗细的神经和血管紧紧勒住。
　　有一部分前排玩家的反应格外敏锐，哪怕视力在一瞬间受到影响，还是很快做出反击，躲避或者用劈砍的方式割断或阻挡住了袭来的神经。如今被割断的管状物甩动着，流出油状液体，滴落在水面后迅速铺成睡莲大小的油花，泛着青黑色的光。
　　而还有一些反应没那么快的玩家，就很不幸的被缠住了脖子，被拖拽到了那颗眼球附近。
　　方才的火光，就是它眨眼时射出的目光，而如果不赶紧将被束缚着的玩家救下来远离，它下一次睁眼，这种热度就足以让人自燃，烧成一根火炬。
　　如今再看，那颗眼球上仿若眼皮一样的薄膜又睁大了一点，眼角流出同神经断口同样的液滴。
　　这东西的魔力流动十分微弱，分辨不出特性，但若论相似性……正是先前魔女们每日吃的汤药。
　　接受它的“血液”，就不会被攻击，倘若是幼小的孩子，还不能喝汤药，那么用点燃脂油散发出的烟气包裹，也是可以的。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庇护和安稳。
　　但这安稳在蔓心看来，无异于饮鸩止渴。
　　她们信奉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神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有没有慈悲和0理智，究竟会把她们引领到何种境地。
　　原本它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新身体时，利用疫病魔女们不断生育工具人来挖凿地宫和祭台，利用她们吸引大批的冒险者，好从中甄选适合的容器。
　　逃亡时则丝毫不考虑魔女们被追上会如何，为了补充力量在狗镇放火劫掠。
　　这地方地理位置偏僻，在大陆边缘，一路下行恐怕会直接通往海洋。
　　到时候它也许如鱼得水，可魔女们怎么办？她们的魔法多半是关于疾病和献祭，而非控制自然水体，真的一路追随下去根本难以活命，被扔下后要么寻死，要么原路返回。
　　而接连出现两次小规模的灾祸，再怎么是穷乡僻壤，光明教会也不可能再袖手旁观了，到时候返回来的疫病魔女们被抓住，那等待她们的就只剩下拷问折磨和火刑架。
　　虽然按着如今蔓心所知道，魔女们的行径，确实死有余辜。
　　可那些孩子呢，她们没得选择，从生下来就作为魔女背负病痛，又被强行决定了错误的信仰。
　　何其无辜。
　　难怪这个副本就叫做蒙昧的堕落之人。被欺瞒被利用被抛弃，却不得不战斗到最后一刻，堕落之路永无回转。
　　当然了，蔓心可不是在生死存亡之时还有工夫考虑这些细节的人。
　　她如今可以说是最清闲的那个——她队友们因为冥府之门的庇护，成了唯一没被抓住部分人的队伍。
　　她如今也没得办法可以想了，只能跟着队友以防守姿势后撤。
　　前去救人？她真的有心无力，竞争性副本里，看别的队伍都是红名，技能砸下去敌我不分，也只能给他们加油打气了。
　　至于种子……
　　也不行。
　　刺过来的神经都在被白骨手抓到的瞬间干瘪下去，如同碳化的枯枝碎裂成数段。
　　冥府之门夺取的只有灵魂，尸体是会完好的留下。这样看来，死亡骑士本身精神力非常强，而那庞大的身躯多半是精神力幻化而来。
　　这么充盈的力量，绝不是她如今口袋里那几颗种子催生出的藤蔓能够吸干的量。
　　甚至可能因为生长的太迅猛，直接刺破土地，再次打通去往地上的通路，而反而帮了对方的忙。
　　蔓心这边都后退了，其余几个队伍也有样学样，救了几个还没被拉的太靠近眼球的队友之后，也纷纷后撤。
　　还有几个特别倒霉，被被拽到了眼球附近救不到的，只好掏出传送卷轴，将传送门开在前方必经之路上，借由脱离副本而避开必死的命运。
　　不得不说，比起万圣节副本，还真是留了最后一条生门给有准备的人。
　　事到如今，蔓心也不得不承认，这副本虽然十分坑爹，可比起之前万圣节那个，真的杀意弱了，至少并不想让玩家死绝。
　　这样想来，它其实是在进步，完善平衡性？
　　“想什么呢？快低头！”
　　蔓心察觉到一只手按在后颈，迫使她低头。
　　这是苏苏的提醒，她此刻的感知力，定然是强过已经耗掉了大半精神力的蔓心。
　　随即光芒大盛，又是一股热浪，死亡骑士又一次睁眼，比上一次的杀伤力更强，若是直视，定然会被灼伤眼睛。
　　蔓心一阵后怕，暗骂自己思维不专注。
　　可这也不能怪她嘛！
　　毕竟和霍尔霍斯相处的时候，恰恰就是要为了避免被侵蚀的危险，而要将注意力分散成数份，一边冥想，一边维持理智，一边还得投放一部分在他身上来揣摩上意。
　　不过话说回来，霍尔霍斯他人呢，明明是最终死亡骑士来的，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影！
　　难不成被副本拦在外头了？
　　不，系统要有这本事，一开始将他排除在位面之外，就没后续的麻烦了。
　　说不定不是强行拦着，而是借助一些方法，让他找不到位置。
　　这副本就连入口都那么隐蔽，还真有可能。
　　这样一来，她的呼唤应该可以充当坐标。
　　蔓心咬牙，她虽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召唤霍尔霍斯来救场，可如今事从权宜，大不了就公开自己也傍上了大佬这个事实！
　　在场这么多玩家，不可能每个人都刚好带了回城卷轴，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蔓心下定了决心，立刻默念起霍尔霍斯的名字。
　　瞬间，面前被荧光植物的光辉映照的惨败发冷的视线内，笼罩上了一层绯红。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喊我就喊我，还要做心理建设？
　　————
　　照例周末双更，稍后还有~?


第66章 恶毒的诅咒
　　视线被绯红所笼罩, 血液循环都随之加快，可目所能及的大部分东西，包括原本湍急的让人都不敢蹚的地下河, 都仿若成了粘稠的凝胶。
　　蔓心突然意识到，自己又犯蠢了, 刚才的担心和心理建设实属多余。
　　霍尔霍斯在以玩家出场的时候，确实会正常出现在别人的面前, 但如果是以魔神身份降临，在他的领域之内，除了被特殊眷顾过的之外, 人类的感官是会被无限放慢的。
　　这样一来，他可以只出现五秒钟, 解决战斗之后悄然退场，深藏功与名, 别的玩家根本都不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可在霍尔霍斯自空间缝隙走出, 虚踏在水面上时，蔓心才注意到, 可以无视这领域规则的, 并非只有她这个身负魔神眷顾的祭司。
　　还有对面的那只眼球怪。
　　在霍尔霍斯的魔力浸润之下，它的动作也变慢了，却并非完全凝滞。
　　它挤开身边已经石化的疫病魔女们，在霍尔霍斯面前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缓慢的挥动着神经线。它不攻击，却也不臣服, 只是以不知什么部位充当发音器官, 发出含混的声音。
　　“您当年抛弃了您的追随者, 如今却又不允许我自立门庭吗？”
　　蔓心蹙眉，她能感受到，这东西的发音并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癫狂倒错。
　　这玩意自己竟然听得懂？
　　随后，她才意识到，这不是因为她的语言天赋更上一层楼，而是对方并非用语言，而是将情绪直接灌入了人的脑子。
　　支出来的都是裸露的神经，有这种功能倒是不稀奇，估计它对疫病魔女们下达的所谓“神谕”便是这样来的。
　　在每次魔女们的献祭之前积蓄一定的力量，侵蚀祭台上本身就蕴含足够灵子的身体，将其改造成适合将灵的容器短暂出现，下达命令，同时将已经异变的身体中的脂油，作为附赠品留给魔女们，让她们每日服下，以此来抑制身上的病痛。
　　即使是这样的魔幻背景，神降也是几乎不存在于台面上。哪怕偶尔真的出现，也是隐秘中的隐秘，会被教会严防死守。魔女们从未见过如此神迹，自然以为自己供奉的是真神，又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所以言听计从。
　　不得不说，如果它再仁慈和聪明一些，绝对可以通过漫长的积蓄，发展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祗。
　　但可惜，它没有理智可言，急切又目光短浅，对于信徒只有利用，而如今对上霍尔霍斯……
　　也不知道它是狂妄失智，还是已经放弃治疗了。
　　霍尔霍斯则根本不用像蔓心这般思虑太多，他只是轻笑：“抛弃？我有接收过你的献祭，也没有回应过你的祈祷。”
　　潜台词就是：你这个追随者我可没承认过哦，别随便就赖上了。
　　对面张牙舞爪的神经线停顿片刻，随后更加癫狂。
　　“呵，您不过是忘了而已，您博爱过的人，难道还都记得吗？”
　　蔓心咋舌，这也太强词夺理了。
　　霍尔霍斯耸肩，眸中带着鄙夷。蔓心能感知到，他似乎有些可怜面前这个玩意。
　　“难道你认为，捡到我遗留的法器，并且能强行改变自己的形态可以与之同调，算是我的回应？”
　　他缓步前进，而蔓心因为不能和他一样漂浮在水面上，无法跟上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在浓稠的红色中，如同独自盛放的冷艳玫瑰。
　　面对着控诉恶行的前任信徒，魔神的声音低哑：“能够容纳我的传承，这可不是博爱和仁慈，而是恶毒的诅咒。”
　　随着他的脚步靠近，那些如同触手一般狂乱舞动着的神经纷纷退避。
　　到底是魔物，对于强大的上位者，带着与生俱来的恐惧和臣服。它也许会在心内想过千万遍夺取霍尔霍斯的权柄和位格，但在实力没能达到以先，也就只能想想。
　　霍尔霍斯伸出手。
　　蔓心能看到，他带着银色的手套，并非是同往常触碰自己一样，直接让肌肤相接。
　　嫌脏？
　　该不会他的姗姗来迟，其实是去做这个准备吧？
　　蔓心有点想笑，又立刻收拢要发散的精神力。
　　如今可不是放松下来的时候，那颗眼球不光只容纳了霍尔霍斯的传承，还有其他力量在身，未必就会束手就擒。如今玩家们的时间近乎静止，一旦前头神仙打架，这边还得保护他们在离开霍尔霍斯的领域之后，不至于缺胳膊短腿！
　　那颗眼球不断退缩，在水面划出涟漪。
　　“所以您想如何，收回您遗落的东西？可那传承同我的身体相容，一旦抽出，我就会死。”
　　“死又如何，这是对你的恩赐，维持已经变质的形态苟延残喘只会消耗你的尊严和灵魂，不如保留一点灵魂原本的样貌，再次轮回。”
　　神经线开始低垂，白色的眼膜颤抖着，似乎想要听从魔神的命令。
　　但随着霍尔霍斯靠近，它陡然发出一声尖啸，睁大双目，放出比前两次更加刺眼的光。
　　虽然这光在浓稠的红色中，不再刺眼，但巨大的能量波动还是将地下河中湍急的水流激成一道墙。再度落下时，巨眼已经不见了踪影，反而水下有阴影在快速移动，是碎石激起的水花。
　　它原本的神经和血管就是深深扎在岩石当中，如今想要栖身其中，当然也可以，只是要耗费极大的能量罢了
　　与此同时，和玩家一样静止不动的疫病魔女们，其中之一突然开口：“既然不是你的恩赐，那你无权收回！我会活下去，我会成为新的神明！”
　　中二爆表的无能狂怒之后，这个巫女的双眸迅速被一层白色的结膜遮盖，再如同横开的眼皮样撕裂开，里头流出黑色油脂状的泪滴，迅速被侵蚀同化。
　　“到最后也只是这样而已吗？真是可悲。”霍尔霍斯抱着手臂，眯起眸子看着暗涌逐渐远去。
　　随后他转头，看向不知作何是好的蔓心：“既然你们的系统还想让它再存活几天，那不然就给它这个机会？如果现在我追出副本赐予他沉眠，那么这条任务线，就会断掉吧？”
　　霍尔霍斯褪下手套，一面踏过水波来到蔓心面前。
　　能够赋予人诅咒和死亡的指尖温柔，覆上她的侧脸。
　　“你先前独自坚持许久而不呼唤我的名，不就是为了让这些人类的任务不再被强行中断么？”
　　蔓心立刻思考起来，既然副本放了死亡骑士离开，大概他本就不该死在这儿。
　　联想副本的名字，恐怕玩家们在这个副本中，真正的敌人乃是疫病魔女们，而非她们所供奉的死亡骑士。
　　它再是强弩之末，也远强过一般玩家，硬碰硬只会死伤无数。中途退场是必然的，区别在于这段玩家无法反抗的剧情杀，是它强行对玩家进行削弱和伤害之后狂乱离开，还是被霍尔霍斯横插一脚，不得不仓皇逃离。
　　这之后，霍尔霍斯就不该出手了。他出手灭了被侵蚀的巫女非常容易，可这样一来，本该属于玩家们的奖励就没了。
　　所以蔓心立刻点头，她知道这是霍尔霍斯的体贴，所以没祭出自己驾轻就熟的彩虹屁，而是回以诚挚的目光：“既然如此，接下来就还是交给我们弱小的人类好了。”
　　二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气氛非常好。
　　然后蔓心就有点慌了……
　　都到这份上了，他怎么还不走呢！
　　这样的亲密她是习惯了没错，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是史无前例。
　　而周围的红色光幕在不断褪去。
　　玩球，这是要直接公开了？
　　蔓心一瞬间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很多说辞。
　　她觉着如果直接说这是自己的恋人，也不会有谁奇怪质疑。
　　虽然数量不多，可和npc玩起恋爱养成游戏的人也是有那么些的，一开始大家都纳闷，可如今好几个月过去，也就司空见惯了。
　　而就在蔓心已经一脸沉痛的放弃挣扎后，就发现霍尔霍斯只是调戏了她一下，在绯红彻底褪去的同时，直接穿墙没入瞬间闪出波纹的石壁。
　　蔓心下意识伸手，以为那是一条隐藏通道，却只触碰到了冰冷的墙壁。
　　也对，他这是离开副本，不是离开这个空间。而副本是系统的领域，而不是真实存在于大陆中的某个地点。
　　而且还非常之粗制滥造。
　　否则这种天然形成的地下河流，两侧竟然有供人站立行走的浅滩，侧面的石壁也光华平整，怎么看都太奇怪了。
　　蔓心有时间消化这一切，但对于其他玩家来说，一切都太突然——眨眼之间，boss跑了，先前卡着不动的魔女反而崩坏了人类形态，转化为怪物。
　　都是游戏老手，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们都立刻有了自己的理解。
　　“这狗比游戏，又特么的把未完成的副本放出来，这是剧情杀的cg动画被卡没了吧！”
　　蔓心差一点笑出声，这解读可以的！
　　而玩家们骂归骂，其实纷纷认为这是件好事，总比那种充满了爆炸，血腥和光污染的场景在自己身上过一遍强多了。
　　别管有没有实际性的伤害，至少这罪就谁都不想受。
　　于是事不宜迟，众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迎接一个还算“正常”的副本。
　　作者有话说：
　　蔓心：明明我都放弃抵抗了，大佬却不给我的痛快_(:з”∠)_
　　————
　　第二更?


第67章 线索
　　没有喘息的时间, 战斗一触即发。
　　也许是因为死亡骑士已经跑远，力量已经不足以维持这些被侵蚀的魔女继续维持人类的形态和理智，最前排和年长的, 除了那个长老之外，身体都逐渐崩溃成了非人的形态。
　　先是一个,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浸染和崩溃的速度是成几何速度增长的, 也就是说，如果玩家们的动作太慢，就会面对越来越多的敌人。
　　堕化后的魔女们口中探出钳状口器, 虽然还在含混的叫喊着，但这次没了直接投入人脑海中的情绪内容, 便再也听不懂了，只如同哭嚎一般的叫喊, 不断刺激着玩家们的耳膜。
　　水流湍急而冰冷, 站在光滑的鹅卵石上, 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摔倒，一些敏捷不高的玩家自动自觉的退后贴墙, 给其余队友让出输出空间。
　　而下半身已经化为了虫形, 生出无数腹足的魔女则没有这种烦恼，她们下盘稳的很，还会有预谋的潜入水下，绕到背后发动偷袭——
　　虽然野没什么背后了, 毕竟战线太长，大部分人背靠着墙壁, 还可互相照应提醒。
　　一番厮杀, 这一次, 蔓心就比较轻松的居于后方了。
　　她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几个胜者庇佑下去，恢复的mp勉强够给人回血，但是攻击就不行了。
　　至于用冥府之门开路？也没这个必要，容易敌我不分的攻击到自己人。
　　哪怕不是同队伍的玩家，也是自己人。
　　于是专心致志的治疗，不光是自己的队友，其他奋战在最前线的，别管是哪个队伍，她都不吝啬将技能源源不断的甩过去，从而减少了一些队伍里根本没有治疗，又没有mt，所以脆皮dps不能放肆输出的烦恼。
　　进展颇为顺利。
　　副本少了高位格的存在，对于一般玩家来说，就不至于难到无法应对，经过大约一小时的鏖战，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堕化的魔女基本都成了断肢残骸，已经并非红色的肢体和血液，被湍急的水流冲到了下游看不见的黑暗当中。
　　如今在那条分叉路上，只剩下按个长老，和她身边的几个小孩子。
　　孩子们都在瑟瑟发抖，有的已经开始哭泣，很显然，她们年纪太小，还没接受死亡骑士的馈赠，而如今它大概已经逃到足够远，并不能再输送力量过来侵蚀这几个。
　　而长老呢，她虽然眼睛也异变成了诡异的模样，但却仍旧保持着人形，不知道是因为本身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将精神力锻炼的远超常人，还是本身有什么特殊的法器在身。
　　她狞笑着：“你们还真是不知畏惧，明明刚才如果逃走的话，还不至于死的很难看……”
　　好的，这么说大家就都明白了，这是清完了小怪，马上要进boss战。
　　于是该上buff的上buff，队里没有牧师的，有的跑去蔓心身边蹭帮助，有的距离太远，纷纷掏出血瓶蓝瓶做补充。
　　在副本中多个队伍打同一只怪，也不知道是和世界boss的模式是否相同。
　　没经历过，就说不好到底是先开怪的人算数，最后一击算数，还是哪个队伍的dps高才算。但不管怎么说，全力以赴就对了。
　　面对一群被冥府的恐怖解密向副本恶心坏了，终于可以真刀真枪干一场的玩家来说，这boss看起来有多恶心，都不太重要。
　　反正有能复活的大佬在，莽就对了！
　　于是根本没人在乎长老说了什么，后方辅助们中，一定会有那么几个细心人会用萤虫将这段画面记录下来，以后再回放研究。
　　三下五除二，千百dps将长老围了个水泄不通。
　　蔓心作为纯辅助，身在外围，完全看不清，只能够瞧见玩家们的后脑勺……
　　眼前全是技能花里胡哨的光效，偶尔对面的boss会放全屏的迟缓和持续掉血buff，并且迅速吸mp，然而别人的mp有空的时候，不得不暂时退下来，让别的队伍的人冲到第一线补上，却和蔓心都没什么关系——
　　她的mp上限可是？？？？的五位数打底，吸了这么久，蓝条掉下去的量，都没她扔一颗种子的消耗大。
　　这长老不愧是整个魔女村里最能苟的，她虽然伤害不高，却也是真的难打——技能不仅抽蓝，还会给自己上治疗，魔抗高的一逼，减益减疗buff十次也挂不上一次，简直就是个大血牛。
　　也亏着如今下了副本并且打到了最后一步的玩家还有差不多200人，且并未被死亡骑士消耗掉多少，几乎是全员进了boss战，不然dps太少，怕是都打不掉她恢复的血量，最终只能以放弃告终。
　　最终，又过了足足一个小时，长老才力竭，肉身崩溃，化为一个不会施展法术，但近身战斗能力特别强的肉虫。
　　据后来的画面回放，这玩意恶心的让蔓心差点把她在魔女村吃的隔夜饭都吐出来，但此时此刻，玩家们的精神早就到了极限，几乎是拼着断胳膊断腿也要将她碾碎，根本就杀红了眼，没在怕的。
　　于是boss也跟她的小弟们一个结局，成了肉泥，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随着漂浮着残碎血肉的脏水迅速被冲刷到了下游，那几个先前呆滞无比，躲在后方连逃也不知道逃的小女孩，又仿佛回了神，其中几个当场就发了疯，迅速逃入黑暗中，还有几个则腿软跌倒，瑟瑟发抖着哭泣。
　　与此同时，玩家们眼前都强制跳出了奖励结算页面。
　　划分的非常细致，击杀了多少小怪，给boss造成过多少有效伤害，打断过她多少次技能读条，都换算成了积分，一条一条的列出了明细来。
　　这倒是让最终的结果分配没了任何的争议，而非常令人尴尬的是，治疗量虽然也算数，但因为权重比不上dps高，所以蔓心这个全队核心在个人积分排名上，非常之低。
　　但是无所谓，因为有她牺牲小我，照亮大家，所以整个队伍的总积分，无疑是最高的。
　　作为率先拽了她进队的队长苏苏，当仁不让的在别的玩家都还对着数据结算屏幕感叹时，发现之前唯一的一个，被魔女长老有意无意护在身后，让其始终没被混乱的战局波及到的小姑娘，双手背在身后，虽然宽大的衣袍让着动作分外不明显，可闪闪发亮的玩意在水面的反光出卖了她。
　　苏苏立刻凑了过去，小姑娘本来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如今更是吓得差点连带着手中发着光的东西一起摔进湍急的地下河。
　　苏苏眼疾手快将她捞了起来——
　　她虽然瘦小，可作为筋力A+的刺客，捞个人抢个东西，不算事儿。
　　而她将那闪闪发光的玩意儿拿到手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人偶，似乎是陶瓷烧制，异常精致。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出是个白种人的年轻男性，眉清目秀，生着比寻常人类更尖长的双耳，金发如瀑。
　　“精灵？”
　　那小姑娘被她提在手里，嗓子都哑了，却还是作为指引npc，完成着她必须要做的工作。
　　“这是……这是骑士大人原本的样貌，他因为回应我们的呼唤，不断用血液来哺育我们，所以才失去了原有的形貌，所以我们数代人都在努力计划着给他修建祭坛，找寻容器，为了骑士大人举行仪式，让他可以重新以完美的姿态降临。”
　　苏苏听过蔓心讲述疫病魔女们的村落，但只是非常简略的，此刻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蔓心。
　　蔓心则是摇了摇头。
　　“被洗脑的太严重了，都是利用而已，就算这是那个怪物的原本形态，它也是因为贪图自己控制不了的力量，才早就变成这鬼样子，可不是为了庇护谁帮助谁造成的牺牲。”
　　众人都唏嘘不已，而这小姑娘说完之后，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显然不堪重负，再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线索的东西了。
　　先前跑走的几个，有敏捷高的玩家去追，却也没个结果。
　　是时候找出路了。
　　副本虽然结算完成，却没法自动传送出去，这奖励也不是本身就很了不得，大概率也只是个线索。
　　于是各队伍之间，没出现分赃不均的标准结局，而是一致决定，出去之后再说。
　　直接传送回城不可能，首先，关于线索还是要共享一下。其次，以这个难度的副本，按说还应该有不少经验奖励才对，谁也不愿意因着非正常脱出而浪费掉。
　　从前游戏时代最不值钱的玩意，在如今已经不敢越级刷怪的年代，可金贵着呢！
　　遂自发的去各处寻找出口，过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洞窟。
　　雾气中盈着若隐若现的光亮，明显的副本出口。
　　直到再度嗅到新鲜干爽的空气，蔓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的光，并不是副本特效，而是外头真的天亮了。
　　瞥了一眼已经将人偶收好，却也不忘用手臂夹着那小姑娘一同出来的苏苏，有种告一段落的安心感。
　　与此同时，疲倦也涌了上来。
　　七横八竖的，已经筋疲力竭的玩家们仿若劫后余生，除了碰巧因为此副本而升级的几个还生龙活虎，剩下的都恨不得五体投地，和柔软的草地做全身心亲密接触。
　　而几个队长，还有一些之前在血舞倾城围剿时见过的熟面孔，则拖着疲惫的身体，过来和蔓心苏苏她俩席地而坐，开圆桌会议。
　　蔓心也不藏私，将关于魔女村落，以及她们所信奉着的，冒充死亡骑士之名的某个魔物的特征简略说了。
　　具体怎么探查出来的，她没说，玩家们也默契的没人问。
　　Hela这年头，凡是格外出风头的，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际遇，大家心照不宣，得到结果就行，过程不重要。总而言之，她就是知道，就别管知识的来源是哪儿了。
　　而苏苏也明白了少女到底为何会直接吓的昏死过去，而其他直接吓疯了慌不择路乱跑的，一个都找不回来。
　　她最早也想当然的以为，疫病魔女们本身自己活着都狠艰难了，哪可能再繁衍生息，这些孩子多半都是拐来或者收养的可怜孤女。
　　可如今……亲眼见着自己的姐姐母亲在眼前堕化又被残忍杀死，而从出生开始就信仰着的神明也弃她而去，都彻底崩溃。
　　也分不出到底是那死亡骑士的罪责更重，还是系统借刀杀人安排的更妙。
　　从npc口中套不出话，重点自然就只有战利品——那尊小瓷像上了。
　　苏苏的感知力当然也察觉到有奇异的魔力流动，可又隐隐觉着，这和之前被侵蚀后异化的魔女们，身上的魔力并不全然相同。
　　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给我看看？”
　　蔓心很随意的伸手。
　　旁人看着这一幕，都下意识的屏息凝神。
　　这东西，搞不好是钥匙、或者史诗级的法器也说不定。哪怕是队友，是朋友，也不该是这么容易松手的么！
　　“给你。”
　　苏苏将其递了过去。
　　她可没想那么多，而且意兴阑珊。
　　蔓心虽然没详细描述过，但她经历过多少惊险刺激的冒险，大概也猜得到。而通过她而听说过的安妮丝也好，已经在世界上挨个扬名立万的血影，柏拉图也罢，都是各有际遇。
　　偏她也不算是保守派，对于找线索从来都十分积极，可就是从来没遇到过让她有别于大部分玩家的奇遇！
　　就连这个线索，看起来还是平平无奇。
　　所以动脑子这种事儿，就交给蔓心好了，她经验丰富。
　　蔓心接过人偶，陶瓷冰冷而平滑的触感，鲜艳逼真的色泽，都让她确定了，这东西很金贵——
　　不管是凭着这个位面，还是从前霍尔霍斯生活过的位面，也许是魔法太过便利，所以科技发展异常缓慢，这等工艺是贵族才享受得起的。
　　而用这工艺，给自己塑像？
　　隐约知道精灵这种生物自恋得很，可这明显就是早有准备，为了恢复原本的形态而存留范本。
　　而同别人的认知不同，她能清楚的辨别出，这上头附着的魔力，和霍尔霍斯的完全不同。
　　虽然不同，却很相近，带着温热的力量，似乎确实也可治愈伤痛，加速生长，但这需要循序渐进，温和缓慢的催动。
　　就如同两条平行的河流，霍尔霍斯的那一条窄而深，湍急布满暗礁旋涡，水花四溅。这一条则是宽广平和，不允许任何一朵涟漪产生。
　　看似并驾齐驱，其实永无交集。
　　总不可能是两个异界魔神的眷顾吧……若是那样纯然的外来者，不该被系统纳入任务链利用。
　　就好比霍尔霍斯，系统不仅利用不住，还得提防着被拆台。
　　所以定然是系统设定内的力量，既然如此……
　　蔓心转头再看苏苏，见她一脸的百无聊赖昏昏欲睡。
　　她用手肘撞了下苏苏，招手让她凑近，在她耳边尽可能压低声音问：“你看过物品描述了没？”
　　“……”苏苏先是一愣，随即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她立刻将人偶抢了回来，片刻之后，咬着嘴唇点开了通讯页面。
　　私聊的消息，其他人只能看到页面，却不能看到内容。
　　众人了然，看来是要私下商议。
　　这太尴尬了，一群人围坐开会，结果其中两个人明目张胆的开始互发短信……
　　但蔓心也知道，苏苏虽然不拘小节，却也不是个不懂读空气的人。她这个行为很显然是有问题。
　　戳开页面，就看到苏苏发过来的，是完整的物品描述，一字不落：
　　诡异热烈的外来力量，难以解读，不可调和，仿若永不熄灭的彗星，这是炉窑中旺盛的火。
　　而泥土呢？蕴含生命本源的泥土，自然是盖亚的赠与，大地母神爱着每一个她的孩子，哪怕他们叛逆，不服管教，但母亲仍旧希望孩子们能够得到平和安定，快乐的繁衍，平静的死去。
　　苏泊尔电磁炉：蔓蔓，这个要公开吗？这不会是，又和冥府一样，是开启一个新资料片新地图的钥匙吧？
　　这还用问？肯定是啊！
　　大地母神，盖亚，希腊神话中位格颇高的神明，仁善的化身。
　　从霍尔霍斯那儿得来的知识中，也有关于和她相似的大地母神的存在。
　　而且关于她到底是在每个位面，都单独存在，有着不同的灵魂和遵命，亦或是同一位女神穿梭在无数位面，关爱着万千圣灵，就没有解读了。
　　但既然已经用了盖亚这个名字，毫无疑问，和阿努比斯权杖对应着埃及神话中的冥府地图一样，怕是要牵扯出古希腊之神国。
　　至于盖亚那样高和仁善的位格，会不会参与在《诸神战争》这荒唐的游戏中，给系统助纣为虐，其实不重要。
　　埃及神也只来了一个梅杰德而已，就算抛出盖亚的名字，也未必有祂的真身莅临。
　　蔓心：还是公开吧，咱们就算想要缓和一下，系统未必同意。再者说，冥府地图应该不会受新地图影响。
　　于是苏苏清了清嗓子，这般如此如此这般，该说的都说了。
　　至于这人偶，当然也是价值连城的法器。
　　它本身是蕴含很高灵子的素材，可以用来通神将灵，但这一条对苏苏来说没啥用。
　　素材有了，可仪式她是是半点儿也不会啊！
　　没办法，她倒是也很想接触一下能做交易或者改变体质的神明或者高阶亚种，奈何遇不到啊！让她通灵，跟谁通都不知道……
　　而另外两个作用就非常好了。
　　其一是可以作为替死人偶，化解一次必死的伤害。
　　其二是在已经失去了替死效果后，它会转变为所有者的样貌，之后不论所有者是因何而死，死的多惨烈，最终尸体都还会聚拢成完整的人形，安详沉眠于地底。
　　这对于苏苏来说就是一张保证她可以随便浪随便作死的底牌。
　　反正死了还有蔓心可以复活，能保留全尸，那蔓心就能将她全须全尾的复活回来。
　　不过，虽然这是个好东西，却大概率并非钥匙，只是一个导入。
　　希腊神话远比埃及神话流传更广，更加耳熟能详，在场的资深玩家们，都七嘴八舌的提出了一些设想，互相约定了下一步的计划，就此散会。
　　该去交任务的交任务，该回城休养的纷纷掏出卷轴。
　　总而言之，算是彻底打开了局面，剩下的事情，休整之后看看后续任务再议不迟。
　　蔓心准备直接回城，毕竟她没有前置任务，也不想一直跟着走，只是传送卷轴都掏出来了，才想起一件事。
　　两个人来一个人走可还行，另一个还人事不知躺在废墟呢，按着安妮丝的运气，要是半夜没醒过来，怕不是要被狼叼了去。
　　于是她叹了口气，转头去往疫病魔女的村落方向。
　　走到一半，蔓心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停下脚步，回身望着尚在轻轻摇晃着的矮灌木。
　　在蔓心的威压和注视之下，跟踪者自知藏不住，顶着一头草叶子从灌木里走出来。
　　是个很年幼的小姑娘，穿着疫病魔女们的袍子。
　　看着眼生，并不是在地下副本内跑丢了不知所踪的，眼神也清明，至少没疯。
　　小孩子嘛，还没受到死亡骑士的侵蚀，还有机会活下去。
　　只是魔女们的罪孽虽然犯不着诛族连坐。可联想到她们的行径，这孩子肯定也都看在眼里过，蔓心也实在没法强行装出笑脸来对她温柔以待。
　　“别跟着我了，也别回你们村子，那儿现在除了废墟和肉块什么都不剩。”
　　女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大姐姐你不杀我么？”
　　蔓心摇头。
　　“也不将我交给光明教会换赏金？”
　　蔓心苦笑着继续摇头。
　　她自己都是个叛教的亵渎者，进了光明教会的地盘，不被烧死已经是系统给玩家的格外优待。举报？换赏金？那可真是痴人说梦。
　　“不去，没这个兴趣。”
　　除非你还要给我添乱。
　　作者有话说：
　　蔓心：突然想到，我这叫不叫反差萌啊
　　霍尔霍斯：反差没看出来，怂萌倒是有的：）
　　————
　　今日是双更合一肥章，明后天单更，存下月初的日万稿子~?


第68章 中介费
　　密林之内, 正午的阳光难得将热度直接带到地面上来，洒下一片斑驳。
　　蔓心的精神力如今已经恢复，加上猩红绒线的感知力, 很清楚这孩子完全没恶意。
　　就算有，她也没有能力来威胁到谁。
　　更何况蔓心虽然有个圣母的内核, 可至少看起来非常妖艳贱货，又是某位上位存在的眷属, 很是唬人。
　　少女瑟缩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就跑, 干净利落。
　　然而在蔓心回到村落废墟时，发现这丫头, 正面对残破的现实嚎啕大哭。
　　蔓心一阵无语，感情她说是不跟, 其实是抄近路回来啊！
　　早知道自己反跟着她好了……
　　村后的祭台上, 安妮丝已经没了踪影, 龟裂的石板上，一封牛皮纸卷成的信格外突兀。
　　里头只有几个汉语大字：我醒了, 回去修养几日, 勿念。
　　“……”这是哪门子的复古习惯，又不是没加过好友，直接跟我说一声，然后我就不回来再找, 不就行了么！
　　浪费我时间！
　　蔓心恨恨地再一次掏出传送卷轴，却发现碎裂的祭台石缝中, 有一点色彩很鲜艳的玩意。
　　凑近一看, 竟然是当时安妮丝从魔女的长老那儿偷来的书。
　　蔓心挑眉, 她之前在林子里看到烧的已经辨不出字迹的纸片，还当是都烧没了。原来那竟然是安妮丝故意留下的信息。
　　而眼前的这一本……
　　“不可能是不小心留下的吧？”
　　果然，翻开书本，里头又塞着一张纸条，蔓心瞬间明白过来，这是安妮丝故意留给她的。
　　她醒后，应该是通过推测或者占卜得到了结果，知道自己和很多别的玩家在一起，所以没发消息，若是让别人看到蔓心在和别人联系，保不齐会跟着来。
　　依着蔓心的个性，八成推脱不掉。
　　这就确保了她能够独自得到这本书。
　　但是啊……那你直接把书带走，然后给我发消息让我去取不就好了？
　　纸条上写着：这一本上，沾染着很奇怪的魔力流动，我不想带回我家里，那儿的灵源太多，我怕会互相污染，所以就留在疫病魔女的祭坛防止上头的力量散逸。
　　而这本书上的文字，是我在现实和亚基大陆上见到过的任何语言，你也许可以请教一下你背后的存在，或者如果……你追到了残存的疫病魔女，可以让她们帮你解读。
　　“性格看起来挺莽，其实意外的非常细心啊……”
　　若不是这样，光靠莽和rmb堆起来，多少条命都不够她死的。
　　蔓心翻开书，发现这不光是现世里大概并不存在的语言，就连她自霍尔霍斯那得到的知识中，也没有完全一样的。
　　既然是特意层层加密过的东西，那必然得有点用。
　　请教她背后的存在，固然可以，但眼前明显有更简便的方法。
　　隔着整个村落那么大的坑，对面的小姑娘已经哭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莫约七八九岁的年纪，也不知道有没有学过这么艰深的玩意儿。
　　“你能告诉我这东西的内容吗？大概就可以。”
　　蔓心晃了晃手中的书，开门见山。
　　总之是要问问才知道。
　　一是熬了那么久没有休息，纵然精神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可也是真的累；二是这小姑娘的情况不大好，还真不能放任不理。
　　那小姑娘愣了一下，瑟缩着抹了把脸。
　　“我说的话，你会相信？”
　　蔓心轻哼：“我当然有办法分辨你说的真伪。”
　　万事要向大佬看齐。
　　虽然霍尔霍斯那种对情绪的细微体察，她是不可能都学得来，可精神力恢复之后，有超强感知的加成。
　　倘若这孩子说的是真话，但说一半留一半，她可能还没法侦破。但如果单纯的撒谎，蔓心是有自信能够分辨得出的。
　　少女见她靠近，全然没谨慎的后退，可身后已经没有路，只有尚未完全坍塌的断壁残垣。
　　她后背已经抵在墙上，嘴唇颤抖发白，却还是逼自己直视蔓心的眼睛。
　　“我能帮你解读的话，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呢？”
　　还要好处可还行，这性格简直都不像是个npc，像个玩家了。
　　“金币可以吗？”
　　反正让一个人暂且温饱的余钱，蔓心如今还是拿得出来的。
　　少女摇头：“我想要有所依靠，我的神明抛弃我走了，我的灵魂无所依托。”
　　果然不同文化背景之下的人难以互相理解。
　　对蔓心来说，信仰是障碍和枷锁，若不是迫不得已，她并不想要。然而这孩子是真的将其当做生命的全部意义了。
　　但这也让蔓心松了口气，至少这小姑娘是真的有救，而非已经身心都被死亡骑士蛊惑的无可救药。
　　“所以你想找一个新的信仰？如果是这样，光明教会还是很适合你的。”
　　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如果说是想消去身上属于那位死亡骑士的印记，这样简单的仪式蔓心姑且还是会的。
　　虽然教会中的神职人员多半尸禄素餐，缺乏紧张感，可福利院总是能接到相当捐赠，至少十三岁以下的孩子们还能得到不错的照顾。
　　但小姑娘却摇了摇头。
　　“如果光明神真的会庇护我，我母亲也不会无路可走，带着我投奔长老，归信于骑士大人了。母亲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背上生着蝙蝠形状的胎记。”
　　原来如此，可这就难办了……
　　蔓心不能让小姑娘步入自己如今的境地。
　　她当然不敢嫌弃色（分隔）欲之主的信仰，只不过毕竟魔神的本尊在此，一旦对她投以注视，魔力的侵蚀是不可避免的，而她可未必有足够强的抗性。
　　若是都没到成年，就化为一滩只知道追求欢愉的肉，都不如杀了她更干脆。
　　就连霍尔霍斯自己都说，这与其说是传承和赠与，不如说是诅咒更确切。
　　她思考了片刻，想起一个人……不，一个神来。
　　“身居冥府，司掌智慧的某一位神明可以吗？”
　　推给梅杰德正好，他总是对宠着自己的霍尔霍斯说风凉话开嘲讽，怪声怪气的，分明就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信徒，所及嫉妒了！
　　“这是你所侍奉的神明吗？”
　　“不是。”
　　女孩眼底明显闪过失望。
　　蔓心硬着头皮解释：“我所侍奉的那一位，喜好还是挺特殊的，而且不适合神降，反而是那位梅杰德神，在这片大陆上屡屡彰显神迹。”
　　她将书塞到小姑娘怀里。
　　“所以你给我好好翻译这本书，我就带你去面见神明的威严，那你就会知道，你之前的信仰究竟有多不靠谱了。”
　　少女没有别的选择，她在念之前，先是给蔓心科普了一下这书的内容。
　　“这并不是什么番邦异族的语言，只是被拆解打乱了部分字母进行的加密。”
　　竟然是用了密码。
　　这东西，据说只要智商够，那么哪怕没专业学过，也是可能解出来的。
　　很显然，她跟安妮丝都做不到。
　　至于满世界去找人帮忙就算了，赛米斯虽然是个学霸，但明显专业不对口。
　　“嗯，你说吧。”
　　她没露出什么懊悔或者痛心疾首的表情来，十足淡定。
　　女孩点头，开始讲述起来。
　　蔓心漫不经心的瞄著书页，确认内容多寡和句子长短，没有错漏。女孩的的呼吸和眼神也始终稳定，看样子没有撒谎。
　　但也就只有这一点能令人满意了……
　　这厚厚的一本，并不是书，而是那位长老的日记。
　　毕竟一百多岁，这一本已经不算多了。
　　开篇部分很散碎，是一些咒文和药剂的研究心得，也有对光明教会圣职者们的诅咒。
　　转折出现在一次她向星灵献祭，以期得到指引，确保逃亡路线是安全的，却意外得到了一位高位格存在的回应。
　　温暖的魔力帮她如同鼹鼠一般躲进地底，避开了圣职者的追踪。
　　那位大人自称是骑着灰色骏马，要来给这片大地带来死亡的洗练，以此夺走地上四分之一性命的末日先导，而信奉他，得到他庇护之人，将在这次劫难中存活。
　　他传授知识，交给女人如何蛊惑人心，收集信仰，也给出了许多好处，包括那象征他真身容貌，又能替死一次的人偶，又包括如何让肉身在一定限度下长生。
　　再之后，便是今日村子新来了谁，谁又生下了孩子一类无聊的记录，乏善可陈。
　　女孩子犹犹豫豫的看向蔓心。
　　念过以后她也注意到，里头其实没什么很有价值的内容。
　　既没有使用的咒术和药方，也没有法器或财宝的藏匿地点。
　　蔓心叹了口气，要么说安妮丝运气差呢，那么多书，她偷哪一本不好，偏偏偷了本日记，内容还是她已经知道的。
　　姑且唯一有用的一点就是，这一位定然去过地球，摄取了一些知识，但在那个灵子贫瘠的土地上无法活下去，再度流浪才来到这个位面，沦为系统的棋子。
　　属于隐匿和土地的力量，这些并不是霍尔霍斯所擅长的，那么一定源于盖亚。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权柄到底是他自己偷来的，还是盖亚主动赏赐的。
　　还有就是，能和鼹鼠一样躲进地下可还行，真特喵的要挖地三尺才能找出来啊！
　　作者有话说：
　　远在冥府的梅杰德神发来贺电：我就说了，我才不是心最脏的那一个！?


第69章 庆祝一下
　　蔓心听完少女的话, 唏嘘良久，心说系统果然实在变着花样的让玩家受苦。这一次的副本攻略的容易，可不代表触摸真相也会容易。
　　死亡骑士既然还手握一些盖亚的力量, 在藏匿和故布疑阵上又经验丰富，这怕不是又一次的持久战。
　　仔细想来, 疫病魔女的村落这么久都没被光明教会发现，并非系统强行剧情杀, 根本就是他这种力量的彰显。
　　也不知道这部分力量，是不是以法器为核心。
　　如果是，按着系统的一贯套路, 定然就是钥匙……
　　至少是钥匙的一部分。
　　转头看向忐忑不安的小姑娘，蔓心只觉着任重道远, 却也莫名平和下来。
　　“没关系，日记里自有我需要的价值, 我答应你的承诺会兑现。”
　　于是带着她辗转, 往冥府进发。
　　期间她一直在给小姑娘讲述关于梅杰德和冥界的知识。
　　于是在离着老远就能看到恢弘的冥府入口时, 她看到小姑娘的眼神亮了。
　　信者得见，这条准则在npc身上同样适用, 这小姑娘本就相信大地上有神明行走, 如今被科普了神迹之后，潜意识中对此深信不疑，所以看得到。
　　蔓心将她留在了梅杰德神的神殿内。
　　至于要不要接收她作为自己真正的信徒，就看梅杰德自己的意思了, 反正冥府百姓对外来神的信徒也尊重且宽容，就算梅杰德最终没收下这份“礼物”, 她也活得下去。
　　蔓心算是完成了约定, 没打算久留, 火速离开了冥府——她可不想再被坑进副本，现在虽然恢复了精神力，可多久没休息过了，实在累得很，再让她不眠不休的解密，还不如死了算了。
　　在来去匆匆的路上，蔓心注意到，不少玩家身上带着非常埃及风的手镯。
　　他们倒是适应的挺良好，若非现实世界中都有牵绊，说不定就会和柏拉图一样，都只想着住在这儿了。
　　再度离开冥府大门时，外头没什么行人出入。蔓心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却陡然察觉，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她转头，发现竟然是……
　　霍尔霍斯。
　　好像哪里不太对。
　　其一，霍尔霍斯的魔力散逸，隔着十几米都能让她产生从身到心的共鸣，而这一次，都被看了不知道多久了，竟然没注意到？
　　再者说，这掐指一算，二人上一次分别到现在，也才不到24小时没见而已。是不是太频繁了点儿？
　　但虽然忐忑，但蔓心还是迎了上去：“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她那些小心思，在精神力的掌控已经恢复的状态下，可以完全控制住不会外露。
　　可霍尔霍斯又不是真的因为读心术才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见蔓心在回身时先是略带惊愕，唇角在上扬过程中停住，随后又轻轻抿住双唇，眼神略带躲闪和一点点游移，随后又释然的露出笑容。
　　都昭示着她的所思所虑。
　　真是可爱又好懂，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在暴走之后，直接有了质的提升。
　　但恐怕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这样也不错，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只幼兽。
　　他一歪头，示意蔓心跟上。
　　“不是吩咐，而是一次小小的庆祝，为你突破了一道关卡，精神力的上限有所提升。”
　　原来如此，难怪她都这么久没休息，仍旧没困到神志不清。
　　可这是值得魔神亲自为她庆祝的事么？
　　“当然值得，这很重要，事实上，如今我甚至可以尝试一下……”
　　尝试什么，蔓心并不是很想问。
　　可她习惯于不让话题掉在地上没人接，于是还是追问道：“尝试什么？”
　　“尝试将你带去别的位面，你身上的禁锢，实在太令人厌烦了。”
　　“……”就知道不该问。
　　霍尔霍斯轻笑一声：“别担心，可以尝试，不代表没有风险，我并不着急，甚至可以等到你也厌烦这个世界为止。”
　　他不无感慨的补充一句：“漫长的岁月里，没那么多过了时效就做不成的事。”
　　原来如此，重度拖延癌似乎很适合在魔神身上，毕竟他们没什么有生之年。
　　这种眼界蔓心大概能想象一点，纵然身体已经变得同以往不同，也有可能与魔神共享悠长的岁月，可那也是很久远之后的事了。
　　前提还是她真的能活到那么久远。哪怕没别的意外，只要和霍尔霍斯的接触没把握好尺度，小命就没了。
　　蔓心暗自叹息，心说要是真的离开这世界，哪还有什么尺度不尺度的……
　　随后，就在血液已经叫嚣着让她有些呼吸急促之后，她才猛然惊觉。
　　等等……我在想什么呢！
　　她立刻强行转移思路，没让自己脑中浮现不可描述的画面。
　　顺便也从他漫不经心的话语中品出了一点格外的温柔。
　　甚至可以等到你也厌烦——这是不是就说明，不会强迫她去做什么？
　　这样的温柔和包容，让蔓心有种自己是被真的放在心上宠爱着的错觉——
　　但是怎么可能呢，色（分隔）欲的魔神，情话定然是信手拈来嘛。
　　于是她没特别深思这句话，转而问道：“那么要怎么帮我庆祝呢？”
　　“你不想自己决定吗？”
　　额……这可很难为她了。
　　“不然就去永夜之地？”
　　她对于那片隐秘的范围内，到底有何等景色，多少隐匿的亚种，又有多少钥匙，都挺感兴趣的。
　　霍尔霍斯玩味地看她。
　　“我还以为，你定然会借此机会，让我直接帮你夺取下一枚钥匙。”
　　他抛出诱惑的词句。
　　“要知道，不管是哪一位，掌管生息的大地母神，同我总有一部分权柄重叠，自她而出的法器，更适合你掌控，也能更好的发挥你原本的技能。”
　　蔓心眨了眨眼睛，她的文化里，庆祝一般就是单纯的庆祝，吃饭喝酒唱歌，笑着闹着，而非冷冰冰的讨要某样东西。
　　但是这明显和霍尔霍斯的习惯不一样，他的庆祝，大概是随手赏点东西给信徒。
　　毕竟他那个体质，多半时候和谁陪伴在一起，这不叫奖赏，叫惩罚。
　　这一点她本来很明白的，可为什么会认为直接得到下一把钥匙无关紧要呢……
　　不对，准确来说不是无关紧要，而是没那么急切。
　　只是这感觉是从哪儿来的，她却想不起来。
　　霍尔霍斯很有耐性的看着她烦恼，随后轻声出言点拨：“回忆一下你在精神力暴走之后的经历，精神力影响灵感，但你现在应该还不适应这种敏锐。”
　　蔓心豁然开朗，她明白这种犹豫是从哪儿来的了！
　　但在这之前，有件事需要确认。
　　“神明不会撒谎的，不是么？”
　　“嗯。”
　　梅杰德跟她说过，冥府会在最后才关闭。
　　换言之，所有地图全开才是回归的前提。
　　系统既然已经放出了关于盖亚的信息，早晚会有下一步的任务链。
　　所以去玩家目前还无法涉足的永夜之地，寻找或许隐匿在暗处的线索，才是更适合她的任务。
　　霍尔霍斯失笑，所以你今日去往冥府，就是为了跟梅杰德神确认这一点吗？
　　虽然是在笑，可眼神的温度却在降。
　　他是误会蔓心竟然不求助于他，而是舍近求远去找梅杰德神。
　　蔓心冤枉得很：“我没有！我没主动去找他，是他来找的我！”
　　霍尔霍斯蹙眉：“梅杰德是怎么同你接触的？”
　　他竟然不知道蔓心自从误入惩戒副本之后，还和梅杰德那家伙有交集，她身上并没带着冥府的气息。
　　除非她刻意让梅杰德神消去了身上的气息。
　　若是这样，那简直和偷情私会没区别了。
　　“原来您不知道么，神明可以给玩家发私聊……”
　　而且不用加好友就能发。
　　哦对，他本来就是系统计划之外的闯入者，不会被制约的同时，肯定也无法享受系统带来的便利。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霍尔霍斯想联系谁，随便降下神谕或者直接露面就行，无视空间距离的瞬移，还不比发消息要爽快多了。
　　霍尔霍斯的情绪缓和下来，仿若方才眸光中的冰冷从未存在过。
　　“梅杰德神还真是……他给你这样的暗示，是觉着无聊了，想要尽快抽身？”
　　“嗯？”蔓心揣测这话中的意味，“必须凑齐所有的钥匙，这个游戏才会结束，他也能完成任务，带权杖离开。所以透漏给我，让我散布消息，让玩家不用着急在冥府搜索属于他的那片拼图，而是先去寻找别的钥匙？”
　　蔓心的问题并未直接得到回答，霍尔霍斯已经抬手打开了空间缝隙，带着她穿过。
　　这次落脚之处，果然又是没见过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标志性的，妖冶却危险的花藤，而是广阔无垠的矮灌木，莹白发光，十分类似她先前于狗镇地下副本中看到的蕨类植物。
　　散落在花海中的风化枯树如同石柱，上头栖息着成片的萤火虫。
　　没有路，亦没有边界，美的无穷无尽。
　　蔓心感慨片刻，陡然想起之前霍尔霍斯还没给她解答，愤愤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懒得解释就直说嘛，她又不会那么ky的刨根问底。
　　霍尔霍斯失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想太多，是我跟你解释，系统也会屏蔽不让你听，梅杰德神说的，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暗示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大佬吃起醋来可太吓人了。
　　霍尔霍斯：吃醋？我？吃那个被单精的醋？?


第70章 逛街
　　若不是霍尔霍斯提起, 蔓心都要忘了狗比系统的这个屏蔽词设定了。
　　霍尔霍斯歪头。
　　“不然的话，其实回归的坐标，是一场————, 在所有的地图都被开启之中，从中甄选出————的那个。”
　　“我懂了, 这次是真懂了。”
　　每次要投机取巧都要被系统打回来，果然还是不行, 在这方面谁都无能为力，禁制是被下在她身上的，别人能说, 她就是听不到。
　　不仅是她，别的玩家估计也是一样听不到。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打脸让人老实，她还是安心去开新地图找线索吧, 这种斥候的角色属性, 比较适合她。
　　不管怎么说, 她坚信提议来永夜之地是没错的，于是跟在霍尔霍斯身旁, 闲庭信步, 不再纠结那些被屏蔽掉的真相。
　　四围没什么建筑物，一望无际的让人对空间都没了概念。
　　这种灵子充盈的舒适，让蔓心哪怕跟在霍尔霍斯身边，影响也减低了一点, 非常自在。
　　霍尔霍斯身旁的小鹿更加自在，它欢快地跑了很远, 不时低头啃食着地上的草叶, 时而抬头追逐着突然从眼前路过的萤火虫。
　　一派和谐静谧, 蔓心数次想问这是哪里，却又将话咽了进去。
　　永夜之地可不是游乐场，绝没有对人类而言真正安全的所在，如果问了，怕是要破坏好气氛。
　　偏偏霍尔霍斯走出一段之后，状若闲聊的开口：“不想知道这是永夜之地的哪里吗？”
　　“嗯……如果会破坏气氛就不想了，反正跟着您，肯定不会遇到危险嘛。”
　　她实话实说。
　　霍尔霍斯在心内默默的衡量了一下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她如今精神力的等级上升，若是换了从前他诞生的位面，这已经相当于半精灵的力量，虽然在实战上因为自己和系统的双重作用，并没机会完全发挥出来，可因为一直致力于冥想和情绪控制，如今就算是他，特没法直接读懂。
　　但从她的神情来看，这是真话，而非虚伪的恭维。
　　信任，却又并非对力量的盲目狂信，理性和本能达到了绝妙的平衡。
　　如果说初见时还只是觉着她美丽可爱，又怀揣难得一见的资质，值得期待一下，那么如今已然是接近完美。
　　完美的在浮光掠影的走过无数个位面，只有她，让某位魔神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念头——想要将其永远留在身边，不是作为一件藏品而禁锢，而是一个独立鲜活的生命，以她原有形态的独有热度和棱角，陪他走过永恒漫长的岁月。
　　而非是路途上短暂的调剂。
　　可这样一来……
　　他们的欲求，可就真的相悖了。
　　原本他赋予了蔓心足够长的时间，那么这段时间由他来支配和使用，本就公平。之后等到厌倦了，就将她放走，让她凭自己的意愿，想去哪里都可以。
　　但如今，他若是永远都不想放了呢？若是想要连她与生俱来的部分，都要占有呢？
　　也不知道这说不上是精明还是迟钝的姑娘，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霍尔霍斯难得犹豫。
　　随后又觉着，不如直接问她。
　　反正魔神给人的试探，严格来说该叫试炼或考验。
　　但那不该是如今这个情景来问，应该是更自然的，仿佛他并不是处心积虑一般……
　　于是他开口，却是全然和心中所想不相干的话题：“虽然你自己都没有这个愿望，但盖亚的力量涉及土地，若你真的能得到，那么就可以不用我的帮助而出入永夜之地。”
　　蔓心点了点头，她很习惯霍尔霍斯总是用诱惑的口吻来说话，似乎想要她贪图更多东西，更加依赖于他。
　　可力量也分有用没用，想要不想要。
　　她自己一个人来永夜之地干嘛，仗着身上有霍尔霍斯的庇护buff，在一群一只手就能捏死她的高阶亚种当中蹭吃蹭喝吗，他们这儿的饭又不好吃！
　　在理智尚存之时，她才干不出来这种事。
　　但霍尔霍斯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心不在焉，接着道：“我会提前给你这里的地图，这是你今后逞强并不呼唤我而独自前来时的有用之物。”
　　“好……”
　　蔓心虽然觉着她不会来，可心知这是又到了大佬心情大好，强塞东西的环节。
　　这时候不能推脱，会反而惹他不开心的！当然要收下，毕竟没一样是不好的东西，个个都是救命神器，哪怕她现在想不到用途……
　　然而大佬这次给的地图，并不直观，而是萤火虫们被驱使着，直接在半空中凝结而成。
　　仿佛立体投影。
　　“……”还好还好，永夜之地的面积没有大陆那么宽广，也只分成了几个大区域。
　　不然她拿什么来背！
　　她的精神力提升又不增强记忆力，不能让她过目不忘。
　　地图上标注的语言是通用语，十分亲切。大概在这片土地上，也不是每个亚种都看得懂古恶魔语。
　　之前拍卖会的位置，是在永夜之地的中心区域，而高阶亚种一般都住在那附近。
　　而眼前这片浩然无边际的花海，则应该是位于永夜之地的东南角。
　　永夜之地的住民们大多不来，格外清净，并不是因为这里偏远，而是因为……
　　“这儿竟然是墓地？”
　　她咋舌，突然就不知道下一步该不该迈出去了。
　　总觉着脚下全是尸骸，保不齐还会闹鬼……
　　霍尔霍斯轻笑：“高阶亚种们死去之后，自然会给魂魄安排好后路，要么进入星灵界，转换形态以灵体的方式活下去，要么直接转生，这里留下的，只是他们已经到了使用寿命的肉身罢了。”
　　原来是这样。
　　纵然不可能和魔神那样不死不灭，可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仍旧可以规避生死轮回。
　　相比而言，人类真是太渺小了。
　　“所以这里的灵子浓度，比起永夜之地其他的地方，仍旧要高出许多，高到让亚种们轻易涉足的话，会很容易失控。”
　　“他们容易失控，我却没事？”
　　“因为你感应不到，也不会用。”
　　蔓心“哦”了一声，心说果然是因为我菜。
　　蔓心当然很清楚自己菜在哪里，这并非是说她如今的战力问题。
　　她如今能用的力量不少，可都是有指向性的。要么是用自己那点虽然已经是普通人几十倍，却仍旧几个咒文下去就见底的mp，要么便是催动阿努比斯权杖，以这顶级法器，来撬动冥府的力量。
　　不管哪一个，都和在霍尔霍斯的血液中得到的知识里，那些可以随心所欲，撬动身边的自然之力来源源不断补充自身的咒文天才相距甚远。
　　准确来说，就是根本没入门。
　　霍尔霍斯唇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将来有朝一日，你知道我是刻意不传授给你撬动自然力量的咒文，你会作何感想。
　　“这是另一种层面的保障，至于原因，你将来会明白的。”
　　“啊？”
　　蔓心愣了一下，没理解到真正的含义。还以为霍尔霍斯指的仍旧是永夜之地这档子事。
　　难道将来她这不在系统规划之内的信仰和buff，会成为大路上的全民公敌，不得不逃到永夜之地来避祸？
　　风景好又安全，倒是挺不错的……
　　着陆点并非是这片墓地的最中心，随便找了个方向，一路缓步而行，很快，视线的尽头开始出现建筑物的光影。
　　似乎是很热闹的集市，又因为不吝惜魔法和能源，五光十色的光源将地平线照耀的亮如白昼，如同霓虹灯闪烁，恍然间让蔓心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在旅游区商业街内逛夜市。
　　自然而然的，蔓心有点想家了。
　　霍尔霍斯体察到了这并未掩饰的情绪，评估了一下时机，开口道：“你想过吗，你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你的来处。”
　　蔓心一愣，随后缓缓点头。
　　她本就翻来覆去的思考过很多次，如今霍尔霍斯提起，并没觉着很惶恐担忧，甚至还有种心头大石头落了地的感觉。
　　如释重负。
　　“若是如此，你还会跟随我，并且继续寻找钥匙吗？”
　　这是一个充满陷阱的问题。
　　蔓心这人太咸鱼了，她要是真的没什么原动力来驱使着四处奔走，精神力就没法继续锻炼，那她就一辈子都不可能更加靠近自己。
　　霍尔霍斯纵然身为魔神，向来不太体恤人类弱小而短暂的生命，可蔓心如今对于他来说，太特别了。
　　如果她留在自己身边，注定会是悲惨的结局，那还不如放她走。
　　大不了下一世从最初就将她带走，斩断她和那个贫瘠世界的所有牵绊。
　　几十年而已，对魔神来说转瞬即逝，不算什么。
　　而若是她还会继续奔走寻找，和现在别无二致，那么他也就没必要强行忍耐，等到下一个轮回了。
　　而蔓心哪里能理解这么九曲十八弯的潜台词，她犯难了，犹豫良久，点了头。
　　如果回不去，能因为什么？要么是系统坑逼，本来就不准备让玩家回去，若是这样，她自然要抱紧大腿过日子。
　　要么是大佬太喜欢自己……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这么招魔神喜欢，可若是这样，她哭着闹着喊“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有意义吗？
　　还不如就放弃挣扎，好歹有美色可以享受。
　　她低头瞥了一眼已经玩够了，回来跟在二人身边的小鹿。
　　而且有毛茸茸可以撸。
　　至于问题的另外一个部分。
　　“钥匙还是要找吧，别管我为什么回不去，至少我在您的庇护下，活得安稳又受人尊敬。可大部分玩家过的都水深火热的，还有不少在现世都有老婆孩子呢，就这么生离死别，太可怜了，我如果能做到的，当然还是要帮。”
　　只要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就行。
　　霍尔霍斯“嗯”了一声。
　　这可以说是近乎完美的答案了，果然，蔓心从没让他失望过。
　　“既然如此，那么带你去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吧。”
　　什么叫既然如此？蔓心实在没搞懂这其中的因果关系，但霍尔霍斯并不解释，只是揽着她的腰，带她走向集市。
　　凭借魔法，已经可以做到许多现代科技都达不到的便利，可文化发展进程不同，网购和快递外卖服务于此自然是不存在，就连购物，都格外接近……
　　恕她直言，接近赶集，只不过店家的招牌都更花俏，货品也更加的金贵。
　　就算这儿是墓地附近，但永夜之地这个随便拽出个下等仆役，都能打十个玩家。哪怕生活在最边缘的“贫民”，拿出来交易的东西，都格外令人新奇。
　　譬如游荡在半空中，傻模傻样的金鱼，根据心情来变换味道的糖果。
　　虽然其实没什么大用，都是些哄小孩子的玩意儿吧……
　　那又如何！女孩子永远都是16岁！
　　蔓心看的眼花缭乱，新奇了好一阵，转头看向霍尔霍斯。他当然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可也并未不耐烦。
　　今日的魔神收敛了气息，虽然看起来依旧尊贵高雅，与周遭闹市格格不入，可却总是在蔓心半步之外。
　　她记得曾经有人说过，如果男朋友能毫不抱怨，安静可靠的陪着你逛街，那一定是真爱了。
　　真爱？
　　不了不了，别自作多情，大佬一定就是觉着她这人傻的有趣，又格外顽强不容易被侵蚀堕化，才格外青睐的。
　　作者有话说：
　　很久之后，后知后觉的蔓心：万万没想到，霍尔霍斯竟然是那种一旦动心了，就会从明骚转变为闷骚的纯情boy
　　————
　　日万走起，第一更！?


第71章 情妇
　　说起和魔神谈恋爱的可能性, 蔓心是认真考虑过的。
　　抱也抱过，亲也亲过，且他这令人炫目的完美容貌, 她不可能没动过心。
　　一见钟情+英雄救美，多么适合展开一出浪漫爱情剧的条件啊。
　　但这种如同追星和白日梦一样的萌芽, 她一直都在有意遏制着，没任由其发展。
　　可随着相处, 霍尔霍斯越时常展露出这种走下神坛，仿若自己只是个人类一般的行为，又让蔓心有些迷茫。
　　也许这种并非神明对追随者, 而更像是男人对女人的宠爱，不是错觉？
　　而就在她走神的这几秒钟, 无意识的在卖糖果的摊子前驻足。
　　随后就被嗓子格外哑而粗的摊主拙劣的推销打断了思路。
　　更过分的是，他还不是给自己推销, 是在霍尔霍斯面前笑得极为狗腿……
　　蔓心瞬间尴尬, 立刻掏钱将自己之前摆弄过一下, 看起来不那么花俏的糖果盒子买了下来，抱起来就挎着霍尔霍斯的隔壁, 逃离了这个过分热情又势利的摊主。
　　然而, 她的感知力太好，走出老远，还是听到身后那摊主嗤笑一声，同旁边的人嚼舌根：“嘁, 不过是要钓贵族想要上位成情妇吗，还装的这么清高自己付钱。”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然后, 她就听到一声轻笑。
　　霍尔霍斯似乎收到了启发。
　　“情妇么？倒也不是不行。”
　　等等, 好像哪里不太对。
　　而霍尔霍斯并没打算解释, 原本他是随着蔓心的脚步，现如今又重新拿回了主导权，带着她穿过大半集市，走进一家花店。
　　因为没摆摊出去，这小店相对要冷清一些，但里头的香气却甜腻的令人发指。
　　施加了各种养护术式的花草生长的太过旺盛而妖异，看上去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这是要给自己买花？
　　蔓心方才已经消散的差不多的遐思重燃，且多叠加了一层。
　　等等……
　　这么全套的约会流程，该不会是要表白吧，原来身为魔神是这么传统的嘛，可她还没准备好！
　　紧接着，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来。
　　“挑选一个礼物吧，送给人类的，贵族女性，用于一般的社交礼仪。”
　　蔓心在略微有些失望之余，也十分释然。
　　嗐，魔神果然不需要这种□□。
　　再说，她如今每日东奔西走的不着家，真送了花又没地方放，总不能扛着到处跑，而魔神的赠礼又不能丢了，果然还是不送为好。
　　不过让她来挑选，可真是难为人。
　　她对于这个世界上，全然充当着背景板的所谓贵族们，了解甚少。
　　再说贵族也分三六九等。
　　于是蔓心另辟蹊径。
　　既然是在这种街边小店，大概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社交对象，用不着精心准备，否则也不会让她来选。
　　但反正大佬不差钱，也没必要太寒酸。
　　于是蔓心的目光落在展示架上最夺目的一捧玫瑰上。
　　金红相间，红的极为艳丽，金色的部分流光溢彩，如同融化流淌的黄金，华丽璀璨，虽然是已经剪了枝，可下边的叶片也都经由特殊的术式，保持的娇翠欲滴，叶脉上也隐隐有金色在流动。
　　“就这个吧。”
　　她伸手一指，瞬间有几个半透明，只到她腰那么高，肤色偏绿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将那玫瑰连瓶子抱了下来。
　　“嗯……”这样也太单调了，“加一点点缀包一下。”
　　再具体的指导建议她就不给了，肯定没有店家的好。
　　“好的好的。”小姑娘连连点头，扬起脸来露出童真十足的笑容。
　　“是要直接在易手时催发毒素的包法，还是直接送给别人使用的包法？”
　　蔓心吐了下舌头，她差点忘了，在永夜之地，哪怕是这种边陲小集市，居住的也都是些凶残的亚种，哪可能卖纯装饰的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她连要在什么场合将花送给谁都不知道，至于这玩意竟然是用来下毒的，她就更不知道了。
　　好在霍尔霍斯并没让她太过窘迫，直接让店主包好，还附赠了一份如何让全然不懂魔法的人使用还不会把自己弄死的说明书。
　　竟然是给人类用？
　　若是永夜之地的那些亚种们，决不可能有谁不懂魔法。
　　霍尔霍斯接过放在精美礼盒中的花，转头直接在店内就撕裂开空间缝隙。
　　“时间到了，带你去个地方。”
　　哪怕是在这种没有日月更迭的空间内，他感受时间的流动，从不需要看怀表。
　　不过这要去哪儿？蔓心有些犹豫，她本来就是个死宅，对于社交场合历来是能躲就躲，更何况在这个位面，礼仪什么的她几乎不懂。
　　去当个花瓶么？
　　她这么想着，待穿过时空裂缝之后，才意识到——
　　还真特喵的是当花瓶！
　　不远处美轮美奂的建筑，说巧不巧，蔓心是来过的。
　　在游戏时代，她还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四五十级小牧师，悠闲的跑主线，看到这恢弘的皇宫，花了好几个小时抓守卫不在门前经过的空档，截了好多张图。
　　没错，这是如今亚基上最恢宏的建筑，亚基第二帝国的皇宫。
　　如今除了她和霍尔霍斯之外，还有一些马车陆续停下，成群结队的华服贵族，正悠然往灯火通明的花厅方向去。
　　正值黄昏，是宫廷舞会刚开场的时刻。
　　“您说的那位要进行社交的贵族，该不会是……”
　　“接下来，就不要用‘您’这个称谓了，这是帝国皇后加冕仪式之后的第一个生日舞会，而我作为一位亲王赴宴，你的身份……”
　　他十分暧昧的揽过蔓心纤细的腰肢。
　　“是我的情妇。”
　　霍尔霍斯用另一只手直接解下她一直披在身上，徒劳的遮掩住曼妙身材的斗篷。
　　那斗篷在脱离蔓心肌肤的瞬间，燃起火焰，焚烧殆尽。
　　蔓心下意识瞥了一下两侧来往之人，发现没什么人对这种光明正大的黑魔法投以注视，瞬间觉着自己有些大惊小怪。
　　“没什么奇怪的，我并不知道占用了一个人在此位面的存在。初代霍尔霍斯的某个嫡系子孙，与他同名，正是这个帝国中，一个为了追随先祖脚步而醉心魔法，特意将封地选为边远海岛的亲王。”
　　先祖和后代一锅端了可还行。
　　而这个醉心魔法的亲王，蔓心也听说过，只不过不知道他名为霍尔霍斯而已。
　　仍旧是当年跑主线的时候，蔓心曾经去过他的领土的。这任务属于跑地图中最无聊的一环，所以蔓心只是匆匆登上岛屿采了几朵被魔力侵蚀而变异的花就走了。
　　竟然还有这种渊源，游戏时代的前尘过往与现实，就这样严丝合缝的连接在了一起。
　　感慨之余，蔓心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情妇到底是几个意思！
　　虽然说对于堂堂亲王来说，不管大婚还是订婚定然是人尽皆知，所以她冒充别的身份出场不合适，但直接就情妇什么的，略过分。
　　就仿佛他俩已经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过了一般。
　　然而如今提出异议也晚了，毕竟她已经跟着霍尔霍斯走过了连例行搜查都没进行，直接躬身行礼放行的卫兵。
　　转眼宫殿敞开的大门映入眼帘。
　　门后是这个时代背景中最奢华的娱乐，以及最顶级的物资。
　　边桌上摆放着食物和酒水，比起永夜之地那些她再也不敢入口的东西相比，这是她哪怕从前作为地球人，都几乎消费不起的奢侈品。
　　蔓心的本能提醒她：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怎么吃东西，你现在都快要饿死了。
　　于是，她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悄然从霍尔霍斯怀中挣脱，去旁边觅食。
　　同样是酒会，但身边都是人类，和身边全是高阶亚种，心态全然不同。
　　很快酒足饭饱，一抹嘴回身，发现身边已经多了很多谈笑风生的绅士小姐们。
　　他们偶尔会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蔓心，但随即了然——有这样诱人的，超越性别的美貌与魅惑，哪怕说她是皇帝陛下的情妇，都不奇怪。
　　无所谓，只要不搞出孩子来威胁储君的继位，各玩各的才是皇室贵族们的常态。
　　蔓心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奈何她的精神力能够抑制体质，却不能改变外表。让这些毫无抗性的普通人类不会没有底线的对自己动心乃至发情，就已经是极限。没了斗篷的遮掩，想要不引人注意，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坦然的在或是贪婪或是嫉妒的目光中，搜索霍尔霍斯的踪迹。
　　顺着他的气息，蔓心将目光移到了楼梯之上。
　　霍尔霍斯正在露台和一个打扮华美的女子谈笑风生。之前她随意挑选的玫瑰，盒子上的缎带都没有解开，正安静的躺在女子手边。
　　楼梯上到一半，她就听到女人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带着隐隐兴奋：
　　“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作为我的后盾，我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快走到这一步，我和我父辈的夙愿，终于能达成了。”
　　蔓心脚步一顿，但随即越发加快，且没刻意遮掩自己的行踪。
　　她一露面，对话很快就停了下来。
　　看来对于女人来说，这是十分隐秘的话题。
　　女子神情雍容且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蔓心，似笑非笑，并不同她说话，只是转头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霍尔霍斯：“很配你。”
　　“多谢称赞。”
　　霍尔霍斯举杯。
　　蔓心则一脸懵逼的看着二人。
　　果然是她不懂的社交，称赞啥了，眼光好吗？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觉着这一章应该叫《我在心里谈了个恋爱》，我觉着我一定是个双鱼座的小公举:X
　　————
　　第二更，稍后还有！?


第72章 战乱将起
　　楼下觥筹交错, 一派优雅的热闹，楼上则是开放的隐秘，虽然空间敞开, 可三人之外五米之内，连个侍者都不存在。
　　女子在蔓心懵逼的目光中, 微一颔首，捧起礼物盒离开, 将这幽静的小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好奇？”霍尔霍斯招手，让蔓心在皇后刚坐过的位置坐下。
　　主客位置非常明显，空着的椅子是先前女人坐过的, 甚至比霍尔霍斯此刻的椅子还高了一点点。而他此刻正手肘支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没有要起身换个位置的意思。
　　蔓心坐下，有史以来第一次, 竟然是以俯视的角度来打量这位魔神。
　　睫毛真长, 她想。
　　这种超越了性别的美, 竟然让那个女人毫不动心？明明他的魔力侵蚀，就连自己这个玩家, 还据说是已经足够天赋异禀的玩家, 都难以抵抗来着。
　　更何况，他明显和那位皇后是老相识了。
　　那只是个普通人类，却送给她足以杀人于无形的，永夜之地带出来的伴手礼？
　　蔓心瞬间五味陈杂, 突然觉着，霍尔霍斯身边的特别之人, 也许不光自己, 还有很多个。
　　“好奇可以问, 但若是从头讲述起来太过麻烦，就不如……”
　　他用指甲敲了一下旁边的烛台。
　　那里头固定着蜡烛的底座上生有尖刺。
　　好吧，蔓心明白了，非要事无巨细的了解，大概要讲很久。
　　不过舞会刚刚开始，她此刻状态也还好，应该还有点时间挥霍来着……
　　但大佬不耐烦，又不需要理由，不如授予一滴血液来得方便。
　　可别管是在这个环境下直接大脑宕机，还是让自己再与魔神共享更多血肉，都是蔓心暂时不想面对的。
　　“那两个问题可以吗？”她小心翼翼的讨价还价。
　　“可以，我只是觉着，让这种无聊的小事占用咱们太多时间不值得，毕竟这个场景，并不常有。”
　　舞会的场景吗？蔓心的印象里，这个年代的贵族，三天两头酒会开舞会，这是他们的主要社交娱乐场。
　　不过大佬说稀有，那就稀有好了，这是他在温柔的主动解释自己并非不耐烦，蔓心不至于这点心情都领会不到。
　　那么第一个问题：
　　“她竟然不会被你的魔力侵蚀？”
　　“直接见面，这还是第一次。之前她也曾想要通过这位亲王为媒介，向未知的存在祈求帮助……而我就顺手回应了一下，给了她一枚叫做荆棘戒指的法器，这东西能让她有一定魔法抗性和更强的直感，而代价则是消耗情感，让她变的一日比一日冷酷无情。”
　　看到蔓心神色复杂，他轻笑。
　　“毕竟这个亲王，一直在夸下海口，说只要有足够多的资助，就能帮她杀死一切她想杀掉的人，可作为一个从未亲手杀害过谁的女人来说，要杀死自己每日同床共枕的丈夫，最大的阻碍不是别的，而是她的感情不是吗？”
　　原来如此，他竟然从那么早开始，就在给系统添堵，巧妙的改变了游戏还本的设定走向。
　　按蔓心做过的主线任务，这位亲王虽然醉心魔法，可天赋差了些，有心无力。皇后给他的投资，理应是打水漂的。
　　可霍尔霍斯就不一样了，他有的是手段，只要随手点拨，就足够搅动腥风血雨。
　　这皇后也可谓是求仁得仁。
　　而如今霍尔霍斯给她的，是她梦寐以求的，不值钱的杀人物，且是一个不会魔法之人也能用的。
　　原本就魔物涌动，动乱在即，若是如日中天的铁血皇帝突然死了，势必会有战争席卷大地。
　　蔓心陡然想起，先前那个执拗的一定要活着看到自己预言成真的先知末裔说过，外来的魔神会给这个位面带来毁灭。
　　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可系统都不知道魔神会乱入，他怎么知道的？那个副本可是从前于游戏时代，安妮丝就进过一次。
　　“这里的人，竟然会在千年之前，就知道你会来吗？”
　　蔓心下意识问完，立刻捂住了嘴。
　　霍尔霍斯失笑：“这可以不算在两个问题之内，毕竟这和今日毫无关系。”
　　太体贴了！蔓心瞬间星星眼。
　　“这里并非是凭空而成的位面，而是早就存在，只不过很快要衰败，连人类这个存在都已经凋亡之时，被有心人，也就是————拿来做了框架，自然还有一些当年就活着的人在。”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原本蔓心还只是想问问那位皇后的生平，可如今比起整个位面的变革，这就显得索然无味。
　　爱恨情仇嘛，小说里看的多了，不新鲜。她的好奇心相对于过去，还更乐意放眼未来。
　　于是她的第二个问题随之变化。
　　“所以您今日的举动，会引发怎样的变革呢？”
　　“‘你’，而不是‘您’。”霍尔霍斯这样提醒。
　　蔓心伸了伸舌头，她习惯在霍尔霍斯面前狗腿了，如今让她突然改口，她还总不习惯。
　　不过今后会习惯的，她想。
　　话说回来，虽然亚基大陆上兴起战乱是必然，可若是这一天来得太早，玩家们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
　　战争，对于蔓心来说，这是个太遥远的词汇。
　　如今眼前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一切都尚未开始，只是在孕育中的卵，而一场暗杀，将是最好的催化剂。
　　谁能想到，魔神的随手一件，自永夜之地带出来的伴手礼，竟然可能引发灾祸呢？
　　而这只是个导（）火（）索罢了，在整体的低魔设定里，人类阵营中涉及魔法世界的人凤毛麟角，那些身为npc的神官和占星士之流，连玩家中最垫底的废物职业都不如，更别说左右战局了。
　　就连霍尔霍斯占用的这个属于人类的身份，也不过欺世盗名，其实连个烟花都放不出来。
　　地球上的人，好像也差不多？多亏了那儿灵子稀薄，神明不眷啊……
　　感慨良多，直到一阵掌声让蔓心回过神来，她才注意到，霍尔霍斯的目光深沉，注视着她。
　　她瞬间脸热，这目光太纯粹也太炙热，刨除关于魔力侵蚀的魅惑，仍旧让人难以招架。
　　这样的情景多来几次，她怕是要义无反顾的沦陷了。
　　蔓心立刻转移开目光，越过围栏往下看。
　　皇帝陛下今日并不在场，白日另有皇室宴席，如今的舞会则是她的主场，在场一多半都是她的亲信。方才的掌声便是由她的简短演讲而来。
　　霍尔霍斯本身居于她上位，当然不去听她那些场面话，而蔓心跟着沾光，竟然可以俯视一位皇后。
　　随后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霍尔霍斯，如果人类不因为战争而灭亡，算是这个世界的毁灭吗？”
　　如果不是的话，那他的这个举动，还远远够不上灭世的程度。这样一来，那位先知末裔的预言，反而就不太准了。
　　更别说本来这位面，人类都衰亡过一次，如今的繁荣都是系统凭空造出来的。
　　“嗯？灭世？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也是你接触过的某位预言家说的？”，见蔓心点头，他嫌恶的蹙眉，“如果是我的某位兄弟，或许会很喜欢这个话题。”
　　每次提到某个兄弟，接下来的话多半都带着嫌弃。
　　所以他当然是没这个意思咯。
　　蔓心直觉霍尔霍斯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是曾经见过一位先知一族的末裔，他曾预言有异世而来的魔神，将降下灭世灾祸，带给这个注定走向衰亡的位面死亡……”
　　蔓心犹犹豫豫地指着自己：“这话当时，他是对着我说的。”
　　安妮丝的预言神准，这个从神代留下来的先知末裔，预言只会更准才对。
　　而若是不准……那安妮丝曾经说过的，关于她的预言，不就也有转圜余地了？
　　蔓心可还记得呢，先前她说自己将来会遭遇的对待！要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至于明知霍尔霍斯对她几乎是无底线的容让，还每日谨小慎微，担惊受怕的。
　　想不明白，就直接问，这种一团乱麻一样基底就千疮百孔的位面，灭不灭，纯看他一念之间。
　　霍尔霍斯却不知道蔓心这般满眼希冀的看着他，是为了什么。
　　若他要兴起战乱，会因为他小祭司的圣母心就作罢么？
　　也许会吧，但这一定要让她也付出一点代价才行。
　　可既然他本就无意于此，倒也不至于哄抬价码。
　　于是他解释道：“人类总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解读一切，若是人类社会已经不在，土崩瓦解，那么预言，乃至这句话本身，就不存在任何意义。”
　　他起身，在下边的乐队奏响了第一支舞的伴奏时，向蔓心伸出手。
　　“画面的存在是为看见，话语的存在是为听见，若可看可听的人都不在了，其存在就无价值。若已无人能听得懂语言，再无他所理解的社会形态，或者主宰从人类换成了别的物种，那么和灭世又有什么区别？”
　　懂了，唯心主义嘛！别说是人类因战乱而灭绝了，如果一个千年前的预言家，看到未来魔神现世后，人类到地下挖几百层的空洞，带着呼吸面罩过上赛博朋克画风的日子，他就会觉着灭世了，而统治位面的，成了诡异的机械。
　　这样一来，安妮丝的预言也终于可以有另一种解读了。
　　她被触手卷起，拖入门后，而还在挣扎，这未必就一定是触怒了霍尔霍斯被他惩戒处罚，很有可能是精神力暴走，或者身处危险，又或者一时冲动要去犯傻救人被拦住……
　　从那种没有因果的碎片内，占卜师也只会从中选取她想要的方式来理解。
　　她释然，第一次面对霍尔霍斯，可以笑的毫无负担，不含刻意讨好。
　　作者有话说：
　　蔓心：知道自己不会被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真是太好了。
　　霍尔霍斯：你确定？?


第73章 跳一支舞吧
　　霍尔霍斯伸出的手还在蔓心面前。
　　他动作始终优雅, 先前无数次对自己伸手，都仿若是在邀请她共舞，但这一次, 大约是真的。
　　蔓心脸颊微热，伸手握住。
　　指节修长, 温柔且有力量。
　　霍尔霍斯微笑着将她拉近，以一个不管在什么礼仪中, 都过分亲密的距离带她缓步下楼。
　　无数视线自丝绸折扇边缘和酒杯之后投过来。
　　不管是气质还是容貌，过于光彩照人的一对，纵然并未刻意装扮的雍容华贵, 却还是无法不喧宾夺主，成了舞会上最耀眼的焦点。
　　霍尔霍斯看着会场中的嫉妒和艳羡, 饱含欲情的目光，被极大限度的取悦了。
　　手揽的更紧, 同时坏心眼的在蔓心耳畔低声道：“如果我方才是骗你的, 你要怎么办？”
　　啥！
　　蔓心吓了一跳, 差一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她略带嗔怪的瞪了霍尔霍斯一眼，随即听到一声低笑, 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逗她玩儿了。
　　想撒谎自有更好的说法, 他犯不着这样，纯粹就是拿她寻开心。
　　就很气，甚至不想跳舞了，但不得不说, 因为有一半的心思用在生气上，她被注视的不自在都被化解了几分。
　　而就在蔓心一只脚已经步下楼梯, 踩在珠光白色的光华石砖上, 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会跳舞吗？还是标准的交际舞？
　　很显然, 作为一个平日不喜运动社交，健康而标准的二十一世纪宅女，她当然不会！
　　与此同时，上一只舒缓的圆舞曲刚刚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激烈的节奏。
　　这前奏蔓心并不陌生，是极为类似弗朗明哥的节奏，里头似乎还掺杂了风笛，原野和海洋的气息扑面而来。
　　“新皇后是自边陲海岛而来的海盗公爵之女，她偏爱这种也许不是很上台面，但格外释放情绪的舞蹈。如果将来她会存活到一步步失去了全部感情，这大概是最后一样还让她爱着的东西。”
　　说罢，并不等蔓心反应过来，就被拽入了舞池。
　　她的脑子还在一片空白，脚下却动作了起来，每一步都落在激昂的重音上，又随着流转的音符抬手，借着霍尔霍斯的助力，完美的转了一圈，将不知何时开始，悄然延长了后摆又幻化出浮夸蕾丝边缘的猩红绒线，扬出一道艳红的光影。
　　“很难得的，我也很喜欢这热烈的节奏，之前于别的位面，也曾经以人类的身份来尝试过。”
　　所以这种并不以视觉让蔓心有印象的东西，竟然也随着那尚且不足两滴的血液，沁入了她的身体，让她无师自通的，能随着韵律翩然起舞，完美的展现她曼妙的肢体与力量。
　　所谓的同魔神共享血肉，竟然还有这一层含义。
　　这何止是萃取知识，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蔓心沉浸在身体随着音乐和鼓点跳跃旋转的轻微晕眩之中，状若微醺。恍惚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追求魔法，企图和神明对话这种明知危险，有无数前车之鉴的作死行为，仍旧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这不光是追求真理那么“崇高”的理想，而是捷径。
　　得到一切的捷径。
　　思维发散，但程度并不很严重，在她如今的水平下，并不至于落到精神力暴走的下场。
　　一曲舞毕，明明是在舞池的最边缘开始，却逐渐就来到了最中心，甚至还获得了比之前皇后致辞之时，更加热烈的掌声。
　　蔓心有点脸热。
　　不是因为刚跳过舞，就是在灼热的注视下有些不适。
　　先前霍尔霍斯小玩笑的效果已经到期，她果然还是没法适应。
　　更何况她心知肚明，这些以为她是霍尔霍斯情妇的人，如果有机会，一定会想要下手的——权力带来更加膨胀且不需要束缚的欲望。
　　她有点明白为何霍尔霍斯并不需要刻意收集信仰了，因为并不需要，这世界中有足够取悦他的食粮。
　　但是，蔓心纵然是色（分隔）欲之主的祭司，仍旧还不习惯被人以这样露骨的视线注视，以及在心内当做幻想对象来……
　　有些不适，那些潜意识里总是冒出来的露骨画面，让她呼吸急促。
　　她如今的精神力固然是有进步，可按着时间推算，自己这一次和霍尔霍斯近距离接触太久了。
　　而且双人舞需要默契和同调……
　　“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危险，接近临界值了？”
　　她低声问着，同时自侍者手中接过一杯奶油梅子酒，用小勺子勾了里头的冰块来吃，却不敢再让一丁点儿酒精入口。
　　霍尔霍斯终于掏出了他的银色怀表，瞥了一眼，直接握住蔓心握着高脚杯的手，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杯中冰冷甜腻的酒，低声道：“如果你滴酒不沾，并且不要因为那些注视而浮想联翩，那么完全可以坚持到舞会散场。”
　　“……”喝酒也就算了，浮想联翩算什么，就跟她满脑子都是系统不让玩家做的带颜色的事一样。
　　她苦着脸，愤愤的咬碎冰块。
　　这能怪她么，她的感知力是A+！分明是别人浮想联翩，她只是感知到了而已！
　　霍尔霍斯低笑，轻巧的回身，用他的身形遮挡住一半的视线。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说的这种情况，在蔓心这个轻微社恐身上根本就不现实。
　　让她不害羞不脑补？不可能的。
　　所以也就是说说。
　　“今日我也得到了足够的愉悦，既然是你的愿望，那么我先走一步……”
　　他眼底的笑意让蔓心看的呆了。
　　虽然明知他这么说之后，接下来绝对绝对，是不怀好意的安排。
　　果然，霍尔霍斯接着道：“但是你姑且还是习惯一下这种场合为好，所以你就代替我留下，直到舞会结束好了。”
　　“……”好的，没问题，反正你不在身边，我也就不用顾忌什么形象了。
　　梦中浮华，衣袂如云，一旦霍尔霍斯离开，蔓心就觉着，自己是误入了王子宴会的辛德瑞拉。
　　就算她的容貌身份，都足够在此昂首挺胸，但仍旧有些无所适从。
　　归根到底，这和她的日常太割裂，不管是从前作为一个社畜，还是如今作为一个奋斗在副本一线的玩家，都是如此。
　　霍尔霍斯以醉酒为名，已经先去了客房休息，不许人打扰。
　　他虽然名义上身份尊贵，但其实是个非常边缘的人物，自然不会有人想要去拜访，可想而知，在客房内，他就会打开空间缝隙走掉。
　　正主一旦走了，却还留下蔓心这样一个性感尤物，就让在场的男人们都蠢蠢欲动。
　　虽然亲王是王后身边的红人，可情妇而已，又不是妻子，若是可以暗通款曲，哪怕不是长久稳定的关系，能够一亲香泽，有一段隐秘而刺激的露水情缘就足够让人去冒险搭讪。
　　于是络绎不绝的男人上前——当然，在这种场合，基本的矜持还是有的，所以就算暗示意味很浓，可都风度翩翩，并不露骨。
　　蔓心懒得假笑着应付他们，她答应留下，可没说要在这社交场上如鱼得水呀。
　　在人群中腾挪闪转，很快她就来到了大厅外围，立刻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加速buff，一闪身，就躲进了廊柱后。
　　这就很低调，猩红绒线十分贴心的收短了些裙摆，此刻她在暗影中，除非还有跟她一样厌倦了社交场的人出来透气，否则不会发现这儿还有个人。
　　而她的权杖，仍旧包裹的严严实实，不会因为宝石的光辉而暴露。
　　顺便一提，她用来包裹遮掩逆十字架权杖的粗麻布，之前在霍尔霍斯的指下，变成了布满暗色问路的黑色锦缎。
　　在别人没话找话的恭维中，蔓心知道，这是一个魔法的小把戏，在他们眼中，这是一支用来做装饰的花束。
　　这么大的花束？好吧，或许连尺寸概念都被混淆了。
　　蔓心打算在这儿歇一会儿，到了舞会后半场再回去，同皇后正式道别之后，提前离开算了。
　　面前的黑暗静谧安详。
　　这是大厅内光线照射不到的死角，而大部分客人没有在天黑之后还来园子里闲逛的习惯，就算偷偷幽会，这种场合也太过刺激了。
　　但是很快，蔓心发现了另一个和自己一样，偷偷溜出来的姑娘。她看起来身量还很小，瘦弱的上半身和被撑起来的巨大裙摆形成鲜明对比。
　　此刻，这姑娘正提着裙摆努力的在黑暗中跋涉，似乎很急切的想要去花园深处。
　　很奇怪，如果说是有事光明正大，自然该找侍者掌灯。而若是幽会的话……
　　她刚才就设想过，可这也太刺激了，同时两个人突然丢下舞伴离开会场，太容易让旁人联想到，要知道，这些闲着无聊的皇室贵族，都是很八卦的。
　　蔓心好奇心起，反正如今闲着也是闲着，就偷偷去看个热闹。
　　如果真是幽会的话，她就偷偷离开，保证把这秘密烂在肚子里，反正她也没什么八卦的对象。
　　但如果是别的什么事，兴许会和任务有关呢？
　　不得不说，蔓心虽然不懂占卜，可她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且，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收敛气息跟了一段，就看到那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是跪还是坐，总而言之，巧妙的将宽大的裙摆藏在隐秘的花墙后，于黑暗中低声祈祷。
　　小姑娘所在的位置很巧妙，夜视能力不够好的人，离的远当然是看不到的。但若是想要离着太近观察，就一定会踩过草地，发出声响。
　　奈何蔓心不是一般人，于是她不用凑的太近，便可以听得清小姑娘叨叨咕咕的，究竟在说些什么。
　　“仁慈的母亲，求您垂怜，求您注视这个舞会的会场，倘若这是我的错觉，那么您可以收取任何代价作为供奉，但是我想我没有感觉错，一定有什么邪异的东西潜入进来，也许是某个人，也许是某样送给了新皇后的礼品，总而言之，那个女人一定是疯了，如果能杀掉她，拯救帝国和父皇，我愿意付任何代价，包括我的生命。”
　　蔓心越听越是一脸冷漠。
　　小姑娘，你的直觉也挺准，但是难道你没注意到，“邪异”就在你的身后吗？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你要习惯一下这个场合，为将来做准备啊
　　蔓心：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我现在就是一条咸鱼
　　————
　　今日第一更！?


第74章 仁慈又热心
　　片刻之后, 一阵温暖而黑暗的力量自四面八方的地下汇聚起来，很微弱，微弱的就如同是从不知何方传来的一阵电波, 扰乱了信号发出的电流音。
　　从这微弱的噪音中，蔓心听到一个辨不出年纪的女子声音：“孩子, 我从不收割任何人的生命，但如果是为了拯救更多, 而要禁锢或者治愈被污染之人，我才可以施以援手。”
　　然而也许是这句“神谕”实在太微弱，蔓心听的清清楚楚, 可那小姑娘却并未察觉到。她沉默片刻，又絮絮叨叨的祈祷了一阵, 似乎并未领受到什么，失望的起身。
　　一个同上位存在这么不客气的要这要那, 结果灵性低的要命, 连这种明示的回应都领受不到可还行。
　　发现对方是个菜, 蔓心也就不急于直接在这个场合去逼问了。若是闹开，她到底不是贵族身份, 谁面上都不好看。
　　好歹霍尔霍斯还是个亲王不是, 他今后可能还要用这个身份找乐子呢。
　　而蔓心又不能将所有见到自己的人都杀了，她没这种癖好。
　　于是她收敛气息，躲在阴影中，趁着那小姑娘转身离开时, 记住了她的容貌打扮——
　　因为身形太瘦弱，之前离得又远, 所以并未注意到, 如今才发觉, 她穿着相当之华丽，就算今日的舞会上，都绝对是地位偏高之人，纵然容貌不算出众，也一定有人认识，回去之后找来搭讪的人随便问下，就会知道她到底是谁，又为何如此痛恨新皇后了。
　　受邀来参加她的生日舞会，其实并非她这一党？宫廷斗阵还真是有趣。
　　而在那女子走远之后，蔓心小心的从一处阴影迅速转移至另一处，想看看她到底是在对着哪路神明祈祷。
　　而这一看不要紧，看过之后，蔓心瞬间尴尬起来。
　　希腊语可还行！
　　所有玩家来到亚基大陆之后，都默认会使用这儿的通用语，那是一种类似英语，但要更加复杂，共有36个字母的语言，发音也比英语柔和，略微类似法语，却没有让人头疼的小舌音。
　　而在冥府，除了通用语之外，当地一些身份比较高的人，在书面记录和篆刻时，用的是玩家中几乎无人看得懂的古埃及语。
　　这是地球上已经失传的语言，用出来反而会显得制作组很考究。
　　可如今……
　　希腊语，如果蔓心没记错的话，学小语种的人是能读得懂这玩意。
　　蔓心能有印象，当然得益于她如今强过一般人的精神力所带来的超高灵感，但这个线索，放在别的玩家那，也是大概率能间接的找到翻译。
　　她蹲下身仔细辨认。
　　黝黑而潮湿的泥土上，细小的石子拼成的字迹，并不很清晰。
　　盖亚，大地之母，孕育万千的起源……
　　“谁在呼唤我？”
　　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将蔓心下了一条。
　　卧槽！我确定没念出声，这就让神明亲自到场？
　　好在并未感受到怒气和杀意，所以蔓心才强行控制住自己，没头也不回就夺路而逃。
　　冷静，你能行的，又不是第一次见到神明了！
　　而她转头之后，背后神明这个化身，朴素的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似乎不是正身？
　　也对，若真是本尊莅临，不可能这么没排场，没有魔力散逸。
　　纯然有黑色的湿润泥土聚拢起来的，十分粗糙的人形，大致上是个身材姣好的长发女子，面目上却模糊一片，没有五官。
　　并不是发声，而是传输来了意识，就如同先前回应那个小姑娘一样。
　　是根据祈求者的精神力强弱来决定回应的力度？
　　这倒是很温柔，不然的话，贸然的神降所散逸的魔力，也足够很多精神力弱的人直接被侵蚀而崩溃的。
　　之前梅杰德神遮遮掩掩，不管是名字也好，真容也罢，都几乎藏在诸多的神名之中，若非有霍尔霍斯给她开的后门，她拿头想也没法从那么多埃及神中筛选出梅杰德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
　　然而盖亚竟然同他截然不同，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将她的存在和尊名，用异常明显的方式摆在了台面上。
　　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打算呢？
　　蔓心不说话，盖亚的人偶也不说话，就如同一个孩童堆起来的泥偶。
　　太尴尬了，蔓心觉着，若是这样僵持下去，只会是她先因为肌肉紧绷而不得不跪下。
　　于是硬着头皮开口：“尊贵的母神，我想请问您，那位冒充死亡骑士的，异界而来的访客，是直接从您这儿获得了力量吗？”
　　泥偶沉默片刻：“是的，他来到这里时奄奄一息，被□□里埋藏的法器侵蚀，被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我帮助了他，给了他抑制住这种痛苦，可以在地底沉眠，直到死亡的力量。”
　　这还真是仁慈，不仅仁慈，还热心！
　　不愧为大地之母，这圣母的等级，蔓心果然自叹弗如。
　　而这也将死亡骑士的行动模式，都解释的一清二楚。
　　难怪要不惜一切修建地下祭坛，因为他必须要在地底，借助盖亚的力量才能抑制痛苦，真身根本就无法上到地表去。
　　“那您知道吗，他运用这样的力量，杀死了很多人，如今还在计划着杀死更多。”
　　盖亚的化身沉默片刻，并不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在搜索证据，还是在辨别她这话的真真伪。
　　蔓心倒是问心无愧，哪知人偶却突然抬手，在手心用泥土捏了一个很简陋的钥匙，举到蔓心面前。
　　“我看顾我的孩子，但我并不能控制每一个，你要抱怨我的仁慈吗？”
　　没等蔓心回答，她又继续自说自话：“抱怨也无所谓，这是神明赐给人类智慧的代价，我可以包容你。拿着这个信物吧，在你需要救助时，可以再次呼唤我。”
　　蔓心没料到，盖亚竟然是这样根本就不听人说话的性格，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过钥匙，就看面前的人偶开始崩塌。
　　她眼疾手快的将那已经碎裂的手中，那枚若是摔到地上就要粉碎的钥匙捞了起来。
　　钥匙是用泥捏成，其中蕴含着非常微弱的魔力，十分脆弱，大概只能使用一次。
　　她瞥了一眼那写着盖亚之名的泥地，心说大概刚才那小姑娘大约是偶然间得到了契机，曾经召请过一次盖亚女神了。但是在最初的媒介失效之后，以她的感知力，就算盖亚给了匹配她精神力的回应，她也察觉不到。
　　梅杰德有用人类来找乐子的习惯，所以他会主动搞事，性格也鲜明，甚至可以有来有往的对话。
　　盖亚却不同了，看不出她的目的，也看不出她所重视的人和事。
　　大地之母，大陆上每一寸土地都有她的权柄，若是无法找出关键点，那这钥匙该去什么地方找，可就真是毫无头绪，如同大海捞针了……
　　而她的魔力温和又隐匿，细密的存在地极之间的每一个角落，怕是真的地毯式搜索，也未必能找得到。
　　堂堂正正的露面，却比梅杰德那边还要棘手。
　　她将那钥匙形状的泥土用手帕包好，随后匆匆赶回宫殿。
　　舞会已经进入尾声，但蔓心还是敏锐的找到了先前那个小姑娘。
　　这功夫，她也顾不上等哪个人来搭讪才问了，她将回来时从地上捡的一颗自那姑娘裙摆掉落的珍珠放在手心，直接拦住一个女官。
　　“这是那位小姐衣服上掉下来的，我并不认识她是谁，贸然上去搭话有些不礼貌，你能告诉我一下她的名字吗？”
　　女官蹙眉，她似乎很瞧不上蔓心这个“情妇”的身份，只是迫于涵养和工作职责不得不掩饰。
　　“那位小姐？您可能是从来没接触过皇室，所以很多事情都还不明白吧，那一位可是如今的长公主。”
　　见蔓心并没露出什么格外震惊的神情，她眉心的川字皱的更紧了。
　　“并不是不入流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而是已经过世的上一任皇后所出，是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的长公主。”
　　蔓心仍旧不很惊讶，只是才意识到——
　　这位新皇后年纪虽然轻，而她的老公却不尽然，连女儿都那么大了。
　　这才有点宫斗的样子嘛，虽然构架仿佛是借鉴了白雪公主……
　　至于继承人什么的，你看我在乎吗？
　　就算她身份贵重，可也仍旧是个自己没法谋划一切，要去求助于未知的神明，而最尴尬的是，灵感弱的一逼，神明回应她她都接收不到。
　　真心实意的，蔓心有些同情她。
　　她的无能为力，和几个月前的牧师……也就是她自己，真的太像了。
　　那女官却似乎觉着蔓心实在是不可救药，轻哼一声。
　　“皇室的礼服从来不需要修修补补，在正式场合不会穿第二次的，所以这种小事，你就不要去打扰公主大人了，但你将这珍珠留作纪念，倒是可以。”
　　把她想的那么小家子气？无所谓啦，她不是很在乎。
　　蔓心懒得搭理她，就算是鄙夷，总比觊觎她美色的目光来的让人舒服多了。
　　再者说，跟这女官多说一句话都算浪费时间。
　　蔓心没有生出教训这女官的心思——这坑是霍尔霍斯挖的，平心而论，如果是她来看待一个大佬的平民情妇，也很难不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她再次看向那位公主，她够心细，竟然看出来皇后的不对劲，而且还能屡屡窥探却又全身而退。
　　这如果是一个标准的宫斗文，那她一定属于励志型女主，只可惜，她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看起来是全然的人治社会，其实是披着低魔外衣的皮，全然由高魔设定支撑起来的位面。
　　怕是全力以赴，也很难撼动时代的进程。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不知道为什么需要加班的作者，生无可恋的第二更?


第75章 谜题
　　舞厅中脂粉和香料的气息中, 酒气渐浓，三三两两的宾客或是找了地方稍坐歇息，或是已经有开始准备告辞的。
　　繁华中发酵出的灾祸, 也许根本就不需要魔神的催化。
　　蔓心消化了好一会儿，确定霍尔霍斯不过随手而为之, 并不是真的要发起战乱，生出了个主意。
　　这个位面已经独自运行这么久都没崩溃, 很显然这些有血有肉的npc们都各司其职，非常稳定，而她就算想插手, 也好像不太插的进去。
　　但善意提醒总是可以的。
　　舞会临近结束，蔓心去找皇后道别时, 悄无声息地晃了晃手中被施加了伪装魔法的权杖，低声道：“虽然在这个适合放歌纵酒的好日子, 这话题并不太合适, 但是您也该知道, 我被亲王带在身边，因为我不仅仅是……情妇, 也是一位祭司。”
　　皇后并不意外, 点了点头。
　　她从前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再加上这位年轻又远离权力中心的年轻亲王总是明示暗示自己的研究有很多门路，只缺点钱而已。
　　所以从一开始，她对于蔓心的态度就和其他真的只当她是情妇的宾客不一样。
　　她和霍尔霍斯一定是同路人, 且有其他方面的契约，若是有肉（）体关系, 也只会是这种契约的一层加固而已。
　　“所以……你有什么亲王阁下并不方便直说的话, 要提醒我吗？”
　　蔓心摇头, 尽量让自己显得讳莫如深，模仿了几分安妮丝的神棍气质。
　　“我只是以自己的名义，说我想说的话。魔法的散逸和侵蚀，在如今这般和谐的大陆上，一旦滥用，不知道会导向什么方向。疫病魔女村庄的陷落便是前车之鉴，所以还请您不要忘记，克制和谨慎，是为了在未来更加的随心所欲。”
　　她不会教导人违背霍尔霍斯的教义，但偷换概念还是可以的。
　　更加谨慎，至少将战争的爆发延后到玩家们撤离，这样主城内数以千计的生活玩家们才不至于过的朝不保夕。
　　同若有所思的皇后告辞，蔓心于深夜离开皇宫，谢绝了所有邀约，飞速回家。
　　三夜没睡，她熬不住了！
　　也就仗着如今精神力够强，勉强撑得住，不然早就该说着胡话猝死了。
　　但就算如此，肌肉的酸痛还是接踵而至。
　　不管是战斗还是舞蹈，都非常消耗体力，这是精神力再强都弥补不上的。
　　抱着月曜，连窗帘都懒得拉上，蔓心直接扑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醒来时，外头仍旧是漆黑一片。
　　蔓心头晕脑胀，心说她怎么也不可能是只睡了几个小时把？
　　怕是自前一天的半夜，睡过了一整个白天，又到了下一个天黑。
　　很好，昼夜颠倒什么的，很符合一个宅女的身份。
　　同样符合魔神祭司的身份。
　　在无人可以侵入的卧室内熟睡时，猩红绒线也暂且从她身上离开，自己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此刻感受到主人的清醒，悄无声息的缠了上来。
　　若非已经足够默契，那么一条会在午夜飘来飘去缠在身上的红舞裙，简直就是恐怖怪谈的展开。
　　蔓心如今仍旧涣散慵懒，所以猩红绒线的缠绕速度也缓慢松散，手包都改换成了带镂空网眼的针织花纹。
　　在这个拆解重构的过程中，蔓心又看到了那枚钥匙。
　　泥土中仍旧存留着微弱的魔力流动，哪怕已经干裂，却并未掉渣碎裂，仔细辨别，是魔力如丝如线，将碎裂的土渣都紧密粘合。
　　这种非常简陋的拼合，让蔓心想起那位死亡骑士差强人意的生存状态和他捏的人偶。
　　霍尔霍斯会使役召唤兽，却很不喜肢体肉块拼凑成的魔偶，他的传承中不该包含这部分魔法。
　　所以是出自盖亚。
　　她给死亡骑士的力量，是为了让他可以在地下保留全尸，不受痛苦沉睡致死，不用清醒着承受痛苦和身体崩溃的煎熬。
　　这样的温柔，更像是临终关怀，可不是给他苟延残喘的机会。结果反而被利用来缝合别的肉身制作工具人……
　　“盖亚的亲切一视同仁，但这种善意，会不会才是问题所在？”
　　母亲的溺爱和包容，从来都是双刃剑，爱子如杀子的道理，光看社会新闻就足够了解了。
　　盖亚竟然对于异界流窜而来，明显没了理智又心怀恶意的死亡骑士都肯施以援手，说是溺爱一点都不为过。
　　这样的溺爱，出发点本身好也没用，一点售后服务都不包，救了一个，却让他杀戮更多可还行！
　　但似乎……她也并不很介意就是了。
　　与梅杰德神同样，她不是很在意人命，性质却南辕北辙。
　　她既然将生物视作孩子，会不会是因为生太多了所以不值钱？
　　旧时代一个老人生了十几个孩子，其中谁求她帮忙她都会帮，而在外头打拼的如果受了苦并不跟她说，她也不会刻意去主动照拂。
　　更有甚者，其中两个斗殴死了一个，另外一个她还是爱着，甚至还帮忙遮掩罪行，这样的实例蔓心同样看过。
　　这样的情况，在人类中是特例，也被称之为冷血，可放在神明身上，似乎格外顺理成章。
　　盖亚女神的爱果然还是太过廉价，浮于表面，为了自我满足。
　　就算是以仁慈著称的善神，其实对于人类来说，‘友好’也是有限度的，且不想听你说话就不听，反正她并不是真的很在意个体的死活。
　　这时候，就不得不想起霍尔霍斯的好来，不愧为是同人类伴生的魔神，他的思维方式也极为贴近人类的，别管亲不亲且，至少还能试着理解。
　　如果你胆子够肥，甚至可以通过话术来尝试左右他。
　　一想到命运竟然让自己同这么特别的存在产生交集，蔓心忍不住嘴角上扬。
　　霍尔霍斯说过，她很幸运。
　　果然如此。
　　她的灵感高于正常人这件事，如今就算不承认也得承认，在这个神明遍地走的位面，早晚会招惹上身。
　　而若她侍奉的是盖亚这样的神明——教条又难以沟通，真正的喜怒哀乐，不屑于在渺小的人类面前展露……那她肯定憋屈的要死。
　　“所以，若是盖亚会回应所有不已杀人为直接目的的祈祷，那么我直问她，具有钥匙属性的法器是哪一件，会不会有用？”
　　正纠结着，敲门声突然响起。
　　蔓心如今是红人，可敢于登门拜访的人甚少。她下意识问了一句是谁，就听得门外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是我，您的旧识吉拉雅。”
　　啊？谁啊？
　　蔓心不健忘，可她真不认识这一位。
　　不过这声音还挺熟悉……
　　开门一看，竟然是前几日刚送去梅杰德神殿的那个小姑娘。
　　她如今彻底换了一身打扮，在脸颊上还有曾经于壁画上见过的，属于古希腊神官所特有的彩绘。
　　看来梅杰德神果然接纳了她。
　　果然她所料不差，虽然那位看似很恶劣，姑且还算是善神，若真要置之不理，也不可能扫地出门，最多联系她退货。
　　小姑娘披风下的衣服很裸露且充满了北非地区特有的异域风情，和冥府的居民差距颇大，更类似曾经在纪录片中看过的古埃及人，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果然，在这种残酷的世界生活下来的人，要比现代人坚强的多，亲人横死又遭逢巨变，如今她看起来却没再沉浸于悲痛。
　　当然！蔓心可没有鄙夷她冷血的意思，她是真的钦佩。
　　这种蓬勃而坚韧的生命力，霍尔霍斯爱着，她从前不明白，可如今却也觉着可亲可爱了。
　　“看来你很适应神殿的生活嘛。”蔓心寒暄了一句，让她进来。
　　二人之间的交情泛泛，非要论起来，吉拉雅之所以家破人亡，还有蔓心的一份功绩，实在不到可以专程上门闲聊的地步。
　　而她如今若是已经在侍奉梅杰德神，那这次来，大概是奉了命令，而非自己的意愿。
　　但她不问，吉拉雅却也不急着说正题，反而讲起了自己这两日来的经历。
　　她如今是梅杰德神殿中唯一的神官，负责一切神明和凡人之间沟通的事务。
　　蔓心听说之后，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好么，梅杰德神其实早就想要几个手下来凸显逼格了吧！他原本使役的都是胡狼头守卫，虽然威武得很，但再沟通上，就差点意思，可有了神官就不一样了。
　　小姑娘挺直了脊背：“梅杰德大人给了我启示，若是我工作得力，在下一次闻风节之后，就任命我为神殿的祭司。”
　　蔓心这次在震惊之余，还有点儿想笑。
　　啧啧啧，梅杰德先前还对霍尔霍斯将她带在身边冷嘲热讽，换了他还不是一样。
　　不管是人还是神明，都逃不过真香定律。
　　吉拉雅大约也不是炫耀，而是为了让自己可以不用矮蔓心一头，很快就话锋一转，开始聊正事。
　　她自口袋中摸出一个香柏木盒子递给蔓心。
　　“梅杰德大人让我转交一些东西给你，说是会对你有所帮助。”
　　蔓心接过，打开发现里头都是小块的莎草纸，上头的文字晦涩难懂，偶尔蹦出几个单独的文字，让蔓心似曾相识，可细究意思，彻底不懂。
　　“这是什么？”
　　虽然知道埃及神向来就喜欢给人出谜题，可这个漫无边际的谜面，蔓心如今觉着凭她的脑细胞，怕是有些难度。
　　“梅杰德大人并没告诉我，同时还说让你不要问任何人，哪怕是你所依靠的存在也不行，否则就会失去效用，祂说，只能用心去理解。”
　　所以是问了也不会得到解答，或者解答了她也听不到的意思？
　　很多东西是不能说的，说了就是屏蔽。
　　但别人不能给她，她自己却可以猜，在思想内自己悟出来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至少系统不能，副本中已经有神明直接干涉的洗脑都对她不起效，狗比系统也奈何不了她。
　　谜题是最好的提示，只给谜面，而答案才是真正的线索。
　　这埃及风味的助攻，似乎会有奇效。
　　那还真是有点意思，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投桃报李，作为她引荐了一个靠谱神官的谢礼。
　　不过这中间的风险，蔓心也同样体会到了。
　　之前只不过是梅杰德在消息页面跟她说了几句话，就引得霍尔霍斯不悦，若是她隐瞒了这种“礼物”不上报却露馅……
　　作者有话说：
　　梅杰德：充满智慧的凝视.jpg
　　————
　　第三更！?


第76章 下一位访客
　　空气片刻沉默, 蔓心觉着自己手中香柏木的小盒子仿若潘多拉的魔盒。
　　得到这个馈赠的代价，是不能将其展示给任何人知道。蔓心思考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吉拉雅眼见已经完成了任务, 很快告辞离开。
　　蔓心立刻将那些小纸片都铺开，开启解密游戏模式。随后她意识到自己想的太乐观了, 别说猜出谜底，她根本就连谜面都看不懂。
　　蔓心想起梅杰德神的恶劣性格, 突然后悔。
　　万一她费劲巴力多方解读之后，发现这根本只是神明的一个拙劣玩笑，那她还不是要哭死……
　　不不不, 别这么悲观。
　　梅杰德又不是恶作剧之神，不至于恶劣至此。她一个小小的人类, 又没的罪过梅杰德神，反而还给祂送了个让祂极为满意的信徒。
　　不满意？不满意能给她神官的位置, 还允诺了祭司之位, 不可能！
　　于是再度埋首参详, 许久之后，蔓心抬头伸了个懒腰, 只觉着自己在白费功夫。
　　“我看他既不是在恶作剧, 也不是认真的给我提示，而是在委婉的嘲讽我的智商。”
　　横看竖看，她都看不懂！
　　而偏偏她还不能求助。
　　太难了。
　　蔓心垂眸，心说若是强行再看, 怕是精神力还没暴走，脑子就要先炸掉了。于是她胡乱将东西收了起来, 转头联系安妮丝。
　　上次从魔女的村落分道扬镳, 如今几日过去, 安妮丝也该恢复元气，如果让她对这些谜面占卜，兴许会给出点有用的线索。
　　而打开了通信页面，蔓心刚要敲下一行字，却又突然停住。
　　万一这背后还指向了某个神明，让她再次受伤可怎么办？
　　再者说，就算她读懂了，可系统的屏蔽词，大概会让自己听到的，她口中的话，也变成————。
　　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蔓心突然就意兴阑珊。
　　曾几何时，作为一个社畜，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什么时候这么殚精竭虑了？
　　她转头，视线正好落在忘记遮盖布帘的镜子中。
　　光滑镜面里映照出的女人光彩照人，同她现世的容貌极为相似，只不过是每个部分都做了最高档的微整。
　　只凭容貌，当然是她蔓心无疑。
　　可气质的变化翻天覆地。
　　别说是从前，就算是让一个多月前的自己来认，都不会承认这个人是自己。
　　穿越之后的前三个月，蔓心认为自己同以前没什么大区别。无外乎生活水准变差，且没了现代人那花样繁多的廉价娱乐。
　　她的改变并非因为穿越这件事，全是因着和霍尔霍斯的相遇。
　　霍尔霍斯说过，他在等待果实的成熟。
　　她明明才刚确认了，霍尔霍斯大约是喜欢她的，可如今又觉着这个喜欢，似乎跟她理解的不太一样。
　　喜欢一个人，会从一开始就着手要让她改变吗？
　　倘若一直以下属、跟班，甚至宠物的身份自居，那么霍尔霍斯的心态再畸形，蔓心都可以满不在乎，可昨日的怀抱太温热，舞步太契合，他的眉眼也太过温柔。
　　这都让蔓心曾经严防死守，一旦冒头就立刻掐断的希冀，生根发芽了。
　　她期待拥有更加亲密且对等的关系。
　　“我还真是完蛋！”蔓心恨恨地将盒子收好，“从前我还嘲笑我那些室友们明明谈过的恋爱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还患得患失的不够洒脱，结果到了自己，八字还没一撇呢，也开始伤春悲秋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而蔓心这蓬勃生长的自怨自艾，在她刚上楼，要将那小木盒藏进卧室时，就被窗前冒出的一颗头都给吓了回去。
　　是柏拉图。
　　魅魔的攀爬能力也这么好的么？
　　柏拉图在外头做口型——当然，蔓心若是不开窗，他是看不到卧室里的，毕竟这儿是系统给玩家配备的最后净土。
　　但想必他已经观察过所有窗户，确定蔓心只可能在卧室，才过来手舞足蹈的让蔓心给他开门，不对，开窗。
　　蔓心不想让外头的人能始终看到这货挂在自己窗前，虽然不耐烦，还是打开窗户，拇指指了指左边，随后又将窗户关上。
　　就算让他进来，也只能进走廊。卧室？不可能的！
　　“你什么毛病，好好的门不敲，非要爬窗户？”
　　蔓心瞥了一眼还留在窗根，被柏拉图充当坐骑的巨蛇，眉头蹙的更紧：“而且你不是说过，之前的大蛇是用一次性道具构筑了临时契约才召唤来的吗？”
　　柏拉图一愣，随即苦笑着解释：“祭司大人这记性也太好了点？我虽然先前身为人类只能最多支撑三只召唤物的驱使，但如今已经是父神的眷属了，当然可以更多一些。”
　　他打了个手势让蛇的大脑袋钻进窗户。
　　“这是我又新寻来的一只，跟先前的花纹不同了，体型小一点，但好处是缔结了永久契约，如果以后还有之前那种追猎任务，祭司大人可以吩咐我去做。”
　　蔓心不怕蛇，可这种一口就能将她囫囵吞下，又带着腥气的玩意儿，她还是敬谢不敏。
　　顺便一提，她完全没看出跟之前的那只有一毛钱的区别。
　　“说说，你来到底做什么的？”
　　她这儿已经很久没很清静过了，但并没有一个是无事生非之徒。
　　“我当然是来商量关于钥匙的事。”
　　“钥匙？”
　　柏拉图追求力量，且并不打算回现世，他怕不是想要将钥匙据为己有。
　　但有消息总比没有好，所以蔓心没直接数落他。
　　“说来听听。”
　　哪知柏拉图从口袋中真的就掏出了一枚钥匙。
　　那东西呗小心翼翼的包裹在黑色绒布中，泥土捏成，格外粗糙简陋。
　　真眼熟。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蔓心也将手包中的抖了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祭司大人竟然也有一个？”柏拉图今日原本有些魂不守舍，如今则更差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凑巧了吧？”
　　就算盖亚同梅杰德一样，是早在穿越以先就开始了布局，在玩家和npc手中分发了许多泥土钥匙。
　　可凑巧就在这几天之内，突然给了两个和霍尔霍斯相关的人。
　　霍尔霍斯在这儿可没扩散信仰，一共就她这么一个祭司，还有不到十位数个的魅魔……
　　若是蔓心再阴谋论一点，就要认为她是有意挑衅。
　　而从柏拉图的面色来看，他一定已经这么认为了。
　　“父神竟然和这一位，有过节？”
　　这就说来话长了。
　　“你知道死亡骑士的事吗？”
　　柏拉图当然知道，毕竟他也是个玩家，如今种族变更，可玩家的特权他仍然有，论坛中写出来的东西，全都可以看。
　　之前闹得那么大的副本，他当然有所耳闻。
　　“所以父神一个独自逃窜到这个位面的追随者，也在痛苦中得到了盖……那位存在的帮助，所以……”他刚说了一个字，立刻将后来的音节吞了回去。
　　而蔓心则十分无所谓的继续他的思路补充完：“所以盖亚是在回应，那些与她的魔力构成很相似的人？”
　　她看到柏拉图露出看智障一样的眼神，随即又想起自己不该对祭司大人这般不恭敬，又强行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提醒道：
　　“最好还是别提那位神明的名字，她的权柄既然包含大地，而我们又都带着她的馈赠在身上，没准提起太多，她就会感应到。”
　　也对，蔓心想起先前她只不过是在那堆土旁边于心内默念，辨认那些词语的发音，就得到了盖亚的注视，那么如今呢？
　　虽然但是，不提其名讳就有用了？她当时绝逼是心里默念的，该招来还是招来了！
　　当然，蔓心并不想说自己已经见过了盖亚，还傻呵呵跟她说了不少话。
　　于是她同样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回敬柏拉图：“你骑着蛇，还直接跳窗户，不就是因为想双脚离地吗？咱们现在在二楼，说说有什么关系！再者说，你直接接触着含有盖亚魔力的土块，她想偷听想现身，随时都可以，哪里是不直呼名字就能规避的。”
　　她刻意在说到“盖亚”二字的时候咬字很重。
　　柏拉图冷汗直流，但笑容不减：“祭司大人真是英明睿智。”
　　面对着他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蔓心就很想打人。
　　关于大地母神管不管得到二楼住户，这是个不值得探究的问题。
　　而一楼呢，提到她她就会现身吗？
　　这似乎有点研究价值，奈何不管是蔓心还是柏拉图，都不想自己去当试验品。
　　事态陷入僵局，而柏拉图终于想起，自己此行并非真的要找蔓心要意见。
　　他是想借助蔓心，寻求她背后的霍尔霍斯。
　　毕竟这一位，虽然吩咐他办过事，但他主动祈祷，从来就没得到过回应，偏心得很。
　　奈何蔓心就是绝口不提去帮他向霍尔霍斯要答案。
　　他祭出自己最纯真且可怜巴巴的眼神：“祭司大人，您就不能直接向父神祈求这部分知识吗？”
　　蔓心当然能，但她不想。
　　“凭什么我要帮你做这种事，你给我个理由？”
　　她刚才还想着，要如何同霍尔霍斯之间建立更加健康且对等的关系呢，生死攸关的时候不得不低头求人也就算了，这种纯粹多管闲事的，能省就省。
　　否则一找他就是求助，这不就是拿人家当提款机了么，这个习惯不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拿人手短的尴尬关系？
　　蔓心的拒绝在柏拉图的意料之内，但关于理由，他却理解的有些偏差。
　　“我觉着父神并不会因为祭司大人过多的祈祷而厌烦，他既然愿意回应，就是格外看中，也而祭司大人只要信仰心够纯粹，多少奖赏对父神来说，都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蔓心翻了个白眼，她如今最烦的就是摆脱不了信徒和魔神这档子关系。
　　于是再也不想跟这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废话，她指了指窗户：“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想要祈求知识？请自便。”
　　作者有话说：
　　今日的蔓心是暴躁款，樱桃辣椒味儿的~
　　————
　　第一更！?


第77章 你不要过来啊
　　蔓心今日可算是将心如铁石贯彻到底接下来, 不管柏拉图如何哀求，她都保持着送客的手势。
　　看着祭司大人的冷脸，柏拉图无奈耸肩, 他能看得出来，她的善心是不会用在自己身上了。如果他还读不懂空气赖着不走, 那怕是就要被命令，强行去充当试验品来验证盖亚会干涉他们到何种程度。
　　那太可怕, 甚至可能连命都搭进去，还是算了。
　　离开蔓心的住处之后，柏拉图继续乘着他的巨蛇, 一路从偏僻的小路绕行，直奔郊外。
　　虽然大地母神同时司掌生命的繁衍, 所以郊外林地多半是更加容易被她注视的所在。但相比之下，还是城镇内最危险。
　　他比谁都清楚, 人永远是最可怕的。
　　他可是魅魔, 耐不住寂寞的, 可若是在城镇内勾搭到一个美貌的npc，气氛正好, 衣服都脱了, 却发现对方陡然亮出大地母神的印记，以及泥塑地钥匙，他怕是要当场吓到萎。
　　而且还容易被仙人跳，被瓮中捉鳖。
　　既然如此, 还不如躲一躲。
　　蔓心的散漫态度，她对于被盖亚注视的无所谓的态度, 他能理解, 却又无法效仿。
　　她太被宠爱, 以至于哪怕是在如今的游戏环境下，都没怎么受过苦，自然没有紧张感。而她直到成为了魔神的祭司，性格都没崩坏蜕变，有很大变化，简直匪夷所思。
　　要知道，仅仅是改变了种族，或者得到了能力就判若两人的比比皆是。
　　其中两个还算是他的熟人。
　　想到这儿，柏拉图突然觉着自己相比于蔓心的好运气，真是太可怜了。
　　他不管是当年在现实世界，还是后来穿越进游戏，都没什么朋友，唯二两个算是熟人的，都比他更早和上位存在接触，从而性情大变。
　　其中一个，还丧心病狂到他都看不下去，亲手了结了——反正都出了那么大的事，早晚被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鳄鱼的眼泪就不必流了。
　　他就是为了力量，为了可以活的更好，在得知血影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就迅速布下一个局，想要悄无声息的将那枚宝石去找神明来换奖赏。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谈条件，将复活徽章，换成攻击性更强的道具，来弥补自己近身搏斗时，只能凭借体术来对抗的短板。
　　结果谋划再多，架不住运气短板，撞上了魔神的祭司。
　　一力降十会，技不如人当然无话可说，反而因祸得福，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更强的身体素质。
　　虽然跟一开始预想的不太一样，总归有就比没有强。
　　骨子里自带的魅力，更长的生命，没什么可抱怨的。
　　所以他是真的不怨恨蔓心，却也是真的瞧不上她那种温室花朵的心态。
　　“明明有这么得天独厚的条件，怎么就能不知道好好利用呢？”
　　如果换了他是蔓心的位置，一定会尽量讨好这位神祗，只要他能从手指缝里多漏下点来好处——更强的攻击性或者控制性的能力，他就能积蓄实力。哪怕将来免不了被厌烦抛弃，也足够称霸一方。
　　若有这机会，他可不会同血影一样蠢。
　　力量和权柄，这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确保安稳，同时还不能犯众怒。
　　胡思乱想着，柏拉图驱使着巨大的石蛇在林中游走，打算去一个猎人小屋暂住几日——那是树屋，并不靠近地面和泥土，也可以远离任何可能带来危险的人。
　　这是他之前勾引过的一个猎户允许他住下的。但猎户本身这个季节并不进山，所以对于柏拉图来说，正是适合现在安居的，世外桃源一样的所在。
　　夜半，他躺在窗前，睡意全无。
　　“啧，果然这个体质，还是有身体上的欢愉才会得到满足，这样孤枕难眠，实在太难受了。”
　　他一边回味着前些天和某个npc中的贵族小姐花前月下，做些虽然没到本垒，但也足够不可描述的夜晚。
　　若是那一夜，不是他因为托梦被猛然惊醒，发现胸前挂了把泥土捏成的钥匙，转头又偷听到这位小姐在和盖亚祈祷，让自己的情人永不变心的话，就更完美了。
　　随着他的辗转反侧，简陋的窗帘也在风中躁动，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如同长发飘舞。
　　柏拉图先前还未注意，随后看到那影子中逐渐明晰的轮廓，旖旎的思绪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全身冰冷，头也不敢回。
　　背后，明显是个长发女人的轮廓。
　　这可是树屋，离地面至少三层楼高度。
　　再怎么想，他都不认为这是夜半爬窗的女鬼——如果真是，就好了，兴许可以有一段香艳的展开。
　　都不是人类，谁怕谁啊！
　　再次有微风推动窗帘，带进一缕掺杂了泥土芬芳的气息。
　　柏拉图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回身。
　　窗外女子的轮廓模糊，隔着窗帘，并不比地上的影子清晰多少。
　　他立刻明白这是谁了。
　　“尊……尊贵的女神，您来找我有何贵干？”
　　说完他就后悔了，该再委婉一些的。
　　可是没办法，身为魅魔这种中低阶的魔物，他就是本能对强大的存在畏惧，此刻能强行控制住没直接匍匐在地，已经是极限，脑子也转的慢了。
　　半晌沉默，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证明时间还在流动。
　　“你在呼唤我的名，你是需要关怀和帮助吗？”
　　“……”没呼唤啊！
　　柏拉图冷汗都流了下来，在YY带颜色的场景时，还呼唤女神之名？他是不要命了么！
　　再说了，身为色（）欲之主的眷属，他怎么可能呼唤别神之名。
　　“你需要我来帮你遏制多余的欲（）望吗？”
　　不敢不敢，魅魔的体质就是依凭这个存在的，真遏制了，估计就离死不远。
　　电光火石之间，柏拉图意识到，正因为害怕和提防，在潜意识里提到的次数，和偶尔脑中闪过的画面都太频繁，才引来了盖亚的化身！
　　然而如今反应过来也晚了，他只能极力否认。
　　窗外盖亚的影子若隐若现，沉默片刻之后，留下了提醒，让他只要有需要，就呼唤神名，随后身影再度崩塌。
　　安静了许久，直到将鬓发粘在额角的冷汗都干透，柏拉图这才吞了下口水，艰难地往窗外看。
　　地面只有已经碎裂成块的泥土残渣，落在新绿色草地之上，在月光下如同干涸的血迹。
　　他只觉逃过一劫，可又觉着这远远不会是结束，于是连夜夺门而出。
　　蔓心之前的提醒，若是天马行空的猜测，位面也太准了些，她一定知道什么还不肯告诉他！
　　太过分了！
　　————
　　蔓心这一夜同样辗转反侧，然并非是因为担心，而是她矫情的少女心无处安放。
　　记得之前喝过的鸡汤里说，好的恋人不会总试图改变对方。
　　偏偏她觉着自己仿佛一个泥胚，正在被霍尔霍斯塑造着。
　　如果收获爱情的代价是，变的根本不是自己了，这值得吗？
　　反正睡不着，她开始骚扰朋友。
　　这个朋友的范围很有限，基本就是苏苏和她公会里的成员——
　　因为也只有这些人，认识从前还没穿越进游戏时候的她。
　　至于安妮丝啊，荧惑茵曼他们，完全没参考价值，认识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霍尔霍斯的祭司了。
　　而苏苏的商业互吹素质太强，上来一句：“你当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把蔓心吓了一大跳。
　　转头才看她的彩虹屁络绎不绝，无外乎就是说她更强更漂亮了。
　　蔓心：性格，我是说性格好吗！
　　苏泊尔电磁炉：有区别吗，人好看的话，性格怎么样就无所谓！
　　苏泊尔电磁炉：不过话说回来，你性格变了吗？除了因为奇遇的原因有了保命符所以比以前m积极了点之外，还有啥变化？
　　“……”你要是打错字了，删除就删干净一点好么，m个鬼，想说我莽就直说呗！
　　不过也确实比以前莽了，别说莽，冲动起来堪称降智。
　　这也没办法，放纵和冲动之间的界限本来就难以把握，她要安抚血脉中这过于贴合人类本性的欲（）望，就不得不让自己多冒一些险来中和掉，以免其发散到不合时宜的地方。
　　大部分人给出的结论都和苏苏差不多，这让蔓心觉着自己太敏感。
　　没办法，谁让她母胎solo二十余年，这要是成了，可就是初恋……
　　然后还是睡不着。
　　蔓心索性翻身下床，将那线索拿出来翻看数遍，别管到底理不理解其意思，好歹要背下来，直到已经滚瓜烂熟，才将其又封回了香柏木盒子，塞进枕头下。
　　果然，用脑过度有助于睡眠，她如今的疲倦让她觉着自己能一觉睡到中午——个鬼！
　　“大半夜的谁这么敲门！仗着不能投诉是吗！”
　　怒气冲冲站起来，直接拉开窗帘往下看，只见门外的柏拉图面白如纸，神情慌张，一双红色的竖瞳中分明映照着绝望。
　　“这是怎么了？”
　　之前唯一一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当初差一点被霍尔霍斯杀死的时候。
　　这才短短半天，他就沦落到生命垂危的境地了？
　　蔓心这人圣母的很，可若是柏拉图，这圣母心就要减半。他这人本身逃跑和应变能力可比自己强多了，要是他都慌到这份上，这肯定不是来找帮手，分明是要找人一起死！
　　她抱着手臂打算作壁上观，看这个祸害又招惹了哪路神仙。
　　然而天边已现晨光，柏拉图身后的街道静谧而安宁，丝毫没有危险，只有他那条蛇的影子在随着身形波动，吐着信子。
　　“祭司大人！开门啊，外头没有危险了，信我！”
　　信你个鬼！
　　作者有话说：
　　柏拉图：开门开门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蔓心：滚，不开，老子的少女心都被你这玩意打扰没了！
　　————
　　第二更！?


第78章 第二次悬赏
　　观察良久, 似乎真的没什么危险存在，又被叫破自己心中所想，若是蔓心不开门, 柏拉图大有蹲守门口吵闹示威直到闹得满城风雨的架势。
　　于是蔓心也就不太好意思再将人直接关在外头，她开门之后让出一个勉强能让柏拉图进来的空隙, 转手将他的蛇关在了门外。
　　那种腥气十足的玩意儿，才不能放进来污染她的地毯。再说肉肉和月曜, 可是会害怕的！
　　听完柏拉图的讲述，蔓心沉默不语。
　　她当然知道，盖亚早就意识到了霍尔霍斯的存在, 甚至比他真正来到这个位面更早。
　　可没想到这个仁慈的善神，竟然对他们这么不依不饶, 哪怕不主动去追查，还是时不时出来刷存在感, 将柏拉图这个自己就满肚子坏水, 揣度起别人来自然也都往阴谋论上靠的人, 吓破了胆。
　　作为魔神的眷属和祭司，被人一而再再而三上门“问候”, 怎么可能不知会大佬一声？
　　于是她将柏拉图塞进一楼的储藏室, 威胁他不许出房门，自己则噔噔蹬跑上二楼，于走廊中呼唤了霍尔霍斯的名字。
　　出于很复杂的心态，她就是不想让自己和霍尔霍斯相处的细节, 被柏拉图看在眼里。
　　走廊内安安静静，魔神莅临的先兆并未出现。片刻之后, 蔓心听到有人自外边敲了敲走廊尽头的窗户。
　　转头就见是霍尔霍斯凭空站在窗外。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个习惯, 所以说走窗户是您老人家的传承之一？
　　不过也就是在心里吐槽一句, 她当然知道霍尔霍斯之所以从窗户进来，而非直接撕裂空间出现于走廊内，多半是因为她的走廊太小了——
　　难不成魔神大驾光临搞坏了你的房子，还得负责给你修？
　　还别说，霍尔霍斯这么温柔体贴，没准真的会修。可他敢给，蔓心也不敢要。
　　带着体温的血肉墙壁，要不起要不起。
　　蔓心公私分明，压制住患得患失的少女心，将关于盖亚的种种说了。
　　霍尔霍斯听罢，看起来并不太高兴，但这种负面情绪，似乎并不是指向盖亚。
　　他淡淡道：“将那些钥匙处理掉，或者至少存放的远一些，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
　　蔓心咋舌，解决方式这么简单的吗！
　　霍尔霍斯的目光很复杂，对上蔓心的视线，轻哼一声：“贪婪和色（）欲，哪个对于人类来说，罪责更大后果更严重，你难道不知么？”
　　蔓心一愣，原来大佬不是对盖亚不满，而是对她和柏拉图不满啊！
　　不管她也好，柏拉图也好，再小心再谨慎，仍旧缺乏对神明的正确认知。
　　柏拉图一定是贪婪的想要在暗中，给自己留一条骑墙的后路；而她为了追寻钥匙的线索不中断，明知危险却也不肯放手。
　　贪婪也是一种原罪，看霍尔霍斯如今这神情，大概同这位兄弟的关系并不太好。
　　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色（）欲；
　　别人有什么我就想要——嫉妒；
　　所有东西我都要，别管想不想——贪婪。
　　嫉妒是不可能的，心大如斗的蔓心自认这一点从来与她无瓜。贪婪这一条，想要避开可就难了。
　　成年人就是全都要嘛！
　　但就算是在心内给自己暗搓搓的辩解了几句，但她面上则从善如流，知错就改。
　　霍尔霍斯的态度似乎略有缓和。
　　“大地之母掌管着的权柄，有一部分和我重叠，所以你们对她的感知力格外强，她也更容易听到你们的呼唤，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霍尔霍斯唇角微微上扬，似乎想到了有趣的往事。
　　“我在其他位面，有过一位祭司，他能力很强，掌握了近乎半神的能力，曾经在战乱中，冒充过大地之母去利用他的信徒——当然，并不是盖亚，而是另外的。”
　　蔓心点头，心说这位祭司操作挺骚啊！换了是她可不敢……
　　霍尔霍斯交代完之后，似乎要转身离开，只是于迈出窗子之前，突然回身揽住蔓心的腰肢，印下一吻。
　　浅尝辄止，并不非常激烈，就如同一个厨师心血来潮，将自己酿造的酒掀开一角来品尝浓郁程度。
　　“若是太过困扰和迷茫，就停下来思考一下现在的追寻是否正确，将导向怎样的结果，只要别忘了，站在你身后的是谁。”
　　随着他踏入半空中的空间缝隙，面前光影一瞬扭曲，随后，只留下逐渐冷凝下去的空气。
　　蔓心倚在窗边，下意识咬着还湿润的唇。
　　霍尔霍斯的意有所指，让蔓心十分怀疑，她藏匿着梅杰德的馈赠这件事，是不是被发现了？
　　不，不应该，之前只是隔着聊天页面说了几句话，他就很不高兴了，这么大的忤逆和隐瞒，若是他真的知道了，一定会震怒，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
　　果然还是因为盖亚的钥匙。
　　带在身上也是徒增危险，蔓心当机立断，下楼将柏拉图从储藏室拽出来，将自己的钥匙也塞给了他，吩咐他将两枚钥匙都埋进了花园里。
　　而她则在屋内远远看着——
　　万一埋钥匙这件事等同于简易召唤仪式，那当然要柏拉图来动手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些附着着盖亚之力的钥匙，被埋进最接近她力量本源的土地，没形成任何异变，反而随着接触，逐渐散逸了部分力量。
　　最多三日，那东西就会和花坛中的黑土融为一体，成为普通的土块。
　　蔓心和柏拉图对视一眼，都觉有些尴尬，感情不是盖亚太过热情主动，而是他们都太放不开手。
　　沉默是今日的花园。
　　解决了问题，接下来蔓心又要送客了。
　　而柏拉图一只脚刚迈出院门，系统提示音就非常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不约而同的，二人戳开了自己的面板。
　　系统提示：临时优化加载完毕，现实悬赏任务开启。
　　总有一些东西，对自己的种族、能力、权柄有错位的认知，它们因为容纳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而落入火池地狱，本该寂灭却又心有不甘，欺世盗名，害人性命。
　　盖亚女神用来彰显慈爱的力量竟然被用作杀戮和使人堕化死亡，这一点让她不能原谅，然而仁慈的女神并不想亲手沾染血腥。但她作为赋予每个人生命的母亲，冒险者们自然是愿意代劳的不是吗？
　　悬赏内容：
　　杀死利用神明权柄欺世盗名的魔物——生命之水（弱化版）X1
　　净化拆解他体内被污染的法器——生命之水（弱化版）X1
　　交回法器——生命之水（弱化版）X2，开启奇遇副本《泥土与生命的轮回》
　　ps：法器当然还是可以不交回（我为什么要说还是？），但这东西对于人类来说有什么用呢？一个用来安乐死，一个是核废料样的污染源，谁会有疯掉的魔物那种举动，将其融合改造呢！
　　ps又ps：仁慈的母神特别提醒，本次悬赏对象不是人类，没有理智，请尽量组队搜索，务必小心。
　　没人会对你的死亡负责！
　　蔓心记得，自从穿越事件以来，系统就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这次不仅话痨，且充满怨念。
　　记恨上一次她不交任务也就算了，后一句好没道理，谁想死啊，还不都是被你坑的？
　　“祭司大人，任务要去做吗？”柏拉图似乎已经忘了，他是被扫地出门的人。
　　废话，当然要做，但蔓心白了柏拉图一眼，别人也就算了，让他坐享其成？不可能的。
　　他面上看着老老实实，但也只是因为改变了种族，没法违背天性而对自己使坏罢了。
　　可对别的队友，绝对是颗定时炸（）弹。
　　于是蔓心表示，作为曾经一起参加过前置副本的人，她有现成的队伍，而那里很显然没有柏拉图的位置。
　　柏拉图耸肩，虽然似乎很是遗憾，却也无力撼动祭司大人的想法。
　　蔓心出门往传送点去，柏拉图跟她同行一段，中途就分道扬镳。
　　蔓心看着他的背影，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几小时后，艳阳高照，并不是个搞园艺的好时候，小牧师安静整洁的花园中，陡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在花园中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弯腰挖掘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很远之处循序渐进的传来，而是突然就响在身后——
　　就是故意让他听见。
　　柏拉图回头，正对上蔓心居高临下的视线。
　　“我就知道会这样，你真的知道死亡骑士如今什么样子么？竟然想走上他的老路……”
　　柏拉图这人惯会演戏，专爱冒大风险去博弈。
　　他的性格，蔓心都吃透了。
　　别看他表现的慌里慌张，若真的一心要规避危险，怎么可能想不到，将钥匙扔了这条方式？
　　怕是想到了，却故意忽略不提而已。
　　同自己的一时贪心比起来，他才是真的想当个骑墙派——一面跟在自己左右鞍前马后，想要借此机会与魔神更进一步，看是否能从中谋求好处；另一面则还想积极发展别的后路，神明也好，法器也罢，只要能让他变强，就行。
　　如今最直观的，就是将悬赏任务中的法器拿到手据为己有，但这一次的悬赏可不是单独玩家各自为政，他再怎么会演，都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去对抗十几人。
　　而蔓心也不肯不带他浑水摸鱼，他就只好冒风险，试着从已经确定了没有敌意的盖亚那儿着手，来试试看有没有捷径可走了。
　　蔓心守株待兔，用柏拉图亲手埋下的钥匙将他钓了回来，抓了个现行。
　　她抱着逆十字架权杖，居高临下看着双手沾满泥土的柏拉图。
　　她的权杖作为钥匙，在将来有朝一日尘埃落定，是要归还的。
　　但柏拉图自己不想回地球，还想着在这个位面作威作福，若是钥匙到了他手上，了解开门的代价是必须在有朝一日归还钥匙，那他是一定不肯还的。
　　既然如此，就不能让他拿到。
　　上一次出手是霍尔霍斯代劳，这次蔓心要亲自上，却再也不会心慈手软了。
　　柏拉图还未来得及策动召唤兽，就听蔓心开口：
　　“生长！”
　　他知道蔓心自霍尔霍斯那儿得到的馈赠有多厉害，瞬间瞳孔放大。怎么也没料到，蔓心这个圣母心爆棚的人，会为了这点未遂的小事，就要直接杀了他！
　　但躲闪已然来不及，更何况蔓心并未抛出种子，想躲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随着蔓心的言灵，从泥土中突然窜出两条藤蔓，生长的速度极快，将柏拉图捆缚禁锢住，藤蔓上尖锐的棘刺刺穿了他手背上的旧伤。
　　鲜血淋漓，落入泥土中。
　　作者有话说：
　　蔓心：不行，带着盖亚的东西大佬要生气，赶紧埋了
　　霍尔霍斯：你好好想想，你只带了盖亚的东西，嗯？
　　————
　　第三更！?


第79章 挂起来
　　疼痛席卷过身体已经转化为魔物的柏拉图, 撕心裂肺，让他瞬间就晕了过去。
　　但片刻之后，他却再度转醒。
　　竟然没被吸干生命力而死？
　　没有藤蔓是扎根在他体内的, 只不过是洞穿了皮肉，将他禁锢在半空中而已。
　　与此同时, 蔓心已经将被他刨出一半，如今只勉强看得出个轮廓的泥土钥匙挖出来, 随手丢进了包里。
　　“我会将这东西埋在别处来处理，你口口声声说会听我的命令，却阳奉阴违到这个程度, 是应该得到点教训。”
　　她抬手弹了一下生长着的藤蔓，让上头还挂着的血珠滚落, 让咬着唇的柏拉图又一次惨叫出声。
　　她这两天人在家中，通过牧师的技能, 用人工授粉的杂交方式, 搞出了一波新种子。
　　新植物的力量要比最原始的红花藤蔓要弱, 但消耗少，存活时间长, 更适合提前布置好, 用来禁锢和让人失去战斗能力，而非直接杀死。
　　如今第一次尝试，用在自己人身上，效果还是不错的。
　　她将吸饱了鲜血的分枝上结出的子实揉碎, 小心的收好种子，看向劫后余生, 也不知是该愤恨, 还是该庆幸自己能逃过一劫的柏拉图, 笑了笑。
　　“你就好好反省吧，别想着利用别人的善良，尤其是别试图利用知道你本性的人第二次。”
　　她走出几步之后，放慢了脚步，决定将这个逼装到底，于是侧头丢下一句：“如果可以，我会让你亲眼看看那位死亡骑士是个什么下场，你会感谢我今天拦着你作死的。”
　　柏拉图目送着蔓心离开，寻找着自己如今这种被植物吊起来捆绑的姿势，有没有挣脱的机会，发现只有一只脚能够挨到地面。
　　他思考了片刻，到底要不要直接在泥地上写下盖亚的名字来祈求帮助，但最终还是作罢。
　　他如今精神力大多都被藤蔓吸走，虚弱得很，若是强行召请神明，搞不好这呼唤微弱的对方根本就听不到，而他则会因为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而更为痛苦。
　　还不如一点点的积蓄点力量，直到能招出他的蛇来直接破坏掉藤蔓。
　　“可太难了，怎么我就总是屡屡栽在个圣母手上呢……”
　　————
　　蔓心不是那么阴谋论，每件事都会深思熟虑的人。
　　今日这次折返，是因为心神不宁，总觉着柏拉图反常，才打算试一试。
　　就算没成功也无所谓。那些藤蔓不光是为了整治柏拉图，也是为了提前给自己这小房子设下点安保措施。
　　上一次他死的太痛快，之后又得了甜头，不够长教训，这次不信他还学不乖。
　　蔓心一路轻快，直到来到了悬赏标注区域的主城传送点，这点子飘飘然突然烟消云散。
　　苏苏带着她的公会成员，一趟任务线下来，早就已经去了主城之外没有传送点的小城市。
　　蔓心因为折返过一趟，本就错过了约定时间，结果越是赶时间，就越容易节外生枝，这不，转头就她见到了一个不是很想遇到的老熟人——
　　千峰影。
　　他很明显也是为了避开大部队中的众多仇人，才会挑选在这个尴尬的时间来此。正午刚过，接下来影子会越拖越长，正好可以用他刺客的天赋，和半吸血鬼的种族优势来隐匿在暗影中。
　　估计和柏拉图想的一样，都图谋着暗中观察，浑水摸鱼的捞好处。
　　结果就撞上了一个格外不想遇见的人。
　　在蔓心看到他的瞬间，他也看到了蔓心。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千峰影本就惨白如死人的脸上表情瞬间紧绷，屏息凝神的后退，将手搭在短剑剑柄上，似乎随时要冲锋近战。
　　哦对，说起来，他大概没见识过冥府之门的威力，大约认为近身战还是作为刺客的自己更有利。
　　蔓心抱着手臂，实在没兴趣跟他打。
　　可惜他正好堵在自己要走的那个方向。
　　当他不存在然后擦肩而过将背后暴露给他？蔓心还没托大到如此地步，她抱着手臂，直视着千峰影。
　　千峰影整个人都处在警备状态，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仿佛谁先动谁就输了，颇有些决战紫禁之巅的意味。奈何两侧人来人往，最多只能是拳皇等级的对阵。
　　还好都是些不认识他们的npc，大概觉着武者之间的对峙比较容易波及无辜，都绕的远远的，没在旁边围观叫好。
　　虽然已经迟到了，但总不能就这么对峙到天黑，迟到到明天早晨。
　　“要动手就快点，不想动就别挡路，怕我偷袭你可以直接再从传送点离开。”
　　蔓心一指身后，她不是大度，是想到柏拉图说过，他也是被改变种族之后才性情大变的。
　　这相当于后天性心理疾病，让蔓心觉着没必要跟他杠到底。都一条丧家犬了，不值得浪费时间。
　　千峰影见她似乎一派轻松，面上神情差一点没绷住，随即也跟着假做缓和，手也从剑柄处放了下来。
　　“之前公会领地内我用不了技能，输给你的天赋是没办法，如今咱们直接休战，谁都别碍谁的事。”
　　蔓心翻了个白眼，这是没听说过她最近的事迹，还想着谈条件？还当她只是个毫无攻击技能的小牧师呢！
　　既然她的大度人家不领情，既然你千峰影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没得好废话了。
　　正好再一次祭出她已经实验过，效果非常好的改良种子。
　　“什么休战不休战的，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单方面的找茬欺负散人玩家好么？”
　　想让她平白无故就放下之前的梁子，凭什么！
　　说罢，她扬出细碎的种子，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抛物线。
　　“生长！”
　　种子轻飘飘，丢出去的速度，当然没有刺客开了爆发的冲刺速度快，可她本来就并不是为了非先发制人，反而后退两步。
　　眼看着一个箭步冲过来的千峰影，根本刹不住闸，一头撞进了刚破土生长出的藤蔓中。
　　新绿色的尖刺穿透外衣，染上点点猩红，哪怕千峰影没柏拉图那么绝望束手就擒，用他的匕首还徒劳的劈砍了几下，最后甚至还放手一搏，直接往蔓心的方向投掷。
　　仍旧没什么乱用，这种带着杀气的袭击，刚一出招就被蔓心感知到。
　　她从容侧身避开，眼见着千峰影被藤蔓缠紧之后双脚离地，挂在半空。
　　不得不说，因为千峰影过于纤瘦苍白，和柏拉图那充满了黄色气息的姿态不一样，很像油画中被有毒的艳丽花藤缠绕吸干的贵族。
　　见千峰影也逐渐因为生命力的流失而失去抵抗能力，她好整以暇的靠近，从花藤上收集种子。
　　同时不乏同情的对千峰影道：“这藤蔓我不给你解开了——不是我蠢，我当然知道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你就可以你潜伏暗影的力量挣脱开，是你我之间算不上死仇，我出完气也就算了。可若是下一次再来找我的麻烦……”
　　她的目光很冷，虽然没杀过人，不代表未来不能杀。
　　“不会有下一次了。”千峰影有气无力的低头。
　　他其实就是想赌一把，若先前在庇护过蔓心的npc不在她身边。是一次性契约，那他就可以偷袭成功，一雪前耻！
　　这其实还是有点依据的，毕竟之前在血舞倾城那一战，不仅他没再见到那个尚未存在的影子，而且之后默默在玩家论坛里窥屏时，发现除了自己，根本就没人见过那一位。
　　本来那么强大的存在，时常跟在玩家身边保驾护航才不合情理。
　　结果人家根本不用什么庇护，自己就解决了他，脸疼。
　　蔓心的感知力告诉她，千峰影这是真的认怂了，她轻哼一声，手动将荆棘藤蔓缠的更紧了些。随后转头离开，去找苏苏接头。
　　————
　　临近黄昏。
　　苏苏很耐心，悬赏任务重要，但若是不想让自己和队友们受到生命危险，就还是等蔓心同行比较稳妥。
　　她自己有替死道具，可别的队友又没有。
　　说起来，那玩意最初是死亡骑士赐给最得用的爪牙，也就是那位长老的。而那位长老又将其给了自己的曾孙女。
　　到底是为了血脉流传，否则长老一直带在身上，直到打完boss又满血复活，玩家就等于要打她两次。
　　而这也确确实实让她的血脉真的流传了下来，那个当时晕厥了很久的小姑娘，苏苏一直没直接丢下，发现她并非疫病魔女之后，将其交给一对夫妇收养。
　　正是之前无意间结识，在等待蔓心接头的小镇上开旅店的。
　　百无聊赖的在桌边嘬红茶，她突然听到一阵“噔噔蹬”的跑动声，正是那个小姑娘自外头飞速冲进门，头也不回的冲上楼。
　　她自从清醒之后，失去了记忆，跟养父母相处很不错，也不畏惧苏苏来着……
　　什么东西将她吓成这样？
　　随即，门再一次打开，原来是蔓心到了。
　　苏苏看了一眼她手中没加掩饰的逆十字架权杖，大概懂了小姑娘为何害怕。于是并未当回事，直接扯开嗓子喊人下楼。
　　风风火火之间，蔓心总觉着有人在暗中看着自己。
　　然而旅店内寂静安宁，并无窥视之人。
　　也许是接二连三的偷袭让我有点杯弓蛇影？蔓心这样想着，转头跟上大部队。
　　与此同时，二楼房间的窗帘缝隙内，女孩从摇摇欲坠的梯子上下来——她方才是踩高，从窗帘的最上缘往下看，这样不用将窗帘拉开缝隙，也不会因为凑的太近而不小心碰到窗帘，引来涟漪。
　　少女转身，对着墙角柜子上的一个陶土娃娃自言自语：“他们果然是往西南方向去搜寻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欺负人的快乐，我竟然活了二十多年才享受到~
　　————
　　第一更！?


第80章 爆炸的艺术
　　虽然本质上是急行军, 但对于体能已经远远超过一般人的玩家队伍来说，和郊游没什么大区别。
　　苏苏在路上给蔓心讲述了一下这次的安排。
　　“往西南方去吧，整体以队伍为单位, 从刚才的镇子出发，八方都有一到两支队伍。”
　　这效率有一点低, 按理来说，除非死亡骑士一直在地下疯狂移动, 否则的话……
　　“找占卜师来确认一下方位，哪怕只是笼统的区域，能再缩小一点也能方便些吧？”
　　苏苏摇头：“之前也有人这样提议过, 说该去找占卜师来占卜一下。但安妮丝你记得吧，她其实是绿野仙踪的副会长来着……他们会长就说找安妮丝, 但是她拒绝了，说针对这件事占卜, 会给占卜者本人带来极大的危险, 她不会去做, 也不建议我们找别人。”
　　蔓心了然，安妮丝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之后, 终于知道学乖了。
　　苏苏嘿嘿笑了：“所以还是进行地毯式搜索, 而大家都认为……咱们这队比较强，所以单独负责一个方向。”
　　能者多劳的意思？虽然蔓心作为一个以再也不需要加班为人生夙愿的人，这不太有激励效果就是了。
　　很快到了目的地，放眼望去, 在望不到头的碎石滩中，夹杂着许多冒着热气的泉眼, 远处火山口被缭绕烟云缠绕, 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种被地下岩浆烘烤过的温度, 宛若错综复杂的供暖线路，若是这温泉陡然涌出，足够把人的皮肉都烫熟。
　　蔓心瞥了苏苏一眼，心说姐妹你该不会是被人联合起来坑了吧？
　　这哪里是强不强的问题，分明是认为：既然蔓心能用复活术，所以苏苏你们这一队人可以不怕死。
　　但哪里能真不怕呢，疼也要疼到发疯，再者说，要是一个不小心都被烫熟了，复活回来也还是熟的，哪能不在乎！
　　于是接下来的进程就慢了，队里一共十个人，分散开来，各自小心翼翼，如同蹚在地雷区。
　　苏苏的公会精英队之前踢了一个有二心的，而月落霜天救回去之后，赌咒发誓再也不出来冒险，要为了活着再见一面老婆孩子而惜命，从此专心后勤，而这种危险的活计又不好叫生活玩家来充数，所以就十个，没强行塞满，算是以质取胜。
　　他们从方才就拼命暗示让苏苏下令分头行动，此刻小心之余，顿作鸟兽散——没办法，这桑拿地区也太尼玛的热了，他们要脱衣服！
　　不得不说，其实男性角色相比而言还是自由度更高一点，有的套装或者外观，上半身一丝（）不挂也没问题。
　　但从前游戏时代无所谓，如今么，当着两个小姑娘，特别还是蔓心这个已经默认是全公会女神的姑娘，他们都不太好意思……
　　至于苏苏就不是很客气了，她刺客自有轻便的外观，黑色抹胸和短裤都十分小巧，露出纤细的腰肢。
　　相比而言，反倒是蔓心穿的最多。
　　要不是这一次来去匆匆，她本来还想在镇子里再买上一件斗篷的。
　　大红的裙子，起不到保护色效果嘛，不管野外城里，都太惹眼了点儿！
　　至于炎热，她是不怕的，猩红绒线本身作为衣服的功能很完备，仿佛内置一个小空调，让她并不觉着辛苦。
　　可身体上还遭得住，精神上却很快腻烦了，一直放出精神力，还不能专心搜索，要花大半注意力去规避溅射温泉真的很累！
　　她忍不住抱怨了两句：“到底是谁安排咱们来蹚雷，下次见面我要好好跟他谈一谈，这么大一片区域，是该一个队伍来做的吗！”
　　苏苏吐了下舌头，耸肩。
　　“我也没想到火山口最近突然活跃起来了，从前这儿不是这样，很舒服的……而且其实这次来的队伍数量很少，至少有三个地区，只能分到一支队伍排查，在三选一的时候，是我先挑……”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蔓心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是苏苏自己选的，那就没办法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个负锦鲤，专吸好运那种，她自己的运气不错，可身边的人，就都不怎么样，甚至还有越来越差的趋势。
　　下一次见到霍尔霍斯，她一定要问问自己这个体质，有没有跟运势相关的问题。
　　作为首要负责排查危险的两位，很快分道扬镳，约定若是没有什么发现，就在天黑之前回到这个标记点来汇合。
　　蔓心选了更靠近火山的一边，在看到还有穿着铠甲的男人，如同蚂蚁一般在嶙峋山岩之间艰难跋涉，瞬间心情平衡了很多。
　　那个真正的火山区要比苏苏选的温泉区危险得多，哪怕那一队是物理抗性非常高的战士和圣骑士组合，也够吃力。
　　这也没办法，穿越事件以来，都没诞生60级玩家，生存艰难可见一斑。上次迫不得已进过副本的玩家，不是每一个都敢再来冒险，就算愿意来，若是本身太菜，负责统筹调配的那几位也不会放。
　　人手少，就只好每个人都分担更多才行。
　　非常大的面积被八等分，每个区域上十几个人，如同沙盒中的蚂蚁，很快就分散的看不到彼此。
　　然后蔓心就看到了一个突兀的人影。
　　不是队友，但看他并未在乱石中并未刻意遮掩身形，似乎很坦然的背对着自己，应该也不是敌人……
　　他少见的没屏蔽称号，只屏蔽了名字，围着一颗已经石化的大树，比比划划仿佛在举行什么□□仪式。
　　蔓心忍不住就想凑过去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次的搜索行动中，虽然姐发起人，都在论坛里苦口婆心的劝告，再三强调这次悬赏对象十分危险，是世界boss等级的战力，还很可能是60级的世界boss，让散人玩家千万不要单独前往，否则就是送菜。
　　可告诫归告诫，这主城的传送点不派人蹲守，是根本拦不住的。
　　可凭什么拦呢？还有不少人的房子就在那主城，还不许人回家了？
　　再者说，这是全开放式地图，从别的主城绕远路直接跑过来也行。
　　不管是有心暗中观察捞一笔的，还是不要命作死的，遇上都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在蔓心还没凑的很近时，感知力突然发出预警，让她肌肉瞬间紧绷。
　　同一瞬间，她还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魔力流动，以及刺鼻的气味——非常亲切，是她穿越到这个位面之后，已经久违了的化工材料的复杂气味。
　　“不好！”
　　她惊呼一声，转身一跃而起，轻巧的飞扑到了一块巨大的书页形岩壁后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随后，爆炸声响起，热浪如同雨水落下，大部分被山岩挡了个严严实实，还有少部分，也被猩红绒线变形化出的雨伞挡住。
　　“炼金术师？”
　　蔓心咬牙切齿，心说刚吐槽完身边的人运气不好，现在她也倒霉了。
　　这可真是报应不爽……
　　她暗自想着这位作死先生现在是不是已经熟透了，她再复活回来到底是仁慈还是残酷时，就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微弱的呻（）吟声。
　　蔓心冒头，发现被方才的爆炸直接掀到自己前方不远处的，除了炸开的碎石和热水之外，还有一个人。
　　id被隐藏，只大大方方的亮出称号——大难不死。
　　其人身上套着明显不是职业套装的丑陋自制铠甲，脑袋被裹在同样丑陋的头盔中，看不清面貌。
　　男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哼哼唧唧的将头盔摘了下来，里头很厚实，大概塞了石棉一类的隔热材料，所以方才的爆炸，并未给他带来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他躺在地上看到蔓心，仿佛见到了菩萨。
　　“快……快奶我一口，我要死了。”
　　“哦，我还以为你准备的好好的，应该毫发无伤呢。”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男人败犬一样的表情，蔓心就忍不住将本该在心里进行的吐槽都直接说了出来。
　　但这并不影响她往男人身上丢治愈buff。
　　他确实血条都只剩了一点点，接下来哪怕有人朝他丢一颗石头，他都得狗带。
　　“得救了得救了……”男人念叨着爬起来，毫不矜持的开始脱衣服。
　　“我是准备的很完善，但只想到了高温的问题，却没想到粘液爆炸的冲击力竟然这么大，刚才我被吹飞到半空，摔下来时脊柱断了好几节，要不是有你救我一命，我估计就要爬回主城了。”
　　真是乐观，脊柱断了几节，只剩十几点血，还觉着自己能爬回主城可还行！
　　蔓心确认了这是个作死的傻子，懒得再搭理他，直接迎着才褪去了沸腾，此刻仍然水雾弥散的大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现在一看到有路人冲出来可怜兮兮的求助就莫名回忆起柏拉图那张脸。
　　男人则对救命恩人十分狗腿，颠颠跟在她身后。
　　“你是搜索队的吧？我是听说这个地区藏匿着被通缉的世界boss，向我这样没啥战斗力的人，去组队也是拖后腿，可被它的气息浸染过的素材，没准可以炼制药剂，所以我想炸开一个它曾经躲藏过的小孔洞，看能不能采集到一些。”
　　这话很是合情合理，但是……
　　蔓心瞥了一眼真·大难不死的男人一眼，指着面前至少占地几百平，深几十米深的天坑。
　　“这就是你说的，炸开一个小孔洞？”
　　这样就算死亡骑士真的在这儿待过，怕是它曾经接触过的东西也已经被炸没了。如果它此刻真的就在下头，怕是也要被波及的掉点儿血。
　　太谦虚了，没战斗力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平等的让队友和敌人一起壮烈。
　　男人则龇牙咧嘴的往前探头看了一眼，用拙劣的演技装糊涂。
　　“雾气太重了啊……竟然这么大范围吗？”
　　蔓心实在懒得跟这个大概率摔坏了脑子的人对话了。
　　“你炸死自己没人管，波及到别人可不行，现在·立刻·马上，滚回主城去！”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每次悬壶济世，救回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
　　第二更！?


第81章 控制
　　蔓心此刻很气愤, 比任何一个炼金术师手里的爆炸瓶都易燃。
　　被爆炸搞出了脑震荡的男人则是迷迷糊糊，半晌之后才明白过来事态的严重性——
　　再糊涂，对上蔓心似乎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也该清醒过来了。
　　如今浑身是刺，眼光如果能杀人, 那面前这个大难不死，就已经死了。
　　还是被捅穿了无数个窟窿的那种死。
　　他也是个社畜, 知道加班时遇到额外的麻烦有多烦人，于是立刻真诚道歉：“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就能炸一米……”
　　蔓心毫不吝啬她的白眼和冷哼。
　　骗鬼呢, 一米的爆炸范围，还用你这么严阵以待, 连自制防护服都穿上了？
　　不过……
　　若不是作死，而是有准备的, 通过这个方式来定点开路, 直接炸开很多连通地上地下的通道, 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冷眼看着底下的热度逐渐褪去，被改变了的地貌也清晰起来。
　　这块地皮都被炸没了, 碎石重新分布后, 缝隙中又挤满了泥灰，以至于旁边的两处温泉泉眼都暂时被堵住，并未瞬间将大坑注满泉水，让其成为难以窥探的水下世界。
　　可还是有涓涓细流带着热气细密的渗透进来。
　　果然还是不行, 造出湖泊只是时间问题。
　　她刚要再次提醒男人赶紧滚回主城，突然感受到了一点奇异的魔力流动, 立刻趁着如今底下还没变成热汤池, 滑下去一探究竟。
　　在落地点, 距离爆炸中心很远的边缘，蔓心发现了很多带着螺纹的大片硬壳和……粘液。
　　那些粘液还很新鲜，散发着一点似有若无的香气，其中一部分形成的痕迹延伸到岩石背后。土块一阵阵的蠕动着，竟然还有一些幸免于难的生物，感受到爆炸已经过去，探头从碎石中钻了出来。
　　“蜗牛？”
　　原来这种动物能坚强到如此程度，还能长这么大？
　　别说完整高度接近一人了，那弹性颇好的柔软组织，大概可以抻的非常长。
　　“喂，大难不死的！”
　　她抬头喊那个炼金术师，他没自报过家门，蔓心姑且也只能这么称呼。
　　她指着那些蜗牛：“这东西你认识吗？”
　　“当然认识了！”
　　男人一个信仰之跃，豪爽的直接跳了下来——
　　方才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都扛得住的自制铠甲，这点高度更是不在话下。
　　牧师有根据职业天赋延展出去的植物学，而对于动物有研究的，并非召唤师，而是炼金术师——毕竟他们有太多材料，需要从生物体内获取了。
　　“是尖壳蜗牛，是伴温泉而生的……不过，它们这是吸收了boss散逸的魔力？怎么都长了这么大！”
　　他眼前一亮：“它们的粘液可是代替火药的好东西！还不怕受潮！”
　　男人这么说着，开始蹲下身专心致志的收集起粘液。
　　“……”蔓心听说是好东西，倒是有心也搞一点回去研究一下，但是看到从碎石中又钻出不少小个儿的，密密麻麻，就很是下不去手。
　　若是单纯长得大，还可能是别的魔力影响，但若是既大只，繁衍速率也有质的提升，这无疑是霍尔霍斯，或者盖亚女神的权柄影响。
　　她失望的看了一眼周围，所有可能通过的洞口都有一定程度的塌方，但已经没有清理的可能，就算有，面对着随时第二次塌方的可能性，也不该去冒险。
　　明知道死亡骑士在这儿停留过，却没法追，这太糟心了。
　　这时，大坑边缘有人探头放下看：“底下是谁……蔓心？有危险吗？”
　　是迦楼罗的声音。
　　“没事！我这就上去！”
　　走之前，蔓心打算将这个“大难不死”直接拖上去。
　　哪能让他收集那么多爆（）炸物，抓两把就得了。真让他带那么多回主城，搞不好就会弄出人造天灾……
　　可她再三催促，男人都只支支吾吾的应着，却就是不起身。
　　蔓心蹙眉，她突然觉着，这家伙原本还算得上人畜无害的气质，突然就有所改变。
　　她轻巧的将种子塞进脚下的碎石缝中，随后悄无声息的后退。
　　种子在几乎满是碎石的地面里迅速扎根。
　　此处过于浓烈的，催动生息的魔力残留，不用她的命令，那些种子就开始自主生长，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缠绕住除了主人之外的一切生命。
　　隔着这一层屏障，蔓心再次开口。
　　“你，现在立刻自己用传送卷轴回主城，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男人充耳不闻，他不回头不起身，仍旧蹲在地上划拉着粘液。
　　蔓心觉着自己的暴躁指数真是呈指数增长，自从可以肆无忌惮的教训人之后，越来越没有耐性，直接祭出阿努比斯权杖，灌注精神力。
　　冥府之门的虚影在背后逐渐成型，死亡的寒意中和了蒸腾起来的热度。
　　男人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胁，这才磨磨蹭蹭的回头，一只手试图解开衣服前襟的口子，以伸进衣服内侧掏出传送卷轴。
　　蔓心一阵无语。
　　大兄弟，你现在穿的那身甲，好像不具备解扣子的功能好吧，演戏能不能走心点儿？
　　男人目光呆滞，气质骤变，外表和之前倒是没什么不同，只是腰上的皮水袋依旧干瘪。
　　而地上的蜗牛粘液却时真真切切的消失了。
　　那么一大坨一大坨的，总不能是吃了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蔓心的猜想，男人抹了一把嘴。
　　蔓心瞬间一阵反胃。
　　而这人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没骗过蔓心，手不再往胸前乱抓，而是开始去腰侧另一边的布袋里掏东西。
　　“不好，他可能还要扔爆炸瓶！”
　　蔓心知道自己近战实在不够拿手，立刻喊迦楼罗下来助战。
　　察觉到先前地震山摇的巨大动静，很显然并非只有迦楼罗一个赶了过来，只是因为路途原因，其余人到的稍晚。
　　大家配合默契，在苏苏的安排下，另外下来了一个魔道一个圣骑，分别控制对方，以及给自己这边两个主力叠加增益buff。
　　剩下的，都在坑顶严阵以待。
　　他们也不想当斗兽场边上的观众姥爷，奈何底下空间太小，人多挤在一起影响操作不说，互相遮挡视线，让那炼金术师一个燃（）烧瓶下去，大家就都得GG。
　　但四打一已经足够，特别是在对方脑子不太灵光的情况下。
　　蔓心跟圣骑士轮流吸引仇恨，魔导师则负责援护，将人一步步引到特定位置。随后迦楼罗一锤子砸在男人小腹，将人直接锤飞到了蔓心先前中下的，已经生长的很旺盛，正在急切的希望抓住些什么的藤蔓当中。
　　男人面露癫狂的神色，似乎还想从腰带上解下装满爆（）炸物的袋子来同归于尽，但藤蔓的反应速度可比人类快多了，紧紧缠绕住他的手脚，连嘴里都勒了一根，让他连话都说不出。
　　虽然他似乎也说不出人话了。
　　一天之内挂起来三个，也就是狗比系统还不够恶趣味，不然肯定给她个“绳艺大师”的称号。
　　男人还在尽力挣扎，哪怕带刺的藤条已经深深勒进皮肉，勒的他不受控制的呕吐。
　　太脏了，蔓心跟旁边的魔导师面面相觑，都下意识后退。
　　迦楼罗当仁不让的上前检查。
　　他非常粗暴的捏着男人的腮帮子让他强行张嘴，片刻之后，仿佛被蛇咬了一样跳着后退，脸色极为难看。
　　“怎么回事？”苏苏问道。
　　迦楼罗可是她认识的最没有洁癖不拘小节的人，他要是都觉着严重，这事儿得多恶心啊！
　　“他刚才，应该是把吞下去的粘液都吐出来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觉着这粘液非常香甜，想尝尝看。”
　　听了这话，苏苏皱着眉头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迦楼罗自己也觉着极为恶心，龇牙咧嘴，面色铁青：“我也不想的好吗！多亏了这东西是他吐出来的，我只要还有这么一小撮理智，也不可能真的去尝一口，但要是真让我直接在地上看到新鲜的，没准就……”
　　他说到这儿，目光就落在地上还残留的一些蜗牛背上，无意识的咽了下口水，随后眼神一凛，狼狈的立刻爬了上去。
　　蔓心另外两个队友下意识也去看向地上的粘液，也都露出向往的神情，但似乎比起迦楼罗，尚能把持得住。
　　蔓心方才曾经近距离观察过这些粘液，虽然觉着它们香气馥郁，但远未到让人控制不住食欲的地步。
　　她思索片刻，终于意识到，是他们抗性不够，才会被迷惑。
　　而吃了这玩意，大概就会变成行尸走肉，无差别的攻击人。
　　她忍着恶心凑近已经要把自己关节都扭断的男人，用力将他敲晕。随后再翻开他的眼皮，很正常，没和那些疫病魔女一样堕化。
　　也对，本身抗性再差也是玩家，又不是潜移默化的被侵蚀很久，才吃了这么一顿，没消化就被殴打的都吐出来。
　　坑上的队友们都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苏苏：“你还说你不是大夫，你看你的手法，这么专业。”
　　迦楼罗：“就是就是，简直白衣天使，悬壶济世。”
　　都被这样夸奖了，只能好人做到底，蔓心用“放逐”的言灵解决了坑底所有的尖壳蜗牛，让它们残留的粘液也随之丧失活性。
　　迦楼罗终于敢再一次下坑，将这个不愧为“大难不死”的男人背了上去。
　　苏苏则已经在联络各个搜索队的队长，告诉他们可以往温泉地区来收束，途中严格排查，看死亡骑士是不是躲在两个区域的交界处。
　　这消息发出去之后，几个距离较远的队长纷纷回应，可偏偏将温泉区夹在中间的火山区，和湿地区，共计三个队伍，队长都迟迟没有回应。
　　蔓心爬上去之后，听苏苏说起，直觉有些不妙。
　　碰巧离得比较近的三支队伍，都有事耽搁没看到？
　　怕不是……
　　她瞥了一眼在迦楼罗背上，死猪一样的男人，心内涌起不详的预感。
　　“大家小心点，我觉着先一步到达的未必会是增援……”
　　“我觉着小心已经晚了……”苏苏语重心长的一拍蔓心后背。
　　蔓心回头，就见几十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正在靠近。
　　与此同时，她的通讯页面响了起来。
　　蔓心一边找可以给自己躲藏并偷袭的掩体，一边点开通讯页面。
　　原本以为是安妮丝迟到的告诫，却意外看到了霍尔霍斯的名字。
　　嗯？他之前不是说他不能随便给玩家发消息吗？
　　霍尔霍斯：在莫斯火山口附近，我随手料理了一群被那个叛徒侵蚀的人类，如果你觉着他们还值得一救，明日天亮之前来回收。
　　蔓心抬眼望向前方烟雾缭绕的火山口。
　　霍尔霍斯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蔓心：你来都来了，怎么不救人救到底，将他们都料理了呢？
　　霍尔霍斯：因为我在生气啊:)
　　————
　　第三更！?


第82章 心慌慌
　　直觉上, 霍尔霍斯这次给人的感觉，有些反常。
　　他作为魔神，从来不需要太间接, 而除非盖亚在火山口跟他对上，不然的话, 捏死一撮蚂蚁，和捏死三撮, 没有质的差别。
　　他犯不着刻意这样，只帮蔓心将麻烦压制到她勉强可以解决的地步。
　　甚至根本没露面。
　　但蔓心此刻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这件事。
　　前方平原上，游荡着如同行尸走肉的两队玩家逐渐靠近, 若不是一共二十几个，人数还是不够多, 那活脱脱就是一出丧尸围城。
　　也不知道这死亡骑士到底搞什么幺蛾子，这样失去了神智, 几乎只靠本能来攻击身边类人型生物的玩家, 几乎都已经用不出来技能。
　　只单纯加了勇敢值让他们不怕死, 到底有什么用？
　　总而言之，战斗过程不用细表。三下五除二, 该击晕的击晕, 该捆绑的捆绑，甚至让蔓心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如果霍尔霍斯没帮她“随手”收拾掉去探查火山的那一批，他们一队能用技能的, 对付再多这种“丧尸”也还能应付的过来。
　　当然，她自己也知道这是错觉。
　　去往火山口的那一队是战士和圣骑士的组合, 他们身上的装备自带盔甲, 本身筋力就高, 想要用物理方式将其击晕很困难，非常难搞。
　　毕竟他们食物中毒开始发癫，可正常人一方只能束手束脚，要顾及着不伤及他们性命。
　　眼下，冲在前方的近战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只不过在蔓心源源不断的治愈下，伤口都很快愈合，如今只剩下浅浅的疤痕。
　　直等到准备打扫战场，原本就相距较远的几支队伍才陆陆续续赶来增援。
　　他们看到这一地狼藉，还有在疯狂殴打人腹部的几位，都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一方比较凶恶。
　　大概沟通一下，都推测这不该是针对蔓心的伏击，因为太弱了。
　　这更像是一种简陋的部署，或者连部署都省了，单纯是自卫本能，想要让所有踏入此地的智慧生物，都化作无智慧的守卫，从而不泄露行踪。
　　如果是为了应付玩家们，这都显得太过简陋无用。
　　他只要还有一点理智，在经过上次副本之后，就知道玩家很惜命，没那么多独行侠。到这片区域后的人莫名其妙就失去音信，不可能没有后续部队来搜索。
　　而对于蔓心这样背后还站着高位存在的人，这就更显得可笑了。
　　“所以，根本是强弩之末，只能设计出这种程度的防御了？”
　　苏苏思忖着，她总觉着，如果死亡骑士已经贫弱成这样，那只要找得到，四舍五入这任务也就做完了。
　　太轻松，不是狗比系统的风格。
　　绿野仙踪的会长稻草人提醒：“别大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样也是收集过那么多信仰，战斗力强大的魔物，若不是被一再削弱落魄到只能躲藏的地方，咱们就会连挑战的资格都不具备。”
　　蔓心瞥了他一眼，这人之前存在感一直不强，她真是难以想象他和安妮丝该如何相处。
　　她转头看向地上横七竖八那几位。
　　突然灵光乍现，蔓心突然有了个猜测，会不会是死亡骑士本身也是被系统摆了一道的？
　　他不是玩家，未必就知道自己的大概位置都曝光了。
　　若无系统提示，乱入的路人也不泄密，那亚基大陆这么大，找寻他就等于大海捞针。
　　谁会去特别在乎几个npc的失踪？甚至运气再好一点，玩家根本都不会知道有那么几个npc失踪了。
　　在这个节年代背景下，平民中发生了一点小问题，很难散布的远。
　　而这时，稻草人还在分析：“总之万事小心，缩小搜索圈，但其他地方……也可以留人观察着，万一真的咱们都推测错了，死亡骑士是在故布疑阵，咱们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嗯，能在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总是好事，所以蔓心并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跟着点头。
　　这样安排下去之后，仍旧是分散搜索。
　　毕竟还要分出两队人去火山口救人……
　　蔓心没去，不知道为什么，在想明白霍尔霍斯今日的反常之前，她有点打怵，只想将会面拖延到最后一刻。
　　她咬了咬唇，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又一次再度打开了通讯页面。
　　画面停留在她很简短的一句感谢上。
　　当时分分钟就要进入战斗状态，没功夫想的太多，此刻看来这感谢非常敷衍，措辞时根本不走心。
　　而霍尔霍斯就仿佛他真的只是路过，自此之后也没了后话。
　　是体贴的打算等她开口再来援助，还是认为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死亡骑士，已经难为不到她，既然她要逞强，当着队友的面不肯呼唤他的帮助，就直接走掉了？
　　蔓心凝视着界面，总觉着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可词穷得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一直不肯公开和他之间的关系，他才生气了？
　　不过他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啊！没名没分的。
　　这么一想，蔓心也觉着委屈，她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早就习惯一心两用的思维，都集中在搜索上，再度关掉了通讯页面——
　　当然是不可能的，她七上八下，通过内省，发现自己并非委屈，而是有点心虚。
　　而她是为什么心虚来着……
　　“Boom！”
　　爆炸声带着剧烈的震动，让蔓心一个踉跄，思路再一次被无情的打断。她一个头两个大，立刻往声源方向冲了过去。
　　她很清楚的记得这队人力没有别的炼金术师了，搞出这么大动静，是先前那个大难不死又醒过来搞事？还是他之前在别处留下的爆炸瓶被别人触发了？
　　她赶到时，先一步来探查情况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了圈。
　　“这地洞肯定有问题吧……”
　　“我觉着肯定有问题。”
　　“那下不下？”
　　“有问题还下？”
　　“就是因为有问题才要下啊！”
　　“让一让！”
　　蔓心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才发现这次的爆炸虽然仍旧破坏了地表，炸出了一个坑，但范围小了很多。
　　就是周遭看上去不太美妙，黑色的焦黑斑点仿若腐坏的霉菌，让这个不大的洞穴宛若大地的皮肤病。
　　没错，比起之前那个炼金术师的疯狂，此刻地下形成的并非一个坑，而是很窄的洞穴，深不见底，里头黑黝黝的一片。
　　蔓心搞了好半天才弄明白，是有人为了防止有抗性不好的人再误食蜗牛粘液，将附近的都收集起来，打算直接一起烧掉。
　　她没提醒过这玩意易燃吗？算了，不重要。误打误撞炸通了一个连接了地下，却没温泉冒出来的洞，是件好事。
　　随后她才注意到，这个炸出地洞的人名为迦楼罗。
　　他做这档子事，原本就是在将人送回镇子的顺路——他在之前那次战斗力，冲的最猛，腿上受了伤，虽然蔓心可以治愈血量，但是让筋骨受创的人瞬间痊愈到行动自如，还是不可能。
　　这是真实的世界，任何治愈术都达不到那种程度。
　　“我不是提醒过了这玩意会爆炸了吗！”
　　“我当时离着人群远远的干呕，和孕吐一样，没听到！”
　　他灰头土脸，背后背着的男人却意外的毫发无伤。
　　不愧是大难不死。
　　接下来，立即就要下坑。
　　若是死亡骑士就在附近，接二连三的大动静必然会惊动他，若是让他再度沿着地下水脉逃窜，可真的没地方去找了。
　　虽然还有最大范围，可那是看不到听不到，没有耳目线人，连放出精神力去感知都不会有结果的地下！
　　想到这儿，蔓心就在心内暗自抱怨起盖亚了。
　　她这悬赏给的，仿佛不情不愿，她掌管大地的权柄，一个如同鼹鼠一样东躲西藏的家伙，她真的找不到么？就算和系统有协议，必须让玩家来解决，好歹把死亡骑士关于隐匿的权柄收回去好么！
　　然并卵，盖亚可不是梅杰德，听了她的抱怨反驳几句，还能念念叨叨的让一小步。
　　蔓心身上的猩红绒线防御力很高，首当其冲。
　　其余人都还在商议，她就已经顺着绳索滑了下去——这也是为了可以独选一条岔路单独走。
　　毕竟若是真的她自己遇险，还可以随时召唤霍尔霍斯来给她撑腰——
　　就算是如今二人之间的关系明显著有点问题，可小命还是要排在第一位的。
　　坑下岔路共有四条，蔓心在其中一个洞口做了标记，在权杖中灌注少许精神力，将其当做照明工具来使用，毫不犹豫的深入。
　　羊肠小道，除了更加干净些之外，因为充斥着炎热和水汽，都不如之前随着安妮丝下副本那次舒服。
　　“很奇怪啊，虽然这地方明显不太适合生物存活，但一点儿都没有，也太奇怪了……”
　　被那种扭曲的魔力影响，但凡是生物，都会和之前那些尖壳蜗牛一样，生长的格外迅速，繁殖欲也格外旺盛才对。
　　难道走错了？
　　而就在蔓心越来越不自信，想要打道回府，重选一条路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回头一看，好死不死，正是一只硕大的眼睛。
　　只是这一次，这眼球在黑暗中反射她手中权杖的微光，绿油油的，露出里头已经扩的很开的竖线瞳孔。
　　这已经不是类似人类的眼眸。
　　死亡骑士，他的身体堕落扭曲的更深。
　　眼球的瞳孔陡然吸入光线，微微收缩，扎根在石缝中的血管也随着微颤。
　　密密麻麻如同根系的血管间隙，隐约可见白的红的残渣。
　　还好他已经不够聪明，竟然主动现身。
　　蔓心之前的推测错了，这条岔路如此干净，并非是因为没有死亡骑士的魔力散逸，而是这些东西，都被他吸引蛊惑后吃掉了。
　　“我要……吃了你……”
　　随着含混的声响和扭动着的神经，这样的话语灌入蔓心的脑海。
　　蔓心轻哼。
　　有本事你就来试试看！
　　没有别的可能被误伤的玩家在，蔓心上手就催动了冥府之门。
　　“放逐！”
　　那些已经张牙舞爪着凑了过来的神经线，立刻都被白骨之手抓住，干瘪枯萎，还未落地就化为了齑粉。
　　而蔓心在mp消耗掉了三分之一后，并不恋战，反而轻巧后跃，拉开一个对方的神经线够不到的距离，迅速关闭了冥府之门，给自己叠了几层圣者之庇佑。
　　不管怎么说，死亡骑士身体内的魔力浓度都不是她一个人类可以比拟的。单挑不现实，蔓心只想测试一下他的再生速度，以及他是否还能使出先前那种能彻底夺去人视线的强光照射。
　　虽然很想带墨镜来中和这种伤害，但在这个游戏背景内，想也知道那玩意儿千金难求。
　　狗比系统才不会给玩家这么便利的东西。
　　发现蔓心后退，死亡骑士并不追击，甚至都不曾动怒，引来岩石震动。
　　他似乎从蔓心身上那熟悉又令他痛苦万分的魔力流动中，回光返照一般寻回了本该只属于过去的理智。
　　“那位大人的，小祭司吗，没想到竟然还是你来讨伐我，真是……可笑……如果你不想沦落到被抛弃，就……让我吃了……你……好了。”
　　啥玩意儿，抛弃个鬼？
　　蔓心自认为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二十一世纪宅女，哪怕失恋被抛弃了……顶多就越三五好友大醉一场，该过去的也就过去了。
　　再者说，到现在也还没名没分呢，连被抛弃的资格都没有。
　　但随后，她意识到，死亡骑士说的，跟她想的不是一码事。
　　人家说的是信仰层面。
　　那更无所谓了，她本来也没什么信仰心。
　　“咱们话不投机，就别说那么多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丢出两颗种子过去。
　　mp刚好回满，虽然区区两根花藤，不可能将死亡骑士身体里的力量吸干。但那些有了源源不断能量供给的花藤，不会枯萎，反而会一直生长，填充满它和岩壁之间的空隙。
　　这样一来，就算他拔出血管逃跑，这花也会成为阻碍，被挤压剐蹭留下的花枝和残叶，同样会成为追踪的线索，从此之后，它就再也不是可以随意隐匿行踪的存在了！
　　死亡骑士哀嚎一声，它虽然没了理智，可求生的本能还在，立刻明白了蔓心的用意。
　　“呵……呵呵哈哈哈！就算色（分隔）欲之主抛弃了我，可我还有……另一位神明的庇护。”
　　蔓心比他更想笑。
　　要不是为了怕刺激到这家伙，以至于他发狂引发塌方，那蔓心就要告诉他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来追杀他——
　　都是因为盖亚的悬赏！
　　下一秒，死亡骑士开始颂念起无意义的音节，蔓心先是一愣，发现这些内容，竟然没有灌注到她的意识中，让她也能听得懂了。
　　但就算如此，在那些含混的咏唱中，蔓心还是隐约听到了熟悉的音节，这是不管用何种语言，都只会有类似发音的简短称谓——盖亚。
　　你的悬赏令都是她发下来的，你现在求她有个p的用！
　　蔓心趁着自己的mp又恢复了一些，打算再补几颗紫色花种，来充当染色球，顺便联络其他人，看能否直接找个开阔点的地，方或者连通室外的洞穴准备决战场地。
　　哪怕是用蜗牛粘液再炸出来一个呢！
　　他见到自己就要跑，实力还没完全试探出来，钥匙之前的绝招还在，那种强光对于视力可是很致命的。
　　但在开阔地就不一样了，有空间闪躲，又因为眼睛已经适应了强光，就算不小心被波及，也未必就会因此彻底丧失视力。
　　然而她的部署才敲完了一句，还没发出去，就见在她和死亡骑士中间，本该是坚硬岩石的地方，突然有一部分的石头仿佛被彻底打碎又重组一样，成为了更加细碎的形态。
　　不在是石头，而是泥土。
　　不妙啊……所以说盖亚竟然到了这个节骨眼，还会回应它的祈祷！？
　　怕什么来什么，一个形状很简陋的人形泥偶，从这块被转化了形态的泥泞中缓缓成型。
　　见到盖亚的化身，死亡骑士停止了颂念，尽其所能的做出匍匐的虔诚姿态。
　　“女神，求您再一次给予我庇护，让我可以在更安稳的黑暗中了此残生。”
　　背对着蔓心的盖亚化身，只是平静的吐出令她无比惊讶的话：“可以，我的孩子。”
　　等等？女神你是记性不大好么，你忘了是你开悬赏要我们来替你料理他的了？
　　“尊贵的女神！”她忍不住开口，“这是同时信仰多神的堕落者……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直到今天为止，还在乱用你给他用来安息的力量设置陷阱，杀害更多无辜的子民！”
　　货真价实的子民。
　　若她是曾经莅临地球的那位盖亚，那所有的玩家，都是在她祝福过的土地上诞生的，怎么都应该比这个外来户亲厚一点吧……
　　而泥偶化身却连头也不回：“如果是这样，那么为什么被杀害之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并不呼求我的名呢？”
　　作者有话说：
　　蔓心，一个永远觉着事业比感情更重要的直女：我是凭本事单身20多年的！
　　ps：尖壳蜗牛来源于《饥荒》，特别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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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一共粗长两更，这是第一更?


第83章 你有事瞒着我
　　盖亚的反问让蔓心立刻明白, 自己果然跟这一位相性不合，明明该是占优势的情况，却硬生生被她给搞砸了。
　　泥偶化身静静的停留在原地, 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有审视的目光看向蔓心, 等待着她的回答。
　　“因为您许久不曾于我们的来处展现神恩，他们并不知道在这个位面的呼求, 可以得到回应……”
　　虽然这已经是蔓心能想出的，最不会触怒她的说辞了。
　　总不能说，因为玩家们压根不相信您真实存在, 就算知道，也不信仰您吧？
　　这怕不是分分钟就要被赠送一个土葬大礼包。
　　盖亚的化身似乎没有生气：“呼求我名, 自可得到帮助，而子民之间的纷争非我所该管辖并调停的事项。”
　　她转头, 模糊的面目中似乎带着些高高在上, 无悲无喜的将所有人类都当做愚顽不开窍的蝼蚁。
　　但因为这张脸上其实根本就没有清晰的面孔存在, 所以这种感情，只是蔓心的感知力反馈回来, 让她猜测出来的。
　　盖亚：“凡是地上所生, 有血气的，都是我的子民，所持有的力量皆是由我而生，因我赐予, 所以生命之间互相猎杀相残，难道我都要插手去管吗？”
　　她的这句疑问说完, 不再搭理蔓心, 随着地面的涌动, 缓慢移向死亡骑士的方向，似乎要按手在他身上，给他施加新的祝福。
　　不对劲，怎么想都很不对劲！
　　就算再怎么认为，圣灵之间互相杀戮与母神本身无关，可总不能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悬赏任务您不在乎了吗？给我们施加没有解法的难题，是您的本愿？”
　　那泥偶充耳未闻，还是不搭理蔓心。
　　不对劲啊……
　　蔓心虽然被她身上磅礴的威压震慑的根本没法轻易上前，但脑子却还灵光，没和柏拉图一样被吓的失了魂。
　　她虽然目前只有两个样本，但不管是霍尔霍斯还是梅杰德，都不是这般死板而难以沟通的，只要你能承受得住祂们的随心所欲喜怒无常，还可以勉强当成人类来交流，没什么大问题。
　　可盖亚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死板且不通情理，如同人偶。
　　等等……人偶？
　　蔓心的小脑袋瓜里，又冒出了一个新念头。
　　就和不同的队伍同时进副本，都会遇到同一个boss似的。
　　是同时存在很多个boss吗？当然不，这些boss在这个位面，真实活着，且独一无二。
　　必然不是真身被切成无数块，而是运用了自动术式来生成模拟行为的人偶。
　　所以这根本只是植入了程序的人偶，可以回应祈祷？
　　那她有自动防御措施吗，被袭击了会反击吗？
　　如果直接将她咔嚓掉，会不会引来仇恨？
　　当然，虽然有了这样的猜测，可神与人之间力量的鸿沟，让她脑子中闪过一百种骚操作，可一个也用不出来。
　　既然是力量的投射，她的种子也好，冥府之门的灵魂摄取也罢，都不会在其身上奏效。
　　既然如此！
　　虽然百般不情愿，还是得召唤霍尔霍斯。
　　命运的馈赠总是标好了价格，蔓心的直觉在提醒她，这次违背本心，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做这件事，一定会付出一些代价。
　　可她又不得不上。
　　人类硬刚神明，哪怕是神明的人偶也太强人所难了，但若是直接让正牌魔神来动手，倒是可以。
　　若是运气好，兴许还能跟之前梅杰德神的时候一样，不用硬刚，交涉就行了。
　　而她还在纠结着，突然眼前红光乍现——虽然在场的存在，都不会对神降伴随的现象而受到禁锢，但很明显，那位死亡骑士他慌了。
　　蔓心则是五味陈杂——
　　霍尔霍斯之前就明示他来了，暗示随时可以呼唤他，结果自己到底是硬着头皮挺到了他主动来。
　　总觉着要完。
　　盖亚的人偶似乎有点宕机，大约是没被设定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停在原地，默不作声。
　　“对我祭司提出的交涉充耳不闻，是连我的面子也不想给吗，女士？”
　　霍尔霍斯很有礼貌，态度绅士，可他展现出的力量却并不是那么内敛的。
　　泥偶转身，语气虽然仍旧冷硬，却没了高高在上的睥睨：“异位面的魔神，你要做什么呢？强行杀戮向我祈求庇护的子民吗？”
　　霍尔霍斯失笑：“呵，你的子民？”
　　他瞥了一眼已经陷入混乱的死亡骑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权柄，并未覆盖到他所出生的那个位面，何谈子民？若是你真的想要我全然不出手，那么就将他体内融合的，属于我传承一部分的法器拆出来，交还给我的祭司，这样一来，我就不再插手，如何？”
　　啊……原来症结在这里。
　　蔓心暗自学着该如何交涉，后来想想，学了似乎也没用，盖亚的化身会听霍尔霍斯说这么一大段，是因为他的力量强，她就算不想听，也没法强行突破。
　　换了是她来说，没等进入正题，人家都办完事儿打道回府了。
　　人和神明的对话是永远无法对等的，这种鸿沟让蔓心懊恼。
　　果然她的恋心，还是收一收，将其转变成信仰心好一点？
　　霍尔霍斯感受到了他小祭司那难懂的情绪变化，瞥了她一眼。
　　她最近很古怪，有事情隐瞒，还刻意避开他，哪怕他都已经频繁的近乎明示，不管她遭遇了什么，都可以来向他求助了。
　　明明该解除的误会，该循序渐进铺垫，都没有差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蔓心被他那明显带着探究的视线扫过，不明所以的感受到了更强的危险。
　　这时，思考良久的盖亚泥偶终于松了口。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么您二位，以及作为祭司的我，都不要插手好了，子民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但是你若是不出手，你的祭司却要留下吗？”
　　霍尔霍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仍旧落在蔓心身上。
　　蔓心立刻收敛心神，权衡了一下利弊。
　　她若是留下，便是霍尔霍斯一挑二，直接ko掉盖亚的泥偶，再ko掉对面的死亡骑士，然后摘出里头的法器，能用就给她，不能用就原地销毁。
　　若是走呢，就是让任务按部就班，她会通知苏苏她们来接手，反正死亡骑士身上带着摘不掉的花藤，已经甩不掉了，一次打不完，大不了慢慢来。
　　虽然她就没法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了，但至少其他几个玩家正经按流程做完，兴许就能面见盖亚女神的本尊，还能拿到不知道是什么作用的生命之水。
　　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
　　“我当然愿意退出，将战场按照系统的安排，留给正经玩家们和他好了。”
　　而后，她眼看着盖亚女神的泥偶崩裂，回归尘土，在石窟中再也搜寻不到她的气息之后，自然而然的揽上了霍尔霍斯的手臂。
　　大佬主动来帮忙，就算她心内还慌慌的，也得主动表示感激不是，不能这点事儿都不懂！
　　霍尔霍斯没说话，也没再垂眸看她，转头撕裂空间，在解除他殷红境界的瞬间，带着蔓心穿过空间缝隙，不知道去向何方。
　　与此同时，刚在另一个方向搜索出去没多远的苏苏接到了蔓心的消息，看着里头匆匆敲下的满屏幕错别字，再想询问详细，可问题根本发布出去，而页面上则显示着熟悉的一行字：玩家不存在。
　　她叹了口气。
　　“又来？蔓蔓最近神出鬼没的，到底都是去了哪儿啊？”
　　抱怨一句之后，苏苏感受到了一阵奇异的魔力波动，很熟悉，果然是属于死亡骑士的，而这力量如同心脏跳动一般时高时低，给人一种随时可能炸裂之感。
　　她立刻召集了其他玩家，先去解决眼前的麻烦。
　　蔓蔓肯定能处理好的，她自己最懂得分寸了，苏苏这样咬牙想着。
　　不这样安慰自己还能怎么样呢，毕竟她那边的情况，自己不了解，也帮不上忙啊！
　　————
　　蔓心平常还是很有分寸的，今天却是真的慌。
　　她搞不明白霍尔霍斯到底为什么反常。
　　而这种慌张，在经过了几次空间跳转之后，达到了极致。
　　因为最终的目的地，是在她家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在同一片大陆上，而且她如今状态尚好，但霍尔霍斯竟然会用这种浪费时间，却能有效减少精神力耗损的移动方式。
　　彼时天色渐暗，想来之前被挂在传送点的千峰影早就借着阴影脱身了，可柏拉图仍旧吊在后院。
　　只不过因为二人直接落脚在客厅之内，而他的脸是朝向院外，并没发现，也无法开口求饶，倒是给了二人清净。
　　霍尔霍斯的情绪，分不出好还是不好，他在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向蔓心。
　　被大佬这样仰视，可太不习惯了，所以蔓心立刻坐下，眨着眼睛看向霍尔霍斯。
　　“为什么出现那样的危险，却不呼唤我的名呢？”
　　蔓心立刻实话实说：“因为没来得及！”
　　但霍尔霍斯并不满意，他轻笑一声：“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
　　应该是没有吧？
　　“撒谎，这一次的空间跳跃，目的地不是我设置的，而是指向了你心里，刻意隐瞒的所在。”
　　原来是这样？
　　蔓心咽了下口水，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就想到，她隐瞒的……
　　可特么的不就是之前梅杰德给她的“礼物”吗！
　　而那个香柏木盒子，装着内容不明的纸片，此刻就静静躺在她的枕头下——那是玩家最后的一片净土，系统留给她的，谁也进不去的卧室。
　　连霍尔霍斯也是无权进去搜查的。
　　可看样子，他不需要搜查，也知道蔓心有猫腻。
　　蔓心有些傻眼了，她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竟然如此严重。
　　她之前面对着霍尔霍斯的反常行为，虽然心虚的不行，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如今才算是知道了原因。
　　是契约，和神明间的契约！
　　她既然当时答应下来，说不会将这件事告诉霍尔霍斯，虽然并非发誓，可既然已经带着梅杰德名字，和他的神官确认过，就成了生效的契约。
　　所以，连她自己都会刻意遗忘和模糊这件事，特别是在想到、见到霍尔霍斯的时候。
　　这太坑人了！
　　淦！梅杰德你个狗比神明！你暗算我！
　　心里叫苦叫的都要哭出来，可她几次试图张口直接说出真相，却还是说不出来。
　　她的欲言又止，在霍尔霍斯眼中，则成了欲盖弥彰。
　　他的手指勾勒出蔓心脸颊的轮廓。
　　“这样的神情固然惹人怜爱，可若是想让人连欺瞒都不追究，至少也该哭出来，才有足够的诚意不是吗？”
　　蔓心绝望的很，可是在绝望之余，又觉着悲哀。
　　真正的情侣之间，绝不可能是这样一方说一不二，另一方连这种小问题都做不了主。
　　“我不能说……但这绝对不是背叛，你能给我点时间吗？”
　　也许等到谜题被她解开，这个契约的禁锢就会消失了。
　　“不能说？”霍尔霍斯的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若沸腾起来，“体（）液的交换可并不仅仅是给予，也能用来索取……你该不想让我用别的方法来探究你吧？”
　　霍尔霍斯的手指钳着她的下颚，直视着蔓心的视线。
　　她的眸光中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因为心虚和慌张而带来的闪烁，又带着几分……不甘心？
　　他松开手，指腹在她白皙皮肤上停留过的地方，红痕如雪中梅，鲜明艳丽。
　　片刻之后，他似乎略微收敛了怒气，垂眸给出了最后的机会。
　　“我还是不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所以你现在可以选择诚实，说出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哪怕是改信或者通奸，亦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惧怕我……”
　　他没说后半句，似乎原本是打算说，哪怕是这样，都可以原谅。
　　但似乎又不太想，只打算看她的态度决定。
　　他退开一点距离，等着蔓心最后的答案。
　　屋内没有掌灯，在本就昏暗的光线下，艳红的瞳孔被睫毛投下的阴影所遮蔽，晦暗不明。
　　蔓心只觉着自己的心跳一抽一抽的疼，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奈何仍旧是说不出来。
　　她心疼自己，也心疼霍尔霍斯。
　　哪怕他不是什么暴戾的魔神，也没对谁这般宽容过。
　　那些直接自血液中得来的信息，并不可能作伪，明明是司掌色（）欲的魔神，但却深陷永恒的孤寂，但凡接触太亲密，就会迅速崩坏，让他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很难得到陪伴。
　　孤单之人想要陪伴，为此连数千年的底线都更低了一步。
　　就算这不是真的爱情，也可以假装它是了。
　　奈何她说不出来。
　　蔓心一咬牙。
　　算了！哪怕背弃和梅杰德的契约，大不了就提前交还权杖为补偿，或者将那件礼物退回去！
　　反正她怕是根本参详不透。
　　既然霍尔霍斯说能够通过……通过那种方式来知道。
　　那就这样间接的告诉他好了！
　　于是，她深呼吸，闭上双眸，如同壮士奔赴刑场一般主动吻了上去。
　　霍尔霍斯经历过无数次的投怀送抱，但蔓心这样的举动，还是第一次。
　　瞬间的震惊之后，他在少女生涩的技巧下，重新拿回了主动权。
　　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则摸索过发丝以下最滑腻的莹白。
　　并不算温柔的拥抱，让蔓心失去重心，直接撞进了他怀中。
　　随之而来的是攻城略地一般激烈的吻。
　　蔓心本来还抱着壮烈成仁的心态，可她唯一澄明的理智告诉她，并没有什么东西，随着血液离开她的身心。
　　没有噬咬，只有唇舌的纠缠，大抵不是为了信息交换，纯粹只是在宣泄那原本就只是被强行按捺着的蓬勃欲求。
　　蔓心觉着不太对，她下意识的试图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失去了全部力气。
　　她的身体状况很不妙，而且立刻意识到了一件非常尴尬的事——之前霍尔霍斯半开玩笑的说过，就算系统对玩家有限制，也可以绕过这些限制去做一些事。
　　而柏拉图身为魅魔，也确实很受女性的欢迎……
　　但当时蔓心根本就没在意这些，只是没想到，霍尔霍斯会来真的。
　　更是没想到，这个真的这么刺激。
　　她感觉身体已经不受控制，感官同样，每一条神经都被活化。
　　虽然作为一个母胎solo至今的人，并不清楚那档子事儿到底该是什么感觉，但这种战栗感如同电流，沿着脊柱上行，直到在脑中炸开，如同炫目的烟花，让她再无任何余力去思考，只能感受着在脑中都过载的电流和热度，再次涌向四肢百骸。
　　如果浸泡在没有边际的羊水中，又如风浪中的溺水者，只有给予她这种激荡的，将她拥在怀中的人，才是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已经开始感受到精神力暴走的前兆，霍尔霍斯才松开她。
　　没了支撑，她只能任由自己趴在他的胸膛上，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霍尔霍斯的手指，却在将她额上被汗水浸湿的鬓发一缕一缕的清理到耳后。
　　他说神明从不骗人，可没说自己不会说一半留一半。
　　通过摄取血液，他当然能得到蔓心的全部记忆和情绪，但必须是心头最炙热的，会连带着夺去她生命的那一滴才行。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知道真相的蔓心：感情老娘的壮烈成仁其实就是单纯的投怀送抱呗，气炸
　　————
　　肥章第二更！
　　在那个啥的边缘疯狂试探了一下，算是给日万活动画了个句号，之后单更几天休息一下w?


第84章 作死试探
　　如今外头天色已然全黑, 晦暗不明的客厅内，谁都看不清谁的表情。
　　霍尔霍斯打了个响指，桌上的灯台立刻亮了。
　　蔓心恨不得将头埋进胸膛内, 但通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她。
　　霍尔霍斯没从那个主动的吻中摄取血液来得到信息，这让蔓心彻底误会了。
　　她把这当成了霍尔霍斯的调（）教方式, 为了让她臣服乖顺，所以要等她主动开口道出一切。
　　蔓心思索片刻。
　　跟之前连自己的意识都被屏蔽的状态不同, 她觉着若是想通过暗示或者含糊其辞的方法来告诉霍尔霍斯，还是可行的。
　　但这样真的好吗？
　　一旦有了思考的富裕，蔓心就开始犹豫了。
　　她如果想要有朝一日, 能以恋人而非宠物的姿态站在他身边，就不可能任由其揉圆捏扁的塑造。
　　另一方面, 霍尔霍斯享受这个过程，却未必喜爱其结果。
　　死亡骑士狂乱中的呓语并非全无道理, 她若是不想让自己有朝一日沦为被抛弃的玩物, 那就不能任由霍尔霍斯来塑造。
　　他有着漫长岁月带来的智慧和通达, 只要自己说出口，他一定能给予引导, 可这引导的方向却屏蔽了所有的分叉路, 让她失去选择权。
　　她咬牙，决定赌一把，若是她执意抗争，霍尔霍斯却还能容忍, 那么就是真的喜欢如今的她，而不是将她当做一块能雕琢成器物的原石。
　　若非如此, 那她这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称之为恋爱的感情, 就该直接掐死, 然后……乖乖当狗腿，以期让他失去兴趣。
　　这样她才有可能跟其他玩家一同回归。
　　若不是为了爱情这种让人头脑不清醒的玩意儿，她当然不可能放弃回归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便利社会！
　　“你之前说过，会在我自愿的时候，才带我离开这个位面不是吗？可若是连我今日的一点小小隐瞒，都没法凭着自愿坚持下去，那是不是说明，我所有自以为的‘心甘情愿’，都只能是源自你的授意和引导？”
　　她其实很明白自己如今是在作，是在试探底线，是妄想着恃宠而骄。
　　可那又如何，这些都是人类的劣根性，涉及感情还要维持理智，她不知道这世上多少人能做到，反正她不行。
　　霍尔霍斯失笑，揉着她的发顶：“原来你的本来面目，如此暴躁倔强。”
　　他这一笑，蔓心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今日第二次壮烈成仁，化为一个尴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辛辣的果实，我也不讨厌，但是……”他眸光一沉，“自己思考这样做的代价。”
　　虽然蔓心这样子着实可爱，但也不能太无条件的纵容她！既然她打定主意不说，那不管这是多大的麻烦，都别想让他主动出面解决！
　　除非她有生命危险……
　　霍尔霍斯起身，背对着蔓心撕裂空间缝隙。
　　而随着魔力散逸，窗外的柏拉图终于意识到屋内来人了，拼命呼救告饶。
　　霍尔霍斯一打响指，窗外传来“哎哟”一声，随后便是飞速离开的脚步声。
　　他能感受到蔓心注视着他的背影。
　　若是想要显得威严一些，可以提醒她说：通过盖亚，你也该懂了，神明的仁慈，绝不是无限度的，廉价的东西。
　　但总觉着这好像是威胁？
　　霍尔霍斯不知多少年没纠结过措辞了，他思考了一秒，只留下一句：　“我对你的无限度的仁慈，并不因为我是魔神，而你是信徒。”
　　剩下的你就自己体会去吧！
　　他劈开空间，转瞬离去，徒留一室艳丽灼热的魔力残留。
　　蔓心怔怔的趴在沙发上，注视着霍尔霍斯离开的方向良久，随后……
　　昏了过去。
　　和霍尔霍斯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迅速的侵蚀着她的抗性，让她身心俱疲。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又是天光大亮。
　　蔓心自嘲的想，也不知道这一次究竟过了几天。
　　她试图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腿软摔倒在地。
　　没受伤，毕竟脚下是柔软的地毯。
　　这还是上次霍尔霍斯莅临她家，在她的盛情邀请下来吃简陋中餐时，将她的客厅内部结构都改变后留下的奢侈品。
　　蔓心思考起了那一夜发生的事。
　　她赌赢了，霍尔霍斯对她，是真的心软，并且哪怕在这种事上，都留有一定的自由。
　　不是出自一个魔神的立场，必须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宠物。而是因为喜欢她，而愿意容忍她，并且尊重她的意志。
　　“我这是何德何能啊……”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并非往常的无奈，反而控制不住的唇角上扬。
　　她当然可以在这时候立刻联络霍尔霍斯，来拼命暗示自己的感情，但是人类总爱得寸进尺，蔓心觉着既然机会大好，不然就……再稍微缓一缓？
　　缓到让她有时间再去思考一下梅杰德那家伙给她的礼物。
　　有契约在，她害怕若是霍尔霍斯知道——哪怕只是间接暗示，都会让契约单方面时效，兴许会招致更严重的后果。
　　伤及她的性命不可能，但直接炸了烧了，收回不给她的概率倒是很大。
　　于是蔓心打算……去直接誊抄一份，再强行将它们都背下来，印在脑子里。
　　契约能影响她的潜意识，也没让她真的失忆，当年副本里都没将她洗脑成功，真的背熟了，就谁都拿不走！
　　到时候再毁约，岂不是美滋滋？
　　然而她刚爬上二楼，就被强制跳出的系统消息糊了一脸。
　　WARNING：临时检测到本次限时悬赏任务中，出现被污染的法器无法净化的问题。
　　现原悬赏任务第二条与第三条取消，望持有法器的玩家能尽快丢弃并远离，以免受到侵蚀。
　　卧槽？，原本以为这一次该十拿九稳了，怎么又出事？！
　　她立刻给苏苏发了消息。
　　苏苏立刻回了话，她说自己没事，就是因为在boss战的时候躲技能总要频繁祭出铁板桥和鹞子翻身之类独门绝技，以至于现在腰很疼。
　　既然还有功夫说骚话，就是真没事。
　　前线战报并没有系统给出的警告那么吓人，因为这个法器，目前根本就不存在持有者。
　　当时温泉区的几队玩家，听了蔓心的留言之后，制定了策略，挑选一些地壳脆弱的地方炸开，一边引诱一边驱赶，终于将死亡骑士赶到了阳光下。
　　死亡骑士与其说是死在玩家手里，不如说还是死于自己的失控——
　　控制不住魔力散逸，导致温泉区的尖壳蜗牛又大又多，粘液虽然能蛊惑人，但早有提防且屏住呼吸，尚且可以抵御。
　　而正是这一大坨一大坨的粘液，才让定向爆破的计划成功。
　　死亡骑士的再生功能同时来源于两股魔力，其中之一暴露在阳光下就会消失，正如之前他捏的巨人和安妮丝在林间酣战时，白天断掉的触手无法再长出来，只能留下血淋淋的伤口。
　　他本体内的另一种力量虽然也可治愈肉（）体，但因为不受控，就如同可视化的癌变，生出无数触目惊心的瘤子。
　　这些瘤子虽然让他不再流血，却也在争夺他的力量。
　　随着玩家不停息的车轮战攻势，死亡骑士对神经线的操控变弱，最终轰然倒地。
　　姑且还是一次成功的boss战，在场所有玩家都收到了悬赏完成的提示音。
　　杀死死亡骑士的功劳，大家都有份。
　　然而这远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好不容易搞死了死亡骑士，它埋在体内法器却挖不出来。
　　确切来说是没法挖。眼球的外皮塌缩成一个蛹状之后，突然沸腾起来，大量灼热的烟气让玩家无法近身，而再破壳而出的，是一个……肢体团。
　　苏苏说她只能这么形容了，就和一个刺猬团子，可伸出来的刺都是胳膊和腿一样，而且还是活的。
　　在悬赏任务页面，击杀这个死亡骑士的条款分明已经被勾选。
　　这就很恶心。
　　死亡骑士死透了，可法器却是活的！
　　所有人都犯了难，让远程直接轰碎了？那如果连法器一起炸成碎片怎么办？
　　但若是近战上去庖丁挖出来，又不是很下得去手。
　　在华国上架的游戏，本来也不可能有让人去杀人的血腥场面，这个设定延续到了他们穿越之后，除了极少数的pvp场合，所有必须击杀的怪物，很少是人形。
　　更别说是这种明显需要打马赛克的白花花的肢体。
　　这些肢体互相摩擦着，甚至还做出类似勾引的动作，靠近的玩家都觉着头皮发麻，有不少转身找地方就吐。
　　所以这事儿暂且搁置，有人建议去世界上找找看，肯定有那种心理变态对这档子事没心理阴影的，可以来试试。
　　结果系统消息就蹦了出来。
　　他们面面相觑，十分清醒自己不够心狠手黑，要是真上去刨了，指不定自己就会成为死亡骑士2.0！
　　系统坑爹这件事，大家都习惯了，没有人员伤亡就好。
　　蔓心手里还捧着香柏木盒子，思索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系统总不可能故意颁发做不完的悬赏。而原本属于霍尔霍斯的魔力失控，就不是区区玩家能够净化得了的。
　　他自己都净化不了好吗。
　　不然他何至于多年来茕茕孑立，看似荒淫无度，其实是个孤独的空巢老人……
　　死亡骑士被侵蚀后堕化，本该就此崩溃死亡，得到盖亚的眷顾后，两种魔力混杂在一起，成了很复杂的平衡。
　　她蹙眉，陡然想起盖亚有求必应的“仁慈”。
　　“难道是这样？”
　　在玩家一筹莫展，只好忽略净化，去跟盖亚的化身交击杀任务时，或许能得到提示，祈求女神出手来分离这两种力量。
　　谁说借助别人之手来净化就不算数呢？
　　而如今，怕不是因为霍尔霍斯和盖亚之间有了大家都不出手的协定，所以盖亚撂挑子不管了，系统才只好提醒，这玩意净化不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爱情和事业好像不能兼得，甚至互相矛盾，我好难……?


第85章 一个假设
　　蔓心有些头疼, 按她的性格，两次的悬赏任务都是有她掺和才夭折，按说她应该抱歉才对。
　　但她并不愧疚, 反而有点爽。
　　这不是给玩家找麻烦，而是在给狗比系统找麻烦。
　　但是系统到底是系统, 它可不是一味在吃瘪，已经从最初的, 对霍尔霍斯这个编外神束手无策，转变成了开始积极应对。
　　很单纯的，死亡骑士体内一共两个法器, 任务需要交还的是盖亚给的那一个，而霍尔霍斯的, 则是编外污染源。
　　如今这个污染源净化不了，才是任务出bug的最直接原因。若是以后将这个设定抛出来, 就能有效的将本该牢牢固定在狗比系统身上的仇恨, 甩一部分给霍尔霍斯。
　　魔神本身不会受什么影响, 可他的信徒和他的眷属，处境就比较尴尬了。
　　她垂下眼眸, 不知该如何回复苏苏。
　　这件事, 她再向霍尔霍斯求助的话……不好意思。
　　人家两位神明都协定好了，如今盖亚没有毁约，彻底撒手不管，结果霍尔霍斯再去出尔反尔, 也太打脸了。
　　丢份。
　　蔓心姑且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解决，只好再次提醒苏苏离那坨肢体团远一点。
　　苏苏立刻答应下来。
　　蔓心亲眼见证的两位神明之间的对话, 本就是苏苏不可能想到的问题。
　　她本来没希望蔓心能帮忙想出解决方案。
　　关上通讯页面之后, 蔓心烦躁的抓乱了头发。
　　“这根本就是个悖论啊！如果说我让魔神出手相助若是错误, 但作为被悬赏对象同样还能继续得到盖亚的怜爱，那这是个p的战斗！本质上，不就是谁先去寻求盖亚的帮助，谁就能先发制人，赢定了吗？”
　　本来还只是怨声载道的发泄，可说着说着，她陡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她先前曾经想到过，却又被下意识忽略，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立刻奔上楼，从枕头下掏出梅杰德神给她的香柏木盒子。
　　小纸片上的每个文字她都看不懂，虽然强行背过，但这种时候，果然还是直接对照着更保险。
　　将那些纸片再次全部铺开，蔓心垂眸再次打开通讯页面，给赛米斯发了一条消息：你知道在古埃及语中，信仰这个词，是怎么书写的吗？
　　很快，赛米斯就给了回复，现代人对于那种复杂的象形文字解读十分模糊，但这毕竟是在各类祭文中会出现的常用词，所以虽然不能确定，但是还有个大概范围。
　　这玩意在聊天页面输入不了，但赛米斯不愧是搞学问的，他立刻用很形象的形容词给蔓心大概描述了一下。
　　过了片刻，似乎觉着自己描述的并不到位，又补充了一句，说可以约个地方来直接给蔓心画出来。
　　但蔓心没再回复，她已经找到了答案——
　　她面对的不是凭空画字，而是选择题。
　　扫视过哪些散碎的莎草纸片，她立刻找到了对应信仰的字节。
　　很多，多的让她头皮发麻。
　　它们静静的躺在碎纸的边角，相对于位于中心更完整的文字，显得非常不起眼，且只有一部分，若不是非常熟悉这个文字，并且有意识往此处联想，是很难拼凑成的。
　　但若是将三四张纸片的边缘拼合，虽然看似不是严丝合缝，却也已经很明显。
　　“中间完整的都是伪装，被剪碎的边缘才是正文吗？”
　　蔓心眯起眼睛，也亏着她的精神力虽然在记忆力方面并没有带来什么进步，可在观察力上却是实实在在的有所提升，才能这样做拼图游戏。
　　“果然是关于信仰……”
　　这是她之前曾经猜想过，后来又否定了的东西。
　　那时候她毫无依据，天马行空的想象，以为是要通过地球上残存的信徒，建立起坐标，从而返回。
　　但这不可能，不管是埃及神话还是希腊神话，作为故事还在流传着，但本质上的信仰，已经不存在了。
　　可如果本身系统要的，不是寻找，而是从零开始重新培育起信仰，发动神明之间的战争，胜出者带着他们尊崇的神明回归？
　　蔓心咬着下唇摇了摇头，虽然她很想再次否定自己的联想，可没证据。
　　玩家们看待《诸神战争》是游戏，但也许在神明眼中，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赌局，还是小赌怡情的那一种。
　　系统是荷官，精心挑选了无神论者人数最多的华国，方便从零开始。
　　蔓心差一点就要开口呼叫霍尔霍斯了。
　　可是又没用……
　　虽然他跟自己说起这个世界的真相，说起狗比系统的目的，就会伴随无数的消音和马赛克，可若是自己的猜测，跟他商量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只要负责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她说得出来，只要让霍尔霍斯去给她确定真伪就好。
　　但此一时彼一时，刚刚闹过不愉快，她还不想这么快就认怂去抱大腿——
　　主要是不想表现得，一旦有求于人就笑脸相迎那么狗腿。
　　最重要的是，有契约在，就怕她这些话，说不出来！
　　她瞥了一眼铺陈一地的碎纸片，又骂了梅杰德一句。
　　好在她还有一条退路，如今她能接触到的神明，可还有一位呢……
　　盖亚。
　　这位大地母神既然对于子民的请求，都是有求于人，这件事就很容易了。
　　而且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尴尬的立场亲自去问，委托她之前的队友们，里头任何一个要去交任务的都行！
　　蔓心深知盖亚肯定懂地球上所有的语言，大笔一挥就写了封信，顺便还吐槽了一下自己这狗爬的字真鸡儿丑。
　　将信件交给苏苏，让她不要打开看，只需要在交任务的时候，将其交给盖亚，询问她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是故意瞒着苏苏，是怕她就算打开看，也只能看到满纸的马赛克。
　　到底是不是可以在信仰战中得到胜利的一方，才有权利回归地球。
　　苏苏已经很习惯蔓心的安排了，她跟蔓心约定了在传送点见面，接过信之后，刚走出几步，又突然回头，眼神中带着些许担心。
　　“感觉你今天很消沉啊，是发生了什么吗，是得到这个东西，付出了很大代价？”苏苏扬了扬手里的信，猜测道。
　　蔓心点头。
　　代价当然大了，她都为此顶撞霍尔霍斯呢，也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哄。
　　但这种感情问题，她不想让苏苏替自己操心，遂将苏苏抱了个满怀，揉了个够之后转移话题：“你要小心啊，跟神明交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见势不对就别勉强。”
　　苏苏点了点头应下，她觉着蔓心今日的气场格外沉重。但是作为成年人，对方不想说的，就还是不问了。
　　蔓心当然沉重了，她回家的路上，低垂着头，都没心情和集市上亲切的大妈们打招呼。
　　改信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这个猜测成真，那她这个追随着编外在野魔神的，不是从一开始就出局了吗？
　　正这么想着，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旁边。
　　“祭司大人？”
　　是个隐约有印象的声音。
　　一个面容姣好，衣着华贵的女子身手利落的自马车上跳下来。
　　有点眼熟。
　　蔓心思索片刻，才回忆起来，这是她最初转化的，那个差一点儿死在桥洞下，名为维拉妮卡的贫民姑娘。
　　她如今眼角带笑，红唇遮掩在蕾丝折扇之后，蹄子和长尾都掩盖在华丽的裙摆下。
　　和这个平民为主的闹市格格不入。
　　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代，仗着魅魔这种存在，于本土npc的认知中并不存在，她竟然只用了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跻身于贵族行列——要知道，这种规格的排场，寻常亲王的情人都是做不到的，基本等同于没有举行过婚礼的妻子了。
　　“祭司大人，我方才叫了您很多次，您都没听到，在想什么？”
　　她如今的世俗身份大约很高，当着那些侍者，并未直接给蔓心下跪，但态度还是很恭敬的。
　　蔓心打量了她片刻，没回答，而是反问道：“有什么事吗？”
　　蔓心记得，她没呼唤任何魅魔来助力。
　　该不会是被霍尔霍斯召唤来……
　　“那个，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能请求祭司大人，帮我个忙吗？”
　　哦，不好意思，她自作多情了。
　　蔓心神色恹恹。
　　不是她酸，维拉妮卡从前是可怜人，然而成了魅魔之后就滋润得很。
　　转眼再看她，那功夫在疲于奔命，现在还是在疲于奔命。
　　啧啧，这差距。
　　虽然如此，该帮的忙还是要帮的。
　　她是自己还固执的追求身为人类的尊严的平等，还妄想着有朝一日能和霍尔霍斯平等对话，她也可以选择这条放任自流的轻松道路。
　　自己选了艰难的路，总不能眼热人家轻松的。
　　但她的强打精神，魅魔这等善于体察人情感的魔物自然不会错过。维拉妮卡笑的眉眼弯弯，凑近蔓心时，身上格外甜腻的香气令人不由得心情激荡——
　　虽然这对于蔓心来说没什么用，她只是从理智上做个分析而已。
　　“祭司大人，您好像很疲劳，压力很大啊，要不要让在下来服侍您……当然您别误会，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毕竟您身上有特殊的禁制不是吗？”
　　“怎么服侍？”
　　“按摩如何？”
　　蔓心心动了，她如今哪怕贵为魔神祭司，也没有前呼后拥的侍者，家务都要自己动手。这种放松的享受，似乎已经随着现代生活的记忆离她越来越远。
　　遂带维拉妮卡回了家，将过分华丽的马车和侍从都扔在了门外。
　　一小时后。
　　别管精神上有没有放松，至少肌肉紧张确实是缓解了不少。
　　蔓心懒洋洋的趴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同样懒洋洋趴在地毯上的魅魔，突然觉着果然不是一路人，很难看对眼。
　　她这倔强来的莫名其妙，霍尔霍斯又何尝不是？
　　其实能陪在他身边的，魅魔不就是吗？而且大把大把，环肥燕瘦，想要多少有多少。
　　可这种身心都是他从属物的，乖巧又妩媚的生物，他又只能视对方为奴隶和工具，谈不上感情，更没有喜欢不喜欢一说。
　　结果最后挑挑拣拣，看上了自己这么个不安分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蔓心：想回家太难，我不想努力了。
　　霍尔霍斯：不，你得想?


第86章 和好的前兆？
　　蔓心昏昏欲睡, 但看着维拉妮卡已经站起来，才想起来她是有事相求才来拜访的。
　　“对了，你特意过来找我, 到底要让我帮你什么忙？”
　　看起来，大概并不是很急切, 也不是很大的事，不然就该直接向霍尔霍斯祈祷了。
　　维拉妮卡神色稍敛。
　　“我希望能够再转化几个眷属为我的助力, 还希望祭司大人可以成全。当然，那些被转化者都是自愿的，如果祭司大人不信, 可以一个个的去查验。”
　　哦，说起来, 自从开了冥府副本之后，她早就将扩充眷属这个好歹还能证明她不是尸禄素餐的活计……给彻底抛诸脑后了。
　　如今听维拉妮卡提起来, 她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而那瓶至少可以转化千人量的药粉, 还躺在口袋中。
　　设想一下，她最早曾经抱怨过想要点帮手, 不至于一个自己下副本都做不到的牧师, 还只能形单影只跟别人凑局子，结果就得到了这个。
　　也许当时的霍尔霍斯也没想到，她其实就是嘴上说说，其实一点也不需要有人前呼后拥吧？
　　“可以倒是可以, 我相信你不会对我说谎，不过你需要同类做帮手, 是要去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去勾引谁吧？
　　“想要勾引一下, 我如今那位丈夫的……未婚妻和他的政敌。”
　　好么, 玩的还挺大。
　　“你的丈夫是谁？”
　　“纳尔森伯爵，是当今皇帝的私生子，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长子，如果现在皇宫里那位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长公主死了，他继位的可能性就很大。”
　　毕竟那位继皇后身份特殊，本就是皇帝因为政治因素娶回来的，表面夫妻，一辈子无子都很正常。
　　蔓心一挑眉，心说霍尔霍斯本身无心在人类的斗争中取乐，没想到他的眷属，一个没几天前还是桥洞下贫病交加的女孩子，竟然摇身一变就开始参与宫廷斗争。
　　野心也是不小。
　　她不置可否：“所以有必要这样吗？你要以魅魔的身份成为皇后？”
　　老实说，贵族的爱人还可维持，但以魅魔的身份，在那种万众瞩目的状态下，怕是会让皇室失信于教会，而教会又掌握着大部分平民的基础教育和医疗，甚至信仰，这……
　　也许并非一条好走的捷径，而是万劫不复的悬崖。
　　维拉妮卡摇头：“不，那种位置我并不喜欢，就连纳尔森伯爵……”
　　她轻哼一声：“也许等他爬上御座的时候，都已经年老色衰的让我提不起兴趣，早就抛弃了。我是怀疑在如今的皇室里，有人的信仰相悖。”
　　蔓心还是不予置评。
　　这不废话么，你的信仰是个彻底的舶来品，编织外的。再者说了，皇室之人别管暗地里信啥，至少明面上肯定都是光明教会的信徒，当然相悖了。
　　维拉妮卡却很是耐心的解释。
　　“如果是善神的信仰，我自然不会说什么，我的怀疑是很有根据的。祭司大人若是有疑问，不如就随便找个身份，去皇宫看看，您就会知道，在下的担心绝对不是多余……”
　　一迫切，就又开始用了敬语。
　　“他们身上带着很浓厚的血腥味，还有油脂被烘烤过的焦臭，那绝对是非常邪恶的祭祀所残留的痕迹，若是让这样的人掌权，那么像在下从前一样，在和平盛世都只能勉强求生的人，怎么可能还有活路呢？”
　　蔓心自叹弗如，这已经不仅仅是宫廷斗争，简直就是心怀天下。
　　不过这样一来，就非常耐人寻味，光明教会是个背景板，可就算是其中分化出来的似是而非的乡野教派，也从不会举行血腥的祭祀，自不必多说，都是导人向善。
　　更何况是教廷所在的帝都。
　　新皇后是个海盗之王的后嗣，但她所有的魔法助力都是源自霍尔霍斯，当然不会去搞什么奇怪的血腥祭祀。
　　半个盖亚信徒的长公主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还有第三方神明在插手？
　　见蔓心沉默不语，维拉妮卡咬了咬下唇：“祭司大人不信吗？”
　　由得她不信吗，魅魔在她面前绝对绝对无法说谎，她只是震惊于这个信息量，觉着牵扯过多罢了。
　　而就在蔓心还在斟酌利弊，想着要不要借此机会，直接同霍尔霍斯搭话，顺势与他再一同走一趟皇宫，从而缓解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时，突然就听到了好友消息提示音。
　　苏泊尔电磁炉：蔓蔓，盖亚看过之后，说这不该是我们知道的事，并且将信件烧了！
　　蔓心想回复一句“那就算了”，可字还没敲完，就看到下一行消息蹦了出来。
　　苏泊尔电磁炉：但是她说，若是成为她的信徒，那么这种程度的知识还是可以传授的，我还想着再旁敲侧击的问问，结果迦楼罗没过脑子就答应了！
　　苏泊尔电磁炉：然后盖亚给了他一条腰带作为信物，同时答复说，这信上的东西，一定要用是和否来回答的话，那么答案是肯定。
　　很清楚的一个验证，但蔓心面对这个结果，可是丝毫都笑不出来。
　　提到信物，她就回忆起来，上一次踏足冥府，看到过不少人身上带着奇怪的镯子为信物。
　　她当时完全没心思放在这种事上，还以为是什么流行的装饰或者法器，可她送给梅杰德的小神官腕子上也见过这东西，如今连盖亚也主动送东西……
　　所谓的信物，或许就是信仰的证明。
　　有玩家在潜意识里，信仰了梅杰德神，蔓心倒是能猜想得到。
　　如今盖亚已经显露真身，又有多少交任务的玩家，会因势利导，会信仰盖亚？
　　尚且只有两个神明露面，就已经让玩家开始分出了阵营，接下来还会有多少个？若是注定只有一方胜利，那回归的玩家能有多少，在这种争斗之中，又会有多少人因此送命？
　　蔓心脑子有点乱，转眼看到维拉妮卡还在眼巴巴地等着答复，她也没了找霍尔霍斯同去皇宫的兴致，而是直接送给维拉妮卡可以转化十人分量的药粉。
　　她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去论坛上发帖子写攻略，提醒玩家们不要轻易接受神明的馈赠，不要轻易宣誓信奉。
　　言灵的效果有多可怕，她可是切身体会过的！
　　但攻略写起来要措辞严格长篇大论，这之前，她姑且提醒了好友列表里所有说得上话的人，让他们都不要跟神明或信仰扯上干系，哪怕会因此失去一些眼前的利益，也别冲动行事。
　　正在激烈的奋笔疾书，蔓心又听到了敲门声。
　　“谁？”
　　今天我这儿怎么还是这么热闹？
　　结果没有任何回应，却只有咚咚咚的敲门声很规律的继续着。
　　这声音，和平日别人敲门的方式很不一样，是偏硬的撞击声，且位置似乎偏低。
　　要不是现在外边正是艳阳正午，门口那一片空地连点阴影都不存在，蔓心就要以为，这是什么头朝下版的灵异故事了。
　　她不认识任何地精或者矮人，心说难道是之前光顾过的花店，里头那些绿皮肤的植物系亚种来敲门？
　　霍尔霍斯送来示好的花束了？
　　但是怎么可能嘛，上回的不欢而散，怎么想也是她不对。
　　她狐疑着开门，映入眼帘的东西却给了她更大的冲击。
　　外头的不是什么小精灵，而是霍尔霍斯始终带在身边的小鹿。
　　它又长大了一点，鹿角多分了一个叉，已经可以看出其圆润形状下的硬度。
　　方才用来敲门的，正是刚刚生出的鹿角。
　　蔓心抬头张望，没看到霍尔霍斯，也没感受到一星半点属于他的气息。
　　再低头仔细看，小鹿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项圈，这是之前送来没有过的。
　　唯有这上头，带着些微魔力流动，分不清楚是哪种用途。
　　蔓心立刻放了小鹿进来，回头确定霍尔霍斯不在，又将门关上。
　　她倒是很想知道，霍尔霍斯这是在搞什么花样。
　　他向来是很直接的，毕竟魔神在人面前，似乎没必要用太过迂回的方式。
　　小鹿蹦蹦跳跳，让蔓心不知从何下手。她本以为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式，会是霍尔霍斯在某一次她遇险时，若无其事的出来救场。
　　可没想到，才经过了不到一日，他竟然卖着关子主动示好吗？
　　她跟着小鹿，看它蹦蹦跳跳，等了半天，也看不出要传达主人的什么意志。
　　又过了一会儿，小鹿转头就跳上了沙发，开始靠着柔软的坐垫打瞌睡。
　　喂喂，我还在等着看到底要给我传达些什么呢，直接睡着了可还行！
　　按说在有了契约之后，召唤兽至少在战斗期间，对召唤师是要言听计从的。可霍尔霍斯身边的两只，一直表现的就不太一样，似乎很有自己的主见，也格外自由。
　　所以小鹿如今点着头的瞌睡，让蔓心也分不清它究竟是听了主人的吩咐，还是自己的意思。
　　睡熟的小动物太可爱了，蔓心缓缓凑近，掌心还没触碰到它柔软的皮毛，就已经感受到了高于人类的体温。
　　温暖祥和，不知道为什么，就让蔓心也生出了些许倦意。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你就不觉着这事很有问题吗，我是这么间接含蓄的魔神吗:)
　　蔓心：………………?


第87章 管接不管送
　　明明是大白天, 但蔓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察觉到了困意。
　　如果可以的话，她好想将这小鹿当成抱枕, 圈着它睡一会儿。但还是不太敢，大佬都主动示好了, 她哪是那种低情商不接招，非要吊着冷处理的人呢！
　　所以她小心翼翼的, 在不吵醒小鹿的前提下，将它脖颈上的项圈解了下来。
　　红色项圈并非皮质，而是非常细密的纤维编织成的, 正面是全红，背面则是泛着紫调, 有新绿穿插在其中，形成了一个复杂语言的音节。
　　是古恶魔语。
　　蔓心曾经从霍尔霍斯给予的血液中得到过很多支离破碎的知识, 恶魔语的发音也在其中, 只不过每个字节的发音都会, 而并不是每个词语的意思她都能明白。
　　怕什么，霍尔霍斯送来的东西, 总不可能是害她, 她根本不需要这么间接。
　　于是磕磕绊绊，缓慢的读出了这个词的发音。
　　随后蔓心恍然大悟，虽然不曾理解意思，但这个词她肯定是听过的！
　　某个恢弘殿堂内, 听过的大段吟唱之中，其中一个反复被提及的词语, 便是这个发音！
　　这大概是光影的回溯, 可以让她看到某一段影像的言灵。
　　蔓心满怀期待, 等着看霍尔霍斯特意送来的，是怎样一副画面，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门缝和窗缝中，有仿若带着意识的水流，悄无声息的涌入，在她身后立起一道水膜。
　　紧接着，蔓心眼前一黑，就被包裹进了一个诡异的口袋之中。
　　她还有意识，还有力量，虽然视线被全然屏蔽，伸手却能触摸到禁锢着自己的东西，是一层薄膜。
　　这层膜很柔软，似乎有无限的延展性，异常光华，让她根本没办法找到受力点借以挣脱，似乎还在移动。
　　这个过程并不痛苦，可蔓心却有点慌。
　　人对于未知总是充满了恐惧，哪怕这个未知，大概率是她所信任的魔神给予的——毕竟她从始至终也没感受到异常的魔力波动，那这玩意，大概率就是她的言灵招来的。
　　“难道是我记错了，那段音节并非是可以光影重现，而是招来这种玩意？”
　　蔓心这人马马虎虎，作为一个学渣，记错东西对于她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于是既来之则安之，就是有点无聊而已。
　　未知的旅途并未持续多久，随着刺眼的光线和夹杂着冷冽气息的风经过，覆盖在蔓心身体上的薄膜，如同气球一样破开。
　　她毫发无伤，好整以暇的——
　　站在冰冷的山巅。
　　体感上是不太冷的，毕竟猩红绒线原本就自带贴身空调的功效。
　　但是心冷。
　　蔓心确定，在亚基大陆上可没有这种高耸入云的雪山，冥府就更不可能有了。
　　至于永夜之地？不好意思，抬头看看太阳就知道不可能。
　　她咋舌。
　　难不成大佬当日离开之后，越回想越气，见她始终不肯主动低头，就将她发配到了别的位面？
　　她可记得，上次霍尔霍斯可是说过，她如今已经可以冒险去往别的位面了，而那层薄膜大概是一个保护，以此确保她能不死……
　　然后被完好的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关禁闭。
　　蔓心此刻只想抱头痛哭，她没想到霍尔霍斯这么记仇的，他不该是这个性格才对啊！
　　至于有没有可能被别人暗算呢？
　　有，但若是始作俑者不仅连她，甚至连霍尔霍斯的召唤兽都瞒得过，那至少也要是跟他同等地位的神明了吧？
　　这样的人，将她一个小祭司抓来这地方做什么？
　　“霍尔霍斯，如果将我扔到这儿来的人不是你，你能来救我吗？”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等待许久，不见回应。
　　蔓心叹了口气，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可她总不能蹲在雪山上苦修，于是来回踱步，在山岩上极目远眺，在连绵不断群山的反方向，自缭绕云雾的间隙，她能看到山脚下是有平原和城镇的，而且那建筑颇带着异域风情。
　　看起来十分繁华富庶。
　　下去看看好了。
　　雪山上没有路，可这难不倒蔓心。
　　找准角度抛出种子，藤蔓的一段扎进石缝，另一端无刺的部分被蔓心抓在手上。随着生长就会和攀岩索一样带着她自动下降，而上一条不行了，就就近找落脚点换成下一条。
　　用了大概一个小时，蔓心终于来到了山脚下。
　　远方有密林葱郁，脚下是平静和缓的宽广大河，蔓心且走且停，直到在水边看到了一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女性。
　　她坐在水边一块巨岩上，转头之后露出面目，高鼻深目，身材丰腴而有韵味，面容慈爱。身上的沙丽无风自动的飘逸着，尾端蔓延出不断消散在空气中的雪花，又散逸着略带寒凉气息的魔力。
　　这样的风姿，毫无疑问属于一位女神，而相比于每次露面的盖亚的泥偶，要生动的多。
　　女神垂眸对着蔓心招手。
　　敢不过去吗？不敢。
　　没有霍尔霍斯撑腰，蔓心是不敢在神明面前造次的。
　　“不好意思，因为我的力量很难渗透到你所在的位面，所以我用了一点小手段才将你召请过来，你不会介意吧？”
　　蔓心压制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她介意有用吗？
　　她不说话，女神默认她是不介意的，继续道：“我将你带来此处，是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原来如此，蔓心五味陈杂，喜悦和失望参半。
　　喜悦的是，她果然并不是被霍尔霍斯扔到这儿来的。
　　失望的是，既然这并非霍尔霍斯的手笔，那她的呼求没被理睬，就很糟糕。
　　他是听不到，所以才迟迟没有回应，还是说权衡利弊之后，发现并不值得来救她？
　　平复了一下心神，蔓心主动回应：“您要问什么？我所知甚少，即使是亚基大陆上，也有许多并未看透的事。”
　　毕竟狗比系统屏蔽了很多内容不许玩家知道。
　　“我问你，在那个位面中，另一个我开始杀戮了吗？”
　　蔓心一个头两个大：“我并不知道女神您是谁，而且……如果所谓的另一个您，是曾经在喜马拉雅或者横河流域现世过的神明，那么如今她一定还没有表露其真容和面貌。”
　　毕竟古印度叫不叫印度她不知道，但至少山脉大河的名字从未变过。
　　蔓心斟酌着措辞，她隐约察觉到，虽然眼前这一位看似慈爱，而且比盖亚要容易沟通，但她的灵魂背面有着冰霜与刀剑编织的壁垒，是不论如何都让人不敢窥探的。
　　眼前的女神听罢，垂眸轻叹一声：“若她也有足够的耐性，那么确实难以对付……愿你和其他心地良善之人得到平安。”
　　随后，她便消弭了踪迹，只留下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一样的透骨冷意。
　　蔓心打了个寒噤，这是猩红绒线也抵抗不了的严寒。
　　不过并不带着恶意，不会带来太严重的上海，反而让人清醒。
　　于是，蔓心很清醒的意识到，这个女神十分之不厚道——
　　说了几句漂亮话就溜了，都不知道把她送回去的……
　　被拐卖了，没售后的那种。
　　女神消失之后，静谧也随之褪去，蔓心这才发现，原本宽广的河岸边，有渔船往来，渔民们操着她听不懂的口音。
　　但是，似乎带着点儿咖喱味。
　　这大概是类似古印度的地方，但蔓心很清楚，神明也不能逆转时间，她如今肯定身在另外的位面，而且肯定不是在地球。这里的人类似乎刚刚开化，是之前眷顾过印度的神明们的新宠，所以发展成了相似的文化。
　　不得不说，蔓心从前对阿三哥没什么好感，对他们用血统将人分成三六九等之后压榨下层人民的习俗更是嗤之以鼻。这些东西，她不知道该不该归咎于神明的教导。
　　总而言之，她现在回不去，又没什么可做的，反而因为太过格格不入的打扮，开始被刚刚发现她存在的渔夫们围了上来。
　　指指点点，丝毫不尊重，眼神中带着恶意。
　　情况不太妙，但这儿人太多了，她总不能因为被人不怀好意的围观就大开杀戒——
　　且不说这必然是语言不通造成的误会，就算她不在乎人命，可这么多人她又杀不完，转头漏网之鱼再找帮手来，更是一团乱麻。
　　要不回山上躲着？
　　回头一看，蔓心就骂了一句脏话。
　　方才她樱花落海洋好像下了山就遇见的女神，如今再看那雪山，离着老远，连自己曾经徘徊停留许久的山岩都看不清，只剩下皑皑白色中的一颗小黑点。
　　望山跑死马，这个距离靠她的两条腿，至少得走上三五个小时才能到。
　　无人可以求助，蔓心只能靠自己。
　　从她向霍尔霍斯寻求帮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如果能来，早就来了。
　　不得不靠自己，蔓心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她手中没有权杖，但好在那些已经铭刻在灵魂中的力量还在，没有道具也能勉强催动。
　　于是她立刻给自己上了加速buff，闪转腾挪躲开愚民们的包围圈，跑出几步之后，转身将种子抛落在地。
　　“生长！”
　　虽然没有吸收动物或人类旺盛的生命力，但此刻还刚刚摆脱蛮荒的，大河两侧的肥沃土地，也足够提供足够的给养，让这些藤蔓互相交错，编织成一道墙——
　　但是蔓心还没来得及高兴，发现已经有人举了火把火油过来。
　　淦！不按常理出牌啊！
　　果然是因为真神见得多了，所以遇到自己认知体系外的东西，一律打成妖魔鬼怪，总之先杀了再说吗？
　　蔓心这次被掳来，权杖被落在了家中，种子虽然够用，但植物系天然怕火，而且对面冲在前头的那些，明显不怕死，颇有用自己的身躯来压制住藤蔓，给其他同伴当踏脚石的意思。
　　蔓心的种子在这种人海战术下，显然并不实用，她只能一边拉开自己和追兵之间的距离，一边往密林狂奔。
　　冷风灌进肺里，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而这样疲于奔命了不知多久，视线中的景物突然被笼罩在绯红之中。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听不到了，她一头就撞入了绯红的领域。
　　作者有话说：
　　关于雪山女神，之后会解释她的问题~
　　总而言之，蔓心这章实惨?


第88章 喜极而泣
　　热烈的绯红冲掉了所有的绝望, 蔓心喜出望外，但一套头，对上霍尔霍斯明显带着怒气的目光, 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委屈的很, 她是被人掳来的，您要发脾气也别冲着我来啊！
　　霍尔霍斯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直接将她拽进了空间缝隙。
　　光影变幻，目的地是一片鸟语花香的林间空地。
　　放眼望去，所有小兽都不怕人, 在蔓心的脚刚刚踏在柔软的草地上时，还有一只松鼠尾巴扫过她的皮肤。
　　“这是……回到亚基大陆了么？”
　　至少目所能及之处并没有巍峨的雪山。
　　“呵, 你以为会这般容易？”
　　霍尔霍斯眯起双眸，愤怒在红色的瞳底灼烧。
　　蔓心后退了一步,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霍尔霍斯这不是迁怒, 他的怒气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是为什么啊！
　　她蹙眉，不敢直视霍尔霍斯, 下移的视线落在他那历来连褶皱都没有一条的礼服下摆, 隐隐透着脏污，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腥气。
　　是血液，就算不是他的，也是他曾与之战斗过的。
　　而且这战斗还非常激烈。
　　“是我太没用了, 我要不是被人拐到这偏远山区，你也不用跋山涉水来救我……”
　　这么一想, 霍尔霍斯生气也很理所应当。
　　她眨着眼睛, 这情绪一上来, 眼泪就控制不住往外淌。
　　她在霍尔霍斯面前从未哭过，生理性泪水除外。
　　但是这一次，接连积攒下来的压力和恐惧，终于在令她安心的人面前，有了宣泄口——蔓心这半天来，疲于奔命，虽然面上并没表露出来，但心内惶恐得很。
　　关于霍尔霍斯没回应她这件事，她反而没有太多抱怨。
　　霍尔霍斯是魔神，经过万千岁月，踏过无数位面，就算他一再说自己很特别，可这种特别又有多大的权重？值得他千里迢迢跑，来这个不知道相距多远的位面救她吗？
　　蔓心能一直心态平稳的诀窍就是不让自己期待太多，没有希望，自然不会绝望。所以在疲于奔命的这段时间，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
　　没准还要周旋到底，直到再次找到一个能听得懂她说话，还能庇护她的神明，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但没想到，霍尔霍斯竟然在她最绝望的时刻，现身了。
　　而且肉眼可见的，还非常艰辛危险，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委屈又心疼，蔓心不顾霍尔霍斯面上还带着复杂的神色，直接扑进他怀中，哭的稀里哗啦。
　　“我当然知道不容易了，我被莫名其妙掳到这儿，一头雾水，一开始差点还以为是你故意处罚我，后来发现还不如被罚，毕竟那样我认错呼救，你好歹还听，不可能这么置之不理……”
　　霍尔霍斯先是一动不动。
　　如果凭理智上来判断，这肯定是在卖可怜耍花样。
　　但是蔓心此刻根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力用来设防，她的一切情绪波动，在霍尔霍斯眼中，就如同清澈的池水一般，所有的涟漪都一清二楚。
　　她没说谎，她就是很难过，很委屈，她是被人给坑了，觉着自己没用。
　　无处发泄的怒气被林间风一点点吹散了，他轻叹一声，掌心落下，拍了拍蔓心的后背。
　　“已经没事了。”
　　一朝是他的祭司，带着他的印记，就终身都不可能摆脱他的影响。若是他这样耐心呵护着，自己都不舍得伤害的小家伙，却选择了背叛，他自有无数种方式让她追悔莫及，哭着求他。
　　他在来此的路上，已经做好收获眼泪的准备，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别哭了，乖。”
　　低哑的声音落在耳畔，带来轻痒，让蔓心下意识抖了抖。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了。
　　历来她的脆弱，只有深夜的被子能看到，连亲人和朋友都难得一见，更何况……
　　她是有些害怕被霍尔霍斯嫌弃的。
　　没用也就算了，还就知道哭！
　　哭也就算了，还哭个没完！
　　丢人。
　　然而霍尔霍斯却似乎并不生气。
　　“哭够了，就说说看是怎么一回事。”
　　蔓心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止住了哽咽。
　　而一旦，这片如同世外桃源一样的林地就越发静谧起来，只有花藤在悄然缠绕，编织成了一方矮踏。
　　从哪儿说起呢？论理当时他的召唤兽在，但还是说的详细点好了。
　　于是就从听到敲门声，放了小鹿进来的时候讲起。
　　霍尔霍斯听到她根本没来得及看到随着那句言灵铺开的影像，无奈的耸肩。
　　“所以你要给我看的是什么？”
　　“是一点有趣的东西，不过并不合现在的时宜。”
　　也对，那也许是可以博人一笑的小花招，而如今连安全都保障不了，不值得浪费时间。
　　她继续往后讲。
　　一共才几个小时而已，其实乏善可陈。
　　霍尔霍斯似乎也绝乏味，只给出了一句评价：“你还真是……幸运。”
　　蔓心不明就里，她之前够幸运她承认，可这一次怎么都不该用这个褒义词来形容。
　　“你说你被裹在一层薄膜中，过了片刻之后出现在这个位面，之后跟那位神明对话，又被语言不通的土著追赶，总共花费几个小时之后，我就赶来了对吧？”
　　蔓心点头，这一切都发生在一日之内，她不可能记错。
　　“你在位面间移动的时间，感官大概被剥夺了……”他火红的眸中闪过一抹暗色，语气却是云淡风轻，“其实从你失踪到现在，按正常的时间流速，已经过了七日。”
　　蔓心倒吸一口冷气。
　　七天可还行！她自认为七个小时都没到。
　　她自从成为色（）欲之主的祭司，可从来没有超过七日还没见面的时候。
　　而明显霍尔霍斯一开始并不知道她是被掳走，还当她是自愿跑了。
　　换位思考一下，在双方不欢而散之后，单方面的消失了七天，这可不就等于是在冷战。
　　她一阵后怕，心说自己飘了七天才到，而在她祈祷之后，他几个小时就赶来了……
　　一感动，差点又要哭出来。
　　只是这一次泪水刚汇聚到眼角，就被霍尔霍斯擎起下颚，吻了上来。
　　温柔而炽热，如同被正午日光烤热的海浪，迅速抚平了蔓心心内的不安。
　　接下来，她发现霍尔霍斯的手有些不老实。偏偏一向护主的猩红绒线也变节了，竟然大开方便之门。
　　不光是温热的指腹，还有裙摆下正在生长的柔软花藤，还带着甜香花粉的新生花蕊，擦过肌肤。
　　轻痒。
　　蔓心瑟缩了一下，她觉着自己的脸肯定比熟番茄还要红。
　　看到她羞涩的模样，霍尔霍斯埋首在她颈间——没了任何衣物的遮挡，白皙的肌肤比初蕊更香甜。
　　“这个位面，加在你身上的禁制可就不在了，那位精神分裂跟人添麻烦的女神，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嗓音低哑。
　　蔓心咽了下口水，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阻止霍尔霍斯接下来的行动，只能弱弱的反抗道：“白日宣淫是不是不太好，而且这里……安全吗？”
　　她其实推脱的十分敷衍，毕竟作为色（）欲之主的祭司，从前身上有禁制也就算了，如今实在没借口。
　　但没准备好是真的，毕竟她母胎solo这么多年，也算被动守身如玉，亲亲抱抱也就算了，这事儿虽然讲究个水到渠成，多少也得有点仪式感是不？
　　而且，虽然这花藤矮床是通过霍尔霍斯的魔力生长起来的没错，可他们来之前，这片静谧的空间，怎么看都不是天然形成。
　　一定有别的神明，或者至少是高阶亚种精心培育出的。
　　白日宣淫也就算了，还在别人家花园里？刺激过头了！
　　她其实没想着自己这点抵抗真的能起到作用，只是微弱的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但没想到霍尔霍斯真的停下了动作，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只乱了一丝丝的衣襟。
　　“你说得对，如果现在此处的主人回来，一定会大发雷霆——不，也说不定不会，毕竟他自己也很喜欢在野外……”
　　话说到这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因为兴致阑珊而要睡着似的，只不过，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打了个响指，二人下方又出现了一道时空缝隙。
　　片刻失重与黑暗之后，蔓心落在一片柔软的……皮毛上？
　　周围仍然是密林，但不再如同先前那个仙人庭院一般鸟语花香，寂静幽深。
　　而她身下……
　　柔软如同大片地毯的，明显是有生命的巨兽，呼吸沉稳，而面前不远处，一人多高的巨大鹿角也在随之颤动。
　　蔓心下意识的四处搜寻霍尔霍斯的踪迹，片刻之后，什么都没找到，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下的这只巨兽……
　　就是霍尔霍斯？！
　　他睡着了，气息沉稳，虽然魔力仍旧在源源不断的散逸，但蔓心尚可经受得起。
　　她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任何响动，低头去看他的侧腹——那是她之前看过的，沾染了血迹的地方。
　　果然，霍尔霍斯的虚弱并不仅仅是因为强行位面跳跃来找她所造成的疲倦，期间肯定还遭遇了不少她想象不到的困难。
　　被柔软的皮毛覆盖了大半，没法直接看到伤口，但没了衣衫遮掩，鲜血淅淅沥沥低落在草地上，染红一片新绿。
　　有白皙的手臂如同蘑菇一般，从泥土中被血浸湿的部分生长而出，温柔的抚慰那道伤口。
　　温热的魔力自行形成了一个治愈术式，也许要到这伤口痊愈，霍尔霍斯才会醒过来。
　　“七天啊……这七天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轻叹一声，望向远方静谧的雪山。
　　具体的经过，怕是要等霍尔霍斯醒来她才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因为某些未知的阻力，又一次本垒失败:(?


第89章 七分之三
　　在蔓心不明真相的被掳走之后, 霍尔霍斯其实隔了很久才知道。
　　那只小鹿，是他的召唤兽，也是他分离出去的一部分灵魂——若是他被重伤或封印, 意识就会转移到它身上。
　　虽然被封印只是睡一觉罢了，但一想到一梦过去, 兴许他的小牧师都已经转世十几次，在这个不稳定的位面中很可能被磨灭掉一些东西, 他就不得不上一层保险。
　　毕竟狗比系统一直以来对他这个编外神明都十分看不顺眼，只是不敢硬碰硬而已。
　　而在这程序启动之前，小鹿的视野和感知并不与他共享。
　　他直到傍晚, 估算蔓心应该已经享用过他的“礼物”，才前去的。
　　那段送给她的影像, 是某个位面里，因为他不喜悦那位一心想要现身的祭司, 所以临时中断了的献祭。
　　但蔓心的意识投影在其中的话, 就算是打开了一条路, 从此之后他可以在精神层面，绕开系统的屏蔽对她做一些事。
　　但光是那祭祀的准备场景就足够淫靡, 蔓心受不了这个刺激, 赌气或者害羞不联络他，十分正常。
　　人不在家中，也正常。毕竟她那么圣母心，很难拒绝别人求助, 很可能临时去下副本。
　　但气息彻底消失，仿若根本就没在这个位面存在过, 就不对劲了。
　　这不是凭她的能力能做到的, 系统也不能, 灵魂层面的印记，哪怕死都会存在，随之进入下一个轮回。
　　除非有别的神明出手，“勾引”了蔓心，没留下任何挣扎的痕迹，就带走了她。
　　死寂一般的客厅内，只有窗台上那盆开出了烈焰红唇的花，察觉到魔神莅临，抖动着叶片搔首弄姿，但只被他瞥了一眼，便又一次噤若寒蝉，仿若一盆真正的静物。
　　霍尔霍斯缓缓踱步。
　　他察觉到了一抹暴戾的气息。
　　这不属于他，也不属于目前在台面上展露过真面目的任何一位高位存在，甚至不是他那漫长旅途中见过的谁。
　　“究竟是谁，会觊觎并出手抢夺已经被别人标记过的人类？”
　　这不是一个有理智的神明该做的事。
　　要知道，就连他那最酷爱争夺的兄弟，也很少会这样暗搓搓的绕开正主——抢走东西算是各凭本事，偷就很令人不齿，没本事的神明才会做。
　　更何况，蔓心虽好，可她的璀璨之美却很少展露于人前。
　　一是因为她本性懒散就不爱出风头，而是她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也不需要那样拼命。
　　他用了一个术式来回溯这间屋子今日发生过的一切，但同为神明，设下圈套的那位过于低调，虽然还留有气息，却完全隐匿了来源。
　　好在也不是全无线索，他看到了自己的一位眷属，从而得知了那位和盖亚一样，都率先将手伸进了皇室的女神。
　　此乃蔓心失踪的第一夜。
　　————
　　“喜爱残暴的祭祀？”
　　据霍尔霍斯所知，将2w地球玩家强行转移到这个位面的系统，所请来的神明们可都是严格意义上的正神。
　　别管本性到底如何，热爱这种祭祀都不可取，除非这并非祂的本意，都是信徒们的想当然。
　　他立刻以亲王的身份联络了那位，虽然已经拿到了让二世根本无从防备的毒物，却仍旧迟迟没有动手的新皇后。
　　不想打草惊蛇，那么还是假人类之手来调查些事情好了。
　　这并不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他不需要确凿的证据，随便得到那些追随者的血液，毛发，甚至是接触过的东西，他就能够追本溯源了。
　　午后，他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确认了他们口中的仪式场，是早年被荒废了的一处皇家狩猎场中。
　　虽然荒废，到底有皇家威仪，自有巡逻守卫在外围，不许普通猎户靠近，等待有一日，或许此处还可能被启用。
　　这样被强行隔绝的所在，正适合给贵族做些见不得人之事。
　　入夜，霍尔霍斯踏过散发着烤焦蛋白质刺鼻气味的焚尸场。
　　“我们想要接近，并有机会讨好灭绝之女神，就必须有足够的勇气。而这试炼就是，在午夜巡游于焚尸场中，若是得见女神真颜，也不可表露出畏惧。”
　　跟在他身后，刚刚被转化为魅魔的，这片林地的护卫长亦步亦趋，知无不言。
　　强行开辟一片焚尸场，并整夜滞留，难怪他的眷属会嗅到这种尸骸的焦臭。
　　谁让亚基大陆历来流行土葬呢？
　　系统没疯球，只不过是祭祀方法水土不服，太过高调。
　　霍尔霍斯在这焚尸场上迅游了两圈，却并没看到那位所谓灭绝女神的踪迹——
　　这是因为他的气息让这位暴戾的女神不愿意露面相见，还是因为抢了他的人而理亏？
　　他轻哼一声，转头隐匿了身形，却在魔力彻底散逸之前，给新生的眷属下达了命令：让他遵循着以前召请女神的步骤在此游荡，直到她露面为止。若因为他已经成为色（）欲的眷属，并无此资格，就找别人来试。
　　那护卫长很是惶恐——别管他到底有多狂妄大胆，同时侍奉两位神明都是不可想象的事，于是立刻找了同僚来试，自己则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但直到天边已经隐约出现鱼肚白，女神仍旧没有露面的迹象。
　　他在林中堆起祭坛，颂念着色（）欲之主的祈祷：“父神，那位暴戾的灭绝女神虽然给了我们这种可以亲近并取悦她的方法，但这本身就需要很多次尝试，成功率是很低的……所以这一夜她没有出现，并非是在下，或者其他人的过错……”
　　霍尔霍斯冷着脸一摆手，血肉宫殿墙壁上蠕动着的肢体立刻将映出了这段景象的镜子遮蔽住。
　　此乃蔓心失踪的第二夜。
　　————
　　至少找到了这位灭绝女神的祭坛，让霍尔霍斯有了更精确的范围。
　　宇宙之大，神明之多比远超星辰，但此处跟系统沆瀣一气的，无一不是曾经于蔓心的来处露过面，留下过足迹的神明。
　　既然如此，他自然可以找认识的人来问。
　　红色光晕闪现在纷争区，随便抓一个看着不顺眼的，穿刺之后在授予一点药剂，眷属的转化就是这么容易。
　　男人起先还一脸懵逼，随后就明白自己究竟遭遇了什么。
　　奈何他听完霍尔霍斯的问询之后，仍旧一脸懵逼。
　　“我……我之前就是个工地搬砖的，在网吧沉迷《诸神战争》，之前气不过花钱砸了个号而已，至于游戏背景我根本就没去考据过，关于神话神明一类，更是不懂了……”
　　霍尔霍斯挑眉。
　　也对，他小祭司的来处，神明淡出人类视线已久，寻常没有知识的愚民，不清楚也正常。
　　他轻哼一声，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一个呼吸越发急促，看着刚追过来的仇家，也感觉他眉清目秀起来的新晋魅魔。
　　几分钟之后，冥府的妓院里，跟身材热辣的小姐姐正渐入佳境，柏拉图突然感受到了父神的感召。
　　他的祈祷从未得到过回应，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个以玩家身份来协助祭司大人的工具人。
　　之前和祭司大人也闹掰了，如今突然得到父神的感召，怕是没好事。
　　但就算知道没好事，他也得硬着头皮上，毕竟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万万没想到，端坐在殿堂——也就是前身为血舞倾城公会领地的魔神，竟然是要询问他关于地球上的神话。
　　他对于这种没用的知识，多少还是懂得一点。
　　再者说，一个神系来了一位，就首先排除了希腊神话和埃及神话的大头。
　　接着一个个的去排除。古华国本土的，不可能，就算真有上古时期要用那种方式来祭祀的，流传下来也早就变了味。
　　试问华国传说的女神也好，仙人也罢，哪个不是仙风道骨国色天香。神仙妃子就是用来形容女人美貌的成语。
　　至于凶恶？丑陋？真有这样的，那不叫女神，那叫女妖怪。
　　那么再往别的地区推演呢？
　　凶恶，灭绝……
　　“会不会是印度神？很有名的一位，就是湿婆神的妻子雪山女神帕尔瓦蒂的暗面化身。”
　　原来如此。
　　既然是被系统甄选出来的，那么纯然的恶神绝不可能，但若是一体两面，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在这个位面只表现出其暗面，却不无可能。
　　“很好，之后会给你应得的赏赐。”
　　霍尔霍斯撂下这么一句之后，身影骤然消失。
　　感受到主人的离开，那些先前安静顺服的肢体瞬间活跃起来，狰狞着用不知从哪儿发出的窃窃私语，恶毒的诅咒着这个尚且保留着完整人类形态的魅魔。
　　柏拉图吓了一跳，他急忙夺路而出，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之前我还当祭司大人就是父神养起来的金丝雀，可真是太狭隘了……原来跟父神亲近，怕只有这么一小会儿，都如此可怕。”
　　别看他方才还面色如常，其实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当先前在纷争地遭遇时，已经领教到了魔神的可怕。没想到那不过是小打小闹，是霍尔霍斯给自己套了一层玩家的身份，十分收敛。
　　柏拉图看了一眼远处红似火的斜阳，那红已经足够纯粹，却还远远及不上父神如今燃烧着焦灼的愤怒。
　　“祭司大人真的会被别的神明蛊惑吗？”
　　此乃蔓心失踪的第三夜。
　　作者有话说：
　　连柏拉图都看出来蔓心一准不可能是自愿被拐跑的，某魔神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当然是因为爱情使人盲目了:)?


第90章 挑拨一下
　　午后的皇宫, 虽不比夜间灯火通明的璀璨，但香车美人络绎不绝，益发显得华贵。
　　但有一种说法：舞会开的越频繁, 越证明其主导者本身，处在极度的无聊和寂寞之中。
　　新任皇后刚带着得体的笑容, 应付完几个来恭维的贵族，垂眸的瞬间, 疲态尽显。
　　她越是因为长久以来和手上的戒指共鸣同调，灵感就越高，已经察觉到, 并非只有自己得到了某上位存在的青睐，一多半的贵族, 或多或少都对此有所涉猎。
　　若是这样，她所计划的暗杀, 会不会只是看似神不知鬼不觉, 别人其实有一万种方法可以侦察出来呢？
　　就是因为这样, 她才听从了那位亲王的情妇的劝告，没急着动手。
　　正思索着, 她以转头, 正看到一支金红相间的玫瑰，就插在自己方才喝了一半的酒杯中。
　　她面色一变，匆匆离开，推脱身子不适, 要去歇息一会儿。
　　踩着高跟鞋的脚步直奔霍尔霍斯平日喜欢小憩的休息室，推开大门, 只见一封信静静躺在桌上。
　　没有署名, 内容也简短, 只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让她立刻动手刺杀皇帝，二是让她去暗杀长公主。
　　不论她选哪个，都要以某位手握兵权，以铁血手腕和野心闻名的哈里斯公爵的名义。
　　成功与否无所谓，只要嫁祸就行了。
　　虽然这封信上的字迹，依稀来源于一个封地处在边缘位置，远离政治中心的亲王。
　　但皇后却丝毫不敢怠慢，她知道，这并非是那位亲王本身的意思，而是他身后所依靠的上“那位大人”的意思——
　　“某些存在已经急不可耐的需要鲜血和战争来作为食粮，这是得到帮助的代价。”
　　皇后从没天真的认为自己所得到的帮助不需要付代价，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要求。
　　她盘算片刻，仍旧觉着此刻对皇帝动手风险太大，而若只是嫁祸，挑起争端，并不一定要成功的话……
　　只好对不起她的继女了。
　　那位公主可不像她早逝的母亲那般理想主义，她谨慎的很，如果不是这种不得不参加聚会，她定然是会躲在自己宫殿内，轻易不露面的。
　　但今日，似乎来参加舞会的人中，有几人，是可以顺路去拜访她的。
　　“虽然这么仓促，没办法做到万无一失，但总比在可怕的恶魔面前失信，万劫不复来得好！”
　　皇后提着裙子，急匆匆去布置今日的行动。
　　这一夜的皇宫，注定每个人都不能安然入眠。
　　此乃蔓心失踪的第四夜。
　　————
　　霍尔霍斯本来也不想使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这不是他的风格。奈何事情太过蹊跷，而他的权柄内，并不包含太多关于解密和追踪的部分，于是他只能确定两点：第一，蔓心没死；第二，她此刻被特殊的结界隔绝着。
　　一定有不低于他位格的人出手，将她屏蔽起来，至于是囚禁还是保护，这并不好说。
　　后者可能性更大，因为如果是囚禁的话……
　　他其实在蔓心身上，还设了一层保障，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鲜明的坐标，除非对方的屏障位格远高于自己，否则她只要开口呼救，自己一定感知得到。
　　但至少在这个位面，创世神那种能制定并改变法则的神王，不存在。
　　所以说，整整四天，没有求救，连联络都没有。
　　果然还是她背叛的可能性更大。
　　可她凭什么背弃？就算挖墙脚的神明他可以不计较，敢于背叛的祭司，也一定要付出代价。
　　霍尔霍斯眯起眸子，通过他那些新生的，悄无声息混入了宫廷的眷属的眼睛，虽然好似在津津有味的观赏他一手导演的宫廷闹剧，其实心里还是总在掂量着蔓心的想法。
　　明明等找到她就一切都问的明白，可就是难以控制，让自己不去想。
　　再次将注意力放在那出宫廷剧上，情节正发展到长公主清醒过来。
　　劫后余生，伤口虽然不致命，却注定留下狰狞的伤疤。
　　她得知要害自己的人，是那位阴郁，且最近身上更填了诡异的烟火气息的哈里斯公爵时，表面上选择了隐忍。
　　她在病床前送走了所有来探望之人，包括伪善落泪的继母，和并不太将看似柔弱，甚至无法承担起皇位的女儿放在心上的皇帝陛下。又打发掉陪护的大夫和侍女，再一次向已经多次没回应过祈祷的大地母神求助。
　　也许是因为她被危机了生命，祈祷比往日更加迫切，也可能是因为她胸前的伤口在跪下时崩裂，血珠滚落到了刻着盖亚名字的石砖上，女神的化身终于再一次显现。
　　盖亚很显然比她更清楚哈里斯公爵背后站着的是谁。
　　“这样的恶神，降临在我所掌管的大地之上吗……”她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愤怒或震惊，也没说她会如何对待那位恶神，只是又瞥了一眼因为疼痛和威压，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的长公主。
　　“你要祈求什么呢，复仇还是安全？”
　　长公主已经疼的快要晕过去。
　　复仇当然好，可还是活下去更重要。
　　“安……安全。”
　　盖亚化身无声的点头，随即隐匿了身形。
　　迦梨女神作为双重神格中的黑暗面，很显然没有足够的耐性来将觐见仪式的真实意义告诉她的追随者们。
　　为了得到神明的喜悦，他们仿若立投名状一般，或多或少，都亲手杀过人，点过焚尸的火焰。
　　霍尔霍斯很容易能锁定他们，盖亚也可以。
　　其中一些人察觉到了凌厉的视线，自乱阵脚，也开始求助于神明。
　　这一次，迦梨女神很给面子。她风风火火，带着仿佛要将大地都踩裂的怒气，于这座大陆最辉煌的建筑——亚基帝国号称有一千六百年历史的宫殿中，露出了真容。
　　传说中，帕尔瓦蒂之所以会转变为迦梨，就是为了惩治作恶的魔兽，然而战胜后，女神的怒气还未发泄完全时，不断的脚踩大地，三界都会为之震颤。
　　百年不遇的地震没能摧毁掉皇宫，但震动中夹杂着强烈的魔力波动，震碎了在皇宫中庇护她信徒的，盖亚化身的泥偶。
　　正主终于现身，霍尔霍斯不再作壁上观，他走下玉座，穿过一道失控裂缝，来到这片被归结为地震的灾难边缘。
　　正巧遇到某个长发及腰，面色肃穆中带着慈爱，身穿米色细麻布衣服的女子。
　　她也巧妙的站在正好不会被那个地震源所侦察到的地方，眺望着皇宫。
　　石砌的高大建筑还健在，毕竟那位迦梨女神的目的，只是赶走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
　　至于此举反而让她的信徒一并遭了殃，只是她怒气的余波。
　　皇室因为恐慌，都躲去行宫避祸，也带走了大多数侍从。昨夜还灯火璀璨的一座座宫殿，此刻只剩了黑洞洞的窗，宛若病弱膏肓之人的眼眶。
　　盖亚瞥了霍尔霍斯一眼。
　　“来自遥远位面，伴随人类而生的魔神，你是来与那位暴戾的女神同流合污吗？”
　　霍尔霍斯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跟盖亚没有过冲突，不过所谓的善神们，有种族偏见很正常。
　　再说他来此位面之后，也没做过什么好事，不冤枉。
　　“她诱拐走了我的一位祭司，我来找她要个说法。”
　　“是那位曾经和我的泥偶多次交谈的……”盖亚自言自语了半句，似乎从那些归纳回了本体，但她未必都注意过的信息中提取出了有用的部分。
　　“看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那么，合作愉快。”
　　霍尔霍斯绅士而优雅的颔首，没戳破盖亚的外强中干——自视甚高的正神，不该有兴趣和异界漂流而来的魔神“同流合污”。
　　奈何她如今的实力，怕是很难正面抗衡迦梨。
　　眼前的这个仍旧是化身，比泥偶强，却不可能及得上本体。
　　系统请动了盖亚这个位格的神明不假，女神却并不会以全部力量直接神降。
　　事出突然，若是能直接解决，她也不会在这个位置驻足观望。
　　霍尔霍斯表现的十分绅士，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自己。
　　刚一踏入宫门，一位皮肤浅蓝，腰间以人头与长发为裙，八只手臂中都握着雪亮兵刃的女神，风一样越过了他，直奔着盖亚而去。
　　两位女神瞬间斗在一处。
　　被无视的霍尔霍斯，突然觉着自己有些插不进去手。
　　他并不觉着二打一，或者以男性的姿态对几乎没穿衣服的女神动手有何不妥，而是他察觉到，迦梨女神身上的魔力构成，虽然跟残留在蔓心屋子里的很接近，却又有些微不同。
　　如同镜中影像一般，一体两面。
　　所以拐走了蔓心的，是她的善面？
　　片刻思索，两位女神已经交手数个回合。
　　盖亚虽然只是化身，但她执掌着大地的权柄，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来补充，处于劣势，但还能勉力支撑。
　　霍尔霍斯也投身入战局。
　　他催动力量，魔力在空气中搅成旋涡，炽热散逸，已经在两位女神的白刃战中变成了断壁残垣的墙壁缝隙中，生出白嫩的肢体和肉色触手，呻（）吟着逐渐缩小了包围圈。
　　霍尔霍斯从未被这个被系统掌控着全部规则的位面所接纳，不可能从自然中汲取力量来补充自身，所以需要巧妙一些，小心的压制，不能让全凭本能战斗的迦梨受致命伤。
　　以她如今毫无自控力的模样，被彻底激怒的话，只会试图拼个同归于尽。
　　精细的活计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很难把握，尘埃落定之时，他久违的在蔓心之外的事上获得了一点欣喜。
　　虽然侧腹受了伤，迦梨那与他互相排斥的魔力凝结在伤口上，需要一段时间散逸掉之后，才会开始愈合。
　　但没关系，还并不影响什么——
　　被砍断了两只手臂，因为失血而有些削弱的迦梨似乎终于肯跟他们谈一谈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么多事……
　　霍尔霍斯：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第91章 回归
　　废墟焦土之上, 魔力乱流在风中盘旋。
　　狼狈自然还是迦梨最狼狈，但她面上的神情却比谁都嚣张。
　　听到霍尔霍斯的询问，她咧开嘴角, 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呵，与我的魔力构成相近却互为镜面？你这个形容很有意思啊, 杂碎。”
　　霍尔霍斯轻笑，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静待回答。
　　作为魔神，哪怕是前来讨伐的人类，也曾在已经没有胜算的时候破口大骂, 什么难听说什么，相比而言迦梨频繁的词汇量只让他想笑。
　　但神明这么沉不住气, 不留口德，还真是少见。
　　虽然万千位面之中, 碰面的机会很低, 但是大家的寿命都近乎无穷, 早晚有再相遇的一日，一般若无利益纠葛, 并无结仇的必要。
　　但迦梨女神似乎根本就没考虑那么多。
　　霍尔霍斯的眸光虽然越来越冷, 好脾气的又问了一次。
　　果然是雪山女神帕尔瓦蒂，但她此刻被掏空了大半力量，几乎只有一个空壳，守着位格在原本的位面, 只有迦梨这个人格来这个位面，参与系统规则下的游戏。
　　迦梨虽然没有理智, 但智商是在的, 她对于人类虽然算不上亲切, 却也没有太多恶感，眯起眼睛来审视自己。
　　“我诱拐一个魔神的祭司做什么，我大概只是在那么远的地方，不能掌控力量，有些无聊了，就想知道这里的游戏的进度如何，我又什么时候才能回归。所以才会随便抓一个知道的东西够多，灵感够强的人过去问问——当然，还是只能用我的力量。”
　　她似乎在评价另一个人，却又很坦然的以“我”来自称，让霍尔霍斯都不得不默念一遍来确认其中的信息。
　　原来如此。
　　力量都被迦梨带来，帕尔瓦蒂被留在遥远的位面，却又想要掌握这边的动向，所以就撬动了一点本就属于自己的力量，用自动术式随便抓了个人去问话。
　　蔓心正好符合。
　　她在不断的锻炼下，精神力远超常人，灵感自然随之也得到了提升。
　　“如果她不在这个位面，那么就将她所在位置的坐标给我。”
　　蔓心还被屏蔽着，他不能大海捞针一样的去找。
　　“呵，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我也不需要，我只要愿意，自然可以回归到我身边，倒是你这个杂碎，既然为了一个人类做到这个地步，竟然没给她足够深刻的标记来作为锚点吗？”
　　嘲讽完毕，她冷哼着闭上眼睛，不再搭理霍尔霍斯。
　　霍尔霍斯当然给蔓心留了标记，奈何被屏蔽掉，他能有什么办法！
　　“我认为她已经提供不了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不是吗？”盖亚上前，越过了霍尔霍斯，赤脚踏在沾染了迦梨鲜血的碎石上。
　　她作为迦梨的首要仇恨目标，伤的其实比霍尔霍斯重很多，只不过大地的权柄在此刻显露出优势，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在逐渐复原。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就该清算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霍尔霍斯一挑眉，他知道盖亚说的很对，迦梨给他一个保证，来证明蔓心的安全有保障，这就够了。
　　他不再多言，示意将迦梨的处置都交给了盖亚。
　　霍尔霍斯这次挑起的纷争手段粗糙，算不得有多隐秘。万一被这两位女神发现他才是始作俑者，虽然没什么可怕的，但真的纠缠起来太浪费时间，没这个必要。
　　他一拂被利剑撕扯开的皮肉，从容退场。
　　伤口的复原需要一段时间，但衣物并不用，完好的遮盖住了狰狞的血肉，让他看起来依旧优雅。
　　盖亚目送红色礼服消失在合拢的时空缝隙后，双眸微眯，再次看向仍旧一脸桀骜，眸中满是戾气的迦梨。
　　她的仁慈从来只对她的子民，可不包括其他体系的神明们。
　　迦梨也知道，同另有目的的霍尔霍斯比起来，眼前的这一位可没那么好打发，她尚且握着兵刃的四只手动了动。
　　然而就在这时，时空仿若被人按了暂停键，就连被风吹起的灰尘，都仿若凝固在琥珀中的静物。
　　一个轮廓不明的男子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他手指触过鼻梁前，开口是冷冰冰的机械音：“两位，你们之间大概有一点误会……”
　　————
　　霍尔霍斯仍旧残留了魔力在战场边缘，但很快这监控就被屏蔽掉了。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出于盖亚或者那个跟他互看不顺眼的系统都有可能。
　　但那如今不是很重要。
　　迦梨说的是实话。蔓心被带离这个位面，他只能等待屏蔽解除。
　　别管自愿不自愿，她不可能始终不吃不喝，不与大气和环境产生一星半点的交互，所以她不可能藏太久。
　　他需要耐心一点，如今是第五天，已经不算短，再怎么样，以一个人类的精神和身体，都不可能保持这个状态超过十天的。
　　只要屏蔽能被解除，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他都可以定位到蔓心。
　　但哪怕是最多为五天的倒计时，在魔神漫长的生命中，伴随着他血肉殿堂中淫（）荡的低语，都变的度日如年起来。
　　而这种焦灼，在找到蔓心时，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他舔过带着血腥气的牙尖，轻哼一声，命令组成他宫殿的血肉和灵魂安静一些。
　　此乃蔓心失踪的第五日。
　　————
　　又经过了足足两个日夜的等待，仿若寂灭了的星辰突然在某个遥远的方向闪出光华。
　　并不强烈，但闪现之后，没再隐藏起来。
　　并没有如愿沉入睡梦的巨兽起身，直接以原型撕裂空间，踏入虚空乱流之中——这样解放形态，速度能更快一些。
　　小祭司所在的位置，非常远。
　　除了速度慢一些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危险也好，空间壁垒的坚固也罢，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愤怒和焦灼，在少女的眼泪前，竟然瞬息之间土崩瓦解。
　　疲倦随着几乎从未体会过的安心感涌了上来。
　　他知道这个位面其实很危险。这儿的正神也好，邪魔也罢，其分布密度几乎布满整片大地，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块无主之地。
　　一个强行撬开门挤进来的不速之客，去谁的后院小住，大概都不太受欢迎。
　　但他还是需要偷取一些地脉中循环着的灵子来补充力量，治愈伤口。
　　同时也让蔓心可以休息一下，平复她的精神。霍尔霍斯自己并不具备保护并封印的权柄，带着情绪惶恐波动，精神力又没恢复好的蔓心强行踏过遥远的虚空缝隙，会让她被位面之间那些暗藏的危险注视污染。
　　姑且找个地方休息片刻好了。
　　至于帕尔瓦蒂，他姑且没着急去找。
　　她只将蔓心带来却又不送回去，也许并非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她如今空有位格，力量都在迦梨手上，远程撬动一点还可，但在这个位面丁点儿都不剩，论起战力，都比不上一个高阶亚种。
　　也难怪她会如此关心游戏场上的局势，万一迦梨真的被选中，她也要跟着陷入麻烦。
　　但是，既然她明知自己只能接人，没法原封不动送回去，却还是动手了，就是故意的。
　　这笔账早晚要算，但是没必要留在这里——系统的制约也是保护，能让蔓心哪怕不在他的视线之中，也不用太担心，而这个位面太过蛮荒，神明和仙人们可不会对他较弱的小祭司表现多少善意。
　　忍耐一下，等回去之后，找迦梨清算就好。
　　反正是同一个人。
　　————
　　这一片密林中没了鸟语花香，寂静的让人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
　　蔓心当然没有任何方式能够得到信息，她又不敢滑落地面，去戳戳霍尔霍斯的伤口舔一口血。
　　她只知道七天是个很可怕的概念。
　　要知道，她自穿越以来，尚且百天，就已经彻底融入了那个中世纪低魔设定背景，而且活得非常如鱼得水。
　　而她认识霍尔霍斯的时间更短了……满打满算一个半月。
　　亚基大陆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一两天不亲身经历不去看论坛，基本就和时代脱节。
　　整整七天什么概念？等她回去之后，发现战争爆发，新地图开了，又出现两三个她没听过名字的神明在收拢信仰，都是可能的！
　　她当然归心似箭，又满怀疑问，可眼见着霍尔霍斯来来救她的途中受伤，她怎么可能还忍心打扰他的安眠？
　　虽然并不疲倦，但嚎啕大哭过的眼睛肿而涩，蔓心闭上眸子，打算也小憩一会儿，却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眠。
　　再次睁开眼睛时，漫天星辰洒落光华，周遭的树木都蒙上了一层近乎蓝色的清冷光晕。
　　毛茸茸的巨兽消失了，她的头靠在霍尔霍斯的肩上，霍尔霍斯则是背靠树干，似乎还在沉睡——
　　但不可能，他中途肯定醒了过来，不然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姿势。
　　蔓心有些尴尬，回忆起来，那只小鹿和霍尔霍斯的本体形象也太接近了。
　　该不会是有什么关系吧？
　　如果是什么灵魂分裂出来的副体之类，可太糟糕了，她没少偷偷的去摸……
　　虽然霍尔霍斯大概并不介意自己摸他。
　　她摇了摇头，想的太远了，眼下姑且还是正事更要紧……吧？
　　七天内发生的事，霍尔霍斯肯定不耐烦将事无巨细的说个遍，甚至他都未必关心过。还是适合等回去之后从其他朋友，或者玩家论坛得到消息。
　　想到这儿，蔓心放轻动作，试图点开通讯页面，意料之中的毫无反应。
　　她身上的禁锢，随着离开了那个位面消失了，系统提供的便利，自然也不存在了。
　　霍尔霍斯的睫毛颤了颤。
　　蔓心因为没了素日抱习惯的权杖，都不知道该将双手放在哪儿。
　　她动作很轻，似乎害怕吵醒身边的魔神，却不知道霍尔霍斯早就醒了，只是觉着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很可爱，才选择了继续假寐。
　　然而密林果然不是个安静祥和的地方，在寂静的深林之中，沙沙声由远及近，贴着地面的落叶传来，让蔓心都感受到了一丝异动。
　　而用不到她出言提醒，霍尔霍斯已经睁开双眸，凝视着某一片因为上方枝叶格外浓密，而异常黑暗的方向。
　　蔓心见霍尔霍斯没有直接开溜的意思，拽着他的衣角柔声建议：　“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回原来的位面再说？这么久不在，会有很多……你的眷属担心吧？”
　　她不是觉着霍尔霍斯会技不如人，但这到底是人家印度神明的地盘，指不定他们都沾亲带故的，引来围殴就不大好了。
　　远日无渊近日无仇的，没必要的争斗能免则免！
　　再说了，她的理由也挺充分的嘛！如今光是她知道的魅魔，也有十几二十个了，没有魔神的庇护，还不成了地里的小白菜？在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也太可怜了点儿。
　　霍尔霍斯垂眸看她，见她清澈的眸中满是担心，轻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回去好了。”
　　他没有在意已经加快速度冲过来的，强横而霸道的魔力，转手劈开空间缝隙，直接抱起蔓心冲了进去。
　　和亚基大陆上如同随手拉开拉链不同，这空间缝隙如同扭曲的伤口，边缘生满尖牙利齿，想要将试图通过的人都撕碎。
　　原来在正常的位面，空间跳跃是这么难的事？
　　而后，蔓心就经历了更难的。
　　那些短距离转移过程中看到的那些遥远星辰，此刻都有了生命，时远时近，恶意昭彰。
　　污染的严重程度，远超紧紧将她护在怀中的霍尔霍斯。
　　太可怕了！
　　难怪之前霍尔霍斯说直接带她回地球行不通，就连她如今都只能勉力支撑，再早几天怕是都要扛不住！
　　经历了宛若九九八十一难的惊险，前方终于出现亚基大陆那个怪异松散，又千疮百孔的位面时，蔓心喜出望外。
　　光影变幻之后，她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时隔八日之久，她再回到这片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土地上，惊觉大气中灵子的浓度，已经翻了数倍。
　　她跟着霍尔霍斯站在半空，居高临下的看到两队骑兵在火拼。
　　果然，瞬息万变之下，她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作者有话说：
　　蔓心:才8天，就已经是我没玩过的全新版本可还行……
　　————
　　今日本来想试着双更，但因为不放假，还是失败了QAQ?


第92章 不和
　　两伙人马在火拼……虽然自高空看去, 还远未到战争的程度，但每一方都有数百人，也颇为壮观了。
　　铁器时代的战争自有金戈铁马的残酷, 至少蔓心在现代，是没见识过这阵仗。
　　而后, 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哪里是这两队人马在对殴呢, 他们分明是在争猎！
　　只不过猎物如今山穷水尽的躲在附近的密林中，而这两方人马却因为都想要率先一步抓住猎物，而在唯一的路口打了起来。
　　至于那个猎物, 是一条紫皮大蛇，它不敢出现在平原上, 只能在林地里闪转腾挪，靠着高超的走位技巧, 来躲避院子两队骑兵之外的弓兵手中, 如同雨幕一样密集的流矢。
　　但很显然, 这两方都想要抓活的，所以虽然下手狠, 却还有底线, 否则将这片林子围起来，直接全烧了，肯定能收获一条香喷喷的炭烤蛇。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位于距离尚远的空中, 蔓心能确认这条紫皮蛇她没见过，但是这走位方式有点熟悉……
　　这……这特喵的不是柏拉图的风骚S型走位吗！
　　“这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的问出声。
　　蔓心当然不知道自己离开这八天, 亚基大陆上发生了什么腥风血雨。
　　霍尔霍斯其实也不知道, 他在确定了自己只能等待之后, 几乎屏蔽了血肉殿堂所有对外的通道，只留下一条，是指向蔓心的。
　　因为等待太难熬，而且附着着魔力的伤口也令他恼火，他实在不想去听那些没完没了的祈祷和提醒，还有一些试探。
　　自从名为系统的东西注意到他的存在之后，这试探就没少过。
　　也许在他眷属的眼中，祈祷别说得到回应，连传达都传达不上去，和被抛弃了没什么区别。
　　但无所谓，就当做是给眷属们的一个小小试炼好了。在他诞生的那个位面，教会学校可是用一个寓言故事来这样教导孩子们的——
　　一个想要参加皇宫舞会的女人向圣主祈祷，但是并没立刻得到回应，她虽然失望，但是并未忘记本分和信仰，后来她嫁给了一个普通的农夫，养育了三个优秀的儿子，其中之一因为在战场上积攒军功而授勋，最终成为侯爵，而她作为侯爵的母亲，终于踏入了最金碧辉煌的宫殿，有数不清的贵族请她跳舞。
　　看看，所谓的正神，要隔四十年才给祈祷做了个回应，也许他被称为魔神，就是因为回应的太勤快了，太注重等价交易了呢！
　　但他虽然并不清楚，却也能猜得到。
　　调动了皇室军队，来以这种方式围捕柏拉图，除非是他这两日里极限作死，去渣了某位贵族，否则也只能是被贵族背后的神明针对了。
　　他当时设置过，再次跳跃回来的坐标，就是柏拉图！
　　霍尔霍斯当时并没想到，会很快就能将蔓心带回来——万一她就是故意求了别神的庇护不打算回来呢？那就会是长久战了。
　　若几个月之后，时过境迁，亚基大陆都在诸神的狂气之下被轰飞了，那玩家们，包括柏拉图，都不得不回归来处，那至少蔓心还能有机会根据这个坐标，直接回到生养她的土地，跟她的家人们见个面，道个别。
　　这是他最后的仁慈。
　　万万没想到，他的找寻也好，二人的回归也罢，会这么迅速。
　　只是迅速归迅速，状况却不容乐观。虽然想到了盖亚早晚会反应过来这次的争端是经人挑拨的，但才两天而已，这么快？
　　“直接带走柏拉图问问就可以了，至于这些追兵，不过是受人驱使罢了，他们大概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个响指，直接在半空中撕裂空间，又带着蔓心走了进去。
　　蔓心不明所以，只见空间缝隙的对面光线昏暗，正是她所熟悉的家中，并未拉开窗帘的客厅。
　　随后花园里传来“噗通”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哎呦”。
　　柏拉图突然被拽离了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知道只有父神才能给与他这样的帮助。
　　只是这个帮助实在太粗暴了点儿。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先是将救他一命的蛇塞回了星灵界——它太大了，进不来屋子，院子也蹲不下。而后扶着腰，似乎徘徊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还是敲门进来。
　　俊俏而十分显年轻的圆脸上，满是细碎的伤痕和血污。
　　对上蔓心探究的视线，柏拉图一脸悲壮的抹了把脸。
　　“祭司大人，这一次我真是为您赴汤蹈火了……就算您不感念我的好，至少以后，别针对我了可以吗？”
　　赴汤蹈火？这都哪跟哪儿？
　　蔓心一脸懵逼，随即反应过来。虽然柏拉图是看着自己，眼神真挚，可心里的小算盘，打的一定是霍尔霍斯会给他什么奖赏。
　　可凭什么？别的不说，以他本身的魔力，不可能使役得了体型那么大的蛇，这明显就是已经提前预支了报酬，如今又来卖惨。
　　呸！
　　蔓心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假笑：“当然不针对你了，你也不容易，快进来快进来，去客房休息一会儿吧？”
　　她着重了客房两个字。
　　柏拉图苦着脸，他还能不知道蔓心这屋子了？哪来的客房，就一储物室，这是想要让他滚蛋，别打扰二人世界了。
　　行，反正他就一工具人的命，只要父神回头还记得给他上次就行了……
　　他一瘸一拐的去储藏室关了自己禁闭，霍尔霍斯看向蔓心，将这几日他所经历过的事简略说了。
　　关于迦梨，蔓心自然已经心中有数，一个位格那样高的神，将所有的理性仁爱，都随着另一个人格抛在遥远位面，只剩空壳子，只被疯狂和暴戾支配，定然是很棘手的对手。
　　其中有多凶险，她自然懂得。
　　绝不是霍尔霍斯说的这么轻描淡写，漫不经心。
　　霍尔霍斯绝口不提他的伤到底如何严重，介于要维护他作为魔神，以及一个男人在姑娘面前的自尊心，她并没有多问。
　　随后，便说到了被追杀的柏拉图。
　　“我在位面跳跃之前，将回归的坐标种在了柏拉图体内，这是我力量的一部分，他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如果运气好，会得到王级别的力量。”
　　他挑眉，没说下半句。
　　蔓心自然是心领神会：运气不好，就是下一个死亡骑士。
　　“力量的散逸，让他成了活靶子，我想我之前的安排，在某两位女神终于可以平心静气的交流之后，肯定会发现端疑，所以就追着这个明显刚刚得到了恩赐的眷属。”
　　至于为什么会发现的这样快，他不打算将猜测说给蔓心，让她凭空担心。
　　她需要休息，而一些事情，由自己去验证一下就好。
　　于是霍尔霍斯只是瞥了一眼储藏室的门，轻笑一声：“他果然很不错，竟然在两位女神的围追堵截之下，还坚持了两天没被抓也没失控，看来我之前还真是错误的评估了他的潜力。”
　　蔓心歪头，心内唏嘘。
　　她跟柏拉图再不睦，在外人看来，到底是追随同一位魔神，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霍尔霍斯的描述虽然全面，但太过简略，蔓心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是没有时间。
　　几乎是肌肤相亲的在一起待了两日夜，就算蔓心还希望能在霍尔霍斯身边多待一阵，也得考虑自己精神力的极限。
　　霍尔霍斯前脚刚走，柏拉图就将门推开了个小缝，明晃晃的暗中观察。
　　蔓心刚好回头，二人面面相觑。
　　“出来坐吧，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霍尔霍斯本身就避重就轻了，但蔓心还是敏锐的发觉到，自己了无音讯的七日之内，也只有前五日的局势他说的很清楚，再后来的语焉不详。
　　柏拉图不能骗她，也不能反抗她，只好老老实实的坐下，讲述起自己最近的辛酸来。
　　“真的……太艰难了！”
　　霍尔霍斯那日自皇宫的断壁残垣中从容离开之后，给柏拉图中下力量的根源，之后闭锁了血肉殿堂同外界的通道。
　　但在第二日天亮之后，两位女神就分别在自己的权柄范围内，开始了对色（）欲之主的寻找。
　　据说是怀疑这一切的争端都是从他而起，但没有证据。
　　二位女神当然分别问询过代理女皇，都被她平静的搪塞了过去。
　　充当了工具人的那位继任皇后，如今已经成了代理女皇——而所谓的人皇，在还有理智尚存的正神面前，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毕竟维护人类脆弱而短暂的和平，是神明之所以是正神而非邪魔的一大要素。
　　皇后之所以在两日之间摇身一变成为代理女皇。全因她的丈夫，在去行宫避难的途中遇刺。
　　毒杀，在确认已经无药可救之后，弥留的那一晚，留下了信件，让自己心爱的妻子代理朝政，直到找出究竟谁才是暗害他的凶手。
　　在信中，他很明确的指出，凶手一定是他孩子中的某一个。他死了，只有那些有继承权的疯子们才能得益。既然如此，水落石出之前，绝不可以给任何一个可能是凶手的人，执掌大权的机会。
　　她并不是魔神的眷属，也并未得到赐福。毒杀的手段不明，而她随身不离的法器，是一个更贴近于傲慢这种原罪的玩意儿。
　　那是一个侍奉过傲慢之主的高阶亚种，脊骨雕刻而成的戒指，会让人有很高的抗性，思维也更加理性，但同时会消磨掉人的一切感情，并且毫无理由的自视甚高。
　　谁也不能指摘她什么，更不可能因为她出于政治需要而杀死自己的丈夫，就在没有确切证据之时，强行让信徒将她送上火刑架。
　　二位女神仍旧不睦——毕竟她们之间冲突是真，理念不合也是真。
　　而在各自通过信徒搜索霍尔霍斯踪迹，想逼他出面给个说法时，这种分庭抗礼，自然也加速了信徒之间的分割。
　　“理论上，该是父神信者的代理女皇，如今得不到下一步的好处，明面上看不出，实际已经跟追随迦梨的激进党结盟；而拥护皇室正统，也就是长公主的守旧派，多半都依附于盖亚；代表了新贵族利益，手段高明的纳尔森伯爵，隐匿了他的爱人是一位魅魔的事实，表面上干净清白，其实在得到了启发之后，开始想要大肆拉拢自称可以来往于冥府的冒险家，也就是玩家们……”
　　柏拉图眼中带着难以琢磨的神采，舔了舔唇角。
　　“这是战争啊，祭司大人！由于您的幸运，也由于父神的随心所欲，这片大陆上纷争的种子已经发芽，很快战火就要席卷每一寸土地。”
　　蔓心先是被他的一通分析绕的云里雾里，随后就狠敲了他的头。
　　“你不是不打算回现实世界吗，这儿战火纷飞对你有什么好处，让你高兴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才不管拉帮结派的那些政治斗争，你就告诉我关于霍尔霍斯的事儿就行了！
　　柏拉图：那你这是为难我胖虎……?


第93章 血海
　　被蔓心的一巴掌打的有点懵, 柏拉图悻悻闭了嘴。
　　而在缕清柏拉图描述的，一团乱麻样的局势之后，蔓心良久默然不语。
　　她知道霍尔霍斯之前就曾经很无意的, 埋下了战争的诱因——那捧用来毒杀的花束，还是她亲手挑的。
　　那东西的用途, 是让人在死前一段时间产生甜蜜的幻觉，这幻觉只要运用得当, 基本可以摧毁中毒者的一切信念和三观，让他自愿去做根本不符合其性格的事。
　　已故的皇帝突然认定，自己只是因为政治因素才娶回来的妻子才是唯一值得信赖的毕生挚爱, 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蔓心并未想到，这件事在如今的局势下, 竟然来的这么快。
　　“这样一来，战争一旦打响, 怕不仅仅是三足鼎立吧？”
　　还有那么多如今并未登场的神明, 也许就在暗中看着这一切。
　　霍尔霍斯这个编外魔神姑且不论, 至少如今已经露过脸的，编制内的三位神明, 都各自分庭抗礼了。
　　前两者根本就显而易见, 至于那位纳尔森伯爵，如果他拉拢了平民，拉拢冒险公会，就等于是拉拢玩家。
　　由于梅杰德神的冥府是最早露出庐山真面目, 又不算下手很黑。冥府副本以心里压迫，精神控制和洗脑为主, 基本不伤人命, 反而虐出了一票死忠信徒。
　　所以他算是一条腿已经站在了伯爵身后。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诸神战争, 可若是这样，那此刻还没出手的神明，是打算在什么时候开始出手收割信仰？
　　蔓心突然觉着有些不对劲。
　　之前她认为神明争夺信仰，玩家也通过站队的方式来报神明大腿，以此作为回归的前提，这一点她盖章定论，是因为盖亚给了肯定的答案。
　　可如今时代浪潮滚滚前进，已经是最好的乱世，祂们都还不露面，在等什么呢？
　　“难不成……盖亚还是骗了我，也骗了她的信徒？”
　　柏拉图不知道蔓心指的是什么，只是下意识的附和。
　　“盖亚的心机深沉的很，我觉着她隐藏在暗处，虽然收拢了很多npc为信徒，但是对玩家不冷不热，真的很奇怪，就好像信徒中，玩家数量多反而是件坏事一样！”
　　无心之语，却让蔓心醍醐灌顶。
　　梅杰德从一开始就是要藏着钥匙的，关于系统提示出来的悬赏，也是避重就轻不肯直接让人拿到完整钥匙的。
　　可想而知，怕不是这个被玩家信仰最多，最后带着玩家回归地球的，其实是抽鬼牌中最后剩下的鬼王，是个谁都不爱去的苦差事。
　　她再次看向柏拉图：“所以其实两位女神的信徒，都是揣摩上意来抓你，而并不是真的得到了什么命令吧？”
　　柏拉图一愣，他在祭司大人面前撒不了谎，只好点头。
　　但卖惨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据说是没直接下令，只是暗示要提防父神来着……但是！如今气氛剑拔弩张，不管是人员调动，还是兵力指派都很混乱。也不用通过议院批示，所以虽然只是npc的军队，没有神明直接出手，但声势浩大，要不是我够警觉，几条命都不够！”
　　蔓心不置可否，她实在生不出多少同情。命运的馈赠自有其代价，柏拉图已经早早拿到了好处，还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没资格抱怨。
　　她心念一转，轻笑着瞥了一眼柏拉图。
　　“你放心，我身为牧师，保命技能虽有，逃命方面却是差了点儿。一旦我回来了这个位面，抓我来钓霍尔霍斯，不是比抓你更好？”
　　柏拉图面色瞬间变的难看。
　　祭司大人这话，真是真知灼见！让他现在立刻后怕，自己为什么当时要恬脸敲门进来，而不是赶快溜掉呢？
　　自己一个人，总比不得不庇护着一个虽然力量足够，可总是因为圣母心和疏于防范误事的牧师好吧！
　　事不宜迟，他笑着起身：“我想祭司大人不用担心那么多，毕竟当时父神也不在这个位面里，所以女神们不得不通过那种非常手段，如今他既然回来了，那些大佬级别的，也不好对咱们这种喽啰出手。”
　　眼见着他都已经做好了助跑的姿势，蔓心忍笑一摆手：“滚吧。”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处境，这话是故意吓吓柏拉图，省着还要找别的借口才能摆脱他。
　　柏拉图如蒙大赦，干净利落的滚了。
　　蔓心细思片刻，决定去冥府。既然她先前被盖亚驴了一次，那么索性直接找梅杰德神。问问他，是不是自己猜的没错，只是搞错了关键性的一点——那就是神明们，其实谁也不想再次莅临地球。
　　就算问不出也没关系，至少冥府相对于亚基大陆上，还是安全一点。
　　梅杰德搞出这么大一个坑让蔓心走了很多弯路，如今反倒是有了想法都不能直接找霍尔霍斯去核实，当然要找他负责到底了！
　　于是她拖家带口，把肉肉跟月曜都一起带上了。雇了npc的马车就走，结果她还没抵达附近的两界入口处，就被强制弹出的系统公告糊了一脸。
　　系统公告：三日后进行版本更新。3.0版资料片《黑暗寰宇》上线，届时开放血海地图，往广大玩家做好准备。
　　已经谈不上怨念不怨念的了，兴许这个狗比系统就是这种习惯，越是重要更新，越是惜字如金的不肯给哪怕一丁点儿提示。
　　又或者，因为新的地图，不管是整体风貌的搭建，还是副本的设计，都是由其背后的神明一手完成，根本就不受系统的制约，所以它也不知道。
　　越来越觉着，站在系统背后的，是个有生命有情绪的人。
　　这个位面都是本身就存在，而非缸中之脑的虚妄，甚至还有一些更远古的遗留，强行搭建了这个系统的，绝不可能是什么诡异的力量自行生成。
　　哪怕真的是神明们的游戏场，这个荷官，怕也是个真人。
　　蔓心犹豫片刻，她其实挺想去血海地图看看的，但她能指望盖亚仁慈，却不能指望迦梨也如此，就算是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主动往枪口上撞。
　　再者说，就算是去，也还有三天呢！所以并没有让车夫停下，仍旧头也不回的去了冥府。
　　令她意想不到的事，之前霍尔霍斯包下的那家店，如今仍旧在期限内，并没接待别的顾客。
　　她坐在床边，看着底下骤然冷清下来的街道和集市。
　　果然是一代新宠换旧神，大家估计都已经回到亚基大陆的自宅，或者工会领地去组队做功课了。
　　冥府虽好，可到底不是游戏本身的基底，没有工会设施，没有隔绝一切窥视的玩家卧室，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少了安全感。
　　这一次戳开论坛，关于血海地图，就算是知识丰富的玩家，也给不出多少信息来。
　　南亚的神话体系混乱得很，许多神明在不同宗教传说中，流传下来的特性和面目都不同。
　　但所谓血海，却都没有确切的论述。在神话中，它象征着出生前，世界的开始与终结，是一个意象，而非任何直接存在过的地方。
　　这倒是很可以理解，毕竟帕尔瓦蒂和迦梨一体两面，在某些分支中还被彻底当做两个不同的神明来分别供奉，可实实在在的，本体只有一个。
　　据说除了肤色和打扮不同，连长相都是一样的。
　　分享同一个躯体，同一份力量的双重人格，似乎更为合适。
　　帕尔瓦蒂还在遥远的另一个位面给农耕时期的人类们施加庇护，来的只有迦梨，严格来说，是半个女神，跟只神降部分力量，本体却压根不曾莅临的盖亚，状况差不多。
　　而她大概也不屑于使用帕尔瓦蒂的特性，干脆在自己权柄内随心所欲。
　　而关于这次位面是否有钥匙相关，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这位偶然间开启了副本的玩家，似乎很害怕惹祸上身，直接公开了得到这东西，并且和神明交涉的全过程，并且非常无奈的表示：如果有可能的话，这东西让他交出去，交给谁都行，他感恩不尽。
　　毕竟那是一个会在夜里哭泣的，婴儿头骨穿成的项链。
　　印度神话中，有很多名气更高的，标志性的法器，什么都比一条骇人的无名项链更有关注度。
　　所以一开始，这个名为凶萌小猫猫的魔导师，并没以为这样一条头骨链，有什么特别，不过就是奇遇副本中偶然得到的收获罢了。
　　连名字都没觉着跟迦梨或者印度神话有何干系：时间之骸。
　　只要带着它，mp上限就会非常高，技能的cd也减少，对于战斗时最大弱点就是这两点的魔导师来说，堪称神器。
　　这也就让凶萌小猫猫这个一向穿着非常少女的男性魔导师，也抵挡不住诱惑，将这么有违自己品味的玩意儿挂在了脖子上。
　　直到几天之后，他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发现他在夜里听到彻夜不停的婴儿悲鸣不是做梦，而是时间之骸引起，便将这东西当做不详，打算处理掉。
　　他想了个花招，隐瞒了一部分副作用，想要将其卖个好价钱。
　　也不算坑人，不是每个人都会跟他一样胆小，会为半夜鬼哭错过这么一个神器。
　　很快交易成功，这一天他果然睡得十分香甜，哪知第二日一早，发现自己回到了决定将时间之骸卖出去的前一天早上。
　　蔓心看到这儿，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已经逐渐暗下去的天幕。
　　她万万没想到，这是个灵异故事啊！
　　作者有话说：
　　蔓心：其实我想了想，我这十章来走的弯路，都是因为梅杰德挖的坑……
　　霍尔霍斯：好的，去找他算账:)?


第94章 真心话
　　蔓心平复了一下心情, 继续看接下来的描述。
　　毕竟这已经是过去式，而且已知结果是开启了血海地图，不可能搞出什么灵异楼来吓人……才对。
　　那个名为凶萌小猫猫的玩家在发现这头骨项链缠上自己之后, 尝试了几次出售未果，开始白送。
　　当然, 这是没用的。
　　然后他试图丢弃，还是没用, 夜半婴儿们的哭声反而更凶了。
　　仿佛被什么怪谈传说缠上，凶萌小猫猫开始惶惶不可终日。直到某一天，因为迦梨女神的真名面世, 在科普贴里，他看到了这位女神会用婴儿尸体作为耳环, 又会挂着长度及膝的骸骨项链，瞬间觉着自己找到了救星。
　　于是立刻马不停蹄的摸去了亚基帝国王城附近的废弃猎场——经过之前大范围地震和皇帝陛下遇刺两件事之后, 表面上的皇室尊严比不过性命要紧吗, 所以从行宫回来的日程被无限后延。
　　理所应当的, 这个本就已经没了作用，只是隐秘的拜神场所的焚尸场, 没多少人守卫。
　　就算有, 普通的人类士兵，对于一个战斗力尚可的玩家来说，想要突破防线，也是小菜一碟。
　　然后他如愿见到了迦梨女神。
　　这位传说中暴戾的女神果然不负众望, 非常之吓人。但凶萌小猫猫因为已经被折磨的麻木，又对于其容貌早有心理准备, 所以还勉强维持住了理智。
　　迦梨女神认可了他的勇敢, 却并不给他任何的帮助。
　　“我可以承认你是我的孩子, 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不会给你任何援手，这样你才能于痛苦中，通过冥想和反思，得以超越物质世界的诱惑。”
　　迦梨女神注重苦修，要她的信徒们摒弃尘世的享乐。
　　这件事，凶萌小猫猫是已经很理解了，早有心理准备，但他又不是需要享受，他只是想要摆脱如今这种连个觉都睡不安稳的孽缘。
　　“他们是你的缘和孽，若是你可以通过冥想和他们精神同调，从而可以沟通得到和解，那么你就能摆脱这个困境。”
　　这样看来，迦梨女神也不是过于不通情理嘛，蔓心想。
　　虽然并不直接给与帮助，但至少知识还是可以给的。
　　这就很让人犯难了，于是凶萌小猫猫不抱希望的问，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这个冥想的进度快一点，速成一点。
　　他被不是那种天生没有恐惧感的人，平日里鬼片都不敢看，变着法儿的鬼哭声他适应不了，长此以往，害怕自己还没冥想出个结果来，就先猝死了。
　　迦梨女神思索片刻，丢下一句冷冰冰的嘲讽：“果然是这片大地上的人，都活得太过安逸了，既然如此，我就给予你们一个用来苦修的场地好了。”
　　而这，就是新地图血海的来由。
　　最初在分析局势的时候，大家都有误区，梅杰德神刻意搞了阿努比斯权杖的噱头，是为了可以将整个神系更好的导入，但其他本身位格够高，够耳熟能详的神明们，好像就不需要这种心机……
　　蔓心关了论坛页面之后，这样想着。
　　不小心的直接念叨出了声。
　　突然，一坨白花花的被单从窗外飘了进来，问问落在对角墙边。
　　“你说谁心机呢！”
　　蔓心一吐舌头，也不否认自己先前说过。
　　反正梅杰德神相比而言，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都是同行衬托的好。
　　梅杰德居高临下的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蔓心，品评道：“可以啊，我一开始还想色（）欲的魔神到底看上你哪一点，没想到你还真的很有当红颜祸水的潜质，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都离开之后，大陆上还有人类延续下去，他们的历史里，肯定会有一个叫蔓心的异族妖女。”
　　他越过窗台，在蔓心近前站定：“就跟你们文化里的妖姬妲己一样。”
　　“……”没这么夸张吧！
　　蔓心可一点不觉着自己能到那个程度，她只是倒霉而已。
　　如果不是帕尔瓦蒂抽风非要找个人来问话，还不能好好的借用，非要连偷带骗，搞得不管是霍尔霍斯还是她自己，都差点以为是被劫持了，那怎么至于搞出这么大的幺蛾子来？
　　她颇有些无奈的抱怨：“您就别推卸责任了好吗，要不是之前的言灵束缚，我怎么可能会经历这些啊，难道不是您害的吗？”
　　反过来还嘲讽她，太过分了点！
　　梅杰德却并不觉着自己有错，还在侃侃而谈。“身在乱世，能者多劳，你要是没有救世的野心，还在乎什么真相？归根到底，还不是自己主动接受的么。”
　　充满睿智的发言，蔓心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从前觉着他格外看中血影这件事非常难以理解，如今反倒觉着正常。
　　神明和人类之间的相处方式不尽相同，但最常见的就是赐予。
　　她本以为自己是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和那种会主导局势的人，隔着巨大的鸿沟。
　　可悲一语点破，其实她也是有野心的。
　　而要实现野心，就必然付出点代价。
　　这么一想，之前的憋屈，如今近乎无家可归的局面，都没那么难接受了。
　　但她可不认为梅杰德会好心的专程来安慰开解她。
　　“所以说您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有智慧的神明不在乎人类的态度是否恭敬，梅杰德轻哼一声：“当然是想要看看谜题的进度如何了，抛出谜面就是为了看人类为此绞尽脑汁的走弯路不是吗？”
　　蔓心瞬间想收回之前认为他比较亲切有人情味的看法。
　　但她本就是要来找梅杰德核实，盖亚是不是也有所隐瞒这件事，立刻一五一十都说了。
　　梅杰德连连摇头。
　　“你这小丫头怎么就想着走捷径？只要你猜的方向不错，那么在‘是’和‘否’之间，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毕竟这都不是谜底了，这是谜面好吗！”
　　好像确实是如此。
　　毕竟若是蔓心懂古埃及语，那么这就是一个只被撕成两三份的拼图而已，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至少，她的思路没错，而就这一点，在她猜出来之前，梅杰德也是不会承认的。
　　“那么也就是说，信仰是前提而非结果，至于接下来的角逐，反而是神明们都不愿意去地球？所以最后并不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也并不需要玩家各自站队是吗？”
　　梅杰德神被单上的眼睛眯了眯：“还想套我的话？我能给你那样的馈赠，已经很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当初的规则我是同意过的，不能说的话就是不能说。”
　　“难道连是和否的问答都不行？”
　　梅杰德神的目光似乎想要说他不想回答，但却没回绝。他思考了片刻，眸中闪过一丝让蔓心看不懂的神情——别问为什么她如今能从那个简笔画画风的眼睛中看出表情来，总而言之她确定了，梅杰德神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行是行的，但你要用另一个问题的答案来回答。”
　　问题再怎么样也问不死人，真心话总比大冒险强一点。
　　“你问吧。”蔓心不假思索的答应。
　　“能让全体玩家回归，和你的信仰，对你而言哪个更重要。”
　　事到如今，蔓心其实还是没有信仰，她对霍尔霍斯的心情自己很明白，那无关信仰和身份，更多的都是情感层面的东西。
　　所以这个问题不成立。
　　可神明同人类的思维方式不一样，信、依赖和爱，往往难以分得清楚，他指的就是自己和霍尔霍斯之间的关系。
　　霍尔霍斯重要，还是回归重要？
　　而且不单单是她一个人的回归，而是全体玩家，将近2w人……
　　这就很纠结了，她如果是个纯然的圣母，自然会毫不犹豫的选让玩家回归——毕竟这不光是回归现代社会的问题，还间接等同于2w人的性命。
　　若这片大陆安全也就算了，如今战争在即，空间壁垒也是千疮百孔岌岌可危。
　　可她圣母的不太彻底，近些时候反而有越来越自私的趋势。
　　“这个重要等级没必要这么划分……”她故意显得自己十分纠结，随后长舒一口气，非常坚定的回答道，“如果非要选，我当然是要选择我所追随的那一位了。”
　　梅杰德眼角垂了下来，明显哲哲回答让他不太满意。
　　“好吧，我也是说话算数的神明。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告诉你，答案是肯定的，只要你们愿意，你们的2w人，都可以回去，只不过这个代价，兴许会让你们接下来一辈子都摆脱不掉。”
　　他故意用危言耸听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而且也许要付代价的，不止你们这些人。”
　　说罢，他如同风筝一样飘飘荡荡的从窗口走了，似乎是用了屏蔽术式，哪怕只是低空飞行，也没被地下的行人看到。
　　随之，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蔓心一转头就看到了霍尔霍斯。
　　他如今又换上了那一身低调的黑色礼服，身边带着召唤兽，以玩家的身份登场。
　　好险！
　　蔓心一阵后怕。果然方才梅杰德又是在坑她，如果她面对着那个选择题表现的十分犹豫，给不出答案。或者顾左右而言他，试图投机取巧蒙混过关，肯定又要被霍尔霍斯误会。
　　别看他表面上云淡风轻的，其实颇为小心眼，爱吃醋。
　　而且偏偏还不是吃她和别的男人的醋，因为在这方面，他似乎有足够自信的资本。
　　且蔓心身上带着系统的制约，也没办法和别人有一腿。她母胎solo至今，不是没原因的，若不是美色误人，她大概要一辈子只爱事业，不谈恋爱。
　　偏偏霍尔霍斯总是会吃别的乱七八糟东西的醋，让人格外防不胜防。
　　但此时此刻，这都不是主要问题。
　　蔓心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她身上霍尔霍斯的气息残留还在，而往常为了防止她被侵蚀，一般霍尔霍斯都会在气息全部消散之后才会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咱们才分开几个小时吧……现在见面没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你跟别的神秉烛长谈的时候，怎么就不考虑有没有问题了？?


第95章 魔神的素养
　　蔓心很戒备, 但她的戒备是因为魔力的侵蚀太可怕，而不是害怕霍尔霍斯这个人……不对，这个魔神, 他应该明白。
　　所以霍尔霍斯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面上一派悠然, 在长桌对面坐下。
　　见他不生气，蔓心松了口气。
　　蔓心之前听室友高谈阔论时, 被动灌输了很多技巧，譬如暧昧期的时候才是最紧张最刺激，最有恋爱味的时期, 一旦确定关系了，就是在走下坡路, 尽头无外乎是分手或者走入婚姻，转化为一种稳定而没有惊喜的形式。
　　蔓心觉着自己一直把恋爱放在很不重要的位置, 多时拜她所赐。
　　奈何她的理论, 蔓心从潜意识里就觉着有道理。
　　于是她提醒自己, 现在的紧张并非是因为她还惧怕着身为魔神的霍尔霍斯，只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明确关系, 严格来说还是暧昧期。
　　这种只差一张千疮百孔的窗户纸还没捅破的状态, 最是会让人患得患失，坐立不安的。
　　而霍尔霍斯见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笑着扯开一小块空间壁垒，将一个很眼熟的酒壶拿了出来。
　　是之前给蔓心喝过的, 就在这儿。但这一次，蔓心虽然咽了下口水, 可是也不敢去讨要了——精神力暴走的后果太可怕, 她心有余悸。
　　“现在的时机不太好, 我想接下来我会很忙碌，能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为什么？”
　　蔓心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因为他和两位女神为敌，所谓在这个位面陷入了很尴尬的境地，不得不离开此处避祸去了？
　　可若是这样，那她也该跟着走的。
　　且心甘情愿。
　　反正若没有他千里迢迢将自己救回来，她怕是今天还躲在那个不知名的位面，于山林中摘果子果腹……
　　不，这个预测太乐观了，在那些语言不通，背后又有神明庇护的暴民追赶下，大概率是她乱走一气，触了某个仙人的禁忌，被降下诅咒悲惨的死去。
　　霍尔霍斯透过蔓心的目光，没看到任何忐忑。
　　担忧是有的，但这与其说是担忧她自己的前路，更像是在忧心一个魔神的安危。
　　对，就是这种明明不该存在的感情，让他上瘾。
　　他轻描淡写的道：“当然是要肆意妄为，让这个我很早之前就看不顺眼的位面上，制定规则的人付出点代价了。”
　　“要找系统的麻烦？”
　　她虽然不知道狗比系统的目的，但霍尔霍斯一定是知道的。
　　如果真的能反客为主当然好，蔓心早就想找系统算账，出一口恶气了。
　　可是如今霍尔霍斯已经和不止一位和系统关系还算友好的神明交恶，这大概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霍尔霍斯说：“没错，但可能需要间接一点……”
　　他抬手，两只手指之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我之前竟然不知道，那个将你们拽来这个位面的人，也就是你口中的系统，竟然是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他给我发了邀请函——用你们的话来说，请我去赴一场鸿门宴。”
　　蔓心看不到他手中的东西，可想而知，这玩意被设置成了玩家不可见。
　　她静静的听着。
　　也不知道霍尔霍斯能说的部分都有哪些。
　　霍尔霍斯这次很巧妙的绕开了所有被系统屏蔽掉的词汇。
　　“如果我答应了他的邀约，想必现在就是和这个位面上其他的神明一起，围坐在圆桌边上，商讨要遵守哪些规则，才能不被针对。”
　　可他并没去赴约，而是悠闲的坐在蔓心对面，在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映照下，轻蔑的笑。
　　“所以他们的宴会内容，怕是要从怎样容纳我进系统，变成该如何对付我。这是神明的赌桌，哪怕是位格低了很多的荷官，也有权利邀请或者拒绝一个客人入座，甚至想办法将他排除掉，这是他绞尽脑汁，仅仅在此位面内，给自己的临时特权。”
　　蔓心看到他指尖凭空生出一缕青烟，落下几粒黑灰。
　　那张她看不到邀请函瞬间被点燃，燃烧殆尽。
　　霍尔霍斯要和系统正式为敌了。
　　先前还只是暗地里无伤大雅的找点麻烦，如今却是真的要撕破脸皮敌对，那么接下来……
　　“狗比系统本身藏头露尾，只会在背后使坏，难办的是跟他站在一边的神明们……不，其实神明们，也不都一定跟他同一阵线吧？”
　　所以也许还会有盟友……比如梅杰德神？
　　霍尔霍斯漫不经心，目光越过大片的房屋，落在高耸的城墙上——
　　墙外是黄沙漫天，但都被隔绝住了，在城内并感受不到烟尘弥漫，空气还算清新。
　　“不要总是提起别的神祗，我可是很小心眼的。”
　　之前的腹诽被戳破，蔓心有些心虚的笑了笑。
　　“肆意妄为是魔神的特权，那些还要顾及名誉的正神们，都不该参与到这件事中，介于我跟梅杰德和盖亚的关系还算不错，我会先撇清和他们的关系……”
　　霍尔霍斯起身走近，他方才自斟自饮，身上带着香甜的酒气，将蔓心揽入怀中，感受少女的体温和逐渐急促的呼吸。
　　蔓心有些窘迫，她本来被霍尔霍斯魔力侵蚀的程度就随着时间推移，接近临界点，此刻满脑子都是些不能描述的内容，几乎没办法清醒的思考。
　　她只知道，霍尔霍斯虽然告诉了她接下来的行动，但具体内容还是一点没说。
　　狡猾得很！
　　片刻温存之后，霍尔霍斯将一封信放在蔓心的胸口。
　　“对了，这个留给你，必要的时候再打开。”
　　啥……锦囊妙计吗？
　　蔓心满脸懵逼。
　　然而霍尔霍斯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抛出了问题：
　　“如果让你真的背井离乡，去一个常识同你从前理解的完全不同的境界，你能忍受多久？”
　　蔓心喘息片刻，收拢起理智拼拼凑凑。
　　“如果是那种非常赫拉不友好的，譬如之前雪山女神将我拽过去的地方，我估计，一周？”
　　霍尔霍斯再次举起杯子的手一顿，蹙眉瞥了她一眼。
　　“没想到你的信念这么脆弱。”
　　蔓心苦着脸，心说大佬今日似乎格外难哄。
　　这和脆弱有什么关系！
　　“坚持到活不下去了嘛，那种茹毛饮血的地方，我觉着一周已经很不容易了……”
　　霍尔霍斯看她，感觉她分明没喝酒，可是这种胡搅蛮缠的状态莫名带着些可爱的醉意。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蜜饯，香料味之下隐藏着一点点酒酿的香气。
　　果然还是沾了一点。
　　“坚持到生命的尽头吗，这是个好回答，我很喜欢。”
　　他落下一吻，贪婪的摄取着馨香的甜蜜。
　　同时，也将牙尖一点腥甜的血液，搅拌在蔓心支离破碎的呻（）吟中。
　　蔓心最后的印象，是她在霍尔霍斯怀中睡着。
　　这一点点血液很少，在她如今的抗性下，并不算什么，除了带给她一个绮丽，又回想起来就带着羞耻的梦境之外再无其他。
　　是蔓心本身在没有额外保护的情况下，穿越太遥远的距离才回到这个千疮百孔的位面来，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休息，这才直接睡了过去，直到午夜才清醒过来。
　　沙漠的夜很冷，但毕竟主城内有高墙围着，没有大风，姑且就不至于让人冻到生病。
　　月夜下的冷意，让她清醒的回忆起，在她的意识陷入黑暗，半睡半醒之时，听到霍尔霍斯在耳畔低声道：“我相信你有足够的耐心，知道该等待到什么时机。”
　　如今想来，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随后，蔓心嗅到了呛人的烟味，从毫无遮掩的窗户往外看，往城中心，目所能及之处，巍峨雄伟的建筑火光大盛——
　　那阿努比斯神庙的方向。
　　“神庙会着火？”
　　除了梅杰德自己的，其余几座主城内的神殿不过是做做样子，里头没有神官，也不存在彻夜祈祷的信徒，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意外而起火。
　　可平白无故的，谁会放火烧一座只有空壳的神殿？
　　再者说，这可是有真神庇护的地图，哪怕这个阿努比斯的意象背后其实还是梅杰德神吧，它也不可能放任这种事不管……
　　等待，霍尔霍斯之前说他要跟这两个“关系好”的神明撇清关系来着。
　　该不会是要这么撇清吧……
　　分明是报复！
　　一场大火直到第二日天明才勉强被扑灭，通过论坛，蔓心得知，霍尔霍斯也已经成功的在台面上，打破了他和盖亚之间那个无关紧要的协定。
　　顺便让盖亚抛出了一个设定——所谓的亚基大陆，就是属于盖亚的地图。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管是那位长公主也好，还是那些将盖亚当成了和光明神同样的古老正神，只不过一个属天，一个属地的皇室贵族们，对她的适应都过于良好了。
　　大概从系统设定之初，就埋下了这个伏笔。
　　再者说，盖亚在那片土地上几乎做到了全知全能，只要揣着她的信物，或者在地上刻下她的名字并颂念，就可以得到她的注视。
　　更有甚者，她到最后也没有亲身降临，只凭着一个泥塑的化身——哪怕是投入了很多力量，到底也还是化身，就能和位格同样高的迦梨女神战成不分上下，若不是因为她本身在大地上的权能远超其他神明，那根本就是她的主场之外，再无别的可能。
　　总不会是因为那个能重伤霍尔霍斯的迦梨，是个菜鸡。
　　一切合情合理。
　　仍旧是钥匙，但并不是开启新地图的钥匙，而是揭晓谜题，让玩家们知道，亚基大陆始终都是盖亚权柄之下的钥匙。
　　明明手握最早展露全貌的地图，却能藏到这时候才公开。
　　“果然，刻意诱导，混淆视听，不管是系统还是神明们，都很擅长这一套。”
　　这个谜底，就隐藏在那个交回法器所奖励的奇遇副本中。
　　至于如今那法器根本没法交回，连任务都被定性为bug，这条爆炸性新闻却直接袒露，则是因为——
　　“某一位危害这个大陆，轻轻波动手指就挑起战争的序曲，几乎覆灭了亚基帝国皇城的魔神，他先是同我立约，双方都不插手纠缠合一的法器，却又擅自毁约，摧毁属于我的那部分力量，将其中属于他的那部分收了回去。”
　　果然还是因为霍尔霍斯。
　　作者有话说：
　　蔓心：大佬在吸引仇恨上的行动力，真是太强了！
　　霍尔霍斯：我别的方面行动力不强吗:)?


第96章 无家可归
　　亚基大陆就是盖亚的辖区, 这件事在论坛里众说纷纭——据说是在晨光熹微之时，有神殿拔地而起，凡是长眼睛的都能确定这毋庸置疑。
　　但最早知道真相的玩家却是名不见经传, 帖子也没多少人关注，蔓心翻了好久才找到。
　　据说这是一个玩家想要谋求好处和依靠, 深思熟虑之后，打算信奉盖亚, 本想通过祈祷的方式召唤出盖亚的泥偶来帮忙，结果却毫无效果。
　　这是因为灵感太低，但当事人只当是媒介不够好, 就跑去了先前系统再三提醒，不要靠近的, 被污染的法器。
　　结果发现，那地方空空如也, 只有仿若被核平过的, 满目疮痍的地面, 以及面目生动，穿着细麻布长袍, 赤脚踏在大地上的盖亚本尊。
　　帖子上是这么说的, 蔓心当然知道，这不是本尊，而是力量最强的化身。
　　这一点，发帖人就不清楚, 他只是被威压所慑，差一点儿跪了。
　　惶恐之余, 还原原本本记下了盖亚接下来说的话。
　　“那位魔神言而无信, 无视契约……原本我并不打算和他交恶的, 但如今么，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肆无忌惮？”
　　她垂眸，无悲无喜的眸中，完全无法映照出“信徒”的样貌。
　　“虽然这个位面延续至今，本就是一种错误，可错误也有存在下去的权力。我怎么可能放任他毁掉这里的根基，让我的子民们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只能背井离乡呢？”
　　随后，她转身扬起手，催动魔力深入地下，在原地直接硬生生的造出了一座神殿。
　　神殿之内除了富丽堂皇的穹顶壁画雕塑，还有一道光门，是副本入口。
　　写这篇帖子的人没敢自己进，倒是拽了不少胆子大的队友去试了试，从而得知亚基大陆本身就是属于盖亚的版图。
　　他发誓自己写的原原本本，没有丝毫隐瞒，又提醒说，玩家只要不带着别神的信仰印记，都可以去那个副本，奖励颇丰。
　　不得不说，盖亚这一招完全后发先至，立刻让原本处在观望状态的玩家们，心内的天平都倾向于她，却又……不一定真的去信仰。
　　一个不要求誓约，只要祈求就会回应的神明，无疑是最亲切的，却又能适当降低存在感，副本也有，地图也有，却能控制真正信徒的数量。
　　很是狡猾的避开了系统的坑。
　　既然神明们是谁藏得更好，信徒更少才会笑到最后，那么盖亚无疑是在很巧妙的投机取巧。
　　她亮出自己的地图时机正好被血海抢了风头。
　　但说起来，果然还是一开始梅杰德的方法更隐秘，只可惜……他遇上了霍尔霍斯。
　　蔓心认为，他没将自己和霍尔霍斯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实在是够睿智够涵养，比盖亚还多那么一点儿人情味的。
　　然后，她就在窗下看到了吉拉雅的身影。
　　这小姑娘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很显然已经从神官升为了祭司。
　　蔓心直接在二楼对着她招了招手，就见吉拉雅点了点头，却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很别扭的别开视线。
　　也对，阿努比斯神殿刚被烧没了，多半还是霍尔霍斯去烧的，想也知道她心情不会太好。
　　就在蔓心认为，自己应该安慰吉拉雅一下的时候，看到小姑娘上了楼却不进来，只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酝酿了一下感情之后，尽可能庄严的朗声道：“梅杰德大人已经查明了纵火的真凶，那是你所侍奉的魔神的眷属干的好事。”
　　蔓心没什么反应，毕竟她早就知道了。
　　吉拉雅见她不惊慌，也不辩解，卡了下壳，随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虽然这件事可能并非你主使，但梅杰德大人也不可能继续留你在冥府逗留，下一次日落之前，若是你不离开冥府的版图，那么所有守卫，都将无条件的追杀并试图处决你。”
　　这次蔓心的表情崩了。
　　她万万没想到，霍尔霍斯竟然不是和梅杰德商量好搞的事，虽然霍尔霍斯随心所欲，好像也不需要跟别人解释什么……
　　但是！自己费了好大力气跑来冥府，只睡了一夜，就又无家可归，这惨了点儿吧？
　　要不然……去永夜之地？
　　但是那地方虽然安全，却与世隔绝，和被软禁也没区别了。
　　而且谁也说不好，那地方不是某个还未露面的神祗的领地。
　　蔓心一时犹豫，但在吉拉雅的视线下，觉着人家主人在多事之秋下逐客令，她也没有什么立场赖着不走。
　　暂且不去想该去哪儿落脚，蔓心回身想收拾一下行礼，却发现自己来的风风火火，除了两只相依为命的宠物之外，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对了，我走是肯定要走的，不过我的肉肉和月曜，能留在这儿吗？”
　　旅店老板会帮忙照顾，她不用担心别的。
　　吉拉雅点头：“它们都是冥府的原住民，不会被为难的。”
　　蔓心点了点头，她如今的身份，虽然在哪里都不是很安全，可大不了就在系统给出的安全屋待着呗，至少通讯稳定，比永夜之地灵活一些。
　　和吉拉雅擦肩而过时，小姑娘面上的表情，比她还要为难。
　　“等一下！”吉拉雅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叫住了蔓心。
　　“其实我想，盖亚应该不会真的为难你的，她不会主动为难任何……人类。”
　　嗯？
　　若说先前，这话还有点根据，可昨夜盖亚和霍尔霍斯算是正式敌对了……
　　但吉拉雅这么说，总不能是凭空瞎猜的吧？
　　“你怎么知道？”
　　“是我的姐妹告诉我的，她是盖亚女神的信徒。”
　　“姐妹？”蔓心的第一反应是那些在副本地洞里跑丢了的那些小姑娘，但那些明显失了魂的，大概最后会随着副本关闭被系统处理掉才对。
　　除了苏苏执意带走的那一个。
　　“是那位长老的外孙女，她也改信了？”
　　吉拉雅则是摇头：“她没有改信，死亡骑士虽然欺世盗名，可他体内属于真神的力量是真实的，其中一半，不就是属于盖亚女神吗？”
　　这么一想，倒是也没错。
　　毕竟从一开始蔓心也看出来了，疫病魔女村落出身的，对于信仰的忠诚性并没那么高，付出祭品和仪式，换取庇护，是非常务实且质朴的价值观。
　　这个提醒蔓心姑且收下了，但这并不影响她接下来的大致行动方针——还是要回亚基大陆。
　　只不过更具体的落脚之处，却从系统给出的安全屋，变成了霍尔霍斯的血肉宫殿。
　　没办法，现在她觉着但凡是个神明，至少都言而有信，比狗比系统靠谱。
　　但就在前往血肉宫殿的那一小段路上，还是不太平。
　　有人鬼鬼祟祟跟在身后，气息微弱又熟悉。
　　蔓心实在不想把这个段位的npc引去血肉宫殿，只好跳车停下来。
　　“怎么，要抓我进裁判所？”
　　话音刚落，几个穿着粗麻布袍子的真·牧师露面了。是她所在的主城里，光明教会的npc们。
　　从前她还没满级的时候没少在教会混着，于弥撒的时间段，混来buff和持续性的经验增长。
　　开了新等级上限之后，据说弥撒给的加持也有增幅，奈何肉身去一坐就是一整天，和挂机最小化，然后丢在一边不管，人去看电影或者睡觉完全是两种概念，她就再也没去过。
　　如今再见到从前的熟面孔，竟然觉着很新鲜。
　　她如今改信了，成了亵渎者了，这些有些有肉的人，从同事变成敌对阵营。
　　别说手里明晃晃的逆十字架权杖了，光是身上的猩红绒线，就不该是一个牧师该穿的。
　　然而这几个牧师手里都没带着法器，圣水都没一瓶，显然不是来约架的。
　　“那个……蔓心牧师，如今正是教会生死存亡的时刻，你愿意回来，用你的力量为我们的主出一份力吗？”
　　“啊？”
　　蔓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不成是请君入瓮的陷阱？当她傻么
　　奈何她的精神力足够她辨别人的情绪。
　　对面的教士说的倒是真话，且畏畏缩缩，明显很惧怕她，甚至还有些不情愿——他也是奉命行事，来跟叛教者的巫女交涉，他也不想的！
　　可如今是生死存亡之际，不想也得想。
　　蔓心思考片刻，欣然答应。
　　因为教士们哭的太可怜的缘故，也因为她突然有了一个点子——盖亚既然仁慈，那自己以第三方的立场去替这些无辜之人谋福利，岂不就有堂而皇之的理由留在她的领地了吗？
　　不管是梅杰德还是盖亚，跟霍尔霍斯之间与其说是仇怨，不如说是要划清界限节省麻烦。
　　她若是能给对方一个台阶，真神也未必就要和小小人类过不去嘛。
　　神明在系统规则之下的微妙平衡，她已经开始摸清，并且能试着利用了。
　　战争在即，皇室上层撕开伪装的和谐之后，已经毫不避讳自己背后有真正的神明撑腰。
　　别的不提，就算是对信徒严苛到了几乎不会施以援手的迦梨，也不止一次放话，若是有人无故屠杀她的信徒，她势必会让那些枉顾轮回之理的人，血债血偿。
　　啥玩意叫轮回之理，亚基大陆上的人不熟，玩家们也不熟。但她很能打，走到哪儿都带来天灾，这是毋庸置疑的。
　　相比较而言，只有早年流传下教义的光明教会，分分钟就没了资本。
　　教廷从前在皇室说得上话，大主教几乎掌控着帝国三分之一的权柄。可那是民众都一心一意的认为，光明神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正神的年代。
　　如今不行了。
　　没了信仰，又没有足够的僧兵去强行收缴税捐，连每个礼拜日做弥撒和捐赠米粮的平头百姓都少了，再这样下去，光明教会这个大型连锁慈善机构，怕是要直接关门收摊子。
　　所以他们需要神迹，需要某个愿意做好事不留名的神明施以援手。
　　而这无疑跟蔓心之前的想法相吻合。
　　既然教士们想要神迹，却又不愿意明面上改换信仰，盖亚也足够仁慈，不会让她的子民们受苦，却又不想太过招摇。
　　简直完美！
　　完美到了仿佛一个圈套，就等着她主动上门。
　　但这就算是圈套，也从侧面证明了，她并非是一个要被抓起来拷问的存在，而是有利用价值的。盖亚还要利用她来做事，她在亚基大陆就相对安全。
　　她甚至好奇，盖亚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一旦不用考虑后果，所有决定都轻松起来，甚至可以愉悦的哼着歌，就当是去做一个久违的剧情任务。
　　在进入盖亚神殿之前，蔓心象征性的和霍尔霍斯汇报了一下这件事。
　　霍尔霍斯似乎在忙，只是轻笑一声：“你可以随心所欲。”
　　作者有话说：
　　蔓心：从此以后，我不怂了，我要莽！?


第97章 关门还是开门
　　走近盖亚的神殿, 蔓心毫不胆怯。
　　虽然霍尔霍斯擅自毁约之后，她作为公开的魔神祭司，本该在盖亚的黑名单上, 可她不在乎。
　　她不相信盖亚听不到那些教士和孤儿们的祈祷，既然不主动回应, 且坐视他们求到蔓心身上，总不可能是想让蔓心给霍尔霍斯挖墙脚挖去信徒的。
　　她等着蔓心来呢。
　　蔓心左顾右盼, 发现这儿的玩家不少。
　　不少人听说过她，但不知道她如今的处境有多刺激，还来跟她打招呼。
　　蔓心左右逢源, 照单全收，活脱脱将神殿搞成了酒会现场。
　　余光里, 一个身着曳地紫色细麻布衣服，头戴花藤冠冕的小姑娘原本还只是在神殿内迅游, 宛若一个大堂经理, 她在最初见到蔓心时, 下意识脚步一顿，似乎想要转身就走, 却还是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当没看见蔓心这个人。
　　如果说吉拉雅在改信梅杰德之后，除了看起来自信很多之外，没什么大变化, 那么眼前这位名为希贝尔的小姑娘，变化则是翻天覆地。
　　若非她的穿着, 蔓心都不能确定, 这是自己之前在副本中见过的那一个。
　　大地之母有关于生息与循环的权限, 毫无疑问，在成为盖亚的追随者之后，希贝尔的身体也成长起来——虽然身材仍旧很寡淡，但看起来至少不是个一团稚气，让人难以重视的模样了。
　　她无视了蔓心一阵，还是忍不了，走了过来，面上的怒气没能完全遮掩住。
　　蔓心挑眉，学着霍尔霍斯的模样，露出一副万事无所谓的模样。
　　这明显就是不知道盖亚打的算盘了。
　　不过也挺正常，一般来说，神明没什么必要和神官们阐述心路历程，只要发号施令就行了。
　　她随着希贝尔进了安静的侧殿，说起此行的目的。
　　希贝尔思索片刻：“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如今母神并没有足够的神职人员来接手那些事务，而且她本身也应该并不耐烦来处理。”
　　希腊神明多的不值钱，不管是教育还是医疗，都有专属的神明来负责，盖亚这样的身份，论理是不用特意去做什么实业的。
　　蔓心却并不急切：“所以也可以问问看不是吗？还是说，你可以代替你的母神做一切决定。”
　　希贝尔被噎的说不出话，没法直接拒绝蔓心。
　　“我还是去和母神禀报一下，看她如何回应吧。”
　　于是蔓心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打量起四周。
　　这神殿是盖亚一瞬之间，直接抬手用脚下的泥土构筑而成，宏伟至极，但细节就粗糙了些，也不存在冥府那些神庙中繁复艳丽的壁画。
　　也许作为质朴的大地母神，本身不喜欢这个？
　　她胡思乱想了片刻，转头就看到少女神官已经从内殿施施然走了出来。
　　这才五分钟都不到，太快了。
　　蔓心有理由怀疑，其实盖亚就在这神殿内暗搓搓的将她们之间的对话全都听了去，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少女再去汇报什么，她直接给出答复就行了。
　　一切都和她想象的一样，甚至对方也懒得伪装了。
　　盖亚开出的条件十分出乎她的意料。
　　“母神说她确实可以感召一部分属于皇室，有能力帮助那些可怜人类的信徒，但这样一来，本该由他们去做的事，就不得不请你来代劳了。”
　　非常直白，可蔓心深知讨价还价基本法，她蹙眉笑的很是无奈。
　　“原来以仁慈著称的大地母神，竟然把子民的生存排在别的事之后？”
　　希贝尔再次语塞，但很快恢复镇定：“毕竟如今是多事之秋，如果这件事不解决，只会让更多人陷入战乱，朝不保夕。”
　　蔓心可不吃这一套，她圣母是她自己的事，可不代表要被人道德绑架。
　　“哦？所以这么重大的事，只差一个人手？”
　　希贝尔看出了她的胡搅蛮缠，若依着她自己的意思，肯定不会继续交涉。
　　但很明显，盖亚交代过她，让她务必说服蔓心，于是她只好任由蔓心反客为主，耐心的解释道：“这件事如果由那些本身精神力不强的信徒去做，可能要几百上千人，都未必会成功，需要很多支队伍去尝试，但如果是身为魔神祭司的你，也许一个人就能成功。”
　　“去往血海，找寻迦梨女神给自己留的通道，将其彻底关闭。”
　　“啥？通道？”
　　蔓心虽然就是来没事儿找事儿，想从神明这里探一探祂们如今的态度，但听到这些词，还是一头雾水。
　　她知道自己跟时代脱节，可不知道竟然在已经从霍尔霍斯哪儿得到大致信息之后，还是脱节到什么都听不懂。
　　希贝尔继续耐着性子解释。
　　盖亚早就知道，她和迦梨的矛盾都是由霍尔霍斯一手挑拨，在表面上跟迦梨和解，事实上不甚在意，毕竟迦梨在她的领地上耀武扬威，争斗是迟早的。
　　且本身对待人类的态度南辕北辙，根本不能相容。
　　盖亚感受到了迦梨是双重神格中的黑暗面——她可以驱使几乎全部力量，却抛却了所有的平衡、理智和仁慈，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比完整的人格更强了。
　　这样一来，因为强硬而毫不顾忌，就和定时炸（）弹一样，是比魔神要更加优先排除的存在。
　　“实际上，一个早晚要被规则……也就是你们口中系统排除到位面之外的魔神，母神并不打算亲自动手处理，哪怕他毁约，但只要别再危害到母神的信徒们，母神就打算不去理会了。”
　　见蔓心仍旧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希贝尔苦口婆心：“如果可以在这多事之秋，用你所行使的，原本属于魔神的力量，去将迦梨力量的源泉关闭，让她不能继续肆无忌惮的挥霍神力，技能当是重修旧好的诚意，又能让母神那些属于皇室贵族的信徒能腾出手去救济你从前的同僚们。”
　　这话说的，好像这是个失不再来的好机会，让蔓心占了一举两得的大便宜似的。
　　盖亚算是“体制内”的神明，系统之前出来调解过她和迦梨之间的争斗，她当然不好自己去釜底抽薪，给迦梨使绊子。
　　所以要利用魔神的力量，反正霍尔霍斯和系统交恶，这件事玩家不知道，神明却肯定都心知肚明了。
　　能得到关门这个渠道，这一趟没白来。
　　于是蔓心笑着，并没直接答应：“我考虑一下，反正血海地图得两日以后才开呢。”
　　————
　　考虑期间，蔓心知道自己不会被为难，所以回了自宅居住，并没再去血肉宫殿。
　　随着霍尔霍斯大活跃，哪里变得越发可怖，一楼和二楼之间的阶梯被封死，肉膜中包裹着胚胎一样的东西，似乎在孕育着邪异的新生命，一楼本身姑且还很正常——如果墙壁摸起来肖似少女肌肤且带着淡淡温度也算正常的话。
　　而霍尔霍斯本尊并不在，蔓心也没必要在那儿等着，在自宅当宅女，偶尔出门逛逛街，感受一下主城内剑拔弩张的氛围。
　　霍尔霍斯每日会在黄昏时分出现片刻，他对于蔓心接下来要去血海这件事，不反对也不支持，还是那句话：“随心所欲就好。”
　　蔓心在迦梨，也就是雪山女神手里吃过亏，这个仇当然要亲手报才过瘾。而将系统新公开的地图再一次搞出麻烦，那系统本就岌岌可危的信用也该彻底破产了。
　　这才是真正的一举两得。
　　温存之余，霍尔霍斯蹭提醒过蔓心一句：“系统利用神明来对付我，早晚也会想到利用玩家来对付你。”
　　蔓心对此不太担心：“别是利用神明来对付我就行。”
　　“那还不至于，除非其中有谁毫无身为神明的尊严。”
　　不知道为什么，蔓心总觉着这是个大大的flag。
　　这两日发生的问题，让玩家们在论坛里众说纷纭。
　　其中一个主流观点是，那位砍断迦梨女神双手，和盖亚女神毁约，又烧毁冥府神殿的那一位尚未显露真神的魔神，将是3.0版本，甚至可能是游戏主线的最终boss，也许随着新地图的开启，会开放新的讨伐任务。
　　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蔓心却是连回帖都懒得回。
　　开玩笑，讨伐霍尔霍斯？怕是全体玩家集结起来都不够看，更别说如今还能真的直面强大boss，不畏生死的玩家，连总人数的三成都达不到。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3.0资料片更新的那一夜，论坛里反而格外安静。
　　只有先前因为拿到了钥匙，而成了地图开启人的那个凶萌小猫猫发了个贴标题是：卧槽卧槽卧槽，这个血海地图终于有了点魔幻游戏的样子了，真刺激！
　　点开一看，一楼只有RT两个字母，随后楼主了无音信。
　　底下不少人调侃，楼主怕是已经身先士卒的阵亡了。
　　也有人说这红果果的就是钓鱼！毕竟这血海副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危险不危险暂且放在一边，路途就很遥远。
　　血海地图同亚基大陆的连接点，或者说是连接面，是在海上。
　　亚基大陆的国土面积太大也太完整，又没有发现值得远洋贸易的外海国家，所以航海方面极为不发达，只能在近海相对平稳的地方航行的“游轮”已经是极限。
　　而如今，这种大船在玩家眼里，成了炙手可热的好东西——
　　肉眼可见的，在还未到大陆架的地方，海水自蔚蓝转变成了血红，泾渭分明的互不污染，而在一片鲜红的血水之中，只有落潮时才显露的岛屿之上，若隐若现，有神庙一样的建筑。
　　但这景象太不真切，就连感知力出类拔萃的蔓心，也分不出那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海市蜃楼。
　　至于海水中生着尖牙的大鱼，以及不完整的尸体什么的，则是谣传——
　　那么小的东西，用高倍率望远镜也看不到，完全不知道才开了半日的副本，怎么就能搞出这么多骇人听闻的怪谈传说来。
　　蔓心习惯性的选择了东南小城卡斯提作为出发点。
　　安妮丝还住在这儿，她如今要做的事也许很危险，能偶遇同行当然好，不行的话，她也不会主动上门邀约。
　　毕竟每次她和安妮丝同行，好像对方运气都不太好的样子。
　　而她刚一出传送点，好巧不巧就和安妮丝视线相接。
　　“真巧，不过这个时间，你刚从别处回来？”
　　安妮丝手中拎着一个包裹，看上去沉甸甸。
　　她点了点头：“我占卜了一下关于血海的内容，很不好，可我又非去不可。”
　　蔓心虽然不是很爱打听别人的隐私，然这种程度，还是要问的明显著的人追问的开场白，她当然不会当做听不懂。
　　“血海相关的东西你能占卜得到了？之前不是……没办法涉及神明的领域？”
　　安妮丝眸色沉郁。
　　“世道变了，星灵们也开始前后矛盾，它们主动给了我示，说先前不能占卜是因为自有神明设下的屏障，但自从今日零点之后，这个屏障都被撤掉——再者说，咱们现在就处在盖亚的辖区，如果说神明之境无法窥探，那之前的占卜，本身不也是越界吗？”
　　她本就被夜色笼罩的表情，越发显得晦暗不明。
　　“而星灵给我的启示，一反常态的急切主动，按着它们的意思，我需要去彻底打开一扇如今半开的大门，否则这个世界的理就会崩溃。”
　　她说完这些，刚要继续往前走，就看到蔓心望着自己的眼神一凛。
　　“怎么了？”
　　“你要去……开门？”
　　盖亚让她关门，是为了釜底抽薪，遏制迦梨的力量。
　　开门又算是什么？将表现为雪山女神的光明面也引来这个位面，和迦梨合体吗？
　　作者有话说：
　　蔓心：头疼，我觉着系统发现坑不到我，要去坑我基友了……
　　霍尔霍斯：不怕，咱们可以坑回去:)?


第98章 惩罚机制
　　安妮丝说起, 她是在解禁之后，得到星灵的启示，说若是不能关闭某一扇门, 那么这片大地会陷入压迫和恐惧之中。
　　这和之前凶萌小猫猫提供的信息很吻合，毕竟血海地图本质上就是一个苦修场, 若是迦梨的力量不被扼制，地图范围扩大, 势必会侵吞原本属于盖亚的版图。
　　到时生活在亚基大陆上的人，也许并不会因此而死，但压迫和恐惧自然少不了, 总而言之就是活得不舒坦。
　　据说印度教很讲求苦修和冥想。
　　冥想这事儿蔓心熟，至于苦修, 她就不能理解了，毕竟想要得到心智上的空灵, 方法很多, 何必非要跟肉身过不去呢？
　　当然, 她并不想跟神明探讨这些，没准迦梨也好, 她老公湿婆神也好, 不过就是喜欢看人类苦修而已。
　　阻止迦梨肆意挥霍力量，势在必行。问题在于，星灵和盖亚给出了相反的提示。
　　蔓心自然是更信盖亚的——毕竟她需要找迦梨麻烦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于星灵……
　　“虽然这话可能有点没根据, 但它们有没有可能被系统收买了？”
　　安妮丝一拍大腿：“太有可能了！反正从它们出尔反尔，说先前是因为屏蔽才不能占卜到神明的辖区我就觉着有问题了, 当时怎么不说是屏蔽, 而是说那样对我危险呢？分明就是为了吓住我, 只不过眼下系统将规则也改变了，又想要利用我，才反口。”
　　安妮丝虽然看起来莽，其实是个非常深思熟虑的人——只不过迷信概率，感觉胜过半就要莽上去，才总是成为受伤的那一个。
　　星灵靠得住的概率，安妮丝认为最多一半不会更多了，于是暂且保留了开关门的选项，打算先和蔓心去结伴找到再说。
　　二人一拍即合，同行去港口租船，往血海方向前进。
　　海滨居住的npc们一开始都被这异象吓的不行，但架不住冒险者们一个比一个价码开的高，又承诺说到了交界处，就只需要足小船让他们自行探索就好。
　　于是一旦有了经不起诱惑松口愿意前往的，剩下的也就不甘示弱起来——毕竟这种状况下，除了那些不在乎性命的冒险家，谁还会雇船出海？
　　接二连三，大家也就都习惯了。
　　安妮丝出手更阔绰，直接将船买了，让水手们就等在边界，三日若是她们不回来，可自行离开。
　　说来也怪，明明在大海这一侧，还嗅不到任何怪异的味道，可小舟一旦过境，浓稠的血腥气立刻扑面而来。
　　血海中，仿佛被煮烂，还挂着皮肉的尸体面目狰狞，浮浮沉沉。
　　血海泛舟，漫无目的，安妮丝觉着星灵至少还要她去找门，所以在占卜大致方向这个功效上，还是可以信任的，于是她来掌舵。
　　顺风随浪时，蔓心不需要划桨，非常悠闲，于是她又一次点开了通讯页面，将自己如今的状况说给了霍尔霍斯听——
　　之所以没用祈祷的方式，是因为她觉着，迦梨既然对她的力量不加控制，那么祈祷和回应时产生的波动，可能会被她察觉到。
　　而通信……应该和安全屋效果的卧室一样，姑且是系统给玩家的最后保障才对。
　　本应如此。
　　但这一次霍尔霍斯虽然很快就回复了她，但语气略微有些奇怪。
　　“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不用想太多，我和盖亚之间当然没有不死不休的仇怨，但因为权柄的重叠，也是注定不能和睦相处的，但先借着盖亚的手除掉迦梨，确实能让接下来轻松很多……”
　　蔓心总觉着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想到底哪里违和，刚好这一条消息结束，后半段还没收到，突然就感受到一阵震荡，若非她反应迅速，立刻抓住了船舷，怕是就要立刻被扬下水去。
　　小船被什么东西自底下狠狠撞击，其力道大的恰到好处，并没将船扬翻或者干脆撞裂成碎片——
　　当然，这也有蔓心在给这船上恢复buff的功效。
　　血海之中，海水的腐蚀性都很强，小船一进来就有了血条，还在持续掉血。
　　至于原理？蔓心懒得想了。
　　她觉着系统大概也懒得想。
　　水面似乎要恢复平静，可下一秒，突然便有庞然巨物突然探头出来，如小山一般，遮天蔽日。
　　是一条大鱼。
　　它身在水中，依旧干瘪枯瘦，口中生了数不清的利齿，七扭八歪，张开口的瞬间，血丝在牙齿间连成线。
　　随着血丝的崩断，蔓心嗅到了腐朽的气息，却并不恐慌。
　　再看安妮丝也是一样的反应，甚至都没举起魔杖准备迎战，只是戒备的看着，想看看它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出来。
　　这鱼体积太大，若是它当真要吃人，方才完全可以连着小舟一同将她二人吞掉，渣都不会剩一点。
　　且她们的灵感都没有预知到危险和杀意，更说明这玩意没想杀她们的意图。
　　果然，在仿若一只小碟子中二只刺身的两人静待片刻，却见这只大鱼只是张着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半晌之后，腥臭的大口闭上，它一个摆尾，又潜入了血海之中，只留下半晌未平息的旋涡。
　　“它竟然一点都不想吃咱们两个？”
　　两个细皮嫩肉的女孩子，不脏不臭，香香软软，凭什么不吃啊！
　　蔓心瞥了一眼水面上仍未散去的涟漪，斟酌着猜测：“对啊，如果是察觉到咱们身上带着不好惹的气息，也该早就发现，躲得远远的……该不会是，连鱼都在苦修吧？！”
　　迦梨女神的脑回路蔓心不清楚，甚至连这个神的面她都没见过。
　　但联想到神明的随心所欲，以及她一体两面的另一个人格，哪怕是以仁慈著称的那位，甚至都管抓不管送，把她这个无辜受牵连的，都直接丢在语言不通的位面不管——
　　哪怕是力量有所不及，至少也该说一声嘛！
　　光明面都那么不讲道理了，黑暗面多强权可想而知。
　　这苦修场是给一切生物准备的，谁进来都必须遏制欲望。
　　安妮丝也立即会意，她原本在哪大鱼离开之后，就想接着方才的步骤，继续占卜，如今却停下了动作。
　　“若是苦修，要遏制所有的欲望，那么随心所欲的放纵会如何？”
　　她看着凝放出瑰丽光晕的水晶球，眸子中映出紫色倒影。
　　“就比如说我如果不加节制的进行占卜，会怎么样呢？”
　　这谁给得出答案。
　　沉默良久，蔓心出了个馊主意：“要不你先占卜一下这个规律，如果有了惩罚措施，不管致不致死，我都能把你救回来，然后再考虑要不要继续走捷径。”
　　安妮丝表示，这果然是个馊主意。
　　但她还是非常利落的这么做了——原因无他，继续这么挺着的结果，也不会比直接死在这儿好太多。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现在趁着身边有蔓心能复活，把雷区都蹚出来。
　　等待安妮丝占卜的这段时间，蔓心戳开通讯页面，确认霍尔霍斯没再发消息来。
　　直觉上，他这次有些奇怪。
　　其实霍尔霍斯本身应该不太喜欢通过系统来沟通的，蔓心跟他说话，更多是报个平安罢了——毕竟先前她一丢就是七日，之后感觉霍尔霍斯不管再忙，每日都要在她身边出现个一时片刻。
　　而她这次进了血海副本，霍尔霍斯若是不想和迦梨战个你死我活，自然是不好跟来的，也只好蔓心每天发点消息。
　　霍尔霍斯一直让她随心所欲，包括这次明知是盖亚的利用，但既然对蔓心也没坏处，就鼓励她随心去做。
　　然而偏偏进了血海，之后长篇大论的分析起局势，却又没将话说的太透……
　　这样的故弄玄虚，不太符合二人之间的交流模式。
　　除非……是他原本想说完，可临时出了状况，忙于应对，才不得不中段了没说完的话。
　　蔓心想到这儿，就见安妮丝叹了口气，面色凝重——
　　虽然似乎是装出来的凝重。
　　占卜终于有了结果。
　　答案是肯定的，血海地图内，任何的“快乐”和“轻松”，都要付出代价。
　　而且这个限度非常唯心：只要你因为某些原因，而让欲（）望得到了满足，你就要为此付出双倍的代价。
　　譬如你饿了吃东西，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保持不死而只吃一点点，丝毫没有满足了食欲的饱腹感，就没事。
　　如果吃的东西非常难吃，虽然你为了积蓄营养保住狗命把胃塞得满满的，却因为舌头被虐待而只想大哭一场，也不要紧。
　　但吃的眉开眼笑，就不行。
　　“就是必须得不痛快才行呗？还真是反人类。”
　　倒是和印度教留下的后果非常吻合，果然是让蔓心非常不待见的东西。
　　这么一比较，感觉魔神都要更好一些。
　　好歹那是人类自己个作出来的后果，不是被唆使的。
　　不过，占卜问路倒是可以继续，越接近所谓的“门”，势必越危险，殚精竭虑还不够，谁能欢天喜地跟郊游一样？那心也太大了！
　　于是继续靠着占卜赶路。
　　进入血海深处，周围不算太浓厚的雾气之后，能偶尔就看到有船只经过。
　　“接壤面积虽然大，但如果只是要从遥远的异位面得到源源不断的能量输送，这个地图再怎么样，也不该大过亚基大陆本身。”
　　虽然边界线却是亚基大陆的海岸线，往更远处延伸的未知领域。
　　这是一个小花招。
　　看似是外扩，其实空间是呈锥形收束的，起先仿佛四散越走越远，几乎不会彼此遇到的玩家们，如今时常擦肩而过，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个锥体所收束成的尖端，大概率就是门的所在。
　　前方的路大约更难走，偶遇的玩家之中，跟她们一样继续前进的少，折返的却多。
　　又不方便问——
　　一是隔着太远，影影绰绰的，不管是挥手还是出声喊，对方都没什么反应；二是害怕问路也算是放纵，若为问出了令自己满意的结果而一不小心喜上眉梢，触发血海的处罚机制就得不偿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弥散的雾气之中，陡然出现一片黑影，竟是有一条船，极快速的从对面驶过来，差一点就跟蔓心她们的船撞在一起。
　　双方都急刹车+改方向，终于堪堪擦肩而过，只剐蹭了一下，并没造成严重的事故。
　　只是都停了下来。
　　对方是个看起来很丧的男人，似乎很年轻，只是眼角满是皱纹，凭白带着沧桑和疲累。他手边没有道具，也看不出是什么职业，却对着二人笑脸相迎，连连道歉。
　　“你们还想进去，里头可真是……”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今天是不是种了“谁跟我说话都只说一半”的buff？?


第99章 无望之旅
　　在夜的另一岸, 探寻和交涉都变的微妙而感性。
　　一般交通事故之后，剐蹭双方事主，多半不会这样和谐。
　　可偏偏不管是蔓心还是安妮斯, 都瞬间被男人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可真是怎么样？”安妮丝蹙眉，下意识就开口追问。
　　既然是对方主动攀谈起来, 那她这不论如何也不算是放纵欲（）望吧？
　　“里边可真是让人难以理解，有很多岛屿, 虽然最终也没连成大陆，但岛屿之间都有吊桥相连。”
　　他说到这儿，一脸的苦涩。
　　蔓心拽着安妮丝的袖子, 让她往后靠一点，别离这男人太近。
　　虽然他看上去就是普通玩家的模样, 小舟上还放着战士的巨剑，但不知怎么的, 她就是觉着有哪里不太对劲。
　　“能上岸, 这不是好事吗, 海岛也比在船上航行，随时可能被撞翻好吧？”
　　毕竟玩家谁都不是游泳专精, 就算真有这个技能, 时不时飘过尸体和怪鱼的血海，又带着腐蚀性，惜命的谁都不会敢下。
　　男人苦着脸摇头。
　　蔓心蹙眉，偷偷伏在安妮丝耳畔让她随时准备战斗或者开船远离。
　　这男人, 太不对劲了。
　　如果说是同为玩家，互相提醒, 没必要这么吊人胃口, 起承转合的非要把重点放在最后才说……
　　但男人似乎比她们分寸感还要强, 已经划着船桨停在一个除非安妮丝直接出手用重火力轰炸，否则就打不到人的距离。
　　只是他还在继续絮絮叨叨。
　　“上岸是好，可是四五个岛屿中，最多只有一个是生门，其余都是踏上就必死，这得多少人命才试得出来？而且上了岸之后，走过的路不能回头，硬着头皮往前，或者绕一大圈远路再回水边，又不是当初上岛的位置了。先不谈那个时候，有没有船只可供回程，光是这一路能否平安，就是大问题了，我当时在外围看到不少人死的难看，我可不敢去。”
　　他的目光在安妮丝和蔓心两个人面上徘徊：“你们俩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呢！”
　　虽然看起来颇为煽情，但蔓心还是咋舌。
　　“虽然这么直接不太好，但你不是玩家，是npc吧？”
　　如果是玩家，才不会那么被动，她就不信了，谁进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身上不带三两个回程卷轴以防万一啊？
　　男人听了这话，双目瞪得老大：“那和我提醒你们前路危险，有什么关系，不领别人的好意，就算了！”
　　说罢，他摆摆手，不再多说，似乎多停留一阵，身后就会有不甘的灵魂就会追上来一样。
　　虽然态度古怪，可他似乎说的并不是假话——这是占卜得出的结论。
　　安妮丝下意识松了口气，如履薄冰了这么久，原来血海的深处，竟然这么适合占卜师……
　　而她面上才一露出笑容，就对上蔓心一脸“卧槽玩球了”的表情。
　　安妮丝后知后觉，立刻捂住口唇，却听到方才那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起来，充满了诡异的愉悦感，“嘻嘻嘻”的笑个不停。
　　“小姑娘很警觉嘛，但是没用的没用的，不管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已经晚了……”
　　远处他的船只以不科学的速度迅速消失在迷雾中，取而代之的是，二人前路方向的雾气逐渐消散，符合他描述的，由吊桥连接的大片小岛出现在面前。
　　“这不对劲啊！咱们都没察觉到他撒谎……”安妮丝蹙眉，虽然后悔，却也没时间自责，极快的开始分析现状。
　　“也许是借用了比咱们更高的神明的权柄……”
　　安妮丝的感知力来源于星灵，那玩意本体是啥谁都说不好，但和系统沆瀣一气是肯定的。
　　至于蔓心，她的精神力出众，奈何职业受限，感知力是靠着猩红绒线，若是寻常npc也就算了，若真是有欺诈或隐秘方向权柄的神明或者高阶亚种，指不定还真就能骗过去……
　　这时，突然弹出的系统提示打断了追究的念头。
　　“把人坑进副本可还行！”
　　都气愤的要命，只可惜这副本想要脱出虽然简单，但你必须放弃前进，放弃如今的船只，直接用回城卷轴。
　　别的方法一概不行。出口看不见，是从天而降砸在她们身上的副本。
　　规则很简单，上岸，苦修，摒弃欲望，将精神力修炼到物我合一，自然就能找到出路。
　　系统提示：迦梨女神不喜欢投机取巧之人，以为通过问路的方式而避开了凶险的前路所以沾沾自喜？想得太美了！好好的消磨脾性，直到不再怀抱愚蠢的喜悦，自然可以找到出路。
　　身后的海域被类似副本入口处的那种迷雾所笼罩，隐约间能看到尾鳍破烂的大型海兽经过，纵然占卜还能指出方向，也不代表她们真的有本事控制船只按着自己指定的方向而行。
　　在迷雾里绕来绕去，发现还是会回到这个破地方，才是标准结局。
　　安妮丝揉了揉眉心。
　　“这个系统机制真够粗糙的，一开始我还当它会读心，全然判断出了我的思考回路，因为我的沾沾自喜才降下天罚副本，结果只不过是从笑容里推断出错误的心路历程，真是太low了。”
　　对此，蔓心深表赞同。
　　别人么，遇到这种事会怎么想，蔓心不能预测。
　　可安妮丝自信足够，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她从先前那个男人口中听来了消息，没控制住情绪，喜上眉梢，是因为那种纯靠运气来走迷宫的副本，对于一个完整继承先知一族血液的人来说，就是如履平地，毫无难度。
　　但粗糙的系统机制，却以为没人会得知前方的路那么难走还要去，只会庆幸自己遇到了提醒者，能侥幸原路返回，不至于被困在里头。
　　所以双倍的惩罚，便是直接天降副本，让她们根本躲不开。
　　但若是真要让安妮丝因为喜悦而付出双倍代价，就该是让她兴冲冲的前进，之后发现根本就没这回事，前路是天然的屏障，就算运气再好占卜再准确，都走不过去，不得不打道回府，才算是真正做到了遏制人的欲（）望。
　　虽然狗比系统降下的不通情理的副本很多次，但这种在逻辑上出现重大问题的状况，不得不说，是第一次遇到。
　　“上吧，我觉着系统这次三天准备时间，还搞出这么粗糙的副本机制，明显它跟迦梨女神也是貌合神离……”
　　蔓心奔着任性妄为，反正给迦梨和系统谁添麻烦都挺爽的心态，竟然也有点想笑了。
　　当然，这想法瞬间闪过，蔓心很快回过神，想起血海中只要高兴就可能倒霉，还不知道会怎么判定，立刻收敛了精神力，一脸严肃的跟着安妮丝一同踏上了唯一一个有栈道方便停船，适合上岸的小岛。
　　然后她就又被坑了一把。
　　明明二人是同一时间踏上小岛，可如今远望四周，蔓心却再也找不到安妮丝的影子。
　　随之而来的是再一次的系统提示：这是一个不需要提示的提示，本副本为单人副本，无时限，如果玩家没做好准备，可随时通过传送等方式离开。
　　直接逼人直接滚回主城的意图，根本就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玩家们都懈怠了回程卷轴，来规避突如其来的蛮横危险，至少也在血海中设几个主城好吗。一个都没有，让人怎么玩儿？
　　每一次不得不逃出从天而降的辣鸡副本，就必须重新从港口雇船进来，然后又在路上遇到无数的陷阱和绝望孤独的旅程，随时可能跟同伴失散，九死一生最终无功而返，又一次重新开始。
　　像极了往山顶推石头的西西弗斯。
　　真不愧是真正意义上的苦修场。
　　没了安妮丝的占卜，理论上，想要走到这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岛屿迷宫的边际，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蔓心深吸一口气，将已经下意识从手包中掏出来，握在手心中，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点的传送卷轴按了回去。
　　她没有理由放弃，虽然气愤，但思路却越发明晰，冷静的让她都觉着该对自己刮目相看。
　　接下来，不能再去主动和霍尔霍斯说话了。
　　他之前说一半留一半，没再给她回应。也没如往常一样，直接出现在她身边，云淡风轻的打个响指，就解决掉她身上的一切麻烦。
　　但这其实是件好事。
　　通过通讯页面和她说话的霍尔霍斯，怎么看都不像本人。
　　虽然已经在极力模仿着霍尔霍斯的语气，可毕竟他们之间的交流极少通过文字，大样本不足，学的颇为生硬。
　　且这种带着诱导性的劝诱，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系统很了解诸神，那是因为他们都在地球上出现过，也许还留下过大量记载，可霍尔霍斯不一样，就凭这几个月来的行事，系统不可能完全摸透并模仿出来。
　　若霍尔霍斯真来了，或者在耳畔跟她说些什么，她才会彻底绝望——
　　毕竟霍尔霍斯先前就说过了，若是不想和迦梨硬碰硬，直接毁掉蔓心这个釜底抽薪的计划，他就最好不要露面。
　　若是他大摇大摆还没招来迦梨的截杀，岂不证明，出现在蔓心面前的，根本就是个假货？
　　一个敢直接露面，冒充魔神的家伙，只会是同位格的家伙，那样的存在，蔓心对付不了。
　　独自前行，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发展。
　　这样想着，蔓心已经从口袋中掏出了种子。
　　虽然是苦修场，可投机取巧还是要的……
　　作者有话说：
　　蠢作者的自我检讨：我以为快过年了，放假了我会有时间码字，但我错了，买年货和走亲戚比上班累多了QAQ?


第100章 门
　　植物有太多种用途可以发掘, 从续航角度来讲，在不是用来战斗的状况，要比权杖应用起来更加便利。
　　血海本身就是很丰富的营养供给, 种子落水，根系却是盘根错节的攀附在岛屿边上, 枝叶则迅速延伸，绕着铁索一圈又一圈, 很快就郁郁葱葱的攀爬到了七八个岛屿开外。
　　绽放出生机的新绿色，在只有一望无尽的，深浅不一的红和灰的世界中, 格外亮眼，美好的不真实。
　　随后, 继续想要依着生长本能，探过下一个岛屿去的枝叶, 随着一阵烟尘和响动, 落入了血海。
　　蔓心清楚的看到, 藤蔓刚攀附过去，就宛若压塌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那座浮岛直接塌陷。
　　她一直留心观察着, 但这崩塌根本毫无预兆，她已经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同样看不出那岛屿同别的有哪里不同。
　　生着尖牙利齿的鱼见到饵食，争抢着跳起来，将鲜嫩的枝叶吞吃下肚。藤蔓生长的速度再快, 也没有鱼吃的快。
　　蔓心思索了片刻，一边沿着先前试探过, 姑且安全的岛屿前行, 一边收集种子。
　　又依法炮制几次, 规律简单明显，完全没办法投机取巧。用物理方法去试探的话，得不出结果，只有生命的能量才会触发岛屿下陷的机关，所以投石问路行不通。
　　她用藤蔓可以解决，但大部分人没这种便利道具，占卜师天赋技能不够用，只有安妮丝这个已经改变了种族的，准确率才能保障这么多次选择之后，仍旧有超过一半的生存率。
　　单人副本又不能卖队友蹚雷，也就只有召唤师有点优势……
　　不对，真的有优势吗？最多三只召唤兽，掉到海中若是真的被鱼啃了，未必就能救得上来，没法循环使用。
　　横看竖看，这副本就是用来劝退并且恶心人的，公平的让谁都过不去。
　　偏偏并不是完全的死路，难度高和直接围死了不让进是两回事，且不说如今的投诉通道到底有没有人受理，就算有，难度过大也从来都不是理由。
　　不过……那些鱼虽然牙口好的吓人，但细看却很小，人掉下去，若是手脚快，兴许是来得及直接爬上旁边小岛的，只是会伤的不轻罢了。
　　“不至死，只是让人受苦从而自然放弃，表面上的目的是苦修，其实还不是变相劝退……”
　　唯一的恶趣味大概在于，玩家们刚进本的时候，战战兢兢的选了路，以为失败几率会比成功几率大很多，结果一连几次都安全，刚刚认为自己足够幸运，就突然落水，这种心里落差造成的伤害，会比身体的痛苦更加强烈。
　　没准过个几天，在血海罹患ptsd的玩家数量就要赶超冥府。
　　稍作整顿，蔓心跟安妮丝联络了一下，她那边也是同样的状况，尚可尝试着前进。
　　果然没有捷径，于是蔓心用藤蔓缓慢前行，只要精神力低于一半，就停下来坐下休息——
　　命重要，速度不重要，这要是以往，她肯定打道回府，可这一次她要莽到底。
　　直觉上，若是想要彻底摆脱迦梨带来的隐患，这大概是唯一的机会。
　　余下的路程到底花了多久，蔓心没有概念了。
　　疲倦和饥饿一样不少，折磨困扰着她，但除此之外，并没有惊喜和惊吓。
　　时间久了，情绪就逐渐变的冷漠，连紧张感都聚拢不起来，只能机械性的前进，任由藤蔓已经在血海上编织出了一片绿洲，却没有心情去欣赏。
　　直到出了副本，面前再也没了几平米大小的岛屿，而是望不到头的陆地时，蔓心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这场折磨终于到头了。
　　踏上陆地的同时，非常不合时宜的副本结算奖励界面跳了出来。
　　经验丰厚，让蔓心瞬间升了一级。
　　但是……
　　连点帮助在血海生存下去的道具，甚至一口吃的都没有，蔓心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好吗！
　　没看到安妮丝的踪影，私聊她，仍然跟自己是一样的状况，甚至还出来的略晚。
　　占卜其实很是费神，她不会比蔓心用藤蔓试路来的轻松。
　　没有适合的参照物，二人都描述不出自己的确切位置，又看不到彼此，只好各自寻找前路。
　　名为血海，就连陆地也只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苦修场，遍地风化进程不同的骸骨，其中一部分还散发着腥臭的腐败气味。一望无际的荒漠凹凸不平，布满碎石的骨片的，要勉强分辨才能找寻得到的路。
　　蔓心任由自己的精神力发散，勉强能探知，在路的尽头，有带着微凉的，和四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魔力源头。
　　雪山女神帕尔瓦蒂和迦梨一体两面，异界而来的魔力补给，在完全被迦梨所用之前，带着异样的气息。
　　而与此同时，她还感知到了很多的人类，有一些甚至近在咫尺。
　　但是环顾四周，一个都看不到。
　　稍作思索，蔓心明白过来，所谓的苦修场，绝不可能是春游一样，让人能够互相扶持照应的地方。
　　此地一个没有明文解释出的规则是：任何人在通过副本，进入中心地带之后，都会被强行屏蔽掉对于彼此的感知。
　　哪怕你的感知力超过一般人，让你能确切的知道，自己周围是有人存在的，可看不到，听不到，无法沟通，甚至没办法分辨是谁，就和不存在没区别了。
　　甚至不如干脆就不存在，这样至少不会因为还存在气息，而让人容易产生错误的判断。
　　咳咳，就比如说蔓心刚才其实就差一点认为，周围全是鬼魂，吓得不轻来着……
　　也不知道这些跟她擦肩而过的身影中，哪个是属于安妮丝的。
　　接下来倒是没再遇到什么阻碍，顺着魔力浓度的指引，蔓心竟然真的看到了门。
　　门后是高远的星空和缩略版图一般遥远，仍旧贫瘠的大地，还有自地面逆向而起，直到视线所能及的最远处，依旧没有颓势的闪电。
　　蔓心能感受到很多玩家在门前驻足，且大部分人都跪了下来。
　　这不奇怪，奔着给迦梨添麻烦这个目的来的人，恐怕只有她和安妮丝，大部分人真的是来苦修或者朝圣的。
　　很多人对于和神明相处，都不似自己这么有经验，他们会理所应当的认为，听话是获得神明垂青的最直接方式。
　　只是千里迢迢，挣扎过没有奖励的副本，也要来到血海最中心，决定投靠迦梨，这个决定本身就很奇怪。
　　虽然很奇怪，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今扬名立万的几位神明中，盖亚太过教条，又从不偏帮谁；梅杰德态度不好拿捏，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在冥府大地偶尔露面；反倒是迦梨，不管她的信徒曾经做过什么恶，她都不在乎。
　　虽然她也不在乎信徒，可会替信徒报仇这一点，本身就是一种力度很高的威慑！
　　这种靠强权来维持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威慑，完全适合成为恶人的保护伞。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反正就凭私仇，这门蔓心都关定了，别的都是附带的赠品罢了。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这门仿若一个稳定的空间缝隙，这特喵的让她如何关啊？
　　头疼片刻，蔓心退开一段距离，绕着圈儿的观察。
　　果然，这是开在空间中的一个较为稳定的裂缝，背面侧面都看不到任何东西，也触碰不到异常，只有魔力的流动源源不断自异界到达此处，成为血海地图的根基。
　　“这门甚至都看不出来究竟哪儿算是半掩着……我关不了，那安妮丝该怎么开也是个问题吧？”
　　想到这儿，她立刻给安妮丝发了消息，问她能否通过占卜得出下一步该怎么办。
　　既然星灵大概率是系统的狗腿，利用安妮丝来办事，总得给个方法不是？
　　结果还真不是。
　　安妮丝：这不是巧了吗，我刚占卜完，星灵说，跟我同行之人会有办法的。
　　蔓心：………………
　　蔓心：跟你同行之人，那不就是我吗，我要是知道还用问？
　　二人同时沉默，望向虚空，束手无策。
　　蔓心绞尽脑汁，也没从之前随着血液得来的知识中，得到相关对策，如果说她该知道，那么只能现场求助。
　　可问题在于，如今在通讯页面跟她交涉的人，多半不是真的……
　　等等？
　　如果说系统没通过星灵告诉安妮丝怎么开门，会不会假冒霍尔霍斯告诉我怎么关呢？
　　虽然这从逻辑上，似乎反了过来，但也有可能是系统故意使诈，告诉她错误乃至相反的操作方法。
　　蔓心咬了咬下唇，在通讯页面敲了文字过去，随后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等收到回复消息之后再做打算。
　　期间陆陆续续，很多玩家的气息从旁边经过，终于有了不是来朝圣的，绕着门走了几圈，不敢进去，却也不知该拿它怎么办，悻悻返回。
　　天空之上仍旧布满了泛红的深灰，与其说是严重的雾霾遮挡了光线，莫不如说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粗糙而单调，根本就懒得设计自然光源的存在。
　　迦梨性格暴躁易怒，没什么耐心，很说得过去。
　　虽说她明显是自己愿意来的，甚至还夺走了全部力量，只留了个空白的位格给另一个自己。
　　却不配合，也不知道她这么千里迢迢的过来是图点啥。
　　正胡思乱想，躲在通讯页面之后的“霍尔霍斯”回了话：看不到门？那就是施用了障眼法，必须要穿过门去才能看到真实。
　　蔓心冷笑，穿过去的话，那可是位面之间的虚空，又是神明力量涌动的乱流之中，且不说关门还是开门了，命还能在吗？
　　而这时，对面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无法避免的牺牲，你也可以尝试着让别人去做，至少这样，你还有机会将人救回来。
　　作者有话说：
　　蔓心：你猜我猜没猜到你是个冒牌货？?


第101章 背锅之人
　　对面丢过来冷冰冰的话语让蔓心直想冷笑。
　　若不是她感觉那个冒充霍尔霍斯的人要么根本就是系统本身, 要么就是和系统沆瀣一气能够监控她的人，她若是表现的太明显，就会分分钟穿帮, 那她一定已经开始实名辱骂了。
　　救？怎么救？
　　退一万步来说，左看右看都不存在门扉的这个空洞, 说不定真的只能从另一边才关的上，可她的复活术能做到什么程度自己清楚得很, 复活是可以的，但没法再生肢体或内脏。
　　头探出去之后没来得及缩回来就死了，脖子以上留在门后, 能复活也只能是个无头丧尸好吗！
　　蔓心一想到没有上半身的安妮丝因为没了发声器官，面对面跟她用通讯页面交流, 就鸡皮疙瘩爬了满背。
　　说来惭愧，若她从一开始没发现这是一场骗局, 那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柏拉图, 反正他也拒绝不了自己的命令, 作为祭司，她自然有强行驱使魅魔的咒术。
　　但是这不可能, 再怎么说, 柏拉图干过的那些缺德事，其实样样都遭了现世报了。
　　而霍尔霍斯可从来没让她去杀人。
　　一次都没有。
　　他对于蔓心要求的强大，永远在于内省这一方面，是为了让她可以不用害怕被侵蚀, 能够长久在他身边。
　　他将其他魔神所出的，能快速提高精神力和抗性, 但会随之磨灭掉感情的戒指, 随手给别人, 却不曾给她，就是并不希望她变的冷酷起来。
　　这样本质温柔的魔神，会这样直白的让她违背本性，冷血的利用人命做踏脚石吗？
　　她眯起眼睛，看着通讯页面的几行文字，突然觉着对面的这一位，必然不是系统。
　　否则这学习能力也太差了，完全不了解霍尔霍斯和她的相处模式，甚至连性格都不知道嘛！
　　可这样一来，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她开始给安妮丝打字，假装自己要打退堂鼓了。
　　反正她就算没发现端疑，以平日的性格，也一样不可能草菅人命的。
　　然后蔓心就感受到了一阵非常熟悉的魔力流动。
　　是霍尔霍斯。
　　绯红降临，一个身影自远处闪现，优雅从容的靠近。
　　霍尔霍斯吗，蔓心不相信，他如果真的来此，迦梨是第一个不答应的。而且霍尔霍斯没骗过她，之前说过，她可以任性妄为，但这一趟要自己来。
　　他没必要出尔反尔。
　　可身边越来越令人呼吸困难的灼热魔力逐渐浓厚。
　　“难道这种伪装，不光是在系统的帮助下，窃取了他的名字来发消息，是连魔力和容貌都能伪装……”
　　是具有欺瞒伪装权柄的神明或高阶亚种。
　　若是这样，就糟了。
　　蔓心身体内的属于祭司的印记在叫嚣着鼓动着，这会影响她的神智。
　　她咬牙，指尖探入口袋，却越过回程卷轴，摸出一枚信封。
　　上头的火漆花纹精美，其中隐隐闪着赤红的魔力，繁复柔软的线条，一如她无数次在镜中看到自己额头上若隐若现的印记。
　　它似乎也在周围那与主人极度相似的魔力中变的活跃，竟然柔软的近乎要重新流淌。
　　所谓的锦囊妙计，不就该是在山穷水尽的时候用吗！
　　蔓心不假思索的撕开信封，里头带着甜腻香气的信纸自动舒展开，中间只有一行虽然陌生，但蔓心却读得懂的文字，不甚娟秀，甚至有些稚嫩：这是看透真实的一点力量，愿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不是在利用你做坏事。
　　“……”能这么说的，似乎是在霍尔霍斯记忆中，某个天赋异禀，可看透一切真实的圣女。
　　所谓的锦囊妙计，是可以勘破迷障的能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霍尔霍斯从来说话算话，他说让蔓心随心所欲，自己做决定，就连建议都省了。
　　信纸仿若有意识一般，卷成了蜡烛形状，瞬息之间燃烧起来。
　　同样灼热的气息扩散，同周围那已经包裹上来的黏腻不相容，反而倾轧着四散。
　　一点余烬随着热风扑在蔓心脸上，他只觉着四围灰的令人压抑的景象开始分崩离析。
　　颜色开始抽离并重新融合，那些原本只能强行用感知力探查到，而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人，此刻都出现在了她面前。
　　当然，这些人仍旧看不见她，只是都狐疑的警戒四周，对于这过于炙热的魔力战栗不已。
　　至于那个在虚假的绯红之境中冒充霍尔霍斯之人，仿若海市蜃楼，早已消失不见。
　　蔓心看到了安妮丝，她并没被影响，仍旧在对着那扇门占卜。
　　这一次，蔓心算是终于看出了门的真实构造——
　　仍旧是空间缝隙，但并非是之前经过了遮掩的，完全无从下手的缝隙，自上而下，有十几颗狰狞的头骨，一部分如同纽扣，咬紧了缝隙两侧，让其无法完全打开，另外几个则宛若豆荚中饱满的豆子，卡在另外半边缝隙中，让其不会因为惯性而合拢。
　　魔力源源不断从虚空之中吹入血海，将这些狰狞人头的头发吹动，拂过那些不明凑得极近观察之人的脸上。
　　这样一来，就容易多了。
　　蔓心抄起权杖，立时就要催动冥府之门。
　　这些人头是活着的，只要将那些卡在缝隙中的杀死，让他们自然滚落，这道缝隙就会自然关闭。
　　而正在这时——
　　“小姑娘，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明明我先前已经告诉过你捷径了。”
　　一个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陡然在背后响起。
　　蔓心全身的细胞进入警戒模式，转身用权杖挡在身前。
　　只见那出现在背后之人西装革履，带着宽边礼帽，压的很低的帽檐让人看不清容貌，只有瘦削的下颚和领口之上的喉结昭示着他的性别。
　　“你又是哪路神明？”
　　他身上带着些许诡异的魔力流动，而哪怕是暂时拥有真实之眼，蔓心仍旧看不透。
　　“你不知道姓名的，恶作剧和谎言之神。”
　　蔓心总觉着其实挺熟悉的……不过她并没因此放松，毕竟电影是电影，真实是真实，而且拥有这个位格的神明也不止一位，天知道到底是不是某威电影中迷妹众多的那个。
　　就算真是，在电影里他也没少草菅人命，总之不是什么善茬。
　　他轻笑：“别这么紧张，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若是你亲自动手来关或者开门，迦梨是不会放过你的。”
　　虽然看不见，但蛊惑的话语似乎具有催眠一样的魔力。
　　他手中的文明杖一指面目狰狞的人头：“这些锁扣很脆弱，碰到就会掉……”
　　哦？这就是他蛊惑蔓心让人进门的理由了，撞开这些人头，门自然全开，而迦梨暴怒也要讲究基本法，并不是蔓心做的，实际动手之人又已经十死无生，还能追究谁去？
　　见蔓心似乎动心了，男子的声音中越发带了愉悦：“在场有这么多人可以利用，到时候你不就可以将责任都甩给……”
　　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被一阵狂风卷到了天上。
　　血海中唯一的一片大地随着天空一起震颤，迦梨女神挥舞着她的六只手臂席卷而来。
　　“谁准你这种满脑子只有诡计，连堂堂正正打一架都不敢的杂种来玷污我信徒的苦修之地？”
　　随之而来的，是单方面的碾压。
　　一力降十会，这好像是各界通用的真理来着。
　　借着迦梨女神还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烟尘漫天，玩家们虽然看不到神仙打架，可逼近的危险还是让他们纷纷退避。
　　蔓心一甩掌心的血，毫不犹豫的催动权杖，完成刚才被中断的计划——
　　别管那位恶作剧之神到底什么立场，总之是要阻止她关门，她偷偷在手心画了向霍尔霍斯祈祷并借用力量的图腾。
　　霍尔霍斯说过他不来血海吸引迦梨的视线，可不代表蔓心的请求他不听——小祭司是有理智，知道自己行动会招致什么后果的，既然如此，什么都会满足她。
　　果然，色（）欲之主的魔力自遥远的地方如同彗星落在血海之内，分分钟就引来了暴躁的迦梨。
　　而迦梨追踪这力量的终点，来此听到的就是某个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家伙，在唆使蔓心利用人彻底打开门。
　　这能忍？
　　而蔓心趁着他们大打出手的间隙，飞快的用冥府之门夺取了那些人头的生命，眼看着它们如同漏气的皮球干瘪下去，被流动的魔力一颗颗吹离原本的位置。
　　虽然没法亲眼看到，但这门是关定了。
　　当然，迦梨虽然断了魔力源头，但就凭她如今还积存着的力量，也够打好几个的。
　　“都好好安息吧。”
　　她对着那些彻底死去的人头默念一句，立刻用返程卷轴逃离了血海。
　　告一段落。
　　蔓心唯二的返程卷轴一个标注了自家所在地，另一个则是海边小城卡斯提。
　　后者距离血海太近，她害怕一处传送点就迎面遇上怒不可遏的迦梨，选择了自宅。
　　大不了分分钟就请求霍尔霍斯将自己带去永夜之地避避风头。
　　然而……一迈出传送点，蔓心眯起眼睛，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中心广场上空，日光明艳的过分，让长久处于昏暗中的双眸因着不适应强光，差一点儿流泪。
　　哪怕是正午，阳光也不该这么强烈，除非……
　　蔓心忍着不适强行抬头，就见天空之中，除了原本的太阳，赫然还有一只身上也散发着光芒的蛇形巨兽在绕日盘旋，虽然看不清它的具体形貌，可光芒不熟太阳的羽翼，将日光的浓烈程度扩大了三倍。
　　羽蛇神？
　　等等，怎么一日之间，又多了两位直接露面的神明？！这进度条拉的太快了点儿吧！
　　作者有话说：
　　霍尔霍斯：虽然我本身没有看透真实的权柄，可我能借啊，谁让我人缘好呢:)?


第102章 神仙打架2.0
　　神明以本体姿态露面, 盘旋于天穹，让人无法长久直视。
　　蔓心看向四周，眼见着越来越多人来到广场围观。玩家们多半议论纷纷, 似乎也觉着血海副本刚开就出现下一位神明太快了些。
　　至于npc们，在光明教会显出颓势, 尚未得到盖亚救助而力挽狂澜之际，如今见到这般景象, 纷纷认为这是神明异象，一个接一个跪地祈祷。
　　蔓心站在广场中央，就好像她才是接受跪拜的那个人一般, 她觉着这事儿太折寿了，急忙穿过聚拢过来的人潮跑回了家。
　　当然, 她没忘了绕开光明教会。
　　虽然受人之托办的事是完成了，但她可不希望迦梨追上来之后会迁怒他们那些普通人, 所以打算避避风头之后, 先去联络盖亚。
　　而且……她心下其实明白, 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又多了一位堂堂正正环绕太阳的神祗，作为有太阳权柄的羽蛇神, 正好完美顶替光明神的位格。
　　大地与阳光, 本土神明的权柄已经被瓜分了个干干净净，一个惨字都不足以形容光明教会。蔓心如今自己都在和时间赛跑，实在没工夫继续安抚她的前同僚们。
　　到家之后，蔓心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跟时钟绑定的自走日历。
　　她一开始以为, 血海这个属于迦梨的地图，和雪山女神将她掳走的时候, 让她以为七日不过十几分钟一样, 在感官上做了文章。
　　所以她自以为在血海待了两三天, 其实已经过去个把月，也正是因此，才会接二连三出现另外两个神祗。
　　可一看时间，嘿，真的只过了两天半……
　　论坛里相关内容不多，毕竟比起恶作剧之神和羽蛇神，怎么看都还是血海排场更大。
　　之前的几个boss，以梅杰德为首，都是藏头露尾，一点点挤牙膏出来，不肯让玩家轻易见到自己的真容，而如今则是借着迦梨的风头……
　　这怎么搞得和压热搜似的？
　　心神不宁，危险预警始终就没停过，很显然那个所谓的恶作剧之神不太经打，迦梨追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蔓心立刻向霍尔霍斯求助，然他并没有直接回应，只是片刻之后，一条蚯蚓状的触手自蔓心的花园中露头，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一行字：可以稍作休息，等着看一场好戏。
　　看来是在忙着。
　　不过既然霍尔霍斯都表明不需担心，蔓心就稍微放松了些，她受到启发，不打算直接去盖亚的神殿，只是在花园角落里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地方，书写盖亚的名字。
　　既然亚基大陆就是她的领域，随时呼唤她不是什么问题。
　　简陋的泥土人偶露面，蔓心将血海中发生的事简略说了。
　　而泥偶似乎刚要回应，突然，呼啸着破空之声临近，一柄雪亮的弯刀飞过来，击碎了泥偶化身之后，几乎是贴着蔓心的脸庞，将鬓角都割断了几根，钉进了她身后墙面，至少两寸深。
　　如果没记错，这是石头墙来着。
　　而紧接着，无时无刻不带来震颤和暴戾气息的迦梨，在蔓心面前降落。
　　她身上还带着血海陆地特有的灰红色烟尘，风尘仆仆，却没带着伤，也并没有露出疲态。
　　啧，果然那个恶作剧之神不经打！
　　不过迦梨身为神明，似乎并不屑于直接同一个人类动手。她踏在碎裂成块的泥偶上，环顾四周，却没找到霍尔霍斯。
　　“咦，我还当一定是那个杂碎想出那种偷鸡摸狗的方法来对付我，结果还是盖亚？”
　　蔓心不置可否，她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另一个传送卷轴。
　　但她没法保证，自己的动作能比迦梨女神更快。
　　她长舒一口气，在神明的威压前强作镇定。
　　不怕，霍尔霍斯说过让她看戏，她肯定没危险的！
　　不管怎么说，迦梨作为正神，还没有亲自动手去杀一个人类的先例。
　　“玩家有权力去任何一个地图探索，也有权利在地图中做任何事，这是系统允许的不是吗？您说过，凡是迫害您信徒之人，必然会承受您的怒火，可我谁都没杀，谁也没害，只是因为和盖亚女神的一则交易，为了让她可以接收光明教会中那些因战火而朝不保夕的孩子们，才去做了一件我自己都不知道后果的事。”
　　她挺直了胸膛。
　　神明不都能读心，至少迦梨看起来这么暴戾，无意识的察言观色，解读情绪，大概是不会做的。
　　且就算能读心，她说的也都是实话嘛！
　　关门的后果她也确确实实不知道，都是猜的，猜的能算数吗，不能！
　　凡事都要讲求基本法，跟神明交涉也是一般。
　　迦梨果然停了下来，仍旧杀气腾腾，但并未对蔓心动手。
　　“呵，你个小姑娘面对我尚能挺起胸膛，勇气及格了。只可惜，你的贪欲和妄念太重，只能堕落到和那种杂碎为伍。”
　　蔓心一听到这话，忍不下去了。
　　“魔神是伴人类而生，若说非要将与生俱来的欲念都摒弃掉才能不算堕落，那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堕落着活下去。”
　　凭什么要求所有凡人都摒弃七情六欲，苦修着得道成圣？
　　见眼前渺小的人类，面对她这样黑暗向的杀神都能抬头直视，说出这样一番话，迦梨不怒反笑。
　　“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我不会杀你，而是要救你，你就跟我回血海，等着看你投靠的那个杂碎，被撕裂埋葬在泥土中吧！”
　　说罢，她冲过来，用方才因为丢出了弯刀而空出来的那只手，抓向蔓心的臂膀。
　　卧槽！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身体的反应比精神更快，蔓心已经矮身一个翻滚躲了过去。
　　等等，她竟然躲得过去？
　　蔓心回身，就见迦梨站在方才她停留过的位置，夺下弯刀之后，转身的瞬间绷紧肌肉，进入了备战姿势。
　　蔓心看着她的背影，先是不明所以，但下一秒，天地间都变了颜色，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比往日正午更热烈的光线。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色（）欲之主，以真身神降了。
　　宛若图腾一般的红云遮蔽了部分日光，云层仿若吸饱了鲜血的海绵，四蹄踏过云层，短暂不过一瞬的对峙之后，身影交叠，巨大的鹿角正顶在羽蛇神最纤细而没有光羽遮挡的部分，将绕日盘旋的蛇形身影击落。
　　光芒坠落大地，极强的魔力宛若风暴炸裂，遮天蔽日，魔力团块在风中飞散。
　　蔓心下意识护住头脸，急忙忙冲回了屋子关上门。
　　魔力旋涡稍稍散去之后，面前的城镇已经变了样——
　　云层被魔力搅动之后尽数变为雨水落下，之后天空如洗，万里无云，石板路的缝隙中存着积的水，以及一些人家的院内原本就散落着的水洼，本该清澈透明的地方，都泛着金光。
　　放眼望去，全是流动的黄金。
　　耀眼的波光之下，所有的色彩都显得发白而不真实，每一块石板，每一堵墙壁，都蕴藏了灼热的力量在其中。
　　这是属于羽蛇神的力量。
　　蔓心不知道霍尔霍斯是怎么做到的，但想必他是强拆了一部分属于羽蛇的权柄，将其嵌入了这座城市的地脉之中，使之成为了灵子充沛满溢，比永夜之地更加适合补充力量的地方。
　　为什么呢？
　　她刚生出这样的疑问，就见霍尔霍斯自街角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礼服，因为同样沾染了金色的雨水，而在下摆不断低落水珠，但不显狼狈，反而因为瑰丽又浮夸的金红相间，越发光彩夺目。
　　当然，他的一条手臂之前明显是断掉了，但此刻却在以肉眼可见的生长速度复原。
　　目光扫过蔓心时浮现了转瞬即逝的刹那温柔，但再次面对迦梨时，眉宇间仍旧带着杀伐之气。
　　“怎么，你和你都喜欢不告而取？哪怕强盗都比你要高贵些。”
　　“你以为你现在能赢我？”迦梨手中的刀剑互相碰撞，“别以为没了力量的补给，我就会输给你，你这个没有根基的魔神不也是一样？之前你和盖亚联手都不能驱逐我，如今又能做得到什么？”
　　虽然霍尔霍斯从始至终都是要从她口中问消息，可盖亚是实打实的看她不顺眼，想要将她驱逐出这个位面来着。
　　“你真的以为当时我们在联手？”霍尔霍斯轻蔑的笑，“既然所谓的正神，从来都十分瞧不起所谓的邪魔，那你认为我跟盖亚之间，除了目标都是你之外，还有任何默契可言吗？”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强词夺理，但实力是最好的佐证——
　　虽着霍尔霍斯的一个响指，自地下涌出无数触手。它们的表皮上挂着金色的条纹，两种魔力混杂，炽烈程度翻倍。
　　先前霍尔霍斯的魔力，与生俱来的具备生命力的灼热热血脉跳动。如今加上了暂且被容纳了一部分的羽蛇神的力量，则更加尖锐，带着液态金属的质感，让人直觉就不敢触碰。
　　“你为了找我的麻烦，用卑劣的方法盗取了别人的力量？”
　　迦梨的表情一瞬间很复杂。
　　“不是盗取，是掠夺。而且……目前我姑且是可以得到补给的。”
　　他赤红的眸子中也闪过一抹金色，目光睥睨，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手。
　　“所以，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换个配色，喜庆一点?


第103章 阴谋的序幕
　　迦梨女神, 从来都不是知难而退的神明。她直接用利刃和飓风做出了回答。
　　如果说先前曾经有幸目睹过的神仙打架，姑且双方都还留了手，那么如今就是毫不留情, 以致对方于死地为第一目的。
　　蔓心根本看不清祂们的动作，她原本在看到霍尔霍斯时, 已经又冲到后院，但此刻身为人类, 还是不得不避难——
　　霍尔霍斯的力量波动她很熟，就算其中夹杂了一半属于羽蛇神的锐利，她仍可感知到一定程度的预警, 不因此而受伤。但每次短兵相接，散逸出的属于迦梨的那部分力量则不行。
　　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无差别范围攻击, 她根本经受不住！
　　为了不让霍尔霍斯在战斗中分心，保护自己才是最要紧的事, 蔓心想到这儿, 立刻转身奔回了卧室。
　　系统给玩家的最后净土, 让她可以勉强高枕无忧……个鬼！这种地动山摇，光影交错之中, 她十分担忧战况。可偏偏因为这地方从规则上, 不论如何都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一丁点儿魔力散逸她也感知不到，只能凭窗外的光影勉强判断情势。
　　而且，还有一个大问题——作为安全屋的卧室本身不会被波及, 不代表它楼下的地基不会。
　　蔓心觉着她的房子快塌了。
　　激战正酣，突然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蔓心面无表情的戳开页面, 想看看狗比系统又要搞什么花样。
　　系统提示：位面动荡, 有外来邪魔撕裂空间壁垒入侵, 破坏了亚基大陆最基本的构成基底，妄图毁灭一切秩序。若不予以剿灭，这片大陆将岌岌可危，最终成为贫乏的神弃之地。
　　从现在起，关闭其他一切任务，冒险者们请暂且放下彼此之间的仇怨和偏见，同仇敌忾，将威胁我们生命的魔神驱逐出境——
　　蔓心此刻有一卡车的问候想要招呼给系统的十八辈祖宗，转念一想，他可能不配拥有祖宗，又冷着脸往后看。
　　驱逐邪魔的步骤如下：
　　一、削弱魔神的力量，直接弑神这样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管是哪一位神明，都不会要求信徒这样做。但削减其战斗力，是任何人都应该尽的一份力。
　　攻击，不停的攻击，哪怕肉眼看不出那些仿若杯水车薪的技能效果，但请相信，足够数量的积累是会起到效果的。
　　二、不要让魔神在同一区域停留超过24小时，一旦让他有时间休息，就会逐渐恢复。
　　三、在魔神的血量被削减到虚弱的程度，将会有七位神明联手将空间壁垒，重构一切规则，将邪魔再一次排除在位面之外。
　　本任务完成后，将直接进入最终版本加载倒计时，加载完成后，所有目前未公开地图全部公开，且地图中的生态范围，副本构成，将追加在环境画廊中，供所有冒险者阅读使用。
　　望我们都能活下去，得到自己所希求之物。
　　过分了。
　　空间壁垒的岌岌可危，分明是系统本身的构建就不稳定，如今神明们你方唱罢我登场，迦梨还维持了一个缝隙很多天没关闭，日积月累造成的问题，如今都被这狗比系统轻描淡写的甩锅给霍尔霍斯。
　　他甚至还打算利用玩家来清除自己搞不定的魔神，利用的时候甚至不忘煽情一把，这真的太过分了！恶心！
　　但是……这难道不是病急乱投医吗？若真的是大部分人类都众志成城，自然是可以封印或驱逐魔神的，可这个位面的玩家，一共才2w，再去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以及因为系统的出尔反尔早就不在乎他发什么任务的，能剩下几千？
　　几千个玩家，对付魔神？当他们个个都是不畏生死的天才么……
　　她眯起眼睛，在宛若地震一般的漩涡之中，猜透了系统的另一个阴谋。
　　虽然玩家们并不能真的对抗魔神，可他们身后有着些微关联，藕断丝连的神明们可以。
　　神明之间，只要没有明摆着的仇怨，就算真的动手多半也是点到为止，迦梨这种，乃是少数中的少数。
　　可若是玩家们不明真相，为了这诱人的，看似距离回归只有一步之遥的终章前来讨伐，死伤在所难免。若是信徒死在了霍尔霍斯手里，那么就给了系统鼓动神明们下场的借口。
　　太特么的用心险恶了！
　　用心险恶这种词方才狗比系统身上，蔓心都觉着算是抬举它了。
　　他想要发这个任务出来，三天之前，在霍尔霍斯拒绝成为他系统内一部分的时候，就完全可以直接撕破脸。
　　但是他没有，反而始终忍让，暗搓搓等到了现在，不就是为了赶在霍尔霍斯和人鏖战正酣，没法直接脱身的情况么！
　　这样一来，不知情况，被卷入战局而受伤乃至殒命的玩家，都会成为其追随的神明下场参战的导（）火索。
　　它苟了这么久，如今看上去，似乎真的要扬眉吐气了，蔓心甚至能想象得到，一组组冰冷数据之后病态而偏执的笑脸。
　　蔓心的第一反应是再次冲出安全屋，用祈祷的方式将这一切传达给霍尔霍斯。
　　但手才搭上门把，又堪堪停住。
　　他会不知道系统在背后要做什么吗？
　　所谓让她等待观赏的演出，绝不可能只是和迦梨打一架……
　　“不行，他一定有防备过系统的这一招，而我现在出去让自己陷入危险，搞不好才是种了诡计。”
　　她缓缓收回手，让充斥着愤怒不够冷静的神经舒缓下来。
　　下一秒，突然就地动山摇，窗外黑了下来，失重感带来一阵头晕恶心。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的住处下，竟然是偌大的空洞！
　　她的安全屋如同一个滚落山崖的仓鼠球，若她方才冲动之下跑了出去，这样大的冲击，怕是猩红绒线的防御力也不够。
　　下落持续了很久，再次稳定下来之后，窗外安静黑暗，已经感受不到地表神仙打架的声势。
　　蔓心安下心来，在论坛里发帖子，提醒玩家们短时间内不要靠近系统提供的，魔神所在的位置——这地方真的在神仙打架，来了会被波及，没好事！
　　然而帖子还没编辑完，蔓心就收到了组队邀请。
　　是苏苏。
　　进队之后，发现竟然还有一大半的陌生人。
　　“这怎么回事？”
　　苏苏回复她的语气中颇为无奈：“我们也不想来！但是在各地的传送点，不管选择的目的地是哪儿，最终都会被送来这个紧急任务的坐标，现在我们哪儿都去不了，只好临时组了个队伍先应付着。”
　　蔓心一时语塞，系统这是知道玩家们多半不会自愿来打世界boss，只好强制。
　　“传送点都已经沦陷了，安全屋还会远吗……”
　　不负所望，蔓心的怀疑很快就成了现实，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天花板上，将房顶砸出一条岌岌可危的缝隙。
　　本就已经身在地下至少几百米的神坑里，再不传送走，怕是要被直接活埋。
　　蔓心立刻飞奔除了房门，在她的小卧室被摧残为齑粉之前一秒，使用了传送卷轴。
　　眼前白光一闪，是熟悉的景象。
　　之前羽蛇神曾经环日绕行，引来无数膜拜者的中心广场里，此刻没了npc，密密麻麻都是玩家。
　　她还没找到自己的队友，就被身后传送点中接二连三涌出来的人挤到了人群中。
　　笼罩着中心广场的，是一个大型保护术式，目前玩家们能看到外头炫酷的光电特效，却没法参与其中。
　　但风暴一样的巨响还是让询问、惊呼和骂声都宛若哑剧。
　　谢天谢地，这大概是系统最后的良心。
　　随着时间推移，广场上聚集了至少上千人，从前游戏时代，打世界boss时的高峰人数也未必有这么多。
　　大部分人都一脸懵逼，被周围眼熟的人拉进队伍交流过后，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蔓心也很快找到了苏苏，才知道如今玩家们被传送进来之后，既没看到boss，也不让走，就被关在这么个广场里，虽然近距离观赏神仙打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经历吧，但被迫观战这种事，还是让人惶恐不安。
　　蔓心在心底通过祈祷的方式将一切都告诉了霍尔霍斯。
　　她可认为，不吃挑唆，避开锋芒，和迦梨之间分出高下之后迅速离开，就能逃过系统挖的坑。
　　但她没想到，霍尔霍斯竟然只是笑着回应道：“他都已经这么大动干戈，那不如就如他所愿好了。”
　　在蔓心意识中的尾音刚落，笼罩在广场上的保护术式消退，夹杂着魔力的乱流瞬间吹乱了她的长发——
　　难道是已经分出胜负了？
　　回应她脑中这个问题的，是随风落下的血雨。
　　血液洒落，其中凌厉的魔力，是属于迦梨女神的。
　　蔓心倒吸一口冷气。
　　而这远远不是结束。
　　生着鹿角的巨兽，从逐渐落地的烟尘背后走了出来，它垂眸，抖落身上混杂而不相容的金色和红色血液。
　　兽蹄踏过之处，汇聚了血液的脚印中，白花花的肢体如同雨后春笋般生长而出，招摇着，让人头皮发麻。
　　“不试着来击退我吗，只要我还立足于这片大地，你们的传送。通讯、任务都会中断。”
　　祂似乎很是好心的提醒玩家这个残酷的现实。
　　片刻鸦雀无声。
　　绯红色的沉寂之中，蔓心听到了只留给她的叮嘱：“既然系统如今还妄图挽回一点在你们之中的公信力，那么就……”
　　她瞬间领会了霍尔霍斯的意思。
　　系统在乎什么，就击碎什么。
　　到时候他追悔莫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ヾ(@^▽^@)ノ~?


第104章 boss战
　　诡异的安静之中, 蔓心已经打定了主意——反正不同阵营之间，牧师的技能都放的出去，别人打, 她就给霍尔霍斯回血不就行了？
　　反正冷却时间不到一分钟的持续回血，是可以缓回对方12%血量的技能。这点血量放在玩家身上, 不够精英怪拍一巴掌，非常鸡肋。
　　可对于血量数值化之后以百万计的魔神呢？
　　蔓心强行压制着嘴角上扬的趋势, 看到周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开始交头接耳。
　　“不然……打打试试？”
　　“早晚得打，不然还能怎么办？”
　　被系统强行扔过来的玩家们, 虽然百般不情愿，也开始自动自觉的走位和上开怪前的buff了——
　　毕竟走又走不了, 而面前的庞然巨物虽然没有主动跟眼前的“蝼蚁”们较真的意思，可看上去也不太友好就是了。
　　远程和辅助退后, 近战上前, 蔓心也被周围的好心队友往后带。
　　终于有人试探着将技能招呼上去。
　　从前, 蔓心看不到霍尔霍斯血条的具体数字，如今仍然没有。他从来没服从过系统的安排, 自然也没被纳入其中。
　　但是击退战总得有个进度显示, 视线左边蹦出了一个任务条，以百分比形式来具现化击退战的进度。
　　蔓心姑且先没忙着直接回血，她估计了一下进度条变化，以及霍尔霍斯真正的血量变化, 发现是2:1的换算。
　　也就是说，击退战会在霍尔霍斯差不多到达半血的程度结束, 也就是他的防护被彻底磨掉, 本体开始受伤的时间节点。
　　没有防护的情况下被驱逐出位面之外, 当然没有招架之力。
　　但蔓心就是要让系统知道，不会所有事都会如他所愿。
　　她将目标锁定在霍尔霍斯身上，丢出一个技能。
　　然后全体玩家眼睁睁看着击退进度突然从92%一下一下，蹦回到了100%。
　　“卧槽！这个boss也会回血啊！”
　　“不会有特么的是个bug吧！”
　　有人怒吼着摔了武器，似乎分分钟就要冲进废墟——传送点不让走，大不了直接走回别的主城，总比在这儿做无用功强啊！
　　当然也有比较淡定的，掏出珍藏的世界喊话道具安抚众人：“本来这boss始终站桩不打人就很奇怪，这狗比系统什么时候会出有利于咱们的bug？我看可能是咱们没触发机制，所以之前打下去的血量不算数。”
　　蔓心一阵无语。
　　现在系统的公信力彻底破产，反而不管出什么问题，好像都能解释得通一样。
　　之后玩家们开始了各种尝试，比如之用法术攻击，或者只用物理手段输出，甚至还有给霍尔霍斯炸烟花的……
　　一时场面非常混乱。
　　蔓心有一搭没一搭的给霍尔霍斯回血，突然觉着这种尝试漫长而没有尽头。
　　这时，她突然在意识中听到了霍尔霍斯的叹息。
　　“太无聊了，我的耐性都快告罄了。”
　　这就巧了，蔓心也是。
　　但她猜系统就在等着霍尔霍斯不耐烦。
　　“系统龟缩不出，咱们跟他一样未免太拖沓，也太没有仪式感，不如就象征性的……”
　　扔出几条触手好了。
　　鹿角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魔力流动，随后玩家们就受到了让人防不胜防的范围攻击。
　　虽然这触手上并没有再附着羽蛇神的黄金血，表皮看起来就柔软滑腻，但杀伤力仍然很强。
　　在身体和精神上都是如此。
　　有一部分玩家本来还是在犹犹豫豫的没动手，觉着这个根本不知道反抗的boss诡异得很，又打不掉血，都在观望。
　　如今被主动招呼到身上，就必须得反击了，不然眼看着就要被触手play。
　　蔓心周围的队友们闪转腾挪，忙乱躲避之间反击的十分艰难，竟然没人发现，都没有触手是去攻击她的。
　　但蔓心并不轻松。
　　霍尔霍斯看似是反击了，但其实这些触手并非是他的使魔或者召唤兽，而是血肉的变体，是为了可以收集更多伤害，让这个讨伐任务的进展更快一些。
　　“等待到你认为合适的时机。”
　　这是霍尔霍斯在意识中给蔓心的最后一句话，很悠闲，带着笑意。
　　触手的攻击很猛烈，虽然柔软且带着浓浓的戏谑意味，并不致命，却还是让玩家们狼狈之间，怒气不断上涨。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怪物也好，boss也罢，都是跟系统站在一边的。
　　虽然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周围的玩家愤怒值越高，蔓心就越是冷静。
　　她明白霍尔霍斯的意图，但是压力大的她几乎要脱发。
　　这个时机太难把握了！
　　霍尔霍斯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但这种尊重和信任，恰恰是她一直以来心里放不下的最后一个结。
　　她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才行。
　　机会只有一瞬间，蔓心开始不再给霍尔霍斯回血。
　　“不要紧，在击退任务条结束之前，这些损伤都只会积累在他分离出来的这些触手上，他不会因此而承受什么痛苦……”
　　虽然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但蔓心还是下意识咬紧了唇。
　　等待被拖长，击退任务条缓慢下降。
　　这一次，因为所有人的目标都放在了那些灵活的触手上，都以为是有人无意中触发了正确机制，所以这一次boss没再能回血。
　　直到进度条蹦到了0.2%。
　　蔓心将魔力凝聚在法杖之上。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异常的魔力波动。
　　任何法术都要有一段时间的前摇，更可况是暂时性的解除空间壁垒，将魔神强行流放。
　　别管有没有别的神明插手，这都不是一瞬间能完成的事。
　　“再等等，还不够，等到术式彻底开始运作，已经不能逆转的时候……”
　　进度条0.1%。
　　稀薄的虚无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蔓心刚要催动技能给霍尔霍斯回血，让他可以在这一瞬间有余力重新建立和这个位面的联结，不至于被放逐出去时，陡然发现，她不能选择霍尔霍斯为目标了。
　　“怎么办！”她在心里焦急的询问。
　　可没有回应，甚至因为一直沉浸在他魔力当中，那种让她的血液都要沸腾的侵蚀也停滞下来。
　　难道是魔神的庇护随着位面的重新建立，受到影响而被泯灭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霍尔霍斯不在系统的控制之下，可她作为玩家，只要立足在这个位面，就会受到一定制约……
　　电光火石之间，蔓心当机立断，她冲到了距离最近的一根，被一个战士用三连斩划出了伤口的触手边，假装自己是因为躲避另一条触手的攻击，失去平衡跌倒才撞了过来，实际上，则是直接将手按了进去。
　　她的手掌上有刚刚咬开的伤口。
　　鲜血相容，哪怕只有一点点呢……也算是在系统范围之内的力量，暂且存在于霍尔霍斯体内。
　　血液相容，和魔神暂时共享血肉的人类。
　　理论上来讲，这时候她给自己释放技能，也能分享给霍尔霍斯，就是不知道成效如何……
　　但没时间再思考了，她立刻将所有回血技能都招呼到了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所有的玩家，都在壁垒打开的瞬间，毫无保护的承接着虚无之中，遥远星辰的恶意。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但这末日前奏并未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尸山血海，反而一闪而逝，并没有想象中的声势浩大。
　　如同原本该加载cg动画的时候，又卡的回了档。
　　玩家们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切身体会，反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懵逼。
　　蔓心趁势将沾满了鲜血和温热体（）液的胳膊在不知道谁的斗篷上擦了擦。
　　手掌先前咬出来的伤口早就在回血技能的狂轰滥炸之下恢复如初，转头在看击退进度条，从刚才的0.1%，已经恢复到了14%。
　　触手们摇曳在飓风的余韵中，却不再攻击任何人。
　　玩家们也不动，都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霍尔霍斯的目光落在蔓心所在的方向，蔓心能察觉到他眸中的笑意。
　　她的判断没错！
　　安静片刻，后知后觉的系统终于发话了。
　　已经尴尬的跳回了13%的击退进度在视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蹦出来的阶段性提示，表彰玩家们的表现出色，接下来传送将陆续恢复，大家可分别去找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报告战况，领取奖励，等候下一次的任务了。
　　呵呵，boss还好好的站在他们面前，说表现出色，击退战成功，糊弄鬼呢！
　　不过这次没因为bug而连奖励都无疾而终，至少有奖励可以领，就不算是白玩。
　　至于眼前的boss还在？
　　干他们鸟事？让系统自己去修bug吧！
　　玩家们都瞬间收了兵刃，一边骂着系统果然没救了，恐怕这破游戏早晚要崩，一边苦中作乐说崩了更好，赶紧崩了没准大家都能平安回去。
　　大家或掏出传送卷轴，或直接走入传送点，陆续离开广场。
　　“还没结束呢。”蔓心一边收武器，一边在心内冷哼。
　　这次的烂摊子，她倒要看看系统怎么摆平。
　　要神明割肉给所有人奖励来平众怒？神明们答应了么！
　　作者有话说：
　　蔓心：buff没了，我free了！
　　霍尔霍斯：知道了，找系统算账:)?


第105章 嫁祸
　　蔓心此刻, 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爽快感，但玩家们却多半都狠沮丧且怒气爆棚。
　　虽然都还互相安慰着，但多半唇角都还噙着怒意。大有拿不到抵消辛苦的报酬, 就要开始抵制系统的决心。
　　算是首战告捷，蔓心打算磨蹭一会儿, 假装要回自家位置悼念片刻，好去重新与他建立起连接。
　　整个位面的外围壁垒一度打破, 再次复原之后，一切规则都被清零。她身上的buff，那个名为魔神庇护的buff在消失之后, 哪怕还身在霍尔霍斯的魔力浸润之下，哪怕她都已经趁人不备戳了戳身后的触手, 仍旧没回来。
　　然而就在她逆着人流往广场边缘蹭的时候，被人一下拽住了手臂。
　　“咱们也走吧, 你这儿现在不能住了, 你先去我公会领地住一阵？”
　　是苏苏。
　　苏苏是个近战, 虽然她对系统早就不信任了，但在先前人流的推搡, 和后来触手的连番攻击下, 始终距广场正中心的传送门甚远，纵然是拉着蔓心进了队，但此刻还是二人今日的第一次碰面。
　　她认定了这地基都要塌陷的城市不能久留，也不等蔓心答应, 就拖着她往传送点里钻。
　　兵荒马乱，蔓心看到霍尔霍斯眼中似乎带着笑意。
　　这是他默许的？
　　也对……
　　蔓心看向天际那还兀自闪烁着诡异光点, 很显然, 位面之外的空间壁垒并未彻底织补好。
　　他这次搞出这么大阵仗, 也许还有别的事要忙。
　　为了防止被系统，或者别的有心人监控，下一次的交流，要么通过祈祷的方式，要么直接去霍尔霍斯的血肉宫殿更好。
　　通过不完善的传送点之前，蔓心极目远眺，看到在尘埃落定的主城里，除了最巍峨的，据说有数百年历史的光明教会还剩一半完好，剩下的建筑物多半都在这场浩劫中坍塌殆尽。
　　一座城帮的住民，至少也有数千，瞬间流离失所，连命在不在都……
　　等等？
　　都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建筑可以躲藏了，那些npc们呢？
　　蔓心可没在任何一块倒下的石墙缝隙中看到流淌出的鲜血，也没听到孩子尖锐的哭嚎。
　　但是并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她就被苏苏拖进了传送点。
　　苏苏是真的着急，尤其是看到蔓心这么不紧不慢。
　　“别这么掉以轻心！趁着能走就尽量走，那个boss明显就很有余力，你看看他，他甚至悠闲的抖落了鹿角上沾着的血腥和尘土，只要他愿意，想要杀掉在场的玩家随时都行！”
　　直到回了公会领地，她才略微松一口气，数落起蔓心。
　　“咱们若是少了系统的传送功能，想躲都没地方躲去！谁知道这狗比系统刚刚解禁的传送系统，会不会因为人流量太大又卡住或者限流！”
　　蔓心吐了吐舌头，将朋友带着关心的抱怨照单全收。
　　转头看着安静的公会大厅，以及再也没穿起铠甲，只在布衣外头系了围裙，端来热茶让二人先休息一会儿再做打算的月落霜天，心内因为扳回一局的喜悦又被冲淡了些。
　　玩家们原本别管是什么性格，至少都是普通人。狗比系统明显是要在神明那儿做文章，偏偏自己藏头露尾，只利用玩家来当马前卒。
　　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但是下一步该怎么做，蔓心还是没有头绪。
　　正凝神思索着，她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抬眼，不管是苏苏，还是刚从走廊出来，探头观察的迦楼罗，都面色微红的盯着她。
　　蔓心这才意识到，因为疲劳过度，根本就没顾得上控制精神力。
　　于是立刻强打精神冥想，推说太累要去休息一会儿。
　　自从启程去血海，蔓心就没合过眼，一旦挨着柔软的床，疲倦都涌了上来。
　　“之前有霍尔霍斯的buff来庇护，还能好一点，如今没了……”
　　就还是睡一觉吧，万一过劳猝死，岂不是让狗比系统称心如意。
　　片刻之后，悠悠转醒。
　　蔓心的直觉很准，能让她都这么累了还睡不踏实，多半又要有糟心事临头。
　　还没等出去找人问说是不是论坛里又公布了新消息，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世界频道上。
　　系统商城自从玩家集体穿越之后就被关闭了，之前的玩家多少都有喊话喇叭在手，但这种存货越用越稀少，最初万圣节副本的时候，苏苏都还拿出过几个来满世界的招队友，如今则是只剩一个，据说要压箱底儿，等到能回归的时候庆祝用。
　　世界频道萧条空白了许久，可如今突然有人开始刷屏。
　　这个人叫做千峰影。
　　其实论坛如今红火的很，可到底还是有一些人世外桃源，没有逛论坛的习惯，但世界频道，谁都屏蔽不了。
　　千峰影：这次的世界boss，和牧师蔓心使用的技能魔力完全一致，他也曾经帮助蔓心破坏过游戏平衡，疑似她携带的外挂，凡是无法顺利完成任务的，我提醒你们该去找她要说法！
　　一样的消息，复制粘贴，在世界频道挂了至少一个小时。
　　蔓心最开始还觉着愤怒，之后就沉默了。
　　她还记得，柏拉图说过，千峰影在转变种族之前，是个耿直boy。虽然柏拉图此人油滑，但也有限度，且因着位格压制，他不能对祭司说谎，所以这条信息姑且可信。
　　一个耿直boy，在冲突之后认输的心服口服，转过头来又落井下石，用这种龌龊法子来构陷？
　　很不对劲。
　　仔细想来，这次的击退任务是系统见缝插针，是他动的手没错，可时间节点其实是霍尔霍斯选的。
　　系统没有足够的时间跟神明们协商好奖励，这一点她和霍尔霍斯心照不宣。
　　可千峰影不该知道。
　　吸血鬼在各个位面都有后裔，但追本溯源，站在他们顶端的真祖，并不存在于这个位面。
　　本来么，系统既然沽名钓誉的，搞来的都是正神，那种原本就庇护着非人族群的魔神，就算真的来凑热闹，怕也是和霍尔霍斯一样，是该被排除的存在。
　　既然千峰影本就没地方去领奖励，他又当惯了独行侠，连个公会都没有，不可能先人一步知道这一点。
　　“所以说果然是系统在针对我？”
　　蔓心蹙眉，觉着这事儿有些荒诞。
　　她还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战术上这么被重视。
　　跟系统沆瀣一气的那位恶作剧之神，能肆意在聊天频道篡改信息，在世界频道上，想必也可以如法炮制。
　　而借由一个曾经和蔓心公开有过节的人的名字，也更加有说服力。
　　霍尔霍斯没法从地脉中获得力量的补充来治愈伤痛，恢复体力，可蔓心能啊！
　　系统终于意识到，只要有她这么一个牧师的存在，想要排除掉魔神，就近乎不可能。
　　可是蔓心如今也不是吃素的，借玩家之手除掉她？系统有这么天真吗？
　　蔓心始终觉着不太想得通，刚想尝试着画个法阵去联络霍尔霍斯，问问他的看法，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看到苏苏带着公会成员们，都挤在她房门口。
　　“你是不是看世界频道了？别担心，我们不会信的，肯定是千峰影这货想要借机陷害你！”
　　“对啊，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再清楚不过了！”
　　蔓心面对着灼灼目光，心内腾起一阵温暖。
　　随后，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她点了点头，笑着放出精神力——很好，没有被窥视之感，很显然这个时间，系统还只能全心用在修补空间壁垒，还不能贴身监视她。
　　“我觉着，你们还是要信的……”
　　系统没那么傻，应该不至于天真的以为，玩家们会真的因为这种挑拨，就对蔓心群起而攻之——
　　但越是怀疑她有后台，越会因为恐惧敬而远之，这是可能的。
　　而蔓心是这么“圣母”又关心朋友的人，如果所有伙伴都离心离德，该是多大的心理压力啊。
　　这不是要杀她，而是意图让她和霍尔霍斯产生嫌隙的一点小手段。
　　既然如此，那她也顺水推舟好了。
　　听过蔓心的安排之后，苏苏默然许久。
　　“太难了，为啥咱们穿进游戏里，就不能和小说里一样升级打怪，一个一个关卡的破，最终大杀四方呢？”
　　蔓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因为咱们在某个人写好的框架里，而从他的角度来看，如果有唯一的一个主角，那只能是……”
　　“躲在系统背后的那个人？”
　　谁知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背后，这个捭阖纵横，摆开赌桌拉一众神明下场的人，到底要做什么。
　　从前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个谜题，从严防死守的屏蔽词中，一点点猜测缩小范围。
　　如今她不爱猜了，她要直接问。
　　既然系统等着看她和霍尔霍斯离心离德，那就演一场给他看，最好还能借机假意投诚……
　　至于狗比系统信不信，端看她跟霍尔霍斯的演技如何了。
　　想到此，蔓心坐不住了，她辞别苏苏，马不停蹄赶往霍尔霍斯的血肉宫殿。
　　系统并未公布其坐标，但一路上，蔓心还是感受到了不少隐藏在阴影后的目光，也多了许多同行者。
　　很好，他们不光是观众，兴许还能客串一下群演！
　　作者有话说：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
　　这一条大家今天应该都看了好多次了~总之别太紧张，快乐宅家就是为社会做贡献啦~?


第106章 实景演出
　　逐渐靠近血肉宫殿, 身边的气息繁杂，终于不再都是暗中窥视的目光令人如芒在背，还有一些相熟的面孔直接不做掩饰的露面, 见到她多半停下行礼，随后放慢速度, 不肯走在她之前。
　　全是魅魔。
　　数量并不多，但陆陆续续的, 也发展到了上百个，远比蔓心所知道的多。
　　但它们似乎并非是为了迎接一场战役而聚集，只是听从父神的安排换了居住地, 仅此而已。
　　是不是太高调了？
　　但很快，蔓心发现高调的果然不止那么一点点。
　　原本霍尔霍斯的血肉宫殿, 是隐藏在血舞倾城公会的壳子之下，如今则直接撑破, 仿佛镀金的骸骨伸向天际, 飘摇的血肉肢体, 半缕不着身的活雕像，仿佛在勾引人入内的荡（）妇——
　　当然了, 这样的热情, 引不来任何一位宾客——
　　npc早就跑光了。就和在主城中一样，一定有某些存在施与了预警，甚至直接出手相救，否则就凭系统如今拆东墙补西墙的狼狈, 不可能顾得上这些本就只是工具人的原住民。
　　至于玩家么，远远躲着暗中观察的多, 敢近距离作死的一个都没有。
　　神明之威谁都没亲眼见过, 可魔神的力量, 先前那次操蛋的讨伐战役，大家都有切身体会。
　　只有她蔓心一人，招摇过市之后，又登堂入室。
　　指尖一点，大门边欲拒还迎的缓缓自动打开。
　　上楼的走廊改换了位置，富丽堂皇之余，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感反而下降了一点。
　　先前不管是阶梯还是两侧墙壁，都布满了白花花的肢体，如今因为开阔，楼梯和墙壁之间隔了相当远的距离，至少那些肢体并不能直接碰到走在楼梯上的人。而大片开阔的空间上看不到穹顶，下望不到地极，只有看不见边际的猩红云雾盘旋着覆盖视线尽头。云层中有锁链绷紧，钩环相扣，固定了无数巨型鸟笼，其中有生着巨大蝶翼和鸟羽的，赤身裸体的美人。
　　两种性别兼具，还包括一些分不出性别，雌雄莫辨的美人。
　　它们无一不是眼神空洞，柔弱无骨。
　　蔓心目不斜视的登上台阶。
　　她知道，这种东西美则美已，也足够震撼和让人浮想联翩。
　　但这并非是霍尔霍斯恶趣味，非要这样收集。
　　只是所有太靠近他的，那些人类和形似人类的亚种们，堕落的末路。
　　她不一样。
　　她要以人类的身份走下去。
　　二楼殿堂相对而言安静很多，也许是被霍尔霍斯毫不压制的魔力所震慑，墙壁上低垂如幔帐的手臂都安静下垂。
　　霍尔霍斯早已从本体恢复了人形。
　　高台玉座之上，丝绒衬衫只系了两粒扣子，肌肉线条在衣领中若隐若现。他一手支在扶手上，歪头小憩，眉心微微蹙着，形成了需要极为仔细观察才能察觉到的细小皱纹。
　　小鹿……不，已经不能说是小鹿了，那头已经成长的形似霍尔霍斯本体的麋鹿，亲切的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将枝杈一样的鹿角绕开，低垂头颅，蹭了蹭蔓心的脖颈。
　　透过绒毛传来的比人类更高的体温亲切无比。
　　之前这家伙小的时候，奶声奶气，她没少动手动脚，但它其实也只是不闪躲，并未主动表示过亲近。
　　如今随着成长，它竟是越来越主动了。
　　也不知道是映射了霍尔霍斯的内心，还是它的自主情绪。
　　再仔细看向霍尔霍斯，他没被华美衣衫包裹的皮肤上看不到一丁点儿的伤痕。
　　这血肉宫殿是他的营地，是他唯一可以缓慢转化吸收自然中的灵子，来补充力量的所在。
　　但并用不了多久了。
　　蔓心凑近观察，果然发现不管是王座也好，阶梯也罢，都是冰冷而带着些许镂空的金属。
　　这是既羽蛇神之后，又抢夺了属于迦梨的一点力量，来和地脉建立短暂的连接。
　　霍尔霍斯睁开眼，他力量完全解放之后再度恢复成人形，容貌不改，只是眼底的红色如同宫殿穹顶的雾气一般，让他本就深沉令人沉醉的的目光，更带了一些摄人心魄的流动感。
　　他看到蔓心，一点在沉睡时下意识表现出的疲惫和忧虑便一扫而空。
　　“你知道么，你之前错过了唯一一次，彻底摆脱我的机会。”
　　语调不乏戏谑。
　　蔓心无奈的叹了口气。
　　魔神竟然是这么不自信且患得患失的吗？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是嘿！
　　不管在哪国的神话传说中，神明都爱抛出各种难题，来让人类证明自己的信仰纯粹。
　　本质上毫无必要，神明没了追随者，没了信徒，一样的活的好好的。
　　信仰心的固然在某些情况下，是力量源泉，可这也要信徒本身有足够强的精神力，并且愿意不计生死的奉献。
　　大部分普通人，信仰再纯粹，多半是只知道祈求力量的拖油瓶而已。
　　这样说起来，果然是神明爱人类更多一些。
　　不过既然她跟霍尔霍斯之间，并非单纯的神明与信者的关系，那谁投入的感情更多，还真不好说。
　　蔓心不服输的想。
　　“我这不是主动送上门了吗？”她蹲下来，卧在玉座的扶手上，黑色长发铺散开。
　　“如果不放心的话，再给我留个印记？”
　　平时情绪波动，脑中自言自语会被听去一部分，是挺让蔓心觉着隐私被侵犯。可非常时期，通过系统给的聊天频道交流靠不住，不能通过意念随时沟通，她还颇有些不安。
　　而虽然她身上没了buff之后，技能图标都恢复成了以往，可其效果，以及她的魅惑体质还是没变。
　　她一再共享过魔神血肉的身体，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她也没想改变。
　　霍尔霍斯静静的看着她。
　　片刻之后，他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堪称狡诈的笑容。
　　这种只适合出现在反派脸上的表情，在霍尔霍斯这儿反而让他更贴近人类了。
　　“你们的世界频道，我也看到了，所以……”
　　霍尔霍斯的计划跟蔓心不谋而合，总之就是顺水推舟，让蔓心去当个二五仔。
　　“正好我之前还在烦恼，怎么才能让你亲眼见证这个位面的终结，系统就急不可耐的递了台阶过来。”
　　不得不说，在导演一出剧目方面，霍尔霍斯的想法始终都让蔓心自叹弗如。
　　而且非常贴心的，对演技要求并不高。
　　就是有点累。
　　说真的，在所有墙壁上的肢体都活了过来，蠕动着想要将她掩埋的时候，蔓心根本就是下意识的夺路而逃，连滚带爬的冲下楼梯，……
　　货真价实的追逐战，让她完全忘了自己是在演戏。
　　闪转腾挪，连滚带爬，掐算着时间给自己上加速buff。
　　好不容易逃到一楼，周围的魅魔看着她狼狈的样子，都一时不知所措。
　　祭司大人一向很得父神的青睐，怎么就突然……
　　蔓心在冲出了血肉殿堂大门的瞬间，只见眼前本该是芦草如茵的希望，突然就被凭空出现的回廊又圈了起来。
　　她放出的感知力告诉她，窥探的视线虽然还想看到大门内，却只能看到争先恐后追出来的触手。
　　门口有穿着红裙的身影冲出来。
　　手持逆十字架权杖的少女一个前滚翻躲开大部分的攻击，却被一条手臂粗细的触手，仿若鞭子一般在空中划了个弧形，直接缠住了脖子。
　　这一下不轻不重，疼是不疼的，但已经极限跑酷之后，瞬间被遏制住咽喉，蔓心还是不争气的流下了生理性泪水。
　　虽然知道演戏也要演的逼真一点才好，可这种缺氧窒息的感觉，果然还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着霍尔霍斯似乎是故意想看她哭……
　　蔓心被拖入回廊深处，大门自动关闭，瞬间安静下来。
　　远处枝叶浓密的林子内，两个遥遥对视，穿着截然不同，却有着相似神态的两个少女都不约而同的想要靠近一些。
　　而其中一人显然更加大胆，她顺着藤蔓滑落在地。
　　正在这时，血肉宫殿内传出爆炸声。
　　一扇花窗被爆炸冲破，彩色碎玻璃在空中仿若停滞了一瞬，随后散落在地。
　　蔓心再一次从血肉宫殿内冲了出来，毫不介意被细碎的玻璃划伤，落地后借着惯性在草地上翻滚几圈，头也不回的往密林深处跑——
　　正对着那个穿着很清凉，又带着些许异域风情的少女。
　　那是侍奉梅杰德神的小祭司，吉拉雅。
　　不约而同来血肉宫殿外围，想要得到一些信息的人有很多，但在经历过之前的阵仗之后，也就只有背后有神明撑腰，且另有目的，才会靠的这么近。
　　吉拉雅跟蔓心算是有那么一点点交情的，刚才见她慌不择路的逃跑，差一点就要出手帮忙。
　　当然，还是差一点，最终忍住了。
　　人不能挑战神明的权威，魔神也不行！
　　但是蔓心没给她隔岸观火的机会，她给自己上了个加速buff，冲到了吉拉雅面前。
　　不帮忙？不帮忙你也要被触手攻击，自己考虑一下吧！
　　小姑娘气的直跺脚。
　　什么仇什么怨啊非要拽上我！
　　“你不是有权杖吗，快开冥府之门啊！”
　　她拽着蔓心的手腕，带蔓心往灌木丛中滚了一圈，避开在烟尘中一时跟丢了目标的触手。
　　“可是我开了又进不去！”
　　“我能带你去啊！”
　　好嘞，就等这句话呢！
　　作者有话说：
　　回收了一个flag~?


第107章 邀请函
　　身后是巍峨诡谲的血肉宫殿, 面前是藤蔓丛生的阴暗森林。
　　触手间互相剐蹭的粘液粘连之声让人头皮发麻。
　　偏偏蔓心先前逃命的时候要多急切有多急切，偏偏如今身边有了吉拉雅，似乎是觉着真死了黄泉路上也有人陪, 反而没那么急切了。
　　小姑娘急的咬牙跺脚。
　　她有一定祭司的权限，但力量有限, 没有趁手的传说级法器，又是在盖亚女神的地界, 她是没办法直接带着蔓心闪现至冥府的。
　　只有蔓心先用冥府至宝的法杖打开一条通道，才可以。
　　好在蔓心也并没真的磨蹭，她抬手催动法杖, 冰冷的魔力瞬间冲淡了包围而来的灼热。
　　幻影中的冥府之门刚刚洞开，白骨手抓还没来得及伸出来, 蔓心就被吉拉雅抓紧了手臂，扑进了门内。
　　其实通过这个方法强行去冥府, 蔓心之前也曾经思考过可能性。
　　但手持法杖这么久, 每次运用她都能感受到, 自己身上属于霍尔霍斯的魔力与其互相排斥，就算她想要进去, 也是不可能的。
　　但如今身上没了霍尔霍斯的印记, 纵然是很难受，仿佛扒了层皮那么难受，到底还是能强行闯过去。
　　浮光掠影的仿若穿透了无数半透明虚影，甚至其中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庞, 直到眼前再次一亮，来到了漫天黄沙的一片丘陵当中。
　　吉拉雅一个踉跄, 仿佛用尽了力气。
　　这是她做过的最冒险的事。
　　“只能到这儿了, 你要是有传送卷轴, 就赶快走。”她没好气的提醒着蔓心。
　　“之前的禁令没解除，守卫们还是会排斥并追杀你。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似乎这是在戳人痛脚，“哪怕现在你和你曾经追随的那位反目了，可你身体里他的气息还在，于冥府中，就不可能有容身之处。”
　　好的，看来演出还算成功，并没白费她一番力气。
　　蔓心还要去找系统“投诚”，当然不可能当真躲在冥府，哪怕梅杰德愿意收留也不行。
　　她立刻掏出一个卷轴，转瞬就消失了踪影。
　　这一次她的目的地，是海边小城卡斯提。
　　她要去找安妮丝。
　　安妮丝的星灵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站在系统一方，如果她上门去找安妮丝帮忙祈祷前路，就是间接的让系统知道自己的状况。
　　这样一来，若系统想要杀她，或者想要拉拢她，都是最好的时机。
　　蔓心情愿是后者。
　　被耍的团团转之后，她还真就很好奇，系统搞这么多事到底是为点啥。
　　往日冷清的甚至能嗅到海洋气息的广场，如今竟然热闹了不少。
　　卡斯提内的人口数量激增——之前那次突然的传送失控之后，蔓心住的城市被摧毁殆尽，纵然没什么人员伤亡，但不管玩家还是npc们，对于大城市仍旧带了敬而远之的不信任态度。
　　这种原本偏僻的小城市，多了不少避难者。
　　哪怕只是图个安心呢！
　　虽然系统发了声明，说过那次讨伐任务很成功，而最终版本更新正在加载测试，将在七日之后直接放出最终版，从此不会再追加新的限时任务和板块变动……
　　可谁信呢！系统早就信任破产了！
　　广场上的玩家们，或多或少都认识蔓心，也都看过了世界频道上千峰影的指摘，纷纷让出一条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裙下若是探出几条触手，谁防得住？
　　安妮丝果然宅在家，看到蔓心，啥都没说，直接将人放了进来。
　　“听说你跟那一位……闹掰了？”
　　这消息真灵通。
　　“占卜来的？”
　　“对。虽然星灵在一些主观问题上会驴我，但客观事实还是阐述的挺实在的。”
　　毕竟若是连占卜一些具体的东西都不准，那以后也没人会问了。
　　不过这样一来，系统应该已经接到消息了。
　　二人聊了一下近况。
　　玩家这边，反叛之火越烧越旺，眼看着是灭不下去了。
　　并不只是因为神明们拒绝给出与歼灭战相符的奖赏。
　　经过上一次的位面崩坏又重塑，在短短的，暴露在没有壁垒的虚无之中的一瞬间，还是有人得到了一星半点儿的知识。
　　这些知识足够衍生出无数的阴谋论。
　　总而言之，现在90%的玩家都认为，他们就算顺着系统的指引，最终也回不去现实。
　　既然如此，谁还鸟他！
　　至于系统对此，始终听之任之，似乎玩家们作死，他也无所谓。
　　但实际上——
　　安妮丝说到这儿，转身自杂乱无章的皮手册中抽出一个信封，上头的火漆印已经拆开，信封内却是空空如也。
　　“这是邀请函，我有，我们会长稻草人也有，据说还有一些玩家和npc们，都收到了类似的请柬，说今夜12点，要举行一场‘上位者的集会’，是为了共同商讨搞如何收拾残局，这个位面又该如何延续下去的议会。”
　　信笺阅后即焚，只有信奉上带着微弱的魔力残留，火漆印章赫然便是《诸神战争》的游戏图标。
　　“上位者……”蔓心眯起眼睛，“看来系统是真的要做出让步了。”
　　拉拢全部玩家太困难，但若是只拉拢站在金字塔顶端1%有话语权的人，就要容易很多。
　　际遇特殊，获得了一些额外能力的玩家，虽然不能左右神明的意念，但至少能影响大多数玩家的选择。
　　理论上，只要价码开的足够，没什么交易是不能达成的——
　　但系统似乎忽略了一点，这一条准则成立的前提是，所有人都理性的将得失利益优先考虑，且同他没有私仇。
　　“会长并不打算去，但这议会又只给了时间没给地点，大概是到了时间强制传送，所以没办法将资格让给你，但其实……明明你去比较合适。”
　　谁跟系统仇深难以被拉拢，谁去就比较合适，更何况蔓心还是在论坛里发过不少攻略和信息帖的红人。
　　蔓心则不急。
　　他如果要拉拢自己，势必会来请，若是想要除掉她呢？她觉着自己没那么容易死，正好将计就计，随便抹黑系统都可以了。
　　佐证就是自己要被杀人灭口。
　　完美。
　　安妮丝虽然不知道蔓心为何在如今的境况中还能这般淡定且愉悦，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单调而机械，三下一组，间隔时间精确的相等。
　　来者是个西装革履的高瘦男人，非常路人脸，让人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其长相。
　　他恭敬的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本该给蔓心小姐的邀请函。”
　　蔓心瞥了那带火漆的信封，却抱着手臂不接，满眼戒备。
　　“之前我是魔神的祭司，都不配得到这一纸邀请，如今决裂了反而给我，难不成是想要利用我去对付色（）欲之主？”
　　她用毕生最好的演技来表现出虽然惶恐，却还强作镇定的神色，狐疑着后退。
　　“不行，当时祂说，我能逃出他的宫殿，他就可以暂且放我一马，我九死一生才逃出来，怎么还敢反过来对抗祂？我不去，这种事你们爱找谁找谁，反正跟我没关系！”
　　但果然，她越显得像个惊弓之鸟，来者就越不肯罢手。
　　“蔓心小姐请不要误会，请柬是送给所有贡献度和声望足够之人，与立场和处境无关，延误只是因为您没有住所，先前又一直被困于邪魔的宫殿，无法送达，所以才来迟了。。”
　　他声音平缓，没有一丝抑扬顿挫。
　　可蔓心就是能听出一些志得意满的喜悦来。
　　他大概是真的认为，那蹩脚的离间计成功了。
　　蔓心犹豫再三，在安妮丝的安抚劝说下，不情不愿的收下请柬。
　　来者任务达成，微微鞠躬行礼，转身就没入人群，眨眼间消失不见。
　　关上门，蔓心唇角微微勾起，摆弄着手里的邀请函轻笑。
　　这很符合霍尔霍斯的预测——
　　站在系统背后的人，自负而急功近利，明明魔法造诣高的好似已经活过了几个世纪的高位魔法师，却又对人性都仿佛是纸上得来，并未有过切身体会，对爱恨都把握的不大明晰。
　　霍尔霍斯同人类伴生，随人类的欲（）望而存在的魔神，只要确定这系统不是个无血无泪的自动程序，而是个大活人，或者哪怕曾经是个大活人的智能ai，它最想要什么，最怕什么，霍尔霍斯都会知道。
　　哪怕隔了再多伪装。
　　是夜，蔓心在安妮丝家中借住。
　　反正住在哪儿都是要被直接传送走的，以逸待劳才比较符合她的性格。
　　安妮丝的客厅虽然蔓延着浓厚的神棍气息，各种形色古怪的精巧玩意儿堆满了目所能及之处，想要两个人并排走路都不行，其实空间很大。
　　客房离主卧足够远，蔓心不用害怕睡着之后不知收敛精神力，以此对安妮丝产生魅惑效果。
　　没错，就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蔓心还是能睡着。
　　虽然睡得不太好，意识朦胧之间，她突然觉着身子底下有点儿硬。
　　蔓心睡姿不雅，差一点儿就摔到更硬的地板上去。
　　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在一间勉强算是休息室的屋子里，极简到了目所能及全是冷硬的灰白色，不知材质的硬质沙发同样冰冷冷。
　　而且没有门窗。
　　这是邀请人开会还是坐牢！？
　　作者溏淉篜里有话说：
　　蔓心：系统不懂人心……算了，多亏他不懂
　　————
　　隔壁基友舴舟的种田文《寒门典妻[种田]》
　　从身不由己的寒门典妻，到叱咤风云的临安女商首，樊襄桐一路披荆斩棘，春风化雨，终能不负众望活成了大颂朝里所有女子艳羡的模样。
　　感兴趣的可以去康康~?


第108章 系统与策划
　　如同被焊死一般的禁闭室内, 蔓心并不慌张。
　　视线落在对面空无一物的墙上，浮现了一道门。
　　蔓心下意识想要抓起武器出去看看究竟，却意外的抓了个空。
　　经过上一次被雪山女神抓走的惨痛教训, 她哪怕在睡觉的时候，都会用猩红绒线将法杖和手腕用红绳连在一起, 可如今，红线的另一边失落的垂在冰冷冷的地面上。
　　全然不见法杖的痕迹。
　　她轻哼一声, 点开个人面板，发现理所应当的，所有的技能都不能用, 技能栏一片死灰。
　　口袋里的种子倒是还在。
　　安保系统已经在尽量完备，看来系统大概是要真身露面跟玩家们摊牌了。
　　但他又害怕玩家们二话不说直接打爆他的狗头, 所以才做了这样的防护措施。
　　其仍旧只有被纳入系统了的部分，才被制约, 而魔神的馈赠却管不着。
　　蔓心不禁暗自庆幸, 她身上的猩红绒线, 来源也没被系统纳入规则中的法器。要不然……她怕是只能半裸开会，就太尴尬了。
　　出门之后, 走廊并不长, 不知从哪儿发出的光线，将灰色的墙壁映射出更浓厚的冷淡。
　　都说摆设会反应主人的性格，这般冷淡和极简，也不知道这个策划本就是极简寡淡的个性, 还是在故意掩藏。
　　走廊尽头，仍旧简单的之用几何体搭建而成的圆桌边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并未标记姓名, 却标注了属于某个神明的徽印, 或者是某个高阶亚种的家纹，绝无重复。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落座。
　　只有一个位置面前空空如也，突兀的厉害。
　　蔓心知道，这是留给她的。
　　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来源于系统之外的馈赠，霍尔霍斯的纹章究竟长什么样子，系统未必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承认。
　　更何况，经过白日那一场戏，她已经被认定和霍尔霍斯闹掰。一拍两散之后，自然就什么都不剩。
　　与会的有不少熟面孔，甚至还有一脸懵逼的迦楼罗和……目光沉郁的千峰影。
　　千峰影本身一直没精打采的低垂着头，余光瞥到了蔓心，先是一愣，随后似笑非笑的打招呼：“你知道发世界消息的人不是我吧？”
　　蔓心点头，瞥了一眼圆桌周围，唯一一个没有放椅子的位置。
　　大家都心照不宣。
　　空座位逐渐被填满，而除了玩家之外，甚至还有两个npc。
　　她们从两条方向相反的走廊来，似乎对于这种后现代感极强的空间颇为不适应，但是在看到对方的同时，都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盖亚和梅杰德的两位祭司，也是出身于疫病魔女村落唯二的幸存者。
　　她们最早不过是作为工具人被“制造”出来的，但如今已然和真神产生了交集，也是在玩家中声望颇高的NPC，竟然也得到了参加议会的邀请函。
　　当然，看她们的神情，对于被系统承认自己是人这件事，并不领情就是了。
　　原本就不知道光源在何处的，泛着金属冰冷质感的光源熄灭，短暂的黑暗过后，再度亮起的是暖融融的微黄光，介于日光和火光之间的温暖调子。
　　这是让人很舒服，容易放下心防的环境。
　　一个男人的身形仿若投影一样，在上首位置从无到有，逐渐清晰。
　　并未使用那种明显是量产型的人偶替身，容貌么，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程序员标配格子衬衫和黑色粗边框眼睛，倒是非常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乱。
　　现代装同与会众人格格不入，可这样子若是放在地球街头，绝对泯与众人。
　　唯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到的，完美弧度的微笑，搭配镜片后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给人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这张脸让蔓心差一点儿就掀桌子冲过去给他一拳。
　　不管别人有没有印象，至少蔓心是有的。
　　这特喵的不就是《诸神黄昏》的策划吗！
　　而果然，在场的玩家中，还是有不少在关注资讯的，他们窃窃私语片刻，共享了这个情报。
　　准确来说，这个策划是个传说中的“奇人”，带火了数个游戏，但每次用的假名都不同，只到了游戏大火，也只偶尔参加几个线上访谈节目，让大家知道“哦原来又是这货”。
　　除此之外，神龙见首不见尾，堪称业内奇才。
　　小道消息说这位策划先生平日颇为放荡不羁，不露面不宣发，私人账号偶尔井喷式更新关于旷工跑到西藏、尼泊尔，或者更远一些，大溪地、南极一类的地方取材找灵感的内容，大部分时间则是沉寂。
　　有才华又性格古怪的人，似乎没人觉着这有什么问题。
　　可如今大家却豁然开朗。
　　这根本就是考查到了别的位面吧！
　　“所以你其实是个法师？这地方也是真正存在的异次元？就跟……你游戏背景里写出来的那个沟通神明之后连肉身都湮灭了的那个法师一样？”
　　终于有人憋不住提问了，是迦楼罗，他一个狂战，自然记不住魔导师那边npc的名字，能记得这么个事就很不容易了。
　　策划仿佛开记者招待会一般从容不迫：“是和各位一样，出身于地球的魔法师，但这不是什么异次元，不过是于地球平行的另一个位面。顺便一提，这个位面的秩序是我一手构建，包括各位的技能体系。”
　　他顿了顿，笑着环顾圆桌边的每一个人：“我在这里先行对各位表示歉意，为了可以更冷静的探讨未来，所以暂且封闭了技能面板。”
　　大部分玩家以冷笑回应了这所谓的歉意。
　　蔓心始终低着头，听到这一句，立刻将精神力凝聚在指尖。
　　他没撒谎，真的只是封闭了技能面板。
　　毕竟所谓游戏技能，只是用系统构架，免除了吟唱和结印，以及精细操作的精神力运用，是一种捷径。
　　捷径没了，技能其实还能用，只是麻烦，就和直接使用软件跟编程的区别。
　　大部分人都不会用，且实战中真的想用，时间上也来不及罢了。
　　“原来地球人还真有搞魔法的？你该不会是又驴我们呢吧？”
　　迦楼罗心直口快，将大多数人想到了却又没敢直接说的话问了出来。
　　策划先生推了推眼镜：“地球上仍旧在钻研魔法，以及神明遗迹的人，至少数以千计，只不过约定俗成，并不会让大多数人知晓。”
　　“那现在我们知道就没关系了？你的目的，该不会是将这几千人，变成几万人，并且请一尊真神回地球去吧？”
　　稻草人冷冷开口。
　　他原本不想来，可来都来了，就不能错过机会。
　　如今系统的表现，还有关于坐标，串联起暴露在没有空间壁垒那段时间得来的知识，一些比较清醒冷静的玩家，已经推导出了和蔓心一开始设想的，差不多的结论。
　　“这不好吗，如果有真神去了地球，那么就能激活寂灭已久的地脉，大气中的灵子充沛，你们在这里获得的能力将可以继续使用，甚至还会因此获得更长久的生命，更难以被抢夺走的财富，更加稳固的地位。”
　　呵，蔓心冷笑。
　　不愧是策划，惯会画大饼，就是不解释具体问题。
　　之后有没有好处不重要，就算有，你策划总不是为了做慈善才搞这么大手笔的吧？
　　这时，名字就点到了蔓心头上。
　　“蔓心小姐，身为牧师你应该最有发言权，现代医学可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起死回生不是吗？”
　　蔓心白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策划不回答而抛给她，是想试验她到底想站在哪一边？
　　可她既然人都坐在这儿了，就不想继续装了。
　　“复活术能用，得益于阿努比斯权杖，如果你只将一位神明迎去地球，除非是梅杰德神，否则权杖一定会回收，到时候不还是做不到吗？”
　　策划再次推了推眼镜。
　　他似乎没想到，蔓心先前还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眼下却突然咄咄逼人起来。
　　但这点小问题明显难不住他。
　　“所以如果是梅杰德神能够再次莅临地球，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吗？而且……”
　　“等等！”
　　策划被少女脆生生的声音打断。
　　是吉拉雅。
　　“如果说你的目的是要让神明重新莅临那个名为地球的地方，来复苏灵子和地脉，那么这位神明岂不是在短时间内，没法继续眷顾亚基大陆了吗？你叫我们来，该不会是想要说服我们同意这一点吧？”
　　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原住民就算是托系统的福才会存在，可不代表她们愿意慷慨赴死。
　　这个位面本就千疮百孔，没了神明看顾，他们苟延残喘着在规则紊乱，壁垒摇摇欲坠的位面上，根本挺不了多久，结局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策划呵呵笑了：“你不要激动，我之所以这样开诚布公的邀请众位前来，就是要商讨一下，各位到底认为，将哪位神明迎去地球更好，而你们二位也能来参加，并且发表意见，正是我的诚意。”
　　他转头看向蔓心，笑容中带着几分残酷。
　　“根据记录，蔓心小姐你的复活能力可并非是完全从权杖而来，而是在这之前，从你之前追随过的那位色（）欲之主得到了血脉的同时，就拥有了不是吗？”
　　他自己的企图一点不提，就知道把别人的私事开诚布公。
　　蔓心突然就不想忍了，只想直接冲过去打爆策划狗头。
　　作者有话说：
　　蔓心：血脉什么的，怎么听都觉着哪里不太对……?


第109章 告一段落
　　蔓心这人, 从前涵养不错，最近脾气见长，此刻被策划拿来在大会上点名当典型, 分分钟就忍不了。
　　她站起身的瞬间就冲了过去，但途径安妮丝的时候, 她眼疾手快的将蔓心拦了下来。
　　“别别别，冷静一点儿, 咱们忍到现在，不就是为了要个说法？先看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再打不迟啊！”
　　她一边这样说，一边在确保哪个角度有偷窥的目光都看不到时, 给蔓心使了个眼色。
　　安妮丝是个不服就干的主儿，什么时候看她当过和事老？
　　她这是真怕这场会议无疾而终之后, 就再抓不到策划问个明白了。
　　蔓心跟她上次自发的一唱一和之后，已经有了默契, 再看策划本身, 不闪不避, 似乎就等着她来打一样……
　　本也是一时热血上头，如今被安妮丝硬拦着, 瞬间冷静了下来。
　　最要紧的答案还没问到呢, 策划的狗头就先记在账上好了。
　　再者说……若是一顿打，就让他仿佛很真诚，就跟愿意弥补自己的错误一样，反倒是帮他在刷好感度了。
　　不行, 没这么便宜的事，要打也要找个月黑风高的时候私下套了麻袋打。
　　这样想着, 蔓心悻悻做出因为安妮丝的面子才暂且忍下, 回到座位一言不发。
　　一时冷场。
　　始终很冷静的稻草人咳了一声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只要我们能得到一个统一的答案，这场游戏就会终结？可如果是这样，之前那些让人疲于奔命的安排算什么，直接投票不就行了？”
　　策划耸肩：“因为我尊重你们。”
　　尊重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简直太讽刺了。
　　策划见成功的吊起了玩家们的兴趣，就连先前懒得多看他一眼的蔓心都下意识投来目光，笑着解释：“我尊重的，是有能力的人。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公投的结果从来都是笑话。之前的种种安排，就是甄选出真正有资格来决定这一切的人。”
　　行，这是你的主场，你说什么都有道理。
　　“那咱们现在……就是要投票？”
　　“可以。”
　　回归的希望太容易蒙蔽人的双眼，眼见着关键问题又要被策划糊弄过去，蔓心蹙眉，却有人先她一步打断了节奏。
　　“等等！”
　　开口的竟然是千峰影。
　　“你说我们有能力才有资格投票决定，那么能者多劳，是不是这之后，也需要我们出力？”
　　策划笑着摇了摇头：“出力算不上，只是需要各位中的某一人……帮一点小忙而已。”
　　众人纷纷白眼，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随即又纷纷懊恼，怎么刚才就这么容易被他糊弄过去，被牵着鼻子走呢？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别太全神贯注的听他说话，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儿不管是环境，还是他的声音，都有一定的催眠作用。”
　　蔓心本来是打算一直装着自己没有准备的，可如今也没法继续装下去了。
　　否则这场会议的结果，只会是玩家们被策划洗脑，心甘情愿的服从他的安排，转头再去安抚和引领其他不明真相的玩家们，成为系统的走狗。
　　她本身的精神力强，抗性高，所以不受影响。
　　至于千峰影……估计是先前被借用了名字来陷害蔓心之后，察觉到了危险，向他所依附的那个上位存在求得了帮助，也才能维持清醒。
　　眼见着计划落了空，玩家们的愤怒值反而更高了，策划却仍旧容色平静。
　　“在座的各位都或多或少，和某一位真神有血脉上的交融，准确来说，就是可以成为神降的容器。之前的那些任务和安排，都是为了让人类和神明有交集，有血肉的融合。”
　　“也对，要是你能直接在地球上引发神降，那么也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
　　真相大白，策划掳走2w人扔到这个位面，就是要广撒网，从其中甄选出资质足够的个体。
　　这种甄别，在地球上不知道策划有没有办法进行，就算真的能，想必也麻烦得很，哪有直接抓个几万人，让他们主动寻求力量，寻求神祗的庇护来的方便？
　　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思。
　　本来策划给出的结论，他们姑且可以接受，毕竟若是地球上灵脉复苏，他们也能因为本就拥有高人一等的力量而拥有特权。
　　若是方才忽略掉这个关键问题，怕不是都要私心给自己熟悉的神明拉票。
　　可如今就正好相反，若是需要自己成为神降的容器，那这之后，还有命在吗？
　　但若是给别人投票，岂不等于让别人去送死？
　　于是会场再一次陷入了宛若凝滞的沉默。
　　大多数人开始权衡利弊，少数几个，譬如迦楼罗这样的，则是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给蔓心投去疑问的眼神：我怎么就成了神降容器？我没接受过盖亚的任何血脉啊！
　　蔓心回给他一个让他稍安勿躁的表情。
　　盖亚是大地之母，理论上是个人都能成为容器，她唯一的一个神官是npc，已经摆明了会阻止盖亚离开亚基大陆，所以抓他来凑数的可能性比较大。
　　也不知道他领会没有。
　　沉默之后，策划的一声轻笑就格外刺耳：“我要提醒各位，这是不能弃权的选择，如果你们内部之间不选出一个，那么我就只能公开一切，让所有玩家来投票决定了，或者……你们当然可以按着心中所想，试着在这儿杀了我，然后你们就会发现，你们将永远活在这个漏洞百出，随时可能崩塌的位面，毕竟没了我的制约，如今还肯庇护这个位面的神明们，多一秒都不会继续留下。”
　　被撕破了伪装之后，只剩下威利和……
　　哦对了，果然还要有利诱。
　　“其实你们没必要这么担忧，现在我们是在谈一件对人类，对地球都有好处的事，只要大气中的灵子足够，你们现在所有的力量，到时并不会减少，哪怕最终迎去地球的，并非是你所侍奉，有联系的那位神明。”
　　他再一次推了推眼镜：“这件事能成功的话，那么各位都将在一年之内，得到元老院的席位，也许一直生活在表世界，不接触法术研究的人并不理解，但元老院本身悠久的历史和财富，是只继承给成员的，哪怕不直接动用，光是分红，就相当于大部分欧洲直隶皇室的预算，并且还有各种特权。只要‘清理人’能来得及掩盖，所以的违法特权都不成问题。”
　　蔓心看上去在漫不经心的摆弄着猩红绒线一体的手包带子，她知道，这个条件远比魔法本身，要容易收买人心。
　　这是钱，权力和地位。
　　对于大部分需要靠打游戏来消磨时间的人来说，这何止是阶级跃迁，根本就是第二次投胎。
　　而且这已经是很中肯又保守，留有余地的收买。谁都清楚，若地球重新变为灵子充沛的大气环境，机械的力量和魔法分庭抗礼，谁会占优可不好说，而这时站在魔法一边最顶峰的人，手中的实权将无异于国家元首。
　　还是有硬实力的大国。
　　而在说完私人的好处，策划又开始了他大公无私的演讲，他很是激动，支着桌子站起身，目光中带着野心和希冀。
　　“朋友们，就算不考虑自己，这种对整个地球都是拯救的计划，你们也要认真考虑一下，灵子是珍惜能源，只可惜地球上的大气太稀薄，神明们离开的也太早，地脉中还没有足够的积蓄，这让上古神话中很多起死回生，撒豆成兵的高生产力彻底断代，而且也从一定程度延缓了科技的发展，而以我对无数平行位面的观测，虽然最终人类的科技可以代替神迹，但也是逐步取代，而不是这种青黄不接的尴尬状态。”
　　很好，这个演讲在不太懂人心的策划身上，绝对算得上及格，加上这个会议室里头的催眠效果，大部分人都下意识的心动了。
　　再一次打破沉默和神往的，仍旧是千峰影。
　　“可你还是没说，作为容器的那个，会是什么结果，你这样让在场的人投票选出一个牺牲品，难道被投中的人就甘愿上绞刑架吗？”
　　他的名声不好，人缘也不咋地，肯定要担心玩家们真的跟着策划的思路走，他会是倒霉的那个，所谓拼了命的拆台。
　　不得不说，因为他将很多蔓心想说的话都说了，以至于蔓心觉着，自己之前费尽心机来演那么一出决裂，一定要来参加会议，有点多余……
　　“这并不危险。”策划说的斩钉截铁，似乎这是一条普世皆准的公理一样。
　　“真的？”千峰影不相信。
　　“千真万确。”策划的语气仍旧笃定。
　　当然，并非是他说什么玩家就要信什么，神明不会撒谎，可他只是个狗比策划。
　　“你们如果不相信的话，大可以去找你们所能沟通的神明问问看。”
　　他都敢这么说，玩家们也就不得不相信了。
　　也不知道会场第几次陷入沉默。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去问问看，也需要思考一下再决定。”
　　“可以，那么下一次的回忆，就在三天后的同一时间，你们要知道，这个位面岌岌可危，所剩的时间并不多。”
　　眼看着会议结束，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再次有走廊出现，而策划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蔓心仔细观察着，她一开始认为，策划为了体现诚意，该是亲身到场的，事实上，虽然他的入场方式像极了全息投影，可确实有她能感知到的生命气息——
　　否则当时她也不会想要冲过去暴打狗头了，真的招呼在全息投影上，那得多傻缺啊！
　　可如今想来，这种出入场的方式……就好似来时的身体是现制造了一个，离开时又是毫不手软的将这个肉身直接毁掉。
　　是不是对自己下手太狠了点儿？
　　类似的魔法，蔓心从霍尔霍斯那里，得到过相关的知识。
　　这应该是很痛苦的，等于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凌迟的痛苦。那些逐渐变得透明的部分，就是被一层层的摧毁了一切生命迹象，被气化的细胞和组织。
　　可这个策划，如今面上可还挂着他招牌一样的皮笑肉不笑呢！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错了，我不该要暴打策划狗头的，他肯定是个抖M，我打他说不定他还很高兴……?


第110章 明里暗里
　　大部分玩家已经相继离开, 有太多事要商量，哪怕面前的“投影”已经消失，这地方搞不好也还有别的监控……
　　他们大概还没解释到, 亚基大陆上没有真正隐秘的角落，从前的安全屋也许是, 但那地方就算如今被重新建立，也不过是孤岛。
　　只要你跟别人交流, 就一定会暴露在系统眼皮子底下。
　　蔓心故意放慢了离开的速度，她想要亲眼见证一下，策划用这种离开方式, 最后会不会剩下什么渣子，可以用来当做线索, 以此来追踪，他究竟将没了肉身依凭的灵魂藏在哪儿。
　　她是故意放慢, 而余光一瞥, 发现在圆桌距离策划最远的地方, 某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根本就没起身。
　　他之前就始终抱着手臂, 低着头仿佛在开会时偷偷睡觉, 没什么存在感。
　　此刻却突然抬眼。
　　他的眼底，闪着一抹流金。
　　像极了短暂夺取羽蛇神权限后，霍尔霍斯的眸子。
　　当然，只是一瞬的相像, 因为金色的光芒太惹眼，但实际上, 霍尔霍斯本身的赤瞳就已经将他和大部分人类区分开来, 而眼前的人, 若是刨除了神明的馈赠，应该是跟蔓心一样的黑色眸子。
　　但不管怎么说，闪着金色光辉的目光，足够咄咄逼人。
　　羽蛇神的信徒？这还真是让蔓心有些吃惊。
　　男人看向已经半透明化的策划：“我们投不投票，怎么决定，到最后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但我想问问你，你真的是在为全人类谋福利？你这么做，就真的得不到什么好处么？”
　　还没离开的玩家们纷纷停下了脚步，都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表示出兴趣。
　　策划仍然淡定，却是抛出了一个让人想象不到的回答。
　　“我只是身为世家的某一代传人，厌倦了只能活在暗处，只能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连姓名都不配拥有。我想要塑造一个世界，一个能够凭借实力得到应有地位的世界。”
　　仍旧冠冕堂皇，但似乎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尾音飘散，策划的身影彻底消散，半点渣子都没留下。
　　好的，排除掉身上本就携带了法器来容纳灵魂这个选项，他成功的用虐待自己的方式，切断了所有的追踪手段。
　　蔓心不再流连，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策划在物质上，确实做到了滴水不漏，精神却远非如此。
　　他的言行，都印证了他的狂妄自负，不懂人心，以及……外强中干。
　　他着急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对于蔓心来说，其实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最差的结果也无外乎便是拖到策划无力支撑这个位面的构架，不得不放弃一切离开，而大陆的规则由“仁慈”的神明们重新制定，玩家们从此解除制约，成为可以繁衍生息的住民。
　　若是能再好一点，从策划那儿搞到回归的坐标，就皆大欢喜，玩家们想回归的回归，想留下的留下，而蔓心就算是决定跟霍尔霍斯继续流浪于位面之间，也不妨碍她短暂的回归地球，去打爆策划真神的狗头。
　　一场会议暂时结束，蔓心看似忧心忡忡，其实是最轻松的那个。
　　离开会场的方式没人通知，但玩家们都心照不宣：回到自己先前的休息室，门一关再一开，就已经回到了来之前的地方。
　　仿若方才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梦境。
　　可是任谁都知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午夜，透过窗帘被晕染成了紫罗兰色的微光格外安逸，却没法让蔓心再度生出睡意来，她刚起身，就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站着一个神色很冷，眼眸却突兀发着光的男人。
　　他就住在附近的几率不大，毕竟安妮丝凭着占卜，将四周的邻居早就调查了个遍。
　　所以说是有备而来，就等着会议结束上门拜访？
　　按理说是该请进来，可……
　　男人对安妮丝还有几分礼貌，在蔓心这儿就没什么好脸色了，似乎她比那个策划还讨人嫌一般。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蔓心蹙眉，虽然男人满脸的戾气，可蔓心不吃这一套，“如果你要找我麻烦，就好走不送，我们还忙得很。”
　　男人抱着手臂，满面嘲讽的冷哼：“忙？是发现在系统这儿捞的好处，不如先前你伺候过的那个魔神，又要爬墙回去了？”
　　蔓心如今可没什么好涵养好耐性，直接抄起法杖抡了过去。
　　男人此刻刚抬脚迈进来，而安妮丝正去关门——
　　虽然这是她家，但眼看着系统已经快作到头了，不管是灭世，还是回归，这地儿都住不久。
　　既然留不住，还不如自己人霍霍了更爽快。
　　那男人没想到自己会被关门打狗，他狼狈的一个侧翻堪堪避开，再抬眼时，随着精神力的催动，周身闪着金光，仿佛一个人形闪（）光（）弹。
　　蔓心没法追着打了，眼睛疼。
　　“果然是魔神的舔狗，这么嚣张跋扈……”
　　蔓心没再追着打。
　　因为男人虽然说着最欠打的话，可却在拼了命的给蔓心和安妮丝使眼色。
　　随后，似乎是觉着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他陡然甩出一把金光闪闪的羽毛。
　　泛着金光的羽毛仿若有意识一般，一根根的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光环，逐渐扩大，最终将整座宅子都包裹在内。
　　很晃眼睛，但是尚且能接受，最妙的是，这光圈直接将一楼所有的窗户都遮挡的严丝合缝，任谁都无法窥视。
　　男人开始用写字的方式跟她们说起自己这么做的用意。
　　大概就是，要避开系统的监控。
　　监控嘛，无外乎就是视觉听觉。
　　如今几个人等于被塞进了光幕之中，屏蔽了任何视觉上的监控，自然可以用文字交流了。
　　这是羽蛇神的尾羽，带着神明的权能，系统是没法攻破的。
　　他写下原委之后，蔓心迟疑片刻，将先前那种可以将人转变为魅魔的粉末掏了出来。
　　她瞥了安妮丝一眼：“我给你的房子加点儿装饰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好嘞。”
　　于是粉末被洒落在房屋四角。
　　沿海城市万年不干爽的墙角总是会有些微小生物的存在，此刻它们迅速变化着体态，成为一坨坨形态各异的肢体，不断的窃窃私语着。
　　有这么强的干扰，他们几人在客厅正中不管说些什么，外头都别想听到。
　　男人挑眉，看向已经写了许多字的信笺，抬手将其团成一个纸团丢出去，纸团在触到四围光壁的同时，化成一直火光环绕的小鸟，飞翔的同时燃烧殆尽，连一缕烟尘都没留下。
　　不用写字这么麻烦，话也就多了起来，男子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
　　id是极焱，在刚刚穿越的时候，就得到了神明的馈赠，只不过那时候羽蛇神还将自己的真面目遮掩在厚重的斗篷下，而他也是直到前几日，目睹了神仙打架，才知道一直给予自己帮助的那个npc，竟然是一位真神。
　　那日羽蛇神确确实实在霍尔霍斯手下吃了瘪。
　　随后，在整个位面外侧壁垒被全面撤除的瞬间，它毫无留恋的离开了这个位面。
　　而这，是系统认为的表象——
　　霍尔霍斯始终没彻底进入系统之下，关于策划到底要做什么，只有猜测。而猜测是需要被验证的。
　　他当时偷袭羽蛇神，也是给了羽蛇神离开的机会。
　　抽鬼牌的游戏，谁都想先走，可若不是赢了之后离开，那就是弃权，很丢面子，不在考虑范围内。
　　可他被霍尔霍斯这么一偷袭，已经没什么面子可言，自然分分钟开溜。
　　“如果接下来你要继续留下，大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如果想离开，几个小时之后就是最好的机会，在某一瞬间，系统的一切规则都将重启。”
　　这是霍尔霍斯在和羽蛇神短兵相接时，说过的话。
　　而果然，神明也是有好奇心的。
　　羽蛇神留下了坐标和通道，祂还想看看，声势浩大，却只是薅走自己一把羽毛的魔神到底要做些什么。
　　拥有太阳的权柄，哪怕是已经身在别的位面，只要有锚点能确认坐标，日光之下的一切，都逃不过祂的眼睛。
　　祂全程观赏到，霍尔霍斯搞了一场盛大辉宏的演出，借由它的力量，强行于正午的日光下，将原本属于盖亚的领土挖了一块，用作镇压迦梨的战场。
　　旁观者清，羽蛇神很快意识到，虽然最终是霍尔霍斯胜出，但这全赖某处门的关闭，让迦梨力有不逮。
　　但她先前所表现出的爆发力，强的过分了。
　　“后来羽蛇神降下神谕，祂告诉我，很可能是因为迦梨早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抢夺了某个神明手中海洋的权柄。
　　“系统竟然默许这种事？”
　　蔓心蹙眉。
　　霍尔霍斯可以肆意妄为，是因着他本就不在系统的约束之下，可迦梨……
　　“我明白了，系统还是觉着咱们动作太慢，所以需要培养一个强横的最终boss，来让玩家们始终有危机意识，从而去投靠别的神明，祈求馈赠，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大量的神降容器。”
　　只是它没料到，自己想培养起来的这一位，却被外来的魔神给截胡了。
　　偏偏霍尔霍斯对于人类的态度，远算不上暴戾，丝毫没法作为假想敌来起到激励作用。
　　“所以说，如今只二十多个‘容器’，就开诚布公的进入最终阶段，并非系统本意，想来按着他最初的计划，至少也要培养数百个才会收手。”
　　蔓心眯起眼睛，静静的听着。
　　神降不是那么困难的事，策划本身要搞那么多容器，定然另有所图。
　　极焱长舒一口气：“羽蛇神仍旧在位面外侧观察着，若是有新的进展，应该还会以神谕的方式传达给我，而你那边，那位……色（）欲之主，后续有什么计划吗？”
　　不好意思，没有。
　　随心所欲之神和他随遇而安的祭司，谁会去搞这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蔓心：计划这种事？（看向霍尔霍斯）
　　霍尔霍斯：嗯？计划睡你算吗？?


第111章 真实目的
　　没什么计划, 所以这次的会议暂时告一段落，蔓心提了几条之前霍尔霍斯所猜测的假设——
　　一条比一条更令人胆战心惊，毕竟万物都要遵守基本法, 狗比策划在这个位面为所欲为，在地球上明显并不能。
　　肉身无法承受神明的威能, 若是强行降灵，肉身会自动运用所有的生命力量来维持, 如果只是很短暂的降灵，之后还有希望恢复如初。
　　可若是长时间——这个长，因人而异, 但最多最多，也是以分钟来计算, 一旦超过，就会带来不可逆的肉身损伤与崩塌。
　　可以说是死无全尸。
　　极焱坐不住了, 他想要再次联络羽蛇神, 来通过神明在外侧的观测, 从她提出的几个构想中，找到正确的那一条。
　　而蔓心则是叫住了他：“我不知道羽蛇神有没有能寻找到地球的方法, 如果可以……祂能从地球那边找到策划的蛛丝马迹最好。”
　　只要是人类, 就不可能没有痕迹的活着。构筑了亚基大陆这么大的工程，准备阶段绝不可能是滴水不漏。
　　极焱答应下来，虽然他觉着这有点强人所难，但羽蛇神又不是人类, 那是神明，万一就能做到呢？
　　而他离开之后, 蔓心和安妮丝则是非常有默契的, 双双回去睡觉。
　　目前的一切, 都在霍尔霍斯的预测之内，她目前的表现，在系统那儿，会被认为是外强中干，所以她可以再演一段，省着继续被针对。
　　策划为了体现他的“大度”和“仁慈”，是不会因为蔓心在会议上的反驳和拆台而为难她的。
　　接下来的几天，蔓心当然在继续拆台。
　　比如关于神降容器不得好死这一点，很快就从她和安妮丝那儿被散布出去。
　　想要挑战系统定下的规则很难，但想要逃票绕路，则很容易。
　　毕竟他不过是构建者，只是策划，是工程师。他的提案最终得以落实，全赖借用来的神明力量。
　　而神明们很显然也看他不顺眼，所以这种并不触及规则本身，也无法让玩家们找到回归捷径的知识，还是很乐于赐予的。
　　如今距离下一次会议还有6小时，几乎是所有玩家，都很明确的知道了一点：将灵危险，容器不得好死。
　　极焱再一次来访，说是从羽蛇神那儿得来了了不得的消息。
　　羽蛇神彻底摆脱这个神坑的游戏场之后，还这么尽心尽力会给祂的信徒启示，来参与接下来的事，其实挺大度也挺义气。
　　“不过很显然，这件事因为触及了策划的真实目的，所以被屏蔽了——祈祷的仪式是我和其他羽蛇神的追随者一同完成的，可他们得到的信息多半都被圣光打码了，只有我因为听完你的提示，这几天其实早就自己猜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看到了全部。”
　　对哦，差点儿忘了系统还能进行信息屏蔽……
　　看来上次骚乱造成的大批量漏洞，他姑且还是都修补上了。
　　“地球上确确实实有人在谈论这件事，而且因为本身知晓魔法的地球人并不多，只有几千个，羽蛇神很容易就锁定了目标。”
　　直接投射到极焱脑子中的，是一段影响，那是发生在某个遗迹中，两个看上去十分相似于考古学家，只是手边的器械，与普通人认知中的大相径庭。
　　其中一个道：“你说————，他多久没露面了？是真的去实现他那个封印神明的计划了？”
　　“怎么可能，痴人说梦罢了，咱们这个位面，自有规避一切神明的法则在，神明血脉断绝了几千年，他手眼通天，最多也只能搞来点高阶的眷属。”
　　“为了抓个高阶眷属，斥巨资将亚当斯家那些上古时期封神的自动术式……不，应该说是文物买回去？真不知道华国那边怎么出了这么疯子……”他笑了笑，“偏偏这个疯子还比谁都有钱。”
　　“你都说是文物了，没准买回去再传个上千年，能更值钱呢。”
　　两个人对视，都露出了略带嘲弄的笑容。
　　影像到这儿就结束了。
　　“没跑了，说的肯定是狗比策划。”
　　蔓心盖棺定论。
　　本来还可能存疑，但他的真实姓名都被打码，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也怪不得他，谁能想到亚基大陆上的玩家们，竟然在一切终结前，竟然还能得到一点地球上的信息呢。
　　“所以说果然被你和你背后的那位色（）欲之主给说中了！策划根本不是想要请一位神明去地球，而是想要封印一位！”
　　“当然了，他那样自私自负，怎么可能真的请一位神明去君临顶点，那样不就没有他的位置了吗？”
　　蔓心轻哼，果然最恶的，还是人心。
　　虽然霍尔霍斯没去过地球，可人类发展出的法术体系总是类似，所谓封印神明的术式么……
　　“那是粗糙且粗暴的玩意儿，之前我所长久停留过的位面，也有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讲魔神封印，有效，但却是暂时的，而且只是封印了意识，力量却还在散逸，而且必然是要一个牺牲，一个祭品——那个充当神降容器的，是会留在术式中，直到封印结束，才能安息。”
　　何止是不得好死，是死后灵魂还要继续受苦。
　　而且并非永久。
　　将2w玩家当做工具人筛选机，筛选出足够多的工具人，再去抓个工具神出来当永动机，只要力量不要意识。
　　这样地球上因为灵脉复苏，已经近乎衰退的魔法又会复苏，却又没有神明高高在上。
　　吃人不吐骨头都不足以形容这位策划的贪心了，他这是想要君临整个位面。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极焱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系统通讯肯定是不能用的，如今想要一个个去通知参加会议的人，怕是来不及。
　　“安心，虽然策划是屑，但我觉着大部分玩家，还是靠谱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展开，我有计划应对。”
　　“哈？”极焱一脸懵逼，“你之前不是说你没计划吗？”
　　而且这几天，她应该也没联络那位色（）欲之主来着，否则系统不会什么都不做。
　　虽然他也确实做不了什么了。
　　“没计划可以随机应变嘛，总而言之你安心，开会的时候看我脸色行事。”
　　蔓心老神在在，看上去比旁边的安妮丝还像个故弄玄虚的神棍，催促着极焱解开光屏，自己找地方歇着去。
　　————
　　霍尔霍斯深知人性，又活得够久，他所猜测的，已经极为接近真相。
　　甚至还连更歹毒的假设都做过。
　　蔓心犹记得，在决定要演这场戏之前，他曾经解除了蔓心身上的猩红绒线，在她的肌肤上浇灌了一杯血液。
　　神血，属于迦梨的。
　　血液如同有意识一般流淌，穿行在她的贴身衣物之下，行成繁复的纹路，又迅速干涸。
　　虽然为了让她能够暂时取信于系统，色（）欲之主本身的力量不能用，可不代表他就能允许蔓心涉险。
　　但别神的可以，特别是曾经被纳入系统范围内的。
　　迦梨的血液当时如雨水洒落，蔓心身上带着没什么问题。
　　但霍尔霍斯先前预料到这东西会有用，并且留了一部分，问题就很大。
　　他从来都不吝惜，也不遮掩自己为蔓心所做的一切。
　　实际上，冷漠从来都是正神的特质，有求必应的往往是魔神。东西得来的太容易，人类才更容易堕落腐化，最终为自己的短视付出十倍代价。
　　还好蔓心的抗性足够强，让霍尔霍斯可以随心所欲的倾泻他的感情，而不至于让她因此而溶解成别的形态。
　　此刻，蔓心身上的棕红色纹路隐隐发光，颇带着几分异域风情，映在霍尔霍斯赤红的眸子中。
　　“人类为了对付魔神，或者说神明，魔神和亚种，可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果系统背后那一位，想要用一个灵感高的人类来成为束缚封印某一位神明的容器，其实……你是最好的选择。”
　　温热的手指明明是在整理衣襟，却如同在爱抚最珍贵的器皿。
　　“而我碰巧也是。”
　　柔软的肌肤在指腹下微微下陷，弹性好的让人不想放开。
　　系统的制约在蔓心身上当然还有效，但却没法从精神层面上阻止一些事。
　　当然了，时间有限，只能点到为止。
　　蔓心如今不算是霍尔霍斯的祭司，却还是将随心所欲发挥到了极致。
　　她放弃了回地球，也就不需要锚点和坐标了，而精神力也足够强，能够支撑位面跳跃的负荷，她随时可以走，可以跟着霍尔霍斯去任何一个地方。
　　但她就是要留下来阻止系统。
　　她就是圣母，她承认，但她是冷静而理智的圣母。
　　所以，就算没有任何危险，回归地球也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她如今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也不适合再回归那种日常。
　　没有人能保证，自制力足够，不运用哪怕一丁点儿魔法特权给自己谋福利。
　　做不到的，这需要的克制力太强了，而她早就已经对于随心所欲的生活方式，习惯的如同与生俱来。
　　“果然，已经习惯了没有魔法存在的位面，还是不要灵脉复苏好一些。”
　　虽然语气很软，可蔓心其实很笃定。
　　“你这样认为，但是你不能阻止别人有其他看法。”
　　霍尔霍斯说那句话时，眼眸微眯，狭长的眸子让人联想起狐狸。
　　“没错，我不能，可我就是要阻止，就当是我任性好了。”
　　那个策划自认为算无遗策，高高在上，基本上将自己当做了人类和地球的救世主，推动时代进程的先驱，高瞻远瞩的枭雄。
　　但在蔓心看来，他只是个中二病晚期患者。
　　一阵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拉回了蔓心的思绪，是安妮丝推开了窗户，三个人聚在堆满了杂物的客厅中聊了很久，这片头顶有阴云聚拢的地带气压又偏低，是应该开窗通通风。
　　而且也没什么再需要防着系统知道的事了，因为那个计划只存在于蔓心脑子里。
　　距离第二次会议时间还有4小时。
　　很快了，距离彻底跟策划做个了断，大概也要用小时来计数。
　　作者有话说：
　　男主只配出场在回忆中吗？不，下一章他就真的出场了?


第112章 最终人选
　　午夜钟声响起, 辛德瑞拉的魔法开启。
　　按着上一次的套路，在休息室内疑神疑鬼的人少了，都迫不及待的冲到了会议室。
　　而他们发现, 某个横看竖看都不像牧师的牧师，比他们谁的速度都快。
　　蔓心虽然看似不紧张, 但潜意识里也知道这大概是终章了，所以神情不由自主的庄重严肃, 而她身上的猩红绒线随着心情，变化成了非常中性化的礼服款式。
　　她垂眸看到腿上的绑带，嘴角抽了抽, 心说早怎么不变成这种风格，能让她少被误会多少次！这么不听话, 早晚不要你了！
　　转眼看到玩家的身影陆续出现在走廊中，策划的身影又一如既往的如同投影一般出现, 蔓心沉下心神, 专注于眼前。
　　纵使没有魔神祭司的身份, 却还有一部分色（）欲之主的血肉在身体中，蔓心抬手, 指腹拂过眼角, 留下一片上挑的艳红，妖艳而极富攻击性。
　　再不是先前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
　　她的眸子捕捉到，策划在镜片后原本一直高高在上，仿佛总人皆醉我独醒一样的眼神, 一瞬间闪过一抹她十分熟悉的改变。
　　惊艳。
　　但他到底有什么心情，蔓心才不在乎。
　　看到她这一次毫不掩饰敌意的神情, 策划且仿佛丝毫不意外——
　　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这些日子, 他没阻止蔓心散布那些看似对他不利的信息，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只是不希望因为针对蔓心，而让其余玩家生出抵触罢了。
　　“想必各位已经考虑清楚，那么时间不多，我们直接开始投票？”
　　“投你NN！这不就是让我们选出一个人去送死吗？”迦楼罗早就忍不了策划这高高在上的样子，口吐芬芳。
　　其他玩家也纷纷表示附和，就连千峰影那种素来不看重人命的，也都表露出誓死不同意的姿态。
　　并非是都愿意和其他玩家共进退，可越是怀着私心，这功夫越不可能松口——谁会表露出想要站在系统一边，那必然成为其他人毫无心理负担的投票对象，那不就死定了！
　　策划不慌不忙，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安静了很久之后才开口：“情绪发泄完了？那么如果不投票的话，你们想要弃权么？”
　　这一次，轮到玩家们沉默。
　　他们认为策划是会气急败坏，或者作出让步的。
　　但似乎……并不会？
　　他的价码早就开出来，不会再变：回地球的捷径，很多的特权。
　　仍旧没人说话。
　　“两位原住民小姐，他们不投票，你们也不投吗？现在进行权柄的交接，这个位面还不至于必然灭亡，再晚可就说不准了。”
　　哦对，玩家们差一点忘了，还有两个只能投票出去，不会被投票的npc呢。
　　原来策划本身的后招，在这儿。
　　别人都弃权，她们两个投谁就是谁，除非直接打爆策划狗头。
　　可惜他的灵魂本源不在这里，别说打爆了，凌迟似乎都比他对自己下的狠手要温柔一点儿。
　　至于拉拢npc不让她们投票，凭什么？她们都是位高权重的祭司，玩家有什么好处能足够让她们拼了性命不要的无私帮助？
　　时间拖的越久，原住民越可能在位面崩塌中迎来末日。
　　然而蔓心却是轻哼一声，拍了拍手，让已经开始在心里犯嘀咕的玩家们，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谁说我们要弃权不投票了，我们不仅投，而且人选都找好了。”
　　策划习惯性的推眼镜，虽然两次光屏中的密谋他探不到内容，可她跟更多玩家的交涉，他可都看在眼里。
　　他们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消极对抗到底么？什么时候找好人选了？
　　“神降的容器，要容纳神明血肉的事物，可未必要是活人对吧，所以我要投迦梨——也就是从她腰带上拆出来的头骨，所穿的那一条项链一票。”
　　时间之骸，那位开启了血海地图的凶萌小猫猫同学，所拥有的钥匙。
　　其实这话非常的慷他人之慨，但蔓心不在乎，甚至她很清楚，没人在乎。
　　抢夺某人的法器，来救所有人的命，这点罪责在场的玩家还是愿意背负的。
　　比起亲手送某人上火刑架，这太容易接受。
　　策划万万没料到，蔓心会撤出一个根本不在会场上的人来。
　　他神色越来越冷。
　　“可是迦梨死了，就被你追随过……不，现在仍然在追随着的魔神亲手杀掉的。”
　　瞎话张口就来。
　　蔓心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仗着如今死无对证……
　　可那又如何。
　　蔓心将如今本来包的很严实的衣领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里头棕红色的繁复纹路。
　　她如今带着怒气，这情绪和身上尚未散光力量的神血产生了共鸣，在解开扣子的瞬间，就散逸出了一点凌厉的魔力。
　　在场之人都经历过霍尔霍斯和迦梨的那一场战争的余韵，再迟钝也认得出这是谁的力量。
　　“这是迦梨没死的证据，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策划不说话了，他一直以来唇角噙着的，高高在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机械一般的冰冷。
　　原本霍尔霍斯给她神血，只是多一层保护，并非是为此而用。
　　可误打误撞，竟然在这儿起了效果。
　　原本蔓心在这几天之内，是暗示过安妮丝去找找这个凶萌小猫猫的。
　　若是能先哄骗着策划打开回归的道路，等回地球找到他的本体再算总账，其实对大部分玩家来说，才是最优解。
　　她出面找人显得别有用心，可安妮丝并不会——
　　这也是蔓心之后才知道的，当时时间之骸的众多买主之中，有安妮丝一个，奈何她付了定金却没见到东西，虽然财大气粗始终没追究，如今却突然想要追查，有点奇怪，却也勉强说得过去。
　　很可惜，结果是查无此人。
　　就算之前认识他的人，都说自从血海副本开启的同时，他发的那条帖子就是最后一次冒泡。
　　死了吗？星灵说不知道。
　　问他人究竟在哪儿，星灵还说不知道。
　　活要见人，死了总要见到尸体，哪怕被分尸了，吃了，烧成灰扬了，也得有个凶手不是？
　　至于星灵们说的是真是假，如今已经有办法来断定了——
　　蔓心的精神力经过一再加强，如今不光人的情绪，精神体的情绪也能捕捉一些。
　　虽然不是100%，但也能做到八成以上准确率。
　　星灵们不是在系统授意下藏人，而是真的不知道。
　　而如今……
　　“当然，我知道，那位凶萌小猫猫大概率不在这个位面，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找到他是你的责任，反正我们票已经投完了。”
　　她轻哼一声，绕过圆桌逼近策划。
　　“反正我们不管投给谁，这个祭品都不会认命的，还不是要您屈尊纡贵亲自去抓人操办，哪怕……他被自己所追随的神明救去了别的位面。”
　　说罢，她也不等策划回应，转身面向其余玩家：“大家，有意见么？”
　　媚眼如丝，尾音上挑，似乎是在轻言细语的商量。
　　可所有人都认为，她口中的话不容质疑。
　　玩家们一旦齐心，不再跟着策划的思路走，他能做的，就极为有限了。
　　最难办的是，他如今还不能反驳。
　　因为这是个悖论。
　　他本身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开启通路，传送两万人回地球的，可他不能承认这一点，不然更没法约束玩家。
　　但若是这都能做到，去某个不知名位面抓一个人，很难吗？
　　本来他可以绕过这一点的，奈何蔓心已经将该说的都说尽了。
　　蔓心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多给他。
　　随后，脚步声逐渐四散。
　　只是蔓心转身回到自己的那间休息室，正打算再次推门出去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门后有十分让人不快的气息。
　　见已经被发现，某人不再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皮鞋落在平整如冰的地面上，明显不是玩家。
　　为了战斗时候方便，没人会穿这种容易搞出动静的装备来。
　　转头就见策划正欲推门。
　　四目相对。
　　“偷窥？”
　　“别误会，你的魅惑体质，对我是没有用的。”
　　“凡是论迹不论心，你就算是个瞎子，站在女士休息室门口卡着门，也一样要挨打。”
　　“何必如此呢，也许我们可以和解？”
　　明白了，这是公开舆论压不住，还想看看能否私下逐个击破？
　　“和解？无外乎就是再开出一些只给我的价码，让我帮你引导玩家们的思路？”
　　“也可以这样说……”男人似乎很欣赏蔓心的直接，“不好吗，如果你可以改口，那么我承诺，我所得到的一切权柄，都可以分给你一半，哪怕是神明的力量，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倚靠着那位魔神，被他控制。”
　　他抬手，一个羊皮纸卷展开：“如果你不相信，签订契约也行。”
　　蔓心点了点头，她抬手抓过卷轴，下一秒就将其撕的粉碎。
　　“我要找你麻烦，不让你称心如意，并非是为了可以活的更好，只是因为……我想找你麻烦，仅此而已。”
　　男人的表情又在一瞬间崩了。
　　不过他的表情管理还是非常不错的，分分钟调整回来，只是笑着摇头：“真没想到，能够抵御魔神这么久魔力侵蚀的人，竟然如此不理智。”
　　话不投机半句多。
　　蔓心认为，再跟这狗比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她的时间了。
　　看了一眼男人抵在门前的鞋尖，蔓心并不打算将他请出去，而是直接催动了身上属于迦梨的力量。
　　系统先前将所有他构架下的神明馈赠都屏蔽不许带进会议室，也就说明他的忌惮。
　　既然如此，藏在猩红绒线内夹带进来的神血，他定然防不住。
　　银黑色的长刀凭空出现在蔓心手中，她甚至不需要自己来控制，杀伐之气自动就去索取血肉，施与死亡。
　　头颅滚落，鲜血飞溅，而长刀显然还未尝够血肉的滋味，又一次当空劈下，直接从中将还站立在门前的身体一分为二。
　　随后，借用来的力量消失，蔓心身上红棕色的纹路暗淡了些。
　　她抬手抹掉脸颊上的血珠，居高临下的看着策划那颗兀自凝固着不可置信神色的头颅。
　　“他将灵魂封存在别处，反倒是件好事了，这样能多杀几次，比较解气。”
　　甚至应该邀请所有玩家都来试几次。
　　作者有话说：
　　蔓心：等等，我不是个绝对绝对不敢杀人的，有圣母心的小仙女么？一定是借用了迦梨神血的副作用……
　　迦梨：别什么锅都让我来背！难道不是因为策划根本不是人么！?


第113章 投诚
　　血腥味逐渐弥散, 并不怎么好闻，完全没有跟在霍尔霍斯身边时，那种诱人的甜香。
　　蔓心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残肢和头颅逐渐变得透明——纵然已经没了生命气息, 附着在这局肉身上的术式还是尽职尽责的将其销毁殆尽，连一个细胞都不留下。
　　蔓心歪头, 这该不会是他害怕自己的dna被别人获取，回归地球之后找上门吧？
　　这一点都不魔法。
　　眼看着尸体消失殆尽, 蔓心突然生出了一点落寞。
　　其实这位策划，一点也不难对付。
　　他太自信也太自负，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不太了解, 高高在上，漏洞也颇多, 若不是玩家们本身生活在和魔法无缘的时代，没有足够的知识, 身上背负的制约又阻碍了他们去学习, 他绝不可能将玩家们耍的团团转这么久。
　　如果他能和霍尔霍斯那般深谙人性, 从一开始就抛出橄榄枝，逐个将有“才能”的玩家拉拢住, 根本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说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都不为过。
　　所以如今暂时胜他一筹, 也带不来什么成就感。
　　但是轻松取胜也没什么不好嘛！
　　蔓心唇角带笑，将门关死再打开，回到了熟悉又带着人情味的环境中。
　　她不再掩饰自己和霍尔霍斯之间还有联系，住进了血肉宫殿, 但这已经不会造成玩家们的疑惑了——不过就是没被系统纳入范围内的神，所以被打成了邪魔的名义而已, 色（）欲之主的宫殿再可怕, 也及不上血海可怕, 那儿可还是货真价实正神的地盘呢！
　　盖亚在信徒的祈祷下，承诺若是有朝一日，系统撤销了对这个位面中，由众神力量凝结而成的保障，祂也可以投下足够的力量保证大地不会分崩离析，四时运转仍旧有序，虽然会产生动荡，但绝不可能是必死的大灾变。
　　而系统则销声匿迹了。
　　也许是他终于察觉到，他如今的信誉，不足以去哄骗任何一个“容器”为其所用，所以偃旗息鼓。
　　玩家中气氛一片祥和，若是系统最后妥协，允许他们回归固然是皆大欢喜，若他灰溜溜的离开，那么玩家们身上的禁锢消失，可以正常的在亚基大陆活下去，虽然遗憾于和家人朋友的分别，却也不算是坏结局。
　　蔓心没这么乐观，她觉着策划这个狗比，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可能不搞事，但是左等右等，七天过去都没动静。
　　她有些懈怠了，而且觉着无聊，甚至主动暗示霍尔霍斯，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去别的位面。
　　别的不说，在这片土地上，她只要出了血肉宫殿，一言一行都等于在神明的监控下，不是盖亚，就是别的神，这种感觉让她舒服不起来。
　　她以为霍尔霍斯会很乐意离开的，结果却出乎意料。
　　“没这么简单。”霍尔霍斯如是说，他勾起唇角，懒洋洋的将指尖按压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感受着蔓心逐渐加快的心跳。
　　“魔法造诣与精神力挂钩，也与执着程度相连，若他能以人类的身份达成今天的局面，那他一定是个偏执狂，不可能放弃的——而你其实也知道这一点，其实并不想离开，只是想要通过这个问题，从我这儿得到答案不是么？”
　　蔓心颇有些无奈，男朋友是魔神就这点不好：他会比蔓心更了解她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某一日，蔓心打算夜不归宿，去找苏苏她们聚一聚——
　　人类总是会给自己找乐子的，哪怕这地方资源贫乏技术落后，也不妨碍心灵手巧的人搞出几副麻将来。
　　而且，她的精神力虽然越发强大，可接连多日浸润在血肉宫殿中，还是遭不住。
　　做六休一，是她目前能接受的程度。
　　路上集市喧闹。
　　神明之间的和解和启示，让先前仿若洪水般袭来的战争突然销声匿迹，蔓心想要买些小零食，但摊主们却不论如何不肯收钱。
　　“牧师小姐平日都不接受我们的供奉，这点小东西怎么可能要钱呢！您只要替我们祈祷，让神明庇护我们就行了！”
　　目前民众已经适应了多神明环境，别管认不认识，总之多个庇护没坏处，氛围一片祥和。
　　零食是买给肉肉和月曜的，它们到底是死而复生的产物，在血肉宫殿会不自在，所以寄养在了苏苏的公会。
　　晚间麻将局散场，蔓心在房间内尚且睡意全无，却听到了很突兀的电音。
　　电音？蔓心一秒反应过来，这声音不是别的，正是她家里中二期未过的弟弟的手机铃声。
　　平日他在请家教补习的时候，手机就会直接被父母没收扔在客厅，而他总是会把铃声开到最大，每次有电话进来，都会震天响，让蔓心哪怕关着门，也觉着不胜其扰。
　　她下意识的冲出门想要去客厅把这恼人的声音制止住，陡然意识到，自己哪里是在家……
　　而且声音很遥远，不太清晰，也不很对劲。
　　开玩笑，如果她家真的这么大，她还用和大姐挤一间卧室？
　　蔓心在走廊里停下来。
　　她不认为这仍然是梅杰德的手笔，他虽然性格恶劣，却没这么无聊。
　　“别藏了，恶作剧之神。”
　　安静之中，肖似霍尔霍斯炽烈的，却又掺杂一丝古怪恶意的魔力弥散，穿着老式西装，头顶的宽边礼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小小问候，不成敬意，难道家乡的氛围不会令你觉着亲切么？”
　　蔓心翻了个白眼。
　　她对这一位总是生不出敬畏之心。
　　他从未展现出自己的战斗力，并且还被迦梨按着锤，藏头露尾，还从始至终站在系统一边，毫无逼格。
　　当然，就算是高阶亚种，蔓心也打不过，也没法请外援——不知为什么，霍尔霍斯始终没再授予她祭司的印记，她做不到不经仪式就祈祷。
　　她后退一步：“问候可以省了，你来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为了寻求新的合作。”
　　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和那位策划一样的脸。可偏偏眸子是红色，炽烈纯粹，同霍尔霍斯非常相像。
　　这种东拼西凑的怪异感让人不舒服。
　　她陡然想到了什么。
　　“你并非真正的神明吧？”
　　只是和先前的死亡骑士一样，得到了一部分霍尔霍斯的权柄，还有其他神明和高阶亚种的，不过更加平衡，没落到死亡骑士那般凄惨的模样。
　　“没错，我只是个没有面目，只凭着盗取其他神明权柄而得到了半神位格的人类，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位策划在地球上的落脚点么？”
　　他神情之中全是算计。
　　落井下石的骑墙派啊……这是察觉到风向变了，所以来玩家一方投诚？
　　“我要考虑一下。”
　　蔓心觉着，柏拉图那种虽然有异心，可翻不出花样来的，还姑且可以留在身边。
　　但恶作剧之神可不受谁的制约，他能捅策划刀子，转身也能背刺自己。
　　“有的考虑吗，如今你不接受，也要考虑一下来不来得及求救……”
　　“她为什么要求救？”
　　一个声音自走廊深处传来，是霍尔霍斯。
　　他没监控蔓心，但可以监控恶作剧之神，窃取了他一部分权柄的半神到了哪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给你五分钟来证明你有可以活下去的价值。”
　　霍尔霍斯直接推开客房的门——
　　小客房的内部空间瞬间延展开，他坐下之后双手交叉，似乎颇为有耐心。
　　蔓心小跑着跟去他旁边坐下，笑眯眯的享受着恶作剧之神的窘迫。
　　“额……那就从策划的计划开始说？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哄骗容器自愿协助他，而神降完成之后，在神明因为容器脆弱而没法瞬间爆发全部力量时，连同容器的肉身一起用神代遗留的法器封印。”
　　他因为紧张而呼吸急促。
　　“不管元老院席位，还是那些好处他都会给，但那些吃人血馒头的同流合污者，不过是圈养的备用品。当前一个容器肉身一日比一日腐朽，最终灵肉俱灭，就轮到下一个了。反正到时，已经对于神力带来的长生、财富、地位和特权上瘾的人，根本不用他提议，就会自动推出一个牺牲品来维持自己的优越，这就是人性。”
　　“想想他当时看你们的眼神吧，那不是人类看待同类的目光。而是一个农场主，在看着自己手下的牲畜。”
　　霍尔霍斯挑眉：“剩下的两分钟，你就只打算发表感想了？”
　　“不是不是……”恶作剧之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也许这样能让他安心一点。
　　“他这段时间的沉寂，是真的去找那个什么凶萌小猫猫了，他是你们投票投出来的，自然是第一个牺牲品，而那些好处，只要你们会回归地球，就会被他强塞在手里。”
　　蔓心垂眸，他说的没错。
　　虽然策划看似不懂人心，可对于丑恶面，拿捏的却很准。
　　如今玩家众志成城，可若是被温水煮青蛙的富贵圈养几十年乃至上百年，谁说的准？
　　不过……虽然可怕，但这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毕竟……
　　如果他成功找到人了，那眼前这位就没必要来投诚了。
　　看来那位迦梨的“信徒”，应该是被帕尔瓦蒂接手保护起来了——
　　她的权柄都能将蔓心隐匿起来连霍尔霍斯都找不到，再保护起来一个不让策划找到，也很容易嘛。
　　作者有话说：
　　预计元宵节完结，祈愿完结之后戒严能结束叭，家里都快断粮了QAQ?


第114章 回地球！
　　虽然恶作剧之神的出现, 除了证明策划如今是真的穷途末路之外，并没什么益处，但蔓心却因此心情不错。
　　她转头看向霍尔霍斯, 刚想开口问他要不要真的考虑放这个走狗一码……
　　当然，留他在身边时不可能的, 但是将他扔去看不见的地方似乎可以。
　　但话还没说出口，地动山摇陡然降临。
　　这种比先前身在神仙打架战局之中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剧烈, 本该让公会建筑也碎裂，但在霍尔霍斯的绯红魔力浸润之下，墙壁并未龟裂。
　　可这震动持续的越久, 越让人不安。
　　蔓心直接撞开因为慌了神而愣在原地的恶作剧之神，去拉开走廊尽头, 原本是为了防止窥视而特意拉的严丝合缝的窗帘，发现外头漆黑一片……
　　不, 其实在她的精神力感知之下, 她姑且还是能看到一点东西。
　　那是非常浓厚的雾气, 没有边际，望不到头, 不知其中潜藏着什么危险。
　　“怎么回事？”
　　蔓心回身, 却见霍尔霍斯手指搭在唇边，若有所思。
　　而恶作剧之神则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人是看不见了，气息还在。
　　蔓心踹开跟她房间相对的另一扇客房门，就见他正将手掌按在墙上, 试图催动简易术式。
　　却并没办法打开传送门。
　　重复尝试了数次，甚至最后他已经气急败坏的割破手掌, 去画完整的传送阵, 仍旧没一点乱用。
　　蔓心看着他忙活一阵之后, 颓然的靠墙坐下，有点想笑。
　　策划虽然狼狈，但他亲手制定的系统，姑且还是可以随意修改位面规则的。
　　如今空间被锁死……
　　“这是要做什么，宣战？”
　　“差不多吧，他将你我，和这家伙一同放逐到了位面缝隙中的虚无当中。”
　　霍尔霍斯短暂的沉思已经结束，如今仍旧是游刃有余的姿态。
　　放逐么，从前他经历过很多次，习惯的犹如家常便饭。
　　人类总是惧怕太过强大的存在，特别这种存在还跟他们心中的欲（）望相辅相成，就更可怕了。
　　蔓心蹙眉，放逐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可……
　　他图什么啊？
　　现状她是能理解的，这一小块原本属于苏苏的公会领地，如今被直接摘出来，被丢尽了位面之间的缝隙。
　　霍尔霍斯没有地球的坐标，却有亚基大陆的，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再者说……如今没有玩家再买他的账，蔓心就算真就回不去了，也不影响大局才对。
　　“真没想到，这条路他竟然还没放弃。”恶作剧之神似乎终于从颓唐和绝望中缓回了神，无奈的这样说了一句。
　　“怎么回事？”蔓心觉着今天这句话她都问了太多次。
　　恶作剧之神苦笑：“我懒得解释，你看这个就知道了。”
　　他擎起手，手背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方正且棱角分明，不似生物体上应有的形态。
　　最终，分离出一个类似U盘的东西，蔓心接过，只见插口方向是一张生着利齿的小口。
　　蔓心根本没纠结，直接将其按在手臂的皮肤上——
　　霍尔霍斯就在场，这个半神级别的魔王不敢造次，如果她出事，色（）欲之主自然有办法让他活着比死还难受。
　　一些信息涌入脑海，按时间来排序的话，最早竟是他和策划相识的过程。
　　那里应该是地球。
　　恶作剧之神从原本的位面被放逐时，比现在还要弱小一点，侥幸不死来到地球，但是元气大伤，还被人给捉了。
　　成了某策划的研究对象。
　　不得不说，实在是太惨了。
　　但很快他发现，这种研究对于他来说，利大于弊。
　　他的本身是人，力量有一些，是机缘巧合得来可运用的法器武装起来的，而本身不够大胆，又不敢将法器融入进身体内，始终是个半吊子。
　　但在他身上的实验，都是在帮助他可以平稳过渡的融合源自诸神的力量。
　　一切工序都是魔法和机械精妙的结合，连人影子都看不见。
　　唯有一处让蔓心很熟悉：在需要询问主观感受时，冰冷的机械音，很类似系统的语音提示。
　　不是策划的声音，但很明显是他的手笔了。
　　再后来，实验已近尾声，一个弱小的魔王终于容纳消化了从前只能通过法器来使用的力量，但他还是没能跻身半神行列——
　　他所带来的法器，本就不够，而始终被关在实验室中，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位面的真实样貌究竟如何。
　　此时，幕后之人终于露面了。
　　“你的资质虽然有上限，但如果位于一个灵子充沛，又能斩获一些容纳了真神权柄的法器，也许还有成为半神的可能性，你想试试吗？”
　　听到这话，他抬头，正看到厚厚的法术屏障外，年轻饱满的面颊。
　　蔓心能认出这是那位策划。
　　只不过是年轻版，看起来只十几岁的样子，眉宇间还带着稚气，可偏偏穿着工作服，老气横秋，波澜不惊，声音虽然很真实，可语调冷的仍旧像一台机器。
　　“嗯？真没想到，这么醉心于触及终极之人，竟然还追求年轻的皮囊？”
　　蔓心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谁也不会想到操控这么繁复，明显需要大量功能的隐秘机构，会是一个未成年人来控制的吧？
　　特别是她早就知道这些肉身都是制造出来的，他的灵魂被保存在别处。
　　也许是早就死了该入土了的老东西阴魂不散呢？
　　画面中年轻的策划摇头：“这只是符合我年纪该有的样子而已，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自愿继续试验的，对吧？”
　　恶作剧之神沉默了，能够再一次提升力量的诱惑巨大，更何况……他如果真的拥有半神的位格，眼前的禁锢就拦不住他了。
　　本就是阶下囚，当然没理由不同意。
　　之后来到亚基大陆，他仍然是试验品，但在成为半神之后……则成为了合作者。
　　他亦很纳闷策划所图究竟为何。
　　“虽然地球上灵脉枯竭，魔法师也只能活在暗中，可至少上头没有所谓真神设定的条条框框，你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对他来说，在一个没有真神的位面，以半神的身份活下去，是最自在的。
　　而对这个疑问，策划只是轻蔑的笑。
　　他的肉身始终在更换，毕竟那种人造的躯体不能长久，此时已经和蔓心亲眼见过的相差甚微。
　　透过镜片，能看到他无机物般冰冷的眸中带着克制于疯狂交织呈现而出的野心：“你说的很对，可我的资质同你不一样，我的上限，是地球的上限，所以……我要容纳真神的权柄，从而成为神。”
　　信息到这里结束。
　　蔓心倒吸一口冷气。
　　狗比策划的“宏愿”还是超出她的想想太多。
　　肉身成神？这玩意儿在她的知识体系中，根本就不存在。
　　不论佛道，那些所谓肉身修仙的，最终成仙，超脱生死，都是约等于半神。
　　这和可以凭一己之力随心改变某一位面法则的真神，还是有很大区别。
　　仙可以死，或死于人手，或死于衰败。
　　神明则不可能真正陨落，最凄惨的落幕，不过是被人遗忘，离开熟悉的位面，去别的地方田园牧歌从零开始。
　　就好比霍尔霍斯，虽然是声名狼藉的魔神，可只要人还有欲念，他就不死不灭，被封印或流放都好，并不触及根本。
　　她在接收这些信息的时候，直接将精神力同霍尔霍斯相连，这样一来，她眼睛看到的，霍尔霍斯也能看到。
　　霍尔霍斯耸肩，很显然，这种狂妄连他都不得不表示震惊。
　　蔓心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这当中没有妄想和误导的成分。
　　“所以他……根本就不是想要操控被封印的真神的力量，而是想要将这种力量强行容纳进身体，完整的抢夺来神明的位格和权柄，取而代之？”
　　难怪，他当时会通过星灵，间接怂恿安妮丝去开门。
　　迦梨强权蛮横的力量很匹配他的野心，可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面相，不算完整。
　　除非迦梨和帕尔瓦蒂在此未免合二为一。
　　但蔓心切断了这个通道，虽然当时她并没想的这么远。
　　她的目光变的锐利，走向恶作剧之神。
　　“所以你方才不还是意图骗我们？如果策划真的能容纳真神权柄，何须下一个容器？如果没成功，那他就会死在仪式中，又何来下一个？”
　　虽然不管哪种计划，都不会坐视不理，可这个自称投诚却满嘴谎话的家伙，是不是要先教训一顿？
　　恶作剧之神连连摆手：“不是这样的，容纳真神何其困难，一次实验未必成功，几十次之中能成功一次就很了不起了，再者说……能力谁不想要更多，哪怕第一个就成功，在他可以完美运用之后，也可以尝试吞并第二个。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很笃定这种实验就算失败了，他也不会死。”
　　具体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了，策划也不是什么信息都会同他分享的。
　　蔓心还要再说，突然腰间感受到温热的触碰，是霍尔霍斯将她往后带了一步。
　　“好了，他应该没说谎，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竟然是反过来，他给这个半神，在蔓心面前求情的样子。
　　蔓心被逗笑了，她本来不是这么咄咄逼人的性格来着。
　　也许本来是，只不过从前被压抑住了？
　　霍尔霍斯语气玩味：“看起来，他并非放逐我，而是孤注一掷，启动了回归的术式。这样一来，所有在他系统之内的存在，都会被带回地球……这其中可不仅仅是人，甚至包括整片大陆。”
　　所以，不过是他这个从来都不在编的魔神，连带着他魔力范围之内的几位，都被留下而已。
　　两个位面融合，动荡必不可少，连锁反应也许还会带来世界级的战争。
　　到时候他就不需要“容器”们自愿同意了，完全可以强行掳掠，仍旧可以继续他的计划。
　　蔓心想到此处，几乎不假思索的说：“所以我们去地球吧！”
　　从前去不了，没坐标，如今则可以跟着亚基大陆的轨迹。
　　魔神也不是不能去救世的，魔神的祭司同样。
　　作者有话说：
　　策划因为他的计划似乎要成功而快乐；
　　蔓心因为可以回地球故地重游快乐；
　　霍尔霍斯因为马上可以吃到肉快乐；
　　作者君因为看到了完结的曙光快乐~?


第115章 回归
　　回归的旅途并不算很漫长, 只是因为没有具体期限，略微让人有些心焦。
　　霍尔霍斯固然有一万种方法定位亚基大陆，再带着蔓心通过空间跳跃的方式回去, 但这样很麻烦。
　　策划自以为将他们排除掉了，他们此刻出现, 只会打草惊蛇。
　　从恶作剧之神口中，蔓心得知策划的真身一定还留在地球, 在亚基大陆上如何阻止他，打爆他狗头一百次也好，都最多只能将这一次的计划停止。
　　想要一劳永逸, 只能等待时机，找出他在地球上的老巢, 送他去投胎。
　　等待的日子很无聊，自然会做一些爱做的事……才怪。
　　还是不行, 她身上的制约仍旧在, 毕竟这半栋房子还是从亚基大陆上分出去的, 只要栖身其中，那么它自带的规则仍旧起效。
　　无聊的间隙, 蔓心忍不住, 将恨不得缩在花盆后边做一坨静物的恶作剧之神又拽出来，探讨一些问题。
　　“策划搞这么大事，他有给群体洗脑令其失忆的本事吗？”
　　“没有……吧，当然, 如果他所容纳的神明的权柄有这一项，那应该是能的。”
　　“哦, 可这样一来, 如果有人记得, 并宣传他的恶行，他还能当万民敬仰的神吗？”
　　货真价实的魔神还差不多。
　　二万回归的失踪人口，突然出现的外来土著，两个位面的融合，都会造成秩序和世界观的彻底崩塌，这些人他只要管控的不够严密，有几条漏网之鱼，就别想堵住悠悠之口了。
　　这会让他的名誉，在哪怕毫无知觉的几十亿地球人中，都名誉扫地。
　　是魔神、邪神，被人畏惧憎恶，恨不得驱逐或封印的存在。
　　恶作剧之神苦笑着望向窗外随着雾气翻滚，试探着伸出无形爪牙，却并无法穿透色（）欲之主的权柄，侵害污染其中弱小的人类和半神的，栖息在虚空之中的恶意。
　　“魔神也是神，强权统治几百年之后，在人类心目中，也不过成了成王败寇的历史。他想要超脱的，是人类社会本身，因为……”
　　“因为什么？”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如果他也是个受害者呢？”
　　“受害者多了，也没看各个都要报社，我对他的前尘旧事和心路历程，没兴趣。”
　　蔓心一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
　　转头回到自己的卧房——
　　那儿已经在霍尔霍斯的力量下，变的和血肉宫殿的内室无甚差别。
　　招摇的触枝们，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并没那么可怕。
　　但蔓心还是只在门口站定。
　　浓厚的红仿若美酒一般甘甜，但蔓心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在回到地球的瞬间，正经历精神力暴走，虽然这之后，她的力量应该会再上一个台阶，那样也许……可以和霍尔霍斯相处更久，不用以分开一日夜以上的时间来抵消魔力的侵蚀了。
　　但不能冒险，她不希望在最后的战役上，霍尔霍斯还要分心顾着她。
　　之前的每一幕都足够华丽，终章当然不能掉链子。
　　“这一切结束了之后，你是不能留在地球的，对吧……？哪怕其实你觉着那儿还不错……”
　　不错的概率不高，灵子枯竭，人类也普遍缺乏信仰力，数千年的无神环境，让他们早就更相信自己的意志和双手了。
　　霍尔霍斯凝视着蔓心清透如黑水晶的眸子。
　　“地球上灵脉枯竭，是人为而非天生，按理来说，只要有体内蕴含灵子的生物一代代繁衍生息，死后的遗骸沉淀归于自然，哪怕是枯竭之所，也会再度积蓄起力量，除非……”
　　“曾经有某个人类，某个杰出的，已将无限接近神明领域的人类，为了整个位面的集体潜意识，以身为殉，制定了一条规则，让灵子无法沉淀积累。”
　　蔓心明白了。
　　并非先一步被神灵抛弃，人类才不得不自食其力，凭自己的弱小对抗世界。
　　这是她的先祖们自行选择的路，他们决定，他们不需要神明的帮助和控制。
　　“老祖宗的规矩，我还是遵守好了，我这么咸鱼的一个人，才不会去做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儿呢！”
　　蔓心这样说着，伸了个懒腰，游鱼一样灵巧的绕过新钻出来的两条触手，去隔壁房间休息。
　　霍尔霍斯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她还是她，精神力愈强，可本心始终没变：理智的良善，可支撑这一切的，无比强大的自我治愈能力。
　　她可以选择打破地球上数千年来的规则，让那里重新变为神明可栖息之所，同时，她也将因此得到无上特权，并不用和亲朋好友长久分离。
　　但她选择不打破，而且并无一丝怨怼和牺牲感。
　　她绝不可能堕落，直到时间的尽头，是霍尔霍斯自认永无办法彻底征服的人类。
　　所以才越发可爱，才让他永远不会厌倦。
　　————
　　午夜。
　　深冬的短暂回温伴随着连日大雨，气温格外低，湿漉漉的令人难受。往日最热闹的商业区，行人都寥寥无几。
　　隔壁再远几个街区，则寂静的让人感觉不到还有什么生意。
　　一家小饭馆已经打烊，灯都关了一大半，倒是在柜台上方架着的电视上，当地电视台还在跟进一桩失踪案。
　　据主持人说，因为查不到任何相关证据，案件将以普通失踪来定性。
　　“几十人的失踪案，就这么过去了？不管了？那你二姐……”
　　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擦着老花镜，抬手去摸遥控器，不小心碰翻了一个碟子，引来旁边少年的不悦。
　　“您还是经过战争年代的人呢，一个月因为交通事故死了的都要比几十个要多，谁会管？网上现在都传，他们是相约集体自杀了呢。”
　　老人气的咳嗽：“怎么这么说你二姐，她是那种会想不开的人吗？”
　　“你又知道了，那她还能在哪儿？警察都说了，她那个小区就没有可疑分子出入，她家里也井井有条，只可能是自己走的！”
　　少年翻了个白眼，似乎极为不耐烦搭理老人家，转头就跑上了楼。
　　一楼是店面，二楼是住宅，他在客厅转了一圈儿，跑回房间之后喜上眉梢。
　　他之前被勒令在一楼，也就是家长眼皮子底下写作业，现在被奶奶唠唠叨叨的影响，当然可以上楼回自己房间。而本来被老妈扔在客厅的手机，也被他顺回来了！
　　他划开屏幕，却发现在同学小群里，消息炸锅。
　　“快看窗外，红专路那个方向，有月食！”
　　“怎么可能呢？我看就是碰巧天气不好，真要有月食，专家早就提前报了！”
　　“不信拉倒！”
　　红专路就是他家附近的商业区。
　　那地方能看到什么？全都被光污染盖住了，少年心里这样想着，还是下意识回头看向窗外——
　　只看了一眼，少年就呆住了。
　　月光确实被什么东西遮住，但那东西影影绰绰，绝非是天体现象该有的形貌，而且……
　　他眯起眼睛，似乎那半透明的玩意儿范围其实非常大，从天顶到地面，如同一个铺满视线所及一切角落的光幕。
　　可就是看不清。
　　关上灯之后，没了窗子上的反光，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遥远处如同传说里海市蜃楼一般壮阔又荒诞，明显并不是一个华国二线城市该有的奇怪建筑群若隐若现，遮蔽了尚且霓虹璀璨的商业区。
　　无法用常识来理解的景象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少年揉了揉眼睛，推开因着室内外温差过大而上了霜的窗户，想要看个究竟，却只被打折卷儿吹进来的，冰冷的夜风糊了一脸，根本睁不开眼。
　　“艹，冻死了！”
　　再度关上窗，方才浮光掠影的一瞥如同幻觉，商业区还是一如既往，没任何变化。
　　刚才看到的幻象，大概只是潜意识一瞬间作祟。
　　“肯定是复习压力太大了……”
　　少年拉上窗子，转头继续在基友群里飚表情包，浑然没注意，窗外那光怪陆离的景象再一次闪现，这一次，越发清晰起来，不光是建筑，甚至还隐隐有人影。
　　若是他有远超常人的视力，甚至可以看到那些人面上或惊喜或惶恐。
　　但这些人影一闪即逝，随即消失在一片爆炸般的红雾中。
　　红雾很淡，在霓虹闪耀之下，只是在商业区上笼罩了一层暧昧的光氛，找不到源头，哪怕身在其中，也只会以为是哪家新开业的店品味不大好，竟然使用穿透性这么强的大红色灯光。
　　————
　　夜雾之下，纵然在猩红绒线的调节下，肉身并不觉着冷。
　　可每一次呼吸着冰冷刺骨，又夹杂着些许尾气和烟尘气味的空气，都让蔓心有点怀念羊绒大衣甚至羽绒服的重量。
　　这让她一再蜷缩，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霍尔霍斯臂弯之中。
　　霍尔霍斯只能送她一小段时间，她要珍惜。
　　位面要合并，需要一个坐标，需要锚点，只要在彻底合并之前，将锚点摧毁，策划的算盘就能被彻底打消。
　　但这样容易造成一个结果：亚基大陆上的玩家可能被困住，永远无法再回来。
　　于是蔓心大胆的做了个决定，替全体玩家们冒了个险——
　　她要尝试，在策划已经开始进行融合之后再出手。
　　当然，这个过程理论上只需要一瞬间，可如果霍尔霍斯去压制，用他的力量进行阻隔，就可以将这个本该瞬间完成的融合，延长成一段未知长度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蔓心要去摧毁锚点，顺便打爆策划的本体，让他再也没法搞幺蛾子，而玩家们，只要别睡死过去人事不知，就该能看到地球的影响。
　　他们可以选择，是回到地球，还是留在亚基大陆。
　　选择权在手上，只一次机会，没有后悔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也算是回娘家了~?


第116章 冷漠
　　蔓心对于她需要独自去面对一些事, 是有心理准备的。
　　来到地球上之后，借用精密的追踪术式，结合先前恶作剧之神提供的一些可能性, 基本可以确定策划的藏身之处。
　　但那儿好巧不巧，距离两个位面融合的奇点不算很近。
　　且那地方之外, 必然有层层的结界和屏障，屏蔽所有神明的力量, 霍尔霍斯若是一同去，怕是一旦进入屏障内侧，外头暂缓位面合并的力量就会无法支撑。
　　同样道理, 这屏障怕是除了神明本尊，还会屏蔽拥有神明的力量和血肉馈赠之人。
　　所以, 别说是霍尔霍斯给祭司的庇护之印，就连她一直用顺手的, 源自于另一位神明的逆十字架权杖, 恐怕也不能带。
　　而本该是无比紧张的时刻, 不知道为什么，掠过那些裹紧衣襟, 来去匆匆的行人, 蔓心突然生出一种，她现在更像是在约会的念头。
　　“对了，为什么隐匿的权柄你要全部分离出来，都放置在灵魂副体之上呢？”
　　霍尔霍斯只是低笑：“等回来之后就告诉你。”
　　蔓心挑眉, 总觉着这是个不大不小的flag，她一直都觉着自己没有主角命, 没想到还是要去做主角该去做的事, 只但愿这次别装逼失败。
　　目的地是霍尔霍斯的魔力所覆盖的, 红色光雾的边缘。蔓心从霍尔霍斯怀中挣脱出来，跳下鹿的脊背。
　　踟蹰片刻，她颂念了一句简短的咒文，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眼角，随后头也不回的冲进了街角的一面墙壁。
　　墙壁上有着大概只有她能看到的图案——她从霍尔霍斯赋予的知识中，得到了关于勘破真实的圣女的相关知识，甚至自己之前也曾经得到过馈赠，短暂的使用过。
　　虽然这东西属于天赋，靠修炼是没法得来的，但通过一系列的术式和法阵，可以用燃烧精神力的方式，强行复刻一阵子。
　　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毕竟设下这屏障的，是数年前刚刚开始谋划这一切的策划，当时的他还没和真神打过交道，能力和设想都极为有限。
　　哪怕她只有打过折扣的力量，仍旧可以应付得来。
　　至于霍尔霍斯，静默的注视着少女逐渐透明，穿过墙壁消失无踪的背影，缓缓回身。
　　一些藏在阴影中的东西蠢蠢欲动。
　　随着一个响指，继承了隐匿权柄的巨鹿头也不回的奔向远方——带着他90%的力量，用来压制减缓两个位面的交融。
　　“你们的主子绞尽脑汁想把我屏蔽在外都没能做到，我还当是有什么后招，可就凭你们，又能做什么？”
　　————
　　蔓心的一路，并不顺利，却也远称不上惊险刺激。
　　所有的关卡，都是用密保锁和加密术式的方式来进行的。
　　密保锁在外，之前她曾经解构过恶作剧之神身上配置的门卡，不在话下，之后的术式则比较麻烦。
　　她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全身心的集中。
　　空旷黑暗的走廊里，她能嗅到危险的气息，她知道就在一墙之隔，那些不含生命，无法用她所熟练的技能去抵抗的机关，是不容试错的，只要解错一步，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
　　极度的危险让肾上腺素飙升，汗水沿着脸颊，摩挲过她的肌肤。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速度能不能赶得上，但是……在某一个术式之前，她停下了。
　　两侧用来湮灭入侵者的防护措施，也不是一成不变，她一路下行，是如同走转盘道一样螺旋着前进。
　　前方的，她似乎解不开，可侧面墙里的“机关”，倒是值得赌一把，侧面那些喷薄欲出的，是侵蚀性的恶灵。
　　一旦穿透封印了恶灵的容器，就能少走整整一圈。
　　呼啸而充满诅咒和恶意的话语，千音万绪，直往脑子里钻。
　　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但好在，一切都有尽头。
　　面前出现光明之后，蔓心站在原地反应了许久，才发现，她终于不用再去解析那些防卫术式了。
　　而这地方的风格，她熟悉极了。
　　就和他们被策划抓去开会的那个地方非常类似。
　　只不过在大厅正中，并非圆桌，而是电梯。
　　电梯内不再有机关，控制板简陋，只一个已经被什么东西破坏过的钥匙孔，还有上下两个按键。
　　上行键不能按，下行的话……
　　按她如今是大概在地下二层的高度，那么电梯的目的地，至少已经是地下十几层的深度。
　　蔓心一边因为自己的招摇过市而心内忐忑，一边毫不犹豫的前进。
　　其实跟霍尔霍斯相处久了之后，连死亡都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魂魄转世轮回，只要随便一个小小的刻印，就能让记忆不至消散，甚至如果不执着于原装的身体，完全可以栖身在精妙的人偶中。
　　她虽然始终认为自己是个咸鱼，但不得不说，白嫖来的知识就是香，很多曾经有名望的法师都不及她来着。
　　但是，能不死当然还是活着好，毕竟那挺疼的不是吗，而蔓心第一怕鬼，第二就是怕疼了……
　　事实证明，蔓心想的有点多。
　　出了电梯之后，她没见到任何工作人员。
　　同样也没有魔兽，法师，所有跟魔法超现实相关的迹象都不存在。
　　反而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研究室，不过是废弃的。
　　大部分屋子里都只有一些她看不懂用途的机器，一些似人非人的标本悬浮在标本液中，栩栩如生。
　　突然从魔幻剧本跳到科幻频道，让蔓心颇为不适应。
　　若非她如今勘破迷障的能力刚刚开始消退，其余韵仍能起效，她都要认为自己是已经落入了策划构筑的另一个副本或者幻觉当中。
　　最终，在一间和周围上百个房间没有区别的屋子内，透过门上的小窗，蔓心看到了策划的脸。
　　只有脸。
　　悬浮液中巨大成团的蠕虫随着液体的循环流动而微微摆动着，不知道是否活着，勉强组成了人类的大致形态，唯一覆盖着皮肤的部分，就是五官周围。
　　这就好像一个穷凶极恶的魔鬼，精心将一张脸皮剥下，制成只有他自己能欣赏的艺术品。
　　这令人反胃的东西让蔓心有了片刻迟疑。
　　门上仍旧有若隐若现的复杂图案，所有线条都纠结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所以然。
　　蔓心知道自己强行复刻来的，勘破迷障的力量马上要用尽，索性暴力拆解，将魔力灌注在指尖，直接划烂了门上的防御术式。
　　真要是有自爆装置，一命换一命，她也没亏不是？
　　大门推开之后，直接自墙壁处延伸出的管线，带着微弱的波动输送到溶液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蔓心察觉到溶液中的蠕虫，动作变快了。
　　“没什么遗言想说吗？”
　　他谁都不相信，所以一切都仰赖术式和魔法，也许这在地球上已经算是超越先贤的登峰造极，可地球毕竟已经屏蔽了神明数千年。
　　闭门造车罢了，不值一提，白白浪费了她的警惕。
　　就为了成神，连自己都不做人了，当然也不会信任其他任何人。
　　试想如果这儿有很多人类守卫，甚至是无辜之人，她势必束手束脚。
　　“你以为我是自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的吗？”
　　蔓心停下脚步。
　　她虽然没兴趣听故事，可人之将死……
　　主要是她需要多一些时间来分辨，那些从容器上延伸出来的管道线路，究竟哪些是能切断他和外界联系的。
　　纵然自负，却也多疑，他定然有备份的容器，可不能让他跑了，若是让他有机会卷土重来，可真是后患无穷。
　　“我出生之前，我的父母，也是上一辈里杰出的两位学者，用还在胎儿状态的我做了一个实验，他们认为如今地球上的灵子太稀薄，延续下来的血脉上限太低，所以强行将很多先祖遗体中蕴藏着灵子的肢体，用某种方法移植到了同一个胚胎之内。”
　　机械音冰冷的笑。
　　“你应当能理解，这不是普通的移植。”
　　蔓心十分不走心的点头。
　　通常来说，性格会有很大的遗传因素，他这么病态偏执，基因功不可没。
　　可恨之人会有点心酸过往，这件事已经是普遍套路，但这不是洗白和宽恕的理由。遭受苦难之人何其多，也没各个都想着要去报社啊！
　　事实上，也不存在审判个对错的过程。
　　蔓心只是想要救人，仅此而已。
　　若说有什么是她意料之外的，那么便是：这个偏执自大的策划，竟然会在明知灭亡的前一刻，这样平静的讲述过往，以期得到同情。
　　得不到唯一观众的反馈，策划也不说话了。
　　蔓心将视线刻意的落在屋侧的一组仪器上，他的声音应该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他们的目的就是造神？可如今他们已经不在了吧……不然这儿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还能让我这么轻松就闯进来。”
　　她一边仿佛真的对策划的话题感兴趣似的，一边悄无声息的延展出精神力，去试图分析那些在她身后，被她刻意“忽略”的无形线路。
　　“他们只是想要再造神代那种可以与半神比肩，最终的结果就是我这样的怪物了，精神力足够，可惜身体崩溃，根本就没法像人类一样活着。好在科技面的发达，让我足不出户，只凭网络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信息，包括所有已经被称为禁忌的，当代不允许被学习的术式，竟然都在计算机内有备份，可笑吗？”
　　“嗯，确实挺可笑的。”
　　蔓心回头，正对上容器中，策划微微张开的冷漠双眸。
　　她是真的有点可怜这个男人，但在这种情况下，给他个痛快，才是真正的慈悲不是吗？
　　隔着厚厚的屏障和浑浊的溶液，四目对视。
　　最后一次竞速游戏，比的是他能先从此处转移走自己的灵魂，还是蔓心能先分析出该从何处截断他最后一条退路。
　　作者有话说：
　　明日完结！?


第117章 终章
　　还记得玩家们穿越之初, 最主流的猜测，认为自己经历的是缸中之脑的故事。
　　这猜测如今看来并不算完全离谱，只不过彻底反了过来, 其实是始作俑者靠着意识，将他畸形的梦境化为现实, 反过来将无辜的人类卷入了噩梦。
　　僵持片刻之后，蔓心眯起眼睛笑了。
　　她仿佛是终于被这个故事吸引, 忍不住开始跟策划攀谈起来。
　　“你最终控制……不，应该是除掉了那些禁锢并研究你的人，顺着网络延展你的意识, 学习那些久违见天日的禁术，最终成为了元老院的实际掌控者？”
　　之前恶作剧之神在霍尔霍斯的见证下, 所有的言辞都可靠。
　　策划早就独掌大权，连元老院的席位都能当做圈养容器的诱饵, 他如今卖惨是不成立的。
　　“没错。”他倒是很坦然的就承认了。
　　“如果我不成为神, 不转变这个世界的法则, 这种悲剧还不知道要重复上演多少次。堵而抑之 不如疏而导之。既然所有人都在追求神，那么我就成为神, 终结这一切, 难道我错了吗？”
　　蔓心摆弄着怀表银色的链子。
　　她的精神力已经扫描过所有有力量波动的线路了，接下来便是缩小范围。
　　“想要追求神的只有还固守魔法阵营的这一小撮人吧……他们已经被你灭的差不多了，你有必要按着他们的思路非要成神不可？享受人类的身份不好么，反正你可以给自己造身体了不是么？”
　　“呵, 难道科学侧的人类就不追求神吗？冷冻遗体以求复活也好，希望可以获得万世不竭的充沛能源也罢, 这都是要去冲击神明的领域, 不过是他们更加茫昧自大, 认为这真的是能凭自己的力量达成罢了，殊不知就连物理法则都不过是神明所制定的玩物。”
　　“……”蔓心有点无话可说，感情在他看来，只要是追求更好的活着，都是不自量力的寻求成神之路？
　　非黑即白，极端的要命。
　　跟策划这种脑回路极为中二且自我的人聊天很费劲，蔓心在飞速的排查之余，不走心的找了唯一一个勉强能继续的话题。
　　“按你的意思，你并不是唯一一个被这样对待的人？”
　　“当然不是，这还只是元老院掌控下，十二座之一的某一个机构，而每一个房间内，都不知道圈养过多少人在，也许就仅仅在华国，因此而死的人，就比我送往亚基大陆上的玩家数量更多……”
　　“但那些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蔓心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飞快绕过容器，将精神力凝聚在指尖，尖锐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精确的割断了错综复杂的满墙线路中的三条。
　　“不！！！”
　　听到策划真心实意的怒吼，蔓心知道自己的推断没错。
　　这些有顺流自容器向外输送魔力的线路中，其中一条很明显是策划的逃生后路，一条则跟发声仪器相互缠绕，以期迷惑她。
　　而最后一条呢？
　　没开启，大概是他猜到了蔓心的想法，所以迟迟不动用，大概是想在蔓心毁去另两条之后，假死等蔓心离开。
　　他猜蔓心不会三下五除二毁掉所有线路，不然触发了自毁，她也逃不掉。
　　事实上蔓心也确实不会那样做……但是，她还是找出了这条备用的逃生路——其实很简单，将她的精神力附着其上，延伸出去看看目的地不就行了？
　　连接于各种媒体终端用来交流的，目的地没出这栋建筑范围之内的，统统排除掉，剩下的可不就是逃生的后路。
　　陪他聊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蔓心刻意留下了连接发生装置的线路，一直听着策划的怒吼和咒骂回荡在走廊中，头也不回的关上冰冷的铁门，往外冲去。
　　头上的灯光逐渐暗淡下来，虽然不至于分分钟自爆，将蔓心也挫骨扬灰。可因为支撑这举架过高，结构又非常之不科学的建筑的东西，正在逐渐崩塌。
　　蔓心的精神力几乎耗尽，只好靠着肾上腺素激发体能，以免自己被活埋。
　　那就还不如自爆呢，至少痛快。
　　而跑着跑着，她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炙热。
　　独属于色（）欲之主的魔力充盈在走廊内，将墙面浸染成了有活性的东西，红色荧光微弱，但足够让已经不再拥有勘破迷障能力的蔓心看清前路。
　　长廊尽头，有某位魔神的身影。
　　霍尔霍斯身上有伤，血腥味刺激着蔓心的神经。
　　他大部分的力量都消耗在阻止两个位面的合并上了，虽然如今已经收回大半，但先前在几乎没法做防备时受的伤，此刻还未痊愈。
　　魔神的鲜血赋予了无机物病态的生命，墙面开始悲叹呻（）吟，加速了建筑的崩塌。
　　能源断了，电梯是不能用了，虽然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也只能靠霍尔霍斯带她进行位面跳跃。
　　但这样一来，大概是要直接离开地球。没能在走之前，于这片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上多逗留一阵，也没法和她从前的朋友们告个别，算是唯一的一点遗憾。
　　被笑容掩盖的低落心情被霍尔霍斯查知，他垂眸，从复杂的情绪中，找到了最沉重的一条。
　　“别放在心上，如果那些回归地球的玩家们，有被规则放过的漏网之鱼，将来某一日，兴许你还可以再次搭建起与地球的连接。”
　　有朝一日啊……也许对于魔神来说，这是千年万年的假设也说不定，但蔓心会共享他悠长的生命，所以也等得起。
　　天花板碎裂，巨大的混凝土块砸落在二人身侧，激起一阵烟尘。
　　霍尔霍斯没再多做停留，他徒手劈开空间缝隙，乱流相撞，蔓心几乎睁不开眼。
　　这比她先前被雪山女神掳走的那一次，还要声势浩大。
　　“现在是你最后一次的选择了。”
　　蔓心昂头看了一眼现代城市中独有的，并不甚高远的天空，毫不犹豫的缩进霍尔霍斯的臂弯之中。
　　“我当然是选择走了！”
　　她既然已经做完一个主角该做的事，剩下的烂摊子她才不想管。
　　这么大动静，地球上魔法侧的人物虽然式微，也不可能毫不作为。
　　她若是留下，怕是后半生都要被牵扯。
　　旁的不说，就凭着不老不死这一点，就足够带来处理不完的麻烦。
　　她这么咸鱼，想想就头疼，能逃就逃，溜了溜了。
　　————
　　离开地球之后，其实蔓心也想过，要不要直接回亚基大陆暂住一阵。
　　别的不说，至少从她所掌握的知识中，她能确定，万千位面里，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人类这个种族存在。
　　蛮荒也就算了，搞基建她也不反对，可若是随便去到一个终她一生，都见不到一个活人的地方，未免有些寂寞。
　　奈何这个计划没能实现，因为她不希望霍尔霍斯再次和迦梨大战三百回合——
　　没错，她又杀回来了，以帕尔瓦蒂的面目，而且打着为了给自己的信徒做主的旗号。
　　凶萌小猫猫差一点被当成肉祭品这件事，留在亚基大陆的玩家们都传遍了，也瞒不过这位女神。
　　而这些，都是发生在两个位面差点融合，又逐渐分开，自称体系的这段时间内。
　　两个位面时间流速不同，在霍尔霍斯和蔓心离开地球时，刚好收到了来自盖亚的这条友情提醒。
　　于是，新世界，不得不立刻就面对，也不管她是不是准备好了。
　　穿越漫长的黑暗之后……眼前再次出现光亮，太过明亮刺眼，让蔓心适应了好一阵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似乎……没那么糟糕？
　　荒芜，萧索，沙丘连绵不绝，远处似有若无的，仿佛已经断成数段的公路残害，近处则存在一些形制奇怪的废弃机械。
　　这是来到了难度max的末日废土地图？人类凋亡，新生代智慧生命虽然睿智却莫得感情……
　　当然，她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安静的坐了下来。
　　霍尔霍斯之前身上的伤还在，此刻鲜血滴落，浸润在黄沙中，颜色刺眼。
　　他静静的靠在一坨不知其用途的机械残骸侧面，沉沉睡去。
　　刚刚阻拦过两个位面的融合，哪怕是魔神，也确实需要休息。
　　外围的气温至少有50℃，还不晓得有没有辐射和变异物种之类，蔓心不敢乱走，只能缩在废墟的阴影下，等着霍尔霍斯自愈。
　　她的治愈术还在，但此刻没了hp和mp的清晰显示，也没了系统规定好的技能数值……其实很不方便。
　　每个法术要灌注多少力量，达成多大的效果，还要再尝试，她可不希望在这么一个连大体规则都不清楚的位面，弄出太大动静。
　　如果没将霍尔霍斯治好，她反而精神力暴走，就不妙了。
　　就这样静静等到了天黑，远处竟然星星点点的闪烁起了光。
　　蔓心眯起眼睛，想要借着夜色的掩护稍微凑近一点去看看，正听到身后霍尔霍斯的声音带着刚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
　　“想去看看么，很热闹的。”
　　热闹？
　　据他说，这是他也不曾来过的位面，但魔神的感知力自然比她强上许多倍，她只能勉强看到一点轮廓的东西，霍尔霍斯自然都已经彻底排查过了。
　　听起来并不危险。
　　纵然已经没了阳光直射，沙地仍旧散发出余温，猩红绒线之前早就缩成了很短的吊带露背裙。
　　霍尔霍斯扫了她一眼，打了个响指。
　　“我猜按着这里的习惯，这样的装扮更加符合你入乡随俗的习惯。”
　　没有一丝冗余，紧贴肌肤的背心和热裤。
　　而他自己，身上的礼服也转换成了风衣的样式，镂空的皮手套之下，隐约透出他比寻常人类更尖长的指甲。
　　集市很热闹，大部分人操着蔓心不懂的口音嬉笑怒骂，或友好或尖刻，但至少，都是人类。
　　也对……霍尔霍斯本就是和人类伴生的魔神，他当然不可能选择连人类这一种族都不存在的位面定居。
　　蔓心作为一条惯于随波逐流的咸鱼，用一晚上的时间，大概猜透了他说过的，跟她所知的秩序完全不同的位面，到底是什么意义——
　　虽然她并听不懂这儿的通用语，可一些店铺里摆着的所谓挖掘出来的数据和书籍，上头的文字，她能看懂个六七成。
　　这里确实是末日废土大环境没错，人类虽然不曾绝迹，文明却彻底断档。
　　根据记载，长达几个纪元的历史中，有过直到灭亡都由神明统治的时代，也有彻底只尊崇机械，摒弃所有信仰和魔法的时代，但最终他们都归于混沌。
　　人类重返田园牧歌的社会构造，自外界恶劣的环境下，从旧时代遗迹中找寻出一点残缺的遗产，勉强度日。
　　刚刚复苏起来的人类群落，野蛮又自由，毫无法律，没有统一货币，语言单调匮乏，以物易物。
　　他们靠着地下发展出隔绝毒辣日光的立体城市，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至少四五种不知从哪个遗迹搞出来的符咒和雕刻着祈祷法阵的护身符，恨不得将漫天神佛都信一遍，在夏季长夜，则从地底出来，于地面上铺开集市。
　　光怪陆离，没有规则，只有野蛮而旺盛的生命力，可以包容一切看起来就不那么寻常的东西。
　　比如霍尔霍斯，比如她蔓心。
　　她本以为，这是一生一次的，抛弃所有安逸，孤注一掷的冒险。
　　兜兜转转，却发现直到最后，她没失去任何东西。
　　“果然，那时那刻的相遇，对我而言真是幸运。”她在心底这样默念一句，眸中带着笑意，正好映出霍尔霍斯红的纯粹的眸子。
　　新世界，新的开始，但令她安心的陪伴是一如既往的，一如连神明都无法更改的，天体运行的规则。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明天开始更番外，日后谈和小甜饼，还是老时间日更，但番外比较随心所欲，每章字数不一定w?


第118章 番外1
　　新世界, 蔓心自认为适应的还算不错。
　　要说烦恼也有一点，都无关紧要。
　　唯一的大问题就是，她不懂这儿的语言, 而霍尔霍斯也非常坏心眼的，并没有直接传授给她这部分知识。
　　白日阳光炽烈, 哪怕在开了制冷的地上旅馆，室温也要超过35°C, 很顺理成章的就搬去了地下都市。
　　不需要身份证明，有钱就行了，而硬通货自然还是贵金属。
　　没有日夜之分的地下城市, 醉生梦死的疯狂似乎越发常见。
　　精神力暴走已经临近，被周遭欢快浮动着的氛围所感染, 蔓心脸颊飞红。
　　避开狂欢游（）行的人群，在幽深的小巷子里, 拥吻之时, 蔓心用她仅剩的一点, 也不知道该被称之为理智还是突发奇想的念头，做了个决定——
　　偷偷用牙尖咬伤了霍尔霍斯的下唇。
　　随后, 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知识, 只不过。
　　“你这样，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霍尔霍斯轻舔嘴角，这样说着，直接抱起蔓心, 将她带去了远离人群之处。
　　很快，蔓心就知道这代价是什么意思了。
　　似乎是因为并不需要这种上下级的方式来联结彼此, 霍尔霍斯没再将魔神的印记加在她身上。这样一来, 固然是二人平日间, 不需要每日都分开一段时间来将侵蚀清零，但同样也意味着，突然的接受魔神血肉，带来的冲击要更强。
　　因为没亲身经历过，蔓心也不知道她如今的状态，是更接近于喝醉酒，还是磕了药，总而言之，非常的口无遮拦。
　　而且断片儿了。
　　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什么，跟本控制不住。
　　包括突发奇想的就要住在地下都市的最高层；
　　包括打算将三百公里之外的某处爱神遗迹挖掘清理，打算冒充一把正神的神使；
　　包括在没有任何制约和打扰的情况下，睡了某位魔神。
　　其实以她零零散散的记忆，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先主动，只记得当时在某个空旷的遗迹中，某个琥珀被她失手打碎，里头的液体瞬间挥发成满室甜香。
　　然后她点着霍尔霍斯的胸膛，眼波仿佛带着小钩子一般，慵懒地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她都知道了，某位魔神当然不会再压抑。
　　或者说他本来也没想着压抑。
　　所谓的爱神，本就不知是哪一路魔神，或者某个心思很深沉的半神营造出的一个形象，在被封印的殿堂内侧，哪怕是上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挑挑拣拣，可用的也不少。
　　光照都来源于石蛇的眼睛，蔓心觉着仿佛被窥视着，有些不好意思，霍尔霍斯承诺他能解决，下一秒就用某样东西蒙在了蔓心眼睛上。
　　“……”哪怕没有理智存在，掩耳盗铃不可取，蔓心还是知道的。
　　她艰难的抬手想要摘掉，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摸到。
　　“乖，这东西的效果会在一段时间之后消失，这之前，交给我就行了。”
　　看不见东西，触觉和听觉就会格外敏锐，蔓心身不由己，却又享受着随波逐流，被吞食，被仔细品尝的快乐。
　　她觉着自己在堕落，却又于深渊之底陡然被推上高峰，被剥夺的视觉中似有耀眼白光，让她控制不住的落泪。
　　记忆在这里中断。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站在永无日光，却24小时都灯火璀璨的城市顶点，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俯瞰着脚下，蔓心只想直接跳下去。
　　她到底都在精神力暴走的时间里做了些什么啊！
　　羞耻感不肯放过她。
　　人生重来算了。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蔓心知道是霍尔霍斯靠近。她自暴自弃的不想回头，却听他陡然说起一句跟最近几日的疯狂全然不相干的话题。
　　“之前你不是还问过，为什么要将隐匿的权柄，分离出去放在魂魄的副体上？”
　　对了，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之后因为忙乱，蔓心都忘了这回事……
　　“因为这样一来，就方便做一些事……”
　　修长劲瘦的手臂越过蔓心颈间，推开窗子。
　　时隔数日，又一次不知什么名目的狂欢节刚刚拉开序幕，风声中夹杂着花车巡游中的嘈杂音乐，就经过楼下。
　　其中一些万年带着护目镜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一些让人会面红耳赤的画面。
　　但实际上，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因为被称为复苏的爱神神使的某一只茶色巨鹿，很贴心的握在二十层高度的露台上，它身上所散发出的隐匿权能，正好隔绝了视线。
　　可偏偏只隔绝楼下，又不能隔绝左右。
　　一种害怕被人看到的羞耻感，似乎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蔓心觉着自己算是玩球了，她最不喜引人注意，结果这一点被某位恶趣味的魔神利用起来，怕是一辈子难以翻身……
　　————
　　与此同时，在地球上。
　　前些日子发生的，关于红专街商业区附近，出现的集体幻觉事件，仍旧没有什么官方定论。
　　大部分人对此讳莫如深，起初信誓旦旦说看到了这些景象的，竟然一个个反口说不过是跟风凑热闹，最终到底那儿发生过什么异常，到底是外星人降临，还是什么隐秘不能外漏的实验，众说纷纭，成了又一罗生门。
　　网路上，这则消息的热度一降再降，令人唏嘘。
　　另一则消息，则从一开始，就仿佛没出现过——
　　人口失踪案。
　　矮个子少女坐在街角的咖啡厅，将围巾和外套堆成小山，支撑着平板电脑在公会群开语音聊天。
　　《诸神战争》这款游戏消失了，除了游戏内穿回来的一万多人，根本没人记得。
　　事实上，他们也快忘记了……
　　“我现在都快不记得之前在那个世界发生的事了，总觉着越来越模糊。”
　　“我还记得一点，是之前那次讨伐战的时候，从位面之外得到了一点关于法则的知识。据说每个位面规则不同，而这种规则是会排除和消化掉异类存在的。咱们的逐渐失忆是因为地球在排除外来影响吧？”
　　“woc吓人！还好知识排除记忆，不是把咱本身就给排除了！”
　　“能活着就行，老板也默认我是工伤在家休息，工费休假还有一周，不然咱们再找个游戏玩玩？”
　　屏幕前的苏苏一边搅坏了咖啡上的拉花，跟公会伙伴们插科打诨。
　　大部分失踪人口，回归之后都被安上了各种各样的名目，比如外出公干遇到事故之类，总而言之，都是日常范围内的小意外，不是失踪。
　　而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开始认为事实就是这样……
　　她抿了一口咖啡，没将自己的特别之处告诉任何人。
　　在游戏内的时候总觉着什么奇遇都轮不到她，偏偏回归之后，天赋异禀的，直到如今还清楚记得那几个月发生过的事。
　　“也不知道那些选择不回来的人，过的怎么样了……”
　　为什么不回来呢？是有一些还放不下的人么，虽然无可厚非，但就因此而连朋友家人都不顾，也着实让人一想到就有些低落。
　　而就在这时，一个许久没有亮起来过的头像突然闪了闪。
　　蔓心？
　　“苏苏！苏苏在吗苏苏！收到消息扣个1！”
　　“1111！！！”
　　“成了成了！”
　　一个语音通话拨了过来，苏苏一愣，随即接了起来。
　　蔓心的声音在对面，满是兴奋。
　　哪怕隔了千万位面，总还有一些东西可供追忆，并未改变。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到这里，明儿还有~?


第119章 番外2
　　这个地球少了谁都一样转, 这句话对于蔓心来说，是绝对的真理。
　　所以她很想得开。
　　但想得开不代表不关心，当她知道自己时隔半年第一次联络上地球之后, 地球那边儿才过了不到一周时间，她还是实打实的惊喜了一下。
　　一切都要从她因为精神力又成长了一个阶段, 用霍尔霍斯的话说，已经可以往半神的领域迈进说起。
　　蔓心对于所谓半神的权柄没啥兴趣, 她之前搞了遗迹发掘，最终推出去接受信徒膜拜的还是霍尔霍斯的分体兽，那只已经很巨大的小鹿。
　　她不爱出风头, 懒散的性格，在可以随意放纵之后, 越发明显。
　　以至于她一边念叨着想要试着联系老朋友，一边又犯着拖延癌, 直到很久之后, 计划才真的落实。
　　因为随着遗迹发掘, 她终于淘到了一台堪称完美的，神学和科学结合体的玩意儿。
　　修缮过后, 蔓心忐忑的开始捕捉调频。
　　每当这时候, 霍尔霍斯都并不会去打扰他。对他而言，欣赏平日懒散的几乎都要连骨头都融化掉的少女，穿着黑色小背心，神情专注的工作, 也是一种调剂。
　　这一日，蔓心终于如愿以偿的联络到苏苏, 急忙忙将放置一旁许久的耳麦拽过来带上, 尝试着播语音通话过去。
　　她知道, 那一次的融合没成功的话，相关的记忆，会逐渐被世界的法则吞噬消化掉——
　　地球长久以来，没有神明和高阶亚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并非是真的自然而然形成，而是更早些时候，有非常厉害的魔法师，抵达根源之后改变法则，让地球真正从神治时代转变为人治时代。
　　各中历史已被掩埋，但成效斐然，任谁知晓都不忍打破。
　　除了某些眼光短浅的狗比。
　　咳咳，那些不重要了，要有涵养。
　　蔓心直面内心，知道她的拖延症很大一部分是源于恐惧，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惧。
　　万一曾经的友人根本不认识她了怎么办？
　　还好，并没有，苏苏是个特例，而以她为锚点，可以让蔓心确立回地球的坐标。
　　当然，这还需要学习，她突然又有了继续提升自己，以达到真正半神的动力。
　　当然，这也是后话，目前为止并没什么迫在眉睫的大事让她非要立刻回去不可，所以就算有动力，也不着急。
　　毕竟……
　　“老爹老妈老姐老弟都以为我死了……？”
　　据说所有没能如期回到地球之人，最终都在周围熟识之人的记忆中，死于失踪的时间。
　　或是由于一场突发疾病，或是因着再普通不过的交通事故。
　　这令蔓心唏嘘不已。
　　结束通话之后，她蹭到霍尔霍斯身边，颇有些感慨地道：“说真的，我没想到地球排斥抹消外来痕迹的方式竟然是这样……还不如直接抹消掉我这个人的存在呢，这样有朝一日，我还可以回去度个假，看望一下家人们。”
　　两个位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在这儿过了几十年，回去之后才过了几个月，也不会和环境脱节，随便安个名目就能去搭讪，说上几句话，或者远远看一眼都挺好。
　　可如今她的家人都认为她已经死了，还死在负气离家的节点上，他们伤心之余，当然也会反省之前的所作所为……
　　这固然会让他们接下来生活的更和谐吧……但要是蔓心突然回去，必然被当成鬼魂。
　　这就不太美妙了。
　　“你们那个位面上，过去杰出的魔法师不仅愿意让出特权，将权柄分散于普通人手中，而且很有预见性。在在灵子早就枯竭的大地上，耗能越少，影响范围越小的术式，越容易成立。”
　　而很显然，伪造一个人的死亡，比从根本抹消其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更容易。
　　蔓心在她之前精神力暴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非要建来的五百米大床上翻滚几圈，觉着霍尔霍斯说的十分有道理。
　　遂释然。
　　好歹也是做了点伪装的，没让她直接成了失踪人口。
　　虽然她的亲缘关系不算太融洽，但若真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是会兴师动众的折腾很久去找很久。
　　姑且算是有了个结点。
　　遥想当年，蔓心还真挺想见见那些划时代的法师，这也可以记上一笔，等她能够跻身半神领域的时候，使用旧日投影去领略一番。
　　好的，努力锻炼的理由又有了一个。
　　“不过啊……”
　　摸鱼的理由总是比努力的借口要多一个。
　　蔓心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结果没能在过于柔软的床垫上站稳，一个踉跄跌到霍尔霍斯怀中。
　　她假做没注意到霍尔霍斯陡然幽深起来的眸子，抬手将凌乱的长发背到脑后，拉开一点距离。
　　“我这边是逼不得已也就算了，剩下那些真的抛家舍业不愿意回去，非要留在亚基大陆搞基建的，到底图什么呢！”
　　话音刚落，她好不容易找回的平衡感又被摧毁。
　　跌倒后的少女眉眼略带嗔怒，大半身子陷在柔软的天鹅绒毯子中，仿佛一颗熟透了等待被采撷的果实。
　　某位魔神的声音落在耳畔。
　　“迫不得已，谁强迫你了，嗯？”
　　“没有……”
　　“难道不都是你自己主动的吗？”
　　“是……”
　　蔓心觉着自己算是玩球了，正经话题根本谈不到三句以上，就会拐到奇怪的方向。
　　她瞥了一眼被层层轻薄的幔帐遮蔽的只剩两层的温柔日光，心说自己就这么白日宣淫，夜夜笙歌，怕不是时间久了脑子都要退化……
　　好在她虽然疏于锻炼，但之前的老本也够吃，暂时是没有被侵蚀的迹象。
　　但这个“好在”，并不解决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的问题。
　　“所以说……还是……唔，还是找个机会，回亚基大陆看看？”
　　毕竟，度假是必要的，如今这个无秩序的世界，让她都快忘了真正的人类社会该是什么样。
　　作为一个因为能读懂大部分遗迹中发掘出的古书，而被尊称为学者的人，蔓心觉着自己还是有责任给他们树立正确的社会观……
　　“如果你现在还要想着怎么做演讲，不然咱们现在就去广场？”
　　“不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故地重游?


第120章 番外3
　　地球一侧, 大规模的穿越和失踪事件被未知的法则所掩埋，几乎无人记得，少数几个天赋异禀, 或多或少保留下部分记忆的知情人，也为了不惹麻烦, 选择三缄其口，将这段记忆尘封, 只与同类分享。
　　他们时常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突然感受到某种视线的窥视。
　　这也许是一种提醒，让他们铭记, 自己未被排除是世界的宽容，不要深究不该知道的事。
　　所以并未统计过, 到底有多少人选择回归，又有多少人选择永远留在亚基大陆。
　　但在另一个位面, 没有这种法则的约束, 选择永居亚基大陆的人数却是可以统计的。
　　3265人。
　　其中包括了一千左右, 在之前几个月的时间内，累积丧生的玩家们。
　　在两个位面半融合的阶段内, 他们纷纷复苏——以亡灵的形式。
　　他们没错过回程的最后机会, 可没人敢。
　　原因很简单，毕竟谁也没听说过地球上有人真的见了鬼，都认为这是封建迷信，回去之后要怎么过日子是个大问题。
　　而留在亚基大陆则没烦恼。
　　这个位面就是在策划的手中, 作为一个虚构的，从无到有, 从过去投影到现在, 又加以固定才得以存在的世界, 其中就包括让本该成为亡灵之人重获肉身。
　　亚基大陆上真正的人类社会，随着大陆本身的崩坏而灭亡断代了五百年，只有一些潜藏在地底深处，将自己层层叠叠的，保护也是禁锢住的少数遗民还苟延残喘，另外就只剩了聚居在永夜之地的亚种们。
　　而那些在一瞬间就被夺去了存在的人，以他们的意识和习俗为蓝本，某位策划借用了七位神明的力量来加以复苏再造，让他们以为，自己就置身在五百年前，世界灭亡的一年前。
　　当然，这一次大概率他们不会迎来灭亡了，毕竟也没那么巧，五百年前的天灾也要重演一次。
　　虽然狗比策划带给他们的，也不比天灾好到哪里去。
　　至于玩家们，其实更加简单粗暴。
　　反正所谓的才能和天分，都是灵魂的力量。所以2w余人的位面转移，使用的是策划本身每一次开会时用的那种方式——直接抹消原有的肉身，只转移灵魂，而在亚基大陆上，给他们塑造新的肉身。
　　当然，这一段的记忆，大家都没有。
　　而这几个月中再度死去的人，灵魂自然回归到系统的控制之下，理论上，他们可以再塑肉身，无限次。
　　但以恶作剧之神对策划的揣测，他表示：策划绝不可能给死者第二次机会。
　　随随便便还能复生，就会让人没有紧迫感，太影响效率。再者说，这样就死了，说明其本身天分和时运都不好，自然不是重点培养对象，也就没必要再去费神给他们的复活安排一套合理的说辞，也就搁置了。
　　所以说什么重生徽章，生命之水一类的玩意儿，虽然名头很强，但跟那些神明还真没什么关系，都是借着他们的由头，系统丢出来，促使玩家们之间竞争更激励的胡萝卜罢了，得到它们本就是自身强大的证明，而非东西本身真的有多高的价值。
　　至于蔓心的复活术……在她学习了更多魔法术式之后，才弄懂了，那基本上就是个木马程序，将系统库中的魂魄偷回来，塞进身体里。
　　所以身体损伤成啥样子都没关系，反正本身也不是原装。
　　阿努比斯权杖的道理同样，冥府之门是开了，至于那些白骨手爪是从哪儿掏出魂魄塞回来，没法深究。
　　如今，系统的屏蔽和库都不存在了，玩家们身上的束缚被解除，虽然身体非原装，可多半都比以前更好用，也就没什么值得困扰的大问题。
　　但有身体的不困扰，没身体的却还在犯愁。
　　今日，时隔半年的第二次冒险者集会的议题，老生常谈的问题，仍旧是亡灵们该怎么处理。
　　最早期的冒险家公会上层都是npc，可他们知道世界的真相之后，谁还敢去管这些本质上已经不是原装活人的法师们？兰瑟斯作为原来的公会代表，辞职溜的比谁都快，如今这机构俨然是玩家在自治。
　　与会成员有三分之一是幽灵的状态，他们在室内也打着伞，以便于在有光线时，身体也不至于虚化，让别人能看的见。
　　半日只有，某个翘掉了会议的娃娃脸，此刻眯着他鲜红色的竖瞳，轻笑一声：“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结果就是没什么结果。
　　如今这个位面上，真神们多半都已经离开，偶有几个留下了化身和庙宇，姑且还算是庇护着信众们。
　　但给策划擦屁股，给被他弄死的一千多人重塑肉身这种麻烦事，谁都不爱干。
　　虽然不管，却也不会教导信徒去敌视，倒是可以勉强活下去。
　　如果身为幽灵也能用“活着”来形容的话。
　　相比而言，魅魔的处境都要更惨一点——
　　人数少，统共二百余人，所追随的魔神又彻底不再露面，简直就是地里的小白菜。之前没什么交集的，互相看不顺眼的，也只好勉强合作，防止落单了被别的亚种欺凌。
　　而其中比较有话语权的，自然是身兼魅魔和冒险者两种身份的人，柏拉图。
　　柏拉图从前在玩家中风评不算差，毕竟他当初名字还没被公开就被抓了，但他一改素日什么好处都想拿，哪里高就要往哪里爬的习惯，对于冒险者公会理都不理，只专心跟魅魔们泡着，还不时指点几个比较年轻的，那些他从前从各种渠道学来的“宫斗秘籍”。
　　佛系？并不，只是懒得去而已。
　　这种捞不到实际好处的事儿，他都懒得去管，反正在冒险者中的名望，于他而言，自己做多少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上边的魔神。
　　他们风评好了自己才会好，如果他们不作为，他一个人忙活再多也没用。
　　此刻，坐在他对面跟他闲聊起这些事的，正是他的老损友血影。
　　一死泯恩仇，谁也不会跟鬼过不去。
　　反而不少冒险者因为“遗体”被他做成过人偶，如今反到比起那些死透了的，能更正常的生活。
　　这就导致了，血影的直接仇家几乎为零，有气不过的，却又各个比他过得好，就算还看不顺眼，也只能等他什么时候真能拿回原本的身体再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况且……
　　“其实我也不怎么关心能不能恢复原来的身体，幽灵至少不用睡觉也不痛苦。当年困得精神已经到了极限，却没法睡，都特么精神分裂了！”
　　这也是只有选择留在亚基大陆的玩家们才知道的事实：所有接受了神明的馈赠的玩家，精神负荷非常之大，之前那个凶萌小猫猫，他因为骸骨项链附带的婴儿哭声夜不能寐，已经是最轻的影响。
　　所以性格大变，暴戾极端，并不全是个人的责任。
　　“所以啊……果然我们那位祭司大人是天赋异禀。”柏拉图一颗颗的用桌上的炒种子喂着肉肉。
　　祭司大人归期未定，她留下的宠物，自然得柏拉图来代为照顾。
　　“当时她身上背着父神的buff，手里还始终握着完整版阿努比斯权杖，竟然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
　　想到这儿，他突然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觉着你们最好还是联络她，通过她向父神求助，祭司大人那么圣母，应该不会像隔壁盖亚神殿里头那位似的，就知道推脱。掌管繁衍生息的权柄，给你们弄点身体，没那么难吧？”
　　他盘算着，如果色（）欲之主的威望能在亚基大陆提高一个档次，之后他能借此捞到多少好处。
　　“真能决定下来，那我可以试着去联络，顺便把这个位面里的玩家说的惨一点……”
　　他正说着，就看到桌子对面的血影本就苍白半透明的面色有些扭曲。
　　回头就见到祭司大人穿着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格外后现代风格的衣服，怀中是类似加特林一样的玩意儿，正无悲无喜的垂眸看他。
　　还别说，眼影色号不错，紫色镭射闪粉的光泽恰到好处的体现出了她此刻的杀意。
　　“我这么圣母，是不是应该先处理掉你这个祸害，嗯？”
　　语气也不错，有父神的风范了——
　　这是柏拉图在用传送卷轴逃跑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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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士大佬放过我》by甜桃
　　爱丽丝有一个伟大的梦想：窃取黑暗之书，习得最高魔法秘籍，拯救被困亲人，走上人生巅峰。
　　哪里会想到刚秘密潜入敌人的学院，自己就遇到了人生路上最大的程咬金——阿诺德．布莱斯特。
　　喂，你可是王宫首席骑士，能不能有点追求，别每天盯着我啦？
　　不就是行踪诡异一点、成绩差一点、不合群一点吗？
　　学院的化装舞会上，装扮成妖精的爱丽丝偷偷潜入到导师的房间，企图偷取一瓶珍贵的秘药。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得手的时候，骑士大佬冷冰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站住。”
　　爱丽丝暗道不好，扑通一声跪下：“大佬，您就放过我吧！”
　　首席骑士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忍不住喜悦和高兴。
　　“明天到我房间来领罚。”?


第121章 番外4
　　亚基大陆上, 其他神明纷纷撤离，唯有盖亚非常负责任的听取了信徒的祈祷，留下了足够维持大地四时运转的力量, 同时再一次加固了永夜之地周遭的封印。
　　祂的态度很明确：既然数百年前高阶亚种们对于人类的灭亡置之不理，如今复苏的过程, 就别来添乱了。
　　那些喜欢在战乱和灾祸中搅局，以求获得更高一等力量的亚种们, 还没开始登上舞台，就被扫了回去。
　　一切平稳，就连蔓心和霍尔霍斯的回归, 并没激起多大的水花——
　　既然并未安置或带走眷属们，本身就证明着, 他们并打算未彻底脱离此位面一去不归，而是借此留下了随时回来的坐标。
　　既然如此, 那就只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彼时女神帕尔瓦蒂来过又离开, 只将血海地图彻底关闭, 并解放了所有困在里边的人和兽，又将颅骨项链与那个饱受哭声困扰的凶萌小猫猫分开, 以此为基底, 在大陆最荒芜的一角，留下一座神殿。
　　“只要世上还有邪魔，只要人类还需要内省和苦修来提高精神境界，我……不, 我的信仰就不会破灭。”
　　之后她就走的很干脆利落。
　　这个位面基本成了盖亚的主场。
　　霍尔霍斯很有礼貌的客随主便，自然也不会借机发展信仰。
　　本来也没这个必要。
　　所以他也不露面, 只有蔓心因为还忧心着决定永居亚基大陆的玩家们, 去开了好几个会。
　　这让蔓心觉着自己回到了从前还是苦逼社畜的时代。
　　好在这一次她不再是乙方了, 而是技术爹，所以只有她为难别人，没有别人为难她的份。
　　给曾经死过一次的玩家们再造身体的计划，在蔓心带来了相当体量的知识后，终于提上了日程。
　　泥土和藤蔓，柔软的触枝，都可以是原材料。
　　反正谁都不是原装的，能维持个人形，一切功能完备也就行了。
　　这之后，有人表示，希望蔓心能留下来。
　　但蔓心这次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我说，你们其实并不是很希望我留下，而是希望有个干活儿的苦力吧？但是这样不行，真不行……”她本想拂袖便走，可对上那些不知为啥，似乎真的很可怜巴巴的眼神，她还是没狠下心。
　　她凑近，低声解释：“色（）欲之主和盖亚女神是有一部分权柄重叠的，短时间无所谓，日子久了真的因为一些我都照顾不到的信徒起了争端，将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战火再度点燃，得不偿失。”
　　此信徒也并不特指柏拉图，混迹于皇室中的魅魔们，都挺风生水起的。
　　亚基大陆跟地球的情况不一样，地球上曾经有过多体系神明共存的年代，可那是因为大陆之间版块距离太远，信仰不同的人类也没什么机会互相倾轧，之后真的开始搞宗教战争，都已经是神明早就远去，再怎么打，都不至于搞出神降神怒，将人类这种闹腾的生物彻底灭绝重来的大问题。
　　可这儿统共只一块大陆，外忧内患聚齐，有个风吹草动的，劳民伤财，冒险者们在乱世中虽然不至于丧命吧，可若是连个面包都没地方，日子自然不好过。
　　所以也就没人再苦留蔓心。
　　而在蔓心离开之前，最后一站选择去拜访盖亚的神殿。
　　希贝尔不情不愿的接待了这个“灾星”。
　　蔓心此行，名义上是为了解释一下，她并不觉着女神会小肚鸡肠的容不下别神的祭司，就是不愿意留下，理会那些玩家们源源不断的“邀请”。
　　希贝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表面上姑且还是矜持有礼的，她委婉的提醒蔓心，千万别漏了什么该处理的事没办完。
　　否则过不了多久又回来，怪碍眼的。
　　蔓心笑的人畜无害。
　　“这不就巧了？我这次来，就是想要把最后没处理完的事处理一下，顺便……求一个答案。”
　　她站起身：“我想，女神虽然始终不曾真的莅临，但自从知道色（）欲之主在此暂留，化身应该就在神殿之内吧，我有几个问题，不论如何都想要请教一番，请帮我转达一下？”
　　该说的都被她给说完了，希贝尔也没理由拒绝，只好又进了内殿去请示盖亚。
　　盖亚答应了蔓心的请求。
　　“之前那个构建了系统，并邀请诸神前来的策划，他的灵魂如今……在这片大陆上吗？”她开门见山。
　　化身人偶的精致程度不太高，但也远比从前几次见过的，面目模糊的泥偶好上很多。
　　“我不知道，普通的转生灵魂都差不多，没有记忆和爱恨，也许会保留一部分力量和性格，但不过泯与众人，我并未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
　　言下之意，就算他真的在，也已经步“特别”了。
　　那就好。
　　也许那种疯狂的，成神的执念，跟他灵魂本身没有太大关系，更多的是被移植来的灵脉的作用。
　　就和得到了神明馈赠同时也要被侵蚀精神一样。
　　“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当时策划到底是用怎样的筹码，才请动了诸神下场，来参加这样一场游戏的？”
　　就算他之后的狼子野心还未显露，这明显也只是一场零和游戏，还要容纳在一个人类制定的规则之下处处受制约，怎么都不该是神明会喜欢的调调才对。
　　见盖亚沉默，蔓心陡然意识到自己太久没浸润在满是神明的环境中，而偏偏霍尔霍斯太过相似于人类，对她又是毫无底线，她都有些忘记，和神明……特别是盖亚这种位格特别高的正神，沟通起来有多麻烦了。
　　她立刻抛出个台阶：“如果这是个很难解释的问题，那么就当我没问也行。”
　　“不，只是这个骗局，我在思考该怎么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来描述，毕竟还是要省略一些你并不知道，想必也不感兴趣的细节。”
　　哦，明白了。
　　大概率是策划先前搞了什么阴谋诡计，抛出了诱人……不对，诱神的筹码，之后神明一旦下场，出于面子在内的种种原因，又没法直接抽身，才不得不继续玩下去。
　　而这样的方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不知道那个狗比如何的天赋异禀，竟然能想得出来。
　　不过连神都坑了，最后却什么都没达成，还是栽在了人类手上，也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算了，他也没什么机会发表感想，大概已经干净利落的投胎转世，重新做人了。
　　在离开盖亚的神殿之后，蔓心突然脚下一空，就滑落到了另一个时空。
　　竟然是永夜之地。
　　盖亚大概觉着她太烦，迫不及待将她打包送走。
　　霍尔霍斯此刻正在他的花园中悠闲的喝下午茶。
　　这房子本身是梅杰德的，但游戏结束之后，祂干净利落的就走了。冥府封闭，祂带着信徒们，用某种隐秘的方式去了真正的冥府，所以祂之前的住处，自然而然的，就便宜了霍尔霍斯。
　　就算祂不给，也挡不住某些不见外的魔神不请自来，并且改了装修风格。
　　反正祂也不知道，眼不见为净。
　　桌子很小，旁边的座位只有一个。
　　蔓心无处可坐，所以她选择……
　　坐在霍尔霍斯腿上。
　　这不是什么主动或者情趣，是无可奈何。
　　毕竟之前她虽然偶尔会想要体现一下自己身为祭司的自觉，打算站在桌边充当个女管家的身份，最终也是被霍尔霍斯卷进怀里。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放弃抵抗。
　　至少在霍尔霍斯面前，她能这样不需要瞻前顾后勾心斗角的，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作者有话说：
　　咸鱼使人快乐！
　　奈何作者君要在家办公了，一点都不快乐……?


第122章 番外5
　　略有些埃及风情的花园中。
　　风中月下, 花香荼蘼，四处无人打扰，正是——
　　聊天的好时候。
　　“我还当你会直接带我离开亚基大陆的, 怎么突发奇想来这儿打发时间了？”
　　明明按着先前的计划，霍尔霍斯是说, 要在蔓心想要离开亚基大陆的时候，带她去别的地方玩玩的。
　　虽然他们如今落脚的位面足够自由, 也总能发觉到新鲜玩意儿，让蔓心从不感觉无聊，可就是信息量太爆炸, 她需要舒缓一下神经。
　　更何况按着她的体感，下一次精神力暴走的阶段又要到了。
　　时隔半年, 比起从前三个月来两次，已经是很缓慢的步调, 这全都得益于蔓心的懒散。
　　经过上一次的窘境, 她只想找个廖无人烟的地方自我隔离, 省着之后清醒了，想起先前肆意妄为留下的诸多证据, 恨不得人生重来。
　　虽然霍尔霍斯信誓旦旦的说没关系, 他可以看着让蔓心不去做傻事，可蔓心看着他略含戏谑的笑容，就知道这绝对绝对是在骗人。
　　面对蔓心的问题，霍尔霍斯是轻笑, 将盛着蜜色液体的杯子举起，似乎想要一口饮下。
　　“不是打发时间, 是要等一下。”
　　“等什么？”
　　“等一个好时机。”
　　他笑眯眯的, 突然趁着蔓心不备, 给她灌了半杯清甜的蜂蜜酒——用他的吻和唇舌，让蔓心根本就没有拒绝和反抗的余力。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
　　蔓心眼见着视线中落下夜幕星辉，她知道，自己怕是又被坑了……
　　微醺之中，意识不太清醒，所以暴露在虚无之中，也不会被那些恶意昭彰的视线影响了心情。
　　这大概也是另一种体贴。
　　再一次脚踏实地之后，蔓心还是稍微清醒了一秒。
　　因为阳光太晃眼。
　　她看到了三个巨大的太阳，以及一望无际的，黄色黑色相间的嶙峋巨石。
　　岩柱矗立着，每个截面都有数百平米，直上直下，长短不一。
　　蔓心大概能想象得到，若是有巨人俯瞰，这大概就是满满的一盒pocky。
　　而这些石柱下边呢？
　　阳光炽烈，正好能照到底端，蔓心散乱放出的精神力带回的信息，现实出那里布满了各种藤蔓，生着打卷细长叶片，叶子尖端泌出晶亮粘液的蕨类植物。
　　而在层层叠叠的叶子之下，有五彩斑斓的伞盖。明显很不好招惹的蘑菇下方，不时突然爆开，散发出无数细碎的如同灰尘一般的孢子，落在正午阳光也无法烤干的湿润腐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为白的黄的菌丝。
　　这地方不仅仅是蛮荒了，感觉不管发展多久，生态系统都不会适合人类生存的样子。
　　蔓心一脸懵逼，她之前确实是要求过霍尔霍斯，带她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来度过这一次的精神力暴走……
　　可人迹罕至，跟野蛮荒凉，充满未知的危险……似乎是两回事吧！
　　等等……
　　霍尔霍斯应该很讨厌真的不存在“人类”的位面才对。
　　毕竟是跟人类伴生的魔神。
　　再者说，如果是这种地方，还用等待什么时机吗？
　　“嗯……这是有原因的，事实上，我也是临时起意，先前定好的目的地并不是这儿。”
　　霍尔霍斯眯起眸子，他冷白色近乎透明的皮肤，如今被日光染上了一层光晕，说出来的话却跟他的身份大相径庭。
　　非常之不负责任。
　　但是……蔓心却十分习惯。
　　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殊的癖好，神明也是如此，其中若是正面的，善意的较多，就是正神。
　　若是不那么友好的居多，就是邪神魔神。
　　霍尔霍斯无疑是后者。
　　他大概是突发奇想，或者在路上突然觉着这儿不错，更适合逗留一阵，就立刻改变了主意。
　　对于放纵欲望的魔神，改变主意是常有的事。
　　蔓心经常暗地里想，若非她是个格外咸鱼，随遇而安的人，怕是分分钟要忍不了这种善变的家伙。
　　但偏偏她就生不起来气。
　　这也只能侧面证明，她跟霍尔霍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已。
　　“所以说原因呢？”
　　突发奇想觉着这里比他预定的地方更好，可是好在哪儿，总要有个说法吧！
　　“原因就是，我听到了有人祈祷，在颂赞我的名。”
　　原来如此。
　　“我并不想在这时候观赏那些祭祀活动，不然咱们还是找些隐蔽的地方……”
　　“谁说要让你看了？”
　　霍尔霍斯轻轻一歪头，又撕裂开一个空间缝隙——也不知道他没直接去祭祀现场，是坐标定位出现了偏差，还是特别给蔓心留了一点缓冲时间。
　　蔓心其实并不是很想去，但她现在反应慢，还没等开口简易霍尔霍斯自个去接受膜拜，她就在这儿享受日光浴，就被霍尔霍斯一同拽进了缝隙。
　　“不用看，听就可以了。”
　　WTF！
　　视线中光影变幻，目的地是阴暗的洞窟之中。
　　视线中只能隐约看到石壁之后，有隐隐火光，仔细辨认，还有人声。
　　数以百计的男男女女，在用蔓心听不懂的语言，诵念着冗长的祷词。
　　“嗯……他们并没要求我什么，只是想要我的青睐，让他们的部族能够繁盛，繁衍众多。”
　　还行，很合理的诉求，而且正是霍尔霍斯的权柄之内。
　　“那你要不要露个面？”蔓心压低了声音询问。
　　“看心情。”
　　霍尔霍斯这样说着，在将蔓心放下的时候，手指正好划过她没有衣衫遮挡的部分肌肤——自从不用每日都要应付战斗或副本，蔓心也不耐烦总是穿着猩红绒线了，而她的衣服，就那么碰巧，在方才嶙峋的石壁之上被割破了好大的裂口。
　　正适合某个坏心眼的魔神将手探入其中。
　　蔓心原本就处在微醺之中，难以自持，瞬间有些腿软，虽然霍尔霍斯顺势就将她揽在怀里，让她不至于跌坐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地面上，她还是下意识的轻呼一声。
　　而这一声虽然轻，但似乎还是被外头的人听到了，蔓心很明显的注意到，外头原本非常异口同声的祈祷，有那么几秒钟的不整齐。
　　不过很显然，他们如今身在巨大的石壁之后，而理论上，如果有人进到这地方来，不可能逃得过外头一众信徒的眼睛。
　　所以他们的仪式没有因此而打断，反而越发亢奋起来。
　　与此同时，霍尔霍斯对于蔓心的投怀送抱，不仅照单全收，还反客为主。
　　虽然蔓心并不是真的想要缩在他怀里，只是这地方实在太狭窄，只这么小小一片适合落脚的地方。
　　一是在精神力暴走的状态，无处宣泄的情绪和力量，用某种友好的双人运动来消耗掉是最佳方式，二是她前几日都滞留在亚基大陆的表层，醉心于工作，确实也有点……
　　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意思。
　　但是为了不让外头的人听到动静，所以必须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这就格外不爽。
　　炽热的温度在攀升，双臂哪怕是挂在霍尔霍斯的脖颈上，都快要支撑不住她自己的体重，下唇已经咬的有些疼了。
　　“帮帮我……”
　　“怎么帮，停下不继续了？”
　　话音刚落，他真的就停止了动作。
　　蔓心趁此机会狠狠咬了霍尔霍斯一口，磨着牙不肯松开，同时在意识中恨恨地回应：你看着办。
　　既然一定要咬着点儿什么来止住声音，凭什么是她的嘴唇受罪！作为始作俑者，霍尔霍斯才应该承受点代价才对。
　　但很快，蔓心就意识到自己这个决定有多傻了。
　　因为霍尔霍斯本就不在意痛感，甚至可以说，这种程度对他来说，比起警告或威胁，更像是助兴的甜酒。
　　反观蔓心这边就比较惨了，她可不想自己的精神力暴走又加倍延长，所以还要注意力道，不能真的咬破了皮肉，将腥甜的血液饮下。
　　真想放弃治疗算了……
　　作者有话说：
　　刚刚好明日最后一章番外，卡点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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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所有NPC都以为，简月这次完了。同样是穿进了全息游戏中当孤儿，一个是开启了简单难度，成了有钱人家的养女，有钱有颜；而简月……只是被农民工收养了，没钱没颜，甚至学费都拿不出来，完全是单方面被吊打嘛！
　　可后来的简月沉迷学习，不仅美的像国民初恋，手握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银行卡里有数不完的钱，怎么完全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好吧，被简月全方位碾压的女玩家二号开始幸灾乐祸，她榜上了钻石王老五，简月还不是个单身狗，总算赢了一局。
　　【异口同声】
　　某青梅竹马：月月的对象是我。
　　某课代表：月月的对象是我。
　　某同桌：月月的对象是我。
　　众NPC惊的花容失色，纷纷向简月讨教，如何成为人生赢家。
　　刚做完一整套《王后雄》的简月满脸迷糊：“嗯？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对象？”?


第123章 番外6
　　所谓的色（）欲之主, 其实从来都不排斥有限程度的痛苦。
　　生物的神经系统很复杂，灵魂更加如此。
　　有时候，轻微的痛苦和忍耐, 往往能随之带来成倍的欢愉。
　　所以霍尔霍斯很乐意，也愿意让蔓心尝试一些不太主流和常见的方式。
　　就比如说, 在数百信众的祈祷中，做一些爱做的事。
　　还要忍耐着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石穴中空气流动不算好, 似有什么无形却有重量之物缓缓沉降，一张看不见的网，压住了所有的风。
　　很快, 腥甜的气息就积累在蔓心身边，她的每一次吐息, 都让自己越发的沉沦，如同发了烧, 却又有一丝澄明的意识, 让她不至于彻底被侵蚀。
　　这种在疯狂边缘仅仅拽着理智一角, 身处洪流，几乎要灵肉分离的体验, 总是让人食髓知味的甘美。
　　期间, 她能隐约嗅到点燃香料的甜腻气味，也不知道上好的麝香，在这种近乎蛮荒的地方，该有多珍贵；
　　祈祷之后是咏唱, 一样顿挫的古朴字眼，带着文明的雏形, 但似乎……从一开始在选择信仰方面, 就有点跑偏；
　　再之后便是一些让人越发面红耳赤的声音, 有低语，有呻（）吟，还有不知道是从何种情绪而来的，未必全是出于自愿的啜泣。
　　而就在外头的颂念结束，甚至已经听到不太规则的脚步声，昭示一切似乎就要结束之时，蔓心也正好脑中一片空白。
　　她喘息着用仅剩的力气支在霍尔霍斯的胸前，在二者之间拉开一道可供呼吸的缝隙。
　　“你要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吗？”
　　她气喘吁吁，耳尖红的仿若被煮熟了，但霍尔霍斯虽然不似她这般狼狈，但被毫不留情的撕扯到勾丝的前襟，和期间若隐若现的牙印，怎么看都不太符合一位神明应有的威严。
　　哪怕是魔神也不行。
　　“没关系，只要让他们看到一些超乎常识的东西……”
　　霍尔霍斯说到这儿，突然神色一凛，眼角略显慵懒的餍足神情消散殆尽。
　　蔓心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听到了一声女孩的惊呼。
　　利刃撕裂皮肉的声响之后，是鲜血飞溅的气息，和伴随着死亡和痛苦的铁锈味。
　　“真令人扫兴。”
　　他转身，指尖凝聚出的红色光点已经从石壁的空隙中自行钻了出去。
　　在外侧已经响起男人的痛苦和女人惊诧的尖叫之后，他便一跃而上，从石壁斜上方的空隙冲了出去。
　　蔓心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所谓的原始祭祀，往往都伴随着血腥和杀戮，那些人在前边比较温和的步骤走完之后，认为这还不足以取悦魔神，便开始了更加极端的，将那些刚刚欢好过的少女杀掉，用她们还带着情（）欲气息的年轻酮体来作为供奉。
　　但他们弄错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恰恰是色（）欲之主最厌恶的东西。
　　他喜爱一切美好，也喜爱美好的堕落，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鲜活的生命。
　　尸体的腐臭不论如何，都是令人憎恶之物，认为他喜爱这种祭祀，是一种亵渎。
　　魔神若是愤怒，基本不会考虑后果如何了。
　　蔓心立刻将原本系在内侧的腰带解下来重新在最外侧绑好，将扣子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儿去，又已经被撕裂了很多部分的外衣，当做后现代主义抽象风格的袍子系紧，给自己上了个强化buff，紧跟在霍尔霍斯身后。
　　咳咳，不过人家能一跃而上，她还需要找几处地方垫脚就是了。
　　眼前是一片血腥狼藉。
　　哪怕从前在亚基大陆上，副本内的血腥场景依旧不多，大概是因为那位策划为了可以做到无缝对接，也为了让玩家不至于发现端疑，所以尽其所能的让游戏内核真实场景一致。
　　因为血腥和精神压力，无异于人类的成长，反而会加速绝望。
　　而之后呢，蔓心所久居的位面，虽然也充满了毫无缘由的战争和争夺，但她热爱安逸，从来都只在最繁华地方待着，偶然出去找寻那些不知名讳的遗迹，也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所谓求知欲——
　　其实就是八卦的心思，毕竟神明的八卦，往往比人类之间的要更加无厘头。
　　总而言之，这样直面血腥的祭祀场景，这还是头一遭。
　　肢体和骨骼在魔力引爆下形成的不规则断面白花花略带焦黑，不成型的内脏碎片浸泡在血泊中。
　　男人几乎死光了，女人也死了一部分，剩下的多半身上都带着刀伤，有的只伤及一点皮肉，有的则非常严重，此刻就算想要狼狈逃离，却连爬行都做不到。
　　她们大多数都失去了理智，面对着显露出一半原型的霍尔霍斯，几乎恐慌的发了疯——
　　那是只有骨骼完整，筋肉和皮毛则半生成的鹿形巨兽。
　　这样也就够了，更大的体态，更狂放的魔力，大概只会加速洞穴的坍塌。
　　霍尔霍斯没去伸手救助任何一人，毕竟他的靠近，也许就足够这些已经肝胆俱裂的少女被活活吓死。
　　巨鹿只前进了一小步，停在一地血池的边缘，探出前蹄，在一片尖锐的岩石上，划开了一道破口。
　　魔神的血液滴落，融进地面上的血池。
　　那些原本漂浮其中的残破内脏如同浓汤中的油脂迅速化开。
　　水面沸腾引来了更大的恐慌，但那些少女在狼狈逃窜出一段距离之后，突然都纷纷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们凡是接触过那血池的伤口，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了。
　　其中胆子大的，纷纷回头想要再回去救治剩余的伤口，却发现地上的血池逐渐沸腾，很快消失殆尽，只留下满洞穴的腥甜气息。
　　而方才那带着十分骇人的威慑力，让人不敢直视，只想逃离的巨兽也消失不见。
　　“是……魔神显灵，救了我们吗？”
　　“也许是吧，我记得……刚才在上边的洞窟那里，有个女人的身影……”
　　————
　　很多年后回忆起来，这绝对不是一场令人愉悦的，值得故地重游的经历。
　　但谁让蔓心如今时间多的可以肆意挥霍，又偏偏圣母病没根治，某一日突发奇想，就很想知道，那件事的后续会是如何。
　　“还能如何，无外乎便是似是而非的神庙和教义，还有一些忠诚或心怀鬼胎的信徒罢了。”霍尔霍斯随口这样应了一句。
　　似乎是没什么好看的……
　　“但我还是想亲眼看看嘛……”
　　“好，那就去。”
　　来时正是深夜，一切和霍尔霍斯描述的并不不同，唯有一点——
　　被开凿成了神庙的山洞最内侧，巨大的石壁被制成了浮雕神像，但是这神像的主体是个女人。
　　她身材高挑，面目模糊，衣衫几乎都是由下垂的流苏组成，很巧妙的既让曼妙的身材凸显出来，又没过分暴露肌肤。
　　而她姿态很是优雅的侧骑在一头巨鹿般的坐骑身上。
　　蔓心有些脸热，她觉着，好像，当时的那些生还者们误会了什么。
　　随后，一些细腻的低语将她吓了一跳。
　　在浮雕背后的洞穴中，生长着许多形似于人类肢体的触手团，仿佛水藻一样，生活在明显是信徒浇灌而成的池子中，好不惬意。
　　她纳闷的侧目看向霍尔霍斯。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是形影不离的，所以……
　　“这些是你什么时候留下的？”
　　倒不是有什么不好的联想，只是单纯的好奇。
　　“嗯……准确来说，不是我留下，而是你留下的。”
　　啥？怎么可能……
　　蔓心蹙眉，紧接着就看到霍尔霍斯的笑容似有深意。
　　“魔神和他的祭司，体（）液交融之后滴落，作为种子成长为信仰的锚点，难道不美妙吗？”
　　不，当然不。
　　蔓心已经无力吐槽，她觉着果然神明和人类，肯定还是有些方面，不论如何也达不成共识。
　　但还能怎么办呢？反正谁都没想着改变，就求同存异，凑合过呗。
　　作者有话说：
　　番外也彻底更完啦！下一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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