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最新好看小说就到www.827txt.com　　失眠的我在游戏里疯狂内卷
　　作者: 困困困
　　简介:
　　【全息网游、沉浸式副本类、升级流】
　　于柚有一个秘密，她失眠。
　　很严重，能睁着眼到天亮的程度。
　　期间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无法让她提前入睡。
　　刚巧，一款神秘的游戏流传于世面，打出的口号竟然是“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当然要玩！
　　怀揣着治病的心思，她一头扎入游戏之中，开始内卷其他玩家。
　　别人睡觉，她下副本。
　　别人睡觉，她继续下副本。
　　别人还在睡觉，她还在下副本。
　　——怎么觉得越来越精神了呢？
　　看了看副本的类型，于柚恍然：哦，她玩的是猎奇逃生向。
　　【高亮】：
　　1、副本微恐，以“奇”和“怪”为主，类型多变；
　　2、女主很善良，不黑化，但并非滥好人；
　　3、部分副本中有一点百合背景，侧重点仅在于剧情相关，完全接受不了的慎入；
　　4、谢绝任何写作指导和人身攻击，但如果有逻辑bug和错别字，欢迎提出。
　　内容标签： 无限流 游戏网游 打脸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于柚 ┃ 配角：黎妍妍，秦蔓雨，任染 ┃ 其它：预收《谜一般的她》
　　一句话简介：看到本文请立刻早睡！
　　立意：早睡早起身体好　　?


第1章 、一切的开端
　　“于姐，恭喜啊，这个月业绩又是部门第一！”
　　“一个月测评了三百款游戏，都顶得上我一年的工作量了。”
　　“公司劳模真不是盖的！”
　　……
　　于柚自掌声与喝彩声中走过，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岁出头，清秀的长相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站到颁奖台子上时，她清了清嗓子，唇边自然而然地溢出几丝笑意，“我的情况大家也知道，比较特殊……老规矩，今晚聚餐，我买单！”
　　“好哎！”
　　“我要是有于姐的超能力就好了！”
　　嘈杂声中，于柚保持着笑容，飞快地抽走当做奖金送给自己的那张黑卡。
　　她有一个半公开的秘密——失眠。
　　而且相当严重。
　　除非将人打昏，否则她无法自己主动进入睡眠。常常睁着眼到天亮，而且白天也不用睡觉。
　　离奇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她身体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这项神奇的“失眠”能力还帮助她在求职道路上顺风顺水：别人996或007，她除了吃饭，全天都可以上班。
　　试问，这样的员工，有哪个老板会拒绝？
　　就拿她现在就职的这家游戏测评公司来说，她平日工作量保底是同组员工的两倍，甚至更多。加之她生活简单，如老干部般单调，几乎全部的时间都用于工作。
　　久而久之，“公司一姐”的名头牢牢立在了她头上，无人可以将其撼动。
　　从颁奖台走下，于柚顺手掏出刚得到的黑卡，打算先把待会请客的定金付了。
　　然而，摸了半天没找着凸起的编号。无意中翻到正面时，她的目光忽然定住，露出几分费解：
　　游戏。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难道老板发错卡了？她微微挑眉，直接冲往电梯，杀向顶楼。
　　“于小姐，老板前段时间出差还没回来，您看……”
　　“那我去找财务。”于柚也不为难秘书，转身向财务室走去。
　　礼貌敲门后，她不多废话，直接将卡片摆在对方桌子上，“李姐，这弄错了吧？”
　　她很不理解。以前，公司可从来没出过这种低级纰漏。
　　面对她急性子的问责，年过半百的李姐扶了扶眼镜，咳嗽两声，“别慌啊，我给你查查——”
　　缓慢启动光脑，再缓慢输入账号密码。等好不容易进入系统，网速又开始卡。
　　于柚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听到一个疑问句，“没有啊？账面上压根没有这笔支出。”
　　她正要问“怎么补办”时，李姐突然道，“哦对，上次开会老板交代过，由于你表现突出，她打算从私人账户上支出一笔作为你的奖励……嗯，刚刚脑子没转过来，给忘了。”
　　“所以呢？”
　　“所以这就是啊。”李姐戳了戳写着“游戏”的卡片，将其又推回去，“你的奖金。”
　　见状，于柚深吸一口气，“我要钱。”
　　她不想玩什么游戏，都是引人氪金的，哪有给钱来的香。
　　“唉，可惜呀，老板现在联系不上，这事我们也做不了主呀。”李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顺手将苟延残喘的光脑关了。
　　黑色的卡片静静躺在桌上，良久，被一只手恨恨地捏起。
　　“也罢，我找地方卖了！”
　　长舒一口气，于柚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今天真倒霉，好好的奖金打了水漂。
　　……
　　强颜欢笑地熬完团建，她恨不得立刻赶回家，把手里的烫手山芋卖了换钱。
　　可奇怪的是，这张写有“游戏”的古怪卡片无法在任何平台被出售，甚至连照片都会自动屏蔽掉。
　　“太奇怪了吧！”
　　接连失败三十多次后，于柚不免啧啧惊奇。
　　她许久没来光脑里的交易区，都快不熟悉这里了。正为此事焦头烂额之余，意外发现平台上有大量求账号的消息：
　　【跪求《噩梦》内测账号，钱不是问题，跪下喊爸爸也不是问题，只要有，让我做什么都行！】
　　【本人今年18+，可男可女，全看金主喜好～一切play均可接受，只要金主心情大好时赏一个内测账号～】
　　……
　　各种博人眼球的标题层出不穷。尺度早已是浮云，给人感觉为了进到游戏里完全可以倾家荡产似的。
　　“这款名为《噩梦》的游戏居然如此火爆？”
　　问题是，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怀着好奇的心情，于柚搜了一下。本以为词条会五花八门，谁知页面就孤零零地挂着一条新闻：
　　【《噩梦》游戏从即日起，发放五百个内测账号（第一批），通关副本数量最多的玩家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任何事】
　　“信息量有点大啊。”
　　于柚摸着下巴，眼中不免露出几分怀疑，“还是头一次见有公司夸下海口，说可以为玩家实现任何愿望，怎么看都有点像小说里的情节。”
　　而且，这家噩梦公司，她压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自然会对真实性产生怀疑。
　　又不死心地在网上搜了搜，公司、游戏统统如人间蒸发般没有半点消息，与论坛里处处火爆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营销吗？未免太大手笔——”
　　她刚吐槽了一半，光脑忽然弹出一则语音通话，来自于合作过几次的大老板。
　　富可敌国，财力雄厚，是无数人想攀上的大树。
　　“任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于柚瞬间将语气转了一百八十度，开朗而不谄媚，这是她苦练已久的职业素养。
　　“嗯，听说你拿到了内测账号。”
　　任染的声音很冷淡，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内测账号？”她有些懵逼。
　　“《噩梦》的，这是内测卡片。”
　　望着光脑全息投屏的黑色卡片，以及上面硕大的“游戏”二字，于柚不禁响亮地咽了口唾沫。
　　钱，都是钱啊！
　　刚才还对无良老板咬牙切齿，现在她恨不得亲对方一口。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让她说话忍不住结巴起来，无暇顾及对方为什么如此迅速得知消息，“对、对……我、我有，任总您要出多少？”
　　“有就行。”任染停顿片刻，再度开口道，“我想雇你帮我稍微照拂一个人。嗯，带她通关就可以。”
　　“这是定金。”
　　听着光脑报出的一串数字，于柚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她死死捏着大腿，就差直呼：老娘这票干了！
　　作者有话说：
　　补充几点：
　　1.本文与作者上一本无限流时间线有微妙的重合，但以新人物为主，看没看过完全不影响阅读；
　　2.本文的女主于柚将不会有任何形式的感情单箭头，流水的队友，铁打的女主，坚定独美路线；
　　3.百合副cp仅有一对会占一些戏份，着重刻画与主线有关的部分而非爱恨纠葛，不影响阅读；
　　4.激情开文，有大纲没存稿，一切最终解释权归作者所有。


第2章 、进入游戏
　　“具体要求，等你通关新手副本再聊不迟，现在说还有些早。”
　　“好的，任总。”
　　于柚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满心满眼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很缺钱，非常缺。
　　当然，她的缺钱也并非没有原因。自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与她自小相依为命长大的表姐莫名失踪，而她也患上了“失眠”这种古怪症状。
　　只要一闭上眼睛，便会心悸不止，严重时可能休克晕倒。
　　若要详细说，仿佛梦里有某种恐怖的东西，让她连睡觉都不敢。
　　到现在，她还需要时不时找心理医生疏导。同时，不断雇侦探打听关于表姐的蛛丝马迹，其中都需要大量金钱投入，说是个无底洞也不为过。
　　哪怕她拿过再多奖金，依然是杯水车薪。
　　……
　　“叩叩叩！”
　　“请进。”甜美的少女音从纯白的墙壁内侧传来，带有几分空灵。
　　未等于柚拉动门把手，大门先自己开了。
　　走出来的女人很年轻，唇边自然而然浮着丝微笑，稚嫩的娃娃脸看上去说是十几都有人信。但极为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乍一看如小鹿般清澈，实则暗藏锋芒，积攒了不少阅历的沉淀。
　　——她是该市最有名的心理医生，有与外表不相符的能力，独自经营着一个大的工作室。
　　“来啦，快进来坐。”清脆的嗓音舒适又悦耳，让人不觉想多听几遍。
　　“黎医生，我……”于柚急躁地想描述自己最近的症状，却不知从何开口。
　　自她患上失眠这种症状以后，时常找对方接受治疗。也只有这时，她才能短暂地睡着一会。粗略算下来，她与对方已有五六年交情。当然，只是金钱交易。
　　“别着急，我给你倒水。”
　　黎妍妍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后，她坐到了侧边，挑起话题，“最近感觉如何？”
　　“啊，还行。”
　　很快，治疗进入她掌控的节奏之中。
　　“……我觉得自己可能忘了一件事。”于柚缓缓道，“黎医生，《噩梦》这款游戏，您之前听说过吗？”
　　“当然。”
　　“我对它毫无印象，可身边似乎人人都知道。”这是让她感到非常奇怪且费解的部分。
　　为什么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任何的不自然，背后定然有缘由所在，她始终如此相信着。
　　“嗯，因为在五年前，噩梦公司开过一场盛况空前的发布会。”
　　黎妍妍一边在本子上速记，一边在口中娓娓道来，“所有人都预言，《噩梦》游戏，将会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世界’，甚至取代现实。”
　　“那群人胆子好大啊，真敢说。”闻言，于柚不禁蹙眉。
　　如今，全息网游虽澎湃发展，可游戏质量也参差不齐，很少有知名的代表作，更别说符合全年龄段人的胃口。
　　她的工作就是关于这方面的游戏测评，常常玩着玩着就不想玩了，乏味又无聊，因此在发现自己的奖金变成某个游戏时才会大失所望。
　　毕竟，真正火爆全民的游戏，还没制作出来呢。
　　“在当时，确实被所有人认为是事实。无穷的世界观、丰富多彩的故事类别、完善的设定体系……哪一样露出个冰山一角，都足以让《噩梦》被记住，哪怕过几年也不会忘。尤其在平平无奇的同行衬托下，格外被大众期待。”
　　“哎？居然这样。”于柚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没想到黎医生也关注这款游戏。”
　　“当时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然，现在一个账号也不会被拍出天价。”
　　稍作停顿，黎妍妍轻轻一笑，“有机会，我也想到里面玩玩看。不过话说回来，关于《噩梦》的消息，你后来有没有听别人提起过？”
　　于柚茫然地摇摇头。
　　她今天才第一次听说——按理讲很不应该，这游戏红得要命，她又在行业内工作，总有机会能接触到。而非拖到现在，内测卡到手才意识到“原来还有这款游戏”。
　　偏偏回忆过去时，又会莫名其妙开始头疼。仿佛脑子里有一部分记忆被生生挖去般，让她浑身不适，总觉得有什么被忽略了。
　　“换个角度想，《噩梦》对你来说也许是个挣脱‘过去’的契机也说不定。”
　　黎妍妍的下一句话，不经意为她打开新思路。同时，让她原本的思考断了一下。
　　“有道理哈，侥幸获胜还能许个愿望。”
　　“通关的副本最多——这一点，没人比你更具优势。”黎妍妍眨了下眼睛，笑意盈盈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些东西。
　　下一秒，又回归风平浪静。
　　……
　　结束治疗后，于柚急匆匆地回家，把游戏舱调试好。
　　刚才与黎妍妍一番沟通，更加坚定了她去游戏里一探究竟的念头。万一此事真与五年前那场意外有关，她更不能放过。
　　“若是能拿到第一名，正好查查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思考良久，仿佛做了某种决定般，把卡片慢慢推进读卡槽中。
　　霎时间，一行字幕涌现：
　　【本游戏由噩梦公司独家发行，如有侵权，违者必究】
　　红色的小字慢慢变淡，于柚感觉自己眼前一花，站到了间低矮的平屋之中。触感异常真实，好像不是在游戏中，而是现实一般。
　　这地方大约十平方米，四周均是灰扑扑的墙壁，踮起脚尖便能碰到天花板。门上，浮动着一块花花绿绿的光幕。
　　于柚凑上前去，读出声：
　　“新手副本已经生成，玩家在该副本中的表现将决定出生点选择，请注意。”
　　出生点？
　　她蹙了下眉，默默将这点记下。换句话说，现在顶多算个热身，连正式进入游戏都不算。
　　试探性地伸出手，拨了一下屏幕，第二页缓缓浮现：
　　【参与者：于柚、秦蔓雨、邱倩】
　　总共三名玩家。
　　于柚还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信息，没想到屏幕上直接出现了有关噩梦公司的介绍，依然非常简练：
　　【一切皆是未知，需要参与者自己发掘】
　　“未知……唔，故弄玄虚？事情好像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呢。”
　　把能看的信息都看过一遍，于柚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反正没倒计时，也没人催她，想待多久待多久。
　　“出生点”意味着她通关后不一定回来这里，那么，这个平房的作用肯定不是放个光幕那样简单，说不定另有妙用。
　　她四下观察着墙壁，一会敲敲这一块，一会又摸摸另一边。
　　这是她的职业习惯——从任何细节抓起，不放过一丝寻找bug的机会。
　　别看她看上去大大咧咧，只要牵扯到专业，那绝对是比头发丝还细。
　　“砰砰砰！”
　　终于，有一块墙壁让她感觉到不一样。
　　——空心的。
　　手边没有工具，于柚试着用胳膊肘锤两下，居然轻松地打开了道口子。
　　【隐藏道具：马克笔，无论在什么地方写字，都不会被擦掉，并且有几率触发隐藏信息。请认准暗夜文具店，良心品牌，每支笔都值得拥有。】
　　墙壁里，静静躺着一支黑乎乎的笔，比一般用的那种马克笔要细，但又比钢笔粗些。
　　于柚将其拿在手心，又确认一遍室内没有其它线索，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游戏载入中】
　　她身后，一切场景在慢慢变暗，直至完全坠入虚空，消失不见。


第3章 、新手副本（1）
　　【游戏即将开始，中途退出请用意念点击右上角保存进度】
　　【预计游戏时长：12h（现实时间）】
　　冷冰冰的提示音自耳边响起，于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三角形桌子边缘。
　　屋顶、墙壁，乃至地板全是木制的，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她简单扫了一眼环境，刚想从椅子上起身，忽然感到脚腕处传来一阵强大的拉力，还有奇怪的沙沙声。
　　“别白费力气了。”
　　右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少女仿佛橱窗里展示的精致洋娃娃，皮肤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眼角微微上挑，活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而她身上穿的，则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晚礼服。做工精巧的裙摆过膝，恰好露出缠绕在白皙小腿上的一截铁链。
　　于柚急忙看向自己脚下，碗口粗的链条同样在腿上缠着，如同蛇一般从地底钻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喂，快想想办法。”少女再度开口了，声音透着不耐烦，“我可不想被绑在这破游戏里。”
　　“这、这是哪？”
　　左前方同样坐着一个女孩子。她看上去年龄更小，穿着校服，似乎还未成年。此时，她正焦急地用手活动着铁链，试图用蛮力将其掰开，“他们告诉我这游戏一点也不恐怖的！”
　　“啧，现在这程度还算恐怖啊。”少女冷哼一声，似想到什么，扫了一眼于柚，“喂，你们两个，先介绍一下吧，虽说本小姐不一定记得住。”
　　“于柚。”
　　“邱……邱倩。”校服女孩放弃了破开铁链的想法，无助地趴在桌上，“我一点也不想参与……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我不能出局，不然就拿不到钱了——”
　　她的情绪似乎非常不稳定，隐隐惧怕着什么。
　　“我觉得，我们先找找线索比较好。”于柚心中存疑，但玩过多场游戏的经验让她选择暂时安抚队友的情绪，“这是新手副本，难度不会太高，只要我们细心把线索拼凑起来就能通关。”
　　——一直以来，游戏公司设定新手副本时都遵循这个思路。
　　大部分情况下，该类副本都是给玩家一个适应过程，知道这游戏怎么玩，尽快上手，不会上来就开始刁难和劝退。
　　说着，她先用手按了按近在咫尺的木桌，着重敲了几下木板，不出意外听到了脆响。
　　“空心的！”
　　熟悉的桥段。没有丝毫犹豫，于柚一拳砸了上去。
　　但预想中一拳超人的场面根本没出现，更趋向于无事发生。
　　“嘶！”她揉着通红的手，凑上前仔细观察着这块空心木板，试着从别的角度再度尝试。
　　这游戏的真实感还挺高。虽说疼得呲牙咧嘴，她依然没有放弃，中规中矩地用别的方法挨个尝试。
　　“椅子下面有东西。”
　　大小姐叹了口气，抽出一物甩在桌上，嫌弃地拍了拍手，“喏，旧报纸。”
　　“上面写了什么？”
　　“一则寻人启事：名叫‘瞳’的十八岁男孩无缘由离家出走，如果发现其踪迹，请立即联系镇长，多谢！”
　　“嗯，除了这个以外，所有板块都被涂黑了。”
　　秦蔓雨补充道。
　　“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接过报纸，于柚又仔细地阅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见与之念的大差不差，便从口袋里掏出马克笔，在纸张其它地方涂画起来。
　　隐藏道具，自然得物尽其用才是。
　　【判定中……】
　　【判定成功！触发部分隐藏信息】
　　几乎同时，报纸的背面渐渐显示出内容。
　　“小孩痴傻不会说话？霍伯特医生有办法解决！小孩智商远远落后于同龄人？霍伯特医生可以让其弯道超车！所有关于孩子大脑的问题，请认准霍伯特医生——人脑领域研究专家。”
　　“似乎是则广告。”尽管如此，于柚还是将其记下，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哈？这算什么隐藏？逗小孩玩的吧。”大小姐不屑的哼道。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间隙，地下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大声响。缠绕在她们腿上的链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长到了一米。相应的，活动空间也扩大不少。
　　“哈，看样子是触发到了关键线索。”
　　于柚试着站起身，在椅子附近走来走去。视野的扩大让她更方便观察整间屋子，也注意到许多之前没发现的细节。
　　比如，这间屋子给人的感觉是介于“老旧”与“崭新”之间。那些扑面而来的霉味不似木头家具发出的，后者上面涂了一层蜡，闻起来稍微有些刺鼻，但又一时间找不到源头。
　　“喂，我好像可以走到门边。”
　　秦蔓雨的位置距离门最近。她急不可耐地向其走了两步，身体前倾，费力伸出手，指尖勉强按在门把手上。
　　“嘎吱——”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清凉的微风涌了进来。
　　外面正值傍晚，太阳西落，乌云遮天蔽日，只能看到远处几户人家微弱的灯光。很安静，静得连一丝风声也听不到。
　　“现在有个问题：我们要怎么出去？”于柚望着从地底钻出来的链条，丝毫不怀疑其坚固性。
　　一米的距离，让她们连走到门口都困难。
　　“我想，我们还需要找别的东西，比如那块空木板。”
　　正在这时，秦蔓雨忽然向远处招了招手，大喊道，“喂，能看见吗？这里有人需要帮助！”
　　那是一个颤巍巍的老人。没有人看到他怎么出现的，或是他一直在那，只不过没有呼吸。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迟疑地一步步向她们的方向走来。也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他的步速很慢，每走一步都要花很大力气一样。
　　终于，他在距离木屋十多米的位置停下，喘着气道，“抱歉，孩子们，我只能走到这了。”
　　乍一听，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但黑暗中，他的五官完全模糊，加上破风箱般急促的喘息，莫名给人一种不适感。
　　就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而他的脚边，拴着某样庞然大物。
　　与此同时，虚空中出现了几个大字：
　　【新手关卡：痴痴的竹马（难度：E，系列编号4）】
　　【在规定时间内通关，则可获得基础奖励。如果未能通关，副本将重置。注意，每个新注册账号只有三次机会，若三个新手副本都未通关，则该账号将被清除，无法复原，无法再度进入游戏】
　　【祝您游戏愉快】


第4章 、新手副本（2）
　　“痴痴的竹马？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现在不是吐槽副本名字的时候吧，你看那边。”
　　于柚指了指门外。
　　只见原本漆黑的夜空霎时间变得亮如白昼，强烈的太阳光让她们不约而同眯起眼睛，好一会才适应。
　　能见度变高，之前所看不清的景象也变得清晰可见。这是一片坐落于密林中的村子，房屋全是木头做的，看上去大同小异。
　　于柚真正关注的是刚才那个古怪的老人。
　　不，现在位置上站的应该说是壮年人了。他有近两米的身高，走起路来好似一座移动的高塔，跟刚才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们给这里干什么？”
　　魁梧的身躯在门口停下，地面微凹，他稍稍探头，神情不无疑惑。
　　【解锁人物：诸叔（信息完善度：0）】
　　“哦，我知道了，应该是迷路的旅客吧。”他一拍脑门，憨笑道，“这个季节，误入此地的游人总是格外多。若是不急着离开，要不要吃顿饭再走？我们村里的好客程度可是出了名的，体验过的都给五星好评呢。”
　　面对他的盛情相邀，于柚不禁低头瞥向脚边。就算她们想去，也没有办法……
　　“咦？！”目光一怔，她不禁轻咦出声。
　　——拴在脚腕的链条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了！
　　“可以啊，本小姐正好有点口渴。”秦蔓雨直接代替她们两个人答道，“走吧。”
　　说着，她高高仰起头，率先迈步出去。
　　“我们也跟上。”于柚扭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有些魂不守舍的邱倩。也许是年龄问题，后者如受惊的小兔子，不自觉缩在最后。
　　见状，她放轻了声音，试着做队友的思想工作，“在这里躲着于通关无用，要是失败了还得再来一遍。倒不如我们齐心协力，寻找能逃出去的办法。”
　　“你怎么知道通关的要求是逃出去？”邱倩反问，双眸中闪动着明显的不信任。
　　“猜的。”于柚耸耸肩，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之前游戏的经历，“从那些铁链，还有‘误入的游客’这句话，不难推出这确实是其中一个环节。而且……”
　　“喂，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
　　秦蔓雨已经拉开她们一大段距离，扭头催促道。
　　“总之，先了解一下情况，比干等着要好。”
　　也许是利弊摆在眼前，闻言，邱倩面露纠结之色，但没有刚才那么抵触，小跑着跟了上去。
　　艳阳高照，暖风带来挥之不去的热意。没走一会，身上就开始出汗。游戏体验感非常逼真，不一会衣服都被汗水浸透。
　　“好热啊，有没有地方让我们歇会？”秦蔓雨穿的最厚，晚礼服是层层叠叠的纱，此时正粘在皮肤上，显出几分皱巴巴来。
　　“马上就到阿大的店铺，我让他们杀两个西瓜给你们降降温。”
　　“最好快些。”大小姐说话是半点不客气，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耐。
　　于柚则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越看越觉得像荒郊野岭，房门紧闭，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在想，游戏开始以后栓住她们的铁链去了哪里？
　　还有，原本颤巍巍的老者为何一下子变成了彪形大汉？
　　任何一点不自然都可能存在着预兆。想到这，她打量诸叔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审视——也许，对方并非简简单单的一个引路NPC。
　　“吱嘎、吱嘎……”
　　踩过凌乱的草丛，诸叔带着她们在一间稍窄一些的木屋前停下，“阿大，阿壮，有客人到访。”
　　“来了！”
　　两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慌忙跑了出来。他们有着山野少年的机灵劲，又带着些朴实，看上去极为开朗。
　　他们笑嘻嘻地跑上前，不分先后，齐刷刷地问，“小姐姐们有什么需要？”
　　“给本小姐拿点能降温的东西。还有，”秦蔓雨面无表情地绕过挡在前面的两人，命令道，“遮阳伞和墨镜也各来一副。”
　　“这……”
　　少年们应该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顾客，为难地对望了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进屋吧。”
　　于柚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她注意到，在这间木屋的后面用竹栏圈了块地，但土层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这里有西瓜吗？”她不禁挑眉。
　　“当然。稍等，我给您拿上来。”
　　双胞胎少年的其中一个一溜烟地跑走了，剩下那个则手脚麻利地端茶倒水，一边滔滔不绝地给她们介绍村子里的情况：
　　“我们这个村落啊，总共只有十三个人久居。别看诸叔人老，但老当益壮，为人热心得紧，可是我们这儿的村长呢。”
　　“嗐，什么村长啊，真是抬举我了……”
　　没有理会脑海中关于“诸叔资料完整度增加”的提示音，于柚站起身，跑去追踪另一个少年的动态。
　　游戏里，她总是本能地有种直觉，而这份直觉也带她发现了不少关键线索。
　　只见后院里，少年哼哧哼哧地用铲子挖着土，将一袋子圆滚滚的西瓜从地底捞出来。
　　“小瘦猴又要把我们卖了！让我猜猜看，对面是不是个识货的人——”
　　“好困啊，真的好困，别挤我，让我再睡会。”
　　“这是一个奇异的小镇，每个人都有着古怪……”
　　不同的声音从西瓜里传来。少年仿佛没听见般，将袋子扛在身上，“想吃哪个随便挑。”
　　他经过时，奇特的歌声还在继续：
　　“……十三个恶人被拉入噩梦中，无人可以安然离开。”
　　直到西瓜往桌上一放，才再度恢复安静。
　　“这是——”
　　最后一句歌声秦蔓雨和邱倩也听到了。面对她们疑惑的目光，于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直接选是吗？”她确认道。如果所猜不错，此处极有可能隐藏突破口。
　　“嗯，挑两个瓜，我帮忙切开。”
　　“我想，我们可能需要一会时间考虑。”说着，她试探着向前一步，将耳朵贴在了瓜上。
　　“咚咚咚——”
　　里面好像有拨浪鼓的声音。
　　于柚心中暗道惊奇，一心想找出刚才唱歌的，便换了个瓜听。
　　“呜……呜呜……”
　　低低的啜泣声。
　　“紧急集合！列队！冲锋！”这个倒是慷慨激昂。
　　听了半天，于柚也没找到唱歌的西瓜。
　　“这两个瓜没有声音。”片刻，邱倩怯生生地说。


第5章 、新手副本（3）
　　要不然就选择这两个？
　　于柚跟我行我素的大小姐交换了下眼神，后者微微点头，罕见地没有提出异议。
　　毕竟，在她们一个个听的时候，双胞胎已经把切西瓜的刀拿了过来，甚至开口催了好几次。
　　游戏嘛，往往是有时间限制的。
　　“切这两……”
　　“个”字还未说出口，眼前骤然一黑。
　　准确地说，是面前的场景又变回到一开始的那间木屋。三个人，对应三把椅子，当然还有脚边的锁链。
　　“怎么回事？”
　　“我、我们不是离开了吗……”
　　“你们看，这是什么。”于柚指了指桌上多出的两个西瓜，“它可以证明我们确实出去过。”
　　“等等，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脑中灵光一闪，她忽然问道。
　　如果猜想属实，她可能找到了场景变换的关键。
　　“我看一下。”
　　秦蔓雨费力地挪到门边，按下门把手，深不见底的黑暗渗了进来，还有阵阵凉风，让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初步推断，副本里有‘白天’和‘黑夜’两种设定。”于柚望着屋外似曾相识的景象，结合自己之前的游戏经验，大胆推测，“两个时间点交替重合，但各有各的规则。”
　　“比如，黑夜时我们会被锁在这里，而白天时可以出去寻找线索。但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要设置白天和黑夜的轮回？”
　　她联想到黑夜里颤巍巍的老人在白天变成体格魁梧的壮汉，时间的变化对村民又预示着什么？
　　“不管怎样，过一会就能恢复自由了。”
　　秦蔓雨轻哼道，皱眉瞟了一眼从刚开始就吓得说不出话来的邱倩，目光中的不屑之色让后者更是瑟瑟发抖。
　　“倒计时只有十二个小时，既然设置白天和黑夜切换，定然有其用意所在。”
　　说话时，于柚将两个西瓜放在眼前，凑上去听里面的声音。
　　刚才还没有动静的西瓜再度唱起歌来：
　　“镇上有个奇怪的小姑娘，她的脑子不太好使~”
　　“但她有天使般的外表，和一个体贴的竹马——一个名叫瞳的少年，镇上居民十分喜欢她……”
　　“有一日，竹马忽然丢了，故事从这里开始。”
　　寥寥几句话，落入众人耳中，如石破天惊。
　　“原来副本名称是这个意思。‘痴痴的竹马’，意思是我们必须要找到失踪的少年‘瞳’吗？”秦蔓雨拿起报纸，“还有那则广告——”
　　“霍伯特医生，人脑领域研究的专家。”于柚适时补上后半句，“若是找他把小姑娘的病治好，说不定又是一条支线。”
　　到此，大方向已基本明晰。
　　西瓜唱完歌后，居然“啪叽”一声，裂成两半。黑色的液体流了出来，将桌子腐蚀出一个大洞。
　　“啊！”邱倩本能地向后躲去。
　　“来的正好。”秦蔓雨唰的一下站起，急忙将拴在脚腕的锁链放在那一滩液体里。霎时间，青烟冒出，漆黑的锁链逐渐开始褪色。
　　“这是——”
　　于柚也想到了用古怪的腐蚀液破除铁链，但被对方抢先一步。
　　见状，她索性在一旁聚精会神地观察起锁链的变化来，看能不能奏效。
　　“嘶嘶……”
　　烟雾消散，束缚却依然存在。褪去了铁锈的外壳，青紫色血管如蛇一般，不退反进，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肿瘤缠绕在纤细的小腿上。乍一看，仿佛半条腿都被包起来般。
　　“唔，好恶心！”
　　但无论秦蔓雨怎么弄，那些代替了铁链的血管都纹丝不动，甚至还有收紧的趋势。
　　“等一下，你先别动。”
　　于柚试探地用手碰了碰这些血管，发现其带有淡淡的温热，而且随呼吸缓缓起伏，好似有生命般。
　　“谁设计的副本啊？有病吧！”大小姐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几欲炸毛。
　　在她口不择言前，于柚略一思索，出言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些可以看做脑瘤？”
　　“？！”
　　“也许是我想多了。”她见这个猜想成功将两人注意力转移，耸耸肩，“还有一个西瓜，小倩，你听听里面什么声音。”
　　闻言，邱倩试探着从没有被波及到的桌面将西瓜拿到跟前，颤巍巍地把耳朵凑上去。
　　“没、没有声音。”
　　她低声道。
　　“怎么可能没有？你再好好听听！”秦蔓雨不耐烦地说。要不是被限制行动，她恨不得一把将其抢过来。
　　“或许，我们可以切开看看。”
　　见气氛有些焦躁，于柚提议道，“毕竟，西瓜本来就是用来吃的。”
　　最后一句有点像冷笑话。
　　但此情此景，这倒成了最有可能的一个选项。
　　邱倩咬咬牙，将圆滚滚的西瓜重重往桌角一磕。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自西瓜里传来。
　　吓得她立即松手，任其“咚”掉在地上，咕噜咕噜向墙角滚去。
　　然而，自这突如其来的尖叫过后，西瓜里再没传出声音。破碎的地方汲汲冒着红色的液体，跟血水似的，使室内充斥着血腥味。
　　“先不要碰它。”
　　于柚深感这个副本的古怪。好像一切都不按常理出牌，但冥冥中又好似将线索摊开在眼前。
　　她揉了揉眉心，思考着应对之策。
　　忽然，手无意中触碰到面前那块空木板，令她双眼一亮：这不还有个现成的线索嘛！
　　之前用蛮力无法打开，加之时间转换突然，便将其抛之脑后。
　　她用铁链沾了点腐蚀的黑液，涂抹在木板上。只见大片白烟冒出，木头如豆腐渣般消去，露出一个大洞。
　　“这是——”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大。
　　一张黑色的邀请函。
　　“恭喜您预约到了霍伯特医生的一对一治疗。请凭此券准时于XX号赴约，否则将视为作废，感谢配合。”
　　【发现隐藏线索，副本难度提升】
　　冰冷的机器声让三人皆是一惊。
　　“难度又提高了？”秦蔓雨不禁蹙眉，余光瞥见邱倩正大张着嘴，呆呆盯着自己背后，抬高声音道，“看什么看？！”
　　“后、后面……”
　　于柚的表情也有片刻微妙。
　　见状，秦蔓雨立即扭过头去。只见正对她的门口探出一个女人的脑袋，长发如蛛网般乱蓬蓬，肆意蔓延。
　　最骇人的是，她的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好像一个黑洞。
　　她正伸手向距离最近的秦蔓雨抓去，指甲里满是泥土的污垢，和来历不明的褐色残余。


第6章 、新手副本（4）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没等她惊诧地做出反应，尖利的指甲已然刺入皮肉，抓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玩家秦蔓雨死亡次数：1】
　　古怪女人阴阴笑着，嘴巴一吸溜，竟是将血水和肉整个吞了进去。
　　她没有牙齿，肉块进喉咙时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好似卡住了般。良久，才“咕嘟”一下咽进肚里。
　　混浊的眸子望向在场的另外两个活人，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退后！”
　　一米的自由活动距离，于柚首先想到的是用那滩黑色的腐蚀液体阻拦一二。
　　可出乎她预料的是，女人只是虎视眈眈地望着她们，嘴角滴着血，并没有上前的打算。
　　天亮了。
　　“呼、呼呼……”秦蔓雨脸色惨白地坐在位置上，条件反射般紧紧捂住胸口。
　　“你没事吧？”温柔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刚才的古怪女人眨眼间变成了笑容温暖的大姐姐，一席白裙，于阳光下宁静而无害。此时，正关切地看着她。
　　“没有。”大小姐的脸色变了变，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解锁人物：方嫣（信息完整度：0）】
　　“你是？”于柚见外面亮若白昼，心知存在危险的可能性大大减少，主动发问道。
　　“哦，我啊，是这边的村民。”
　　方嫣脸上始终带笑，主动介绍起自己来，“以前是当记者的，后来因为报道了敏感话题而丢了工作。目前处于待业状态，给这提前体验一把悠闲的养老生活。”
　　“毕竟，这里也是我小时候生长的地方。诸叔昨天跟我说了，有几位迷路的游客造访……哦对，在族谱上，他还是我亲叔叔呢。别看人五大三粗的，实际很好说话，是这实实在在的村长，你们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他开口。”
　　信息完整度随她的一句句话不断上涨。
　　“啊，西瓜好吃吗？”余光扫见桌上切开的一排西瓜，还有旁边的瓜皮，方嫣若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不赶紧吃的话，一会可是会化掉哦？”
　　黑夜里变成脓水和发出惨叫的西瓜此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红彤彤的，看上去就很甜。
　　“哦，一起吃吧。”于柚试探地递给她一块，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下。霎时间，充沛的汁水涌入口腔。
　　【获得随机buff：力大无穷，持续时间一天（以游戏时间为准）】
　　她立即用手对着完好的桌面轻轻一按，见其凹下去一大块，不动声色地向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说来奇怪，秦蔓雨和邱倩各拿走一块西瓜后，桌上的瓜肉迅速化为一滩猩红的水，顺着桌边不住往下淌。
　　“吃好了的话，要不要出去逛逛？”方嫣好似没注意到这奇怪的一幕般，适时抛出橄榄枝。
　　“好。”
　　于柚默默将发生在“西瓜”之上惊人的变化记在心里。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任何一处线索都并非累赘。比如会唱歌的西瓜变成腐蚀性液体，正好可以破开木板找到隐藏线索。
　　她拥有了力大无穷的buff，且持续一整天，也就意味着在夜晚她可以用此对付古怪的村民。
　　说到这些村民，她不由得想到第一晚出现的诸叔，说自己“只能走到那”。刚才的方嫣也是，明明可以将她们三人全部杀死，却只选择了离门最近的秦蔓雨。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的行动同样受到限制？
　　“喂，你们的buff都是什么？”大小姐好像已经调理好心情，脸上恢复了正常的红润，“本小姐的是‘料事如神’，可以预测一次未来。”
　　“我、我的是……‘紧急逃生’，能够抵消一次死亡判定。”邱倩小声道。
　　“说到死亡，在游戏里死去有次数限制吗？”
　　于柚无心问出的一句话，没想到会被秦蔓雨回应：
　　“当然。第一次死亡可以在一分钟后复活，第二次是十分钟，第三次一百分钟……以此类推，如果时间超过副本时限，将直接判定失败。”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身形一缩，邱倩眼中顿时充满了警惕之色，“关于规则的事，我们谁也不清楚啊。”
　　“拜托，你以为就她一个人在进入副本前拿到了隐藏道具么？我不过是在屏幕上输了几个字，就得到些关键信息。自己不会找线索不要以为别人也不会好吗？”
　　秦蔓雨耸耸肩，冷哼道。
　　不知为何，于柚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一丝掩饰的味道。
　　这两人进入游戏以来的表现可谓天差地别，邱倩明显在害怕着某些事，而秦蔓雨则表现得有恃无恐。于柚觉得自己介于她们二者之间，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
　　……
　　“对了，这里有位名叫瞳的少年吗？”半路，于柚打探道。
　　“瞳？”方嫣停顿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是啊，他——”
　　“你们见过他？”
　　有一瞬间，于柚从她的瞳孔中见到了一抹沉甸甸的暗色，但消失得极快，又被笑吟吟所取代：
　　“因为他失踪有一段日子了，一直找不见人影，我们大家都很担心。”
　　“嗯，可我看报纸上说，他是离家出走？”
　　“怎么可能呢？”方嫣立即反驳道，“这里的生活那么安逸，又不缺吃少穿，他没有任何离开的理由。你在哪找到的报纸？”
　　眼看对方连连问及此事，于柚心生疑惑，随口敷衍过去，转而问起邀请函的事，“霍伯特医生在这个村子里吗？”
　　“他不常来。不过，如果你有邀请函的话，我可以帮忙约他。最快明天，嗯，明天怎么样？”
　　闻言，于柚瞟了一眼自己的两个队友，见无人出言反对，答道，“好。”
　　“那我们现在是去……？”
　　上坡路有些陡，脚下还有不少石子。越往上，树林越稀疏，几乎看不到房屋。
　　“每个外来者都要得到山神的赐福，才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
　　“这样啊。”于柚只当是游戏设定，没有多想。
　　可当眼前出现五所不同风格的神社后，她不禁在心里犯嘀咕：又来？
　　“参拜不同的神，可以获得相应的祝福。”方嫣一句话，相当于敲定了规则。


第7章 、新手副本（5）
　　“天黑之前，愿你们可以得到神的祝福。”
　　见无人行动，方嫣再度开口。
　　“明白。”于柚知道，这是变相的催促。从另一个角度看，距离黑夜的到来越来越近。
　　不知为何，她隐隐有种微妙的预感——时间的变换存在着某种巧妙联系。
　　如果她们没有从那两个双胞胎少年处得到会唱歌的西瓜，且解锁了西瓜的正确用途，游戏难度就不会增加。
　　相应地，方嫣会不会主动出现也是两说。
　　但那样无疑会拖长游戏时间，从长远看，于十二小时内通关无益。
　　“你们看，台阶上写的有字！”
　　话音未落，秦蔓雨已念出了声，“吸血蝙蝠出没，请不要给其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这边也有：方圆十里之内，栖息大量树懒，请注意不要打扰其安眠。”
　　见状，于柚迅速从台阶上匆匆走过，观察上面的字迹。
　　另外三间分别写的是“蜘蛛无孔不入”、“蟒蛇狩猎区，请注意避让，以免成为目标猎物”和“珍稀蝴蝶保护红线范围内，毒粉与花粉融为一体，小心不要吸入”。
　　每间神社门前，都会用对应的动物作为石雕模样的守护神，足足有一人高，似在低头俯视着参拜者。石料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边角坑坑洼洼，如同经历了风吹日晒后留下的印迹。
　　所有巨型生物都不约而同具有一个特点——眼睛紧闭，宛若沉睡。
　　“这算提示吗？”秦蔓雨没好气地说，“感觉更晕了。”
　　“我觉得应该是某种通关线索。”
　　于柚摸了摸下巴，说出自己的看法，“比如选择蝴蝶所代表的神社，‘毒粉与花粉融为一体’这句话更像是在暗示危险会裹上糖衣，要注意辨别。五个神社，好比五种关卡，只有通关才能拿到祝福。”
　　“总之，我们尽快选择吧，一会天该黑了。”
　　游戏不显示时间，她只能在心里大致估算过了多久。正想再抓紧时间找方嫣套两句话，余光见其不知何时走到前面，身形一闪，翩然消失在“蜘蛛”对应的神社入口。
　　——蜘蛛？
　　霎时间，她脑海中没过一道灵光。没等细想，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我要去那边看看。”秦蔓雨高高仰起头，紧随其脚步而去，面上是不加掩饰地跃跃欲试，仿佛要一雪前耻。
　　毕竟，她刚才被对方杀“死”了一次。
　　“你呢？”于柚将目光投向许久没说话的邱倩，她实在过于安静了，很容易被人忽略。
　　“我可以跟着你吗？”女孩咬了咬嘴唇，眼中漂浮着怯色。
　　“最好的分配方式是我们三人各去一个神社，这样得到的线索会多一些。但如果你实在害怕，跟着我也行。”
　　于柚没有把话说死。在团队协作的游戏中，照顾队友的情绪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最终目的，是大家一起离开。在她以往的游戏经历中，她带过的团队往往是最齐心协力的。
　　况且，以邱倩现在的心理素质，让其单独去一个关卡也很难冷静思考，更不要说积极寻找生路。
　　“为什么你们都能这么快进入‘游戏’之中？”
　　不料，女孩并未被安抚到，反而抬高了声音。
　　“哎？”
　　“我明明看到……”她捂住脸，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失败的话，会消失……”
　　“你说什么？”于柚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室友玩过这个游戏，她是最早一批参与者，在正式发放内测账号前就进入了游戏。她经常跟我说多么多么好玩，但是我在官网上找不到下载的渠道。能参与游戏的人，必须是由噩梦游戏公司亲自挑选的试验品。”
　　“这样么？”
　　“嗯，我舍友玩这个游戏有大半年时间。这期间，她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念叨些‘排名’、‘战队’、‘恶魔币’这些词汇。而且，她在短短数月积累了惊人的财富——我一辈子可能也转不了那么多钱。而这些钱，全是游戏里赚的。”
　　于柚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很快，那群人找到了我，说我舍友的账号已注销，需要再找新人补上空缺。刚好我急需用钱，所以——”她的嗓音不住颤抖着，夹杂着惊惶与无力，“我不敢来，可是又没有办法。”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会突然消失……越想越害怕。”
　　“既然来都来了，想办法玩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于柚诧异于她背后竟然有这样一段故事，可理智上并没有完全相信，安慰道，“游戏世界也要受到法律制裁，你室友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不要太担心了。”
　　本能地，她不认为此中存在命案。毕竟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要真出事了公司也别想继续干。况且，对于游戏的事她实在所知甚少，不能仅凭三言两语下定论。
　　——外界已把内测账号炒到天价，如果真需要用钱，邱倩完全可以卖掉，但她还是选择来了。从这点来看，就让于柚无法完全相信她。
　　“这些之后再说，我们赶紧选一座神社吧。”轻咳一声，她将话题拉回来。再聊一会，说不定天都黑了。
　　“那……选什么？”
　　“我是这样考虑的，……”
　　五个动物之中，她更偏向于“蝴蝶”。因为线索相对清晰，提示很明显。况且，她现在有力大无穷buff，无形中增添了不少信心。
　　见她大步走入，邱倩慌忙跟上。然而，在靠近石雕时，原本闭着眼睛的石像忽然双目圆瞪，“嘎吱”一声偏过头来，无神又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背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令她动弹不得，迈出的脚无法前进一步。
　　【已满员，无法进入】
　　面前忽然弹出这样一行字。
　　霎时间，邱倩慌了。
　　“不、不能进的话，还能选什么？”
　　剩下三个中，蟒蛇和吸血蝙蝠一听就很恐怖。没有别的选择，她面色惨白地向立着树懒石雕的神社走去，颤抖着踏入灰色大门。
　　自此，神社前空无一人。
　　下一秒，石像们纷纷睁开眼睛，灰暗的瞳孔里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讥讽。它们慢腾腾地向“神社”走去，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五个大洞暴露出来。下方，才是真正的神社遗址——被邪祟压迫而不得不躲藏在地下，无法见光。
　　甚至披上一层墓地的外衣。


第8章 、新手副本（6）
　　【您已进入：蜘蛛神社】
　　“嘭”一声，大门紧紧关闭。秦蔓雨发觉自己步入了一间装饰稍显古怪的古朴大厅：
　　入目所及，尽是手指大小的斑点，密密麻麻分布着。从墙壁、地板、乃至前方的石像身上，都被覆盖，比蜂窝还密。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它们是空心的，如同一个个压在一起的小孔，永无尽头，足以引起密集恐惧症患者的极度不适。
　　“蜘蛛无孔不入。”
　　没来由地，她脑海中闪过线索提示。
　　“难道说待会有蜘蛛从洞里面钻出来？”
　　她快步走到神像跟前，仔细端详。
　　这是个女人的塑像，眼睛瞪如铜铃，眼神锋利，仿佛在死死盯着什么。嘴巴大张，口中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与方嫣夜晚时的骇人模样如出一辙。
　　“沙沙……”
　　与此同时，细微的声音从黑洞似的喉咙里传出。
　　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霎时间，整个神社内，都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久久不绝。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连墙面都在不住颤抖。
　　突然，石像僵硬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它的眼睛也是由无数小孔组成。此时，那些细小的空隙里，又挤满了更加微小的红点——如同一只只复眼，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咕叽、咕叽……”
　　奇怪的声音于四面八方响起，好似鸡蛋破壳。很快，每一个孔洞中，都充斥着至少一只眼睛。它们每眨一下，都有猩红的光芒闪过，宛若一片奇异的海洋。
　　但当那些红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神社内唯一的活人时，场面顿时有几分瘆人。
　　“啧。”成千上万道目光并没有让大小姐感到慌张。相反，她只是眉头微蹙，稍显不耐地打量着眼前怪异的一幕。
　　——她要如何破局？
　　这是她唯一关心的问题。当前，蜘蛛好像在集体等待着什么，并未一窝蜂地冲出来，某种意义上算是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脚下也全是凹凸不平的砖块。每走一步，都会听到“嘎吱嘎吱”的轻响，好像踩在凸起的眼球之上，让人心里发毛。
　　本能地，她决定去神像跟前看看。
　　毕竟，神社内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它，别的都是围绕其服务。而且，类似于方嫣的样子也让她升起一丝探究之心。
　　——主动跟随方嫣走入这座神社，并非想要一雪前耻那么简单，还有些深层的原因。
　　比如，白天时对方所表现出的温和无害让她联想到了生母。当然后者要更温柔，不过她们母女间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唯有她表现得骄横跋扈时，母亲对她的关注才会多些，这让她不知不觉养成了有些惹人厌的性格。
　　同样，因为方嫣身上所表现出的一点相似性，她可以暂时不去耿耿于怀被对方偷袭致死一事。看上去虽然有点情绪化，但被无限度惯着长大的她向来如此，肆意妄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惹出天大的事都有人帮忙扛着，她只用当任性的大小姐就好。
　　“香炉，还有坐垫，是要先祭拜么？”
　　秦蔓雨凑近看时，意外发现了一处不同：
　　“香炉里没有孔洞！”且应该是大厅里唯一的一处。
　　几乎同时，她无师自通拿起一旁备好的香，点燃，放入其中。
　　这套祭拜的流程她并不陌生。为了游戏尽快通关，拜谁都无所谓，只要能尽快拿到线索。
　　可当她膝盖刚碰到坐垫上细密的眼睛时，香雾中隐隐浮出一物，若隐若现。
　　“这是？”
　　【方嫣信息完整度已达80，请再接再厉】
　　不理会突然响起的提示音，她飞快将其抓入手中，展开发现，是一张破破烂烂的日记纸，要很用心才能勉强辨认出内容。
　　“好害怕。”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他们说，她是来把我需要帮助的消息散布出去，从而让更多人了解、并且资助我。以为我不懂资助是什么含义，他们给我解释了不下十遍。我说我知道，他们经常往家里运的钱和物资呗，可没有人听我的。”
　　“这里，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们，明明他们才需要帮助！也是他们，将所有给我的东西据为己有。”
　　写到这时，笔尖将纸戳了个大窟窿，足以窥见写日记之人的情绪激动。
　　“她是一个记者，专门挖些不为人知的大新闻——这是第一次采访时，她主动告诉我的。从邻里的谈话中，我了解到，她是被诸叔费劲周折才请来的侄女，专门做民生报道，很有名。”
　　好像跟方嫣亲口所说的“被开除”不太一样。
　　“自从空降到镇子上以后，她的眼珠子就没停止过转动。挨家挨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表现得很有兴趣，非要问个水落石出才罢休。”
　　“好不容易轮到我，她又表现得极度兴致缺缺，一直诱导我讲述自己的悲惨故事，说这会是绝佳的素材，越惨越好。”
　　“实际上，她只对我的怪病感兴趣，三句不离此事，别的属于顺便……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无一例外。”
　　“在我眼里，她与无孔不入的蜘蛛无异。四处打听，四处传播，而且还有张讨人厌的嘴。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切都消失就好了！”
　　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读到最后一段时，秦蔓雨缓缓呼出一口气，将信纸再度翻到正面。
　　毫无疑问，蜘蛛指代的是方嫣。而对方缺失牙齿和舌头的样子，从某种意义上也解释的通了。
　　“那写日记的人——”
　　无需太纠结，她心中也有了答案：被认为“脑子不太好使”的小女孩。
　　只有她，才会用这种口吻记录。
　　再度将目光集中在第一页上，她心中疑窦丛生。
　　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痴傻小孩，怎么会在日记上写出这种有逻辑顺序的语句？
　　或者如日记中所说，她根本没病，不需要治疗帮助。
　　“真麻烦。”她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一头雾水之际，身侧再度传来轻微声响。
　　缝隙里冒出的眼睛更多了。
　　三五挤在一堆，好似迅速分裂的病毒，飞快地克隆，如肿胀的囊泡般鼓出来。
　　秦蔓雨能感受到两束凝聚成实质的目光，一束落在自己身上，另外则是她手里捏的纸张。
　　“咕叽、咕叽……”
　　缝隙快盛不下那么多眼睛了，蜘蛛网模样的裂纹以她为圆心蔓延，即将崩塌。


第9章 、新手副本（7）
　　【您已进入：蝴蝶神社】
　　任谁也想不到，穿过这扇不起眼的门会闯入一片茂密的森林。
　　树影婆娑，交错的树枝近乎遮挡所有光线，投下一片阴沉沉的影子。站在高大的树干下方，于柚只觉得自己格外渺小。
　　她连忙回过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邱倩没有跟来？
　　她试探性地按住门把手，慢慢往下压——她现在有力大无穷buff，不好好尝试一番岂不是暴殄天物？
　　存在些许阻力，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很快化为乌有。
　　“吱嘎。”门把手被掰断的刹那，紧闭的大门露出一条缝，被她眼疾手快拉开。
　　神社外空无一人。
　　她刚想开口叫邱倩，余光瞟见原本放石像的位置上，居然多了个通往地底的大窟窿。
　　“这是？”
　　甬道很黑，看不清楚。于柚试探性地投了一颗石子进去，半天才听到一声轻轻的“哎呦”。
　　下面有人？
　　霎时间，她有种发现隐藏剧情的兴奋感。
　　【玩家邱倩死亡次数：1】
　　下一秒，提示音响起的刹那，把她从激动的情绪中拉出来：邱倩这么快就出事了？
　　从她破开大门到发现洞穴，不到十分钟。而且，对方抽到的随机buff还可以抵消一次死亡。
　　“还是去看一眼吧，大家能一起通关最好了。”
　　可没走两步，她又听到一声提示音：
　　【玩家邱倩死亡次数：2】
　　……
　　数分钟前。
　　【您已进入：树懒神社】
　　邱倩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高的灯塔上，从高处俯瞰，以她为圆心的一圈都被黑暗覆盖，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身后的门“嘭”一声关上。自此，寂静的空间里就剩她一个人稍显急促的喘息。
　　这是种很微妙的感觉。
　　如同被投放进一处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四周隐藏着看不见的危险，没来由让她有些紧张。
　　“呼、呼……”
　　忐忑不安地等了一会，她试探着摸索起灯塔里的东西。
　　灯控开关，摇杆，和简明扼要的操作须知。
　　“按下开关后，搬动摇杆，即可选择照明方向。”
　　犹豫片刻，她轻轻将手指点在了按钮之上。既然是提示，肯定要试试吧？
　　“噼啪。”
　　昏黄的灯光从灯塔正面亮起，将黑暗照得无所遁形。只见宽阔且一望无际的溪流中，飘着一颗颗黑色的石块。
　　石块？不太像，好像有点扁。
　　未等她细看，一只只细长的脖子从水底露了出来。
　　——上面顶着的，是成百上千颗脑袋。
　　修长的利爪和不协调的四肢也慢慢从水中上浮，最为诡异的，则是类似鬼脸一样的面孔。
　　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笑。
　　黑黑的瞳孔借着亮光没有感情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刹那，邱倩浑身骤凉，连下意识地呼吸都忘记了。
　　关闭电源的一瞬，她看到有几只“树懒”扭动着身体，四肢如滑水般，向亮光的地方爬来。
　　“方圆十里之内，栖息大量树懒，注意不要打扰其安眠。”
　　脑子里后知后觉闪过这句话。要是知道开灯会打扰其休眠，她怎么也不会自寻死路。
　　现在，面临如此骑虎难下的局面，邱倩瑟缩着肩膀，一筹莫展。
　　逃走的话，又能逃到哪去呢？
　　灯塔之外，是更为阴森可怖的黑暗。里面说不定还有这种生物，一想到其扭曲着爬出弧形，她莫名有种反胃感。
　　“灯塔这么高，它们应该上不来吧……”
　　似乎响应她的喃喃自语般，古怪的“嘎吱、嘎吱”响动接连在不远处响起。
　　像极了爪子抓挠墙壁的声音。顿时，邱倩浑身肌肉绷紧，脑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场景。
　　她的胆子本来就不大，如今落入这种诡异的环境中，没两腿发软都不错了，大脑根本无法保持正常思考。
　　“咚！”
　　窗户上，忽然浮现出一张黑白相间的脸，阴惨惨冲她咧嘴笑。
　　紧接着，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一个个脑袋探出，吸盘一样附在外边，冷漠的瞳孔望向她。
　　软趴趴的爪子一下又一下砸着窗户，没一会功夫，裂痕出现，玻璃摇摇欲坠。
　　邱倩是在五分钟后被蜂拥而上的树懒拍死的。
　　这种动物绝对不是树懒，至少她没有见过如此奇怪的生物。它们的爪子很软，带着恶心的滑腻感，但指甲锋利如刀片。
　　【死亡次数已抵消，buff作废】
　　恍神的功夫，灯塔里又只剩她一人。不过窗户上的裂痕清晰地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绝对！不能再去碰开关！
　　被冷风一吹，邱倩精神一振，后背渗出的冷汗有些黏，湿答答粘在衣服上，但她全然没有心思去擦拭。
　　要怎么办……
　　灯塔里的线索就只有灯光，不能开的话，只能躲在这。可她能躲到游戏结束吗？一定会判定超时而无法通关吧。
　　一旦失败三次，账号永久注销，那她将会重复室友生死不明的命运。
　　咬咬牙，她强迫自己不要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中。
　　“一定有某种办法。”
　　长叹一声，她慢慢走到窗边，望着黑压压令人窒息的黑暗，感觉这话更像是句自我安慰。
　　不过，要想不打扰其安眠，她乖乖待在这，一动不动不就行了么？
　　与四处乱跑相比，她更倾向于这条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邱倩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试着推一下门，看其能不能打开。
　　然而，大门纹丝不动，让她不免再度陷入焦急。
　　难道这个想法是错的？
　　可与以身涉险进入怪物堆相比，她还是想再等等。
　　“噼啪。”
　　毫无征兆，灯塔再一次亮了。这次是自动照明，她想关也关不掉。
　　与刚才的河流不同，眼前是山地背景。
　　从山脚到山坡顶端，全是紧挨着的“石头”。它们从土里冒出的时候，整座山都在抖，仿佛随时可能崩塌。
　　没多久，杂乱的爬行声再度响起。破烂的窗户根本无法阻挡其进攻，如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打开。
　　看到那些“鬼脸”时，邱倩感到胃里不住翻腾。
　　——她又要死了。
　　似乎闯入一个死胡同，用正常方式思考，根本找不到通关密码。


第10章 、新手副本（8）
　　于柚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几十只长条生物堆成小山的壮观场面。
　　前宽后窄的四肢蠕动着，仿佛蜕壳的乌龟，在半空中滑行。
　　凭着在多个重口分级游戏中过关斩将的经验，她愣了一下后，迅速反应过来，寻找起邱倩的踪迹。
　　女孩躲在墙角，脸上一片灰暗之色。
　　被于柚抓住的时候，还条件反射般惊叫了一声，引得大团古怪生物不约而同扭过头颅，空洞的眼神如同一潭死水，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快走！”
　　见状，于柚暗道不好，跑步的速度顿时加快几分。她在现实中没事就去健身房消磨时间，倒练出个好身体。游戏里的体验似乎与现实中无异，至少跑步的速度相差不大。
　　相比而言，邱倩就没那么好的身体素质了。全凭于柚拉着，不然她铁定要被甩在后面，被树懒群淹没。
　　从墙角到门口的一小段距离，两人跑的是无比艰难，但依然挡不住如雨般的树懒落下，发出扑通扑通的轰响。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如同催命的鬼魂，余光稍稍向后一瞟，就能看见黑白交错的奇异鬼脸一张张接踵而来。
　　要是再慢些，说不定会贴在后背。
　　被追上的后果会怎样？于柚不敢想，也没时间去想。她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如何更快地冲刺到门边。
　　腿部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麻，她大口喘着气，眼看敞开的大门就在不远处，一只灰不溜秋的生物却突兀从脚下冒了出来。
　　黑白相间的脸颊挂着诡异的笑容，软趴趴的身体堆成半人高，挡住前进的道路。
　　“咯吱——咯吱——”它黏糊糊地扭动。
　　于柚借着惯性狠狠向其踢去。视觉上的冲击让她差点忘记，自己现在可是有buff的玩家，怎么着都不带怕的。
　　霎时间，凄厉的哀嚎声响起，看了让人生理不适的生物竟化作一摊泥，稀烂地糊在墙角。
　　滴滴答答落下的水中，散发出浓厚的腐烂气息，恶臭无比。
　　皱了一下眉头，于柚把吓得说不出来话的女孩往外一推，自己顺手将门带上。
　　“砰砰砰！”
　　随后，还有指甲抓挠的声响。但无一例外，没法破开坚硬的门。
　　“好了，安全。”
　　她等邱倩逐渐平复情绪，才开口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我无法离开灯塔，光过一段时间便会从不同角度亮起，只能干等着它们围攻。”
　　邱倩说的不是很详细，声线微微颤抖着，依然没能完全脱离恐惧。若是刺激再重一些，她怕是会直接崩溃。
　　毕竟，以这个游戏的真实感，死亡三次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柚没有追问，思索着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又会怎么办。
　　毫无疑问，她肯定不会被动等待，大概率主动将灯塔的门拆了，去别处看看。就算遇到树懒也不怕，有buff在手，很少能够被威胁。
　　等等，buff？
　　“不对！”
　　推衍时，她忽地想起一事，快步向蜘蛛神社的门跑去。
　　秦蔓雨还在里面，迟迟没有出来的迹象。
　　如果她的“能力”可以在一天内无限度使用，无疑会加快游戏进程。
　　而参拜神社的这一关正确打开方式应该是她挨个将队友捞出，大家一起前往地下的入口。至于神社内，多半是没有生路的障眼法。
　　“希望能来得及。”
　　心里默念着，她不再迟疑，一脚踢开紧闭的门。
　　蛛丝，密密麻麻的蛛丝如同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遮挡视线之余，露出的那些缝隙中游荡着无数窥伺的目光，让她心头不免发怵。
　　那些眼珠仿佛一大团一大团挤在一起的肿泡，看不出本来样子，只能看到一堆乱晃的猩红，滴滴答答流着混浊液体。
　　被上万只怪异的眼睛盯着，任谁也不会好受。
　　正当她想要进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时，一个人影迅速闪了出来。
　　秦蔓雨的胳膊和腿上都有些许破皮，头发凌乱的黏在脸上，略显狼狈。
　　但即便穿着累赘的晚礼服，她的动作依然轻巧敏捷，甚至有余力在挑剔打量她们的同时，不慌不忙把神社的门关上。
　　“多谢。”大小姐微微点头，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矜贵高傲。仿佛刚刚并非死里逃生，而是参加完一场酒会。
　　“你遇到了什么？”那堆挤得只剩瞳孔的眼睛，很容易让人晚上做噩梦。
　　于柚更好奇的，则是神社内的规则。
　　“我倒是有一条线索。”秦蔓雨避而不谈，自顾自把日记纸拿出来，摊开给她看，“拿到之后，也许触发了某个机关，蛛丝从四面八方喷出，完全随机。只要被沾到一点，就会脱一层皮。”
　　“那你能撑到现在，不错啊。”结合刚才惊鸿一瞥的景象，能够推测逃出来有多艰难。同时，让她对对方的游戏能力有一个全新的评估。
　　在完全逼真的场景里保持冷静，且能正常思考，非常不容易。
　　“运气而已。”
　　秦蔓雨难得谦虚两句。当然，说这话时，她依然高昂着下巴，好似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
　　扫了两眼，于柚将注意力放在日记纸上，“这小女孩定然是个突破口。”
　　“没错，我甚至觉得她是一切的源头，什么隐藏BOSS一类。”
　　“可到目前为止，我们压根没有碰到过她，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于柚摸着下巴，余光扫见台阶下的大洞，思索片刻，选择将话题拉回来，“哦对，我有个新发现，不知道二者间有没有关联……”
　　下面有人。
　　而且，五个洞口对应五座神社，本身就带着强烈的暗示意味。
　　“我打算下去看看。”于柚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想法，“直觉告诉我，下边肯定有东西。”
　　“会不会真正的神社藏在地下？”
　　秦蔓雨推测到，“我们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多半是个死局。也许，一开始的方向就偏掉了。”
　　“有可能。”
　　两人草草讨论片刻，倾向于下去看看。
　　然而，在靠近洞口的刹那，三人不约而同听到了游戏提示：
　　【前往未知领域将会错失霍伯特医生的一对一治疗，是否确认？】
　　“霍伯特医生……对，方嫣约的时间是明天。”
　　于柚脑筋一转，很快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时间线冲突。
　　这个未知领域是什么暂且不论，下去探索定然会消耗不少时间。而与医生见面的时间迫在眉睫，选了眼前就不能再选别的。
　　“感觉一对一治疗听上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呢。”由于故事中的小女孩在那接受过治疗，于柚并不想放弃这条线索。
　　她正想与队友商议，忽然觉得身侧死一样安静，许久无人说话。
　　【个人评分系统已打开，请独立做出选择，倒计时五分钟】
　　“哎？评分？”她先是一惊，随后放松下来，“唔，这是要兵分两路吗？”
　　若是分的开也不错。这样，等到汇合时，拿到的就会有两份线索。
　　“我选择下去看看好了。”没怎么思考，她遵循直觉拍板道。


第11章 、新手副本（9）
　　【您已进入：失落者神社】
　　于柚发现只有秦蔓雨与自己选了继续前行时，并没有太过惊讶。
　　刚才出来后，邱倩的表情就有点不对劲。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还没从连续三次的死亡中回过神来。
　　要是再死一次，复活时间将会延长到100分钟，错失大把游戏进度，通关的机会也变得渺茫。
　　如此高压下，谨慎一些也能理解。毕竟，与去未知的场所相比，邀请函明显是个更为安全的选择。
　　“你在神社里，还看到了什么？”
　　抓着绳子往下爬时，于柚顺口问道。她只是觉得，对方能拿到线索，本身就不简单。
　　“石像与方嫣很像。”秦蔓雨懒得藏私，三言两语说出自己的推测，“‘蜘蛛’所指代的也是她。”
　　这个不难猜，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
　　“可惜，蝴蝶和树懒神社中，并没有找到关键线索。”于柚思索前后，暂时未将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会不会因为方嫣先一步走入神社中，才产生突破口？
　　若是按照这个逻辑，五只动物，对应的应该有五个人才对。
　　可为什么只有方嫣才有明显对应呢？难道是其余的人物还未解锁的缘故？
　　“台阶上的那段话并不一定是通关的诀窍。相反，按照这上面说的去做，反倒触发了死路。”冷哼一声，秦蔓雨提出一个新角度，“这很奇怪。”
　　“如果失落者神社有东西的话，是否意味着，这里才是真正的神社？”
　　于柚见过的游戏类型很多，此时不免脑洞大开，说出自己的想法，“方嫣最开始说，愿你们可以得到神的祝福。毫无疑问，动物神社中并没有神的存在。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们进错地方了也说不定。”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踏入的，是这儿？”
　　脚踩到坚硬的泥土之上，夹杂着丝丝凉意。说话间，两人已下到洞窟底层。
　　四周漆黑一片，抬头时可以看到洞口若隐若现的微光，不过距离很远，颇有种遥不可及之感。
　　“嘀嗒、嘀嗒……”
　　前方，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滴声。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感官却格外敏锐。于柚隐约觉得声音在不断前移，且越变越小。
　　本能地，她放轻脚步，注意捕捉着微弱的声响。
　　手指从满是裂痕的石壁上滑过，干燥得很，棱角刮的皮肤生疼。
　　“你要去哪？”
　　“嘘。”
　　于柚没有回答大小姐的疑问，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片刻，继续猫腰往前走。
　　干燥的洞穴里接连传来滴水声，本来就极为古怪，有悖常理。
　　加上什么也看不清，视野大大受限，无形中为探索增添几分难度。
　　“嘀嗒。”
　　水滴似乎落在了她裤脚。
　　于柚连忙停下脚步，试探地向前摸去。无意中，她挪了一下脚，踢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好像有点熟悉？
　　来不及细想，她急忙弯下腰，找寻着其踪迹。
　　“西瓜？”原本站在后面的秦蔓雨忽然捡起一物，霎时间，水声一下子密集起来，哗啦啦的流淌。
　　“啧，怎么还有血腥味。”
　　“给我看看。”于柚迅速将烂了一角的西瓜接过，手摸索着其边缘。很快，锁定一处，将其与之前撞在桌角的一幕联系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又回到了黑夜。”
　　她沉声道。
　　这一回白天的时间很长。从方嫣现身，到神社探险，都花费不少时间。
　　按照相同的道理，黑夜应该不会短才是。可问题来了：她们为什么没有被铁链锁在桌边？
　　与之前不同的展开让于柚心存警惕。
　　“咳、咳咳……”
　　陌生的咳嗽声忽然响起。
　　“是它。”秦蔓雨指向圆滚滚的西瓜，目光中充斥着警惕。
　　于柚将其转了个圈，“你会说话？”
　　“……会。”
　　它的下一句话，让两人皆是一惊：
　　“你们好，我叫瞳。”
　　“失踪的十八岁少年？”于柚皱眉，回忆着报纸上的寻人启事， “离家出走？”
　　“是也不是。”
　　西瓜费力地挤出几个字，仿佛在大喘气，“可以先把我放下来吗？我带你们去个能说话的地方。”
　　“不行，”秦蔓雨忽然插嘴道，“我没办法信任你。”
　　黑夜往往意味着危险，她尚且记得被方嫣挖去心脏时的恐惧感。严格意义上，这是她第一次体验死亡。
　　因此，在夜晚环境下，她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如果不是这里环境特殊，你们早被抓回去供她玩乐。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来，再过一会，我可就无法帮……”
　　“带路吧。”于柚当机立断，轻轻将西瓜放在地上。
　　滴水声再度响起。不过比起之前，要明显许多。
　　“你刚刚说的‘她’是谁？”
　　扶着变得狭窄的石壁走了一段后，于柚出言打破沉默。她能感觉到，脚下的道路变得凹凸不平，好像在走山路一般。
　　“还能有谁？哦，对，你们应该还没见着‘她’。”少年冷笑一声，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你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秦蔓雨差点就要说“变成一个西瓜”，但话到嘴边，还是临时改了口。
　　“我被诅咒了。准确地说，这里的人都被诅咒了。”
　　水声暂歇，西瓜内发出“嘎吱嘎吱”声响，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切开了。
　　一具惨白的骨架在黑暗里若隐若现。极为滑稽的是，它的脑袋上，套着个圆滚滚的西瓜，压得瘦弱的骨头摇摇欲坠。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瞳。”
　　忽然，于柚摸向石壁的手抓了个空。虽然看不见，她大致能感到，她们站到了一处新的空间，比之前大好多。
　　阴冷的风发出尖锐的呼啸，似从四面八方吹来，冷飕飕的。但她本能地觉得，空气里蕴含着某种不安的因素，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发酵。
　　“我为了逃脱‘她’的控制，试了很多办法，不小心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瞳摇晃着稍显奇怪的身躯，嘴里嘟囔着令人费解的话，“‘她’不知道这里，所以你们很安全。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合作。”


第12章 、新手副本（10）
　　深夜。
　　邱倩一个人坐在桌边，手里紧紧攥着黑色的邀请函。
　　她的神情有几分紧绷，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很大，时不时左看右看，颇有些惊弓之鸟的意味。
　　——只剩她一个人了。
　　另外两人去了哪她不知道，摆在她面前的一个艰巨问题是，黑夜还很长，也藏有无尽危险。
　　以前有队友的时候，她可以施施然躲在其后面，充当缩头乌龟。现在，一切的压力都落到了她肩上，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脚腕缠绕的铁链偶尔发出沙沙声响，被限制自由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死死盯着虚掩的房门，内心不住祈祷：
　　不要过来……不管是什么，不要过来。
　　上一次秦蔓雨瞬息之间被杀死的场景历历在目，还有她在树懒神社体会到的几次死亡，都让她难以遏制地升起恐惧。
　　心脏被刺穿，血肉无声地炸开，剧烈的疼痛冲向大脑。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还能看到那些“怪物”在大口咀嚼自己的残肢。
　　一幕幕景象逼真又恐怖，她一闭上眼都忍不住发抖。
　　她真的后悔来参加这个游戏了。
　　原本，她就是个极容易动摇的普通人。看到室友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实现阶级跨越，说不动心绝不可能。但她又不愿意付出代价，可没有比这个来钱更快。
　　游戏嘛，谁都能上手，说不定下一个幸运儿就是她呢？
　　怀着某种侥幸心理，她接受了内测资格。
　　“对，好像可以退出！”
　　她急忙用意念点击右上角，可得到的，却是一声冰冷的“特殊场景，无法存档”。
　　几乎要碾碎她所有希望。
　　“吱嘎——”
　　冷风突然将木屋的门吹开了。
　　邱倩条件反射般一个激灵，慢慢向后退去。
　　屋外黑漆漆一片，过分浓郁的黑色如同扑了层幕布，将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她看到了一连串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如行尸走肉般游荡。
　　他们的脚腕上，拴着与她一模一样的铁链，仿佛罪大恶极的囚犯，必须被限制行动。
　　之前出现过的诸叔、双胞胎少年，以及方嫣都在队伍中。但他们没有看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前面。
　　——前面？
　　邱倩被勾起好奇心，不禁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探头看去。
　　只见最前方有一道小小的白影，由于距离较远，看不真切，仿佛光影交织留下的奇异错觉。
　　“啪嗒。”无意中，铁链被她拽到了尽头，发出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排成一列的众人不约而同扭过头来，无神的双目好似深不见底的黑洞，光是注视就给人一种死寂感。
　　糟糕！
　　邱倩慌忙将门关上，呼吸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眼前冒出灾难片里丧尸围城的场景，当然还有更恐怖的。
　　她不安地在屋内走来走去，用椅子将门堵住。虽说这种举动更像是种徒劳，总归给她带来些许心理安慰。
　　“可恶，不该因为好奇而跑去看……”
　　她抓着头发，对未知的恐慌一阵接一阵，海浪般将她近乎吞没。
　　如果换作别人，此时早已开始分析那十二人中的陌生面孔，将其与村民挨个对上号。
　　但她一方面毫无经验，另一方面则被吓破了胆子，勉强坐在这里已是极限，根本无法进一步思考。
　　“叩、叩、叩！”
　　敲门声断断续续，仿佛是在用头撞墙。
　　用来堵门的椅子一下被弹开好远，木门也应声而开，熟悉的黑夜再度映入眼帘。
　　多了一个趴在地上的男人。
　　他的四肢不规则地伸长，不像人，而似乎是某种进化不完全的动物。
　　眼睛呈暗灰色，如同两枚跳动的玻璃珠，反射着道道寒光。
　　他在爬行。
　　确切地说，是扭曲又艰难地爬行。
　　邱倩莫名联想到神社里的蠕动生物，尖叫堵在喉咙里，她本能地抓起旁边的椅子，向其砸去。
　　“嘭！”
　　男人好像没有骨头的面团，被砸凹下去一块后，依然自顾自地行动。他的手掌占满了泥土，指甲盖翻开，血污与肉块混杂在一起，好像扒过什么东西似的。
　　好在，他的脚边同样拴着铁链，无形中使得其动作更是一缓。
　　邱倩无暇去思考铁链的作用，她拔腿就往反方向跑，想着离得越远越好。可活动空间实在有限，很快就跑到了尽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爬来，与灯塔里等死的感受渐渐重合。
　　不……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因害怕靠向了窗户边。而那若隐若现的缝隙中，一根头发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细嫩的脖颈。
　　长发如丝线，闪烁着奇异的红光。
　　窒息感传来时，邱倩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直到一只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咔嚓”一声掰开了她的脑袋，动作利落又干脆。
　　余光所见的最后一幕，是窗户缝隙中若隐若现的影子，勉强可以看作一个女人。她的全身都仿佛蝴蝶大小的碎片，碎裂又重组般拼凑在一起，充斥在每一处缝隙之中。
　　而她的唇角，挂着冰冷又奇特的微笑。
　　……
　　【玩家邱倩死亡次数：3】
　　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时，两人皆是一怔。
　　“啧，真是个拖后腿的。”秦蔓雨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屑，“霍伯特医生那边的线索，看来是彻底告吹。”
　　一百分钟的时长可不是闹着玩，足以将游戏进度拉开很大一截。
　　“若是她再死一次，很可能没办法通关。”
　　于柚微微蹙眉，不免有些担心。但眼前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她尽快调整好心情，看向瞳，“你想怎么合作？”
　　“我知道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离开村子。”
　　“条件？”
　　闻言，白骨冷笑两声，语气阴森，“杀了‘她’。”
　　“‘她’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恶魔。”
　　它丝毫不掩饰憎恶，还有即将溢出的恐惧。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村民足足有十三个呢，人多力量大，还怕打不过一个小女孩？”
　　秦蔓雨立即提出质疑。
　　“没那么简单，我们都是深陷诅咒之人……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暂时逃离她的控制已是万幸。”
　　烂了一角的西瓜单看上去有些狼狈，可套在骨架上，则多了几分诡异。
　　“黑夜马上就要结束。如果我猜的不错，今天白天，‘她’会来找你们。”
　　“千万，不要被诅咒缠上。”它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话。


第13章 、游戏副本（11）
　　【您已进入：亡灵公墓】
　　提示音响起的刹那，一束亮光照了下来。黑暗因此而驱散，于柚也借机看清楚周围的景象：
　　白骨，成山般的白骨。
　　每一块骨头都大同小异，泛着惨白，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鬼使神差地，于柚伸出手碰了一下。
　　【瞳的尸骨（可拾取）】
　　她又去摸别处的骨头，依然得到同样的提示。
　　怎么会这么多？
　　没来由地，她感到一丝古怪。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她顺手拿起一块骨头塞进口袋。
　　“喂，下面有人吗？”
　　洞口处，探出一个男人的脑袋。他相貌英俊，眼睛却是稍显古怪的灰色，与这里大部分村民的画风都不太一样。
　　“你们怎么掉下去的？快上来。”
　　说着，他将手里的绳子抛了下去。
　　“上去再说吧。”于柚率先抓住绳子。
　　随后，秦蔓雨也跟着爬了上来。两人站定，提示音适时响起：
　　【解锁人物：罗亨（信息完整度：5）】
　　于柚连忙用意念锁定这个“5”，将其展开。顿时，邱倩死前所见到的四肢扭曲爬行的男人模样以动图的形式展现出来。
　　——树懒。
　　她几乎立即联想到该类奇特生物，心中顿时冒出警惕。
　　瞟了一眼面露疑惑的秦蔓雨，她低声道，“神社。”
　　光是这两个字，足以成为最大的提示。
　　闻言，后者轻轻“嗯”了一声，脸色微变。
　　罗亨现在完全是一副正常人的体态，衣服打理得相当整洁，一尘不染，整个人自带豪门公子哥的派头。
　　“我向来有来此地祭拜的习惯。今天也是凑巧，发现了你们。”
　　未等她开口问，对方主动解释道。
　　“那还真是巧啊。”于柚挤出一丝微笑，心中却并不这样认为。
　　灯亮起的时间太过凑巧，刚好在黑夜转变为白天的那一刻。感觉就好像是等着她们现身一样。
　　“你来祭拜谁？亲人吗？”
　　“不，是神社，我们这里的老传统了。”罗亨含糊不清地将话题绕开，回到原点，“你们为什么会掉下去？”
　　他的瞳孔像极了转动的玻璃珠，打量别人时，自带机械般冰冷的感觉。
　　“这不是重点吧。”秦蔓雨呛声之余，重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我们可是客人哎，又饿又累，急需休息，村里就没有所谓的待客之道吗？”
　　大小姐总是擅长把谈话拉回自己的节奏。
　　被她一抱怨，罗亨连连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我记得有家旅社环境还可以，专门为招待游客准备的。”
　　“那还差不多。”
　　没走两步，一座两层高的平房出现在她们眼前。相比于村里的木屋，楼房看上去更现代化一些，旁边还用朱红色栅栏围了个小花园。
　　“里面环境怎么样？”秦蔓雨一副领导参观的派头，下巴高高抬起，“有温泉吗？”
　　“抱歉，这位小姐，本店只供应基本生活所需的热水。”
　　淡淡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
　　随着“吱嘎”一声，房门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的五官有些许古典韵味，双眸似含了一汪秋水，清澈透亮。与之注视时，会感到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解锁人物：寇盈（信息完整度：5）】
　　于柚照例点开这百分之五，还是邱倩夜晚所见的景象：
　　女人大红色的指甲残忍地刺入脑壳中，唇边挂着冰冷又奇异的微笑。
　　而她皮肤上则充斥着裂痕，仿佛摔碎重组的残次品，诡异莫名。偏偏每一寸肌肤都如展翅欲飞的蝴蝶，穿插在窗户缝隙里，肆意组成任何形状。
　　那已不算一个“人”。
　　稍稍吸了一口凉气，于柚再抬头看向身姿飘逸的白裙女人，没来由觉得割裂。
　　黑夜与白天就像两极分化，完全颠覆之前的认知。
　　“你们住几天？”寇盈的音调有些淡，腔调却极为优美，让人实在无法将其与索命女鬼联系到一块。
　　“嗯——”
　　于柚正思索什么答案合适时，秦蔓雨抢答道，“一个月。”
　　“可以，我把房卡交给你们。”
　　寇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点了点头，随即走进屋里，留下大开的房门。
　　“那……我就不进去啦。”罗亨在栅栏边停下脚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灰色的眼珠飞快闪过一道白光，“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神社附近找我——方圆十里都是我买下的地，包括公墓。”
　　“好。”
　　于柚觉得这些村民好像在极力避免进入别人的“领地”。除了最开始的诸叔带着她们去双胞胎家吃西瓜，之后的方嫣引她们来神社附近时，可绝口不提罗亨的存在。
　　同样，后者也不踏入旅馆半步。
　　有点奇怪，她想。
　　“房卡给你们放桌上了。”
　　寇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发现秦蔓雨已先一步走入屋中，将房卡拿起来打量：
　　“小心古墓鬼影，这是什么？”
　　在房号下方，贴着几个字，用红笔特别标出。
　　“哦，那是给住户们的提醒。”
　　寇盈解释道，“因为这里距离公墓很近，下面经常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出来作祟。以前，就有将客人吓出心脏病的经历，所以提前说一下，好做心理准备。”
　　“但你这样做，岂不是让我们更紧张？”
　　“只要不接近神社，就不会被鬼影缠上。”寇盈的态度始终有些冷淡，说到神社这个词时，她的唇角小幅度翘起，露出一抹稍瞬即逝的笑意。
　　“这样啊。”
　　于柚若有所思地将房卡拿到手里，多问了几个问题，“这里住的人多吗？”
　　“不多，你们是第一批……最近的第一批，大部分游客都走不到这里。”
　　她似乎话里有话。
　　“还有，顶楼的房间不要碰，最好也不要踏入顶楼。”
　　“好的。”于柚顿了顿，满口应下。
　　——毫无疑问，顶楼会是条线索。
　　她瞟了眼身侧展露不耐的大小姐，后者甚至连演都懒得演，眼中异色涟涟，摆明了要去一探究竟。
　　在游戏中，越是不让去的地方，越可能有特殊之处与调查价值。
　　她还想到，瞳反复强调的“她”，并且说“她”在白天会来找她们。
　　这让她不免产生几分兴趣。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小女孩是幕后BOSS。
　　真的是这样吗？她说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第14章 、新手副本（12）
　　“先去看看房间吧。”
　　于柚提议道。
　　进来之后，她着重观察了一下平楼的构造：家具、楼梯全是木制，除了外边那层壳是水泥的，里面倒与她们最开始在的那间木屋几乎一模一样。
　　仔细想想，双胞胎家里也差不多这种构造——难道是游戏为了建模省事？
　　没来由的，于柚立即推翻这种可能。《噩梦》这款游戏既然是多年筹备的大制作，目前玩到现在给她一种处处细节都有深意的感觉，肯定不会在建模上含糊。
　　除非，这预示着什么，她不禁多留了个心眼。
　　“好。”秦蔓雨倒没反对，掩嘴打哈欠道，“我得睡一会。”
　　长时间神经的高度紧绷让人的精神消耗特别大。可于柚依然没什么感觉，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你不困么？”
　　“我？”她思索片刻，抛出说了上百次的理由，“我失眠，睡不着。”
　　“好吧。”秦蔓雨并没有表现得多惊讶，看向她的目光增添几分若有所思，很快将这个话题止住不说了。
　　见状，于柚不免心生疑惑。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位大小姐，对方应该不知道自己才对。按理说两人生活的圈子完全没有交集，但对方的态度，难免让她觉得微妙。
　　加之对方在游戏里的表现，总归有点特殊，不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玩家。
　　这时，两人上到二楼，迎面是十四间屋子，对称分布。除了有一间没有牌子外，剩下的十三间都有编号。
　　于柚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然而，在她即将把房卡插进去时，注意到门缝里有一道红线若隐若现。
　　——红线？
　　她忽然联想到蝴蝶神社的提示词：珍稀蝴蝶保护范围内，毒粉与花粉融为一体，小心不要吸入。
　　并非她敏感，而是目前为止所有线索都息息相关，她不往这方面想都不行。
　　“你怎么不进去？”见其忽然停顿，秦蔓雨疑惑地望着她，脚边还踩着半截蛛丝般透亮的丝线。
　　于柚指了指脚下，正要出言提醒，一声刺耳的“吱嘎”声让她被迫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走廊尽头，那扇没有编号的门在她们眼前徐徐打开了。
　　微风拂过，冷空气从走廊那头飘到这头，无形中让人产生些许凉意。
　　漆黑的空间更是令人遐想纷飞，仿佛里面藏有什么妖魔鬼怪。
　　然而，等了许久，门内都没有东西出来。
　　“不对，这是……！”秦蔓雨的惊呼令她微微一怔，顺着其看向地面：
　　只见木地板上，一行接一行的巴掌大小脚印凭空出现，蔓延在她们俩中间之时，戛然而止。
　　空气愈发冰冷。
　　——脚印的主人可能就站在身侧。
　　光是想想这个认知，就令人不寒而栗。
　　“啊！”
　　秦蔓雨猛地向旁边走了两步，不自觉地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什、什么东西！”
　　下一秒，于柚也感觉到了。
　　冰冷的气息喷吐在裸露的手臂皮肤，似乎是在闻某种气味，从上到下，如蛇般缠绕。
　　她想动弹，却如同被定在那般，无法行动。粘稠的感觉如潮水没过，一浪接一浪，始终没有尽头。
　　“骨头……”
　　幽灵般微弱的呢喃夹杂来自深渊的恶意，终于，找到了某物。
　　【失去物品：瞳的尸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阴冷的凝视终于离开，血液逐渐回暖，于柚不禁重重呼出一口气。
　　“哒、哒、哒……”脚步渐渐远走。
　　同时，最里面那扇门“砰”一下关上，震得屋子都在簌簌发抖。
　　良久，她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同时眼前多了一行小字：
　　【来自？？？的诅咒已经笼罩了你，幸运属性暂时清零，游戏时间发生微妙的变化】
　　于柚看到，原本右上角忽然浮现出一个倒计时，仅有十分钟。
　　“诅咒？！”秦蔓雨蹙眉，“我们是只剩十分钟就游戏结束咯？”
　　“未必。”
　　说话间，于柚顺手将房门刷开。
　　无论剩多少时间，她都要尽力搜集眼前的线索。能否破局暂且不论，也不重要，她很喜欢酣畅淋漓地享受解谜的过程，要不然也不会选择其作为职业。
　　毕竟，这个内测账号还是神龙不见尾的老板给她的，一物难求，她怎么着都得好好体验一把。
　　“居然有幸运值设定，是否意味着，其它属性也能够被量化。”
　　比如力量，敏捷一类的。她很好奇，有没有对抗灵异力量的属性。
　　“嘎吱——”
　　脑中思绪连连闪过，腿上动作是丝毫不慢，快速走入房中。
　　屋子是普通的宾馆布置，除了一切都是木制的外，没其它特别之处。
　　于柚简单地翻了翻，抽屉是空的，电话簿里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这一番“无用功”，花费了她足足五分钟时间。
　　眼看倒计时愈发逼近，她费解地摸着下巴，无意中将目光投放到摆着咖啡、茶叶的台子。
　　“本产品免费使用，有需要自取，切勿多拿浪费。”
　　她用手轻轻碰了一下。
　　【手工咖啡粉（可拾取）】
　　【劣质茶叶（一次性物品，不可拾取）】
　　目前为止，她见过的可以被拾取的物品，只有瞳的尸骨而已。
　　而后者，还牵连出一项莫名其妙的诅咒。
　　“唔，反正幸运值都为零了，也没在怕的。”于柚毫不客气地取走两包。
　　她本来打算多拿，可想到提示，只能就此作罢，谁知道拿太多会不会触发更糟糕的事情。
　　此时，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泡点茶水喝好了。”发现壶里的水是热的后，她索性将其倒了出来，用于泡一次性茶包。
　　游戏里的吃喝不会代入到现实，因此没那么多顾及，能够放心大胆地做平常不敢做的尝试，不用担心食物中毒。
　　“三个问号一般是BOSS的名字，假如小女孩是最终BOSS，房间有十四个也解释的通——十三位村民，正好一一对应。”
　　“嗯，还是没机会去顶楼看看啊。”
　　她抿了口茶水，被苦味呛得连连咳嗽。
　　“还有多……”久这个字没说出口，她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
　　只见右上角的倒计时停住了，时间是两分三十秒。
　　【喝下劣质茶水，冻结5分钟，同时会对身体造成某些不可逆后果，请酌情饮用】
　　桌上，茶包的数量还有不少。
　　“毒粉与花粉融为一体，意思是一件事情好坏掺半么？”低语一句，于柚不再浪费时间，端着茶杯冲出门去。
　　有这个时间静止的机会，她一定要去顶楼看看。若是仍有冗余，没标门牌号的屋子也可以瞅瞅，她很好奇里面会有什么。


第15章 、新手副本（13）
　　于柚急匆匆跑向顶楼。
　　这里有一间狭窄的屋子，边缘贴着黄色封条，似乎许久无人来过，灰尘都塞满了门缝。
　　捂住口鼻推开门的刹那，她本能地一惊，差点端不稳手里的杯子。
　　报纸，大量的报纸，把整面墙都堆满了。
　　而其中的主角，只有一个：霍伯特医生。
　　眼睛一亮，顾不得多看，于柚急忙阅读起来：
　　“人脑领域研究专家身份被戳穿？江湖骗子的欺诈手段详解——”
　　“医疗事故！霍伯特医生千方百计隐瞒的手术背后，竟是——”
　　“家属索要正当赔偿却遭到忽视，霍伯特医疗事故再发酵！……”
　　标题全部吸引人眼球。
　　于柚连忙又灌了口茶水，眼见倒计时一动不动，才放心地捡起一份报纸查看。
　　“X年X月X日，霍伯特医生在为一名叫痴痴（化名）的小女孩动手术时，意外造成脑死亡，小女孩从此变成了植物人。”
　　“事后，霍伯特企图找借口搪塞，却因为女孩的突然醒来而不攻自破。但从此，她变得痴傻，完全丧失了正常人该有的思考能力。……家人为了给她治病，始终没有放弃打官司，可一直没能等到一个结果，反倒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之后，是一系列口诛笔伐，说医生多么丧失医德，且在职期间牟利多少。
　　“唔，主动找他接受治疗……照这么说，小女孩本来就有脑部方面的疾病吗？”于柚摸了摸下巴，带着问题继续翻看。
　　然而，大部分新闻都是在痛斥其医术“造假”，对背景的挖掘也语焉不详。
　　余光不经意扫到一个名字，于柚神色微变，立即将那张报纸抓出来——记者一栏里，清楚地写着方嫣两个字。
　　果然，这份报道的切入点也不一样：
　　“痴痴（化名）从小生活在双亲和睦、邻里和谐的温暖家庭，性格乖巧，深受大家的喜爱。在接受手术之前，她没有得过任何疾病，单单是因为父母看到广告，觉得可以通过脑部的改造让女儿变聪明。不料，却引发了一起闻所未闻的医疗事故。”
　　“记者采访时，女孩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非常紧张。经过悉心的安慰与沟通，她终于打开了话匣子，说心疼父母天天在外打工，依然填不上为自己治病的空缺。但她所不知道的是，她的父母早已带着弟弟妹妹远走他乡，编织谎话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下面，则是适时插入一个捐款的联络方式。
　　“被丢下的痴痴（化名）无人照顾，生活甚至难以自理。好在，她身边还有镇上其他人帮助……”
　　没来由的，于柚骤然扭头，本能地戒备。
　　满屋报纸发出“哗啦啦”脆响，无风自动，好似一波波浪潮，摇摆间充斥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好像，有什么要来了。
　　她仰起头，将杯子里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没来由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快。
　　更多的，这是超负荷下的沉闷。
　　劣质茶叶喝多了有副作用，这点她知道。但具体情况具体对待，眼下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将那张没看完的报纸抓在手心，快速向外跑去。
　　关键线索，留这一条就够了。
　　“砰！”
　　几乎刹那，顶楼如烟火爆炸，闪现几缕刺眼的火光。
　　平房烧了起来。
　　由于一切都是木制材料，大火蔓延起来非常快。于柚反手将通往顶楼的门关死，不带丝毫犹豫地向外跑去。
　　当然，她没忘记去叫秦蔓雨。
　　可时间静止似乎把一切都按了暂停键，她来到大厅时，发现寇盈正弯腰对什么人说话。
　　嘴巴微张，眼睛瞪大，如一具雕塑般定在那。
　　说话？那另一个……
　　她条件反射地望向地面，木地板上，黑黑的脚印越来越浅，呈寂静空间里唯一得以产生变化的东西。
　　“嘀嘀嘀——”
　　数字飞速跳动，倒计时如按了快进键，以惊人的速度波动着。
　　见到这样古怪的一幕，于柚反而不慌了，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又黑又小的脚印，在心里琢磨走过去的可能性。
　　她可以用掉一次死亡机会换取有关BOSS的线索——这笔买卖很划算。
　　然而，下一秒，当火光照到一楼时，视网膜中闪过一抹白影：
　　小女孩。
　　一个身着白裙，但没有脑袋的小女孩。
　　“姐姐，可以把你的脑子借我用用吗？”
　　稚嫩的语气带着天真与残忍。
　　脑壳一凉，于柚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到倒计时归零的警告。
　　千钧一发之际，她眼前景象再度变化。
　　……
　　黑夜。
　　“我们又回来了？”
　　秦蔓雨揉着眼睛，环视一圈木屋内熟悉的景象，耸耸肩，“什么嘛，我还以为会直接游戏结束呢。”
　　于柚没有说话。她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低头观察遗留下来的血迹。
　　如果猜的不错，应该是邱倩“死亡”前的痕迹。
　　“她似乎是被某种东西袭击了头部。”
　　认真研究片刻，她下结论道。
　　“怎么看出来的？”
　　“血迹并未消失，就说明这是个提示。”于柚心知此事并非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楚。她不过是刑侦推理游戏玩多了，见到过类似的血迹形状，以此推论。
　　“唔，头部。”
　　眼前又划过想找她“借”脑袋的小女孩。
　　霍伯特医生专攻的领域是人脑，而且，术后一切都围绕着此事展开。
　　“如果猜的不错，那张一对一邀请函应该会揭秘一些手术细节，来龙去脉，可惜……”
　　可惜这条线索大概率要被错失掉了。
　　她摇摇头，暂时将其放到一边，多想无益。
　　既然游戏还能继续，说明她们仍有生机，而非彻底地走入死胡同中。
　　“你把门拉开，看外面有什么。”
　　脚下有铁链作祟，两人的行动都十分受限。至少，在于柚的位置上，铁定碰不到门把手。
　　“吱嘎——”
　　昏暗的天空吞噬最后一丝亮光。阴风阵阵，夜色愈发浓郁，飘荡着令人心神不宁的寂静。
　　【新手提示：游戏即将进入最终篇章，请检查已知线索和所获道具】
　　【剩余游戏时长：1h（现实时间）】


第16章 、新手副本（14）
　　“最终篇章？开什么玩笑……”
　　秦蔓雨刚想说村子里的人还没认全，余光忽然发现于柚弓着身子，脸色惨白，瞳孔不自然地紧缩，与心肌梗塞时的症状类似。
　　“你没事吧？”
　　“一点副作用。”大约过了两分钟，于柚才慢慢恢复常态，目光仍然有些涣散。
　　她三言两语简单介绍了下茶水的来历，引得秦蔓雨啧啧惊奇，“不错啊，居然能碰上这种道具。”
　　“只是没想到后劲这么难熬。”
　　于柚重重呼出一口气。刚才，她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错位，疼痛感以几个小点飞速蔓延。血液流动近乎凝固，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她如坠冰窟。
　　到现在，脑子还有点懵。她隐隐觉得这回黑夜的情况与之前不太一样，却又无法说明具体是哪点不同。
　　“快看，锁链好像不再限制我们的行动了！”
　　说话间，秦蔓雨竟顺利地从门边走了出去，眸中满是兴奋之色。
　　蛇一般的锁链虽拴在她脚腕，可从座椅下的黑洞窥探，它似匍匐在地底、看不到尽头般，不再明面上将人固定在某处。
　　于柚忙试了试，不出所料，活动的范围变大，除了脚边稍显冰凉的感觉略有不适，其余与正常走路并无分别。
　　离开木屋的刹那，阴风拂过，引得她打了个寒颤。
　　外面很黑，能见度极低，往远处看只有房屋的轮廓。正当她努力适应新环境时，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嗯，草丛里似乎有东西。”
　　“是什么？”于柚觉得大小姐今晚有些奇怪——好像突然担任起了推动“剧情”的任务。
　　无论是刚才恢复自由，还是此刻草丛里遮遮掩掩的箭头，发现得都有些顺理成章。
　　至少，她是无法察觉到地面细微的凹凸不平。而且在夜间，这些细节极易被忽略。但转念一想，对方说不定是用了随即buff呢，预知未来，这倒也解释的通。
　　“左侧是去往神社的路。”
　　【相关人物：瞳、罗亨、寇盈】
　　游戏提示还很贴心地化作一行红字，停顿数秒，在她们看向另一个箭头时消散。
　　“右侧是去往村里的路。”
　　【相关人物：诸叔、阿大、阿壮、方嫣、？？？（未解锁）】
　　足足有六个人名是问号。
　　“唔，看样子没解锁的村民还有很多。”若是光看人名，她们对剧情的推进刚刚过半，还远远不够。
　　——这种情况下进入最终篇章，真的有把握通关吗？
　　于柚此时也有些心中没底。
　　“咦？中间的箭头居然是空的！”
　　杂草中，一个粗大的箭头若隐若现，但里面没有半个字。
　　【相关人物：……（已采用化名）】
　　“会不会是那个——”
　　“小女孩？”于柚随口接上她的后半句话，“报纸上，她化名痴痴，与副本名称‘痴痴的竹马’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实讲，我最开始还以为这是个爱情故事。”秦蔓雨耸耸肩，冷哼道，“没想到……刻板印象。”
　　“那么，你是打算选中间咯？”
　　“嗯，你不选么？”
　　面对她的反问，于柚思索片刻，不慌不忙道，“选，当然要选。”
　　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她反复思考后的结果。
　　毫无疑问，三条路线都有独特之处，而且现在是在黑夜，万籁俱寂，危险频出。
　　乍一看不清楚孰优孰劣，可前提是“最终篇章”，意味着游戏必然要在短时间内打出结局。
　　虽然规则没有明说，但推理一下就能知道：一个小时后，无论游戏进行到哪一步，都必须强制结束。相应地，探索速度要加快才是。
　　“太多新人物的路线不能选，一是时间上来不及，二是未知因素过多，不太好控制。”
　　“而左边……”她最纠结的点在这，“神社那边的剧情探索度比较高，稳妥一点的话，不失为一个上好的选择。”
　　起码，肯定可以为村里的怪现象得到一个“解释”。
　　但中间直面BOSS的箭头又让她有些许心动。几乎是在简单粗暴地说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必定会得到一个答案。
　　【注意，这是新手副本自带的通关提示信息，以后将不再有该类提示】
　　“唔，简直跟攻略上说的一模一样啊。”
　　“攻略？”
　　“对呀，”秦蔓雨瞟她一眼，语速飞快，“没时间了，你走不走？”
　　两人快步往中间的方向前行。
　　“有个内测玩家群，回头等通关了，我可以把你拉进来。里面有不少攻略心得分享，还挺有用的。”
　　“游戏副本会有相同的么？”于柚问出自己所关心的问题。
　　“不，每一个副本的剧情都截然不同，按理说完全相同的情况并不存在。”
　　“那攻略？”
　　“我看到有人说，在新手副本里出现最终幕后，会给出一些明显的提示，比如纸条、异兆……我们这次是草丛。”秦蔓雨眨了眨眼睛，很好地掩去眸底一抹微光。
　　“只可惜，大部分人的评分都不高，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拿过S级。”
　　“哎？”于柚用一个音节表示困惑。虽说她不清楚游戏公司选人的标准是什么，可玩家有成百上千人，所谓人多力量大，怎么着也得出来一个高评分的吧？
　　很奇怪，居然一个都没有。
　　“几乎所有人都说什么时间不够，剧情探索不完，少数几个拿A的也不过将地图探索了四分之三就匆匆离开。呵，也许游戏就是这样设定的，不然哪有挑战性——”
　　“时间不够”这四个字让于柚脑中闪过一点火花。
　　一两个人时间不够还能说是偶然，但所有人都无法将副本了解透彻，那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一方面是设计确实存在纰漏，但对于精心打磨数年的游戏来说可能性很小。而另一方面，知道的多与少压根不是评分的考量，仅仅是玩家潜意识中觉得“线索搜集得越多通关时分数自然会越高”。
　　“游戏规则是，在规定时间内通关。”于柚忽然停住脚步，目光不自觉望向左侧，“我想，我知道该怎么选了。”
　　她摸向口袋里那张报纸。


第17章 、新手副本（15）
　　“这其实是一个颅内世界。”
　　于柚慢慢将切西瓜的刀抽了出来。鲜红的血渍顺着刀面向下滑，滴滴点点落在白骨上，如同绽开一朵朵梅花。
　　无数白骨在片刻间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通关后的提示音。机械音看似古井无波之中，终于产生了一丝情绪。
　　【个人评价：S】
　　……
　　五十分钟前。
　　与秦蔓雨分别后，于柚快马加鞭地赶往左侧岔路。
　　墓地被浓重的夜色笼罩，看上去颇有几分阴森。她没费多少力就找到之前离开的出口：绳子依然拴在那，一头没入黑暗，另一头虚虚悬在空中，好像在等着被她抓住。
　　几乎同时，地下再度传来轻微得近乎忽略不计的低吟，“救我……”
　　“杀了‘她’，我们都可以离开这里。”诡秘的语气似在蛊惑，又似在抛出诱饵。
　　此刻明明没有风，地底却骤然钻出一股凉意，蔓延到鼻尖。
　　“有工具吗？”
　　于柚稍稍前倾身体，向洞底喊道，“我可以答应合作，但你要先拿出点诚意来。”
　　这并不是对方第一次试图劝说她。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不一会，绳子被轻轻拽了一下。
　　拉上来时，一把寒光锃亮的手术刀落入眼帘。哪怕是在黑暗中，刀刃依然亮得惊人。
　　“这是‘她’最为畏惧之物。”
　　话音未落，于柚已将此物握在手心。听到提示音说拾取“遗弃的手术刀”后，她不再犹豫，将绳结往树干一系，自己则抓住那半截绳子，利落地爬了下去。
　　对方大概没想到她会亲自下来，一时间静默无语。
　　“有一个问题我不是很明白。”于柚直入主题，指了指墓地里四散的白骨，触碰时清一色响起“瞳的尸骨（可拾取）”。
　　光看骨头没什么特别，而在平房二层遇到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时，此物却引得其停留好久，拿走不说，还为她招致幸运值清零诅咒。
　　“你逃脱过很多次吗？都失败了？”她大胆推测。
　　“……对。”
　　骨架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亮，“我失败了——很彻底。”
　　接下来数十分钟，瞳所讲述的故事，乍一听不可思议，但又带着深深的古怪。
　　……
　　“恶魔转世，此乃大凶之兆！”
　　神婆在新生儿满月之时算了一卦，不知看到了什么，竟连连摇头叹息。
　　哪怕父母提出多给一些钱，神婆依然没有改口，手舞足蹈地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一时间，对“神谕”深信不疑的镇民对待她们家的态度都变得微妙起来。而更多的，还在观望。
　　女孩在慢慢长大。
　　相比同龄人，她对新东西的学习非常缓慢。倒不是说接受度的问题，该懂的她也懂，只不过她看事情的视角与绝大多数人不一样。
　　好比一只可爱的小猫，跑来喵喵叫时，很容易让人心里软软的。可对她而言，只会想它惨叫时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趣、好不好玩。
　　她没有任何关于“生命”的概念。
　　“而我，作为邻居，且与她年纪相仿，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女孩古怪阴暗的一面。”瞳的话语里充满了恐惧。
　　但两人毕竟青梅竹马长大，两小无猜，能包容的地方多包容些。就这样，他们勉强继续相处，直到女孩父母最先受不了了，花大价钱带她去找霍伯特医生，想从根本“改造”她。
　　然而，万万没想到，手术失败。
　　浑身是血地从病床上坐起来时，女孩脸色并没有丝毫意外，反倒是某种看好戏的平静。
　　她故态复萌。
　　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某种恐怖又扭曲的力量。
　　“那场手术阴差阳错让她的脑子产生了未知的变异。目前，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离开，被迫成为她的试验品，供她取乐。”
　　瞳慢慢将小山般的骨头扒开。原来，在森森白骨之下，扭动着数百条蛇一般爬行的铁链。
　　它们如麻花似的捆绑在一起，密密麻麻，接连不断发出“沙沙”脆响。
　　唯一有区别的是它们的根部。那里会出现明显裂口，且渗透着刺鼻的黑液，宛若植物受伤的根须。
　　“我每从这里逃脱一次，就必须砍下一条。”瞳的语气带着几分肃然与忌惮，“但它们的数量依然无穷无尽。”
　　“只要你想，用手术刀将其切下，就能恢复自由。”
　　它展示着脚边断掉的链条。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于柚低头看了眼锋利的手术刀，内心好像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切下去，切下去就能通关”。
　　许是“通关”二字令她微微一惊，短暂地从奇异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既然你逃跑了这么多次，为什么依然在这？”
　　停滞不前，龟缩在墓地之中，无法离开。
　　“我不是说过了吗？必须杀死‘她’，才能够离开！”对方的态度突然变得激烈起来，骨架随喘气起伏不停，“‘她’的耳目四处搜寻我的踪迹，为了活命，我不得不做两手准备。除了藏身于此，还分出一部分扮做西瓜，藏于瓜棚，没想到偏偏被你们捡到了……”
　　“总之，我一出去就是个死，根本无法靠近‘她’。”
　　“所以，你才要找我帮忙？”于柚掂了掂手里的刀子，若有所思。
　　“没错！”
　　“那有什么办法能见到让你如临大敌的小女孩？”
　　此时，距离游戏结束还剩下三十分钟。不剩多少时间兜圈子。
　　“如果你捡到我的骨头，她应该已经跟来了。”
　　丢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它一步步退后，彻底混入骨堆之中。
　　“你怎么在这？”
　　秦蔓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夹杂着不加掩饰的诧异，“我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骨头……”于柚喃喃自语之余，迅速将手术刀收入口袋中。
　　随后，她先是瞟了一眼瞳消失的方向，再看向秦蔓雨，“你没走错。”
　　“就是这里。”
　　衣角忽然无风自动，阵阵气流自隧道深处涌现，呼啸而过。
　　白色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几个跳跃间，距离她们已不足十米。


第18章 、新手副本（完）
　　秦蔓雨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
　　正当她条件反射般将手伸向礼服隐蔽的口袋时，于柚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不用紧张，没事的。”
　　她几乎是毫无惧色地向白影的方向走两步，与之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乍一看，仿佛白影是她投射在墙边的影子一样。
　　这副自寻死路的做法令秦蔓雨不觉挪开脚步，离她远了些。许久，四周都静悄悄的，又见其毫发无伤，便息了取出道具的心思，好奇追问道，“为什么？”
　　要知道，黑夜之中，那些村民发起狠来可是丝毫不留情面。她死过一次，所以对此心有余悸。
　　“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主要威胁。”
　　于柚将目光投向小小的影子，轻声道，“该叫你什么？痴痴这个化名吗？”
　　一瞬间，阴冷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仿佛凝固。可她跟没察觉到这些变化般，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秦蔓雨疑惑地看她唱独角戏，也不知想到什么，于柚竟出其不意地往骨堆中走去，继续发问，“告诉我，瞳在哪里。”
　　之后，一片寂静之中，还是于柚自己动手，从角落里翻出西瓜，将其提在手里。语速流畅地说完长达半小时的推理后，手起刀落，把西瓜切成两半。
　　要问为什么非得耽误这半小时？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玩家，于柚认为——如果不直白地讲出来，系统怎么知道她推理了那么多？它又不会读心术，那么评分如何往上升？
　　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通关居然是从切西瓜开始的。
　　……
　　“白天与黑夜，完全是两个极端，这也是目前最明显的一条已知线索。”于柚安抚似地拍着西瓜状的脑袋，低声道，“通关需要，请见谅。”
　　一句话远不能打消瞳对她疑似中止合作的怀疑，可她原本也没打算与之解释明白。现在时间紧迫，每一个字都万分难得，她定然不会用些废话拖延时间。
　　“同样，两种时间内所见到的一切又是相冲突、相矛盾的存在。比如，在白天，村民们是热情好客的；而到了黑夜，他们则不复人样，可怕得如怪物。正如那首歌谣里唱的：十三个恶人被拉入噩梦中，无人可以安然离开。”
　　她模仿着歌谣的语调，哼唱了一句，“这完全符合黑夜里的情况：恶人身处噩梦之中。”
　　“所以呢？”一旁倾听的秦蔓雨不禁也露出几分好奇。
　　“所以我就在想，这个‘噩梦’的含义，到底是黑夜，还是连白天也包括在内。”于柚摸了摸下巴，不慌不忙地说，“第一天白天，我们得到了两个西瓜，而后者在晚上帮助我们拿到了霍伯特医生的邀请函；第二天白天，我们闯入了动物神社，闯过重重杀机后，发现立即离开才是最优解，从而进入‘真正’的神社之中；第三天，神社变成公墓，我们被村民领到旅店，在那，我接触到了核心的信息。”
　　她缓缓将报纸展开，却没有立即去念，继续接着刚才的话说，“既然白天与黑夜紧密相连，那么噩梦的范围可以继续扩大——不存在所谓的泾渭分明，白与黑相当于人的两面，暴露于人前的和深藏于心底的。若是这样思考，线索是不是也存在两面性呢？”
　　报纸的后半段写着：……每一个人都会尽举手之劳来帮助她。哪怕脑子不太好使，痴痴（化名）依然凭借乖巧可爱的外表收获了所有人的喜爱。
　　“反过来说，是厌恶。”
　　这七个字宛如掷地有声，不仅秦蔓雨，连不声不响的西瓜也发出一声颤响。
　　“或者，厌恶才是最正常的情绪。平常生活里，我们难免会用有色眼镜看人，更何况是一个被诊断为脑子有问题的小孩。若是再做出些异常的举止，遭受的不公会更多。”
　　于柚没有顺着这条线推演下去，有些东西稍微点一下就够了，“同理，小女孩怪异的行为举止对应的另一种极端是正常。只不过，被带有偏见的人们看来，哪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惹人反感。”
　　“那什么样的线索是可信的？”秦蔓雨忍不住出言道，“既然每一个都有两面性，我们又该相信哪个？”
　　“我把它排列成了一条时间线。”
　　停顿片刻，于柚眉头微展，淡淡开口，“因为长期遭受冷眼，小姑娘对这边的一切都很失望。刚巧，她在手术后获得了一种古怪能力，可以将人拉入噩梦之中。于是，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统统以孩童眼中的模样进来了——比如动物神社，拿动物来比拟人，很多小孩子都这么做过。”
　　“当然，这个时间线只是我的推理，属于万千可能性中的一种。不过现在讨论这些，早已经不重要了。”
　　丢下一句看似故弄玄虚的话，她紧接着道，“村子如何、每个人身上藏有什么秘密、霍伯特医生的支线究竟如何……都是辅助通关的暗示。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究竟该怎样从没有尽头的噩梦里离开？”
　　手术刀缓缓从袖子里滑出一个刀尖，下一秒，被她不动声色地塞回去。
　　“我所认为的离开，是将噩梦世界恢复原状，而非摧毁。”
　　“为什么？很简单，还记得在副本一开始桌上的线索么？明晃晃告诉我们，一派平和的邻里之间，十八岁少年瞳离家出走，这便是唯一的不稳定因素。”
　　清除掉它，等于恢复正常，回到原本的秩序。
　　“但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要面临完整的噩梦，更加无法逃脱？”
　　面对秦蔓雨的问题，于柚平静地答道，“前提是，这其实是个颅内世界，一切皆是虚像。”
　　话音未落，西瓜尖叫着被切成两半，冒出大滩大滩血迹。她眯起眼睛，看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白影，“现在，不稳定因素消除了。”
　　很快，她朗声解释道：
　　“铁链被融化后所露出来的血管还记得吧？我当时开了个玩笑，说是脑瘤，毕竟关于‘大脑’的暗示给的足够多。直到后来看到小女孩现身，对我说要借一下头的时候，我忽然产生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怀疑：她的头会藏在哪？”
　　“难道说……”
　　“没错，虽然我们错失了霍伯特医生这个线索，不清楚手术到底给小女孩带来了怎样的改变。可倘若大胆推测一下，既然‘她’有主宰生死的能力，并且是这里不可提起的禁忌存在，我们是否身处在其大脑中呢？”
　　语惊四座。
　　于柚甚至没给人思考的时间，语速飞快，“瞳的突然出现乍一看是给我们提供了线索，可实际上，它出现本身就是破局的关键。在这样一个颅内世界之中，它是如何躲避追踪，又怎样藏身于此？此中方法，很有可能帮助我们离开。”
　　“我琢磨了许久，只想到四个字。”她将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慢慢凑近光滑的脖颈，轻声道，“意料之外。”
　　“西瓜套在白骨之上的设定，第一眼让我吓得不轻，压根没考虑过西瓜还有这层用途。而所有房屋的木质结构也间接说明，在噩梦里，造梦者潜意识中会拿自己熟悉的一切来进行布置。对于那些不熟悉、没见过的，控制力自然就弱了——好比她只能限制我们的自由，却无法控制。所以最关键的突破口在于，找到她完全想不到的地方。”
　　眼看倒计时逼近最后一分钟，于柚颇为惋惜地咂咂嘴，割向大动脉，“时间有限，就说这么多吧，下次再见。”
　　她彻底消失。
　　【游戏通关】
　　【个人评价：S】
　　于柚所不知道的是，她消失以后，苦苦思索该怎样出其不意通关的秦蔓雨见到了白影的真容。
　　确实是一个小姑娘。
　　但没有头，脖子上有一条整齐的切口。
　　“姐姐，你要是把脑袋送给我的话，也可以算作通关哦？”
　　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夹杂着丝丝诡异。
　　与此同时，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要是我说不呢？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讨价还价。”大小姐微微挑眉，语气带刺。
　　不知她采用了怎样的手段，还剩一秒时，同样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是玩痒痒鼠，组队的时候有个玩家ID叫“痴痴的竹马”，当时我正好不知道写什么故事，就用它为主题来了个简单的头脑风暴，唰唰动笔。
　　从五个字延伸到三万多字，啊好能扯XD
　　ps：如果有小天使觉得自己的ID有意思，或者想看看作者编故事的极限，欢迎丢下任何ID或词句当“游戏关卡”，看看种出来的会是什么黑暗果实（笑）
　　不出意外的话，本文都将是这种随机联想的风格_(:з”∠)_


第19章 、超能力
　　从游戏舱里钻出来的刹那，于柚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头顶刺目的白炽灯太明亮，她差点以为又回到了副本中的白天。
　　“NPC倒是给我一种真人的观感，不像是简简单单由AI控制……”她喃喃自语，思绪不禁飘回游戏之中。
　　因着探索度的关系，她与那些村民的接触仅流于表面。但从一些互动细节中，总让她觉得那并非纸片人、虚拟存在，而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
　　“唔，沉浸式么？”
　　她还要继续往下思考，光脑忽然发出动听的声音，“您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
　　后面的一串零把她砸得晕晕乎乎。可听到转账人是任染时，丝毫怀疑都不剩了。毕竟对于这位家财万贯的老板而言，这笔钱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一点小小的施舍而已。
　　令她想不明白的是，对方干嘛突然用酬金犒劳她？明明她还什么忙都没帮上呢！
　　没等她联系对方，光脑里多出一条简讯，非常简短：
　　【中午十二点，地址XX……】
　　现在是十一点半，距离约定时间不到半小时。
　　“金主的大腿一定要牢牢抱住。”深吸一口气，于柚慌忙跑去换衣服，迅速把自己捯饬得像个干练白领，才施施然出门。
　　这一串零，足够多找几家靠谱的私人侦探来调查表姐的行踪了。同时，黎妍妍那边的医药费也能垫上，甚至可以续费诊所VIP会员。
　　脑袋里琢磨着巨款该如何用到刀刃上面，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到地方了。
　　彬彬有礼的侍者微笑着将她引向店内。不出意外，奢华的店铺里面冷冷清清，可所有服务员严阵以待，显然是被金主财大气粗地包场。
　　心中不断发出“这是我能来的地方吗”这类感叹，于柚努力控制着面部神经，步伐稳健地穿过寸土寸金的走廊，站到一扇门前。
　　包厢里，坐着个后背挺得笔直的女人。
　　她随意地披了件风衣，修身得紧，显出她纤长的身形曲线。黑色则衬得裸露在外的肌肤愈发雪白，比明晃晃的灯光还耀眼，可落在她身上，竟莫名给人一种冷意。
　　脸上戴着副墨镜，薄唇微抿，线条凛冽，一副生人勿近的神色。
　　“你来了。”看到于柚时，只是略略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抱歉，让任总久等了。”
　　“无碍。”
　　挥手示意服务员退下，任染才将宽大的墨镜收到一边。
　　她的瞳色很奇怪，好似漂浮着一层暗灰，明显与大部分人不同。加之深邃的五官，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混血。
　　许是察觉到于柚一闪而过的诧异，她淡淡道：
　　“我母亲的眼睛产生了基因突变，这是遗传自她的。”
　　“这样啊……”
　　“嗯。”
　　类似的回答，任染说过不下千遍，早已厌倦，很快转移话题，“你在游戏中的表现我很满意。”
　　“哎？我？”
　　于柚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对方不是说新手副本之后再谈具体要求吗，难道她无意中做了什么？
　　“我让你帮我稍微照拂一个人。”任染念到这个名字时，紧绷的唇角稍稍柔软两分，“秦蔓雨，你前不久才见过，应该还有印象。”
　　“是的。”
　　闻言，于柚费了好大力气才遏制住惊讶的神色。
　　表面泰然自若，内心不自觉打起了鼓——如此高的价格，任务一定不轻松，就看对方让她如何照拂这位脾气很大的大小姐了。
　　谁料，神色冷然的女人提出的要求意外宽松，“就像你在新手副本里做的那样，力所能及范围内，让她体会到游戏的乐趣，但别挂掉太多次就行。”
　　“好的。”于柚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时也不好追问太多，张口答应下来。
　　报酬那么高，别是杀人放火她都敢干，更何况仅仅是带人玩游戏，岂不小菜一碟。
　　她胸有成竹地夸下海口，冷不防听到一个问句，“这游戏真的好玩吗？”
　　任染抿了口茶，锋利的眸子如利箭般扫向她，似在等专业的评估。
　　“目前我所经历的还太少，没法直接下结论。不过，《噩梦》确实有别于大部分全息游戏，具体如何还要看后续世界观展开……”
　　望着对方兴致缺缺的神情，于柚不知哪根筋抽了，提议道，“任总，您去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我说的再多，将游戏夸得再天花乱坠，都不如您亲眼去看看强。”
　　任染不置可否。
　　在于柚以为氛围又要凝固时，一声轻轻的“嗯”传入耳道。
　　“上菜吧。”女人似乎无意继续这个话题，用骨节分明的手指碰了一下呼叫铃。不一会，侍者们鱼贯而入，把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上齐。
　　明显早早准备好了，等待客人一声令下。
　　然而，出了个小插曲。最后端汤的那位突然崴了下脚，没拿稳，碗突然朝于柚的方向斜来。两秒之后，大片热汤恐怕将浇她个落汤鸡。
　　偏偏这时，一切都静止了。
　　倾斜的汤碗悬在半空，保持着即将洒出来的姿势。所有人的动作于刹那间定格，动作各异，与雕塑并无二般。
　　怎么回事？！
　　于柚第一反应是试探地伸出手，将碗扶好。
　　末了，她觉得不保险，索性将其端至桌面。这下，她至少不用遭遇那些无聊的意外，身上这一身衣服也不用回家立即丢进洗衣机去洗。
　　可下一秒，她不由自主地弓起背，五脏六腑几乎搅在一块，强烈的针扎感沿着血管密密麻麻上涌。
　　脸色白了一白，疼痛稍过，恢复正常思考能力时，她猛然回忆起游戏里时间静止的副作用，连生不如死的感觉都一模一样。
　　“不可能吧……”
　　她难以遏制地露出讶色，心脏却跳得异常之快。
　　游戏归游戏，现实归现实，怎么会“重合”？！
　　一定是她因长期不睡觉出现了幻觉。
　　……
　　五分钟后，一切照常。
　　排在队伍最末端的侍者似乎很奇怪自己端着的汤跑到桌上，愣了好久才在任染的示意下退后。
　　“合同我会发给你，留个书面底比较好。”
　　于柚愣愣地听着，不住点头。
　　那些东西都不再重要，她只想尽快确认，刚才“静止”的一幕到底怎么回事。
　　她记得，当时充斥在大脑中的，是即将被泼一身的惊诧，让她本能地绷紧神经。
　　随后，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而弥留于心底的，则是浓浓的忌惮与不安——以此类推，如果真的可以将游戏中所获得的“能力”带进现实，又会发生什么？
　　好比时间静止，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抢银行。当然，她肯定不会这样做。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假如真正在游戏中死去，并被注销账号，现实中会不会也遇到同样的死亡情境……
　　她呼吸骤然一滞。


第20章 、副作用
　　急匆匆签完合同，于柚迫不及待地回家验证猜想。
　　以至于她完全错过了离开后古怪的一幕。
　　“S级的评分，可不是指个人表现，而是探索到的‘能力’评级。”
　　任染注视着虚空，仿佛在跟什么人讲话，“也许，她会给游戏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我拭目以待。”
　　她挥了挥手，这家价值不菲的饭店、里面秩序井然的员工全部化作虚影，渐渐“退”了出去。唯有桌上不起眼的一包茶叶还留着，被她收进包里。
　　很快，现实里的车水马龙将这片区域尽数覆盖。三三两两行人穿过，并未感觉到丝毫异常。
　　一辆加长版的商务车在她面前缓缓停下。司机迅速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任总。”他毕恭毕敬，不敢抬头看那双盛着冷光的眸子。
　　“嗯，去老宅。”
　　任染言简意赅地下命令。墨镜下，异于常人的瞳孔浮现出一抹稍瞬即逝的兴味。
　　……
　　家中。
　　“定！”
　　于柚指着一只飞舞的蚊子，口中念念有词。可无论她喊得有多大声，后者都嚣张地往她眼前凑。
　　更不要说如影随形的嗡嗡声，惹人头大。
　　“可恶，为什么不起作用？”
　　正当她苦思冥想之余，余光忽然扫见柜子里胡乱堆叠的茶包，跟发展新大陆一样扑过去，“茶，对，应该是茶……”
　　而且还得是一次性的。
　　她猛然忆起，在饭店里，她喝过两口茶水。毕竟面对任总那样有压迫力的老板，多少会有些紧张，需要喝点什么缓解一下。
　　而且按照游戏中的设定，是喝下后立即生效。
　　“索性都试试看吧。”
　　于柚翻箱倒柜，把能称得上是茶的东西都倒出来。随后，挨个冲泡。
　　“咳、咳咳……真难喝啊。”
　　闭着眼，壮士断腕般一口咽下。她继续苦着脸，继续对蚊子试验定身术。
　　十分钟、半小时过去，蚊子都累得不再骚扰她了，她却还没试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觉得再喝一口都要吐出来了。
　　“难道是我出现了错觉？”
　　于柚摇摇头，确信自己是千真万确看到那静止的一幕。这种事情，她编都不一定能编的出来，又怎么会看错？
　　“会不会是茶叶的问题？”
　　思来想去，她觉得问题根源也许出在这里。按照游戏的思路，对应道具产生对应的能力，有因才有果。
　　不再犹豫，她大步流星出门，赶往数分钟前吃饭的地方。
　　……
　　“真巧。”
　　黎妍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茶香袅袅，淡淡的雾气模糊了她明丽的面容。
　　看到熟人，她热情地招了招手，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过来一般。
　　“一起喝杯茶？”
　　“唔，好的，黎医生。”面对她的邀约，于柚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不管怎样，弄清楚茶水的来历，她此行便有所收获。
　　黎妍妍面上始终挂着笑意，泡茶的手法异常娴熟，“难得遇到，今天我们不谈治疗，你也不用把我当医生看待。就是偶然遇到，聊两句。”
　　“看你的模样，新手副本应该是通关咯？”
　　“嗯，”于柚点点头，抿了口茶叶，顿觉舌尖传来阵阵芳香，“好喝。”
　　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形容，索性选了最为朴素的两个字。
　　黎妍妍似乎十分受用，又递给她一杯，“这家店的茶叶都是刚采摘下来的，新鲜得很。”
　　“这样啊。”于柚应声，眼角余光仿佛第一次来这边似的，四处打量起来。
　　古朴，甚至带点古风的装饰风格。
　　朱红色木漆让她有一瞬恍惚——中午与任染一同吃饭时，这里不还是西式奢华的装修吗？
　　地址一模一样，但场景截然不同。
　　最让她费解的是，她刚刚进来时竟然没有发觉任何不对劲。好像潜意识里，觉得“这家店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没来由地，她紧锁眉头。
　　太奇怪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摸摸胳膊，不出意外一手鸡皮疙瘩。
　　“服务员，空调温度调高些。”
　　“好的。”
　　“没事，我不冷。”于柚摆摆手，正欲解释两句自己的反常，忽然觉得体内一寒，血管里似乎都塞满了冰水，一个劲地往外冒。
　　她难以忍受地倒吸一口凉气。
　　失去意识前，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黎妍妍关切的目光。
　　——她好像被定住了。
　　……
　　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让于柚有片刻头疼。
　　她刚坐起身，光脑就帮忙叫来机器人担任的医生护士，有条不紊地拆除她身上的管子。
　　“很抱歉，于小姐……”
　　同时，还有一封病危诊断书。
　　“哈？”于柚觉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很玄幻，“你们的意思是，我五脏六腑都濒临衰竭，活不了多久？”
　　开什么玩笑！
　　“没错，您器官的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了一百岁。”
　　于柚第一反应是看哪家医院敢这样戏弄病人。
　　一瞥，竟然是首都第一医院，被誉为最权威的医疗机构。这下，原本急欲宣之于口的情绪似被闷在了罐子里，让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恶，难道真的要着手准备后事了么？
　　她怔怔坐在床铺边缘，怀疑目前所经历的都是一场梦。
　　短短半天时间，她连续经历了发现自己疑似有“超能力”、与大佬签了笔价值千万的合同、倒下被送往医院并得知命不久矣……
　　于柚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又如此具有戏剧性，让她连个接受的时间都没有。
　　“嘀嘀！”
　　光脑再度响起，这回不等她吩咐，竟自动播报起来：
　　“您收到一封来自‘秦蔓雨’的邮件，内容是：内测群号如下……”
　　游戏。
　　霎时间，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于柚经历了最初的愕然后，逐渐平静下来，顺势抓着思绪的尾巴继续思考。
　　她不会忘记，游戏中的“时间静止”同样伴随有强烈的副作用。
　　那么，有没有可能，她现在被送往医院，是使用了太多次能力的缘故？
　　“解铃还需系铃人。”
　　她低声喃喃，神色慢慢沉寂，变得晦暗不明。
　　假如真如她所推理那样，要想解决身上所存在的隐患，最后还得投身于游戏之中。
　　颇有点不得不玩的意思。
　　“也罢，去看看。”大不了，她下回捞点温和无害的“能力”，看看会有什么作用。
　　想到这，于柚颇有些跃跃欲试。


第21章 、内测群
　　“嘀嘀嘀！”
　　于柚才加入群聊，光脑便自动弹出一个消息界面：
　　【新人须知：本群为《噩梦》内测玩家交流群，实名验证后才可加入讨论】
　　她是被大小姐邀请进来的，自然略过了填身份这一步，但于柚仍然顺手把信息补全，以免落人口舌。
　　弄妥后，她开始翻看群文件。
　　置顶的一条是游戏攻略，点击的人数最多，名字起的也很吸引人，她不禁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各位新手小白请注意，“能力”的选择乃游戏重中之重，会影响你后续的职业发展。而且，千万不要乱选，鸡肋的能力不要拿，不然后面一定会后悔！】
　　【还有，新手副本不要急着通关，这是一段很宝贵的适应期，也是看清楚游戏到底怎么玩的——目前，每个人所碰到的规则都不一样。据不完全统计，《噩梦》已有三百多条独立游戏规则，详情见群文件。】
　　……
　　“能力，规则。”于柚咀嚼着这个词，手指不自觉地按着太阳穴。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好巧不巧地，冲泡杯茶叶就得到了一项时间静止的作弊器。
　　可换个角度想，这是否属于攻略中特意强调的鸡肋呢？
　　看似有用，实际上却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作用时间短不说，又损耗身体，可谓得不偿失。而且使用必须有个前提，一次性茶叶。
　　【能力的获得有三种方法：一是通关后的奖励；二是副本中的奇遇；三是氪金。】
　　“氪金”两字特意采用最大字号，还加粗标红，生怕人将其忽视。
　　“没钱，下一个。”于柚刚想继续往后看，却被下方一行小字吸引了注意力，“超级氪金玩家有直接跳过副本并拿A+评分的权利，但存在使用次数上限。”
　　趁着没被超级氪金玩家所代表的那一串零晃花眼，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轻叹。
　　嗐，有钱真好。
　　“果然，无论什么游戏，都有土豪玩家的存在。”
　　毕竟公司要赚钱，多给氪金大佬一些福利倒无可厚非。
　　除此之外，群文件中有价值的内容少之又少。或者是受众层面很小的经验，她看了帮助也不是很大。
　　于柚索性用关键字去搜聊天记录，无意间，发现了一则很有意思的对话。
　　【匿名】：怎么办，我养的狗成精了！它、它居然会使用电器……
　　【群主】：群文件有反馈表，请自取。
　　【匿名】：我从《亡者呼唤》这个副本出来以后，耳边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低语，有的用词像几百年前的人讲话。而且，背后总是传来凉意，好像靠着什么东西一样。
　　【群主】：请填写反馈表。
　　……
　　于柚把反馈表下载了下来。
　　除了必填的联系方式外，只有一个空白框，让玩家详细描述游戏中遇到的问题。
　　之后，提交进游戏公司的官方邮箱，静候客服联系。
　　说来奇怪，提问的人大多隐藏了真实姓名，似乎故意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情况一般。
　　五百个内测名额，进群的只有一百零几人。
　　也许是玩家数量少，加之大家都是新手，很多时候讨论也讨论不出个所以为然来，颇有点菜鸡互啄的感觉。
　　她能隐约感到不少人与她一样对游戏心存疑惑，可碍于线索过少，无人交流，只能把怀疑藏在心里。
　　“干脆再去游戏里看看，刚才的通关奖励还没领呢。”
　　霎时间，眼前场景慢慢变成高楼大厦，车辆的鸣笛声呼啸而过。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不是在游戏中，而是现实。
　　“咚！”
　　仅往前走了一步，头便撞上堵看不见的墙，发出闷响。
　　【请玩家稍等片刻，这是游戏加载的动画】
　　“……”
　　一分钟后，于柚望着眼前的场景，难以遏制地微微蹙眉。
　　她怎么又回来了？
　　散发着霉味的木屋，墙角堆积的锁链，以及熟悉的家具摆放，无不仿照新手副本中的场景设计。
　　【出生点已加载完毕】
　　三角桌凭空降下一道光幕，几个大字明晃晃地闪现。
　　【您所在的位置为噩梦世界004号出生点，不知名村庄】
　　于柚试着转了转门把手，发现其是锁死的，根本无法打开。
　　【活动范围的扩大与您所经历的副本数量有关。高评分副本越多，您所拥有的空间越大，距离噩梦世界的核心越近。相应地，更加危险】
　　之后，文字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基本操作面板。
　　右上角有个一闪一闪的图标，于柚点进去，发现是则信件，提醒她还有通关奖励没有领取。
　　【新手副本中所拾取道具不可带出，系统已回收】
　　【恶魔币-100，抽奖次数+1】
　　“恶魔币？啧，居然还是负的？”
　　于柚刚想吐槽，谁知光幕立马又浮现出一段话：
　　【恶魔币为正数时，自动视为偏向恶魔阵营。数值越高，被恶魔青睐的几率越大。】
　　【注：恶魔币与RMB兑换比率为1：10，使用该充值渠道时，只能单向兑换（RMB兑换游戏货币），且恶魔币的数量在充值后会增加，无法在原本基础上减少】
　　“换言之，氪金玩家往往都是在恶魔阵营咯？”于柚摸了摸下巴，“那还有别的阵营吗？”
　　这次，系统没有回答，出现一行省略号。
　　“算了，先抽奖试试看吧。”
　　她索性瞄上了另一项奖励。老实讲，费半天劲通关，才得到这么点东西是她没想到的。
　　不过新手副本一般以了解为主，不可能开局就送什么强力装备、技能，更不会直接封神，这让玩家后面还怎么玩啊？
　　抱着较为随意的心理，她看向显示“正在抽奖中”的光幕。
　　【注意，本次抽奖的奖池为新手奖池，包括藏宝图、能力（初级）、恶魔币、未知奖励。受通关评价影响，概率调整为每样25%】
　　于柚不置可否。过了大约半分钟，一行字缓缓落下。


第22章 、恶鬼商铺（1）
　　【恭喜您获得通往神秘地点‘老宅’的地图碎片一张（目前搜集进度：1/3）】
　　“神秘地点？”
　　于柚不禁挑眉。
　　她已经自发把这个词同“隐藏关卡”联系到一起，地图碎片更像是藏宝图。接下来，光幕上的字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神秘地点机遇与风险并存，请拥有一定实力后再来挑战】
　　“一定实力？这个说法很模糊啊。”
　　于柚耸耸肩，点下“接收”。顿时，原本只放了一根马克笔的桌面多了小半张羊皮纸，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不分明。
　　——经历完新手副本，她好像依然对游戏内容一头雾水。
　　但凭借她玩过那么多游戏的经验来看，既然有恶魔与非恶魔阵营划分，两边必定存在冲突。而游戏真正意义上的“主线”，极有可能以此为切入点。
　　“多下几个本试试不就知道了。”
　　又探索一遍木屋，见没有值得注意的新东西，她索性点击“匹配”选项进入新的随机副本。
　　反正晚上也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时间正好用来通关，她乐观地想。
　　【游戏生成中……】
　　冰冷的提示音回荡在耳畔。霎时间，木屋的门吱嘎一声，竟缓缓向外打开。
　　……
　　【经营类关卡：恶鬼商铺（难度：D，系列编号：1）】
　　【注意，该关卡不限时，可随时保存退出。只有达到一定店铺经营目标，才可通关游戏。当然，也可以选择中途放弃】
　　【祝您游戏愉快】
　　语音刚落，于柚发觉自己身侧多了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一副意料之外的迷茫神情。
　　而她所在的空间也变成了一处低矮的门面房，水泥地板凹凸不平，货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由于没有窗户，阳光很难透进来，室内显得阴冷无比。
　　“欢迎来到恶鬼商铺。”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夹杂着一阵细微又难以察觉的冷意。
　　于柚连忙回头，只见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如幽灵般闪现，飘飘悠悠来到她们面前。他的身体像竹竿般纤瘦，薄薄的如同一张纸，风一吹便能飘出去好远。
　　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细到眯成一条缝，但足足有四五厘米长，好像在脸上长了一道口子般，怪诞得很。
　　“本店一切交易皆用恶魔币。”
　　他手里变戏法般多出一沓纸，嘴巴微张，吹了口气。霎时间，它们跟具有灵性般挨个飞到她们手里。
　　“唔，价目表？”于柚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型商铺20恶魔币/天；中型商铺50恶魔币/天；大型商铺100恶魔币/天……会员享受七五折优惠，终身有效。”
　　“请问，怎么成为会员？”小个子女孩上前一步，问道。
　　同时，她不忘扭头介绍一下自己，“我叫郝黛，刚通关新手副本，希望我们接下来合作愉快。”
　　她有一双颇为灵动的眸子，炯炯有神，好似对周围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续租一年以上，或者一个月内利润翻二十倍，都可以成为我们的会员。”瘦削男人咧开嘴角，用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于柚敏锐地注意到一个词，利润。
　　既然名字叫做恶鬼商铺，那么卖的东西，极有可能是给鬼的。
　　——从鬼手中赚钱，听上去是个不小的挑战。
　　“可以不租吗？”她忽然补了一句。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向她的方向投来。
　　“我的恶魔币是负数，付不起租金。”于柚淡然道。
　　“嘁，不是吧？你怎么通关的新手副本啊？”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惊讶地大呼小叫起来，引得周围人为之侧目。
　　随后，他自觉失言，撇了撇嘴，“没恶魔币的话，充一些就好咯。”
　　说着，他大步往前走，指着价目表上的中型店铺，“我要租这个。”
　　“这是您的合同，请收好。”
　　交易完一单后，瘦高男人又悄无声息地融进黑暗之中。
　　“你要是需要恶魔币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
　　郝黛原本也急着去领合同，想了想，脚下一拐，向她的位置走来，“我在新手副本里拿了两千恶魔币，如果你欠的不算太多，可以先垫上。”
　　说着，她发出一则交易请求。
　　于柚很少见这样热情的队友。稍稍一愣后，抱歉地笑笑，“谢谢，我打算自己充，就不麻烦你了。”
　　“也行。”郝黛转身去领了张小型店铺的合同，仔细研究起来。
　　之后，剩下的一男一女也分别租了一间小型和中型。
　　两手空空之人，只剩下于柚。
　　她思索片刻，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我的情况就是这样，有没有合适我的店铺？”
　　负一百恶魔币绝不是个摆设。
　　而且，在绝大多数玩家都获得了正数的恶魔币后，她的“负数”难免显得特殊。
　　但负数就一定不好么？未必。
　　虽然仅仅经历了一个副本，这是第二个，可于柚敏锐地察觉，副本内的设定都隐隐偏向“恶魔”一方。比如合同，比如交易。
　　因此，她才一开始处于劣势。
　　“……有。”中年男人面色阴沉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倨傲地抬起下巴，“你可以租这里。”
　　【触发任务：经营挑战】
　　【任务描述：身无分文的你必须尽快翻身。不管采用什么方法，一周内赚得五百恶魔币，才可以继续拥有这家小店。不然，你将会被扫地出门】
　　合同上所写的就是这些。
　　通读一遍后，于柚点了点头，看不出高兴还是沮丧，“好，我接受。”
　　“那么，一周后我们再见。”
　　古怪房东消失的刹那，周围的玩家也消失了。
　　于柚在阴暗逼仄的房间内转了一圈，意外发现中年男人刚才所在的角落多出一串钥匙和一张地图。
　　【地形图：一张实时显示恶鬼流动的神秘地图，也许可以从中找出规律也说不定。注意，此物为房东附赠的体验产品，时效三天，之后需要花费恶魔币续租】
　　她看到，自己所代表的红点附近冷冷清清，压根不会有顾客经过。
　　“这似乎是个不小的挑战呢。”于柚喃喃道，瞳孔里却尽是跃跃欲试。
　　她决定先出去看看，熟悉一下周边情况。


第23章 、恶鬼商铺（2）
　　于柚刚走出店铺，就被外面的荒凉景象震惊了一下。
　　到处是断壁残垣，灰矮的墙壁摇摇欲坠，风从大窟窿里刮来，呜呜作响，给人一种随时会将其吹倒的感觉。
　　荒无人烟。
　　她低头看看地图，发现方圆十里只有她一个小红点。
　　——地理位置很偏。
　　心中早有预料，毕竟是“免费”接手店铺，条件肯定不会多好。她正准备沿着废墟走走，余光不经意扫到旁边的石块，微微一顿。
　　“有字？”
　　【广告1：专业的人皮批发商，货源丰富，应有尽有，进货请联系孙大娘，地址猛鬼路11号】
　　【广告2：养小鬼全套道具低价大甩卖，进货请前往猛鬼路5号面谈】
　　……
　　小广告足足有十二条，对应猛鬼路一至十二号。
　　于柚挨个看了一遍，发现地址全部指向同一个地点，不觉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进货么。”
　　玩家们要想把店铺开下去，首先需要货源。不然，就算有客人来了也白搭。
　　而这些广告相当于为经营店铺指了一条明路，甚至可以说是明面上的提示。
　　“总之，先去猛鬼路看看吧。”
　　于柚打定主意后，顺着地图所指的方向走去。她此行并非是去进货，更多则是先了解一下这里的规则。
　　未曾想，走了足足二十分钟，才看到一点微弱灯火，以及几个熟面孔。
　　“这边！”郝黛远远地冲她招了招手。在她旁边，还站着个神情冷漠的女人。
　　看到她，于柚没来由地联想到任染，但与任总那冻死人不偿命的上位者气势相比，对方可谓小巫见大巫，顶多算气质使然。
　　她连忙小跑着过去，“你好，我是于柚。”
　　玩家ID只有在自我介绍时才会亮出来。
　　“孔依霜。”女人客气地与她握了下手，镜片后的眼睛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这条路应该就是猛鬼路了。”郝黛指着星星点点几缕亮光，“地图上显示，附近还有一个小区，不过不知道在哪。”
　　“该不会叫猛鬼小区吧？”于柚猜测道。
　　“啧，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向亮光处进发。说来奇怪，走近才发现，那些摇曳的灯火居然只是虚影。店铺全部黑漆漆一团，影影绰绰，宛如一片死寂。
　　【解锁地点：猛鬼路】
　　提示音消失的刹那，一阵微风吹来，黑灯瞎火的店铺里竟传来人声，窸窸窣窣，听不真切。
　　黑夜里，无端冒出一个个高矮胖瘦不等的身影，在空荡荡的街道四处游荡。
　　脸是一团模糊，仅有个似像非像的轮廓撑着，无端增添了些许怪异。
　　“走，我们去店铺里瞧瞧。”郝黛率先迈开脚步，踏入黑暗之中。
　　话音未落，她被一堵看不见的墙给弹了出来，一个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居然要有五千恶魔币才能进去！”
　　同样的惊呼，在不远处响起。
　　于柚看到两个男玩家脸色难看地从一团黑雾中爬起来，看样子是遭遇了与她们差不多的情况。
　　五千恶魔币，兑换成现金是五万块钱，不小的一笔开支。见状，她费解地蹙起眉头，难免疑惑。
　　——游戏公司的吃相这么难看吗？连掩饰都不愿意掩饰了？
　　令她诧异的是，除了她跟郝黛以外，在场的三个玩家都不约而同点击了充钱按钮。
　　——这么多土豪？
　　但最后真正选择充钱的，只有那个学生模样的男孩。看其脸红脖子粗，俨然一副冲动消费的模样。他充值时，系统大声播报了他的ID，夏侯杭，生怕其他人听不见似的。
　　“我觉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她对引导充值的一幕没什么感觉，借机环视四周，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肯定不会这样简单。
　　要是凭借氪金才能开启下一关，她只会送给游戏公司一句“格局小了”。
　　在她看来，集齐五千恶魔币才能进入的店铺更像是一个后期开启的场所。毕竟，她们要靠开铺子赚钱——假设游戏顺利进行，钱会越来越多，用于进货的本金也会增加。
　　从长远看，解锁猛鬼路店铺只是时间问题。
　　“有十二家呢，一间间试试看呗。”郝黛提出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也许有我们能进的也说不定。”
　　“嗯。”于柚同意她的看法，但在这一关，她有自己的打算，“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她现在可谓身无分文，甚至连账面都是负的。
　　就算有无门槛的店，她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只能看，不能买，徒增烦恼而已。
　　而且，从新手副本开始她将有种感觉：太过明显的，并不一定是线索，更有可能是陷阱。
　　她打算换一条思路。
　　“行。”
　　与郝黛的爽快点头不同，夏侯杭撇撇嘴，冷冷地从鼻腔里哼道，“我还以为评分S有多厉害呢，不过尔尔。”
　　“你怎么知道我的评分？”于柚没被他的态度所影响，疑惑地问。
　　没想到，是孔依霜代其回答：
　　“自你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我们都收到了系统消息，说S级玩家于柚已加入副本，难度提升。”
　　而这条讯息，身为“当事人”的于柚是不知道的，完全被蒙在鼓里。
　　她略一动脑筋，就明白为什么夏侯杭对自己如此看不顺眼。或许在他年轻气盛的心里，已经将她看作危机满满的竞争对手，难怪如此敌对。
　　“那么，一会见。”
　　于柚没露出过多表情，点头向几人告别，沿着地图所指往另一边走去。
　　而她走后，郝黛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看向面色不虞的青年，“五千恶魔币的店铺里有什么东西？”
　　“挺多的。”夏侯杭随口敷衍过去。他不可能承认，五千只是一个起步价，里面最便宜的劣质人皮都要一万恶魔币，转换成现金便是十万。
　　当时看到那个价格，他都有种心头一梗、即将吐血的感觉。要是他再冲动消费，离开游戏之后父母还不得削了他。
　　而这种能看不能买的感觉让人抓心掏肺，心中吊着什么不上不下，颇有点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一定不会傻乎乎当冤大头。
　　……
　　夏侯杭的心理活动于柚并不知道，她才离开猛鬼路不久，便有了意外发现：
　　路边的草丛里，露出半截仅剩骨头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调整一下更新时间吧，中午有点早……以后晚上六点前更新！
　　最近真的是忙得头昏脑涨，要是有机会休息半天，我一定得存稿（握拳）_(:з”∠)_


第24章 、恶鬼商铺（3）
　　荒僻的丛林里，手骨静静地躺在地上，闪烁着惨白的亮光。
　　于柚并没有急着上前查看，而是先对照手中地图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这是条通往居民区的小路。野草横生，蜿蜒的根须仿佛一根根倒刺，足足有半人多高。在夜晚时分望去，摇曳又模糊的黑影莫名给周边增添了一丝诡异。
　　正当她站在原地思索时，骨头反倒竖起来，冲她人性化地勾了勾手指。
　　【触发随机任务：寻找失主】
　　【任务描述：这只手臂是某人不小心遗忘在这里的，TA现在一定很着急。如果尽快将其物归原主，也许会收获一份特殊的感谢礼物……】
　　“限时任务。”虽说并没有给出确切的时间，但“尽快”这两个字无形中透出紧迫性。于柚若有所思地喃喃，当下立即弯腰去触碰半截埋在土里的手臂。
　　这似乎是一只属于女人的手。指节修长纤细，无名指上有一道深深的印记，仿佛是常年佩戴戒指所留下。
　　“范围又缩小了。”可以更多地将目光投向已婚人士，于柚心道。
　　骨头冰冰凉凉，入手时却传来一阵暖意。给人的感觉如上好的玉佩般，温润又清冷。她顺手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纸，将沾染的泥土擦掉。
　　游戏制作得十分逼真，手骨刚从地下拔出，沾着些许泥浆，滴滴点点往下落。草木根系的黏稠味道顺着风钻入鼻尖，湿意挥之不去。
　　有那么一刹那，于柚真的生出一种在田间漫步的错觉——如果忽略此时过分冷清寂寥的氛围。
　　“嗐，最近商店里的东西愈发千篇一律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于柚一顿，立马调整前进方向，往声响来源处走。
　　“对啊，不是人皮就是养小鬼，这种东西谁家没有嘛。”
　　聊天的是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衣服花纹不少。如果忽略苍白得异常的脸色，很容易将其与普通老人搞混。
　　“哎，我听说，今天好像新开了四五家店铺——”
　　“希望里面能有好东西吧，最好实用点，别跟猛鬼路那些奸商一样。”
　　趁她们的聊天告一段落，于柚连忙走上前，试探地问，“打扰一下，你们有丢东西吗？”
　　“没有啊。”
　　“好。”于柚将手骨明晃晃拿在手里，见老人们皆是不感兴趣地瞟一眼便移开目光，心下了然。
　　要是一来就让她找到失主，那才奇怪。
　　“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哦，是最近逛商店越来越无聊，完全没有购买欲望。”
　　“可不嘛……”
　　于柚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地图上显示，距离小区越来越近。刚巧顺路，她不妨听听看NPC都在说什么，可翻来覆去全是意思差不多的话。
　　难道从猛鬼路进货是错误的？
　　细细琢磨一番，她不禁蹙眉，心中疑窦丛生。
　　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
　　走着走着，在她低头看地图的空挡，那两个颤颤巍巍行走的老人突然不见了。比人间蒸发还彻底，东西南北都看过一遍，完全找不到其踪影。
　　而她也正式踏入“住宅区”。
　　与其说是住宅区，不如说是未完工的烂尾楼。许多房子只有一半墙壁，摇摇晃晃悬在空中，可里面却亮着灯。放眼望去，昏黄的灯光近乎将夜空一并点燃。
　　——每家每户灯火通明，入住率近乎百分百。
　　但在这样理应人声鼎沸的小区里，一切都安静得可怕。她唯一能听到的声音，还是不远处风吹动草丛传来的沙沙声，微不可察。
　　于柚没来由地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破破烂烂的楼房。一些施工用的架子还没搬走，搁在那，潜移默化变成了小区的一部分。
　　这份静谧悄无声息地压迫着人的神经。好似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漂浮游荡着某种东西。
　　“哒、哒、哒……”
　　急促的下楼声响自于柚身侧传来。她扭过头，凭感觉看向高处：一个身着办公制服、行色匆匆的女人单手拎着公文包，步伐急切地从她身边绕过，但未惊起半点风。
　　“你是新来的吗？之前没见过你。”停下脚步时，她后知后觉扭头道。
　　于柚自是亮出自己的ID。
　　“我是乔瑜。”女人下意识想伸手，却发现另一侧袖管是空的。
　　那一瞬，她的表情满是困惑与不解，震惊程度全然不似作伪。
　　“奇怪……”
　　见状，于柚立即将骨手递给她，“这是你丢的吗？”
　　“怎么可能？”话音未落，骨头便严丝合缝地“咔吧”一声，与之完美契合，并且如藤蔓蔓延般长出一层皮肉。
　　“看样子确实是我丢的，可是，我为什么没有印象？”
　　她喃喃道，面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尴尬。
　　“啊，不过，这次太谢谢你了。”乔瑜只晃神了一瞬，便点头示意道，“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找我。”
　　“好。”于柚当然不会跟她客气。
　　【寻找失主任务完成，获得奖励“乔瑜的承诺”（1/1）】
　　望着对方急匆匆离开的身影，她摸了摸下巴，顿觉有趣：目前见到的三个居民，好像都记性不太好的样子。
　　换句话说，容易遗忘。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乏为一个突破口。
　　“唔，我好像明白该在店铺的货架上摆什么合适。”
　　结合此情此景，于柚眼睛一亮，心中很快有了打算，恨不得回去立即实施。
　　深吸一口气，她暂时按捺住跃跃欲试的心情。也不急着继续游戏，而是先调出档案保存，再点击退出。
　　毕竟，她需要找些“外援”来协助自己。
　　……
　　于柚的下线提示每个玩家都收到了，又被迫听一遍“S级评分”。截至目前，她们已经在游戏舱里从下午待到了晚上，时间不短。
　　“莫非她发现了什么？”郝黛擅长将人往好处去想，此时有些兴致勃勃，“我还在想今天要不要通宵大干一笔呢。”
　　猛鬼路的店铺全部看了一遍，仅有一两个是她们能进的，价格还贼高，让人望而却步。
　　“呵，我看啊，多半是见势头不妙，放弃了。”
　　夏侯杭的敌意没有一刻是偃旗息鼓的状态，如今听到对方下线的消息后。冷哼一声，背着手参观起商品来。
　　他打算再多进一些货，反正都是现成的，无非是大出血而已。
　　最重要的是，赶紧完成经营目标通关。在这个过程中，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对手。


第25章 、古怪
　　于柚正在网上找寻“高人”指点。
　　为此，她除了搜罗一些广为人知的办法外，专门发了条帖子：【重金悬赏提高记忆效率的小妙招】
　　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既然不知道卖什么，也无从进货，不如就从当地居民最为缺乏的东西开始。反正这个游戏也没有所谓的规则，她可以尽情与NPC互动。
　　“原来随时暂停游戏不止是一个让玩家休息的设定，还有从现实获得信息这一层意思。”她越是细想，越觉得没那么简单。
　　正当她愣神时，刚发出的帖子收到一条回复：
　　【霍伯特医生】：寻求专业治疗，请前往艋桂路13号，这里有最先进的仪器设备，最完备的医疗团队，让您的记忆不再“迷路”……
　　于柚的目光死死定在“霍伯特”这三个字上。
　　巧合么？
　　与新手副本中的医生有一模一样的名字。而且，研究方向也是类似的脑科。
　　“艋桂路，谐音猛鬼路。而这个13号地址在游戏中并没有。”
　　于柚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一边顺手在键盘上敲下“艋桂路”这三个字。下一秒，地图上出现一个小红点，指向偏远郊区。
　　“看样子是在一处村落。”
　　越来越强的熟悉感令她心神不宁，前不久在游戏里经历过的一幕幕飞快在眼前浮现。化名为痴痴的小女孩、举止怪异的村民……难道那一切都是真的？
　　“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亲自过去一趟，看到底怎么回事。”
　　于柚很少因为什么事而犹豫。她向来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次也不例外。然而，就在她规划路线时，一则电话打了进来。
　　“听说你出院啦？”黎妍妍温和地问，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关心。
　　“嗯，刚出来。”
　　“那天你突然晕倒，真的吓了我一跳。”她的声音里不乏后怕，“我就出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医生告诉我，你执意出院，跑得没影了。后来，我打你电话也没人接，猜测你是不是进游戏舱了。”
　　闻言，于柚轻咳一声，“多谢黎医生挂念，那个，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不必了。这么多年来，你在我这里花的钱还少么？况且，绝大部分都被报销掉，总共花费可以忽略不计。”
　　再客套下去难免矫情，于柚连忙再三感谢对方。与黎妍妍通话时，她不时翻看着有关霍伯特医生的简介。忽然，目光落在其于五年前与某心理医生的一次合作。
　　这个某心理医生，姓黎。
　　鬼使神差地，她问了出来，“黎医生，您之前有与一个名叫霍伯特的专家合作过吗？”
　　“霍伯特？嗯，我记起来了。这人是一个怪才，怎么，你有疑难杂症需要找他解决？”
　　不等于柚说话，她又接上一句，“我最近正好有事找他，一起去吗？那地方挺难找的，人生地不熟可能要转好久。”
　　“好，您大概什么时候去？”
　　“你要是着急的话，今天就可以出发。”黎妍妍那边传来纸张的沙沙声，似在翻阅行程表，“我最近几天给自己放了个小假，没安排工作，因此什么时间都可以。”
　　这句话无形中消解了于柚的疑问。
　　“那就今天吧。”她拍板道。
　　……
　　黎妍妍换了一辆底盘高的SUV，特意开到楼下。她今天的打扮也与往常不太一样，长发高高扎起，上班时常穿的冷色调工装换成了宽松的休闲T恤，仿佛是准备去熟人家做客。
　　以至于于柚拿着游戏头盔下来时，第一眼竟没认出来她。
　　“这么敬业呀，半路还要进游戏？”黎妍妍冲她招了招手，调侃道。
　　“嗯，副本才刚开了个头。”
　　游戏舱自然是体验全息游戏的不二之选。相比之下，游戏头盔的条件会差一些，但胜在方便。出个远门可以随身携带，而不像游戏舱那样搬都费劲。
　　“走吧。”她在副驾驶坐好，系上安全带。
　　说来奇怪，黎妍妍完全没有过问她去找霍伯特医生的原因，主动提出帮忙。结合上次的偶遇，总让她有种“一切冥冥中被安排”的错觉。
　　“我与霍伯特认识五六年了，算是各种意义上的老朋友。想当年，他委托我接收你的病例时，我还有些诧异：怎么会有他都搞不定的情况？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确实棘手。”
　　顿了顿，黎妍妍唇边噙着笑意，缓声道，“如果不是你说要过来，我还不准备专门跑一趟呢。”
　　“我的病例？”于柚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隐隐发胀。
　　五年前那场意外她完全不记得，只知道失去了关系最好的亲人，并且自己再也无法顺利入眠。而治疗的过程，和中间琐碎的细节，她都有些记不清楚。
　　“对，霍伯特有个毛病，必须发邀请函的病人才能上门问诊。我记得，他有次专门跟我说过，有个约好了的病人放他鸽子——从业数年来头一次。”
　　趁着等红灯期间，黎妍妍从包里取出一物递给她，“喏，就是这种邀请函。”
　　霎时间，于柚脑海里“嗡”的一声，怔怔盯着手中的黑色纸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与游戏里的邀请函完全一样！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在新手副本中，她们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没有去赴约，白白浪费掉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这还会是巧合吗？于柚忽然觉得一阵凉意自后背蔓延而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恶寒。
　　她找回被自己刻意忽视许久的一个问题：游戏与现实，到底什么关系？
　　游戏中的霍伯特医生，为什么会在现实里存在一个如此相像的“镜像”？到底是游戏借鉴了现实，抑或是某个异想天开的可能……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厚重的游戏头盔上时，逐渐化作平静。
　　无论如何，她来，就是为了寻找答案。
　　——五年前那场意外，失踪的表姐，和发生在她身上的古怪症状。
　　她迟早会搞清楚一切是怎么回事。
　　【进入游戏中……】


第26章 、恶鬼商铺（4）
　　于柚上线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类似艾宾浩斯记忆曲线的记忆方法推销出去。
　　别看她只接触到三个小区居民，可与大部分仅仅是黑影的NPC比起来，这些有形象的人物必定意味着关键线索——至少在她一直以来的游戏经验中是这样。
　　“你要让我帮的忙就是卖东西给熟人而已？”乔瑜听完她的请求，颇感惊讶地皱了下眉，顺口答应下来，“不过，你选择卖这些可真是挑对地方了。”
　　仅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卖出十来份，到手足足五百恶魔币。
　　【商铺资金更新：500（注意，该金额只在副本内生效，无法带出并变成个人账户余额）】
　　听到这条提示的刹那，于柚忽然有些同情夏侯杭了：充了那么多，半毛都带不出去，全然是打水漂。最终受益者还是游戏公司，不过他们这样搞，肯定会被玩家大闹一场，但这就不是她该操心的。
　　“定价还可以再高几百，太便宜了。”乔瑜与一个熟悉的居民挥手告别后，扭头看向她，“对了，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
　　【触发随机任务：找寻礼物】
　　【任务描述：你提供的记忆方法让乔瑜很感兴趣，对你的信任也增加了一点。在此基础上，她又有一项请求希望你完成……】
　　“什么忙？”于柚望着小区里形形色色的黑影，问道。
　　“唔，过两天就是女友生日，但我给她准备的礼物找不到了。”乔瑜不自觉地摸着指节上的戒指，神色流露出些许纠结。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丢三落四，总是会忘记一些重要的事情。如果有办法能让我想起来最好，唉。”
　　“我会帮你找找看有没有可以用的方法。”
　　于柚几乎未经思考便将这个系列任务接下来。刚才，观察对方与那些游荡中的黑影搭话时，乔瑜都表现得游刃有余，更让她确定对方是这个副本中的关键人物。
　　既然如此，她压根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帮忙寻找礼物看似是个小任务，可放在目前的故事背景中，恐怕没看上去那样简单。至少到现在为止，她还摸不准这个副本的套路。
　　“你的店铺在哪？或者说，我该去哪找你？”
　　“这里。”于柚指指地图上最为偏僻的一角，余光扫见对方微微放大的瞳孔。
　　“好偏……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去过。”她坦白道。
　　“嗯，所以我才专门过来推销。”
　　话音未落，乔瑜口袋里传来“嘀嘀”两声。她急忙将其翻出，看了两眼后抱歉地冲于柚笑笑，“备忘录提醒我上班快迟到了，先走一步。”
　　说着，她风风火火地冲入夜幕里。一眨眼的功夫，竟与之前那两个老人般，消失不见。
　　“真奇怪。”于柚甚至没看清她是怎样消失的。
　　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在原地站定，扭头看向这处小区——无数黑影张牙舞爪地晃动，偏偏不夹杂一丝声音。
　　死寂般的感觉，莫名让她心里感到些许不适。
　　【系统公告：玩家夏侯杭已完成第一阶段经营任务，个人评分提高】
　　她稍微一怔。
　　“居然已经完成了？”于柚虽惊讶，可不至于让她乱了方寸。她参加这款游戏，最看重的就是体验，输赢都放在后面。若是侥幸夺得第一最好，拿不到也没事，对于这点她看得很开。
　　而且，她从来不打算按照游戏给的提示继续玩。
　　“我想想……嗯，我捡到骨手的那片林子，还没有仔细的搜索过。”
　　她发觉自己忘了问对方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把手臂丢在那？但即便问了，大概率也得不到答案，因为记忆这种东西在这里完全不可靠。
　　……
　　于柚又回到不远处的草丛。
　　夜色深沉，能见度很低。她摸索好久才找到泥泞的土地，并以此为圆心四处搜索起来。
　　“沙沙……”
　　微风挑起低垂的草叶，又细又尖的顶端好似针管，蹭过皮肤时带来生硬的疼。
　　不一会，于柚发现自己胳膊上全是小红点，跟过敏一样。
　　【由于不明力量影响，你的基本属性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系统提示音让她不觉停下动作。
　　“什么变化？”
　　然而，不管她怎样追问，系统都一声不吭，连个属性面板也不调出来。
　　“啧，看来草丛是无法继续待了。”
　　于柚严重怀疑是不是这些草叶的问题。可她转念一想，那些被影响的居民们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天天往草丛里钻？
　　想想就不可能。
　　“你好，请问你是这里的居民吗？”
　　闻言，她连忙转身，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站在不远处。
　　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本该是凌厉而又明艳，此时却因着迷茫而映出些许无助来，颇有些反差萌的意味。
　　“我、我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来的。而且，我好像忘记小区该怎么走了。”
　　她低下头。下一秒，似想到什么，轻声说，“我叫千溱，应该是这里的住户。”
　　“应该”这个词她念得有些飘，好像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你能想起来什么？”见识过小区居民的古怪，于柚很快就找话题与之攀谈起来，“你要去小区是吧？这边，说不定你过去就能回忆起自己的身份。”
　　“嗯，谢谢你。”
　　女人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几米距离，手心缩紧，似牢牢攥着某样东西。
　　见状，于柚索性打破沉默，借机介绍起自己的店铺来，“……招牌商品是非常好用的记忆口诀，比烂笔头还有用，想忘掉都难。”
　　可她口若悬河地说了半天，千溱始终礼貌地点头，从未提过一句“买”的事。
　　难道，推销必须得找乔瑜来才行？于柚苦恼地按了按太阳穴，反思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的不当，态度太热情？还是别的什么。
　　“其实我是想买的。”
　　千溱似乎看出她的纠结，低声道，“可系统规定每户在一定时间内只能买同一玩家的一件商品。我想，可能我爱人已经买了，所以我面前并没有这个选项——”
　　冷不防吃了一口狗粮的于柚开始思考，为什么“系统”、“玩家”这一类词汇会从一个NPC口中说出来。


第27章 、恶鬼商铺（5）
　　“你说系统？玩家？”
　　回过神后，于柚急忙追问道。
　　然而，回应她的，是女人稍显迷惑的目光，“你在说什么？我说过这些话吗？”
　　她不记得了。
　　——也许刚才只是系统bug。不管怎样，知道对方买不了后，于柚索性指着四面八方高楼般的黑影，介绍说，“这附近都是小区。”
　　“看着有点熟悉。”
　　千溱仰着头，但这话并非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在旁边不远处，站着十几个一脸茫然的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时全是一副“头一次到达这里”的神情。而那句“熟悉”正是其中一个少年随口提的。
　　“啊，我好像有钥匙。”中年男人翻出钥匙包，望着一大串叮叮咣咣的东西却犯了愁，“我住几号楼几单元来着？难道真要一个个试？”
　　不止是他，旁边一大堆人都盯着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一言不发，眼神空洞无比。
　　场面一度像大型魂穿现场。
　　唯独千溱站得笔直，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没有丝毫将手中之物拿出来看的打算。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好在，没过一会，从小区里陆陆续续走出居民，身份分别为这些人的丈夫、妻子、女儿……他们挨个把木然的亲人领回家，这场闹剧才算落下帷幕。
　　“你还记得家在哪吗？”于柚望着孤零零站在一旁的女人，忍不住开口道。
　　后者轻轻摇了摇头。
　　哪怕没有人来接，她半点沮丧没露出来，面上始终淡淡的，给人一种满不在乎的感觉。
　　“要不，我问问都有谁买了……”
　　“不用麻烦了，她一定会来接我。”
　　千溱瞟了一眼天色，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神情自若，“你的店铺在哪？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事实上，今天才刚开。”于柚挠挠头发，把地图拿出来，指向边角处，“位置比较偏。”
　　“偏有偏的好处，可以闷声发大财，不用担心被一些牛鬼蛇神缠上，从而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似乎若有所指。
　　于柚刚想问得具体些，忽然见一个人影火急火燎地赶来，直奔她们的方向。准确地说，对方是来找千溱的。
　　【找寻礼物任务完成，奖励待定】
　　“对不起，”稍稍有些气喘，乔瑜面部轮廓柔软几分，清亮的双眸以肉眼可见速度黯淡下来，“我迟到了……”
　　“没事，听说你在找东西？”
　　“对，一直找不到，耽误不少时间。”乔瑜犹豫片刻，纠结着该不该全盘托出时，余光不经意落在她舒展开的手心。
　　“哎？这是——”
　　白皙的手掌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造型精巧的钻戒。
　　“也怪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害得你又要重新定制一对。”
　　千溱不由分说将其递给她，唇边闪过一抹稍瞬即逝的笑意，“实际上，你昨天已经把它给我来着，不记得啦？”
　　“唔。”乔榆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用力稍稍有点大，刚接上的手臂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那……再送一次？”她愣愣地看着笑容愈深的女友。
　　“说到这个，先感谢一下给我指路的热心市民比较好吧？”
　　千溱眨了眨眼睛，眸底划过一抹生动的狡黠，之前的迷茫一扫而空。
　　【获得奖励：小区永久出入权限（仅限产品推销时使用）】
　　“拿好，祝你生意兴隆。”
　　下一秒，于柚发觉手中多了张白色花纹的通行证。未等她出言道谢，两人已经快步走远。
　　……
　　“总觉得不像是普通NPC呢。”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会有这种直觉。
　　抛开乱七八糟的不谈，毫无疑问，小区里的居民都存在一定记忆上的问题。丢失、缺失一部分记忆。
　　“嗯……通行证。”
　　她将其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不出意外听到了系统迟来的提示音：
　　【猛鬼花苑通行证（临时）：自由进出小区的道具，使用上限三人】
　　“三个人么？”
　　于柚摸着下巴，陷入短暂的思考。
　　她不会认为这数字三形同虚设，但凡存在的设定，必然有其道理所在。
　　“除非，小区内部存在一个人搞不定的危险，才把人数限制稍微放宽。”
　　没多久，她就做出了决定。
　　且说另一边，猛鬼路附近的店铺，上演着一出好戏。
　　四名聚集在一起的玩家脸上，悲喜不一，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我就说嘛，这游戏本质还是个氪金游戏。”夏侯杭摇头晃脑地翻着账本，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自得，“只要充钱，就能变强。”
　　他凭借大手笔买了些人皮回去，没多久卖出去五六张，最先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店里大步走来一个白面青年。他的脸色呈不正常的惨白，走路时还会时不时往下滴水，仿佛即将融化的冰块。
　　“这皮我用着不舒服，我要退货。”他的声音又尖又细，黏糊糊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不舒服？怎么可能？”夏侯杭到底是学生，直白地呛声回去，令对方面色阴森森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善。最后，还是郝黛帮其解围：
　　“我们店里所有的商品都是从官方渠道进购，质量有保证。您所遇到的是怎样的情况，可以详细说说吗？”
　　“咯、咯吱……”
　　青年的上下牙齿忽然碰了一下。
　　他身上的皮冒出丝丝乳白色的蒸气，如同烤熟了般，却散发出惊人的冷意。
　　随后，他竟然开始迅速“融化”。
　　在他们眼皮底下，一只巨大的黑影慢慢从缩小了的破烂皮囊里钻出来。它没有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近乎难以相信那是一个“人”。
　　而它的身体还在不断膨大，如同充了气的气球，抵在货架上，将原本整齐的商品弄得东倒西歪。
　　颇有点像来砸场子的。
　　丢在地上的人皮嗞嗞作响，宛若案板上的死鱼，蹦哒了一下。更为诡异的是，它居然化作一道虚影，没入地板缝里不见了。
　　【触发连环任务：开业危机（1）】
　　【任务描述：由于你做出了一定业绩，引起附近商铺老板的不满，认为你抢走了他们原本的生意。所以接下来，你可以会遇到一些“突发事件”，处理不当将会造成重大损失，请务必认真对待】
　　室内空气骤然凝固得能结冰。
　　在夏侯杭的视线死角处，有什么东西拆开他的影子，钻了进去。


第28章 、表姐
　　“我们快到了。”
　　页面里弹出一则消息。见状，于柚急忙点击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之中。
　　游戏头盔是可以与手机端连接的，万一外面有事情可以及时提醒，避免因过度沉溺于虚拟而耽误现实中的事。
　　外面过分浓重的黑暗让她不由自主眯了一下眼睛，反倒是车里的灯光很亮，在车窗上映出道道残影。
　　黎妍妍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毫无血色。见她取下头盔，不经意地问，“真有那么好玩？一路上，我看你都没停过。”
　　“没错，”于柚重重点了下头，进一步解释道，“也不仅仅因为好玩吧，就是让我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线前，她正准备叫上郝黛等人一起去小区深处探探情况。
　　记忆丢失这种现象总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好像冥冥中有一种熟悉感。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个新手副本中，一切都是与“脑”相关。
　　怎么会这么凑巧？还是说，偶然而已，是她想多了？
　　车子慢慢驶上蜿蜒的山路，也许是深夜的缘故，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车轮轧过石子的轰响，好歹不算寂静无声。
　　“你不睡觉么？”于柚出言打破沉默。
　　现在是凌晨一点，天空中漆黑如墨，连颗星星都看不到。
　　“暂时不用。”黎妍妍掩嘴打了个哈欠，面上却并无倦意，“知道跟你一起来时，我先灌了七杯咖啡。”
　　“……厉害。”
　　于柚莫名被噎了一下。
　　她回忆起，之前见黎妍妍的时候，对方不是在工作，就是参加研讨会，忙得脚不沾地，行程比她只多不少。
　　“黎医生，”她忽然冒出个有些不合时宜的问题，一不留神竟然问了出来，“您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在她看来，对方早已功成名就，随随便便可以赚得普通人几年的工资，很多事情压根不需要亲力亲为。然而，黎妍妍这些年来始终活跃在第一线，不仅用相当一部分时间做公益，还开设专业咨询课程帮助很多人排解烦恼。她曾亲眼所见对方的日程表，时间甚至精确到秒。
　　“拼？”
　　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黎妍妍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恐怕没有见过我真正拼命起来是什么样子。换你在我这样的家庭长大，也是一样。”
　　“哦？”
　　迎着于柚讶然的目光，她缓声道，“在我印象里，我的双亲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公司，有家却从来不回，一直让保姆照顾我……以至于懂事后，我一度以为自己是孤儿，只有在学校里表现突出时她们才会来看我，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奖励。好像只有那时，我才被承认是其女儿。”
　　“啊？这——”于柚刚想说这样子对小孩会不会太残忍，只见黎妍妍轻哼一声，满不在乎道：
　　“正好，没有人干涉我，可以让我有足够时间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她的双眸里闪烁着陌生的狂热，虽然只出现了一刹那，可让于柚联想到了一个人。
　　“也许因为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缘故，我对于亲情并没有什么概念。”黎妍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懒懒道，“相反，我把双亲当作努力的目标，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超过她们……呵，不过现在基本实现了。”
　　车子发出“轰”的一声，好似发动机无力的嗡鸣。
　　她急忙踩了一下刹车，眼底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抱歉，这些事情我很少跟别人提起，有点失态。”
　　“说来有趣，哪怕我掌握了再多理论，对于自己的心理问题也是无能为力。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医者难自医吧。”
　　自嘲一笑，黎妍妍若有若无地扫了旁边静静聆听的于柚一眼，“你似乎有话要说？”
　　“唔，黎医生你……只是突然之间令我想到了表姐。”
　　“是吗？如果我的经历能让你记起些什么，那就再好不过。”
　　于柚盯着窗外模糊的树影，好似透过其回忆过去，“我应该跟您提起过，她是我平生所见最聪慧的人——这话听上去有些过誉，但翻开她年少成名的履历就会知道，没有最夸张，只有更夸张。普通的学术已无法满足她的求知欲，甚至开始独自研究世上最难解的灵异现象，力求从中找到科学解释。”
　　听到“灵异现象”这四个字时，黎妍妍微不可察地蹙眉，很快又恢复若无其事，“然后呢？”
　　“在我印象中，她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部用到工作上。在她失踪之前，好像还在全身心投入研究与梦境有关的项目。”
　　“梦境？”
　　“嗯，具体我也不清楚，那些文件根本看不懂。”于柚耸耸肩，诚实地说，“她就来我家住了一段，后来，就被我连累着遭受了意外。”
　　“总之，你给我的感觉跟她很像，本来已经够厉害了，还那么努力，真是不给我们普通人活路。”
　　她叹了口气，用这句话做结语。
　　闻言，黎妍妍一时半会没有说话。良久，在于柚以为她专注于开车时，她忽然轻轻地吐出一句话：
　　“梦境，与你的失眠会不会有关？”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早年间，我其实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于柚坦白道，“但我相信，表姐绝不会害我。”
　　她语气中的信赖不加掩饰。
　　“……我们到了。”黎妍妍目光一凝，将车子在村口停下，“霍伯特医生就住在这里。”
　　于柚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对方的声音莫名有些干，和沙哑，仿佛游戏开始前的冷漠旁白。
　　但不远处的村落很快将她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咦？这边——”
　　夜晚，微风，木屋。霎时间，她有种重回游戏的错觉：
　　新手副本的取景，与眼前的一幕幕几乎完全一样！
　　被莫名的熟悉感包围，令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背后漫上些许冰寒。
　　“你还好吧？”黎妍妍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的凉意让于柚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没事。”
　　她挺直腰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丛里艰难前行。
　　“我们大半夜拜访会不会不太好？”
　　“没关系，我有预约。”黎妍妍从怀中取出漆黑的邀请函，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只要是这个时间点内，都可以。”
　　现在是凌晨两点，而邀请函上的时间居然是两点到六点，仿佛早就算好似的。
　　于柚忍不住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这么晚？又不是急诊室，不休息的吗？”
　　“你在网上查过霍伯特医生么？”黎妍妍答非所问，反倒又抛给她一个问题。
　　“当然。”
　　“那你知不知道，他出过一次极为严重的手术事故。”
　　“！？”
　　“因为这起事故，他才不得不龟缩于此，尽可能多接些小单子。”黎妍妍顿了顿，“不过，这件事还有后续……”
　　突然，她停下脚步。


第29章 、三方会谈
　　不远处的木屋忽然打开一条缝。
　　里面闪烁着细微的光芒，隐约可以看见三角形长桌，和三把整齐排列的椅子。
　　“这里就是会客室。”
　　“什么？”于柚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她想说的是，这不是游戏中她们一开始被栓起来的那个房间么？
　　“我是说，这里是待会我们与霍伯特见面的地方。”黎妍妍耐心地重复一遍，迈开脚步向前走几步后，又特意停下来等等她。
　　“啊，好的。”
　　于柚察觉到自己的走神，连忙一路小跑跟过去。
　　不管怎么样，这是现实，她暗暗告诉自己。
　　可即便如此，她踏入木屋的刹那，本能地看向脚下——好在，什么都没有。
　　游戏与现实到底是不一样的，她想。但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又令她难以掉以轻心。
　　“坐。”与她相比，黎妍妍明显要自在许多。往中间的凳子上一坐，顺手帮她也拉出来一把，仿佛是在自己家一般。
　　好巧不巧地，于柚又坐回她在游戏中的那把椅子。
　　微凉的触感，还有木头椅子淡淡的霉味。她望着崭新的木质家具，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奇怪这味道从何而来。
　　“村子里曾发生过一起火灾。自那以后，这股气味就时常伴随在空气里，如影随形。”
　　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尖刀划在磨砂玻璃上，断断续续，让人本能地感到不舒服。随后，门口骤然传来脚步声，一下下极为有力。
　　男人披着一身宽大的牧师袍，白得晃眼，空荡荡的袖口中露出两只干枯的手臂。他的面容只能说是平平无奇，普通的五官，毫无记忆点的长相，唯独脑门凸出来一块，像有棱角的石头。
　　此时，他正努力扬起嘴角，挤出一个看似和善的微笑。
　　“而那场火灾，对我来说——”
　　“让你摆脱了罪责。”黎妍妍微微挑眉，毫不客气地拆台道，“霍伯特，多余的废话不要说了，这可是我亲自带过来的人，别拿你平常的那一套自恋话术忽悠。”
　　“啧，这份病例可是我主动推给你的，现在就要过河拆桥？”
　　话虽如此，这名叫霍伯特的男人终是收敛了笑容，露出几分严肃来，“你们大老远跑来找我，应该不止叙旧那么简单吧。”
　　闻言，黎妍妍反倒不说话了，气定神闲地靠在椅子背上。
　　见霍伯特的目光向自己望来，于柚略一思索，硬着头皮道，“我是在一款游戏中知道您的……”
　　“让我猜猜，是不是《噩梦》？”
　　牧师面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鲜活。给人的感觉，仿佛买彩票中了大奖。
　　“唔。”于柚没有直接回答是与不是，对方的态度让她瞬间产生数个疑问。
　　好在，黎妍妍适时插话了，用的是漫不经心的腔调，“噩梦游戏公司曾经给你做过一次专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报纸的页数是——”
　　“等、等等！”霍伯特有些忌惮地瞟了她一眼，小声嘀咕一句“真是的”。再度看向于柚时，无奈地耸了耸肩，“其实没什么好隐瞒，就是我本人的经历被游戏公司拿来取材，制作成一个供玩家通关的副本。”
　　“至于我波澜起伏的职业生涯么，”他清了清嗓子，顺手从手边标着“教典”的大厚本子里取出一份报纸，颇为自得地摊开在桌面，“全在这里。”
　　于柚接过，好奇地从第一行读起。霎时间，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诧异。
　　年少成名，在脑科的成就极为卓越，闯出了很大名声。但败也由于年少成名，他一心想做出点不一样的成就，才铤而走险触犯了科学界的禁忌，从而被封杀至今。
　　“报纸上，化名为痴痴的那个小姑娘，确实有与常人不同之处。”霍伯特捏着瘦削的下巴，补充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脑部构造，好像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当时，立即激起了我研究的兴趣。”
　　“但你失败了，甚至背上骂名。我觉得，从这里开始介绍比较好。”
　　黎妍妍一把扯过报纸，将其揉成一团，随意扔到一边，“《噩梦》所想要得到的，就是一则则‘意外’，以及其中不为人知的隐秘。”
　　“换言之，采访的主角并不是你这名臭名昭著的医生，而是你口中那位手术失败的小姑娘。”
　　见于柚面露思索之色，她轻笑一声，“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因为我本人，曾多次荣幸地被邀请参与访谈——这与我见过太多病例有关。”
　　“好吧，算你赢了。”霍伯特摊开手，悻悻道，“既然你把我所有能吹牛的点都给堵死，那我也只好实话实说：游戏公司找我，确实想从我口中了解到有关意外的具体细节。在这点上，他们开出了令我无法拒绝的报酬。”
　　“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说，她的臆想症状比较严重，脑中世界与现实世界近乎完全相反。一旦进入她所认为的‘黑夜’，就开始不管不顾地攻击别人，有次一连咬伤五六个护士。”
　　“那她现在在哪？”于柚忍不住出言打断道。
　　“没了，一把火烧个干净。”霍伯特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后怕，“我尝试过多种治疗，都没有用，只得看着她逐渐将臆想世界建立起来，再亲手摧毁。而烧死自尽，就是其中的一种死亡方式。”
　　“也因为这样，我遭受的麻烦少了许多，不用担心被病人不依不挠地缠上。而且，医疗事故的丑闻在随时间慢慢过去，迟早会被遗忘，不得不说是因祸得福。”
　　话音未落，黎妍妍又抛出一个问题，“她附近那个村的村民，是不是也消失了？”
　　“对，总共十三人全部死于火灾。”
　　空气中淡淡的焦灼味似乎因为心理原因而变得浓郁。
　　闻言，于柚深吸一口气，感觉今天所接触到的一切近乎颠覆她的认知。然而，霍伯特的下一句话令她眼前一黑，更是头皮发麻：
　　“小女孩的人际关系他们也查的很透，居然能具体到她身边的邻居、朋友都是何种性格，与之关系怎样。而且，许多当事人自己都不曾展露的细节，工作人员那边都有详细记录……这给我一种感觉，好像他们无所不能，什么都知道，那才是最古怪的。”
　　作者有话说：
　　跟编编商量，打算这周日（6月19号）入V，届时一万字奉上！
　　然后明天会修文，并且修改一下存稿什么的_(:з”∠)_
　　嗯，其实当初选择开这篇文确实有点脑子一热，因为存稿一直存不下去，就决定先发出来激励自己ww
　　我也知道这个偏网游一点的题材并非我最擅长的，码字的时候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表现在头发越来越少，熬夜时间越来越久（笑）
　　但就是会想去尝试一些新东西，不管怎么样，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努力去写。
　　另外，本文不会设置防盗，每个副本的风格都可能有变化，共性是都会架的很空，不会扯到现实，大家选自己感兴趣的就好～
　　感谢各位小天使们的陪伴呀|?ω?‘)


第30章 关键
　　——无所不知。
　　于柚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但转念一想，她遇到的“不可思议”情况还少吗？
　　从获得内测名额那一刻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熟悉又陌生, 可谓意外频发。加之她还不明不白获得了损耗身体的能力，被连累得住院一次, 甚至得到一份病危通知书。
　　“照你的意思, 《噩梦》中的副本全部取材于现实，而且独独钟爱于意外？”
　　“没错，”黎妍妍微微颔首, 将她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补全, “五年前，你所遭遇的‘意外’，也可能出现在游戏里。”
　　“不是可能，是肯定。”霍伯特插嘴道，“公司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素材。”
　　“……”
　　迎着他打量的目光, 于柚莫名想到那张没有用上的邀请函。一瞬间, 她罕见地产生些许迷茫：
　　游戏与现实，到底有多少重叠？
　　若说二者不存在半点交集, 她遇到的一切怪异现象又该如何解释？
　　可要说重叠度很高, 那要如何才能做到？难道已经可以提前预言将来会发生什么？
　　她满腹疑问。
　　“看样子，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呢。”黎妍妍将她的苦思收入眼底，掩嘴打了个哈欠, 唇边虚浮着淡淡笑意。
　　不知不觉, 已经凌晨三点了。
　　“可以给我说说游戏剧情吗？”见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霍伯特往前探了探身体, 追问道。
　　他眼中的期盼不似作假, 但更多的则是好奇副本会怎么描述自己。
　　“这是一个新手副本……”
　　于柚简略地向两人描述了一遍, 包括自己是如何推理的，以及最后打出怎样的结局。
　　“等于说，你选择的是把噩梦修复？这倒新奇。”霍伯特听到一半便迫不及待地打断，“真巧，小姑娘的臆想症状也从来没好过，一直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与游戏最后的结局差不多。”
　　“呵，你不会真以为这是单纯的巧合吧？”
　　黎妍妍敲了敲桌子，缓缓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无论怎么选择，都逃不开既定结局。”
　　换言之，结局完全是死的，玩家折腾到最后只能收获同一种结果。
　　“可惜，每个副本只出现一次，连验证猜想的机会都没有。”
　　这也是《噩梦》游戏吸引人的地方，千千万万种副本，没有一个相同。在保证游戏新鲜度的同时，又带给玩家别样的体验。
　　“我倒觉得可以试一试。”于柚想到“艋桂路”与谐音猛鬼路，“这里是13号？”
　　“对，但1至12号在另一个地方。”
　　霍伯特似乎看出她想问什么，主动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挂牌。反正，那些店和小区离这里不是很远，往北边走一段就能到。”
　　“难不成……”黎妍妍的反应明显要更快些，已经由短短的几句话猜到了之后，“你的第二个副本，与这些店铺有关？”
　　“对。”
　　没有什么可掩饰的，于柚详细地说明了一下她所面临的情况。从一开始的经营目标起始，到后来丧失记忆的小区居民，一桩比一桩怪异。
　　比起一个人一头雾水，不如让大家开诚布公地讨论看看。
　　“店铺的事情我不清楚，但失忆这事，我有印象。”
　　冷不防，霍伯特冒出一句。他凸起的额头汗滴密布，也不知是因为热的还是别的什么，“我曾经给一些居住在艋桂花苑的居民做过检查，他们的脑子确实跟普通人不太一样，明显缺失了一部分功能。给我的感觉就像，嗯，站在面前的并非一个完整的‘人’。”
　　“那与之前的小女孩相比呢？”
　　直觉上，于柚总觉得“脑”这个关键词不简单。而且，两个副本都指向这个字，让人很难不怀疑其中存在某种关联。
　　“没有任何可比性。”霍伯特倒是第一时间给出自己的答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症状。”
　　“这样啊。”
　　于柚没有太过惊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毕竟是两个不同的副本，她心想。
　　在现实中，两个地点距离也十分近，好像就如游戏所说那般，在慢慢逼近中心。只不过，所谓的“中心”又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天亮以后，我想去艋桂路看看。”她提议道。
　　“好呀。”黎妍妍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又打了个哈欠，“不行，我得睡会，撑不住了。”
　　“那我先进游戏再玩一会。”
　　于柚看出她已经困得上下眼皮粘在一起，识趣地拿出游戏头盔，准备趁机上线搜集些线索。现在，她纵然从来没闲着过，但了解的还是太少了，根本无法支撑她做出任何有效推理。
　　“等一下。”
　　没想到，是霍伯特出声叫住她，干瘦的指尖捏着某样东西，“翻翻看，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那是一张边角泛黄的报纸。明显具有一定年代感，翻阅时会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仿佛下一秒便会被不小心弄烂。
　　“既然你能打出真正的结局，这份报道确实可以放心地转交给你。”他补充道。
　　这是一张稍显不同的报纸。
　　攥稿人是方嫣，熟悉的名字令于柚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顿时，她精神一振，继续向后看去——
　　“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痴痴（化名）孤僻怪异的性格？通过走访多位邻居，大家的回答很一致，他们没觉得小女孩有什么问题。相反，大部分情况下，小姑娘给人的印象都很好，没有所谓臆想症状的出现。唯一坚持这点的，是造成手术事故的霍伯特专家。他声称，患者患有严重的臆想症，在手术前就存在，而非术后。”
　　“报纸的意思似乎是在责怪你推卸责任。”于柚读完最后一句话，总结说。
　　“对，所以我从来不轻易把它拿出来。”
　　霍伯特干枯的手臂爆出几根青筋，好像对这则报道十分不满，“真真假假，全凭一张嘴。不过，真相到底怎样，现在却没有人知道了。”
　　“背面还有呢，那才是我真正想让你看的东西。”
　　闻言，于柚将报纸翻过来。瞬间，她的目光短暂地凝固了一瞬——
　　“村民们都曾是艋桂花苑的住户。”


第31章 恶鬼商铺（6）
　　【进入游戏中……】
　　凌晨四点, 于柚站在了小区门口，手里还紧紧攥着通行证。
　　除了她，剩下的四个玩家统统下线, 显然是去睡觉去了。这个点，用夜深人静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既然没有人的话, 我就自己探索吧。”
　　她随意挑了一栋影影绰绰的高楼, 快步走向看似是单元入口的黑雾里。霎时间，粘稠的感觉自皮肤表面传来，好像有某种阴冷的感觉笼罩了全身, 让她有片刻不自在。
　　“咦？这是……”适应后, 视线扫过面前一连串细长挂钩，不少上面还残留着血迹。于柚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这奇怪的一幕。
　　除了悬在空中的挂钩外，这里再没别的东西。四周全是一团黑，雾气好似来者不善, 气势汹汹地将四面八方全部堵住。
　　她伸手碰了一下尖锐的弯钩, 耳畔顿时传来冷冰冰的提示音：
　　【人皮挂钩（已占用）：剧情道具，无法带走, 专门用来挂各色皮囊, 具有暂时封印的作用，十分方便】
　　看了一圈，仅有两三个显示未被占用。
　　正当她挨个触碰这些奇怪的挂钩时, 一道细长的黑影悄无声息自脚边升起, 随之而来的是“咚、咚”两声闷响, 两张皮被扔到了挂钩上, 左右摇晃, 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些皮拥有完整的五官, 只是表情略有呆板。除了没有骨骼的填充而显得软塌塌，真的看不出来只是一张皮，倒像一个被压扁的人。
　　于柚试探着摸了摸其表面，系统竟然将原产地念作“夏侯杭的商铺”。
　　看来，已经有人将人皮卖出去了，数量还不少。
　　沉吟片刻，她又在满是弯钩的楼道里转转，没有贸然去碰那些暂时不用的皮，而是记了一下穿它们的这些黑影的特点。
　　它们的本体长得差不多，黑不溜秋，与影子一样飘忽不定，至少她是无法准确分辨哪个是哪个。况且，大部分都不止一张皮，有的甚至多个套着穿，呈现出多张面孔。
　　先将观察到的种种记下来。于柚见没有更多线索，索性将目光投向挂在架子上的东西。
　　“刚去猛鬼路的时候，许多逛商店的鬼都是黑乎乎的影子，难道还没挑到适合自己的皮？”
　　她转念一想，小区里也有不少黑影游荡。反倒是具有人模样的，就她所见，不出五个。
　　这些人皮又有什么作用？
　　“嗯……我可以穿吗？”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尝试。
　　她随手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皮，放到眼前仔细端详。那上面是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女人，眼珠泛白，看着有些凶，她以前完全没见过。
　　【检测到可穿戴物品，是否立即使用？注意：超过六十分钟不摘下将会触发特殊事件】
　　“这个特殊事件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啊。”喃喃自语一句，于柚没怎么犹豫便选择“立即穿戴”。既然线索都送到眼前了，她岂有无视之理？
　　最坏的结果无疑是读档重来，“死亡”一次，她又不是不能接受。
　　刹那间，黏稠的感觉再度席卷全身。如蛇悄悄在皮肤表面蜿蜒爬行，附骨之蛆般，完完全全将她包裹。
　　于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出意外变得陌生。指节苍白细长，胳膊也变得比之前细许多，青紫色的血管交错纵横，里面流淌着的好像并非血液，而是某种叫不出来名字的暗色块状物。
　　她后知后觉摸向脸颊，果不其然有一道疤痕，很深。连皮肤的触感也变得陌生，粗糙得宛若沙砾。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被强迫塞进一个与自己并不相符的袋子一样，每呼吸一下就传来些许憋闷。
　　【触发随机任务：肌肉记忆】
　　【任务描述：你披上了不属于自己的皮，也继承了皮肉原本的记忆。接下来，你将以从未有过的方式生活，你的表现会影响与人皮的契合度，从而决定是否开启后续连环任务】
　　听到“连环任务”这四个字，于柚心中一凛。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刚开始还很僵硬，慢慢地，速度逐渐加快，连走带跑。
　　原本深不可测的黑雾在碰到她时飞快地向两边散开，露出里面被紧紧关闭的大门。暗色铁门，用红色粉笔在中间写了“仓库”二字。
　　——居然是个仓库？
　　可这里不是居民楼么？
　　脚下不停，直接破开门闯了进去。然而，踏入的刹那，她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一摞接一摞，厚厚的皮堆成小山般高。
　　更为诡异的是，那些皮肤像是机器制造出的一模一样模板，全部呈“大”字摊开。给人的感觉仿佛一沓空白纸张，等着人在上面涂抹。
　　没有五官，没有线条，就是一张张扁平的逼真人皮。
　　于柚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其中穿行，头左看右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由于离得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皮表面传来阵阵温热的气息，好像具有生命一般。
　　仓库面积起码有上百平方米。
　　光是走到地方，就花了足足二十分钟。
　　路上，于柚看到不少人从旁闪过。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具具披着人皮行色匆匆的黑影。躯壳与内里大小不协调，一会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一会又觉得人皮太过紧绷，再撑马上要烂掉了。
　　它们走路时的姿势机械又怪异，时不时停下来歇歇再继续，她怀疑自己跟其简直半斤八两。
　　终于，不归她管理的身体暂时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稍显特殊的房间。
　　同时，也是人皮仓库里唯一一个排队的屋子。许许多多黑影排成一列，中间间距一米，前面人走一步后面人便迅速跟上。
　　衔接的紧密程度堪比机器。
　　于柚看到自己站在了队伍最末端，随着人群慢慢往前移。
　　这是排什么的？
　　她刚冒出这个疑问，就看到排在前面的黑影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来，冷冰冰盯着自己：
　　“你犯规了。”
　　“对，你犯规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音调、语速一模一样，如同声势浩大的音浪，震耳欲聋。
　　【您已进入：记忆仓库】


第32章 恶鬼商铺（7）
　　于柚看到, “自己”亮出了锋利的指甲。尖尖的，边缘闪烁着寒光。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向前延伸。
　　这真的是她的身体吗？
　　一瞬间, 她脑海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疑惑。或许，可以用人皮的力量做解释。那她现在又是什么？
　　人, 还是鬼？
　　“诸位, 请保持安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一层层“犯规”的叫喊。几乎刹那，一个人影急匆匆从队伍前端走来, 目光所过之处, 影子们都识相地噤声，一副对此格外忌惮的模样。
　　“啊，是你呀。”乔瑜上下打量她片刻，忽然道，“需要帮你把皮脱下来么？”
　　霎时间, 于柚感觉身体又变成自己的了。同时, 她注意到右上角一小时的倒计时仅剩一分钟。
　　她摇摇头，“谢谢, 不用了。”
　　所谓的特殊剧情是什么, 她对此非常感兴趣。而且，她想赌一赌看能否接到连环任务。
　　六十分钟时间太短，她还没适应这具皮囊。若是现在将其剥掉, 定然与后续任务无缘。
　　这个“记忆仓库”的叫法让她十分好奇, 并且隐隐有种直觉, 再往前必定会触摸到副本的核心。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 又怎么可以错过？！
　　于柚脑海中, 早就将商铺的经营目标抛到一边, 浮现的全是如何揭露藏于表层之下的真相。
　　至于游戏能否通关、之后会如何，都是次要，她也没闲工夫考虑。
　　……
　　“每个居民一个月有一次更换形象的机会。”
　　乔瑜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介绍挂在墙上的人皮，“这是艋桂小区的特别福利之一。你可以在皮上雕刻出你想要的形象，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说话间，三三两两披着人皮的黑影从她们身边走过。
　　那些影子似乎并未习惯新身体，走路跌跌撞撞，明显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那为什么要叫记忆仓库？”
　　于柚张了张嘴，意外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人皮中冰凉的感觉如潮水般散去，又或者说，它很害怕此时站在一旁的女人。
　　闻言，乔瑜直接给出答案，“更换形象并非是免费的，需要付出一部分报酬——就是记忆。当然，维持形象不变也需要支付记忆，这就是为什么小区里许多人忘事的缘故。”
　　“那平常生活中，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比如我与女友就约好付出哪一部分记忆，我不记得的她记得，相反，达成一种记忆上的互补，于正常生活没有影响。”
　　她回答得轻描淡写，“所以你呢，打算付出哪一部分记忆？”
　　这时，于柚发觉自己又无法开口了。
　　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下一个排到她时，二话不说，飞快冲上前，在表上签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章卿。
　　想必，是这张皮的名字，于柚心想。
　　字迹顿时如泡在水里般，瞬息间化作丝丝墨痕，被纸张所吸收。
　　她“看到”了章卿的记忆。
　　不，准确地说，是章卿在挑选记忆时，并没有避着她，或许是两人现在共用一个身体的缘故，根本无法避嫌。
　　那是一段地震视频。
　　地动山摇，再坚固的楼板也会转瞬间塌陷。更为糟糕的是，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根本来不及反应，噩兆将至。
　　绝大部分人落得一个凄惨下场。其中，就包括“她”。
　　于柚还从记忆中的一角窥见了手臂被压断的乔瑜。顿时，她明白对方为何会将如此重要的肢体忘了。糟糕的回忆，恐怕没人愿意主动想起。
　　“欢迎您下次光临。”
　　临走时，欢送的声音莫名有几分阴森。
　　于柚只来得及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排队的黑影数量更多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忽然，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异常荒谬的想法，最后还是被提示音打断：
　　【肌肉记忆任务已完成，奖励物品人皮*1】
　　下一秒，于柚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好似抱了某样东西。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刚才才知道名字的章卿的“人皮”。头顶的伤疤明显，双目充斥着还未黯淡的恐惧。但这些对她而言，却是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咦，居然备注着不可交易？”
　　不仅如此，还规定仅限她一个人使用。
　　“这个随机任务，是不是太简单了？”于柚露出几分疑惑。仔细想想，她近乎什么也没有干。比如要做出选择的那六十分钟，她实际上就点了个头，后续一切都是未经认为干涉的前提下自行发生的。
　　至于连环任务，她暂时没有接到，目前看无事发生，大概率没能成功触发。
　　“如果能够交易，没准可以卖一笔好价钱。”
　　她后知后觉想到商铺经营事宜，其他人的进度都不慢，反倒显得她落后了。
　　“既然小区居民的记忆丢失是有原因的，我再卖给他们记忆方法可谓事倍功半。让我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短短数分钟，于柚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幅画面。从一开始遇到乔瑜等人时的不对劲，后续验证猜想，再后来以身涉险探究隐秘……
　　尤其在零零散散拼凑出艋桂小区曾经发生过什么后，她对于住在这的居民更加了解。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轻叹一声，于柚又想到一个问题：低价购入高价卖出，真的是唯一的破局方式吗？
　　至少，她觉得还有别的方法。
　　……
　　六点，天色刚蒙蒙亮。
　　夏侯杭急不可耐地冲入游戏，看自己的店铺盈利多少。
　　为此，他昨夜觉都没睡够，随时准备上线。好在，见到自己依然可以拔得头筹，遥遥领先于其他人时，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还以为已经被谁给超过了呢。”
　　思及于柚，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勉强将心里那点不安压下。对方那么久没动静，说不定在憋什么大招。
　　能够在新手副本里取得较高评分，必定不如表面上简单。别看他表现得不屑一顾，心里却将其当做头号竞争对手。
　　而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脚下的影子忽然开始变细。
　　无数水滴冒出，黑影竟然在慢慢融化。
　　最终，完全消失。


第33章 出发
　　于柚暂时退出了游戏。
　　她手头得到的线索已足够充足, 人名有了，记忆仓库这个关键词也有了，还有一则地震相关的消息。但凡有一个是真的, 她必定能通过其搜到些许蛛丝马迹。
　　况且，早上六点钟, 黎妍妍应该已经起来了。
　　果不其然, 她刚把游戏头盔摘下，就听到其说话的声音，“结束啦？我正想叫你下线呢。”
　　平日干练利索的黎医生揉着眼睛, 脸上是没来得及消散的倦意。望着精神抖擞的于柚, 她无奈地摇摇头，“我要像你一样就好了，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部用来工作，比机器人还拼命。”
　　“你要是能做到，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霍伯特端着三杯茶过来, 总算找到一个拆她台的机会, 眼下丝毫不客气，“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少做一些, 省的患得患失。”
　　他看上去同样一宿没睡, 配着硕大的眼袋，倒也不显突兀。
　　“怎么，有新发现？”黎妍妍也不知从她的微表情中看到了什么, 没理会闲得无聊的老友, 坐到她对面。
　　“对, 关于那个小区的。”
　　这一次, 于柚准备主动出击。
　　在以往的经历中, 她是在剧情落幕后才渐渐联系到现实。如果这回, 她早一些卷入漩涡之中，会不会有所不同？
　　好比新手副本，要是她提前一步联系到霍伯特医生，不就明白游戏里该怎么选择了吗？
　　可谓是一个强大的作弊器。
　　思及如此，于柚感觉浑身血液的流动速度都潜移默化地加快几分，恨不得立即找到猛鬼路一条街，把街坊邻里都走访一遍。
　　当然，想法归想法，现实归现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出发吧。”
　　黎妍妍很快收拾好，率先站起身。
　　“你们去，我就不去了，中午还有个预约。”霍伯特老神在地晃着二郎腿，一副对此不甚感兴趣的模样。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双目微眯，俨然在偷偷打盹。
　　“行。”
　　见状，黎妍妍爽快地应下，“路线图也给我们一份。”
　　“桌子上，都准备好了，自己拿。”
　　他随意地挥挥手，意思是别来打扰我睡觉。
　　……
　　“黎医生，你最开始不是说，有事找他么？”
　　两人出门不久，于柚忽然问道。
　　“对呀，不过那些可以往后放放，不着急。”黎妍妍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我对这款游戏的秘密同样感兴趣。毕竟，我也算参与者。”
　　说话时，车子发动，继续在蜿蜒的山路行驶。地面凹凸不平，石子硌过车轮时发出一连串的哗哗声。
　　窗外的景色也从荒凉变得空荡荡，看不到半点人烟。
　　“其实，我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没想到游戏公司会玩这么大一出。”
　　黎妍妍忽然开口打破沉默，轻笑道，“一方面是报酬确实很高；另外一点则是我当时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他们算是投其所好，彻底地帮我解决。一来二去，我便松口加入了。”
　　“这么说来，公司走访的人群数量绝不会少。”于柚有些明白副本的个数为何会如此之多，而且无奇不有。
　　现实中每个角落都上演着爱恨情仇，更不要提那些大大小小的意外——以“意外”入手，并且挖掘、复原背后的真相，不得不说是一项巧思。
　　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游戏公司取材真实事件，仅仅是为了游戏好玩吗？”她不觉出声。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黎妍妍耸耸肩，眸底划过一抹追忆，“当时，我曾问过他们搜集这些资料有什么用。一个负责人跟我说了这样一句话。”
　　稍作停顿，她换用低沉的语调，缓缓道，“有些意外无法用言语解释，是有原因的。而这背后的原因，目前无法被普通人所接受。”
　　不为大众所知？
　　那会是什么？
　　“难不成，超自然现象？”脑中灵光一闪。说着，于柚差点被自己逗笑，余光却见黎妍妍满脸严肃。
　　“不排除这个可能。”
　　她一字一顿，字正腔圆，“他们找我了解的全是用常理无法解释的怪事，怪异到何种程度呢？当事人也一度将其往‘鬼’的范畴想，甚至找风水大师、高僧来看，也说不出个所以为然。”
　　“民间捉鬼有不少都是骗子吧。”于柚不置可否。
　　但她不得不承认，世上的确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还不少。
　　“总之，一切等游戏公测时便会揭晓。”黎妍妍似乎无意与她争论，轻声吐出一个日期，“半年后，就是公司全面开启‘第二世界’计划之时。”
　　半年。
　　于柚咀嚼着这个词，面上不无思索之色。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内测账号会清除吗？”她想起一事，急忙问道。
　　“唔，这我就不清楚了。”
　　黎妍妍歪头想了想，“我听说有官方内测群，你在那里面问问。”
　　“好。”
　　听到“内测群”这三个字，于柚惊觉自己许久没上去看过。
　　她急忙点开，发现还有一条通过群聊添加的好友申请。
　　“邱倩？”
　　熟悉的人名令她瞳孔一缩。
　　新手副本里，她、秦蔓雨、邱倩算是一起合作过的伙伴。
　　可惜后者因死亡次数过多而被冻结，直到通关也没有出现。
　　她找自己做什么？
　　思索片刻，于柚终是同意了这条好友申请。
　　“你最后通关了吗？”她打出一行字，用作寒暄。
　　“对，托你们的福。”
　　“那就行。”
　　于柚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手机屏幕上却突然浮现出这样一段话：
　　“我知道，你去找霍伯特医生了。”
　　“……”
　　这让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现实里，她确实去找了霍伯特，但游戏中则没有。
　　“我因为死亡次数冷却的缘故，比你们要晚一点离开。可听到通关提示后，我看到了村落里冲天的火光，随后是剧烈的爆炸。”
　　“然后呢？”
　　“黑暗渐渐变白。两相交替间，我看到你去拜访了一个脑袋凸出来一块的男人。他的袍子外沿，绣着‘霍伯特’三个字。”
　　“我所看到的，就到这里为止。”


第34章 迷路
　　盯着那几个字, 于柚久久没有说话。
　　一瞬间，她脑海中飘过许多念头，其中一条便是“她怎么会知道”。
　　仿佛开了上帝视角, 将她这半天来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游戏第一次与现实重合。
　　但每一次，带给她的惊讶都无以复加。
　　“怎么？”黎妍妍看似无意地瞟她一眼, 好心提醒道, “你下巴快掉地上了。”
　　“嗯……”
　　正当于柚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时，她主动给了个台阶下，“前面就是猛鬼路, 看到路标了吗？”
　　只见“艋桂路”三个字歪歪扭扭悬在不远处, 被太阳一照，竟显出些许光彩。
　　现在是早上八点整。阳光不算猛烈，却极为灿烂，一切都被迫披上一层金色的光。
　　于柚粗粗扫了一眼，注意力很快回归再度亮起的屏幕。
　　“不管怎样, 感谢你们带我通关。”邱倩发了一连串谢谢的表情包, 似在表明自己没有其它意思。
　　随手回了条“没事，期待下次合作”, 于柚长舒一口气的同时, 心头莫名涌上些许阴霾。
　　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
　　好像团随便缠绕在一起的毛线，需要不断抽丝剥茧，不仅费时费力, 还不一定能得到结果。
　　“不知道前面有没有停车场, 我把车停到……”
　　“嘭！”
　　话刚说到一半, 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骤然失去平衡。
　　“我下去看看。”
　　“我也去。”于柚连忙推开车门, 眼睛只来得及往车底一瞟, 裂开的轮胎顿时映入眼帘。
　　“啧，居然选在这个时候爆胎。”
　　微微蹙眉过后，黎妍妍打开后备箱，将千斤顶取出，“没关系，我还有备用轮胎。”
　　“我来帮你拿。”于柚自告奋勇地上前帮忙。
　　两人动作麻利地将轮胎换好，到车子重新发动，总共用了半小时不到。
　　“黎医生看上去很熟练啊。”于柚调侃道。
　　看似弱不禁风的外表之下，是单手将车身抬起的臂力，且神情极为轻松，好像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老实说，这比爆胎一事更让她震惊。
　　“经历的次数一多，自然而然就熟练了。”
　　黎妍妍示意她上车，“如果是长途，我会准备三四个备胎。”
　　“这么多？”
　　“嗯，因为灵异力量总是会喜欢从车胎下手。”
　　唇角微勾，可她看上去并非是在说笑。
　　见状，于柚不免露出几分严肃。她与黎妍妍的交情大多限于工作，但她也知道对方并不喜欢开玩笑。
　　“超自然现象”这个概念，她们一路也讨论过许多次。说到底，还是她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罢了。
　　“哦对，霍伯特医生不是说还有一个预约吗？”
　　脑中隐隐闪过什么。那个人，会不会是邱倩？
　　她没来由地这样怀疑。
　　“打探病人隐私可是大忌。”黎妍妍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出言提醒道。
　　“不过，如果你只想知道是谁过来了，我可以帮你问问。”
　　“那样再好不过。”于柚欣然点头，“还好这次是跟你一起来的。要换我自己，估计找路都得找半天。”
　　话音未落，刚刚启动的车子又开始报警。这一次，故障位置是在油箱。
　　“看来，车是不让我们开了。”
　　黎妍妍急忙熄火，苦笑道。
　　一次意外还说得过去，两次、三次……那就并非偶然。
　　“反正前面就是猛鬼路，徒步去也一样。”
　　下车前，于柚下意识将沉重的游戏头盔抱在怀里。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种本能的直觉。
　　万一……
　　“根据地图，再往北走一百米。北？哦，这边是北。”
　　草叶足足有半人高，叶片宛若藤蔓，摇摇晃晃，投下一连串细长的黑影。明明是白天，却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入目的景象，莫名让于柚感到丝丝熟悉。
　　“唔，貌似上一次来荒郊野岭还是去老宅做客。”黎妍妍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道，盖过窸窸窣窣的草叶脆响。
　　“老宅？”
　　这个词，瞬间让于柚提起注意力。
　　她记得，自己通关新手副本后，抽到了三分之一的老宅地图。
　　一样的名字，加之看到的种种，她毫不怀疑现实中也会存在老宅这种地方。
　　“嗯，准确地说，是任总举办的私人宴会。”黎妍妍停顿片刻，“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公司跟任染还有不少合作？她近五年在往全息网游砸钱，有点名气的游戏公司都入过股。”
　　“没错，我们公司最早就是由她扶植才慢慢发展起来。”
　　于柚不禁联想到上一次与对方的见面，仅仅一个背影，就给人气场强大的感觉。
　　更不要提慷慨异常的注资，每次她一来，老板和董事会那群人都要热泪盈眶地喊一句“金主妈妈”，恨不得跪下，抱住这尊大佛不让走。
　　“说起这位任总啊，倒是有一则新鲜出炉的八卦。”
　　闷头走路太无聊，黎妍妍索性打开了话匣子，“上次我去老宅做客，见识到了传闻中被她金屋藏娇的金丝雀。漂亮是很漂亮，但性格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晚宴中途，直接撂挑子跑游戏舱去了，一点也不在乎任总的感受。”
　　“然后呢？”
　　“任总竟然也没说什么，照常寒暄。要知道，她费尽心思把我们邀请过来，就是为了搏美人一笑，可惜当事人不领情。”
　　“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秦蔓雨吧？”于柚想到最开始任染那则突如其来的委托，后知后觉道。
　　“对。”
　　黎妍妍轻笑一声，“反正，我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至少任总那样精明的商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而且，那位秦大小姐的背景……啧，可并非是空有皮囊的金丝雀。”
　　她明显留有一些话没有说。
　　“一百米这么长吗？”被勾起好奇心的同时，于柚忽然停下脚步。
　　从下车到现在，她们已经走了二十分钟，别说一百米，一公里都有了。
　　周围影影绰绰，安静得可怕。
　　更为诡异的是，扭头还能看到停在不远处的车子，好像她们自始至终都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也不过如此。
　　于柚不由自主将目光落到手里的游戏头盔上。
　　“或许，你可以进游戏看看。”黎妍妍将她的心声说了出来。


第35章 恶鬼商铺（8）
　　早晨的猛鬼路死寂沉沉。
　　于柚将目光投向一扇扇冷清的店铺门口, 试图从中看出些不一样。
　　然而，几乎每一个上面都挂着“已打烊”，且大门紧闭, 摆明了限制光顾。
　　“早上不开放么？”她喃喃道。
　　街道也过分安静，游荡的黑影一个没见着, 只有不远处向她走来的几个小黑点。
　　“早。”远远地, 郝黛冲她打了个招呼。
　　她的精神头不错，嘴角也挂着明显的笑容，“我们已经开启第二阶段的经营任务了。”
　　只是简单的陈述句, 并无任何炫耀之意。闻言, 于柚不禁产生几分好奇，“第二阶段的经营任务是什么？”
　　“原先基础上，翻倍。”
　　郝黛眨了眨眼睛，叹息一声，“要是第三阶段再翻倍, 我们非得给这里待上一个月不可。”
　　“唔, 这样啊。”
　　好比连环任务，除非做到最终一环, 永远会层层递进, 当然也越来越难。
　　说来奇怪，于柚自从卖记忆曲线图赚得五百恶魔币后，“经营挑战”任务始终处于灰色, 迟迟不发放下一个目标。她倒也乐得清闲, 索性分出大半精力探寻这一片的秘密。
　　“而且房租还在涨。”郝黛继续跟她吐槽, “真实得差点让我以为游戏在影射现实。”
　　“涨了多少？”
　　“翻倍。”
　　声音冷不丁从她身后传出。于柚扭头, 发现夏侯杭面无表情地从旁边飘过。他走路姿势有些奇怪, 一步一顿, 好像邯郸学步，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而且，之前的争强好胜在他脸上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木然与阴冷，宛若被掉包一样。
　　“你怎么了？”于柚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嗐，还不是遇到个来店铺闹事的，然后开启什么‘开业危机’任务。”郝黛抢先一步代其答道，“确切地说，就是把之前卖出去的商品退回来，他遇到的就是个退人皮的顾客。”
　　听到“人皮”二字，于柚条件反射性地挑了下眉。
　　再仔细打量夏侯杭的异状时，她总算明白刚才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对方的表现，太像是鬼物披了一层皮。她有理由怀疑：皮下之人，压根不是玩家。
　　目光落在其脚边消失的影子上时，这份怀疑达到顶峰。
　　“你们有听到什么死亡通告吗？”她中间离开过游戏一会，不确定错过了多少系统通知。
　　“没，我们也刚上线不久。”
　　如果夏侯杭上线时间更早，那就无从确认了。因为系统的通报是实时的，若当时不在线，那就听不到。这点在公测后会被广大玩家所诟病，当然，这是后话。
　　说话间，夏侯杭从几人身边慢慢悠悠地走过，直直走向猛鬼路深处。他的步伐还有些东倒西歪，可比起之前好多了。
　　“跟上。”
　　不需多言，他的异常已落入其他几个玩家眼中。若说先前还不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引人生疑。
　　然而，夏侯杭的身影却眼睁睁地从她们面前消失了。
　　——与艋桂小区的其他住户一样。
　　“怎么回事？”郝黛也是一脸茫然，“他昨天还挺正常的……”
　　“嗯。”少言少语的孔依霜点点头，表示附和。
　　“是这样吗？”
　　于柚望向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另一位男玩家。他看起来相当不起眼，属于放在人群中都会被一眼忽略的类型。
　　“对。”
　　“那就很简单了。”得到肯定回答后，她拿出地图，摊开在几人面前，“夏侯杭的店铺在哪？我们去看看。”
　　副本肯定不会让他们在这安安心心搞经营，必定会弄出些幺蛾子。毕竟，新手副本的难度已让人摸不着头脑，现在更上一层，只会愈发复杂难懂。
　　……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真正来到店铺前，于柚不禁微微蹙眉。
　　“这么多？”
　　货架上，密密麻麻挂的全是皮。与之对比，她完全没打理的店铺算得上寒酸。不过那也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打算在其上面多下功夫。
　　“对呀，氪了不少呢。”郝黛耸耸肩，“但这游戏实在太坑人，最开始不是什么五千恶魔币嘛，后来又变成一万、两万……只要你充钱了，就会提价。”
　　“他没充太多，就解锁了一个商铺。”所以，进货才全部是人皮。
　　“那你们呢？”
　　“我们？啧，才不会闲的没事给游戏公司送钱呢。随便找了个进入门槛低的，多买卖几次，捯饬够差价，照样能进入下一阶段，不过没那么容易就是了……”
　　“等等，”于柚突然打断道，“你们有接到过开业危机任务吗？”
　　回应她的，是三人一致的摇头。
　　“看起来有点像专属任务啊。”她捏着下巴，心中一动，随口默念一句“帮助”。
　　很快，眼前调出来个菜单。她顿了顿，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提问。
　　【玩家您好，游戏中确实存在“专属任务”的设定。具体表现在玩家消费恶魔币的不同，从而展开不同品级的任务。注意：高品级对应高难度，我们倡导大家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理性氪金，勿要冲动消费。】
　　“果然如此。”于柚之前在别的游戏中偶有见过类似设定，毕竟氪金大佬是公司极力想留住的资源，各方面服务的进阶版便是一大卖点。她只是没想到，《噩梦》这款游戏会表现得如此不加掩饰，直接摆在明面上。
　　“我认为经营商铺可能是个伪命题。”良久，于柚选择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无论是暴涨的租金、目标，或是随时出现的意外，就证明这条路并不好走。甚至有可能与夏侯杭一样，突遭‘意外’，生死不明。”
　　“可不这样选的话，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通关？”
　　郝黛好奇地问。自从副本一开始，于柚的选择与他们就不太一样。由于对方的评级摆在那里，她不敢轻视，也不认为其是在做无用功。可若要让她模仿着去做，怕是学不来。
　　下一秒，她收到一则组队邀请。
　　【玩家于柚邀请您共同使用小区通行证，是否加入？】


第36章 恶鬼商铺（9）
　　于柚只找了郝黛一个人合作。
　　孔依霜和郁涛她都没怎么接触, 不好判断默契。况且，她一直深信着“最怕猪一样的队友”。在同伴的选择上，最好宁缺毋滥。
　　“……小区的情况大概是这样。”
　　路上, 她简单介绍了下目前已知的信息，但并未详细说明此中细节。比如那张任务奖励的人皮, 她就下意识地选择将其隐瞒。
　　“居然还可以用记忆换取重塑形象的机会, ”郝黛似乎对这点颇感兴趣，“为什么偏偏是记忆？”
　　于柚耸耸肩，表示不清楚。
　　“我挺想知道这些记忆最终都去了哪里。咦, 等一下, 这会不会是个提示？”
　　“提示？”
　　“嗯，”郝黛点点头，继续道，“如果我们想尽快达到经营目标，就需要抓住目标客户的潜在需求。毫无疑问, 这里的居民, 最缺乏的就是‘记忆’。”
　　“可记忆这种东西，根本无法伪造, 一看就知真假。再说, 每个人都不一样，要怎么卖？”于柚对此不置可否。
　　按她原本的打算，是准备在售卖记忆曲线图的层次上更进一步, 搞一出捆绑销售。谁知, 郝黛的角度更绝, “打劫记忆仓库, 一了百了, 如何？”
　　“你说什么？”她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
　　“反正这个游戏也没有所谓的规则, 我们怎么着都行。”
　　两人已来到了小区门口，凭着通行证，一路可谓畅通无阻，并未引起哪怕任何一个黑影的注意。
　　“在我上一个新手副本中，就是几个人合伙将BOSS骗出来干掉，从而通关。也是那时，我才知道，这游戏无法用常理来考虑——一些不可能的操作，反而有可能是捷径。”
　　“不可能的操作么。”于柚若有所思地思索片刻，忽然道，“按你的逻辑，我现在就有办法让你们三人全部通关。”
　　“哦？”
　　郝黛是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愣了一下。
　　“任务描述只说要完成经营目标，但没有具体规定要怎么完成。换言之，除了从鬼的手里赚钱，我们玩家之间还可以互相帮助。”
　　“你的意思是——”郝黛愕然，被启发后，一个想法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出，“我们三个互相交换手中的恶魔币，从而……”
　　“没错。”
　　于柚想说的就是玩家之间也可以买卖，而且数额并无限制。
　　就拿目前翻倍的要求来说，只要另外两人各把手中的币分出来一半，就能轻松完成。
　　不过，此举有一个前提：三人必须要具有一定信任基础。万一其中一个人携款而逃，那可就亏大发了。
　　“我考虑考虑。”郝黛显然也想到后患，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这个方法只适用于任务环数少的时候。如果后期经营目标变成天价，恐怕也无能为力。”
　　于柚补充道。
　　她直觉这条路是专门为氪金大佬设置的。狂砸个数十万，肯定可以第一个通关。但这样的大老板屈指可数，在她认识的人中，恐怕只有任染有这种魄力。
　　眼下，她更倾向于通过抽丝剥缕地解谜来通关。
　　……
　　在踏入黑乎乎的楼道之前，于柚做了个有些突然的决定——使用刚到手的那张人皮。
　　【您的属性已发生微妙变化】
　　没有想象中粘稠的触感，仿佛就是她自己的身体一般，轻便无比。
　　唯一不同的是，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觉，好似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给划了一道，滴滴答答向外浸着血迹。
　　而她的ID也潜移默化地成为了章卿，等于说里里外外化作另外一个人。
　　这种感觉倒是很新奇。
　　于柚试着与郝黛搭话，发现后者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也许是因为组队状态的缘故？她摇摇头，很快将注意力放到黑雾之中。
　　上一次是仓库，这一次直接变成了一户装有防盗门的陌生人家。
　　“咔嚓。”
　　她将手按在门把手上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触发专属任务：遗失的记忆】
　　【任务描述：时隔多年，你重回故居，发现这里多了很多陌生的东西……注意，不要拿错成别人的记忆，否则后果自负】
　　“这个故居应该指的是章卿原本的住所。”于柚喃喃一句，正想扭头问郝黛什么想法，忽然发现身侧不知何时空无一人。
　　微风夹杂着冷气，擦过皮肤时有点痒。
　　看来，“专属任务”无法共享，连组队状态也不行。
　　所以她这回是歪打正着，获得了氪金大佬才有资格拥有的任务么？
　　思索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踏入眼前深不可测的黑暗。
　　“吱嘎——”
　　地板是木制的，有一些年头，踩上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于柚下意识伸手去摸开关，然而，她触碰到的，却是断裂的墙壁。
　　再往前伸，指尖宛若探入虚空之中，什么也碰不到。
　　此时的能见度近乎为零。尽管她已经睁大眼睛努力去看，可除了一团又一团的黑影，别的东西都看不见。
　　但空气中淡淡的霉味令她没来由地警觉。
　　木头、木屋……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在新手副本中，从来没离开过。
　　“不对！不能错拿成别人的记忆。”
　　于柚一惊，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任务描述，刚刚串联起来的思路被她强行打断。
　　然而，这间屋子似乎在故意与她作对般，窸窸窣窣的铁链声在不远处接连响起，仿佛一条条悄然爬行的蛇。
　　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去一探究竟。
　　“既然村民们都是小区住户，这里的确有可能存在其生活痕迹，乃至线索……”
　　不过，这已经是一个过去的副本了。
　　无论谜团有多么吸引她，眼下都要将其放到一边。
　　恶鬼商铺有关的种种，才是她目前需要重点关注的。
　　在脑海里想清楚利弊后，于柚逐渐冷静下来。或许是错觉，周围那些干扰也渐渐噤声，又恢复一片死寂。
　　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而在面前浓郁的黑暗中，好像混杂着些许令人不安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所以更新会非常非常晚_(:з”∠)_


第37章 恶鬼商铺（10）
　　静下心后, 于柚第一个注意到的反常，便是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裂缝。
　　缝隙与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地震联系在一起，很难不让她想多。
　　“获得记忆……记忆要怎么获得？”她顺着墙边慢慢往前走, 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也愈发困难。
　　不太对劲。
　　她停下脚步, 大口喘息着。过分真实的窒息感在心头蒙上一层不详, 仿佛再往前走真的有可能会“死”。
　　脑袋里浑浑噩噩，一些不属于她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是……
　　忽然，于柚心中似划过一道明悟, 咬牙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呼、呼——”
　　肺部被空前压力挤扁, 难以呼吸。她有些狼狈地弯下腰，眼前却如回光返照般，闪过一幕幕：
　　地面开裂，房屋纷纷在外力作用下解体，大片大片的砖瓦掉到地上, 掀起漫天尘土。
　　一切仿佛都在剧烈摇晃。
　　渐渐地, 她眼前出现残影，最后坠入黑暗之中。
　　彻底失去意识前, 她看到的最后一幕是, 一个人分出两条影子，一深一浅，浅的那个在慢慢变黑。
　　……
　　不知过了多久, 于柚在冰冷的地板上醒来。
　　无时无刻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眼前明亮了些许。之前看不清的景象终于浮现出些许轮廓：墙面裂了个大洞, 不, 准确地说是许多洞, 有大有小, 颇有种大型蜂巢的错觉。
　　“噼啪。”
　　一块墙皮落下，好巧不巧滚到她脚边。
　　于柚顺手将其拾起，没想到手指刚触碰到其的刹那，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
　　【获得线索：染血的墙皮】
　　血？
　　她将其翻过来，发现后面有一点指甲蹭破留下的血痕。呈深褐色，早已经干涸。
　　再度将目光投向坑坑洼洼的墙面时，她突然有了点不一样的发现。
　　——这些洞，好像是人为挖出来的！
　　稍小一些的能伸出手臂，大的则可以将头和身子钻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但黑暗之中，面对着空荡荡的墙面，她忽然有种无数人影即将从中爬出来的错觉。
　　摇摇头，她转身走到另一边。
　　同样，墙壁上都是窟窿，四面漏风，却没有一丝风吹过。
　　寂静得只能听见她一个人发出的声音。
　　于柚将第二个侦查方向集中在屋内的摆设。先前两眼一抹黑，现在总算勉勉强强能看到点。
　　干枯的手臂像极了风干的腊肉，缩水成仅有婴儿手臂那样小。整个身体也是，又小又扁，根本想象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获得线索：毫无利用价值的尸体】
　　她往前走，没几步又发现一具。不过再触摸时，系统不像第一次那样给出提示，想来是默认她已经获得了这份线索。
　　尸体的数量足足有四具，全部仰脸躺在地上，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
　　于柚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因为五官早已经风化，被巴掌大的空白所覆盖。
　　乍一看，仿若涂满白色油漆，倒有些诡异。
　　除了地板中央的四具尸体，就是周围破破烂烂的家具。这些没什么特别，损坏很严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还有哪里会有线索？”
　　她试探着向房屋深处走去。要是一户住宅的话，面积不可能只有这么点，还有好几间屋子才对。
　　然而没两步，四周又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尽数覆盖。
　　这一次，于柚没有惊慌。结合之前的经历，她知道异常往往意味着有新的线索出现。
　　果不其然，脚下踢到了某样东西，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这是？”
　　她循着声音将其捏在手里。
　　【获得物品：万能.钥匙（使用次数1/1）】
　　于柚眼睛一亮。不管此物掉在这里是不是陷阱，有这把钥匙在手，她可以在接下来挑选任意一间房门进入。
　　说不定，里面藏有关键线索。
　　现在的她早已把“恶鬼商铺”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抛之脑后。毕竟她的打开方式跟别的玩家不太一样，而且经营任务一直处于灰色，无法进行下去。
　　比起绞尽脑汁从小区居民手里拉生意，她对隐藏在迷雾背后的真相更感兴趣。
　　“嘭！”
　　一不小心，头撞到了墙壁。
　　虽然看不见，于柚大致能感受得到，屋体构造是倾斜的。而且像一个锥形，越往前越窄，最后可能会把人卡在里面。
　　“画风跟刚才好像不太对啊。”
　　她喃喃道。从满是窟窿的断壁残垣到锥形墙体，怎么看都有些不搭。
　　——会不会这里并非章卿的记忆？
　　既然关键词是“地震”，那么与之无关的场景就十分可疑。比如这里，一切都完好无损，完全不像经历过灾难的样子。
　　她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终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打算上前看看，若是情况不对了再离开。
　　因为锥形的设计，有点像在保护最里面的东西。
　　“哒、哒……”
　　地板是冰凉的瓷砖，走过时却会发出阵阵脆响。
　　于柚很快站到了最里面，人已经无法向前，只能伸出手臂在小孔里摸索。
　　毫无征兆地，她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锁孔。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系统久违的声音：
　　【发现可开启门锁，是否使用□□？】
　　“先不用。”
　　都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于柚想也不想地选择拒绝。
　　就在她话音刚落，耳边若隐若现传来前壁碰撞的声响。
　　叮当、咣当……不似幻觉。
　　恍惚间，她看见一个个黑色的箱子被搬进去，里面装满了恶魔币。无穷无尽，数量怎么也得有上万，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等她看得两眼发酸，脑子已放弃了数数时，箱子才搬完。
　　随着“嘭”一声落锁，锁孔正对着她的手心，散发出冰凉的温度。
　　【获得线索：装满遗产的屋子】
　　于柚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饶是她向来不为身外之物动心，此时也被其惊诧了一下。
　　换一个人，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打开，将里面的钱财据为己有。再用来当商铺的流动资金，足够完成经营目标了。
　　冷静下来后，她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这笔巨款，会是谁的？
　　似是而非的记忆中，她无法肯定，这笔钱归章卿所有。


第38章 恶鬼商铺（11）
　　“还是再去别处看看吧。”
　　思索良久, 于柚终是放弃了这种看似“取巧”的通关方式。乍一看遗产包含的庞大恶魔币数量很是诱惑，但谁也不能保证此举没有风险。若是一个不小心赌错，可能与真正的通关方式失之交臂。
　　万能.钥匙只能使用一次。而这类特殊道具, 在这个副本中，可能也只出现这一次。
　　再者, 她不相信游戏可以如此轻松地放他们离开。
　　黑影、失忆、记忆仓库、地震……线索挨个在脑海中划过, 好似有一根绳子，冥冥中将其串联起来。
　　“如果能够看到章卿完整的记忆，也许可以明白过去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她现在的状态, 俨然像拼图里缺了关键一角, 无法推理出正确答案。
　　“让我想想……”
　　于柚从锥形房间慢慢后退，试图去往下一个屋子。
　　然而，无论她怎么摸索，四周都被光秃秃的墙壁封死，没有别的门出现。
　　“难道这里仅有两个房间？”
　　不应该呀。
　　她停下脚步, 仔细回想自己是否遗漏了某些关键。
　　“任务描述中说, 我时隔多年回归故里，发现多了许多陌生的东西。可直到现在为止, 我并未见到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事物。”
　　如果把最开始用新手副本的声音造成的迷惑算上, 这间居室的面积应该很大才对。
　　等一下！
　　于柚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大步走向充斥着窟窿的墙壁边缘。先前她只顾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染血的墙皮和尸体上，忽略了关键的一点：
　　她完全可以从面前的墙体钻出去。
　　屋子并非完全处于密封状态, 相反, 给她留下了很大的自由操作空间。
　　想到就做。
　　于柚猫着腰, 试探性地将手靠近一处断裂的墙面。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紧接着是头、身体……
　　她钻到了外面。
　　意想之中的伸手不见五指并未来临, 不远处居然隐隐萦绕着灯光, 照亮视野中的盲区。
　　这里是一处狭长的走廊，石灰色的墙面如迷宫般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却能感受到些许凉意。
　　【获得线索：隐藏房间】
　　【线索已集齐，是否开启自动拼凑模式？】
　　还有这种功能？
　　于柚惊讶地挑了下眉，不怎么犹豫便选择“是”。她倒是好奇，系统会给出一个怎样的拼凑结果。
　　忽然，远处光线开始忽隐忽现，一会黯淡，一会明亮。
　　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模糊糊，好像梦境中虚浮的幻象，给人几分不真实感。
　　“沙沙……”
　　她看到，地震来临之时，黑影争先恐后地从皮囊中钻出来，它们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重叠着，怎么也得有成百上千。而最骇人的是，竟然是从同一具皮囊里产生的。
　　若非要找到一个形容词，仿佛是尸体里爆发而出的蛆，令人头皮发麻。
　　刚开始大部分是浅色的影子，可在爬入这间屋子后，颜色逐渐加深，浓郁得要滴出墨色。
　　而它们当中一开始就是黑色的那个，于顷刻间化为灰烬，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一般，看不到任何踪迹。
　　更为离奇的还在后面。
　　于柚感觉自己跟看电影似的，目睹镜头一点点向光亮处拉去。“记忆仓库”四个鲜红的字从遮挡物中露出，印在墙壁中央，外面是一扇门的轮廓。
　　下一秒，门“咔哒”一声，开了。
　　似是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所吸引，那些飞舞在空中的影子如找到归宿般，一窝蜂地向大门飞去。
　　随之而响起的，还有一阵接一阵的嗡嗡声。由小及大，由远及近，与地震时一切轰然倒塌的声响重合。
　　门内是什么？
　　于柚被眼前这怪异的一幕勾起好奇心，可无论她怎么努力想看清楚，眼前都像蒙了层黑布，黑乎乎一片。
　　直到幻象全部散去，如梦初醒，这个疑惑还悬在心中，吊得她不上不下。
　　【自动拼凑完成，所有线索均已消耗】
　　提示音响起后，周围又恢复寂静，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稍显急促的喘息。
　　“先复盘一下吧。”
　　她没有急着走向灯光处的大门，直觉告诉她，那里大概率是刚刚见到的记忆仓库。而她手里还有把万能.钥匙，哪怕门锁上也可以轻松打开。
　　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闯入，很容易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那些黑影是什么？”
　　她回忆起，最开始见到尸体时，从里面钻出来的只有两条影子，一深一浅。
　　“颜色的差异又代表何种含义？”
　　这又是一个问题。
　　“最关键的是，它们为什么会与记忆仓库联系到一起。”
　　于柚略一往下推衍，得出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答案，“能被吸入仓库之中，难道它们就是记忆本身？”
　　准确地说，人影是记忆的具象化。
　　一具尸体，能够迸发出许多的记忆碎片。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将看上去不相关的二者划等号也并非完全的天方夜谭，毫无道理。
　　“按这个思路来的话，小区居民普遍缺失记忆一事也解释得通。不过，这又引出一个全新的疑问：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收集记忆？”
　　换言之，记忆仓库建立之初的目的是什么？
　　乔榆曾告诉她，每月有一次用记忆换取新形象的机会，得到定制人皮的代价便是付出一部分记忆。既然如此，仓库断然不是做慈善的用途，而是拿里面的藏品另有他用。
　　“唔，人皮的市价是多少来着？五千恶魔币起步？”
　　她记起，夏侯杭就因为卖了几张人皮，从而牟取暴利。完成连环任务不说，还被周边商铺老板盯上。
　　足以见此中油水的丰富。
　　“要是人皮这么值钱，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记忆应该更值钱才对。难不成……他们的记忆中藏有某个共同的秘密？”
　　推测到这，再往下也是毫无根据的胡乱猜测。
　　于柚摇摇头，将乱如麻的思绪抽离，快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五分钟后，她的面前果然出现一扇封闭的门。
　　【发现可开启门锁，是否使用万能.钥匙？】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万能.钥匙这四个字怎么会变成屏蔽词……
　　难道是因为同名电影的缘故？反正我觉得那部电影还挺精彩的，尤其是铺垫到结局（笑）


第39章 恶鬼商铺（12）
　　“使用。”
　　这一回, 她没有任何值得纠结的点。
　　大门向两侧开启，不同于幻象中的戛然而止 ，实实在在展现在她眼前。
　　——似曾相识的仓库。
　　人皮一沓沓堆叠在一起, 近乎填满整个空间。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千篇一律的皮层表面, 全是黑色。
　　如同黑影融化后的残骸, 随时间逐渐凝固，形成一张张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皮。
　　于柚一刹那居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好比工厂流水线，影子是原料, 而仓库相当于一台仪器, 将其制作压缩成一模一样的产品。
　　那么，穿上的“人皮”，到底是什么？
　　记忆吗？
　　恍惚间，她回忆起那些黑影披上皮的古怪之处。包括她自己，其实也是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才能逐渐变得与常人无异。
　　与其说是变了个人, 不如说是两种记忆潜移默化的争夺。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人皮换了一个足以迷惑人的形态而已。
　　“那为什么我没有像夏侯杭一样‘被夺舍’？”
　　刚产生这个疑问, 于柚如醍醐灌顶般清醒过来, 暗道一声不好。
　　专属任务就是找回章卿的记忆！
　　换言之，如果她真的完成了，反而会迎来恶鬼复苏、自己被吞噬的结局。
　　“等等, 还有一个问题。”
　　情急之中, 于柚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之前见过的乔榆选择维持原本的形态, 并且付出一部分记忆去换……”
　　可到头来, 依然是亏多赢少, 真正获利的还是仓库。
　　“这个记忆仓库，到底是什么人在运营？”
　　她用意念调出专属任务界面，果断地选择放弃按钮。
　　霎时间，面前场景如水中倒影，于顷刻间被打碎，而她也站到了最开始的小区门前。
　　黑影来来往往，没有一个注意到额上布满密密麻麻冷汗的她。
　　“要是我真的到仓库里挑选出属于章卿的记忆，现在恐怕无法安然站在这里了。”
　　哪怕脱离刚才的诡异场景，于柚仍然需要一段时间平复呼吸。
　　脑海中，她不受控制地往下推衍会发生什么。
　　先前的地震、尸体都是烟雾弹，勾起她的好奇，从而一步步往下查，顺理成章发现仓库。就在任务即将完成时，临门一脚，直接让她跟夏侯杭一样变成傀儡，无法读档重来。
　　“太狠了。”
　　于柚望着搭在手臂上松松垮垮的人皮，犹豫片刻，终是没有勇气将其再度披上。
　　“没想到，换一个新形象的隐藏含义是，换一个新脑子，一段新记忆。”
　　她心有余悸地瞟向黑乎乎的楼房，转身离开。
　　有个地方，多多少少会与仓库扯上关系。
　　——猛鬼路，一至十二号店铺。
　　进货地点，必然存在囤货仓库。
　　……
　　去之前，她试着联系了下郝黛，但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
　　一看组队状态，队伍还存在，她默认对方与她之前一样，进入到某个与世隔绝的灵异空间中，暂时无法脱身。
　　五人中，孔依霜和郁涛也遭遇了与夏侯杭类似的情况。行为古怪，眼神阴沉沉的，盯得人心里发毛。
　　于柚在他们的商铺中转了一圈，不出意外看见几张人皮。
　　想来，应该是瞄上其惊人的利润，才在恶魔币小有积蓄后选择搏一搏，不料被规则算计。
　　“这样看来，经营目标一开始便是个伪命题……唔，但也不一定。”
　　她隐约记起，猛鬼路那边还有批发小鬼的，以及一些别的商品，并不仅仅贩卖人皮。
　　那若是拿了别的东西去卖，还会遇到同样的情况吗？
　　抱着这样的好奇，她随意挑了几家店铺进。虽说遇到高昂的准入门槛，她每次都提前把章卿那张人皮拿出来，抵个不低的价，从而顺利混入。
　　“嗯，养小鬼的批发价与市场价竟然一样？”
　　“种蛊等于亏本？”还有比市场价要高的。
　　她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挨个比对过一遍后，不得不感叹：人皮的利润空间最大。
　　而且，是肉眼可见的大。
　　但凡一个脑子正常的正常人，为了赶紧完成经营任务，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卖皮。
　　这样，就会自然而然触发开业危机任务，被迫融入另一种记忆，进而被恶鬼“附体”。
　　“情况很棘手啊。”
　　于柚喃喃着，在思考选择哪一种通关方式。
　　第一次来猛鬼路的时候，她正好没跟其他几个玩家一起逛，自然不清楚店铺里摆的价格。后来，林林总总的事情一多，更没往这方面想。
　　“既然人皮预示着完全的死路，我该怎样做才能尽快攒够经营目标？”
　　听上去像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假设在剩下的商品中选择利润最多的一件去卖，不眠不休干一个月，恐怕也难达到上万恶魔币。而按照副本的德性，肯定不会让我平平安安过一个月，中间必定要出点事，所以——”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正常买卖的想法毙掉。
　　那还剩下什么？
　　抓了抓头发，头脑中空虚一片。思索良久，她唇边不禁溢出一丝苦笑。
　　难道真的如郝黛所说，打劫记忆仓库是最快的做法？
　　“咦，不对。”
　　电光火石间，“利益链”这个词闪现在于柚脑海中。
　　“毫无疑问，谁拥有记忆仓库，谁就稳坐钓鱼台。那背后操控的这个人，会是谁？”
　　又是一则新未知。
　　关于这只鬼的身份，她可以说是有点茫然，反应过来后又心下了然。
　　“我记得，上一次排队时，看到乔榆在组织排队纪律。如果问她的话，说不定可以知道。”
　　线索挤一挤，总是有的。
　　况且，章卿在面对对方时，隐隐表露出不似作伪的害怕，说明其身份不简单。
　　想明白后，于柚不再磨叽，调头向小区大门大步走去。
　　就算是冒着被占据头脑的风险她也认了。但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使用人皮。
　　“上一次用之所以没出现太强烈的副作用，是因为在任务时限内，章卿将一部分记忆放入仓库中，降低了我被干扰的程度。”
　　不知道这一次用会发生什么。
　　望着眼前沉沉的黑雾，于柚咬咬牙，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把人皮一点点伸展开。


第40章 恶鬼商铺（完）
　　“等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郝黛跑得有点气喘吁吁，她浑身有多处挂了彩——好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一样，坑坑洼洼, 漏着血渍，看着极为触目惊心。
　　“呼、呼……别、别进去！”
　　“那个仓库……”
　　“怎么回事？”于柚本能地停下手头动作, 第一个反应是去搀扶她。不料, 却被其仓惶避开，动作略有一丝不自然。
　　从她磕磕绊绊的描述中，总算大致说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原来, 郝黛机缘巧合下被传送进记忆仓库后, 就升起几分“趁火打劫”的心思。把里面的人皮偷出来卖，正好用作通关所需的恶魔币。
　　这个想法她之前也跟于柚说过，但苦于没有机会付诸实施。而眼下，未熄灭的念头便蠢蠢欲动。趁着无人看管，她试探性地随意抓了几张人皮, 准备悄悄离开。
　　“谁知道, 在我碰到人皮的时候，蹦出来一则随机任务。”郝黛深吸一口气, 明亮的瞳孔里宛如布上一层厚厚的尘埃, 隐约闪烁着几分后怕，“确切地说，是一则姗姗来迟的交易提示, 问我要不要用记忆去交换那几张皮。”
　　“我当时没理, 直接跑了。原以为系统提示会有延迟, 加上那边没人, 我觉得要是动作快一点, 应该不至于被抓到。谁知, ”她停顿的时间格外长，好像在努力从回忆中挣脱：
　　“那些人皮竟然全部活了过来。”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黑影将她包围，凶相毕露。当然，郝黛能想到这样冒险的计划，手中并非全无所持。她费尽心思逃了出来，但也狼狈万分，仅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除此之外，你有没有看到别的什么？”
　　面对于柚的疑问，她迟疑片刻，摇摇头，“应该是没有。不过，有些奇怪的声音，感觉跟地震一样，轰隆隆，特别吵。”
　　话音未落，她身上滴着血的伤口里，竟慢慢布上一片片全新的皮。好似一个缝纫拼成的大型玩偶，挂满了补丁。而那双先前还算清澈的瞳孔里，渐渐被混沌所占据，透着几分好斗与凶狠。
　　——她被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附体”了。
　　望着这一幕，于柚不再犹豫，将章卿的皮套在身上，大步朝黑雾中若隐若现的仓库门走去。不止是为了探索最后的真相，同样为了自保。
　　霎时间，一个念头闪现在脑海：这里真的是一所小区吗？
　　还是说，披着艋桂花苑壳子的加工工厂呢？那些四处游荡的小区居民，不过是偶尔出来放放风的“记忆”罢了。
　　她开始质疑自己所见到一切的真实性。从知道这里的居民会丢失记忆时，冥冥中好像布好了陷阱，在引领她顺着既定的逻辑往下查。
　　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翻出水花来。
　　“欢迎光临。”乔瑜似早就料到她会来般，特意站在门口等。相比上次相见，她的气色明显有所改善，嘴角的笑容也愈发真情实意。
　　“我要见你们老板。”
　　于柚提出的要求非常直截了当。
　　同时，她一把将身上的皮拽下。多亏一碰面就遇上乔瑜，借机压制住人皮的凶性。否则，她还不知该用什么办法将属于章卿的记忆逐出大脑。
　　之所以敢赌这一把，是因为她猜测剧情已经进展到结局部分，图穷匕见，肯定有人会在门口迎接她。
　　“非质量问题，我们老板不接受……”
　　“我要说的，是我那家店铺的问题。”于柚打断道，“如果我没猜错，当初租给我们那几家商铺的房东，应该是这里的老板吧？”
　　对此，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只是觉得根据利益链条推断，将店铺租给他们的房东应该也会从仓库中分一杯羹。哪怕不是最终BOSS，分量自然不会太轻。
　　没想到，乔瑜惊讶地挑了下眉，“很有趣的猜测。如果要找的是他，我可以帮你把他叫来。”
　　不知她采用了何种方法，很快，阵阵阴风刮过，瘦高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依然如最初那般眯成一条细缝，看不到瞳仁，但被注视时，却能感到五脏六腑隐隐发寒。
　　“你找我有事？”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示出其不高的情绪。
　　“对，”于柚肯定地点点头，“我要解约。”
　　“说得明白些，那间商铺，我不租了。”
　　她的声音可谓掷地有声。
　　不仅对方，连乔瑜也吃了一惊，看她的目光染上几分兴味，“你在一周内完成了经营目标，可以继续租赁那间商铺。如此顺利的前提下，你真的要退回吗？”
　　“没错。”于柚干脆利落地拿出赚得的五百恶魔币，与他们完成交接。
　　【游戏通关】
　　不出意外地听到系统提示，她悬着的心才骤然放下。
　　“完成一定经营目标”才算通关，而后面跟了一句“也可以中途退出”。把任务描述组合在一起，恰恰贴合她目前的情况：五百恶魔币的目标完成，并且退租，离开游戏。
　　坑就坑在，“一定”这个概念太过模糊。在人的潜意识中，肯定是赚得越多越好，并没有一个确切的量。或者说，大家都怕个人评分太低，卯足了劲去争前几。
　　但于柚目前所面临的情况是，五个玩家中只剩她一个，所以何时退出都无所谓。
　　【个人评价：A】
　　“有点可惜呢。”乔瑜歪头看她，唇边挂上轻松的笑意，“我原以为你会再探索一番再退出游戏，这样评分会再高些。”
　　“再探索一番？其他几人的下场还不够明显么？”于柚耸耸肩，“况且，这游戏带来的触感那么逼真，我也害怕被别人的记忆占据躯体，最后怎么挂掉都不知道。”
　　正说着，地底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震得耳膜都在发抖。
　　于柚被强制甩出副本前，耳朵都是疼的，眼前依稀浮现出乔瑜跟瘦削男人打量她的古怪眼神，里面似包含了某种意味深长。
　　反正，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
　　可就算她将游戏头盔取下，嗡嗡声仍然接连不断，让她近乎失聪。
　　“不好，地震了！”黎妍妍的惊呼似从天边传来，好不容易令她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
　　地震？在现实中？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的灵感是来自于看到广告位招租，想写一个商业版的，但后来歪着歪着跑到了奇怪的地方（？）
　　嗯，关于之前说要征集ID的事情，我看到有不少小天使留言，那么从下个故事开始我就从里面看眼缘选着自由发挥了（搓搓手）
　　ps：为了方便统计，我会在确定接下来的故事用哪个ID后，在相应评论下面做出回复的（笑）


第41章 案例
　　轰隆隆的声音愈发响亮, 如惊雷落在耳畔，随之而来的还有脚下不容忽视的颤动。
　　于柚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刚从游戏中脱离的恍惚令她一个踉跄, 差点站不住，全靠黎妍妍搀扶才没摔倒在地。
　　“问题不大, 这边挺空旷的……咦？”黎妍妍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于柚勉强抬起眼皮, 向晃动不已的四周看去。只见尘土纷飞间，一排排黑色雾气笼罩的高楼拔地而起，场景之奇异不亚于沙漠里骤然出现的海市蜃楼。
　　她清楚地记得, 自己见过, 就在不久前。
　　——是艋桂花苑。
　　或者直接叫记忆仓库更贴切些。
　　“果然，它变成了真实存在。”轻叹一声，于柚在经历过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后，渐渐趋于平静，“看来, 我在游戏里的种种经历, 也会影响到现实。”
　　这不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带有肯定语气的陈述句。
　　从一开始的“超能力”, 到新手副本中未露脸的霍伯特医生, 再到现在。
　　副本中未揭开的谜底，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展现在她眼前。就好像一场旅途必定有终点一样，哪怕中间想办法避开, 依然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快看, 裂缝在不远处消失了！”
　　凝固的思绪突然之间被打断。
　　于柚抬起头, 发现黎妍妍正如临大敌地盯着草丛尽头, 素来冷静的面容上密布着些许惊容。
　　那些蜿蜒扭曲的痕迹不知是不是有意的, 如蛇一般飞速蔓延, 在她们脚下画了个数十丈的大圆，将人完全笼罩在其中。
　　一切发生在瞬息，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轰隆——”
　　地面塌陷。仿佛下面有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一样，地表于刹那间四分五裂地往下掉。
　　于柚失去意识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紧紧抱住怀里的头盔。
　　要是手里有那张人皮，就更真实了，她想。
　　……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被空气中刺鼻的尘土味道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似想象中的落入地底深渊，眼前是明亮又宽敞的空间，不远处隐隐传来机器的嗡嗡声。怎么看，刚刚的地震都像是场幻觉。
　　可适应过后，越听，她越觉得其运转所发出的轰鸣，与地面震颤时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
　　黎妍妍不知跑哪里去了，这间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于柚谨慎地拿出手机，开启卫星定位，结果发现她所在的是一个地图上原先没有的地方：艋桂花苑。
　　除此之外，电话也可以正常拨打，与想象中信号全无不太一样。
　　见状，她先跟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报告行踪，并说若是自己一个小时后没回消息，立刻报警。
　　虽然不知道找警察对如此怪异的事件有没有用，这么布置下去，多少算一个心理安慰。
　　想想没有别的遗漏后，她慢慢站起身，大步走向嗡嗡声的源头。
　　——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地震，究竟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
　　她很好奇，可又没那么好奇。
　　“哒、哒……”
　　离得很近了。再拐个弯，就可以揭开谜底。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兴奋，连呼吸都带有一丝紧张。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觉得脸上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淌。迟来的疼痛令她紧锁眉头，伸手一摸，全是猩红，滴滴答答刺眼得很。
　　“血？”
　　但并没有任何征兆，她甚至不知道伤口是怎样形成的。
　　她后知后觉地在脸上摸索，不出意外碰到一条又深又长的疤，在很熟悉的位置。
　　“等等，该不会……”
　　于柚面色骤然一变，她发觉自己出了一个致命疏漏：
　　有关地震的记忆，并不是她的，而是“阅读”章卿的记忆时，得到的直观印象。
　　后来，触发专属任务时，地震依然是章卿记忆碎片的一部分。
　　越是纠结于这段回忆不放，她离这个“陌生人”越是近几分。
　　到最后，她可能依然躲不过被占据躯壳的命运。
　　电光火石间，于柚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她盯着拐角看了几眼，干脆利落地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血迹随着她的步伐飞速蒸发，连带脸上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
　　等到她离开仓库的时候，脸上再没有一丝异样。
　　“原来你在这啊。”
　　黎妍妍的声音自前方响起。她眼中充斥着轻松的笑意，不似往日的客套，“要是你再不出来，我都打算冲进去找人了。”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哪怕劫后余生，于柚所关心的仍然是仓库里的东西。
　　“我吗？我看到一大堆黑影从地面缝隙里争先恐后钻出来。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把地表都撑裂了——”
　　停顿片刻，黎妍妍撇撇嘴，“趁它们还未注意到我，我就赶紧跑出来……哦？看来，你见到的跟我还不一样？”
　　她注意到于柚稍显怪异的表情。
　　“嗯。”
　　简单的应声后，于柚认真地盯着她，平淡开口，“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
　　对方试探她的同时，她也在试探对方。
　　从见到霍伯特医生那一刻起，她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上一次与黎妍妍碰面，她可是进了医院，并且收获一张病危通知书。毫不夸张地说，每次遇上对方，都伴随着种种意外。
　　要是她再装聋作哑下去，这事怕是会稀里糊涂地翻篇。
　　“一年前，我接待过一位特殊的病例。”
　　黎妍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像讲故事般，娓娓道来，“她总是觉得地面在震动，每次碰面都很惊恐，一直听周围的声音。并且，她曾指着头上的伤疤跟我说，这是意外事故中留下的，来增加所说之话的可信度。”
　　“但在我询问具体原因时，她又神神秘秘地说，她的记忆已经抵押出去了。小区楼房在她眼中，相当于一间间仓库，每月有一次福利。而那些邻居们，她认为他们是不完整的，缺失了一部分记忆，而那些记忆就藏在地下……”
　　说到这里，她稍稍勾起唇角，留足时间给对方思索，“这则案例，我提供给游戏公司过，没想到他们真的将其制作出来了。”
　　此话落入于柚心中，不亚于惊涛骇浪。
　　“唔，但在我遇到过千奇百怪的案例中，她只能算最普通的一个。”


第42章 返程
　　“我们走吧。”
　　丢下一句话, 黎妍妍没有往回看，率先顺着来时的路走去。
　　说来奇怪，等她们到车前, 身后那些黑雾、高楼全部化为乌有，天空亮如白昼, 衬得荒野格外寂静。
　　“轰——”
　　车子顺利发动, 前不久的故障问题也得以解决，仿佛从来就没有出过故障般。
　　于柚注意到，地图上的小区地标也在眨眼间消退, 她有点后悔当时没截屏, 现在无法判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眼花产生的幻觉。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哪怕真的截图，恐怕也无济于事。
　　因为朋友的电话很快打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发来的地址打不开”。
　　她用不小心点错的借口搪塞, 并且挨个报完平安, 才合上手机，重重呼出一口气。
　　一丝苦笑难以遏制地攀上唇角。
　　“我现在已经有点分不清现实跟游戏了。”她叹息道。
　　“很正常。不然, 它怎么担得上‘第二世界’这个名头。”黎妍妍似乎话里有话, 重重踩下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般，飞驰而出。
　　“黎医生, 照你之前所说, 游戏公司善于挖掘意外事故背后的真相。那么, 章卿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于柚试图回到之外的话题。
　　她没那么简单被绕进去, 既然眼下是个提问的好时机, 她肯定要牢牢把握。
　　“她只是那起意外中的一份子。”黎妍妍沉默片刻, 轻声道，“具体的，你在网上搜搜猛鬼路，我签了保密协议，在此不便多说。”
　　闻言，于柚急忙打开网页，将关键字输入。
　　本以为会有不少结果，没想到最顶部的仅有一条，是来自某灵异论坛，其余都是广告或游戏。
　　【不可思议！记忆错乱竟然真的存在】
　　帖子大概是讲了在某小区，居民们突然一致出现健忘现象，会时不时忘记一部分事情。这事的源头成谜，走向成谜，最后除了少部分人还勉强保存着理智外，大部分都疯了。
　　但对于这个“疯”的定义，帖子里是语焉不详。
　　“最后，有人出来辟谣说，他们误食了一种药物……这个看似唯物的解释更扯。”
　　于柚正准备关掉网页时，忽然被一个ID吸引了注意力：乔榆。
　　这个帖子，就是她发的。
　　思索片刻，她没有冒然选择加好友，而是默默将其关掉。
　　浑水不能趟得太多。
　　目前摆在眼前的谜团，都够她好好喝上一壶。
　　“直接回去吗？要不要路上休息一下？”
　　黎妍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于柚正要张口说“不用歇”，余光注意到对方发白的脸色，忙改口道，“可以，换我来开车吧。”
　　她能不休息，不睡觉，可对方不同，半夜陪她过来，中间几乎没怎么休息，眼角已隐隐浮现出血丝。
　　这让她心里更是愧疚。
　　“好。”黎妍妍不跟她客气。常年的打交道让她知道，用正常人的身体来形容于柚完全是一个错误。
　　完全没见过其精神不好的时候。
　　两人换了下位置，车子继续发动，驶向蜿蜒起伏的山路。车轮轧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发出轰隆隆的噪音。
　　也许是错觉，于柚总觉得这声响跟那古怪的地震声有些像。
　　摇摇头，她强迫自己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
　　与来时的心情不同，于柚现在的思绪可以说是略有停滞。她觉得自己似掉入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无论作何挣扎，都无法浮上表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黎妍妍拧开一罐咖啡，一边喝，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继续玩呗。任总给我送了个大单，不接不行。”
　　光是想想卡里的钱，于柚觉得哪怕自己在游戏中一掷千金，应该也不成问题。
　　当然，她才不会为任何一款游戏氪金，这是工作时的底线，特殊情况除外。
　　“回去以后呢？”
　　“嗐，一样。我的本行不就是干这个的，在公司上班也是进游戏舱。”《噩梦》这款游戏的火爆公司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估计会变成她下阶段的任务目标之一。
　　“那你可得小心了。”黎妍妍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未蔓延到眼底，“我听说许多资本家也准备在内测时进入游戏。僧多粥少，竞争会非常激烈，有可能会用一些非常手段。”
　　“嗯，我明白。”
　　于柚略一点头，对此多留了个心眼。
　　两人一路无话。
　　等到开进市区，手机突然震动连连，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喂？”于柚好奇地将其接起，才发出一个单音节，对面就传来音量略大的质问：
　　“你好慢啊！怎么才接？”
　　“等等，你是……”她莫名觉得这个蛮横的语气有些熟悉。
　　“你手里的那张人皮，我很感兴趣。”秦蔓雨直截了当地说，“开个价吧。”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
　　于柚不禁微微蹙眉，难不成是信息泄露？毕竟，她从来没把这事告诉别人过，按理讲只有她一个人对此心知肚明。
　　“系统刚刚全服通报一则消息，说你拿到了一件评级为‘S’的物品。我想知道，所谓评价最高的道具有何特殊之处，就找你的队友问了问情况。”
　　大小姐见她不答，顿了顿，主动做出让步，“借我玩两天就行，条件你随意开。”
　　“好啊。”
　　这回，于柚爽快地答应下来。有人争着去探究背后的隐秘，她还求之不得。
　　“我需要老宅的碎片。”
　　她想到那个隐藏副本，听说很高难度，不知与现实中任染所在的“老宅”有无关联。
　　“啧，小菜一碟。”秦蔓雨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登录游戏？我随时可以进行交易。”
　　她又紧接着跟了一句，“别说碎片，整张地图我也有。但你真决定去那种地方？”
　　于柚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冷不防见黎妍妍冲她悄悄使了个眼色。
　　顿时，刚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将这事含糊过去。
　　约定好上线时间后，她匆忙挂断电话。
　　“你不要那么急着去老宅。”黎妍妍似看出她心思般，抢在其开口前说道，“对你没好处，真的。”
　　“可你这么说，我反而更好奇了。”于柚耸耸肩，回忆起前不久对方说她去过此地参加任染举办的宴会。
　　“难道——这地方跟任总有关系？”
　　“显而易见。”
　　黎妍妍将额间的碎发捋到耳后，语气很淡，“任总能走到今天这个境地，靠的可不是全然的白手起家。那些见不得人的‘意外’，全部埋葬在老宅里。”
　　“最好不要去。”她掩去眉间一闪而过的复杂之色，忠告道，“至少，公测时候再去。”


第43章 快点更新（1）
　　【您已成功进入游戏】
　　此时出现在眼前的, 是通关后的结算界面。
　　于柚一项项看去：
　　【恶魔币-500，抽奖次数+1】
　　【获得道具人皮*1，已放入仓库】
　　除此之外, 她发觉出生点也产生了些许变化：原本的木制家具布上一层淡淡的黑雾，看得见摸不着, 隐约透着丝不详的意味。
　　屋子一角多了个挂钩, 熟悉的人皮挂在上面，在视野中缓缓飘荡。
　　她只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在光幕上点击抽奖次数。
　　【注意, 本次抽奖的奖池为D级奖池, 包括藏宝图、能力（初、中级）、恶魔币。受通关评价影响，概率调整为每项25％，有25％概率轮空】
　　“啧，A级评价就有四分之一概率颗粒无收，看来以后还要努力争取S级别。”
　　于柚搓了搓手, 在心里郑重地祈祷过后, 点击“抽奖”。
　　希望她不要脸太黑。不知为何，望着逐渐变慢的指针, 她难得提着一口气。
　　【恭喜您获得微型藏宝图一张, 难度E，有效时间12h，是否立即使用？】
　　“稍等一下。”
　　于柚还记得, 自己跟某位大小姐还有个交易。
　　她将人皮暂时借给对方后, 老宅的地图碎片也多了一张, 现在就差最后一片便可以拼完整。
　　“我这里有整张, 你干嘛不要？”秦蔓雨对她的选择十分不理解。
　　“我这个人呢, 比较相信缘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什么时候抽到第三张碎片，我再去。”
　　她如此忽悠道。
　　经过黎妍妍提醒，她确实觉得不易操之过急。神秘地点的事可以往后放放，她趁此机会多提升一下能力才是要紧。
　　“行吧。”秦蔓雨耸耸肩，不多说，干脆利落地将碎片转给她。
　　至此，这则交易算得上落下帷幕。
　　于柚索性直接将这张藏宝图用了。
　　【游戏生成中……】
　　【随机关卡：快点更新（难度E，系列编号：2）】
　　【注意，该关卡为单人关卡，若挑战失败，则该关卡自动时效，无法重复进入】
　　“明白。”于柚点点头。
　　这个副本的名字有点意思，看不出想讲什么。
　　木门开启的刹那，她感到一阵干燥的热风。明明炎热如酷暑，却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
　　【副本之中，你将扮演恶鬼书城APP的驻站写手，在保证稳定更新的前提下，接受读者们的催更并保住性命】
　　【特殊规则：死亡一次即视为游戏结束，开始结算评分】
　　光幕微微发出红芒，看上去颇为古怪。
　　渐渐地，它慢慢变小，成为一个“章节编辑”的页面。
　　“唔，一台电脑啊。”
　　台式机出现后，四周的场景也逐渐落到实处：这居然是一间监狱。
　　栏杆是灰色，墙壁呈白色。除了桌子上的电脑，还有一张单人床。
　　空间大约有三十平方米，摆这些刚刚好，不多不少。
　　于柚试探性地走到铁栏杆旁，向外看去，只见暗色的走廊对面，同样有一双眼睛在望着她的方向。
　　猩红的瞳孔像极了暗夜里的火苗，散发着不安的光芒。
　　与之对视片刻，于柚收回目光，看向周围。
　　——走廊里全是牢房。
　　侧耳倾听，还有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
　　“难道这些全是驻站写手？关起来，是为了更好地压榨其写更新吗？”
　　心中莫名冒出个天马行空的猜测。
　　她摇摇头，又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几秒，发觉其身体隐藏在黑暗中后，默默退了回来。
　　如果猜得没错，这一整个副本里都是鬼。
　　毕竟，恶鬼书城，自然是写给鬼的小说。
　　她走到电脑前，意外发现屏幕上是编辑了一半的章节。
　　“《床上有人》，嗯，不知道是鬼故事还是三流颜色文学。”
　　随口吐槽一句，她翻到第一页，认真阅读起来：
　　“我的家里不太对劲。
　　无论什么时候回去，灯都是开着的。
　　我曾一度以为，是自己走时忘了关，为此还专门在开关上写下便条，随手关灯。
　　没过两天，便条找不到了。
　　这是第一件怪事。
　　冰箱里总是会传来腐烂的味道。每天下班后，我将门拉开，都能看到至少有一样东西坏了，发出馊味。
　　酸奶、水果、肉……连冰淇淋也会发出甜腻的臭味，很败坏人的心情。
　　哪怕我什么也不往冰箱里放，依然会有臭味，好像那本来就坏了一样。
　　这是第二件怪事。
　　第三件么？我想想……
　　与前两件比起来，它最离奇，也是最让我费解的，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事情发生于某一日深夜。
　　我从酒局回来，踉跄着走进自家的门。明明我将窗户都关上了，这里却阵阵冷风，很冷，吹得我迷糊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这是我的家吗？
　　最先冒出的，居然是如此荒诞的念头。
　　我简单洗漱完，慢慢摸到卧室，准备换睡衣睡觉。
　　可推开门的前一秒，我听到悠长平稳的呼吸声，就在一门之隔。
　　——有人？
　　我当时被一种莫名的情绪驱使着，直接将房门打开。
　　寂静的空间，仅有我一个人稍显急促的喘息。
　　床上整整齐齐，被子叠的很整齐，一如我出去之前。
　　应该是喝多了，从而产生错觉。
　　我自嘲一句，跌跌撞撞冲了个澡，换上新睡衣，躺进被窝。
　　愉快的夜间生活开始啦！
　　刷剧、看小说，不务正业的快乐可以支撑我熬到深夜。
　　然而那天不知怎么回事，困意袭来，我没多大一会就开始打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手机也越来越重。
　　要睡着了。
　　我连忙定表，确保明天早上至少有三个闹钟叫我早起。
　　之后翻了个身，试图陷入突如其来的梦乡之中。
　　可真正闭眼时，我又睡不着了，但没力气刷手机。
　　半睡半醒间，我感到被子向身侧方向动了动，一副即将被拽过去的样子。
　　紧接着，轻微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好像我旁边躺了个人般。
　　诡异的是，在睡梦中，我竟然没有产生丝毫好奇心，懒得睁开眼睛，任由错觉蔓延。
　　冰凉的气息洒在我的脖子上，有些痒。直到我睡醒，这份不适感依然如影随形。
　　我照了照镜子，身体上没有任何痕迹，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睡着过，至少没有完全睡死。未知的恐惧包围着我，如悬挂的剑，随时有可能将自己戳个千疮百孔。
　　第三件怪事大概就这些，我总是怀疑……哦，对了，我曾在另一个枕头边缘看到一茬栗色头发，它们并不属于我。
　　仅凭这些似是而非的细节，来推论说我旁边躺了个陌生人，未免太胡扯。
　　可过了两天，症状不减反增时，我逐渐意识到不对。
　　——不是幻觉，当然也不是梦。
　　我的家，确确实实，不太对劲。”
　　……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剩下的部分是交由我来自由发挥么？”于柚望着后面的大段空白，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这游戏涉及的东西还不少，居然可以让我体验一把写文的快乐。”
　　目光微闪，她又在网页上随意点击，发现其帮助中有一条：读者数达到1000可扩大活动范围。
　　“活动范围？”她喃喃一句，耳中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外面的走廊上，投下一片小山般的阴影。
　　霎时间，她的目光如被诱饵吸引的鱼，死死盯着其腰间悬挂的一大串钥匙。
　　“啊，对了，要先发表出去。”
　　她刚将手放到鼠标上，黑影已在她面前站定。
　　作者有话说：
　　这大概是一个看似恐怖其实搞笑的故事ww
　　ps：最近实在太忙了，脑袋里昏昏沉沉，表达欲都有点缺失，可能会请假调整两天_(:з”∠)_


第44章 快点更新（2）
　　“新人？”
　　声音自带沉闷的嗡嗡声, 将地面震得微微发颤。
　　黑影慢慢俯下庞大的身子，近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好, 我是恶鬼书城的编辑，代号004。”
　　“你好。”于柚伸出手去, 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并非人类, 顺势抓住了铁栏杆，“是你负责我的作品？”
　　“没错。”004微微点头，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上一个写手不太中用, 被读者催更吓出心脏病, 暂时在医院修养。而它的作品必须正常更新，因此我们暂时聘请了你。”
　　“如果你后续更新的内容可以满足读者们的期待，将获得转正的机会。”
　　这算是任务补充。
　　“好的。”于柚点点头，表示明白。
　　“我想知道，恶鬼书城最受欢迎的是哪一类作品, 恐怖？猎奇？”
　　她需要问清楚, 才好对症下药。
　　“真实。”
　　出乎意料地，004给了她这个答案, “最好是让人身临其境的鬼故事。”
　　闻言, 于柚微微蹙眉，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词的含义。
　　难不成，是要亲自体验一把恐怖情节, 再将其用文字的方式叙述出来？还是说, 单纯靠表述能力, 塑造一个无比贴近生活的场景？
　　正在她思绪开小差时, 叮叮咣咣的钥匙晃动声响起。
　　只见004从硕大的钥匙串里挑出一把, 凑近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希望你可以做到日更, 不断更，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创造出更好的成绩。”
　　丢下这句话，它小山高的身影渐渐消失，连带着周围的铁栏杆也消失不见。
　　于柚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
　　这是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家具半新，看上去已经有人在此生活过一定年头。
　　橘黄色的灯光将室内映得灯火通明，不给黑暗留下任何死角。在开关上，还挂着个“出门时随手关灯”的纸条。
　　她莫名觉得这一幕很是熟悉。
　　好像在交给她的那本只写了开头的故事中，便有着这样一副场景。
　　或是为了验证猜想般，她快步走向冰箱，果不其然闻到一股腐烂的气息。还未打开门，猩红色的黏稠液体便从门缝中漏出，滴滴点点往下淌，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气。
　　坏掉的是一个面包。在松软的表层上，攀附着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只细小的虫子。它们呈乳白色，如扭动的斑点般，在眼前钻进钻出。
　　于柚皱了下眉，从厨房里找出个塑料袋，套了两层，将其塞进去，打算先扔到楼下。
　　可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可以从这里出去吗？
　　潜意识中，她还以为自己依然身处牢房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然而，直到她走近楼下的垃圾桶，都无事发生。
　　“等等，我到底在哪？”
　　书中的世界？还是说，监狱里的场景才是假的？
　　于柚不禁蹙眉，陷入短暂的思索。
　　不料，就在她沉思的刹那，垃圾桶里忽然传来沙沙声响，紧接着一阵咣当声，好像有某个袋子被重物撑破。
　　“求更新……”
　　近在咫尺的桶里，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紧接着，是“咚咚”令人无法忽视的撞击，似乎马上要从里面出来。
　　于柚后退一步，心中的诧异不但没减少，反而还增加了。
　　难道这就是鬼怪独有的催更方式？她转过身，顺着花坛，在家附近转悠。
　　不管是不是由故事中的世界衍生出的幻觉，多观察一下四周，准没错。
　　这是一座环境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很差的安置小区。大部分住户家中都没亮灯，入住率极低。就连小孩子吵闹的声音，走过一个单元也未必能听见一个。
　　“嘭！”
　　正走着，一个花皮球从半路杀出，直直撞在她脑袋上。
　　年纪只有五六岁的一队小孩子从拐角处跑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滚远的皮球，嘴里却不带任何感情地重复着，“快点更新！”
　　活生生像一队木头人。
　　“快点更新！”
　　于柚从他们身侧走过去时，又听到整齐划一的声音。
　　这时，皮球已经滚得看不见踪影，可那群小孩子依然怔怔在原地站着，说不出的古怪。
　　走出许久，含芒在背的感觉才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感。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抬起头，望向为数不多亮着灯的住户时，都会探出一个黑黑的脑袋，嘴巴一张一合，对她吼着什么。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在催更。
　　“所以说，我最好赶紧回家写后文是吗？”转了一大圈，还没看到小区出口，于柚渐渐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个封闭的小世界，也称作故事的“原型”。
　　“奇怪，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催更，应该不至于将我前面那名鬼作者逼得住进医院吧？”
　　而且对方还是只鬼，惊吓阙值怎么着也比普通人高。
　　截至目前为止，她所遭遇的催更也不过是口头恐吓，并未对她造成进一步惊吓。
　　心头笼罩着种种疑惑，于柚回到了家。
　　所有灯依旧开着，与她走之前无异。
　　思及鬼故事名叫《床上有人》，她没立即往卧室去，而是在屋里晃悠一圈，大致熟悉客厅、厨房等房间的摆设后，才一头扎进摆有台式机的书房里。
　　就在她坐在电脑前的那一秒，所有场景如潮水般消退，阴冷的铁栏杆再度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她牢牢地封锁在里面。
　　——又回来了。
　　这一次，于柚倒没有太过惊讶，因为她看到004就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明知故问。
　　“构思。”004回答得相当言简意赅，“原则上，出去放风的时间没有限制。只要你坐在电脑前，打开编辑章节界面，手放在键盘上，就能够回来。”
　　“这样啊。”于柚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刚刚出去的时间。
　　编辑虽然说没有时间限制，可说是这样说，她也见识了无处不在的“催更”。也许因为她待的时间不长，大部分人的态度比较友善。要是她死赖在那不走，会发生怎样的情况就不好说了。
　　“大致情况你都了解了。那么，好好码字，有事可以找我。”
　　004指了指挂在墙边的企鹅，丢下一句话，“直接敲。”
　　“好。”
　　送走它后，于柚坐在电脑前，再度回顾刚才看的那个开头。
　　第一人称。
　　摸了摸下巴，她将手指搭在键盘上，轻巧地敲下第一个字：
　　“我继续上班、下班，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家里的异状并未给我造成太大困扰。或者说，就算它让我恐惧、害怕，日子还要继续过。
　　——对于一个不富裕的社畜来讲，没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
　　而且，我每天累的要死要活，回家沾枕头就睡。哪怕觉得身边不对劲，迷迷糊糊中，也无法阻挡汹涌的困意。
　　大脑向来不会给我播报警告。
　　浑浑噩噩过了一段时间，公司迎来了一次大型团建活动。
　　我当然在列。
　　这是我自怪事发生以来，头一次不住家里。
　　看到这，有人可能会问：都知道自己家不对劲，为什么还不搬走？或者借住在朋友家，不可以吗？
　　我必须说，这套房子是我租的，每个月的花销占我工资一半，是我在经济范围内所能找到的最好的房子，距离单位也近，价格实惠。
　　至于朋友……我没有。
　　嗯，准确地说，是关系要好到寄住很多天的那种。大部分情况下，舍友跟我合租一天，都想把我撵出来，我也不清楚原因。
　　反正，我是参加了公司团建，而团建时的住房分配又不可能是单间，我跟一个同部门的同事住双人间。
　　‘你晚上睡的早吗？’她问。
　　‘还行吧。’我答。
　　‘嗐，我有时候能熬到凌晨两三点。’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哦，这样啊。’
　　我用不咸不淡的语气结束了对话。
　　随后，我们各自处理了些工作上的事，没怎么聊天。
　　直到晚上，万籁俱寂，我打着哈欠躺到床上，睁眼瞪着天花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同事平稳的呼吸声不知怎么回事竟慢慢消失，在我完全没察觉的时候。而我在侧身躺时，突然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就连床，也变成了我在家常睡的那一张。
　　怎么回事？
　　偏偏在这时，困意袭来，我竟揣着疑问坠入睡眠。
　　这一觉，我睡得并不安稳。
　　耳边总是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有些杂乱，一会声音又变得很大。
　　‘叮铃铃——’闹钟响了。
　　早上七点半，我挣扎着用麻木的四肢爬起来。
　　房间里，就我一个人。
　　同事呢？我后知后觉向另一张床看去，发现枕头凹下一个弧度，被子凌乱地散着，好似前不久有人在这睡。
　　‘应该是吃早饭去了吧。’我没多想。
　　可等全公司员工集合时，领队焦急地找到我，问跟我一起住的同事去哪了。
　　‘我一直一个人住的啊。’我轻声答。”


第45章 快点更新（3）
　　于柚暂停打字的手, 伸了个懒腰。
　　以前不觉得，在电脑前一动不动会让肩膀连带脊椎酸痛不已。她点击“保存”，暂时将故事的剧情扔到一边。
　　写多少字、每天发多少都没有一个固定指标。
　　本着凡事要谨慎的原则, 她决定先找周围同样处境的写手询问。
　　“叩叩叩！”
　　她看向对面，试探着说了个“你好”。
　　下一秒, 猩红色的瞳孔如蝙蝠般悄无声息从黑暗中冒出来。随后, 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宛如一尊雕像。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于柚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请求。不管对方脾气如何，礼貌对待准没错。
　　事实上, 确实如她所想的那般, 黑影沉默片刻，发出蛇吐信般的“嘶嘶”声，“新来的？我是140号。”
　　“这是你的名字吗？”
　　“不，这里所有成员都用编号称呼彼此。等你转正，也可以继承一个号码, 成为驻站员工。”
　　光影摇晃的刹那, 140号露出了一半脸。那张面孔已经彻底腐烂，皮肉外翻, 伤口冒着淤血, 看上去是久未处理，任其自生自灭。
　　若是人被伤得这样重，恐怕早就没了性命。
　　“那在你创作的时候, 是怎样做到身临其境的啊？”于柚再接再厉地问。
　　“我的第一本书, 用的是我死前的记忆。”说到这时, 140号面容阴沉又扭曲, 好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光影错乱间, 在它的脸上落下深色的阴霾。
　　见状, 她急忙将话题就此打住。
　　第二个对她的打招呼有所回应的，是右手边被开膛破肚的人影。
　　它笑起来时，肚子里的血块也在到处飞溅，肠子、内脏的碎片使得四周红彤彤一片，像极了凶案现场。
　　“我是2440号。”不等于柚询问，它便大大咧咧地做自我介绍。也许是身体残缺的缘故，它的声音听上去破碎无比。
　　“身临其境？哈，你多写几个故事就会了。”
　　“嗯，实在想不出来的话，出去放放风，自然而然就明白接下来该写什么。”不等于柚发问，它抢答般振振有词道，“但别去太久，如果你不愿在尸体上留下难看的疤……嘿嘿。”
　　自此，于柚已大致明白自己所面临的是怎样一种局面。
　　“更新呢？每天一般写多少？”她继续追问。
　　“看你的剧情发展。”2440号给出的答案很模糊，“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具体的度你自己把握。”
　　——听上去如同废话，跟没说一样。
　　于柚耸耸肩，不再追着此类问题不放。有个最简便的方法可以验证：明天她试一次就知道什么行，什么不行。只不过这个副本仅有一次死亡机会，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地结束，能提前打探到的消息还是要提前问。
　　“多谢。”点点头，友好地与邻居告别，她再度回到电脑前。可能是心境问题，如今的她，忽然觉得被关押的牢房还挺宽敞。
　　住习惯后感觉也没那么怪了，可能这就是人强大的适应能力？
　　缓缓呼出一口气，她先将刚才听到的信息整理到文档之中，再开始调出码字界面，根据数分钟前的后续往下编：
　　“……我没跟着一起找。
　　在他们眼中，我是撒谎的那一个。因为无论是前台的住房记录，还是监控，都明明白白写着我不是一个人住。
　　还有另一个人。
　　‘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可就具有嫌疑了。’经理找到我，苦口婆心地劝说，‘警察同志那边肯定会以你为突破口，到时候公司这边也无法——’
　　‘我不知道。’我自始至终都是这一句话。
　　‘你……唉。’
　　他们看我的表情有些怪异。警惕之余，还有无法隐藏的恐惧。
　　恐惧是个好东西。
　　被带去做笔录时，我饶有兴趣地想。同时，目光也变得木然。
　　警察问什么，我答什么，态度无比配合。只不过，大部分问题我都答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说出这句话后，负责做笔录的男人头疼地揉着眉心，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
　　‘根据附近的监控，你没有离开房间。而且，屋里的一切我们都搜索过了，没有凶器，也没有血迹残留。如果你并非专业的嫌犯，这事跟你确实无关。’
　　啊，又来了，熟悉的腔调。
　　‘你只需要如实告诉我们当时的情况。’他总结道，努力放松着面部肌肉，作出和蔼的模样。
　　我冷眼瞧他，不发一言。
　　见气氛有些僵，旁边的一个女警站起来，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很快，他们匆匆离开，留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桌前坐着。
　　灯是明亮到刺眼的白光，看一会眼睛难免酸痛，我开始在心里怀念家中的橘黄色灯光。
　　暖色调，会让我的胃口莫名变好。
　　走了一会神，耳边再度传来脚步声，这回居然只有一个人来到我面前。
　　‘这个人，见过吗？’
　　照片里，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双眼透出浓浓的疲惫，一副被生活搓掉层皮的沧桑模样。
　　‘不认识。’我跟随自己的第一感觉。
　　没穿制服的年轻人深深看我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所说的失踪者，是跟我同住的女同事。那这个人为什么给我拿一张男人的照片？
　　他也是警察吗？
　　我眨眨眼，向窗外的走廊望去，除了值班员外，空无一人。
　　一切都像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觉。
　　……
　　半天后，我被放了出去。
　　‘抱歉，是我们工作的失误，闹出个乌龙。’警官道歉的态度还算诚恳。
　　当然，在我见过的那么多道歉的人中，只能算平平无奇，及格线上下。
　　‘嗯。’我抿着嘴，不接话。
　　也不用我说话，紧跟过来的经理就主动抢过话头，一番客套下来，两边都皆大欢喜。
　　这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尘埃落定。
　　回去的路上，经理拍着我的肩，连连说什么‘委屈你了，回头再找机会把团建补上’。
　　我半合着眼睛，没有用心听。
　　好困。
　　被叫去做了半天笔录，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坐在颠簸的轿车上时，我终于忍不住，放任自己陷入睡眠。
　　耳边聒噪的声音渐渐飘远，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轻微，稍纵即逝。
　　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家里。只不过，并非躺在床上，而是趴在桌边。
　　橘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为视网膜布上一层金边。我抬头怔怔看了一会，余光扫到桌布上时，意外发现一副空碗筷。
　　——刚吃完饭的样子。
　　我摸了摸小腹，打了个饱嗝。
　　一切都很明了，我想。
　　将碗筷归类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厨房地板，摞着几个空荡荡的塑料袋，菜早在很早之前吃完了。
　　冰箱里应该还有。
　　我慢慢踱步到冰箱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时，鼻尖已嗅到无法掩盖的腐烂气息。
　　——又有东西坏了。
　　这次，是什么呢？可惜今天我实在没有开盲盒的心情，在原地站了一会后，转身离开。
　　回卧室睡觉。
　　我总算想起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慢吞吞向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入目所见，被子鼓起来一块，好像在底下装了个人。
　　人？
　　我盯着其看了半晌，绕到另一边，躺了上去。
　　怎么可能呢？
　　闭眼时，我近乎自嘲地想，‘它’已经走了。
　　对，‘它’已经彻底地从我的生活中离开。
　　不可能再回来。”
　　……
　　打下最后一个字后，于柚干脆利落地点击发表。
　　【章节上传中——】
　　【上传成功】
　　与此同时，她面前出现一个暗红色的界面，有总字数、今日更新、追更人数等指标。
　　出乎预料的是，追更数居然有一千三百多。
　　超过一千便可以扩大活动范围。思及此事，她立即拍下铁栏杆旁的企鹅，呼叫004号编辑。
　　熟悉的叮叮咣咣声响起，庞大的黑影费力弯下腰，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四周的一切又变成了两室一厅，昏黄的灯光悬挂在头顶，看着颇有几分日暮沉沉的感觉。
　　于柚直接向卧室走去。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许因为在她心里，对这个故事的结局都持保留意见。而且，越往后写，她越觉得写作时的自己如被附体一般，流畅得过分，压根不用经过大脑。但用键盘敲下的每一个字，都不真正属于她。
　　这种怪异的感觉使她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想弄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
　　“吱嘎——”
　　门很轻易被推开，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灯依然是开着的，于柚自然而然看到被子里鼓起的一团，像是人形。而另一侧的被子则呈半掀开状，仿佛前不久有人躺在这睡觉。
　　她一步步逼近床边，弯下腰，指尖碰到被子柔软的一角。
　　稍微用点力将其掀开，就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就可以往下写了。
　　——身临其境的恐怖小说。
　　问题是，她自己又是否在其中扮演一个角色呢？
　　作者有话说：
　　有点纠结这个月要不要争取个全勤呢（呆）
　　嗐，试试看吧，不行就随缘_(:з”∠)_


第46章 快点更新（4）
　　“这个世界上, 每天都会有人因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消失。
　　当然，也会增添许多‘新’人。
　　——今天的你和昨天的你，完全一样吗？
　　且不说身体随时间自发的衰老, 只要持续不断的接触外界，脑子都是在逐渐变化。
　　我现在遇到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那名失踪的同事, 回来了。照常上班、下班, 没有人觉得她有什么异常。
　　可我却觉得，她像是一个新来的，不, 我感觉之前没见过她。
　　‘团建玩的开心吗？’
　　茶水间冲咖啡时, 她向我搭话。
　　‘嗯。’
　　‘那天真是不好意思，听说你还被我牵连去了警察局。’她一副很抱歉的模样。
　　‘嗯。’
　　我错开目光，盯着微微晃动的水纹，随口应道。
　　对话到此就僵住了。
　　她为什么突然离开，又为什么回来, 没人知道。可大家都默认, 这是件正常的事。
　　一件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
　　我慢慢将盖子旋在水杯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杯身传来温热的烫意, 但始终无法将我冰凉的手心温暖。
　　‘回去工作了。’我丢下一句话, 向自己的工位走去。
　　擦肩而过时，似曾相识的腐烂气息从鼻尖飘过，又于下一秒消失不见, 快得仿佛是我精神恍惚时出现的幻觉。
　　但这缕气味, 却让我难以遏制地想到一些事情。
　　——我的家里是什么时候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异样？
　　如果没记错的话, 是我一个人住的时候。但最开始, 家里并不止有我一个。
　　思绪随着键盘声戛然而止。
　　晚上回到家, 我望着昏黄的灯光, 眼前没来由出现一阵重影。晃了晃脑袋，我急忙蹲下，四处翻找起来。
　　柜子里，除了我的东西，还有另一个人的，连生活痕迹也是。
　　并且，我心血来潮地想到，我从未往冰箱里放过东西，一次都没有。
　　淡淡的腐烂气息令我迟疑。
　　为什么，会忘记呢？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选择性忽略？
　　仰头盯着天花板，我感觉瞳孔在逐渐失焦，这种感觉令我十分不舒服，甚至可以说是煎熬。
　　‘它’已经走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近乎笃定的念头。
　　但随后，一个疑惑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它又是谁？
　　坐在空荡荡的家里，我半合着眼睛，觉得一切都如此熟悉又陌生。
　　‘吱嘎——’
　　木地板发出闷响，一连串，好像有人在上面走动。
　　不一会，它离开了。
　　没有关门的声音，而是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好像从未出现。
　　我稍稍抬眸，目光望向书房。这个地方，我一次都没有进入过，从搬到这里以来。
　　但‘它’，乃至‘它们’，却不断地从里面钻出来，又于一段时间后消失。
　　每一次，我的生活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
　　于柚望着电脑上写好的大段文字，微微挑眉，陷入深度思索。
　　“我刚回来，按照时间线发展，我的存在应该就是‘它’。”
　　换言之，存在于故事外的神秘力量。
　　“一般情况下，生杀大权都掌握在作者手中。不过，有经验的作者只需要稍加引导，人物便能自己活过来，产生一系列故事。”
　　反过来被书中人察觉，倒是一种颇为新奇的体验。
　　“一方面是原本的世界观填充较为完善，人物具有灵魂；另一个原因嘛，就是我写得偏离主线，让人物生出反抗情绪。”
　　目前看来，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她看不到恶鬼书城全部的作品，唯一展示在眼前的只有这个章节编辑界面。她无法确定，《床上有人》是否存在前传，或者时间线重合的故事。
　　如果有，那她接下来所面临的挑战将上升一个等级。
　　“继续出去放风。”
　　一直坐那想是无法得出有效的结论。于柚果断地按下呼叫铃，跟编辑申请外出权限。
　　当个写手，还跟坐牢似的。
　　霎时间，眼前场景一变，是间极具商业化的办公场所。
　　人影来来往往，却又看不太清楚每个人的表情。一不留神，还有影子从她身上轻飘飘“穿过”。
　　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于柚顺着指示牌一直往前走，入目全是大同小异的办公桌，仔细看却又一团模糊，跟没加载完整似的。
　　以游戏的画质水平，大概率不会出现如此纰漏，唯一的解释便是她自己在“写”故事的时候没花笔墨描述，才使得场景具象化产生了一些问题。
　　面前的走廊似乎无穷无尽。
　　走了十几分钟后，于柚忽然有点累了，正当她想找个屋子休息片刻时，两个戴墨镜的保镖如同天降，将她押住。
　　“请随我们去写今天的更新。”
　　机械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于柚心道惊奇，面上却镇定地反问，“要是我不写呢？”
　　话音未落，她已经在被押着往顶楼走了。
　　升电梯上去后，她被带入一间窗明几净的大房间。里面配套设施应有尽有，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台电脑，屏幕频闪，放着章节编辑的界面。
　　她被按在椅子上，五花大绑。
　　当然，保镖们也没苛待她，二话不说，把热茶、小食全部备好，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那个……我创作需要安静一点的环境。”于柚试探着说道。
　　“我们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以便顺利完成更新。”
　　回答依旧一板一眼。
　　无奈，于柚只得托着下巴，一边喝下午茶一边在脑海中构思。
　　接下来，剧情该怎么发展呢？她也很头痛啊。
　　忽然，脑海中一阵灵光闪过，她迅速往嘴里塞了口吃的，刚准备敲下第一个键，键盘却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我被调到了一家分公司。
　　与之前相比，算是高升，来祝贺的人挺多，其中有不少面孔我完全没见过。
　　‘今晚办个升职宴吧。’有人提议道。
　　‘好。’
　　马上就要离开，我不忍扫大家的兴，点头应下。
　　——为什么选择我？
　　论工作，我业绩平平，并不突出；论人脉，我与许多同事间的关系只能算作萍水相逢，深交更是寥寥；论领导喜爱，我几乎没有面对领导的机会……
　　真奇怪。
　　我突然没了庆祝的兴致，直到刷卡结账时，服务员递给我的账单上，写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刷的是这张卡吗？’我问。
　　‘是的。’
　　‘那……’
　　我很少用这张卡。但我确信，当时办的时候，是我去银行亲自办理的。
　　等等，不对。
　　好像、好像忽略了什么。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是那位消失又归来的同事。
　　‘愣着做什么？’她说，‘来K歌啊。’
　　光线很亮，映得她的瞳孔微微发光。可落入我眼中，却莫名看到一丝阴暗的、无法流露于明面的寒意。
　　我突然觉得，她很像一个人，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人。
　　晚上一身酒气地回家，橘黄色灯火依然明亮，似乎有人在家里等我。
　　冰箱里多出来的东西、床上的呼吸……一切的种种，不就在说明家里不止我自己么？
　　‘你是谁？’夜晚时分，我轻声喃喃。
　　风声发凉，吹得窗户呜呜作响。得不到回答，我也不在意，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
　　水汽缭绕之时，我瞟了一眼镜子，那不是我的脸。
　　但是，我一点也不慌张。
　　吹干头发，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翻看朋友圈。
　　咦？我居然有这么多朋友吗？
　　但头像、背景，全是灰色。如果别人的朋友圈是五彩的，那我的便是黑白，再不济是深灰。
　　‘以前，为什么没能注意到？’我揉了揉眼睛。
　　内容大多是今晚的聚会，对我们这群常常需要加班的社畜来说，有个放松的机会肯定要大肆宣扬。
　　我翻了一会，顿觉无聊，将手机插上充电接头，侧身沉沉睡去。
　　这一觉，我睡得并不安稳。
　　肺部仿佛结了一层霜，吸进呼出都是冷气。被子很厚，可里面就是暖不起来，冻得我浑身发颤。
　　迷迷糊糊中，我翻了个身，手好像碰到什么，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
　　‘冷。’我张了张嘴，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很沉，灌了铅似的，被迫坠入到很深的黑暗中去。
　　脑海中，破碎的记忆一闪而过，我极力想将其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头绪。
　　很难受。
　　我鲜少产生这种感觉。在大部分人眼中，我素来缺失情感，与一个木头人无异。
　　好像没那么冷了。
　　我昏昏沉沉地，再度陷入深度睡眠。
　　今天晚上，并没有别的声音传来。
　　一夜好眠。
　　‘叮铃铃——’闹钟响起的刹那，我条件反射地伸手将其按掉。手腕有些僵，我无意中瞥见，上面竟然有一道漆黑的印记。
　　指痕。
　　莫名地，我联想到昨晚做梦般的场景，好像并非我臆想出的幻觉。
　　‘呵。’
　　我站在冰箱门前，打开下面的冷冻室。
　　一排装进罐子里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掺杂着不加掩饰的怨恨。
　　‘多了个新人么？很好。’我咧开嘴角，轻轻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其实是个甜文（认真脸）
　　所以，为什么设计不让女主来写就很明了：无cp女主是不会懂的_(:з”∠)_


第47章 快点更新（5）
　　最后一个字浮现时, 于柚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阴暗的牢房。
　　可此时，她满脑子都是文字中所描述的景象。
　　冰箱的冷冻室？不得不说, 这的确是她搜寻的一个盲点。
　　想到这，她立即敲了敲企鹅, 再度跟编辑申请放风寻找灵感。
　　“你又要出去？”对面的140号在阴影里看着她, 声音展露出几分惊奇。
　　“对。”
　　于柚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一天时间那么久，她不可能像个码字机器一样随随便便都能写出程序设定好的句子。虽然最近几章不是她写的，可脑子里不能什么东西都没有。不然, 万一遇到需要抉择的突发情况, 会乱了方寸。
　　——无论如何，对于副本里发生的事，多少要做到心中有数。
　　这下，140号倒也不说话了，默默看她离开, 张了张口, 欲言又止。
　　……
　　于柚大致扫了一眼熟悉的布置，直奔冰箱而去。
　　拉开冷冻室的门时, 遇到了轻微的阻力。冰块结的很厚, 将层与层粘在一起，拉动时发出碎裂的“咔咔”声。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一层。
　　幽寒的凉意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呛得她不禁皱眉, 好容易才克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层层叠叠的人脸摞在一起, 眼珠子被挖去, 展现出些许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皮肉组织早已萎缩, 有些已经结冰, 形成粗糙的人皮标本。
　　“这也太残忍了。”于柚不忍多看，很快将抽屉推回去，打开下一层。
　　——冻住了。
　　正努力在脑海中思索该用什么办法快速化冻时，她余光扫见，自己的身后，隐约多出一排湿漉漉的脚印。
　　黑黑的，像流动的泥沼。
　　她扭头时，又化作四散的水渍，肆意蔓延。
　　霎时间，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次都不能‘死’的话，只能稳妥些。”迅速将冰箱门关上，她又谨慎地盯着黑水看了片刻，缓步走向书房。
　　另起一章，从第一个字起，依然不是她写的：
　　“将冰箱门关掉的刹那，我隐约听到沉闷的呜咽，仿佛无数亡魂的低语。
　　‘啊。’我叹息，在寂静的室内尤为清晰。
　　最下面的那层抽屉里，新鲜的血迹顺着边缘冒出，汲汲流淌。
　　我瞟了几眼，无趣地移开目光。
　　很快，这里什么痕迹都不会有。
　　……
　　我前往新公司报道。
　　天空有些阴，一副要下雨的样子。空气里充斥的却不是潮湿，而是令人烦闷的干热。
　　我忽然怀念起昨晚的凉意来。
　　冷是冷了点，总比热好。
　　手腕上的痕迹我没有去管，任其停留在惨白的皮肤表面，像是某个专属记号。
　　‘你好，请稍等片刻。’前台很有礼貌。
　　我在沙发上坐好，视线移向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面清晰地倒映着大厅里所有物品的影子。
　　不知为何，我的影子竟有些模糊，头发一会长，一会又稍微缩短。
　　我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手轻轻地按在了胳膊上，缓缓摩擦着，任痕迹越来越深。
　　‘你好，请问您是……？’
　　‘嗯。’
　　‘请随我来。’
　　经理把我引向办公区。这里的环境算是我见过的公司中排在前列的。也许，前有奢华的大理石做铺垫，硬件条件不会差到哪里去。
　　光是我一个新来报道的员工，就占据一间靠窗、足足有一间教室那么大的办公场地。
　　整栋楼，都是公司的范围。
　　‘如果有问题，随时问我。以后，你的大部分任务和我对接。’经理简单地说了两句。
　　‘明白。’
　　我将包放下，先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阴云密布。
　　对方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完全没有察觉。
　　‘哗啦啦——’剧烈的水声透过玻璃响彻在我耳边。仿佛将一盆水泼在窗户上，瀑布般流出数道长痕，把窗户涂得极其模糊。
　　我慢慢伸出一只手，去碰模糊倒影中的自己。
　　很凉，但也很舒服。
　　我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耳边再度响起轻微的呼吸声，缱绻又轻柔。
　　虽然看不到，但我能感觉有一束目光在紧紧追随着我。
　　温柔又暴戾。
　　暴雨将至。
　　……
　　我作为新同事入职，正巧又赶上团建。
　　听到通知的时候，我没什么表情，配合着将嘴角扯开一抹弧度。
　　这家公司较为财大气粗，去的地方比普通的团建好上不少，是一家知名度高的温泉小镇，美其名曰放松是为了更好地投入工作。
　　所以哪怕是广为诟病的团建活动，大部分同事依然表露出期待。
　　我混在其中，有些无精打采。他们聊他们的，我尽情地走神，脑袋乱成浆糊。
　　直到入住酒店，收拾行李，我才勉强展露几分精神。
　　这一次，是三人住大套间，每人有单独的一个房间。
　　由于我是新来的，跟另外两个同事不熟。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在屋里默默收拾行李。
　　等到她们聊累了，意识到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对冷落我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
　　‘好。’我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低声答道。
　　‘听说这里的温泉很不错呢。’
　　‘是呀是呀，早就想来了，难得公费出游，可得好好体验。’
　　不止今天晚上的计划，两人连明、后两天要去哪都提前计划好了。
　　我坐在收拾好的床铺上，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
　　每个房间都有个小型温泉。
　　我仰面躺在热水里，耳边传来水波咕噜噜的声响，一些钻入耳朵，很快又被倒出来。
　　‘好烫啊。’
　　我听到同事的声音，目前仍在慢慢适应水温。
　　烫吗？我没有任何感觉。
　　相反，我觉得很冷。
　　那种冷，是浸到骨子里的，如影随形。
　　我忽然有些困倦。
　　安心地闭上眼睛的刹那，我的思绪如断了线的风筝，落入深不可测的远方。
　　‘叩叩叩！’
　　傍晚，经理照例来慰问，看我们玩得怎么样，伙食好不好。
　　‘你今天晚上怎么没下楼吃饭啊？’他的目光落在我嘴角，露出一丝了然，‘吃外卖了？’
　　我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
　　‘饭挺不错的，哎，她俩呢？’
　　我摇头。
　　‘可能跑哪里玩去了吧。’不等我回答，经理自顾自地脑补。
　　寒暄两句，他总算从门口退了出去。随着门‘嘭’一声关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一盏孤灯下，我如木偶般呆呆站着。
　　‘明天，他们会发现么？’
　　喃喃自语一句，我摸着冷清下来的墙壁，感受着其微不可察的振动。
　　裂痕如蜘蛛网般一闪而过。
　　我没多在意，转身去洗漱，早早躺到床上。
　　黑暗来临得异常快，我像是被某种力量蛊惑着，不由自主陷入深度睡眠。
　　冰冷的呼吸似乎跟我纠缠在一起，如同交缠生长的藤蔓，拼命从对方吸取着养分。
　　我的梦境从来都与热烈这个词扯不上关系，它永远阴森，捉摸不透，肆意掌控着我的脆弱。令人害怕，可又令人渴望。
　　早上醒来时，原本仅在手腕处的痕迹蔓延到全身，不少肌肤甚至都被撕破了。
　　我碰了碰伤口，没有血，也不带任何生机。
　　余光瞟向皱巴巴的枕头，不出意外，看到了两三根栗色的长发。
　　我轻轻将其合拢，放入随身携带的小包里。
　　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一小撮，不算多，与人正常生理代谢的数量无异。
　　‘叩叩叩！’有人来叫我吃早餐。
　　‘嗯。’
　　我下到一楼，面对询问我同住的两个同事去了哪，我一律答不知道。
　　‘可能又出去玩了吧。’见状，绝大部分人如此脑补。
　　大家都是成年人，而且结伴出游，加之这附近的治安环境很好，没有人会往别的方面去想。
　　就这样，拖了两三天依然失联，大家终于意识到不对，开始报警处理，寻求警察的帮助。
　　‘她们有跟你联络吗？’
　　‘没有。’我答得肯定。
　　‘你看，通讯录上，显示你们数分钟前通了个电话。’警察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我，‘你们聊了什么？两人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我平静地说。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让对方拿我别无他法。
　　况且，目前所有监控都证明，那两人是在温泉里消失的。
　　而我从进入温泉到离开总共只用了十分钟，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无法完成一起没留下任何证据的完美犯罪。
　　至少，我是有心而无力。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
　　我被释放出去时，看到了那俩同事。
　　她们的瞳孔里，闪烁着似曾相识的寒芒。而脸部，也变得越来越像另一个人，一张我无比熟悉的面孔。
　　我忽地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
　　‘真好。’
　　我说，‘又见面了。’
　　‘我从来都没离开过。’她说。
　　整个过程中，我们谁都没有张口，是影子在动。
　　那些扭曲的、模糊的痕迹，因短暂地分开而变得清晰。
　　……
　　回到家，我照例打开冰箱，望着溢出来的血迹，微微叹息。
　　——终于盛不下了。
　　黏黏糊糊，彰显著不容忽视的存在。
　　‘看样子，要搬家了。’我垂下眼帘。
　　‘嗯，再找别的地方，就是会费点时间。’
　　‘别忘了把我的记忆抹去。’
　　我望着冰箱门上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愉悦地露出笑容，‘我很喜欢慢慢回忆起一切的过程。’
　　说话时，浑身的伤口在慢慢腐烂，我却丝毫不以为意。
　　然而，冰冷的感觉却迟迟没有来临。”


第48章 快点更新（完）
　　“到这里, 线索已经很明显了。”
　　于柚微微蹙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目光从屏幕移开, “鬼故事大多都离不开爱恨情仇，这次也不例外。”
　　她唯一感到好奇的是, 为什么不需要让自己往下去接。
　　自动续写故事, 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摆设。若真的是工作，这倒也罢了——什么都不做就有工资拿，何乐而不为呢？
　　但这是一个副本, 一个名为“快点更新”的副本。
　　她咬紧嘴唇, 思绪难以遏制地向外发散。一些糟糕的、连环的后果挨个在脑海中浮现，又被她逐个否定。
　　“好像有一件事被我忽视了呢。”
　　晃了晃脑袋，她选择回到牢房之中。
　　望着有过寥寥几次交谈的“邻居”，她不绕弯子，单刀直入主题, “我想知道, 上一个写手怎么样了。”
　　“你是说，原本写你手中故事的那个人吗？”
　　140号最先出声, 眼中猩红的两点像极了黑暗里即将熄灭的烟头, 仅剩几丝火星。
　　“对。”
　　“它啊，成也故事，败也故事。”这回, 是由2440号回答的。
　　与往日的大大咧咧态度不同, 它咳嗽两声, 似是记起某种不愉快的回忆, “我在它隔壁很久了。最开始, 它跟你一样是个临时工。后来, 因为一个故事而被签下……自那以后，它就可着这个故事写。”
　　“难不成是——”
　　“没错，就是你手上那本。”
　　2440号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墙面发出“咣当”一声，摇晃了几下，“哪怕剧情到编不下去的地步，它依然选择让女主失忆，换个场景强行让灵异事件频频发生。唔，我说句实话，就算你接手，也不过是狗尾续貂。”
　　“我不同意。”
　　于柚挑眉道，“相反，我很看好这个故事。”
　　至少她是想不到从感情角度入手。
　　“嗐，我也是见它的结局太凄惨，想提醒一下你不要走其老路。”2440号丢下这么一句话，没入黑暗中，再无声响。
　　“老路？”
　　于柚将目光投向对面的140号，一点也不掩饰语气中的好奇。
　　“就是完全让剧情人物活过来了。啧，有可能其本身就是活的。”
　　“这样么。”
　　若有所思地喃喃几句，于柚面上的表情由皱眉慢慢舒展开来，“多谢。”
　　“举手之劳。”
　　聊天暂时告一段落。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于柚快步走到电脑前。望着熟悉的“章节编辑”界面，她没有急着敲键盘，而是在脑海中完完整整过了一遍故事大概脉络。
　　从异象发生，到“我”身上的古怪，再到“我”与另外一个角色的纠葛。
　　半小时后。
　　她深吸一口气，从“冰冷的感觉迟迟没有来临”这里接起。才打了几个字，剧情又如脱缰的野马，自动将剩下的补足：
　　“‘为什么？’
　　我轻声道，每个字在喉咙里都无比干涩。
　　她……不想了吗？
　　霎时间，莫大的虚无感击中了我。
　　‘人鬼殊途？’
　　这句话，最开始是她对我说的。现在，由我原原本本说给她听，以问句的形式。
　　肺部似聚了层冷空气，缩成一团，压抑得我难受。
　　冰箱门上，透明得近乎消失的影子静静地看着我。头一次，我竟然看不清她眸中的情感。
　　‘为什么？’
　　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伴随着还有坚冰融化的‘咔嚓’声。
　　恐惧充斥在我的心脏里，好像下了一场雨，细细密密全是即将失去她的凉意。
　　下一秒，我的手被轻轻握住了，低于零度的体温令我眷恋，又被冻的发抖。
　　‘你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叹息擦过我的耳畔，呼吸交叠声中，我却置若罔闻，努力想抓住那一星半点的希望。
　　但指缝里划过的，只有微风。
　　我记起了全部。
　　‘人鬼殊途。’还是这句话。
　　但经历了一遭又一遭，我已不再是纯粹的人，她也不再是纯粹的鬼。
　　我们的相见，只有在午夜，魑魅魍魉出来作怪之时。
　　像是游走在规则边缘，稍不留神，便可能魂飞魄散。
　　鬼物需以活人血肉为引，才能具有化形的力量。可就算我在自己身上划开口子，把所需要的‘食物’送到她面前，她也会温柔地拭去血珠，并且替我包扎好伤口。
　　而我，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虚弱，心像是缺了一角，渗出个看不到底的黑洞。
　　‘我会给你寻找合适的猎物。’
　　我虽未明说，却咬牙这样做了。
　　我知道怎样可以让她失去一贯的冷静。我熟悉她，就跟熟悉我自己的呼吸一样，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潜意识。
　　只要有‘陌生人’跟我待在一个屋子里，妒意便会如野草般疯长，在夜晚彻底露出獠牙。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而她在我身边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我仿佛一只即将离开水面的鱼，挣扎着拼命呼吸着水里的氧气，生怕晚一会化作泡沫消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次，她盯着我脖子上凝成痂的伤口，眸色晦暗不明。
　　‘没有关系的，我不在乎。’
　　我急切地想向她证明，但在下一刻，轻柔的抚摸从伤口处传来，使我柔和了眉眼，原本想说的话也于刹那间蒸发。
　　‘再给我多一点。’我低声哀求。
　　痛苦也可以是欢愉。至少在我这里，二者没有差别。
　　哪怕她一再告诉我人鬼殊途，我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甚至变得半人半鬼，都不能真正让我产生害怕的情绪。
　　我最害怕的，是这一切都会在某天变作黄粱一梦，只留我一个人独自咀嚼着酸涩冗长的回忆。
　　好在，她没有那么坚定己见，而我也没那么容易放弃。
　　‘你可以把我的记忆封起来。’
　　我提议道，‘也许有一天，我会想到结束。’
　　——但那绝不可能。
　　正是因为提前知道结果，我才表达出绝对的信心。
　　‘好。’沉默片刻，她用冰冷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往常一样满足我所有的要求。
　　心照不宣的我们知道，这是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畸形关系。
　　我没早早了结生命，是因为她希望我好好地活着。相应地，如果我这样做了，也可以继续拥有她。
　　那么，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呵，故事开始前，我们是一对惹人羡慕，天作之合的情侣。
　　可惜，这是一个鬼故事，阴阳两隔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剩下的，就不需要我再多介绍了吧？
　　第一个试图掌控这一切的上帝视角，已经彻底地离开。用通俗的话说，是死亡。
　　它是被笔下的人物杀死的。
　　多么讽刺。
　　审讯室里常常出现的中年人照片，就是其残留意识的一部分。哪怕早已魂飞魄散，有时依然会出来刷存在感。
　　当然，我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
　　‘不要用同样的借口搪塞我。’
　　我生气了。
　　‘要是你一开始觉得人鬼殊途，就别来招惹我。’
　　全是气话。
　　要是她真的不来找我，我也会放下所有矜持，主动贴上去的。
　　与她相比，我才更像一只鬼。
　　贪婪。尝到一点甜头会想要更多，而且永不满足。
　　嫉妒。失去理智时，我连自己的醋都吃。
　　多疑。但凡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少了，我便会疑神疑鬼记很久，直到下次勾得她把我弄坏为止。
　　还有很多，很多个缺点。
　　有时候，我都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赧。而且，我从来不懂得掩饰，雀跃又微妙的小心思从来都明晃晃跃动的眼角、眉间，让人一眼看穿。
　　可她从来熟视无睹，任由我胡闹。
　　‘我并没有这样想。’
　　夜半三更，她终于现出身形，认真地与我解释，‘其实是因为——’
　　‘不用说了。’我咬着她的嘴唇，含糊地漏出几个字，‘不重要。’
　　她没有离开我，是最好的答案。
　　我不会要求更多。”
　　……
　　故事到此就结束了。
　　于柚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没想到会这样展开。
　　她唯一做的一件事是敲了个HE，不料，接下来的发展超乎她的预期，结果倒还在意料之内。
　　“按照角色的心愿走，肯定不会错。”
　　她总结道。
　　“哒、哒、哒。”幽暗的走廊里，再度响起脚步声。
　　小山般的阴影醒目得过分，于柚一眼就注意到了。
　　“恭喜你，填上这个坑，总体完成度80％。”004恭贺道。
　　“侥幸罢了。”
　　于柚深知，这个副本即将迎来尾声。毕竟，她已经把故事大差不差写完，就差细化。
　　可电脑界面突然变得无法操作，像是突然被人锁定一般。
　　“不，你做的很好。”
　　“谢谢夸奖。”
　　见对方执意表扬，于柚耸耸肩，照单全收。
　　“可惜，不符合我们的主流标准。”004叹了口气，如数家珍道，“字数太少是硬伤，还没有充足地吊着读者们的胃口，催更人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唠唠叨叨一堆，最后落脚点在“期待我们下次合作”。
　　话音未落，于柚感觉眼前一黑，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
　　【游戏结束】
　　【开始结算评分中……】
　　时间格外地久。页面跟卡住般，一动不动。
　　望着这一幕，于柚心里忽然飘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49章 换人
　　她被弹了出去。
　　从游戏舱里坐起来时, 于柚还有些状况外。断线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她盯着头顶骤亮的光线，揉了揉眼睛。
　　“难度E也不至于白给吧？”
　　第一次的新手副本也是E级别, 但给她们的探索造成了不少阻碍。而这回，她除了一开始有些提心吊胆外, 剩余都是交由“剧情”自主发展。
　　“所以, 到底为什么呢？”她又试着重新进入游戏，谁知网络断断续续，最后屏幕上竟然浮现“停服维护”几个大字。
　　维护了？
　　她急忙点开内测群, 发现置顶的群公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条：
　　bug过多已影响到游戏正常运行, 目前正常处理中，开服时间另行通知。请各位玩家见谅，稍后我们会送上小礼一份，聊表歉意。
　　下面的聊天多是表达不满。
　　有问才进行了一半的副本怎么办，还有玩家反映充值时屏幕忽然黑掉, 连充上充不上都不清楚。
　　大部分都是表达情绪的激动言辞。
　　于柚看了一会便将手机放到一边, 打算去公司一趟。
　　这数天来，接连不断的意外让她的生活可谓波澜起伏, 连找老板问清楚这事都被抛在脑后。
　　“要是探索这款游戏属于我的分内之事, 还要加钱才行。”
　　在心里默默为接下来的讨价还价打好草稿，她一踩油门，向着公司的方向狂奔而去。
　　……
　　“于姐, 又来交接业务啊？”前台看到她, 连忙出声打招呼。
　　“别叫姐, 显得我多老似的。”
　　于柚敲了敲桌子, “帮我问问秘书, BOSS最近一次的预约是什么时候。”
　　“那个——”
　　见对方面露迟疑之色, 她不禁微微蹙眉，“怎么，这事很难完成吗？”
　　“于姐，你最近一段时间没来，有所不知。”
　　前台压低声音，眼角余光向四周暼去，又迅速溜回来，“老板家里出事了，公司被卖给任总。现在，新上任老板是她派过来的人。”
　　“出事？”
　　于柚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开玩笑，“这么大的事，我怎么……”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她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开始拨拉那些被自己移到屏蔽群组中的群聊。
　　老板此次确实离开得很匆忙，全交由助理打理交接事宜。当任总发来一张白纸黑字的合同时，预示着结果早已尘埃落定。
　　“好家伙。”
　　反复看了好几遍，于柚失神地喃喃，半天没从放空的状态中脱离。
　　太突然了。
　　突然得连给她片刻接受的空当都不曾有。
　　公司明明还在上升期，而且这么几年接触下来，老板明显是对这里有感情的。
　　怎么会跟抛售股票一样说丢就丢？
　　太奇怪了。
　　她没来由觉得此事蹊跷，如果理由是老板出意外了，说不定她还会相信两分。
　　等等，意外？
　　飘忽的眼神在刹那间定住，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对方实际上进入了游戏？
　　而后的一切，都是“游戏”在作怪？
　　本能地，她觉得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无论哪种看似不可能的事件，如果用这款名为噩梦的游戏解释，好像都说的通。
　　况且，老板既然可以给她一份内测资格，没理由不先为自己弄一份。
　　“可恶。”不止一次，她产生了一种被耍的团团转的感觉。
　　好像无论她有何种发现，最终都会发现落人一步，或者是掉入早早设计好的圈套。
　　“抱歉，没反应过来。”
　　意识到自己在前台待的时间有些久，惹得许多同事纷纷朝这个方向望来，于柚连忙向楼上走去。
　　“嘟——”
　　意料之中，老板的私人号码呈关机状态。
　　于柚叹了口气，暂时将手机收起。
　　既然联系不到人，那她只能用别的办法。
　　“什么？你说《噩梦》这款游戏？”同事小王探出头，提到这两个字时，近乎两眼放光，“于姐你也玩啊？有账号？怎么样，好玩吗？”
　　“停停停，我一个一个回答。”
　　于柚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能获得内测资格，准确说来，还是托了前任老板的福。”
　　“唔……”
　　未曾想，小王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见状，于柚心道有戏，故作不知情地说，“处在这样的风口浪尖，老板怎么就不进则退呢？”
　　“嗐，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上午刚开完会，兴致勃勃制订了大致方针，下午就通知任总空降，一切重新洗牌。”
　　小王耸耸肩，像是在说“现实就是如此魔幻”。
　　于柚又找了另外几个相熟的同事，得到的答案仍然是类似的：猝不及防，完全没有料到。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她盯着电脑屏幕，有关前任BOSS的消息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接触不到分毫。
　　甚至，在她脑海中，有关对方的形象慢慢变得模糊，连脸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
　　毫无征兆地，于柚心中划过一丝警惕。
　　她连忙拽来一张纸，将有关对方所剩无几的印象写下来，卷成一团塞进口袋。
　　“叩叩叩！”
　　好巧不巧，敲门声于此刻响起。
　　“请进。”
　　“于姐，任总邀您面谈。”助理推了推眼镜，将门打开一条缝。
　　“好，我这就过去。”
　　坐到总裁专用电梯里时，于柚总是觉得，公司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可要说具体有什么变化，她又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
　　“叮！”
　　最高层，空荡荡的，过分锃亮的地板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
　　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几乎能形成回音。
　　于柚穿过迷宫般弯弯绕绕的走廊，来到一间格外宽敞的办公室，近乎占据大半层。
　　女人背对着她，发梢勾勒出一抹利落的弧度，定在肩膀处。黑色的办公制服严肃得有些过分，哪怕沐浴在阳光下，依然散发着淡淡寒芒。
　　助理轻轻敲了两下门框，便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不敢打扰她。
　　“你来了。”任染浅灰色的眸子夹杂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哪怕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人看，都让空气近乎凝固。
　　“任总，好久不见。”
　　于柚自发在会客的长沙发上坐下。后背刚一触碰到靠垫，便陷下去，舒适得令她昏昏欲睡。
　　当然，并未忘记自己的来意，“上次的提议，不知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哦？”
　　“进入《噩梦》体验一把。”
　　“这个暂时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任染似是没有料到她会以此作为开场，颇有些惊讶。
　　但她眼中的讶然只持续一瞬，“说到游戏，我手里倒是有一个不错的副本，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在谈合作之前，我想问问上一次吃饭时的茶水。”于柚微微将身体前倾，神情丝毫不怯场：
　　“它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游戏道具？这个问题，我想知道答案。”
　　“对此，我并不知情。”
　　任染回答的很快，似乎不假思索，“也许仅仅是巧合。”
　　半晌，于柚移开目光。令她感到泄气的是，她完全无法从对方脸上看出半点可疑的神色。
　　要么她说的是真话，要么是面部表情控制太出神入化。
　　“既然如此，那么说说副本的事情吧。”
　　见再无法得到别的进展，她索性主动后退一步，将话题拉回来。
　　“在介绍副本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公司目前的战略——在《噩梦》中占据一席之地，至少要对其运行、框架构建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任染言简意赅道，“赶在第二世界全面投入市场，也就是公测之前，我们必须做足充分的准备。”
　　“这点我明白。”于柚点点头，“还有别的吗？”
　　“没了。昨天的例会你不在，我便将会议精神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你，这也会是我们接下来努力的方向。”
　　她停顿片刻，“哦对，还有，我们之前交易的项目依然生效。”
　　“好。”
　　无非是提高一名大小姐的游戏体验而已，于柚自诩自己可以尝试。
　　“那么，我先告辞了。”
　　见场面逐渐陷入尴尬的沉默，能交换的筹码也交换得差不多。于柚心知，是自己该退场的时候了。
　　“叮咚！”钱到账声让她故作镇定的背影都抖了一下。
　　“合作愉快。”任染的瞳孔深处依然充斥着几分上位者的傲然，可嘴角却小幅度地勾了一下，“具体的副本信息，我会安排人在游戏里与你交易。”
　　“我打算在第二世界组建一个团队。”
　　……
　　回到家，于柚没有立即登录游戏，而是刷了刷内测群。
　　这回，大部分内容变成了“开服，冲！”，“补偿奖励真不错”。
　　她摸了摸下巴，试探性地点开几个人的主页，发送好友申请。
　　全部如石沉大海，没有一条能得到回音。
　　她又心血来潮搜索了一下，并没有发现邱倩的影子。那么，对方当初是怎样加到她的？
　　“该不会是……杀猪盘？”一瞬间，于柚心中忽然冒出某个荒谬的念头。
　　群里，仅有她一个“活人”。
　　但消息一条接一条，刷的无比热闹。
　　这怪异的一幕让她挑了下眉。


第50章 可爱的……（1）
　　不管怎样, 游戏还是要登录的。
　　于柚没有忘记，停服维护的时候她刚通关，奖励还没领。加上维护补偿的份, 可谓双倍。
　　“先上去看看。”
　　就算这个所谓的内测群真的是一个骗局，现在的她也无法拿它怎么样。相反, 若是利用得当, 还是个获得消息的渠道。
　　【游戏载入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光幕，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行字：
　　【恶魔币-500, 抽奖次数+1】
　　【注意, 检测到玩家恶魔币总数≤1000，获得称号善人，开启光明阵营声望（隐藏），属性增加（数值隐藏）】
　　霎时间，于柚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许的不一样。好像变轻了许多, 头脑中也传来丝丝凉意, 精神头似乎更好了。
　　“唔，这下晚上更睡不着了。”
　　嘀咕一句, 她晃了晃脑袋, 目光在“善人”这个金光闪闪的称号上停留片刻，“为什么会颁给我这个？我也没做什么啊。”
　　如果非要说的话，目前她通关的三个副本, 结局走向都是积极的。
　　除了这个原因, 她也想不到这张好人卡究竟是怎么来的。
　　“继续往后看吧, 哦对, 抽奖。”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并没看到通关评分出现。
　　【本次抽奖的奖池为藏宝地点专属奖池, 包括能力（中级及以上）、剧情物品（随机, 该副本里出现过的东西都会加入奖池）、恶魔币。根据规则，概率调整为每项25％，有25％概率轮空】
　　很快，指针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啪嗒。”最终落在剧情道具上。
　　【恭喜您获得剧情物品：腐烂的肉块（失主未知，仅仅是一块冰箱里散发着异味的肉）】
　　本来指针险险擦过轮空项时，于柚心里还有些庆幸。现在？倒不如一开始别给她希望。
　　既然范围辐射到整个副本，那可能入选的东西就多了。不止是肉块，什么灯泡、筷子、外面的野草都能改头换面被包装成奖励，坑爹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总归没有抽到更差的。”她想着法安慰自己。
　　领完奖励，她才点开系统发放的补偿。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抱歉为大家造成不便，官服特意准备一份小礼献上：恶魔币*1000，抽奖次数+1】
　　于柚的目光随着惯性落在“收下”选项。即将确定时，她如梦初醒，立即点右上角删除。
　　不能收！
　　虽然1000恶魔币相当于一万块钱，可她好不容易才将数量控制在负一千以下，开启了不少隐藏设定。这种时候，如果她收取奖励，相当于前功尽弃。
　　对她而言，一个隐藏线索的价值远远大过金钱回报，前者可是用钱想买都买不来的。
　　【您有一则新的好友申请】
　　突如其来的消息使她骤然回神。对哦，任总该派人与她商讨新副本事宜。
　　想到这，她快速思考了一遍有无待办事项，见杂事都处理得差不多，爽快地将申请通过。
　　对方的动作也很迅速，直接发来一个组队邀请。
　　……
　　【特殊关卡：可爱的……（难度C，系列编号1）】
　　没有任何规则介绍，字体一闪，没入黑暗之中，快得不给人反应时间。
　　顿时，于柚感到脚下一空，本能地向下坠去。
　　“你好。”
　　她还未睁眼，声音先至。
　　“欢迎来到珂艾庄园，我是您忠实的管家，莫姆。”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年人，此时嘴巴一张一合，说两句话就要喘一会，“我在这里工作已有五十个年头，一草一木闭着眼都能数过来。您可以试着信任我，遇到任何问题，我都会竭力帮您解答。”
　　他此番话更像一种保证。配上和蔼的面孔，丝毫不显突兀，反倒成为某种让人信任的存在。
　　扫了他一眼后，于柚的注意力很快被周围的环境所吸引。
　　——一望无际的田地。
　　以他们为圆心，向外辐射到数千里之外。视野所及，全是粉土地的颜色。
　　没错，就是粉色的土壤。
　　“这里的一切，都是主人按偏好设置的。”似是察觉到她的诧异，莫姆主动解答道。
　　之后，也不知他采用了何种方法，用十几步将于柚带到一栋三层小洋楼。当然，墙壁也呈粉色，是略带俏皮的浅粉。
　　“今天，你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不等于柚回答，他自顾自地道，“既然你是看了我们的招聘广告才来的，那么，肯定已经做好相应准备了。”
　　【任务一：无论采取何种办法，尽快在珂艾庄园找地方落脚——工作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从头开始，要加油哦！】
　　“前七天是试用期。要是你达不到要求，我也不会网开一面，立即卷铺盖走人。”
　　——相当于游戏结束，直接出局。
　　“明白。”于柚点点头，暗暗将其记在心里。
　　目前，她还没摸清楚这个副本的路子。若单从粉色来看，里面很可能有年纪不大的小孩子。
　　“请问我住哪？”她没忘了正事，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
　　“跟我来。”
　　莫姆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下一秒，大门自发打开一条缝，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声响。
　　于柚简单地扫了一眼里面的装饰，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大簇五颜六色气球，还有个足足撑到屋顶的玩偶。
　　这个玩偶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熊，漆黑的眼珠一眼不眨地盯着门口，尽显好奇之色。
　　微风吹过，它身上的棕色毛发竖起来，像针一般倒立。没一会，又轻轻地落下，柔顺得像轻飘飘的天鹅绒。
　　“目前缺一个饲养员。”莫姆若有所指道。
　　【可选职业（临时）：玩偶熊饲养员，日薪10恶魔币/天，包吃包住】
　　见于柚不搭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宽敞的大厅，是一架旋转楼梯。奇怪的是，楼梯上流淌着白色的油漆。从最上面开始慢慢往下滴，源源不断，却始终落不到最下面一层。
　　“这里缺一个清洁工。”
　　莫姆停下脚步，介绍道。
　　脑海中闪过提示音的同时，于柚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些活，一个人就能干完，为什么要分开变成那么多岗位？
　　除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会带一点奇妙的哲学色彩（？），反正是一个我自己也很难描述是什么风格的故事_(:з”∠)_
　　ps：最近实在太忙太累，码字时候的状态也不太好。为保证质量，每天更新的字数可能在两三千浮动，视具体情况而定（笑）


第51章 可爱的……（2）
　　等到介绍完第三个洗衣服的任务, 莫姆停下脚步，“总共就这些。待会还有两个人过来，请你尽快做出选择。”
　　是了, 于柚心想，她还有两个未曾谋面的队友。
　　这个副本, 是她们一起组队参加的。
　　“我选最开始那个, 照顾玩具熊。”她望着衣服堆里乱七八糟的血迹，思量一番，果断将其舍弃。
　　“好。”对方倒没露出意外之色, 带着她来到了另一处楼梯口, “第二层是你们住的房间。”
　　“第三层呢？”
　　“禁止外人进入。”老者警告似的丢下一句话，鞋子踩在台阶上，发出奇怪的脆响。
　　仿佛那不是台阶，而是一叠折纸。
　　于柚紧跟着走上去，踩在上面时, 似乎有些软, 像果冻一样，让她有些不敢使劲。
　　——这栋房子里的东西, 怎么都有点不按常理？
　　她思忖着, 一边快步走了上去。同时，她注意到，留有油漆的旋转楼梯则绕向相反方向, 并未通到二楼。
　　它建造的意义何在？
　　于柚微微蹙眉, 很快收回目光。因为第二层完全是另一种装修风格, 偌大的水晶吊灯近乎将天花板占满, 九个房间呈扇形围成一圈。
　　门全部大开着, 露出黑漆漆的内在。
　　“这是游戏场地。”莫姆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意思？”
　　然而, 对方却没有回答的意图，转过身，“我建议你赶紧投身工作岗位。一切的生活用品，我会帮忙安排，不用担心。”
　　“好。”
　　顺着剧情提示往下走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临走前，于柚瞟了一眼黑洞一样的房间，想到一事，“这些屋子可以随便挑吗？”
　　“我建议你赶紧投身工作岗位……”
　　一模一样的对话。
　　连语调都如提前设置好的机器人。
　　见她不说话，竟又说了一遍。
　　“行，我先工作。”她倒先看看，这栋房子里究竟藏有何等秘密。
　　……
　　玩具熊跟前。
　　于柚刚想询问老者有没有什么避讳的地方，扭头一看，大厅里就剩她一个。
　　“吱嘎——”
　　偏偏此时，大门开了，一个相貌阴柔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刚进来不久，又有一个容貌艳丽的成熟女人紧随其后。
　　“玩家已到齐，三人游戏即将开始。”
　　玩具熊口中，忽然冒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输的人将会成为我的玩具哦。”它咧开嘴，露出一口尖利阴森的白牙。
　　深棕色的毛发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于柚急忙扭头打量着新加入的两人，本以为他们会流露出恐惧与不安，谁知却是两张呆滞的脸。
　　不对劲。
　　“我的工作不是照料你吗？”她试探着与玩具熊沟通。
　　“我喜欢玩游戏。”
　　对方居高临下地斜睨她一眼，黑黑的瞳孔里尽是狡猾与冷酷，“这里也被称为玩具城。你应该庆幸，我的‘游戏’很简单，相比其他人而言。”
　　系统于此时更新了任务：
　　【任务二：请完成初次考验，获得玩具们的认可】
　　玩具……
　　于柚突然觉得一阵违和。自她进门到现在，屋子里能称得上是玩具的，只有这一只熊。
　　余光扫到如玩偶般的两人，她不觉挑了下眉：难道，玩具这个词，指的是他们？
　　“下面我简单说一下规则。”玩具熊晃了晃大脑袋，震得天花板哗哗作响，“我希望举办一场热闹的田间晚会，作为给主人庆生的演练。”
　　“记住，你们的身份是玩具，不要忘了。”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它就闭上宽大的嘴巴，昂首不语。
　　于柚跟着另外两人向二楼走去。到半路时，她又一次扫向螺旋状的楼梯，发现其的尽头多了个平台。上面如被灰雾笼罩，看不真切。
　　九间屋子有三间开着，另外全部紧闭。
　　见两人自发挑了一间，于柚耸耸肩，自动走入最后开放的屋内。
　　“嘭！”随着关门声响，大厅的装饰悄然间发生着变化。原本素净的场景骤然被一片五颜六色所覆盖。
　　此刻，房间里。
　　于柚打开衣柜，望着满满当当的玩偶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如此难看的衣服。
　　全部毛茸茸，配色花花绿绿，要么是土土的黄色，极为辣眼睛。她严重怀疑，穿出去是当小丑的。
　　“算了，入乡随俗。”
　　然而，出去后，于柚无语的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如此“丑陋”。
　　满大厅里都是扑闪着翅膀的蝴蝶精，吐着蛛丝的蜘蛛精，圆滚滚的青蛙精，还有乱七八糟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小妖精”。
　　中央挂了个大大的横幅：田野派对。
　　眼睛都没来得及扫一遍，于柚就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了。
　　“新来的吗？真可爱。”蛾子身上的花粉如同最浓郁的香水，一个劲往四周传播。
　　“看，我发现了什么好玩的！”
　　它不顾于柚的挣扎，用长满倒刺的爪子勾着她，带到沙发边围坐成一团的蛾子堆里。
　　“好舒服的毛！”
　　“感觉好小只呢。”
　　于柚现在只庆幸玩偶服够厚。哪怕被撸毛，也跟她没半点关系。
　　就是隔绝不了气味！
　　百十种香水味混在一起，让她闻得都要翻白眼。鼻子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了，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呼吸器。
　　好在，蛾子们的注意力只在她身上集中了一会，很快拐到刚才没聊完的话题上。
　　“最近一直不太平。”
　　“可不嘛，偏偏赶在为主人庆生的骨节眼。”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抓着于柚的那只蛾子颇为人性化地叹了口气，“要是还无法解决，我们一定会受到牵连。”
　　什么事情？
　　于柚无端被勾起好奇心。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同样穿着丑丑玩具服的一个人被老鼠精咬断了脖子，大批灰突突的家伙一拥而上，短时间内将其瓜分的渣都不剩。整个过程发生在瞬间，不到十秒钟。
　　“啧，真是晦气。”
　　下一秒，于柚感觉头被大蛾子摸了一下，“我还挺喜欢你的，希望你不要跟那个不听话的玩具一样，坏了规矩。”


第52章 可爱的……（3）
　　有前车之鉴在, 于柚索性闭紧嘴巴，静观其变。
　　现在的她，只需要履行一个合格的玩具职责。
　　不料, 没一会，这群不甘寂寞的精怪们便提议来个乡间怪谈大会。
　　“这不是我们已往的惯例嘛, 今天怎么能没有呢？”
　　“嗯, 正巧有个新面孔。”
　　它们一致通过，最后决定由大蛾子先讲。
　　“我先开个头吧，要是你能接上后半段, 会有奖励哦。”它意味深长地用爪子拍了拍于柚的脑袋, 清清嗓子，在一众妖怪注视的目光下率先开始：
　　“村庄里有个怪人。
　　他有很多只眼睛，可以看到世间万物的发展走向。
　　过去、现在、未来，没有他不知道的。
　　但他从来不展露自己的能力，在同村人眼中, 只是一名默默耕作的普通农民。
　　没有家庭的牵绊, 有的只是一亩三分地。每日早出晚归，辛勤劳作, 好似除了干活没有别的爱好。
　　洪水、干旱、饥荒……
　　灾难一个接一个, 死者一茬又一茬。唯独有他，依然好好地生活在自己的小木屋里。
　　而村子经过覆灭、重建、再覆灭……一直在这片土地上轮回。
　　终于有一天，他准备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正如他们不曾怀疑过他的出现般。
　　正当他来到村口, 即将踏出那最后一步时, 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小姑娘拦住了他。
　　她的脸上, 是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古怪笑意。
　　‘大哥哥, 你的眼睛很特别, 我想摘下来玩玩。’”
　　蛾子用不到十分钟便停止了讲述。
　　它环视一圈，见大家全部竖着耳朵认真听，不免得意，“头开完了。”
　　“喂喂，你这难度也太高了吧！”一只蜥蜴跳出来，舌头摩擦时发出“嘶嘶”声，“对新人也忒不友好了。”
　　“那要不你来？”
　　“好啊，来就来。”
　　听着它们拌嘴的空当，于柚注意到，怪物堆里有一个粉色的小小身影一闪而过。
　　此时，蜥蜴开始用蹩脚的吐字方式继续故事：
　　“小女孩的能力虽不如怪人，可她的心性，不亚于修炼数千年的老妖怪。
　　‘要是你不听我的，我会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稚嫩的嗓音说着最直接的威胁，‘或者，你现在破了杀心，将我除掉。’
　　怪人坚持了无尽岁月的与世无争，终于在今天被悉数打破。
　　他扬起手，片刻，又无力地垂下。
　　‘我想留一双眼睛。’他平静地做出妥协。
　　‘可以，人类本来就只有一双眼睛，所以他们看到的东西才会如此狭隘。’
　　小女孩爽快地同意了。
　　随着一只接一只眼睛被扣下，怪人的面容也逐渐苍老，漆黑的头发丝中染上数根白发。
　　待到最后一只眼睛被扣下，他如一个凡人般，暮气沉沉，脊背佝偻。
　　‘你为什么不反抗？’接过那一堆水晶般的眼睛时，小女孩好奇地问。
　　‘我已经不想看了。’
　　见得太多，看的太广，一切俗事在他面前都化作无形。
　　——无趣。
　　他的一生，都像是审视者。
　　‘偶尔，我也想体验一下未知的感觉。’他轻声补充道。
　　‘那你算是跟对人了。’
　　小女孩说话丝毫不谦虚。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头都不回一下，‘我想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
　　‘你是第一个加入者，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谢谢，’怪人顿了顿，‘我的名字是……’
　　‘莫姆。’小女孩抢答道，‘我听过有人这么喊你。’
　　‘是的。’
　　他低下头，很好地掩盖住眼底的一抹诧异。
　　那是他最早来到村庄时被赐予的名字，再普通不过。后来也再没有人喊，他没想到对方会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小女孩老气横秋地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庄园里的管家了。哦对，你喜欢耕作是吧？我会给你安排一片田地。’
　　‘谢谢。’他微微低头，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不过，现在我们要去一个新地方。’
　　小女孩抬头望了望天色，勾起的唇角中掺杂了一丝捉摸不透，‘我需要找一些特殊的材料。’”
　　……
　　蜥蜴还想继续，却被老鼠的吱吱声打断：
　　“你们也太会钻空子咯！这些老生常谈每次都讲，也不嫌烦。”
　　老鼠精们的眼睛呈灰色，乍一看圆滚滚很可爱，里面却时不时有狡诈之色浮现。
　　加之它们素来的残暴行径，在场的妖怪都对其嗤之以鼻。
　　“起码我们百听不厌。”蛾子最先呛声道，“你若是不喜欢，弄个更精彩的出来啊！”
　　“哼。”
　　一只小老鼠似承受不住激将法，不理会同类的阻拦，挤了出来，“我来！”
　　“且说二人赶路之初倒也风平浪静。
　　小女孩似乎很喜欢走乡间小路，每次都一蹦一跳，长长的乌黑辫子在空中乱甩。
　　她步子小，每走一段都会停下来等等老者。
　　两人一走便是一天。不会感到累，想歇下时再找地方落脚。
　　当然，偶尔会遇到歹人。
　　一老一少，自动归为送上门的肥羊。
　　‘呼，真的要动手吗？’小女孩歪着脑袋，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盯着满脸横肉的劫匪，‘你们这副模样，一点也不可爱呢。’
　　‘令人作呕。’
　　看不到她怎么出手的，那群人就自动化作粉末，于空中消散，沦为树木庄稼的营养。
　　‘厉害。’每次，老者都忍不住出声感叹。
　　‘那并非我的力量。’
　　小女孩微微一笑，每次都给出这个回答。
　　穿过山脉，跨过河流，依然处在旅途之中。
　　‘我们要去哪？’一次，老者问。
　　‘等到达终点，你自然会知道。’
　　小女孩在一棵大树旁坐下，坐姿极为随意，‘你知道人多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吗？’
　　老者摇头。
　　‘等下我们可以去看看。’
　　‘怎么去？’
　　‘坐马车去。’小女孩摘下一片树叶，遮住眼睛，‘待会你可要配合我。’
　　老者还没问怎么配合，就听到车轱辘声自不远处传来，隐隐还有马匹嘶鸣。
　　他呆呆地看着，直到车停在跟前，几个侍卫焦急地下来，说着什么‘可算找到小姐了。’”


第53章 可爱的……（4）
　　于柚正津津有味地听故事时, 老鼠精忽然不讲了。
　　“我的故事就到这里。”它昂着头，习惯性地在尾音加上“吱”。
　　“嗐，你的不也没有新意, 骗子。”
　　“对啊对啊，还是老一套。”
　　妖怪们纷纷附和, 对它之前说过的大话极为不满。
　　“哪有, 明明有创新点在的，你们没听出来而已。”小老鼠死活不认，振振有词道。
　　“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一开始提议讲述怪谈的大蛾子扑闪了下翅膀, 浓郁的香风以此为圆心四散开来, “事不过三，怪谈也是，不能多讲。”
　　接下来，妖怪们又寒暄片刻，才四散离开。
　　热闹的场地于顷刻间恢复寂静。
　　于柚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可看到只剩自己孤零零一只“玩具”时, 慢慢走到一片狼藉的座位旁坐下。
　　酒味、点心的味道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亮白色的灯光无形中有些凛冽，如锋利的利剑般落下, 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五分钟不到, 大厅自发变成了一开始的模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恭喜你, 通过了考验。”
　　玩具熊的声音自一楼传来, 带着沉闷的回声, “今后, 你就是这里的一员了。”
　　“谢谢。”于柚略作停顿, 试探着问, “那我的工作——”
　　“我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
　　于是，接下来几天，她过上了天天刷毛的日子。
　　玩具熊居然有很强烈的洁癖，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而且是个重度完美主义者。当然，它也有弱点，就是性格自大，稍微顺着说两句尾巴便会翘到天上。
　　比如现在：
　　“那堆妖怪中，老鼠是最难处理的，我有很多玩具都被它们用莫须有的理由破坏掉。不得不说，你运气还真好，没给它们钻空子的机会。”
　　言外之意，宴会上那个被撕成碎片的，纯粹是因为不走运。
　　“其它妖怪呢？”于柚问道。
　　“啊，你以后还有机会跟它们接触，不急于一时。”玩具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连忙含糊不清地搪塞道。
　　“派对上作为故事讲的怪谈，是真实发生的吗？”
　　以及那条事不过三的警告，都令她产生几分好奇。
　　就算暂时得不到答案，于柚也不气馁。反正她只要在这里住下，总有探究其背后真相的机会。
　　没想到，一周时间，她再一次进入了二楼的游戏大厅。
　　但这一回，参与者全是数米高的“巨人”。
　　苹果树、梨树、桃树……水稻、小麦、油菜……大厅里绿油油一片。
　　这些植物的脾气相比动物而言要好很多，不会指使她干这干那，但就是太慢性子了，走路要走半天，说话也要说半天，非常折磨人的耐心。
　　终于，到了聚会的高潮——怪谈部分。
　　“这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一棵柳树瓮声瓮气地说道，“在我还是小树苗的时候，就听到族人在传颂。”
　　“对啊，我们是要求全文背诵的。”
　　慢慢悠悠感慨过后，终于开讲：
　　“‘小姐？’老者念着这个称呼，面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他当然明白在人类社会中，这个词代表的是何种身份。
　　原先在他们村落，就有几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成婚时，嫁妆堆了满满一车。
　　钱，权，地位。
　　但万事没有绝对。他也见到过几个家庭一夕之间被贬为罪人，金枝玉叶的公子小姐们变得比普通平民还不如，沦落风尘。
　　万般财富化为乌有，严重者甚至株连九族。
　　到头来，均是一场空。
　　——有何意义？
　　听完他的疑问，小女孩将帘子拉开，小手指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你告诉我，此处景观的形成，需要多少年？’
　　‘在下不知，也许数千年之久。’
　　‘如果要毁掉呢？’她随意搓了搓手，远处顿时传来轰隆隆的山崩地裂之声，吓得马匹嘶鸣，山雀四散而逃。
　　‘一瞬间。’这一次，老者倒是很快给出答案。
　　‘山崩、地裂，都可以使其霎那间化为乌有。’小女孩歪着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原野，‘但平地就不存在这样的担忧。当然，它们也不会有巍峨风光。’
　　发现老者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笑了笑，‘你只看到了高门子弟剥夺家产的狼狈。殊不知，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才是打磨出的璞玉。当今圣上，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那些没熬过来的人呢？’
　　‘大浪淘沙。’小女孩只淡淡说了四个字。
　　正是因为他们并非人类，所以才能跳出悲欢离合，用过分冷峻的视角看待一切。
　　老者瞟了一眼前面偷偷喝酒的侍卫，以及打盹的车夫，忽然觉得他们看似离自己很近，却又无比遥远。
　　‘你真的是这家小姐吗？’
　　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傻。
　　‘不。’小女孩愉悦地眯起眼睛，这是她头一次如此直白地展露情绪，‘我是皇室公主，当今圣上是我的哥哥。’
　　‘你……’
　　‘原本的公主因病去世，我不过是借用她的身份，好好玩一遭罢了。’她哂笑道。
　　玩？老者只觉得对方愈发捉摸不透。
　　人界一向是异类避之不及的存在，一旦沾染了人类的情绪，动了凡心，必定落得个凄惨无比的下场。他想不明白，对方明知前路凶险，为何还自投罗网。
　　‘我跟那些眼里只看得到自己的小卒们不一样。’
　　‘我对权谋、财富、美色并无兴趣，也从来不将其放在眼里。’
　　‘你说那些被写成话本的感情？嗯，确实很有趣，可依然不是我想要的。’
　　‘我在乎的更多。’
　　……
　　寥寥数年后，手握重权的她坐在龙椅上，眉眼中依旧是漫不经心，‘我在很早之前跟你说过，我想建设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
　　‘我只是来这里取经。唔，现在嘛，差不多也明白怎么一回事。’
　　到手的权势她说扔就扔，没有一丝留恋，‘走吧，再待下去也没意思。’
　　说着，她又变回了粉衣小女孩的模样，天真地露出一个笑容，‘下一个地点，交由你来选择，如何？’
　　那晚，皇宫中火焰滔天，却无一人死伤。可随后，宫女太监们发现，宫里似乎少了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第54章 可爱的……（5）
　　少了什么？
　　于柚被吊起好奇心, 可故事却在此作了分割。若想知道，得等下一只妖怪开讲。
　　但在场妖怪们没有一个对接下来发生的事表现出特别好奇，反倒就刚才的故事内容谈天说地起来：
　　“你们难道不好奇吗？‘她’为何独独钟爱粉色？”
　　“不知道, 也许是一种习惯？我听过不同版本的开头和结尾，‘她’自始至终都是这一种色彩。”
　　“然后呢, 又发生了什么？”
　　终于有小妖怪好奇地催促。一根纤细的麦穗晃了晃细长的身子, 用尖尖的嗓音往下接：
　　“有一点被遗漏了，为保故事的完整性，我在此补足一下。
　　说起小女孩的‘哥哥’, 也就是某一时期的圣上, 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在登上皇位前，他曾是超脱世俗的仙人，昆仑山大弟子，谋略、音律、法术……无一不精通。但是，他畏战, 本能地畏惧。
　　仙魔交战时, 他落荒而逃，折煞己方威风, 丢了门派颜面。
　　闭门思过数月之余, 他卸去全身法力，决意还俗。
　　纵然沦为凡人，可渊博的知识还在脑海。他从落魄王爷做起, 一路招兵买马, 逼宫皇位, 兵不血刃地拿下至尊席位。
　　世人皆叹他的足智多谋, 不费一兵一卒, 完成了身份变革的壮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害怕。因为害怕战乱，所以他决定坐到最高的位置上，将一切可以称之为苗头的东西统统掐断。
　　当然，他做到了。
　　在他的统治时期，四海为家，和和睦睦，看似一片祥和。
　　把妹妹找回来时，他也很激动，哪怕他心里清楚，这个小女孩根本不可能是他名义上的‘妹妹’。毕竟他一别数年，入了仙门，又下凡尘，此间蹉跎不知岁月几何。
　　若是一个凡人，怎能数年保持容貌不变？
　　但他依然拿出挑不出毛病的礼数接待了她，给予她尊贵的身份，和可以横行的权力。
　　——一切，能给的他都给了。
　　‘我要的不是这些。’小姑娘摇摇头，目光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倒是她身旁的管家老者，看他的目光多了分世人常有的钦佩。
　　‘你要什么？’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心吊在嗓子眼，不上不下，既期待听到答案又有些害怕。
　　‘亲爱的哥哥，我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小姑娘俯身向前，粉雕玉琢的小脸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令人挑不出任何一丝毛病。但就是这样一张脸，却令他本能地畏惧。
　　‘我想知道，你为何害怕纷争。’
　　‘原因何在？’
　　他哑然。
　　‘不……’半晌，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符。
　　那是他想带到棺材里的秘密。如果可以，永世都不要大白于天下。
　　绝不能见光。
　　‘小姐——’管家欲言又止，低声在小女孩耳边说了几句。
　　他大睁着眼睛，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大致猜到面部表情一定很难看。自从还俗以来，他从未如此失态。而且，还是在比他小很多的‘妹妹’面前。
　　‘你究竟是谁？’嗓音干涩得可怕。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但苦于种种顾虑。
　　‘我是谁？’
　　小女孩表情微妙地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神情没有丝毫不愉快，反倒带着一丝雀跃，‘一物换一物。要是我回答了你，你也得原原本本回答我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
　　反正左右都是这个结局，还不如让他死后当个明白鬼。
　　‘我来自洪荒。具体的身份，算是天地之间微小不计的一小块碎片。’
　　她的身形骤然之间化作烟雾，又于霎那聚集成人形，‘你可以把我与那些精怪等同。只不过，我的法力普遍比它们高。’
　　此刻，不止是他，身后的老者也觉得讶然。
　　‘我的任务，是回收本应该存在于洪荒的东西。’
　　她变戏法般掏出一大堆亮闪闪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身旁的人。
　　‘它们不属于这里。’
　　‘那——’圣上艰难地张开嘴，似是料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你也要从我这里拿走东西么？’
　　‘当然。’
　　小女孩的眸子深处清澈如最为干净的泉水，映照出他的慌张与无措。
　　‘在此之前，我会履行我的承诺，将我的故事告诉你。’
　　他像是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神情萎靡。
　　‘一切，都要从我登上仙山之始说起。’
　　……
　　仙界自洪荒之时便存在，若要追溯源头，怕是在盘古开天辟地便有了灵气。
　　但灵气如何被仙人们使用，又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历朝历代，仙界的存在已是默认。他们从来不插手凡间之事，唯一与之有交集的，只有十年一度的灵根测试，从中挑出具有仙缘的小孩带上仙山，从此斩断红尘。
　　他本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要说与大部分人有何不同，便是他‘在逃世子’的罪人身份。
　　父母被处决前托人带话给他，只有登上仙山，寻求仙人的庇护，才可免得一死。否则，偌大的俗世中，到处是圣上的眼线，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根本没办法逃脱其手掌心。
　　他接过信物，在约定之日点燃，满怀期待地等仙人来临。
　　不到一刻钟时间，一名御剑飞行的白衣仙子偏偏而来，见到诚惶诚恐的他，二话不说，把人捞到飞剑上。
　　‘你并无慧根。’
　　这句话，近乎击碎他所有希望。
　　‘仙人，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只要可以带我离开这里……’死亡的恐惧令他不住磕头，哀求道。
　　‘停。’
　　轻飘飘一个字，他便如木偶般，定住不动，长大的嘴巴无法闭合。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踏入仙途。’
　　仙子轻轻一笑，似在抛出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你可愿意一试？’
　　‘当然！’
　　‘很好。’她点了他的穴位，并在一处荒地上布下精妙的大阵，将所有气息全部隔绝在外。
　　之后，她素手一番，一个冒着黑焰的球凝聚在指尖，散发着阵阵阴寒。
　　‘吃下去。’她命令道。
　　当时的他虽然恐惧，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
　　许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是一颗来自远古的魔心。”
　　作者有话说：
　　没料到吧？我也没料到QwQ


第55章 可爱的……（6）
　　“关于魔心, 曾经有一段典故。”
　　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树精自然地接过话头，“洪荒时期，除了仙界, 还有魔界。起初，仙魔之分只是成‘道’的不同。可后来, 渐渐发展成了宿敌。”
　　“为什么？”有妖怪提问道, “我听说魔道之人滥杀无辜，是真的吗？”
　　于柚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听着。
　　她没想到故事情节会如此急转而下, 从古装权谋一下子跳到仙侠修真, 小说都不敢如此切换。关键是，仔细想想，好像也能串联得上。
　　这让她不由得好奇接下来该怎么编。
　　“下一个，谁来？”
　　闻言，于柚不禁精神一振, 竖起耳朵认真听。
　　“我吧。”
　　一株看不出是什么植物的暗绿色妖怪开口道, “魔心，并非来自魔界。”
　　“‘魔心, 有可能是魔念——一切灰暗的、不为人道的想法。’
　　小女孩平静地说, 那双看上去稚嫩的眸子似乎要将他看透，‘或者，是一种恐惧。’
　　‘……没错。’
　　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垂下眼帘, 唇边头一次浮现出苦笑般的无可奈何, ‘我得到的, 是对战争的恐惧。’
　　因此, 他踏入仙途, 成为万人仰望的存在。
　　也因此, 他被逐出仙门，被万人唾弃。
　　‘但是我没什么好后悔的，至少它让我捡回一条命。’忽然，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恳切之色，‘魔心我可以交给你，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但说无妨。’
　　小女孩冲老者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变戏法般拿出一沓空白宣纸。
　　‘可否在不破坏我躯体的前提下，将魔心取出？我希望下葬时——’
　　‘我并没有说，会等到你死时再取走魔心哦。’
　　‘什么意思……’
　　她嘴角咧开的弧度令他开始不安。
　　‘就算取走魔心，你也不会死。所以——’
　　虽然没有说出‘现在’两个字，他却像预知到结局般，疯狂摇头，‘不，不！再给我一点时间，几年就好。’
　　小女孩和老者都没有说话，冷眼看着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良久，老者面露不忍，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您这又是何苦呢。’
　　他咬牙不答，额上青筋毕露。
　　‘我想，你应该清楚，没了魔心的结果是什么。’小女孩把玩着手指，看都不朝他的方向看一眼，‘仙凡殊途。你在仙山上所学到的一切东西，都要随之消逝，无法被凡人所用。’
　　现在具有魔心的他勉强算作一个修道之人，可一旦连最后的依仗都失去，他便如沧海一粟，丢进人群中也丝毫不起眼。
　　何况，他坐在人界至高的位置。
　　稍微展露出一点疏漏，便会迎来无数虎视眈眈的篡位者。不仅小命不保，还有可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她说完这句话，老者上前将那一摞看上去像宣纸的东西塞到他手里，叹道，‘小姐仁慈，命我给你准备一些仙人才有资格使用的纸张。你且好好使用，能记多少记多少。三日后，无论你愿意与否，魔心我们都会收走。’
　　‘可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的祈求只开了个头，眼前景象骤然一变，转瞬间回到了皇宫。
　　书桌上摊开的纸张似在提醒他这一切并非幻觉。
　　是真的。
　　他将于三日后失去一切。
　　不！
　　面部表情不断变幻，最终归于沉寂。他重重坐下，曾经运筹帷幄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好不容易才挣得今天这一切，好不容易才坐稳这个位置，难道就这样拱手相让？
　　绝不。
　　……
　　三日后，皇宫被大火淹没，零零散散丢失了许多东西，却没被任何人注意到。
　　郊外。
　　一老一少骑着两匹马在官道飞奔。他们没有给马匹下达任何命令，连缰绳都没牵。可马儿奔跑的速度丝毫不慢，而且极为稳健。
　　‘小姐——’老者试探着开口。
　　‘出门在外，不需要叫我小姐。’小女孩制止了他，思索片刻，‘我并无姓名。这样吧，你我平辈相称就好。’
　　‘那怎么行。’
　　老者推脱两句，见她神色坚决，便将话题扯到正题，‘为什么要从皇宫里拿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
　　临走时，小女孩神情自若地在火海里转了一圈。凡是她手指点到的，都缩小成指甲盖大小，装入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才施施然离开。
　　‘在下资质愚钝，不太明白此中用意。’他很想知道原因，又厚着脸皮提了一遍。
　　‘那几张宣纸，他没有动，而是选择了自尽。’
　　小女孩仰头看了看微暗的天色，语调并无起伏，‘很显然，他对于把魔心交出来一事，是抗拒的。’
　　马儿嘶鸣，在路边一间客栈门前停下。她率先跳下去，摆了摆手，马匹便喘息着乖乖走入马棚，温顺无比。
　　‘这一回，倒是我的疏忽。’
　　要了一碟小菜，一盘花生，两壶清酒，她感慨道。
　　老者抿了口酒，浓烈的香气下肚，反倒令他抓耳挠腮地想知道真相，‘您别卖关子啊，之后呢？’
　　‘魔心就藏在那一堆东西之间。’
　　小女孩淡淡道，‘它被砍的粉碎，又或是它天生狡猾，懂得去躲藏。为了不遗漏任何，我决定把所有可能是的都带上。’
　　有些话她并未说出口，也不需要说，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人与魔心相安无事那么多年，必定已经被同化。
　　而圣上拒绝交出魔心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它的自主意志在作祟。以及后来的自尽，都有其操纵的痕迹。
　　想通了这些，他颇为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了，他是一位明君。’
　　‘拥有魔心的明君。’小女孩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喝完，用手随意抹去嘴边的酒渍，‘有时候，命运就是如此无常。’
　　老者望着她稍显稚嫩的面孔，忽然觉得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她说自己只是洪荒的万万分之一，再微小不过的碎片化形。可就算是忽略不计的碎片，也有独特的使命。
　　何况，她的任务还是寻回来自洪荒的物件……
　　为什么？
　　他终于问出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为什么要回收那些东西？难不成，要建立一个新的‘洪荒’？
　　‘吃好了的话，我们出发吧，路还长。’
　　回过神时，小女孩已经掏出碎银结账，眸中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又像是清澈透明的湖面，将他那点小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是。’
　　他奉命起身，心虚地低下头。
　　马蹄声擂鼓般在外头响起，到达他跟前时，又骤然化作无声。
　　‘这些魔心，我决定交由你来保管。’
　　她的下一句话，惊得他差点没坐稳，‘什、什么？’
　　‘如何安置，全看你的打算。’
　　丢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马儿迈开腿，疾驰而去。”


第56章 可爱的……（7）
　　“事不过三, 今晚的故事就到此为止吧。”
　　妖怪们纷纷散去时，于柚隐约有一种错觉，老树精向自己的方向瞟了一眼。
　　回到屋里, 她脱下厚重的玩偶服，开始在脑海中复盘今天所发生的一幕幕。
　　——把魔心交给老者, 也就是莫姆, 此事听上去有些耳熟。
　　并非是听过的那种耳熟，而是可以与之前发生的某起事故联系起来。
　　蛾子们曾低声讨论过，“最近一直不太平”和“若是无法解决, 会受到惩罚”。
　　按照莫姆的性格分析, 要想驯服魔心，他多半会选择将其放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多加管理。而他擅长的方面，就是种田。换言之，将其与田地结合起来。
　　“放入田地里后，若没有合适手段压制, 定然会到处肆虐, 影响生灵。而动物相比较植物而言自主性更强，也更容易被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田间派对上大部分动物都遭了殃, 而树妖花妖们只字不提的原因。”
　　顺着得出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后，她摇摇头，“一切看似有因有果, 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如果说事不过三是条铁律, 那么她已经参加了两次派对, 第三次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换言之, 剩下的谜底有可能在最后一次聚会上被揭开。
　　“不对。”
　　于柚摸着下巴, 暗自思忖, “按照前两次的经验，三个人最多只能讲一部分。而洪荒是个大框架，遗失的东西千千万万，根本无法通过简短的三次故事会得到答案。”
　　如果故事无法走到尽头，会不会等同于游戏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情况比想象中要棘手。
　　“先前光顾着听故事了，差点忘记，我也身在其中。”
　　或者，她也是故事的一部分。脑中没来由地冒出这个想法，于柚在小房间里来回踱步片刻，忽然停在衣柜门前，将那件刚脱下不久的玩偶服取出。
　　距离下一次故事会开始，有至少一周的时间，她必须好好利用。
　　……
　　“什么？你想主动接取去田野的任务？”
　　玩具熊摇晃着脑袋，一副老神在的模样，“这你得问管家，我做不了主。”
　　话音未落，佝偻着背的老者从侧门里走出来。他的神态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我就可以。”
　　知道他的背景故事后，于柚当然不会用最开始的眼光看待，稍稍斟酌了下语言，“魔心的事情，您方便告诉我吗？”
　　听到“魔心”这个词，玩具熊露出颇感兴趣的眼神，而一旁的老者则面露肃然。
　　“你真的想参与？”他没有立即回答，反问道。
　　于柚点点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她对隐藏在背后的真相很感兴趣。
　　截止到目前，她仅仅在宴会上见过粉衣小女孩一面，还是个若隐若现的幻影。大部分时间，都是从第三人口中听说，让她对其充满好奇。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如果有机会，她倒想见识一下。
　　“既然你坚持的话，最近几天，你可以去田地里的小屋住宿。”莫姆没有给她直接布置任务，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嗯，你的工资……我算算，先给你结了。”
　　“我觉得她做的还不错，梳毛梳的细致。不像之前那俩，毛毛糙糙，把我光鲜亮丽的毛发都揪掉好几根。”
　　玩具熊忽然插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得给个面子。”莫姆爽快地抽出二百恶魔币，递给她，“也许你会有用到它们的地方。”
　　于柚自是没有异议地接过。
　　毕竟，提示都如此明显了，她对于有可能助力自己通关的道具自是来者不拒。
　　“这边，我带你去。”
　　管家充分发挥了引路人角色，慢悠悠地往田里走。
　　“一路顺风。”玩具熊也在身后喊。不过，它的表情带着些幸灾乐祸。似是想到什么，它加了一句，“看在我心情不错的份上，那件玩偶服送给你了，不收费。”
　　没错，于柚是穿着这件衣服去的。不管等下会面临什么，前几次在宴会上的经历让她深切地意识到，一些伪装是很必要的。没准哪一次，会机缘巧合地救她一命。
　　跟在莫姆身后，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泥泞后干涸的土地，这也是她头一次正视这片粉色的稻田。
　　在常理中，它应该是绿色的。可听过那么多离奇古怪的故事，她反而觉得粉红稻田好像也不是很难理解。
　　一望无际。
　　稻田、麦穗、垂杨柳……仔细看会发现，这像是一个千奇百怪的万花园。或者说是菜园、田园，都可以。
　　而因他们的到来而四散而逃的动物，有不少都与参加宴会的那些宾客们类似。只不过体型较小，而且胆子也变小许多。
　　于柚一边看着，一边觉得新鲜。
　　“魔心一事，你从何得知？”老者忽然幽幽一叹。
　　“故事有讲，我再加以推理，便得到如此结论。”
　　于柚不假思索道。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当下将早就准备好的问题抛出，“魔心到底化作何物？您又将其如何封印？”
　　沉默良久。
　　“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是魔气孕育。”
　　莫姆突然停住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口中喃喃，“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接下的……唉。”
　　他似乎追悔莫及。
　　于柚没有说话，在旁边等他恢复往常的神态。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老者挺了挺佝偻的背，淡然道，“如你所闻，魔气很狡猾，连‘她’都能被障眼法蒙蔽，我自然不在话下。”
　　“因着被蛊惑，我做出了背叛‘她’的事情，被放逐于此。当然，魔心也跟着一起沉睡，无法外出害人。”
　　然而，于柚却摇了摇头，“不对。”
　　她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极强的自信，“从我过来第一天，你就提到，庄园里有个‘主人’。如果单单是为了封印你，这里应该被叫做莫姆庄园，而非珂艾庄园。不得不说，你选择撒的这个谎，并不高明。”
　　但老者那番话并非全无可信度。她反倒觉得，“背叛”一事可能为真。
　　不料，被她当面揭穿后，莫姆一言不发，领着她来到一处木头搭建而成的小屋。来到门口，他的面色才阴转多云，“这里是上一任稻草人建造的。哦对，稻草人是这类工作的简称，你需要在白天捕捉害虫，不能让其威胁到幼苗生长。”
　　“虫子那么多，我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于柚不禁皱眉道，对此深表怀疑。
　　“能做多少做多少，反正这里的所有工作都是装装样子。”莫姆一副讳如莫深的模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你适应两天就会明白。”
　　“嗯，还有，夜晚最好把门锁死。”
　　说完这句话，他如幽灵般，在原地消失不见。
　　于柚掂量着手里的钥匙，面露思索之色。片刻后，她不急着进屋，而是绕着木屋转了一圈。
　　“粉色的屋子……如果不是此情此景非常特殊，单看外观还蛮可爱的。”
　　见没有窟窿，也没有其它值得注意的地方，她大步从正门走入，“啪嗒”一声将门锁死。
　　出乎她预料，内里的摆设可谓应有尽有。别看空间只有一小点，吃的、喝的、睡觉的地方一个都不缺。
　　“还有电视？”
　　她凑上前，将其打开。
　　大片雪花状的斑点频频闪动，五分钟后，露出一张黑白相间的脸。
　　“有人吗？救救我……”
　　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于柚惊讶地挑了下眉。
　　——组队时，她曾与一个队友有过一面之缘。她自诩记忆力不错，这确确实实，就是同样进入到副本里的另外两人之一。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第57章 可爱的……（8）
　　夜晚时分。
　　于柚又捣鼓了几次电视, 发现除了最开始那般出现人脸，之后都是大片晃眼的空白。
　　“看来，只有等了。”
　　线索是一次性这点, 她并不意外。她只是觉得奇怪，明明是同一时间进的副本, 为什么她连另外两人的一面都没碰上？
　　而且, 从挑选工作那一环节来看，她貌似是最先过来的。
　　盯着外面漆黑的天空看了一会，于柚索性找了把椅子坐下。她并不打算中途退出, 抱着“玩就要玩尽兴”的原则, 她想一口气打出结局。
　　况且，她又不需要休息，索性在这里打发时间。
　　“叩叩叩！”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思及莫姆的警告，于柚不予理会, 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要不, 来个大扫除吧？
　　以前一个人在家时，她常常干些杂活来消磨时间。尤其在工作空闲期, 大扫除绝对是个万金油的选择。
　　目光在杂乱的室内扫了一圈, 落在一些堆满灰尘的犄角旮旯。既然电视屏幕里出现求救信号，那意味着小屋中说不定存在别的线索。
　　说干就干。
　　她撸起袖子，从杂乱的桌面开始收拾。
　　要是换做一般玩家, 此刻早就撑不住困意下线了, 哪会像她一样天天二十四小时泡在游戏里, 还主动找事情做。
　　“咦？”
　　没一会, 于柚在抽屉里发现了本泛黄的小册子。
　　“洪荒宝物图鉴？”
　　它不算厚, 大约有四五十页的样子。第一面是看透世俗的眼睛, 第二面是黑乎乎的魔心，第三面及以后，都是她前所未闻的东西。
　　比如用九九八十一块毒蛟鳞片炼制的毒簪，可以控制别人意识的锁链，只能砍神却不能砍人的宝剑……千奇百怪，无奇不有。
　　“这要每个都是一段故事的话，给我三十天也不够。”不知不觉，她翻到最后一页，只见其上用漆黑的墨迹写着：
　　【吾已集齐全部失物，历时四万五千年，总体还算顺利】
　　字体苍劲有力，颇有蛟龙出世之姿，蕴含着令人呼吸微滞的力量。
　　于柚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清点完所有东西后，大笔一挥，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记载。
　　虽未曾谋面，她对于小女孩的好奇与日俱增。又或是故事编的实在太动听，她想看看到底是何方高人。
　　【发现可带出副本的道具，是否收入包裹？】
　　系统冰冷的声音把她从感慨中惊醒，“带出去？你的意思是，在别的副本中也会出现上面所记载的东西吗？”
　　【是的。】
　　原来如此，于柚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本来她还觉得奇怪，任染为什么会将这样一个副本派给她。而且，到目前为止，她并未发现其太多特殊之处，更像是笼罩了一层迷雾，看不真切。
　　而宝物图鉴的出现，给了她思路——有此物在手，之后在收集道具一事上肯定不会跟无头苍蝇一样。小册子里记载的，全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到玩家手里便是威力惊人的道具。
　　随便拿一个，游戏里都能横着走。
　　“嘿，回头可要让任总加钱。”于柚连忙将其收好，小声嘟囔道。她对于自己的游戏角色实力如何并不太关心，毕竟她的任务是游戏本身，变强只是顺便。
　　当然，因着她不需要睡眠这种特质，哪怕她无心升级，也轻而易举地能秒杀大部分玩家。
　　外挂都没有她敬业。
　　“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桌子搜索完，她开始拖地，把床下、柜子后面，所有容易积攒灰尘的地方都清扫一遍。当然，搜刮到不少奇怪的物品：
　　一顶草帽、一件破烂的工作服、一个独眼玩偶、以及半块糕点。
　　她着重将注意力放在玩偶上面，毕竟这个副本就围绕其展开。
　　“喂，喂喂？”谁知，才将其拿到手里，玩偶的嘴巴开始一张一合，发出模糊不清的低语。
　　“你能说话？”
　　“对，我已经‘死’了。”它有气无力地说，“你还记得我吗？组队时，我们——”
　　“哦，是你啊。”
　　于柚打断道，“既然你想让我救你，总得先告诉我具体情况，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线索在前，她直接省去无意义的寒暄。
　　“此事说来话长。”它挣扎了一下，仅剩的那只眼睛透出些许黯淡无光。
　　“我选择了第二份工作，清扫楼梯。说来邪门，那上面的油漆怎么也打扫不干净，我一天在线20个小时，全在重复毫无意义的体力劳动。”
　　“一周时，我受不了了，而老管家也在这时找上了我。他说，觉得我偷懒，因为我们三人中，你全天二十四小时无休，当属榜样。我心想咱们情况不一样，可该挨的骂还得挨。”
　　说到这，于柚隐约从它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悻悻。诸如此类的情况她遇到的多了，一提到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就是内卷。
　　“说重点。”她提醒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嗯好，总之，我快干不下去的时候，老管家跳出来，问我要不要换个工作。我点头后，就被带到这里。”
　　由于它实在太啰嗦，在于柚不断的催促下，终于提及重点：
　　“田地里的虫子一点也不好对付。我把它们捉进网里，没一会就跑了。我都不记得它们怎么消失的，反正颗粒无收。而且这里环境还不好，我晚上都会下线，因为会有些奇怪的东西从外面进来……快看门缝！”
　　随着它一声惊叫，于柚将目光投向门边。只见缝隙里充斥着大团大团黑漆漆的蚂蚁，像翻滚的黑色海洋，起起伏伏，密密麻麻看不真切。
　　若是具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非得吓得腿软不可。
　　“所以呢，会怎样？”
　　怪事临头，于柚依然保持着冷静。又或是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游戏里，不会有真正的绝境。
　　对于这名“队友”所说的话，她是存了几分怀疑在。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天天在打扫楼梯，那她好几次上下楼时，怎么会看不到？
　　若一次两次还是巧合，那凑巧的次数太多了吧？
　　两种可能，一是楼梯本身存在某种障眼法，是个特殊的“道具”；二是他在撒谎。


第58章 可爱的……（9）
　　眼前似有一团黑雾飘过。
　　于柚定了定神, 再度往门缝中看去时，发现那堆蚂蚁早已七零八碎地倒了一地，生机全无。
　　她一时间竟不太记得它们本来应是什么样子, 好像从来便是这般，是她之前看花眼了。
　　“这就是我所看到的情况, 活物会突然变成死物。”
　　人偶的声音染上一丝恐惧, “我连自己怎么出局都不知道，就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模样。”
　　电视里留下求救讯息是他在别的副本中获得“能力”的一种，而且有使用限制, 能被于柚发现不得不说具有一定运气成分。
　　“嗯, 我知道了。”
　　听完其解释后，她将玩偶放到一边，拿起剩下的三件东西看了看，“草帽和工作服应该是捕虫时用的，那糕点呢？”
　　还只有半块。
　　“啊这, 它本来是一整块, 有一半被我吃了，才侥幸捡回半条命。具体说来, 嗯……”
　　听着其吞吞吐吐墨迹半天还没到重点, 于柚索性干脆利落地套上工作服，把头发盘起来塞进草帽里，把糕点揣在口袋中, 向着门口走去。
　　“哎, 你——”
　　玩偶的呼喊声被她抛在脑后。
　　“吱嘎。”
　　外面很安静, 没有一丝声音, 寂静得有点不正常。
　　于柚反手关上门, 重重呼出一口气。她已经失去了跟“队友”扯皮的兴致, 甚至觉得其存在本身也是个骗局。
　　那本宝物图鉴她虽只粗略翻了一遍，可就算不看也知道，楼梯压根不是其中的道具，洪荒时期怎么可能有楼梯？而且，那天她跟着莫姆到附近看过，并未察觉异常，大概率出问题的只能是自称天天在上面工作的队友了。
　　加之心头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作祟：几乎所有线索都是她从别人口中得知，本身真实性就存疑。
　　若是她一直处于如此被动的局面，恐怕距离通关遥遥无期。
　　“白天捕虫，晚上谁敲门都不开，但这不意味着晚上捕虫是绝对禁止的，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抱着这个反其道而行之的念头，她稍稍平复心情，直接踏入田野之中。
　　凉风吹过，呜呜作响。
　　也许是光线的昏暗不明作怪，有一瞬间，她居然觉得土地是深灰色。又或者是表层的伪装阴差阳错融掉，露出真正的内核。
　　不过，异象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恢复看似无害的浅粉。于柚心中不敢放松警惕，默默将观察到的古怪之处记下。
　　“说是捕虫，却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庄稼也没有。呈现在她面前的，完全是一片光秃秃的田地，不带任何生机。
　　难道说，这才是它的本来面目？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很快，身影被不知从何处溢出的雾气笼罩在内。
　　夜色愈沉。
　　……
　　第三次聚会在一周之后举行。
　　这一次的参加者加上于柚，总共只有三人。管家与玩具熊赫然在列，除此之外，其它位置全是空的。
　　“所以，从谁开始？”
　　她表现得出乎意料的镇定，甚至有闲心拿出本子，要把故事记录下来。
　　“我来吧。”
　　玩具熊扭动了下庞大的身躯，好容易将毛茸茸的耳朵立直。它咂咂嘴，瓮声瓮气道：
　　“上次说到魔心，那我就接着往后讲。
　　小女孩彻底离开京城后，顺道去了一处不出名村落。
　　有前车之鉴在，老者不敢妄自揣度她的意图，默默跟在后面，唯其马首是瞻。
　　两人租了处大宅借住，每日照顾马匹，闲下来与乡亲攀谈，偶尔去田间放风，日子好不逍遥自在。
　　一个月后。
　　村子里传出有几户丢了鸡鸭，但数量仅是几只，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稍微叮嘱几句后就没了下文。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情况不但未能变好，反而愈发糟糕。
　　牛羊、马匹陆续丢失。等找到时，已经化为一堆骸骨，胡乱扔在田地里，像是被活活啃咬致死。
　　这样诡异的情况引得每家每户开始警惕，夜晚均是房门紧闭，派人巡夜，一片紧张氛围。
　　小女孩却像没受到任何影响般，白天在附近游荡，夜晚回屋睡觉。而她带来的两匹马则好端端地养在院子里，天天除了偶有进食，被她骑着外出，温顺得很。
　　牲畜的死亡像是一个讯号，没等村长从令人焦头烂额的公务中理出个头绪，村里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消失，下场凄惨。
　　莫名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村落，人人自危。
　　‘诅咒！是诅咒啊！’不知从哪一户率先冒出谣言，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人们想搬离，可搬走的人立刻杳无音讯。这比死亡还令人恐惧。
　　而一片兵荒马乱中，小女孩依旧日复一日，观察着，记录着这里的生活。她清亮的瞳孔中，看不到一丝对未来的担忧，反倒充斥着冷静和思索。
　　‘我们还要继续待在这里么？’有一日，老者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
　　她淡淡点头，似是对周遭的变化一无所察，‘再待一阵。’
　　‘但——’
　　之后，她罕见地坐上马匹，向一望无际的田野奔去。
　　老者紧随其后，可他发现对方只是四处看看，并未有进一步的举动时，不免失望。
　　‘您没有救他们的打算吗？’
　　小女孩摇摇头，‘生老病死，皆是个人命数，你我无权干涉。’
　　‘可是——’
　　话音未落，被她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不需要我重复吧？’
　　语气很轻，里面蕴含的特殊意味却让老者打了个寒颤，脸色变得很难看。
　　两人打道回府。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照常流逝。
　　村子渐渐变成一片毫无生活气息的废墟，冷清得可怕。东西都在，可人没了。
　　这天，小女孩照例牵着马匹出来散步，四下无人交谈，她只得自言自语喃喃：
　　‘好像该离开了呢。’
　　‘啊，我好久没这么悠闲过，真是令人怀念的生活。’
　　她走了出去，但老者并未跟上来。
　　田野上面的一切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指甲盖那般。她将其往裂缝中一塞，注视着空间裂缝彻底消失。”


第59章 可爱的……（完）
　　至此, 玩具熊歪了歪庞大的脑袋，闭口不言。
　　它的故事讲完后，按照顺序, 便该故事中的“主角”之一，老者开口。
　　他嘴唇微张, 正要开口时, 却被于柚抢过话头：
　　“为什么要举办这样一个怪谈聚会？”
　　她的提问可以说是突如其来，完全没给人准备的时间，“或者说, 故事是讲给谁听的？”
　　“上次植物变成的妖怪们聚会时, 我注意到一个很有趣的细节：哪怕是最年轻的‘树木’，也可以把这段历史倒背如流。第一次参加时，有只小老鼠精也说的头头是道。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讲给我这个外来者听。”
　　她耸耸肩, “不得不承认, 确实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可惜，每次都事不过三, 让人听了不过瘾。”
　　闻言, 老者的目光骤然一变，显出些浑浊与狠厉来。
　　于柚视若无睹，从背包里取出一物, 放在桌上。
　　“昨天晚上, 我去田野里走了走, 发现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块漆黑的骸骨, 隐约可以看出是某种生物的轮廓, 但随着时间过长而风干缩小, 特征都变得模糊不清。
　　“魔心到底是什么？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严格意义上，是她在触碰时，系统弹出来的特殊提示使她最后一丝疑虑也全部打消。
　　“故事里，除了小女孩跟老者以外，还有第三个人。”
　　自打第一次参加宴会时，蛾子精那句“你来编后半段”就让她心生疑虑。可被接连不断的故事情节扰乱了心神，此事竟没有深究。
　　如果她在那个时候将怪谈的苗头掐灭，也许会提前通关，但也无法解锁洪荒宝物图鉴，可以说有得必有失。
　　“从我参加的第二场聚会开始，故事中人为杜撰的因素就变多了。‘魔心’作为一个道具，为何会如此的出神入化？也许一般人会被其蛊惑，但小女孩能将所有宝物找齐，实力并非平庸之辈，她是断然不可能惧怕，更不会大费周章将其封印。”
　　“除非，此中另有乾坤。我猜测，被封印的并非魔心，而是故事中被刻意隐没的第三个人。”
　　她平静地得出结论。
　　“哦？就凭一具骸骨吗？”老者的表情阴森森的，之前所展露的祥和于刹那间消失不见。又或者，这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大人的血肉在此地赡养万年，又怎是你个黄口小儿随便揣度的！”
　　玩偶熊露出锃亮的白牙，语气不善。
　　“我想，第三个人，应该与‘玩偶’这个主题词有关。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不能去洋楼第三层，拿不到足够的线索支撑。”
　　于柚似乎对眼前的局面早有准备，泰然自若道，“既然庄园叫做珂艾庄园，珂艾这个词，应该是它的名字。而你们，是为其卖命的存在。”
　　【恭喜玩家解锁光明阵营与黑暗阵营隐秘，光明阵营声望值大幅上涨】
　　系统的提示音比起往日的冷冰冰，要多了一丝尊敬的意味在。
　　——这两个阵营的纠葛要追溯到洪荒？
　　她心中一动，似有明悟。
　　“就算你知道了这一切又怎么样呢？你根本无法逃离这里——”
　　莫姆嗤笑一声，丝毫不掩饰语调中的恶意。
　　“是吗？”
　　于柚只抛给他两个字。此时，她余光扫见，外面漫山遍野染上了诡秘的黑，腐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你做了什么？！”玩具熊紧张地大吼起来。
　　她不答，目睹地面眨眼间分崩离析。
　　在进入副本前，她曾抽奖抽中一块腐烂的肉。乍一看很鸡肋，可是在找到“魔心”的那块骸骨时，她意外发现其在吞噬着所有生灵的生机。生命被不断制造出来，又被不断吞掉。
　　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她拿出了那块作用未知的腐肉。
　　……
　　洋楼摇摇欲坠，可前两层都化为灰烬之后，第三层依然顽强地存在。
　　于柚跟随系统提示，慢慢走向副本出口——一扇多出来的光幕。
　　然而，在即将踏进去时，她没忍住，鬼使神差地往后瞟了一眼，只见一个淡淡的红影漂浮在不远处。
　　虽然看不真切，她能感受到故事中似曾相识的气息。
　　“你好。”
　　【解锁光明阵营关键人物，声望值大幅提高】
　　小女孩快步向她走近，又在距离十几米处站定，“欢迎你的加入，本来我对此不抱希望，没想到你做的还不错。”
　　“谢谢。”于柚好奇地打量着她，发现其整个都是模糊的，如同残影，“你这是？”
　　“哦，我是当初留下的封印。这么多年过去，也算有了一点神智。你所参加的怪谈故事会，就是它们破坏封印的一种手段。”
　　“破坏封印？”
　　“嗯，因为神力离不开信仰之力……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
　　“是不是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他俩无辜，他们便能逃出这里？”于柚猜测道。
　　“有这个方面的因素。”小女孩并未否认，“当信仰之力积攒到一定程度，还可以篡改历史。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故事一代代流传下去，自然成了某种‘真相’。”
　　闻言，于柚瞳孔微微放大，只听其继续道：
　　“目前，恶魔阵营占据绝对的优势，所有资源都偏向它们，比如恶魔币成为唯一的交易货币。可在数万年前，它们也只是我们统治下的一拨无名小卒罢了。”
　　她的神情既骄傲又落寞，“时过境迁。”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于柚却从中听出了复杂无比的情感。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把图鉴上失落的物品找齐——有大部分已落入恶魔的手中。但依照现在的局面看，找到它们是唯一的生路。”
　　不一会，小女孩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玩家于柚是吗？‘我’的本体会尽快找你，届时再详谈。”
　　话音刚落，她彻底消失。
　　于柚在系统的催促下踏入光幕，随着通关提示声落在耳畔，她的意识也从游戏中脱离。
　　而在她走后，副本中从未开放的第三层楼中，忽然走出一个黑气缭绕的身影。
　　随着它的出现，一切也在瞬息中复原，与最初的模样无异。
　　“正好，消耗掉‘她’的最后一丝力量，免得我出手了。”
　　阴阴冷笑两声，它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同时，各恶魔阵营高声望的玩家们发现，他们自动收到一条通缉令邀请：
　　击杀【玩家于柚】一次，奖励十万恶魔币。


第60章 队友
　　于柚并不知道自己被通缉了。
　　或者,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打不过时，只能说明技不如人, 还有氪的不够多。
　　离开游戏后，她正与任染试探着提起有关《洪荒宝物图鉴》的事情。
　　“不错。”
　　对方言简意赅, 随后爽快地打款。
　　“这东西你自己留着就好。”
　　“？”于柚眨了眨眼睛, 条件反射性地问，“您不需要吗？”
　　她有点糊涂。
　　“我已经派人拿到了我想要的。”任染似乎心情不错，跟她多说了两句, “游戏之外, 有件事也要委托给你做。”
　　仅仅听了一半报价，于柚便迅速答应下来，生怕下一秒对方后悔一样。
　　等干完这单，她就摇身一变成为小富婆了！
　　……
　　早上八点。
　　于柚准时来到公司打卡，琢磨着待会会收到什么任务。听任总的意思, 这件事怕是不简单, 不然报酬也不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
　　然而，这一路上,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非常怪异。
　　在她身后, 常常传来窃窃私语声，好像有什么话不能让她听到。
　　——怎么回事？
　　于柚素来对这些不上心，可愈发奇怪的氛围令她想不在意都难。
　　终于, 一个平常关系不错的同事戳了戳她, 低声道, “听说你被通缉了？”
　　“通缉？什么通缉？”
　　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被塞了一份《游戏先锋》杂志, 她发现头版头条居然印着自己的名字：
　　《噩梦》惊现第一位通缉玩家！
　　【玩家于柚】实力成谜, 十万恶魔币会是白给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诸如此类的宣传语, 看得她目不暇接。
　　“等等，我在游戏里被人悬赏了？”她很快明白过来自己将要遭遇什么。更何况，奖金如此丰厚，换作是谁都会蠢蠢欲动试图捞一笔。
　　“自己杀自己可以吗？我想赚点外快。”
　　她摸了摸下巴，将杂志还回去。
　　既来之，则安之。想太多只是徒增焦虑罢了。
　　如果真被人找上门，她也不会惧怕就是。
　　“叩叩叩！”
　　在她调整情绪的空当，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脸上带着几颗雀斑，样貌普通，丢进人堆里就找不见。
　　于柚可以确信，自己没见过他。
　　“那个，我是刚刚与你组队的第三名队友。”他腼腆地抓了抓头发，站在门口，犹豫许久才走进去，“你好。”
　　“之前没见过你。”
　　于柚在工作场合向来不喜欢寒暄，单刀直入，“副本中，你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吗？我、我选了第三个工作……”
　　对方明显有些紧张。
　　随着他磕磕绊绊的叙述，一个略显怪异的故事浮出水面。
　　“你是说，那是一个以洪荒为背景的玩具大厅？”
　　第三份工作是洗衣服，而他获得线索的手段便是从衣服口袋里翻出字条。拼拼凑凑，竟形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啧，有点意思。”
　　于柚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洋楼受到了来自远古的诅咒。如果可以解开封印，将得到恶魔域的准入资格。我有去尝试，但很遗憾，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红衣小女孩杀死了。”
　　“你原本的恶魔币数量有多少？”她忽然打断道。
　　“唔，大概在二十万？都是任总投资的。”
　　“这么说，你是偏向黑暗阵营的。”于柚在心中暗笑一声，觉得这个设定非常古早，划分正义与邪恶。
　　但仔细想想，但凡是游戏，都有正反派，唯一不同的是玩家的选择。
　　“怪不得，我看到的是另一种剧情。”
　　如果她的恶魔币再多些，是正值，想必也会接到类似于“打开封印”这种任务。
　　而她原本的连环任务，进行了没两步就消失，现在想来或许与她所处的阵营有关。
　　“听说你推理出了最终BOSS，可以跟我讲讲怎么回事吗？”年轻人在提到推理部分时，两眼放光，与之前的形象大相径庭。
　　“不算是推理，严格意义上讲，运气的成分更大一些。”
　　于柚耸耸肩，将田地里的所见所闻简略地说了一遍，“我触碰到那具骸骨时，系统告诉我，他是庄园真正的主人。而且，除了一开始进来，我从未听说过他，正是这样的一种‘隐身’才令我猜疑。”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怪谈自始自终都无法自圆其说。比如，洪荒时的事情，怎么会与现代的玩偶扯上联系？发展的舞台像是缺失了一部分。
　　当然，刚才年轻人的话给了她不一样的思考，甚至填补了盲点。如果以玩偶为大背景，一切反倒差不多能够顺下来。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没有去碰那半块糕点。”她轻笑道，“吃下后，肯定会触发某种特殊剧情。”
　　稍微有点遗憾。
　　但那时赶时间通关，倒也顾不了太多。
　　“总之，感觉这游戏的背景还挺宏大的。”于柚将话题收回来，“公司里有恶魔币为负数的员工吗？”
　　她想找找看有没有“同类”。
　　“唔，这听上去有点难度……”
　　年轻人眉头微蹙，似是犯了难。
　　见状，于柚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稍显干涩的嗓子。
　　讲那么多话，确实会口渴。
　　“没有就算了。”
　　沉默时间超过五分钟，她好心给了个台阶下。
　　“我记得，任总指定过一个人……”
　　“你是在找我吗？”
　　三下敲门声后，清脆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过来。
　　此人一头蓬松的乱发，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呈青紫色，还有大大的眼袋。
　　清秀的面容经过这样一糟蹋，颇有些不修边幅的宅女模样。
　　“你好，我叫池涟，是你接下来的队友。”她边打哈欠边说。
　　“还有我，”年轻人一拍脑袋，连忙介绍自己，“在下袁傧，擅长的是——”
　　“行啦，废话少说。”池涟不耐烦地打断道，“任总让我们现在出发。”
　　“出发？去哪？”
　　于柚疑惑地望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队友。
　　“去了就知道了，具体情况我可以在路上跟你详说。”
　　下一秒，她被装备齐全的两人推上面包车。
　　若非知道这是家正经公司，她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人贩子的陷阱。


第61章 藏宝图
　　“任总是打算让我们三个人去一趟游戏中的洋楼。”
　　池涟在车上将她所知的情报一股脑倒出, “最好复刻一下游戏中的行动，看有没有变化。”
　　“这样啊……”
　　于柚点点头，反问, “知道游戏与现实存在结合，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上周开会时说了啊。”袁傧答道。
　　“嗯, 于姐, 你不会当时在下副本，没参加吧？”池涟一旁补刀。
　　“但你们接受的也太快了。”
　　于柚回想起自己那时候，可是杂七杂八找了一大堆“证据”, 哪怕拿到病危通知书, 都没有完全相信。
　　不过说到病危，她现在的身体还不错，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快吗？第二世界的宣传语不就是将游戏融合进现实，让普通人拥有‘超能力’，所以才那么火的。不然, 单论口碑, 哪个游戏会让绝大多数人翘首以盼它五年？”
　　“……”
　　于柚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很有道理，但坏就坏在这太有道理了。
　　——她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脑海中莫名有些昏沉, 好像在透过一层玻璃“看”属于她的记忆。
　　接受治疗的时候, 关于“第二世界”的完整版本，黎妍妍可谓只字未提。
　　如果说其他人默认此事大家都知道，勉强可以解释。可她当时问黎妍妍时, 对方只强调了剧情。
　　不, 如果是她有意隐瞒, 自己大概率无法发现真相。毕竟, 接受治疗那么些年, 对方了解她比她了解自己还要熟悉。
　　但凡做点小手脚, 正常情况下，她绝对发现不了。
　　细思极恐。
　　长长呼出一口气，于柚靠在椅子后背，勉强让起伏的情绪归于平静，“它会有副作用吗？比如，令人提前死亡？”
　　“不排除这个可能。”
　　袁傧接话道，“可在主流媒体上面，对此只字未提。一些冒出来说的话题很快会被封禁，几秒钟就没了。”
　　“那又怎么样？”池涟嗤笑一声，没精打采的双眼中显出几分淡漠，“就算知道去了可能没命，真有人能抵挡的住诱惑？变身超人不说，随着后期职业发展，‘能力’甚至可以随个人喜好定制。想想看，变成梦寐以求的能力者，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去试试。”
　　“嗯。”于柚觉得她说话时带着几分大彻大悟。换作她，恐怕也会一眼不眨地进去。
　　何况，她现在已是游戏进程中的一份子，想离开都不行。
　　只能继续。
　　“话说回来，你的恶魔币是负数？”她没忘记正事。
　　“是呀，”池涟坦然答道，“负两百多，起因是我这个人喜欢负债。干什么都会亏本，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任总把她挖来前，她正被一群放高利贷的追着跑呢。”
　　“什么追着跑！分明是锻炼身体。”女生脸上一红，纠正道。
　　“不过，她在之前的游戏岗位上很厉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袁傧的夸奖显然让池涟十分受用，脾气收起几分，点头收下，“也没那么厉害，一般水平往上。”
　　几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片刻，直到车子在机场停下。
　　池涟变戏法般从包里掏出三张票，一人发了一张，“航线，宾馆，还有出行工具任总都让助理给我们安排好了。完成任务后，还有一笔额外奖金。”
　　闻言，于柚已经懒得惊叹了，反正自从换了老板，待遇问题压根不用愁。
　　“待会路上我们加个好友。”
　　飞行时间有两个半小时，三人当然不会傻坐着，肯定要拿出游戏头盔打发时间。
　　【进入游戏中……】
　　于柚瞟了眼通关评价，不料系统显示“由于该副本进入特殊结局，暂无评价”。
　　抽奖机会倒是有一次。
　　依旧是熟悉的转盘奖池，指针刚开始嗖嗖的，后来逐渐变慢，蜗牛般的速度近乎在挑战人的心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指针在微微颤抖。
　　——藏宝图。
　　这个结果，倒在她意料之中。
　　【神秘藏宝图：带有一丝远古气息，作用未知，使用时方可揭晓】
　　多半是与洪荒有关的故事了，她心想。
　　还有，小女孩那句“来找她”不知是何意，往阴森了想跟拍鬼片似的。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拥而入，她晃了晃脑袋，通过好友申请后立即下线。
　　“于姐，你不玩了？”袁傧注意到她的异常，问道。
　　“歇会。”
　　于柚看他戳了戳池涟，将其从游戏状态中不情愿地拉出来。
　　“没事，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她摆摆手。
　　“一直玩游戏也没意思嘛。”袁傧腼腆地笑了笑，虽说他性格较为内向，人情世故还是懂的，“关于游戏，于姐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俩好歹深度了解过。”
　　“我想一下哈。”
　　于柚猜测，是自己之前表现得太惊讶，平白惹人起疑。
　　但对方主动提出帮助解答，她也不会客气，“我想了解一下世界观。”
　　“啊，那可太复杂了。中式西式，古代现代，修真，魔法……应有尽有。”
　　池涟瓮声瓮气地说，明显对刚刚从游戏中强行被拉出来有所不满，“运气差点，还可能被鬼吃掉。”
　　“这么说，没有一个固定的公式去解决。”
　　千奇百怪，百花齐放。
　　“那它们如何关联到现实？”于柚提出自己的疑问，“游戏取材于现实中那些未解之谜——也就是意外。如果背景太抽象，怎样跟现实结合起来？”
　　换句话说，真的会发生在生活里吗？
　　比如她刚刚经历的那个副本，仔细想想就充满了怪异。
　　“这也是我们的任务所在。”袁傧努力回答道，“发现背后所隐藏的东西，以及它们之间的关联。”
　　“没错。”池涟吐出两个字，算是认同。
　　“然后呢？”
　　于柚没被绕进去，“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们无法改变任何，甚至还要在现实中眼睁睁看‘事故’再发生一遍。”
　　“……也罢，”她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干脆你们两个陪我去个藏宝图副本吧，有兴趣吗？”


第62章 头（1）
　　【这是一个换头游戏, 准备好请说1，没准备好请说……】
　　“2。”于柚听着沙沙的系统提示音，有些诧异它居然存在杂声。
　　没错, “没准备好”之后的字都被黑掉了。
　　她试探着说了句2，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奇怪。”
　　自从选择使用藏宝图后, 游戏菜单就有些不对劲, 给她一种信号干扰的错觉。
　　“连平常副本的评级也没有。”
　　上来就问她要不要加入这个换头游戏。一听到“换头”两字，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游戏生成中——】
　　盯着这一行字，她的思绪不禁飘向任染派来的那两个员工身上。
　　一个恶魔币为正数, 一个为负数, 加上她自己，倒是罕见地偏向光明阵营的组合。
　　问题是，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虽说目前游戏对于阵营的解释很有限，但不妨碍她发散性思考：
　　不同“阵营”，看到的剧情, 乃至游戏线路, 都是不一样的。
　　好比上一个副本，袁傧的终极任务是协助庄园主人将封印打破, 而她则是被带进迷雾中, 四周弥漫着杀机，稍不留神便会触发死亡flag。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
　　踟蹰片刻，她终是摒弃掉那些杂七杂八的杂念。毕竟游戏还没开始, 没必要长他人志气, 灭自己威风。
　　【默认玩家已准备好, 开始传送。注意, 由于场景数据量较大, 加载过程长, 可能会出现不适，该反应为正常生理现象，无需惊慌】
　　系统的声音与之前不大一样。
　　“知道了。”于柚颔首表示明白。
　　随后，她感到眼前颜色逐渐由黑色变得模糊，最后是一片废墟。
　　脚踏在了实实在在的地面。
　　【生存条件之一：不要看到自己的“头”，否则直接出局】
　　见状，于柚先伸手摸了摸，确定自己的脑袋还在。
　　“镜子，水洼，还有瞳孔，都可能会映射出影子。”
　　她喃喃自语一句，给自己提了个醒。
　　说来奇怪，这次的副本又像是故意打散组队的布局般，把她跟另两人分散到了不同地方。
　　不过于柚早就习惯了这般，也不太在意。
　　她先注意观察废墟的大致情况。现代化的高楼在地面变成碎块，断壁残垣，一副衰败景象。
　　而在缝隙间，隐约有几扇未完全破裂的窗户。
　　很干净。于柚看都不看便收回目光，她知道自己一旦望过去，必然会看到影子。
　　而影子预示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不想做第一个出局的人。
　　慢慢往废墟中深入，她一边用余光谨慎地打量，又不能看自己的影子，只得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到脚下的路。
　　这一看不当紧——断裂的砖头背面，竟然全是爪痕。
　　于柚弯下腰，捡起一块，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只见那些印记掺杂了血印、泥点、划痕，依稀可以看出那并非人的双手所能留下。
　　比其要大许多，更像是某种爪印。
　　难不成，这里还有别的生物？
　　她心中警铃大作。而面上，依然是不动如山，按部就班地四处翻找着线索。
　　暂时没有别的发现。
　　意料之中。
　　于柚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其阴沉沉的，似乎从来没有变过，跟来时一个样。
　　而她忽然产生了些饥饿感。
　　胃里似有东西在蠕动，叫嚣着进食。霎时间，视野骤然变色，四周昏昏沉沉，唯有视野边界跳动着几个小红点。
　　“咚、咚……”
　　于柚感觉血液兴奋地在叫嚣，同时，进食的欲望愈发强烈。
　　她本能地，大步向那个方位走去。
　　……
　　幸存者基地。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于柚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可在下一秒，她的注意力被一高一矮两个小孩所吸引。
　　小男孩穿的破破烂烂，脚上连鞋子都没有，浑身黑乎乎的，仿佛刚从泥地里爬出来。
　　但他的瞳孔却是猩红色，散发着不正常的妖异寒芒。
　　于柚只扫了一眼便不敢多看，把目光投向他拉着的小女孩。
　　小姑娘梳着两根麻花辫，穿着整齐。如果说男孩是小乞丐，她定然是富裕家庭里的孩子，身上配饰个个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定制款。连带着神情，也有几分天然的矜贵与傲慢。
　　【玩家可以选择副本中任意NPC进行换头，但交换时间仅限游戏时间的零点前后五分钟】
　　【是否不再弹出该提示？】
　　“是。”于柚选完，再看眼前这两个小孩子时，不免带了一丝审视。
　　系统提示看似告诉她了规则，实际上却什么也没说。比如，这十分钟内，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完成换头手续？
　　直接把自己的头拽下来，那等于自杀。
　　而将别人的头拿上来，肯定会遭到对方反抗。到那时，后续情况很容易失去控制。
　　然而，种种顾虑在发觉两个小孩子压根没往自己的方向看时，化作长舒一口气。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于柚又不死心地绕到他们跟前，发现其真的一个眼神也不曾丢过来时，选择了悄悄跟在这对小孩身后。
　　饥饿感依然存在，可她不知道自己能吃什么。又或者，对人类的食物失去了兴趣。
　　不过勉强可以忍耐。
　　于是，荒凉的废墟边缘，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两个小孩如木偶般呆呆地坐着，他们附近，有个奇怪的人频频向其投以打探的目光。
　　三人一句话都不说，却流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于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管这里此前是不是基地，只留存着两个小孩子，岂不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里被废弃多年，早就没有食物。那他们两个，又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她十分费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点、十一点，距离夜晚零点愈发逼近。
　　可天空依然是那副昏沉沉的模样，没有鸟类飞过，像是一片假的背景板。
　　终于，距离午夜还差五分钟。
　　她瞪大眼睛，望着不远处突然站起来的小孩子。只见小女孩脸上扬起与年纪不符的狞笑，二话不说，将身边伙伴的脑袋拧了下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手在此刻格外凶残，动作快的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
　　然而，变故还在继续。
　　失去了头颅的尸体突然暴起，以同样惊人的速度扑向小女孩。
　　后者早有准备，将手里提着的脑袋晃了晃，尸体顿时跟喝了迷魂汤般，不敢轻举妄动。
　　“啪嗒。”
　　脑袋被远远地扔了出去。好巧不巧，就在于柚手边。
　　无头尸体顿时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而他的身体，也由一个幼童化作彪形大汉，双臂爬满密密麻麻的纹身。
　　只可惜，脖子上面空了一块。
　　似有所感，于柚瞟了一眼身侧的脑袋。只见其慢慢变成一个狰狞的面孔，双目大睁，里面填满了愤怒与不甘。
　　她慢慢地向后退去，想要远离这个区域。
　　但这一次，小女孩却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哪怕手上粘着血迹，她的笑容依然带有属于她那个年龄段的天真，“……”
　　“你想跟着我？”于柚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
　　点头。
　　“好。”于柚摸不准对方的想法，可带着一颗定时炸弹，总比放任对方去四处作乱要好得多。
　　她皱眉望着无头尸体，叹息一声，终是帮忙将其双目合上。
　　“这样好多了。”
　　她转身看向小女孩，“你知道路吗？”
　　“……”
　　依然没有回应，但小小的身影先一步向前，很快带着她融入到暗色之中。
　　然而，她们走后，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跟擂鼓似的，一波接一波，不间断地涌向那颗脑袋。
　　一只硕大的手臂将其收入囊中。


第63章 头（2）
　　于柚并不知道她走后的变故。
　　此时, 她正反复打量着在前面引路的小女孩，试图跟上个副本中那个粉衣小女孩找到一星半点相似之处。
　　但神态、举止，无一不让她怀疑自己看走眼了。
　　小姑娘的步伐死气沉沉的, 给人一种幽灵的感觉。而且，从头到尾, 她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嘴巴似乎就是个摆设。
　　——这真的是她的躯体吗？
　　于柚不禁想到刚才由小男孩变成壮汉的景象。起因就是没了“头”，而后露出真容。
　　同理，小女孩也并非是“本体”, 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换头到底换的是什么？”
　　她不知不觉中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直到饥饿感再度将她从沉思中拉出来, 她觉得嘴巴有点渴。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好像头部所牵连的神经都不属于自己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分离的关系。
　　她晃了晃脑袋，努力保持着冷静。
　　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
　　小女孩带她前去的第二个地点依然是幸存者基地。与之前那个不同, 这里停留着四五个人, 年纪有十几岁，也有七八十岁的。
　　他们对她俩的到来无动于衷, 如一具具会呼吸的僵尸, 在废墟顶部坐着。
　　于柚瞟了一眼游戏时间，现在是中午，离午夜还早。
　　她仔细搜查了一遍幸存者基地, 如她所料, 底下确实藏着些纸笔记载。
　　“X年X月X日, 丧尸病毒爆发。这种病毒本来没有名字, 后来, 是人们根据它感染后的症状, 称其为‘丧尸病毒’。”
　　“顾名思义，被感染者具有较强的生命体征，哪怕被砍断四肢也不会死。但是，他们却对人脑有着极度的渴望——常常动手去抓，去咬，严重时会丧失理智。”
　　“但是，在最初，丧尸病毒作为一项突破性的医学成果，本意是把身体虚弱的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从而接受进一步的治疗。用意是好的，谁也不知道会变成这副模样。”
　　记录到此为止。
　　通过这些只言片语，于柚大致能猜出来发生怎么一回事。
　　这些“幸存者”，与其叫他们人，不如说是感染过丧尸病毒的人。
　　“可是，昨天小女孩并没有‘换头’啊？”
　　她记得，对方只是斩断了小男孩的生机而已，从头到尾并未表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
　　真奇怪。
　　她决定再观望看看。
　　不过，才产生这个想法，饥饿感便如潮水般向她涌来，让她难以忍受地瑟缩起身体，近乎缺氧的感觉席卷而来。
　　好饿！
　　她走不动了。
　　迷迷糊糊中，于柚觉得有人在把她往外拉。
　　仿佛跌入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连挣扎的余力都没有。
　　“沙沙……”
　　诱人的食物香气凑到鼻尖，她本能地张大嘴一吸。
　　饱胀感迅速自小腹升起，涨涨的，连带着大脑深处也传来一阵愉悦。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嘴里叼着的东西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一具绿毛丧尸。
　　不，准确地说，是爬满蛆的可怖尸体。
　　她连忙用手去扒拉牙缝，不出意外揪出五六条白白胖胖的虫子。
　　对此，于柚相当的反胃。
　　更为可恶的是，这个陌生的地方接二连三地冒出爬满蛆的尸体。它们无一例外，没有脑袋。
　　【恭喜你进入：淘汰品世界】
　　“淘汰品？”
　　【这些丧尸是在进化过程中被更强的同伴们淘汰下来的。因此，它们没有脑袋。】
　　这个解释听上去还颇有道理。
　　于柚试探性地站起身，也许因为吃饱喝足，浑身似有用不完的力气。
　　她站起来的同时，那群绿毛怪物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又往前，它们再退。
　　“这是来给我送吃的吗？”于柚一时半会有些哭笑不得。
　　可惜，它们没有嘴，无法说话。
　　抱着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念头，于柚在地底找了一处不漏水的石洞，观察绿毛丧尸们想做什么。
　　她不急着离开。
　　直到奇怪的小女孩再度出现，她与之前相比似乎有了变化，又似乎没变。
　　她的手里，提着四五个脑袋，于柚一眼认出是来自那个幸存者基地。
　　“咕噜、咕噜……”
　　如丢保龄球般将其扔到丧尸堆里，成功引得其争相去抢夺。严重者，直接开始用爪子挠脸，尖牙乱咬。
　　终于，脑袋一个个有了归属。
　　于柚注意到，那些头的面部表情都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邪气，瞳孔清一色暗红。
　　相比较而言，站在她身侧的小女孩倒是最正常的存在。
　　异状全部发生在一炷香时间。
　　午夜过五分，四五个“人”一致扭过脸来，僵硬的面孔浮出几分欣喜。
　　于柚望着它们一瘸一拐地适应新身体，然后慢吞吞走到地面上，回到原先的幸存者基地。
　　——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轮回。
　　她心有戚戚，更多的，则是一丝无法言说的惋惜感。
　　基本上是一个闭合。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于凌晨十二点左右拿起一个人头，往头上试着塞，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不料，针扎的感觉一阵阵从太阳穴传开，好像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酷刑。
　　就算她自诩有极强的忍耐力，这也撑不了多久。
　　仿佛有两种意志在撕扯一般，活生生要将人劈成两半。经历这遭，她得出的结论是不要轻易换头。
　　……
　　因着不需要休息，于柚一直在游戏里面泡着。
　　她向来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越是有疑惑，越要想办法解开，不然会一直卡在喉咙里，如鲠在喉。
　　比如，这次的换头游戏，她就走寻了几十个幸存者基地，大的小的都有，努力将线索拼凑起来。
　　病毒传染，人传人，最后走向无法控制。
　　“那么多人呢，为什么就剩这几个头？”
　　逐渐，最开始的疑问也在探索中得到解答：只有少部分人才可以“活”下去。
　　哪怕变成丧尸，依然是有先后次序的。
　　但走了那么多片废墟，她依然没能遇到一同来的两个队友。
　　倒是小女孩始终跟在她后面。
　　问及来历，却闭口不言，活像一个哑巴。
　　于柚还注意到，也许因为沾了太多血腥的缘故，她的衣服透着丝诡异的粉，瑰丽又残忍。
　　【您有一则消息】
　　她差点忘记自己在现实中还有任务在身，不是来单纯地享受游戏的。
　　“稍等一下。”她歉意地冲小女孩笑了笑。
　　不管对方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这些天她一直没放弃与对方沟通，“待会我就回来。”
　　点击暂停和保存游戏，她的意识也随之抽离。
　　然而，她下线以后，小女孩忽然走到代表她的角色旁边，伸手去碰其脑袋。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可能要请假几天，然后我会修一修前面的章节_(:з”∠)_


第64章 惊变
　　“你们俩没登进去副本？什么情况？！”
　　于柚一脸莫名地将头盔取下,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我们接受了组队邀请，但是进入副本时, 系统提示我们没有资格。”
　　袁傧着急地解释道，“后来又重新登录了一次, 还是被弹了出去。”
　　“这样么。”
　　有点出乎意料, 于柚不禁皱眉。
　　“会不会是有哪个前置条件我们没完成？”池涟摸着下巴，沉思道，“既然这张藏宝图说的如此玄乎, 还能跟洪荒扯上关系, 肯定不简单。”
　　跟一些隐藏任务似的，必须要找到关键，才能继续下一步。
　　“算了，不管怎样，”思索片刻, 池涟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 歉意地抓抓头发，“完成手头的任务要紧。抱歉, 于姐, 我们俩恐怕没办法在游戏里帮你了。”
　　“没事。”
　　于柚摆摆手，不甚在意，“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她也习惯了独自一人行动。比起需要协调的团队协作, 一个人到底更自在些。
　　况且, 关于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进入游戏, 她心里已有猜测。或者说, 只可能有那一个原因。
　　——粉衣服小女孩。
　　只有她见到过。
　　这个“换头游戏”, 更像是上一个副本未完后的延伸。
　　依然围绕着有关于洪荒的谜题。只不过, 为什么一进去是末世场景，她还没搞清楚。
　　“你们累不累？要是能撑得住，我们直接赶去任总给的地址。”
　　于柚主动将话题扯回来，看向另外两人商量道。
　　“还可以，飞机上刚睡了一会。”
　　“我也OK。”袁傧举手道。
　　“那行，事不宜迟。”于柚点点头，将此事拍板。
　　以她特殊的精神条件来说，睡觉完全是件奢侈的事情。只要她想，随时能投入工作。
　　……
　　车子是辆越野，高底盘，马力足。
　　“路线图显示在荒漠上，水和食物已经提前准备好，预计来回需要一天的时间。”
　　于柚主动接下开车的任务。
　　长途驾驶，相比较另外两人，她对自己的精神头很有信心，轻易不会疲劳驾驶。
　　“不能用导航，我们只能根据标志物来确定走到哪。”池涟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示意道，“你只管开，我们来负责方向。”
　　粗略分工很快就定好了。
　　于柚放下手刹，车身微颤，轮子在沙地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刚开始，窗外还有不少人烟，有人也凑巧与她们一同，似乎是去沙漠里摄影，乃至做特殊科研任务的。
　　但越往前，连续拐了几个弯后，周围骤然空旷起来。远处如山脉般连绵起伏数个小黑点，断断续续，无端增添些许苍凉与诡异。
　　于柚突然发现，她们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看到其他人了。
　　换言之，这条路愈往前走，愈发荒凉。
　　“啊，手机没信号了！”袁傧惊呼一声。
　　“早就没有了，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池涟表现得很淡定，甚至有空数着路标，“所以不能用导航，不然连回都没法回去。”
　　于柚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越过滚滚黄沙，看向远处的“小黑点”。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才发现它们的数量比想象中还要多。像漫山遍野的黑潮，密密麻麻，偏偏看不真切。
　　“那是什么？”她看似在询问，又像是某种警醒的喃喃。
　　“不知道。”
　　“我有望远镜。”袁傧从包里取出一物，凝神看去。片刻，他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唔，是楼吗？”
　　“不对，是废墟。”
　　听到“废墟”二字，于柚一下子坐直身体，“你确定吗？”
　　良久，袁傧同样凝重地回应道，“对，我确定。”
　　——熟悉的场景。
　　于柚没有说话，脚下踩油门的力度多用了几分力气。
　　废墟。
　　她一下子想到在刚刚的游戏中，她就踏过大面积的断壁残垣，到达一个接一个的幸存者基地。
　　“不可能是巧合。”她逐渐摸清了游戏的套路。只是，她们明明是来寻那栋三层的洋楼，为何会先到达这片废墟？
　　“吱嘎——”
　　车轮发出一声刺耳的低鸣，惊起一阵阵黄沙。
　　她顺势摇下车窗。
　　近距离才发现，这片区域颇有些不同寻常。建筑是极其现代化的设施，哪怕破破烂烂，依然能看出来曾经作为大都市光鲜的影子。
　　“太奇怪了。”
　　袁傧先一步感叹道，“没想到荒漠深处还有这样一副景象，藏龙卧虎。”
　　“给人感觉是强行拼凑起来的。”池涟抬手指了指与此地风格半点不搭的建筑，“两种时空融到一块那种感觉。”
　　“不错。”闻言，于柚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也是她第一眼来到此地时的感觉，两个字：怪异。
　　甚至于说不伦不类。
　　“下去看看？”
　　不需要提议，三人将车子锁好，背上必需物品，在废墟周围探索起来。
　　砖块、玻璃、风化得看不出模样的装饰品……
　　于柚试图从中找出与游戏类似的痕迹。
　　相像，但又有所不同。
　　比如，“幸存者基地”五个字被换成了“遇难者墓碑”。
　　“遇难者……”于柚站在风化得磨平所有棱角的牌子前，面露思索。
　　她忽然想进游戏里看看情况。
　　“你们稍等我一下。”
　　她走回车厢，戴上游戏头盔时，鬼使神差地向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风沙滚滚，将后路变成飘渺虚无的烟尘。
　　阳光也于霎那间被抹去，硕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仿佛永远无法消散的可怖阴霾。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毁天灭地般袭来，近乎令人忘记了呼吸。
　　但异象只存在了一瞬。
　　于柚将头盔戴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进入游戏中——】
　　她本以为会很快回到刚才的地点，谁知，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则提示：
　　【游戏角色死亡，你已出局】
　　她看到“自己”倒在血泊中，脖子上空空如也。
　　而在“自己”身边，小尾巴般的小女孩不见了。但不远处有一行渐行渐远的小脚印，蘸着新鲜的血。


第65章 头（3）
　　虽然系统提示“游戏结束”, 于柚发现，自己依然可以待在副本里。
　　不过，她无法操控角色, 但可以自由地走动。
　　“哗啦啦——”
　　一阵沙尘刮来，她本能地想伸手去挡, 却发现那些看似锋利的“沙砾”穿透了她的手臂。
　　她变成了“灰色”。
　　于柚试着用意念触碰屏幕, 结果毫无例外是几个字：
　　【您已进入灵魂状态，当前状态不可行动】
　　【是否直接脱离副本？】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两句提示是分开的。
　　“还可以不脱离吗？”
　　她试着问了一句, 系统鸦雀无声, 跟断线了一样。
　　没有回复就是默认的意思。已经逐渐明白其套路，于柚沉吟片刻，暂时选择留下来。
　　——再等等也没什么大碍。
　　略感新奇地适应了一下灰色的身体，她发现除了感受不到重量外，好像与之前没什么区别。
　　哦对, 还有一点特殊：她可以飘起来。
　　脚尖点地, 借着微风，跟氢气球一样慢慢向上飘。不过飞不了太远, 只能离地大约十几二十米。
　　她简单地熟悉飞在空中的感觉后, 顺着那层带血的脚印，迅速向小女孩离开的方向追去。
　　吸引她留下来的动力只有一个：那个古怪的小女孩。
　　对方身上到底存在何种谜题？
　　如果说上一个副本只是“一般好奇”，现在她是非常好奇。一旦有机会, 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大约飞了一刻钟, 于柚在废墟中发现了呆呆坐着的小女孩。
　　令她有一瞬不适的是, 小姑娘脖子上, 顶的是她的脑袋。
　　条件反射般,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 毫不意外扑了个空，那是团跟身体一样的空气。
　　“唔，姑且当做是缩小版的自己吧。”
　　心里嘀咕着，她索性降落下来，慢慢跟在后面，看对方想干什么。
　　“咔嚓。”
　　就在她脚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小女孩忽然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用她的眼睛冷冷一瞥。
　　“！”
　　那一刻，于柚真的有一种汗毛倒竖的错觉。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浑身不适。
　　可她毕竟清楚自己留下来的目的，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绪，继续漂浮在对方后面。
　　没有离太近，而是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好在，小女孩只是向她的方向投去一瞥，没有其它动作。
　　等到日头西斜，她如木偶般起身，僵硬地往前走。
　　这一次，她的路线似有所不同。
　　面对那些幸存者基地的人，她往往漠然地看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好像他们对她失去吸引了似的。
　　反观那些基地待着的人，在她来时无不如惊弓之鸟，身子紧绷，恨不得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如临大敌。
　　见状，于柚不禁微微蹙眉，感到一丝违和。
　　她记得，自己之前与小女孩一道时，并没有遭到如此的“欢迎方式”。
　　那个时候，这些人起码还保持着正常的状态，不关心也不显示出过激反应。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自觉地，她将目光落在自己那颗“头”上。
　　越看，越觉得不像自己。
　　熟悉的恶寒爬上心头，她赶忙移开目光，半晌，才稍微好受了点。
　　……
　　小姑娘继续向前走。
　　这片荒漠很大，早已超出了预想的距离，用无边无际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而那些断壁残垣堆成的废墟，论其体量，完全像一个大都市。或者说，前身是座繁华城市。
　　一路上，于柚并非全然没有发现。
　　别看她现在是灵魂状态，碰什么都会从手心穿过。可凭着各种巧合，加上小女孩的行动，她成功地发现了一些线索。
　　虽然现在通关不通关无所谓，可至少让她对副本内容的了解更上一层。
　　丧尸的存在源于病毒传染，而病毒的源头又在哪里？
　　望着小女孩径直走向某个方向，爪子轻轻一按，建筑如豆腐块分崩离析，露出下方的一个大洞。
　　见她跳下去，于柚急忙跟上。
　　洞口黑漆漆的，若是有凝成实体的身体在，肯定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风。
　　此刻，它更像个张开大口的巨兽，透着些许不太妙的未知。
　　而在她飘进去的瞬间，深入骨髓的寒冷令灵魂都有片刻凝固。
　　眼前出现两条岔路，黑暗中，地面的脚印不是很清晰，且单看表面，相差不大。
　　——很难抉择。
　　思索片刻，发现无法触发任何提示后，她选择了左边那一条。
　　若是不对，再换回来便是。这样想着，她快速往前飞。
　　幸运的是，不到一炷香时间，她看到了小女孩。
　　但还伴随着一个坏消息，她自己的“头”没了。
　　对方半躺在一个缸子里，脖颈处有个整齐的切口，但是没有血流出。
　　短暂的震惊过后，于柚迅速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石室，周围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看上去坚硬无比，如果忽略类似弹坑的细微痕迹的话。
　　当然，极其昏暗。
　　她花了一小会时间去适应。
　　“这是？”
　　缸子底部盘踞着几十根类似电线一样的试管，蜿蜒到四面八方。
　　有的钻入地底，有的插进四周的墙壁，像无数根疯狂生长的藤蔓。
　　于柚凑近看。
　　这些管子很细，跟血管差不多，甚至堪比头发丝。
　　它们在她眼前微微跳动着，仿佛具有生命。
　　不自觉地，她将目光移向缸里的“尸体”。
　　离奇的是，它在变淡。
　　如花瓣慢慢枯萎，仿佛被吸去生机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不对劲。
　　于柚再度看向四周。这一次，她是有目的性地寻找什么东西。
　　可惜，此处除了稍显奇怪的大缸外，再没有任何摆件。
　　就在她不死心地四下观察时，那股突如其来的恶寒，又于刹那间贴着后背冒出。
　　如坠冰窖。哪怕是灵魂体，依然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于柚后退了一步。
　　“砰！”
　　明明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却传来某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咕噜咕噜……”
　　她徒然瞪大眼睛。


第66章 头（4）
　　在不是镜子所成的影像中, 与“自己”对视是什么感觉？
　　这个游戏中，于柚算是体会到了。
　　而且，她的脑子死机了一秒。
　　“既然我目前是灵魂体状态, 那……”她做了个相对大胆的决定。
　　走上前，将头物归原处。
　　“咔嚓。”
　　轻微的扭动声之后, 她眼前一黑, 脑中多出了一部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很奇特的感觉。
　　虽然不是她的记忆，她却像站在第一视角，如过山车般经历一连串的事件。
　　……
　　小女孩只是一具分.身。
　　在被来自洪荒的一缕魂魄侵占身体前, 她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生活在和平年代。
　　她的名字很普通，叫阮芸芸。
　　那天，是她的八岁生日。
　　父母都是研究员，平日里在研究所工作，常常要负责一些保密项目。
　　大部分时间, 家里只有她跟保姆。
　　保姆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女人, 说话带着口音，没人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坐那念叨。
　　说起早死的丈夫, 不成器的儿子, 自己坎坷的命运……一遍又一遍。最终，脸上只剩下自嘲与落寞。
　　阮芸芸不懂这些。
　　她只需要知道，保姆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无论自己想要什么玩具, 对方都会在报备父母后将其买下。
　　这就够了。
　　冷漠似乎与生俱来, 她对别人的事情完全不关心。
　　哪怕路上有人在她面前出了车祸, 她也会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小时候, 父母为她的异常用“孩子还小”开脱。长大后, 他们工作变忙，更加没有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她身上。保姆因着不是自己的孩子，只完成合同上的要求。
　　所以，她的异样，至今无人发现。
　　也不会再有人发现了。
　　八岁生日，只有她一个人过。蛋糕蜡烛，几个菜——再多了吃不完。
　　“不邀请些朋友吗？”
　　面对保姆的疑问，她摇头。
　　洗干净手，自觉地坐在主位上，开始往蛋糕里插蜡烛。
　　“噼啪。”
　　烟是黑色，蜡油也是黑色，连带着蛋糕也变成了淡淡的黑色。
　　她专注地注视着这一幕，直到奶油中，露出一张与她相似的脸。
　　“什么时候下面条……咦？”保姆望着桌上被扫荡一空的蛋糕，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这才过去多久？
　　顶多五分钟，怎么就吃完了？
　　阮芸芸的脸色很暗。她仰起脸，嘴角下弯，扯出一个笑容，“李姨，往面条里加点肉吧，多一些。”
　　“哎？好。”
　　保姆快步走进厨房，将刚才那点疑问抛之脑后。
　　“等一下。”
　　阮芸芸走到门口，重重拍了两下，“先别急着做。”
　　“什么？”
　　“我要吃肉，很多很多的肉，你出去给我买吧。”她舔了舔嘴唇，“这些不够吃。”
　　“好、好的。”
　　阮芸芸扭过头，木然地看她拿钥匙出去。随着大门紧闭，她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啊……”
　　她慢慢向父母的书房走去，“不过，这具身体，我倒是很喜欢呢。”
　　因着双亲从事保密工作，家里有不少地方都是上锁的。
　　而她经过时，微风拂过，接二连三的“咔嚓”声传来。
　　她如入无人之境，径直踏入。
　　“嗯，很好，是医学研究项目。”
　　一小时后。
　　阮芸芸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大口吞咽着。
　　她吃东西的方式很奇怪，不用筷子，直接上手。白嫩的手指没入滚烫的汤里，除了沾上一层湿湿的油花，皮肤连变红都不曾有。
　　而肉块到她嘴里，如被戳破的气泡般，眨眼间化作烂泥。
　　再一口吞下。
　　“咕嘟、咕嘟。”她昂头，喉咙里发出奇怪的蠕动声。
　　锅里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失。
　　保姆去煮个面的功夫，已经空了大半。而小女孩的胃如无底洞般，依然在疯狂扒饭。
　　“那个，芸芸……”再迟钝的人，此刻也意识到不对。
　　阮芸芸抬头，冷冷地瞥她一眼。
　　“李姨，我还想吃。”
　　她的声音有些沉，隐约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好，我这就去。”保姆愣了一下，机械的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没过一会，门外传来钥匙旋转的声响，是父母回来了。
　　阮芸芸将最后一口肉咽下去，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手。
　　“爸，妈，你们回来啦。”她的眼睛落在两人的公文包上。
　　“嗯，回来给你过生日。”
　　阮母想抱一抱女儿，但刚伸出手，就被不露痕迹地躲开：
　　“我的礼物呢？”
　　“啊，我找找——”
　　“你们的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阮芸芸突兀地抛出一个问题。
　　“唔，目前是……”
　　片刻，从屋里出来的阮父就看到妻子在跟女儿讲述项目机密。他没来得及发火，被阮芸芸瞟了一眼：
　　“是这样么，爸？”
　　霎时间，他的表情变得茫然，点头道，“对……”
　　一五一十地将来龙去脉告诉她。
　　期间，对于女儿的问题，他们是有问必答。
　　“我大概明白了。”阮芸芸托着下巴，目光从名义上是她双亲的两人脸上扫过，轻哼道，“目前，还存在一些问题。”
　　“我可以分享一下解决办法。当然，并非无偿。”
　　……
　　不久，医疗技术取得了重大突破。
　　为该项目做出突出贡献的两个研究员也得到上级大肆表扬，奖金更是丰厚无比。
　　离奇的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想到的。
　　似乎冥冥中有个声音在指点着他们。
　　“这个项目成功地让生命垂危的病人短时间内有更强的生命力，使得近一步治疗有了可能。当然，从死神手里将病患拽回来，依然存在不小的风险……”
　　最为明显的是一条副作用。
　　“我们的第一批小白鼠实验品，表现出对同类‘大脑’极高的兴趣，甚至直接将其咬下。如果在患者身体上也表现出相同的症状，该项目肯定无法投入实践。”
　　这也是目前所主要面临的问题。
　　而这项副作用，最开始是没有的。
　　……
　　家中。
　　“啧，你也投化身进来了么？”阮芸芸用小手握着鼠标，播放着一个私人拍的视频。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住在研究所外，荒废工地上的小男孩。
　　对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阴冷的瞳孔与她对视。
　　背后，恶魔的虚影隐隐浮现。


第67章 陷阱
　　【因不明因素干扰, 游戏暂时中断……】
　　视线最后定格在小男孩背后的恶魔虚影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于柚觉得它动了动眼珠，流露出一丝轻蔑。
　　——十足的狂妄。
　　眼前骤然变为一片黑暗。
　　信号中断, 她被弹了出来。
　　“趴下！沙尘暴来了！”耳边响起尖锐的呼声。
　　什么？！
　　她本能地将头盔揣在怀里，跟着忽然蹿出来的两人, 一同躲在车子后面。
　　风声呼啸而过。
　　漫天的黄沙夹杂有几分毁天灭地的气魄, 气势汹汹朝她们涌来。
　　“于姐，再过来点。”
　　袁傧的声音近乎嘶吼，下一秒又被冲散, 只能隐隐从口型中判断他在说什么。
　　一架水蓝色的玻璃罩子缓缓升起, 正好将三人笼罩其中。
　　霎时间，狂风、沙尘……这些全部被隔绝在外。像是一堵墙，隔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呼。”池涟重重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骤然放松，“好在老板未卜先知, 给我们应对方法。”
　　“嗯。这要是被吹着, 恐怕人早就没影了。”
　　与两人此刻的轻松交谈不同，于柚偏过头, 仔细打量着上方突然出现的、如游戏中常用的防护罩般的物品。
　　她觉得自己似乎还在游戏里。
　　那个神秘的小女孩, 后来出现的古怪男孩……他们两个，应该就是副本中的关键。
　　阮芸芸有一句话令她特别在意：
　　“三千小世界中的一个。”
　　换个角度想，会不会在别的小世界中, 依然有这两位神魔的影子？
　　非常有可能。
　　那么……
　　“于姐, 接下来怎么办？”
　　袁傧两只手往上托着, 维持防护罩之余, 分出心神问道。
　　“既然游戏登不上了, 只能从现实中入手。”
　　于柚瞟了眼逐渐转晴的天色, 不假思索道。哪怕身处危险之中，她的大脑依旧转的飞快，吩咐道，“把任总告诉你们的话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一遍。”
　　“是。”
　　两人对视一眼，池涟率先开口道，“沙漠之中，有一处‘核心’，找到后立即销毁，然后抓紧时间返回。”
　　“核心的事情她没有详说，大概意思是与游戏有某种关联，具体细节就不是我们这个级别所能知道的了……”
　　见于柚久久不语，袁傧忙补充道，“于姐，任总不告诉你也有她的考量。毕竟，她刚接手这家公司——”
　　“需要我主动表忠心，这点我明白。”于柚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但如此重要的行动，半点风声也不跟我透露，还需要我追问你们俩，这就有点欠妥。”
　　她转念一想，在高层次人物的眼中，她就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能参与其中已是不错，怎么会把一切全盘告知呢？
　　“等风暴平息后，我们即刻出发去找核心。”她干脆利落地下达决定，“具体地址你们有吧？”
　　“嗯，沿着北边一直走，就是核心所在之处。”
　　……
　　黄沙之地。
　　城市残骸的边缘，地面被一层厚厚的黄沙所覆盖。
　　车子坏在沙尘暴的侵蚀下，她们只来得及把物资抢救出来，背着往前走。
　　“于姐，等咱们找到核心，老板自有办法把我们接回去。”
　　袁傧哼哧哼哧喘着气，把包裹又往上抬抬，本就不算宽阔的后背被重量压的有些佝偻。
　　“嗯。”
　　于柚简短地应了一句。先斩后奏，一向是上位者的手段。让她们深陷在沙漠中，求助无门，唯有继续前进这一条路。
　　她倒是没有太多情绪。此时此刻，对游戏的种种疑问聚集在心中，只有自己去寻找答案。
　　核心，想必是一条破解的路子，她努力往好的方向去想。
　　“快看前面！”
　　池涟忽然惊呼一声，脚步惊喜地加快，与一路上的精疲力尽判若两人。
　　随后，她弯下腰，在地上拼命摸索着什么。
　　于柚放眼望去，一处沙坑在地面若隐若现。它像是一层虚影，散发出淡淡的华光，而此时池涟已经把手伸了下去。
　　她刚想说“小心”，话到嘴边，还未说出口，池涟跟被某种力量推了一下般，脚底踉跄着跌入沙坑。
　　“哗啦啦——”
　　一阵水声突兀响起。
　　沙粒飘散在空中的时候，变成晶莹的光点，再消失于眨眼之中。
　　连同池涟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于柚三步化作两步，迅速跑过去。
　　凭着直觉，她没有太靠近边缘，而是谨慎地观察着沙坑的异状。
　　“于姐，这就是核心！”袁傧激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下一秒，于柚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大力，她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跌入晶莹的古怪沙坑之中。
　　“咔嚓。”
　　好像是什么东西闭合的声音。
　　她在下落之余，本能地扑腾了两下。然而，穿过手指的沙子如若无物，空气般从指缝中溜走。
　　——袁傧把她推下去做什么？
　　心中兀地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勉强睁开眼，扭头看去，只见身后的流沙幻化成光点，正缓缓消失。
　　——消失。
　　也许，这并不是什么核心。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可越是平静，她脑海中翻涌的念头越多。
　　好熟悉……
　　她应该来过这里，五年前。
　　当时，是表姐带她来的，然后发生了某种“意外”。
　　头又开始疼了。与之一起传来烧灼感的，还有皮肤表层。
　　皮肉在慢慢融化，变成如沙粒般晶莹的光点，消失在空中。
　　她一直在下坠，却始终没有尽头。
　　皮肤的消失，然后是骨骼。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痛，好像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
　　【关键数据已保存，游戏核心重启中……】
　　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空旷的天地间传来响亮的回声。
　　那一瞬间，于柚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她“与众不同”，不需要睡觉。
　　自五年前那次意外，她已不算是一个纯粹的人类。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
　　“咔嚓、咔嚓。”
　　周围的环境在一点点崩溃，最终化作一片灰暗。
　　但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隐约有某物在闪烁，忽明忽灭。
　　“下一次，捏造一个怎样的新身份好呢？”
　　作者有话说：
　　抱歉鸽了很久，最近也一直没有想法，想动笔但迟迟不知道写什么。
　　这个结尾是开文前就定好的，女主一开始就被算计了（笑）
　　现在把结局丢上来很仓促，我也接受一切的批评与指责。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要忙三次元里的事情了，无cp频道也就此别过（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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