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最新好看小说就到www.827txt.com　　男配科举纪事
　　作者: 八月的四方天
　　简介:
　　一觉醒来，时亦发现自己穿成了一本科举文里的炮灰男配。
　　在原着中，男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人，只等男主科举取士后，就为男主献上文中的一个打脸爽点，然后光荣下线。
　　穿越之后，在看清敌我双方差距之后，时亦果断选择了进学院，兴科举，拜名师，闯仕途的康庄大道。
　　只是走着走着，时亦回头再看，发现那个一直与自己纠缠不清的原文主角，如今已经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那接下来做官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升官、发财，步步高升了！
　　【注】文章架空历史，参考宋朝背景，肯定会有一些不合适的地方，会尽量符合逻辑，拒绝考据，谢谢！
　　*预收文：父子一起考科举
　　褚行穿越了，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穿着肚兜兜的三头身小娃娃，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从自己这具身躯里的记忆得知，如今自己父母爷奶都已去世，自己现在跟着年仅八岁的小叔过活。
　　更更可怕的是，爷奶父母的丧事刚刚结束，自己栖身的这三间大瓦房，如今正被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惦记着。
　　正如遭雷击间，他看到了“自己”年幼的小叔叔正费力的拎着一桶水往厨房走去。
　　他睡眼惺忪，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就听见对方喊了一声：“行行，睡醒了先玩一会，马上就吃饭。”
　　“行行？”褚行瞳孔地震，自己这具身体不是叫“褚庭”吗？
　　他疑惑的喊了一声：“爸？”
　　褚振元立马震惊的扭过了头。
　　从此以后，褚家改名立户，卖小吃，开作坊，开私塾，混的风生水起。
　　而褚行喂猫逗狗，放牛抓鸡，一边催促自己的老父亲努力奋进，一边自由自在的享受着青春。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他六岁那年，十二岁就已经考中了秀才的褚振元抓住了想要往外疯玩的褚行：“六岁了，也该懂事了，开始读书吧！”
　　褚行：“你这是蓄意报复！”他感受到了小时候被褚父支配的恐惧：“完了，谁能救救我，救救我！”
　　褚家一门双状元，是景朝开天辟地头一件，众人初见褚振元时，只觉得举世无双，郎艳独绝，然而等见到褚行时，发现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文又名《我爸已经三天没打我了》，《我年轻的老父亲》，《我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预收文：你管这叫修仙？
　　*预收文：深情男配只想躺平【快穿】
　　几乎在每部爱情小说里面，总会有一个深情的男配or女配，他们或相貌俊秀，或家世显赫，或位高权重，或实力非凡，他们优秀又独立，沉着又冷静，但他们终将逃不过对女主or男主的情劫……
　　刚刚接到剧情任务的南衍看了看自己悲惨的遭遇笑了笑：没事勿扰，谢谢，躺平了
　　系统：他们倚仗的不过是你的偏爱罢了，你的任务就是摆脱男女主，完成男配的遗憾。
　　【女主带球跑】成为帮女主养娃十年，最后女主抱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娃，和男主破镜重圆的冤种男配
　　【虐恋情深I】成为帮女主对抗男主，最后自己抄家灭族，男女主双宿双栖的坑爹男配
　　【科举跃龙门】成为女主青梅竹马，却终究难敌天降的事业型男配
　　【后宫生活】成为帮助女主登上后位，而自愿净身入宫的没脑子男配。
　　【虐恋深情II】成为明知道与女主不可能，却还是在女主一伸手，就奋不顾身抛妻弃子的渣男男配
　　【战死的将军回来了】成为前期为女主遮风挡雨全被无视，男主一回来，女主立马一见钟情的工具人男配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穿书 市井生活 小门小户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亦 ┃ 配角：好多人呐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男配不想做炮灰
　　立意：直面困难，热爱生活


第1章 时亦
　　在锦州，能叫上名字的书院共有八座，除四座分布在一些县城之中外，其余四座皆在左宁府，而这八座书院又按照天地人分为三级，官府以此分配教育资金，助力学院发展。
　　青桐书院就地处锦州左宁府，紧邻淮水，上可通京都，下可至江南，除了地理位置优越之外，青桐书院也是锦州的读书圣地，青年才俊多如过江之鲫，与碧落书院并称为锦州两大读书上院，分为天极。
　　这天，天刚蒙蒙亮，从彭李县城边上就有一辆马车在晨光中驶出，由向阳山朝着左江府的方向而去。
　　车上有两个少年，约么十一二岁的样子，虽身上还有些稚气未脱，但坐在车上沉稳肃穆，恬静自然，虽不言语，但都有一股超出自身年龄的气度。
　　时亦半靠在车厢上，车内阴暗也不适宜看书，他就眯着眼闭目养神，时不时的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一颗葡萄塞进嘴里。
　　趁着拿葡萄的功夫，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在他对面的少年，少年有些瘦弱，虽衣着华贵，却难掩单薄，此时正低垂着眼，既没入睡也没发出声响，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有钱可真好。”躺在柔软的羊羔皮上，时亦感叹道：“这座位底下还放了冰？还是你家里想的周全，要是没有你这豪华的马车，等赶到左宁，我这一身骨头怕是也要废咯。”
　　少年，也就是宋元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家每月从我家得到的分红也不在少数，想做这样的马车还不简单，只是你不愿去做罢了。”
　　宋元想了想又道：“只是最近听说你又与你堂哥起了冲突？”
　　时亦：“你说时润远？”他嗤笑一声：“他想找事，我总不至于怕了他。”
　　宋元摇了摇头：“以后能躲还是躲着一些吧，你俩是兄弟，彼此争斗总归是对名声有损。”
　　时亦想争辩，却也不得不说宋元说的有些道理，他张了张嘴，也只能把这口窝囊气咽下。
　　在景朝，读书除了才气之外，自身品格也是一项极重要的考核，在过去的历史上，就曾有过一名举子只因言语不当，就被废了功名，判了刑罚，并且还连累了当时的主考官，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时亦：“嗯，你放心，我自会注意分寸。”
　　穿书十二载，时亦除了在读书上表现出超凡天赋之外，言语做事一直规规矩矩，唯有在对于时润远，对于这个《破晓天光》的主角，时亦总有些难言的反感，他不知如何去形容，只觉得现在的时润远比书中描写的多了一股“邪气”。
　　按照《破晓天光》中的描述，时润远幼年丧母，少年丧父，童年过的比较凄惨，后来被村里一位秀才看重，走上了科举之路，从此青云之上一路高升。在书中的描写，时润远为人颇为正派，本性善良，为人正直。然而现在，时润远不仅母亲健在，而且童年幸福，反而是欺负过他的人一个个都没了好下场，不但爷奶早早离世，连时亦的父亲也摔断了一条腿，虽已早早分家，但若不是时亦看情况不对，开始事事与时润远作对，恐怕自己一家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想到这时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如今时润远已经十五岁，恐怕不日就要参加科举，到时他若考中，肯定会再想新的方法惹事，自己得想办法提前防备才是。
　　太阳渐渐升起，夏日的燥热逐渐在旷野之中蔓延，车厢内又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唯有时亦的右手轻轻的点在桌子上，发出了一阵当当当的声响。
　　脑海中千百种想法一闪而过，时亦面上却是不显：“对了，这次休沐回去恐怕又要进行考核，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时亦所说的考核是青桐书院的分级考核，因为景朝文风盛行，一心科考之人数不胜数，上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下有七八岁的稚童，所以不能单以年龄来区分所学知识多少，因此每年中必会进行两次分级考试，将掌握知识不同的人分开教育。
　　宋元：“上次能进竹院，已是凭着运气吊尾而入，不敢夸口，只能尽力而为吧。”
　　时亦：“倒也不用谦虚，上次进了，这又苦学半年，难道还能退步不成？”
　　宋元笑了一下，脸上的小表情却是志在必得：“不要打趣我，若是能进竹院，请你去天客来吃一顿如何？”
　　“哈哈哈，好！”
　　两人在路上闲谈，说了近期所得又说了一些最近在看书上的疑惑和生活上的趣事，慢慢的也消磨了坐车的困顿。
　　只是突然间。
　　“吁！”两人正聊着，武祥却突然停了车，不待两人询问，就开口道：“公子，前面有人拦路想见公子。”
　　时亦皱眉，此时已接近正午，正是外面最热的时候，而且他们现在的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会有人在这里求见。
　　宋元拉开布帘朝外看了一眼，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正一脸焦急的站在前面。
　　“公子见谅。”看见宋元，那位老人就急忙走了过来，口齿焦急的说：“实是我家主人路上突发恶疾，头晕难忍，我本想快速驾车前往左宁，奈何一路颠簸，我家主人更是受不了了，不得已才拦了公子的马车。”
　　车上两人对视一眼。
　　时亦：“何事？”
　　宋元摇头：“不知，好像有人生病了，下去看看吧。”
　　两个少年从马车上下来，燥热的日头明晃晃的挂在天上，空气中的高温让两个刚刚还在舒适马车中的少年有些不适。
　　时亦朝前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横在了几人前行的道路上，车边另有一小厮正焦急的朝着这边观望。
　　宋元：“事从权宜，老人家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老者连忙道谢：“我是左宁府张家的管事，我姓秦，家主人可能是中暑了，奈何今天出发匆忙未准备充分，敢问小兄弟可有冰能借我一二，若能稍微减轻一些我主人的病痛，我也好快速赶去左宁求医！”
　　宋元：“这是小事，武祥，快取一些冰下来。”
　　武祥领命而去，一旁的时亦朝一边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你家主人既已中暑，怎能还在马车上？这里距左宁还有一两个时辰的路程，只用冰怎能撑到左宁？”
　　老者着急，连忙求问：“那这该如何是好！”
　　时亦沉吟片刻，快步走到老者的马车前，拉开车帘一看，车内另有一白发老人双眼紧闭，嘴角微微张合，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
　　时亦：“他这样多久了？”
　　旁边的小厮连忙回道：“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已经中暑两个小时还一直待在密不透风的马车上，能活着也是命大。时亦见状连忙朝着先前的小厮喊到：“快过来，帮着把人抬到阴凉的地方去。”
　　小厮连忙点头。
　　相比与老人的马车，时亦两人的车子要更宽敞，四周无树荫遮蔽，无法也只得把老人搬上了两人的马车。
　　“老人家中暑半晌，此时应该注意休息，勉强赶路怕是到不了左宁身体就受不了了。”时亦上到马车上，俯身在老人身前问了几句话，老人虽眼皮沉重，但意识还在，能勉强回时亦两句，“弄些温水过来。”
　　“好！”小厮连忙应道。
　　“小公子，我家主人情况怎样？”先前的老者焦急的问道。
　　“现在还有意识，应该不算太严重，只是老人家年纪大了，也不敢轻易放松。”时亦把老人的外衣脱掉，又把里面的亵衣褪去大半，在颈窝腋下放了冰袋才放缓了动作。
　　日头渐渐偏移，车上的老人渐渐睁开了双眼，他定神看了看周围几人点头笑了笑，仿佛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
　　“老爷！”男人一醒，先前的老者就连忙激动的凑到近前，“老爷您可醒了，要不是遇到这两位小少爷，老奴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幸亏老天保佑，让我们遇到这两位贵人！”
　　躺着的老人朝着老者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仿佛没有力气讲话，他转过眼神定定的看了时亦和宋元半晌，像是想把两人记住，然后过了片刻又把眼睛闭了起来。
　　“小公子，这……”老者连忙焦急的看向时亦。
　　时亦上前把男人由侧卧变成平躺，见他呼吸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大半，就道：“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老人家身体难受，有些虚弱，还需赶快赶到左宁，请大夫看看才行。”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老者的仆从赶忙向时亦道谢，只是他看了看时亦两人的马车，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边的马车，言语一时之间有些凝住。
　　“便让你家主人躺在这个马车上吧，我和友人便借光叨扰一下贵府的马车。”宋元笑笑，十分大方的帮老者解了围。
　　老人面露感激，一本正经的朝两人拜下身子：“两位小公子宅心仁厚，我家乃是左宁府张家，此等大恩难以言表，等我家老爷身体康健，定将亲自去拜会两位恩人。”
　　“快快请起。”时亦两人连忙把老人扶起，“你家主人更需要照顾，快快上去看顾着吧。”
　　“好。”老人又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再次拜谢后方爬上了马车。
　　“好咯，做了好事之后，我们也要试试这燥热之苦了。”时亦伸手：“宋兄请。”
　　宋元亦伸手：“不不，刚刚时弟出力颇多，！还是你先请。”
　　两人对视之后笑了起来，倒是一旁的武祥看着自家少爷与友人之间的互动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然后跨上马车，扬起马鞭，晃晃悠悠的前行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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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买房
　　从彭李县到左宁，本来四个时辰的路程，因为有老者的存在，晃晃悠悠走了快五个时辰才最终到达。
　　匆忙与老者交换马车，又互相道了别，看着慌慌忙忙往医馆赶去的一行人，时亦与宋元才默默的往着自己的住处赶去。
　　时亦两人的这次休沐为期一个半月，算是一年中休沐最长的时候，此次回来后，因离开学之日尚有三天，因此两人也不甚急迫。
　　晚间吃了饭，武祥领着时亦到了他的客房：“时公子有事喊我就行，少爷的房间就在隔壁，您若无聊，也可去寻少爷闲谈。”
　　“在这我自不会跟你们客气，我没什么事情，你去忙你的吧。”
　　“好，那时公子您休息。”武祥轻声告辞，然后慢慢退出了房间。
　　“啊～”没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时亦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行路一日本就疲惫，尤其是后半路更是酷热难耐，不过在外，读书人总是顾忌几分形象，如此忍耐了一路，如今吃了饭能够独处，时亦才能好好的放松一下。
　　相比于宋元，时亦来到青桐书院刚刚满一年，因此三天后的考核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
　　在青桐书院里面，共分梅兰竹菊四院，菊院为新入弟子，需在学院待满一年后方可经过考核进入竹院，而只有进入竹院的弟子才算真正被学院认可，可去参加州试。四院中，以梅院弟子最高，须有举人学识才可进入，若是有举人功名在身的，可无需考核即可进入，兰院弟子次之，为秀才学识，具秀才功名者可直接进入。
　　四院等级分明，教管严格，所对应的资源也有很大不同。
　　只拿菊院与竹院来说，菊院先生教学多较随意，先生讲到哪里就听哪里，一班四五十名弟子，连提问的时间都无，先生囫囵的讲解结束，学生听不听的懂就靠缘分了。
　　至于竹院就好上许多，不仅一个班只有二十名弟子，而且教课先生多为固定，课程安排合理，有时也会讲解一些应试之法。
　　而梅院与兰院，因为时亦从未接触过所以也并无多少了解，只是听说进了兰院便可真正的拜个师傅，那是真正的牵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景朝，这样的师傅已经可以与血缘亲人相提并论了。
　　“当当当”，时亦在床上毫无形象的躺着，外面宋元敲门走了进来。他看见时亦的形象也不意外，自顾自的坐在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时亦抬眼看他：“你没休息？”
　　宋元摇摇头，“尚未，武祥在外面听了一个消息，我过来与你说说。”
　　时亦望着床上的帷幔笑道：“能让你不顾休息的这个点来找我，能是什么消息？”
　　宋元笑了笑也不卖关子：“我们山长本打算明日举行的雅集，因为一些原因，延期举行了。”
　　时亦有些奇怪，从床上坐起了身：“这可不像你啊，什么时候也开始关注这些八卦了？”
　　青桐书院山长张界茗的雅集，放眼整个大景王朝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在左宁府却还是有很大影响力的，雅集上汇聚了左宁各个学院的顶尖学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文界名流，官府政要，若能在文会上露脸一二，受到一些大佬青睐或是收做弟子，对一些寒门学子来说都是难得的机缘。
　　只是这样的事情对时亦两人来说都还太早，他们现在连秀才也不是，还没有机会参加这样规格的雅集，所以一般连时亦都不曾对这些消息感兴趣，更不论宋元了。
　　“你怎不问这消息武祥是怎么得来的？”
　　“还能怎么得来的，总不能自己长了脚走过来。”时亦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好友的神色，疑惑道：“不对，莫非此事与我们相关？”
　　宋元呵呵一笑，从袖筒里抽出两张请帖道：“今日我们俩倒是救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他把其中一张请帖递给了时亦：“左宁府张士宏，我们山长的父亲，同时自身也是天合九年的进士。你看看这请帖，邀请我们三日后去府中一叙。”
　　“三天之后？”时亦接过请帖表情有些诧异，三日后，正是青桐学院考核的日子，若说张士宏有意答谢两人，三天之后的考核，他不可能不知，不用非要定在三日之后。若说他非诚心答谢，可是又派人专门送了帖子，至于去还是不去，时亦暂时未拿定主意，虽然张士宏身份贵重，可是错过了考核，耽误的可就是大半年的时间。
　　“对，而且说巧不巧，不仅我们的考核，张山长的雅集也推迟了三天，正好也在那一天举行。”
　　“那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呢？”
　　……
　　“那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句话直到时亦入睡时都一直在脑海里面盘旋。
　　读书，尤其是在时亦宋元这个年龄阶段，本来就是要势如破竹，现在正是打牢基础的关键时刻，若因此耽误半年，总是得不偿失，所以虽然两人心中都是偏向赴约，却都未敢轻易下决定。
　　第二日一早，时亦与宋元两人相约去伢行看房，此次由彭李县提前三天过来，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帮时亦在城中买一处宅子。
　　在宋宅，福叔是宅子中的管家，宋元的小宅子虽然不大，但却有福叔与武祥这两个从家里带过来的贴心仆从，另来此居住之后，福叔又从伢行那边买了两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在家里做一下扫洒之类的工作。
　　要是再算上后厨两个佃过来的厨娘，宋元一人在左宁读书，就要有六个人伺候了。
　　不过这对于景朝来说只能算是小富之家，若是那些奢靡的豪富子弟，恐怕房间里还要再放几个侍女，身边小厮也要多上两倍才是正常。
　　宋元两人说要去看宅子，作为管家，福叔很快的就把马车准备好，然后又带上武祥驾车，四个人就朝着万福楼的伢行走去。
　　万福楼地处积庆大道的街尾，离青桐书院也就一两刻钟的车程，因此也未多久几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福叔：“时少爷对住宅可有要求？”
　　时亦考虑了一下自己的需求，“我自己住倒也不需太大，只求离青桐书院近些就好。”
　　福叔：“这好办，时少爷自己一人居住，除去书房卧室之外，再留出两间客房，无论是以后时少爷家人过来还是打算留客都是足够的了，少爷看这样可好？。”
　　时亦听后笑道：“福叔考虑周全，就请福叔多帮忙操劳。”
　　福叔笑呵呵的点头。
　　几人从马车上下来，一群十二三岁的少年围了上来，万福楼占地颇广且地形复杂，里面物器租卖，房屋佃契，仆从买卖应有尽有，因此就产生了一些领路小童这样的职业。
　　其中吆喊最卖力的是一位约么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奋力的跑在最前头，争抢着喊道：“老爷，我对万福里面最是清楚，由我带路保准不让老爷吃了亏，里面伢人买卖价格我都一清二楚，绝对能让老爷花最少的钱卖最好的东西。”
　　“就你吧。”福叔对着那少年随手一指，少年立马点头道谢，其他人则都有些恹恹的四散了开来。
　　福叔转头给时亦两人解释说：“这万福楼地大，里面弯弯绕绕的路也多，伢人们心黑，宰客也厉害，找个小儿带路，不过多花了几十文，但却也能避免许多麻烦。”
　　时亦宋元两人同时点头：“带路吧。”
　　“好，各位老爷里面来。”那少年笑笑，“老爷们是想买些什么？我来为你们引路。”
　　“先去房屋租赁的地方看看。”
　　“好嘞，那我们从这边走。”少年在前面弯腰引着路，“这万福楼里面大的房屋租赁伢人有三个，不过他们优点也各不相同。”
　　时亦看着少年来了点兴趣：“哦，怎么说。”
　　少年咧嘴一笑：“里面效率最快的是张伢人，他在官府里面有人，过户文契做的最快，不过他中间收费也高，其次是钱伢人，他手里房屋要比其他两家多一些，最后是孟伢人，她虽比不得前两人，但收费略低，价格也公道，不知少爷想去哪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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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改观
　　“效率最快的吧。”因为三日后学院就要开学，时亦也不想到时候再为别的事情分心。
　　“好，那我们这边走。”少年在前面小心带路。
　　万福楼是左宁最大的一处租赁交易场所，名称为“楼”，但却是一处占地百余亩的圆形回廊建筑群，乃官府出资所办，不仅占地巨大，而且里面多有官兵当差，治安相对较好，并不像一般的伢行鱼龙混杂。
　　而在景朝，所有的人口买卖也只能在万福楼中进行。
　　进了万福楼，远远看见一群人被官兵拖着往万福楼深处走去，那群人身穿白色的囚服，身上被鞭打过的痕迹严重，囚服上血迹斑斑，头发脏乱，个个如行尸走肉，时亦虽一直对奴隶买卖有所耳闻，也见过一些卖了身的家仆，但这样的场景还是有一瞬间击中了他的灵魂。
　　“这样的罪仆要么是本身触发了刑法，要么是家里犯了错，被抄家灭族发罪过来的，因在牢里受了刑，所以看着是惨了点。”看着时亦几人注视那群刑犯，少年解释道：“在这万福楼最里面，就是一些奴隶买卖的行当，总共有两种人。”
　　“一种就是这样的罪奴，他们犯了刑法身上被烙了印，一般主人家嫌晦气，多不愿意采买。还有一种是家里贫穷实在过不下去的，他们自愿卖身为奴，不过现在风调雨顺的也没有什么天灾，自愿为奴的倒是不多了。”
　　巨大的冲击过后，时亦定了定神，社会大环境如此，也不是他这个小人物现在能改变的，他点了点头问道：“若是这些罪奴一直没人买，是关回牢里，还是有别的处置？”
　　“公子说笑了，怎会关回牢里呢，他们就在这边关着，一天给几口清水，一碗稀稀的米粥，能勉强活着就行，若实在撑不住死了，就扔在乱葬岗里了事，这边罪奴那么多，也不差三个五个的。”
　　这少年说的随意，可见这样的事情在万福楼应是见惯了的，时亦听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装作不在意的道：“知道了，继续带路吧。”
　　接下来的时间，那群人被奴役的画面，一直未能从时亦脑海中删去，直到到了张伢人的商铺，那种心痛却又无力的感觉才有一些缓解。
　　“客官里面请，请问您是租房还是买房？”有伙计前来招呼。
　　时亦几人顺着他的指引到里面落座，却是福叔出面道：“你们这里青桐书院附近可有什么房子出售？”
　　“有的有的。”一听是买房子的，伙计脸上笑容更多了几分：“青桐书院附近的房子可不好买，那边的房子是这左宁府里最抢手的，一有出售的，立马就被抢完了，今儿几位客官可是来对了，我们家昨日刚刚得了三套，让客官您挑挑。”
　　伙计脸上堆着笑，他拿出一套厚厚的本子掀开了其中一页，“您看这套，虽然远了点，但地里位置极好，虽不在青桐书院附近，但驾车两刻钟也就到了……”
　　福叔抬头看了看时亦，时亦皱眉摇了摇头，那处地方他知道，虽说离青桐书院也不算太远，但附近多是一些小摊小贩，生意买卖的人聚拢成堆，平日十分吵闹，并不适宜居住。
　　福叔会意，立马打断了伙计的介绍，让他再换一套，伙计点点头，然后立马翻到了另一页，“这处宅子倒是不小。”
　　他抬头看了看时亦几人：“而且离青桐书院也近，是青桐书院的一位教书先生所有，只是他有个条件，买他宅子的人必须要有秀才功名，或者是青桐书院兰院弟子才行。”
　　福叔皱眉：“怎会有这样的条件？”
　　伙计：“这，我也不知，只是猜测这教书先生可能是对这宅子比较喜爱，虽有原因出售，但又想托付良人吧。”
　　“第三套呢？”没多纠结，时亦听后暗暗摇头开口问道。
　　“第三套要小一些，它本来是一所两进的大宅子，后来由于主人家里有两个儿子，就把宅子改成了两套，现在其中一套宅子已经出售，还剩下这一套，不过这宅子虽小，但依旧是两进的样式，住起来也是十分方便。”
　　时亦听后抬头朝着那伙计手中的图纸看去，果然见到一细长模样的宅子，只按图纸所看，房间布局和地里位置都能满足时亦要求，因此他也没有再挑，就不着痕迹的对着福叔点了点头，福叔会意，就开始与伙计商讨看房之类的琐事。
　　忙前忙后，几人看了房屋又跑回来谈了价格签了文书，只等官府文契一下，这所房子也就属于时亦了。
　　时亦准备要走，福叔却伸手拦了一下，“时少爷既然已经到了万福楼，何不再买几个仆从在身，也好为以后新房打扫，伺候少爷饮食起居做准备。”
　　时亦正要拒绝，福叔又道：“我知少爷仁善，想要雇几个扫洒婆子做活，不愿碍人自由，但是少爷身边小厮和管家还是要握著籍契在手，才能用的放心。少爷若是不忍，只需不用过于苛刻他们就好。”
　　这个时代普遍如此，时亦内心诸多念头一闪而过，他本就不是死板固执的人，况且自己身上秘密又颇多，确实应该留心一二，就像福叔说的，自己到时候不必过分苛待他们就是了。
　　这样的想法一出，遂就点了点头。
　　福叔笑笑吩咐引路少年继续带路，少年领命前行，只是此刻眼中却是多了些惊涛骇浪般的思绪，不复先前的机灵。
　　这少年名叫石头，家就住在左宁府内，一家六口人挤住在两间小屋内，先前家里过的也算幸福，只是近来几年，他父亲病重花光了家里积蓄，病好后也不能再干重活，所有压力都落在了他母亲身上。
　　他在前面走着，有些紧张的偷偷看了眼后面的时亦，先前只听几人对话他就觉得这些人都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尤其是在知道这个老管家和后面的武祥都是卖身到家里的仆人之后，他就认真观察过几人的言行，现在听到时亦的话，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往日灵活点口舌此时却有些干燥，他有些干巴巴的道：“买卖奴隶的那边有些脏乱，一会公子们过去注意掩住口鼻。”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时亦，好几次都想直接开口求这位公子将自己买下，这样他得到的银钱就可以帮自己的母亲多负担一些，可以让自己的弟弟妹妹过上好一些的生活，他是家里的长子，这是他应该做的，一种慢慢滋生的责任在他背上越来越重。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刚刚来到奴隶市场的时候，几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愣住了，唯有福叔与石头依旧面色如常的在前面走着。
　　“悲凉。”这是时亦看到眼前场景后脑海里的第一印象，这第一印象不是奴隶身上的伤痕，也不是一旁脏乱差的卫生，甚至不是空气中弥漫的屎尿臭味，而是一种悲凉，一种看到同类人格尊严通通丧失的悲凉。
　　“这边上的罪奴年纪都颇大了，所以摆在这最前面，他们一般都不会有人再买，所以伢行里也很少给他们吃食，就是放在这边等死的了。”石头回头看着身后的几人道：“不过少爷也无需可怜他们，他们自身肯定是犯了大罪才会被放到这边，能多活几天，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时亦听后摇头笑笑。
　　福叔：“时少爷这次应该买一个管家一个小厮，再买两个扫洒婆子，至于厨娘倒可以到时候在外招两个，这样也尽够用了。”
　　这样就是和宋元家里的配置一样，时亦想了想在家的院子大小，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几人又往里走了一些，空气中的臭味稍微小了一点，冲击过后，时亦才认真观察起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货物。”
　　大多数“货物”都面如死灰，他们呆呆的跪坐在地上，在边上来往的人丝毫引不起他们的目光，他们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如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几位想要点什么“货”？”
　　在市场里走了一会，一位抹着艳丽腮红的伢人挡在了众人面前问道。
　　“这是刘伢人。”石头走到福叔身后轻轻说道：“她手里好货挺多，就是要价偏贵，大叔您一会要是有中意的，砍价要多砍一些。”
　　福叔听后默默点头，然后朝那伢人开口道：“你这里有什么好货色？”
　　“这就看几位老爷想要什么了。”那伢人嘿嘿发笑：“我这里读书的写字的，长的好的，长的丑的，只要你们想，那都是有的。”
　　福叔想了想：“先带我看看会认字的吧。”
　　“好嘞。”那婆子也不磨叽，扭这肥胖的腰肢就走在了前面，“客官这边来。”
　　到了一处昏暗的厅堂，伢人停下，掏出火折把蜡烛点了起来：“客人别见怪，这烛火钱贵，咱这小本生意，能省还得省一点。”
　　借着烛光，几人也看清了厅内的场景，厅内空无一物，五道厚重的铁门拦住了所有目光。
　　刘伢人向前用钥匙打开了一扇门，然后手指对里面轻轻一点：“你，出来。”
　　“是，是。”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男人骨瘦如柴，杂乱的头发和胡须遮了满脸，他看见时亦几人，扑通一下就跪俯了下去。
　　“这个怎么样？身体是有些瘦弱，但是回去养养也差不多了。”那伢人用木棍挑了挑男人的衣服，展示着她的“好货”，“读过书，一手行书写的很好，可还满意？”
　　福叔皱眉，他们是想挑个管家回去，这般没有一点点骨气，怎能撑得住门面。
　　那伢人仿佛看出了福叔的犹豫，“这读书人刚来的时候各个都有傲骨，若不用一些非常手段□□，他们怎会听话？而且诸位放心。”她一脚踩在了男人手上，用力拧了拧，男人疼的抽气却不敢有丝毫动作：“这罪奴虽什么都怕，但绝对不会背主，您就放心吧。”
　　福叔还是皱眉，“不行，要一个老实本分的就行。”
　　那跪在地上的男人听后面如死灰，脏乱的脸上竟有一道泪痕闪现。
　　刘伢人笑了笑：“不识货，你先回去吧！”
　　那男人连忙磕头退下，酿酿跄跄的往后又回到了那昏暗的铁皮屋子。
　　福叔还要再看，时亦却摇了摇头，出声道：“回吧，不看了。”
　　福叔张了张嘴，到底把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然后一行人就慢慢走出了万福楼。
　　临到门口，时亦回头望了望这座巨大的令他心悸的囚笼，穿越十一载，漫长的岁月让他渐渐把自己代入到了《破晓天光》中那个病弱的时亦当中去了，现在他却突然惊醒，原来不止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所拥有的二十年的现代记忆也是真的。
　　站在门口的时亦眼睛渐渐清明，回想这十年当中发生的事，他为了让自己过的好一些，与时润远斗智斗勇，出过点子让自己家挣得一些钱财，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也为了担心时润远报复，花费些心机进了青桐书院，然而此刻当他醒悟过来却发现，这些年自己一直落在一个巨大的囚笼之中。
　　若是穿越之后，没人告诉他是时亦，没有人为他规定好人生路线，没有人告诉他自己会有一个一生之敌时润远，他相信他能做的要超过现在百倍。
　　“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不止是那一本书中的内容，而我能达到的成就，也绝对不止是现在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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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雅集
　　到了张山长雅集这一日，时亦宋元两人早早起床梳洗。
　　时亦拿出了自己最飘逸的一套蓝衣，他本就相貌清俊，平时不打扮都十分惹人注目，此时又特意在腰间配了玉饰，头上戴了巾帽，整个人显得愈发清雅出尘。他在铜镜前照了照，颇为自得的出门而去。
　　而宋元依旧是一身白衣，身上玉饰环佩无不精致，整个人是一种不同于时亦的典雅贵公子形象。
　　两人同时从房门而出，门外的石头武祥二人一愣。
　　石头：“少爷装扮的好生气派，好像不是人间的人儿一样。”
　　自从万福楼出来之后，石头就投身到了时亦门下，如今签了卖身契，已经是时亦的小厮了。
　　时亦笑道：“你倒来的早，不是让你好好修息，后日在来么？”
　　“少爷体谅，石头自然感激不尽，只是今日少爷外出赴会，身边没个指派的人怎么能行？”
　　时亦摇头笑笑，与宋元两人也未吃早饭就坐车前往张府而去。
　　按照《破晓天光》中的剧情，主角时润远会在雅集上拜师碧落书院院长方清河，不过那时时润远是秀才身份，而现在不知为何，时润远未参加上次府试，反而日日饮酒赴会，注重虚名，虽未考中秀才，但在整个左宁也是小有名气。
　　时亦低头暗思，按照时润远现在事事出风头抢先机的做派，恐怕这次雅集上，还真有可能再次碰上。
　　马车跑了一会，此时刚刚辰时，两人准备赴会之前，先去张府见见张士宏，宋元面露苦色：“此次冲动行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好结果。”
　　时亦看着忧心的好友，忍不住调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半年而已，即使雅集上一无所获，回来菊院也有我陪着你，你还能吃亏了不成？”
　　宋元吐出一口气，听到时亦的话轻轻点了点头。他上年就已入选竹院，正准备一鼓作气参加两年后府试的，不过现在能得此机缘入了张士宏的眼，他也不想放弃，只是半年时间而已，他也等的起。
　　想到这，宋元稍微有些放松了下来：“昨日让武祥探了话，这次雅集上，惯例的左宁四大书院院长都会前来，除此之外左宁府知府，知州以及一些乡绅富豪也邀请了一些。”
　　“张士宏呢，也会过来？”
　　宋元眉头微皱，“这倒是没有打听到消息，不过一会我们过去探望，或许能够探听一二。”
　　“嗯。”时亦点点头，开始闭目养神。
　　马车在大道上慢慢行驶着，约莫过了两刻钟，外面行人开始多了起来。
　　“吁。”武祥在张府外面停住了车，“到了，少爷。”
　　时亦撩开车帘，石头迅速的送来马凳，一边扶着时亦下车一边道：“我看着张府大门虽开了，但是怎么不见一个人过来啊，我们是来早了么？”
　　“无妨，本就是特意来早的。”
　　时亦下车站稳后，等到宋元也走上前来才把请柬拿出交给武祥前去扣门。
　　此时正是张府最忙的时候，雅集前的准备都在忙碌的进行着，门房处此时就两个门卫看守，其他的护宅人手全都调到别处帮忙去了，因为刚刚辰时，离雅集开始时间又还有一个时辰，所以他们也没按照规矩在门口迎接，此时看到请帖全都吓了一跳，连忙整理好着装跑到了门口。
　　“时公子，宋公子快快里面请。”两个门卫到达门口时连忙对着时亦二人招呼。
　　“不急。”时亦开口说：“我二人提前来此，是想看望一下贵府张士宏张大人，不知二位可否帮忙通传一下？”
　　两位门房彼此看了看，自从七八年前张界茗当上青桐书院山长之后，来府中拜见的人就多是看望张界茗的了，即使有一些看望张士宏的，也多是陈年旧友，或者小辈子侄，而眼前两人他们却不熟悉，但他们又有这雅集的请帖，所以也不敢怠慢，一时间踌躇了起来。
　　宋元：“怎么，有何难处？”
　　门卫：“不瞒二位，前两日大人病了，一般是不再见客的。”
　　时亦朝着门卫看了看，皱着眉头道：“或许你们可以向秦管事报备一声，他可能会带我们去见见张士宏大人。”
　　门卫：“您认识秦管事？”
　　秦管事，即当日陪在老者身边的仆从，看着两个门卫的表情，这秦管事在张府地位不低。
　　时亦点头。
　　“两位稍等。”那门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就急忙跑去通报，而另一位依旧留此陪着时亦二人。
　　不多久，那跑出去的门卫又堆着笑跑了回来，“二位公子，我们老爷请你们过去。”
　　时亦宋元听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跟着门卫进了张府，而石头和武祥则被带去了另一处地方歇息等待。
　　几人沿着青石铺就的路面走了半晌，又穿过一条幽静的小道一直走到张府略偏僻的一处地方才停了下来，这地方虽然偏僻，但翠竹摇曳，腊梅丛丛，是一处极幽静雅致的地方。
　　远远的，一位老者快步朝着时亦两人过来，他随手挥退门卫，才对着时亦二人供手拜道：“两位小恩人这边来，我家老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此人正是秦管事。
　　“有劳。”两人也朝着秦管事回了一礼。
　　“其实早该去拜访两位小恩人的，只是老爷后来听说二位是青桐书院的弟子之后，忽又改了主意，让人送了两份请帖过去，还望两位小恩人不要见怪。”
　　宋元：“能参加这次雅集，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又怎会见怪。”
　　“哈哈，如此就好。”
　　一路上秦管事对两人极尽感激和赞美之情，直到推开房门看到张士宏的时候才稍稍减少，房内张士宏正在用饭，另有一位青年在旁边作陪。
　　这青年约有二十四五岁，面色如玉，头戴玉冠，看见两人进来也略微有些吃惊。
　　秦管事：“老爷，两位小恩人到了。”
　　张士宏对着两人审视了片刻，“一个恣意，一个矜持，花开两朵，各自相宜。过来过来。”他说完却很是随意的伸手劝道：“快坐下来吃些早膳。”
　　这样的场景让时亦和宋元两人有些猝不及防，倒是那青年开口说道：“不要拘束，师傅就喜欢年轻人有朝气些才好。”
　　“是。”时亦二人只发愣了片刻就顺势坐了下去，旁边立马有侍女送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餐具吃食。
　　“你们以前也未见过，我来给你们引荐一下。”时亦坐好后，张士宏对着他和宋元道：“这位是我不成器的徒儿，名唤范哲宇，也在青桐书院，年龄虚长你们一些，你们称呼他为师兄就好。”
　　这句师兄显然让范哲宇有些意外，他虽还在青桐书院，但早已年少中举，虽还挂在梅院，现在已经开始在兰院教书了，他歪头看了看自己的师傅，又看了看刚刚进来的两个小家伙，眼中带了些笑意：“两位师弟好。”
　　时亦宋元赶忙回礼：“师兄好。”
　　对此情形，张士宏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对着范哲宇道：“至于这两位，一名时亦，一名宋元，以后你们有时间可以慢慢交流，他们年龄虽小，可是为师此次外行的小恩人呢。”
　　“既是师傅的恩人，自然也是哲宇的恩人。”
　　张士宏笑了笑，“你们都快快吃饭吧，一会儿吃完，哲宇带着你两位师弟去雅集上转转，可得看护好两位师弟，别被别人欺负了哦。”
　　“是，师傅。”范哲宇笑着道：“既然是我小师弟，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他们受人欺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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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雅集（二）
　　巳时三刻，宾客汇聚，张府中，人来人往开始热闹了起来。
　　时亦两人跟着范哲宇在雅集上转了转，因外面天气炎热，所以张界茗的雅集倒不是在外面看着山水湖光而设，而是一群人围坐在用假石花草围成的“小溪”边上。
　　上方曲水流觞的地方大概有十二三个坐席，沿着台阶而下又有二十余个席位摆放了瓜果美酒，最后才是台阶最下面，并列摆放了一百多个席位，两席前后左右各隔一米左右距离。
　　“玉春！”时亦宋元两人正不知该干些什么的时候，范哲宇从远处喊过来了一个人。
　　“老师。”那人来后朝着范哲宇行礼。
　　范哲宇点点头，“这是你们竹院的小师弟，此次受邀前来参加雅集，我一会要去上方陪酒，你带他们去青桐书院的队伍那边转转，先认识认识人，一会宴饮的时候，你在边上看照一下。”
　　“是，老师。”那叫玉春的少年点点头，然后引着时亦两人朝着另外一众少年走去。
　　“你们和范老师是什么关系啊？”范哲宇走后，玉春眼睛转了转问道。
　　“也是今日上午刚见，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范师兄受长辈所托，所以格外照顾我们一些。”
　　“师兄是兰院学生？”
　　“这样啊。”玉春了然的点了点头，脸色带着几分自得：“当然，师兄我年初刚刚转入的兰院。嘿嘿，你们俩好好努力努力，苦读个三四年，或许也能加入。”
　　他说话是傲慢又自得，仿佛平白高了时亦宋元一头一样。
　　宋元眉头微皱，以他的性格本不想答话，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兰院测试严格，确实需要下一番苦功才能进入。”
　　“呵。”玉春嗤笑一声也没多说。随即把时亦两人领到座位上坐下，自己却又去与人说笑，像是把时亦两人放在脑后，不再过问了。
　　时亦宋元对视了一眼。
　　“这是把我们当做……”宋元想了个词：“累赘？”
　　时亦嘴角微微提起了两分，把桌案上的茶具摆开，先后倒了两杯茶水，拿了一杯递给宋元才说：“先前范师兄介绍中有说我们是竹院弟子，他们这些兰院的向来看不起竹院，现在又知道我们和范师兄并不亲近，更是连敷衍也是不愿了，这样势利眼的小人，何苦与他生气？”
　　宋元听后坐了下来，“倒也不是和他生气，年初我入竹院时他正好考进了兰院，学识与我相比也差不得几分，没想到这般狂傲。”
　　时亦摇摇头，“不必放在心上，以他的心性，吃亏只是早晚的事。”
　　宋元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在张界茗的雅集上，虽说是谈论诗词，互相相看一下左宁府年轻一辈的青年才俊，但四大书院齐聚，又有知州旁观，四大书院哪能只是简单的作诗赋曲，各个都是使出浑身力气想拔得头筹，所以这雅集也算是各个书院年轻一辈的比拼。
　　时亦和宋元并肩坐着小声谈话，那边聚在一起的青桐书院的学子也四散了开来，坐在了时亦他们两侧。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时亦的目光立马探寻到了正上方的一处编钟处。
　　“是子陵乐师！”时亦边上一位少年惊呼出声，“听说子陵乐师已经近半年未曾击过钟了，未曾想能在此处听闻！”
　　其他人也是惊叹阵阵。
　　对于这个子凌乐师，时亦也有所耳闻，传闻中他年少中举后却醉心音律，从此求学天下，花费了十余年时间后回到左宁，开创了玲玲七心乐府，然后传授音律，也算左宁府的一位奇人了。
　　场内钟声缓而有序，声音清脆悦耳，只片刻功夫，场内的喧嚣就立马一静，只有子凌乐师在上方击钟而动，钟声悠扬婉转，又片刻功夫后，由轻缓转为热烈，好像是由初春之景转入盛夏，声音急促缠绵，又变的晴空鹤鸣，旷远高绝，最后再急促的转为冬日寒雪，却又有萌芽新生，声音精妙动人，四季轮回不外如是。
　　就在时亦沉浸其中的时候，“叮！”又是一声清脆悦耳之音，仿佛与先前的春意萌发相呼应，子凌乐师缓缓站起了身，“受奉已相邀作曲一首，孟某献丑了。”
　　奉已，张界茗的字。
　　众人如梦初醒，“子凌贤弟快快入席。”曲水流觞处的一位中年人高声道：“宴会开始，诸位无需拘束。”
　　外面的侍者鱼贯而入，各种美味佳肴尽皆送上，待时亦的桌子上被送了两素一荤三道菜以及一些水果酒水之后，侍者退下，旁边又开始响起了一些丝竹之声。
　　时亦刚刚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水还未倒进嘴里，“起！”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时亦旁边的学子们纷纷起身，他扭头左右看了看，叹息一声，只得模仿着把酒杯端了起来。
　　“今日张院长设宴，学生有幸参加不胜感激，在此恭祝各院长，各大人，身体安泰，福运恒昌。”
　　“祝各院长各大人，身体安泰，福运恒昌。”
　　“坐！”
　　随着众人一一落座，这场宴会也算是真正开始了，时亦端起酒杯朝着宋元摇头笑笑，宋元举杯：“时弟，请。”
　　时亦又笑了笑：“宋兄，请。”
　　至于两人身旁的其他学子，三三两两的说着话，也没有想与时亦二人结交的样子。
　　一轮行酒之后，高位上的一名男子对着身旁几人开口道：“下面这些青年才俊，各个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我左宁府能有如此文风，全仰仗诸位辛苦。”
　　“范知州言重了，也是您治理有方的功劳。”
　　范知州笑了笑，旁边有人道：“知州，我瞧着范公子也来了，范公子年少中举，又知晓急流勇退，如此沉淀数年，今日比试，他若代替青桐书院出战，我等怕是望尘莫及了。”
　　张界茗看了看这位说话的碧落书院副院长一眼，冷声道：“何出此言，哲宇本就是我青桐书院学生，他若出战，有何不妥？”
　　方清河接嘴道：“也未说不妥，只是见范公子风姿卓越，难免多说两句，张院长何必如此紧张。”
　　张界茗冷笑一声还欲争执，范知州却出面制止道：“宴会而已，不过见识一下我左宁府少年才俊，不必非要分出高低，张院长，方院长不必为此气恼，诸位共饮。”
　　方清河看了看周围表情各异的几个人，眉头微沉，近几年碧落书院每况愈下，不仅要和老对头青桐书院互相打压，还要时刻提防着下面两院的竞争，如今青桐书院靠着范哲宇事事压着其他几院一头，早让他有些不爽。
　　他朝着自己学院的弟子看了一眼，眉头却又稍稍舒展，自己虽然在范哲宇这一辈没有学生可与之匹敌，但自己新收的弟子时润远却是难得的良才，不仅小小年纪就已对诗词见解颇深，而且年龄又小，这次如果能逼的范哲宇上场，不论是输是赢，都能下了青桐书院的脸面。
　　想到这，他嘴角一扬，举杯对着张界茗道：“若只是喝酒也是无味，不如现在就让下面这些弟子比斗一番，也能助助酒兴？”
　　张界茗举杯看了他一眼：“如此也好，便现在就开始吧，诸位以为如何？”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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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比斗
　　随着上座几人交谈完成，有仆从在外方搬来了一个巨大面板摆放在第二层平台的一侧。
　　平台四周围坐了二十位左宁府的乡绅富豪，此时看到面板摆上，他们都停止了相互的交谈，翘首以盼的看去了上方。
　　在张界茗的雅集上，有“策论”、“赋词”、“飞花”、“格物”、“巧算”五项比斗，分别考察学生的玄理，诗词，识记，物理、算学五项内容，按照往届惯例，每个学院派出自己所擅长科目的弟子，由其他学院再次派出弟子前去比斗，各项比斗积分方式不同，至各学院出战的二十名弟子尽皆比斗结束之后，按照积分排列名次。
　　而在选人上，按照经验各学院分配也算均匀，每一项比斗，都会遴选四名弟子，只是有时也会出现“田忌赛马”的情况，这时候一般就要看学生自身的能力了。
　　几乎与上方张界茗开口说比斗开始的同时，时亦旁边的玉春几人就同时站了起来。
　　玉春洋洋得意的迈着步子朝二层平台处走去，这是他难得的表现机会，自从入了兰院，他就一直想要拜师范哲宇，但奈何殷勤了半年，范哲宇依旧毫无收徒之意，反而劝他多去兰院内其他几个老师傅处走动，那几个老头活了大半辈子还只是个秀才举人，自身无才更没什么背景，和范哲宇根本没法比，想他年纪轻轻就入了兰院，到时候考上秀才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次他多方活动才获得参加雅集的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最起码要为学院赢得几分，能被一些大佬看重才好。
　　这样想着，玉春就与其他学院的三人一同站在了面板前。
　　他伸出手，珍而又重的把自己的名字贴在了“飞花”一栏。
　　这是五场比斗中最简单的一项，只用考察学子的识记，积分方式是胜一人得一分，他深深觉得自己在识记一途上有些天赋，就抬头站着，等着旁人来挑战自己。
　　上方方清河看众人站定，眼神对着时润远示意了一下，在“格物”和“巧算”一途上，算对一题可得一分，得分看着简单，但耗时颇久，没有“飞花”一途上来的迅速，而今次方清河就是打着让对手措手不及的主意，所以选了飞花，想要快速取得积分。
　　因事先已经交代，因此他只是看了一眼，时润远就立马会意，走近了在一旁既忐忑又激动的玉春身边。
　　“你，开始吧！”时润远略带不屑的开口道。
　　…………
　　“两位公子。”就在时亦看到时润远的一瞬，下方却有一位小厮走到了他与宋元的旁边。
　　宋元放下酒杯：“何事？”
　　“是范哲宇范公子让我来告诉两位。”那小厮恭敬的回道：“公子说，两位虽然也算是青桐书院出战的一员，但无需在意输赢，若是感兴趣可上去做做“格物”，“巧算”，也不算白来了一趟。”
　　时亦两人早已知晓他们是占用了出战的名额过来的，只是没想到青桐书院还真有让他们上场的打算，他笑了笑：“替我们向范师兄道谢一声，就说我们知晓了。”
　　“是，那小的告退。”
　　小厮走后，时亦也站起了身，“宋兄觉得如何，格物巧算，你选哪项？”
　　“我也就是去凑个热闹，你在算学上要比我厉害的多，反正我选哪个都一样，我就先选格物吧。”
　　时亦笑道：“好，那我就选巧算。”两人修整了一下衣服，也开始登台而上。
　　两人的年轻自然也引起了高座上一些人的注意，其中一位老者笑道：“这青桐书院的两位后生好生年少，界茗怎会派了他们上场，难道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张界茗顺着老人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两位后生是家父所荐，此番过来我也有意收他们为徒，至于他们上场，仅仅只是经历经历罢了。”
　　“哦，如此啊。”老人听后捋了捋胡须，听到张界茗的回答后也就将目光转到了别处，不在关注时亦两人。
　　与时润远交锋了一瞬，玉春在心中疯狂呐喊，“怎么会这样！”在五场比斗中，“飞花”，“巧算”，“格物”只是开胃小菜，真正能出风头的是“谈玄”和“赋词”，现在比斗还未正式开始，真正有才华的学子都留着准备后面两项，怎么在飞花一项上自己就遇到了这么强劲的对手。
　　脑海中关于“月”是诗句已经搜刮殆尽，看着对方依旧气定神闲的表情，玉春一时焦急万分。
　　时润远：“沙漏已经过半，你到底还能不能想出来？”
　　玉春有些气急败坏：“急什么，不是还有时间吗！”
　　时润远摇头嗤笑一声，抱着手臂偏头看向别处。
　　这样的蔑视让玉春有些气急败坏，奈何沙漏已快漏完，他还没有想出来，只得干耗着，直到最后一刻，他才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狠厉的瞪了时润远一眼就灰溜溜的回到了座位。
　　旁边立马有人喊到：“碧落书院，时润远，记一分。”
　　上方方清河气定神闲的坐着：“没想到这第一分竟然出现在我碧落书院与青桐书院之间，青桐书院的弟子竟未多撑片刻……”
　　他话未说完，场上又响起了一声：“青桐书院，时亦，记一分。”
　　方清河表情一怔，张界茗颇为意外的看着下方的时亦笑道：“看来胜负谁手，还未可知啊。”
　　自时润远时亦开了头之后，接下来场上喊话的声音四起，四大书院得分各不相同，但时润远在场上已经无人在敢与他比试传花，在连赢了七场比斗之后，场上也只有时亦在巧算上赢得的分数可以和他媲美。
　　场下的玉春到了台下干坐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他死死的瞪着时亦与时润远二人，胸中一股无名的怒火蔓延，都怪这个时润远，都是他们两人，若是没有他们出现，自己也不会弄得一分没赢就败下阵来！
　　他在下方气的两眼冒火，上方宋元在得了三分之后，也超过了做题时间。
　　宋元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本来他在格物一途上就未下太多苦功，只是近来官家注重格物农学，他闲暇时便费了些心力阅读相关书籍，这次能得三分，他自己也十分满意。
　　下场前他抬头看了看时亦，时亦已经做了八道巧算，再做一道便得到了在巧算上得分的极限，到时候不论是输是赢他都要下场了。
　　此时另一边的时润远也向这边看了过来，对于自己的这个意料之外的堂弟，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四十年前，或者准确的说是四十年后，他因为党争锒铛入狱，三个月的牢狱生活让他受到了数不清的伤害和折辱，虽然最后新皇登基把他从牢狱中接了出来，并做了太子太师，也算荣耀一身。但这些远远弥补不了他在牢狱中受到的伤害，而就在这个时候，他重生而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刻……
　　“哼，老天都给我机会。”内心冷哼一声，时润远看着自己这个两年前就该病重垂危的堂弟，眼光阴狠了起来：“谁都挡不了我的路，管你是人是鬼，只要阻了我的路，那就都该死！”
　　片刻功夫，时亦答完题和宋元一起回到了座位。
　　六七个在场的青桐书院学子前来恭贺，时亦宋元一一还礼，场面比他们刚来时热闹了几分。
　　看着众人围着时亦，玉春出口嘲讽道：“不过是仗着点小聪明罢了，在算学上厉害有什么用？还能仗着他考科举不成？”
　　宋元不愿理他，时亦却戏弄道：“成不成不知道，能为学院挣点积分，我就满足了。”
　　玉春更为气恼：“算学只是小道，也只有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才会去钻研，王者之道应该是诗赋，谈玄。你看范哲宇老师才是这方面的典范。”他面露得意，却未看到旁边三位青桐书院派来走巧算一途的学子已面露怒意。
　　当玉春察觉不对时，那几位学子已冷笑着看了他半天，他连忙辩解道：“师兄，玉春并非那个意思，只是时亦小子刚刚说话太过过分，我一时间才失了分寸。”
　　“师兄？我们可当不起你一声师兄。”那三人冷冷的道：“算学小道，我等也难和能登大雅之堂的玉春大人相提并论。”
　　“师兄！”玉春急切的喊到。那三人却又扭头谈话，不再和他辩解了。
　　玉春又恼怒的看向时亦，时亦满不在乎的端起酒杯，朝着宋元道：“恭祝宋兄在格物上喜赢三分。”
　　宋元有些好笑的回道：“那也恭喜时弟，在巧算上喜赢九分。”
　　两人对视，“同喜同喜。”气的玉春差点心梗过去。
　　而在第二层平台上的时润远却未就此罢休，此次前来，他的目的并不是简简单单出个风头而已，而是为了推掉范哲宇左宁府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想他上一世，在科举上也是青云直上，风光无限，在左宁府能和他相提并论的只有这个大了他几岁的范哲宇，而现在他重生归来，自然要做那个无人能出其右的第一，在左宁府当之无愧的第一。
　　想到这，时润远眼中战意昂扬，他看着坐在高位上与诸位院长坐在一起的范哲宇，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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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策论
　　策论是景朝考察学子最重要的手段之一，无论州试省试，都是占比最大的一部分。近些年景朝大兴格物，谈玄渐渐式微，佛道儒三家思想渐渐被说理式文风取代，不仅是在“论”与“策”上，即使是诗词也有渐渐向义理靠近之势。
　　时润远站在台上，众人目光汇聚，“巧算”、“格物”、“传花”三场比试之后，碧落书院以五十一分高居第一，青桐书院四十九分位居第二，至于白云书院和晴枫书院则是四十四和四十一分居于第三第四。
　　在景朝策论的两大流派中，分别以宋阳明和古诚两位大儒为首，而张士宏就曾为宋阳明弟子，因此范哲宇在谈玄上，也是最厉害最擅长的。
　　时润远站立不动，待一切喧闹渐渐平息之后，他眼神冷冽的看到面板上和他分数并驾齐驱的时亦之名，缓缓将自己的名字贴在了策论一栏上，这意味着先前的小打小闹已经结束，谈玄正式开始，众人屏息，连高位上的院长们也不似先前的随意。
　　子凌乐师见状就从高坐上走了下来，他拿出古琴，“这次策论由我主持亦由我出题，众人可随意发挥，至于高下之分，优劣之判，则由诸院长和知州共同裁决。”
　　下方学子齐声应到：“诺。”
　　子凌乐师轻笑一声，随意拨动琴弦，琴声悠扬，似春日微风浮动，万籁俱寂冰雪消融，一曲终了，时亦只觉心头舒爽，烦忧皆散。
　　“我出的题目便是：天下学子学文多为科举仕途，若不为仕途，学子可为何？”
　　众学子纷纷沉思，为这不同寻常的一题侧目。
　　“每人做文不可超过三百字，用时半个时辰，沙漏以立，诸位，可以开始了。”
　　短暂的沉寂了一会儿。
　　时润远沉思片刻后尝试解题，他看向子凌乐师道：“不知乐师可是意指当前科举之弊端？”
　　子凌乐师摇头，随手弹出一声凛冽之声。
　　时润远皱眉，下方各学子也互相犹疑的小声议论两声，只在思考而却人动笔。
　　宋元此时也像是雾里看花似懂非懂，他朝着时亦看了看：“时弟以为子凌乐师何意？”
　　时亦也在认真思考，闻言后只是照着题意简单道：“科举仕途本就是我们的追求，往大了可以说为百姓谋福祉，往小了说关乎我们个人荣辱。然无论国运家事，看的都是个人，这些事瓦匠可做，木匠可做，你可做，我亦可做，然而这些都不是只有我们读书人可以承担的责任，若真要说有什么是只有我们可以做的，那边说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吧。”
　　宋元听后面露疑惑：“为万事开太平，这不关乎科举仕途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读书本来就是一件修身明理的事啊。”
　　宋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旁边的玉春听的却是眼前一亮，他按耐住内心的狂喜，慌忙出声喊到：“读书本身就是一件修身明理的事，子陵乐师可是想让我们从读书自身出发？”
　　这一声喊的众人意料之外，学子们目光立马向玉春这边看来，连子凌也面露笑意，“亦可，你欲何解？”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玉春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这样大好的机会可比飞花上多得几分还要光彩，他得意的看了眼一旁的时亦宋元二人，然后恭敬的朝着子凌乐师道：“科举仕途本就是我们的追求，往大了说可为百姓谋福祉……”
　　竟是一字不差的把时亦的话重复了一遍。
　　宋元气恼：“这小人！太过分了！”
　　“别冲动。”时亦也是微微有些恼怒，但在这样的场合若闹出乱子来，丢脸的肯定不会只有玉春，他连忙拉了拉宋元摇了摇头，举杯示意他不要冲动。
　　宋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只得恨恨坐正，却是连一个眼角余光也不愿再给玉春了。
　　众学子听后若有所思，上方的范哲宇看了玉春一眼却面露疑惑，这玉春在兰院缠了他小半年，他的水平自己心知肚明，这题解的如此干净可不像他的水平，他又看了看在旁边神色自若的时亦，脑海中有些许想法，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所解？那还不如相信是玉春所解了。遂摇头笑了笑，继续关注下方情况。
　　时润远听后也是若有所思，他看了看沙漏靠在了一边。
　　子凌乐师看完众人的反应不予置评，他只是出题之人，至于评判则是上方各院长的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琴弦，眼神深邃，看不出何种情绪。
　　陆陆续续有其他学院学子开始上前交上自己的答卷，孟子凌看也未看，直接收集后让小厮递去了高座上。
　　而就在众人沉思之际，时润远却笑道，“青桐书院身为左宁府上院，天之骄子何其多，听闻这些人以范哲宇为首，不知范师兄对这题有何见解？”
　　范哲宇一愣，他正在上方一众大佬当中老实坐着，没想到会有人突然点自己一下。
　　“我已参加多届，此次并无参加之心，学弟你们自己探讨吧。”
　　“哦？不知师兄是真的无心参加，还是害怕……”
　　时润远未说完，但后面意犹未尽的话，依然让青桐书院的学子脸色铁青，各个气愤不平，连张界茗也是面色不好的道：“方院长，你院的学生逾越了吧？”
　　“呵呵，年轻人年轻气盛，张院长不会连这点容人雅量也没有吧？”
　　张界茗心中恼火，时润远的话分明是在嘲笑他青桐书院无人，硬逼着范哲宇上场，现在这个情况，让范哲宇上场，不论是输是赢，青桐书院的面子都是被人落下来了。
　　“年不年少不一定，方院长教徒儿说话倒是一把好手。”
　　方清河举杯：“彼此彼此。”
　　其他两个地院的院长见此也乐的看热闹，他们盯着张界茗的黑脸，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时亦在下方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份题目，在景朝科举绝对是大家心目中的首要之选，读书十数年或数十年，只为用过科考，一鸣惊人光宗耀祖。
　　然而景朝经济的发展，又怎么会仅仅靠着科举文人而兴盛呢，所以读书的花费日益高昂，但这些依旧阻止不了众人的求学之心。
　　时亦朝着二层平台上看了一眼，孟子凌出题之意，恐怕也是对这些学子的警醒居多，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告诉这些在座的学子，科举并非只有仕途一道，仕途也并非只是科举一途。
　　这样的话看着像是在绕圈子，但是时亦懂了，他抚平桌上的纸张，提笔开始写了起来，心中对于科举读书的认识又有了另外一层不同的感悟。
　　时间缓缓流过，终于，半个时辰过去了，书写完试题的学子都已经把答卷上交完毕，此时众人能做的，就只剩下了等待。
　　上方几人把一张张答卷看完，众人所写大同小异，可能是受到了玉春先前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言论影响，基本上都在谈论志向和报复。
　　偶尔有一两个观点新奇的，也言语浅显，没什么深意。
　　就这样众人渐渐看着，突然一份寥寥数语的答卷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继往圣创绝学，开太平守万世，心之所往，可独步天下，无与为偶！可沧海一粟，蜉蝣飘渺。”
　　“狂妄！”这是座上几人看到答卷的第一印象，只从这短短数语中就能读出一股年少的轻狂和傲骨，但他们又同时都摇了摇头，只道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最终，时亦难得一次的轻狂言论，只获得了一个第四名，
　　上到第二层平台认领自己的答卷，时润远巧合和时亦站在了一起，他压低声音死死盯着时亦的眼睛：“时亦，你真的想和我作对？”
　　时亦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时润远冷哼一声：“你不要后悔，敢和我作对，没人能有好下场。”
　　时亦亦冷笑一声：“随时奉陪！”
　　时润远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退了下去，在这一轮比试中，青桐书院反超碧落书院三分，下方青桐书院的学子立马高声欢庆了起来，子凌乐师拦住时亦问道：“刚刚看了你的答卷，不知可否告知，你认为的何为“我”？”
　　时亦扭头看着子孟凌：“乐师说笑了，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儿子，是我哥哥的弟弟，是我好友的朋友，是青桐书院的学生，所以我为我啊。”
　　子凌哈哈一笑，随即轻抚琴弦：“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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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拜师
　　策论结束之后，青桐书院直接以六十二分领先，至于之后的“赋词”比拼，青桐书院本就不弱于其他三院，相互比拼下，最终以七十一分名列第一，碧落书院六十六分名列第二，白云书院与晴枫书院分别以五十八，五十四分名列第三第四。
　　各学院学子状态不一，懊恼也罢，高兴也罢，此时也到了众学子最为期待的时刻，张界茗雅集选生环节。
　　按照过往经验，在场的四大书院院长收徒可能性很小，但此次出席的各书院老师却几乎每人会收一徒，甚至在往届中，左宁府知州也曾收过一徒。
　　因此场下的各学子，不论表现的怎么样的，此时都既紧张又激动，一边回想自己在场上的表现，一边期待的朝着场上观望。
　　最先出手的是晴枫书院的一位老者，他只坐在第二层平台的左侧，虽然和上座的大佬不能相比，但能被邀请参加雅集，最少也是个举人身份。
　　只见他对着身旁小厮低声耳语了两声，那小厮会意，拿着一张火红色的纸张就走了下去。
　　纸张被送到了一位晴枫书院的学生手里，那少年欣喜若狂，立即就起身朝着那老者走去。
　　时亦宋元两人此次前来也是奔着拜师的念头来的，当然对于他俩最好的打算是能拜师张界茗，其次是副院长周山，若是再退而求其次，对二人来说就帮助不大了，就不如先考中秀才之后再做拜师打算。
　　宋元内心叹息一声，虽然他对自己学识积累足够自信，但终究年少，比旁的来参加雅集的学员平均要小上四五岁不止，因此随着比斗的进行，也渐渐觉得拜师之事有些不可求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时亦在本场比斗中，毫无疑问是最耀眼的一个，不论是在年龄上还是学识上，都有着吸引那些大佬的优势。
　　“看来以后要更加努力才能跟得上时弟的步伐了。”宋元虽然有些失意，但却打心底里替时亦高兴，他和时亦从小一起读书长大，在彭李县一群好友当中，也只有他和时亦两人入选来了青桐书院，两人一路扶持，其中感情也不是这一点小事就能影响的。
　　宋元调整了一下心情，压下了自己内心的不安和焦灼。
　　不多时，却是有两份青桐色的纸张一同被送了过来。
　　他看着递到自己手里的纸张上张界茗的名字，一时间有些错愕，倒是一旁的时亦连忙替他朝那小厮道谢，从比斗结束时亦就看出了宋元的失意，不过身为好友他也知晓宋元脾气，所以一直未出言安慰，如今都收到了张界茗的名贴，一时间又都笑了起来。
　　“恭喜宋兄！”时亦立马打趣道：“也是那张院长慧眼识才，不忍宋兄这颗明珠蒙尘呢！现在虽错过了竹院考核，不过被张院长收徒，应该也值得宋兄天客来的一顿饭吧！”
　　考上竹院请时亦去天客来吃饭，是两人来时路上，宋元对时亦的承诺，宋元如今再听，只觉得满心欣喜。
　　“当然！”宋元立马笑道，本来最注重场合礼仪的他，此时也忍不住喜笑颜开，“明日，明日中午，我们就去天客来吃上一顿！”
　　“哈哈哈，好。”
　　这边时亦两人，另一边玉春却仿佛整个人失去了魂魄，“不是我，不是我，为什么还不是我，我明明解了子凌乐师的题，我明明那么出色，为什么没人看重我！”
　　玉春看着时亦两人手中那明晃晃的青翠，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虽不知两人是被何人看重，但无论何人，那都是青桐书院顶尖的老师，绝对不会是范哲宇让他去讨好的那几个老头一般！
　　他心中怨恨，只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亏欠他一般，内心对时亦的怨恨更加深刻了起来。
　　只是玉春如何愤恨，也都与时亦两人无关，过了片刻，宋元整理好心情：“走吧，先去向张院长敬酒。”
　　“好。”时亦点头同意，场上的选徒本就是双向选择，老师选弟子，学生选师傅，只是这样的环境，一般都是师傅在上发出意愿之后，学生才会选择拜师还是不拜师，不过一般都是拜师居多，张界茗雅集开办这么多次以来，拒绝拜师的人，不过了了。
　　两人并排走上阶梯，在一众学子艳羡的眼神中，走向了高台，就在两人快要到达时，有一小厮拦住了时亦：“时公子且慢，我家主人想请您一叙。”
　　时亦疑惑：“你家主人？”
　　小厮：“我家主人就是你们所称的子凌乐师。”
　　时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宋元，宋元摆手：“看来还是我运气好，这师兄我是当定了，我在师傅那等你啊，师弟。”
　　他把师弟两个字拉的极长，时亦本也没想与他相争，此时见状也只得好笑的摇头。
　　与子凌乐师相见却不是在高座上，而是被带到了殿外的走廊上。
　　时亦推开门，就看见了在长廊上直立而站的孟子凌的背影。
　　孟子凌不愧是在乐曲中造诣极深的才子，单单看背影，就有一种自然恬静的气质围绕在他身边。
　　时亦向周围看了看，身旁的小厮不知去向了何处，他关上自己刚刚推开的门走向孟子凌道：“学生时亦，见过乐师。”
　　孟子凌看到时亦，友好的笑了笑：“我让小厮寻你过来，是否过于唐突？”
　　时亦行礼：“乐师能请学生相谈是学生的荣幸。”
　　孟子凌：“其实唤你过来，想必你心中应该也有所猜想，我本次是起了收徒之心。”
　　时亦抬起头欲言，孟子凌伸手制止他道：“别人只传我年少中举，却没人告诉过你，我是十六岁中举吧？”
　　时亦颇为意外，在大景王朝能十六岁中举，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中举之后，我和天下学子一样，意气风发准备大展宏图，但那时我父亲却遭到朝堂倾轧，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不得已告病归养，我那时看着父亲日日愁苦，渐渐对朝堂之事心生厌弃，又因家里逼着我科举当官，我不愿做官，便外出云游，虽是对外宣称醉心曲乐，但书本之事从未放下，以我学识，绝不下于场上任何一人。”
　　“你若拜我为师，我之所学皆可传授于你，他日你若登朝为官，也算圆了我少年所想，走了我另外一条人生之路。”
　　时亦听的心生感慨，自己穿越十一载，算起来他三岁开始读书，如今也有七个年头了，早已把《论语》《孟子》《诗经》《礼记》《左传》倒背如流，加上他本就有个成年人的灵魂，比小儿也多了几分稳重，所以看书也都是认认真真看了进去的，倒比平常小儿学个十几年看的内容还要多。
　　只是自己读书虽多，各种注经释文看的也不少，但是没有老师请教，和同辈交流也少，一直让他有一种闭门造车之感。能寻一名师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打算。
　　此时先后有张界茗，孟子凌向他抛出橄榄枝，时亦心中暗自思量，在来之前，张界茗肯定是他心中首选，但是张界茗身为一院之长本就十分忙碌，而且现在在他名下也有六七位学生之多，虽然名声在外，但是肯定不如孟子凌教导他用心，他目前虽然仍在考虑，但内心已经偏向孟子凌许多了。
　　时亦踌躇：“只是先前张院长已经想收为为徒，我也接了名贴……”
　　“这你无需担心。”孟子凌笑道：“既未敬酒，也未当面同意，接了名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来时也和奉己说过了，你拜谁为师，只需凭你自己意愿。”
　　听到这话，时亦心中也有了决定，他后退半步跪下拜道：“得蒙恩师看重，学生时亦，拜见尊师。”
　　“快起来吧！”孟子凌受了时亦两拜之后，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为师今日来此，能得一佳徒，也是为师之幸！”
　　两人之间明明接触不多，但拜师之后，时亦心中突然多了一股莫名的亲切，而孟子凌看着眼前十一岁的小少年，也觉得飘逸出尘，越看越觉得满意。
　　正当这两位新产生的师徒惺惺相惜之时，旁边屋舍的门却突然被打了开来，从里面鱼贯走出了张士宏，张界茗，范哲宇，宋元等五六个人。
　　这些人表情怪异的看着两人，范哲宇先看了看和孟子凌颇为亲近的时亦，又扭头看了看自己怒气未平的师傅，一时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宋元声音微颤：“时弟，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微愣后的时亦连忙向几位行礼后道：“得蒙恩师看中，刚刚被尊师收入门下。”
　　“什么！”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张士宏这个年过花甲的老者口中炸开：“你也被别人收了徒弟！子凌小子！你你你！”
　　“好啊你们！”他又回头指着张界茗生气道：“我那么大年龄，好不容易看中两个后生，想收为徒弟，你们可真是好样的！一人一个给我分了是吧！”
　　张界茗连忙上前服软：“父亲息怒，界茗怎敢，只是不知父亲打算才先一步收下了宋元。”
　　孟子凌也是满脸错愕：“伯父息怒，子凌也绝未如此想过！”
　　听到两人如此辩解，张士宏气的左看右看却是有火无处宣泄，只得气愤的哼了一声，然后指着时亦和宋元道：“你，你，你们俩，跟我过来！”
　　“是！”对于这个不知为何突然火冒三丈的小老头，时亦宋元两人也不敢违逆，只得在自己师傅的目送下，一步步跟着向张府的后院走去。
　　只留下突然大笑不止的范哲宇和面面相觑的孟子凌和张界茗几人，留在原地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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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书房
　　来到一处书房之后，张士宏生着闷气坐在椅子上，而时亦和宋元站在下方，像是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本想晚年再教出两个徒弟，没想到一转眼，徒弟成了别人的！”张士宏说的心酸，旁边秦管事立马安慰道：“老爷何须忧心，两位小恩人一位跟着界茗少爷，一位跟着子凌少爷，老爷想见他们还不是随时都可以。”
　　“话是这样说，可徒弟终究是被别人抢了去了？”张士宏说着，然而转念一想却又灵光一现：“这样，以后你们每隔五天，要来我这一趟，由我来为你们解惑，你们也算我半个徒弟，怎么样？”
　　这样的好事，时亦宋元自然不会拒绝，只是道：“可是，师傅那边……”
　　张士宏瞪着眼睛：“那俩小子还敢有意见？你们放心，我去给前院门卫留话，以后你俩过来，不必通传。”
　　张士宏说着就站起身想要吩咐下去，时亦连忙拦住了他：“大人莫急，未说找我们来是做什么呢？”
　　“这个”，张士宏摸了摸胡须又坐了下去，“本来我其实也有意收你俩为徒，只是阴差阳错，弄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但是你们救了我一命，有些东西是我提前为你俩准备的，现在还是要给你们俩才好。”
　　时亦宋元将欲推辞，张士宏对着他们摇了摇头，“并非钱财俗物，这些东西对你们以后科举肯定大有裨益，你们看看再决定是否推辞也不晚。”
　　他说着，眼里不自觉的带着一些温润的光，年过花甲，难得遇到还能让自己喜爱的后生，为他们的未来稍稍扫掉一些阴霾，铺平一些道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自己也觉得心宜。
　　从书房出来，时亦宋元两人跟着张士宏来到了隔壁的一间屋子。
　　屋内馨香阵阵，偌大的房屋四壁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本，屋内光线明亮，张士宏走到一面书架前轻轻的拂过书本道：“这些书籍有我师傅所藏的一部分，另外也有一些是我所批注积累的，辛苦忙碌数十载，我毕生所学，大部分都在这里面了。”
　　时亦两人听后，再看向这些书籍的目光已经变得不同，且不说大儒宋阳明所藏书籍的珍贵，单是张士宏一生所学，大半辈子的书籍批注在读书人眼中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
　　尤其是对于时亦来说，他基础本就打的极牢，在读书上的缺点就是这种对读书的感悟和理解，这些年他虽也有过私塾师傅讲解文意，但一来那些老师的水平有限，二来他们讲解水平不高，因此时亦一直有种难有寸进的无力感。
　　此时看到这些藏书，知晓了张士宏的好意，他倒是真实的对眼前的这位老者有了发自内心的感谢。
　　他与宋元互相看了一眼，心甘情愿的朝着张士宏拜了下去，“多谢张师授书之恩！”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张士宏连忙扶起两人，却又有些担心的道：“先说好，这些书可不是送给你们二人，只是借阅，你们可不能打它们的主意！”
　　一句话顿时让师徒情深的氛围一扫而空，时亦有些忍俊不禁的说：“自然不会贪图老师的书本，老师勿要担心。”
　　宋元也道：“能有幸借阅以是万幸，学生自当感恩。”
　　“哦哦。”张士宏放心的点点头，“那你们先自己看看吧，我再去教训家训子凌他们两个小子，有些事真是越想越气！”
　　张士宏说完起身踱步离去，时亦与宋元也才稍稍放松一瞬。
　　今日之旅对他们来说未免变化太多，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从书本的归置可以看的出来，这些书的归置，与景朝科举的科目“经义”、“论”、“策”三者相合。
　　景朝初年，进士科考试多以帖经、墨义和诗赋为主。但弊病颇大，导致考生多注重声韵，而不求诗词内涵，而明经考试又只强记博诵，不考虑其义理，导致所选进士，“才华横溢”却学而无用。
　　因此，历代大景皇帝对科举几番整改，取消了科举诗赋、帖经、墨义的考察形式，专以经义、策论取士。
　　所谓经义，是以经书文句为题，应试者作文阐明其中义理。策论，应试者议论当前政治问题、向朝廷献策的文章。
　　这种考核方式，更强调了科举取仕的实用性，因此在景朝持续多年。经过历届科举之后，考核经义的书籍也已确定。其中，以《易官义》、《诗经》、《书经》、《周礼》、《礼记》称为大经，《论语》、《孟子》称为兼经，此为应考士子的必读书。
　　两人只简单的翻了一本，时间就到了下午申时。
　　门外，有小厮敲门而入。
　　时亦从书本的内容中脱身而出：“何事？”
　　“时少爷，已经申时了，我家老爷让我来接您去孟府。”
　　时亦有些意外：“现在么，师傅不留下来用饭？”
　　“对，老爷说想与您单独多聊一些呢。”
　　“好。”时亦把书合上。
　　宋元朝着时亦看了看：“去吧，等晚上回家再聊。”
　　“好”，时亦点点头，就跟着小厮来到了张府门外。
　　从张府到孟府，中间只隔了两条大街，因此不过一刻钟功夫，时亦就已经坐在了孟子凌的居所里。
　　这居所和他见过的其它房间风格大不相同，单单三四间屋舍座落在一片竹林之中，房内蕴藏着丝丝凉气，四面门窗皆用白色油纸封闭，透光性极好，整个房间明亮又宽敞。
　　“不必拘束。”孟子凌跪坐在时亦对面，在他们中间，一个精巧雅致的小炉子，正温煮着茶水。
　　“我素来不喜旁人打扰，所以这里离府中其他屋舍相去甚远，平日也不会有人过来，你以后可以安心在此看书。”
　　时亦点头：“是，师傅。”
　　“你坐，为师先去给你拿点东西。”孟子凌突然又站起了身来。
　　“好”，时亦再次点头，在孟子凌走后，他又对着四周仔细打量了起来。
　　屋内摆设整洁，除了自己中间的这一处薄毯和靠东墙的一个木桌之外，只有四周墙壁上挂了一些竹笛和木琴，一眼望去，一览无余。
　　虽然摆设极简，但却又很奇妙的给人一种幽静自然的感觉，时亦摇头笑笑，可能是物似主人形的原因，这屋子也似孟子凌那般洒脱超然了。
　　“哗”，木门被打开的声音，孟子凌拿着三四本书走了过来。
　　“你可好奇，我为何能在十六岁考中举人？”孟子凌一进门就开口问到。
　　他自顾自的在时亦面前坐下，然后把书本摆放在了两人面前。
　　时亦坐的端正：“愿听师傅教诲。”
　　“这里只有你我师徒二人，不必拘束，随意一些即可。”孟子凌笑道：“我虽天资聪颖，在识记一道上也颇为擅长，但你要知道，若仅靠一些纸上谈兵的功夫，想通过省试是绝对不够的。”
　　时亦并未接话，只是认真的听着，等孟子凌继续讲下去。
　　孟子凌略微点了点头道：“你应该知道，我景朝科举共有经义、策论两道。州试时，虽也考些诗赋，但评判优劣，终归还是要靠经义策论二道的。”
　　“所以历来，读书人十分看重前人经验，这也是各位大儒名家的书籍为何如此珍贵，而且多不外传的原因。”
　　时亦点头，开口道：“这些和师傅年少中举有什么联系么？”
　　“这也是我今次想要告诉你的，经义一道，依靠前人经验自然能进步的十分快捷，但策论一途却变化极多，朝堂之事，天下之事，往往牵连繁多，怎能是用前人经验就可以生搬硬套下来？”
　　“每一件事都应该具体分析，我能年少中举，也是因我父亲曾为衮州知州，他所经历的政事极多，而又喜欢将这些政事和解决之法记录下来，我自幼诵读，自然耳濡目染，在策论一途上占尽了便宜。”
　　“可是我也知晓，我能年少中举，其中气运成分也是占比颇大，这种经验之谈并非稳固。”
　　时亦听后了然的点了点头，“那按师傅之意，徒儿今后应如何学习？”
　　孟子凌笑了笑，“我既然收你为徒，自己是做好了打算，我曾云游各州十余年，所见所闻不知繁多，我将这些见闻都已编制成册，并且将在各州遇见的书籍都收藏在了隔壁的书房内，你若无事，尽可观看。”
　　“不出两年，等你将这些书籍尽皆观看完毕，我再带你出去游历两年，见见其他州府的风尚。”
　　孟子凌脸上笑意渐浓：“你本就天资聪颖，又有我和张伯父如此细心栽培，未来成就，必定远超于我！而且四年之后，你也仅仅只是十五岁的年龄，到时，是否会连中三元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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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家人
　　拜师之后又过了六七日，时亦白日上午去青桐书院听课半日，下午去张士宏书房看半天经义，晚上再驾车到孟子凌处取一两本游记，因此到了官府把他买房的文契送过来时，他都未曾去过自己买的房子一趟。
　　这天一早，时亦难得抽出了半天时间。
　　房子的打扫与家具的购买都是福叔带着石头帮忙弄的，石头驾车把时亦送到新宅门前，门上是宋元写了让匠人漆了送过来的匾额，简简单单“时宅”两个大字，却因为宋元不俗的笔法而变的有了些韵味。
　　院内打扫的十分干净，因问过时亦喜好，所以院角放置了几株盆栽的腊梅。
　　整个宅子成长条状，进院之后，靠左侧一排相连的房屋和右侧的空地呈现1：1的格局，看着有些许怪异，往里走，跨过一处半圆形的拱门之后，视野就一下开阔了许多，入眼四间并排的房子，分别是时亦的卧室书房和预留的两间客房，靠左边有一间预留的厨房，不过因为时亦自觉用不到，所以给改成了石头的卧房，整个布局初见有些怪异，但因为按照时亦的喜好进行了布置，如今再看倒也顺眼了许多。
　　石头抱着一些时亦换身的衣物往房间里送：“少爷的好些书还在宋元少爷家呢，等明天搬过来少爷再住？”
　　时亦摇摇头：“就今日吧，明天你帮着把书都运过来就好。”
　　“好的！”石头在前面率先打开了房门，收拾着衣物都放进了柜子又接着说：“福叔说彭李县老家的老爷和老夫人这两天也该过来了，少爷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自从房屋买定之后，因时亦家中除了石头外也无管家，几个打扫的婆子和厨娘，也是每个月五百个大钱雇的，因此福叔在询问过时亦之后，除了早期帮着采买了一些物品之外，随后就把管家记账的本事教给了石头，这些天，石头也学的像模像样。
　　只是理论知识再强，石头之前也未做过这样的事，时亦父母过来，算是他即将要办的第一件差事。
　　“我爹娘倒没什么讲究，到时候两间客房留给我父母和大姐，至于我大哥，让他住在我房间就行。”时亦低垂着眼睛想了一会：“晚饭也别让厨娘忙活了，简单的煮点米粥，到时候你去天客来请一桌席面过来，钱先从日常开销里划，记好帐就行。”
　　时亦吩咐完，石头在心里一条条都记了下来。
　　从早上到中午，时亦把院子转了一圈，将其中要修改填补的地方一一告诉石头让他采买，中午简单的吃了个饭，他就又去了张府看经义，如此过了下午半天，戌时，他又像往常一样登上石头的车。
　　“去孟府。”他揉了揉眉心，这七日高强度的学习虽让他感到些疲惫，但收获却多，往往现在一天的学习，能顶上他以前的两三日，这种精神上巨大的满足感，战胜了他身体上的疲惫。
　　按照孟子凌给他定的计划，看完孟府的游记和张府的经义藏书大概需要两年的时间，但经过他的计算，若是想要吃透，两年时间恐怕有些不太够用。
　　“要不先把学院的课程停下来吧。”时亦皱着眉头默默打算，以他如今的学识早已经足够前往竹院甚至兰院了，但由于参加雅集错过了考核，如今只能在菊院待着，菊院讲师授课内容过于浅显，现在对时亦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
　　“看来明日得找机会见见张院长，看有没有办法把我转到兰院，或者把菊院的课停了。”
　　时亦在车中思考了一会，马车一时间没有动静，他见状以为石头没听清，就轻轻扣了扣车窗：“去孟府。”
　　石头此时却又道：“少爷，老爷老夫人来了。”
　　时亦一愣，随之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通知我？”
　　“申时就到了，知道少爷在看书，老夫人特别嘱咐我不能来打扰！”
　　“哦。”时亦点了点头。
　　“而且从天客来请的酒席已经送家里去了，只是老夫人不愿意吃，说是要等着少爷！”石头有些犹豫的朝着时亦问道：“我们现在是去孟府还是回家啊？”
　　“回家！”时亦毫不犹豫的回道，外面天色已黑，早该过了晚饭的时间，“父母远道而来，得赶紧吃完饭歇息，怎么能让他们等我太久。”
　　石头听后，眉眼慢慢舒展，他连忙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快速的往家里赶去。
　　时亦的父母从上帝视角来看，并非是一对完美的父母，他们一个愚蠢一个爱面子，时常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斗嘴，时常也会做出一些出格甚至离谱的事情，但是这些都掩饰不了他们疼爱时亦的事实。
　　想到他们劳累一路还要等自己吃饭，时亦回去的心情更加迫切。
　　“吁”！终于，一刻钟之后，时亦赶会了时宅。
　　正堂里面，时家四人早已经围在餐桌前坐好，桌上菜香四溢，天客来作为左宁府第一酒楼，里面的饭菜吃食，当数一绝。
　　“唏！”时母一筷子打在了时钟的手背上，“咋这么饿呢？等你弟一会。”
　　“娘！”时钟委屈的喊了一声，然后把手背冲着时母喊到：“你看你都都打红了！”
　　时木慈挑眉笑道：“该！”
　　时父咂了咂嘴：“你说时亦这孩子读书也太用功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时木慈在一旁反驳道：“弟弟用心科举，正是上进的表现，爹应该多多支持才是。”
　　时父自然心中明了，只是觉得如今家中富足，即使不科举做官，这样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也是足够了，不用时亦如此辛苦。
　　“爹，娘，孩儿来迟了！”时亦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在座的四人，脸色露出来一抹笑容。
　　“不晚不晚。”时母几人也是眼前一亮，时木慈拉着凳子对时亦道：“二弟快来姐这坐！”
　　“好。”对着自己家里人，时亦也不曾客气，他坐下之后，时母就一个劲的往他这边夹菜。
　　“我不太饿的娘，来前已经在张府用过一些了。”时亦说着起身夹了天客来的招牌鲈鱼给了时母一些：“爹娘你们尝尝这个，天客来最近研制的新菜式，比以往吃的还要鲜嫩！”
　　……
　　一行五人一顿晚饭吃了快要一个时辰，等几人吃饱喝足，时间也来到了亥时一刻。
　　送完爹娘回房，时亦又去时木慈房间看了看，见一应事物都被石头安排的很充分，就又给时木慈告辞一声，和时钟一起回到了自己房间休息。
　　晚上，两兄弟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这次大弟你在左宁府拜师，爹娘高兴的很呢！逢人便夸耀说你为家里挣了光。”时钟声音有些闷闷的。
　　时亦听后问道：“哥有心事？”
　　“嗯。”时钟应了一声，“大弟从小就聪明，处处给爹娘争光，可是我却一直这么没用。”
　　“谁说的？”时亦皱眉：“大哥在为家里争钱，我们一家能生活的如此好，全靠大哥呢。”
　　“可是我挣钱的方子都是大弟你给的，而且和方家合作，最开始也是看在大弟的面子上，这些都该是大弟的功劳。”
　　“想什么呢？”时亦反驳了一句后轻声说道：“我的方子再好，可钱都是大哥辛苦挣来的，我如今在左宁吃的饭，看的书，买的房子，都靠着大哥资助呢，大哥怎么能说自己无用？”
　　“这样啊。”时钟感觉内心好受了一点。
　　“而且”时亦玩笑道：“我以后要是科举，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到时候可得靠着大哥照顾我这个懒惰的弟弟了！”
　　“那你放心！”时钟在餐桌上看着时亦被时木慈霸占了半天的心已经完全亮堂了起来，“哥肯定会多多挣钱，到时候大弟你只管花就是了！”
　　时亦看着心情都写在脸上的时钟无奈的摇了摇头，和自己相比，时钟和时木慈得到父母的关心和爱护好像确实少了不少，回想起生活中父母对自己的的偏爱，时亦觉得是得找个时间和父母好好谈谈了。
　　而和时亦这边的担忧不同，另一边的时钟在谈话结束后很快的就进入了梦乡，只是在睡着之前，他脑海中还在想着，明天得找时木慈那个女人好好说说，大弟明明还是需要自己更多一点！


第11章 看透
　　木文婉其人，人如其名，性格温顺似水，长相恬静，但却外柔内刚。作为时润远的妻子，她几乎陪着时润远走完了人生中所有艰苦的时光，不论时润远仕途是起是落，她都一直陪在时润远身边，从未离弃。————《破晓天光》
　　清晨，时木慈在门外等着时亦一起吃饭。一开门，出来的却是时钟，她开口问道：“二弟呢？”
　　“大弟去学院咯。”时钟吹着口哨，看上去心情颇好。
　　“才辰时，怎么这么早。”时木慈低声念叨了两句：“是你睡觉不老实把二弟吵醒了？”
　　“哟哟哟，你这是嫉妒我和大弟待的时间久吧？”
　　时木慈差点被气笑了，“懒得和你说，我吃完饭去找文婉了！”
　　“还找她干嘛，这两年她一直和时润远纠纠缠缠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木慈：“你说什么？！”
　　“切！”
　　看着时钟的态度，时木慈冷哼一声：“你不懂！”
　　“有什么不懂的？”时钟也不愿在和时木慈多说，转身就欲回房间洗漱。
　　早些年，在时家还未分开时，时润远是木文婉父亲的学生，因此两家也有些交集，也是那时时木慈和木文婉相识的。
　　这些年木文婉和时润远的事情虽不算传的沸沸扬扬，但是向阳村的众人眼里，都是认定两人会在一起的了。
　　只是如今，时木慈皱眉，“文婉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提前给时父时母说了一声，特意拎着一些礼物，就朝着碧落书院走去。
　　碧落书院坐落在青桐书院斜对面，两座书院争斗多年，学生也向来不和，因此虽是对面，但却交往不多。
　　时木慈的目的地，是碧落书院外的一处小宅子，她到达之后，轻轻扣响了房门。这房屋不大，地方也偏僻，虽在碧落书院周围，却是在书院后方，从这到书院要绕上一大圈才行，因此颇为冷僻。
　　不多时，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推门而出，她看到时木慈惊喜了一瞬，然后就面带笑容的拉着时木慈就往房间走去。
　　“木慈姐姐什么时候来左宁的？”进屋之后，木文婉给时木慈倒了一杯茶水问道。
　　自幼年相识之后，时木慈与木文婉就相交颇深，其后虽然因为木家整体搬到了左宁，两人见少离多，但也时常书信来往。
　　“昨天来的。”时木慈看着木文婉憔悴的面容眉头微皱。
　　“木慈姐姐近日在彭李县一切可好？”
　　看着木文婉强装的笑脸，时木慈眉头更紧了，她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时润远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向阳村听说，他和左宁府里的什么人家订了亲？这事是真的？”
　　木文婉一愣，还未答话，两行眼泪却已经率先流了下来。
　　“你别哭啊，慢慢给我说怎么回事？”看着木文婉的表情，时木慈也猜出传闻是真的了，只是她以前虽然一直厌烦时润远，但却也认为他和木文婉两人从小青梅竹马，而且木文婉的父亲对时润远有大恩，他应该不会辜负木文婉才对。
　　而且最初更是时润远先招惹的木文婉，怎么如今他却先定了婚？
　　木文婉起先只是小声啜泣，后面却是嚎啕大哭了起来，她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但也算是清流门第，爹爹是向阳村的私塾先生，哥哥年纪轻轻也考中了秀才，本来她以为自己一生会和和美美的过下去，结果现在不仅自己名声被坏了，估计还会影响到自己哥哥的仕途，她越想心中越委屈，渐渐不能自已。
　　叹了口气，时木慈轻轻拍了拍木文婉的后背，“哭吧，哭完了再说！”
　　……
　　晚上戌时，时亦一家人在院中闲谈，宋元因被请来赴宴，此时还未离去。
　　时父喝的有些微醺，谈到以前在彭李县的生活时就开始破口大骂：“那老大仗着年龄大天天想骑在我头上，什么东西！他家有钱，我家钟儿挣钱也不少，他家儿子考上了碧落书院，现在我儿子也在青桐书院，我还比他多个女儿！他哪里比得上我！”
　　“也就是我这条腿，就这腿！”时父打了个酒嗝，“那也是为了救我老娘才断的，他有什么好神气的！要是不是那天时润远那小崽子拦着我，我老娘也不会被压死在房里！”
　　他越说越气愤，慢慢的将时家这些年的发生的事东一嘴西一脚的说上半天，才开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宋元：“伯父这是喝醉了，时弟，我们送他回去休息吧！”
　　“嗯，好。”时亦猛然从一个晃神中回过神来。
　　和宋元合力将时父送回房，时亦整个脑袋才开始运转了起来，最起初是《破晓天光》中对时润远的描述，其后是他眼中的时润远，最后是刚刚时父眼中的时润远，点点滴滴，无数的信息在时亦脑海中翻滚之后，他离奇的得到一个结论——时润远重生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时亦后背就一阵颤栗，但转念一想，连自己这个穿越时空的人都能存在，那么再加上时润远这样一个重生的书中土著，也就不是不可能的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时亦的脑袋有些乱糟糟是，等送完时父后，宋元告别，他又起身去送。
　　宋元：“时弟今日好似也不胜酒力，现在也有些微醺了呢。”
　　“我？”时亦笑了笑，也没有辩解自己短暂的失常，只是道：“确实，有些醉了。”
　　“伯父说的话时弟也无需在意，时润远虽然天资聪颖，但时弟也一点不差，他也只是比时弟大了三四岁罢了，两年后的州试，他或许能一举中第，但之后的省试殿试他却未必能中，假以时日，时弟必将远胜于他！”
　　“是啊，两年后的殿试他未必能中……”时亦喃喃道，但是若加上自己刚才所想，这猜测却仿佛如晴天霹雳落在了他的头上，若时润远真是重生而来，金榜题名恐怕轻而易举，那按照他之前的狠厉，是否会放过自己一家？若时润远真的死咬不放，自己到时又有何倚仗与他争斗？
　　送别宋元，时亦脑海中一直沉甸甸的在思考这件事。
　　“这时润远也太不是东西了！”刚刚回到庭院，他就听到大姐时木慈在说：“木家这些年待他不薄，他先招惹了文婉，刚刚拜师方清河，却又和方白薇订了亲，他如今还有脸告诉文婉，说他来日金榜题名后，愿纳文婉为妾，真是痴心妄想！狼心狗肺！”
　　方白薇，方清河的女儿，在《破晓天光》的描述中，时润远曾和她产生过一些情愫，不过后来被木文婉的少年相知和不离不弃感动，他最终选择了木文婉，渐渐就与方白薇失了联系……
　　“呵！”时亦轻笑一声，这些年因为时润远围绕在他心头的种种怪异，终于让他看透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家人们，我上榜啦，感谢支持！


第12章 两年
　　时父母一行人在左宁府待了四五日就回了彭李县，时亦收拾好心情，就去找张界茗推了在学院的课程，从此专心过上了张府、孟府、时宅三点一线的生活。
　　反应过来时润远是重生之后，时亦的生活好像变了又仿佛没变，他每日虽然还在做着同样的事，但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按照他自己的打算，孟子凌说的四年之期可能将要提前，他默默打算，为了能有和时润远一拼的本钱，两年后他就直接去参加州试。
　　虽然如此做，会让他少了两年学习策的机会，也很有可能应试不中，但作为穿越人士，他脑中有数千年前人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和见识，他自信，自己对当朝政事的看法，不会输给任何学子，而且如今当朝皇帝重农业兴科举，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助力。
　　也就是从时父母走后开始，他每日卯时三刻就从床上爬起来，吃完饭，辰时就会到达张府开始诵读藏书经义，傍晚酉时再去孟府选读孟子凌的游记，偶尔抽出一天和宋元郊外踏游。
　　时光匆匆，转眼间就过了半年，张府孟府中的下人也对时亦这样疯狂学习的行为适应了下来，只是他也在下人口中落得了一个“书魔”的名头。
　　这天，在张士宏的书房里，时亦像往常一样坐在屋内的桌椅上，拿着一套宋元在学院中买到的科举州试真题认真看了一遍。
　　这半年中，张士宏的注释经义他已经看了大半。收获虽不至于让他骄傲，但也让他生出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以往他对各种经义文章也只是能出口背诵，但如今再看，却是连文章里面的内理也能朗朗上口的与人分辨一二了。
　　只是如今宋元去了兰院，张界茗每日会专门抽空教他，因此他来这边书房也不甚先前那样频繁了，时亦虽专心读书不在意外界环境，但少了宋元只剩自己一人，偶尔还是会有孤寂之感。
　　他轻轻抚平试卷，在现代大大小小考试经历数百场的时亦自然懂得真题练习的重要性，他看着上面的文字，一瞬间，整个心神都投入了进去。
　　一套州试真题，自然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能答完的，他将试题按照类别分好，拿出一份经义题答了起来。
　　窗外日头渐渐难移，时间转眼间就来到了午时，中午有小厮来到书房门外，他们自然知晓时亦脾性，只是敲了敲门，将食物放下就轻声离开。
　　小厮走后，又过了半个时辰，时亦才收笔轻轻吐了口气，他看了看自己所书写的字迹，字迹工整，无错别字，无涂改，格式完善，仅在卷面上是能够达到一类试卷标准的，只是时间上稍稍慢了一些。
　　在景朝，州试共有三天三场，第一场是大经义三道，《论语》、《孟子》义各一道，第二场是诗、赋各一首，有时候也考词，第三场是子史论一首，时务策一道。州试、省试时论策皆有，到了殿试时，就只有策之一道了。
　　时亦刚才所做的是大经中的两道题目，在州试中，共有经义五道，按照一天的时间来看，午时之前他应该写完两或三道时间才算够用。
　　把写完的纸张放置一边，这随机选择的两道题目对时亦来说并无太大问题，唯一不足的就是在写字速度上稍慢，但这也不算太大问题，只需以后多加练习即可。
　　除了三道大经的题目外，还有两道兼经，兼经和大经考察形式相同，他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所考察书目不一，这次时亦有意加快了速度，到了晚上酉时，也做了两题之多。
　　屋内光线渐暗，时亦才感觉到了腹中饥饿，一日未曾用饭，竟做完题才发觉过来。
　　在门外守着的小厮也发现了吃食未动，所以就报给了张士宏，一直备着鸡汤米粥在旁等着，此时见时亦出来，就连忙递了上去。
　　“公子中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竟连餐食也未享用？”小厮把食物递给时亦之后问道。
　　“今日有两道题目思考的久了一些，所以忘了吃食。”
　　“有劳了！”摸着手里的饭食还有着温度，时亦又对着小厮道谢一声。
　　小厮笑着点头，在心里对时亦书魔的名头更落实了一步，“这样啊，中午公子饭食未用，老爷过来看了一趟，见公子在屋内写字，就说不让打扰，让您晚间用了吃食过去一趟呢！”
　　“好。”时亦应了一声，这半年中张士宏和孟子凌对于他的学习都十分上心，在学业上对他提供了极大的帮助，除了每过一段时间的解惑之外，从不让吃食这等外物打扰了他，这些让时亦一直心怀感恩。
　　匆匆用了饭，时亦出了书房就转去了张士宏的居所。
　　致仕之后，近两年张士宏的院子已经很少有人过来了，能够随意走动的更是只有时亦，宋元等一些与他亲近的人。
　　时间已是酉时，张士宏也刚刚用完饭，见到时亦就笑问道：“你吃完饭过来的？”
　　时亦点了点头。
　　“早上看什么了这么入迷，竟连午饭也不吃了。”张士宏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用功虽好，但也不能坏了身体。”
　　“谢老师关怀。”时亦笑着坐下道：“也不是看书入迷，是前些日子宋元给了一套州试的试题，我今日小试了一下，所以忘了时间。”
　　“哦？”张士宏来了兴趣，他放下了端起的茶杯：“答卷可还在？”
　　“在书房呢。”
　　“快快拿来给我看看。”
　　“是。”时亦应了一声，有小厮立马机灵的跑去书房把答卷取了过来。
　　一天时间，时亦总共答了两题大经，两题兼经，答卷摆在了张士宏的桌案上，足足十三张之多。
　　张士宏拿起答卷：“这是你一天所做？”
　　“嗯”，时亦应了一声。
　　“速度稍慢了一些。”张士宏说完之后，借着烛光慢慢看了起来。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时亦在下方坐着，略微带有一些期待，对于答卷他还是是有一些自信的，只是他未经历过州试，这也仅是他自己的第一次练习，其中肯定有一些不足之处，但他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他这样想着，那边张士宏却摇了摇头。
　　时亦一愣，开口问道：“老师，我的答卷可是有什么不妥？”
　　张士宏目光稍凝，再次微微摇了摇头：“好也不好。”
　　时亦闻言急忙从座位上站起了身，“还请老师解惑。”
　　张士宏也未委婉，直言道：“你的答题过于追求极致，观点虽多，但显的杂乱，不够简雅扼要。”
　　“不过，虽有明显不足，但我倒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看了这么多书，其中有些解释，竟是连我也未曾见过的。”
　　“这样写不好么？”时亦皱眉，他自认他所答题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对于大经的释义，他将自己所见的经书释义全写了上去，自认也算答的比较全面。
　　张士宏看着自家小徒皱眉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依旧是那句“好也不好”送给了时亦。
　　“在景朝，近些年来以我的恩师宋阳明和大儒古诚为首，科举的释文解义也多看他们的经注，所以考生若是以此答题，中规中矩，多不会有什么差错，但若想得高分，还是要有新颖和角度，因此现在市面上的书籍，多爱剑走偏锋，良莠不齐，所以并不可全信，要有自己的思考才好。”
　　听了张士宏的解释，时亦仿佛有些了然。这与他现代考试答题略有不同，不是写的多答对就给分，而是如果内容中有不合适的地方，也是要扣分的。
　　张士宏又道：“而且科举的试卷批阅，运气成分也极多，本来在阅卷期间，那些官员就烦闷异常，在看到你这样的长篇大论，肯定心烦，到时候你可就登榜无门了。”
　　时亦点点头，心中也已经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这样想着，他对着张士宏道：“多谢师傅解惑，徒儿已经明白了。”
　　张士宏：“明白就好，不过你今天也确实让我意外，小小年纪心中就有如此多典籍可有引用，已经十分不错了。”
　　时亦嘿嘿笑了两声：“还是师傅你们教导的好。”
　　张士宏嘴角也上扬了些许，他看了看外面天色，见时亦已懂也就不在与他多谈，起身说道：“快回去吧，晚上你还要去子凌那听他讲课，去晚了要让他担心了。”
　　“是，徒儿告退。”
　　明晓自己的不足之后，时亦再次看书时，就有了自己的取舍，从第二天开始，他在看完张士宏的注释经义后，又在左宁最大的书社“四象书局”开辟了新的战场，每日抽时间在书局翻翻讲义新书，遇到心宜的就买下来。
　　如此春来秋往，时亦在拜师之后也过了两个年头了。
　　又是一年夏季，时亦在学习中抬起了头，两年过后，他身上的童稚之气稍减，虽看年龄依旧是个十三岁的少年，但周身气度却比两年前更加沉稳。
　　“还有两个月就要州试了。”时亦心中默念，自从两年前下定决心要与时润远一争长短后，他就一刻也不曾放松过，如今在想两月后的州试之事，他心里少了一些迷惘，反而多了一些年少的锐利和锋芒：“该来的总会来的，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作者有话说：
　　隔壁有一些预收文，还请家人们点个收藏，拜谢


第13章 准备
　　在景朝，州试时一般在秋季举行，按照两年一届，由州通判主持进士科考试。考试完毕，考官必须用朱笔批阅试卷，凡取中的考生可称为秀才，名单及其试卷都要在秋天呈报礼部。
　　州试之后为省试，一般在州试第二年的春天举行，州试取中的考生于冬季集中到京城，参加由尚书省、礼部主持的省试，参加考试的学生可被称为“举子”或“贡生”，考中后为举人。
　　省试以后，被选中的考生，还要经过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不过殿试一般只排名次而不在淘汰参加的学子，所以一般又被景人称为省二试。
　　科举制度严格，所参加的学子必须将自己的家世、年龄、籍贯、参加科举考试的次数等如实写明，呈交礼部。而且参加省试时要五人相保，如果发现有人弄虚作假、违反科举中的规定，这五人就要连坐，取消考试资格。
　　值得一提的是，在景朝秀才、举人的身份只能证明学识，若是在一届科举中未走到殿试，若想重走科举仕途，还是要从州试开始。
　　傍晚时分，时亦从张府出门，这两年，张府内的书籍他已全部看完，除了宋阳明留下的藏书还需要他细细揣摩之外，张士宏的注释经义他已全都吃透。
　　如今，距离州试还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他准备修整两天，然后开始进入最后的冲刺。
　　“少爷！”与时亦相同，这两年下来，石头也少了不少少年人的稚嫩，多了些稳重，他一边驾着马车一边道：“宋元少爷说明日有一场文会，问你愿不愿意过去呢。”
　　“哦，什么时间？”时亦点点头，修整两天他原先准备约宋元一起去天客来大吃一顿，不过若是文会，好像也不错。
　　“明日巳时，说是参与的人极多，正好让少爷散散心。”
　　时亦笑了笑，“明日准备些礼物，辰时我们就去寻宋兄。”
　　“好。”石头应了一声，架着马车滴滴答答的往住宅走去。
　　虽说是要修整两天，但是回到时宅，因为一直以来的习惯，时亦还是没有闲下来。
　　这两年，时润远在左宁的才气日显，由他书写的一些风流话本更是成了许多闺阁小姐的心爱之物。不过，时润远却没有因此落下什么风流的名声，反而因为话本里面用词造句简要风雅，书写内容除了儿女情长之外也有家国大义，因此也颇受士人追捧，在这两年，时润远可谓是名利皆收。
　　除了话本之外，在大大小小的文会之中，时润远也是出尽了风头，虽未参加过科举，但已经隐隐有盖过范哲宇的势头，在年轻一代深受追捧，甚至有传言说他若参加科举，有能连中三元的能力。
　　对此时亦有些不屑一顾，觉得这话还是吹捧居多，“对于科举便如此自信吗？”如今时润远名头越大，他反而越觉得安心，学习本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时润远如今被名利蒙蔽，一直追求虚名，即便他上一世有能入殿试之才又如何，这一世时润远越在意这些虚名，就越是留给了时亦超越他的机会。
　　一边想着，时亦一边放下了手中的话本，一本由时润远写的——《梦黄粱》。
　　“还有两个月时间了。”时亦眼中明灭不定，经过这两年的学习，他基础已打的极其牢固，最后两个月并不需要临时抱佛脚，只需按照计划进行即可。
　　但是这两年热衷名利的时润远却又有所不同，据时亦的了解，以时润远的傲气，肯定以为自己只需要最后两个月的复习就能轻轻松松的通过州试。
　　“若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在话本上远远吊打他的人出现，估计会很有意思吧。”时亦暗思，嘴角也不自觉的扬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时亦石头两人早早用了早饭就去了宋宅。
　　宋元所说的文会在天客来举行，说是文会，更像是州试前的放纵，参会人员颇多，因此氛围很是热闹。
　　宋元协着时亦到达天客来时，众人已经开始，两人在人群中转了两圈，最终在一处角落的桌椅前停了下来。
　　“抱歉钟兄，元来晚了。”
　　桌前正坐着两位在交谈中的少年，见到宋元就立马站了起来：“宋兄言重了，快快落座，还未到约定时间，是我们来早了。”
　　他们又看向了时亦，虽未言语却疑惑的轻轻点了点头。
　　宋元稍稍错开了身，“还未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好友，名唤时亦。”
　　然后又看向时亦道：“这两位是我在兰院的朋友，史横，钟冷玉。”
　　听到时亦的名字，史横两人目光微微闪动，两年前雅集结束之后，宋元身为张界茗的弟子，在青桐书院自然有的是人想与他交好，只是他性子颇冷，两年下来，也未交好几人，而最让众人感兴趣的却是在两年前拜师孟子凌，却又突然销声匿迹的时亦，这两年时亦虽然没去书院，但学院之中依旧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猜测。
　　因此在两人微愣之后，便朝着时亦行礼道：“久闻时兄大名，今日才得一见，幸会幸会。”
　　时亦还礼：“能见两位兰院俊才，时某亦感荣幸。”
　　“哈哈哈哈”，三人初次见面互相吹捧了一番却又都大笑了起来。
　　宋元摇头：“还是快快坐下吧，旁边别人都吃了两行酒了！”
　　“坐，时兄也坐。”四人落座后，史横道：“初次相见也请时兄不要见怪，史某实在好奇，时兄这两年在做什么？”
　　时亦微微顿了顿，没有深交，他也不想谈论自己这两年的学习，就借口道：“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因为老师不在青桐书院，为了听师傅教诲，才不得已暂离书院两年。”
　　“哦。”史横点点头，“如此说来，时兄是被子凌乐师亲自教导了两年啊，能有名师相教，实在让人艳羡。”
　　时亦笑笑没有答话。
　　这时钟冷玉指了指靠窗的一个方向：“今次楼正竟然也来了，估计今年他也要再次下场科举了。”
　　“是啊，他在州志榜上排名第一十九名，殿试不知如何，但是州试对他来说肯定是十拿九稳了。”
　　时亦听的眉头微皱，不论是楼正还是州志榜都是他不曾知道的东西，因此听的一头雾水。
　　“州志榜是四象书局编排的青年才俊名单，水分大的很，连我也能排在五十九，也就看个热闹。”宋元在边上轻声道：“这么些年科举落榜的人何其多，这个州志榜根本收录不完，他只是按照如今才俊的名头来写，那些专心研读未在榜上的，不知道有多少。”
　　“哦。”时亦点了点头。
　　“来，喝酒。”宋元给时亦倒上了一杯，“这两年你一直专心学习，这些琐事本就无用，不听也罢，今次出来就是让你好好放松的，不要思虑太多。”
　　时亦一笑，端起酒杯：“多谢宋兄，共饮。”
　　与三人酒过三巡，时亦倒也听到了不少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比如那个州志榜，年轻一代能在其中排名前十的竟只有范哲宇与时润远两人，其他皆是年过三十，再比如，虽然自己这两年默默无闻，州志榜上竟也给了自己一个第九十九名的末位。
　　不过这些也都无关紧要。
　　最让时亦感兴趣的是一道众人不太关注的小道消息，碧落书院的木星辰与时润远大打了一架之后，被书院除名，如今已经回彭李县老家去了，最近听说他家在向阳村的私塾也被时润远打压，如今连生源也无一个了。
　　时亦听后沉默良久，这木星辰是木文婉的哥哥，风姿卓越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曾通过州试，按照《破晓天光》中的剧情，现在应该是时润远与他妹妹木文婉大婚的时候，再过两个月木星辰就开始科举中榜，最后金榜题名一家人搬去京都，从此开启了书中朝堂之上的内容。
　　然而如今，因为时润远的原因，本该意气风发的木星辰黯淡离场，剧情一再崩坏，不知书中的走向是否还能链接的上。
　　这边时亦正在一旁默默思索，外边忽然有一人来到了他们桌前。
　　几人抬头，发现竟是先前谈论到的楼正。
　　“你是时亦？”楼正醉眼惺忪，却有些蔑视的看着时亦问道：“时润远的弟弟？”
　　来人语气不善，时亦心中不快，站也没站起来就回道：“正是，有何见教？”
　　“哼。”楼正向上抬了抬脖子，“听说两年前你曾胜过时润远？”
　　时亦皱眉：“是。”
　　“既然如此，你可愿与我比试一场，胜了你自然能证明我比时润远更强！”
　　时亦一脸错愕，他与这楼正素不相识，甚至连这个名字也是今天才刚刚听到，这人无缘无故的就要来比试，而且还自大的认为一定能胜了自己，时亦真的觉得他是醉的不轻了。
　　而听到动静的众人也渐渐向这边看了过来，开始小声的议论。
　　自从半月前，时润远放下一句四大书院仅青桐书院的范哲宇一人可与他一比之后，就嚣张的闭门谢客准备州试去了。
　　这让白云书院和晴枫书院的学生在怒不可遏的同时，又寻人不得，只得把这口闷气记在心里。
　　这次也是在文会上有人认出了时亦，随口一句闲话被楼正听到，才引起了这场闹剧。
　　随着众人的议论，把事情来龙去脉渐渐捋清楚的时亦忽然换了一副态度，“我堂哥本就是远胜你们，怎么？你们寻不到我堂哥，就来找我？”
　　“远胜于我？你堂哥也就是个缩头乌龟，他进入碧落书院才几年？我不过是近些年潜心研学才在州志榜上差他几名，他敢如此嚣张？”
　　“怎么？”时亦挑眉，“我堂哥至今未下场一次就有人敢预言他能连中三元，你下场未中之人，也能和我堂哥比较？”
　　“好好好！”楼正气极：“那我就要好好看看，这时润远到底有何才能！”
　　“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两月过后我堂哥肯定金榜题名，到时候你想找也没有资格！”
　　“狂妄！狂妄！”
　　………
　　回去的路上，时亦默默无言，开始静静的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激怒楼正去找时润远麻烦只不过是顺势而为，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刚回到家，一封寄给大姐时木慈的书信就送了出去，随着信封之内的，是一张送给木星辰的百两银票。
　　……
　　又过了月余，一本名为《南柯梦》的话本在左宁府各大书社里，悄然火爆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
　　关于科举的私设在这里说明一下
　　科举形式参考的宋朝，有州试（解试）、省试、殿试三级，没有明清时期的县试府试即童子试，所以也就没有童生。
　　有一个私设，设定过了州试即算作秀才，过了省试算作举人，殿试之后算作进士
　　按照原本宋朝的规定应该是：每位考生每次参考时都要从州试开始，直到通过殿试为止
　　【注】本文架空


第14章 州试
　　将能做的做完之后，时亦开始认真的准备起了州试，时光匆匆，两个月的时间转瞬而过，听说时亦要参加州试，远在彭李县的时父母又起了个大早，一家人风风火火的就赶来了左宁府。
　　州试在左宁府举行，每年秋季，左宁府的天气倒是凉爽异常。
　　考试前两天，张士宏又把时亦，宋元，范哲宇三人聚在了一起，仔仔细细的叮嘱了半日还不放心，最后还是孟子凌和张界茗看不下去，说时亦与宋元第一次下场，正是劲头最足的时候，可不能这时候被消磨了锐气，这才打住了张士宏的话头。
　　又过了两天，州试开始。
　　一大早，时亦就拎着薄被衣裘和宋元前后站在了进入贡院的队伍中，远处有府兵拦守，时父时母被挡在了远处朝这边观望。
　　时亦挥了挥手，“你们快回去吧！我马上进场了！”
　　时母点点头，拉着时父的手紧紧的攥着，拼命的给他挥舞了过来：“你放心，我和你爹马上就回去！你好好考试，照顾好自己啊！”
　　“好！”时亦这边回头，那边时母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听说州试熬人，这三天亦儿可怎么过啊！”
　　“衣物都备好了，会没事的！”时父安慰的拍了拍时母的后背。
　　“可我就是担心嘛……”
　　和父母告别后，转回头，时亦就拎着自己沉重的行李，艰难的随着人群慢慢移动。
　　按照景朝的规定：凡是家中高祖以内有犯死罪的，以及有诸如不孝、不悌、隐匿工商异类、僧道归俗之徒都不准参加科举考试。
　　来前，时亦的证明已经在向阳村村长和里正那里过了明路，因此在贡院门口也没怎么阻拦，他就进了门去。
　　进了内部，时亦随身所带物品又要经过府兵搜查，不合格物品还要禁止带入，林林总总诸多规矩，等时亦完整的通过贡院外层三墙到达考棚时，已经过去了半时辰。
　　州试三天，三场考试分别为经义，诗赋，策论，第一天考大经义三道，《论语》、《孟子》兼经各一道，第二场是诗、赋各一首，有时候也考词，第三场是子史论或时论一首，时务策一道。
　　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收拢完毕，时亦又趁着还未开考，将考试桌案先用粗布擦了一遍，又将墨汁研好，等一切准备妥当，才安心的等着开考的时间。
　　第一场考试之前，照例有监考官诵读了考试时的种种禁忌，例如不能发声，不能出考棚，有事需提前汇报，出了考棚算作考试结束等等。
　　等到监考官按照规矩一切交代完毕后，自有侍者将考题送至考生手中。
　　刚刚拿到考题，时亦神奇的发现其中超过大半都是自己最后两个月压中的题目，他在感叹自己运气的同时又赶快稳住心神，整理好衣袖，提笔开始一字一句的书写了起来。
　　科举考试，除了实力和运气之外，往往也是对心态的考察，因此虽然大多数题目都是做过的，但时亦依旧力求一笔一划，不出任何差错，他聚精会神的写着，即使如此等时亦把题目全都写完时，距离酉时交卷，还有半个时辰。
　　他舒了口气将笔停下，考棚由于四面遮挡，他也看不到别人答的如何，只得自我感觉良好的同时，再听听别人莎莎的写字声。
　　终于，院外钟声响起，时亦整个人由紧绷中放松了下来，耳边响起一阵哀嚎声，那声音离时亦极远，可还是让他听出了一阵撕心裂肺。
　　时亦不由皱眉，古代没有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的说法，对于贫苦学子来说，想要出人头地，科举确实是最好的一个选择。这样一考定终身的制度，确实会让那些本就贫穷的学子注重非常。
　　不过现在也不是他感叹的时候，摇了摇头，第一场考完，他就立马将自己的被褥铺在了地上开始修整，左右左宁最近无雨，地面也不见潮湿，因此躺着也能解解疲累，又等了一会，有侍者给他送来了一些热汤。
　　时亦就着自己带的糕饼喝了些水，然后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赶快睡过去。
　　一夜无梦，但是由于睡的太早，第二天卯时未到他便醒来了，醒来之后在狭窄的考棚中，连运动都做不了多少，他趁着无人，给值守的府兵报备，就去了贡院的厕所入厕。
　　在州试之前，范哲宇曾告诉过他和宋元，在每日开考前，可以在府兵的带领下去贡院的厕所入厕，不过这个过程会被府兵看着，时亦犹豫良久，还是在被府兵看着入厕和在自己的秽物边上答题选择了前者。
　　到了第二场考试的时候，时亦开始觉得腰背有些难受了起来，考第一场经义的时候，虽然写的很快，但满打满算也站了快四个时辰，昨日不显，今日却酸痛了起来。好在第二场考场的诗词字数不多，他半靠在墙上思考，如此想想写写，也撑了过去。
　　就这样熬到第三天，场上开始有部分考生身体不舒服了，不是晕倒就是拉肚子，时亦静思的时候也不自主的听到了一些，整个考场各种怪异的声音不绝，不过可能是由于第一场考试过于顺利的原因，直到第三场开始，时亦虽然身体上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一直很好，他向往常一样将策论题目看了一遍，就提笔准备书写了起来。
　　这是一道关于应治干旱的问题，题目较往年算是常见，但对于今年又有所不同，今岁官家欲要打通京都与利州一带的关卡，征收数万人服役开凿运河，在朝野上已经导致一些非议，而此时又恰逢利州大旱，更是传出有悖天理的言论……
　　时亦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开始有些怀疑起自己运气了起来：“压中经义就算了，毕竟题目就在书上的，有迹可循，现在连策论也压中，这运气，绝了。”
　　时亦看完题目轻笑着呆愣了一会，随即慢慢回想起了张士宏对自己的介绍，主持本次州试的通判姚煜是标准的务实派，也是忠实的保皇党，向来以皇上的命令马首是瞻。
　　时亦心思微沉，既然这主考官是务实派，保皇党，这干旱治理之法，恐怕还要从吏治和灌水之法结合才行，如果能把开凿运河之事与之相连，恐怕效果会更好。
　　心中如此想着，时亦便有了主意，他铺开宣纸，开始不急不躁的将这题策论的答案写在了纸上。
　　傍晚酉时，关闭了三天的贡院大门重新打开，时亦在院内寻到了宋元，两人相见一笑，慢慢的往外走去。
　　时亦：“感觉怎么样？”
　　宋元带着笑脸：“托时弟的福，第一场经义我做的不错，只是可能当时写字太多，手腕和腰背到现在还有些酸痛。”
　　时亦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这些也算正常。”
　　“是正常！”宋元笑着对贡院门外走去：“此次要是能中榜，别说只是酸痛了，便是要到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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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冲突
　　州试结束第二天一大早，时亦就被时母拉着前往玉龙山清泉观，说是要去请真人大帝保佑这次州试一举高中，光耀门楣，时亦对此倒是不置可否，只当是陪着时母游玩了。
　　九月，正是左宁盛产的银杏泛黄的时候，清泉山下路两旁正种了许多银杏，此时远远一片看去，像是金色的海洋。
　　“咚”肃穆的钟声在山顶响起。
　　“今日人可真多！”时亦有扶着时母沿着台阶一步步往山上走去，时母感叹道。
　　时亦往上看了一眼，在人群的队伍中，大多数都会伴着一个少年郎君，不由道：“应该都是为了科举而来，不过都已经考过了，也算是尘埃落定，现在求倒不如之前求了。”
　　“呸呸呸！”时母责怪的看了时亦一眼：“说什么浑话，现在求就是最灵的！”
　　说完她又双手合十的默默念叨了两句，才又对时亦道：“真人原谅你了，快走吧，进了寺观里可不准浑说了！”
　　时亦好笑的点点头：“是，娘。”
　　清泉观在玉龙山山顶，供奉的是紫薇帝君，因景朝兴盛科举，所以又在侧殿供奉了文昌星君，这些年来倒是香火旺盛。
　　随着时母一步步登上山顶，整个清泉观的样貌便也出现在了时亦眼前，整体呈现青灰色的围墙，古朴的木制观门，从大开的观门往里看去，一个青铜的大鼎，此时正燃着袅袅青烟。
　　到了道观，时亦也没有把无神论的那一套挂在嘴上，就遵从寺庙的规矩，随着时母买了香，又一步步的在各个偏殿转了一圈，然后虔诚的对着紫薇帝君拜了三拜，才去了门口，等着时母在文昌星君侧殿祷告。
　　“听说了吗？此次州试竟被抓住了三个作弊之人！”就在时亦刚刚站在道观门旁时，听到两个青年如此谈论道。
　　“那么快？不是昨天刚州试，你今天就知道了？”
　　“有一个就在我考棚的旁边，开考第一天就被抓住了！”那声音说的信誓旦旦的说：“不知道他怎么把十余页答案携带进的考场的，听说上面的经义有十之八九和试题都一样呢！”
　　“有这回事？那不说明此次州试泄题了……”
　　“对啊，已经听说有人要上告了！”
　　“那严重了啊……”
　　时亦在边上看着两个青年人逐渐走远，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州试泄题这件事可大可小，一般都是看通判怎么处理，但若两人所言为真，考题十之八九都相似的话，恐怕通判也处理不了，真的要上报官家了。
　　时亦在门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另一边时母也向文昌星君祷告完毕，她特意求观里的真人给时亦画个鸿运符，又捐了香火钱，言明若是能中，必来还愿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烧了香又拜了神，转了一圈也到了巳时，清泉观共有神殿，园林，宿舍，膳堂四个部分组成，时值九月，正是山上秋意甚浓，正是观赏银杏的好时候，因此两人也未离开，就在园林内逛了起来。
　　观内空气极好，银杏树叶也极为耀眼，随着时母四处走走，时亦倒也觉得有几分舒爽，哪料刚逛一会，时母就眼尖的看到了一个女子：“是木文婉那丫头吧。”
　　“在哪？”
　　“那不是么。”时母伸手指道：“你看那个小亭子旁边。”
　　时亦看去，只见层层树影婆娑下，确实有四五个人影站在那里，其中形象最清晰的一个像是木文婉，只是那里好像发生了争吵，她正在拉着一个青年要走。
　　皱着眉看了一会，时母好似也有所察觉：“走，去看看。”
　　时亦点了点头：“好。”
　　随着距离的增进，几人的争吵声也渐渐清晰，只听和木文婉一起的那名男子大声说道：“以前我也以为你是一个好院长，是我们碧落书院学子的榜样，可是你现在是非不分，识人不明，你没资格教训我，更不配作为我的老师！”
　　时润远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倒是他身边一位骄横女子对着木文婉出声道：“润远看不上你，你怎么能缠着他到这个份上，一个女子如此自轻自贱，真是为你感到羞愧！”
　　“我没有……”木文婉此时只知道摇头哭泣。
　　“关我妹妹什么事，我做的事，不要牵扯到她！时润远这小人背信弃义，你以为你和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这你管不着……”
　　听了一会，时亦也把场上的众人认全了，一边是《破晓天光》女主木文婉和他哥哥，另一边是《破晓天光》男主时润远和他现在的未婚妻以及老师。
　　时亦不由感叹一句运气真背。
　　在边上又听了一会，时亦才把两边争吵的前因后果摸清楚，今天早上两家都来到道观上香，不料恰巧偶遇，木文婉本来不愿多事要走，结果方白薇却有意刁难，硬要邀请木文婉参加她和时润远都婚礼。
　　这就有些好笑了，时亦也不知道这个方白薇怎么想的，邀请自己的未婚夫前女友加她的婚礼，不一时间知道是为了恶心她自己还是在恶心木文婉了。
　　“够了！”一声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争吵，方清河黑着脸道：“星辰你虽被我碧落书院除名，但尊敬师长的道理也忘了？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今天就算了，你去吧。”
　　“不能走！”先前的女生蛮横的叫住了两人：“爹，这兄妹两人三番四次找润远的麻烦，你不教训他们一顿怎么行，最好让这木星辰参加不了科举，我看木文婉还敢这么猖狂。”
　　木星辰怒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眼瞅着场面十分紧张。时母在此时笑着走了出来：“这是干什么呢，这么热闹？”这时众人才发觉站在边上的时亦母子两人。
　　方清河皱眉：“时亦？”
　　“哦？”时母惊讶道：“这位大人和我们亦儿还认识？”
　　方清河冷冷道：“算他一位长辈吧。”
　　时母撇撇嘴：“我可不知道我们家还有你这样一个亲戚。”说完也不看方清河铁青的脸色，对着木文婉道：“丫头过来，你爹娘养你这么大，可不是留着受气的，快别哭了。”
　　木文婉看着时母，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时母叹了口气，伸手给她擦了擦。
　　“喂，你是谁？”方白薇看着时母这样一个妇人模样，想来也不是多有权势的，张嘴就道：“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哦？”时母看了眼方白薇，对着时润远缓缓道：“这就是你定亲的对象？这样不懂礼貌，我时家可不要这样的人做媳妇。”
　　“你是润远的亲戚？”方白薇想着自己去时家时，被他那些叔叔伯伯的捧在手心里的情景，不由趾高气昂了起来：“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好办了，你快快走开，不然以后你有事求我，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时亦听到这差点笑出了声，但他母亲把他挡在身后，想着也不用自己出手，他家与时润远家本就早已水火不容，只是在景朝兄弟倪墙对名声影响颇大，为了时亦读书，一直未对外显露罢了，方白薇的威胁，对于时母来说，还真的一文不值。
　　果然，时母闻言笑道：“这就是左宁府碧落书院院长教出来的女儿啊？只听这话，还不知道是从哪跑出来的野丫头呢！”她瞪了时润远一眼：“还不把她带走！”
　　因为是在外边，时母作为时润远都长辈，时润远也不好发作，只能低声道：“是白薇不懂事，还请二伯母勿要见怪。”
　　“你说谁不懂事！为什么要给他道歉，时润远你说清楚！”
　　时润远皱眉：“你先闭嘴。”
　　“为什么要闭嘴，你家里那些亲戚一个个不都很会逢迎拍马吗？你快让她给我道歉。”
　　“先道歉，我们回家再说。！”
　　“我不，你让她给我道歉！”方白薇推了时润远一下，眼睛狠狠的瞪着。
　　一边是长辈不好发作，一边是未过门的妻子不知体谅，时润远在中间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拉着方白薇的手腕道：“听话，先给二伯母道歉，回家我再与你细说。”
　　“你弄疼我了”，方白薇皱着眉挣扎，时润远不松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眼中含着泪水。
　　方清河只好看了时润远一眼，时润远松手，方白薇猛一跺脚，快速跑开了。
　　“白薇！”时润远喊了一声，看了眼周围，也只得暗叹一声，跟着追了出去。
　　时母：“哎呀，小辈不懂事，我还能真给她计较？怎么说走就走了哩。”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方清河一眼，见他也铁青着脸离开后，才轻笑一声带着时亦和木星辰兄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待来到一处无人之地时，木星辰躬身行礼道：“多谢伯母，多谢时兄。”
　　“快起来，没什么大事，这样的人家能和时润远待一起，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时母对时润远一家是真的讨厌，她看着木星辰叹息道：“你是星辰吧，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木星辰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以前他父亲开私塾时，时钟和时亦都曾在他们家私塾上过学，不过后来因为时亦与时润远两家分开，木家也就与时亦家渐渐生疏了。
　　不过近来先有时亦送银子给家里解困让自己能有精力参加科举，现在又有时母为他们解围，在想到时润远都所作所为，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
　　“先前也是我父亲看错了人，本以为时润远能是我妹妹可堪托付之人，没想到他竟如此无耻！”
　　时母看了看木星辰又看了看木文婉，再次叹了口气：“看清就好，文婉不是还没嫁人吗，现在这样，总比以后嫁过去受苦强。”
　　“是，总比以后嫁过去好。”木星辰点点头，然后认真道：“伯母，时兄，今日之恩星辰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星辰必报此恩。”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放榜
　　从清泉寺回来之后，关于州试作弊的言论就愈传愈烈，但是众人等了半天，通判那里一直没有解释，直到将要放榜的这一天，众人齐聚唱经楼门口，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这天，时亦和宋元待在四象书局里面看著书架上近期新出的话本。
　　自时亦用未居名主人为笔名写出《南柯梦》之后，这段时间又写了一本《仕女梦》，文中讲述了一位被丈夫抛弃的女子，在睡梦中梦到自己回到了年少之时，这次她拒绝家里的安排，勇敢追求幸福，最后在梦中死去的故事，因为内容对于景人来说过于光怪陆离，梦幻放荡，因为多不被男人所喜，但是对于闺阁小姐来说，却正好满足了他们对于爱情的向往，因此销量也颇高。
　　只是这本书在被一些男子点评过后，却被批成了艳俗话本，且流言越传越烈，时亦不得不紧紧的捂住自己的马甲。
　　“时弟对于放榜还真是镇定自若啊。”叹了口气，宋元合上了话本道。
　　“往年都是近午时才能放榜，现在去不过都是人挤人，能做什么？不如在这里看看闲书，反正名单都是定的，还能改了不成。”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时弟心中就没期待？为兄心里可是像有小鸟在挠似的，一直静不下来。”
　　“再等一会吧，也快了…”
　　两人在书局中等待着，另一边唱经楼下，石头和武祥已经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他们站在墙门外面焦急等着，一直到巳时三刻，才有一些府兵抬这一些红榜状子走了过来。
　　“让开，让开，开榜贴状了啊！”有两个府兵在前面清着道。
　　石头两人见状连忙退到一边。
　　上方府兵张贴红榜，名次是从最上方依次往下贴的，众人推挤着伸头往上看，不一会就有一男子喊到：“中了！中了！是我的名字！”
　　恭喜声争吵声连成一片，石头看了那名男子一眼，有些焦急的看着榜单，在他的心中，自己少爷肯定是最好的，可是接连贴了三榜还没看见自家少爷的名字，他有些按耐不住了。
　　“怎么会没有呢！”石头心中焦急，却也用不上什么力。
　　终于，在倒数第二张时，武祥大喊一声，“石头石头，中了，中了！是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刚十四岁！哈哈哈，十四岁的秀才！”
　　狂喜过后他又问道：“你看到时少爷的名字了吗？”
　　石头摇摇头，武祥兴高采烈的表情为之一凝，“怎么会呢，我们少爷常说他的学识比不上时少爷呢？”
　　石头咽了咽口水，“这还有一页没贴，我们再看看！”
　　“好！”武祥抬起头和石头一起看向了最后一页红榜。
　　“王举成…
　　钱立生……
　　周成……”
　　两人把最后一页红榜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怎么会没有呢！”
　　石头两人对望一眼，眼神都惊慌了起来。
　　武祥：“会不会是之前的看漏了！”
　　石头慌忙点头，“没错，肯定是看错了，我们再看一遍！”
　　“下面开始宣布州试前五名！”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抬头朝着唱经楼上看去。
　　迎着阳光，只见一名穿着红绸的官员拿着一张红卡站在楼顶的平台上，嘴唇上下开合的喊到：“第五名，左宁府城，楼正，二十七岁。”
　　“第四名，锦州彭李县向阳村，木星辰，十九岁！”
　　听到木星辰的名字，石头小声到：“是木公子啊……”
　　“我们少爷说，时少爷这两年进步非常大，左宁府年轻一辈基本上无人能比，既然木星辰能上，时亦少爷，肯定能进前三名！”
　　“嗯”，石头狠狠点头：“肯定能进！”
　　“第三名，左宁府城，范哲宇，二十四岁！”
　　“第二名，锦州彭李县向阳村，时润远，十七岁！”
　　接连两个熟悉的名字，让石头又期待又紧张，“最后一个名额了，会是少爷么……”
　　“案首！锦州彭李县城向阳村，时亦！十四岁！”上面的官员喊完之后笑道：“州试名单宣读完毕，恭贺各位学子！”
　　“真的是少爷！”石头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大石头稳稳的落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他与武祥两个人狂奔着往四象书局跑去：“时少爷，少爷你中案首了！”
　　只留下在场的众人陷入深深的怀疑。
　　“这向阳村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州试前五名，有三名都出自那里？”
　　“刚刚那小仆说他们少爷中了榜，刚刚十四岁？这么年轻的秀才吗？”
　　“可真了不得，还有个十四岁的案首。”
　　众人附和了两声，关于州试前五名的名字也迅速传遍了左宁各地。
　　来到四象书局，石头满脸喜色的站在时亦和宋元面前。
　　“中了？”时亦问道。
　　“中了！”石头喘着粗气点头。
　　时亦也点点头，这些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以他考试时的运气，接连压中经义和策论，如果再不中，他倒是要怀疑有人暗中作弊了。
　　“中了案首！”石头猛地笑了出来，他兴奋的拉着时亦的衣袖：“您中案首了！”
　　“案首？”时亦有些疑惑，州试中榜在他意料之内，可是中案首？他却是没有想过的。
　　不论是年少中举的范哲宇还是接下来会通过殿试的木星辰，都是科举仕途中的佼佼者，难道是他们发挥失误了？
　　具体情况怎么样不得而知，但是看石头几人的表现，自己好像真的中案首了。
　　“恭喜时弟！”宋元上前祝贺道：“就知道时弟苦读肯定会一鸣惊人，今次中了案首，想来学院众人，再也无人敢质疑时弟才学。”
　　时亦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些，自知晓时润远是重生而来之后的紧迫感，终于稍微放下了些许。
　　“这也是好事情。”他对着宋元笑道：“你也快回去告知伯母你中榜的消息吧，等晚上，我们在一同去张师那里一趟。”
　　“行，那时弟告辞！”听了时亦的安排，宋元应了一声扭头就出了书局，此次州试中榜，他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与家人分享了。
　　等时亦驾着马车来到家中时，早已有人把时亦中了案首的消息传了过来，等时亦下车，时母已经在边上等候许久了。
　　“我儿好样的。”时母一见到时亦泪水就湿了满脸，“只可惜你父亲兄姐现在都回了乡下，不能现在就听到这个好消息！”
　　时亦抿着嘴唇笑笑，伸手用衣袖给时母擦了擦眼泪：“娘，不哭，以后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会有更多好消息的。”
　　“对，娘不哭。”时母深深吐了口气：“快进屋，今晚好好收拾一下，明天，随娘回老家祭祖，咱把这好消息给爷奶们也说说，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时亦看着眼前这个脸上已经开始泛起皱纹的女人，不自觉的眼睛里闪出一些温润的光，他重重的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写文的好处就是你可以把一些认识人的名字，放在和剧情相关不大的地方亮个相qwq


第17章 传承
　　州试之后，每州官员要在秋季结束前将中榜学子的试卷封存送往京都，然后就到了各学子陆陆续续前往京都，参加由尚书省、礼部主持的省试，这期间大概有半年的准备时间。
　　当天晚上，时亦在探望了孟子凌与张士宏后，第二天就随着时母回了向阳村。
　　马车上，时亦静静的坐着，而时母则在慢慢的说着以前的生活，这并非抱怨，而更像是一种对过去生活的忆苦思甜。
　　在这个有些重男轻女的时代，时母以前的生活确实比较艰难。
　　当时母说到以前在娘家的事情时，时亦开口道：“母亲回家后，我们去外祖父家看看吧。”
　　“啊？”时母眨了眨眼，她本家姓刘，父亲是个四十岁才考中秀才的老学究，她在家排行老五，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按理说在这样的家庭里面，她应该受到更多的照顾才对，但十六岁那年，她父亲让她退掉与时家的婚事，要重新给她找一个能够与秀才门第相匹配的人家，她拒绝了，所以自从出嫁后，一直到如今，老家的家门，她都再也没有进去过。
　　时亦轻声道：“以往外祖父总是嫌我们家出不了读书人，如今我过了州试，外祖父总不会再嫌弃了。”
　　“可是，这能行吗？”时母抿着唇看了时亦一眼。
　　“试试吧，要是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时母点了点头，“好，那就试试。”
　　时亦看着母亲露出笑脸的表情，轻轻笑了笑，其实对于外租父一家，他并无多少感情，不过这事一直憋在时母心中，现在既然有了解决的能力，总归是要尽力试一下。
　　下午申时，一行三人来到了向阳村。
　　还未进家，时亦就在门口看到了成片成片的红色，那红色绸子铺天盖地，几乎比村里人婚嫁宴请还要来的艳丽。
　　“这是怎么回事？我几个月未归，大哥成亲了？”
　　时母拍了一下时亦的后背：“什么浑话，你大哥成亲了还能不告诉你？这些肯定是给你准备的。”
　　“给我准备什么？”州试昨天巳时放榜，他们今天就匆忙赶回来了，这短短一天时间，为什么要给自己准备这些东西？
　　时亦看着装扮的像喜堂的老宅，又想到了老家里那七拐八绕的亲戚，一时间有些犹疑的不敢进去。
　　时母仿佛看出了时亦的犹疑，拉着时亦的胳膊，两人就一步一停的就往屋子里走去：“怕什么，老家人还能吃了你不成？”
　　进了院内，屋里的景象和时亦所猜并无二致，满院站了能有四五十个成年男性，大概向阳村里面，和时亦五服以内的亲戚都过来了。
　　时亦刚刚喊了一声：“爹。”就被众人热情的拉倒了屋内。
　　“状元公回来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时亦尴尬的笑着打了个招呼。
　　“快点，给状元公把衣服换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没摸清状况的时亦愣了愣：“啊？什么状元公？”
　　旁边立马有两个人过来扶着时亦坐在了边上准备好的椅子上。时亦刚刚坐稳，就看见自己老爹和伯父抱着一套红艳艳的衣服走来，他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
　　时亦一把拉住了时父的胳膊：“爹，这是干什么？”
　　“祭祖啊！这日子都是算好了的，就等着你回来了！”
　　“？”完全不按套路的剧情一时间搅乱了时亦的思绪，他被迫穿上了一件火红的长衫，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就被迫被往村中祠堂抬去。
　　一路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好像是要让整个向阳村的人都知道才好。
　　“呸。”路边一个妇人一边嚼着黄豆一边朝着这边看过来：“你看姓时的神气的，上午刚跑完一趟，现在又跑，就怕人不知道他姓时的考中了两个秀才一样！”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怎能不大张旗鼓的吹一场？”
　　“可不是，眼看这向阳村就要变天，连村长都可能要换人当了，唉，这向阳村以后可就是姓时的天下了！”
　　“他敢，姓时的到时候要敢欺负人，你看我不到县老爷那告他们一状！”
　　……
　　外人如何议论时亦不知，此时他正被几个伯伯辈的男人驾在椅子上，前后四个人就这样抬着他在路上走着。
　　对此，时亦仿佛已经麻木了，在经历过自己身上那大红色的衣袍之后，今天再发生什么离奇的事，仿佛都不会太惊讶到他了。
　　然而等到了祠堂，看见他九十三岁高龄的太爷爷时，时亦还是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这人是时家辈分最大也是年龄最大的一人，虽然还活着，但早已有些神智不清了，要知道在景朝，能活到六十岁就已经算是高寿了，要是活到九十多岁，已经像是活化石一样的存在。
　　也不知道时家人搞什么事情，连这样的老人也折腾了过来。
　　众人把时亦放下和这位太爷爷一起跪在祠堂门口，时亦伸手扶在了太爷爷身后，摸着老人有些瘦弱的脊梁，他微微有些恼怒。
　　锣鼓声还未停止，只见时家这一辈的族长站了出来，其后众人开始按照辈分在时亦后面一排排跪了下去。族长手里拿着一个土黄色的小册子，先对着祖宗排位拜了一下，才面向众人开了口。
　　“敬告各位列祖列宗，敬告全族，我时氏宗亲，为报祖先之德，特祭三牲以告列祖列宗保佑，今有我时家子时亦，州试中榜名列案首，光耀门楣，实是我时家之幸事，全仰祖先遗德庇佑……”
　　时亦正听的有些迷糊着，旁边的太爷爷突然拍了拍时亦的胳膊，时亦抬头，只见一对浑浊的眼睛已布满了泪水，老人摸了摸时亦的头顶，模糊不清的说道：“好样的好样的，光宗耀祖，我时家以后……无忧了，无忧了……”
　　声音断断续续，包含着几声呜咽，时亦由刚开始的错愕也渐渐生出了几分敬畏，他端正的跪着，看了看老人，又抬头看着祠堂里一排排刻着姓名的牌位，忽然感到一股浓烈的归属感，或许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吧，他与旁边的老人，与身后这些族人，不管怎么说，都是有着相同血脉的。
　　长长一段祭文念完，时亦深深的吐了口气，朝着时家祖宗的牌位拜了下去。
　　祭祀结束之后，工具人太爷爷又被人背着送了回去，至于时亦，则被时父拉着回到家里的酒席上敬了一圈酒之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娘。”夜深人静的时候，时亦叫住了将要回房的时母。
　　时母扶着喝多了的时父有些奇怪：“怎么了？”
　　“你明天帮我去和族长谈谈吧，就说我想出钱，在祠堂边上为族里盖间学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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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学堂
　　时母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喝醉的时父开始闹腾了起来。
　　“喝，接着喝！……我没醉！”他手舞足蹈的动着，时母差点没扶住。
　　时亦连忙伸手搭了一下，“娘去弄点热水给爹擦擦脸吧，这里我先看着。”
　　“好”，时母松开手：“你先扶你爹去床上躺着。”
　　时母去打热水，时亦就把时父拉到了床前。
　　两人忙前忙后收拾了一会儿，侍候着时父躺下，时母才有时间问道：“为什么想要捐一间学堂呢？”
　　时亦掖被子的手顿了顿，“娘可听过韩非子和孙膑的故事？。”
　　时母摇摇头头。
　　时亦叹了口气，“古时有韩非子，因着《孤愤》、《五蠹》被李斯嫉妒其才学，最终惨遭陷害，服毒身亡，兵法大家孙膑也因才学被好友庞涓嫉妒，最终被砍去双足，装疯卖傻才得以逃脱性命。”
　　时母疑惑，“这些和建学堂有何关系？”
　　时亦想了想解释道：“此次回来，你只看到族里对我考中秀才多有赞扬，却没有发现一些人早已对我家心生不满吧？他们虽表现不明显，但仔细观察却也能看到。”
　　时母震惊，“可是我家对外也从未对外露出太多家产？这也能遭到记恨？”
　　“这便够了。”时亦笑了笑：“若是陌生人，他有多少银钱与我相干？但若是我眼前亲近之前突然有了钱财，哪怕只是多出少许也要心中埋怨。士人嫉妒，尚且会谋财害命，普通人的嫉妒，又能如何约束？”
　　时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后什么话也没说，第二日一早就直接去了族长时三兴的家里。
　　向阳村是个很典型的景朝北方小村，村里以种植小麦和黄豆为主，大概有二百户左右的人家，收入多以地里收成和打零工为主，因此也多无多少闲钱让孩子科举，即使有供着上个两年的，见孩子不是那块料也就匆忙让下来了。
　　所以向阳村里，识字的人家不多，时母找到时三兴家里时，他的妻子木大娘在门口热情的招呼起了时母。
　　“弟妹找三兴什么事？”这些年时家生活越来越好，村里人对时父时母也是越来越客气，现在时亦年少中举，这种客气也就更甚一步。
　　时母：“我没什么事，是时亦有事找他，族长呢？”
　　木大娘笑道：“在屋里呢”，她冲着屋里大声喊道：“老头子，快出来，状元公找你呢！”
　　不到片刻的功夫，时三兴从里面跑了出来。见到时母，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刚刚浇菜没听清，什么事还让弟妹专门跑过来一趟？”
　　“我能有什么事。”时母笑道：“是亦儿有事想找你帮忙！”
　　时三兴有些疑惑，实在想不到时亦能有什么忙找到自己身上，但还是开口道：“你说，能帮上忙的，我指定帮。”
　　“在这我与你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亦儿要给族里盖一座学堂，不如我们去找亦儿，让他给你说？”
　　“好，咱这就走。”走了两步，时三兴突然愣住：“你刚刚说时亦要为族里捐一处学堂？”
　　时母有些好笑道：“当然，我还能拿这事开玩笑？”
　　时三兴震惊了半晌：“这是好事啊，怎么能说是让我帮忙呢！”
　　时母笑了笑：“亦儿如此说，我便来传个话了。”
　　两人走后，身后的木大娘眨了眨眼，一时间在脑袋里想了很多，她平日里虽然话不多，但很多事情她都明白，时亦给族里盖学院，这是一件能改变族里命运的大事，回想起昨天还听到村里有人说过时亦家的坏话，不由的有些气愤：“呸呸呸，一个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酸死你们，这么重要的大事，我得赶紧去给族老说说。”
　　木大娘前脚刚走，另一边时母和时三兴两人也来到了时亦家里。
　　时亦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来迎接道：“族长来了。”
　　“对，来了。”时三兴呵呵笑着，有些试探性的道：“听你娘说，你想给族里捐个学堂？”
　　“对。”时亦摸着薄本点了点头。
　　听到肯定的回答，时三兴一路上忐忑的心也放了下来，他开心的道：“好，你有什么事让伯伯做的，伯伯定义不容辞！”
　　“坐下说吧。”时亦笑了笑：“确实有三件事需要伯伯帮忙。”
　　时三兴没说话，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时亦就把手里的薄本递给了他。
　　关于修建学堂，时亦想说的事情有三件，其一是在学院建好后为学院立下规矩，其二是建造学院花费有无缺漏，这两项他都已经写在了薄本上，只等时三兴看一遍就行。
　　“好。”时三兴接过薄本，碾动手指看了起来。
　　他识字不多所以看的极慢，好在因为时亦字迹写的十分清楚，他连蒙带猜的，倒是也能看的懂。
　　大约过了快有一刻钟，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时亦坐在一旁等着族长看完。
　　“用不了这么多花费！”时三兴看完后叹道：“首先这工费，我们时家男人哪个不能砌个墙盖个屋？这个花费是一点也不要的。”
　　他顿了顿：“还有木材和石料，这些也都不用，我们自己去后山搞回来就行，哪怕这桌椅板凳，我们时家也有人能做，到时候得给人家付点材料费就行，其他花销倒是没有，我看上面东西写的很齐全，我也没什么添补的。”
　　时三兴说完，把薄本递了回来，时亦摇头，“工钱还是要付的，说好了捐一座书院，到时候干活不给人工钱，要是因为这个和族里人闹了矛盾就得不偿失了。”
　　时三兴却不同意了，他红着脸：“我们族里，谁家没个孩子？收了工钱，那以后上学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伯伯今天就在这里给你说了，赶明个谁要是收了工钱，全都伯伯来付！”
　　“好”，时亦笑了一声，有了族长的保证，他也不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只是道：“关于学院定下的规矩，族长没看？”
　　时三兴一愣：“看了啊，这不都是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时亦听后也是有片刻怔愣，他拿着薄本笑了笑，正准备说第三件，门外慢慢又走过来了四个老人。
　　这是除太爷爷外，时家辈分最大的几个老人。时亦和时三兴赶忙站起身扶着几位老人坐下。
　　“我们听说状元公要给族里建一座学堂，可是真的？”
　　“三叔，是真的。”时三兴回道：“刚刚时亦正和我说着这事情呢！”
　　四位老人听后面露喜色，“好，好，好！”他们激动的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流露出自豪又欣慰的神色，“我族里终于也出来一位能改变家族的后生了，这才是真正的光耀门楣光耀门楣啊”
　　“有了这学堂，我们时家以后说不定就能多出几个能人，族里生活就都有着落了。”
　　“是啊，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一座学堂建起来，以后生活可就松快多了……”
　　时三兴听后也欣慰的笑了笑：“三叔说的什么话，您先别激动，时亦还有事情没说完，我们先让他说完好不好？”
　　“嗯嗯，你们谈！”老人们坐好之后也没摆出什么长辈的架子，只是扶着拐杖慈爱的朝着时亦看去。
　　时亦略有不适，他对着四位老人笑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正好第三件事也需要几位族老在这才行，关于学院建在什么地方，不知族长和族老们可有合适的地点？”
　　“这……”时三兴沉吟了片刻，他摸着胡子想了想，一时也没有合适的地方，他的思绪在村里村外转了一圈，最后说道：“要不建在祠堂边上？”
　　时亦听后又扭头看向族老：“族老们意见呢？”
　　其中年龄最大的老人道：“就如三兴所言吧，在祠堂边上挺好的，小孩子在学堂上学，能陪着老祖宗，老祖宗也在边上庇佑，是个好地方。”
　　“确实不错”，其他族老点头附和。
　　“好，那就建在祠堂边上。”时亦点点头，在祠堂边上建书院，这和他的想法一致，既然众人都同意，倒也省了他一番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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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祭田
　　待各族老走后，时亦就准备让石头跟着时三兴一同去筹备建造学堂的事，这时候宿醉一夜的时父醒了过来，他来到书房，却是自告奋勇的要担起采买的工作。
　　这倒是省了时亦不少事情，他把准备好的银票交给时父，自己则带着石头，去准备开办学堂需要做的其他事情。
　　首先是祭田，祭田是族中人共同拥有的土地，这些土地由族中青壮年共同耕种，除去一些分给族老和族里孤弱的人户，其余的都由族长保管，用于祭祖和救济等事。
　　时亦想起祭田，倒不是想无私贡献出一块土地给族里使用，而是想到，以后为学院聘请老师，每年都需要支出一份不小的开销，这些开销长年积累下来，不如先买一块土地，然后利用这块土地的收成供养老师，如此下去，虽然最初投入的资金增多，但后面却能减少不少麻烦事。
　　时亦和石头在伢人处询问了一下，如今向阳村周围的土地分三个等级，价格在6到12贯之间。
　　顶尖的好田，亩产可在四石左右，而差一些的田地则只可收获一石多的粮食，一石粮食的价格约在300文，在向阳村，一个人一天的花费在4到12文。
　　一个五口之家（十岁以下孩童不算），一年辛辛苦苦耕种十五亩土地，到头来最多也不过存下四五两银子，这还是不算生病婚假等其他开销。
　　再算上占据收成的一至二成的税收，仔细核算，农民生活还是比较艰苦的。
　　在问好良田价格之后，时亦心中有了谱，他就暂且先把买地的打算放下，准备去完成第二件事之后再作打算。
　　这第二件事是为学院找个教书先生。
　　对于教书先生的人选，时亦心里早有了打算——曾经开过私塾，但又被时润远逼迫到没有学生可教的木丰鸣。
　　石头架着马车，两人先在镇上买了一些礼品才朝着木家驶去。
　　木姓也是向阳村的一个大姓，人口众多。时亦此次去请木丰鸣，他觉得成功的可能有二，一是因为木丰鸣现在没有学生，去学院教书能为他提供一个就业岗位，二是木星辰州试时，他也算对木家有恩吧，虽然这么做有点挟恩图报的意味，不过一时之间，时亦倒真的没有好的人选。
　　他在车上默默的想着，只希望到时候，木丰鸣所要的酬劳能够不要太多才好。
　　时亦来到木家，石头在外面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时亦。”
　　“哦”，大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看着有些柔弱的女子，她开口，声音也是柔柔弱弱的：“你是时亦？”
　　时亦点点头。
　　那女人笑笑：“是有点小时候的样子，快进来吧。”
　　时亦眼眸暗沉，在八岁之前，他曾也是这个地方的常客，只是如今再来，却早已经物是人非。
　　“你师傅在书房呢，你自己去寻他吧。”那女人又笑着道。
　　时亦笑笑，倒也没有对师傅这两个字过分在意，虽然木丰鸣对他来说只是启蒙，算不上真正的师傅，但终究是曾教过他，虽然后来有所疏远，但总归有些情分。
　　“好的，师娘您忙，我自己去寻师傅。”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时亦轻车熟路的敲响了木丰鸣的书房。
　　里面传来一些有些病弱的声音：“咳，没关，进了吧。”
　　时亦进门，看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头发有些花白的男子，他眉头微微皱了皱，按照时间来算，木丰鸣好像只有四十岁左右，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
　　而正在书桌前看书的木丰鸣也有些意外的看了时亦一会，疑惑道：“你是时亦？”
　　“是的，老师认出我了？”
　　“咳咳！是…是啊。怎么能认不出来呢。”木丰鸣咳了一声摇头笑道：“老师？我还有什么颜面敢自称为师。”
　　时亦皱眉问道：“您病了？”
　　“没事，都两年多了！”木丰鸣指了指边上的座位：“别站着了，有事坐下说。”
　　“好。”时亦一边坐下一边心中暗思，两年前，好像是时润远抛弃木文婉另娶方白薇的时候。
　　他静坐了一会开口道：“不瞒老师，时亦这次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木丰鸣抬起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的道：“什么事？”
　　时亦斟酌了一下，将自己欲要为族里捐一座学堂的事说了一遍，并在最后诚恳的问道：“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良师难求，不知老师是否愿意前去教书？”
　　哪料时亦话音刚落，木丰鸣却突然大笑了起来，那笑声苍凉悲戚，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嘶哑，再低头，竟是有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原真是我识人不清，错把朽木当良才爱护十数年，到头来却是买椟还珠，不过是自讨苦吃……”
　　“老师？”
　　木丰鸣摇头唏嘘：“无妨。”他擦了一把眼泪：“勿怪，有些失态了。”
　　他说完看着时亦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教学？”
　　时亦想了想：“再过上一两个月吧。”
　　“好。”木丰鸣一口答应了下来。
　　事情顺利的有些超出了时亦的计划，他愣了愣问到：“老师竟不谈谈条件？”
　　木丰鸣也笑：“不谈了，在家躲了两年，也是时候出去见见人了。”
　　木丰鸣语气沉闷，时亦不懂何意，但还是开口说：“虽是如此，但还是要说与老师听听，老师教学能力有目共睹，只是此次教学可能要比以往更费力，一屋数十名学生，各个水平不一，还得请老师多费心，另愿付老师每月三贯以作束脩。”
　　“两贯吧，足够了！”
　　竟然比自己预想的低很多，时亦愣了一下正欲张口，木丰鸣就拜拜手，“回去吧，这事我记下了，届时学院开课，我自会拿出最好的状态去教。”
　　“好，有老师这话，亦就放心了。”时亦起身告辞离去。
　　一直躲在门外偷偷朝里观望的刘乔月一直默默哭泣，最终见木丰鸣点头同意之后，却莫名开始浅笑起来，她知道，此刻，自己的丈夫终于从两年前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她擦了擦眼泪，迎上即将离开的时亦认真道：“多谢。”
　　时亦摸不着头脑的和石头从木家离开，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好在自己最终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石头问道：“少爷，现在我们去哪？”
　　“去镇上。”时亦看了看时间：“今天找到伢人把良田买下，修建学院的事，便算完成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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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舅母
　　修建学院的事在向阳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刚开工第一天就引起了大批村民围观。
　　一村人茶余饭后谈论良久，修建学堂的事就如火如荼的进行了起来，在这里干活的都是时姓人，忙忙碌碌十余天，愣是没有一个喊苦喊累的。
　　他们干的卖力，时亦和时母也都看在眼里，所以在吃食上一点也没有亏待他们，顿顿都是鸡鱼肉蛋管够，每天伺候十多户人口吃饭是个力气活，他们又特意在村里找了几户家里条件不好的妇女，每天发放工钱，让她们在这里给修学院的人做一日三餐。
　　如此到了学院建设完毕，干过活的人家，时亦又每家每户送了一只鸡两斤肉，如此算下来，这十余天的花销，竟也不比发放工钱少太多。
　　而学院这边建设好后，剩下的一些装修和调整的活，时亦就全交给了时父看管了，时父这些天拐着一条腿在学院里指点山河，倒是颇为自得，因坏了条腿而一直存在心里的芥蒂，这次也完全放开了，现在每天和村里人一起吃饭喝酒，倒也不似以前那样在意自己的断腿了。
　　这天早上，时亦起了个大早，特意穿的欢庆了一些，准备陪着时母去外祖父家看看。
　　这事已经绸缪了很久，他也比较重视，特地先差石头去临阳村打探了刘家近些时候的状况，好让自己提前做一些准备，可真到了要去的这一天，时母反而又犹豫了起来。
　　在家门口一会遗漏了珠钗一会儿忘了礼物，来来回回耽误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有要出发的迹象。
　　“娘，再不走，天就要热了。”
　　时母叹了口气，“亦儿，非得今天去么，这不年不节的，回去像什么样子？”
　　“这最近还能有什么节？”时亦站在马车边上反问道：“女儿有事回娘家，还要挑日子干什么？”
　　顿了顿，又道：“娘不会怕了吧？”
　　时母讪笑了一下，心中权衡再三，一鼓气率先一步上了车：“怕什么怕，娘怎么会怕，不就回趟娘家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时亦摇头笑笑，上了车对石头示意一下，三人就朝着临阳村而去。
　　这次出门，时亦已经提前打听到，刘家虽然名义上还未分家，但二舅舅三舅舅都已经从老宅搬出去了，分别在老宅后面盖了两座独立的小院子，时亦的外祖父母如今跟着大舅舅过活。
　　在大舅舅家里，虽名义上还是祖父母当家，但很多时候说话已经不太管用了，如今家里真正当家做主的是时亦的大舅舅和大舅母。
　　把石头打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一过，时亦心里也就有些数了。
　　这些年时亦大舅母和外祖父生活在一起，虽然大的争吵没有，但小矛盾不断，其中最遭大舅母埋怨的就是外祖父与时母断了联系这件事，这些年时家发达后，时母也多次给外祖母送过一些钱财物品，可每次都被外祖父扔了出来，还扬言他绝对不会再和时母有任何牵扯，他发了大怒，时母也就不敢明面上给钱，只偷偷见过外祖母几次，可给了银子每次也都没收，说是生活很好，让时母照顾好自己就行。
　　而大舅母一家生活的虽也不错，家中小儿子还送去了私塾读书，但家里大孙子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只是困于银钱一直没去，家里里里外外都要花钱，她一直埋怨外祖父假清高，不愿接受时母的接济。
　　临阳村与向阳村不远，虽是两个村庄，但马车跑了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进了村，时母指挥着石头开始往大舅舅家跑去，这村庄时亦还是小时候有些印象，后来长大，就不曾来过了。
　　“哟，好俊的马车，这是往谁家去的？”刚进村没多久，路边上就有一个妇女说道。
　　旁边的一个妇女摇摇头：“不知道，咱村好像也没谁家有这样富贵的亲戚。”
　　还有两个妇女随着点了点头。
　　先前说话的女人想了想又道：“谁说没有，刘秀才家的闺女，前段时间说儿子考中了秀才的那个，她家不就有钱的很吗！”
　　“你说刘家不要了的那个闺女？”
　　“你可别乱说“，其他几人赶忙制止道：“什么不要了，人家只是不联系了。”
　　“嗨，这刘秀才真清高，放着这么一门有钱的亲戚不要，真不愧是个读书的……”
　　声音渐渐远离，石头一路驾车，三人在村中道路拐了两次，最终停在了一处黑漆的木门前面。
　　“娘你不用担心，一会下去，只听我说就行。”下车前时亦安慰道：“放心吧，你儿子有经天纬地之才，还能对付不了一个老秀才？”
　　“贫嘴，哪有这么说外祖父的！”
　　时亦笑了笑，扶着时母从车上下来：“外租父肯定是得敬着的，不是现在他不让您进门么，要是让您进了们，他让儿子干什么我都愿意。”
　　“好，就你孝顺。”时母点了点时亦的头，石头去敲门，时母此时又拉了拉时亦的衣袖：“亦儿，娘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不论结果怎么样，娘都没事，你一会别太为难自己。”
　　时母语气低沉，时亦微愣，竟从中听出了几分维护和决绝。
　　“没事的娘。”时亦拍了拍时母的手：“有你大儿子在呢。”
　　石头刚要敲门，就有三四个小儿从旁边巷道跑了出来，他们跑跑跳跳的围着时亦，“你们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时亦自然不认识这些小儿，就看了看一旁的时母，时母略一思索后蹲下道：“你是小晗吧？”
　　小男孩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我叫小晗？”
　　“真是小晗，都那么大了啊。”时母惊喜的连忙从包里里掏出一盒从甜品铺子带过来的糕点，打开之后放在几个小孩面前：“快尝尝，我是你二姑奶。”
　　小孩有些犹豫的往后退，但两个眼睛一直看着糕点不放：“我只有大姑奶，没见过什么二姑奶。”
　　“没关系，一会就认识了。”时亦上前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你爷爷奶奶在家吗？”
　　“在家，我去喊他们。”小孩转身欲跑。
　　“先把糕点拿着。”时母伸手抓了几块送到小孩手里，又招呼其他三个小孩一人给了几块，见几个小孩一哄而散，她才缓缓站起了身。
　　“一晃的功夫，连大哥的孙子都这么大了。”她当年出嫁时，大哥刚刚成婚，连儿子都没有，如今再回来，竟然连孙子都可以上学了。
　　时母有些伤感，时亦掏出手巾给时母擦了擦眼角，“没事的娘，很快就好了。”
　　“嗯。”时母抿着唇点了点头。
　　屋内，名叫小晗的小男孩跑到屋内，举着糕点就对着时亦大舅母道：“奶奶，奶奶，吃糕！”
　　大舅妈瞥了一眼，“乖，你自己吃吧。奶奶干活呢。”
　　“好，我拿去给娘吃。”
　　“等等，这不是你娘给你买的？”大舅母有些疑惑的喊住小晗儿，仔细看了看他手里的糕点，从颜色做工上，看着都要比自己在镇上买的好数倍：“这是谁给你的？”
　　“是门口的二姑奶奶，她说要见奶奶呢！”
　　“谁？二姑奶奶？”那不是自己丈夫的那个有钱的小妹吗，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慌忙向门外走去。
　　“在哪？你快带我去看看。”
　　“好！”小晗儿吃着糕点蹦蹦跳跳的往门外走去，大舅母一开门，就见到一个光风霁月的少年含笑的看着她，那少年仿佛是天上的谪仙，只一眼，大舅母就被镇住了。
　　她愣愣的问道：“那个，你要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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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遗憾
　　时亦冲着愣住的大舅母笑了笑，然后道：“舅母未与我见过可能有些生分，我是时亦，因前段时间考过了州试，特意过来报知外祖父的。”
　　州试红榜已经揭开十几天了，此时来报？大舅母仔细看了眼站在面前的少年，因刚刚第一眼来的太过惊艳，此时再看仍觉得对方冰肌玉骨，气质卓然，不似自己身边常见的一般人。
　　她又看了眼旁边的时母：“小妹也来了？想来你也只得父亲脾性，要不我只把母亲喊来？”
　　时母看了眼时亦，这么多年来她能用的办法都用了，这次就准备全听时亦的。
　　时亦笑了笑让她放心：“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给外祖父报喜的，怎么能瞒着外祖父呢？”
　　“可是……”大舅母有些为难的开口。
　　时亦皱眉，生出一些另类的预感，“有什么问题吗？”
　　大舅母抿了抿嘴角，张嘴笑道：“嗨，也不是拦着不让你见祖父，只是你祖父说了，这辈子都不愿意在见到小妹，总不能让舅母背上不孝的骂名吧……”
　　拿孝义做借口，时亦确实不好强求，他想了想，用手指着石头手上抱着的礼物：“大舅母容我们进去把礼物放下，我们只与外祖父说两句话，到时候外祖父是赶是留，我们都听他的，可好？”
　　大舅妈顺着时亦看了看，石头携带着的礼物，一个人差点拿不下，她眼神犹疑了片刻最终决定道：“好吧，不过你们万不可与你外祖争吵起来。”
　　“这是自然，我们是来报喜的，怎么会争吵。”
　　时亦抬抬手，石头会意，三人立马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就进了院子。
　　外祖父刘秀才是个六十余岁的刻板小老头，在景朝这个寿命偏低的年代他已经算是高寿了。
　　人老了就开始喜欢回想起一些往事来，最近听说自己外孙十四岁就考中了秀才而且还是州试案首，他也有点沾沾自喜，只是一想到这些年自己与小女儿的关系，他又有些闷闷不乐，时常想着要是她们能回来该多好……
　　时亦一行人来到内院时，只有外祖母一个人在院中晒床单。
　　看到几人过来，外祖母好像很惊讶，她看了看时亦和石头，又看了看时母道：“我的儿怎么来了！”
　　她撂下手头的活，眼神犹疑的走过来：“连你也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事？”时母一愣，来此之前她从未听到任何消息，这次过来，也完全是时亦的主意。
　　“哈哈，没什么。”外祖母笑着掩饰了过去，她上上下下的看了看时母和时亦，转开话题道：“好，真好，看到你们过的好，爹娘就满意了。”
　　时亦冲着外祖母笑了笑，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外祖父？”
　　“你外祖父啊？今日有两个学生来寻他，出去吃酒了。”
　　“是吗？”时亦表情变得疑惑，若是如此，刚刚他的大舅母在门口那什么那样作态？又为什么叮嘱不要与外祖父争吵？
　　他越想越觉得刘家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从舅母与外祖母的表现来看，此事多半还与外祖父有关。
　　不待他试探，“妹妹！”却是外面又有两个中年男子寻了过来，他们行色匆忙，一露面就悲戚道：“妹妹今日前来，是怎么知道，爹恐怕是…时日无多了的啊……”
　　在他们身边，却是刚刚在门口遇到的那几个幼童。
　　你说什么？“怎么会！”时母一个踉跄，满脸的不可置信。这些年来，虽一直被父亲怨待，她心中也有怨恨，但是始终没想过父亲会死。“怎么会就时日无多了呢？”她又呢喃了一声。
　　时亦看着失魂落魄的母亲亦有些震惊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快两个月了。”二舅悲悲切切的哭着：“一直未敢外传，怕离了父亲庇佑，家里今年的田地赋税就都要征收。”
　　在景朝，秀才功名可以免除五十亩好田的各项杂税，时亦眉头皱的更深。
　　“怎么没请大夫？这两个月就这样等着？”
　　大舅母有些不悦道：“怎么没请？这两个月家里大大小小的开支，都快把家里掏空了！”
　　外祖母连忙拉扯了大舅母一下。
　　“那外祖人呢，总得让我们见见吧？”时亦再次发问。
　　这次倒是无人在劝阻，一行人就慢吞吞的转去了南边厢房。
　　一进屋，一股特有的衣物霉气就直冲面门而来。房间门窗紧闭，在里面感受不到一点活气，朝着太阳的窗户也被黑色布帘遮蔽，仅有几缕微光，斜斜的照印在床榻上。
　　时亦扶着时母慢慢靠前，床上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人，老人面色惨白，嘴唇微微张开，有着一些微弱的气息起伏。
　　时亦问道：“大夫可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外祖母强忍着泪水：“道是肚子里面全烂了，救不过来，这些天只能一直靠人参吊着了……”
　　这就有些难办了，可能是类似于前世的癌症吧，时亦默默想着。
　　“呜……”一声呜咽响起，却是时母忍受不住，趴在时亦肩头哭了起来。
　　时亦轻轻的拍着时母的后背，“也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我们尽心救治，能做的都做了，别让老人留下什么遗憾就好了……”
　　时母哭声更盛，然而此时，床上的外祖父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的睁开了双眼：“素云？”
　　轻轻的一声呼唤，却让时母如遭雷击，她立马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你回来了？”
　　时母强忍着泪水点头：“嗯，回来了。”
　　外祖父微弱的声音又道：“好，回来就好。”好似只觉的女儿只是简单的出门，把以前发生的种种恩怨都遗忘了似的。
　　“快给爹说一些高兴的事情。”看到外祖父苏醒，时亦的二舅舅三舅舅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又哭又笑的表情，在一旁催促道。
　　“好”，时母点点头，“爹，亦儿考中秀才了爹，特意过来给您报喜，女儿来晚了，你千万不要怪罪……”
　　一边说着，时母的泪水已经连成串子滴了下来。
　　“好。”外祖父依旧是有气无力的样子，他一字一句道：“考中案首，再中会元……再…………便死而无憾了…”
　　“爹，您说什么？”时母俯身在外祖父嘴边道：“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然而，这次她却没有再获得任何回应。
　　“爹！”时母哭嚎一声，死死的抱住了床上的老人，众人悲痛齐哭，只有时亦在一边，面色沉重，刚刚老人的话，其实他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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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建成
　　从临阳村回到家，时亦经常会一个人静静的发呆，虽说也想尽快回左宁府看书备考，奈何修建学院还差最后一些功夫，他只有耐着心的留了下来。
　　如此又过了几日，学院建成前一天，时三兴连着四五个族老又找到了时亦。在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这人看着面生，时亦在村里没有见过。
　　一进屋，几位老人先为时亦的外祖父缅怀了两句，时亦微微点头致意。
　　石头在边上给几个老人倒茶。
　　时三兴道：“明天学院就要建成了，我们几个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时亦轻声回答：“这段时间各位爷爷伯伯都辛苦了。”
　　见时亦谈话的兴致不高，时三兴几人开始直奔主题的介绍起他们带过来的那位中年男人，“我和几位族老商量过了，明天学堂就要盖成，我们想在院内为你立个碑。”
　　时亦面露讶色：“我年龄尚小，如此合适么？”
　　“怎么不合适？”时亦大爷爷正色道：“这次来就是怕你拒绝，所以连做碑的师傅都找好了，你想推辞可来不及了。”
　　时亦看向几人中的那名陌生男子，男子立马说道：“时小秀才好，雕刻的碑石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碑上要刻什么，还要请秀才您定夺。”
　　一个族老道：“要我说就把时亦从小学习和州试中榜的事迹写下来，也好激励以后的学子奋进。”
　　“对对对，还要把时亦捐造学堂的事写下来，以便提醒后辈不能忘本！”
　　“合该如此！”众人纷纷点头。
　　时亦摇了摇头，却是未语。如要真要立碑，其实他也早有打算。静了静，他从木盒里掏出几份地契，这些是十余天前开始准备的，总共五十亩好田，如今已经办齐了手续。
　　他把地契递给时三兴，时三兴看后有些惊疑，看完又递给了其他族老。
　　几人互相看了看：“这是何意？”
　　时亦道：“其实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打算好了。我们村的木秀才才学斐然，人品端正，想来做我们学堂的先生，是尽够了的。”
　　“可是木秀才收费应该不少吧？”一个族老默默皱眉，能为族里请一个好的老师他们自然高兴，可是族里祭田收入就那么多，若是请了一个收费高的老师，恐怕费用不够，到时还要各家出钱，那就有违他们最初的想法了。
　　“这些无需担心。”时亦摇了摇头，“我早就做好了打算，这些土地虽然算在我的名下，但我已决定将这些留给族人耕种，所得收获可以充当老师报酬和族里花费。”
　　众人一时无话。
　　“里面还有一张白纸，上面是我捐助这些土地的要求。”时亦继续道：“第一，这些田依旧属于我家，并非族里的祭田，日后若有人破坏了我定下的规矩，这田地我就要收回。”
　　“自然应该这样，事事都应该讲好规矩才行。”
　　时亦看着下方老人的表情默默点了点头，“第二，这五十亩土地将分十组，分为族内十户人家耕种，每三年一换，所得收成，三分用于支付老师报酬和学堂花销，两分用于族中孤儿老人，两分归耕种之人所有。”
　　“至于最后三分将在学堂设立奖学制度，凡文章、策论、诗词、科考取得成绩者，皆有奖励，这份奖励由木秀才评定，族里人不可沾染。”
　　一位族老皱眉：“这奖励怎么能由一个外人决定？”
　　时亦摇头却未答话，只是道：“这就是我的条件，你们觉得如何？”
　　那位族老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旁边的大爷爷拦了下来：“内部族人评价更易偏私，木秀才为人正直，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几位族老若有所思，时亦这时候又把话题绕到了最初讲的碑文上：“至于碑文，我觉得为学堂建造出力的人，都应在上面留名，除此之外，以后在学堂出去能过州试者，也可留名。”
　　言外之意，刚刚说的事迹功德就都不需要写了。
　　时亦说完，静静等着众族老的反应。
　　几位族老与时三兴表情各异，他们今次前来，一是为了书写碑文，二也是心感时亦所为，特意前来拜谢，但他们也没想到自己特意想的拜谢礼物时亦没收，反而又拿出五十亩好田供族里使用，几位老人一时间心内杂，纷纷赞道：“秀才公恩情可比日月，为我族所做贡献，我等也不知如何感恩了。”
　　时亦摇头道：“我把自己当做时族之人，难道族老们把我当外人了？”
　　“哈哈！”几位族老被说的又是伤感又觉好笑，最终拍板定钉道：“那碑文便就按照你所说的办吧，我等倒是沾了光，可随着学堂流传后世了。”
　　……
　　第二日，鞭炮阵阵，红绸彩带，时亦协着时母时父前来观看学堂建成。
　　连宋元这个好友听到消息也从彭李县跑了过来凑热闹。
　　向阳村时家众人齐聚学堂门口，大家自觉围城了一个圆，有小孩子在一边嬉闹着跑来跑去，他们此时还不知道，这处地方在以后能够改变他们的一生，他们现在只知道嬉闹着你追我赶，找到了一个玩耍的新去处。
　　时三兴站在众人面前意气风发：“大家安静！”
　　“容我在这里先多说两句。十几年了，我时家都没再出过一个秀才举人，但今年我们出了，而且出了两个！”时三兴说的热泪盈眶：“今天大家来到这里，应该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州试案首——时亦，他出资建了个学堂，我们有了自己的学堂了，以后家里的孩子都能读书认字，本来想请时案首来说两句，但他脸皮薄，不愿意上来。”
　　众人看着时亦哄堂大笑，时亦好笑的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看着众人哄闹，时三兴也高兴了起来：“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只希望大家不要忘了今天，不要忘了我时家人都流着一样的血，我们都供着一个老祖宗！不要忘本！”
　　“好！”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然后各种叫好声都开始此起彼伏，时家人不论男女老少，都疯狂的拍起了巴掌，那声音又响又亮，伴随着几个年轻人的大喊，一直持续了数分钟才在时三兴的制止下停止。
　　“现在别的不多说了，我们让时小状元来帮我们把匾额揭开，让我们把学堂的大门给他打开！”
　　“好！”
　　时亦在众人的注视中笑了笑，他走到门口伸手拉住了一段红绸，“其实我也没什么说的，只希望未来我们时家会出更多的秀才举人，也希望大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又是一阵叫好，在众人的欢闹声中，时亦拉开了红绸遮盖的一个匾额，露出里面“时家学堂”四个大字。
　　这字是时亦亲笔书写，他看完后心中也是颇为感慨。
　　“开门了～”一群小孩子大喊着去推学堂紧闭的木门，笑声阵阵，映着不远处的时家祠堂，仿佛古老的传承和未知的未来在这一刻碰撞。
　　学堂大门打开，崭新的桌椅崭新的建筑，这些都是时家人一砖一瓦亲自铺就，他们看着看着，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在学堂东门，屹立着一块两米高的石碑，只见上面一排排雕刻着六十几个人的名字，这些都是在学堂建设中出过力气的人。
　　时家一些男儿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名字之后，莫名生出几分自豪，他们抱着儿子，指着上面的字告诉他们那是父亲的名字。
　　而在这些名字最上方，是一个比别的名字都要大三分的时亦二字，这两个字刻在石碑最上方，单独一排并用金粉描绘，在黑漆漆的石面上，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藏书
　　学堂建成之后，时亦就与宋元回了左宁。
　　州试之后便是省试，一般在州试第二年的春天举行，按照旧制多为三月。如今已是九月底，距离省试还有五个多月时间。
　　左宁府地处景国东南部，紧邻淮水，若去京都，路上只需耽搁六七日功夫，若再加上提前去京中习惯的时间，如此算下来，留给时亦准备的时间只有四个月左右了。
　　时亦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去寻了师傅孟子凌。
　　“回来了。”两年过后，孟子凌依旧是恬静自然不紧不慢的性子，“家中一切可好？”
　　“一切安好。”时亦在孟子凌对面坐了下来。
　　九月地天气转凉，孟子凌小木屋也变得有几分肃冷起来，时亦跪坐下去，端了一盏孟子凌煮的热茶。
　　“似有心事？”孟子凌淡然问道。
　　时亦：“嗯，确实逃不过师傅的眼睛。”
　　孟子凌轻笑一声：“你都写在脸上了。”
　　时亦叹了口气，将在外祖父家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最后摇头说道：“没想到世事难料，我虽未与外祖父多亲近，但今次一去，却成了永别。”
　　孟子凌听后也是略有伤感：“那你心中如何打算？”
　　时亦恭敬道：“不论成功与否，自当全力一试，如外祖父如泉下有知，也应当安息了。”
　　孟子凌点点头：“怕是不易。”
　　时亦眼中星火有些暗淡：“确实不易，只是倾尽全力试试吧，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好”，孟子凌低垂着眼眸点了点头：“你能有此心就已难得，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为师也好生为你想想。”
　　时亦应声告退，又一日，就被叫去了张士宏书房。
　　时亦进屋，向着两位师傅行礼：“师傅，张师。”
　　张士宏浅笑道：“快坐吧，为了你的事，可是难为我这一把老骨头了。”
　　时亦微窘：“是徒儿不孝，令师傅为难了。”
　　孟子凌笑了起来，自己徒儿年纪轻轻能考中州试案首就已经让他们自豪了，现在时亦追求会元，不论最后成功与否，他们做师傅的，都当全力支持才对。
　　昨天他们在书房讨论了一天。
　　若想考中省元，才思和运气一样都不能少。才思容易考察，运气一途虽难言状，但若仔细追究，对于科举一途而言也不是无迹可寻。
　　科举上的运气，说到底还是自身积累足不足够的问题。抓住运气无非两点，一是自身积累，二是思维敏捷。
　　单这两点，时亦身上都能体现一二，但若想追逐会元，怕还是不够资格。
　　孟子凌两人商谈一天为时亦进行了为期四个月的学习计划，结果虽不可知，但就像时亦说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静了静，张士宏说道：“我与你子凌师傅商议，以后每日白天，你将跟随我学习宋阳明尊师留下的藏书，每日我将一字一句为你讲解，四个月时间虽然不多，届时能理解多少我便与你讲多少吧。”
　　时亦起身拜谢，一旁的孟子凌又道：“至于晚间，你将随我学习各种杂学和通读民间见闻，内容既杂又多，学起来势必会非常辛苦，你要做好准备。”
　　时亦再次拜谢：“徒儿不怕辛苦，多谢两位师傅辛苦筹划。”
　　“呵呵，你能有心，亦是我们两位之幸。”
　　……
　　自时亦开始学习之后，时间就过的飞快，日升日落，在忙忙碌碌中，时间瞬息，两个月后，时亦听着外面热闹的场景，有些苦恼的叹息一声：“这么快就过年了啊……”
　　今次过年时亦留在了左宁，至于原因，大概是埋在他心里的那份压力吧。
　　“考中案首，再中会元……再…………便死而无憾了…”
　　时亦甩了甩头。
　　张家和孟家的新年团聚他也没去，只是一个人留在了张士宏书房，安安静静的看着宋阳明留下的藏书。
　　他本以为对于过年自己会毫不在意，但真听到外面的炮竹烟火声，倒也影响了几分心境。
　　“当当。”两声敲门声响起。
　　时亦疑惑，抬头向门外看去。
　　“少爷。”石头拎着一个食盒高兴的走了进来。
　　时亦有些意外：“不是让你回去陪家人过两天了么，怎么过来了？”
　　“我家人多，吵吵闹闹的受不了，还是少爷这清净。”
　　时亦笑着摇了摇头，石头的心意他自然知道，就笑笑说：“你带了什么过来？”
　　石头忙把食盒放到桌案上：“是我母亲做的年夜饭，我擅自带了一点过来，也不知道少爷吃不吃的习惯。”
　　“我也是农户人家出来的，哪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石头把他带的饭菜摆在案上，一些很平常的农家菜式，若说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今天的比较丰盛一些。
　　石头又掏出一壶酒为时亦倒了一杯。
　　“这是我家自己酿的，也不是什么好酒，少爷尝尝。”
　　“好。”时亦接过酒杯，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了下来。
　　石头高兴的举杯：“今次过年，祝少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万事如意，还有，金榜夺魁。”
　　时亦笑笑：“好，承你吉言，也祝你不乱于心，不困于情，念头通达，岁岁平安。”
　　石头挠了挠头，与时亦碰了一下酒杯。
　　过了一会，石头踌躇的问道：“今日过年，不知有些话能不能和少爷说说？”
　　“自无不可。”时亦见状，轻笑道：“今日不分主仆，有什么话你尽管放心说。”
　　“是。”石头点了点头：“我觉得少爷最近太过绷着了。”
　　“嗯？”时亦皱眉，不太明白石头何意。
　　“自临阳村回来之后，少爷就好像变了一个人，虽然我不懂怎么学习，但是我也知道，读书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看书，不应该每天到了亥时还不睡觉。”
　　石头恳切道：“少爷，您太难为自己了。”
　　时亦笑了笑，想到了时润远，又想到了时母，想到已经去世的外祖父，想到了自己穿书的身份，他摇摇头：“道理我当然都懂，只是有些事情往往身不由己。”
　　石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不能停下来吗？”
　　时亦转头看向窗外，此时正值午夜，天上有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那种一瞬间的绚烂在这一刻击中了时亦的内心。
　　他笑了笑：“停下么？”然后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这一刻他仿佛回来了两年前自己在万福楼看见那群奴隶时的心情，那种一往无前，绝不退缩的心情。
　　“不会，我会一直一往无前的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狭路相逢
　　自时亦专心研究宋阳明留下的藏书后，时间就来到了二月。
　　这天，锦州左宁府，洛水码头。
　　时亦和时父时母，孟子凌等人一一告别，就同范哲宇，木星辰，宋元，唐非等人一同上了船。
　　而岸上的时父此时却狠狠皱眉：“时润远？”
　　时母：“什么？”
　　时父伸手一指：“你看那个是不是时润远？”
　　景朝科举制度严格，所参加的学子需提前将自己的家世、年龄、籍贯、参加科举考试的次数等如实写明，呈交礼部。
　　且参加省试时要五人相保，如果发现有人弄虚作假、违反科举中的规定，这五人就要连坐，取消考试资格。
　　在时亦相熟的人当中，此次过了州试有资格参加省试的，只有宋元，木星辰，范哲宇几人，在出发前经范哲宇介绍，认识了唐非，才得以五人凑做一保，共同前往京都。
　　由左宁前往京都，途径江陵、兴元两府，路程长达七天，由范哲宇带队，他曾经参加过省试，对路途熟悉，一路上众人的吃穿住行都是他在忙碌。
　　因此五人上了船，时亦就端起茶盏对范哲宇道：“此次去京都，多亏范师兄安排了，亦以茶代酒，敬范师兄一盏。”
　　范哲宇笑道：“小师弟不必客气，答应师傅要在路上要好生照顾你和宋元两人，岂能只是嘴上说说。”
　　时亦笑了笑，拿着茶盏喝了一口。
　　“宋师弟怎么样了？”
　　几人上了船后，宋元就晕船晕的厉害，无法，只能上了船就回房间躺着了。
　　“现在没什么大碍，武祥在里面看着，我也是被他轰出来的，一会就回去看他。”
　　范哲宇点点头，“这次我们共同参加省试，结做一保，有事还是得互相帮衬。你与宋元最为熟悉，此次就麻烦你费心照顾了。”
　　“这是当然。”时亦笑着点头。
　　与众几闲谈了三两句，因担心宋元身体，不一会时亦就起身告辞。
　　船上空间狭窄，除去船客的房间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尽量做的偏小，仅仅能通过三人并行而已。
　　时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一转角，却在通道口看见正向这边走来的时润远。
　　船上通道十分狭隘，时亦与时润远两人碰面时，根本避无可避。
　　时润远挑眉，惊讶过后毫不避让的道：“聊聊？”
　　时亦颇为惊奇：“聊什么？”
　　时润远看了看石头，时亦点了点头，石头会意就退到了两人三丈远的地方。
　　等到两人身边无人的时候，时润远首先开口道：“还没恭喜堂弟中了案首。”
　　时亦嘴角微扬，不知道时润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回道：“也恭喜堂哥通过州试。”
　　两人表面兄友弟恭，但都心知肚明，这么多年的争斗，早已对对方性格有所了解。
　　在州试前，时亦曾设计打扰过时润远的复习计划，本想能阻他一下，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过了州试，获得了第二名，现在想想，看来原书主角的光环，还是不容小觑。
　　时润远含笑看着时亦，颇有些亲近的味道：“最近堂弟不论是在左宁还是在家乡都混的风生水起，只可怜堂哥我，州试前两月还在忙着应付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是在暗示时亦，他已经知道时亦做的事了。
　　时亦皱眉，打断了时润远的话：“这里也没有外人，明说吧，我们两家分开也十余年了，互相心知肚明，何苦装作兄友弟恭的样子？”
　　“堂弟这话就错了，怎么能是装的呢？堂弟做的事我都可以不在乎，毕竟我们一脉同出，打断了骨头也连着筋呢？堂弟既不想着我，也不顾念着爷奶么？”
　　听到谈起爷奶，时亦好笑的道：“那堂兄想要如何呢？”
　　时润远看着自己眼前的堂弟，倒也知道此时对方并没有上心，不过他也不在意，相信只要利益足够，不怕对方不就范。
　　他笑了笑继续道：“堂弟如今考中案首，通过省试肯定不在话下，而为兄也有几分把握，到时我们通过殿试，一门双进士，传出去岂不是一段佳话？”
　　时亦心里暗沉，时润远这话表面看着一团和谐，其实也在暗示时亦，福祸相依，就如时润远所说的，两人同中进士会传为佳话，但若兄弟倪墙则又是另一番光景了，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明明两家不和，却还维持表面关系的原因。
　　时润远接着道：“我知道与堂弟争斗数载，堂弟心中肯定还有芥蒂。为表诚心，我愿对堂弟先行进行补偿，金银器物都随堂弟开口。”
　　“堂兄说的简单，这么些年的恩怨你能说放就放？”
　　“那又有何不可？”时润远循循善诱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况且我们之间最大的恩怨，不过就是小时候的一些龌龊，这些年我们虽然争斗不休，但是却从未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放下这些，我们依旧是骨血至亲。”
　　时润远的话透露着真诚，如果不是时亦早已发觉对方是重生而来，恐怕还真会信上三分。
　　算上前世，他们之间的愁怨可不止幼年那点龌龊。
　　时亦笑了笑：“恐怕是堂哥想的过于美好，人心易变，怎能轻易相信？”
　　“呵呵，通过州试，我已经见识了堂弟的手段和能力，只要堂弟愿意与我两厢联手，在朝堂上相互扶持，我愿以省试题目相赠。”
　　时润远压低了声音，但是话语依旧让时亦心中翻涌了起来，按照时间来算，时润远错过了原文中的那届的科举，即使他是重生而来，应该也不记得考试题目，这点仅从州试他没考过时亦就能看出。
　　“难道他后来还看过木星辰这届科举的试题？”时亦心中暗思，然后道：“泄露省试试题是大罪！你怎敢轻犯？而且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自然不是原题，本次科举的主考官是我恩师的师兄，原题我虽不知，但至少有三成试题我能压中，届时以你我二人的才华，何愁省试不过？”
　　听到这，时亦略略放心了一些，以时润远的狂傲，若真有试题，不会仅仅夸口只能压中三成之多，恐怕在他记忆中也是只知道大概，不过经纶诗赋可能不知，但原文中这时时润远已经当朝为官，每年的策论应该还是会关注的。
　　想了想，时亦道：“堂兄还是莫要告诉我了，若真是不幸被人议论科举舞弊，怕是这些年的努力都是打了水漂了。”
　　时润远意外：“你真不心动？还是觉得我说的假话？”
　　时亦笑着摇了摇头。
　　时润远微微有些恼怒，他带着诚意而来，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识好歹，“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先讲第三场试论的题目……”
　　“堂兄慎言。”时亦看了看周围，微微拱手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堂兄想找同类人，还是去找别人吧，我和你，确实不是一路人。”
　　时润远语气微硬：“你，可别后悔。”
　　时亦轻笑：“自然不会后悔。”
　　……
　　回到房间，石头开口道：“少爷刚刚何必要理那小人，看着他那狂傲的样子就让人来气。”
　　时亦笑了笑：“总得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才好。”
　　刚刚和时润远的交谈，让他又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在这个世界中知道剧情走向的不只他自己，也开始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在州试前做了那么多准备，还没有阻止时润远通过州试，他的眼睛暗了暗，看来有些事还是不能操之过急，还需要慢慢等待时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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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京都
　　二月，又称花朝，时亦一行人到达京都时，恰逢花朝节，路上虽寒意未消，但已有一些商铺开始摆放一些鲜花花束，放置一些颜色明艳的小饰品了，几人入了城，满眼的嫩绿红粉，充满了蓬勃朝气。
　　“范兄。”一入京都，唐非就对着范哲宇道：“家中马车已在旁边等候，唐非先行一步，等晚间修整完毕，自会去府上叨扰。”
　　范哲宇点点头：“好，唐兄路上小心。”
　　他又拱手面向时亦三人：“诸位，告辞了。”
　　“告辞！”
　　几人目送唐非上了马车，马车滴滴答答的往繁花深处跑去。
　　几人转回目光。
　　范哲宇道：“先在旁边等着吧，来前已经通知家中今日抵达，应该不久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了。”
　　“好。”时亦三人点头。
　　范哲宇的父亲曾任文林郎，留京三年，后被权判各州，三年前，恰巧任左宁府知州。
　　所以范哲宇在京中也有住所，只是一直无人居住，只有两位老仆留守。
　　几人坐在茶摊前，卖茶的老板给四人沏上一壶花茶，热情招呼道：“梨花茶，几位慢用。”
　　二月，梨花盛开，这小摊子的茶水，自然也只能勉强算是附庸风雅，不过一碗粗茶加了几朵梨花，喝个卖相而已。
　　几人吃了茶，略微领略了一下花朝节的氛围。
　　等了约一刻钟，一个仆妇才远远的跑过来。
　　“少爷。”仆妇脸上带着笑，半蹲行礼：“知道少爷要来，老早就在城门口等候，没想到还是错过了，还请少爷勿怪。”
　　因为花朝节，城门口人极多，不止京都之中的住户，附近庄子，村镇的居民，也都起了个大早，老早就等在城门口准备着参加京都里面的祝神庙会和花神祭。
　　范哲宇笑笑：“无妨，也没等多久，走吧。”
　　说完便领着时亦三人上了马车。
　　四人挤在一个马车里略微有些拥挤，时亦掀开车帘，伸头看见外面商铺门口都挂着五颜六色的丝带，早上虽无风，但丝带飘飘悠悠的，看着也十分漂亮。
　　宋元提议：“今天回去，下午修整一下，晚上不如去看花神庙会？”
　　“都可。”木星辰点点头，“反正我是无事。”
　　范哲宇笑笑：“我亦无事。”
　　“好，那就这么定了。”
　　花朝节这天，按照习俗，京都寺庙都会举行花神祭，到时候会在各家准备的花篮中，选出最美最好看的一篮，充做花神，那时候，家中年轻而又无孕的新妇，便会乞拜花神，祈求多子多福。
　　这盛大的庙会，自然是每日上午最为热闹，但四人坐了六七天的船，此时去参加庙会，实是有心无力。
　　而花神祭的晚上，虽不如白天热闹，但花灯满城，各家各户的适龄男女，提灯游玩，夜河放灯，也有另外一种雅致。
　　到了范哲宇的住处，几人下了马车，宅中一个仆妇带领着几人进了房间。
　　这仆妇是范家的老人了，因京中宅邸无人居住的原因，所以范哲宇一家搬走的时候，只留了两个仆妇帮着看护庭院，
　　一个是刚刚去接时亦他们的那个仆妇，另一个便是眼前这个。
　　张姓仆妇见了个礼：“少爷你们好好休息，房间都是提前打扫好的，厨房里也准备好了热水，各位是先洗漱还是先休息，有事只管吩咐就好。”
　　范哲宇点了点头：“辛苦张妈妈了。”
　　“不辛苦。”张仆妇低首道：本就是应该做的。”
　　几人虽说身体疲惫，但还是勉强洗了个澡，中午用了饭食就都回房休息去了。
　　临睡觉前，时亦看见石头拉着武祥的胳膊，两个人在那比比划划，想来是石头在缠着武祥教他功夫，遂笑了笑，转身躺在床上午睡。
　　谁知这一觉睡到极其爽快，等时亦睁开眼，外面太阳欲垂，已经到了酉时。
　　稍微修整一下，时亦就与几人一起去了百味楼。
　　百味楼建在京都秦河畔，夜晚登楼时，可见秦河两岸烛火，市井人家，水光火影中宁静安然，是一处可以一边赏景一边品尝美食的好去处。
　　百味楼四楼，众人到达时，唐非已先一步坐在了桌前，四人见了慌忙过去赔了罪才让小二将饭食叫上来。
　　“今日起晚了，还请唐兄不要见怪。”
　　唐非回道：“不妨事，能在百味楼上欣赏秦河美景，也是一番乐事。”
　　因花朝节之故，楼上鲜花簇簇，各种各样的新鲜花束摆放了走道两旁，众人笑着入座。
　　饭菜上齐，丝竹之声也响了起来，众人寒暄几句后，开始一边喝着美酒，一边对着美景闲谈起来。
　　范哲宇摇头晃脑的听了一会琴曲点评道：“哝哝细语，耳畔呢喃，然美则美矣，实则毫无新意。”
　　宋元笑道：“范师兄沉醉了半晌，就给出这么一句评语？”
　　“哈哈，我不过是胡乱听听，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众人喝的微醺，谈论着诗词曲乐，说多了就朝着楼下看去，此时夜幕已升，在皎洁的月光下，秦河两岸人来人往，无数俊男仕女手拿花神灯，沿着河岸缓缓游走。
　　忽一声凛冽之音传来，五人皆为之一震。
　　抬眼看去，却是先前桌案弹琴的琴娘已不见了踪迹，琴声是在铱誮几人隔壁的房间里传来的。
　　琴曲之音起伏错落，如兵戈相交，战马嘶仰，忽又如沙场冲锋，号角连营，全然不似先前的燕语呢喃，小意温柔。
　　“这曲？”众人互相看了看，范哲宇问道：“时师弟可曾听过？”
　　时亦摇头：“在师傅那也未曾听过，应该是新做的，听闻在边陲重地，那里的乐师与中原多有不同，常以边关旷远之景和战场豪迈之意作曲，想来这曲子应出自那样地方的吧。”
　　唐非笑道：“确实只有边关男儿才能有如此豪迈之情，不知能否有幸见见这奏琴之人。”
　　“问问不就行了？”范哲宇笑道，然后命小厮送给隔壁送了一壶佳酿。
　　“如何？”唐非看着回来的小厮问道。
　　小厮端了一碟糕饼，面色艾艾：“隔壁说屋内有女眷，不方便聚饮，让我带了一份桃饼过来给少爷品尝。”
　　拒绝之意明显，唐非略显失望，时亦笑道：“事也不可强求，如此美景我们聚在一起不也是一件幸事，诸位不如共饮一杯？”
　　“好。”众人又恢复了先前的气氛。
　　酒过三巡，到底是年龄偏小，不过几杯好酒下肚，时亦就有了些醉意，他向石头招呼一声，两人就去了门旁醒酒，一开门，却有一女子惊讶后退。
　　那女子上身穿着淡黄色的夹袄，下身是绣了彩蝶的锦缎长裙，脸上蒙了白纱，此时正手摸领口略略后退。
　　时亦看了看走廊两侧的摆花，又看了看围着面巾的少女，便知晓女子应是在廊上看花被自己吓到，连忙拱手告罪一声。
　　那女子素巾掩面，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一双眼睛却如星子璀璨，她回过神来后也轻轻的朝着时亦回了一礼，未说话，转身就和侍女一起进了隔壁房间。
　　石头在后面扶着时亦：“怎么了公子？”
　　时亦摇了摇头，“没什么，下去逛逛。”
　　作者有话说：
　　专栏里有两篇预收文：《父子一起考科举》，《你管这叫修仙？》，文案可在专栏阅读，求个预收，感谢


第26章 救人
　　时亦和石头来到楼下，秦河畔的风中还夹杂着一些梨花的香气。
　　他对着河岸看了看，此时虽是戌时四刻，但路上游人不少，秦河桥头的两边，各种花灯、吃食摊子依旧聚满了人。
　　他与石头找了个地方站着，晚间的清风，让他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少爷感觉怎么样？”石头有些关心的问道。
　　“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屋里沉闷，才想出来站站。”
　　“哦。”石头应了一声，默默的陪在了时亦身后。
　　夜晚的秦河上，一盏盏河灯在水上留下了点点光波，慢慢的顺着风向西漂流。河边上正有几个少女在推着灯盏闭眼许愿。
　　石头瞧着眼热，有些跃跃欲试的道：“少爷，不如在此等候片刻，让我去桥头买两盏河灯过来？”
　　时亦看到石头兴奋的样子，点头笑笑：“好啊，你快去快回！”
　　跟随孟子凌学习近三年，时亦虽对于乐曲不擅长，但是偶尔自己也能弹奏两首，他一人在河边站着，脑海里出现刚刚隔壁房间传出的琴音：“其实若是把乐器换成琵笆，或许更能入木三分吧。”
　　时亦在河边醒着酒，就在这时，“救命啊，快来人啊，救救我的孩子！”
　　“快来人，有人贩子！”
　　一声无助的哭喊和怒吼声在身后传来，河边热闹的人群立马变得混乱了起来。
　　时亦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抱着孩子的瘦弱男子被身后人追的左突右撞。
　　那人衣着破烂，头发更是像几个月没有梳理，而他怀中的小孩却是干净异常。
　　时亦的大脑立刻变得清醒，身体比大脑快一步的伸手将那人拦住，男子被他动作一吓失了分寸，瞬间就被身后的人拽住了胳膊。
　　“哇！”一声哭声响起，男子坏中的孩童立马被抛飞了出去。
　　“啊！”“小心！”
　　河边的几个女子惊叫出声。有些胆子小的，甚至已经不忍的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时亦一惊，连忙纵身一跃，拼着跌倒的风险，在孩子快要落入秦河时将孩子接住，但紧接着“扑通”一声，两人又一起跌入了河中。
　　“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救命！救命啊！”刚刚看到孩子被接住松了一口气的姑娘小姐们，又是一阵惊慌。
　　众人慌慌忙忙的准备竹竿，就在以为快要出事时，时亦拖着那孩子露出了水面。
　　二月的京都还有些残冬的余寒，时亦一上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时石头也跑了过来，手里的河灯掉了一地，他口里带着哭腔：“怎么了少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会不见您就掉河里去了啊？”
　　“不要急。”时亦摇了摇头，孩子在他怀着挣扎哭闹着，他只来得及擦擦孩子脸色的水，孩子就被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家人接住。
　　“呜呜呜，瑜儿，瑜儿你没事吧！”
　　接走孩子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妇人，她一抱过孩子，就连忙心疼的翻看孩子身上有没有受伤。声音颤抖的对时亦道谢：“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时亦有些担心的看了那孩子一眼：“无妨，孩子受了惊吓，你快带着孩子去看看大夫吧。”
　　“好好。”那妇人六神无主之际，慌忙点了头。
　　“时弟！”就在此时，宋元慌慌张张的从楼上跑了过来：“你没事吧？”他紧张的拉着时亦左右看了看，才略微有些放心。
　　刚刚在楼上，他一眼就认出下面掉进河里的主角是时亦，吓的他立马醒了酒。
　　时亦笑了笑：“无事，宋兄放心。”
　　只是他惨白的笑容实在有些让人担心，宋元脱掉外袍披在了他的身上，“怎么如此不小心呢！”
　　时亦再次笑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此时刚刚的妇人又转过了身，她用没抱着孩子的手在自己的身上一阵翻找，最后一用力，从孩子颈间取下一块银质的长命锁，“恩公千万莫要推辞，日后有时间定要去陈府寻我，此等大恩，必将报答。”
　　时亦看了看宋元又看了看妇人，把长命锁收下后笑了笑：“孩子要紧，夫人快去吧！”
　　“好，多谢恩公。”那妇人慌忙行了礼，劫后余生的抱着孩子跑远了。
　　宋元叹了口气，在这一刻也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微微皱眉道：“算了，快回府换件衣服吧，千万不要着凉了！”
　　夜风确实有些凉，时亦自上岸后一直打着哆嗦，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抬头看了看百味楼四楼：“石头，你快去楼上给范兄他们说一声，我们就先回府了。”
　　“好。”石头领命跑了出去。
　　“哇哦！好样的！”围观的游人立马拍手叫好，好像在欢送英雄一样，时亦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宋元就在后面推了他一下略微恼怒道：“大英雄？为了救人，连命都不要了？”
　　时亦只好又把微笑收回，紧了紧身上的衣袍跟着宋元往回处走。
　　两人回到范宅不久，其他三人也匆匆的赶了过来，只是与宋元不同的是，在听到时亦救人的消息后，他们几个的反应都是对他大加赞赏。
　　“刚刚两位师弟一前一后消失，我等还没发现出了什么事，你们就已经做出了救人这样的壮举，真是令我等汗颜。”
　　宋元在边上撇撇嘴，不过也没有反驳什么。
　　时亦摇头笑了笑，“只是适逢其会罢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木星辰此时眉头皱了皱：“时弟你救人虽好，但现在天寒，难免会有意外，当时岸上还有别人，你身子单薄年龄又小，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还是应该考虑一下才好。”
　　宋元辰略有赞同的点了点头。
　　唐非道：“时弟刚刚说那人姓陈？”
　　时亦点点头，“对，姓陈。”
　　他把那把长命锁拿出来看了看，一面写着吉祥如意，一面刻着莲花和童子，上面写着陈琦瑜三个大字。
　　“这姓陈的官员京中也有不少，只是不知道是谁家。”唐非微微沉吟了片刻，对着时亦道：“可否把这长命锁给我看看？”
　　时亦点点头，把长命锁递了过去。
　　范哲宇翻过来吊过去看了半晌，又还给了时亦道：“样式没什么奇特的标志，一时倒怕是不好找到人。”
　　时亦笑了笑：“看不出来也没什么，救人也没想着要人报答，当时情况紧急，下意识的就救了。”
　　时亦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那妇人虽然穿着华丽但身边却连一个小厮也无，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就道：“也许并非什么官员，只是个商贾呢？诸位早点休息，不必纠结那孩童身份了。”他在手里晃了晃长命锁，“这长命锁我就当个纪念好了。”
　　“呵呵，师弟有如此心态就好。”范哲宇笑道，几人纷纷又笑着关心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晚上入睡前。
　　“少爷。”石头在一旁端着一碗汤药：“宋少爷吩咐的，让您睡前把这驱寒汤喝了再睡。”
　　“好。”时亦在床上撑起身体，微微喝了一口就皱眉道：“嘶，怎么这么苦？”
　　石头在一旁眼睛眨了眨：“宋少爷说良药苦口，要吃着苦才能记得教训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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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栏有预收文：《你管这叫修仙？》《父子一起考科举》，文案在专栏可见，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收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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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打探
　　接下来一段时间，时亦和宋元几人，再也没有出过范宅一步，在他们来到京都的第三天，省试的消息传来，今年的三月六日定为了省考时间。
　　消息确定，时亦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在以往的省试中，为了防备作弊，官府与考生可谓是斗智斗勇，自景朝开始实行科举制度至今，已实行画像，搜身，结保，禁止夹带纸张等多种策略，而考生的作弊方法也是出其不意，直至考场作弊的刑罚加重，甚至可能会牵到家人时，作弊行为才有了遏制之势。
　　二月中，时亦与友人一起前往礼部报到，以让礼部人员描摹画像，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但在场学子却无一人抱怨。
　　从礼部回来，时间离着省试越来越近，时亦几人的日常也开始紧迫了起来，几乎每两天就要聚在一起举行一场诗赋，三天就要进行一次策论。
　　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如此，时亦也拿出了自己参加州试时的小技巧，开始疯狂押题和做考前模拟。
　　其他几人有样学样，在时亦的督促下，每日将自己压的题目和答案整理好，在傍晚送与时亦检看。最后在由大家一起汇总整理，每过个几日，就装订成册，几人聚在一起讨论传阅，因此倒也收获颇多。
　　时亦就在这样既痛苦又充实的日子中，来到了二月底。这天，他起床后难得给自己放了一次假。
　　没有别的打算，他要去京都的一处热闹场所——新尚茶楼。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若想了解这次参加省试的人数，主考官，会元热门人选情况等，还需要自己前去打探。
　　这一日恰好是礼部张贴混榜的日子，各位考生都会来此观看考试座次。因此，人数颇多，人要多的地方，八卦也就会多起来。
　　时亦今天要去新尚茶楼做的事，就是听八卦。
　　至于传言准确与否，可信度又有几分，就全凭时亦自己判断了。
　　时亦早上起了个大早，约么辰时四刻就到达了新尚茶楼，此时人数略少，他就点了壶茶，要了些糕点就在三楼和二楼的楼梯口处，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
　　“少爷。”石头殷勤的倒了两杯茶水，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你说我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怎么都没什么人在？”
　　时亦道：“你去窗外看看。”此时不是他们来的太早，而是其他人都去了楼下。
　　新尚茶楼位于礼部贡院对面，彼时张贴省试名次的红榜和省试座次的混榜，都在此处，今日混榜刚贴，学子和民众都在下边看热闹呢。
　　石头顺着时亦的目光，绕到茶楼的后方趴着窗户看了看，“少爷，这下面果然好多人啊！”
　　时亦笑笑：“混榜刚贴，来看的人自然多。”
　　石头应了一声：“少爷今日起的早，为什么不让我去帮少爷看看座次呢？”
　　“左右这榜要贴七天，干嘛非得在今天去和那些人挤的一脑门子汗？”时亦握着手中的茶杯，看着其中微微泛青的茶水道：“等着吧，一会人就该上来了。”
　　石头点点头。不久，下方看榜的人就绕到了茶楼门口，开始络绎不绝的走了进来。
　　“小二，来壶茶！”第一个到达三楼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老人头发花白但看着精气神很好，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冲着时亦问道：“小兄弟，我坐在这里可好？”
　　石头道：“老丈真奇怪，这周围明明这么多的空位，怎么想着和我们挤到一处？”
　　老者笑笑：“原是看着两位小兄弟比较有眼缘。”
　　“原来还是看我家少爷长的好看啊……”
　　“石头。”时亦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老者道：“老人家若不嫌弃，便一起坐坐吧。”
　　“好。”老人笑呵呵的让小二把茶水放在了时亦桌子上，然后在时亦对面坐了下来。
　　老者一坐下，一楼二楼便开始喧闹了起来。
　　“这次省试可不得了，最小的学子竟然只有九岁！”一个人夸张道。
　　“哪有九岁？”立马有人反驳：“我看了最年轻的一位今年也才十五，你怕是十九岁少看了一个十吧！”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轰笑。
　　又有人道：“六十七岁的陶老先生又来参加省试了，这已经是他第十二次了吧？”
　　“可不是十二次，他老人家也是厉害，若是能撑到第十五次，临死好歹也能混个特赐本科出身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着，但这些都不算重点，只能算八卦，时亦捏着茶杯支楞着耳朵，轻轻的吹着茶盏上的热气。
　　老者开口问道：“小兄弟来此是做什么的？”
　　时亦看向老人，有一言无一言的闲聊着：“无事，听闻今日省试张贴混榜，就过来凑一个热闹。”
　　“这样啊。”老者点点头看着下方，“那我和小兄弟倒是不谋而合了。”
　　时亦笑了笑也看向下方，手里的茶依旧袅袅的冒着轻烟，他想了想七天后的省试，轻笑道：“也许吧。”
　　此时三楼上渐渐聚满了人，时亦听到的信息也更多了一些，那些人站在窗户旁边看着下面礼部门口的学子。
　　“今年参加省试的足有八千多人，要比往年多上一千多呢。”
　　“皇上实行新政，可能手里缺人吧。”这人话音一落，却是半晌也没人附和，开始有人道：“要我说，今年的会元当出庆州，庆州冯迁才学斐然，他的师傅是大儒宋阳明的得意门生，在学问上 深不可测。”
　　听到宋阳明，时亦眼睛亮了一下，他和这冯迁也算半个师出同门了，他笑了笑默默将冯迁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庆州西北之地，哪里比得上江南学风？要我看，还是得是出自吉州的阮淳，他在诗赋上年轻一代可有人能敌？才华斐然，就不要我多说了吧。”
　　“锦州的时亦呢？他今年也刚刚十五，考中案首时，好像才十四岁呢。”
　　“他年龄到底太小了，若是等下一届，或许还有可能……”
　　“也是，不如我京兆府的上官甫阁，虽年龄比时亦大上三岁，但积累也就更深了不是……”
　　众人议论纷纷，石头恼怒道：“那个上官什么的，哪能和少爷比？要我看，少爷就是过去太低调，这次就得过了殿试拿状元才对。”
　　时亦摇头笑笑：“好好吃你的糕点，喝茶也堵不上你的嘴。”
　　石头端着茶盏笑笑：“在我心里，少爷才是最厉害的！”
　　那老者看了两人一眼颇为惊奇道：“莫非小兄弟就是那个锦州案首时亦？”
　　先前石头的话已经把他的身份暴露，因此时亦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就道：“确实侥幸得了案首。”
　　“得了就是真才实学，哪有侥幸不侥幸的。”老者笑笑：“不知你对刚刚那人的说法怎么看？”
　　时亦想了想开口道：“来京时日尚短，并未与上官甫阁接触过，可能要比试一场才能知道。”
　　老者摇头道：“不是那一句。”
　　不是那一句？时亦心中疑惑，把刚刚下面的对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是谈论会元会花落谁家的讨论，难道是今年省试人数增加的讨论？
　　莫名的，他想到了那句：“皇上实行新政，可能手里缺人吧。”
　　他心中一惊，看向老人的眼光也变的不同了起来，在京都有些话可说，但有些话却不能乱说，稍微出错便可能会粉身碎骨。
　　他笑了笑，到底也没有正面回答老者，只是道：“其他几位也是人中龙凤，至于成绩如何，总要等省试出来之后才能知道了。”
　　那老者听后笑了笑。
　　时亦深知言多必失，他深深看了老人一眼，随在听到了一些自己想要的言论之后，就交代了石头一声，先一步回范宅温书去了。
　　虽然这一天已经过去大半，但临近省试，哪一分钟不是要掰成两半来用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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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省试
　　省试开始当天, 范哲宇几人重视的程度要比时亦更甚。
　　天不亮，范宅里面就已经灯火通明。
　　一大早，张仆妇就把几人省试需要的饭食准备妥当, 一式五份, 五个一样的面点盒子摆放在了桌子上。
　　“少爷。”石头打着哈欠帮时亦整理好行囊，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不过一些笔墨衣服，贡院能让带进去的东西不多。
　　“你在睡会吧，我看范公子他们也是刚起, 还在收拾东西呢。”
　　时亦笑笑，此时他已经洗漱完毕, 正在对自己省试所用的笔墨进行最后一遍检查。
　　“范兄他们定是昨天晚上就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 早上不过是准备一些吃食，想来马上就要走了。”
　　此时刚刚不过寅时，省试贡院卯时开巳时闭, 参考的八千名学生要在这短短两个时辰进入贡院, 届时的繁忙程度, 可见一斑。
　　时亦和石头两人谈话间, 就有一李姓仆妇来喊, 说是几人都已准备妥当, 可以出发了。
　　时亦点点头, 那仆妇又退了下去。
　　去贡院的马车也是提起准备好的, 两人一辆, 时亦和宋元坐在一起。
　　宋元：“时弟会不会紧张？”
　　“当然会。”时亦笑笑：“宋兄怎么这么问？”
　　宋元道：“我看你到了省试这一天, 还是不急不慢有条理的很, 以为你不会紧张呢。”
　　“省试哪有不紧张的, 不过是知道放平心态才能发挥自己的实力, 不然明明自己能行，却因为紧张写错字，不是更让人悔恨？”时亦劝道：“想想自己州试时是何种心情，最后结果不也榜上有名了吗？”
　　宋元认同的点点头，心中稍稍平静了一些。
　　省试和州试相似，依旧是四场考试，第一场考诗赋，第二场经义，第三场试论，第四场试策。
　　对于四场考试，其实时亦最拿的准的是第三场论，在他记忆中《破晓天光》曾提到本次科举中的内容。
　　只是五人在一起学习，他可以直接把题目压给宋元，却不能也相信其他三人也是百分百的可靠，为此他也没有直说，只是隐晦的提了几句，把相关的信息收集在了几人共同整理的押题册上。
　　时亦：“押题册你可都看熟了？”
　　“熟了。”宋元笑笑，“近一个月的时间，全都花在这押题册上了，我们五个人的心血，总比一个人乱看要有用的多。”
　　时亦点点头，“看熟了就好，你不要担心，以我们俩的年龄，今次不行就下次，二十岁之前中举，也是左宁府少有了。”
　　“对。”宋元也笑了起来：“了不起就当做积累经验。”
　　时亦又道：“木星辰压的题目你多留意一下。”
　　宋元有些疑问，论学识和才能，范哲宇时亦两人这次考的都比木星辰要好。
　　他张口问道：“为何？”
　　“因为木兄比较上心，我看他做的答案是几个人中最仔细的。”时亦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他总不能说因为自己知道木星辰此次会通过省试，所以要格外留心吧。
　　“哦。”宋元点了点头：“整本册子我都了然于胸了。”
　　因为有州试的先例，他对时亦的押题册子信心满满。
　　马车滴滴答答跑了一会，天色也渐渐有了一些亮光。
　　“少爷。”外面石头喊道：“贡院到了。”
　　“好。”时亦应了一声。
　　下了车，时亦与木星辰几人汇合，五人站在贡院门口的队伍长龙上，心中思绪如何，也只有个人知晓了。
　　范哲宇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群，对于州试他曾经参加过一场，一试失败后，他足足等了两届，如今过了六年，他也不敢说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
　　他叹了口气开口道：“前路漫漫，一起学习也有月余了，苦读十数载，今天就是检测成果的时候，各位，为兄先行一步替大家探探路。”
　　唐非也对时亦三人拱手道：“愿五月我们能再聚殿试，我与范兄一起。”
　　时亦三人回道：“好，愿范兄唐兄金榜题名。”
　　“哈哈，承你们吉言。”
　　范哲宇两人走后，场上只留下了时亦和宋元木星辰三人。时亦伸手：“我们三位就一起走吧？”
　　“好。”
　　说是一起走，其实三人也只同行了一小段距离，从贡院大门进入，按照混榜张贴的考试座次号，三人在门口被指向了不同的地方。
　　时亦按着方向走到一边，在那里，已经有十数人在等待了。其中有个专门审核的人，他手中拿着画像对时亦看了看，然后开口道：“甲字号人数已齐二十，带过去吧。”
　　“是。”在旁边等着的府兵立马出来一人，带着这二十人就往贡院内部走去。
　　府兵把他们带到内墙，时亦这一行人又被另一波府兵交接带走，被从吃食到衣物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最终放行进了考场内。
　　如此，这层层的检查才算结束。
　　时亦拿回自己的包裹，然后在一个小童的指引着来到自己的考房，他看了看自己周围的环境，把包裹放了下来。
　　他的运气不错，考房在他所在考场的中间位置，离粪坑约有二十丈左右的距离，想来也不会闻到什么难闻的气味。
　　按例他先掏出笔墨在木板上铺平，然后一心一意研墨起墨汁来，这个过程颇为宁静，时亦先把自己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
　　第一天考诗赋。诗赋注重韵律，科举考试的时候，考生必须依据官方认可的韵书作诗作赋，一旦落韵，会影响到进士的录取，而主考官如果录用了落韵者，也会受到牵连影响自己的仕途。
　　所以在考前，一般考生都会准备一本官方的韵书带进考场。但近些年来，由于一些考生时常在韵书中夹带小抄，因此不久，携带韵书便被禁止，改为由官府发放了。
　　当时亦拿到韵书时，已经巳时，第一场诗赋考试也开始。
　　时亦拿着题目看了看，题为：赋得“云补苍山缺处齐”。得“山”字，五言八韵。
　　在他记忆中，这句题目有点类似于宋代诗人赵希迈《到贵州》中：江从白鹭飞边转，云在青山缺处生一句。
　　若是按照赵希迈的立意，将“补”字转为“生”字，或许更能体现云海浩淼，游动随心的意趣。
　　时亦沉思片刻，在诗赋一途上他很少有灵光一现的时候，他的文章多数都是中规中矩，有出彩的地方，但若想让人为之一振，恐怕也只能抄抄自己记忆中的几首名篇了。
　　时亦笑了笑，虽他有心想得会元，但抄袭剽窃的事，倒也做不出来。
　　他用笔蘸了蘸墨汁，在出奇和平稳之间，最终还是选了平稳，诗赋非他擅长，他的战场应该在论、策一途，届时只要诗赋不出问题，想要出成绩应该不难。
　　打定好主意，时亦也就不在犹豫，在心中构思片刻，照着题目动笔写了起来。
　　考场上座位相连极近，几乎考题刚刚发下时，场上就陷入了安静。
　　相较于州试，省试考生的质量要高出极多，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对这些考生来讲，在诗赋一途上，想出彩很难，但只要控制韵脚不错，想出错同样很难。
　　酉时，考场钟响，时亦将晾在一旁的答卷收好，最后看了看自己的姓名籍贯，确认无误后，就吐了口气，放下了笔。
　　过了一会，有人把考卷收了上去。
　　第一场诗赋考完，时亦内心还算平静，即使他在作诗上不是天才型选手，但是考场答题也不是有那么多灵光一闪的佳作问世，缴完卷后，时亦在心里给自己评价了一番，自认为还不错，便掏出糕饼泡在冷水中吃了起来。
　　傍晚上，有府兵过来巡视：“都在考棚待好了，考试还未结束，不准私自擅离，若是抓到，当作弊论处。”
　　府兵边说边走，一直到走去很远，时亦听到自己隔壁的考生敲了敲自己的墙壁：“嗨，你考的怎么样？”
　　在省试，私下交流也是违规的，时亦咳了一声，没有回话。
　　“我觉得这试考的挺没劲的，我爹非让我来，我还凑巧一次就考上了，可那都是运气，红榜最后一名进了省试……”
　　时亦皱眉：“私下交流是违纪行为，你再说，我就喊府兵过来了。”
　　“你声音听着挺小的啊，你多大岁数了？”
　　“我真喊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好歹也得忍完这几天，要是被赶出去，还不得被我爹打死。”
　　声音渐渐停歇，时亦在考房下铺平衣物，蜷缩着腿躺了下来。
　　第二日，考经义。
　　这对时亦来说，是最没难度的一场，可能是幸运之神再次降临，上面不少题目都是他们压中的。
　　例如“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中?而不倚强哉矫义”；“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之类。
　　这些都是景朝发展农业工商以来经常被提及的经义，要解其意，联系上景朝最近的发展，不用剑走偏锋，也能答的圆满，不过申时，时亦就已作答完毕。
　　做完后，他对着答卷又再三检查了两遍，就听到隔壁纸张翻动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想来应该是也已经答题结束了。
　　时亦看了看时间，不过申时四刻，隔壁昨天晚上夸张着说省试题难，等真做了题目，却又比周围许多人更快一些。时亦撇撇嘴，也不排除隔壁空了几题。
　　诗赋经义之后，对时亦来说，算是最轻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在科举四试上，他最擅长的是论和策。
　　但是真正考起来，策论反而更让时亦为难，因为这是他要一展身手的战场。
　　如果说诗赋和经义时亦只是力求不出错，求一个稳字。那么来到策论上，为了能够让考官眼前一亮，为了能榜上有名甚至高中会元，除了稳之外，他还要保证文章的新和奇。
　　又是一夜，早上起床时，天空雾蒙蒙的开始下起了小雨。
　　时亦心中一凝，将考试的木板往考棚里面拉了拉。
　　第三次考试为论，题目包罗万象，可议朝政，可议古人，可议民生，可议朝臣，这是考验考生眼界和思想层次的一题。
　　时亦拿到试卷，果然和他记忆中一样，是《破晓天光》中提到过的题目。
　　“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
　　这段话的意思是：“晋武帝司马炎因为独断而灭了吴国统一天下，前秦苻坚因为独断却淝水之战失利亡国，齐桓公任用管仲称霸天下，燕王哙任用子之却导致燕国大乱，一样的方法而结果不同，为什么呢？”
　　因为早有准备，不过午时，时亦就把论的部分写完了，闲来无事，他就拿出自己的糕饼，就着冷水，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天上的雨水一开始还淅淅沥沥，等一过了午时，却突然狂暴了起来，大雨入注，正吃着糕饼，时亦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哭嚎声。
　　雨水顺着屋檐溅在了时亦的木板上，他把木板又往考棚里拉了拉，留着将将只够自己站下的位置，才看着外面的雨水眉头皱了起来。
　　这场雨下的，不知道要毁了多少人的努力。
　　四周视线被堵，时亦听到隔壁问道：“小兄弟，你可有不穿的衣物借我挡挡雨势啊。”
　　时亦意动，在他背包里确实有石头准备的一件遮雨的皮衣。
　　对方没听到声音，又道：“小兄弟，有没有你回句话？”
　　“府兵！”时亦喊了一声。
　　“得得得，我不问了，不问了，你别喊。”隔壁那人连忙说道。
　　“府兵”，时亦又喊了两声，才有一府兵冒雨而来，他脸色不是太好，看到时亦问道：“何事？”
　　“我这有件雨衣，你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借给旁人用吧。”
　　府兵颇为惊奇：“你自己不用？”
　　时亦摇摇头：“我已经写完了。”
　　“好。”府兵再看时亦的眼神已经变的恭敬了很多，能在午时就把论卷写完，自身能力肯定不容小觑，这样的人以后不论过不过省试，自己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他恭敬的接过雨衣，刚答应，时亦隔壁的那人就喊道：“我要我要，我正缺一件雨衣呢。”
　　那声音欢快跳脱，仿佛就在等着这一刻。
　　府兵看了看时亦，又看了看他隔壁，检查了一下雨衣，就转身离开了。
　　“谢了啊兄弟，等考完试，哥请你吃大餐！”
　　时亦吃着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第三场考完之后，夜晚地上开始变的潮湿，时亦在地上铺了两层衣物，将将才遮住地上水气。
　　“左右就这一晚上了。”时亦在心中暗道。
　　“咚咚咚。”隔壁的敲击声又传了过来，“兄弟，今天谢谢你的雨衣了，你快接过去，垫在身下防潮。”
　　“不用，我带的衣物足够。”时亦难得的回了一句。
　　“哦，那也要多谢你了，不然我哪还有心情考第四场呢，虽然我觉得也不一定能过，但重在参与吧……”
　　隔壁的人喋喋不休的说了半天，见时亦不在理他，就道：“我叫李牧恒，等明天考完了，记得等我一起出去啊！”
　　时亦未说话，趴在两层衣物上，渐渐睡着了。
　　最后一场考试为试策。
　　时亦早上起来，腹中有些疼痛，他摸了摸额头，感觉有些发烧。
　　起床后没有吃饭，只倒进嘴里一些凉水，在口中停留片刻后才勉强咽下，他强忍着痛意，开始磨墨洗笔。
　　策之一道算是景朝科举中最重要的一场，诗赋看才华，策论看能力。而景朝科举，以能力为主。
　　过了一会，试题发下，天上的太阳在云层中微微撒下了一点光，时亦觉得肚子中的疼痛稍稍减少了一些。
　　他去看题目，“有征无战，道存制御之机；恶杀好生，化含亭育之理。顷塞垣夕版，战士晨炊，犹复城巳河源，北门未启；樵苏海畔，东郊不开。方议驱长毂而登陇，建高旗而指塞，天声一振，相吊俱焚。夫春雪偎阳，寒蓬易卷，今欲先驱诱谕，暂顿兵刑，书箭?下蕃?，吹笳而还虏骑。眷言筹画，兹理何从？”
　　其意主要是问如何通过外交努?，与边境的藩虏罢战息兵。【注】
　　时亦深吸一口气，这题是他未曾压中的一个方向。如今景朝多兴农业重教化，这些年中，也从未听过边疆有何战事，也许是自己消息不够灵敏，也许是别的原因，时亦想了想，又仔细看了两遍题目。才决定以《孟子》中，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开题。
　　按照《破晓天光》中的剧情，景朝周边只有南方的边境会有外族叩关，后期会生出刀兵之祸，但是前期，景国内部环境还是比较安定，多以农业发展和整顿官吏为主的。
　　时亦想了想，将自己这些年跟随孟子凌学习到的国内情势做了大致的概括，然后着重描写了边关外敌，建议要防患于未然，最后加了几条他自己认为的一些休养生息和加强边防的建议。
　　如此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时间也来到了下午申时。
　　时亦拿着自己的答卷反反复复又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错误缺漏之后，就掩了答卷，趴在木板上养神。
　　再次醒来，确实听到了有人过来收卷的催促声。
　　“你醒了？”
　　时亦抬头，看到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听声音，倒像隔壁那个聒噪的。
　　“嗯。”时亦点点头，“你是李牧恒？”
　　少年笑了笑，微微行礼，一字一顿道：“正是在下。”
　　时亦被他逗笑了：“你交了卷怎么没走？”
　　少年满脸震惊：“昨天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
　　时亦想了想，脑海里没有一点印象，他正色道：“可能是我忘了，你好，我叫时亦。”
　　“你就是那个十五岁的案首啊？”
　　“嗯，是啊。”时亦看着这个跳脱的少年笑了笑，在他认识的朋友中，大多都是少年老成，如宋元如木星辰，一个个表现出来是年龄都要比实际年龄大上五六岁。
　　像少年这样的，确实让时亦少见，他看了看周围的考棚：“不说了，先走吧，我还有朋友可能会在门口等我。”
　　“好，那我们一起走。”
　　时亦拿着自己的包裹，少年跳脱的帮着他拿了食盒。
　　两人到了门口，一堆人挤在前面等着出去，时亦的脑袋晕了起来，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靠墙站了一会。
　　“你不会生病了吧？”少年后知后觉的问道：“是因为你别雨衣给了我么？那会不会影响你第四场考试啊！怎么办，我还不如第三场考完就回家呢！就不会连累你了。”
　　“别说话。”时亦被少年吵的脑子疼，他的病情在答题的时候并没有很严重，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才开始头晕并且头疼的。
　　少年捂住了嘴，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大喊：“让一让，让一让，有人生病了，让我们先走啊！”
　　然而他的声音虽大，但周围嘈杂的声音更大，他的喊叫没有驱散挡在门口的众人，倒是引来了在两人不远处的宋元。
　　“时弟！”他赶紧跑了过来，“你怎么了？”
　　宋元伸手摸了摸时亦的额头，有点烫：“你发烧了，怎么弄的？”
　　他想了想又问道：“是试论下雨那一天？”
　　“不是。”时亦摇了摇头，“考试的时候没事，考完睡一觉醒来才这样的。”
　　宋元稍稍放心，“幸好是考完了，若是再早一天，这半年的辛苦可不就白费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一点。”
　　宋元皱眉，一边边说，一边搀着时亦往前走，等两人出了贡院上了马车，时亦才想起来忘了与李牧恒告别。
　　“算了。”他想，“若是有缘，自然会再见的。”
　　回到范宅，时亦与范哲宇几人打了个招呼就回房睡了觉。
　　这一觉直睡的天昏地暗，连中途石头请了大夫给时亦把了脉喝了药，等他醒来也完全没有印象。
　　好在，他生的也只是普通的风寒，一贴药下去又睡了个好觉，等时亦醒来，病也就好了。
　　省试结束第二天，范宅正厅内，范哲宇命人在外面请了一桌席面，五人坐下，就举杯喝了起来。
　　一杯下肚。
　　范哲宇站了起来：“这第二杯酒，我要敬时亦师弟，这次试论题目若不是你在押题册上整理了相关材料，这场大雨恐怕就要让我功亏一篑了，在此我要敬小师弟一杯。”
　　在范哲宇说话间，时亦也连忙站了起来。
　　他刚要推辞，其后，唐非，木星辰，宋元也齐齐站了起来：“若是这么说，我们几个也是获得了极大帮助，也应该一起敬时弟一杯才对。”
　　“不敢当。”时亦笑着拒绝道：“押题册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除我之外，木兄也压中了省试题目，我们结做一保本就应该互帮互助，再说谢就见外了。”
　　“哈哈哈哈”几人大笑：“好，那我们这杯就敬我们自己，祝我们都能金榜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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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外邦人
　　喝了酒吃了饭, 时亦也真正放松了下来，离省试放榜还有二十多天时间，几人喝的酩酊大醉, 连一向拘谨的木星辰, 此刻也喝的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
　　休息之后，几人有了难得的清闲。
　　第二天一大早，宋元就是早早的找了时亦，说是要带他出去转转。
　　时亦笑笑：“总要让我洗漱好吧？”
　　“嗯，你洗漱, 我也不急。”
　　时亦在铜镜前整理着头发，笑了笑：“是什么样的去处, 竟让你这样迫不及待？”
　　宋元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赌坊！”
　　时亦疑惑的回头看了宋元一眼, 在景朝赌坊虽是被明令禁止的，但是这样的地方，总是会在暗地里层出不穷。
　　他们对这样的地方一向是敬而远之, “去那地方干什么？”
　　宋元有些愤愤不平：“我让武祥去外面探听京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却偶然得知, 京中有一家赌坊正在压今年的省元, 其中就有你。”
　　时亦回过神来笑道：“那有什么好气的, 这不是好事吗, 说明别人也算觉得我还有点学识, 可以竞争会元。”
　　宋元顿了顿, “你的赔率最高, 已经快1：100了。”
　　“嗯？”时亦愣住了。
　　在赌局中, 庄家为了赢钱往往会开出一些赔率高的押注, 但这样的押注往往中率极小, 在压省元这样的赌局中, 能被叫好的几个人，往往大家之间的赔率不会高过十倍，像时亦这种情况，是庄家打定主意时亦考不上了。
　　“其他几人的赔率呢？”
　　“其他还有什么上官甫阁啊，他的赔率是1：1.2。阮淳是1：2，冯迁1：10，还有其他几个人，总共十个人么，还有1：34的，你的赔率最高，1：97。”
　　时亦眼皮跳了跳，“可有听到是什么原因？”
　　“武祥说是因为你年龄小，当时有不少人说如果你下一届再来，肯定能夺会元呢。”
　　时亦整理衣领的手顿了一下，按照孟子凌给他的计划，他确实应该下一届参加州试，当初由于担心时润远报复，他提前了两年。
　　但是想想，时亦又笑了一下，省试是否能中会元，也并非由这赌坊决定。
　　“走吧，这有什么好气的。”整理好衣着，时亦却没有立马跟着宋元离开，而是道：“今日范兄有约，让我们一起去书社呢。”
　　宋元愣了愣：“我怎么不知道？”
　　“昨日你喝的烂醉。”时亦看了他一眼：“怕是连让你早上起床一起去厅堂用饭也忘了。”
　　宋元点点头：“那就先去书社好了。”
　　早饭之后，除了宋元一直念念不忘赌坊的事，其他几人都已经准备好，决定去京都最大的书社天衍书局看看。
　　范哲宇带头：“这书局的老板是位胡人，性情虽与我们中原人有些不同，但很是热情。”
　　木星辰问道：“是阿拉伯人？”
　　范哲宇摇摇头：“好像是更远的异族，因为海难漂过来的。”
　　“那真是运气好。”众人了然的点点头。
　　进了屋，内里有三个小童正在打扫著书架。
　　“范少爷。”其中一个小童朝着范哲宇打招呼道。
　　“莫老板呢？”
　　“早上辰时就出去了，还没回来，范少爷要我带您和您的朋友进去看看么？”
　　范哲宇摇摇头：“我们自己转转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好的范少爷。”小童应了一声，又继续打扫了起来。
　　几人往里面走了两步。
　　范哲宇转过头看着四人道：“这天衍书局有上下两层，一层是士子阁和异闻阁，存放的都是一些和科举有关的书，除四书五经外，也有各个地方的民俗和政事，多是一些学子在研读购买。”
　　唐非笑道：“那看来，这一层并非我们几个的目的地了。”
　　范哲宇也笑了笑：“确实不是，二层是奇书阁和二虫阁，里面多是一些话本游记和一些非景国语的书籍，我让你们来目的就在这里了。”
　　“非景国语？”木星辰疑惑道：“我景国确实有些地区还沿用着古蜀国等地方的文字，莫非这些书籍也是如此。”
　　“不不。”范哲宇摇摇头：“这些文字是海外的番邦文字，虽我们看不懂，但是也有一些被莫老板翻译成了景语，我们倒是可以看看。”
　　“记录番外的书籍？”时亦来了一点兴趣。
　　“对，文字像是长蛇一样曲曲折折的，不过他们的图画倒很简便，和我们景国书画有很大不同。”
　　几人上了楼，二层空间依旧很大，布局也比较明了，除中间摆放书籍的地方，靠墙一边的空间都被分隔成了一间间小室。
　　几人站在一个圆形的柜台前，那柜台后面的人问道：“几位看书还是购书？”
　　“这是二楼的管理员。”范哲宇介绍道，“听莫老板说，海那边都这样开书社，可以买书也可以看书，不过要收费就是了。”
　　除了时亦，其他三人都一副涨了见识的模样。
　　范哲宇开口道：“看书，五个人。”
　　“好。”那管理员点了点头，收了范哲宇二十五文钱就放了他们进去。
　　时亦觉得这书局办的还蛮仁义的，他看到了一旁的管理条例，这里并不禁止抄书，对于贫苦人家的学子来说，花上五文钱在这里把自己喜欢的书抄一遍带走，要比买下来划算的多，当然前提是你要买这里的纸张和笔墨。
　　几人选定了一间小室，范哲宇吩咐二楼的一个小童送上一些茶水糕点后，才对四人道：“大家先选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书吧，若是碰到趣事，也可分享一二。”
　　“好。”几人笑笑，然后四散了开来。
　　时亦目的明确，众人一散开他就直奔了奇书阁而去，他想看看，这些书籍记录的国外是否和景国相似。
　　过去他一直怀疑，景国这个《破晓天光》的书中世界，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应该就是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宋朝。
　　所以在很多制度和文化上才会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
　　现在他想看看，景国外的世界，又会是什么样一个光景。
　　来到放有番邦藏书的地方，时亦选择了一本未经翻译的原文，一看是他不熟悉的文字，他就立马皱了皱眉，半晌才想起来宋朝时与外界交流最多的应该是阿拉伯人和吐蕃人，遂又换上了翻译好的书籍，发现上面记载的多是一些植物和货品的介绍，并没有他想要看到的内容。
　　时亦的眼神暗了暗，想要去海外远航的念头，第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随手拿了几本外邦书籍，时亦就回到了隔间。
　　隔间里面，木星辰唐非三人已经坐下。
　　“范兄。”时亦问道：“这书局的主人，你可熟悉？”
　　“莫老板？”范哲宇愣了愣道：“他来京都十好几年了，只是他对所有人都很热情，若说熟悉，好像也算不上熟悉。”
　　时亦点点头，对着手中的外邦书籍随便翻了翻。
　　看内容应该是一本游记，上面记录了一些高产的作物，以及作者为了获得这些作物的种子而历经的种种困难。
　　故事记录的很精彩，只是其中的蕃薯、玉米、土豆这些东西，对宋朝人来说都太过遥远，他们在心中对这些作物并没有清楚的认识，所以这本书估计也只是被当做话本看看。
　　“师兄说这位莫老板是海难过来的？”
　　“是啊。”范哲宇点了点头。
　　“师兄能为我讲讲么？”
　　“当然可以。”范哲宇一口答应了下来：“据莫老板自己说的，他本是随船海运的一个小船员，却在一次海运的路上碰上了海啸。船上的船员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最终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失了航海图，也没有能熟悉方向的舵手，就在海面上漫无目的的飘了三个多月，最后在景朝登陆。”
　　时亦点点头：“那你的意思是，他来的时候拉了一货船的货物？”
　　范哲宇愣了愣，“这倒是没听他说过，他只是说自己在海啸中碰伤了脑袋，如今很多事情都已经不记得了。”
　　说完，他又补充道：“不过以前天衍书局经营不善的时候，倒听说过莫老板曾卖过一些外邦异物，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时亦道了句谢，这莫老板的经历真真假假，恐怕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怎么，师弟好像对莫老板很感兴趣？”
　　时亦笑了笑，举起手上的书道：“看了一些番外书籍，所以对外邦事物比较感兴趣。”
　　“这好办，等一会莫老板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就是了。”范哲宇笑道：“我起初时也特别对这些东西着迷，追着莫老板问了很多事情，莫老板脾气很好，你肯定能和他聊的来。”
　　时亦点点头：“如此，多谢师兄了。”
　　“呵呵，小事一件。”
　　外边，久未归来的宋元回来了，只是脚边跟了一个不大的孩童。
　　时亦奇怪道：“这个是？”
　　“是书社老板的小孙子，不知道怎么就缠上我了，甩都甩不开。”
　　“哥哥～”那小孩伸着手让宋元抱他，宋元臭着脸，弯腰把他抱起。
　　时亦站在一边，忽然觉得这孩子不论是声音还是长相，仿佛都在什么地方见过。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新时间定在晚上九点啦（夹子下来之后orz…）


第30章 赠礼
　　“这不就巧了么。”范哲宇笑道：“既然莫老板已经回来了, 不如我们就去寻他？”
　　“好。”时亦点点头，然后问唐非几人道：“你们呢，要一起去么？”
　　唐非和木星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当然, 一望无际的海洋, 浓郁的异国风情，听着也是让人神往呢。”
　　众人意见一致，说话间，宋元就抱着幼儿默默的站在了几人后面：“我也去！”
　　几人笑了笑，就一起往楼下走去。
　　莫老板原名莫桑, 是一个典型的络腮胡子蓝眼睛形象，看着就与景人不同。
　　众人到达一楼时, 莫桑正在与一人推脱。
　　见到范哲宇, 莫桑眼前一亮：“朋友，我记得你就来自左宁府的吧？”
　　范哲宇笑了笑：“对，怎么了？”
　　“哦, 你来的太及时了, 你快帮我看看这个人。”莫桑侧身让出一个男人道：“这人说他来自左宁府, 他说他的话本在左宁很受欢迎, 但是我不喜欢, 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时亦几人朝着那名男子看去, 男子大概四十多岁, 身上的衣服布料看着挺好, 只是许久未洗, 此时穿在身上皱皱巴巴毫无美感。
　　那人朝着几人行了一礼, 眼睛灵动的对着几人打量了一番。
　　时亦几人也客气的回了一礼, 然后问道：“不知先生是何名讳？”
　　“名头就不谈了。”那人摆摆手：“只有一虚名, 倒还有些名气。”
　　“不知何名？”
　　“未名居主人”
　　此话一出, 除时亦外，几人听后确实惊讶了一番。未居名主人在左宁虽然只写了两本书，但一本《南柯梦》就足以展现未居名主人的才华了。
　　这是看这人穿着气质，却是和记忆中不太相像。
　　范哲宇拱手道：“在此相遇也算他乡遇故知，先生写的《南柯梦》极好。”
　　“客气，客气。”对面那人拱拱手，却是没有直接承让，而是模棱两可的糊弄了过去。
　　时亦看了那人一眼，眉头微皱然后问道：“你这次过来是要卖新话本？”
　　“当然。”
　　“可否拿来看看？”
　　“给你先看看吧”，对面颇有傲气的递过来一本封面沾着污渍的话本。
　　时亦看了看，首先字迹给人的印象就比较杂乱，开头两句写的倒是不俗，但是后面一大段话，毫无章法可言，内容描写上更可以称得上艳俗。
　　看时亦把书合上，对方道：“怎样，我未名居主人，写的还不错吧？”
　　时亦笑笑，“没看出哪里不错了，不知道你和未居名主人是什么关系？”
　　男人一梗。
　　范哲宇几人听到时亦的问话也是恍然大悟，“未居名主人”，“未名居主人”，两个称呼只差一字，若非时亦这个原主在此，可能真被这人糊弄了过去。
　　“呵，你这小儿懂什么！。”男人见事情暴露，抢过话本转头就跑远了。
　　莫桑立马开心道：“太好了这位朋友，这家伙已经纠缠我好几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离开。”
　　时亦看着远离的男人眼神暗了暗：“举手之劳。”
　　众人笑着，在莫桑的带领下开始往书社里的静室走去。
　　时亦跟在几人后面，自古仕途艰难，文人多爱惜自己的羽毛，就如他自己，只是因为《仕女梦》中描写的情节略微有点新奇，不合世俗礼教，他就护着马甲不愿暴露。
　　而现在却有人打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
　　虽然他一直没有暴露自己马甲的打算，但是凡事万一，要是到时被这样的小人坏了名声，对时亦才是得不偿失。
　　想了想，他低头吩咐了石头两句，石头领命出去，他才快步赶上了其他几人的步伐。
　　静室内，莫桑给众人倒了茶水才对着抱在宋元怀里的幼童笑道：“小瑜过来。”
　　幼童摇了摇头，卧在宋元怀里玩弄着他的头发。
　　莫桑笑了两声对宋元不好意思道：“小瑜顽皮，还请朋友不要介意。”
　　宋元轻笑摇头，众人讲明来意，莫桑就靠在椅子上讲了起来。
　　“你们想听我家乡的事，我却是都记不清了。”莫桑笑笑：“只记得我海难遇险后，再醒来，船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莫桑像是陷入到了某种回忆中：“那时我生了很严重的病，漂流到了非洲的木骨都束时，因语言不通，加上那里生活困苦，我交换了一些东西后就很快离开了，后来兜兜转转，我经过阿拉伯海到了印度的古里，一直也未遇到适合居住的地方，最后一路东行，路过苏门答腊，满刺加就到景国的福州了，认识了现在的夫人就定居了下来。”
　　木星辰惊叹：“以前也曾听闻世界广阔，除我景国与大辽，吐蕃外，还有许多国家，今日听孟老板一言，却是更加清晰了。”
　　莫桑笑笑：“确实，我只在非洲大陆上待了不久，就已经听说过不下三个超级大的帝国了，后来一路东行，遇到的小国更是不计其数。”
　　几人都在脑海中畅游了一下莫桑口中的世界，只觉心中澎湃异常。
　　时亦开口问道：“当时航行，可有把路线记录下来？”
　　莫桑看了看时亦笑道：“我书店中就有我这次航行的传记，我在里面放有航线，朋友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份。”
　　时亦笑笑：“多谢老板。”
　　几人笑谈间，门外一妇人走了进来：“打扰了各位，我来接瑜儿回去。”
　　妇人笑了笑就要从宋元手里接走小孩，转眼间却是和时亦四目相对。
　　“你是恩人？”陈月薇喊了一声。
　　近月余未见，她一时有些不敢相认，当日从秦河畔分开时，她就想起自己忘了介绍家门，只是那时小孙子哭闹不止，她没办法，只得先去了医馆。
　　后来她也曾多方打探，却一直没有得到消息。
　　时亦笑笑：“我说刚刚看见小瑜有些眼熟，原来竟是之前见过。”
　　得到确认，陈月薇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她行了一礼，兴奋道：“当日匆匆而别，竟没有好好谢过恩人。”
　　时亦想到了妇人送给自己的长命锁，笑了笑：“不是送了长命锁？”
　　妇人连忙又对陈琦瑜招招手：“快过来谢谢叔叔，当日秦河边上，要不是叔叔帮忙，你可就要被人贩子拐跑了。”
　　小孩听话的跑过来行礼，浅浅的喊了一声：“谢谢叔叔。”
　　时亦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笑道：“不必客气，小瑜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啊。”
　　小孩声音软软的：“我会的叔叔。”
　　时亦又笑了笑，这时莫桑也有些惊奇的开口道：“哦，上帝，时亦你竟然就是我们要寻找的恩人！”
　　时亦笑笑：“适逢其会而已，我想如果没有我，别人也会去救的。”
　　莫桑摇摇头，神色也显得很高兴，略微夸张道：“当时寒气未消，秦河水多冷啊，朋友你真的很勇敢。”
　　范哲宇笑着开口道：“想来也是缘分，那日我们几人听说时亦救人，也未留下什么信息，还猜测时亦可能见不到小瑜这孩子了，没想到这才多久就见了，今日有缘，不如我们中午去百味楼喝上两杯？”
　　听了范哲宇的建议，莫桑点头道：“对对，今日有缘，应该摆桌宴席感谢我的朋友。”
　　这次时亦倒未推脱，几人稍稍准备一番，转头就去了百味楼。
　　席罢，却是宋元四人回府，时亦又被莫桑单独带回了他在京中的家中。
　　当只有两个人的生活区，莫桑表情也激动了起来：“快快请坐。”
　　时亦礼貌的坐下，屋子装饰和景朝一般无二，只是书柜之上挂了一对鹿角看着颇为怪异。
　　“时亦你对这对鹿角感兴趣？”
　　时亦摇摇头：“只是在景朝不多见，所以多看了两眼。”
　　“这样啊”。
　　莫桑低垂着眼睛想了想：“在你们景国，有句话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瑜儿是我的至宝，我应该拿什么来报答你呢？”
　　莫桑说话过于直接，时亦皱眉：“亦并非挟恩图报之人，今日莫桑赠予了我一份航海路线图，已经足够了。”
　　“这是不够的。”莫桑反驳道：“今日闲谈间，朋友仿佛对海外之事十分感兴趣？”
　　时亦点点头：“海外波澜壮阔，是让人心生向往。”
　　莫桑突然站起了身，他在自己的书柜上敲了敲，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被弹了出来。
　　莫桑在其中翻看了一会：“我的朋友，这些东西我已经藏在这里很久了。”
　　时亦抬头看了看，是一些图纸稿纸之类，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一些字，时亦皱了皱眉，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段我不太想要回忆的生活。”莫桑拿着纸张说道：“从家乡到达景国，这一路上的生活并非如我刚才讲的那样随意，海上风险极多，稍有不慎便会葬身大海。其实当时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三个朋友，只是由于遇上了更种各样的麻烦，如今只剩下我自己了。”
　　莫桑的声音有些唏嘘：“是命运把我带来了景朝，我今生今世都未曾再打算离开。”
　　莫桑认真的把木盒递给时亦：“这些才是真正的大海，神秘危险却又十分迷人的大海。只是我还想劝你一句，若是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最好不要打开这个盒子。”
　　时亦接过盒子，慎重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今日提前更了


第31章 放榜（一）
　　从莫桑家回来, 石头得意洋洋的告诉时亦，他办成了两件事。
　　一是打探清楚了上午卖话本子男人的身份。二是帮时亦在赌局里压了一百零五两银子。
　　时亦听完石头的汇报后笑道：“不是让你压一百两，那五两怎么来的？”
　　石头：“我存的月钱啊。”
　　“你就不怕压输了？”五两银子, 将近石头三个月的月钱了。
　　石头摇头：“我觉得肯定能赢。”
　　时亦不禁莞尔, 他把莫桑赠予的木盒放在了衣柜的最底层，又用衣服掩盖上，才整理了衣襟坐在了椅子上。
　　“上午那人是做什么的？”时亦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问道。
　　“是个州试落榜的秀才，叫白为。”石头想了想说道：“年少时在京兆府也曾小有名气，可自十七岁过了州试后, 就连年省试落榜，如今已经快四十了, 前段时间更是连州试也没不去。”
　　时亦点点头, “那家境呢？”
　　“以前也算小康，家里供他读了几年书后就败落了，二十多岁的时候家里开过学堂, 后来别人嫌他运气不好, 渐渐就连学生也没有了, 现在靠给别人代笔和写点话本子挣钱。”
　　“好”, 时亦握着茶杯的手松了一些, 不是有人刻意暗害就好, 他想了想又道：“这里远离左宁, 可清楚他是怎么知道未居名主人这个名字的？”
　　“听说他妻子的娘家哥哥是跑商的, 以前曾路过左宁给他妻子带过一本《仕女梦》, 他妻子十分喜欢, 经常借给周边女子传阅呢。”
　　石头把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时亦笑了笑, 颇为满意：“以后不用再盯着他了, 明日你去京中各书坊看看, 若有作者是未居名主人或相似名称的书，你都带一本给我。”
　　“是。”石头点点头退了下去。
　　临近省试放榜，虽说没有人知晓他就是未居名主人这件事，但时亦也不愿留给别人攻伐的机会。
　　最近听范哲宇谈论这次省试的主考鲍辰，时亦也留心听了听，只知这人是元兴七年的状元，年龄不过二十八九岁，却极得皇帝看重，刚刚官任从五品左司郎中，就被派过来任省试的主考官了。
　　至于喜好偏爱之类，却没有人能说出个大概，只说是颇为刚正，第一天上朝时就曾炮轰过当时戍远候的二公子长街驾马的事，自此一战成名。
　　*
　　礼部贡院，西院。
　　已经晚上亥时二刻，一排排贡院厢房内还是灯火通明，一位位侍者正忙碌着糊名和誉写。八千多名考生每人四份答卷，他们这些人要在二十天内糊名誉写完毕，然后送去给主考官和副考官批阅。
　　孙二就是负责抄写考生答卷的侍者之一，晚上一些人已经回去休息了，他出来把抄写好的答卷送到主考官的房间。
　　没有敲门打扰，他推开门，默默的把试卷一叠叠的摆放在主考官的桌子上面，方便主考官拿取。
　　只是在抬头瞥见主考官时，孙二有些惊奇。
　　六位考官在二十天批改八千多人的考卷，实在是一个硕大的工程，以往他进来时，考官总是看上几眼就能给答卷评上“上““中”“下”或“不”的评级，等他把答卷摆好，考官总能批阅完一至二份，但今次，他看见这考官已经半晌没有动了。
　　烛火摇曳，鲍辰读完自己手中的这份答卷深深吐了一口气，颇有些酣畅淋漓之感，这份答卷中至少在“经义”“论”“策”三项可评为“上”级，尤其是其中的“论”“策”二项，可谓是鞭辟入里直指核心，所采取的建议也是有理有据，切实可行，不似其他一些考生只会空谈大道理。
　　因此虽还没有见到答卷之人的样子，鲍辰还是感叹了一句：“这才是国之栋梁该有的样子。”
　　至于诗赋，他又读了一遍，虽不出奇，但却颇有深意，在韵律与哲理的包容下，评为上级倒也不算过火。
　　鲍辰嘴角含着笑，特意将这份答卷挑选出来放在了一旁。
　　“你有什么事吗？”回过神来，鲍辰看着眼前的方二问道。
　　方二：“大人是不是有些疲惫了？我见大人拿着文章许久未动。”
　　“哦，我没事。”鲍辰笑了笑：“不过是看到了一份比较好的文章，所以就多看了两遍。”
　　“大人辛苦了。”
　　鲍辰点点头：“你们也辛苦了，下去吧。”
　　方二出了门，内心颇为感慨，不知道是谁这么走运，写的文章能得主考官大人的青睐。
　　摇了摇头，他看着脚下的答卷，又快走两步，搬了一些往隔壁的房间送去，那里，是五位省试副考官的房间。
　　房间内安安静静的，除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试卷翻阅声，房内五人皆未说话。
　　方二小心的像刚才一样轻声进入，然后慢慢将试卷放好。
　　就在他要离开时，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刚刚你去给鲍大人那边送答卷了？”
　　方二恭敬回答：“送了。”
　　“鲍大人可休息么？”
　　“还没有休息。”方二老老实实的回禀。
　　那人点点头，又低头开始批阅试卷，方二就转身退了出去。
　　静悄悄的房间里面，一人突然张了口：“如今已经快月底了，试卷也快批的差不多，怎么鲍大人丝毫没有排序的意思？”
　　“急不得，往年也是贡院解封的最后一天才能把排名排出来。”其中一人回答。
　　“可是今年八千多人，录取名额要比往年高上近百人，且还有从中选取中筛选出殿试人员，不着急，时间怎么够用？届时陛下怪罪下来，我们谁能担待的起？”
　　“你放心吧，不是已经让我们将批有“上”等的都要在每日结束后，上交到鲍大人那里了么？离结束还有三日，相信到时候鲍大人总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最好是这样。”先前说话的那人有些不爽：“若因他失职耽误省试放榜，我定要好好的参他一本！”
　　其他几位副考官淡笑不语，当年这位副考官雷建与鲍辰一个状元一个榜样，如今鲍辰混的风生水起深得皇帝喜爱，他却一直不冷不热的在吏部待着，心中不满自然可想而知，其他几位副考官看的明白，自然懒得去趟这趟浑水。
　　日升日落，很快就来到了放榜这一天。
　　以前门可罗雀的贡院门口，此时天刚亮就已经围满了许多好事的人。
　　辰时，贡院大门打开，一些官兵开始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时亦和宋元等人站在新尚茶楼的窗口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一群人感叹：“省试放榜的热闹，比混榜张贴那天，可要热闹了十倍不止。”
　　“何止十倍。”唐非笑着指了指贡院旁边的道路：“你们看，连榜下捉婿的都大有人在。”
　　时亦顺着看了过去，果然一辆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范哲宇故意调笑着说：“我和唐弟都已成婚，你们几个可都要小心了。”
　　“我也定下了亲事，只等省试结束就回去成亲呢。”木星辰笑道：“所以这些也找不到我。”
　　“哈哈哈哈。”
　　“时弟”，众人嬉笑间，宋元走到了时亦身旁：“我可是压了五百两银子在你身上，若你中不了，我就只好把你送下去给那些富商，用来换取损失了。”
　　“五百两？”时亦略显惊讶：“你一向不是冲动的人，压这么多干什么？”
　　武祥在一旁笑着说：“前几日少爷派我去了赌坊，看到压您中省元的只有二百多两，就让我把带的盘缠都压过去了，还说回去要是没有路费，要缠着时亦少爷你呢。”
　　时亦听后也笑了起来：“哪里用得着在乎那些虚名。”
　　耳边呼喊声愈盛，时亦看到贡院门口已经有一道黄榜被请到了贡院的南墙上。
　　放榜，无论在哪个朝代，都不只是举子个人的事，它更像是一场民众之间的狂欢。
　　“第一名肯定是上官甫阁！我压了毕生积蓄！一定要是上官甫阁！”一位赌鬼盯着黄榜眼睛泛光。
　　“一定要是阮淳！我江南行路，怎么会不敌北方荒蛮！”
　　“我庆州冯迁也必不能落于人后！”
　　“我家少爷，也是天下第一！”石头也跑到人群中凑热闹。
　　当黄榜开始被府兵开始张贴时，气氛陡然变的有些紧张，有一些人员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往贡院南墙跑去。
　　“少爷，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去吧！”看到黄榜开始被张贴的一瞬间，时亦平静的心也忍不住泛起了波澜。
　　十几年的努力，最后两年几乎花了性命的看书，他想这应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一起吧。”范哲宇拿着纸扇笑了笑，“本来以为以我的心性，又有你们这些年龄小的在身边，我应该能忍得住，但现在看来，还是定力不够啊。”
　　唐非也摇头：“何止是范兄啊，我也是定力不够，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宋元也笑道：“好，同去同去。”
　　几人下了楼，在石头的带领下，时亦成功的钻到了靠近南墙的内层。
　　“啊！我中了！”随着第一声高呼，混乱的人群中，犹如灌进了热水的油锅，瞬间沸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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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放榜（二）
　　“保佑保佑！保佑我们少爷高中省元！”石头嘴里念着经, 朝着高处的黄榜看了过去。
　　黄榜贴在贡院南墙上，前面一堵矮墙拦住了众人的靠近。
　　石头眯着眼，“第一名时亦, 淮南西路、锦州、左宁府、彭李县、向阳村人！”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着, 慢慢的两眼睁的老大，大声的叫喊了出来：“第一！是第一，我就说我们少爷是第一！”
　　他欢呼着回过头：“少爷，你看到了吗！是第一，省元。”
　　时亦笑笑, 轻轻吐了口气，虽内心十分激动, 但还是压抑着喜悦道：“镇定点, 你快看看可有宋兄他们几个人的名字。”
　　“好！”石头大声应到。
　　自六年前起，因每年殿试淘汰人数过多引起一些学子的怨气，景朝科举制度就发生了改革, 每年张贴省试分为两榜, 一为黄榜, 上面人员可进殿试, 二为红榜, 上面人员虽有举人之名, 却入不了殿试, 只能等两年后再考。
　　时亦也睁着眼继续看, 在黄榜的后面, 第二名顺理成章的是放榜前省元呼声最高的上官甫阁, 其次是冯迁和阮淳, 一直数到第五十七名之后, 木星辰, 宋元几人的姓名才慢慢出来。
　　“是宋元少爷！”过了一会，石头又大喊了一声，“他也在黄榜！”
　　石头觉得今天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一开始期待时亦，后来期待宋元，如今他把两个人的名字都找到后，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太好了，少爷和宋元少爷都中了！”
　　时亦笑笑，看到友人都在榜上，他的心也彻底落地，改革后的殿试不似以前，只要是榜上有名，基本上就已经算是进士了。
　　只是恍然间，他发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如今榜文已看了大半，时润远呢？
　　他皱着眉继续往下看去，一直寻到黄榜最后一名也没有看到时润远的名字。
　　他不可思议的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两遍，才确认时润远上了红榜。
　　“怎么会？”
　　时亦定了神，再次看去，红榜第一那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并没有改变。
　　“他落榜了？”虽然名在红榜，但是不进殿试，只能再等两年才可为官，在时亦看来，这与落榜无异。
　　时亦在这里疑惑，另一边，“石头！”武祥和宋元两个人也奋力的朝着他们挤来：“恭喜时少爷高中省元！”
　　时亦回过神笑了笑：“同喜，也恭喜宋兄进了殿试。”
　　时亦和宋元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黄榜放榜后，最开心的无疑是时亦几人，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贡院南门旁的一个边角上，时润远的几个朋友默默的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在来京都之前，时润远是他们几个当中学识最好的，考中进士本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如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只进了红榜，但是在他们看来能名列红榜已是不错，更何况还是红榜第一？他们实在搞不懂时润远有什么不满意的。
　　沉默了半晌时润远开口问道：“省元是时亦？”
　　几人有些战战兢兢的道：“对，是您那个…堂弟。”
　　时润远的面色瞬间黑了下去：“呵，堂弟？什么堂弟，走，回去吧！”
　　“可是我们还有仆从看榜没回来呢，要不我们再等一会？”几人踌躇间，有一人建议道。
　　时润远嗤笑的瞥了那人一眼：“就你？等了也是落榜，倒不如回去。”
　　“你怎么这么说话？”
　　“说又怎么样？”时润远眼神也变的狠历了起来：就你们一个个的废物能考进殿试？要不是木星辰和时亦胆敢拒绝我，我能和你们几个人结保，呵呵，不回去正好，倒省得以后我摆脱你们几个的麻烦。”
　　“你！”时润远身旁几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但碍于以往时润远的威势也不敢上前。
　　时润远扭头又对着黄榜看了一眼，眼神晦暗莫名：“若不是我今年被琐事缠身，怎么会让时亦这小子有机可乘，也怪我大意，若是我多上点心，区区省试还不是手到擒来？再等两年，我必能高中榜首！”
　　他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什么借口，又冷冷的看了看身边几个不敢言语的学子，在心里冷冷的骂了一句废物，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留下几个愤愤不平的学子停在原地。
　　在贡院的另一边。
　　“怎么会！省元怎么会是时亦！”一个中年男人抱头痛哭：“太惨了，我的全部身家啊！就这么没有了！”
　　“为什么不是阮淳，我也压了他五两银子！”
　　“为什么不是冯迁！”
　　“哈哈哈哈，我压了时亦一两银子，现在变一百两了，我发财了！”
　　新尚茶楼上的人听到消息也都开始面面相觑。
　　早先嘲笑时亦年龄小不可能获得省元的几人尴尬的笑笑：“时省元年少无名不被人看好也是情有可原，经此一事，也算是人尽皆知了嘛……”
　　“可不是算人尽皆知了，省试放榜消息一出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也就是这次的主考官是胆量过人的鲍辰，不然换了谁，也得把时亦压下去一名……”
　　“这也得是时省元确实才华过人吧，若是没有真才华，怎么能让鲍辰这样力排众议？”
　　茶馆里声音繁杂，说什么的都有，忽有一人道：“你们可知道昨天赌坊里是哪个豪客压了时亦五百两银子，这下赌坊怕是也栽了个跟头吧。”
　　“对对对，昨日嘲笑那豪客的人，现在估计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我压了一两就赚一百两了，五百两……那得多少啊！”
　　……
　　众人议论纷纷，却已和时亦无关，早在好几个中举的年轻人被一些豪商富户围起来的时候，他和宋元两个人就跑到了马车上躲了起来。
　　这次中举，对时亦来说确实算是人尽皆知，省试放榜，有两种形式，一种为“张榜”，即将考中学子的信息挂于贡院南墙，俗称南墙看榜。
　　还有一种为“榜贴”，却是要将被录取的举子的姓名信息记载下来，由专人送至其家乡，估计要不了多久，整个左宁府甚至锦州的人就该知道，时亦考中了今次省试的省元了。
　　时亦躲着车内，宋元趴在车窗往外看：“范兄他们几个怎么还不回来？”
　　“看榜人多，可能是一时没有挤进内层？”
　　“哦”，宋元点点头，坐回了车内，脸色流露出来少年人的兴奋：“等过上四五天，估计师傅和家里人都知道我们中榜的消息了！”
　　“对，估计张院长会很高兴教出来了你这么个优秀的学生。”
　　“哈哈哈，彼此彼此，也算是完成了父母的心愿。”
　　“是啊。”时亦眼神眼中也带着笑，想到了那个仅仅只见过一次面的老人，又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也算是了却了心中一件遗憾。”
　　宋元坐在一旁，突然对时亦道：“时弟，多谢！”
　　他说的认真，全然没有玩笑的意思。
　　时亦拍了拍他的手：“你要这样说，我是不是也要谢谢你小时候对我家的帮助？这样感谢来感谢去的，有什么意思？”
　　宋元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感慨，在左宁时，张界茗师傅曾说我有兰院之才，所以拜师后很快就将我调入了兰院，后来两年我虽常觉自己进步很大，但是师傅始终觉得我火候不够。”
　　“可是不论州试还是省试，我解题时都觉得十分顺利，并无晦涩之感，现在想想竟全都是因为提前做了你的押题。先是在州试你压中了经义和策，后是省试压中经义和论，所以，这份恩情我总是会记得的。”
　　时亦：“看个榜，怎么也变的婆妈了起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谈这些可就有些生分了。”
　　宋元低语：“你生分你的，我心里明白就行。”
　　“你还拿不拿我当兄弟！”时亦假装生气的道。
　　“当。”，宋元点点头，“但有一件事，你却不能拒绝，这次在赌局赢的银子，除了本钱，其他的我都交给你。”
　　时亦意外：“交给伯父让他帮你经营两间铺子不是更好？“
　　“我现在又不缺钱，这些银子虽然很多，但一来我现在不算紧迫，二来以后留在京都花钱，还能再一直问家里伸手？”宋元把赌坊押注的凭据交到了时亦手上：“你快救救为兄吧。”
　　时亦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手里的凭据后笑道：“好，那以后京中的生意，我就当你入股了！”
　　“那正好，以后为兄的衣食住行可就有着落了。”
　　两人在马车上说笑着，忽然，马车一阵晃动，两人正奇怪间，木星辰爬上了来。
　　他缓了一口气对着外面的石头喊道：“快，快驾车！”
　　“好！”石头调转了马头。
　　时亦：“木兄这是怎么了？”
　　木星辰拍拍胸口：“那些富商太可怕了，我都告诉他们说我已经定下了未婚妻，他们却硬要把女儿给我做妾。”
　　宋元皱眉：“怎么会有父母如此做人？”
　　石头在车外笑道：“这少爷可就不明白了吧，木公子长的一表人才，而且年少有为，以后前途肯定不可限量，只是一个女儿，为了利益，那些商贾才最是无情。”
　　世道如此，时亦叹了口气：“那范兄和唐兄呢？”
　　木星辰：“被那些商贾缠着脱不开身，我见状不妙，就自己先跑来了。”
　　宋元笑着看他：“那你可有些不仗义了啊。”
　　木星辰连连摆手：“放心吧，范兄和唐兄两人都是老油条了，我们只需安心的回去准备好席面就行。”
　　时亦也摇头笑了笑，想到早上看榜前范哲宇说的话，笑意忽然又浓重了三分。
　　作者有话说：
　　省元=会元


第33章 喜讯
　　中午, 范哲宇和唐非有些狼狈的从贡院跑回了范宅。
　　一进门，他们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坐在厅堂的三人笑骂道：“好你们三个狡猾的狐狸, 自己跑了, 竟不知道带带师兄？”
　　时亦笑着道歉：“师兄见谅，这不是已经安排好了酒席给你们赔罪么？”
　　“赔罪？今日你们必须先痛饮三大杯！”
　　“好好，都听师兄的。”
　　几人笑着坐下后，范哲宇唐非仍心有戚戚，在三人的询问下, 他们开始讲述起上午惊心动魄的遭遇。
　　唐非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放完榜后，我与范兄看见时亦兄弟中了省元, 自是高兴万分, 以至于后面看到我们几个人的姓名时，实在情难自禁，便喊了两声。”
　　“这两声可惹了大祸。”他摇了摇头：“还记得我们在新尚茶楼看到的那排马车么？”
　　“记得, 怎么了？”
　　“那马车里藏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小厮啊。”唐非哭笑不得的说：“不知道是谁吩咐了一句, 那人对我也不询问有无婚娶, 拉着我就要对车上抬, 幸亏这时星辰从边上经过, 把我救下了。”
　　时亦笑笑：“然后就又把木兄也牵扯进去了？”
　　对于省试放榜的帮下捉婿, 他今日也算是亲身经历了一次, 只是他当时正藏在马车中, 只匆匆一瞥, 他也能看见那些富商的豪横和财大气粗, 不过一般他们多是通过衣着对寒门学子更“照顾”一些, 不知今日怎么对范哲宇两人也下了手。
　　范哲宇：“那必然不会让他跑掉！”
　　众人大笑着举杯, 宋元疑惑道：“这么说来, 当时放榜时我没叫喊出声不被捉婿情有可原，但石头却是高呼了好几声时弟中榜，怎么没有人捉他？”
　　“捉省元？”范哲宇笑着摇头：“师弟倒是真敢想，那些富商一般只通过衣着判断，捉两个寒门子弟也就算了，到时许以金银，此事多半能成，就算不愿意。”范哲宇停顿了片刻，“他们也有办法将生米煮成熟饭。但省元他们却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宋元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那时弟看样是没人来给他送媳妇咯。”
　　时亦瞥了他一眼，夹了个鸡屁股仍进他的碗里。
　　“倒也不会。”范哲宇笑道：“不止时弟，宋元你如今年岁也不大，估计最多明日，就会有人来送拜贴邀你们赴宴了。”
　　“赴宴？”
　　“呵呵，对啊，给你们送“媳妇”。”
　　几人开着玩笑，门外，张仆妇就进来传话说宅子外面有人求见。
　　“这不是说什么就来什么？”范哲宇又笑道：“估计是一些富商豪户或者一些京中官户有待婚娶女子的人家送来的拜贴，想与你们相看一番呢。”
　　“不不不，我不去。”宋元摇头，“你让那人都给时弟吧。”
　　范哲宇笑着对张仆妇点了点头。
　　张仆妇却道：“并非是什么商户的人家送请帖，那人说他是匪龙商号的，要进来呢。”
　　“匪龙商号？”，范哲宇和唐非几人有些意外，在景朝赌坊是被明令禁止的，但在暗处也会有那么几家存在，在京都这“匪龙商号”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只在每年州试和省试开放两局赌盘，所以名声还算可以。
　　“那就请进来吧。”
　　“是”，张仆妇领命走了下去。
　　不一会，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穿着长衫留着胡须，看着倒也斯斯文文。
　　“恭喜时少爷高中省元。”一进门，却是准确无误的找到了时亦。
　　时亦疑惑：“你见过我？”
　　那中年人摇头道：“以前是没见过的，不过以后却是不敢忘了。”
　　时亦心中思绪了一会，想来应该是来之前见过自己的画像之类的。
　　范哲宇问道：“你有什么事？”
　　“我乃匪龙商号的管事，姓钱，负责京都这边的贸易事务，听闻时省元在我商号赢了些银子，便特意送了过来。”
　　他说着又好似刚刚看见宋元一般：“没想到这还有个大主顾，正巧便可一道结了。”
　　宋元倒不介意，他随意的道：“好，你都算在一起就行。”
　　钱管事点了点头。
　　唐非还端着酒杯，他站在一旁：“这是多少银子啊，竟要一个商行的管事亲自跑一趟？”
　　“不多”，钱管事笑了笑，“时省元和这位主顾的算在一起，共计五万八千六百八十五两银子。”
　　他掏出几张银票和一张文契：“这是六百八十五两和城外苍云山的一处庄子，合计也抵得上两位主顾所赢了。”
　　唐非差点把喝下去酒吐出来：“什么？五万八千两！苍云山的庄子！！”
　　“苍云山的庄子有价无市，应该不止五万八千里吧！”
　　“呵呵，对。”钱管事笑道：“我们当家的说，愿意和省元结个善缘，若以后省元有什么需要，还请勿要客气，我匪龙商号都可替省元购置。”
　　时亦笑笑没有说话
　　钱管事点到为止，等交待一切后就告辞离开：“时省元有空还请去官府将庄子过到自己名下，我在这里就不打扰了。”
　　时亦目送着钱管事离开，范哲宇三人吃惊的看着他们俩：“好啊，你们两个，赢了这么多钱，竟不带我们去大吃一顿。”
　　宋元赶紧求饶：“这不是从百味楼请的席面么，时亦出的银子。”
　　木星辰在旁边点了点头：“嗯，我作证。”
　　省试过后，一般距离殿试少则五六天，多则十天半个月，按照往年的惯例，会由礼部进行通知。
　　接下来几天，正如范哲宇所言，前后有不下十家来自商户人家的邀约，时亦均未应允，全都一口回绝了。
　　对于婚嫁，穿越过后时亦也曾经考虑过，只是碍于景朝的习俗，男子十六，女子十四就能成婚，他一直不太能接受，在他看来，最少也要等到成年后才会考虑婚娶，如今他才十五倒是不太着急。
　　至于他的家里，可能是受到了他的影响，时父时母还算开明，没有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大姐时木慈，过完年已经二十岁了，她十六岁就定了一门同村的亲事，奈何这个姐夫的家里七大姑八大姨事太多，时父一气之下就退了婚，到现在大姐也没有再谈，大哥时钟倒是想结婚，但是门第有别一直不敢去提亲，就这么一直拖着。
　　时亦摇了摇头，如今哥姐都没有成亲，也就没人会催他了。
　　锦州，彭李县，向阳村。
　　一大早，一匹快马就跑到了时亦门前。
　　“谁啊？”天才刚蒙蒙亮，除了要去县城做生意的时钟，其他人都还睡着。
　　送信的驿卒问道：“敢问这可是时省元的家？”
　　时钟：“省元？我们家这没什么省元，您找谁？”
　　驿卒在自己今天要送达的信件中翻了翻，整个彭李县今次难得的有三个人过了省试，其中还有个考中了省元，这难得的好事，他应该不会记错地址。
　　他翻出信件看了看：“这不是时亦时省元的家吗？”
　　“大弟？”时钟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道：“我大弟考中省元了？他过了省试！”
　　驿卒笑笑：“是啊，看来您还不知道，这信件前天就到了左宁府，昨天傍晚时公子考中省元的消息就满城皆知了，我还以为您已经知道消息了呢。”
　　“不知道。”时钟愣愣的摇头，“我昨天忙着进货呢，我不知道……”
　　他脑子一直晕晕的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驿卒告辞要走时，他才慌忙的从身上翻出一锭碎银子：“小小心意，蹭个彩头。”
　　驿卒满意离去：“哈哈，多谢。”
　　驿卒走后，时钟默默的转身，也不着急去县城开店了，他就喃喃自语的往屋里走去。
　　“时亦，省元，省元，时亦……我弟弟是省元了……”
　　一句话，两个词，时钟咧着嘴翻来覆去的讲了十几遍，等清醒过来后，慌忙跑去时父时母的门前大声道：“爹，起床了，有大弟的消息了！娘，快起床！”
　　时父时母两人猛然惊醒，“有亦儿的消息了！”
　　两人穿着中衣推开门，颤抖着问：“亦儿中没中？”
　　时钟：“中了！”
　　时父的心猛然落地：“光宗耀祖，光宗耀祖！”
　　时母问道：“可有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个驿卒没说，大弟之后还要参加殿试。”时钟道：“应该也要一两个月吧，不过省试一过，殿试大弟肯定就不会像前面学习那么累了！”
　　时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就好，谢天谢地，感谢列祖列宗保佑！”
　　时父：“都别愣着了，钟儿你快去你三叔家买盘炮仗，记得叫上你姐，带上礼物，我们明日还要去左宁府谢谢亦儿的师傅！”
　　“对，应该的，应该的，也要去祠堂给祖宗上柱香。”
　　时钟憋着笑，在时父时母正兴奋时，又道：“大弟中了省元！”
　　“什么！”时父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在地，“我儿中了省元？”
　　他扒着门框眼睛变的直愣愣的：“快去叫你姐，先祭祖，再杀猪，我要在村里摆上三天的流水席！”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开父子一起考科举（文案在专栏），希望大家能够支持哇


第34章 庄园
　　殿试消息迟迟没有传来, 这天，时亦在拿到官府审定好的契书之后，就与宋元, 木星辰两人相约去了苍云山的庄子。
　　因范哲宇唐非两人在京中有些旧友, 这段时间多有赴宴，因此倒没有同行。
　　三人在马车上坐着，石头和武祥在外面驾着车。马车正行走间，宋元突然问道：“时弟接了庄子，里面的农户可想好了怎么安排？”
　　时亦想了想：“这些佃户无根无萍的, 就全都留下吧。”
　　宋元笑了笑：“和我想的不差。”
　　木星辰道：“什么不差？”
　　“我说亦弟说的和我想的不差。”宋元笑着道：“这庄户里面的佃农多是靠着庄子过活，每有庄园易主, 他们最怕的就是被赶走或者增加地收, 来前我就想着时弟应该是会让他们全留下来。”
　　木星辰疑惑：“为什么要赶走，这种地不是越熟越好么，这其中还有什么说法？”
　　宋元解释道：“木兄应该听说过奴大欺主吧？我们第一次过去, 庄户里的人家必然会观察我们的脾气秉性, 若是我们不好说话, 他们必然会退步让利, 只要能够他们生活下去, 他们也不会太反抗。若是我们好说话, 他们必然会哭穷诉苦, 届时也会哭求我们让利三分, 以求生活的更好一些。”
　　宋元说的头头是道, 时亦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我倒是忘了你还是个小地主了, 这些话想必都是伯父教给你的吧？”
　　宋元洋洋得意的表情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和你认识那么久, 你会些什么我不知道？”时亦摇头笑笑：“你说的这些也有道理, 人性使然必会让他们趋利避害, 但是庄园看管多是主人家派得力的仆从过来在庄子里担任庄头，一应事务都由庄头在中间沟通，且不论石头从未接触过这些事务，即使他熟识，我还能把他放过来做个庄头？”
　　当然时亦还有一句话没说，如今他在京都根基不深，能用的人也不多，所以非常时期只得使点非常手段。
　　这样想着他对外面的石头问道：“早几天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少爷，约么比我们晚上一时半刻的就能到。”
　　“好。”时亦点了点头。
　　宋元和木星辰看着时亦和石头间的哑语也未多问，只是行走间多了一抹沉思。
　　三人按照路线来到苍云山的庄园，还未进庄，只看周围依山傍水的环境，时亦心中就满意了三分。
　　苍云山虽说是京都的庄子，但离京却要一个时辰的路程，行走间极其不便，时亦本来打算等这这段时间把庄子料理好，也就很少过来了，但现在看来，闲暇时倒可过来游玩。
　　武祥先一步下车去喊了门，门开，一众十三四人乌泱泱的站在了门口。
　　石头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回主户家，月底粮食将收，农忙时节还请户主勿怪。”
　　时亦轻轻点了点头，石头见状就对着那几个人问道：“那你们呢，叫什么，是什么身份？”
　　“小的叫孙益。”
　　“小的叫孙保。”
　　“小的孙株百。”
　　……
　　几人介绍了一遍姓名后：“小的几个以前是匪龙商号定下的庄头，现在匪龙商号走了，还要请户主再行安排。”
　　“哦”，石头点点头：“那你们手里都佃了多少土地？”
　　“这……”下方几人对视了两眼，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石头看到却没有追究，反而是挥挥手说：“现在先不说这些，我家少爷在这站半天了，你快安排庄内歇息。”
　　“好，好！这边来！”下面几人立马如释重负：“主家，内里已安排好了宴席，快快请进。”
　　几人热情的在前面带路，时亦低声问石头：“你问了几句话，察觉出他们几个有什么问题了吗？”
　　石头想了想：“倒是察觉出了一些，首先他们明知少爷今日要来，却还是将其他佃户全都支开，肯定是怕其他庄户说些什么，其次，我问他们自己佃了多少土地，他们一个个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这里面也是有鬼。”
　　时亦点点头：“很好，可教之才。”
　　石头不好意思道：“多谢少爷。”
　　几人行走间，远远的看见了一片宅邸，时亦看了眼前面热情带路的庄头：“那再问你，可知晓他们有什么问题？”
　　石头摇了摇头，时亦：“人要是想故意隐瞒什么，要么为“利”，要么为“义”，你看他们几个，可像是为了“义”？既是为利，这段时间你再好好观察，看看能不能发现他们有什么问题吧。”
　　“是”，石头低声应了一句。
　　“户主”，一人兴奋喊道：“前面这片院子就是为您准备休息居住的地方了！”
　　石头白了那人一眼：“这整片庄子都是少爷的，少爷住什么地方还需要你安排？”
　　那人愣了愣，瑟瑟的退了两步。
　　“好了。”时亦看了看那人道：“你们先下去吧，等午时人都来齐了，再过来回话。”
　　“是，户主。”那些庄头领命退了出去。
　　石头：“少爷，那我现在先去外面看看？”
　　时亦点了点头，武祥问询了一下宋元的意见之后，也跟着跑了出去。
　　宅邸内，瞬间就只剩下了时亦，宋元，木星辰三人。
　　木星辰找了个椅子坐下：“这片庄子倒是比想的要大，只这被围墙围起来的园子，就要不下百亩了吧？再加上外面那一望无际的土地和池塘，感觉要有一千亩了。”
　　“木兄就只看到了外面的田地，却不知道苍云山庄子最值钱的，却是这片庄子里的温泉。”宋元笑笑：“每年的达官显贵，到了冬日，哪个不想要一处温泉庄子养生呢，所以那日唐兄才会惊叹说苍云山的庄子不止五万八千两了。”
　　木星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听着宋元和木星辰说的话，时亦心里却完全是另一份构想，景朝如今虽百姓安居，边关稳定，但是对抗天灾人祸的能力还是不够，何况十年之后……想到《破晓天光》里的剧情，时亦顿了顿，若是能找到高产的作物种植，想必在今后的动乱中，景国必然会是另外一番景象。一时间又想到了莫桑送与他的礼物，时亦眼神坚定，也许他的打算并非不可成功。
　　午时过后，山庄之人齐聚，时亦让石头提前准备的人员也赶了过来。
　　是四个身强力壮的壮年和两个有些文弱的中年人。
　　他们来到后就站在了时亦身后，一时间，时亦周身的威势，倒要比刚来时强盛了几分。
　　“今我接管了苍云山的这个庄子，想必你们也早有耳闻。”
　　下面庄户人家都静静的站着，听着时亦的讲话却是没一个人吭声。
　　他们已经被压榨习惯了，不论谁是户主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关系，只要地租钱不要提高的太离谱，他们心中都是无所谓的。
　　“孙益。”时亦对着下面喊了一声。
　　立马有一个中年男人忙不达跌的跑了出来，兴高采烈道：“户主，我在。”
　　“来前听闻你是庄子里的大庄头，土地人口你都一清二楚，现在就由你先禀述一下吧。”
　　“好”，孙益高声道：“我苍云山庄子总共有庄内二百亩，庄外一千一百亩土地，有鱼塘七座，温泉眼两座，佃户一百二十余户，共计八百四十六人，其中……”
　　“好，够了。”时亦听了一会打断道：“每家收成如何，可够温饱，可能送孩子读书？”
　　下面人听到时亦问话，麻木的眼神中泛起了一些异色，那孙益张了张嘴半晌合不上去：“自然是够温饱的……”
　　“土地租费几何？”
　　“以往都是四成……”
　　“四成？”木星辰惊讶道：“竟然比税收高三三倍，加上税收，一家人怕是只够温饱，连生病都不敢了吧。”
　　叹了口气，时亦摇摇头：“这些富户就是如此，他们为了防止这些租户手里有了余钱就出去买地自己过活，一早就把一切都算的好好的，为富不仁，当真可恶。”
　　“可是若是病了，庄里是会帮着拿钱抓药的，只要以后慢慢还就行了……”看着时亦的眼神，孙益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是没给人一点活路……”
　　精神压制加上生理压制，时亦心中冷笑，难怪他看着下面这些佃户没有一丝活力。
　　“退下吧。”时亦挥挥手，“今日我来看管庄子，第一件事便要重新签订佃契。”
　　下面的人木着脸抬头看着时亦，重新签订佃契，是想多加半成还是多加一成？无所谓了，活着吧，就这样活着吧。
　　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儿在怀着忽然大哭了起来，明明这在平时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次却不知道怎么拨动了心弦，一个两个的，沧桑的眼里慢慢的积蓄了泪水。
　　他们无声的呐喊，或许这就是生存吧？
　　时亦看着下面：“从今日开始，以后田里租费只收一成。”
　　一成？再加一成？还是只收一成？下面的人心中五味陈杂的看着时亦，加一成实在太多了，但他们却不敢提出意见。
　　终于，一个人壮着胆子大喊了一句：“户主您说的是加一成还是只收一成？”
　　“收一成。”石头在边上喊道：“我们少爷说的，只收一成。”
　　下面一阵沉默，沉默过后，抽泣声伴随着一声高呼：“多谢户主！”
　　一些人朝着时亦拜了下去，他们不知道这个户主为什么只收取一成租费，也不去想里面是否有什么阴谋，这一刻他们只知道，只收一成租费后，他们可以在冬日买写棉衣，可以在春节吃上荤腥，他们被救赎了，从那片痛哭生活的泥沼中走了出来，他们获得了新生。
　　孙益听着时亦的话大喊道：“户主，不可啊，这样的话，庄子可就不好管了！”
　　时亦看着孙益笑了笑，一句话打碎了他所有美梦：“还有第二件事，以后我不在，将由李先生和周先生暂代庄头，庄里一切事物，都听他们俩安排。”
　　时亦身后的两名消瘦些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多谢老爷信任 ”
　　“怎么会！”孙益等几个庄头一瞬间变的目瞪口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计划
　　“户主, 你说的是真的吗？”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仰着头看着时亦。
　　她觉得这个户主和以前的不一样，以前的那个户主，肥头大耳的, 每次过来都只会：“好好干活”, “不该想的不要想，晦气”，“你们都等死吧！”这样凶神恶煞的喊着。
　　不像这个哥哥，长的像画本子里的神仙一样，而且他今天一来就把她妈妈逗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笑了呢。
　　时亦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名小女孩：“是啊，我从来不说大话哦。”
　　“好哎, 妈妈！哥哥说他说的是真的！”小女孩开心的回头对着她妈妈喊道。
　　“户主恕罪, 月月她不懂事，还请户主不要见怪。 ”小孩母亲担心的看着时亦。
　　时亦笑笑：“这没什么，她叫月月？”
　　“是。”小女孩的母亲点了点头。
　　时亦看着那个先前喊话的小女孩, 她皮肤有些黑黑的, 衣服也不漂亮, 但是眼睛灵动的像是会说话一样：“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
　　女孩母亲把女孩拉在身前：“多谢户主。”
　　时亦抬起头, 下方的租户经过刚开始的诧异, 此时已经有些半信半疑了。
　　“户主。”孙益又站出来说道：“您真的要废了我们几个？”
　　时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们不是匪龙商号废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
　　孙益眯着眼：“你可不要后悔！”
　　“你才不要后悔！”石头在边上怒道, “给我把他们几个绑起来！”
　　“是！”
　　时亦身后的四个大汉闻令就站了出去, 他们几个是石头在市场上精心挑选过来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错的功夫, 寻常五六个普通人都不能近身, 他们四个联手, 不一会, 以孙益为首的是十三个人就都被抓了起来。
　　“你们想干嘛！我们可不是你的奴仆！我们是良民！快放了我们！”
　　“你们知法犯法，不怕有人把你们告到官府去！”
　　“你………呜呜呜……”
　　石头找来麻绳把他们几个的嘴给捆上，然后站到了时亦后面冷笑道：“你们还敢找官府？不怕把你们自己抓进去！”
　　远处，却是又有四个大汉扛着一箱账本走了过来。他们来到时亦面前，说了一句：“老爷，已经找到了。”说完就退到了时亦身后。
　　这时时亦身旁已经站了八个膘肥体壮的成年壮汉，给人都视觉冲击力都变的不一般起来。
　　孙益几人看到箱子，都开始支支吾吾的挣扎了起来。
　　时亦开口道：“解开孙益的嘴。”
　　“是。”石头应了一声。
　　不一会，孙益的嘴被解开，就开始谩骂了起来：“你个小兔崽子，以为拿了这个账本就能定我们的罪，爷爷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不知道哪个地方……”
　　“啪！”，咒骂声停止，却是石头一竹棍打在了孙益嘴上。
　　孙益惨叫一声，倒头就晕了过去。
　　“劝你们一会好好说话。”石头拿着竹棍威胁道。
　　下方有几个小孩吓得大叫了一声，时亦看了一眼，又转头对石头示意再解开孙保嘴上的绳子。
　　孙保被解开后说话却开始变的有些磕磕绊绊：“草…草菅人命，可是犯法的，你可能不能这样对我们。”
　　时亦笑了笑，上午半天，石头和武祥两人跟踪这几人回了孙益家，在门口听见他们几个人密谋要在中午的时候使绊子，让时亦不好接手，又说如今正是农忙，估计拖不了多久，时亦就会乖乖就范，到时候还把庄头的权利还给他们。
　　而后面带回的那箱账本，也不是别的，是庄子中当年佃户借银钱看病留下的借据，签这借据时，孙益几人都留了个心眼，所有借据除了和原户主的，他们还额外签了一份佃户和庄头的，准备到了关键时候用来威胁这些佃户就范。
　　“我杀你们干什么。”时亦笑道：“你们这份借据怎么来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孙保眼睛转了转，说实话，他现在面对眼前这个少年心里有些恐惧。
　　“这白纸黑字，能，能有什么问题？”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时亦看着孙保道：“但是是把你们几个吊起来卖了，可能凑够这账单上的银子？”
　　时亦不紧不慢的道：“我景朝可是有条理法案说过不能在借条上弄虚作假，你们不但弄虚作假，而且涉及的数额这么大，想来若送官应该不会轻判吧？”
　　孙保本来就是无理，此时被时亦一吓，渐渐有些说不上话来。
　　“我给你们两条路选。”时亦又开口道：“一，你们和孙益一起被我送进京兆府尹的衙门去，二，你们举证孙益伪造的证据，回来若是在庄子里老实种地，我还能给你们留一席之地。”
　　“你们自己考虑吧。”
　　……
　　傍晚，整个庄子里的新租契都快签署的差不多了，石头和李周两个管事在外面看着，时亦和宋元木星辰两人就回了先前的宅子。
　　宋元不解：“不是已经证据确凿了么，时弟为什么还要给那些人机会？”
　　“他们几个不过是从犯，罪魁祸首是那个孙益，处罚他也就够了，而且狗急跳墙的道理，伯父没告诉过你？”
　　宋元点点头，“那以后岂不是要把他们几个都留下来了，这不是要留下后患？”
　　时亦笑了笑：“如果他们能呆的下去的话。”
　　木星辰想了想在边上接嘴道：“时弟的意思是，他们会自己离开？也对，他们在庄子里这些年作威作福树敌颇多，今次下面的佃户也看到时弟没有偏袒他们，以后恐怕对他们也不会太客气了。”
　　宋元拍了一下手掌：“妙极，那不是要处处受阻，过不下去了？”
　　时亦微微笑了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若是其他佃户，恐怕受不了也只能忍着，但是他们这么多年手上都存了一些余钱，有了退路，肯定不会在这受气的。”
　　三人谈话间，武祥也把庄子的情况探查清楚了，他进来报备，虽只是些大约的数值，但大体上也和孙益说的相差不太多。
　　其他地方时亦倒不是很在意，他问道：“这两处温泉眼，大概多大的地方？”
　　“一处小一点，我见边上修建了一座宅子，想来是留着冬天游玩的，大概有一亩多地，还有一处要大的多，不过以前的户主可能没怎么打理，只是围了起来，大概有四亩多地。”
　　时亦点了点头：“那里温度怎么样？”
　　“现在是夏季，那里面更热，水能烫死个人！”
　　时亦暗暗满意，这样温度的温泉眼，应该在地下范围也是不小，周边的气温到了冬季应该也能保持作物正常生长。
　　一早拿到苍云山庄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在这好好规划出一块实验田，景朝海上贸易已经开设，只是目前只在福州一带，离京都尚远，若想时常留意海外贸易的植物种子，还得派一人专门在福州看守才行。
　　时亦皱了皱眉，这事急不得，他估计要在殿试之后才能真的放开手去做，现在只能自己先做一些前提准备，然后再托莫桑先帮着留意一些了。
　　这样想着，他把事先准备好的规划图纸拿了出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看来他还要在庄子这边多待两天，这样想着他对着宋元道：“明天早上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过两天再走。”
　　“为何？”宋元看着时亦手里的图纸问道：“你要修建庄子？”
　　时亦摇了摇头：“修建庄子不急，我想先建几座温室，其他的倒可以先放放。”
　　木星辰疑惑：“温室是何物？”
　　时亦笑着解释了一遍温室的作用和大致模样，然后笑道：“如今圣上关心农耕，我弄两个温室，应该也不算不务正业吧？”
　　“行吧。”宋元点点头：“银钱可够？”
　　“已经写信给了家里，不日我兄长会给我送来。”
　　宋元惊喜：“时大哥要来？”
　　“对，信已经寄出去近三天了，应该最多半个月就会过来了。”
　　“好，那我们就等着时大哥过来一起饮酒。”
　　第二日一早，宋元和木星辰也没怎么耽搁，一早吃完饭就回了京都，时亦带着自己八个身形硕大的仆人和除去孙益外的十二个庄头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砍草开荒，锄地分块，时亦等二十一个人，忙活了三天，总算先把温泉附近的土地划分成了一个一个正方形的方块。
　　时亦又寻了周管事，让他寻了几个人按照自己罗列的种植方式，将诸如粪水，蛋壳，草木灰等每天按量加入到土地中，并观察记录种植作物的生长状况。
　　在时亦的打算中，既然目前高产作物在海外他找不到，那就先想想肥田的方法，把小麦水稻的产量先提上去再说。
　　只是，这需要一个过程，就像时亦知晓用含氮的硝石，可能会效果最好，但他不能直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要用一个过程来掩饰自己的行为。
　　就这样，时亦跟着手把手教了周管事两天，宋元驾车寻了过来，礼部传来消息，距离殿试还有六天，时亦就收拾收拾东西，跟着宋元返回了京都。
　　作者有话说：
　　来了！有点晚哈哈哈哈


第36章 意外之喜
　　时亦刚刚回到京都, 石头去了院中将马车拴好，还没来得及休息，莫桑就派人来请他去吃饭。
　　时亦有些奇怪, 问道：“莫老板有急事？”
　　“是我们家少爷回来了。”来请时亦的仆人解释道：“听说公子救了小瑜少爷, 早两天就想拜见公子了，奈何公子一直都在城外，就没来的及。”
　　仆从又补充道：“可好今日公子回来了，我们家少爷明日有急事要去福州，听闻公子回来, 迫不及待的就让小的过来请了。”
　　“去福州？”
　　“对。”仆从回答说：“我们少爷和少夫人长年在福州收些海外珍奇的物品送到京都售卖，京中的珍宝阁和奇玩阁就是少爷的产业。”
　　“哦？”时亦来了些兴趣,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他这两日刚想找人帮自己收购一些海外良种，这莫桑老板的儿子就来京了。
　　“石头”，他喊了一声, “备车去陈宅。”
　　没有任何犹疑, 时亦就跟着那仆从就驾车出发了。
　　莫桑的儿子叫陈仁, 随母姓, 今年不过二十四岁, 却因为长年在福州京都两地跑商, 看着要比真实年龄大一些。
　　时亦来到陈宅的时候, 主人家都已经在桌前等待了。因莫桑是外邦人的缘故, 所以院内规矩不多, 几人只浅浅的打了个招呼, 时亦就被带去了主位坐下。
　　莫桑笑道：“来者是客, 朋友不用拘礼。”
　　时亦笑笑也没有客气：“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又笑了笑, 陈月薇对着下人低声吩咐了两句, 饭菜就开始一道道的上满了一桌子。
　　“敬时省元！”莫桑对着时亦介绍了一番之后，陈仁站起来为时亦斟满了一杯酒道：“多谢省元对小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省元用的上的地方，只管吩咐一声，上刀山下火海，陈仁都义不容辞。”
　　时亦笑道：“喊省元有些生分了，陈兄若不介意，喊一句时弟即可。”
　　陈仁微愣，除去时亦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这点不谈，光凭时亦的省元身份，他若愿意亲近，自己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他连忙举起酒杯道：“时弟若不嫌弃，共饮。”
　　时亦笑了笑：“陈兄，共饮！”
　　酒桌上的情谊总是发展迅速，再加上时亦有意交好，不过三四杯酒水之间，陈仁已经开始和时亦熟练的称兄道弟了起来。
　　席间，时亦说了一些海外作物的事情。
　　陈仁想了想回答说：“时弟是对海外商贸感兴趣？听时弟所言，仿佛对海外物品十分清楚。”
　　时亦笑道：“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看了些相关的书籍罢了。”
　　“哦哦”，陈仁点了点头：“那刚刚时弟所说的帮忙是什么意思？”
　　时亦笑了笑，“最近刚刚在苍云山得了一处庄子，突发奇想，想看看能不能种些海外的作物吃个新鲜，今日正巧听闻陈兄在福州做些海上生意，所以就冒昧相求了。”
　　“不冒昧不冒昧。”陈仁摆摆手：“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时弟若是需要种子，我多帮忙留意一些就是。”
　　时亦摇了摇头：“也不仅仅是种子，像是一些作物他们生长在地下，但他们的果实若蒸煮一番味道也是香甜，像这样的作物，若有藤茎也是可有种植的。”
　　时亦话音刚落，陈仁的妻子徐莲有些诧异道：“恩公讲的可是一种吃起来软软面面的作物，土黄色的，皮很薄，大概成年男子一个拳头那么大？”
　　时亦眼睛一亮：“对，夫人见过？”
　　“见过。”徐莲点点头，“交易时见过海上船员吃过这样的东西，我也尝过，味道咸咸的，不怎么好吃，所以也就没想过要自己种植。”
　　她说完又笑道：“恩公要是爱吃，明日我去朋友那里看看，她家婆婆牙口不好，这次过来好像带回来了几颗。”
　　时亦一惊：“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徐莲愣了愣，没想到时亦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已经被她婆婆先吃了，若是吃了可能就要等我下次回来再带给恩公了……”
　　时亦略有些焦急，听徐莲描述，他觉得那种作物应该是土豆无疑，他心中有些激动，若是现在就能拿到土豆，他至少可以提前半年开展自己的计划，但现在又有些担心土豆已经没了，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或许有些孟浪了，但这种作物对亦来说十分重要，可请夫人现在就帮我去看？”
　　这个请求有些无礼，但时亦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不过是厚脸皮一次，却能省自己半年时间，他咬咬牙，最后还是说了出了。
　　莫桑一家倒没有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
　　徐莲放下筷子，“行，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我现在就为你跑一趟。”
　　时亦听完立马站起身鞠了一躬：“多谢嫂嫂体谅。”
　　“没事没事。”莫桑一家人都连忙去扶，徐莲赶紧笑道：“恩公别急，此去路程极短，也许你们还没用完饭我就能回来了。”
　　“好”，时亦应道：“嫂嫂慢行。”
　　徐莲说完匆匆离去，时亦有些抱歉的敬了剩下几人一杯。
　　“行事鲁莽了一些，还请诸位勿怪。”
　　“没事。”陈仁连连笑道：“看来时弟也是性情中人，快言快语也没什么不好。”
　　他顿了片刻还是问道：“只是不知道时弟那么着急要这“作物”是何用途？”
　　时亦想了想找了个借口：“陈兄有所不知，若我所猜不错刚刚嫂子所言之物应该名叫土豆。这种作物在书籍中记载十分高产，一亩地的产量可以是小麦水稻的四五倍之多，若是我能早些研究出种植之法，以后再遇到天灾人祸，不知道可以多活多少人，因此在听到真有这种作物之后，担心它会被蒸煮吃掉，所以着急了一些。”
　　“时弟大义！”
　　时亦说完，陈月薇陈仁几人再看时亦的眼光都变的有些不同：“恩人心系天下，当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由此可见，恩人能得省元，也绝不仅仅是才学上的原因。”
　　时亦谦虚回道：“夫人谬赞了。”
　　陈仁也道：“不不，时弟之心，真是令我惭愧，刚刚还私自猜疑时弟只是为了自己私欲，现在想想，更是惭愧不已。”
　　时亦被几人夸了半天也不停歇，无法只得端起酒杯又与众人喝了两轮。
　　就在他有些微醺之时，徐莲拎着篮子走了过来，仅有两个发了绿芽的土豆静静的躺在里面：“万幸是还有两个发了芽的没有入口，只是听说这样的吃食有毒，不知道恩人能不能用？”
　　“能。”时亦握着土豆笑了起来，这土豆来的过于容易，让他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之感：“按照书籍记载，这样生芽的正好种植。”
　　徐莲笑道：“恩公是为了种植？既如此那就全送予恩公了，希望恩公心想事成。”
　　时亦回过神，“嫂子帮了我大忙，今后如有所需，亦定当报答！”
　　徐莲不以为意：“恩公这句话却是言重了，您救了我家瑜儿，这份恩情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时亦没有再说，只是对着徐莲又看了看，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说完，众人再次落座，经了刚刚一通事情，几人仿佛立马热络了起来，连小儿陈绮瑜也高兴的嗯嗯啊啊唱了两句。
　　晚间，从陈宅离开，时亦难得的没有控制酒量，在路边吐了一个昏天黑地才和石头一起返回了范宅。
　　石头在一旁扶着时亦一边叹道：“少爷今日怎么喝了这么多？即使往日在家陪老爷夫人，也没见喝这么多过！”
　　时亦笑笑：“他们帮了我大忙，我自然要让他们觉得是宾主尽兴了才好。”
　　石头扶着时亦上了马车，时亦又打了个酒嗝。
　　“少爷您坐好，马上就能回家了。”
　　“嗯。”时亦在马车上点了点头，他看着怀里的土豆笑了笑，这份意外收获真是来的叫人惊喜，在他记忆中，土豆应该是明朝时期才传入自己祖国的，如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让自己提前了这么早遇到，在他的打算中，若是以后有机会，自己能出海一趟才是最好。
　　不过，时亦又拿着土豆看了看，这总归是上天赐予的机遇，他自然不能辜负了才好。
　　这样想着，他迷迷糊糊间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却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心中一惊，慌忙去寻找土豆的踪迹。
　　“少爷怎么了？”石头问道。
　　“我昨天带回来的土豆呢？”
　　“土豆？”石头疑惑，“少爷是说那两个圆乎乎的东西？”
　　时亦点了点头。
　　“应该是在少爷床头呢吧？”石头笑了笑，“也不知道昨天少爷想了什么，抱着那两个圆球不肯松手。”
　　时亦笑了笑也没有辩解，只是道：“去备车，我要去苍云山庄子一趟。”
　　“这时候去庄子？”石头惊讶道：“可是还有四天就要殿试了！”
　　时亦眼睛亮了亮：“无妨，我们两天就能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殿试
　　再次回到京都, 却是远远超过了两天。
　　殿试前一天的傍晚，时亦匆匆的从苍云山庄子赶来。
　　范哲宇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调笑道：“再晚一天，你可就算是我大景朝开国以来第一个错过殿试的了。”
　　“有事耽搁了两日。”时亦笑着坐在了范哲宇对面：“怎么今日在庭院里吃的饭？”
　　“早几天就这样了。”范哲宇拿着纸扇对着自己扇了扇。
　　在他面前, 摆放着鸡汤, 鱼汤，甲鱼汤，其中料最多的，只是一小碗白粥。
　　时亦笑道：“怎么，师兄最近养生了？”
　　木星辰在边上劝道：“快别提了, 范兄这几天拉了肚子，昨天还准备两天不吃就去殿试呢, 这不, 到了晚上又忍不住，让厨娘弄了点汤汤水水的过来吃一点。”
　　只是他的劝说，怎么都有点添油加醋的味道。
　　果然, 木星辰话音一落, 范哲宇的脸就黑了起来：“唯小人, 与小人, 难养也！”说完, 端着自己的白米粥就跑回了屋内。
　　留下忍俊不禁的三人开始问着时亦在苍云山庄子的情况。
　　因第二天就要殿试, 时亦也就挑了一些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几人也没在细问, 只简单的洗漱了之后, 就各回各房睡了觉。
　　第二日天不亮, 时亦五人又早早的起床穿戴整齐, 略一收拾后, 就一同前往了景朝权利最集中的地方——内皇城。
　　内皇城在京都中央, 按照殿试流程，五人应在黎明进入保和殿。
　　时亦五人站在皇城正门边的一个角门等候，此时还未早朝，五人就这么看着朝臣在两边的左右掖门处等待，神情肃穆，全然没有谈笑之举。
　　宋元小声问道：“皇上要上早朝，估计今次殿试，应该不会去了吧？”
　　唐非摇摇头：“来不来不都一样，到时候你还能敢抬头看看皇上不成？”
　　几个人都小声的笑了一下。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边角门处的人越来越多，不久，有一身穿红色朝服的官员，开始带着学子从角门鱼贯而入。
　　进了午门，时亦五人便连呼吸都开始极尽轻缓。
　　前面的官员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谁是时亦？”
　　“我。”时亦应了一声。
　　那官员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你跟在我的后面，其他人站成三列，依次跟好了，莫要走错了地方。”
　　“是。”其他人应声走动。
　　时亦自己一人跟在那红衣官员后面，除偶尔用余光朝着两边的宫墙看看，一路上倒也没有欣赏到皇宫的景致。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宫门外面。
　　“你们听好了”，红衣官员对他们告诫完一些进去之后的注意事项，诸位举子便开始鱼贯而入的进入保和殿，然后被侍者引着到了各自的位置上。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后，殿试开始。
　　和宋元在门口说的一样，皇帝并没有来亲自主持殿试事宜。
　　殿试前的规矩繁多，前一段时间，时亦像一只牵线木偶一样，随着主持官员的命令一步一步行着，当他拿到殿试试题之后，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今次殿试和以往并无二致，只考策试一题，字数控制在千字左右，日暮交卷，需用“馆阁体”书写，字要方正，光圆。
　　时亦舒了口气把殿试题目打开，入眼：“若新政无人可用，朕何为？”几个字就让时亦一愣。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贡院张贴混榜那日，耳边听到了旁人在新尚茶楼议论：“皇上实行新政，可能手里缺人吧。”以及身旁那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笑着问自己的：“不知你对刚刚那人的说法怎么看？”
　　时亦心中一惊，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跌落在了座位上。
　　他恍惚记得《破晓天光》中曾记载过，景皇在位期间，曾在贡院开榜时数次观看学子看榜之景。
　　可是没人告诉他，混榜也会有皇帝去看啊，时亦自己一人在这心中千思百转，有一监考人员看了过来：“怎么了？”
　　“无事。”时亦静下心来道：“还请劳烦大人帮忙换一下纸张。”
　　那人看了时亦一眼，转身拿了一份答卷，和时亦座位上的那份交换了。
　　“好好答题，勿要发出声响。”
　　“是。”时亦再次静了静心，在心里暗示自己可能只是想多了，他把那位老者与皇帝之间关系的种种猜测全都放在了脑后，开始专心的研究起题目来。
　　题中提到新政，在景朝，主要有两点，一是关于农业，二是关于商贸，这两点一是强民，二是强国，两点都关乎景国未来。
　　只是景皇初衷是好，但这些年一直走错了方向，只拿发展农业来说，各地方每三年一任的轮官制度，还没等官员熟悉当地情况，任期就要满了，这时他们又哪会再辛苦出力争分夺秒的发展农业让下一任官员收获果实呢？
　　其次，充任的官员多为刚刚经过殿试的举子，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有些可能连种地的时令都说不上来，又如何指导农业发展呢？
　　所以，景国实施新政以来，每年都会扩大殿试录取名额，但一直到如今，还是让景皇从心里觉得无人可用之感
　　若是让时亦总结原因的话，那原因只有一个，能人也许会有，但专家没有。
　　在景皇的美好愿望之下，没有一个能带领新政走向正确方向的人员，新政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也许会成功，但一定会曲折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时亦心中纵有千言，现在却迟迟没有落下一字。
　　因为他有九成的自信，若是自己这份答卷呈到了皇帝面前，肯定会激起一层朝臣动荡。因为景皇想做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也走入暗巷很久了，现在有了一天全新的道路，景皇不会不试。
　　闭眼沉静了一会，身边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开始问身边的官员索要一些饭食，开始休息。
　　在太和殿另一侧的窗外，一位老者正偏着头看着屋内景色。
　　他一眼就看到了当日在新尚茶楼糊弄自己的小省元，不自觉的笑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副试官问道：“那人是谁？”
　　副试官看了一眼后答道：“是今年的省元，名唤时亦。”
　　“哦”，老者仿佛第一次见过一般随意问道：“他答的怎么样了？”
　　副考官额头的汗立马留了下来：“禀皇上，还未作答一字……”
　　“未写一字？”老者皱眉脸上有些不悦，然后道：“下去吧，我来过的消息，不准告诉任何人。”
　　“是。”副考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敬的把老者送了出去。
　　外界如何，时亦还未知道，此刻他只决定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慢慢的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傍晚酉时，殿试结束，经过了一些固定的收卷流程后，时亦随着人群，一步步有些虚脱的走出了皇宫。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写文章最累的一次，不仅遣词造句字字精准，而且其中的每条献策都是他绞尽脑汁考虑了景国当前民生情况和前世所知而成，所谓呕心沥血，不过如此。
　　和他一样虚脱的还有范哲宇，不过和时亦不同的是，他又要拉肚子了，一路上不停的催促着众人快走，可自己又不敢动作太大，搞笑的动作，让疲惫了下午半天的时亦略微轻松了一些。
　　殿试收卷结束之后，还要等至阅卷日，各位学子的答卷才能经过八位读卷官阅卷，每位阅卷官依次对各学子的答卷进行评级，评级共分五级，待八位读卷官批阅完成后，按照所得一级评级次数多的答卷依次往下排，最终选出其中排名最高的二十分送与景皇选出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三人。
　　剩下的则需在经过重新评判，而最终确定二甲和三甲人选。
　　鲍辰，作为省试的主考官，这次他也参与到了殿试的评卷当中。省试时，他曾力排众议选定时亦作为省试省元，这次也一样，他对时亦的答卷有着远超于众人的期待。
　　只是在阅读完一份份的答卷后，虽也遇到过一些让他满意的文章，但如省试时时亦的答卷那样让他眼前一亮的作品确实没有再出现过。
　　他咧嘴笑了笑，看着眼前这最后一份已经被评了七个要么三级要么四级的答卷，“总不会是这份吧？也是，怎么会每一次都能写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文章呢，也许前面那几篇不错的，就有一份是时亦写的吧。”
　　鲍辰拿着眼前的文章，只等勉强看完后就给出一个差不多的评级时，然而仅仅一眼，就被第一句话吸引住了——墨守成规不是新政。
　　这是其他学子都未曾写过的方向。
　　鲍辰拿着文章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起来，虽其中有许多想法在他看来都有些夸张，但若深思其中的可行性又并非没有，尤其是当他读到其中作者对变革之后的美好设想时，忍不住喊出了一声好来。
　　其他读卷官都向他看来，他忍不住皱眉道：“这份文章如此精妙，怎么只得三四级的评级？”
　　“夜郎自大。”“夸夸而谈。”“不知所谓。”
　　这是其他读卷官给出的答复，鲍辰皱眉，依旧在答卷上给出了一级的评价。
　　阅卷结束，前二十名的答卷会被送往景皇处批阅，鲍辰抬头看了看，里面果然没有时亦的名字。
　　他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和其它几位读卷官吵起来，他虽有时会做一些看似冲动的事，但并非没有脑子，这里其他七人都比他资历深官职大，若真闹起来，恐怕不仅自己讨不到便宜，还会影响时亦接下来二甲三甲的评级。
　　“哎，算了算了，时亦小省元，我能帮你的也就到这了吧。”
　　带着不满，鲍辰回到府上，府中妻儿都已经用过了饭，想了想，他拎着酒就往范宅走去。
　　夜晚，干清宫。
　　景皇批阅完奏折后，拿起读卷官送来的排名和答卷看了起来。
　　“大同小异。”景皇摇着头，把一份份答卷从自己眼前一一略过，脸上略显失望之色。
　　“从这些里面选出一个状元？”景皇叹了口气，“难道我景朝百年还不能出一个奇才？”
　　太监李保寿在一边磨着墨道：“今次省试不是出了一个十五岁的省元，不是还勉强能入了陛下的眼么？”
　　“你说那个小滑头？”景皇指着排名的单子生气道：“你看看，排名都快排到七十名之外了，上午半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一个字都没写！这小滑头，真是不知所谓！”
　　李保寿疑惑道：“这不对劲呀陛下，往年省元即使得不了状元，但也很少会出一甲的呀，这次这么会写的这么差？”
　　“我哪知道他写了什么，我还能去拿过了自己看？”景皇忽然眉头一动，“李保寿，你去把他的答卷拿来给我看看。”
　　李保寿躬着身子：“可是现在保和殿都落了锁了，现在去不合规矩呀。”
　　景皇笑道：“你个老滑头，一把小锁还能难得住你？快点，速去速回。”
　　“嗻！”李保寿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往保和殿快速走去。
　　当夜，李保全拿着时亦评分极低的答卷就回了干清宫。
　　景皇拿着时亦的答卷，坐在干清宫的案牍前，一字一句研读了整整一夜。
　　而李保全也在边上站了一整夜，他一句话也没说，因为此时他看的出来，景皇此时正在思考事情，这种时刻不能打扰。
　　“李保寿。”终于，景皇说了拿到时亦答卷后的第一句话。
　　“奴才在。”
　　“你说这世界是否真的有神童？”
　　李保寿愣了一瞬，然后道：“皇上这话叫奴才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不过民间也有句俗话，叫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景皇笑了笑，虽一夜未睡，但仍神采奕奕，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答卷，折成了四层放进了桌案上的木盒内。
　　李保寿笑笑，站在景皇后面轻轻的把他扶起了身：“皇上，已经快卯时了，您快去歇一会儿吧。”
　　景皇摇摇头，他转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睡了，一会就要早朝了。”
　　作者有话说：
　　冲啊！！！


第38章 谚语
　　鲍辰来到范宅门口, 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就扣响了大门。
　　开门的是张仆妇，现在已经是晚上戌时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鲍辰道：“大人找谁？”
　　鲍辰摸了摸鼻子：“就你们屋里的那个省元, 嗯，叫时亦。”
　　从鲍府到范宅来的路上，被冷风一吹，他就已经从冲动的情绪中走了出来，按理说, 他和时亦说认识也算认识，说不认识倒也不算认识, 冒昧前来, 一时间尴尬的有些骑虎难下。
　　“哦。”张仆妇点了点头：“大人可否告知名姓？小人好替您进去通传。”
　　鲍辰额头的汗水有些流了下来，他拎着手里的酒笑了笑：“鲍辰，时辰的辰。”
　　“好, 大人稍等”, 张仆妇笑着退了下去。
　　鲍辰舒了口气在门口等着, 开始在脑海中脑补一会相见的画面。
　　该找个什么借口呢？鲍辰有些犯难, 总不能说我知道你这次殿试考的不好, 我没帮上什么忙, 但我又十分看好你, 所以特意过来安慰你吧？
　　鲍辰只是想想, 都觉得别人会把自己当成疯子。
　　他在门外等了一会, 却是石头和时亦急忙过来开门。
　　“鲍大人。”时亦稽首, 然后才道：“不知大人深夜前来, 是为了什么事？”
　　鲍辰亮了亮手里的酒壶：“喝酒。”
　　“喝酒？”
　　“嗯, 喝酒。”
　　时亦张了张嘴, 还是伸出手愣愣的道：“好，大人请进。”
　　几人沿着小路走到院中的石桌处，一路上时亦在想着鲍辰来的意图，鲍辰在想着过来的借口。
　　最终，时亦开口道：“大人是来？”
　　鲍辰：“饮酒？”
　　两人面面相视的尴尬着，木星辰从边上路过道：“时弟，晚上不休息，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走近了两人又问道：“这位是？”
　　“我们省试的主考官，鲍辰鲍大人，过来喝酒。”
　　“哦，鲍大人啊”，木星辰点了点头，“鲍大人？”他惊呼了一声，“鲍大人来这喝酒？”
　　时亦连忙拉了拉木星辰，示意他小点声，木星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对着两人笑了笑。
　　鲍辰坐在对面，脸上更尴尬了。
　　他干笑了两声：“鲍某此次前来确实有些唐突了。”
　　“不唐突，大人能来饮酒，想必是因为时弟吧？”木星辰惊讶之后说道：“这可能是大人与时弟间的惺惺相惜之情，毕竟大人得了状元，我们时弟这次也被大人钦点了省元，也算有半师之恩。”
　　时亦为三人斟满了两杯酒：“对，大人既然是来饮酒，亦自当相陪，大人请。”
　　鲍辰端起酒杯：“请。”
　　酒过三巡，夜晚微微有些干燥，石头很快的自酒楼带回一些食菜，又用了冰在边上镇着。
　　时亦举着酒杯笑道：“这次能得省元，多亏大人栽培。”
　　对于鲍辰，他心里是有三分敬重三分感恩的，就如同省试放榜时旁人所说，但凡主考官换个别人，这次时亦的名次也会被压下去一位。
　　“是你自己的才华和能力。”鲍辰笑了笑，几人喝了几杯之后，倒也不似先前那般不知道如何开口了，“既然糊名时点了你是省元，自然没有因为你只有十五岁，就把你换掉的道理。”
　　几人到底相交不深，不过大半个时辰，鲍辰就起身告辞：“这次前来多有打扰，两位我这就先走了。”
　　“好。”时亦和木星辰起身想送，快到门口时，鲍辰还是忍不住看了时亦一眼，他怕这个少年会因为放榜时受不住打击，就认真的道：“时亦，这次殿试结果可能有些意外，但我想信不论如何，你都能很好的应付，对吧？”
　　时亦点了点头：“不论结果如果，时亦都已经努力，便不会有遗憾。”
　　鲍辰深深感叹一声，默默转身离去。
　　“鲍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鲍辰走后，木星辰问道。
　　时亦摇头，今天鲍辰来的突然，他也不知道所谓何意，不过经过相处，他倒觉得鲍辰应该不是什么对他不利的想法。
　　“回去休息吧，后日便要放榜了，明日好好休息一天。”
　　“好。”木星辰点点头，望着鲍辰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鲍大人如此深夜还要前来，肯定是有好消息要说，不过是碍于法制不能说出口罢了。”
　　时亦笑笑，科举走了如此多年，对于考中状元连中三元，希冀是有，但他也无十足的把握，对于鲍辰来意，他倒是有三分猜想，看着最后鲍辰眼中的犹疑之色，他感知自己的殿试成绩也许不会太好就是了。
　　两人转身回房，石头默默的从后厨端来一碗醒酒汤。
　　时亦把碗放在桌子上：“只是小酌，倒也未喝醉。”
　　“我只是想着少爷喝了之后，晚上睡觉多少能舒服些。”
　　时亦笑笑，“近来可有收到家里的来信么？”
　　“除了上次大少爷说月底过来的那封，这些天倒是没有再收到了。”
　　时亦点点头：“苍云山那边呢，怎么样了？”
　　殿试之后，如今已经过去四天，这段时间他也未再去苍云山庄子看看。对于土豆的种植，他心中并没有多少担心，土豆易活，相信只要留在庄子里的周管事不是个偷懒耍滑之辈，土豆种植成功并无多少困难。
　　“一切都好，今日上午我抽空去看了，少爷的实验田周管事选了成熟特别快的菠菜，一个月就能做两次记录，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呢。”
　　时亦放下心来：“如此就好。”
　　第二天中午，却是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则消息，消息称时亦这次殿试失利，不仅没得状元，连一甲也不是，名次远远的排在了后面。
　　消息传的像模像样的，据说是某位阅卷官的夫人的表妹的娘家嫂嫂听说的。
　　对于这些，信者有之，不信者也有，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对阮淳、上官甫阁的支持者了，在他们看来，既然时亦成不了状元，那状元人选自然就落到了他们支持的人头上。
　　流言传的很快，不过半日功夫，连今日没有出门的时亦也听说了。
　　石头有些气恼的和武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这些人真是没事闲的，他们支持他们的主子支持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来贬低我们少爷？”
　　“说我们少爷考中省元只是一时运气，现在到了皇帝面前，立马就现了原型。可把他们厉害的，依我看，合该他们自己考上省元才对，还支持这个那个的干什么。”
　　武祥失笑：“传言只是传言，信那些干什么，这话莫让时少爷听到，别惹的少爷分心。”
　　石头朝书房看了看，信心满满的道：“我们少爷才不会在意这些呢。”
　　这两日时亦不是翻看农书就是询问苍云山庄子的事，除了昨日鲍辰来的半个晚上，就一直没有休息过。
　　武祥听后默默的翻着手里的《中庸》，这是左宁府家里老爷给他的任务，说他既然以后要跟着宋元留在京都，那只认识些文字便不够了，还要肚子里有点墨水才行，对此武祥倒是没什么意见，每天都在很认真的执行。
　　石头也翻看着自己手里的《三字经》，心中暗暗加劲，既然在武学上赶不上武祥，在读书上自己也不能落后太多才是。
　　书房内，时亦宋元两人一人翻书一人摘录。
　　宋元一心二用道：“听到了外面的谣言，你倒是还沉得住气。”
　　时亦笑笑，其实自昨日鲍辰最后告别的话中，他就有了几分猜测，再加上自己今日听到的谣言，说实话，他心中波动是有，但却也没有全信。
　　因为他自信，只要自己的文章能呈递到皇上面前，他的名次肯定不会太差，除非……除非自己的文章在阅卷官那里就被卡了下来。
　　时亦正写着字的手一顿，在洁白的纸面上留下了一块指甲大小的墨渍，他摇了摇头又换了一页纸：“皇上阅卷，结果怎么会轻易让人知晓？左右不过明日就知道结果了，何苦还要相信他们的话，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宋元笑了笑：“好，就你沉得住气，下一句，“晚稻九成黄，适时收割忙”。”
　　“好，看看下一句。”
　　宋元埋头看著书：“明日就要殿试放榜了，怎么还想着整理这些东西？”
　　时亦手下笔墨未停，他看着由自己笔下一张张所写出来的农耕谚语，眼神暗了暗：“也许用的到，也许用不到，看明天的结果吧。”
　　若是明日自己名次不错的话，那他现在抄写的这些东西就有用，若是他的文章最终并没有被景皇翻看，那他的这文章就无用。
　　时亦无声的笑了笑。
　　宋元没有抬头，虽然不晓得时亦藏着什么葫芦，不过左右只是费些时间而已，帮着时亦这点小忙倒也没有什么。
　　这样想着，他又开口道：“这里还有一句，“秋天不深耕，来年虫子生”。”
　　时亦又点了点头。
　　两人一直忙碌到深夜，总算凑齐了薄薄一册总共二百句的农耕谚语，想了想，时亦看着宋元，郑重的在开篇第一面写上了两个人的名字。
　　宋元笑道：“整理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竟还大张旗鼓的把名字写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时亦依旧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他抚了抚面前的小册子，眼神在上面停留了良久：明日就要殿试放榜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元及第
　　第二日, 几人一大早就来到了皇城外，按照入宫流程，跟着引路人, 一大早就来到了保和殿, 皇上未至，下方人一直等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一个明黄色的人影，姗姗来迟。
　　诸学子俯身拜了下去。
　　上方景皇看着下面的学子，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他对着身旁的太监李保寿示意了一下，李保寿便喊道：“起, 现宣读元兴十三年入进士名录。”
　　时亦在下方低着头, 突然听到一声苍老但宏亮的声音说道：“进士科一甲第一名，时亦，第二名李牧恒, 第三名孟锦。”
　　下方学子一愣, 除时亦外, 榜眼探花两人, 竟然都是殿试前未听过的名字。
　　时亦也皱眉, 李牧恒？那不是省试时坐在自己隔壁一直喋喋不休的小子？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没读过几天书, 州试是吊车尾过的？
　　不等众人反应, 在景皇读完一甲三人后, 李保寿自然而然的接过名册开口笑道：“时亦状元, 李牧恒榜眼, 孟锦探花, 快过来谢恩吧！”
　　时亦吸了一口气, 并着身旁另外两个站出的人，一起走上前叩首谢恩，整个过程他未敢抬头看上一眼，就被侍者领着站到了保和殿一侧。
　　紧接着，由太监李保寿继续读着二甲和三甲的名单。
　　“嗨。”李牧恒小声的喊了一声时亦，两个眼睛带笑的看着他。
　　时亦依旧没有理会，不过却暗暗思考起了这人的身份，在省试考场上李牧恒一直喋喋不休他还可以理解为这少年胆大，但是殿堂之上，他却有些看不透了起来。
　　李牧恒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恼，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围着大殿看了两圈。
　　“三甲名单，左宁府宋元…，左宁府范哲宇，……，左宁府唐非……”
　　李保寿用了小半个时辰，将一百八十余人的籍贯姓名念完之后，三甲名额也就分配完毕，加上特科进来的十余人，今次共录取进士一百九十七人。
　　时亦五人中，除木星辰名列二甲，唐非范哲宇几人都落在了三甲之列。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殿试唱名完毕之后，礼乐齐奏，所有新晋进士向皇帝行三跪九拜大礼。
　　“时亦。”上方景皇喊了一声。
　　时亦按照礼制，躬身回话：“臣在。”
　　景皇点点头，依旧是一副疲惫的模样：“你不抬起头来看朕？”
　　下方其他新晋进士心中暗惊，暗暗猜测时亦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合规矩。
　　“臣遵旨”，时亦慢慢抬起头，往着金碧辉煌的宫殿上方看了一眼，虽然距离不近，但他还是能认出来，上方坐着的是那位在新尚茶楼遇见的老人，尽管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难免惊讶了几分。
　　两人眼神对接了一瞬，时亦仿佛看到了一片深邃的海洋。
　　老人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尽管脸上疲惫，但眼神锐利的仿佛能洞察人心。
　　“你殿试所作，可是宋阳明所留？”
　　十几岁的天才，景皇不是没听过，自景朝建国以来，十几岁的进士也出现过一些，但连中三元，还能写出殿试那样的文章，景皇不信。
　　不过时亦作为宋阳明半个徒孙，若他殿试所做是宋阳明遗书，这些便不足为奇了。若真有万一，这些策略都是眼前这个少年所想，景皇沉思，那他的价值就远远不止表现出来的这些了。
　　时亦揣摩着景皇话中的意思，电光火石间立马回答道：“是臣自己所想。”
　　“是吗？”景皇轻笑了一声，殿内顿时落针可闻，宋元有些不安的抬头看了一眼时亦，时亦跪下道：“确实是臣自己所做，吾师孟子凌曾游历大景十数载，见惯了景朝各地政务，虽不曾做官，但心系民生，曾教导亦以各地农事，臣听的多了，便心有所感做了这篇文章。”
　　不知道景皇信还是不信，其他人倒是替时亦捏了一把汗，能在景皇的质问下，思维清晰的说出这些话，倒可见心性坚定。
　　时亦说完，将自己所抄录的谚语农书拿了出来：“殿试之时，很多想法都是有感而发，所以上午半天都未写一字，待殿试回去之后，回想自己所做也是倍感新奇，所以将部分想法总结了一下，写于此书，还望陛下明鉴。”
　　景皇点点头。
　　李保寿便十分伶俐的将册子拿了递给景皇。不过看了两三个呼吸间，景皇合上书本，李保寿便命令安排着起驾回宫。
　　“刚才那小滑头什么表情？”回去的路上，景皇笑道。
　　“陛下没有看清，时亦小状元脸色都发白了。”
　　“哈哈哈。”景皇笑了一声。李保寿便知道时亦今日的表现景皇还算满意，便又问了景皇在干清宫问过他的问题：“皇上觉得，时亦小状元可算神童？”
　　景皇依旧笑着，脸上的疲惫消减了三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景皇离去，但礼制依旧进行，几乎在景皇刚刚离开，写着进士姓名的金榜，便由专门的彩亭乐队送到长安街张挂。
　　由一个侍人在边引着，除时亦，李牧恒，孟锦三人外，其他新科进士分左右两列，从昭德门、贞度门出皇宫，而前三名则跟着金榜彩亭从正中的甬路直出午门、端门。
　　这是非常高的礼遇。按景朝的规矩，丹陛正中的石阶只有皇帝能踩，午门正中的路只有皇帝能走，连亲王宰相也不得越轨。
　　不过时亦一路上都在思考着景皇的态度，便对着殊遇也未多加在意。
　　众人一路前行，穿过金水桥，往东到皇都东门，这里早已搭起席棚一座，里面摆着一条长案，陈列着礼部颂赐的金花和红绸缎。
　　时亦三人头上被簪上金花，身上十字披红，每人骑一匹高头大马，由鼓乐彩旗的队伍前导，吹吹打打前往顺天府衙门。
　　在此期间，时亦才醒过神来。
　　出了内皇城，街道两边是一早就等候在两旁的民众。
　　石头一眼就认出了行在人前的时亦，连着武祥两人充当了道路两遍的气氛组，一路狂奔嚎叫，比自己中了状元还要兴奋。
　　景朝重科举，所以时人也看重科举，每三年一次的殿试，新晋状元打马游街，是整个京都的兴事。
　　在内皇城对面的一处高楼上。
　　“李相。”鲍杨笑道：“令公子初次下场就能高中榜眼，真是后生可畏啊。”
　　李思品喝着茶笑了笑：“不过是在读书上有一点点天赋罢了，但他却是个懒散随意的，我也没有办法，不如鲍辰，元兴七年初次下场便考中了状元。”
　　鲍杨想了想自己的儿子感叹道：“李相有所不知，随意洒脱反而活的恣意啊。”
　　李思品也捋着胡须轻轻摇头笑了笑，对于自己的小儿子他一直又疼又恨，不过现在倒也想开了，如今李牧恒考中了榜眼也算有了依托，以后他要干什么就随他去吧，只要不闯大祸，反正自己还能再活个十几年。
　　这样想着，李思品看着下方当头骑马的那个少年，轻声道：“你觉得时亦这小子如何？”
　　鲍杨眉头微皱却也没着急表态，反而道：“当日他殿试上的答卷，我儿鲍辰曾对我说过，当时八位阅卷官有七位给他打了下品，只有鲍辰给他打了一等，按理说他的答卷是到不了陛下面前的。”
　　李思品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这中间出了什么意外？”
　　“皇城之内哪能有什么意外，除了陛下谁能操纵殿试结果？”
　　李思品听后心中动了动，再次看向下方的少年时，心中又多了一些别的打算。
　　时亦骑在马上，由于身高的缘故，即使御马训练纯熟，他骑着依旧不是十分舒服，他尬笑着给身旁大喊的群众点点头。
　　一块包着首饰的绢帕朝他砸来，他急忙一躲，再回头却见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立马发觉到了对方是在干什么，遂朝着那少女笑了笑，又继续前行了起来。
　　边上的民众依旧热烈，由景皇派出的金吾卫紧紧的守护在时亦三人两侧，却依旧拦不住两旁的观众热情的投掷，一时间丝巾荷包漫天飞舞。
　　“小姐。”在震天的欢呼中，一位侍女搀扶着一位身穿浅紫色衣裙的女子远远的站在一旁：“你看那状元郎是不是眼熟？”
　　“哪里？”楚南歌也抬头看了过去。
　　“就是在最前方的那个。”
　　楚南歌想了想，“好似在百味楼见过。”
　　“对对对”，那侍女感叹道：“当时这家伙差点冲撞了小姐呢，倒没想到，他竟然能考中状元。”
　　楚南歌笑笑：“想这些干什么，难得出来一趟，听说奇玩阁又来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我们快去看看。”
　　小侍女嘟着嘴：“奇玩阁有什么好玩的哩，哪有看状元游街热闹！”
　　楚南歌摇了摇头，拉着小仕女就往奇玩阁走去，只留下小侍女的声音道：“小姐急着去奇玩阁干什么哩，为什么不多看一会，没准还能讨一个状元夫婿呢！”
　　楚南歌微恼：“你这小丫头再胡说，我要比他大上三岁，他喊我一声姐姐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提前写完提前更


第40章 琼林宴
　　游行队伍一路前行, 直奔京都城西的皇家花园而去，此花园名为琼林苑，每年殿试后皇帝均会在此宴请新及第的进士。
　　时亦坐在马上环顾四周, 他骑在最前头, 孟锦和李牧恒骑马跟在他后面，再后面就是步行的新科进士，他们热情的给周围民众打着招呼，这样的场合，他们似极为欣喜。
　　“这也算我穿越之后最高光的一刻了吧？”虽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但时亦还是抑制不住扬起了嘴角，所谓人生四喜, 久旱逢甘雨, 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如今他也算是经历了其中之一了。
　　“朝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 时亦摇头轻哼着, “果然妙极”, 经殿试放榜后, 他如今也算有了半个官身。
　　游行队伍慢慢前行, 等出了拥挤的街道, 除了一些狂热的少男少女外, 还跟随过来的就是一些想许配女儿的商贾。
　　时亦远远的看见几个队伍最后面的人被几个商贾攀扯着, 金吾卫只站在时亦三人身边, 却是对后面的事情不闻不问。
　　李牧恒悄悄放快了一些速度, 他来到时亦的左后方道：“当日时弟贡院撇下我独自离开, 可真是让人伤心。”
　　时亦回头看他：“时弟？”
　　“对啊”，李牧恒道：“你喊我李兄即可！”
　　时亦摇头笑笑，对于李牧恒的自来熟，他如今也有了几分习惯，便解释道：“并非有意扔下你，当日我身体抱恙，被好友搀扶出贡院之后，再想寻你却寻找不到了。”
　　李牧恒眼睛亮晶晶的：“那今日时弟可得好好补偿我才是！”
　　时亦无语道：“补偿你什么？”
　　“嗯，让我想想。”
　　这边李牧恒和时亦两人正在说话，在他们后面的新晋进士之中，却有一个人的目光如刀俎一样定在时亦身上。
　　那眼光三分嫉妒三分怨恨，即使跟在人群之中也是犹如实质。
　　李牧恒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又看了看时亦道：“先欠着吧，等我想到再说。”
　　时亦无奈的点点头：“好。”
　　李牧恒说完又驾着马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变的莫名：“上官甫阁？时亦什么时候惹到了这小子？”
　　众人走走停停，不一会时亦就在金吾卫的护佑下来到了琼林苑。
　　皇帝要在此设立琼林宴，一早就有禁卫把这里围的铁通一般，除去这些新科进士和他们需要带进去的小厮仆从，外面的民众却是不能再跟随了。
　　石头一路小跑跟上时亦的速度，待到了琼林苑门口，他立马跑到时亦身旁哑着嗓子喊道：“恭喜少爷夺得状元！”
　　“好。”时亦也露出了一路上第一次真心的笑容：“等回去，给你包个大红包！”
　　石头咧嘴笑道：“谢谢少爷！”
　　时亦下马，在周围侍者的带领下，和石头第一个走进了琼林苑。
　　李牧恒在后面看着，也笑了笑，独自一人紧随其后。
　　渐渐的，其他新晋进士也都跟了进去，只留下一些观望的民众就被拦在了外面。
　　“今年的状元可真年轻。”人群中的一人道：“听说还不足十五岁！”
　　“你们说连中三元的时亦？”
　　“对啊，而去且长的真俊俏，不知道以后谁能有福气能嫁给他了。”
　　“可不是。”又有人满眼艳羡：“不过这次进士里，也还有好些年轻的呢！上官甫阁也才十九岁！”
　　“上官甫阁？我们京兆府的案首吗？不是讲他这次能得状元，怎么连一甲也未中？”
　　“哈哈哈，谁知道呢，他长的也没状元公好看，要我说还是得让时亦当状元好了，骑着马一路走来，多好看啊。”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小，上官甫阁走在新晋进士队伍的最后面，一拳捶到了路边的小树上。
　　“少爷。”一个小厮在边上说道：“那时亦肯定是虚有其表，殿试的文章也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这次的几个阅卷官都是老爷旧相识，他们说的话，怎么会有假？”
　　“对，肯定是文章被人动了手脚。”上官甫阁醒悟过来，眼神暗了暗，他几位叔父都讲过，这次时亦的文章没能送到景皇面前，想得二甲都很危险，更何况是状元，他恨恨的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人影，握紧了拳头，“肯定是这时亦耍了什么花样，不然我怎么可能连一甲都不是。”
　　“我定要他在这琼林宴上好好出丑一次！”
　　时亦走到宴会场时，景皇未至，他对着周围看了看，除了侍候的宫人，也没有什么大臣在，他皱了皱眉，想来是景皇还没到吧。
　　正思考接下来作何打算时。
　　一位太监尖着嗓子喊道：“诸位新科进士安好，景皇有旨，诸位不必拘礼，陛下不在的用意，便是为了让诸位纵情享乐，这宴会上的美酒美食尽可享用。”
　　说完他又看向时亦道：“状元公，您是新晋进士之首，这宴会的事宜便由您来安排吧。”
　　时亦想了想，虽不知景皇用意如何，但如今大家聚在一起站着也不太像话，他向着宴会周围看了看，除了最上首的位置应留给景皇外，下方四个位置应是给一甲三人和二甲第一人所留，至于再下方，便无先后之分了。
　　他笑道：“既然陛下都说了是纵情享乐不用拘束，这还分什么座次？便是谁抢到哪便算哪吧！”
　　说完他便率先跑了出去，衣衫猎猎毫无风度可言。
　　李牧恒一愣，大喊道：“这可是你说的，你的状元之位，今天我就要坐坐！”
　　言罢也跑了上去。
　　其他进士默默无语的互相看了看，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冲啊”，一群风姿卓越的新科进士，便争先恐后的跑了起来。
　　宋元在其中一愣，等他反应过来，却是与木星辰范哲宇几人落在了后面，“既然不用拘束，那想必是几人挤在一桌也是无所谓了！范兄，唐兄，快把时亦那厮拉下来！”
　　“好，拉下他！”几人大笑着也冲了过去。
　　“少爷，这……”上官甫阁的小厮有些意动的看着上面乱糟糟的人群，正犹豫着要不要带着自家少爷也冲到前面去。
　　“有辱斯文”，他家少爷一甩长袖就坐在了案席的最后一排。
　　小厮看了看上面热闹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家少爷，最后默默的站在了上官甫阁身边。
　　“李兄还是慢了点！”时亦稳稳的坐在了首座左手边的第一位，拱拱手道：“承让！”
　　李牧恒气呼呼的坐在了他的对面：“嗨，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赖皮！也不怕辱没了自己的状元身份！”
　　时亦不吃他这一套：“凭实力得的，也没有偷奸耍滑，有什么辱没不辱没的。”
　　他轻轻斟了一杯酒嗅了嗅，酒香浓郁：“好酒。”
　　只是美酒还没进嘴，手腕全被人抓住了：“时弟，这美酒好喝，为兄也想尝尝。”
　　时亦抬眼看去，只见宋元木星辰四人都站在了自己面前，他眼神转了转，笑呵呵的道：“宋兄你们也快找位置坐下啊，这宫中的美食味道真不错，再晚可就没有位置了。”
　　“谁说没有？”宋元低头看他，“你屁股底下不就有上好的位置吗？”
　　时亦手腕被人握着，左右都被人挡着，虽然看不到李牧恒和孟锦的表情，不过想来也是不会帮自己的。
　　敌我悬殊太大，他灵巧的往后一滚，摆脱了被束缚的手腕：“宋兄早说啊，你要是想坐，我便早早的让给你了！”
　　其他进士此时也选好了座位，都一齐好奇的看向了这边。
　　“想跑？”范哲宇大喊一声，“诸位被这厮在文章上压了一头，现在还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快帮我们抓住他！”
　　微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时亦见势不妙，连忙将身上的红袍彩锻一股脑的仍向范哲宇，转身就跑进了宴会旁的密林里。
　　远处，景皇皱眉看着这一切，虽听不到声音，但看着鸡飞狗跳的宴会，他有点怀疑，这些真的是自己选的新科进士？
　　李保寿在一旁笑道：“哈哈哈，陛下快看，这时小状元可真有意思，这要是被人抓到，估计得囫囵个的扔到了锦鲤池子里去吧？”
　　景皇一脸嫌弃的表情，“这像什么话，楚云，你还不快去把那个丢人的小滑头给我带过来，免的脏了我锦鲤池子的水！”
　　“是。”景皇身边的一个带刀侍卫领命，三两步就从高楼上跃了下去。
　　时亦躲在一处假山，他实在搞不懂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一会的功夫，自己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看着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的假山，时亦稍微送了一口气，目前自己应该是安全的吧。
　　他默默的擦了擦脸，一回头却见一张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大脸：“景皇有令，命你现在过去。”
　　时亦猛的一惊，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假山的高度，然后小心道：“你是谁？”
　　“正三品一等侍卫，楚云。”
　　时亦听到这个名头愣了愣，随后就跟着楚云一路绕过了几个还在继续搜寻他的新科进士登上了一座高楼。
　　此时景皇正如一位普通老者一样，静静的品茶。时亦顺着景皇的目光看去，下方的进士已经开始饮酒谈话，舞乐歌曲也已经安排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科举副本要走完了，官场副本即将开启QwQ


第41章 赐官
　　“臣时亦拜见皇上。”时亦站在景皇身边说道。
　　“起来吧。”景皇未回头, 还是一直看着下方热热闹闹的场景。
　　时亦被冷在一边站了一会，李保寿笑道：“皇上这茶都凉了，奴才给您换一壶吧。”
　　景皇摇头, 这时才回过头来看着时亦：“怎么, 胡闹完了？”
　　时亦小声嘀咕：“都是按照皇上的吩咐，怎么能算是胡闹呢？”
　　景皇被气笑了，他看着李保寿指着时亦道：“你看看，弄乱了朕的琼林宴，他倒还有理了。”
　　李保寿笑呵呵的点着头：“是不太像话, 皇上何不听时小状元申辩两句呢？”
　　“好。”景皇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好整以暇道：“那你申辩吧？”
　　“是”，时亦低着头, 经过这几次的见面, 时亦也发现景皇对自己颇有几分偏爱，他不知道这偏爱从何而来，可能是由于自己连中三元, 也可能是由于自己殿试的文章, 但不管怎么说, 这对自己都是好事。
　　但伴君如伴虎, 景皇愿意亲近, 他却不能过于出格, 说话做事还是要斟酌一些才好。
　　他想了想道：“陛下派太监传旨说要新科进士不要拘束玩的开心, 可您看刚开始, 那些人哪个不是一本正经的绷着, 要不是臣灵机一动, 下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还真狡辩上了。”景皇一瞪眼：“好好的琼林宴, 让你弄得像乡野市集一样！”
　　时亦立马道：“臣知罪。”
　　“现在认错倒是快。”
　　李保寿在边上掩嘴轻笑：“时状元说到底不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么。”
　　景皇说了一顿之后, 颇有些神清气爽：“来人, 赐座。”
　　时亦没有动，依旧道：“臣惶恐。”
　　“好了，起来吧。”景皇又说了一遍，时亦才顺势起身。
　　待太监搬来座椅，时亦坐下后，景皇才道：“看你今日的样子，当日在茶楼的机灵劲呢？”
　　时亦装作恍然大悟，惊讶道：“原来那日的老伯竟是皇上！”
　　说完他又要起身谢罪，景皇看了他一眼道：“你也别演了，在保和殿上你便认出来了，现在还装什么？”
　　时亦咧嘴笑笑，景皇面色变的严肃了起来：“当日朕问你，若是新政无人该如何，你现在可否回答了？”
　　时亦愣了愣：“臣之所想，全在殿试的答卷上了。”
　　景皇摇头：“我想听你亲自说。”
　　时亦恭敬的站起身，沉默良久后才道：“其实陛下并不缺人才，只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现在陛下觉得新政人才少，是因为专修农学的人太少，天下读书之人何其多，若其中能有一部分专攻农业，何愁农业不兴？”
　　景皇摇头：“可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只怕未必有如此多心怀天下的读书人。”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天下学子读书不过为了能出人头地为百姓解难，若陛下开农科，授农学官职，想必响应之人不在少数。”
　　景皇未说话，两颗深邃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时亦。
　　时亦低着头，半晌，蓦然跪了下去。
　　“你可知道若按照你言开农科，会对天下对朝堂造成什么样的动荡，会触碰多少人的利益，牵扯出什么样的麻烦？”
　　时亦明白，他点了点头，若开农科，设立农官，天下土地就要时时刻刻都归朝廷管辖，那各地世家，乡绅，富豪所额外占据的土地，或隐瞒不报的土地都将暴露无遗，外加一笔因对士子优待而取消赋税的漏洞，都将被露于明处。
　　可若仅仅只提高作物产量，没有严格有效的法律措施，那只是让那些世家大族换一种方式去压迫农民，“富农”之策，永远也无法实现。
　　“历来盛世，都是无数前驱者和先行者开创先河，筚路蓝缕一步步走出来的，亦知晓其中麻烦，却不愿只因麻烦而不愿开始。”
　　景皇轻轻往后一靠，看了看下方诸多享乐的士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眼神疲惫，富农富国之路他已经探索了十数年，一年年的科考一年年的等待，他一直在努力探索，但最后换回的最多的一句话却是当今皇上可能无人可用了吧。
　　景皇轻轻开口：“你愿做这条路的先行者？”
　　时亦点头：“臣愿意。”
　　景皇点点头，看着天上漫卷随意的云彩道：“好，有时间带我去你苍云山的庄子看看吧。”
　　*
　　时亦回到琼林宴时，众人正喝的畅快，见到时亦就说道：“时状元这是藏哪去了？再来晚一步，陛下赏赐的“冰”可都要化了。”
　　众人哄笑，时亦找了个空位坐了下去，他旁边几人倍感荣幸，纷纷朝他敬酒。
　　时亦一一回敬。
　　在琼林宴上，一般会有两个固定的环节，其一为赏赐，景皇会为这些新晋的新科进士赐“诗”、“书”、“袍”、“靴”、“笏”等物品。又因天气炎热，所以一早也会有“冰”赐下。
　　时亦到来时，这些物品宋元已经帮他收起来了，至于冰快化了，他倒是不介意，众人又谈笑了一会，琼林宴便要进行第二项活动——簪花。
　　男人头上戴花，这在今天的眼光看来，多少有点违和，但在景朝，簪花却是一种盛行的礼节。
　　时亦和众人一起站定，一旁早有侍者备好了宫花，新科进士人赐四朵，簪于幞头上，众人簪花以后，又行了几次酒，宴会便要结束了。
　　时亦抬头看去，最上方的景皇之位，不知何时李保寿公公已经站在了一边。
　　李保寿清了清嗓子：“景皇到。”
　　众士子一惊，纷纷起身拜了下去。
　　景皇笑着道：“起身吧，今日朕设琼林宴，大家不必拘礼，玩的尽兴就好。”
　　刚刚站起身的众士子又拜了下去：“多谢陛下款待，臣等不胜感激。”
　　“呵呵，如此就好。”景皇走了个过场，看着下方的士子，微微点头，这些都是景国未来的栋梁，是经过了科举层层筛选出来的有识之士。
　　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李保寿，正要宣布宴会结束起身离开。坐在宴席末位的憋了一肚子气的上官甫阁起身道：“陛下，臣有话说。”
　　景皇微微顿了顿，李保寿在边上说道：“陛下，这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名唤上官甫阁。”
　　景皇点点头看向上官甫阁，“何事？”
　　上官甫阁整理了衣襟跪了下去：“臣要告时亦他扰乱琼林宴，陛下颁发赏赐时他也未至，这实在是目无陛下，以下犯上。”
　　景皇皱眉，“时亦，他说的可是真的？”
　　“陛下明鉴。”时亦不得已辩解道：“臣只是身体抱恙，如厕时错过了领取赏赐而已。”
　　上官甫阁怒道：“一派胡言，如厕能去近一个时辰？”
　　时亦回头看了看怒不可遏的上官甫阁，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便皱着眉头道：“想来上官兄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我拉肚子要去多久厕所也能算的清楚。”
　　众士子看着上官甫阁一阵大笑，宋元和木星辰等人赶紧说道：“陛下，时亦他从两日前就身体不舒服了，今日来时他就腹痛难忍，未能亲自领取陛下恩典，绝非是故意。”
　　景皇看着信誓旦旦的宋元几人嘴角抽了抽，身体不舒服？腹痛难忍？
　　时亦眼睛一闭，不敢去看上方景帝的表情。
　　景皇摇了摇头开口道：“罢了，情有可原，都散了吧。”
　　琼林宴结束，众人兴尽而归，徒留上官甫阁一人如小丑一般愣在原地，“怎么会这样！”他恨恨的看着其他对他不闻不问的人群，只觉得他们的默默私语都是在嘲笑自己刚刚的小丑行为和自己没能考中一甲的过往。
　　“啊！”他愤恨的喊了一声，一旁的小厮连忙劝道：“皇家庄园，天子近前，少爷万不可失了分寸啊！”
　　“时亦！他到底做了什么，怎么连陛下都如此偏向于他！”
　　话音刚落，小厮立马吓的噤若寒蝉，他连忙左右看了看，然后道：“少爷快慎言，这可不是能乱说的！”
　　远处的景皇似有所觉的停下了脚步，“上官鸿柯主管礼部，怎么教出来的孩子，如此浮躁？”
　　李保寿低头道：“可能是此子在民间呼声甚高，在殿试放榜前，是能获得状元呼声最高的人选，现在结果出来，心中略有不服吧？”
　　“不服？”
　　李保寿连忙低头请罪：“奴才失言，陛下恕罪！”
　　景皇眼神转了转，未答话，转眼间队伍消失在了琼林苑的拐角处。
　　又两日，新科状元时亦的任命传来，授正六品集贤殿修撰，特赐无旨便可入宫的特权。
　　消息传来，各方云动，纷纷揣测皇上用意。
　　自景朝建朝以来，进士们大都授予地方官制，状元虽多被授予令旁人羡慕不已的京官，但多如从六品的监丞或者从七品大理评事作为初入仕途起点。
　　以六品官职入仕几不可见，更何况崇文馆多为储相之地，一时之间，景朝上下，议论纷纷。
　　而此时时亦，早早的就拿到了景皇的一封密令，接下来的两三年间，估计自己就要在崇文馆闭门不出了，不过还好，他看了看殿试只获得三甲的宋元。
　　如今他作为馆阁校勘也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窥探
　　无几日, 范哲宇几人就要返回左宁府了。
　　时亦五人中，除他自己外，只有宋元留在了京都, 其余三人, 木星辰被派去了江南地区吉州下的一个富饶县城做了知县，范哲宇，唐非两人则被派去了偏远的庆州。
　　这天晚间，几人依依惜别，政令已经下达, 他们要在一个月内上岗任职。
　　“恭喜师兄得偿所愿。”时亦笑道：“师兄六年沉潜，一朝功成, 实是喜事一件。”
　　“不值一提。”范哲宇摇摇头, “反而是要恭祝你和宋元师弟留京任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两位师弟的时候还是在师傅的卧室内，那时候你们俩也仅仅只是青桐书院竹院的学生, 如今一转眼, 却是三年过去了, 你们都要入朝为官了。”
　　范哲宇露出思忆之情, 时亦与宋元也觉得时间巧妙, 当年在竹院时, 一个小小的兰院弟子都可以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现在再看, 却是已经登了金榜殿前留名了。
　　时亦宋元闻言举杯：“还要多谢这段时间来师兄对我们两人的照顾。”
　　范哲宇亦举杯一饮而尽：“我们同出一门, 本就该相互扶持, 如今刚刚入朝, 以后还有很多路要走, 更要互相帮助, 砥砺前行才好。”
　　时亦笑道：“师兄说的是。”
　　木星辰这时也站起了身，故意玩笑道：“范兄你们这样说却是把我和唐兄忘了？我们五个同出一地，这段时间相处也颇为意气相投，合该一起砥砺前行才对！”
　　范哲宇乐呵呵的认错：“对，是我说错了，该罚！”他举起酒杯：“日后我们五人携手共进，并肩前行，以后便以兄弟相称可好？我年龄最大，便当得你们一句大哥。”
　　几人都笑着站起了身。
　　唐非：“那我虚长几岁，便称为二哥。”
　　木星辰：“我年龄排第三！当属三哥！”
　　宋元：“我是四哥！”
　　时亦看看四人，摇头笑笑无奈道：“好，那我就是五弟！”
　　几人把酒饮尽，一直喝到月色入户，才醉醺醺的被仆从送回房间。
　　又过了几日，几人离开，时亦颇有些落寞的与宋元一起回了范宅。
　　“三哥去了吉州我倒不担心，只是大哥和二哥去了庆州那样的苦寒之地，怕是三年下来也要脱下一层皮了。”
　　宋元安慰道：“时弟莫要担心，大哥二哥是去做官，又不是经商干农活，三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只要找机会运作一下，将大哥二哥调回来就是了。”
　　时亦叹了口气。
　　若是范哲宇和唐非只是去庆州老老实实做个小知县，他自然不会过于担心。
　　但是如今他已知晓景皇会在三年后有大动作，自然不会毫无作为，这事对他自己来说是个机遇，对于其他人来讲又何尝不是？所以在木星辰三人临行前，时亦稍稍透露了一些口风，说景皇看重农事，若他们在任职时能多关心一些，常常写一些请安折子提及一二，想来会获得看重。
　　他没有明说，但以他当日的认真态度，想来范哲三人，也应该能察觉其中的深意。
　　低头沉思一会，时亦看向宋元：“过两天我们便要去崇文馆任职，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
　　宋元想了想：“短短四五日也回不了家，我在京中也无什么好友，可能会留在家中看书吧。”
　　时亦想了想：“不如就和我去苍云山庄子过几天吧，以后你虽是在崇文馆任馆阁校勘，但估计也要和我一样做书籍整理的工作了。”
　　讲到这，宋元眉头皱了皱：“我还忘了问你，以我殿试三甲的成绩，怎么会留在京都任职？是不是和殿试前那段时间你让我整理的谚语有关？”
　　时亦轻笑着点了点头。
　　宋元惊讶的张着嘴，“竟真是因为这件事？我一直心有猜测却没敢确认，不过几句农学谚语应该没有如此大的能力，应该还是因为你吧？”
　　时亦不置可否，其实在谚语册子上署名的时候，他确实有想在景皇面前给宋元露一下脸的打算，不过他也没想到景皇这么给面子，竟然直接把人留了下来。
　　“不说这些了，庄子里可不比京中，那里设置简陋，你快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们下午就出发吧。”
　　“好。”宋元应了一声转头和武祥一起回了房间。
　　长长的石头路上，上官甫阁坐在车里被癫的头昏脑胀，不由怒道：“你到底会不会驾车啊？怎么癫成这样？”
　　“少爷。”外面的小厮恐慌道：“只有这一小段路这样，马上就到苍云山了。”
　　“好吧，你慢点走。”上官甫阁没好气的应了一声。
　　这次他二甲第一名，虽不如一甲风光，但好歹也留在了京中，这段时间他在家待着不顺心，就被他老爹劝着出来到苍云山的庄子住两天。
　　马车摇摇晃晃，忽然一辆比他们快的多的马车一晃而过，那车速虽快，但整个车身却不见一点晃动。
　　“这是怎么做到的？”上官甫阁眉头一皱，对着外面的小厮喊道：“跟着前面那个车子，等下了车问问情况，看看可能买下来，你少爷我坐着这辆车，骨头都要颠散了。”
　　“是”，外面的小厮不敢有丝毫怨言的应了一声，只是看着马车却觉得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当他跟在马车后面，马车却很快进了一座庄园。
　　小厮苦着脸道：“少爷，那马车进了庄园，我们要去叫门吗？”
　　“去吧。”上官甫阁本也无事，随意的布置道：“要是买不下那车，你后面就走着去庄子吧。”
　　小厮擦了擦头上的汗，点头跑了出去，不久却又哭丧着脸走了回来，上官甫阁皱眉：“怎么，那人不卖？”
　　“不是，我连院门都没进，就被拦在外面了。”
　　“你没说你是礼部尚书家的？”
　　“说了，只是我看那守卫不像是普通的，听我说了礼部尚书也丝毫不惧，而且……”
　　上官甫阁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那马车应该是新科状元时亦的，当初省试时，我在贡院门口见过。”
　　“时亦？”上官甫阁皱眉，然后从马车里露出半个头来，远处守卫站姿挺拔，精气十足，看着倒不像是看庄子的护卫，倒像个禁军。
　　像个禁军？上官甫阁脑子一震，立马对着小厮说道：“你快上来，驾车回府。”
　　他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皇上为什么对时亦如此看重，好像都藏在这个庄子里了，他要快点回去，把这个发现告诉父亲。
　　时亦和宋元进了庄子，李管事过来迎接。
　　“庄子里最近没什么问题吧？”
　　“少爷放心，外院一切正常。”李管事真心实意的道，他本是被牵连的犯官亲属，一朝被卖身为奴就没打算还能过上好日子，但如今他们一家都被时亦买下，除了自身的行动受了些限制，轻易离不开庄子外，妻子儿女却都是没有限制的，如今虽然还是奴仆身份，但要比普通平民还要好上一些。
　　“外院的事你多费心，现在没有种子播种，所以外院的事情少一些，待得到海外良种，这外院土地就都要重新耕种，到时候你就要辛苦一些了。”
　　“不辛苦，能报答少爷恩情，奴才甘之如饴。”
　　时亦笑了笑：“你去忙吧，我去内院看看。”
　　“是”，李管事点点头退了下去。
　　时亦的苍云山庄子实际上算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院外的良田和鱼塘，和李管事近期打理的院内部分，第二部 分就是温泉池子附近，那里温度事宜，被时亦专门开辟出来用来研究作物生长。 
　　时亦和宋元来到内院，周管事正安排十余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在给实验田内的幼苗做着记录。
　　见到时亦，周管事包着本子走了过来，“少爷来了，田里一切正常，少爷不用担心。”
　　时亦笑笑：“你辛苦了。”
　　“不辛苦”，周管事的情况和李管事一样，也是打心底里感谢时亦。
　　时亦看了看周围长势旺盛的青菜笑了笑：“让你试验的草木灰、粪土、腐叶对作物的生长情况的影响，你做的怎么样了？”
　　周管事翻出一页纸递给时亦道：“作物生长时间长，即使换上成熟较快的菠菜也要半个月才能长成，所以现在也只做了部分记录，不过从长势来看，是粪土最好，草木灰次之，腐叶更次之。”
　　时亦满意的点头，特意引导道：“继续保持下去，这批测试弄好了，也可以试试民间的其他说法，或者试试一些矿石粉末有没有效果。”
　　“是。”周管事点了点头。
　　从内院出来，宋元颇为惊奇的感叹道：“虽我没有种过地，但却是见过的，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一棵棵的种，每一棵都用心呵护，但那整齐的方格，看着却格外的舒心，真是奇怪！”
　　时亦笑笑，他这是试验，自然和种地有所区别：“你有空可以跟着周管事学学，看看他都在干什么，要是有想不明白的，你就来找我，我给你讲原因。”
　　“好”，宋元应道。
　　夜晚，景皇寝宫。
　　李保寿将暗卫传来到消息带给了景皇：“今日时状元去了苍云山庄子，听了院子管事汇报，对作物生长的研究只得到一个粗浅的结果，但是听他说，要进行第二轮研究了。”
　　“这么快？”景皇有些意外。
　　“时状元用的是生长更快的菠菜，所以探究也就快了一些。”
　　景皇笑笑：“呵呵，他用心了。”
　　李保寿又踌躇着道：“只是也出了一点意外。”
　　“嗯？”闭目养神的景皇睁开了眼：“什么意外？”
　　“礼部尚书的公子上官甫阁，今日意外遇到了时状元并且跟着来到了苍云山的庄子，好像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景皇冷着一张脸，“可有什么动作？”
　　“暂时没有，只是探子回报，上官鸿柯似有意想要试探三分。”
　　景皇蓦然冷笑一声，眼睛里是深不可测的幽暗：“多年不敲打，这些官员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我也敢窥探，安排十名暗卫过去，他若敢去，就地格杀，无需回报。”
　　李保寿精神一震：“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杀伐
　　当夜, 上官鸿柯交待好去探查的几名心腹就回了书房。
　　虽然只是猜测，但毕竟事关景皇，他也不敢妄动, 独自在书房里坐了一会, 他开口问道：“大少爷还在闹么？”
　　下方小厮回道：“老爷不让大少爷跟着探查，少爷闹腾了一会，现在已经休息了。”
　　“好。”上官鸿柯点点头，蓦然，他皱眉一皱：“闹了多久休息的？”
　　下人有些迟疑：“一刻钟不到吧？”
　　“一刻钟？”上官鸿柯暗道不好, 上官甫阁从小到大若是想要什么东西，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不闹的天昏地暗根本不会停手, 如今只闹了一刻钟，太不合常理了：“快去少爷房中看看，看看人还在不在！”
　　小厮领命下去, 不一会又慌张着跑了回来：“老爷, 不好了, 大少爷不见了！”
　　小厮踉跄的跪在上官鸿柯面前, 浑身发抖的将头埋在了胸前。
　　上官鸿柯皱眉看了一眼下面的小厮怒道：“废物, 竟然连个人都看不好！”
　　烛火摇曳, 印在上官鸿柯的眼中明灭不定, 他压住心中的惊慌, 声音阴沉道：“备车, 带我去苍云山。”
　　此时天色已暮, 时亦和宋元两人早已入睡, 整个庄子静悄悄的, 一队暗卫降临在了庄子四周隐匿了身形。
　　上官甫阁骑着马, 本来出行只坐马车的他对骑术并不熟练，好不容易骑到苍云山，一个不慎，却被马匹掀翻在地，他只好忍着痛一瘸一拐的开始步行往时亦的庄子走去。
　　等他赶到庄子外围时，他父亲派的心腹早已赶到，此时他们正在与十个黑衣人对峙。
　　上官甫阁藏在一边的树丛里，只露了两个眼睛看着外面。
　　“这时亦倒是留了不少后手，竟然请了如此多高手在半夜巡视。”上官甫阁眼神暗了暗：“不过我爹派的心腹都不是等闲之辈，一会进了山庄，最好找个机会杀了时亦才好！”
　　他心中暗恨，另一边，上官鸿柯派的心腹与景皇的暗卫也撞在了一起。
　　“我家主人有令，靠近者，格杀勿论。”暗卫首领看着眼前几人，声音波澜无惊。
　　“好大的口气。”上官鸿柯的心腹朱默不屑道：“这天大地大，莫非走个路你们也能管到！”
　　暗卫不语，一排十人，静静的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大哥。”朱默身后一人说道：“这些人怕是虚张声势，一个乡下刚刚考上来到进士，即使得陛下偏爱又能有多大的能力？我看他们不过是吓我们一吓。”
　　朱默点点头，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暗卫，抬腿缓缓往前迈了一步。
　　时间仿佛静止，就在他脚步即将放下，对面的暗卫一齐拔出了长刀。
　　朱默眯着眼定在了原地，躲在一旁的上官甫阁看了半晌，见众人迟迟不动，猛地从草丛中冲了出来。
　　“少爷！”朱默几人大惊。
　　“你们这几个没用的东西！”上官甫阁怒气冲冲的拔出身边人的长刀，“给我杀，给我杀啊！”，乱砍着就把手中长刀抛掷了出去。
　　长刀未至暗卫身边，朱默瞪大了眼，就看见半空中的长刀被暗卫最前方的一人轻轻一挡，长刀调转方向，直直的往上官甫阁刺去。
　　“少爷！”
　　时间在这一刻变的很慢，上官鸿柯派去的几人，争前恐后的飞扑去拦，奈何长刀过快，上官甫阁还没来得及闪躲，就被直接刺中心脏。
　　“呃～”上官甫阁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上的鲜血，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朱默失神的跑过来：“少爷！少爷！……”
　　“杀了时亦！”上官甫阁瞪着眼，鲜血从嘴角溢出：“杀了时亦，为我，报……报…仇！”
　　朱默震惊的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这一切太过突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上官甫阁就已经死了，朱默失神大喊道：“你们，你们可知道你杀的是谁！”
　　暗卫们眼神冰冷：“主人有令，凡靠近山庄者，格杀勿论！”
　　“完了，全完了！”上官甫阁一死，按照上官鸿柯的性格，自己兄弟几人恐难好过，朱默眼睛一闭大喊一声：“上，快为少爷报仇！”
　　霎那间，几人冲上前去，道光剑影一闪而过，仅仅一个照面，朱默带来的人就死伤过半，朱默深知不好，立马用刀砍断自己的手臂，拉着上官甫阁的尸体就往山下跑去，那里有他们来时藏匿的马匹。
　　身后拼杀声不绝于耳，朱默一刻也不敢回头，如今上官甫阁已死，自己若不用拼死带回少爷的尸身作为借口，估计小命不保。
　　近了，更近了……
　　朱默看到自己的马匹，正觉希望就在眼前时，一柄长刀直直的从后方射来，牢牢的定在了他的后背。
　　“不！”匆匆赶来的上官鸿柯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天昏地暗。
　　但暗卫却不管这些，只见他立在朱默的尸身后面，眼前平静无波：“我家主人有令，靠近山庄者，格杀无论！”说完一个纵身，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我的儿！”老年丧子让上官鸿柯悲痛欲死，他连滚带爬的爬到朱默两人的尸体身边。
　　“咳，家主……”朱默在最后一口气前，看着上官鸿柯说道：“是…是……亦…”
　　“时亦！”上官鸿柯看着前方已经开始亮起了火光的院子，一个晃神差点倒在地上。他轻轻的摸了摸上官甫阁的脸，“甫阁，甫阁，我的儿……”
　　有小厮为难的劝道：“老爷，山庄的灯火亮了。”
　　上官鸿柯看了看远处，眼神空洞，他擦了擦眼泪：“我儿安心，爹一定给你报仇！”
　　说罢，他对着后面一招手，抱起上官甫阁的尸体就对山下走去。
　　几个暗卫对视一眼，快速打扫完战场，立马隐藏在了暗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往各地。
　　有一些是景皇想让别人知道的，有一些是一些人机缘巧合下知道的，反正第二日一早，礼部尚书上官鸿柯就称病未能上朝。
　　下了早朝，景皇神色颇佳的往养心殿走去。
　　李保寿跟在他身边，昨日暗卫传来消息时，景皇已经入睡，早上他匆匆禀告完上官甫阁之死后，还没等到景皇的下一步安排。
　　“陛下，丽嫔娘娘宫里顿了小乳鸽，想请陛下午膳过去尝尝呢。”
　　景皇摇摇头，“就说朕今日乏了去不了，你现在去请李相过来。”
　　李保寿轻轻的点了点头，吩咐着身边几个小太监一会机灵点，自己就匆匆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李相李思品自下朝右眼皮就跳个不停，他对着身边的鲍杨道：“今日上官鸿柯这老狐狸怎么没来？我记得上次他断了条腿还让人抬着在宫门口转了一圈才回去，今日无病无痛的这么就来不了了？”
　　鲍杨心中也有疑问，“兴许老了，身体大不如以前了。”
　　李思品摇头，心中存了些疑惑。
　　正巧这时，李保寿从后边跑了过来，“李相留步。”
　　李思品回过头，客气的笑道：“李公公，有什么事？”
　　李保寿恭敬道：“回李相，是陛下请您去养心殿一叙。”
　　“好。”听到消息，李思品朝着鲍杨拱手告辞，回过头来对李保寿说道：“既然是陛下之令，那我们快些过去吧。”
　　李保寿错开一步让出道路的中央位置：“好，李相请。”
　　一路上红墙绿瓦，李思品走在中央，李保寿在旁边引路，待快到养心殿时，李思品开口道：“公公可知陛下何事？”
　　李保寿沉默了一会，“李相还是听一会陛下怎么说吧。”
　　“好。”李思品心带疑惑的进了养心殿，一进门，景皇正在专心的看着奏折，宫殿内静悄悄的，他行了礼，景皇抬头给他赐了座。
　　什么话也没说，旁边一个小太监给李思品送来一道答卷。
　　李思品疑惑，景皇伸手示意：“你先看看。”
　　“是，陛下。”李思品拿着文章看了一起。
　　一入眼，发现是一份殿试的答卷，他不知晓景皇何意，就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这一看就是将近一柱香的时间。
　　“这是时亦所做？”李思品有些不可思议的道。
　　景皇点头：“确实。”
　　“可他只有十五岁，怎会有如此见识！”
　　景皇看到李思品惊讶的表情笑了两声，就像是自己珍藏的宝贝引起了别人的羡慕那样高兴：“不仅是他写的，而且已经开始做了，他在苍云山有处庄子，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李思品神色一正：“可是有文章中提到的增产方法和良种？”
　　景皇点点头：“是。”
　　“这是大喜事啊！若真如文章所言，以后我大景朝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就可以成真了啊！”李思品激动道，一个年愈五十的老者，此时却像个孩子一样兴奋：“陛下怎么不早点说出来，时亦有如此之才，若朝臣知道，他被授予六品官职，还有谁敢置喙！”
　　景皇摇头不语。
　　李思品冷静下来又小声道：“陛下可是害怕会有人对时亦不利？”
　　“对。”景皇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昨日上官鸿柯那老小子就已经派人前去窥探了，虽赔了儿子，但终究难以震的住所有人。”
　　“陛下是说上官甫阁死了？”李思品惊讶，上官甫阁是上官鸿柯挂在嘴边上的命根子，这样死了，那老狐狸竟然没发疯。
　　“对，我派去的暗卫，亲眼看见他死的。”
　　听了景皇的话，李思品默默点头，他们君臣半生，早已经有了无言的默契，半晌，李思品说道：“上官甫阁死不足惜，若是坏了陛下计划，便是十个上官鸿柯也抵不上，陛下放心，今后朝堂上，臣必会为时亦保驾护航，绝不让人有暗害的可能。”
　　达到目的，景皇笑了笑，“好，没事你就回去吧。”
　　这边，风风火火不知牵扯了多少大人一夜的事，对于时亦宋元两人来说，却只是简单的睡了一觉而已。
　　早上有下人来报，说是昨天半夜庄子外面可能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可是等他们去查，却又什么痕迹也没有了。
　　时亦皱眉：“既然没有发现可能只是路过罢了，要是不放心，就让石头再去外面再聘请一些武力高强的护院吧。”
　　藏身在外面的十名暗卫眼神一喜，景皇布置让他们换个身份混进庄子的命令，可算有些眉目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集贤殿
　　时亦任的集贤殿修撰, 在最初设置时，名为集贤院，内有集贤院学士、直学士、修撰之分, 是用以为宰相大臣的兼官, 掌刊缉经籍，备顾问应对等。后虽改名为集贤殿，但内里官职仍为大臣贴职。
　　由是有后人赞到：“ 集贤殿者，本集仙殿也……改‘仙’为‘贤’，去华务实, 是以集贤之庭，更为论思之室矣。”
　　由此也可见到世人对集贤殿的推崇。
　　虽然最后集贤殿因为官场倾轧, 时移世易, 从最初的“仙殿”，变成了景朝最大的图书典藏机构，但历来的威名却丝毫没有落下, 景朝宰相中, 不知道有多少都是做过集贤殿修撰的。
　　就是因为这时亦被破格封为正六品的集贤殿修撰才会引起那么多关注。
　　这天, 时亦和宋元两人在庄园待了没几日, 就到了回京任职的时间。
　　时亦一大早起床, 石头在边上给他整理穿戴的官服, “少爷今天去任职也太严肃了一点, 这样穿着, 看起来都不像十五岁的年纪了。”
　　时亦笑了笑, “有这么严肃么？”
　　“有。”石头睁大了眼, “只看着少爷这一身衣服, 我心里就害怕。”
　　“那不是我严肃, 是你对官服敬畏罢了。”
　　时亦随着石头的话语对镜子里看了看, 墨绿色的衣袍确实显得自己不苟言笑了几分，但要是说严肃倒也算不上。
　　“好了，去备车吧，第一天任职，总不能迟到了。”
　　“哎，好。”石头听后转头退了下去。
　　时亦自己又整理了片刻，推开房门，宋元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与时亦不同的是，他穿了一件青色长袍，长袍上绣了一只犀牛，看着倒是比时亦鲜艳明快许多。
　　宋元抿着嘴在时亦面前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
　　时亦笑道：“好看，怪不得石头刚刚说我穿了衣服严肃了许多，只看你这一身衣服，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宋元也看着时亦：“我看时弟也是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两人谈着话，简单用过早饭后，石头就驾着车送两人去了集贤殿。
　　集贤殿离贡院倒是不远，在里面除了院长和副院长外，官职最高的就属集贤殿编撰了。时亦静静的坐在马车上。
　　宋元问道：“时弟说不久时钟兄就回来京，这段时间可有来信？”
　　“前几日来信说已经出发了，估计也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到了。”时亦想着时钟的来信，不免又想到了远去庆州的范哲宇唐非两人，“不知道大哥二哥他们到哪里了？”
　　宋元笑笑：“按照他们的脚程，该到左宁了吧。”
　　两人对为官生活本就有几分向往，今天又是第一天任职，因此思念也被冲淡了几分。
　　刚下车，集贤殿小吏就过来请安：“时大人来的早，小的早早就过来等着开门了。”
　　时亦奇道：“不是辰时开门？”
　　小吏尴尬的站了一会，伸出一只手道：“大人先里面请，到了里面，我再给大人解释。”
　　时亦点点头：“好。”
　　几人进了集贤殿，小吏立马准备好了茶水放在案上，动作娴熟仿佛已经做过了千遍万遍。
　　“你刚刚说自己是在外守门的？怎么好像对集贤殿里面也颇为熟悉？”
　　小吏笑了笑：“大人有所不知，集贤殿少有人来，平常两个小吏就够用了，但是外面看门的小吏却有八个，所以我们就被调到了殿内伺候。”
　　时亦皱了皱眉，虽然这小吏只说了短短几句话，但透露出的信息，却一点不少。
　　他放下了刚想送进嘴里的茶水道：”我刚刚问你集贤殿不是辰时开门，好像有些话不能明说？”
　　“呵呵，大人第一次来，有些规矩其他大人不方便明说，所以就假借我的口来告知大人。”
　　时亦眉头皱的更甚了：“什么事？”
　　小吏笑了笑，凑到时亦身旁道：“自李相从集贤殿离开后，集贤殿中辰时点卯的规矩便没有了。”
　　“院长不问？”
　　小吏故作惊奇的道：“院长大人也要快巳时才能到呢。”
　　时亦颇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不是下边人在偷奸耍滑，而是整个殿里都在上行下效啊。
　　但是想了想，他又觉得有些古怪，据他所知，集贤殿院长，是个风骨还不错的文人，他来前打听过，口碑行事一直不错。
　　宋元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皇城脚下天子近前，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一看就不知道多少年了：“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说，现在快辰时了，集贤殿中就只来了我们两个？”
　　小吏恭敬的低着头：“是的，大人。”
　　时亦和宋元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颇有惊异，这次前来，他们是得到景皇密令的，要在三年中编撰农科考书。
　　编书工程浩大，这些自然不是他们两个就能完成，他们两的任务虽然只是编写农学书籍中的一小部分，但也是需要集贤殿中一些校勘帮忙整理才能完成。
　　“行，你先下去吧。”时亦挥挥手，待小吏退了出去他才对着宋元道：“一会行事先不要声张，我们第一天任职毕竟对集贤殿里面的情况不清楚，待我们几个观察几天再说。”
　　宋元点点头：“好，听你的。”
　　四下无人，两人也没在座位上干等着，挥退了想要跟在一边的小吏，时亦和宋元两人就在集贤殿内逛了起来。
　　集贤殿名虽为殿，但内里却有四栋藏书楼，一栋阅读室，其他还有林林总总的官员办公场所，在皇城之下倒是占了不小位置。
　　宋元按照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边走边为时亦介绍着：“这四栋藏书中，古存库和君苑库是不会轻易打开的。所以暂时我们是看不到了，不过明镜库和岁年库也是存了……”
　　宋元边走边说着，在看着时亦皱着的眉头停了下来，“有什么说的不对么？”
　　“没有。”时亦摇头，“我只是奇怪轮值守夜的人哪里去了，虽说集贤殿清闲人少，但是四栋藏书楼里的书籍可是无价之宝，若因那些官员自己惫懒而发生意外，那真是不可原谅！”
　　宋元朝着四周看了看，确实没有看到小吏的踪迹，他又着重看了一些四周的防火设备，发现更是空无一物。
　　“这帮尸餐素位的小人，总要想办法除了他们！”
　　两人继续往前走，却突然听到身后的君苑库传出了一些声响。
　　“你听到了么？”
　　时亦点点头，“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两人慢慢往君苑库靠近，声音越来清晰，到门口时，已经能听到里面有人发出几声痛哼。
　　“里面有人。”宋元小声道。
　　君苑库藏的全是一些名家大儒遗书，很多都是已经失传的孤本，别人若是外借，只能借手抄本，还要在规定时间内还回来，但是更多的，却根本不允许带出集贤殿。
　　由此也可以看出景皇对君苑库的看重。
　　时亦左右看了看：“你去喊几个小吏过来，我在这守着。”
　　“好，你小心。”宋元看了时亦一眼，慢慢的从君苑库前去了外间。
　　时亦在边上看了看，集贤殿里官吏懒散，但是卫生却打扫的很干净，正当他想着要寻一个趁手的兵器时，从君苑库里面伸出来一根细细的长条。
　　那长条十分灵活，顺着门缝就把外面的锁头拉掉了，这时候时亦才发觉，这锁头是虚虚锁上的。
　　紧接着，从里面小心的露出一个脑袋，只一瞬间，就和时亦对上了。
　　“你是谁？”
　　那人看到时亦明显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整理整理衣服，一手握着一只还没来得及穿上的鞋子一本正经的想从时亦前面走过。
　　“本官是这君苑库的，嗯，库长，昨夜来这里检查书籍的，对，检查书籍。”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点头，然后笑着对时亦道：“你是新来任职的吧？好好干，哈哈哈，本官就先走一步了。”
　　时亦皱眉：“站住，我怎么没听说过集贤殿还有藏库库长这样的职位？”
　　那人脚步一顿，回头看见时亦要对这边走来，光着脚就开始拼命的往前跑。
　　“站在，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是集贤殿里的官员，真的，我不骗你！”那人急急忙忙喊道：“这位小友快快放我一马吧，要是被院长大人发现，我可就惨了！”
　　“院长大人？”时亦脑海中灵光一现，当即快步去追。奔跑间，两人就来到了外间庭院处。
　　“就在那边，你们几个快把他拿下！”却是宋元带着小吏赶了过来。
　　“哎呀，你们快快让开，我真的不能被院长抓住，哎呀，呜呼哀哉！”
　　“让你跑！”那人一被挡住，时亦立马从后面抓住了他。
　　看着这人的官服，时亦对他是集贤殿之人已经信了三分，但是听他刚才所言，集贤殿的院长仿佛并不是一个不问事的人，至于集贤殿的风气为什么会成这样，这人恐怕就是一个突破口。
　　因此在抓住人的一瞬间，时亦就想到了把事闹大，到时候这个集贤殿的院长到底如何，只凭他对这件事的处置也就能看出一二了。
　　“来人，快把这贼人绑上，本官倒要等院长大人过来看看，这人是不是我集贤殿的官员！”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了！工作找到了，入职成功了，但是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些时间，这星期最少隔日更，到下个星期就调整为日更！感谢支持！


第45章 过墙梯（一）
　　这边几个小吏把男人绑上送到了时亦办公的地方, 即使男人几多辩驳，时亦也没松口放他离开。
　　“大人，既然这张……贼人已经抓到, 小的们就先下去了！”
　　“好, 你们先下去吧。”时亦点头。
　　被绑起来的男人看到小吏要走，立马挣扎着喊了起来：“范明！你给我滚回来！你敢抓本官，小心本官治你的罪……”
　　“你快点放开本官！”
　　范明听着恐吓回头看了一眼，“吱呀”一声，却是立马把门一关, 慌忙跑了出去。
　　“怎么？”时亦看着被绑了起来的张志鹏笑道：“你以为我集贤殿的小吏便是能随便威胁的了？”
　　张志鹏撇着嘴：“您大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把我烧着了, 随便你吧，我大不了就是在这等着被老院长骂一顿而已。”
　　他说着把手里的鞋对桌子上一甩，一扭头, 被捆着坐在凳子上不动了。
　　宋元见状小声的问道：“我怎么看他好像真的是集贤殿的官员呢？你看他的官服, 与我的别无二致, 若是仿冒, 也是一项大罪呢。”
　　时亦摇头笑笑, 眼前被绑人他几乎已经确定是集贤殿的官员了, 来之前他就对集贤殿的张志鹏有所耳闻, 知道他是和鲍辰同榜的一位进士, 据传嗜书如命, 平时就是只吃干饭也要留下买书的钱, 年龄快三十五了, 无儿无女, 平日时间都耗在看书上了。
　　“他叫张志鹏, 在他科举那一年，也是京中风云人物呢。”
　　宋元听后一愣，眼里露出几分不解。
　　“按理说我们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现在前路不明，一会也只好用他探探路了。”
　　宋元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知晓张志鹏也是集贤殿的官员后，宋元想了想：“可是不对啊，若他真是张志鹏，刚刚那些小吏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还敢绑他？”
　　即使张志鹏仅仅只是从七品的馆阁校勘，那也不是几个小吏可以得罪的。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们想卖我一个人情吧。”时亦摇摇头，他也没想到临时起的一个主意会进行的那么顺利。
　　不久，集贤殿除了时亦三人外的其他官员也相继而来。
　　只不过他们来到之后却是满脸错愕，今日集贤殿里的氛围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副院长孙习京踩着辰时结束的点姗姗来迟，一进屋就是一愣。
　　以往空空荡荡的办公场所，如今却坐满了人。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不发一言，那个令他讨厌的张志鹏更是被绑着坐在了凳子上，虽然他对这小子一直不喜，但看到坐在最高处的时亦，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孙大人。”时亦看到来人眼前一亮，刚刚等待的时候，他三两几句话也从坐下同僚中套出来了一些信息，如今集贤殿虽然名义上还是老院长吴道远做主，但内里早已经被这个孙副院长架空了。
　　如果他所料不错，集贤殿现在的风气，这个孙习京最起码要占一半的责任。
　　“嗯。”孙习京并没有给时亦这个新科状元多大的脸面，随意的应了一声就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把张志鹏给捆起来了？”
　　他皱着眉头对边上的小吏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放开。”
　　张志鹏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头一扭，却是并不想他救的样子。
　　时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着孙习京笑道：“刚刚已经着人去请了吴院长，想必马上就要来了，孙“副”院长，就劳烦你和我们一起等一下吧。”
　　刚刚准备动手的小吏闻言一顿，又退回了原处。
　　时亦说完之后，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只留了右手边的一个位置给孙习京。
　　“张志鹏犯了什么错，是我不能管的，何必要麻烦吴院长？”孙习京慢慢走向时亦身边，虽是询问却是又对着小吏吩咐道：“还不快动手，莫非我的话不顶用了？”
　　“孙…孙大人…”小吏们哭丧着脸“这时大人也有吩咐……”却是迟迟不敢乱动，在他们左右两边，一个是积威已久的孙习京，一个是刚来就看着不太好惹的新科状元，这两边都不能得罪，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维持原状，等着吴道远过来。
　　看到小吏如此表现，孙习京眼神立马冷了三分，这集贤殿向来是他说一不二，便是连吴道远也得因为是他父亲的学生而让他三分，在集贤殿，他何时受过这气。
　　“你们都是死了吗？听不懂人话！”孙习京带着怒意的声音一出，不仅是小吏，连其他集贤殿的官员都是一惊。
　　“大人！孙大人！”小吏们立马跪了下去，“大人息怒！”
　　小吏这样的表现看的时亦眉头直皱，集贤殿小吏虽然没有正经的官身，但多是有些门路的读书人，即使撇去门路关系不谈，大多也都是读过书的秀才举人，怎么只是孙习京大吼一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转脸又看见其他人衣服熟视无睹的样子，想必这个孙习京一向在集贤殿的威风应该不小。
　　“孙大人何需动怒？”即使面对孙习京都怒气，时亦依旧不急不慢的道：“只是解个绳子而已，何苦为难这些小吏，你们快解了吧。”
　　“是！”下方小吏听后慌忙去解。
　　这下可把孙习京气的够呛，他对着时亦喊道：“我还没有问你，张志鹏身为朝廷命官，你怎么能绑他！”
　　“呵呵。”时亦笑道：“我早上来时听到君苑库似有人声，便驻足观望了一会，不曾想张大人正好自里面出来了，只是我那时认不得他，而集贤殿又有令，君苑库非旨不得开，我以为是什么贼人，才不得已绑下了他。”
　　“你不认得他，便不会问问旁人吗！”
　　时亦一挑眉：“可能是我来的太早了吧，竟没有遇见其他同僚。”
　　孙习京一梗，他想说的旁人是那些小吏，没曾想时亦倒拿着其他官僚出来说事。
　　“即使如此，也不能如此武断吧，他的官服衣袍可都是具在！”
　　时亦正欲开口，外面石头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少爷，吴大人请来了！”
　　此时已经快巳时三刻，时亦摇摇头，对这位院长大人也不能抱有太多希冀了。
　　可是今后他要在集贤殿待上三年，若是风气一直如此，恐怕景皇给他的密令，他即使能按时交上去，也要打几个折扣了。
　　“咳咳咳！”人还未至，一阵咳嗽声就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走了过来。
　　众人起身见礼：“院长大人。”
　　“咳咳咳，都坐。”吴道远擦了擦嘴角：“年龄大了，日益嗜睡，今日来晚了。”
　　孙习京连忙走上前来：“师兄何必跑来一趟，殿里的事，有师弟在，自然能处理好的。”
　　吴道远笑笑：“今日新人任职，怎么着也该过来一趟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时亦和宋元道：“今日两位前来任职，来晚了，还望勿怪。”
　　时亦和宋元微微笑着拱手。
　　“院长似身体不适？”
　　“老毛病了。”吴道远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开话题道：“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吴道远问话，孙习京立马过来说道：“还不是时大人，刚刚上任就绑下了同僚呢。”
　　他一边说一边脸皮不屑的抽起，时亦一直在观察着吴道远的表情，见他皱眉看过来才开口道：“张大人误入君苑库，一时情急，才误抓了他。”
　　“是这样么？”吴道远看向张志鹏。
　　“嗯。”张志鹏不情不愿的点了一下头。
　　“哦哦，既然是误入那便没事了。”吴道远直接道：“至于时亦抓了张志鹏，听你们所言那更是误会，既然都是误会，一会派人去君苑库清点一番就是了，看看有无损坏，若是没有今天就这样了。”
　　吴道远笑的亲切：“大家也别在这聚着了个去各的位置吧，既然来了，就把集贤殿的工作做好才行。”
　　“是。”其他官员闻言，纷纷退去。
　　最后只剩下时亦几人还站在远处。“院长大人！”孙习京皱眉：“时亦捆绑同僚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吴道远还是一个劲的微笑，时不时的也会咳嗽两声：“都是误会，还有什么好追究的呢。我们也该去忙活去了。”
　　“好！”孙习京咬着牙，对着时亦看了一眼：“恭喜时大人任职之喜。”
　　时亦微笑：“来前已经被朋友恭贺过了，不过也谢谢大人一番美意吧。”
　　“哼！”孙习京一甩袖子跟在吴道远走了出去。
　　“吴大人这是何意？”待两人走后，宋元问道：“就这样不痛不痒的放过去了？”
　　“本也没想真的害了张志鹏，拿他作借口生事已经对不起他了，所以刚刚也有意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时亦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对集贤殿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吴道远即将致仕，很多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求安稳度日。
　　副院长孙习京，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知道吴道远即将致仕，事事出头，但又能力不足，只看刚才被时亦随便激了两下便控制不住情绪，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至于下面那些官员，上行下效，在集贤殿中待了数年，性格已经养的懒散，现在更像是温水里的青蛙了。
　　时亦虽然没有明说，但宋元多少也感觉出来了一些：“不如直接拿了陛下的密令？想来给孙习京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密令宣扬出去。”
　　时亦摇了摇头：“杀鸡焉用牛刀？三年呢，这才刚刚开始，这么快就把底牌亮出来，以后怎么办？”
　　宋元疑惑：“你有别的办法？”
　　时亦笑了笑：“确实有一个。”
　　“什么办法？”
　　时亦张口，说了三个字：“李牧恒”。
　　想到了性格跳脱的榜眼李牧恒，时亦笑了笑，以前让他怎么想也想不到那个贡院旁喋喋不休的少年，竟然会是宰相家的公子。
　　如今集贤殿乱成这样，李相作为曾经的集贤殿修撰，怎么说出一把力都不过分吧，时亦默默想着，不过要真的说法李相出手，恐怕还真是有些困难，关键就看李牧恒能不能帮他这个忙了。
　　“你的意思是去求李相？”
　　“走。”时亦背着手对宋元一笑。
　　宋元一愣：“这个时候？我们现在走不好吧？”
　　时亦却走的洒脱：“哈哈哈，快点咯，兴许走的快，还能和李兄约一杯酒水喝。”
　　这边时亦两人高高兴兴的出发，另一边，孙习京回到自己的房间越想越气，一边气时亦这个新入职的修撰，竟然敢当中驳了他的面子，丝毫没有一个下属新人的自觉，另一方面又气吴道远那个老东西，这么大岁数还不上书致仕，早点把位置让出来。
　　他越想越气，听下人说宋元和时亦两个人离开了集贤殿也没从气愤中回过神来。
　　他开口问道：“去哪了？”
　　小厮低着头：“看方向好像是李相李大人的府邸。”
　　“去那干嘛？即使去了李相这个点也不一定能下朝啊。”
　　“小的不知。”
　　孙习京皱了皱眉，“那吴道远呢？”
　　“院长大人在时亦之前就走了。”
　　“呵呵。”孙习京摇头笑了笑，自语道：“时亦啊时亦，你敢当众驳我的面子却是耍错了威风，这个集贤殿除了吴道远以外，什么事可都归我管，你要是指望吴道远能给你撑腰，那就是大错特错了，这些年我做的事要是没有他在暗中支持，我又如何能做成这样……”
　　时亦和宋元坐着马车，只来得及匆匆回家换了一套常服，就立马敢去了李府。
　　好巧李府守卫中有一人认出了时亦，所以等他们两人说明来意后，守卫直接就跑进去帮忙通传。
　　时亦乐的方便的和剩下的几个守卫闲聊：“李兄这段时间没出过府？”
　　“对，自琼林宴之后就没见少爷出去过了。”
　　“这样啊？”时亦笑笑：“那他在府里都做些什么？”
　　“捉捉庭院水里的鱼，栽栽花之类的，有时也在凉亭顶上赋诗。”
　　“赋诗？”时亦想了一下李牧恒在凉亭顶上一人饮酒赋诗的样子竟然没有觉得多少违和，反而还有一种潇洒自在的感觉。
　　“对，我们少爷诗情一直很好的，在京兆府，也只有上官甫阁能和他一比了。”
　　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时亦思考了两秒钟，据说上官甫阁在前两天大病了一场，本该任职的日期也没能准时出发，好像最后上官鸿柯在景皇那为他求得了恩典，可以延迟一年再任职，这在景朝倒是绝无仅有。
　　时亦在门口等了一会，没多久，李牧恒就连蹦带跳了跑了出来，在他后面还有一个没他大腿高的豆芽菜。
　　“这是你儿子？”虽然一早就知道李牧恒已经结婚，但看到他有个这么大的孩子，时亦还是觉得有些不搭。
　　“怎么，羡慕啊？”李牧恒弯腰把豆芽菜抱了起来：“宇宇，叫叔叔。”
　　小孩甜甜的喊道：“叔叔好。”
　　“还有一个呢。”李牧恒又把小孩对着宋元，小孩却耿着头朝宋元那边伸去：“哥哥好，哥哥抱抱。”
　　宋元一愣，看着惊讶的李牧恒和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孩子接了过来。
　　“可以啊！”李牧恒惊奇道：“宇宇平时可不是谁都能抱的，而且他喊你哥哥，哈哈哈哈，有缘分。”
　　“是挺有缘分的”，时亦也觉得蛮神奇，宋元好像有独特的吸小孩体质，上次是莫桑家的小瑜，这次是李牧恒的儿子，都是只见了一面就喜欢上了。
　　李牧恒被抢了儿子也不介意，笑着道：“那就有劳宋弟帮着多抱一会吧，今天你们俩来找我，也算一件喜事，咱们不醉不归。”
　　“好。”宋元时亦两人对视了一眼：“不醉不归。”
　　几人进了李府，一直往里走到了李牧恒的院子，才有下人过来把李牧恒的儿子带走。
　　“紫莹呢？”
　　“少夫人被老夫人喊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哦。”李牧恒点点头，“你去传话给紫莹，让她留在母亲那用饭吧，另外在备一桌酒席，今天我要宴请好友。”
　　“好的，少爷。”丫鬟领命而去。
　　李牧恒这才回过头来问时亦：“今天你不是要去任职，怎么突然来了我这里？”
　　时亦笑笑，“既然李兄开口问了，我也不瞒着李兄，时亦这次前来，事实又是相求。”
　　“没问题，你说。”李牧恒笑的洒脱：“只要我能办到，肯定义不容辞！”
　　时亦轻声将今天在集贤殿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当然其中也有改编的一些，比如把张志鹏在君苑库偷偷看书的事，他就改成了误入。
　　但这些仍能说明出集贤殿的问题。
　　李牧恒听完笑道：“所以时弟其实是想让我求我父亲帮忙是吧？”
　　时亦有些惭愧：“确实是要麻烦一下伯父了。”
　　李牧恒想了想说道：“这毕竟不是让我去做，而是要麻烦我的父亲，所以要想我答应也可以，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时亦站直了身体：“什么条件，李兄尽管提。”
　　宋元也道：“对，只要我们能办到。”
　　“哈哈哈。”李牧恒笑了起来，眼角戏谑道：“不难，今日你们俩只要能把我灌倒，明日别说一个忙，十个百个我都答应。”
　　时亦听后也笑了起来：“好，那就让我们看看李兄的酒量。”
　　李牧恒伸手将两人往饭堂引：“请！”
　　时亦两人亦然：“请！”


第46章 过墙梯（二）
　　酒过三巡, 有小厮过来说李思品回来了。
　　李牧恒摆摆手，不以为意：“你先下去吧。”
　　“是。”小厮应了一声，转头跑了出去。
　　宋元看着有些奇怪的道：“李大人有什么事, 怎么回来这么晚？”
　　李牧恒扬了扬眉毛。
　　“左右不过朝堂上的事。”他见怪不怪道：“近来几天都是这样, 不过这几日倒是笑脸比苦脸多，让我娘放心了不少。”
　　时亦笑了笑：“李相心怀天下，实是我辈楷模。”
　　李牧恒举起酒杯：“和他待久了你就知道了，也是个固执的老头，来, 喝。”
　　时亦和宋元两人忍俊不禁，举起酒杯道：“怕是李相大人外严内慈, 不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一个儿子？”
　　李牧恒略微摇了摇头, 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如今两个兄长在朝堂上势头无两，自己姐姐也是候府贵妇, 他自己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 但明中暗里不知道被比较了多少次, 也是他生来心大, 才养出了现在这个性格跳脱的性子。
　　但实际上, 若是有选择, 他也不想一直活着父兄的羽翼之下的。
　　黯然神伤了一瞬, 李牧恒回过神来道：“近来朝堂上风云不断, 你们俩既已入朝为官, 怎么好似从无察觉一样？”
　　时亦两人对视了一眼：“有吗？”
　　“或许现在是不太明显。”李牧恒笑了笑：“早些时候有人曾人弹劾了礼部士郎郭磊, 近些时候, 礼部的诸多官员和几个州的学政也有了牵连。”
　　时亦皱眉：“礼部官员和学政？”
　　“现在被攻伐声音最大的也只是一个士郎而已, 但谁知道山雨欲来时, 风到底有多大呢？”
　　李牧恒把玩着酒杯看了看：“说实话，时弟的烦心事，在我看来，倒也找不到我父亲头上就能解决了。”
　　时亦正色，放下酒杯道：“愿闻其详。”
　　“该怎么说呢。”李牧恒侧卧在椅子上，“你们集贤殿的孙习京，是上官鸿柯的人。”
　　李牧恒两个眼睛带笑的看着时亦，前两天他父亲回来时，曾为了一件事生气。
　　他虽未知全貌，但是也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是上官鸿柯为上官甫阁寻了一门亲事。他一直不解他父亲生气的缘由，按理说朝臣之间靠联姻互相巩固权势已经是约定俗称的事情了，更何况，与上官鸿柯联姻的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小官职，李相的做派在他看来有几分反常。
　　不过看近期景皇在官员上做的调整，凡是和上官鸿柯亲近的，都或罢官或免职，整个礼部上下人人自危，再联想到之前景皇要调整礼部的传闻，恐怕是上官鸿柯做了什么惹怒景皇的事。
　　“孙习京是上官鸿柯的人？”时亦还是有几分不解，他初来京中不久，若无人为他介绍京中形式，他也算是两眼一抹黑，但从李牧恒的语气中，他倒也猜测出来了几分：“难道上官鸿柯犯了错？”
　　李牧恒笑了笑，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正是。”
　　时亦眉头皱了皱。
　　近些年，科举省试一直由礼部主持，这关乎到所有读书人最重要的考试，不知道让上官鸿柯得到了多少好处，只是上官鸿柯再蠢，应该也不会触碰到景皇的底线吧？
　　他听后倒也没有问李牧恒为什么，想来李牧恒生在将相之家，自然有他知道消息的渠道，估计也不会拿这panpan个诓骗自己。
　　他眼睛转了转，若按照这个猜想推算，上官鸿柯是景皇欲要惩治之人，但由于礼部尚书牵连甚广所以一直没有轻动。
　　那么，如果自己能找到孙习京犯罪的证据，再上奏弹劾的话，一方面可以解决自己当前的困窘，另一方面，也算是为景皇分忧，只是不知道，以孙习京的职位，够不够景皇留心的。
　　时亦心中有了思路之后，对着李牧恒问道：“孙习京把握集贤殿十数年，不知道李兄对他的轶事可有耳闻？”
　　李牧恒笑了笑，知道时亦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孙习京一个小小的集贤殿副院，也是无人在意，他又抱着上官鸿柯的大腿，如此才没人抓他的小辫子，不然你以为他敢这样胆大妄为？”
　　时亦想了想，好奇道：“不知道孙习京和上官鸿柯是什么关系？”
　　“和上官鸿柯的妻子有着出了五服的关系，硬攀亲戚抱上的，严格算起来，算是上官甫阁的表舅舅吧。”李牧恒冷笑：“和上官甫阁倒是相像，自大又愚蠢，除了背地里放阴招，也没几分真本事。”
　　时亦点头，默然又想起来了什么，他看了看李牧恒，又想了想生病未能正常任职的上官甫阁：“听闻上官甫阁未去任职，李兄也没去，莫非其中有什么缘由？”
　　李牧恒摇头：“上官那边我不知道，我没去任职，是我父亲帮我在景皇面前求了情，说近期朝廷会有人员调动，到时候会为我谋划一个清闲的官职。”
　　他说着从侧躺坐正了起来：“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被约束。”
　　“近期会有人员调动？”
　　时亦一时觉得有些被动起来，这事情他连风声都未听到，这段时间他虽在京中，也一直留意着朝廷的邸报，时不时也会对着景皇的各种政令推测揣摩，但从中得到的消息，和李牧恒这种京中权贵比起来，还是少的太多了。
　　“嗯，听我父亲提过一嘴，说是为什么年后改革做准备什么的，也没细说，我就没记太清。”李牧恒眼睛看着时亦笑了笑，“回归正题吧，要想抓住孙习京的小辫子，其实也不难，我有一计，你可要听？”
　　“愿闻其详。”
　　李牧恒想了想：“听闻近来集贤殿的院长到了快致仕的时候，你若有兴趣，或可争上一争。”
　　宋元在边上听了半晌，一直听的云里雾里的，听到这实在没忍住问道：“时弟刚刚任职，离三年之期甚远，恐怕再此之前，老院长便要致仕了吧？”
　　李牧恒听后但笑不语。
　　时亦摇了摇头，“李兄并非真的要让我去争，不过是为了逼孙习京一把，让他犯错罢了。”
　　宋元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对外谎称老院长可能会被留到三年之后，到时候你便可顺理成章的连升两级，成功继任集贤殿院长之职？”
　　“对。”李牧恒对着宋元大笑：“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孙习京会相信吗？”
　　“欲要人疯魔，必须得让他先尝到甜头才行。”时亦继续道：“在此之前，便先传出风声，说集贤殿院长即将致仕，不久将由孙习京继任，你们以为如何？”
　　宋元想了想：“还不够真实，得让相府的小厮传出去，这样才更像真的。”
　　“哈哈哈，妙极妙极。”李牧恒鼓掌：“便由我的小厮亲自去传，便说是我去给父亲请安时，他在一旁听到的如何？”
　　“如此正好！”
　　“然后等他膨胀到极点的时候，我便用我无诏也可进宫的特权，去给景皇请两次安。”时亦眼睛笑了笑：“到时候由不得他不信，必将做点什么才对得起他才浅心高，目光短浅的性格。”
　　李牧恒听后笑的更大声了：“你们两个看起来本本分分的，没想到坑起人来，却是比我还要厉害。”
　　宋元听后有些羞嗤，但时亦却摇头道：“此言差矣，若是没有李兄的开头，我们也写不出这样一出大戏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上官甫阁的婚事
　　其后几天, 时亦与宋元两人正常去集贤殿任职。集贤殿事少人多，为了不被人说是偷懒耍滑，时亦主动寻了一个书籍借阅审核的活, 说白了, 就是一个高级的图书管理员。
　　而宋元为了不和其他同僚争活干，就整日跟在时亦身后，让时亦本就清闲的几乎不用动手的活，还要与他分着做。
　　这天，时亦在明镜库看书, 外面石头轻声走了进来。
　　“嗯？”时亦抬起头来看他：“消息散的怎么样了？”
　　“不瞒少爷，孙习京已经超过九成的可能性已经知道了。”石头笑着道：“恰巧这几天, 院长大人称病告假, 虽不知病的是真是假，但这让传闻看起来，倒是更像真的了。”
　　时亦笑了两声：“好, 继续跟着消息, 实在不行就去庄子调两个人过来先帮你, 等这边事完了, 再让他们回去。”
　　“不等少爷吩咐, 早两天已经调来了几个新护卫过来, 他们一个个身手了得, 现在正好能用得上场呢。”
　　时亦点了点头, “这事你办的好, 等忙完这段时间, 我允你月余时间回左宁府探亲, 顺便也帮我捎点东西回去。”
　　“是, 少爷。”石头大喜, 应了一声就从房间里慢慢退了出去。
　　石头走后，时亦把手中的书籍放在桌子上，转头看向宋元，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你说上官鸿柯是想做什么？”
　　宋元不解的看他。
　　时亦解释道：“这前段时间，刚刚对陛下说上官甫阁病弱难行推辞了上任，这还没有几天就给上官甫阁定了亲事，眼看着明天就要拜堂了，他不怕景皇治他个欺君之罪？”
　　“不晓得。”宋元摇摇头，“与其几多猜测，不如明日我们亲自去看看？”
　　“看自然是要去看的。”时亦还是皱眉：“只是我总觉得这场亲事来的古怪。”
　　不是他多疑，按照上官鸿柯的做事风格，给自己的嫡子说亲，即使是低娶，也绝不会只娶一个京中小官的庶女，这其中，总是透露着古怪。
　　“有什么古怪的。”宋元笑道：“难不成还是上官甫阁病的太重，想要娶亲冲喜？”
　　“娶妻冲喜倒是不会”，时亦摇头，若是病重，上官鸿柯现在更应该忙着求医问药才对，哪里有时间大张旗鼓的绸缪婚事。
　　正当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刚刚离开一会的石头又急急忙忙的返了回来。
　　“慢点说，不急。”时亦看着石头的狼狈样开口道：“桌子上有凉茶，你先喝一点。”
　　“不喝了，少爷。”石头一边穿着粗气一边道：“有新消息了！”
　　“什么消息？”
　　石头顺了一会气，说话渐渐流畅起来：“刚刚庄里的护卫来报，说孙习京去了上官府邸。”
　　时亦点点头：“他和上官鸿柯也算一门远方表亲了，明日上官甫阁大婚，他今日去看看也算正常。”
　　“不是，少爷，护卫有新发现！”石头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轻声道：“这次孙习京过去，除了一些明面上的礼物外，还带了几件奇怪的物件。”
　　宋元好奇：“是什么？”
　　“一些等刻大小的陶甬石刻，玉棺瓷器。”石头瞪大了眼，伸手比划道：“整整三十余车，全都是先偷偷运到码头，然后由上官府的人在拉回府中去的，这段时间上官府里操办婚事，各种物品一车一车的家里运，因此这些东西倒也没惹的什么人怀疑。”
　　“冥器？他们要冥器干什么？”如此大批量的陶俑石刻，玉棺瓷器，除了充当冥器，别的也无做他想。
　　时亦和宋元心中都是一惊。
　　“难不成上官甫阁重病身亡了？”联想到刚刚宋元开的玩笑，时亦两人都觉得的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若真是如此，那上官鸿柯正在操办的婚事算什么？冥婚吗？
　　这么想着，一股冷汗，贸然出现在了时亦宋元两人的后背。
　　“具体什么情况小的也不清楚，只是护卫来报的时候说，这次和以前送的金银器物不同，孙习京还带了十余个模样俊俏的幼年奴隶过去。”
　　话说到这里，若按照上官甫阁已死来看，时亦脑海中的种种不解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唯一不合理的变成了有些疯狂的上官鸿柯。
　　他身为一朝大员，做这些事情为了什么？仅仅是因为一个因病去世的儿子吗？
　　“现在孙习京到哪了？”
　　“已经快到上官府了，因前半程不能确定最终地点，所以我多看了一会就耽误了些时间。”石头歉意道：“我应该一收到消息就来告知少爷的，不该再去探看一番。”
　　时亦摇摇头：“你没错，确定消息是对的，不然报了个假消息过来，也是白跑一趟。”
　　宋元皱眉：“你想要去上官府？”
　　时亦摇头：“前路未明，我也不是只会冲动的二愣子，即使要去，也该拉着几个有分量的人一起，不然贸然前去，不是以卵击石。”
　　“那时弟是作何打算？”
　　“当然收集证据啊。”时亦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那些金银玉器就算了，十几个模样俊俏的少年奴隶我就不信还能没点猫腻？”
　　时亦看着前方眼神冷了起来：“若他真是为了集贤殿院长之职，不惜以身试法，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讨好上官鸿柯，那他真是死不足惜了。”
　　“石头。”时亦说完看着石头问道：“这次从庄子调来了几个人手？”
　　“新招的八个护卫喊来了四个。”
　　“四个……”时亦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也够用了，这样，一会你们兵分三路，让他们四个沿着京中大街小巷询问探查，天黑之前去万福楼把奴隶买卖的情况探听清楚，尤其是模样俊俏的少年少女，更要多加留心。”
　　“是，少爷。”石头点点头。
　　“至于你，现在回去帮我准备一份礼物，明日上官甫阁大婚，事实到底如何，明日一看便知。”
　　“好。”石头又应了一声，转头跑了下去。
　　“抓孙习京的小辫子只在京中探听？周边村镇不是更容易买卖孩童？”
　　“既然都是卖了，想必父母之中必然是有一个心狠的。”时亦摇了摇头，“但是京中一些独自讨生活的孤儿稚童却是自由身，若是他们与孙习京你情我愿定下来的，那我们也无从干涉，但就或许……”
　　宋元接话道：“那些稚童并非情愿。”
　　“对，就是这个意思。”
　　宋元恍然：“那些孤童独自讨生活，能在京中立足，安稳生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今生活刚刚看见光明，孙习京何苦欺他？”
　　时亦眼神也暗了暗，谁都知道孤童不好生活，但人若为了权势，也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
　　“你以为三十多车陶俑玉器便不值钱么？”
　　“你的意思是孙习京没钱了？”
　　时亦点点头：“也只是猜测，他家自诩书香门第，除了两家书店不曾沾染其他生意，你觉得他们除了开销能存多少银子？”
　　“如果银钱不够而又不想以次充好时……”
　　时亦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宋元点点头：“便希望这一切都能快点结束吧。”


第48章 上官甫阁的婚事（二）
　　时亦和宋元两人在集贤殿本就无事, 因此没过多久，便提前回了范宅。
　　范宅的仆从还是范哲宇留下来的那两个，因这段时间两人在京中的宅子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 便先赁了两个厨娘过来帮忙。
　　时亦到达范宅的时候, 两个厨娘刚刚过来上工。他和宋元两人从厨娘身边走过，未走多远，时亦皱眉，又退了回来。
　　“少爷是有事？”两位厨娘疑惑的问了一声。
　　时亦刚刚模模糊糊听到他们讲了一个叫二狗的人，好似最近失踪了, 便问道：“你们刚刚讲的二狗是什么？”
　　“是我们邻家的一个小孩名叫二狗。”一个厨娘开口道：“两年前父母因病去世了，家里房子抵了药钱, 这孩子就被撵走了, 平日在酒楼干些扫洒的活，倒也过得下去。”
　　“他还有个弟弟。”另一个厨娘开口道：“模样生的极好，只是好像染了恶疾, 最近他和二狗都消失了。”
　　两个厨娘边说边有些戚戚, “这两个孩子也算我们看着长大的, 他父母刚走那两年, 都是我们附近邻居接济, 他俩才没被饿死, 唉, 那么大的风浪都过去了, 没想到被一场恶疾带走了。”
　　宋元听到孩子失踪, 眼神一愣, 急忙问道：“除了他们失踪, 你们便没有别的消息了？”
　　“也不见得是失踪哦。”一个厨娘道：“也许是小弟死了, 二狗不忍悲痛, 便离开这里了吧。”
　　时亦想了想，开口问道：“二狗的小弟身染恶疾，你们有人见过么？”
　　两个厨娘连连摆手，面露惊惧：“那恶疾严重，我们想去看望小弟，都被二狗拦在外面了，你看这才几天，人就死掉了，这病真是可怕。”
　　时亦和宋元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这二狗长相如何？”
　　“小时候也是白白净净的哩，只是债主收房的时候打烂了脸，额角有块疤，长大就不好看了。”
　　“这样啊。”时亦沉吟了一瞬：“好，这边没事了，你们去忙吧。”
　　“唉，好。”两个厨娘愣了愣，不知道这两个少爷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些话是为了什么，不过也没甚在意，窃窃私语的又对着后院走了过去。
　　“时弟怎么看？”
　　“我觉得有些蹊跷。”
　　时亦皱眉：“若是平常便也罢了，这个时候，便是有一点点蛛丝马迹，那也不能放过。”
　　“你说的对。”时亦开始思考着慢慢往书房走去，“石头有联系庄子护卫的方法，你让武祥去寻石头，告诉他，天黑之前，务必寻到二狗的下落，最好能把人带过来。”
　　宋元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好似对这些护卫很有信心？京城这么大，若只是寻找一个失踪的少年，也无异于大海捞针了吧？”
　　“这…”时亦尴尬的笑了笑，这八个侍卫来的过于凑巧而且个个身手了得，武艺高强，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在万福楼买下他们的石头高高兴兴的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时亦早在心里饶了十几个弯转到景皇那里去了。
　　“据说以前曾在镖局里干过，我觉得，应该会有这方面的经验吧。”时亦随便找了个借口掩饰过去：“再说即使找不到也无妨，也可能真像厨娘说的，二狗的小弟去世了，他不忍悲痛远走他乡也未可知。”
　　“好。”宋元点了点头，“我这就吩咐武祥去跑一趟。”
　　待事情都吩咐下去之后，时亦和宋元来到书房坐定。
　　屋内点了宁神的松香，气味甘冽，仿若立于松林一般。
　　宋元挑着香灰，“明日上官甫阁的婚宴，没有请帖，我们怎么进？”
　　“直接报上名字。”时亦看着袅袅升起的白烟：“来者是客，进入婚宴还是很容易的。”
　　宋元不解：“那你在烦思什么？”
　　“我在想，上官鸿柯既然敢办这场婚事，肯定是有什么倚仗。”时亦的眉头聚拢在了一起：“若是上官甫阁死了，在正常人想来，这场亲事百分百会被揭穿，既然会被揭穿，还要办这场婚事干什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有不得已的原因。”具体什么原因时亦不得而知，他摇摇头，“明日我们主要的任务还是抓住孙习京的把柄，至于上官甫阁的婚事，能发现最好，若是察觉不到什么，也千万不要涉险。”
　　“好”，宋元点了点头。
　　两人在书房里谈话思虑，一直到晚间，石头才带着准备好的礼品回来，又过了一会，一个护卫拎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走了进来。
　　时亦和宋元皆是一惊，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是……二狗？”
　　被护卫拎着的少年艰难的从肿胀的双眼缝隙之间打量着外面的环境。
　　房间的烛光很暖，屋内大概有三四个人影，他又努力的朝前方看了看，是两个很俊俏的少年。
　　“这是哪？”他在心中疑问，自己不是应该被打死了么？可是这里也不像阴曹地府啊。少爷咳了两声，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了起来：“弟弟！”他想起来了，自己的弟弟还在贼人手上。
　　恰在这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二狗？”
　　他费力的抬起头，面对着那个发出声音的少年，断断续续的道：“我是，我是二狗，求求你，救救我的弟弟！救救他吧。”
　　二狗此刻已经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幻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弟弟还在歹人手上，那歹人要拿他的亲弟弟殉葬，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着时亦喊道：“求求你，救救我弟弟，救救他，再不救就来不及了，他才七岁，不要让他给别人殉葬，求求你，快救救他吧。”
　　石头连忙上前按住激动的少年，时亦皱眉：“你们在哪找到的他？”
　　“城西的一处破屋子里。”
　　宋元看了看时亦：“我们的两个厨娘便住在城西。”
　　时亦点点头，“所以二狗并没有离开，那他弟弟呢？”
　　好似看出了时亦的疑惑，一个护卫站起身走到了二狗身边，对着他的脖子处戳了两下，二狗就神气的安静了下来。又过了半晌，却是回过神，开始抽泣了起来。
　　“这人好了，少爷。”护卫说完起身退了下去。
　　宋元愣愣的看了护卫一眼，眼中露出一些惊疑。
　　“好。”时亦看向二狗：“不要怕，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是集贤殿一个姓孙的大人，他抓了我弟弟，要拿我弟弟殉葬。”二狗看着时亦泣不成声：“他骗了我，一开始说赁我弟弟去做书童的，他欺我不识字，连同伢人哄骗我签了卖身契，我对不起我弟弟！”
　　听了二狗的话，时亦眼神凉了几分：“什么殉葬？”
　　“呜呜，我偷听到是有个大官的儿子死了，他们要让我弟弟下去伺候他，呜呜呜，我就弟弟这一个亲人了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时亦轻轻吐了一口气，对着石头道：“收拾一个房间，送他过去休息。”
　　“是”，石头领命退下，几个护卫跟在后面也想出去，时亦喊住了他们。
　　“交待你们个事，帮我看住了上官鸿柯的行踪，他一但出府，立马来报。”
　　几个护卫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人眼神直直的向时亦看了过来：“我们只是小小的护卫，监视礼部尚书，还是免了吧。”
　　时亦面色不变的直直看了回去。
　　沉默半晌，护卫笑了笑：“好好好，我们也是听命行事，不过，所有后果，你可都要自己承担。”
　　时亦洒脱道：“我自会承担。”
　　“行，那自下一刻起，上官鸿柯的行踪，必会丝毫不差的送到您手里。”
　　“好。”时亦点点头：“下去吧。”


第49章 上官甫阁的婚事（三）
　　思虑一夜, 第二日，景朝旬休，也是上官甫阁大婚的日子, 时亦两人带了礼物前去参加, 和他所料不错，上官府负责收礼的仆从并未过多为难，时亦只报了名号，他和宋元两人就顺利的进了上官府。
　　两人来时刚刚申时二刻，府院里上官甫阁的几个近亲在帮忙招呼。时亦和宋元两个像透明人一样, 顺着人流慢慢走到了宴席里面。
　　此时“上官甫阁”还没有现身，据说今早前去女方家接亲时, 也是他堂兄代他去的。
　　时亦两人不紧不慢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时状元。”一个中年人给时亦打招呼。时亦微愣拱拱手道：“您好, 您好。”
　　“呵呵。”对面笑了一声：“不想您与上官家也是有旧？”
　　时亦微笑道：“和上官甫阁同拜天子门下，也算有师兄弟之谊了，故今日前来参加他的婚宴。”
　　“如此啊。”对面那中年人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那时状元您忙, 我去见见几位好友。”
　　时亦伸手：“请便。”
　　看着那人笑意融融的走开, 宋元开口道：“那是集贤殿的赵山梁吧？”
　　时亦笑了笑：“这也有一会了, 不会没认出来吧？”
　　“不是。”宋元摇摇头：“只是他在集贤殿平日总是沉默寡言, 不爱做声, 没想到今日竟主动打了招呼。”
　　“没有深交, 何必去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两人坐在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 外方宾客熙熙攘攘, 只有他们这里还算人少。
　　时亦默默看着前来恭贺的宾客, 默默叹了一口气, 上官鸿柯作为礼部尚书, 即使这些年有被景皇针对的嫌疑, 但是朝堂上，数得上名号的官员，此刻应该来了三分之一不止。
　　如果昨日二狗讲的是真的，上官甫阁已死，此时会拿活人陪葬，那么除了孙习京这个主犯会被重罚，上官鸿柯这个背后的推手才是更应该受到惩治的。
　　但是看到今日宴席的场面，恐怕即使是景皇想动手，也要谨慎三分吧。
　　“你说。”宋元压低了声音，“傍晚拜堂的时候，上官甫阁会出现吗？”
　　时亦朝着四周看了看，从上官甫阁接亲回来，如今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没有出现，看周围宾客的模样，竟然没有丝毫奇怪。
　　他摇了摇头：“拜堂成亲哪有新郎不出现的道理。”
　　“也是。”宋元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在这等着？”
　　“不急。”
　　昨天晚上他已经让侍卫帮着守住上官鸿柯的踪迹，估计有任何风吹草动，以那几个侍卫的身手，会很快的把消息传给他。至于那几个少年的安危，由着上官鸿柯的性格来看，要陪葬他们，估计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日子，他亲自去主持才会安心，如今他需要注意的，只有孙习京一个。
　　这样想着他抬起了头，远处赵山梁已经和孙习京坐到了一处，仿佛对时亦的目光有所察觉，本来还在笑谈的两个人突然停住，一同向时亦看了过来。
　　时亦拉了宋元一把，两人朝着孙习京走去。
　　“恭喜孙大人。”还未走近，时亦就拱手说到。
　　孙习京看着颇为受用，他也拱了拱手：“时大人客气。”
　　“呵呵，算什么客气，今日孙大人外甥大婚，可不是大喜事一件么。”
　　孙习京脸上笑容一凝，他以为时亦说的恭喜是说他要继任集贤殿院长一职，现在听到时亦所言，眼里的温度也冷了三分：“呵呵，多谢。”
　　赵山梁把两人的表现看在眼里，他思绪转了转：“今日也算热闹，我们集贤殿中人就来了四个，不如一会一起坐下？”
　　时亦今日所来就是为了盯紧孙习京，因此倒不置可否，轻松笑了笑：“如此，求之不得。”
　　听了时亦的话，赵山梁大笑：“哈哈哈哈，如此甚好，一会便要拜堂了，不如我们现在携手先去前堂？”
　　孙习京点了点头，“走。”
　　四人一起朝着前堂走去，渐渐的，本来走在一路的四人，在孙习京有意的拖延下，变成了两队，时亦和宋元走在前面，孙习京和赵山梁隔了几丈走在两人后面。
　　“你怎么回事？”孙习京皱眉问道：“好端端的，和他们俩同行干什么？”
　　“大人。”赵山梁笑了笑：“您如今即将升任院长，此时还不让外人看看您是如何管教集贤殿内官员的，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孙习京眼神亮了起来：“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张山梁轻声道：“院长大人有什么吩咐，时亦他还敢不听不成？”
　　“哈哈哈，好。”孙习京快走了几步，“还是你考虑事情周全。”
　　时亦在前面走着，因为刚刚孙习京特意的规避，他也不好速度太刻意的等着两人，就一边对着正堂走去，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如今看孙习京的样子，很可能已经咬上了“院长”这个诱饵，对于他犯错的证据，如今也有了眉目，接下来就是要把证据落实，然后再禀告景皇。
　　时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孙习京的事情看似已经清洗了，但是如今上官鸿柯的事情，又横在了他的心间。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即使上官鸿柯绸缪的事情再大，总有个高的顶着，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集贤殿编撰，还是不要趟太多浑水为好。”
　　他这样想着，后面孙习京快步走了上来：“时大人今日好似是入职以来，第一次与官场上的人聚饮吧？”
　　对于孙习京的询问，时亦有些惊奇：“对，入职时间尚短，还是第一次。”
　　“那一会你跟在我后面，我来一一为你介绍。”
　　“？”宋元也不解的看向了孙习京。
　　“呵呵，你们年纪尚小，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孙习京抚着胡须，一副长者的态度：“快别愣着了，看我拜堂的热闹，就要入进酒席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孙习京和刚刚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时亦嘴角扬了起来：“好，院长大人您先请。”
　　“嗯。”孙习京微微扬起头，抬脚走在了前面。
　　时亦摇头笑笑，赶紧跟了上去。
　　上官甫阁的大婚，婚娶对象虽然只是一个小户女，但制办的规格却是可以用豪华了形容，一进屋，上官鸿柯与他的妇人已经在位置上坐定。
　　时亦和宋元往四周看了看，屋内贴了喜字彩纸，四周挂了绒花，正堂之上，两根两尺多高的火红蜡烛立在那里，上官甫阁和新娘还未到，其他人都在喜气洋洋的观看。
　　“新娘子来了……新郎官还不快来接媳妇儿！”未多时，一个穿着红褂绿裤的喜婆先走了进来。
　　众人哄闹着，在喜婆后面，一个以团扇遮脸的新娘子慢慢跟着前行。
　　“是上官甫阁。”宋元回头，一脸震惊的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堂上的男子：“他没死。”
　　时亦也是皱眉：“难道猜错了，可是孙习京送的那些冥器是做什么用的？”
　　他紧紧的盯着上官甫阁的脸，试图从中找出几分不同。上方的上官甫阁回头看了时亦一眼，轻笑着点头致意。
　　“他不是上官甫阁。”时亦的直觉这样告诉自己。


第50章 迷雾
　　上官甫阁的婚礼刚刚结束, 时亦和宋元两人从上官府走了出来。晚间在宴会上，孙习京带着他俩认识了不少朝中同僚，言语笑谈间, 俨然以集贤殿院长自居了。
　　宋元醉红着脸, 紧紧跟在时亦后面：“走慢点啊，我还能在喝两杯！”
　　时亦看起来同样有些醉意的摇摇头：“喝不了了。”
　　“不行，怎么能涨了孙习京那小人的威风，喝，不醉不归！”宋元说的意气风发。
　　时亦摇头轻笑, “我头晕，你先扶我去马车上。”
　　“好啊”, 宋元醉醺醺的：“马车在哪？？”
　　他看见时亦的胳膊在自己眼前抬了抬, 大概是喝的太多，有些重影，“哦, 好……”他又打了个酒嗝, 两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往前走。
　　在两人后面, 一个小厮穿着的中年人紧紧的看着两人, 直到他们上了马车, 才匆匆转身回去复命。
　　“少爷, 人已经走了。”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时亦马车旁, 小声道：“要不要查查这个小厮的身份？”
　　“不用。”坐在马车里的时亦眼神清明, 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 能派人跟踪他的, 除了孙习京和上官府的人, 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选。他看了看确实已经喝醉了的宋元, 对着驾着马车的武祥道：“送你家少爷回去, 一会给他喝点解酒汤就让他睡下吧。”
　　“是。”武祥在外面应了一声：“那时少爷你呢？”
　　时亦眼神暗了暗：“我有别的事，你今晚回去，一切如常。”
　　“好。”武祥在外面眼里露出担心：“时少爷万事小心。”
　　“嗯。”时亦微微点了点头。
　　马车向前疾驰，路过一个转角，马车停下了一瞬，再次远去的时候，在原地留下了几个黑影。
　　“少爷，这边走。”石头一边带路一边道：“上官鸿柯和孙习京出府了。”
　　“嗯。”时亦转头看向了西方，在夜色掩盖下，远处的百姓人家还微微的亮着些灯火。
　　“他们几个人？”
　　“算上家仆只有五个，但是第七担心城外会有人接应，所以提前跑去打探了。”
　　第七，景皇派来时亦身边护卫队长的名字。
　　时亦想了想，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他自认身体不差，但是也没有第七他们那样翻墙越岭的身手，若是上官鸿柯有办法出了城门，他的探查也就要到此为止了。
　　“夜里城墙上有守备，天子近前，怕是不好行事了。”时亦眉头皱了起来。
　　“少爷怎么了？”石头出声问道。
　　时亦眼露思索：“上官鸿柯走多久了？”
　　石头想了想，“早在宴席还没结束的时候就走了，想来现在应该到西城门了。”
　　“第七是一个人？”
　　“是啊。”石头点了点头。
　　“走。”事不宜迟，时亦嘴角抿了抿，到时候说不得也只能卖一卖脸皮看守卫能不能放行了，他在心中给自己默默打气一声，就坐上石头准备好的马车朝着西城门赶了过去。
　　“除了探听到上官鸿柯今晚要出门，上次少爷担心的十几位童男的行踪也有了下落。”石头把时亦参加酒席期间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讲了出来。
　　自时亦把监控上官鸿柯的行踪下达之后，第七四人就一直在上官府邸监看。
　　他们四人轮流警惕，终于在上官甫阁迎亲回来之后，发现了一小撮人行为异常，他们四个以此为突破口，跟随几人出行，终于在城西外面的一处农庄发现了上官鸿柯的秘密。
　　石头继续说道：“那里确实是在举行葬礼，虽然上官鸿柯不在，但是上官府的许多仆人这段时间经常往返农庄与府宅两地，还有大批的钱物运送。第九几人赶到的时候，发现院子中摆放了一木一玉两个棺材，甚是精美。”
　　时亦点点头，随着马车渐渐往前奔走，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可能离秘密越来越近了。
　　“一会去了城门，你送一些银子上去，就说是去城外送药，看守卫能不能行个方便。”时亦想了想，又对身旁的人道：“第九，还是你去驾车吧，让石头进车里来。”
　　“是，公子。”第九如机器一般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时亦的命令。
　　石头进了马车，和时亦并排坐着。
　　不久，京城西门就来到了眼前，但是与时亦所想有异的是，城墙上方虽有灯火，但却又似无人巡视。
　　“你，谁家的！”城门边，一个角落里探出一个头来，虽看不清具体面容，但观身上穿戴，应该是看守城门的京兵无疑。
　　“我是……”第九话音一转，“上官家送东西的。”
　　“快快快，怎么这么晚！”那人催促道，“前面最后一辆车都快走半刻钟了，你怎么这么慢，你再慢一点，我可是要担责的！”
　　“好好。”第九陪着笑脸，一点也看不出先前表现出的高冷样：“多谢大哥。”
　　“没事。”那守卫挥挥手：“快走吧。”
　　“果然。”时亦心中暗道，“能在景皇眼前的，果然没有一个平庸之辈。”
　　城门开出一个将将两米宽的一个大缝，第九架着马车，迅速穿门而过。
　　“好，又多了一辆，还能再加二两银子。”暗处的京兵默默的在心里盘算着今日城门进出的马车数，不自觉的，心里就乐了起来：“还是这次生意好，不费丝毫力气，只是动动手的功夫，就有五十两纹银到手了。”
　　“嘿嘿。”京兵忍不住摇头笑笑。
　　“噗！”远处而来的一支箭镞直直的插在了京兵的面门上，不过一息之间 ，刚刚还在猥琐发笑的中年男人，立马便没了性命，在这刚刚夜幕降临的晚上，走的没有丝毫风声。
　　在据此二十多米外的一处高楼上，“大哥。”一男子皱眉道：“怎么多了一辆马车？”
　　手中握着大弓的男子轻轻起身，“不用担心，庄子护卫严密，任何人都打扰不了公子，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干。”
　　“只是去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已，能废多大力气。”提到公子，先前问话的男人声音低沉了一些，“不过那时亦害死了少爷，今晚，我必要让他陪葬。”
　　“对。”抱着弓的男人冷声道：“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过，防患于未然，还是让我先去看一看吧。”先前说话的男人看着还是不太放心，话音刚落，就从楼上轻轻往下一跃，三两个腾身间，就落在了地下。角落里，一匹骏马，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驾！”男子上马，沿着时亦的踪迹，往前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破晓
　　从城门行出不远, 天色就真正的黑了下来，夜色如墨，淡淡的月光在密林中只印出浅浅的银痕。
　　第九架着马车, 车速并没有因此慢下来多少。
　　“我们被人跟踪了。”林间一切静谧, 第九耳朵动了动，突然出声说道。
　　车内石头猛然一惊，神色慌张的问道：“怎么办少爷。”
　　“几人？”时亦脸色阴沉，却没有过多表态。
　　“听声音，应该只有一个。”
　　时亦想了想：“这里距上官鸿柯农庄多远？。”
　　“大概只还有三四里路了。”第九结合着自己得来的消息判断道：“城西外面本来就离农庄近, 我们走了半个时辰，应该快到了。”
　　“好。”时亦快速的定下了决定：“加快速度, 前面找个地方, 放我和石头下来。”
　　第九眉头皱了皱，近几天他们听时亦的吩咐监看礼部尚书府，行为看似荒诞, 但这都是在景皇那过了明面的, 按照景皇吩咐, 此时要力保时亦的安全才对, 他摇头道：“太过冒险, 他若追了上来, 自有我护大人周全。”
　　时亦摇摇头, “敌暗我明, 直接动手才是太过冒险, 不如逼他们出来我们才能转被动为主动。况且。”时亦又轻声道：“前面就快要到上官鸿柯的农庄了, 若有声响, 此不是打草惊蛇？”
　　“你驾车前去, 若能不动声响的打杀最好, 如若不能，独自脱身总比带着我们两个方便。”
　　听了时亦的话，第九眉间的犹豫并没有消散少许，他仍旧拒绝道：“恕难从命，景皇有令，一切要以大人的安全第一。”
　　“哦？”时亦挑眉：“你承认你们是宫里的人了？”
　　第九抿着唇，没有再出声，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即可，却是没必要挑破。
　　他静默半晌：“大人还是坚持前面的决定么？”
　　“对。”时亦坚定道。
　　第九心中纠结了一番，“好。”路过一个路口，他猛然勒紧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快下车，前面路途，我先把贼人引开。”
　　时亦闻言没多做停留，仅是第九话音刚落，他就和石头躲进了路边的草丛之中。
　　“驾。”第九回 头看了一眼，停留了一会，猛然驾车离去。
　　时亦和石头躲在草丛里，仅仅过去半刻钟，一人一马奔驰而来。
　　“吁~”那人未走，却是在时亦下车的路口停了下来。只见那人坐在马上循着月光看了看，一转头，却朝着马车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少爷！”石头惊喜道：“那人中计了，我们快走吧！”
　　“等等。”时亦眉间平静的阻止石头道：“再等等。”
　　“好。”石头虽然不懂，却依旧听话的蹲在树杈上，直到脚都麻了，才又开口道：“少爷，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嘘。”时亦伸出一根手指，沿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在刚刚的路口，此时又出现了一位身材高大的人影，人影背着一架大弓，他在原地看了看，停留片刻后，却是朝着第九先前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怎么知道的少爷？”待人走后，石头忍不住惊讶：“他晚了这么久，应该没什么痕迹了吧？”
　　时亦摇了摇头：“不知道，习武之人一般眼神耳力都会比寻常人好一些，为今之计，必须先找到第七他们才行。”
　　“哦对对对对。”石头点了点头：“得先找第七他们。”
　　他想了想从树上爬了下来，掏出一张薄纸道：“第七走时给我留了一个记号，说按着记号寻他，指定能找到。”石头说着却又有些懊恼，“可是现在黑灯瞎火的，就算有记号，我们也看不见啊。”
　　时亦顺着月亮微弱的光看了看，那是一个类似于对勾的标志，像是孩童的随手碰撞，也像是风霜雨雪的偶然形成。
　　他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自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他要做黄雀还是螳螂和蝉，都在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中了。
　　“跟着先前那个人影的方向过去。”
　　石头微愣，“可是若有埋伏怎么办？”
　　时亦边走边道：“先前那个人影行走匆忙，足足比我们迟了一刻钟才赶到，显然并非一早就谋划好想要跟踪我们的，更不可能会猜到我们会半路下车，他在前面设伏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前面就是孙习京和上官鸿柯的庄子了，我们这段时间的谋划为的就是这一个结果，现在还没到不得不放弃的时刻。”
　　石头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两人小心的前行，不到两公里的路程，两人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才挪到一处庄子外面。
　　“是这里么？”
　　时亦和石头在离庄子有五百米的一处高坡上，趴着往下看去，只见一片黑暗只见，只有这个庄子还亮着火光，橘红一片。
　　石头努着嘴：“我们一路行来，如果前半段第九没搞错路的话，应该就是这个了……”
　　时亦低垂着眼，正在考虑是先找第七还是先靠近庄子之时，耳边隐隐传来一阵打斗之声。
　　“少爷…”石头刚欲开口，时亦立马捂住了他的嘴，两人刚刚趴下，一道利箭带着劲风就从两人三尺远处穿过。
　　石头趴在草地上瞪大了眼。
　　“距离偏这么远，应该不是被发现了。”看着利箭的位置时亦暗道。
　　他拉着石头，慢慢的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靠近。
　　只见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一个高大的人影聚精会神的拉着弓箭一动不动。
　　“风箭。”在空地周围的丛林中传出一阵阵声响，那声音变换迅速，仿佛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你一向以箭术闻名，现在被我刺瞎了双目，不知道还能有几分以前的实力。”
　　“现在不会是想当个缩头乌龟，只等防守不敢攻击吧？”
　　声音在半空中不断变化，影响着风箭的判断。
　　站在草地上的风箭不语，只专注的拉着弓箭，蓦然，他耳朵微动，朝着空荡荡的密林就射去一箭。
　　“当～”密林中传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哈哈哈哈，你的箭术确实了得，现在却是中看不中用了。”密林中的第七差点被射中却不见丝毫生气，反而再次出声嘲讽。
　　“听声音好像是第七。”
　　时亦点了点头，但此时练武人之间的比斗，他凑不上什么热闹，不过这风箭如今被伤了双眼，或许他有一次帮得上忙的机会。
　　从林中，草地上，一会风箭射出一箭，一会第七从林间猛然出来刺上两剑，两人你来我往间，风箭身上渐渐出现了许多小伤口。
　　“少爷你看下面，是不是先前被我们引走的那人回来了。”
　　时亦低头看了一眼，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现在第七虽然占据上风，但若山坡下的男子上来，恐怕几人都要死在这里。
　　几乎脑海中念头刚刚电光火石的冒出来，时亦就大喊一声：“吃完一箭！”抓起一块石头就往前一扑，把手中的石头扔向男人就顺势滚到了一旁。
　　立在草地上的男子眉头一皱，身体微微一错，与此同时，各方云动，山坡下的男子总于来到了草坡前，藏在暗处的第七拔剑朝着壮汉刺去，双目失明的壮汉搭箭朝着时亦射去，躲在草丛的时亦拼命往山坡下滚去，全都在这一刻动了起来。
　　“大哥！”一声惨叫，时亦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血丝，看着山坡空地上被第七刺穿心脏的壮汉，他知道，他赌赢了。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山坡下上来的男子双眼通红的快步朝着第七冲了过去，第七一个闪身，在回过头来时，男子就应声倒在了地上。
　　“大人没事吧？”第七快步走到时亦身边，刚刚的情况看似他站上风，但风箭实力强横，若非他先用计伤了风箭双眼，此时状况如何还未可知。以前他对时亦这个读书人只是照命办事，但经此一事，却也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意，临危不乱，聪颖果决，难怪会被景皇看重。
　　“没事。”时亦喘着粗气从地上站了去了，“身体和你们比起来差太多了，第七大哥何时能教我两招？”
　　听了时亦的话，第七放下了心来，能从风箭手下逃掉，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能算上不错了：“哈哈哈，大人若有需要，随时可以。”
　　石头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时亦一会，三人才从山坡朝着山下走去。
　　“已经可以肯定，上官鸿柯是在为上官甫阁举办丧事了。”第七皱着眉说着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大人让特别关注的孙习京，表面上看着文文弱弱的，但心却是一等一的黑，上官甫阁此次所有的活物陪葬，都是他准备的。”
　　第七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大人现在不必担心能不能找到孙习京的罪状了，就目前来看，便是砍了他的脑袋，都绰绰有余了。”
　　时亦眼角也露出几分寒芒，此时在看向下面的那个灯火通明的庄子，只觉得令人窒息。
　　“下面庄子里人数倒是不多，除了十几个尚书府的守卫之外，只有三十余个仆人在操持，至于这个庄子里的佃户，早就被赶出去了，因此也没有什么人。”
　　时亦点了点头，眼中思绪莫名。
　　“大人准备如何行事？”第七轻声询问。
　　时亦想了想：“若是制造混乱，你们四个可有把握能将被抓进去的活人都带出来？”
　　“这……”第七迟疑了片刻，“刀剑无眼，定当尽力却不敢保证。”
　　时亦眼神微眯：“那就放火，烧了这庄子吧。”


第52章 冥冥
　　庄子里面, 上官鸿柯看着眼前寂寥的景象，两个眼睛逐渐放空。
　　“老爷。”上官府的老管家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快要子时了，让少爷入土为安吧。”
　　上官鸿柯回过神摇了摇头, 神色疲惫：“等风箭回来。”说完, 他便不在言语。
　　管家的嘴张了张，迎着风无言的踌躇了一会，只好默默的又站在了上官鸿柯的身后。
　　上官府的各位护卫和小厮忙忙碌碌的安排着葬礼事宜，全都默默无言，谁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哇～”蓦然, 一声孩童的啼哭打开了沉默的氛围。
　　“快堵上他的嘴。”一位小管事紧张的吩咐道。
　　“是。”立马有小厮快速的跑了过去。
　　在那孩子周围，总共有四五十个活人并列其中, 除了二十余个孩童之外, 还有几位美姬也穿着华丽的被绑在地上。
　　孩子的哭声逐渐被抑制住。
　　“大人。”另一边，孙习京一溜烟的跑到了上官鸿柯面前，“给甫阁准备的金银器物都装好摆放进墓里了, 这些孩童和美姬何时放进去呢？”
　　上官鸿柯抬眼瞥了那群孩童一眼, 刚刚的哭声惹的他眉头直跳, 他不悦道：“那就先把他们都杀了摆进去吧。”
　　“大人不可。”孙习京连忙制止, 表情夸张的说：“这些活物可都是要下去陪着甫阁的, 这样杀了扔进去, 那与死物何异？得让他们和甫阁的尸体一起放进去, 封了盖, 上了土, 让他们慢慢窒息而死, 这样他们下去了, 模样才鲜活。”
　　上官鸿柯听后点了点头, 表情不置可否, “带下去吧。”
　　“是。”在他身后的管家领命走了下去。
　　孙习京疑惑：“马上就要子时了，大人怎么还不开始？”
　　到了这个时候，上官鸿柯没有什么隐瞒的，他眼神之中泛起一抹恨意：“我儿因时亦小儿而亡，若无他的头颅祭奠，我不甘心，我儿也会死不瞑目！”
　　“啊？”孙习京大惊，时亦如今是景皇面前的红人，轻易动弹不得，他表情犹疑的道：“甫阁的死怎么会和时亦有关呢？”
　　上官鸿柯闭上了眼，一滴鳄鱼的眼泪从脸颊划过：“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只要他死，我的心结就没有了。”
　　他抬头看了看月色，“算算时间，现在他的头颅也该在来的路上了吧。”
　　孙习京眼中露出惊恐，他知道上官甫阁对上官鸿柯来说十分重要，但没想到能令上官鸿柯疯狂到这个地步。
　　“大人何需如此，甫阁虽然不在了，但是甫奇还在啊。”
　　“甫奇……”上官鸿柯点了点头，“可惜甫奇受了这么多年苦，明明就要成功了，却被一个小小的时亦打乱了计划！”
　　孙习京抿抿唇，上官鸿柯的计划从不对外人细说，他跟了上官鸿柯这么多年，也只是在只言片语中听到过一些。
　　他陪着笑脸劝慰道：“现在甫奇回来，计划不是又照常进行了么？”
　　“上官甫奇？”隐藏在几人身后的第八眉头皱了起来，这么个新人物，或许应该早点报给景皇才行。
　　他默默隐藏了身形，退到了墙角的阴暗处，其实也等不及他继续思考，月上中天，子时到了。
　　“风箭怎么还不回来？”上官鸿柯有些等不及的皱眉，他自语道：“只是杀一个小小的时亦，难道还能失手？”
　　一阵凉风吹过，桌台上了烛火随风摇动，管家忍不住上前走了一步，再次开口劝道：“老爷，少爷可要入土了，再不入土，怕是要误了良时啊！”
　　上官鸿柯皱眉：“那就……”
　　“报。”一个守卫在此时从远处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管家开口训斥道：“毛毛躁躁的，怎么回事？”
　　“回管家，老爷，我们巡查，路过，路过……，在农庄前面的山坡上，发现了风箭大人和风户大人的尸体。”
　　上官鸿柯惊怒：“什么，风箭死了！”
　　“快来人，保护老爷！”老管家也立马大喝出声，随即，脚步声密集，所有守卫和仆从都从各自的地方，朝着上官鸿柯围了过来。
　　大家里里外外，把上官鸿柯围了四五层。
　　“都让开。”上官鸿柯冷着脸从中心走了出来，他挥手推开挡住自己路的仆从和守卫，“继续去干事，怕什么，什么样的宵小敢在我面前放肆，我倒要看看，谁敢深夜闯进来！”
　　“葬礼继续，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
　　“我就在这等着！”
　　随着一声声的大喝，农庄里的仆从渐渐停止了慌乱，慢慢四散开来，但十余个守卫依然留在了原处。
　　老管家定了定神，面色有些微白的大步往前走了两步，“那老爷，现在就让少爷入土为安了？”
　　“嗯”。上官鸿柯冷着脸点头道。
　　管家得了准信，按照一先设定好的计划，高喊倒：“起棺。”
　　“嗨！”十余个仆人一起用力把棺材抬了起来。
　　棺材分内外两层，内层是一个青绿色的玉棺，外面是黑红色的实木大棺，即使有十余位仆人一起用力，看起来也是破费力气。
　　棺椁抬起来之前，两层棺门逐层关闭，在炎热的天气中，闪现出上官甫阁苍白冰冷的面庞，这么多天他的尸身竟还保存完好，不见任何异味。
　　“我儿！”上官鸿柯痛哼一声，紧紧闭上了双眼。
　　棺椁被运到指定位置，管又家带着哭腔的喊道：“落！送少爷升天！”
　　“落，送少爷升天。”几位仆人一同喊道。
　　院内人悲悲戚戚，时亦则被第七带着，偷偷的绕到了庄子后面。
　　“第八第九第十三人都已经潜入了庄子里面”。第七口中有规律的啼叫了两声，转头对着时亦道：“里面情形要比我们认为的好一些，被抓走的孩童，无一人亡故。”
　　“好。”时亦点点头，“解救的可能性有多少？”
　　“八成的把握。”
　　时亦松了口气，这次前来，除了第七四人外，只有他和石头两人，第七几人能有八成把握，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火准备好了？”
　　第七点点头：“准备好了。”
　　在几人过来的途中，第七已经把打探好的地形告知了时亦，如今上官鸿柯在农庄的一处小院子内，院子外就相邻一处水塘，放火烧庄对他们来说拖延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若想救人，只能打上官鸿柯一个出其不意。
　　“这样。”时亦想了想道：“待上官甫阁下棺时，你让第九先放火烧了院子内的住房，待人被调走一部分乱起来了之后，再让第八第十放火烧葬礼现场。”
　　“好。”第七听后，朝着空中又名叫了几声。
　　“可是人救出来了该怎么办呢？”时亦有些头疼，不论如何，等上官鸿柯反应过来后，肯定不会让他们把孩子带走的。
　　“大人。”第七在一边轻声道：“在这边不远处，有一处山洞，或许可以暂时躲避。”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夜
　　时亦点了点头, 待一切准备就绪，庄子内住房就开始烟雾弥漫，不一会, 大火蔓延, 几间上官鸿柯暂做休息的住房就着了起来。
　　“火！”不知道是谁最先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喧闹声四起，救火声，木桶碰撞声, 泼水声，混杂着木头炸裂的火花, 在这一刻碰撞在了一起。
　　这火来的蹊跷, 看着眼前少了有一半的人，上官鸿柯眼神锐利。
　　他冷声道：“救火的人已去，其他人都做好自己的事。”
　　下人唯唯诺诺的放下心中的担心, 慢慢动了起来。
　　“可以了少爷。”第七看着时亦道：“现在可要动手？”
　　“你箭术如何？”时亦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
　　第七看了看放在身边的大弓, 这是杀了风箭之后留下的：“虽不如风箭, 但也不差。”
　　时亦盯着下面：“射。”
　　顺着时亦的手指, 第七皱了皱眉：“上官鸿柯可是礼部尚书, 正二品大员。”
　　“不是他。”时亦指着上官鸿柯身旁的管家, “射右腿, 不能跑动就好。”
　　“这好办。”第七回 过神, 搭弓射箭瞄准了下面的管家。
　　“有刺客！”孙习京大喊一声, 他看着噗通一声捂住腿倒在地上的老管家, 哆哆嗦嗦的就往上官鸿柯身旁躲, “大人！有刺客, 有刺客啊！”
　　“慌什么慌！”上官鸿柯有些气恼, 但这次也没有再推开身旁守卫着他的一众家仆，而是快速的喊了几个护卫的名字，让他们去别处查看。
　　葬礼暂时停止。
　　“大人不好了，少爷的木棺起火啦！”
　　“什么？”上官鸿柯怒目圆睁，一向镇定的表情在这一刻有了裂痕。
　　*
　　当夜，趁着夜色与慌乱，时亦带着第七四人把人救下就躲进了庄子不远处的山洞。
　　外面天色将明，时亦站在山洞前面，回想着这慌乱的一夜，多少有些感慨。
　　他看了看旁边的石头问道：“孩子们都睡了？”
　　“担惊受怕多天，孩子们都已经睡了，但那几个女子还没睡。”
　　时亦点点头，救人之后他们已经问清了这些孩子的来历，就如同他猜想的那样，这些孩子除了几个是被家里卖掉，大多数都是独自在城中讨生活的孤儿。
　　“那些个被家里卖掉的，问清楚原因，若是被强迫抓走的就送还回去，若是其他原因……”时亦沉默了片刻：“便问问他们的想法，是否还愿意回去吧。”
　　石头看着自己少爷：“少爷可是想收留他们？”
　　时亦笑了笑：“确实有这个打算，小孩子别的事情做不了，但是满大街的听听消息还是能做的。”
　　石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大人。”这时，在山洞旁边出现了一位二十三四岁的美艳女人。
　　女人虽面容疲惫，身上衣衫也是脏乱不堪，但两个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时亦。
　　“什么事？”时亦回过头问道。
　　“大人刚刚询问我们几个的身份，不知有何打算？”
　　时亦眉头皱了皱，这几个女人出身风尘，不过他也明白，在这个社会这些女人也是身不由己，因此也未轻视，只想着等离开这里让她们自己选择今后的生活。
　　“自然是尊重你们的想法，全凭你们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女人愣了愣，在她过去的生活中，便是连自己的命都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更何况是自己的去留，此次出来，也只是想和眼前这位大人讨价还价，寻点好处罢了。
　　“嗯。”时亦表情不变，“是去是留，全看你们自己。”
　　“去？留？”女人眼中默默无神，“奴家这个样子，哪里又能容身呢？”
　　早些时候，她也是想脱了娼馆苦海的，可是她一无家人，二无活计，离了娼馆又能去哪里呢？如今有了脱离的机会，让她回到娼馆是万万不想的，可是不回去又该如何呢，没人告诉过她。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锦衣玉面的少年，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大人，求您给奴家找一条活路吧！”
　　时亦眉头微微皱起，恰在此时，又有数人从山洞一侧走了过来，他们纷纷跪在了时亦面前，“求大人为奴指一条活路！”
　　她们本就是逢场作戏的老手，此时事关自己命运，哭哭啼啼的，倒也有了三分真情。
　　“少爷？”石头在一旁抿了抿唇，他不知道时亦的打算，此刻也不敢断然喝止。
　　时亦对着石头轻微摇了摇头笑出声来：“你们若让我指路，那便是去种田耕地，去过贫苦的农家生活，你们也愿意？”
　　“自然愿意！”最先找到时亦的美艳女人率先开口道：“能过上农家生活已经是求之不得，我们常年混迹娼馆，其中的荣华富贵早已看透，只想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哪里还求大富大贵呢！”
　　“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我们只求安稳就行，从没奢求过大富大贵。”
　　女子见众人说完，又对前方行了两步，“只是奴家几人外无依靠，若是没有大人庇护，即使愿意安稳种田，怕也是不能安稳啊。”
　　“还请大人能救我们一命，给我们指条活路。”
　　几人女子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时亦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只要你们愿意，这些我自然会安排好。”他点了点头，“你们先下去吧，等天亮之后回到京城再做安排。”
　　女子几人对视一眼，其中几人眼神示意美艳女子在多求几句，美艳女子略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道了一句：“是，大人。”就率先退了下去，其他人见状，自然纷纷跟了出去。
　　见几人走后石头才开口询问道：“少爷真的要送她们去庄子？”
　　“她们几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送她们去庄子干什么？”
　　“可是少爷刚刚不是答应她们去种田了？”
　　时亦咧嘴笑了笑，“不过是暂时打发她们的话罢了，后续是否会留，我自然有别的打算。”
　　“哦。”石头点了点头，“少爷心中有谋算就行。”
　　时亦嘴唇微张，想说的话又都咽回了心里，他看着远方天际渐渐泛白的天光，内心闪动了一下，“是啊，万事都要事先有谋算才行。”
　　现在回想起自己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时亦多少还是有些后怕的，此次贸然行动，虽说事先已经让第七探听了一些消息，可是自己知道的消息还是太少，能用的人也不多，随着一个个短处暴露出来，他才发觉自己需要增强的到底是什么。
　　“回京之后，你去给宋兄说一声我的去向，不用说的太详细，告诉他我平安无事就好。”静默了一会，时亦开口道。
　　“少爷不先回府歇息吗？”
　　“这一夜上官鸿柯没有寻到人不知道会有何手段，孙习京也不知晓有没有什么推脱之法，不能给他们太多时间，天一亮寻到机会，我就要去进宫面圣。”
　　“好。”石头用力的点了点头，“少爷尽管放心，宋少爷那里，我定会解释清楚。”
　　“嗯。”时亦点了点头，眼睛微微闭上，对着山洞一角就坐了下去，不多时就昏睡了过去。
　　等第七四人就鱼贯着来到了时亦面前时，石头连忙小声问道：“何事？少爷睡着了，让他休息一会吧。”
　　四人看着山洞一角的少年，少年身体微蜷，双手抱着胸前，看着就让人有几分心疼，经过昨日一夜的相处，几人对少年的机敏果敢都生出几分敬意，倒不似先前只把他当成一个小孩看待了。
　　看着少年眼底的乌青，第七问道：“何时睡的？”
　　“天刚刚有亮光的时候吧？”石头小声回忆道：“少爷本来站在洞口朝外看的，我也没怎么注意到，少爷就找了个拐角坐下去睡着了。”
　　第七点点头，却又立马皱眉道：“以大人的脾性，此时还未彻底摆脱危险，怎么会这个时间休息？”
　　他上前两步在时亦身上翻看了一下，在摸到后背时，微凉的濡湿感让他的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快速的检查了一下伤势。
　　“大人受伤了，后背流了血，不过现在已经自己止住了。”他晃了晃时亦，看着眼前人渐渐睁开有些迷糊的双眼，他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怎么会这样？”
　　“大人怎么了？”其他几人见状也连忙上前。
　　第七看着昏睡的时亦摇了摇头：“暂时无事，第八第九，你们快去看看回京的路上可有上官鸿柯手下的痕迹，若是没有，速速把先前藏好的马车带过来。第十，你去山洞把里面的人都喊醒，一会出发。”
　　“诺。”三人领命行动。
　　“我家少爷没事吧？”石头连忙跪倒在了时亦身旁。
　　“伤势看着不重，但以防万一，还是要赶快回城救治的好。”
　　“啊？有这么严重吗！”石头担心的喊道。
　　第七看了石头一眼：“你不必担心，一会我会带着大人和其他人分开走，肯定会先于你们到达京城救治的。”
　　“哦，好，好。”石头咽了口口水，又伸手摸时亦的额头。
　　刚刚被惊醒过来的时亦摇摇头躲开了，“不用担心我，我只是有些头晕而已，思维还算清晰，想来问题不大，一会回城之后先去皇宫，我带着伤见皇上，陛下难道还会不给我传个御医？实在不必担心。”
　　听了时亦的话，石头红着眼睛拉着嘴角露了一个笑出来：“那少爷您先好生休息，等回到京城，石头一定把你交待的事情完成”
　　时亦听完又微微闭上了眼睛笑了笑，“好，你记得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入宫
　　不久后, 天色微亮，第七扶着时亦慢慢上了马车，独自往京城赶去。
　　车上凉风习习, 外面虽然天色微亮, 但远远看去，树木花草还是一片墨色，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一个大概，到了一处地方，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 时亦慢慢睁开了眼睛。
　　“此时虽刚刚天亮，但是周边的菜农商贩都已经开始赶路了, 路上行人不少, 上官鸿柯此时应该不敢在妄动了。”外面第七开口说道。
　　“嗯。”时亦躺在马车中，虽然有些头晕，但还是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你让石头和第十带着其他人去哪了？”
　　第七笑了笑, “大人放心, 我让他们转移了一个藏身的地方, 先在周围绕两圈, 等天大亮了再回去, 不会出问题的。”
　　时亦暗自点了点头, 见第七一切都有了安排, 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开始思考回京之后的打算。
　　对他来说, 当前最大的阻力当属孙习京一人, 只有除了孙习京, 今后集贤殿中的一切事情才能进行的畅通无阻, 可事到如今，事情的发展倒是远远超出了他的设想。
　　“上官鸿柯，礼部，学政………”
　　集合起自己有限的信息，时亦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礼部统管科举省试，州试又有学政把持，这些年中，作为礼部的一把手，上官鸿柯积累的人脉可不是一星半点。孙习京作为上官鸿柯的一个亲信，若是贸然动了他，恐怕并不是上上之策。
　　但是换一个方面来说，若是景皇真有心将礼部尚书的位置换一换，那自己此刻的行为，算不算是迎合了皇帝的想法？
　　时亦在心中把利弊转了几转，正准备细想时，外面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
　　“快拦住前面的马车，大人有令，一定要活捉了他们！”
　　“其他人等，格杀勿论！”
　　“上官鸿柯怎么敢这么猖狂！”时亦心头一惊，却见自己的马车停在原地一动未动，他连忙掀开了车帘，却发现自己正停在一处密林之中，不远处的车道上，正有十余人在追赶一辆马车。
　　“那个驾车的人……”时亦皱着眉问道：“是第九？”
　　第七攥紧了马绳：“对，虽然觉得上官鸿柯敢在此时动手的几率不大，但还是要试他一试，没想到他竟真的敢下手。”
　　时亦也是有些默然，“能在此时下手怕是真的到了穷途末路，想要誓死一拼了，可是仅靠今天的事情，上官鸿柯为什么这么拼命，难道还有一些我不知道得内情……”
　　时亦心思急转，外面的情况却又有了新的变化。
　　只见不知何时突然追上一人大喊道：“时亦在另一边，快快赶去堵截，我们中了他调虎离山的奸计了！”
　　“大人有令，活捉时亦！”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亦心头一震，而第七却立马驾车，朝着众人转向的另一边，快速的驶了出去。
　　“另一边是第八吧？”
　　“对。”第七握着缰绳笑了笑，“虚虚实实，声东击西，他们都撤开了，我们才有机会无忧的返城。”
　　正在第七默默思索接下来路程的时候，时亦突然问道：“上官甫阁是你们杀的吧？”
　　“嗯？”他的脸色变了变。
　　时亦却自顾自的说道：“我自认此次行动并没有能泄露身份的地方，可是刚刚看上官鸿柯手下的样子，却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第七表情不变，平静的回答道：“大人说笑了，以上官鸿柯的势力，大人怎知自己不会暴露？”
　　时亦又轻轻笑了笑：“即便如此，我也自认为没有能和上官鸿柯有什么交集的地方，可此刻看情况他好像是恨我入骨了。”
　　他放慢了语气：“我自己未做，我在京中唯一的好友宋元天天和我形影不离，也不可能是他做的，那只能是近期和我产生关系而又有能力得罪上官鸿柯的人做了什么事，让上官鸿柯把这笔账算在了我的头上，你说呢？”
　　第七眼睛转了转却未回话，只是驾着的马车又快了三分。
　　时亦也未在意，闭着眼睛朝着车厢就躺了下去，默默自语道：“景皇啊景皇，你给我的这到底是什么开局难度，刚刚为官就把礼部尚书得罪狠了，整个大景朝，我这也算独一份了吧。”他独自躺着，露出一抹苦笑。
　　不久，两人的马车一路上停留数次扰乱敌人追踪，终于在巳时未过之前来到了皇宫。
　　按照当初景皇赐官时下的旨意，时亦有无诏入宫的特权，因此一路上倒也未受什么阻拦便到达了延和殿。
　　延和殿旁守卫森严，此时景皇已经下朝，正在与人论事，时亦低垂着眼睛走进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上官鸿柯，他心中一惊，对着景皇行礼完毕之后，眼神惊疑未定的站在了下面。
　　景皇：“今日倒是凑巧，下了朝一个个的都找了过来，怎么，时状元，你来所为何事？”
　　时亦还未开口。
　　上官鸿柯却冷哼一声道：“陛下，不论何事，时状元的衣着怕是不妥吧？既来面圣，衣服上还有草芥毛刺未除，他这样是想对陛下不敬吗？”
　　时亦愣了一下，在景朝文人的地位很高，尤其是景皇以文治国以来，对文人多许有特权，除了他殿试第一次面圣的时候需要注意穿着仪表，其他时候文臣面圣倒是没有什么明确规定了，但是上官鸿柯作为礼部尚书，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亦却是无法反驳。
　　想了想，时亦话里有话道：“大人教训的对，家国天下，规矩为先，我大景朝的律法条例，任何人都要遵守，既然犯了错，亦自愿接受处罚！”
　　上方的景皇摆了摆手，“一点小事而已，，无伤大雅，时亦你来所为何事还没有讲。”
　　时亦上前行了一礼，“多谢陛下，臣此次入宫，是为了告一人罔顾礼法，离经叛道，草菅人命，知法犯法，视百姓性命如无物……”
　　景皇听到一半眉头皱了起来，忍不住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时亦语气加重了三分，“因这事太过离奇，臣不得已才来到陛下面前诉说。”
　　时亦低着头，余光瞥见上官鸿柯仍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眉头皱了起来。
　　景皇看着时亦，案件之事能直接呈到他面前的本就少之又少，在他的记忆中，今年好似还未发生：“如此你先说说吧。”
　　时亦：“臣要状告之人，他徇私枉法，坑拐城中孤儿，良民，坑杀陪葬，仅一晚上，便差点有三十余条人命丧生。”
　　“三十余人？”
　　“确实如此，若非亲眼所见，臣也不能相信，在太子脚下，皇城近前，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时亦未说完，上官鸿柯却道：“这应该是大理寺的事情吧？陛下事物繁忙，哪会有那么多时间处理你的事情？”
　　时亦回头看了上官鸿柯一眼，沉声道：“百姓的事怎么能说只是我的事？在大人眼里，几十条人命便不值一提吗？”
　　“你！”上官鸿柯一甩袖，却是也没有再接什么话。
　　“京城之中竟有这样的事情？”景皇看着下方两人的表情，眼中显露几抹思绪，然后慢慢开口道：“你既来我面前状告，想是这人身份特殊？”
　　时亦立马道：“皇上明鉴。”
　　景皇：“那好，既如此也别卖关子了，是谁？”
　　时亦又行了一礼，把头深深的拜了下去：“还请陛下恕罪，在臣说之前，还请陛下寻集贤殿副院孙习京前来，待见到孙习京后，臣必知无不言。”
　　景皇看着时亦笑了一声，一抬手，上官鸿柯却对着时亦道：“推三阻四，你是想愚弄陛下吗！”
　　时亦皱眉。
　　“上官大人几次打断陛下说话，难道是想欺君罔上吗？”
　　一瞬间整个场面有了些剑拔弩张的气味。
　　“呵呵呵，两位大人怎么还吵起来了。”李保寿看着景皇的脸色笑道：“陛下您看，这两位大人不知道怎么了，只是闲谈间还吵上火气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就你话多！”
　　“哈哈，老奴一整天也搭不上陛下两句话，这刚刚看到热闹忍不住就开了句口，还望陛下勿怪。”
　　景皇又笑了笑未说什么，却是又挥了挥手对李保寿眼神示意了一下，李保寿立马就招呼一个小太监跑了出去。
　　随后空荡荡的大殿上就出现了一副奇怪的画面，时亦静默不语，上官鸿柯与景皇闲谈，他们先说了一会州试的事，又谈起了天下各地的学风，言语之间的随意和亲近好像都在告诉着时亦：上官鸿柯才是陛下的亲信，而他时亦只是一个不入眼的新人罢了。
　　时亦默默站着，思考着一会该如何应付着上官鸿柯和孙习京两个老狐狸。
　　“时亦你昨晚去做什么了？怎一身的草屑灰尘？”
　　“禀陛下，臣……”
　　“陛下。”外面一个小太监说道：“孙习京到了。”
　　景皇朝着座位后面坐了坐，李保寿细声道：“宣。”
　　不久，孙习京就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眼神镇定，丝毫不见任何慌乱。
　　“怎么来这么快。”时亦的眼神闪了闪，“是料到我会一早状告他，所以特意做好准备了吗？”
　　时亦嘴角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让你失望。”
　　上方景皇看着下面的三人咳了一声，“好，如今孙习京来了，时亦有什么话就说吧。”
　　“是，陛下。”时亦看着暗自点头的上官鸿柯与孙习京两人，眼神微冷：“臣要状告的就是上官鸿柯之子上官甫阁，臣要告他徇私枉法草菅人命，在近半个月间，强行抓捕城中孤儿妇女，随意辱杀，罪不容诛！”
　　时亦话音刚落，场上几人都是面色微变，“上官甫阁，状告的竟然是上官甫阁？”
　　景皇看了看一脸正气凛然的时亦，又看了看眉头簇起的上官鸿柯，突然觉得今天的事情好像变的有意思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计谋
　　“放肆！我儿如今卧病在床, 怎会做你说的恶行！”上官鸿柯怒目圆睁，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时亦：“你若没有证据，我可要告你一个诬陷的罪名。”
　　“上官大人息怒, 亦自如此说, 自然是有根据的。”
　　时亦话音刚落，场上众人都看向了他。
　　景皇开口道：“鸿柯也不要动气，先听时亦把话说完吧。”
　　上官鸿柯眼睛动了动，脚尖迟疑的挪动了几分，却也只能忍耐的道了一声是。
　　见上官鸿柯不再有什么动作, 景皇又对时亦道：“既有根据，便说来听听吧。”
　　时亦暗暗思衬了片刻, 看上官鸿柯与孙习京的样子, 昨日之事必将是想好了对策，此时若还按照昨日的说辞来讲，大概率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为今之计, 唯有虚虚实实, 三分真七分假的来说才能在言语中找到破绽, 再加上自己手中的证据, 才能把罪名给他们坐实。
　　至于这些假话中景皇能相信几分, 时亦倒不太在意了, 自知道第七几人杀了上官甫阁那一刻起, 景皇对上官鸿柯的态度对于时亦来说便一目了然了。
　　“昨日上官甫阁大婚, 我与孙大人一起参加婚宴, 席上孙大人对我多有照顾, 一直与我在一起, 是也不是？”
　　听到时亦提到自己, 孙习京眼神犹疑的点了点头，昨日的婚宴确实是他一直与时亦在一起，当时只顾着逞“院长”的派头，带着时亦四处介绍，也未考虑是否会有什么影响，当时婚宴上多人都能作证，想要否认也是不能，因此只能犹犹豫豫的开口道：“确实是我一直与时亦在一起，不过当时我喝的烂醉，早早回去便睡下了，当日的事情现下也记不得多少了。”
　　喝醉的借口是他一早就与上官鸿柯商定好的，今日不论时亦说什么，他只要一口咬定自己喝的不省人事，什么也不知道就好，若是时亦拿买卖稚童性命来说，他大不了就是一句诬陷，至于时亦能不能拿出证据，上官鸿柯早已在各个城楼入口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反正今日一天，那些孩童是绝对入不了京城的。
　　时亦见孙习京开口，立马换了一副忧虑的表情，“前些天，我在路上遇到一濒死之人，说是自己弟弟被奸人所骗，要被活埋陪葬了，我虽不知真假，但心生怜悯，看那人可怜，就带回了府中疗养，昨日恰好与孙副院长饮酒，在他迷醉之际，听到了什么上官甫阁，陪葬，城外稚童之言，我心中意外，便暗中留心，派人前去查看，谁知真的看见了上官鸿柯府中管家下令坑杀稚童的一幕……，联想到孙习京醉酒呓语之言，心下非常惊疑。”
　　“胡言乱语，只凭三言两语就状告我儿坑杀稚童？”上官鸿柯看着信口开河的时亦气愤道：“且不说你话中真假，孙习京有无说过那样的言语，单凭你空口白舌，怎么能说是我府中管家坑杀稚童？”
　　孙习京站在一边看着，已经被他先前的言语惊住了，只凭借时亦的三言两语，自己好像就落入到了什么圈套中一样，只得说道：“陛下明鉴，臣从未说话那样的话语。”
　　“陛下！”时亦打断孙习京的话恭敬行礼道：“孙大人当时已经喝的烂醉，说了什么话可能自己都记不得了，但臣确实是有证据在手的。”
　　“哦？”景皇挑眉：“什么证据？”
　　“这证据一，自然是留在我府上与上官甫阁签订契书的人证。”
　　“这么说，还有证据二三？”
　　“是。”时亦道：“这证据二就是在解救稚童时，臣的一位手下射箭伤了那位管家的小腿，此时只要宣诏一见，便可知真假。”
　　“时大人怕是想错了。”上官鸿柯看着时亦眼神阴狠，事情的发展到这他却是不得不开口道：“我府上管家早已告老还乡，连我儿大婚都未出现，时大人是在何处见的？”
　　“把人藏起来了么。”时亦眼神转了转，接着道：“既然管家不在，我自然还有第三个证据，只要请上官甫阁前来与我对峙一番便知真假。”
　　“请上官甫阁？”场上几个反应过来的人都琢磨过来时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他们表情各异，却一致的都没有点破。
　　“我儿病重卧床，岂能是你一句话就传来的？”
　　“大人说笑了吧？”时亦惊讶道：“昨日大婚我见上官兄还是活蹦乱跳的，怎么今日就重病在床了，难不成我昨天看到的都是假的？”
　　“你！”上官鸿柯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出来什么反驳的话，人他自然是交不出来的，现在时刻，他万万不敢冒险。
　　“大人不会是怕了吧？”
　　“怕？”上官鸿柯冷笑一声，“你在此胡言乱语，不会真的以为有人能信吧？我没告你诬陷之罪，你还敢如此放肆？”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陛下自然会有明断，反而是大人你，只是请上官甫阁前来对峙一番，到时候是真是假自然清明，怎么反而推三阻四不愿前来呢？”时亦默默计算着时辰，昨日晚上他让石头务必要在午时之前让宋元带着二狗在宫门外等候，算算时间，此时也该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上官鸿柯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上官鸿柯：“陛下，时亦此人无凭无据，平白诬陷我儿，还请陛下勿要受小人欺骗啊！”
　　“咳。”景皇清了清嗓子，看向下方的时亦道：“这事你要考虑清楚，要是没有真凭实据，后面上官大人要是告你的状，我可不会偏袒啊。”
　　“亦自然明白。”时亦上前行了一礼，“还请陛下能够派人前往微臣府邸把证据带过来。”
　　景皇故意沉吟了片刻道：“如此便带过来吧，一来可以验证时亦所言真假，二来也可以早日把真相查清。”
　　上官鸿柯闻言咬动着后齿，既然景皇传召证人，最后说不得只能把“上官甫阁”请来，但是现下时机未到，他扭头将大殿上的人看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孙习京身上，眼睛眯了眯。
　　过了大概两刻钟，宋元带着二狗跪在了大殿当中，时亦看着两人，微微松了口气，按照时间来算，传召的人应该是在宫门口就遇到了宋元，想来石头目前也是安全回来了。
　　时亦抬头对景皇道：“陛下，此人就是微臣所说的证人，他名唤二狗，当日具体情况如何，还是请他来说吧。”
　　景皇微微点头。
　　时亦对着二狗安慰了几句，就听二狗声音紧张的道：“我本是城中的的一个普通人家，但自父母因病去世后，便和弟弟成了孤儿，相依为命……”
　　二狗说着，声音就缓缓放松了一些，但是泪水却止不住流了下来：“那日有人来与我签了契书，说是送我弟弟去做大户人家的伴读，我本以为生活就要苦尽甘来，哪知那人是要拿我弟弟去做陪葬，我拼了命的去抢我弟弟，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他们把我打个半死扔在地上，最后还拿契书威胁我，说是已经签了契书，便是告到官老爷那去也是他们占理，让我好自为之……”
　　时亦瞥了一眼孙习京，眼神晦暗，对着二狗问道：“你可还记得买你弟弟那人长相？”
　　二狗愤愤道：“自然记得，便是化成灰我也忘不了。”
　　注意到孙习京瑟缩了一下，时亦笑道：“陛下，如此看来，还是不得不要请一下上官甫阁前来了。”
　　上官鸿柯闻言，也上前道：“陛下，我儿确实身体抱恙，不宜外出……”
　　几人正在纠缠间，“是你！”一声愤恨的声音自二狗身上传来，他跳起来扒着孙习京就按在了身下，“我记得你，那日在马车上，是你指使其他人抢了我弟弟的，是你，我记得你！”
　　场上情况转变，景皇朝着一旁使了个眼色，自然有侍卫上前把二狗和孙习京拉开。
　　“是你，就是你！”
　　“你等着，我必定不会放过你，就算是变成厉鬼，我也要来找你索命！”
　　“疯言疯……”上官鸿柯本想制止，但刚刚开了口又自顾自的停了下来，按照现在的情况，若是闹剧不结束，恐怕今日上官甫阁是一定要请过来了，那时，自己的部署都将功亏一篑。
　　他眼神转了转，鬼使神差的退了下去开口道：“陛下，刚刚时亦说昨日听到了孙大人几句醉语便推测是我家甫阁犯案，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犯案之人另有其人呢？”
　　“大人不是说这个案件证据不足都是在下胡言么？”时亦怼了上官鸿柯一句后却也没有强抓不放，事到如今，他的谋划已经成功了大半，于是道：“那按照大人所言，凶手可能是谁呢？”
　　“自然是谁对这件事知道的最清楚，知道的最早，便是谁吧。”
　　“知道的最清楚，最早？”听到这话，场上众人都不自觉的看向了孙习京。
　　孙习京顿时觉得被压力笼罩，他咽了口口水，刚刚被二狗抓破的脸颊也顾不得擦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道：“陛下明鉴，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二狗：“你还敢狡辩，就是你抓走了我的弟弟！快还我弟弟！”
　　时亦：“若不是你，那便真是上官甫阁了？要赶快把他请来与你对峙么？”
　　“我！”孙习京嘴巴张了张，下意识的看向了一边的上官鸿柯，上官鸿柯低垂着眼睛，却是没有看他。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殿外一人来报：“殿前司都指挥使求见，说是京都都城门口发现大量形迹可疑人员，现已全部抓获，据说一些是城中居民，一些却是集贤殿副院孙大人的手下。”
　　“啊？”孙习京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而另一边，上官鸿柯面无表情，身形却是慢慢放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新局面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习京竟然直接被判处了死刑？”宋元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依然心有余悸的问道：“陛下怎么会如此生气，上官鸿柯只是简单的替孙习京说了两句话, 就那样凶狠的训斥他？”
　　“可能不仅仅只是因为求情才训斥的他吧。”时亦默默说道。
　　“哦”, 宋元点点头：“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没遇到危险吧？”
　　时亦笑了笑，脸色有些微的苍白，他抿着唇：“不是让石头告诉你了么，没什么事的。”
　　宋元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他按耐下心头的疑惑，还是忍不住盯着时亦发白的嘴角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时亦刚刚开口, 一个字还未说完，眉头就是一皱，紧接着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人一头栽倒在了宋元旁边。
　　宋元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 急忙伸手去扶：“时亦！你怎么了！”
　　“武祥, 快改道去医馆！”
　　……
　　时亦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舒适, 好像全身的疲惫都在这一刻舒缓殆尽, 他好像坐了一个时间长远的梦, 梦里天高云淡, 有着和煦的暖阳, 舒适的微风, 碧绿的草地, 他像是一只驯鹿卧在草地上……
　　突然, 远方出现一只恶狼出现, 还未等他起身，恶狼就“哦呜~”一声冲了过来。
　　时亦一惊，整个人立马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立马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然后紧接着，他就听到外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抱歉抱歉，对不起啊。”一个声音紧张道：“一时没注意把这茶盏碰碎了。”
　　“没事，让下人过来打扫了就是。”宋元笑了笑：“钟兄若是困了，就先回房休息去吧，这边有我看着时亦也是一样的。”
　　“大弟这么久还没醒我实在不放心，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宋元叹了口气：“大夫说时弟是失血加劳累才晕过去的，没什么大碍养养就好，虽然现下还没醒，但是钟兄也不要太过担心，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呵呵。”时钟挠了挠头：“没什么的，只是熬了一夜而已，没什么大碍。”
　　屋内时亦的眉头皱了皱：“是大哥来了么？”算算时间，如今已经是四月底，估摸着时间，时钟是该到了。
　　“大弟！”外间的声音立马变的惊喜，“是大弟醒了！”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就出现在了时亦面前，那人面色憔悴，眼底乌青，虽然是一副疲惫的面庞，此刻眼里却闪现着兴奋的光芒。
　　“大弟！”
　　时亦咧嘴笑了笑，“哥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有好好休息。”
　　“我没事，我休息了。”时钟向前走到了时亦床前，“刚刚我还在外间睡了一会儿呢，我不打紧，你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时亦对着时钟笑笑：“除了受伤的地方有些痛，其他没什么不舒服的。”
　　“哦哦。”时钟点了点头，宋元这个时候插嘴道，“时弟醒来饿不饿，厨房里备着粥，要不要现在吃一点？
　　时亦点点头，宋元立马就吩咐了下去，然后对时亦道：“大夫说醒来能想着吃东西，身体应该就是好了大半了。”
　　时亦点头笑笑。
　　“哦，对了。”一旁的时钟皱眉看向时亦：“前日我刚来也不清楚情况，大弟你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我问宋元，他也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时亦抬头看向宋元，宋元对着他摆了摆手。
　　时亦会意道：“不是什么大事。”他对着时钟笑了笑：“只是我前几日学骑马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当时正巧摔在了碎石上，后背虽然有些伤，但是问题都不大。”
　　“哦，这样啊。”时钟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
　　时亦又笑了笑，然后几人又说笑了几句，宋元就把一夜未睡的时钟推回了客房休息。
　　时亦闭着眼又躺了下去，不久宋元又走了回来，站在时亦床边。
　　房间一时安静了下来，时亦想了想开口问道：“在我昏迷的这一天里，朝堂上可发生什么事？”
　　“可不是一天了。”宋元扶着时亦靠在了床栏上，“你可是断断续续昏迷了两天呢。”
　　“两天？”时亦不可置信的道：“我昏迷了两天？”
　　“对啊，自你从皇宫回来之后就昏了过去，期间也曾醒过来两次吃了些东西，不过每次醒来都是很短时间内又会昏过去罢了，照着时间来看的话，也算是晕了两天了，看来你是全都不记得了啊。”
　　时亦尴尬的笑了笑，他确实对那一段时间的记忆没有了任何印象了。
　　“朝堂上面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啊，除了孙习京被砍头抄家之外，朝堂上也没什么太大的动静吧。”宋元想了想，“不过我们集贤殿倒是有些风波，孙习京作为副院长已经死了，而昨天院长又向陛下递了乞骸骨的折子，这两天，院里都在讨论陛下会派谁过来做院长和副院长呢。”
　　听了宋元的话，时亦倒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张嘴问道：“我们集贤殿中，就没有能升任院长副院长的人选吗？”
　　宋元带着笑意的打量了时亦一会儿笑道：“最有可能升任副院长的就是作为集贤殿修撰的你啊，可是你刚刚入职才多久？大家自然觉得不可能升职，而且，大家也觉得不可能会有其他人越过你成为副院长，所以倒是没有往这一方面猜。”
　　时亦点点头，集贤殿作为一个被称为宰相储备营的地方，虽说重要，但是一直不怎么受到重视，此时他已经算是在集贤殿站稳了脚跟，以后不论空降过来的院长还是副院长，应该都不会太过为难他这个除了院长和副院长之外官职最高的老人吧？
　　这样想着，时亦心中也轻松了许多，“如此也好，以后我们俩也可以安心编纂农书了。”
　　宋元赞同道：“对，农书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时亦想了想，又问道：“石头呢？”
　　“石头去庄子了。”宋元道：“他说你吩咐过他，每过半个月就要去庄子把实验田中记录的数据誊抄一份带过来，昨天你虽然昏迷了没有说这事，那小子还是抹着眼泪出发了。”
　　讲到这宋元笑了一声，好像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石头虽然不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家生奴才，但是我看他对你的感情，不比武祥对我的差呢。”
　　时亦也笑了笑，不过是拿真心换真心罢了，他虽未直接回答宋元的话，但是眼底也是留了一抹笑意，“他倒是懂我，我正想找他问一下庄子最近的情况，他就去帮我办了，既然他昨天就出发了，想来一会也快回来了。”
　　“我看也差不多。”宋元陪着时亦闲聊了两句，武祥就领着一位大夫走了进来。
　　“这就是这几天给你看诊的张大夫。”宋元一边为时亦介绍，一边让出位置让张大夫坐了下去：“虽然你醒了，但我也怕你的身体会有什么隐患，所以一早遣了武祥去把张大夫请了过来。”
　　“多谢。”时亦点点头，“那便让张大夫替我看看吧。”
　　他伸出手，洁白的手腕便搭在了张大夫带来的小手枕上。
　　张大夫笑道：“公子的脸色要比两天前红润多了啊。”
　　“也是张大夫您医术高超的缘故。”
　　张大夫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正当他刚刚把手搭在时亦手腕的时候。
　　“时弟，宋弟，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门外传来一阵大喊。
　　时亦二人一起抬头看去，却是李牧恒独自拎着酒瓶走了进来。
　　李牧恒进了门却是一愣：“嗯？时亦你受伤了？”
　　时亦：“没关注，小伤而已，如今已经快好了。”
　　李牧恒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此次前来，他本是想与时亦一起分享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但此刻看着躺在床上的时亦和坐在一旁的大夫，立马将刚刚玩乐的心态收了起来。
　　“这伤是何人所为？”
　　“不打紧，不用担心，已经快好了。”时亦笑笑，宋元也笑着道：“如今你来的正巧，若是早来一会，怕是要等到时亦睡醒了才能进来了。”
　　一旁的大夫也把搭在时亦脉搏上的手收了回来，然后起身对宋元两人道：“这位公子的身体恢复不错，想来也就四五日的功夫就能康复如初了，几位既然有事，我也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宋元感谢道：“他这个样子可有忌口？”
　　“不食鱼羊和辛辣之物就好。”
　　“哦哦，好，多谢大夫。”
　　“不用客气，宋公子请留步，老夫这便告辞了。”
　　“多谢”，时亦也微微欠身对着张大夫道谢。
　　李牧恒在一边想说些什么，他张了张嘴，确实没有完全说出来。
　　宋元对着屋内几人看了一眼，亲自送了张大夫出门。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时亦与李牧恒两人。
　　时亦半靠着床栏上：“今日来有什么事？”
　　李牧恒晃了晃手中的酒，“今日听我爹说了一些事，本想找你庆祝一番，但是看你这个模样，这上好的美酒，也就只能我和宋弟两人喝了，哈哈哈哈。”
　　李牧恒得意的笑着，时亦却轻轻摇了摇头，“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消息值得你专门跑过来一趟？”
　　“好吧。”李牧恒一把把酒瓶放在了桌子上，“今日刚刚听我爹说，我的官职已经安排好了。”
　　“是什么？”
　　李牧恒上前神神秘秘的道：“是集贤殿正六品的修撰哦。”
　　时亦皱眉，“你做了集贤殿修撰？”
　　李牧恒笑道：“是啊，货真价实。”
　　时亦的眉头更深了：“那我呢？”
　　“升了半阶，是从五品的集贤殿副院长了。”
　　“啊？”时亦有些意外的道：“那集贤殿的其他人不会有意见？院长是何人？”
　　“我爹说，集贤殿近日无事，院长的事不急着安排，所以院长之位现在还空着。”李牧恒挑眉笑道：“以后集贤殿可就是你说了算了呢，副院长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安排
　　五月初, 天气渐热，修养了快一周的时亦也再次回到了集贤殿。
　　此时殿中清闲，这几天没了院长和副院长管事, 殿中官员反而来的更早了, 每日辰时之前到，申时末才走，反而没了迟到早退的人。
　　时亦是午时过后才去的集贤殿，此时众人都在各种的岗位上做着事，看到时亦都主动笑着点了点头, 时亦也笑着回礼。
　　他往里走了几步，寻到了自己与宋元, 李牧恒三人的办公场所。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看着推门而入的时亦, 李牧恒笑道：“反正这集贤殿中也没人管得了你，怎么不多养两天在过来？”
　　他带着笑脸而来，时亦却白眼看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每次宋元回去都要跟我面前说你在背后骂了我几次, 怎么今儿见面了, 又关心起我的身体了？”
　　“啊这……”李牧恒笑脸一僵, 转而怒目看向了一旁把脸埋在书籍中的宋元,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怎么我们兄弟俩的悄悄话, 也要对外人说啊！”
　　“在我和宋元面前, 怕是你才是外人吧？”
　　“嘿嘿。”李牧恒扭过头讨好的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样说显得多生分啊。”
　　时亦被李牧恒逗笑了, “好了好了, 不闹了, 这几天你们俩也辛苦了。”
　　自时亦醒来的第二天, 就开始筹备农书编纂的工作, 但那时他身体还未养好，刚刚担任官职的李牧恒就拉着宋元，自告奋勇的说要帮着先把开头的工作做好，但是编纂农书的工作却是千头万绪，不仅要包括如何种地，还要包括权威的理论指导，行之有效的管理方式，要有能构架起一个完整机构体系的设想，这些要不是时亦有着现代记忆，心里有个大概的模糊框架，恐怕现在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更不要说是两个连地都没种过的读书人了。
　　因此这段时间李牧恒和宋元加班加点的忙碌了四五天，实际却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成果。
　　时亦走近他们两人的桌子，拿起桌面上的书籍看了看：“你们现在在整理农学谚语？”
　　“对。”李牧恒答道：“我和宋元商量了一下，既然你说现在要找到一个让百姓容易接受又要让读书人能够明白其中道理的书籍我们编不出来，不如就让这两部分分开，先编一部农俗谚语给老百姓听，然后再编写一部理论书籍给学子们看不就行了？”
　　时亦点了点头：“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他又看了看两人已经誊抄了厚厚一摞的谚语：“可是景朝从南部到北部，同一时节各地温度却有不同，从东部到西部，各地降水量也是明显差距，此外还有沿海地区，丘陵地区，平原地区，你们觉得可以用一本谚语册指导各地百姓吗？”
　　李牧恒抿了抿唇，宋元看着手里的手册也是默默停下了笔注视着时亦。
　　“这些谚语摘抄不过是最简单的工作，不过费些时间，要把这些谚语分类整理，按照各地域的不同把谚语分开编纂成册，然后再验证一下哪些谚语确实行之有效即可，实在无需你们两个亲自来做。”
　　宋元皱眉，“那时弟觉得，此刻应该以什么为重呢？”
　　时亦沉吟了一下：“现在只是开头，编纂农书没个三五年的功夫是别想有什么成果了。所以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入手吧。”
　　李牧恒疑惑道：“最简单的是什么？”
　　“了解我们大景。”
　　“嗯？”宋元两人一齐看向时亦，脸上都带着一些疑惑。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大景东西南北各地气候不同，所以种植作物和试用谚语也有所不同，我们必须了解了各地的气候，然后“对症下药”，如此才算给我们编书之路打下了基础。”
　　李牧恒：“如此说来想要了解大景各地气候倒也不难，除去我们殿中的存书之外，也可誊抄各地县志，只是如此太过麻烦，而且也不一定能了解的详实，各地来往麻烦，像是偏远地区，一来一回就要数月了。”
　　时亦点了点头：“确实是一个问题。”
　　宋元：“也许我们可以使各地县丞上报，既可以走驿站节省时间，而且由他们收集也能更多的避免疏漏。”
　　李牧恒：“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如何让这些县丞做这些额外的工作是个问题，我殿中怕是没有这个权利……”
　　时亦：“这些无妨，我可去向陛下请一道旨意，对我就说是我殿中想要更新一部分藏书就行。”
　　李牧恒与宋元二人点头赞同。
　　时亦笑道：“如此第一阶段的任务便算是明确了，接下来便由牧恒你来主持整理收集谚语的事宜，我们殿中还有十几个小吏，其中一半都可为你所用，另外人数要还是不够的话，你去外面闲散的官员当中挑选一个助手也可。”
　　李牧恒点点头：“好，这两天我和宋弟正有些手忙脚乱呢，如此我两人纠结了数天的事情，可算有点眉目了。”
　　时亦笑了笑：“那宋元，你就先按照藏书主持整理各地气候地形的事，到各地县丞把上报的内容送来之后，在做补充更改，与牧恒一样，殿中一半的小吏都可为你所用，另外你也可选一人作为副手。”
　　宋元点点头：“是，我明白了。”
　　等把一切都处理完，时亦看了看两人，“好了，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
　　“等等！”宋元两人一愣，“来都来了，你不帮帮忙再走？”
　　“要我帮忙？”时亦疑惑到：“我不是都交待清楚了吗？”他留给两人一个背影，“再说了，我可是个病人，要回去休息呢。”
　　他推开门，然后扭头对李牧恒道：“对了，帮我给其他官员都说一声，从明日开始，集贤殿恢复点卯，到时候他们若来迟了，可别怪我不讲情面哈。”
　　李牧恒气恼：“太过分了，你打算这坏人让我来做？”
　　时亦嘴角上扬：“怎么会呢，我不都说是我的主意了么。”
　　“切。”李牧恒愤愤的坐在了位置上：“这个小气鬼，不就背后说了他两次坏话嘛，也至于这么小气！”
　　他说完看到了在一边偷笑的宋元道：“你还笑，要不是你在背后告状，他怎么会知道我说了他坏话！”
　　“哈哈哈，没有没有。”宋元连忙摆手：“我只是闲谈时偶尔说漏了嘴，怎么会故意告你黑状呢。”
　　李牧恒气恼的张了张嘴，却是又无力的拿起了桌子上整理了了大半的书籍哼了一声。
　　这边两人还在拌嘴，另一边时亦已经出了集贤殿。
　　他慢步走到了马车上，石头立马调转了马头，“少爷，回府么？”
　　“我大哥来京之后正在帮我打理城里的几处生意，你先带我去看看然后在回府去。”
　　“好，少爷您坐稳。”
　　石头架着车，慢慢朝着京中颇为繁华的玄武路走去。
　　玄武路是皇城四条直通城门的主干道之一，在邻近内皇城的地段，物价极高，但相应的，此处也是景朝最为繁华的地方之一，不仅有各色食铺，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也有景朝不多见的外邦奇珍，是京中夫人小姐们最喜欢消遣娱乐的地方之一。
　　到达自家店铺门前，时亦看着比以前模样大变的门面，眼里泛起了一丝笑意，他哥虽然读书不行，但是在做生意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
　　“少爷您来了。”一进门，门面的掌柜就上前问道：“少爷可是来寻大少爷的？大少爷去隔壁街道了，说是这几天无事，要看看别处几家相似的店铺都卖些什么，可要派人寻他回来？”
　　“不用，你忙你的，我先看看。”
　　“好，那少爷您自便。”老掌柜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柜台后面。
　　时亦的店铺在寸土寸金的玄武路上看起来却是不小，被装修一番的上下三层小楼，在一众古色古香的建筑当中，颇有些标新立异的错觉。
　　其中最下一层是卖些水粉胭脂，不过因为其中加了一些时亦“首创”的肥皂香水之类的，倒也颇受欢迎，时亦进去时，里面已经流连了十几位夫人小姐。
　　“二楼被大少爷改造了一些。”石头一边走一边道：“在原有的卖首饰物品的地方，缩减了一半，改造了几间专门接受订制的房间呢。”
　　时亦眉毛一挑：“大哥此次来，还带了匠人不成？”
　　石头摇了摇头：“匠人还没到，不过大少爷说先备着，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要来了。”
　　“哦。”时亦点点头，三楼的空间在他的打算中，是专门用来接受京中贵妇进行香水订制的，但能研制香水的，时家除了他就只有时木慈，因此控制了这么久，这一层还是没有应用起来。
　　又转了片刻，时亦点点头退出了商铺，石头追在后面问道：“少爷不等着见了大少爷再走吗？”
　　时亦笑了笑：“店铺运行良好，我来这就是想看看大哥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既然大哥有自己的想法，我就不跟着插手了。”
　　“哦。”石头点点头，“那少爷我们现在去哪？”
　　时亦眉头动了动，“去我在京中新买的宅子那吧，看看葵芸她们和那群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积蓄力量
　　葵芸就是上官甫阁大婚那天晚上救的几个女人之一, 自孙习京被判刑后，那些女人连同孩子就被时亦安置在了新买的宅子当中。
　　上车之后，石头又驾车带着时亦辗转转了一圈, 到达宅子的时候, 也快到了下午酉时，时亦看了看时间，让石头去叫门。
　　开门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他看到时亦立马惊喜的道：“是少爷，少爷您来了！”
　　“嗯。”时亦点点头, “其他人呢？”
　　少年一边让开让时亦进门一边道：“都在院子中跟着秦师傅学玉雕呢！”
　　时亦笑了笑：“不去打扰他们了，带我去找葵芸。”
　　“葵芸姐姐她们按照您说的房子在屋里试着制作精油呢。”少年咧着嘴：“现在葵芸姐他们的屋子可香了！”
　　“只是最简单的提炼, 后面还有的学呢, 你也要多多练习，等你出师了，我就在玄武街的铺子里, 给你开间单人的订制室。”
　　“真的？”少年惊喜道。
　　“当然是真的, 我难道会骗你？”时亦正色道：“不过你们最少也要达到秦师傅的要求才可以。”
　　“少爷您放心, 我一定早早的达到少爷的要求, 争取给少爷帮上忙的！”少年听后一瞬间变的活泼了起来, “还有栓宝他们, 他们学东西也很快, 肯定能帮的上少爷的。”
　　石头在一旁也笑道：“你们现在只要好好跟着秦师傅学就行了, 万万不可为了求快, 马虎大意才行。”
　　“嗯！”少年狠狠的点了点头。
　　时亦京中的这处宅子不大, 前前后后算起来, 能够居住的只有七八间屋子, 加上时亦带回来的人比较多, 平均要四人住上一间。
　　推开一扇专门用于精油提取的屋子的门，里面一个女子正教导着其他几人掌控着火候的温度。
　　时亦带着笑的走了进去：“最近怎么样？”
　　“少爷您来了？”相比较少年的热情，葵芸几人就要含蓄的多，她们轻声向时亦行了礼，葵芸开口道：“少爷今日来是有事？”
　　时亦点点头，先是对少年说了一句让他回院子里继续学玉雕，然后才对葵芸道：“你们几个先把手上的事情停一下，我确实有事要嘱咐几句。”
　　几个女人点点头，快速的把东西收拾好，就跟着时亦去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内，石头站在时亦身后，在他们面前，六个女子并排坐着，她们含笑看着时亦，却是态度适宜，不见媚态，虽然刚刚在外间忙碌了一段时间，但此刻头发梳的严密，坐姿端正，一副端庄秀丽的模样。。
　　时亦笑了笑，“看来苏嬷嬷教导的不错，只几天的功夫，你们就大变样了。”
　　“苏嬷嬷尽心教导，没有因我等过往就瞧不起我等，我们也知晓都是为了我们好，学的也就更加用心了。”
　　“如此就好。”时亦点了点头：“昨日我又让石头为你们寻了一位女教习，以后，你们每日都要抽出两个半时辰读书练字了。”
　　“读书？”一位叫彩伶的女子惊讶的捂住了嘴，“这也是我们可以学的？”
　　其他几人也是面露异色，颇有几分无所适从之感。
　　“怎么不行！葵芸姐不就是能写一手好字！”一个女子突然出声道：“人家苏嬷嬷都说了，既然我们决定洗心革面从新开始，就不要再把以前的事挂在心上，现在，这世间其他女子能做的事我们都能做，并不比别人差到哪去！何必要凄凄艾艾，不敢前行呢？”
　　木枫说完又看向时亦道：“少爷放心，既然你让我们学，我们定能学好，必不辜负了少爷的苦心！”
　　她本就脾气泼辣行事果断，此时听了她的一番话，其他几人都颇有警醒之感，默默沉思了起来。
　　时亦点了点头，“让你们读书，也是有几分别的原因。”他想了想说道：“你们既然为我所用，以后会被安排进奇香阁做调香师，所接触的自然不会在是市井上的平常妇人，那些世家大族中的夫人小姐最是讲究世俗尊卑，你们与她们交往要是没点真本事，到时候别说是帮我探听消息了，不被她们挤兑的待不下去就已经是你们自己能忍了。”
　　听了时亦的话，几个女子倒是难得的不平了起来。
　　“不能帮少爷探听消息确实难过，但是要是这点事都忍不下去，少爷却是小瞧我们了。”葵芸掩嘴笑道：“我们几人出身风月，在那红尘之地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别说只是被人言语嘲讽，便是更恶毒十倍的事情也是经历过的，忍之一字，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对！少爷放心，你都这样说了，这书我们必会认真研读，不说学那些男子们科举做官，但也必不会让那些世家小姐小瞧了我们。”
　　“呵呵呵，少爷不会还把我们几个当做娇滴滴的小姑娘看吧？”
　　几女笑做一团，时亦只得暗暗摇头，默默起身说道：“好了，你们能这么想就好，我这次来便是要告知你们此事，另外近期我会去城外庄子上住一段时间，你们有事就到府上寻宋元或者时钟，他们自然会把消息传递给我。”
　　“少爷不留下吃饭么？葵芸姐做的饭菜很是清爽开胃呢！”
　　时亦：“不了，明日一早就要走，还得回府收拾一下东西。”
　　葵芸：“那把巧姐做的糕点带上一点吧，也是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
　　时亦回头看了看几个女子，抿唇笑了笑：“好，石头包上，我们带回去吃。”
　　石头：“好嘞！”
　　待时亦坐着马车消失在拐角的路口之后，葵芸几人才依依不舍的返回了屋子，关上门，几人坐定。
　　“这几天想必大家也想明白了，少爷是真心对我们好，且不说他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只凭现在他给了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也要拼死报答，只是按照少爷的计划，我们最少也要一年才能去奇香阁帮忙，这太久了！”
　　“对，光是我们每天练习制作精油的设备和材料就已经花费不小，现在还要读书练字，焚香煮茶，如果时间再久一些，花费又不知道要多少呢！”
　　“我们需要自己想个挣钱法子，最少要能把我们自己的日常开销给解决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一会，慢慢拿定了一个主意：“要想办法挣些钱。”
　　“能有什么办法呢？”几人一齐看向了葵芸，她是几个人的主心骨，说话最有分量。
　　“我见前院里面，由秦师傅教晴风弟弟他们练习的玉料，虽然成品成色不好，样式也简单，但都能用低价给卖出去，虽然也会折损一些银钱，但总归是有点收入的。”
　　“大姐的意思是让我们把那些调制的精油也拿出去销售？”
　　“不是。”葵芸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手艺不精，每天产量太少，不如当成赠品让奇香阁送出去，也能打响一下名声。”
　　“对啊。”其他人眼前一亮：“奇香阁中现下只有一些从左宁那边运过来的香水香皂，我们的精油可还没有在京中售卖过呢！”
　　木枫：“虽说挣不到钱，但是能帮少爷一点就是好的啊！”
　　“那就这么定了！”葵芸拍板道：“以后大家可得再努力一些，不论如何，我们姐妹几个一定要早些出了这个院子，到奇香阁里面去！”
　　众人对视一眼，齐声道：“好，早日到奇香阁去！”
　　另一边，时亦回到家的时候时钟已经回来了。
　　见到时亦，时钟迎了上去，“下午店里的伙计说你去找我了？”
　　时亦笑笑：“没什么大事，不过想去看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坐着说。”进到屋里，时钟拉出一个椅子：“店里最近倒没什么事，该调整的都调整了，除了这边销售方式和左宁那边有一些不同外，其他的倒是都不难管理。”
　　“嗯。”时亦顺着时钟坐了下去，听了时钟的话，心里对店铺里面的事也大概有了底，于是问道：“下午伙计说你去旁边街道逛店去了？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其他店倒是大同小异没什么新奇的，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两家挺新奇的店铺。”说到这，时钟眼睛亮了起来，“不知道你去没去看过，其中一家叫珍宝阁，一家叫奇玩阁，卖的都是外邦之物，很是稀奇！”
　　时亦一愣：“这两家店？”
　　时钟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哈哈。”时亦笑了笑，“说起来我与这店主人也算朋友，前段时间，他们夫妇可是帮了我大忙。”
　　“什么忙？你竟与这店主人认识？”
　　“嗯，他们帮我寻到了我想要的一种作物。”时亦点点头，“不过现在陈兄应该还在福州，不然等他回来，我倒可为你们引荐一番。”
　　“如此甚好！”时钟乐道：“若是能从中搭上海外商贸，我们在左宁的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啊！”
　　时亦听后笑着摇头，他这大哥，还真是时刻忘不了自己的生意。
　　“好了，我让石头订了百味楼的座位，想来宋元他们也快回来了，大哥回房准备一下，一会我们出发吧。”
　　“好。”时钟一边同意一边道：“大弟明天要去城外庄子，晚上可不能喝太多误了事情。”
　　“呵呵，不会，宋元和牧恒都不是会灌我酒的人。”说到这，时亦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语气顿了一下，“宋元确实不会灌我酒，但是李牧恒就不一定了！”
　　时亦低声对时钟说道：“晚上大哥帮着我点，要是你看到李牧恒想灌我酒，你就找他多喝几杯，万不能让他找到机会。”
　　时钟大笑：“大弟你就放心吧，晚上李牧恒要是能站着走着出百味楼，都算你大哥我没照顾好他。”
　　“嗯。”时亦深深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另一边，正坐着马车与宋元一起赶回来的李牧恒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啊，怎么回事，谁在背后说我？”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实验
　　与众人饮酒一晚, 第二日一早，时亦递了一封请景皇帮忙让各地县丞上报各地气候地形情况的密折，就坐着马车直奔苍云山庄子而去。
　　距离最初收了这庄子到如今, 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了。时亦到了庄子, 外院的庄头李庄头笑着把田地里的情况给时亦简单的汇报了一遍。
　　时亦点了点头：“石头，你在外面随李庄头把各种事情交接一下晚上报给我，我先去小温泉那边看看。”
　　“少爷不用我在边上陪着么？”
　　“不用。”时亦摇摇手，“你做你的事情就行，不用管我。”
　　“好, 那少爷您小心一些。”
　　“嗯。”
　　与石头分开之后，时亦缓步朝着小温泉走去。
　　路上微风习习, 按照他的估算, 到如今小温泉地里种的菠菜，实验应该已经过了十几轮了，从周管事递上来的实验记录来看, 已经进行到用矿石育肥, 距离时亦想要的结果, 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一会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周先生, 让他把硝矿石添加到实验材料中去。”时亦一边走一边默默的想到。
　　晃晃悠悠走到达小温泉地的时候, 时亦照例先去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宝贝土豆苗, 见他们长势尚可, 心里稍稍放松了下来, 然而只是片刻后却又升起了新的忧虑。
　　“只这两个小土豆育苗, 以后满打满算也就能获得三四十斤的果实, 然后再培育再种植, 其他不说, 要想存够足够的良种把他们推广出去, 少说也要一两年的光景……”叹了口气，时亦无奈道：“又是时间，不知道托陈兄弟帮我留心购买土豆红薯的事情，他有没有办到。”
　　围着十余株土豆苗又看了一会，时亦摇了摇头，迈着步子朝着实验田走去。
　　这块实验田最初的几块是时亦领着周先生一起开辟的，到了如今，后续经过周先生的开辟扩增，如今的面积已经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
　　“少爷您来了！”看到时亦，周先生快步走了过来：“田里面一切都顺利，如今新一轮的矿石粉末，七天前已经投放进去了，还需月余时间，就能够开始检验矿石物质对土地育肥的能力了。”
　　时亦笑了笑：“很好，这段时间石头也有把你的实验成果给我汇报，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师傅连忙摆手：“都是应该的。”
　　时亦想了想开口道：“最新一批矿石粉末选了什么？”
　　听到时亦的问话，周先生连忙把手里的纸张递了过去：“按照少爷的吩咐，最初在矿粉选择上，选的都是便宜量大的，实验前也会加水浸泡，看看会不会有发热冒气的情况，经过遴选，我们最先选择了不同种类的铁矿进行第一轮实验，下一轮选择的是的碳矿，三天后也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时亦快速的把纸张上的内容浏览了一遍，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在实验田中认真工作的几个少年少女才继续开口：“近期我看集贤殿中的记载，临近硝石矿区附近的土地，作物总是会长的格外好些，等第二轮碳粉实验做完后，就试试用硝石吧。”
　　周先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那等我回头就先派人去打听打听硝石的消息。”
　　时亦点点头，两人就在实验田中慢慢的转了两圈之后，周先生喊住了时亦：“少爷，实验田内炎热，要不随我回内院那边？所有的实验记录都在屋内，少爷想知道什么，我也可在一旁讲解。”
　　“不必。”时亦看着实验田中蹲着的少年少女们道：“经过一个多月，这些孩子你考察的怎么样？”
　　“一些简单的记录都已经没有问题了。”周先生满意的笑了笑：“他们都是能吃苦的，我把少爷留下的书籍教给他们，他们往往能举一反三，我告诉他们什么是温度，什么是湿度和光照，他们虽然不会写，但都能记到脑子里去。”
　　时亦点了点头，一个多月的时间，能让一群没读过书的少年少女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难得可贵了。
　　他俯下身，走近一个正在记录菠菜生长情况的少年，在他身旁站了一会儿才问道：“这一批是做的什么记录？”
　　少爷抬起头，看见时亦一时间有些紧张：“少爷，我…我…”
　　“没关系，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周先生在一旁开解道。
　　“哦哦。”他咽了咽口水：“这一批是老师做完肥田实验后附加的一块内容，根据基肥的时长、用量，用来探究每亩地最佳用量的实验。”
　　“哦，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时亦故意开口。
　　“不…不是啊。”少年看了一眼时亦，见他没有因为自己反驳生气，还是含着笑的看着自己，就又看了看周先生。
　　周先生对他轻微点了点头。
　　他松了口气，继续道：“一方面是为了节省人力物力，另一方面是因为肥料太多会损伤植物根部，所以老师才要进行这样的用量测试，为以后大规模基肥做准备呢。”
　　时亦眼底的笑意更甚了，他指着被隔成一块一块的土地问道：“这每一阁中该放什么放多少，都是你自己想的么？”
　　少年摇了摇头，“都是老师设计好我照着做的。”他抿了抿唇：“但是我拿到老师的设计之后，只看了一眼就看懂了！”
　　时亦笑道：“那以后要让你自己做也可以？”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的抬起头看着时亦的眼睛：“我可以！”
　　“好。”时亦笑了起来：“你叫什么？”
　　“我叫孙明灯。”
　　“明灯，好名字。”时亦点点头，“我记住了，下次再来，我可是要问周先生你是不是真的能行哦。”
　　“少爷您放心！”
　　告别少年，时亦两人一起往内院走，路上，时亦看着外面麦田里的麦苗，鱼塘里的水波，没来由的心里就生出了几分喜悦之情。
　　周先生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笑道：“少爷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时亦摇摇头：“没有，只是看到田里的麦子长的不错，心里没来由的快乐，那几个少年好好教导一下吧，用不了多久我就要用到他们了。”
　　周先生点点头：“好，少爷放心，我一定尽心教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短小君呀


第60章 滚石
　　回到内院, 几个佃户站在门口，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了。
　　时亦看向了一边的石头，石头摇了摇头, 他就先开口道：“都在门口站着干嘛, 先进去，有事在里面说。”
　　“好，好，户主您先请。”几个佃户一同笑着点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些喜意。
　　时亦进了屋子, 坐在了客厅的主位上，几个佃户却是没坐, 他们对着时亦连连摆手, 站在了时亦的对面。
　　时亦笑道：“不坐就不坐，看你们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喜事？”
　　“是有一件喜事。”一个佃户开口道：“户主您刚来庄子的时候, 曾经说过, 如果能在种地的时候, 有什么省力的法子, 是能在您这获得奖励的？”
　　时亦有些错愕, 刚开始来庄子的时候, 他秉着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念头, 是有鼓励庄子中的佃户们发明创造的, 只是他本以为得在这些人吃饱穿暖, 有了余力的时候才会开始, 没想到这才不到两个月, 就有人开始了。
　　时亦嘴角的笑意浓郁了起来：“对, 我是说过, 如果你们的东西好，我肯定会给你们一个大惊喜。”
　　“多谢户主！”几个佃户也高兴的笑了起来，能让时亦说是大惊喜的东西，肯定不会太差。
　　“先别急着谢，是什么法子，说出来看看？”
　　“在这看不了，户主得跟我们走一趟才行。”
　　“好。”时亦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少犹豫，他站起了身：“是要去哪，你们带路。”
　　“户主这边来。”出了内院，几个佃户带着时亦往较高一些的地方走去。
　　时亦的庄子在苍云山的一个山脚一侧，虽然称作苍云山庄子但是海拔不高，最高的一处也不过比平地高出十多米。
　　当佃户们带着时亦到达一处水流湍急一些的地方就停下来之后，时亦大概也猜出来这些人做的是什么了。
　　“庄子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时亦对着周围看了看，这里地方相对较高，地面平坦，放眼望去能够看到大半个庄子的景象，倒不失为一处休闲放松的好地方。
　　“这地方多是孩子们爱来玩，因为这边乱石较多，不适合种地，所以就没有开辟出来。”
　　佃户们解释了一下，时亦就笑着点了点头，“好，是什么法子现在可要说了吧？”
　　“户主您看这边。”一个佃户率先跑去了一旁，其他几个佃户引着时亦又往水流的地方走了走。
　　等时亦真正看见他们的发明时，颇有些哭笑不得，两根比成人腰还要粗的巨木影藏在山体边上的丛木里面看着十分笨拙，这两根巨木一头临近水流，一头栓了一块圆石，只一眼，时亦便看穿了其中的原理和大致用途。
　　他笑了笑：“这是何物？”
　　一个佃户挠了挠头：“我们还没想好名字，只是管他叫滚石。”
　　时亦又笑了笑继续问：“那有何用？”
　　“户主您看！”几个佃户说完一同跑向了一旁，在那里有一根巨大的藤条，他们几人一起使力，巨木的一端就带着巨石在空地上顺时针转了一圈，同时另一端也慢慢浸到了水中。
　　只见几个脸色涨红的一起松手，那巨木在水流的冲击下带着巨石就又逆时针转了回去，等到达原处时却没停止，另一根巨木从上而下滚落，带着巨石又顺时针转了回去，如此周而复始，巨石就在空地上不停的跑了起来。
　　“少爷快看。”石头喊道：“那地上的碎石都快压平整了，好厉害！”
　　时亦听了默默点头：“确实有很多可取之处，但是缺点也明显，这设备恐怕只有在这样特定的环境中才能使用，哪怕水流缓慢一点都带不起来这样大重量的巨石，不过他们能想到利用水力也算是不可多得了。”
　　时亦点点头，对着几个佃户笑道：“我已经看好了，停下来吧。”
　　“是！”几个佃户咧着嘴，颇为自豪的笑了笑，然后又涨红了脸，半晌才把巨木和巨石都拉回原处。
　　“户主，这东西可用于给麦稻脱壳，农忙的时候，最是跟老天爷挣时间的时候，要是用了这个，能省不少力气的。”
　　时亦笑了笑，也没有打消几个人的积极性，反而问道：“这滚石可能在山下的空地上再建几个？”
　　“这……”一个人迟疑道：“巨石体大，我们找了很久，才只有这一个地方可用……”
　　“那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因为水势不急？”
　　“对。”时亦点点头，“水自古以来皆往低处流，从上而下过来的时候，他遇到阻碍自然要把阻碍推走，因此就带动着巨石和巨木转了起来，但水势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就像河边的堤坝，当水流推不动阻碍的时候，要么分流别处，要么停在原地。”
　　看着几个佃户一脸疑惑的表情，时亦笑了笑也没有想把具体原理给他们解释清楚，只是道：“眼下你们建造的这个滚石已经是极好，晚上我会让石头把奖励给你们送去，但是这一处滚石，农忙时恐怕连庄子里十分之一的粮食都不能脱壳，数量是远远不够的，不如你们想想，可否能在水流相对不那么湍急的地方建造几处滚石呢？”
　　“这……”几个佃户一脸为难。
　　“不必着急，而且也不是给你们的任务，我会把这事给整个庄子的人说，到时候谁要能制作出来，我另有奖励。”
　　“是。”他们几人互相看了看，兴奋道：“我们回去一定认真考虑。”
　　“好，那就都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是。”几人一起从高地下来，时亦回了内院，石头在一旁跟着。
　　“少爷今天在温泉地看的怎么样？”
　　时亦坐在椅子上：“周先生把地照顾的挺好的，一切都在正轨上，那几个跟着周先生的少年也不错，用不了多久都能派上用场了。”
　　“那少爷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不急。”时亦揉了揉眼睛：“周先生的第一轮实验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得整理一下给皇上递过去。”
　　石头闻言顿了顿：“不是还没出结果？”
　　“我想找的能大量增产的东西是没找到，但是周先生研究的肥田之法确实已经有了些成果，与以前相比，不仅扩大了肥源，而且改进了积肥方式，要比现在寻常百姓的肥田之法好的多。”
　　石头有些疑惑：“少爷您是想先把肥田之法献上去？”
　　时亦笑了笑：“如今已经快到农忙，若是等一个月后周先生那边新的成果出来在告诉景皇，怕是赶不上今年的秋种了，能早一些把粮食产量提高就早一些，对农对我，都是好事。”
　　“哦，这样啊。”石头了然的点点头，“少爷需要我做什么？”
　　时亦看着他，嘴角微扬的笑了笑：“先给你少爷我整点东西吃，然后跟着磨墨就行。”
　　石头一拍脑袋：“怪我怪我，我这就去后厨把少爷的饭菜端来。”


第61章 小皇孙（一）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 时亦一边上书把肥田的办法递给景皇，一边在小温泉地指导几个少男少女实验，没事还能在庄子里看那几个佃户捣弄滚石, 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这天, 石头突然来报，庄子外面有人要见他。
　　时亦有些意外：“来人你认识吗？”
　　石头摇了摇头，“那人看着面生，以前应该没见过，不过第七几人好像认识, 对他倒是很是尊重。”
　　“噗～”时亦一口热茶还没有咽进喉咙就吐了出来，他皱了皱眉, 景皇这个时候过来干嘛：“来了几个人, 到哪里了？”
　　“都在门口呢，大概有三四个吧，反正马车外面是两个, 不知道车里坐了几个人。”
　　时亦点点头, 轻轻吐了口气：“好, 我出去看一下, 你先去帮我把书房收拾干净。”
　　石头不明所以：“现在收拾书房干嘛？”
　　“回头再给你解释。”时亦整理好衣冠, 头也不回的往门口走去：“要赶快收拾好啊。”
　　“哦！”石头应了一声, 看着往大门外快步走去的时亦, 慌忙对书房跑去。
　　庄子外面, 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边上, 李寿全靠在一边站着, 他看着头上硕大的太阳, 轻轻擦了擦头上的汗：“老爷, 您要进去直接让第七放行就是了, 这么热的天，何苦在这？”
　　“那可不行。”景皇笑道：“客随主便，我既然说了这个庄子全都凭他做主，自然不能食言。”
　　“是。”李寿静了静，脸上带笑的退在了一边。
　　等时亦跑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的确实一副奇怪的场景，明明庄子的大门开着，外面的马车却不进来，庄子里面的人也仿佛没有看见这辆马车一般，护卫们各个站的笔直，好像都在等着自己放行的一句话。
　　他叹了口气，快步的跑到马车旁边，恭恭敬敬的说道：“臣迎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无妨，进去吧。”
　　“是。”时亦应了一声。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了起来，曾和时亦有过几面之缘的一等带刀侍卫楚云坐在马车左边驾着车，李寿全公公一脸堆笑的坐在右边不说话，除了坐在马车中的景皇，反而是时亦这个庄园主人，顶着大太阳一路小跑的带着几人往里走。
　　到了内院，景皇先下了车，时亦这时才发现，车上竟然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童。
　　“这是小太孙殿下，一会说话，可不要在平民身边透露了老爷身份。”李寿全在时亦身旁轻声说了一句后，就立马跟在景皇后面道：“老爷您看，时大人这院子真不错，看着要比外面凉爽很多呢。”
　　时亦看着自己除了草木比较多一些，毫无可取之处的院子，轻咳了一声：“外面炎热，老爷…子我们去里面谈话吧。”
　　景皇点了点头，拉着小皇孙的手，一同走进了屋内。
　　一进屋，几人就感觉到一阵凉意，仿佛一身的酷暑都被消解了。
　　小皇孙惊奇的四下看了看，见屋内摆设寻常，并没有冰盆的痕迹，不由开口道：“这屋内放了什么，怎么这般凉爽？”
　　景皇等人看向时亦，时亦笑着指了指上方的横梁：“臣在房屋四周建了木梁，木梁上放了冰，又引了外面的河水转动齿轮，以风引之，所以屋里比较凉爽。”
　　李寿全赞叹道：“时大人好精巧的心思啊！”
　　景皇听后也是笑了起来：“怪不得李牧恒那小子今早跟我抱怨说你跑庄子来享福，把修书的工作全都交给了他和宋元，你们看看，这可不是过来享福的？”
　　时亦听后的声音变的有些幽怨：“所以您老人家今天在门口特意不愿意进来，是想为李牧恒出口气吗？”
　　“哈哈哈。”景皇大笑：“你们看，我还没有说他，他倒是先告起状来了！”
　　楚云看着在景皇面前还能轻松说笑的时亦颇有些意外，若说第一次见景皇时表现随意还能解释为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如今时亦也面圣多次了，还能如此，要么是太蠢要么就是太聪明，很明显，时亦属于后者。
　　顺着景皇的话玩笑了两句，时亦把握着分寸笑道：“李牧恒说我偷懒却是存心报复我了，老爷子您不知道，这个天去温泉地那里，才是真的熬人呢！我现在不仅要没日没夜的整理书籍，还要不时的去地里看看，李牧恒那样说，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景皇嘴角微扬，缓了口气道：“最近有御史谏你渎职，说你十余天都没有去集贤殿点卯。今天我去集贤殿，见你不在，李牧恒才说你是去庄子享清福，他为你开脱呢，这点你却不能怪他。”
　　时亦听后也连忙变了一副兄友弟恭的态度：“对嘛，我便想李兄不是如此小气的人，我坑了他一次，他不能记这么久！”
　　此话又是引起景皇一阵大笑，没有在纠结时亦和李牧恒的恩怨情仇，景皇开口道：“既然来了，便去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吧。”
　　重点来了，时亦心中暗道，但是面上却带着笑：“老爷子您这边来。”
　　时亦在前面带路，几人就一起进到书房。
　　一进屋，小皇孙就被立在屋子中的一套水流模型给吸引住了。
　　模型上有良田有河道，在河道周围还有几个缩小版的水车和滚石，石头在一旁转动了弹簧齿轮，模型上的水流竟缓缓的流动了起来，带着河道边上的水车和滚石，一时间连景皇也被吸引了过来。
　　“这是东西看着新奇，却不知道是何物？”李寿全指着模型上一个小小的木制滚轮道。
　　“是前几日庄里佃户们发明的。”时亦笑道：“说起这个倒还有一些趣事。”
　　“是何趣事？”八岁的小皇孙也仰起了头。
　　“这东西被那些佃户们称作滚石。”时亦走到近前，用手把插进水中的木条拉了出来，“因我先前说过造出可省力的农具便给他们奖励，他们便留了心，最初他们设定的时候，这滚石是用来给谷物脱壳的，由他脱壳，借助水力，可以省下不少人工，但是由于滚石沉重，所以必须由湍急的水流才能带动，并不能大规模应用起来，所以臣就给他们提了个要求，要是谁设计一个能够在平缓一些的河道上也能使用的，便给他们一个大奖励。”
　　时亦笑了笑：“可是十几天过去了，他们试了很多方法都没能成功，倒是臣侥幸先把办法想出来了。”
　　“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么？”小皇孙好像对这些很感兴趣，看着时亦看向他，就想把心中的疑问全都问完。
　　“对，是臣亲手做的。”
　　“那你想的是什么办法呢？”
　　“嗯…”时亦想了想，把冲量原理简单的总结了一下道：“水从高处往下留，同样的重量，往往水流越快越能冲开前面的障碍物，如果水流慢的话，那水量越大越能冲开前面的障碍物，所以臣想，既然水流缓慢已经不能改变，不如就使水量增大，估计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小皇孙皱着眉想了想，正当时亦准备继续讲下去的时候，他突然道：“那为什么不能想一个既加快水流又增大水量的法子呢？”
　　时亦有些意外的看了小皇孙一眼，笑道：“确实可以，臣最后想的办法就是先用水车提高水位，屯积水量，然后在一同将储存的水量放下，如此到也能达到使用的标准。”
　　“嗯。”小皇孙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点评道：“时大人想的，和我一样。”
　　时亦笑了笑：“是殿下聪慧。”
　　几人正谈着话，突然间，外面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景皇皱眉，时亦立马道：“是庄子里的几个佃户在实验滚石，估计刚刚安放石头。”
　　“哦？”景皇来了兴趣：“就是你这上面的这个小玩意？”
　　小玩意？时亦想到了那几个佃户用的一人多粗的树干，不由的扶额，那玩意既笨重又费力，实在算不上小玩意，看来自己庄子上创新的工作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是，陛下。”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景皇脸上的意动开口道：“陛下可要去看看，他们既然开始试验，恐怕一会就要有人来喊臣了。”
　　“好，那就去看看。”
　　时亦笑了笑，伸手在一侧引路：“老爷子，这边走。”
　　作者有话说：
　　日常短小


第62章 小皇孙（二）
　　在庄子一片靠水的空地上, 六七个男人正合力将木桩抬高，在他们周围，一群佃户说说笑笑的围观着。
　　他们看到时亦, 连忙让出了一条路：“户主也来看孙山他们弄滚石了？”
　　时亦点头笑笑：“听到今天动静格外大一些, 我就过来了。”
　　“今天或许能成。”几个女佃户笑着道：“孙山他们几个已经搞十几天了，就数今天他们几个脸色笑容多，肯定是要成了。”
　　时亦再次笑了笑，然后引着景皇几人往前站了站。
　　积水驱动的法子是他一周前告诉孙山的，他们前前后后建造水车, 挖池蓄水忙碌到现在，今天算是他们第一次尝试。
　　“这就是那滚石？”等真正看到孙山几人操纵的器物时, 景皇眼中露出了几分意外：“这可要比你房间里的, 大上百倍千倍了。”
　　时亦笑了笑：“模型本来就是根据实物等比例缩小的，若真把这玩意拉回去，我的院子怕是装不下。”
　　景皇点点头, 再次看向正在操纵滚石的孙山几人, 眼里却带上了几分期待：“你先前说这器物是用来给谷物脱壳的, 想来我们面前这一大块空地都是为这器物留的吧？”
　　“是。”时亦指了指远处几个地方, “这样一片地方等秋收的时候, 可以容纳下一百多亩的粮食秸秆, 因为用了水力, 脱壳的时候就不在需要那么些人工, 到时候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好”, 景皇没有过多评价, 仅仅一个好字也可看出他隐含的满意。
　　“户主您看好了！”不知是谁最先看到了时亦, 几个抬着巨大木材的男子一同看了过来：“今个就要让这滚石转起来。”
　　时亦笑着挥了挥手：“好, 你们别分心, 小心着点！”
　　“好！”听到时亦的话，几个汉子仿佛凭空又生出了一股力气：“弟兄们加把劲，我们拼一把！”
　　“是！”众人一同吼道。
　　“嗨！”又是一声大喊，巨大的树干连着滚石被几个汉字压下，木头的一端渐渐到了水中。
　　恰在此时，上方水车的蓄水池将满，所有水量，一瞬间奔涌而下。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时亦立马瞪大了眼睛：“快放开！”
　　几个汉子朝向时亦这边看来，“把手松开！”时亦一边喊一边着急的用手比划道：“趴下，快趴下！”
　　“啊？”几个汉字只觉得手中的巨木变的越来越重。
　　“砰！”水流撞上了木桩，时亦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下一瞬间，他就看到景皇身边的楚云已经飞身来到了几个佃户身边，只见他一脚一个，几下就把佃户踹倒，再回身时，还没来得及固定的滚石装置已经被水流带着前移了半尺，不过片刻功夫，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下。
　　时亦连忙跑上前去查看，见几个佃户最严重的也只是手磨破了一点皮，颇为气恼的说：“不是告诉过你们，装了水车，要等上方水势稳定之后才能放滚石么！你们怎么记不住！”
　　“我以为上面水流慢，等我们放好了滚石在打开也一样……”
　　“谁知道修筑的水池这么快就被装满了……”
　　看着时亦的表情，几人辩解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小：“我们也没有想到……”
　　时亦叹了口气：“好了，今天就到这吧，回去注意休息，不舒服要记得找大夫。”
　　“户主！”手臂流了一点血的佃户说道：“我们没事，今天就把滚石装好了吧！”
　　“对啊户主，刚刚要不是意外现在已经装好了，何苦还要再等一天！”
　　“户主就让我们今天装了吧……”
　　时亦看了看几个佃户，又回头看了看景皇，见景皇轻轻点头示意，他才松了口道：“可以再装，但是要在加几个人帮你们才行。”
　　“行。”几个佃户露出了笑容：“只要今天让装，怎么着都行！”
　　时亦闻言点了点头，几个佃户就兴高采烈的跑过去把翻倒的滚石扶了起来，时亦则又去找了几个在边上看热闹的佃户过去帮忙，才再次返回到了景皇身边。
　　“刚刚那是怎么了，明明马上就要装好了，你为什么要他们松手呢？”小皇孙抬着脑袋问道。
　　“装滚石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时亦解释道：“刚刚水流轻缓，他们几个安装滚石都颇为费力，更何况是上头又冲下来不少水量呢？我若不让他们松开，被水一冲他们必然会倒，到时候肯定就不是现在这样简单了。”
　　“哦。”小皇孙点了点头，“你对格物之理好像很了解呢。”
　　“小公子，时大人是今科的状元郎呢。”李寿全笑道：“格物算学，自然都是不差的。”
　　“哦。”小皇孙听后又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在说话，转身看向了前方的几个人。
　　时亦抿唇笑了笑，对于这小皇孙他也是有所耳闻。据说他刚出生不久，他爹太子就患了疫症，而刚刚生产不久的太子妃又不顾劝阻，每日亲身照顾，最后双双亡故，只留下了还未满月的小皇孙。
　　而当世对疫病可谓谈虎色变，就在太子太子妃夫妇下葬的第二天，景皇就下令烧毁了太子太子妃所有的遗物，把这个小皇孙交给了太后照料。
　　如今小皇孙长到八岁，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仅生活上有太后亲自照看，便是可无通传的随意面见景皇，便是其他皇子皇孙不敢妄想的殊荣。
　　这边时亦还在暗自思索，另一边孙山已经重新把滚石架了起来。
　　“弟兄们加油。”孙山大喊了一声，“一二三！”
　　“起！”众人一起发力，拉着巨木连接的圆石在平台上转了起来。
　　“时大人。”
　　“嗯？”时亦颇为意外的看向了仰着头看他的小皇孙道：“您有什么事？”
　　“你说这次能成功吗？”
　　时亦看着前面卖力的佃户们笑了笑：“应该能吧。”
　　这次滚石的搭建，虽然明面上是孙山再做，但私底下他已经计算了很多次，对于这次水量和重量的平衡，应该问题不大。
　　“我见你屋子里的模型要比这精致的多。”小皇孙皱眉看着时亦：“为什么不按照你的来呢？”
　　时亦笑了笑，静默了片刻，然后才指着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佃户问：“你猜猜他们现在心里面都在想什么？”
　　小皇孙皱眉，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在孙山他们几个建造这个滚石之前，我承诺他们，若是他们建造成功了，我一人奖赏他们十两银子。”
　　“十两？”小皇孙有些奇怪，他平时赏给奴才的就不止这么多了。
　　“十两可是够他们舒舒服服生活一年了呢。”时亦笑着解释：“我给他们奖励就是想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让所有人都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去创造，这是我的目的。”
　　“就像现在，因为张山发明了这个在我们眼里确实不怎么完美的滚石，但是我一会会一人给他们十两银子，这个时候周围的人就会想了：为什么这十两银子不是给我呢，如果让我做，我肯定不会比张山差，但是如果我一早告诉他们这些都是我想的，并把我的方法告诉他们，一猜他们会怎么想？”
　　小皇孙眼睛突然变的亮晶晶的：“他们会想这个是时大人做的，时大人是状元能做出来不稀奇，他们做不出来也是应该的。你不把自己做的模型拿出来，就是想让大家都一起动脑子！”
　　“对。”时亦笑了起来：“是这个道理。”
　　滚石转动起来之后，一个巨大的圆球在空旷的平台上正一圈，反一圈，生生不息的转动了起来。
　　小皇孙看着那块圆石的眼睛亮晶晶的。
　　孙山几人骄傲的抬起来头，时亦亲手给他们发送了奖励才随着景皇他们一同回了内院。
　　一进屋，小皇孙抬头看着景皇道：“皇爷爷，你上次要给我换的格物师傅找到了么？”
　　景皇笑着看着他道：“怎么了呢？”
　　小皇孙低着头：“我觉得时大人很有意思，而且他懂得也很多。”
　　听懂了小皇孙的言外之意，景皇摇了摇头：“他不行，皇爷爷还有要事要交给他办。”
　　“哦。”小皇孙有些低落的点了点头：“那下次皇爷爷再来，带上我可好？”
　　“好！”景皇牵着小皇孙的手道：“下次来还带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小皇孙（三）
　　“陛下可要去实验田看看？”看了看时间, 时亦询问道。
　　“不了，这就回去吧。”
　　“嗯？”时亦有些疑惑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哦, 好。”
　　景皇笑着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朕真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的？”
　　“臣只是以为陛下会对实验田更感兴趣一些。”
　　景皇笑了一声摇摇头：“十几年都等过来了, 不急在这一刻。”
　　时亦点头，玩味的咀嚼了几番景皇话中的意思。
　　过了片刻，小皇孙突然站起了身：“你这模型我很是喜欢，能不能送我一份？”他抬着头看向时亦，眼中亮晶晶的闪着期待。
　　时亦笑了笑：“自无不可, 我今晚便开始着手准备。”
　　小皇孙咧开了嘴角：“多谢时大人，那我便在宫中等着了！”
　　时亦恭敬行礼：“殿下无需多礼。”
　　景皇看着两人, 无声的笑了笑。
　　约么申时三刻, 一众人又坐着马车离开，时亦送别后，迈着步子往内院走去。
　　对于景皇今天这莫名其妙的一次访问, 时亦颇有些摸不准头脑, 本以为景皇是关心实验田里的庄稼而来, 但最后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他皱眉想了一会, 就到了院子门口。
　　“户主！”内院门口, 两个少年恭敬的行礼。
　　“来了？”时亦笑了笑, “进去说。”
　　“好。”两个少年腼腆的笑了笑, 颇为娴熟的冲著书房走去。
　　来的两人, 其中一个名为孙明灯, 一个名为孙知礼, 都是跟着周先生学种地的佃户之子, 时亦在实验田中曾与他们见过, 两个挺聪明好学的少年。
　　一回到书房上，时亦就招呼两人坐下，然后问道：“这次有什么不懂的？”
　　“户主。”孙明灯喊了一声站了起来：“没有，我和知礼已经将三字经，千字文中的内容学完了，想请户主，再教些别的。”
　　“这么快？”时亦意外道：“你们白天不是还要在周先生那边帮忙，这才十几天，你们就都学完了？”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我们每日酉时从周先生那里下工，晚上子时睡，早上卯时前起，就有时间读书了。”
　　时亦在心中算了算，照他们所言，他们辛劳一天后，每日只能睡不到六个小时，想了想自己以前的求学之路，心中不免唏嘘。
　　时亦皱眉：“晚上无光，当心伤了眼睛。”
　　少年笑道：“不会，户主窗外的光亮着哩！”
　　时亦愣了愣，疑惑的看向两人。
　　“每日户主房间的灯要亮到子时呢，我们站在窗外，能看的清楚！”
　　时亦的内院，共住着他和石头，还有内外两个庄头四人，因为周先生时常要与实验田中的少年讲学，所以这些个少年也是能进来内院的。
　　时亦沉默了片刻，没想到第七几人竟没有给自己说过，他静了静：“以后你们来，若是书房亮灯，便进来吧，我会让石头给你俩准备两张桌子放在一旁。”
　　少年露出喜悦的表情：“多谢户主，我们一定会更用功读书的。”
　　时亦笑着点了点头，少年又道：“不知户主可否指导，我们现在可学些什么书？”
　　“《论语》吧，你们毕竟不是幼儿启蒙，读读《论语》也能明智懂礼。”
　　少年：“是，户主。”
　　时亦：“书也不必买了，我在京中就有，下次让石头给你们带来。”
　　两个少爷更是欢喜，齐齐道：“多谢户主。”
　　石头站在一旁看着，眼睛艳羡的眨了眨，如今让他读书恐怕已经来不及了，但是远在左宁的弟弟们……他看着下面站起了身的两个少年，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酉时，石头刚刚把饭食摆上桌。
　　“饿死了饿死了，时亦，快出来接客！”屋外传来一阵大喊声。
　　时亦抬起头看向石头，“是牧恒？”
　　石头点了点头：“好像是李大人。”
　　“他怎么来了？”时亦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个的都过来了。”
　　时亦出了门，院子里李牧恒拉着宋元正风风火火的就赶了过来：“时亦时亦，快点备饭，快要饿死我了。”
　　石头回道：“李大人，饭菜刚刚备好，少爷正准备吃呢。”
　　李牧恒笑道：“这感情好，来，咱边吃边聊。”
　　“哎～”时亦伸手挡住了想要进屋的李牧恒：“从京中到这里可是需要大半个时辰的，你今天早退了？”
　　李牧恒一脸气愤：“什么早退不早退的，我这一路又是赶路又是挨饿的，也不看我是为了谁！”
　　时亦好笑道：“总不能是为了我吧？我可记得今天陛下说谁在背后告我的黑状呢！”
　　李牧恒一梗：“你你你！我！……”
　　“时弟快别难为他了。”宋元笑着道：“快些进去吧，我和李兄中午便没有吃饭，现在是有些饿了。”
　　“看在宋兄的面子上。”时亦松开手：“便放你进去吧。”
　　李牧恒撇嘴：“我可真谢谢你了。”
　　不用时亦吩咐，屋内石头已经重新让人拿了碗筷：“不知道两位大人要来，刚刚又让厨房新加了菜，马上就好。”
　　李牧恒：“不用麻烦，这就够了，有的吃就好咯。”
　　石头笑了笑，转身退到了一旁。
　　待宋元两人先喝了水，时亦才开口问道：“怎么这个时间赶过来了？”
　　“是李兄。”宋元看向了时亦道：“李兄说是编书上的事，要来找你商量商量呢。”
　　“哦？”时亦问道：“遇到问题了？”
　　李牧恒正夹着菜，闻言就放下了筷子：“小爷是谁，能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时亦看了他一眼：“不说那就吃饭，正好我也不太愿意听。”
　　李牧恒看着他，嘴巴张了张：“算我欠你的！一会吃完饭说吧。”
　　时亦正想笑话两句，却见李牧恒微微摇了摇头，时亦不解，李牧恒又笑了笑，时亦立马换了副玩笑的语气：“饿了就饿了，跑来蹭个饭还带那么多理由。”
　　李牧恒气恼的夹菜速度又快了三分，相比于李牧恒的狼吞虎咽，宋元看上去虽然要比李牧恒文雅三分，但夹菜速度却丝毫不慢，不一会，三人就把一桌子菜打扫干净。
　　时亦放下碗，有些发撑的打了个饱嗝：“走吧，去书房，我到要看看你今天要说什么。”
　　“走就走，一会可要你好看。”
　　来到书房，三人凑到桌子前，李牧恒拿起笔道：“你不在，我们做了首诗，你看看点评点评？”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李牧恒看着时亦，一边写一边说，然后落笔却是：皇孙勿近。
　　时亦震惊的看着纸上的字，嘴上快速掩护道：“这是什么句子，狗屁不通，莫要写在我的纸上了。”
　　李牧恒见他已经看见，便说：“不懂欣赏，枉我白跑一趟过来找你。”说完便又气道：“这诗便是相看也不会再给你看第二次了！”
　　“不看就不看。”时亦拉开灯罩，把纸张点燃：“我也不乐意看这样肉麻的诗。”
　　李牧恒气恼的看着他。
　　“时弟平时那么沉稳的人，怎么每次见到李兄都变的小孩子气了。”宋元虽然也看到了纸上的字，但整个人还算冷静，他笑道：“不是说好了讨论编书的事吗，怎么讨论起诗作来了。”
　　时亦：“对对对，我可不愿与牧恒论诗，还是讨论编书吧。”
　　李牧恒装着气急的模样坐了下去，三人微微松了口气，就真的论着编书的事讨论到了午夜子时。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李牧恒与宋元两人离去，时亦一个人在房间看完李牧恒的留书，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第64章 龙虾
　　朝堂之上, 风云诡谲，将李牧恒的留书看完，时亦走到烛灯前, 轻轻点燃了纸张。
　　本来在他的认知中, 当今朝堂呈现三子盘桓的局势，在前太子征去世之后，三皇子明素有贤德，又占了嫡长中的长，被佣立的呼声最高, 而下面的那些皇子年幼，本来也相安无事。
　　但自从太子去世, 先皇后也忧思成疾跟着走了, 六皇子生母继任中宫，六皇子便占了嫡长中的嫡，随着这些年皇子年龄增大, 再加上继皇后的运作, 六皇子被佣立的呼声也是日渐高涨。
　　最后是李牧恒的姐夫, 四皇子轩, 因为有李相之故, 所以在朝堂上也有些呼声, 不过李相从未在外做过任何表示, 在加上四皇子本身内敛, 行事低调, 所以算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是按照李牧恒的留信来看, 小太孙秦昱好像对着帝位也有心沾染, 想来也是, 他背靠太后能得到齐国公府的支持, 外公又是掌管户部的户部尚书，如此多资源倾斜，有心帝位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让时亦意外的一点是，一个八岁的小孩真的能有如此城府和演技么？
　　闭着眼睛，时亦将脑海中原文中的剧情又梳理了一下，对于朝政，他所记的内容不多，只记得十年后外敌入侵，朝堂大乱，那时景皇驾崩，正直内忧外患之际，平平无奇的七皇子颖在关键时刻扫平敌寇，收复失地，最后拿出遗诏继任了皇位……
　　摇了摇头，时亦起身穿衣洗漱，管他最后是谁继任，反正现在是景皇的天下，一心二主的行为，对于哪个帝王来说都是大忌。
　　至于答应小皇孙的模型，时亦叹了口气，到时候做好了让第七找个机会送去就是，反正是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又过了几天，小温泉地的实验终于进行到了第三阶段，时亦如愿以偿的看到硝石粉末被加到了实验田里。
　　只是如此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来了，等到硝石被认定为可以增产之后，景朝硝石能有几何？用了几年之后，硝石缺乏，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为今之计，还是要自己能够合成出来氮肥才行。
　　时亦皱着眉头站在田埂上，合成氮肥的原料时亦倒是不担心，空气中的氮和水中的氢，随处可见。关键欠缺的是制备氮肥的装备。
　　他非工科出身，自己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因此空有原理，还要花费些时间才能把这件事完整的做好。
　　“要秋收了啊？”他看着眼前的麦穗，麦秆金黄耀眼，但是上面的粮食却没有多少，想到前世已经增产至千斤的水稻和小麦，时亦只觉得时间太慢。
　　“待到明年，我定要让这收成增长一倍才行！”
　　“户主！”孙山的妻子刘氏经过时在旁边喊道。
　　时亦回头看他：“怎么了？”
　　刘氏：“鱼塘起鱼了，户主您不去看看？”
　　时亦笑道：“起鱼了？前儿李庄头还说中秋起呢，怎么又提前了？”
　　“没有起完”，刘氏比划着：“只起了一个小鱼塘，说是给大家加餐咧，那鱼那么老大，一个有四五斤呢！”
　　“今年鱼肥？”
　　“可不是。”刘氏又指了指时亦身前的小麦：“户主看今年这庄稼长的也好，都是您带来的福气哩，今年肯定是个大丰收！”
　　时亦摇头笑笑，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你这是要去干嘛？”
　　“回屋拿了个筐，准备盛鱼的。”刘氏说着，把手里的筐给时亦展示了一下：“您要一起去么？”
　　时亦看了看时间，先前已经把小温泉地的实验看了一遍，现下正好无事，便道：“我便同你一道过去看看吧。”
　　刘氏没想到时亦真的会去看，惊讶了一下脸上便堆起了笑：“那户主您先走，我跟在后面。”
　　时亦笑笑：“一起吧，也要你带路呢。”
　　来到水边，鱼塘中的水已经被下掉了大半，现在只有人的脚踝高低，如今大大小小的老人孩童都聚在鱼塘边上，说说笑笑的谈着话。
　　“是户主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本来嘈杂的岸边静了下来，众人都朝着时亦看了过来。
　　时亦轻咳一声摆摆手，对于庄子里的佃户，他也想亲近，但不知道是相处的时间短，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庄子里的佃户对他更多的还是敬畏，他笑了笑：“听说起鱼了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少爷。”李庄头这时候跑到了时亦跟前：“因为过段时间就要秋收了，我想着先抓点鱼让他们带回去补补，养养身体，就把鱼先起了一口。”
　　“外院一切都是让你做主，你想好了就行。”
　　李庄头：“少爷晚上可要尝尝我妻做的鱼汤？味道虽然比不上外面大厨的，但是也是独家手艺，也差不了多少呢！”
　　时亦笑了笑：“好，那晚上便去叨扰了！”
　　李庄头高兴的点了点头：“好，那少爷您先在这稍等一会，我去那边看着他们分鱼了，一会就来。”
　　时亦：“嗯嗯，你去忙。”
　　相比于庄子里佃户们的敬畏，庄中儿童对时亦更多的是好奇，时亦在岸边看了一会，就有六七个孩子借着下水的名义，在他身边走过不止两趟了。
　　那边刘氏分好了鱼，带着自家儿子路过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少年在边上扭扭捏捏了半晌，却是掏出来了一个大龙虾递给了时亦：“这是我们在水里抓的最大的一个了，斗架也厉害，别的龙虾都打不过他！”
　　时亦憋着笑，还没伸手去接，那边刘氏已经一巴掌拍在了少年的脑袋上：“说的什么话，这东西也敢往户主手上递，当心弄脏了户主的衣裳！”
　　少年瑟缩了一下，刚要收回手，时亦就把龙虾捏在了手里，龙虾虚张声势的动了动夹子：“确实挺大的，还有没有，再多几个，我晚上也能吃一顿了。”
　　少年愣了一下，一直潜伏在边上偷听的几个少年闻言却是三三两两的跳了出来：“有，有，我这里还有很多！”
　　“我也有，我都给户主！”
　　刘氏在一旁急的连忙挤到了时亦前面：“哎呦，你们一个个泥猴子，快慢点，别撞到户主身上去了！”
　　少年们一个个急刹车，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时亦，把自己的龙虾举的高高的。
　　时亦伸手：“我也拿不下，再给我个筐呗？”
　　“我带了！”一个少年闻言风风火火了跑了出去。
　　其他人都站在了原地也不说话，都咧着嘴，手里的龙虾张牙舞爪的动着。
　　不一会，刚刚离去的少年回来了，手里拿了一个竹筐，众人见状，纷纷把手里的龙虾放了进去。
　　“我还能在抓，我去为户主再抓一些！”
　　“我也能，我也去！”
　　“还有我！”八九个少年叽叽喳喳的喊着，时亦连忙阻止：“够了够了，这已经有一竹篮了，多了也吃不完。”
　　少年们又站在一边不说话了，但是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过时亦。
　　刘氏：“户主端着这竹筐回去也会弄脏了衣服，不如让这几个小泥猴子给你送回去吧。”
　　“行，多谢你们几位了。”
　　几个少年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就这样，时亦出门一趟，领回来了九个少年，还有一竹篮的龙虾。
　　时亦把龙虾交给厨娘，对着几个少年道：“你们先在这坐着，我一会就回来。”
　　“户主，东西送到了，要么我们就回去吧。”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少年道。
　　“不急这一会，你们等着。”
　　时亦转身回了屋，摸索了一会，将石头从京中带来的糕点都端了出去。
　　“一人三块，你们自己分去吧。”
　　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没有一个人行动。
　　时亦见状就点了一个少年：“那就让我给你们分吧，从你开始，排队来我这领吧。”
　　那少年咽了咽口水，双手捧过糕点，然后给时亦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户主！”
　　时亦笑了笑：“快回吧，时间也不早了。”
　　少年笑了笑，转身飞奔了出去。
　　“好，下一个……”
　　“多活泼的一群少年啊。”等把糕点分完，时亦心情大好的又去厨房看了看自己的油焖大虾，在吩咐了厨娘多油多辣后，石头才赶在天黑之前从京中赶了回来。
　　“坐着一起吃点。”时亦两只手剥着虾，右手边还放了一罐慢慢的鱼汤。
　　“是。”石头也没拘谨，大大方方的坐在了时亦对面。
　　“今天少爷让我去京中找的那个净元道人找到了，说是后天就能过来。”
　　“一次就同意了？”时亦有些意外，他本来觉得自己怎么也要三顾茅庐的过去，对方才能过来呢。
　　“本来也不愿意，我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呢，最后敲门差点没把我撵出去。”石头皱眉道：“还好最后我说少爷能解决他的崩炉之困，他就愿意过来了。”
　　“崩炉？”时亦皱眉：“炼药崩炉？”
　　“嗯。”石头点了点头：“去京中的路上李大人告诉我，这净元道人是他遇到过格物之理最好的一个了，少爷想找的人，除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谁，不过他好像没什么喜好，平时窝在道观里，除了炼丹也没别的事做。我这次去，为了请他出来，什么方法都用上了，不得已，只好说少爷能解决他的崩炉之困。”
　　时亦张了张嘴，“好吧”，他把一条龙虾尾塞进嘴里：“明天你少爷我就去开炉炼丹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进度
　　第二日一早, 时亦离了苍云山庄子，回了京都一趟。
　　被时亦从孙习京那救出来的少年晴风跟在后面，这几日石头比较事忙, 时亦就留了他跟在身边。
　　“少爷。”相比于石头, 晴风对于时亦的喜好还有些生疏，做起事来总是小心翼翼的：“我们现在要去哪？”
　　时亦：“去天衍书局。”
　　“好，那少爷您坐稳。”晴风有些生疏的抓起缰绳，轻轻的喝了一声，马车慢悠悠的走了起来。
　　“若想制氮肥, 没有好钢，这第一步便迈不出去。”时亦坐在马车里慢慢琢磨着自己的计划, 肥田实验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装模作样的实验了近三个月，如今才如愿以偿的把硝石粉末放进了地里, 想来再过半个多月, 自己想要的结果便能从周先生那边得到。
　　至于接下来的大规模推广, 他只要把结果告诉景皇, 这些事肯定会有人想办法, 轮不到他操心。
　　但是硝石毕竟量少, 要想大规模利用确实用不了多久, 想要一劳永逸, 还是得自己造出来化肥才行, 但是现在各种条件又缺失的厉害。
　　他叹了口气：“还是先去问问莫桑吧, 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国家弄点钢材过来。”
　　“吁！”马车慢慢悠悠的走了半晌, 晴风停下车帮时亦拉开车帘：“到了少爷。”
　　时亦抬头看了看书局的牌匾, 许久未来, 一来就是有求于人，他摇了摇头，踏步走进了书局。
　　书局中的小僮看见时亦倒很是热情：“大人您许久未来了呢，今天看书还是找我家老爷？”
　　“找你家老爷。”
　　“那大人您先去茶室坐坐？我家老爷出门去了，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回来呢。”
　　时亦点点头：“行，多谢。”
　　小僮恭敬的伸手：“大人客气了，您这边请。”
　　来到茶室，小僮泡好了茶又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时亦和晴风两人，茶室大概有四五个平方大小，内部静悄悄的，正中间放了一张茶桌，此时两人坐进去倒也不显得拥挤。
　　时亦端了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他们家的糕点还不错，你可以尝尝。”
　　“多谢少爷，晴风不饿的……”晴风手里端着一个茶盏，恭恭敬敬的坐在时亦对面，只有在时亦低头时，他才会偷偷的瞥向屋内看看。
　　“也没说是饿了才能吃。”时亦伸手递过去一块：“最近院里还好吧？”
　　晴风连忙去接：“挺好的，我们中学的快的，已经跟在秦师傅学着雕刻生肖了。葵芸姐他们每日也很少出门，都在制香室里待着呢。”
　　“嗯，听石头说你很聪慧，也能吃苦，是雕刻里面学的最快的？”
　　晴风闻言终于抬头笑了笑：“石头哥把我说的也太好了。”
　　时亦也笑了：“石头可不轻易夸人，最近事忙，我身边人手不够，所以把你要来了，等过两天不忙了，你是想留下来跟在我，还是回院子继续学玉雕，都随你。”
　　晴风抿着唇，闻言点了点头：“多谢少爷。”
　　两人聊了一会，外面莫桑终于回到了书局，一推开门他就朝着时亦伸出了双手：“哦，我的好朋友，真是许久未见了！”
　　时亦站起身和莫桑拥抱了一下，“最近事忙，没抽出空来看你，勿要见怪。”
　　“怎么会！”莫桑表情惊讶的道：“我们是好朋友。”
　　时亦笑了起来：“快坐，我们坐下说。”
　　莫桑：“对对，我们坐下说。”
　　晴风站起身，对边上挪了挪，莫桑坐在了时亦对面。
　　时亦想了想开口道：“实不相瞒，我这次过来实是有事相求，因为时间比较急，所以想问一下莫桑，有没有渠道能得来质量比较好的钢材？”
　　莫桑皱眉：“要来何用？”
　　“做一些高强度的实验。”时亦抿了抿唇：“最少要能顶住二百斤重量长期压迫而不变形，还要没有裂痕才可。”
　　“二百斤？”莫桑伸出两个手指然后摇了摇头道：“没有。”
　　“一点办法也没有么？海外呢？”
　　莫桑笑了笑：“我遇到最好的钢材，便是在我们景国。若是钢材周边没有裂纹，便算得上是上等的钢材，即使有裂纹，也要比普通铁器好用的多，像亦说的能顶住二百斤重量的钢材，没有的。”
　　时亦沉默了，若是没有钢材，明天解决净元道人崩炉的事情便少了条件，少了净元道人，恐怕以后想要制造出化肥只会更难。
　　“少爷。”一旁的晴风开口道：“秦师傅认识一个极好的铁匠，或许他能帮您打出来品质极好的钢材。”
　　时亦摆了摆手，“我要的钢材数量太多，哪里是靠人力能打出来的，便是炼钢，也要好久……”
　　时亦说着说着突然眼前一亮，“既然没有钢，我为什么不能从最基础的炼钢开始呢。”
　　时亦眼睛转了转，越想越觉得方法可行，只是这炼钢和制造化肥一样，他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要想真的炼出来，恐怕也要有个几个月的摸索。
　　再次叹了口气：“化肥的事，还是先把净元道人稳住再说吧。”
　　从天衍书局离开，时亦跟着晴风在秦师傅那里买了一块百炼钢。
　　“就这一小块，快要比玉石还要贵了。”时亦把一块两斤多重的百炼钢拿在手里把玩着。
　　“百炼钢要技术熟练的大师傅辛苦锻造半个多月呢，所以价格是贵了点。”晴风在外面架着马车：“快要到饭点了，少爷要吃完饭再去集贤殿吗？”
　　“直接去就行，有人会送饭的，我到时候也吃点就行了。”
　　“集贤殿还管饭吗？”晴风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而是点了点头，轻巧的调转车头又对着集贤殿而去。
　　集贤殿中，自从时亦上次来把编书的任务分配下去后，殿中的小吏和宋元李牧恒几人，每天都要忙的脚不沾地，偏偏他们所有整理的内容又是最繁琐麻烦的，每天看书看的头昏脑胀。
　　时亦进去后，集贤殿门口仅剩的两个小吏一愣，随即便恭敬的迎了上来。
　　时亦：“宋大人和李大人呢？”
　　“在房间办公。”小吏弯着腰笑道：“大人今日过来，可用饭了？”
　　时亦看了那小吏一眼：“现在集贤殿还管饭了不成？”
　　小吏笑了笑：“李大人每日都让下人送饭过来，说是吃了饭就在殿里休息，不用回家了，这一来一回，能省好多时间呢。”
　　时亦闻言笑了起来：“他们都在殿内？”
　　“对。”小吏点点头。
　　“你们在这留着吧，我自己前去看看就行。”时亦带着晴风往殿内走去：“你看，午饭这不就解决了？”
　　时亦到了宋元李牧恒两人的房间，门敞着，还未靠近就听到李牧恒带头抱怨着：“时亦这时候说不定在哪偷着乐呢，天天大鱼大肉的吃着，哪像我们天天像个没有家的游子似的，赶明个得把他抓过来编书，让我们去庄子里住住！”
　　说了一会，李牧恒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这饭钱他能不能给我报了。”
　　宋元是最先发现时亦的，他张了张嘴，时亦朝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笑了笑，没有出声。
　　“吃啊。”李牧恒招呼着推着菜碗：“不合胃口吗？那我下次让厨房做的清淡一点。”
　　宋元抬头，示意他向后面看看。
　　“看后面干什么？还能是时亦过来了？”李牧恒回头，时亦笑道：“很好，饭钱是不能报销的。”
　　李牧恒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猜”，时亦笑笑，桌子上已经没有了多余的筷子，他左右看了看，宋元从旁边食盒里又拿出来两双：“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不是正好回京了么，就想着来看看你们，没想到，正好又听到某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说了么？”惊吓过后，李牧恒又大大咧咧的坐了回去：“我可没说。”
　　时亦不想理他，招呼着晴风自己夹着菜吃，才对着宋元道：“景皇旨意已经下去快一个月了，各地县丞有把各地地形气候情况都传过来么？”
　　“景皇下了旨意，除了路途遥远的，附近的州县都传过来了，目前殿里都在对着这个抓紧整理呢。”
　　“哦”，时亦点了点头，“如此看也还算顺利。”
　　“那可不是。”李牧恒插嘴道：“要不是我和宋元每天加班加点的干，现在进度可能还到不了一半呢！”
　　时亦笑着摇摇头，然后又掰着手指头算道：“现在都六月了，七月底可能完成？”
　　宋元皱着眉想了想：“也差不多吧，李兄手里的工作已经快要完成了，到时候有他来帮我，应该会再快一些。”
　　时亦笑了笑：“如此以后兴农科的前两本教科书也算是完成了。”
　　宋元李牧恒两人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时亦：“我说，各地种植的谚语加上各地的地理风貌，背完这些，即使不会种地也能说上两句了吧？”
　　宋元：“这可以么？”
　　李牧恒：“这也行？”
　　两人说完又同时愣住，他们顺着时亦的话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也是那么个道理。


第66章 请赏
　　净元道人本名张英, 其父亲本来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凭借自己努力，最终年纪轻轻就已经官至工部侍郎, 前途大好, 但后来却遭奸人所害，为此丢了性命连累家人。
　　张英因此自小流浪，后被道观中的道长收养，自此长在了观中，虽也读书, 却决不愿在看和科举相关的四书五经，只对格物算学格外感兴趣, 在其中造诣颇深。
　　在心中把净元道人的过往默想一遍, 时亦倒觉得这个人与他师傅孟子凌的遭遇颇为相似，都是在父亲被构陷后对官场失意，不愿在参加科举, 只是两人不同的是, 他师傅运气好一些, 父亲只是遭到陷害但是没有丢掉性命。
　　“你就是时亦？”就在时亦默默想着的时候, 石头领着净元道人走进了屋子。
　　时亦起身：“正是在下, 道长请坐。”
　　净元道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顺从的坐在了时亦对面的椅子上：“听你的小僮说, 你有化解吾炼丹炸炉的方法？”
　　时亦颔首：“确实有些想法。”
　　净元道人颇有些急迫：“快与我说来听听？”
　　时亦点了点头却不着急, 反而问道：“听闻道长对格物之理所知甚详, 不知可否知道炸炉的原因？”
　　净元道人皱眉看了时亦一眼, 着急道：“气。”
　　时亦：“何解？”
　　“这天地初开, 万物皆有灵气, 我辈炼丹之人, 便是要从万物中提取灵气，去芜存菁，故在炼丹时，丹炉中总会有灵气缭绕，我等大火烤炙，灵气沸腾，丹炉不耐于灵气，所以会有崩炉之势。”净元道人一本正经的说完还不忘补充道：“所以我每次炼丹时都会发现，越是灵气充沛之物，炸炉几率便是越高。”
　　时亦听后点点头，心道这道人还算靠谱，最起码善于观察。只是他本来以为这道人是个唯心主义，没想到还是一个带点唯心的唯物。
　　时亦：“道长说的确实有些道理，既然知道原因，为何没有想到改进之法？”
　　净元：“倒也由此改变了几次丹炉，奈何现在已经是匠人们能造的最好的丹炉了，在想改进却是没有办法了。”
　　时亦点点头，“道长的困境我也知晓了，只是我却有些不同的看法。”
　　“嗯？”净元道人看向时亦：“什么看法？”
　　时亦：“道长的灵气之说，我认为对于其他道人来说或许是的，但对于道长却是不然。”
　　看着净元像是听进去了，时亦接着道：“敢问道长炼丹用的材料为何物？是否和其他道人有所区别？”
　　净元道人脸上闪现一抹意外：“确实有些不同，近日吾发现，硫磺石与硝石二物灵气颇足，便选了此二物炼丹。”
　　“道长是不是自用了这二物之后，炸炉次数才开始增多的。”
　　“确是如此”，净元道人点了点头，然后颇为意外的问：“你的意思是，我炸炉与此二物有关？”
　　时亦脸皮颤了颤，他本以为净元道人炸炉次数变多是因为用了这二物的一种，没想到是两种都用了，他不禁感叹，这净元道人也是好运气，这么久了竟然只是炸炉没有发生大爆炸。
　　他轻咳了一声：“确实是与这二物有关。”
　　净元听后脸上出现一丝明悟，“怪不得怪不得。”他感叹了两声，起身就要离开。
　　时亦连忙喊住他：“道长要去何处？”
　　净元一愣，然后咧嘴笑道：“呃？啊！小友勿怪，一时心有所感，便想着开炉再炼一坛，一时竟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了。”
　　“无事，道长之事谈完了，现下可否谈谈我的事？”
　　净元道人有些为难的挤着眼，像是内心极为煎熬，他在做了无数遍挣扎后才复又坐正：“小友你说，我听后在看。”
　　时亦笑了笑，心道只要你愿意听就好。
　　他从桌下掏出一个木盒，木盒内正放着他昨日购入的那块百炼钢。他把木盒推给了净元：“道长看看这是何物？”
　　净元皱眉：“一块质量颇佳的百炼钢。”
　　时亦点了点头，自顾自的拿起了百炼钢然后站在了阳光下，他举着百炼钢对准了阳光：“这东西本来只是一块凡铁，但经匠人师傅反复捶打后便成了百炼钢，这么小小一块钢材便花了我七两银子。”
　　百炼钢反射的阳光照在净元面前的桌子上，他静静的坐着看着时亦。
　　“你说，要是能有一个法子，能把铁矿石直接变成钢材，这该多好？”
　　对于时亦异想天开的想法，净元只是笑了笑开口道：“这想法在吾道家有一说法，叫做点石成金，吾辈炼丹便是点石成金的一种，将各种灵物去芜存菁，以养气神。”
　　“我若说我有一法可“点石成金”，道长可要学？”时亦笑了笑抛出了自己的诱饵，至于鱼儿愿不愿意上钩，就要看鱼儿怎么想的了。
　　时亦从窗边回到了座位上，他看着对面一脸纠结的净元道人，不急不慢的喝着茶，即使不愿上钩又如何，他接下来还有鱼兜和渔网，总不会怕鱼儿跑掉。
　　最终鱼儿还是没有按照时亦的想法当场答应下来，而是问时亦要了两天时间考虑，然后就急匆匆的回了京城。
　　……
　　傍晚，时亦用好晚饭让石头把外院的李庄头喊了过来。
　　李庄头到来后有些意外，他小声的问道：“户主这时候喊我来，有什么事吩咐？”
　　时亦想了想开口道：“快农忙了吧，庄子里的麦子什么时候收？”
　　李庄头算了算：“差不多也就是月底的事情了，大概有一二十天！”
　　“如此看时间也够了。”时亦默默想着：“你在庄子里找一些力壮的，让他们把庄子东边靠近山体的那块地在农忙之前给收拾出来，我有用。”
　　说完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给他们说是自愿报名，一天给开一百文工钱，管他们三餐。”
　　“这是好事啊，多谢户主！”李庄头笑了起来，东边那块地虽然杂乱多石，但是四五个壮年十来天绝对能收拾好了，到时候歇上几天，正好也误不了农忙。
　　“嗯，就这个事，你要是不忙，今晚就安排下去吧，明个早上便开始。”
　　“好好，户主您放心，我这就去找人。”李庄头满口答应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时亦收拾那块地是有什么用，还是立马就向外跑了出去。
　　李庄头走后，石头疑惑的开口道：“少爷收拾那块地，不会是要给净元道长留的吧？”
　　时亦扭过头看他：“怎么，不妥吗？”
　　“不不。”石头摇摇头：“我只是奇怪，那道人不是说要回去考虑考虑么，少爷怎么这么快就准备上了？”
　　“放心吧，你少爷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时亦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不一会，外面晴风送完净元道人赶了回来。
　　石头看了看时亦，又看了看晴风，开口问道：“那道人路上有没有说什么？”
　　晴风摇摇头：“只问了一下少爷在庄子里天天做什么，对我好不好之类的。”
　　石头扭头看向时亦，时亦耸耸肩：“你看，已经开始打听工作环境了，还能不来么？”
　　石头：……
　　晚上，将净元道人的事情放在一边，时亦拿着笔开始想着该如何把要建一个炼钢厂的想法报给景皇，然后从里套出一点福利过来。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建厂自己炼，时亦表示自己目前还不想在危险的边缘轻易试探。
　　在景国，盐和铁是两项重要的经济命脉，一直牢牢的捆在官方手里的，旁人要敢沾染，稍有不慎，不知道就有什么罪名落下来抄家灭族。而钢虽然并不在官方禁令之列，但若有办法能大量炼制，被收归官府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目前，时亦也不算缺钱，与其等着以后被景皇下旨把钢厂要过去，不如自己先备了案，多要一些好处。
　　他咬着笔尖，斟酌着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隐晦的表达了一下。
　　干清宫内，景皇拿着第七递过来的折子快要气笑了：“你说你，我让你去帮我看着庄子，你倒好，成了个跑腿的了，大半夜还能递份折子过来。”
　　第七只是傻笑：“陛下派臣去，不就是为了方便消息传递吗，臣如此，倒也不算是做了职责之外的事吧？”
　　景皇摇头，对于这个不靠谱的外甥也是毫无办法，挥手道：“起来吧，桌子上有你喜欢吃的，你自己去找。”
　　“嘿嘿，多谢舅舅！”
　　安排好第七，景皇拿起桌子上的折子看了起来，然而只看了一会，眼神就变的凌厉了起来，盯着折子半晌未动。
　　房间静谧，除了第七吃东西的声音外，就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了，李寿全站在后面，渐渐察觉出了一些不对，他眼神转了转，上前挑了挑桌子上的灯芯道：“夜深了，陛下当心眼睛。”
　　听到声音，景皇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渐渐回暖，他把折子对桌子上一扔，笑道：“看看这个朕亲手点的小状元，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开始上折子要好处了。”
　　听到事关时亦，第七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糕点走了过来，“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景皇指着折子：“这折子你路上没看？”
　　第七躬身：“时大人递给陛下的密信，臣怎么敢偷看。”
　　景皇笑了笑：“没事，你自己拿去看看。”
　　第七不明所以，上前接过密折，只是快速的扫了一遍，心中就犹如惊雷闪过一般。他喃喃道：“想来，时大人应该，应该不是会胡言乱语之人……”
　　景皇：“朕知道。”因为相信，所以才会觉得折子上的内容过于震撼。
　　“今日庄子里发生什么事了，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第七想了想开口道：“今日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时大人请了一个道士过来，其他的都和往常一样。”
　　“而且臣在道士入庄后派人调查过，那道长原名张英，其父以前在工部因错入狱，这些年他除了道观没有去过什么地方，身份应该没有问题。”
　　“工部，姓张……”景皇想了一会。
　　第七：“陛下，有什么不妥吗？”
　　景皇摇了摇头：“没有，今天便如此吧，你先回去看了你母亲，明日在走。”
　　“是，臣领旨。”
　　第七走后，李寿全上前笑道：“陛下这是又发生什么喜事了？”
　　景皇：“你怎么就知道是喜事而不是坏事呢？”
　　“哎呦，老奴就是年龄在大了，但是陛下您脸上的笑还是看得清的。”
　　景皇笑着摇了摇头：“确实是时亦那边又传来了喜事。”
　　“那陛下为何发愁？可是因为他讨的赏赐？”
　　讲到这，景皇嘴唇就上扬了起来：“那小滑头可不是什么内敛的人，上一封密折，什么还没做呢就开始邀功了，还说什么听李牧恒抱怨在集贤殿吃不好饭，让我赏他一桌宫里御厨做的席面，好请李牧恒吃饭，要堵住他的嘴呢。”
　　李寿全掩嘴笑道：“呵呵，这时小状元可真是个趣人呢？”
　　“趣人？烦人还差不多。”景皇挥了挥手：“你传旨下去，让御膳房的人每日多做两份菜品，一份送到集贤殿给宋元和李牧恒，一份送去给时亦，省的他以后再上书要吃的。”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序章
　　京城, 景仁宫。
　　皇后张氏跪坐在佛像前，在她身后，掌事女官霜玉默默的站着。
　　“皇后。”一柱香燃尽, 霜玉走到张氏身边耳语了几句。
　　皇后抬起头, 眼中波澜不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过去了。听说这次太后病的急，怕是熬不住了。”霜玉说着，声音渐渐放低了下去：“先前一直给太后把脉的周太医，已经递了信过来, 说最多只能撑三天。”
　　皇后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冷笑，她手中转动着佛珠：“这等大事, 本宫怎么能不在场, 给本宫更衣，太后病重，也该是我在床头尽孝, 以做表率的时候了。”
　　“娘娘思虑周全, 奴婢这就给娘娘梳妆, 然后派人去禀告皇上。”
　　“不急。”皇后点了点头, 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复又皱眉：“秦昱（小太孙）在做什么？”
　　“应该在陛下的勤政殿, 自从上次随陛下出宫, 回来后便时长出入勤政殿了。”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慢慢的吐了出来：“勤政殿, 勤政殿, 竟然是勤政殿……”
　　她的眼神渐渐变冷：“可探听到他上次随陛下出宫去了哪里, 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出宫除了暗卫, 身边只带了楚云侍卫和李寿全公公, 这些暗卫奴婢是没有办法接触的到的，偏这楚云和李寿全又都是油盐不进的主……”
　　“不过，奴婢倒是打听到，小太孙回来后不久，新任新科状元，集贤殿副院长时亦，曾派人送了一副模型给小太孙。”
　　“新科状元？时亦？”皇后面露疑惑：“他怎么会和小太孙有牵扯？”
　　霜玉：“奴婢也是心生奇怪呢。”
　　城外，苍云山。
　　自从给景皇去了书信之后，时亦的日子就轻松了起来，以至于他时长会想着要去集贤殿帮宋元和李牧恒一把。
　　但让人意外又觉得合理的是，净元道人第二日一早就来了庄子报道，不得已，时亦又让李庄头调去了几个人，两天功夫就把庄东头的空地给收拾好了。
　　拿着一张白纸，时亦将提炼钢材的原理以及设备的搭建大致的给净元说了一遍，至于为什么是大致呢，因为具体的他也不清楚，得让净元一遍遍的去摸索。
　　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时亦轻咳了一声：“便是如此，现在匠人们不能将铁矿轻易变成钢的原因就在于从铁到钢的过程中，是杂质减少，“铁”不断精纯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越往后越难，所以匠人炼钢颇为费事，但在这些杂质中，最主要的就是碳。”
　　“由此便简单了，只要能将锻造铁矿石的炉火升温到足够的高度，便可令其中杂质直接湮灭，由铁矿石直接变成钢便算完成了。”
　　净元道人听倒是听懂了，但是却也积攒出了大量的疑问在心中：铁矿中怎么会有碳呢？什么样的碳是铁匠炉里的火焰烧不尽的？竟然还需要更高的温度？这更高的温度，又怎么来呢？
　　这些疑问在净元心中盘桓了很久之后，全都变成了一句话：“所以，你现在是要我一点点的去试是吗？”
　　“呵呵，也不能这么说。”时亦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画了一个饼：“道长你何不想想，若是这个壮举能由你来完成，以后钢材遍布之处，何人不知道您的功绩？不是我说，这可是会名留青史的大事情。”
　　见净元表情有点松动，时亦再接再厉：“而且，以道长您在格物上的造诣，若是没有你的开拓，格物之途如何前进，所以你只要能付出了一点努力，就能够帮助我景朝学子开阔眼界，这何等的无私，何等的大爱。”
　　净元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我能行吗？”
　　“如何不行，道长何必妄自菲薄，在格物一途上，虽然我没有和道长深入交流，但您绝对不在我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事除了您，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把他做的更完美了！”
　　“嗯……若是做的不好，不会耽误大人您的进程吧？”
　　“怎么会，能有您这样聪慧的人在，这件事绝对不会出意外，道长您的实力，我还能不知道吗？”
　　净元的眼神明显的松动了起来：“如此，那我试试？”
　　“当然可以试试。”时亦拉着净元就往东边走：“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把那边请的几个佃户给你认识，有什么事你只要安排他们做就好。”
　　净元：“啊，这就开始了么？”
　　时亦：“不用担心，东西都准备好了，中午你回来吃饭就行。”
　　净元：“我……这……呃？好吧。”
　　一连七天，时亦虽然一早说让净元安排，但还是花了七天时间带着净元把最简易的锻造炉搭好之后，才把后续的所有探究工作都交给了净元去做。
　　此时正是农忙，整个庄子里充满了收获的喜庆，时亦颇为欣慰的靠在院门口，看着每日来来往往运粮食的木车……
　　“少爷。”晴风在后面笑道：“您又在看运粮车啊？”
　　“嗯，看了很多天还是看不够。”
　　晴风点点头，跟着时亦一起看了一会运粮车，开口道：“少爷，今年丰收，您觉得能多多少呢？”
　　“也就比往年多个三四成吧，三成便算不错，四成已是极好，庄里的佃户们就都能过个好节了。”时亦想着那些在田地中帮忙收割的稚童，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今年开了个好头，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晴风看着时亦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鼻子胀胀的，他从小在市井中长大，那些做官的当差的他见了太多了，但是没有一个像他们家少爷一样。
　　来的庄子后不久他就知道了，这片庄子是专门用来研究种地的，是在做那些想让粮食增产，想让百姓吃饱饭的事情的，甚至为了研究，他家少爷还自己研究出了一套特殊的方法，他每次看见小温泉地里的那些小方块，都会对时亦产生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定定的看着时亦，努了努嘴，少爷长的这样好看，他的手应该要用来写字作画才对……
　　“那少爷觉得，应该增产多少您才能满意？”
　　“最起码要翻一倍吧。”时亦摇头笑了笑，今年田地里的收成算是好的，尚不能达到亩产四百斤，便是翻一倍，也不过七百多斤。
　　“这么多啊！”晴风再次震撼了，一直装作老成的眼神此时也变的震惊，心中对于时亦的敬佩又上了一层。
　　时亦看着晴风的表情，轻轻揉了揉鼻子，然后看向了远处已经投入到运行当中去的滚石……
　　……
　　如此，时亦度过了几天安闲的时光，京中突然传来消息，太后病重，由内阁大学士起头，户部尚书附议，请景皇复立太子。
　　作者有话说：
　　小迷弟晴风


第68章 上官甫奇
　　然而复立太子的事刚刚起个头, 景皇就怒斥群臣不安于事，包藏祸心，群臣诚恐, 景皇拂袖而去。
　　又两日, 时亦炼钢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之后，太后薨逝，举国哀悼，慈喻殿的大钟，足足敲响了27下, 天下缟素，景皇三天未曾临朝。
　　叹了口气, 时亦换上一身素色长衫, 太后停丧，虽然他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但架不住这个庄子景皇会来, 所以庄子里一切鲜艳的颜色都取了下来, 全都换成了素色, 庄子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
　　外院李庄头站在时亦门外欲言又止, 今日庄子的收成已经全部入仓, 收成比起以前来要多了五成之多, 再加上今年时亦接管庄子减少了地租, 来年庄子里佃户的日子要好过上不知道多少倍。
　　再加上之前时亦就说过要在收成结束之后杀鸡宰羊好好庆祝一番, 所以天刚刚泛黑的时候, 庄子里的佃户就等待了起来。至于太后薨逝什么的, 他们布置了庄子换上了素衣, 其他的又管他们什么事呢？
　　李庄头又站了一会, 正要伸手去敲房门, 石头推门而出：“李庄头，好巧，正要找你呢。”
　　李庄头有些惊讶：“可是户主忙完了？”
　　石头摇摇头：“我们少爷说今日的庆祝就先欠着吧，等改天国丧过了，在带着佃户们好好玩一玩。”
　　李庄头皱了皱眉，他也知道时亦是官场上的人，这个时候他还是分的清轻重缓急的，只是道：“先前准备的鸡肉鱼蛋现在要怎么处理呢？”
　　石头：“少爷说了，让厨娘们把肉食做了，佃户们分着吃完后就散了吧，只有一点要注意，大家吃饭归吃饭，其他的娱乐便免了吧。”
　　李庄头微微点头：“也好，总不至于浪费了那些鱼肉。”
　　说完李庄头笑着示意一下就转身离去，石头默默的看了一会儿，低着头关上了房门。
　　“少爷。”石头轻声走到了时亦身边：“李庄头已经走了，少爷要用点饭么？”
　　时亦摇了摇头：“还不饿，今日有收到京中传来的消息么？”
　　“除了一封告知太后薨逝的书信，别的就在没有了。”石头默默的想了想道：“少爷是担心宋元少爷？”
　　时亦又摇了摇头：“朝中虽然在为着立太子的事闹得不可开交，但宋元不是不谨慎的人，万不会乱站队的，我在担心别的事。”
　　石头：“少爷担心何事？”
　　时亦皱了皱眉，却是没有回答。
　　在他的记忆中，原书确实有过一段描写太后薨逝册封太子的剧情，但那时时润远已经入朝为官三年，凭借着主角光环，虽不能说是站稳根基，但也是受到了一众大佬的青睐。其中就有一个关键性的人物，三皇子秦明。
　　按照原书的时间点，现在这个时候时润远应该正跟随着三皇子秦明，为他出谋划策某夺太子之位。
　　而作为秦明强劲竞争对手的七皇子秦耀，当然要由时润远帮忙搞下台。
　　但现在问题在于，时润远不在，事情将会如何发展就完全脱离时亦的猜测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煽动翅膀的蝴蝶，最终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
　　“三皇子明虽非嫡子，但在剩下的皇子中年龄最长，这些年来才名在外，在朝中所受支持颇多，七皇子耀虽然年龄小了一些，但其母为继后，又有强大的娘家支撑，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反超秦明……”时亦默默的盘算着：“十年之期太长，我不能把握其中有多少变化，若是现在我不插手，不知道日后三皇子能不能顺利当上太子，如果不是三皇子，又会是谁当太子？后续的剧情会不会从此就面目全非了？”
　　时亦不知道，他默默的苦恼了一会，小温泉地的周先生敲门走了进来，他把手上厚厚的两本簿子放在了时亦书桌上，“这是刚刚整理好的实验记录，就如户主所言，硝石粉末的功效，确实远超其他。”
　　时亦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他随手翻开簿子，周先生就在一旁说道：“按照实验结果，利用硝石的菠菜要比普通生长的重量多出五成之多，最大的一棵甚至高出一倍，当真奇效。第一批实验结束后，我们得到结果，立即用小麦进行了实验，只是这次的结果，可能要等到年底了。”
　　“嗯，做的很好。”时亦点了点头，虽然这些结果都在他预料之中，但是忙碌了小半年，终于从土地里刨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他的眉间不自觉的还是带出了一些喜色：“外面佃户都在吃肉，你怎么不去？”
　　周先生笑了笑：“李庄头给我留了好的在家里呢，一会我去陪他喝点，户主可要一起过去？”
　　“我就不去了，倒是可以把石头带过去。”时亦转头看向石头：“你可要去？”
　　石头：“我酒量浅，还是不去了吧。”
　　时亦笑了笑，没有在说话，周先生听后点点头，笑着跟时亦告辞，这边的事情他已经介绍完毕，也没有什么用的到他的了，便迈着步子，慢悠悠的往李庄头的屋子走去。
　　门外，孙明灯和孙知礼两个人突然出现，倒是吓了周先生一跳。
　　“你们怎么在这，不好好吃饭，来这做什么？”
　　“先生。”孙明灯和孙知礼两个人恭敬行礼，“我们已经吃好了，是来这边看书的。”
　　“看书？”周先生看着两人怀里抱着的书本，颇为意外：“今天不都在庆祝丰收呢，也不休息一天？”
　　孙知礼摇摇头：“时光如梭，不敢懈怠。”
　　孙明灯也道：“户主关爱之心，害怕以后会愧对于他。”
　　周先生笑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肩膀：“好，快进去吧，只是也要注意休息，不要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是，多谢先生”，两人再次行礼。
　　等两人进了屋内，时亦还在纠结着立太子的事情，在他的心里面，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做个纯臣，现在自己被景皇看重，算是开了自己官场生涯的好头，只要自己日后不作死，应该能安安稳稳的混个大学士的名头荣休。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享受着知道剧情发展的快感，那种先知的能力，让他能逢凶化吉，大大增加自己在大景站稳脚跟的几率。
　　“户主。”两个少年进了房间，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才找到自己的小桌子坐下。
　　时亦看着他们，问出了和先前周先生一样的问题：“今天不都在庆祝丰收呢，也不休息一天？”
　　孙知礼依旧答道：“时光如梭，不敢懈怠。”
　　孙明灯想了想反问道：“户主前段时间说，景朝未来会开农科，会在什么时候呢？”
　　时亦摇了摇头：“这个可说不准，少则一两年，多则五六年，都不一定。”
　　孙明灯想了想道：“是呢，这些都不确定，我能确定的，也只有这个时间还在看书的我了。”
　　“嗯？”时亦看着他，眼中渐渐多出了一些笑意：“这话是谁教你的？”
　　孙明灯：“没人教，是我自己想的。”
　　时亦看着孙明灯坚定的脸，沉思了起来，屋子里开始陷入了沉默，只有石头在一边皱着眉看着时亦：少爷已经一天未曾用饭了……
　　远在京都的上官府邸，上官鸿柯闭着眼半躺在椅子上，周围丫鬟仆人们全都屏着呼吸，生怕什么地方不对，会惹到这位最近脾气阴晴不定的老爷。
　　“老爷，老爷……”一个仆从从门口跑来，到了上官鸿柯面前，却又生生停住了步伐。
　　上官鸿柯眯着眼睛看着他，呵斥道：“什么事，吵吵闹闹的！”
　　仆从立马战战兢兢的跪了下去：“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胡闹！”上官鸿柯立马站了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能这个时候回来！”
　　跪着的仆从此刻瑟缩的更厉害了。
　　上官鸿柯看着那仆从，气不打一处来：“愣在这干嘛？还不快去带进来！”
　　“是是是。”仆从连滚带爬的站起了身。
　　“爹何须如此动怒？”就在仆从爬起来时，门外走进来一个紫衣青年，此时青年含着笑，只看外表，竟然与上官甫阁有七八分相似。
　　“甫奇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如今朝中正是三皇子七皇子交锋最厉害的时候，你不在三皇子身边，跑回家干嘛！莫要惹的三皇子怀疑了！”
　　“父亲放心。”上官甫奇笑着坐在了上官鸿柯的旁边：“我这次来是给三皇子报备了的，不怕他怀疑什么。”
　　上官鸿柯眼眸垂了垂，低声道：“你这次来是什么事？”
　　“户部尚书和齐国公府站到三皇子这边了。”上官甫奇端了一杯水后轻轻说道。
　　“什么！如此朝中不是大半官员都站在三皇子这边了！”上官鸿柯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自张氏继任皇后以来，他们上官家就一直的坚定的七皇子一派，毕竟虽然立嫡立长的纷争古来有之，但总是立嫡更能名正言顺一些。
　　但自从三皇子开始崭露头角入主兵部之后，他们上官家就留了个后手，由当时的庶子上官甫奇入了三皇子府，做了幕僚，如今经过这些年，上官甫奇早已取得了三皇子信任，后来更是凭借替代上官甫阁成为上官家嫡子的事，更加受到三皇子看重，如今上官家已经成为了明面上七皇子，背地里三皇子的两面派。
　　看着上官鸿柯的表情，上官甫阁眼里带着嘲笑，意外道：“爹，你不会还在想着拥护七皇子吧？”
　　他静了片刻，又自问自答似的接着道：“爹应该不会，毕竟我们背地里泄露了那么多消息给三皇子，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应该不会轻易饶恕吧？”
　　上官鸿柯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颤抖。
　　上官甫奇看了上官鸿柯一眼，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我们父子俩也不需要绕弯，我这次来便是想问爹一件事。”
　　上官鸿柯：“什么事？”
　　“太后娘娘的死，和皇后娘娘有没有关系？”
　　上官鸿柯听后，看着上官甫奇目眦欲裂。
　　“爹先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上官甫奇笑了起来：“现如今朝堂大势都已经倾向了三皇子这边，景皇还未决定，不过是因为立嫡立长的问题，这个时候，如果有个推手能推陛下一把，那么三皇子被立为太子，我们上官家能够保住这现在这份繁华，也就指日可待了。”
　　上官甫奇看向上官鸿柯的眼睛，那目光冰冷而阴狠：“这个推手，便是皇后娘娘一定和太后娘娘的死有关，不管她事实上有没有关系，爹应该明白吧？”
　　上官鸿柯听后用力握住了椅子把手，久久未言。
　　作者有话说：
　　20万字了！yeah


第69章 局（一）
　　谷物全部入仓的第二天, 天空中飘起了雾蒙蒙的小雨，远处一匹快马在官道上飞驰，从一辆马车边一闪而过。
　　“难得出来了一次, 竟还赶上了下雨天。”李牧恒一边吃着糕点, 一边对宋元道：“时亦住在庄子里确实麻烦，想找他一次，还得坐车赶那么远的路！”
　　他斜靠在车厢上，一双长腿伸到了车门的拐角，宋元瞥了他一眼：“你坐好, 当心摔着。”
　　“不会。”李牧恒毫不在意的摆手：“你家武祥的技术还是信得过的。”
　　武祥在外面嘿嘿笑了一声。
　　宋元掀开车帘看了看车外：“这雨下的真是时候，正好农忙差不多结束了, 要是早一点, 不知道又要苦了多少人家。”
　　“雨是不是比刚才大了一些？”
　　“好像是。”宋元看着外面雾蒙蒙的云彩，总觉得雨不会太小，他按了按皱起的眉心对外面喊道：“武祥, 在快一点吧, 别真下大了不好赶路。”
　　“好的少爷, 您坐好。”
　　武祥驾着车, 没过一会, 窗外雨势渐渐变大, 连坐在车内的宋元李牧恒两人也察觉有些不对劲。
　　慢慢的雨水有些迷住了眼睛, 武祥驾着车, 缓缓的靠着路的一侧行驶。
　　“这作怪的天。”李牧恒搓了搓胳膊, 叹了口气道：“让武祥找个地方停下来吧, 等雨势小了再走。”
　　宋元从车座下找出一条巾布对外说道：“武祥停下来吧, 先进来擦擦身上的水。”
　　这边宋元两人被困在了雨中, 另一边第七却是已经骑着马赶到了庄子。
　　此时时亦正坐在书桌前, 颇为悠闲的教着石头读书。
　　第七一进屋就对时亦行了个礼：“大人。”
　　时亦颇为意外：“怎么这时候就来了，不是说要回京多待几天么？”
　　第七开口道：“奉景皇口谕，特来接大人入宫，事不宜迟，大人快请吧。”
　　“现在？”
　　第七抬头看着时亦的眼睛：“对。”
　　时亦眉头皱了起来，他还未答话，倒是一边的石头先喊了起来：“可是现在外面正下那么大的雨唉。”
　　第七：“不用担心，我自会安稳的把大人带回去。”
　　“可是……总要等雨小一点吧。”石头还要再说，时亦拦住了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后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景皇让你来前可有别的吩咐？”
　　“无。”第七摇了摇头。
　　时亦低垂着眼睛：“好，那我让石头备车，我们一会出发。”
　　回京城的路上，气氛一度沉默，第七冷漠的驾着车不愿开口，时亦尝试问了几个问题，第七虽都有问必答，但看上去脸色并不太好。
　　时亦不明其中缘由却也没有在开口多问了。
　　“少爷。”石头坐在一旁拉了拉时亦的胳膊：“第七这次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时亦摇了摇头沉默不言，此时景皇正在为太后守丧，别说是召见什么大臣了，便是早朝都已经四天未去了。
　　“景皇这个时候找我能有什么事呢？”时亦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车外，第七拉着缰绳，冰冷的雨水已经糊住了他满脸，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机械似的掌控着马车的方向和速度。
　　他皇祖母去世了，第七眼神有些涣散，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天，但他依旧没有从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来。
　　他自小就长在太后身边，虽然成年男子能进入后宫的机会不多，但他成年后就是景皇的贴身侍卫，即使成年，也是像小时候一样可以赖在他皇祖母宫里躲懒，有时候，一躲就是几个轮值，景皇根本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人，但依然拿他没办法，因为有他皇祖母护着他……
　　记忆渐渐久远，第七驾着马车在雨中飞驰……
　　到了宫中，时亦看着苍老了许多的景皇眉头微皱。
　　“来了？”
　　时亦躬身：“见过陛下。”
　　景皇浅浅的抬了抬手，然后转身往殿内走去。
　　时亦连忙快步跟上。
　　进了侧殿，却是有一七八岁的小童正躺在床上，只见他面色发白，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易碎，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疼。
　　时亦跟着景皇走上前去，见到小童的嘴唇微张却没有半点血色，他小心的开口道：“小殿下这是怎么了？”
　　景皇伸手摸了摸小皇孙的脸颊，刚要开口，外面李寿全走进了在景皇耳边耳语了几句，景皇面色微硬，随后吩咐了时亦一句让他在这呆着就走出了大殿。
　　时亦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昱儿中毒了。”
　　“嗯？”时亦抬头看向难得开口的第七，有点疑惑但也难掩震惊：“你口中的昱儿是小皇孙？”
　　“对。”第七点点头。
　　时亦面上不显，但心中对第七的身份还是震惊了一瞬，他本来猜测出第七是景皇的护卫就已经很大胆了，如今看了，第七的身份好像还不止于此。
　　“太后刚刚薨逝，陛下如今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偏生下面那些臣子一个个的追着皇上立太子。”第七笑了笑又继续道：“昱儿只是因为最近往勤政殿跑的勤了一些，便被有心人算计，先是外传陛下欲立他为太子，让他成为众矢之的，现在更是直接在他食物里下毒，你让景皇如何还能立太子？”
　　时亦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秦昱，小童此时不过八岁，看着模样，确实是天真易碎，但一个从小独自在后宫长大的小童，真的会有那么简单么。
　　时亦皱着眉，一枚怀疑的种子就在心中种下了。
　　宫内颇为无聊，第七自从说完那些话后便不在开口，中午时亦简单的吃了一点饭，就开始坐在位置上发呆。
　　景皇是接近午时出的门，时亦一直等到下午快要申时才等到景皇回来。
　　“砰！”刚进门，一枚茶盏就被景皇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查，立马去查，昱儿的毒到底是谁下的！”
　　时亦吓了一跳。
　　“怎么了陛下？”第七看着眼前的景皇，有些心疼的问，此时以前那个威严的帝王已经没有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眼睛里少了些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愤怒的老人。
　　时亦下意识的想捂住自己的耳朵，这都是什么事啊，刚刚那话也是他能听到的？他可不想参加皇室纷争，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景皇疲惫的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闭眼不语。


第70章 局（二）
　　这边时亦正不知是走是留的时候, 外面又有小太监过来传话，说是三皇子和六皇子求见。
　　“三皇子七皇子不在外面守孝，这个时候来干嘛？”时亦皱着眉想到。
　　“不见。”景皇疲惫的挥挥手：“让他们回去吧。”
　　小太监抬脚欲走, “父皇！”透过大殿, 时亦听到外面有一年轻的声音喊道：“母后他是被冤枉的啊！还请父皇查清真相，还母后清白。”
　　时亦轻轻瞥了景皇一眼，见他满面疲惫的不愿说话，只得咂了咂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 皇家的八卦可不是那么好听的。
　　刚刚进来通报的小太监听到声音愣了一下神，李寿全皱眉凌厉的看了他一眼, 那小太监才慌张的跑出去传话。
　　殿外。
　　三皇子立在檐下, 看着面前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幼弟，和煦开口道：“七弟放心，父皇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母后一个清白的。”
　　七皇子瞥了他一眼, 眼中隐含怒气, 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 又重新朝向了殿内。
　　“两位殿下请回吧。”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出来后说道：“陛下说了, 今日累了, 有事明日再说。”
　　“可是明日不知道又有什么变数呢！”
　　七皇子咬着唇, 今日宫内传来消息, 景皇午时进入皇后寝宫, 一入内便遣散了所有宫女守卫, 其后没人知道发生了怎么, 只知道景皇再次出来的时候, 皇后声称病重闭门不出, 但却有人看到, 她身边的女官霜玉被拉进了司刑房……
　　“父皇……”七皇子又大喊了一声：“虽不知母后做了什么惹父皇动怒，但母后这么些年一直勤谨躬勉，从未犯过什么错，父皇动怒，定是有什么误会，父皇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还请让儿臣去延春宫探望一下母后。”
　　三皇子看了七皇子一眼，暗道一声蠢蛋，这个时候连皇后为什么被禁足都不知道就横冲直撞的对皇上面前跑，怕是救不了皇后还要被皇上骂一顿才对。
　　“殿下请回吧。”李寿全从殿内走了出来，“陛下如今正乏着，殿下也要体谅陛下才是。”
　　“李公公。”见到李寿全，七皇子眼前一亮：“父皇如今在干嘛，只求能见父皇一面就好，还请公公代为通传。”
　　李寿全叹了口气：“殿下这，陛下好几日都没有好好歇着了，如今刚刚躺下……”
　　七皇子闻言眉头禁皱，他对后退了一步跪在了雨中：“还请公公代为通传，今日见不到父皇，我就在这不起来了。”
　　三皇子：“七弟这是何苦，父皇既然睡下了，七弟为何还做傻事。”
　　七皇子头一梗，抿着唇，直挺挺的跪着不在说话。
　　李寿全摇摇头，只得又往殿内走去。
　　“陛下，外面雨大，七殿下这样跪着怕是会伤了身体。”李寿全还没进来，听到动静的第七就开口道：“要不您就见见他吧？”
　　景皇闻言，疲惫的眼睛睁了开来：“他若跪，便让他跪，你让老三进来。”
　　第七闻言一愣，外面李寿全刚刚进门，听到了景皇的话却是脚步不停，又转身向殿外走去。
　　三皇子听到传唤，眉宇间没有兴奋，只有一抹一闪而过的沉思，他三步两步就走进了殿内：“给父皇请安。”
　　“你不在你皇祖母孝前守着，来这里做什么？”三皇子进门后就恭恭敬敬的行礼，但是景皇的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
　　三皇子换上一副孺慕的表情：“儿臣见父皇今日脸色不好，所以特意过来来看看。”
　　“你有心了。”景皇淡淡的看向三皇子的眼睛，心思漂向了一边在床榻上躺着的小皇孙。
　　今日以前他曾怀疑过秦昱的毒可能与皇后有关，但今日太医院来报，说是在检查太后以前的日常饮食中发现了一味药草，这药草少量无毒，常吃却会使人无力，尤其对于上了年纪的人，就会立刻变成索命的毒药。
　　他午时去了张氏寝宫，未时就有宫内宫女受不了刑罚认罪，这些本已木已成舟，但对于秦昱的毒，皇后却是笑道：“谋害太后的脏水都有人泼向我了，难道泼的人还会在意少泼一个？陛下皇子众多，想当太子的，难道只有一个？”
　　先是秦昱中毒，后又是太后的死亡原因，景皇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难道真的有人故意针对皇后，若是如此，那又是谁谋划了这一切？他看向了三皇子，好像此时是他的嫌疑最大。
　　“七弟还在外淋雨。”这边景皇还在暗暗猜忌，那边三皇子又开了口：“不论母后做了什么，还请父皇先见七弟一面，免得弟弟伤了身子。”
　　“他受不住自然会回去。”景皇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对着李寿全道：“去宣个太医过来瞧瞧，怎么昏了这么久，还不见醒来。”
　　这时候七皇子才好像刚刚看见卧在床上的小皇孙一般，颇为惊讶道：“昱儿这是怎么了？昨日上午守孝时不还好好的么！”
　　景皇：“中毒。”
　　三皇子：“啊，可抓到下毒的歹人了？敢在宫中加害昱儿，绝对不能轻放！”
　　时亦在一边看着，从几人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现在小皇孙中毒昏迷，皇后因为某些原因被罚，七皇子来求情，三皇子来的目的未知。
　　把这些前因后果全都拼凑起来，事情的经过好像也不是很难猜了，但时亦看着景皇对三皇子试探的态度，好像有些事还没有确定。
　　“难道是皇后暗害太后的事被捅出来了？”在原书中，皇后谋害太后这件事是时润远扳倒七皇子扶持三皇子上位的重要筹码，当时时润远如何利用这件事发酵成果扳倒皇后的具体情节，时亦已经记不清楚了，但如果把这件事放到现在……
　　站在景皇的角度来看，先是太后被害，后是小皇孙中毒，这里面虽然真真假假的让人分不清楚，但是只要转念一想，就会觉得可能是有人故意在针对皇后。
　　时亦看了一眼此时满脸真挚担心的三皇子，若不是他真的毫不知情，便是他演技太过精湛，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这个主意，但目前看来好像有点弄巧成拙了。
　　“还未抓到。”景皇沉吟片刻开口道：“宫中最近忙于太后的丧礼，人员繁多杂乱，皇后病重不宜外出，葬礼的事便由你来主持吧，顺便好好查查到底是谁给昱儿下了毒。”
　　“是。”三皇子深深的拜了下去：“定不负父皇期望。”
　　作者有话说：
　　短小君上线


第71章 局（三）
　　不久, 太医急匆匆的从外面赶来。众人就把靠床的位置留下小一片空地。
　　太医战战兢兢的给景皇行了礼，还未给小皇孙号脉，就对景皇道：“陛下不用担心, 今早诊治时小殿下余毒已清, 现在未醒只是因为这段时间伤心过度伤了心神，多睡一会能修养精神，反倒是好事。”
　　他伸出手朝着小皇孙的手腕处按了一会，轻轻呼出一口气：“小殿下脉象平和，已经有要苏醒之兆了。”
　　“嗯。”景皇疲惫的神色略微缓了缓, 但当他到秦昱惨白的小脸蛋，心中又生起一阵无名怒火。
　　对于这个孩子, 外界所传会立为太子的谣言属实空穴来风, 虽然他可以随意进出勤政殿，但这些年来景皇对他的好全来自于从小的习惯和对先太子的喜爱和亏欠。
　　但是现在，景皇看着殿内的三皇子, 心中的想法倒是产生了一点变化。
　　时亦在边上站着, 此时夜色降临, 要是再不走, 怕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小心点开口道：“陛下, 不知今日诏臣前来所为何事？”
　　“嗷！”景皇看着时亦有种恍然大悟的神色, 但在时亦这边的感觉却好似再说：“你是谁, 你怎么还没走？”他颇为尴尬的低下了头。
　　景皇：“晚上用饭没有？”
　　时亦老老实实的答道：“还没有。”
　　景皇转头：“李寿全。”
　　李寿全上前一步：“奴才在。”
　　“让御膳房传膳吧。”
　　“啊？”李寿全一愣, 随后眼中就闪过一丝惊喜：“好, 奴才这就命人送过来。”
　　看着殿中几人意外的神色, 景皇咳了一声, 颇为嗔怒道：“是给朕这个钦点的小状元要的, 免得他哪天不痛快了, 又想法设法的上书问朕要吃的。”
　　时亦连忙道：“臣谢陛下体恤。”
　　“倒还真是毫不客气。”时亦说完，景皇眼底浮现一抹笑意，对于他，景皇到还是还能给予很多包容的，时亦虽然年少，但在景皇面前，一直能很好的拿捏好分寸，既没有士大夫的清贵，也没有庸碌之臣的谄媚，关键是自身才能显著……
　　景皇咳了一声：“这便算是还了你上次上书请的一桌席面了。”
　　“这还能算是还账？”时亦睁大了眼。
　　“怎么的，还是亏了你不成？”
　　时亦瑟缩了一下：“臣不敢。”
　　看着软和下来的时亦，景皇笑了笑心情大好，对着第七和三皇子道：“你们来便也一起用了吧。”
　　“谢父皇/陛下。”
　　众人来到旁边的房间，第七犹豫了一会开口道：“陛下，七殿下还在外面跪着。”
　　景皇皱眉：“派人送他回去。”
　　第七：“其他人怕是带不动，不如让臣去吧？”
　　景皇叹了口气，伸手摆了摆。
　　不一会，饭菜上齐，众人分列坐好。
　　“父皇可知昱儿中的是何毒？儿臣也好顺藤摸瓜，看看能否查到一点线索。”
　　“王太医那有详细的案诊记载，你传他一问便知。”景皇垂着眼，晃弄着面前的粥，看上去谈兴并不高。
　　虽说是吃饭，但饭桌上，除了时亦外，其余几人倒很少动筷。
　　起先时亦很克制的一粒米一粒米的慢慢吃，但后来众人都不说话了，他的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这道菜便这么好吃？”景皇皱眉看着时亦一直夹着自己面前的一道菜吃个不停，不由问道。
　　时亦扒饭的手一停，他也想吃点别的，可是这样的环境，他怎好真的毫不在意的随便吃，因此便愣了愣：“这鱼做的极好，比臣在外面百味楼吃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真的？”景皇以前也尝过这道菜，倒是没有觉得多好吃，此时见时亦吃的开心，便夹了一点放在嘴里。
　　“嗯，是还不错。”景皇咽下鱼肉后，喝了一口汤才复又坐正。
　　“我说的对吧？”，时亦笑道。
　　“有点辣，你尝尝这个。”景皇眼神示意了一下他面前的一道藕片。
　　食肉动物时亦看到后，心里不太满意，他微微撇了撇嘴，然后夹了一块道：”嗯，很脆。”
　　景皇皱眉看他，自己推荐的菜就这么一个评价，他开口问道：“很脆？没有别的了？”
　　“那陛下您自己尝尝，就是很脆么？”
　　景皇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这时节的莲藕正是脆嫩多汁的时候，你这样吃，才是白白浪费了。”
　　时亦嘿嘿笑了两声，用着这个办法，一连哄着景皇多吃了好几口饭菜，三皇子在一边看着，眼神渐渐多了些探索。
　　“陛下！”就在几人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忽然有小太监从里间走了出来道：“陛下，小殿下醒了！”
　　“去把王太医叫过来！”
　　“是。”小太监领命一声跑了下去，其余人慌忙站起来跟着景皇又走进了内室。
　　“昱儿可好些了？”
　　“已经好很多了，皇爷爷。”秦昱刚醒过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他说完又对着周围看了一圈：“三叔，表叔叔，你们也来了。”
　　“嗯，昱儿你感觉怎么样？”
　　“已经没问题了。”秦昱咧嘴消息：“三叔叔不用担心。”
　　“那就好。”三皇子说完，恰好王太医也赶了过来，他又一次给小皇孙秦昱诊好脉后，对着景皇道：“陛下，小殿下身体已经没有大问题了，但还是需要修养，现下也不宜多想多思，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好。”景皇点点头，然后看向其他几人道：“既如此，我们几个便先离开吧。”
　　“是。”时亦随着三皇子，第七几人点头。
　　“皇爷爷。”秦昱突然开口道：“我先前求您的事……”
　　景皇笑了笑：“我这不是把时亦给你找来了么，以后你的格物便是他来教了。”
　　“嗯？”时亦惊讶的看向景皇，景皇点点头，他只好暂时的闭嘴。
　　“哈哈哈，太好了皇爷爷！”秦昱笑了起来，整个人气色也像好了许多，他对着景皇问道：“能留时大人陪我一会么，我想和他说说话。”
　　景皇皱眉：“太医说你应该多休息。”
　　“就一会儿呢，皇爷爷。”
　　景皇看了他一会，最后败下阵来，转头对时亦道：“你先陪昱儿一会，等戌时，我让第七来接你出宫。”
　　时亦行礼：“是，陛下。”
　　景皇走后，屋内其他人也全被清了出去，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了时亦与小皇孙两人。
　　时亦拱手行礼：“不知殿下留臣前来，所谓何事？”
　　“时大人何须如此客气？皇爷爷说以后你就是我的格物先生，我应尊你一声师傅呢。”
　　时亦眼皮跳了跳，低垂着眼想了一会，心里也明白这差事多半是这小皇孙求来的，一时间也摸不清面前这个八岁小儿的想法，便道：“多谢殿下厚爱。”
　　秦昱没回答，却是突然道：“我想看郭之先生的游记，在书架第三排第七本，先生帮我去取来吧。”
　　“好。”时亦点点头把书取了下来。
　　秦昱含笑看着时亦：“我看到第十篇了，先生继续帮我读下去吧。”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买的什么药，但时亦还是好脾气的，如常把书翻开，然后在翻到第十篇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开始凝固了。
　　在第十篇的书页中间，有着一张粘着白色粉末的薄纸。
　　时亦不动声色的翻到第十一篇。
　　秦昱却好像在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先生怎么直接跳过去了，第十篇吾还没看完呢。”
　　时亦叹了口气，拿出薄纸片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秦昱面色含笑：“以先生的聪慧，难道还猜不出来么。”他轻轻的凑近时亦开口道：“是吾身中之毒呢。”
　　时亦看着凑到近前的稚嫩面庞，一时间心中思绪万千。若是毒药是秦昱自己所下，那很多事情便都解释的通了。
　　不说其他，单论秦昱这一毒，可谓一石三鸟，首先既可动摇景皇，暂时熄下外面众臣请求立太子的苗头，其二又可让景皇对其他皇子生疑，第三还可促使其他皇子争斗两败俱伤，看来外界传闻小皇孙有意争夺太子之位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殿下怕是受伤颇重还没清醒，臣只当不知今日之事。”皇家私事自己还是不能乱掺和，连这个八岁的孩童心思都如此缜密，皇家果然是卷王的天下。
　　“我既然告知先生，必然不会只是因为想告诉你而告诉你，其后必然还会有其他说法。”
　　时亦搬了张凳子坐了下来：“臣愿洗耳恭听。”
　　秦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设想过很多场景，唯独没想过时亦会如此大方坦荡的听他接着往下说。
　　看到这样的时亦，他也难得的有了真正的笑意：“我自出生起就在这皇宫中历练八载，所经历的事情自不是常人所想，先生也不必把我当做普通的小孩子看待。”
　　时亦笑了笑，没有开口。
　　秦昱接着道：“我父若不离世，乃当朝太子，以后不出意外当继承江山坐大景之皇，我乃我父嫡长子，若是不出意外，应当也是大景之皇。”
　　时亦看着秦昱眼中透露出思索，他如此小的年龄，每日背负如此多的心思，怕是这么多年也并不好过，只是时亦有些意外，朝中那么多大臣，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集贤殿副院长，有什么值的如此拉拢的。
　　“所以我想谋取皇位，先生应该也不意外。”
　　时亦点了点头，“确实不算意外。”
　　秦昱：“那么学生现在想问先生一句，可否助吾一臂之力？”
　　时亦把手里的书本一下一下的打在自己腿上，轻飘飘的问道：“朝中如此多的大臣，为何会选中我？”
　　“先生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秦昱笑了笑，道：“文武百官中，若能拉拢，我都会让我外公和齐国公去办，我亲自示诚的却只有你一个，若说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先生才华当举世罕见，令我不得不心动。”
　　“为何？”时亦想了想自问自答道：“就因为去了一趟城外的庄子？”
　　“足矣，自那一趟所见所闻，已经足矣。”
　　时亦斟酌了一下，沉默后轻笑了一声：“只是我却不如此想，多谢殿下抬爱了，臣是个浪荡惯了的，做事情自然知道，唯有把握好分寸我才能自由自在的活下去，这其中的度，自然不会轻易跨过，臣虽然不才，但立志做个纯臣，不论是什么三皇子八皇子的，没当皇帝，我便只听陛下的话就好。”
　　秦昱听后并不意外，时亦之言虽然没有答应要加入他的阵营，但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是哪一派也不碰，以后只听景皇。
　　对于这样的热情，秦昱以前也碰到过几个。他笑了笑：“先生如此想法是我大景之幸。那不知，以后昱的格物课，先生是否会按时前来？”
　　时亦：“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臣自然不会违抗。”
　　“如此。”秦昱笑道：“吾先见过先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风雨欲来
　　一个月后, 立储风波暂熄，看似一切太平，但时亦总觉得有点山雨欲来的意味。
　　此时他已经搬回了京都, 庄子那边, 秋种已经结束，除了净元道人接连一个多月的探究失败外，倒也没有什么事能让惹他烦心。
　　现在没事他就进宫应付一下秦昱，偶尔被景皇抓到还要被督促两句农科编书，除此之外, 抽时间他也会去看看葵芸，盯盯她们几人制香学习的进度, 日子倒也悠闲。
　　然而就是这几天, 可能景皇也看不得他太悠闲，给他安排了一个工作，去礼部学习。
　　礼部, 上官鸿柯的老巢, 时亦一时不知道景皇是在考验他还是要害他。
　　然而转念一想, 其实景皇的用意也明显。
　　礼部名下两大要事, 其一学政, 统管天下学风, 天下学子入仕第一步的州试便牢牢把控在这些人的手里, 谁能不能参加考试, 人品名声如何, 都是学政说了算。
　　其二省试, 士子登科跃龙门的一道门槛, 把握在礼部手里。
　　也就是说, 除了景皇亲自监考的殿试, 其他数人都可能在礼部的操弄下改变，更有甚者，景皇对一甲人选也难说没有礼部的操弄。
　　虽说天下学政有制约知州权衡礼部的权利，统一由皇帝任免，但不知何时，这些人已经和礼部互通有无混在一起了。
　　时亦挠挠头，景皇这是想让他打入到敌人内部去啊。
　　拿着一份景皇给的任职书，时亦壮着胆子就对礼部而去。
　　和他想象中的不同，在这里他没有受到任何刁难，甚至还颇为礼遇，从报道到任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被带到了自己的工位，他飞快的打量了一圈，各种东西收拾的都还不错，座椅桌子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也许在景皇看来，相较于从六品的集贤殿修撰未满三年就升到从五品的集贤殿副院长，如今在给一个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好像也不是什么么大事。
　　但看着冒牌的上官甫阁阴晴不定的脸色，时亦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什么小事。
　　“以后就请时大人多多关照了。”上官甫奇拱手笑道。
　　“无事无事，大家都是为陛下分忧么。”时亦笑了笑，随意拱手回礼。自上官甫阁大婚之后，上官鸿柯便向景皇上书，说他儿子自娶亲之后，身体逐渐康复，气色越来越好，不用再躺在床上了云云，说了半晌，言外之意明显，求景皇赐官。
　　景皇也没小气，赐了从七品的礼部下司主事留在了京都，如今正好分到了时亦手下。
　　看着上官甫奇，时亦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既然要打入敌人内部，是不是可以从这个上官甫阁的替代品入手，比竟这样一个满身漏洞的人摆在他面前，怎么看都嘈点太多。
　　“如果能弄清上官鸿柯为什么要让这个人代替他儿子继续活下去，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想到就做，从此，时亦每天的工作便有了重点，因为他每天要做的事情都有旧制可循，所以工作起来倒也不是很伤身费心，自打定主意进了礼部之后，他每天所做的事就是观察各处人的反应。
　　如此过了几天，礼部众人也差不多已经习惯有了时亦这么号人物，说话做事都渐渐放松了起来。
　　其中便包括上官甫奇。
　　最初他会迟到早退一个时辰任职，到后面便是经常性的一天两天的见不到人。
　　时亦一直引而不发，暗中派第六跟踪探查。
　　值的插一嘴的是，自太后去世后，第七便回了景皇身边，如今从新替换过来的，也是一名高手，名唤第六。
　　如此又过了月余。
　　“大人。”第六突然出现在了时亦身前。
　　时亦愣了愣：“有消息了？”
　　“嗯，近几日那个假的上官甫阁，虽大多数时间都在外奔波，但是每隔一天，总是回去三皇子府一天，从未间断。”
　　“三皇子？”时亦想了想，自景皇把秦昱中毒的事交给他去查，后来他报给景皇的结果是皇后所为，时亦便知晓，他大概是无缘皇位了。
　　不过对于三皇子在太后葬礼期间表现出的谦和，坚韧，顾全大局等等时亦还是认可的。
　　“上官家不是六皇子一派么，上官鸿柯怎么还会想让这个假的上官甫阁那么频繁的去三皇子处？”
　　“这样明显的事情，一仆二主向来为人厌恶，上官鸿柯不会是真以为自己能瞒得住吧？”时亦无事的笑了笑：到时候皇后的怒火，怕是不太好受 ”
　　时亦想了想问道：“还有呢？”
　　第六：“皇子府守卫森严，此次在京都只有微臣一个人，而且……”
　　时亦：“而且什么？”
　　“大人恕罪，以我的身份不便入府，即便入了，以陛下调给各皇子身边侍卫的数量，我被发现的概率有差不多五成，我担心打草惊蛇，所以一直没有行动。”
　　“第六你考虑的周全。”时亦沉吟了一次，他怎么好像觉得，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他忽略了。
　　第六：“是曾经听陛下提过两句，各皇子身边护卫严密，自前太子去世后，陛下对几位皇子的安危便十分在意。”
　　时亦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暗道：“前太子死是因为瘟疫，那玩意即使再多的人也拦不住啊。”
　　忽然间，时亦感觉到了不对：“既然陛下如此关心给位皇子，那这些皇子的行动做事，他不可能毫不知情，而且即使三皇子身边封锁严密，但连他这样一个在京中没扎住根的小人物都能通过蛛丝马迹发现这么多东西，在京中盘桓这么多年的皇后，不可能毫不知晓……”
　　“但是他们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才会显得可拍……”时亦心中一惊：“景皇到底已经知道了多少呢？”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农科
　　九月初, 宋元和李牧恒两人已经把农学书籍整理编纂完成，十月，景皇下令, 三年后复开农科, 在六部外设农学司，由宰相李思品统管，于是就在天下学子议论纷纷的过程中，一本本农学典籍被购买一空。
　　而宋元和李牧恒因为编纂书籍有功，擢为农学司七品主事, 因为农学司还未建成，所以两人仍留在了集贤殿兼任, 时亦官职未动。
　　“这都是什么！”这天早上, 时亦三人刚刚走到天衍书局门口，就听到有人抱怨道：“我苦读诗书十余载，现在要让我去学种地！为官之义, 应该在为国为民, 种地能有什么出息！”
　　“就是, 读书几十年, 最后去了种地, 不是大材小用是什么？”
　　“考了农科, 真是有失我辈读书人的气度。”
　　时亦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好笑的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伴着宋元和李牧恒二人就要往书局里走。
　　“张兄此言差矣。”就在这时, 有一人打断了先前的抱怨。
　　“景皇新开农科是在进士科之外, 并不占每年进士名额, 农科只是为了今后的农学司而已。况且, 农为国之本, 做好农官吏，并不比其他官职差。农学司新设，科考内容肯定没有进士科复杂，对于多年未入仕的学子，也是一条出路。”
　　“好像有道理。”有在边上的民众开始点头：“农官吏虽然听着不好，但也是官身了。”
　　“对啊，虽然比不上进士科，但好歹也是入仕了！”
　　“回家得让我家阿郎仔细想想，他科举连年不中，这农科倒是可以试试。”
　　“能做官便是好的……”书局里的人听到这话都开始议论起来。
　　书局里面讨论的风向立马为之一变。先前最先开口道人，看着这样的场景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孙之契啊。”先前抱怨的那人从书柜前走了过来，他手里拿了三本新颁的农学书，看着周围议论纷纷的群众开始皱眉，然后颇为傲慢的走到说话之人的身旁：“自己吃饭都吃不饱，还有空搭别人的闲话，你今年的书费缴齐了没有？”
　　孙之契闻言抬起头：“先生说可以先容我缓缓。”
　　“容你缓缓又不是不要了，看看你的这衣服，缝缝补补穿了多少年了还在穿。”
　　张姓男子出口讥讽道：“你既说农科好，你便去考农科吧。正好，你看看这书，这三本才要二百多文，正适合你这样穷酸又痴心妄想高中的人去学，哈哈哈哈”。
　　“不过，你不会连这二百多文也没有吧，要不要我买下这书送给你，让你也能去考考农科？”
　　“你不用激我，我本就有考农科的打算。”孙之契反驳道：“学问本没有高低，只要能有利于民，种地之学又有何不可，是你自己太狭隘，才会看不起农学。”
　　张姓男子闻言依旧嘲讽：“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之契凛然不惧：“敬酒如何，罚酒又如何！”
　　“呵！”张姓男子哼了一声就要上前。
　　“都是同门师兄弟，在这闹起来让人看了笑话。”男子身旁的同伴劝道：“既然不准备考农科我们就回去吧，何必和这姓孙的一般计较，反正他缴不了学费，过几天也就会被撵出书院了。”
　　张姓男子停了下来，眼神依旧挑衅，但是却没有了动手的打算，他向前从孙之契身旁撞了他一下，才向门外走去。
　　“你看什么呢？”见时亦在门口迟迟未动，宋元出口询问道。
　　时亦抬头示意了一下孙之契那边：“看来大家对农科还是有些偏见的。”
　　“农科新开嘛。”李牧恒笑道：“这都是常事，他们要是老老实实的都去考了农科，那才不妙呢。”
　　宋元：“有何不妙，此话何解？”
　　“嗯，你～”李牧恒张了张嘴，卖了个关子：“你自己去悟。”
　　宋元无奈的吐了口气，经过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对于李牧恒跳脱的思维，他已经能够接受了，他看了看时亦：“进去吧，一会问问莫桑，最近农学书出售的怎么样了。”
　　“好。”时亦点了点头，对着石头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才对著书局内走去。
　　书局内部，书架过道当中，此时正有一些人趴在上面抄书，仅看他们的衣着，看着并不怎么富裕。
　　不过想来也是，若是富贵人家的小孩，此时应该买了书籍离去而不是坐在地上抄书了。
　　时亦三人进了茶室，时亦特意拉开了遮帘，没有将门遮挡住。
　　三人就这样看着外面抄书的学子。
　　“只看刚才在外面的情况，恐怕三年后的农科考试，不太乐观。”
　　“担心那个做什么，这都是该陛下操心的事。”李牧恒看了看外面抄书的学子，端起一杯茶水斜靠在墙壁上：“即使按照天下学子百分之十的人去参加农科，人数也是尽够了。”
　　宋元摇摇头：“那可不一定，第一年农科即使景皇开了限制，州试取百分之一，省试取州试的百分之一，到了殿试又还能剩多少？到时候只剩一二十人，还能不加考核，全要了不成？”
　　李牧恒满不在乎的道：“那就扩大点比例呗，第一年么，总得有些特例？”
　　宋元摇头：“百分之一已经是极多，对比进士科千中取一，再高可就要引起天下读书人愤笔了。”
　　李牧恒也明白其中厉害，他喝了口茶，静了静没有说话。
　　不一会，石头走了进来，时亦问道：“事情办完了？”
　　“没有”，石头摇摇头：“那位公子不愿意收，还说想拜见少爷一下。”
　　“嗯？”宋元李牧恒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时亦，颇为感兴趣的道：“你让石头去做什么了？”
　　“不过一件小事，请进来吧。”时亦想了想，开口让石头把那人请了进来。
　　孙之契进了茶室，见对面坐着三位青年，三人皆容貌昳丽，此时坐在一起品茶闲聊，颇有些青年人挥斥方遒的味道。
　　他上前作了一揖，开口说道：“刚刚在外面，小兄弟要赠我一些银钱，我虽未收，但也想进来拜谢一下钱物的主人。”
　　时亦开口：“坐下说。”
　　孙之契：“多谢。”
　　见到孙之契，李牧恒也明白时亦刚才让石头做的什么事了，他笑道：“你不是刚才在外面说要考农科的小子么？”
　　孙之契愣了愣：“学问不精，是要在农学上一试。”
　　李牧恒拍掌笑道：“如此甚好，如此我当以茶代酒，敬小兄弟一杯。”
　　孙之契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看的出来面前三人并不是戏耍于他，待他没有任何偏见，所以脸上的表情也由刚开始的错愕变成了欣悦：“多谢兄台。”
　　待两人把茶盏放下，宋元问道：“外人皆道农科低进士科一等，你作何想？”
　　孙之契沉思了一会才开口道：“几位兄台进来时可曾看见走廊上的学子？”
　　时亦点点头：“皆勤笔行书，用功刻苦。”
　　“那三位也应该能观察到他们皆非出身豪富之家吧？”孙之契笑了笑继续道：“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我来书局之中身无长物，便是连农学典籍也不能购买，只能退而求其次，来这天衍书局奋笔誊抄……”
　　三人没有插嘴，静静的等着孙之契把话说完。
　　“或许三位也是觉得，我是因银钱不够，才只能选农科之途，但在契的心里，农科或许才是我最想走的为官之路。”
　　“我出生清贫，父亲在世时曾读过几年书，后来父亲亡故，母亲改嫁，我便自己耕地种地，闲暇时候一刻也不敢清闲，每至学院墙外听先生讲课，后因所知渐多，便省吃俭用，每每收到粮食后，第一件事便是来这天衍书局抄书。”
　　“如此艰苦十余载，终觉有些收获，便欲科举取士，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复立农科的事……”
　　“我知晓农家贫寒，也知道农人种田的不易，若是能将我所学用到种地上去，帮助农人改善生活，便是一辈子都生于土地，我也愿意！”
　　孙之契说完，眼眶微红，时亦三人皆有些唏嘘，沉默片刻，时亦开口道：“既然刚刚我让小厮赠你银钱你不愿意收，不如就让我送你农学典籍三本，也算是交个朋友？”
　　孙之契连忙摇头：“不敢不敢，若只是交朋友无需这些外物相赠，刚刚进来时已经和外面小僮说了，这几日我便会在这里这里把书抄完。”
　　说完他又笑了笑：“只是抄书的费用，我还是出的起的。”
　　“既然孙小兄弟不愿意，我们也不强人所难了。”李牧恒看了看时亦和宋元两人笑道：“今日听了小兄弟的话，也算是让我们见识到了读书人的品性，我们当共饮一杯。”
　　孙之契举起茶盏，颇为庆幸今日能遇到时亦三人：“多谢诸位！”
　　时亦和宋元笑了笑。
　　“所以。”喝完之后，李牧恒笑道：“我们便也准备送小兄弟一件礼物，权当感谢今日小兄弟与我们说了那么多。”
　　“不可不可。”孙之契还是摇头推辞。
　　“你不要看看之后再做决定？”李牧恒笑着掏出一小块令牌，令牌上除了一面刻有集贤殿三个字外，后面还刻上了李牧恒的名字。
　　“这是何物？”孙之契看了一眼后问道。
　　宋元：“这是集贤殿的借书令，凭此令牌便可去集贤殿借书，每次只需登记好书册名称和借书之人，按时归还即可。”
　　“集贤殿？”孙之契脑袋蒙了一下，那是官家之地并不是他能接触的，“可这并非我的令牌……”
　　“集贤殿借书又不是非得本人前去，到时候让李牧恒带你去认一下人，以后你便可以借着李牧恒的名义，自己前去借书了。”
　　“李牧恒？”孙之契脑袋乱糟糟的，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他看着面前的三人，又看了看李牧恒，蓦然间灵光一闪：“你是今年科举一甲的榜眼！李牧恒！”
　　李牧恒端着茶盏：“哦？看来我还是有点名气的嘛。”
　　时亦和宋元二人摇头笑了笑，孙之契又震惊的道：“那你们二位就一定是时亦和宋元了！”
　　时亦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李牧恒：“去吧，这令牌收好，我明日会交代集贤殿的人你会去借书，到时候里面有的书能借，有的书不能借，有的书只能在殿里看，他们都会给你交代好，以后你自己注意就是。”
　　孙之契看着令牌眼光闪动，过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书籍的诱惑，他握紧了令牌，对着三人深深的稽了一躬，“今日之恩没齿难忘，他日若是有机会，定当相报！”
　　孙之契走后，恰逢莫桑赶来，他和孙之契在茶室口擦肩而过，莫桑笑道：“刚才那人是你们的朋友？”
　　时亦：“莫桑认识？”
　　“他自小来我这抄书，虽未说过话，但看着是眼熟的。”
　　李牧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们书局，这样的人很多么？”
　　“是啊。”莫桑大大咧咧的坐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附近书店只有我家可以让人免费抄书，所以来我这里的贫苦人家较多，但是能像刚刚那孩子坚持下来的，也就只有几个。”
　　三人听后点点头。
　　莫桑问道：“刚刚小僮告诉我，你们前来是有事相问？”
　　宋元：“对，是想问一下农学典籍的售卖情况。”
　　“这个啊，我可不太清楚。”莫桑想了想招呼了外面的一个小僮进来：“让他给你们说吧。”
　　小僮抱着一本记录册闻言回答道：“近几日农学典籍只售卖出去一百五十余本，但前来抄书的倒是不少，已经有三百余人了。”
　　李牧恒和宋元互相看了看：“买书的和抄书的，快要有一比二了呢。”
　　“不止。”小僮摇摇头：“从昨天和今天来看，过来买农学典籍的已经停下来了，倒是抄书的反而越来越多了。”
　　时亦点了点头，三人坐了半天，如今事已办完，便要离开。
　　莫桑看着时亦：“且慢且慢。”
　　他笑道：“今日仁儿回来了，说是带了些东西给你，不如都去我家坐坐？”
　　“陈兄回来了？”
　　“对，我刚刚就是去码头接的他。”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玉米
　　延春宫, 封了两个月余的皇后宫室终于重新敞开了大门。
　　房间内，皇后张氏坐在软榻上，色如冰霜, 在她对面, 七皇子安静的坐着。
　　屋内寂静，七皇子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问道：“霜玉不是已经从司刑房出来几日了么，怎么没跟在母后身边伺候？”
　　张氏摇摇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还在修养，她左腿没受住刑, 让司刑房那群狗奴才弄断了。”
　　“那群奴才竟然敢下手？”
　　七皇子闻言眉头皱了起来，颇有些不敢置信, 霜玉是陪着张氏几十年的老人, 皇后对她的喜爱宫中无人不知，伤了她就是打了皇后的脸，司刑房的人这样做怕是不想要脖子上的脑袋了。
　　他又看了看张氏的表情, 在这延春宫里, 霜玉无论是忠心还是能力, 都无人能比, 更何况她还有与张氏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两人感情深厚, 若是以后少了霜玉, 张氏以后也算断了一条臂膀。
　　张氏冷笑, 声音凌冽：“他们敢做, 就千万不能怕报复, 否则等我查清楚之后, 定要让他们一个个的都把霜玉受的苦十倍的尝一遍。”
　　七皇子嘴唇微抿：“太医可能医？”
　　张氏微微摇了摇头：“命能保住已经是万幸了……再过两天吧, 等她伤好了, 你帮我在宫外给她安排个好差事，送出去吧。也算圆了我们主仆一场的情谊。”
　　“母后既然不舍为何要送出去？”七皇子有些不解：“只是伤了一条腿，养在母后身边还是可以的。”
　　张氏叹了口气。
　　“她应该是被人盯上了。”一瞬间的愤怒和心疼过后，她又恢复到了木然的表情：“只要她不死或者不招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背后之人不可能轻易放弃。”
　　七皇子表情犹疑：“母后是怀疑三哥？”
　　张氏眼神微眯，朱红色的嘴唇挑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后宫之中，他哪能插的上手。”
　　七皇子眼睛转了转，“那母后的意思是敬娘娘？”
　　张氏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殿内的香炉上萦萦绕绕的飘出了一些青烟，青烟在空中画了个圈，飘飘散散的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张氏看着这些烟尘一时竟入了神。
　　这是她自从继位皇后以后患的毛病，她经常如此，七皇子在一边也就见怪不怪，他端起一旁的茶轻轻喝了一口，默默的等着。
　　约么一盏茶喝完，张氏回过神：“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霜玉的伤可能和敬娘娘有关。”
　　“哦”张氏点了点头，眼神变的清明：“她即使有些能耐，也全是靠三皇子母凭子贵，她的能耐我知道，在宫内的事先不急着处理，只要我还是皇后，她的那点人手便不值一提，当下要紧的，要先找到你父皇为什么会怀疑我们的原因。”
　　七皇子听到这也觉得深有道理，他脸色开始正经了起来：“这正是儿臣此次过来想给母后讲的。”
　　张氏：“什么？”
　　七皇子：“上官鸿柯或许起了二心。”
　　张氏一愣露出震惊之色，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有些不敢相信，继而又摇摇头道：“不可能，他不会害我。”
　　七皇子皱眉：“母后可还记得上官甫阁？他投身到三皇子身边了！”
　　“这有什么问题？”张氏闻言奇怪的看着七皇子：“不是一早说好，只是进去帮我们探听消息？”
　　“呵！”七皇子冷笑一声：“上官一家一心二主，说是为我们探听消息，却把我们的消息都递给了三皇子，枉费母后如此信任他们！”
　　张氏嘴唇微张，震惊之色难以遮掩。
　　另一边时亦三人随着莫桑回了府邸，陈月薇拉着小瑜而在路旁上迎接：“快看看，是谁来了？”
　　“是爷爷！”小瑜甜甜的喊了一声，然后又看向时亦和宋元喊道：“宋元哥哥，时亦叔叔！”
　　他喊完就迈着小腿跑了过来，最后看着李牧恒的时候却愣在了那里，只开口喊了一声“叔叔”便站立不动。
　　“为什么？”李牧恒奇怪道：“为什么我和时亦是叔叔，宋元是哥哥？”
　　“这孩子教了几次一直改不掉。”莫桑笑着把小瑜抱了起来，“先前见了宋元就一直喊哥哥，后来教他喊叔叔，一下改不过来了。”
　　小瑜听后偷偷的看向宋元，“嘿嘿”的笑了两声。
　　宋元上前摸了摸小孩的头发。
　　“好了，让叔叔们去做正事吧。”莫桑抱着小瑜颠了颠，转过头对时亦道：“仁儿在后院，正好他带回来了一些外邦的东西，你们可以去看看。”
　　“外邦？”听到新奇的东西，李牧恒立马来了兴趣，“都是海外泊来的？”
　　莫桑：“对，今天刚刚到的，新鲜着呢。”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李牧恒立马变的兴致昂扬。
　　时亦两人笑了笑，拱手给莫桑告辞后，才颇为无奈的被李牧恒拉着衣服走开。
　　陈月薇上前，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小恩人他们平时看着稳重，一遇到新奇的，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像孩子好啊。”莫桑笑了笑：“本来也没有多大。”
　　“也是。”陈月薇点了点头，“小瑜也到年龄了，赶明个启蒙，我想让他拜宋元小公子为师，不知道行不行。”
　　“嗯？”莫桑有些奇怪：“既然拜师为什么不选时亦？仁儿平时就和他有些往来，我们也更熟悉些。”
　　“我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你看小瑜就是喜欢宋元么。”陈月薇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明明是小恩人把他救下来的”
　　“呵呵，是奇怪。”莫桑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都归结到了缘分上面：“那我找个机会给小恩人说一下，让他帮忙问一下宋元小公子的意思，我们再做打算。”
　　陈月薇：“好。”
　　李牧恒拉着时亦两人进后院的时候，六七个小厮正将放在院子中的一箱箱物品往一间空房子里放。
　　“都小心点，箱子里的东西易碎，别碰坏了。”陈仁在一边指挥着。
　　“好像挺忙的。”李牧恒停在了门口，“要不等一会再去看吧？”
　　“行。”宋元时亦两人点头同意。
　　三人说着就站到了陈仁的斜后方，以免挡着小厮们搬运东西。
　　李牧恒忽然道：“这京中的珍宝阁和奇玩阁是这人的吧？”
　　时亦转过头看着李牧恒：“嗯，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一箱箱的货呗，这么多海外的东西，一想京中也就珍宝阁和奇玩阁需要这么多东西了。”
　　“哦？”宋元也看向了李牧恒：“你喜欢这些东西啊？怎么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你说过？”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喜欢。”
　　时亦皱眉：“朋友的妹妹？”
　　“哎呀，你想哪去了。”李牧恒撇嘴：“那朋友你应该也见过，叫楚云，是皇上身边的侍卫，他妹妹叫楚南歌，我可是只当做好兄弟妹妹看的，你别乱猜，改天我带你们过去认识认识。”
　　“楚云侍卫？”时亦颇为意外，这楚云他也算接触过数次了，倒是没想到他能和李牧恒是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
　　李牧恒：“他父亲和我父亲是朋友啊，从小就认识了。”
　　时亦和宋元两人点点头，倒是也没有再细问。
　　过了一会，陈仁忙完就对着时亦三人的位置跑了过来，“呵呵，失礼了，刚才太忙了没顾及到有人过来，快进去喝杯茶吧。”
　　李牧恒朝库房那边看了看：“你忙完了么，这些小厮不还在搬着？”
　　陈仁解释道：“这些都是不那么重要的，贵重的都已经放好了。”
　　“哦？”李牧恒笑了起来：“那现在过去看看，应该也不会太打扰吧？”
　　陈仁愣了一瞬，然后立马道：“不打扰不打扰，你们若想看，我领你们去看看这次泊来的珍品，这些东西倒没什么看的，让伙计们自己装着入库就行了。”
　　李牧恒自来熟的道：“那好啊，就先多谢陈兄了！”
　　陈仁：“没事没事，那跟我这边走。”
　　三言两语间，李牧恒已然是和陈仁成了好兄弟，时亦摇头笑了笑，对于李牧恒的社牛行为颇为佩服，宋元见了也只能无奈的跟上。
　　三人只走了几步，便随着陈仁进了一边的库房。
　　“这次收获最珍贵的当属这两块琉璃镜。”一进屋，陈仁就像几人介绍道：“你们看这尺寸和大小，怕是世间罕见了，我也是废了很大力气，才从一个阿拉伯人手里买来的。”
　　“啊，确实是珍奇。”李牧恒看着镜子里纤毫毕现的自己，好奇的晃动着自己的手指：“这也太清楚了，我夫人那有一块巴掌大的琉璃镜，已经要价不菲，你这两块，怕是要万金了吧！”
　　陈仁摇了摇头：“那阿拉伯人要求奇怪，不要银钱只要粮食，谁给的粮食多，他便给谁，也幸亏如此，不然我可得不到这样的宝贝。”
　　时亦看着两个热情讨论的冤种兄弟，皱眉开口道：“这两块镜子，你给了多少粮食？”
　　“正赶上秋收，所以粮食要多些，我足足筹了两船粮食给他。”
　　“还真是一本万利”，时亦一瞬间有些沉默，看来自己对挣钱还是不太上心，不然制造几面镜子，也赶上自己这么多年的积累了，何必那么辛劳的卖肥皂造香水呢。
　　他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像陈仁买了这面镜子自己也吃了很大亏一样：“还有别的么，我们看点别的吧？”
　　“有。”陈仁虽然奇怪时亦的行为，但还是跳过了镜子继续道：“这边还有一对象牙雕……”
　　……
　　这次贸易，陈仁确实得到了不少好东西，一直过了快一个时辰，众人才将陈仁新收到的货品看完，其中最为高兴的当属李牧恒，陈仁每介绍一样物品都能引起他的一番惊叹，不过一会功夫，就被陈仁深深的引为了知己。
　　宋元和时亦在一旁颇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两人认真又严肃的对话，只觉得滑稽的不行。
　　这场憋笑终于赶到了未时之前结束，几人欣赏完海外物品又在陈府用完了饭，便要起身告辞。
　　这时陈仁连忙起身递给了时亦一个荷包，荷包内有几张契纸，看模样，像是在码头取货用的。
　　时亦正意外间，陈仁道：“恩人当日所托不敢忘记，虽然有些曲折，但幸不辱命，此次收集的海外作物，包括玉米和红薯皆放在了城外码头，只等恩公去取。”
　　时亦愣了愣，然后整张脸上就是难以掩盖的兴奋。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楚南歌
　　十月中旬, 立冬。（农历）
　　时亦从码头把陈仁所赠的东西全都带回了庄子，只在小温泉地种了一些玉米，刚忙完, 好事便接二连三的发生了。
　　先是家中来信, 说大姐时木慈的婚事已经说定，对方也是一个农户，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家里人口简单，在附近的名声也不错, 时父时母两人十分满意，只等来年春天就能完婚, 所以来信委婉的问了一下时亦有没有时间, 又表达了一下想让时钟回去的意思。
　　时亦想了想，由左宁到皇都来回一趟虽然路途遥远，但若走陆路骑马, 日夜兼程的话, 一周时间应该也够自己回家一趟。
　　但转念一想, 自己毕竟不算是“自由身”, 一时间也就没有表态。
　　第二件是净元实验了好几个月的炼钢大业, 终于在失败了无数次后, 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为此景皇还特意来了一趟庄子, 那日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终日严肃的脸上, 开始有了一些笑意。
　　第三是小温泉地的土豆成熟了, 时亦先挖了一棵看了看, 个头不小, 他特意取了几个送进了宫里, 得来了五十两黄金的奖励，要比炼钢成功那日，景皇什么也没奖，只是笑着夸赞了两句好得多。
　　至于最后一件，是时亦试着造了两面镜子，没想到那玩意要比炼钢简单的多，几人只捣鼓了不到一个星期便把东西弄了出来，如今只造了一些小的放在奇香阁招揽生意，大的时亦暂时没有考虑，葵芸和彩伶几人也基本上已经可以调香制香，如今都在奇香阁三楼开了自己的工作间，时亦在京中的生意算是搭建起来了。
　　这日，奇香阁三楼对外宣传一人一香，独一无二的香料业务刚开张，还没到时间，门口就已经是围的水泄不通。
　　时亦和葵芸几人坐在三楼等待着开始的时间。
　　“你们不用担心，前面都准备的挺好的，今天按照我说的做就行，昨天我给你们的小册子都看熟了？”
　　“看熟了。”葵芸点点头，“姐妹们昨晚准备了半天，都看熟了。”
　　“那就好。”时亦想了想，最后又交代了一遍：“你们记住，小册子上记录的，只是预约的客人们最表面的信息，至于他们具体是什么样，性格如何，有什么喜好，全都要靠你们在交谈中去把握，你们都明白？”
　　“明白，少爷您就放心吧。”
　　“练了几个月，今天终于能实际操练一番了。”
　　几个女人一同笑着答道，她们几个都穿着规格一样但颜色不同的衣裳，身上喷着符合她们性格的香水，举手投足间都夹杂着难以忽视的风情，只是这种风情和她们以前出入风月场所中的不同，这种风情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和气度。
　　时亦闻言点点头，同一时间，外面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时亦：“好了开始了，今天第一仗希望大家都能赢的漂亮，现在，昨天安排去下面介绍香水的人下楼去吧，其他人都在楼上待好，等着预约的客人过来。”
　　众人再次一齐答道：“是，少爷您放心。”
　　楼下，时钟正在交代着伙计们三楼开张的一些注意事项，时亦在店里转了一会，自觉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便下了楼，去找在人群中凑热闹的李牧恒和宋元两人。
　　人群中，宋元因为见过，所以对于今日的场面表现的很平淡，倒是李牧恒，即使见惯了大世面，此时也被时钟搞出来的新鲜排场震撼到了。
　　不说那一排排摆在门口，可供人随意试用的琉璃瓶香水，即使是门口几个少年在那推荐的什么打折满减会员卡，抽奖赠品小礼物都是他从前没有见过的，还有那样板板正正的伙计服饰，既简单又大方，便是给谁家的公子哥穿着也是可以的，但是在这里竟然只是给伙计穿的，更不论还有那些调香师们更加精致漂亮的衣服了。
　　李牧恒：“今天还真是开了眼了……那一瓶琉璃的香水得多少钱？”
　　宋元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两？”李牧恒点点头：“倒也不是很贵。”
　　宋元笑了笑：“我是说分三个价位，几十文的，几两的，几十两的，都有。”
　　“那么贵？”
　　宋元笑道：“这不算什么，以后这样的场面多着呢，今天新店开张，你不趁着时亦高兴宰他一刀，给嫂子带两瓶香水回去？”
　　“那是得好好宰他一顿！”李牧恒朝着卖香水的货架看了看，周围围满了一些女郎，看年龄十几岁到四十多岁的都有，即使有两个男性，也是跟在自家夫人身边，在那挑选的倒是没有。
　　他张了张嘴又有些退却：“这女孩家家的东西，我哪懂得怎么挑……”
　　“时亦不是在么，直接问他就是咯。”
　　“对啊。”李牧恒一瞬间就有了精神：“走，我们去找他。”
　　于是刚刚走出来的时亦，又转了个圈回到了店里。
　　“嫂子平时喜欢什么花香？”时亦一边拿起一瓶香水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边问道。
　　“丁香吧，她还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李牧恒想了一会：“你嫂子平时不怎么喜欢装扮，倒是很喜欢看书，除了这些我就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了。”
　　“丁香啊。”时亦尴尬的笑了一下：“丁香我们现在还真没有，等明天我让葵芸她们帮嫂子制一瓶，今天你不如先带一瓶水仙和梅花的给嫂子，然后再选些芳草的给老妇人，这些都是淡雅的味道，她们应该会喜欢。”
　　“行，那就这样吧。”李牧恒本来也没多少主意，听到了时亦的话，也没多纠结，当场决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李大哥！”一个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
　　时亦几人回头，发现是一个少女。
　　时亦愣了愣，李牧恒笑道：“是南歌，南歌你来了，你哥呢？”
　　“大哥路上遇到点事情，让我先来寻你。”
　　“哦哦。”李牧恒点点头，然后对着时亦两人介绍道：“这是我好兄弟的妹妹，名叫楚南歌，你们喊她南歌就行。”
　　时亦和宋元点了点头。
　　李牧恒又对着楚南歌道：“这是我两个兄弟，你喊……”李牧恒看了看楚南歌和宋元两人的年龄，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直接喊名字就成，他叫宋元，他叫时亦。”
　　楚南歌笑了笑，轻轻点点头，欠了欠身子喊了一声：“宋公子，时公子。”
　　宋元时亦道了一声：“楚姑娘。”
　　三人互相认识了一下后，李牧恒道：“南歌，你平时不是喜欢一些新奇的小玩意么，正好今日时亦的店开张，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喜欢什么尽管拿，一会大哥给你付账。”
　　“多谢李大哥了。”楚南歌笑着道了一声谢后才说：“不过怎敢让大哥破费，南歌若是有喜欢的，自己买下就好，若是钱不够，到时候再来求大哥帮忙。”
　　李牧恒发笑：“行，那你好好逛。”
　　楚南歌听后向三人道了一声别，然后转过身去了店里的别处。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只是大两岁
　　“今天楚侍卫轮休？”楚南歌离开后, 时亦开口问道。
　　几人原本站在香水货架前，但周围都是吵吵闹闹看香水的女子，不适合谈话, 左右店里有时钟在, 几人就去了三楼。
　　三楼因为要提前预约，所以人数并不多，相对来说安静一些。
　　几人进了一间包厢。
　　“对。”李牧恒小声道：“虽然不去殿前伺候，但也忙着呢。”
　　“忙什么？”宋元看着李牧恒小心翼翼的样子，声音也连忙放轻了一些。
　　“说亲。”李牧恒笑了笑, 但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南歌妹子过完年都要十八岁了，再过两年就要成老姑娘了, 可把楚兄急坏了。”
　　他说完, 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时亦和宋元，两人连忙摇了摇头。
　　“可是觉得南歌年龄大一些？”李牧恒轻声问道：“她是腊月的生辰，仔细算算, 其实也只比宋元大一岁, 时亦大两岁而已。”
　　宋元脸皮薄, 只被李牧恒逗了一句便红了脸：“你可别拿我俩开玩笑了……”
　　时亦叉开话题：“十八岁应该也定了亲吧, 楚兄这个时候急着找什么？”
　　李牧恒看了两人一眼, “有些话我本来也不便多说, 但你俩也不是多嘴的人, 便说给你们听听, 南歌母亲刚刚去世三年多, 前两年她都在服丧, 也就没有议亲说事, 最近服丧期满她后娘倒是给她指了两门, 但都被楚云给挡回去了, 放言要自己给妹妹找。”
　　“后娘？”时亦惊疑的问了一声，按理说楚母丧期刚满，哪来的后母，难道是她父亲丧期一满立马就把人娶了？还是丧期未满的时候，她父亲就改弦另娶了？
　　李牧恒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多说这个事。
　　时亦点点头也没有多问，李牧恒说完又看向了宋元：“我也不是在开玩笑，你要不好好考虑考虑？南歌虽比你大了一岁，但人品和相貌，那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她哥哥楚云还是景皇身边的贴身护卫，以后在朝堂上也是一份助力……”
　　宋元连忙摇手：“怕了你了，我可不行，我母亲已经帮我相看了舅母家的表妹，时弟才情样貌样样都高于我，你还是快去说服他吧。”
　　“嗯……”李牧恒静了静，好像真的是在思考：“只是大两岁，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时钟这时候笑着走了上来，在他后面跟在一个高大的男子，走到近前时他开口道：“我在下面快要忙死了，你们却在这偷懒，晚上可得多陪我喝两杯抵罪。”
　　“哈哈哈，所谓术业有专攻，钟兄就是干这个的所以游刃有余，要是让我们几个过去，那不是给你捣乱么。”李牧恒笑着回道：“等晚上，肯定好好给钟兄赔罪，不醉不归！”
　　“有你这句话，晚上可不能放了你。”时钟笑着说完把后面的男子让了出来：“刚刚在楼下遇到他寻你们，我见了就给带上来了。”
　　“多谢时兄，这是我好友，名唤楚云，等晚上再好好给你介绍！”李牧恒对着时钟说完又对着楚云道：“你做什么去了？刚刚在下面见到南歌妹子说你一会就来，这都快要大半个时辰了。”
　　“发生了一点小事。”楚云勉强提起了一点嘴角，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冷冰冰的。
　　“多谢”，他回头对时钟说道。
　　“小事而已，既然找的人就是他们就好，那你们聊，我先下去了。”
　　“好，大哥辛苦。”
　　“钟兄你忙。”
　　时钟背过身闻言摆了摆手，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在下去的一瞬间，时钟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默默思考着上来前李牧恒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大两岁，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再想到刚刚在楼下看见的那个姑娘，他心中渐渐多了一个猜测。
　　楚云来到室内，轻轻对着几个人点了点头。
　　李牧恒笑道：“大家都认识，也就不介绍了，今个难得的有机会聚在一起，晚上大家得好好喝两杯才行。”
　　“当然可以。”时亦开口应承道：“正愁着晚上的时候不热闹呢。”
　　楚云：“恭敬不如从命。”
　　几人闲谈了几句，一个青年从楼梯口慌忙跑了过来。
　　看到来人，楚云的脸立马冷了下来。
　　“楚兄楚兄，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来人看见楚云就立马说道。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楚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那人吓退了一步：“楚兄……，楚大人！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刚刚那位女子，只是在下的一个婢女而已。”
　　“婢女？”楚云按捺下心中的火气：“一个婢女需要你亲自为她插簪？需要一个堂堂探花郎陪着逛街？”
　　来人张了张嘴，可能自知理亏，只好道：“我是对她好了一些，但以后肯定不会了，你放心，只要以后娶了你妹妹，我自然会把这些风流外债清算干净，绝对不会委屈了南歌。”
　　“砰！”一个茶盏直接砸在了来人脚下，楚云眼底泛着怒意：“你是自己滚，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你！”来人指着楚云，刚要开口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时亦宋元几人，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站在门旁踌躇了一会，现在就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他一想到楚南歌的容貌，再想想她身后所代表的利益，立马就改变了心意。
　　“当初可是你主动与我交好把你妹妹送过来的，现在又想反悔？要知道你那妹妹再过两年就二十岁了，这京都中，有哪家贵女留到二十岁的？到时候与其听你那后母的，不如嫁给我，我还会好好疼她。”
　　楚云眼中燃着怒火：“走是不走？”
　　“京中能有多少才俊比我强？除了我，你还能在找到第二个人愿意要你妹妹………”
　　“啊……”楚云上前一脚踹在了孟锦胸口，让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楚云……”李牧恒三人连忙上前阻止。
　　“我有分寸”，楚云停下看着一旁孟锦带过来的小厮道：“事不过三，再不走，我便真的动手了。”
　　时亦三人放下了心，楚云作为景皇的贴身侍卫，功夫自然了得，看着倒在地上的孟锦此时还有余力的样子，想来楚云刚刚也是有留手的，不然这一脚，孟锦不死也要废了。
　　“哈哈哈哈，你让我滚……”孟锦坐在地上，此时的他自觉已经脸面尽失，看着在一旁劝说的时亦几人也只觉得是在嘲笑，他反而破罐子破摔了起来：“你信不信，我回去就让下人传出去我和你妹妹已经私相授受的消息，到时候，我不信她除了嫁给我还有人愿意要她。”
　　“你撒谎。”就在这时，一个侍女连着楚南歌一同出现在了门口处：“我家小姐私下里连见也没和你见过，哪里来的私相授受！你敢坏人清白，当心报了官，割了你的舌头！”
　　“没见过？”孟锦笑了笑：“在奇玩阁，珍宝阁，有的是人见过我们曾经在一次。”
　　“不要脸，那是你私下跟踪我们！”
　　“你管我是不是跟踪，我堂堂新科探花，还怕没有高门贵女下嫁？你看到时候别人是信你们还是信我！”
　　“你！”侍女还欲再说，“阿离！”楚南歌喊住了她，然后看向了坐在地上的孟锦：“你果真要如此？”
　　孟锦仰着头，一脸不屑。
　　楚南歌轻笑一声，说话也不急不缓，声音轻柔甚是好听：“我哥当初说你是寒门贵子，苦读科举十数载取得今日成就，文采斐然，品行高洁，我本也对你刮目相看，但是现在看来我哥却是错的厉害。”
　　孟锦哼了一声。
　　楚南歌笑了笑：“在我看来，你不仅品性肮脏，而且目光短浅。”
　　孟锦闻言对着楚南歌怒目而视，楚云立马冷哼了一声，孟锦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楚南歌好笑道：“我说你目光短浅你也别不服气，你以为对外败坏我的名声我便不得不嫁给你？我看你是这半年被下面那些商贾富豪奉承惯了，渐渐迷了眼吧？”
　　楚南歌叹了口气：“我父虽未入仕，但同门好友遍布天下，别的不说，只需李相一句话，你以后的仕途还要不要？我以后大不了青衣古佛，最少也有我哥哥养我，而你……”
　　楚南歌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孟锦颇有些外强中干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后母容不下你，你在府中也并不好过……”
　　楚南歌闻言忽然笑了出来：“我那后母的名声在外已经被传成了这样，你觉得我们在府里到底谁不好过？”
　　孟锦闻言猛的一惊，他看了看楚南歌，眼中闪过了几抹犹疑，最终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的跑开了。
　　见孟锦离开，楚南歌好似松了口气的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刚刚让诸位见丑了，南歌想起府中还有些事，便先行告辞了。”
　　楚云张了张嘴：“南歌……”
　　“兄长我无事。”楚南歌安慰似的笑了笑：“今日难得出来一趟，兄长当陪着李大哥他们好好谈论一番，我这便回府，兄长不必送了。”
　　她说完又对着时亦几人轻轻点了几下头，然后才转身顺着楼梯口走了下去。
　　时亦几人面面相觑，好在他们几人是在包厢中，加上三楼人少，应该不会有人看到。
　　“先喝杯茶。”李牧恒笑了笑：“不必为了那种小人烦忧，我回去也会给我父亲交代一下，他以后自然不敢乱说。”
　　“多谢。”楚云对着李牧恒谢道。
　　李牧恒笑了笑，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几人重新坐定但一时间好像也没有了可以聊的话题。
　　沉默片刻。
　　“此次是我害了妹妹。”楚云叹了口气：“起初这个孟锦为人真诚，言行有度，我也是考察了许久才有心撮合他与妹妹，我本以为他出身寒门，我妹妹嫁他算是下嫁，再加上以后有我撑腰，日子应该不会太差，没曾想今日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楚兄不要自责。”时亦想了想开口劝道：“这人善于伪装，别说是你，我们三人也是丝毫没有看出他是这样的人来。”
　　时亦说完后又觉得颇为惊奇，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楚云说这么大一段话。
　　李牧恒笑了一声：“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时认清了也是好事，总比以后看清要好。”
　　他静了静：“你看看我这两个兄弟如何？别的不说，人品我绝对可以保证。”
　　楚云沉吟了一下。
　　宋元连忙摇手：“我前面说我母亲帮我相看了我舅母家的侄女并非骗你们，我……”
　　“你舅母家的侄女？”时亦疑惑的打断道，别是近亲结婚啊……
　　“是我舅母娘家的一个侄女，他自幼长在我舅舅家，与我也算从小一起长大了……”
　　时亦奇怪道：“我怎么不知道？”他与宋元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
　　宋元闹了个大红脸：“我又没带你去过我舅舅家……”
　　“那宋元不行，不还有时亦么！”李牧恒继续蛊惑道。
　　这次轮到时亦窘迫了，他想了想道：“家兄还未娶妻，亦怎么敢先娶呢。”
　　宋元笑道：“可以先看看合不合适么。”
　　时亦：“？”
　　楚云眼里多了几分思考，“这次我不能再乱做决定了，得先问过我妹妹才行 ”
　　时亦：“？？”我同意了么？
　　楼下，楚南歌刚要离开商铺，等了一会的时钟立马走了过去，“楚姑娘东西都挑好了？”
　　楚南歌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发觉是商品的主人：“今日有事，等我下次再来逛逛吧。”
　　“无妨无妨。”时钟笑笑：“今日楚姑娘来店一趟怎能让你空手而归呢，刚刚我弟弟和李兄都交代过了，特意给你备了两份礼物呢。”
　　“给我？”楚南歌颇为意外：“无功不受禄，南歌先谢过了。”
　　“不过是一些小玩意。”时钟好像早就意料到楚南歌会推辞一样道：“并不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是新店开张特意准备的赠品，像李兄的妻子和母亲我们都备下了，你这一份也是多的，不用客气。”
　　楚南歌犹疑了一瞬，不过想到自己兄长和李牧恒的关系，以后说不定和时亦也会成为好友，便没在推辞，开口笑道：“那就多谢时大哥，以后必定常来店里看看。”
　　时钟满意的笑了笑。
　　楚南歌走后，巧姐颇为奇怪的看着自家的老板问道：“刚刚你送出去的不是我们准备给VIP客人积分第一的奖励么，怎么拿去送人了？”
　　“哎呀，你不懂。”时钟笑了笑：“这个可比我们生意重要多了。”
　　乔姐：“确实没懂……”
　　另一边，阿离跟着楚南歌坐上马车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自己的小盒子：“这时大人可真好，竟然还赠了我一份。”
　　她掏出盒子里面的小玻璃瓶，玻璃瓶身被切割打磨出了不同的切面，在透过车窗的阳光照耀下，显的晶莹剔透五彩斑斓。
　　阿离一下便惊叹住了，“这可太漂亮了，这赠品比外面的那些都漂亮。”
　　她轻轻的喷出来一点，一瞬间，一股似莲香，但又带着一股甘甜的味道弥散开来，让阿离整个人都陶醉在了里面。
　　“小姐小姐。”阿离兴奋的喊道：“时大人可太好了，他真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说：
　　时亦（疑惑）：你们都在干什么？
　　时钟/李牧恒/宋元/楚云/阿离（全员）：对不起，我是助攻！
　　作者：尴尬的感情线即将出现QwQ


第77章 宋元离京
　　又三日, 京都庄园皆无事。
　　时亦的日子愈发悠闲了起来，每日上午去礼部报个道，下午在集贤殿喝个茶, 等到了晚上便早早回府歇息, 三不五时陪着宋元李牧恒喝个酒。
　　当然，这都是在外人看来。
　　晚上，时亦等在房中，万籁俱寂，窗外寒月如霜, 他看着烛火，眉头微皱, 不久, 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时亦放松的呼了口气：“没有被发现吧？”
　　第六拱了拱手：“没有，一切妥当。只是下官还是要提醒大人一声。”
　　时亦皱了皱眉。
　　“您让属下做的事，属下都会原封不动的回禀给陛下, 还请大人斟酌行事。”
　　时亦无所谓的点点头他做的事情若无景皇首允, 他也不敢妄动：“你放心, 我做的事从来没想过瞒着景皇。”
　　第六嘴角微微动了动, 却终究没再开口, 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时亦：“七皇子派去的人已经和上官鸿柯接上头了？”
　　“对, 我使了一些手段, 让他们避开了上官甫奇和那些耳目。”
　　“好。”时亦笑了起来。
　　自发觉上官甫奇有异以来, 时亦便开始着手调查起上官甫奇与三皇子的关系, 本来这应该的皇室的大忌, 毕竟事关皇家威严, 景皇再如何喜爱时亦也不可能让他越雷池一步, 但在种种巧合下, 时亦得知了一些事情。
　　“景皇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拿我做磨刀石。”时亦默默的想了一会，慢慢沉思了起来：“如今三皇子七皇子两人被一个上官家搅乱了风水，景皇明明洞悉一切却只站在局外不愿出手，让心思阴沉的上官甫奇一路引着两位殿下行走，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还有小皇孙，不知道他最近又在谋划着什么……”
　　时亦皱着眉头，外面石头跑了进来：“少爷，楚大人和李大人来了。”
　　“这么晚过来干嘛？”时亦整理了一下衣着，跟着石头往庭院走去。
　　庭院中，李牧恒一身白衣的站在那。
　　“宋元、时亦！人呢，都去哪了！”李牧恒对着空荡荡的院落喊道：“还不快出来迎接贵客。”
　　楚云看着李牧恒浪荡的样子伸手拉了拉他的肩膀：“在人家做客，你收敛点。”
　　李牧恒回头笑出了声：“无事无事，都是自己人，不用在意这些。”
　　说罢他又更大声的喊道：“快出来！”
　　“就你也是贵客，在喊我就让武祥撵你出去。”宋元先时亦一步走了出来，说话却没有留什么情面。
　　“兄弟这话说的，我不算贵客，也不给楚兄一个面子？”李牧恒拎着手里的酒道：“上好的梨花酿，这个时候可没地方买去，你喝不喝？”
　　“喝。”宋元应了一声然后对着楚云拱了拱手：“楚兄。”
　　楚云回礼。
　　宋元看向李牧恒：“进来吧。”
　　几人进屋，武祥置办了饭菜。
　　“楚兄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几人坐定之后，宋元问道。
　　前几日他们与楚云也算有了接触，但晚上过来喝酒倒是第一次。
　　楚云：“受人之托，过来看看时亦兄弟。”
　　“受人之托？”宋元疑惑，他倒是想不起来有什么人能让时亦和楚云两个人扯上关系。
　　“问那么仔细干嘛！”李牧恒开口打断道：“我是来找你喝酒的，你只管喝就是了，竟还有功夫管别的。”
　　宋元白眼看了看李牧恒，虽有疑惑倒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看你还是闲的，景皇让你去吉州考察，你准备好了？”
　　李牧恒潇洒道：“何须准备，车马一套，说走不就走了？”
　　“切”，宋元听后，脸上嫌弃的表情更甚。
　　三日前，景皇下令要了解天下农学状况并给予那些参加农学的学子奖励鼓舞，特派了数人前往各州，走访调查，而宋元与李牧恒就是这些钦差中的两个。
　　“你自己倒是好，去了江南富庶之地，只是可怜了我宋兄，要去偏远的庆州咯。”这时，时亦也笑着走了进来：“怎么，今日是特意过来炫耀的？”
　　李牧恒撇撇嘴：“就知道你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今个的酒，你别喝了。”
　　“那可不行。”时亦大大咧咧的在位置上坐好：“这一去怕是得小半年才能回来吧，怎么，嫂子和宇宇都安慰好了？”
　　李牧恒难得的挎下了脸，摇了摇头。
　　时亦笑了笑：“那你不陪着嫂子，竟然还敢出来？”
　　李牧恒示意的看向了旁边的楚云：“要来找你的又不止我一个。”
　　时亦也看向了一旁的楚云：“今日楚兄不应该在陛下身前，怎么有时间过来？”
　　“这个月轮的早班，酉时便下值了。”楚云也抬头看向了时亦：“今日冒昧过来，也是受人之托给时兄弟递两句话。”
　　此时李牧恒已经将几人的酒杯都倒满了酒，时亦就端起一杯对楚云笑道：“不知是何人传话？”
　　楚云亦一口饮了杯中之酒：“是新来的侍卫周传辉。”
　　时亦皱了皱眉，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楚云：“他是前两日才来到御前的，以前是宫中暗卫，名字应该叫第七。”
　　“第七？”时亦眼睛亮了亮：“他传了什么话？”
　　“他说让你这两日有时间去他府上见见。”
　　时亦笑了起来：“想见我不是简单，什么时候不可以过来，还要和我约个时间去他那。”
　　笑着笑着，时亦的眉头就聚在了一起：“第七……周传辉府上是哪？”
　　楚云深深的看了时亦一眼：“自然是昭阳长公主府。”
　　“咳～”宋元送进嘴里的酒呛了一下。
　　李牧恒惊奇道：“你是什么时候与这周传辉认识的？”
　　这，说来话长的事，时亦脑子转了转决定不做解释，他又问道：“今日你与周传辉一同轮值，他也是早班？”
　　楚云摇摇头：“只换值的时候见了一面。”
　　时亦若有所思，那日在七皇子求见景皇时，第七的种种行为也就有了解释。
　　“多谢，我记下了。”时亦点点头，对着楚云谢道：“等周侍卫值早班或者休沐时，我自会去寻他。”
　　楚云：“好，明日我便告诉周兄。”
　　时亦两人说完，没得到时亦如何与周传辉认识的李牧恒又热闹了起来，一会要饮酒一会要吟诗的，耍宝不停。
　　时亦：“你去吉州，带的东西多不多？”
　　“干嘛？”李牧恒警惕了起来，就在景皇下旨的第二天，宋元已经托他带了一箱子东西送给在吉州县城的木星辰了。
　　“我买了一些礼物，想要托……”
　　“没有，没位置了。”李牧恒惊恐的连忙摆手：“你可知道宋元给我的箱子有多大，我的马车都快装不下了！”
　　他表情夸张，仿佛宋元真的托他带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宋元呲了他一声：“哪有那么夸张！”
　　李牧恒摇头：“我本想着轻车简从的过去，想着驾一辆马车就足够了，哪想着收拾收拾有那么多东西要带，我可不想在多驾一辆了。”
　　“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李牧恒点点头，斜眼看向他：“怎么？”
　　时亦好笑的摇摇头：“无事，那你便帮我带一封书信过去总行吧？”
　　李牧恒放松了下来：“一封书信还是可以的。”
　　时亦又看向宋元。
　　“大哥二哥那边你就放心好了。”宋元开口道：“我已经备下了满满一车的东西，到时候算是我们俩的。”
　　“好”，时亦点点头，范哲宇和唐非去了庆州后这么长时间，除了一封报平安的书信，其他的便无消息了，庆州苦寒，时亦两人对他们也是有所担心，宋元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前去看看。
　　“可有确定何时出发？”
　　“我在多过几日吧，反正吉州离的近，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到了。”
　　“我再过两日便要出发了。”
　　范哲宇与宋元两人同时回答道。
　　范哲宇抬头看了看宋元，然后端起酒杯：“既然如此，今日便算作送别吧，咱们不醉不归。”
　　楚云皱眉：“我明日还要上值，怕是不能多喝。”
　　“你喝茶就行了，你要上值的日子，我什么时候让你喝过酒？”李牧恒道：“我是说的我们三个。”
　　他用手画了一个圈，把宋元时亦都包了进去。
　　“我明日还有事。”宋元也摇头拒绝：“后天就要走了，明天得把各种书籍还有银钱礼物都准备好，一点也不能马虎。”
　　李牧恒无法，只得看向最后的时亦：“你明日应该无事吧？”
　　看见时亦张嘴，李牧恒立马道：“不要说你的礼部还有集贤殿，你就是不去，又有谁会问？”
　　时亦看着李牧恒的模样叹了口气：“好吧，那今日我便陪你喝两杯！”
　　“这才是好兄弟嘛。”李牧恒笑着对楚云：“等过几日我走了，我这兄弟在京中可就没什么好友了，你可得替我多照顾他几分。”
　　楚云笑了笑：“行，自然会时长找时兄弟见见，不让他落单的。”
　　李牧恒举起酒杯：“对嘛，就该如此。”
　　几人笑笑陪着李牧恒饮了一杯，一直到了戌时，在李牧恒说说笑笑的插科打诨下，几人才散了宴席。
　　回到房间，时亦喝了一口茶，石头端着一碗解酒汤走了进来。
　　“宋元那边送去了么？”
　　“武祥已经给宋元少爷送过去了。”石头说道：“以后宋元少爷不在，府里可就要冷清不少了。”
　　时亦抬头对着房间扫视了一周，“本来就是暂住的房子，总有散开的那一天。”
　　石头黯然的点了点头。
　　“明日你让晴风过来吧。”时亦喝了一口解酒汤后道：“然后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宅子，再买一所。”
　　石头想了想：“少爷可是觉得大宅子院子空落落的不舒服，想要买一所小点的住？”
　　时亦笑着敲了敲石头的脑袋：“世上哪有人能始终不分离的，我至于为了这事换房子，况且宋元他们只是走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
　　石头疑惑道：“那少爷好端端的，要买宅子干什么？”
　　时亦想了想：“年后我大姐成亲，我想把爹娘接到京中来，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范兄的，我到时候总不好把房子霸占了，让范兄回来之后重新找吧？”
　　石头挠了挠头：“好像也是，那大少爷和大小姐怎么办，就留在左宁了么？”
　　时亦皱着眉：“我是京官，不好随意离职，他们总比我自由一些，若留在了左宁，以后想见父母他们过来也方便，若是他们想来京生活，当然更好。”
　　石头点了点头：“那我明日便寻个大点的住处，保证以后老爷老妇人过来了，地方也是够够的。”
　　“也不便太张扬。”时亦想了想：“院子不用太大，免的地多了我爹娘闲不住，在刨地种菜，也是麻烦。”
　　石头笑了起来：“那老爷老夫人可就要无聊了，少年您放心吧，肯定让您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请求
　　傍晚, 景皇坐在宫室里，敬事房太监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太后去世了多久，景皇便在养心殿里住了多久, 为此敬事房总管太监也只能干着急上火, 没有办法。
　　按理说，景皇已经以日代月为太后守了二十七天的孝，现在入后宫也无人会多嘴什么，可景皇就是一直未去。
　　为此，敬事房总管太监福唯犹豫了很久, 才选了今天这个张氏生辰的日子过来。
　　“陛下。”福唯唯唯诺诺的行礼道：“今儿陛下想要宿在哪个殿里？”
　　景皇坐直了身体，靠在椅子上看着下面。
　　“陛下, 今个是皇后娘娘的寿辰。”李寿全在边上补了一句：“先前陛下喝的参汤还是娘娘宫里还派人送来的呢。”
　　景皇闻言又看了看李寿全, 自先前禁足张氏以来，这么些日子便再也没有去见过了，后来虽然对张氏解了禁足, 但这么些日子想来张氏也受到了了些教训, 毕竟张氏贵为皇后又是七皇子生母, 只要不废后, 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这样想着, 景皇眼睛低垂：“便去皇后宫中吧。”
　　“是, 是。”福唯喜的眉开眼笑, 他一边起身一边对外退道：“奴才这就去给娘娘传旨, 让娘娘先做好接驾的准备。”
　　景皇挥手：“下去吧。”
　　不过一夜, 张氏复宠的消息就传了满宫, 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天, 时亦按约推掉了礼部和集贤殿那边的工作, 一大早就入了宫, 来到小太孙所居住的太平殿。
　　太平殿虽地处皇宫，但位置特殊，位于太子东宫一侧，所以时亦进出倒也方便，并没有受到十分严格的约束。
　　进入宫殿，小皇孙一早就在里面等待，见到时亦就起身行了一礼：“时师。”
　　时亦回礼：“殿下久等了。”
　　“也没多久。”两人面对面坐下，小皇孙开口道：“只早来了一会儿。”
　　时亦点点头，也没用什么教材，直接开口道：“上次与殿下讲解了一些雨雾形成的规则，不知殿下今日可有疑问？”
　　小皇孙摇了摇头，时亦便不在多问：“好，那今日我们便学水，冰，汽三者的转化之法。”
　　小皇孙点头，正襟危坐。
　　时亦也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道：“我们应知，世间万物都有“界”，江河有界，以区分江河湖泊，这是宏观上的，我们看到了一种限制，但在一种微观上，应也有一种“界”，这种“界”能使万物保持自我，臣称这种界限为“质”。”
　　小皇孙眼中略有思索：“那么时师今日要讲的水，冰，汽三者的转化之法，便是要突破这种质么？”
　　“对”，时亦点点头，“由汽为水，由水为冰，由冰为汽，其实都是一种量的积累，万物皆如此，当一种量积累的多了，便会引起质的改变。”时亦尽量让自己说的简单一些。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小皇孙让他来教格物，明显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皇家之事，他还真的不敢胡乱插手，尤其是在他知道十年后的皇帝是七皇子之后，更是不想和其他想要夺嫡的皇子皇孙们有什么牵扯。
　　“便如由水变冰，这期间也是有一种量的积累，不过在此期间，有一部分水先发生了变化，所以我们往往看不真切，一会我为殿下演示一下，观察零度的水可以一瞬间转化成冰，想来殿下应该能有所感悟。”
　　时亦说完，开始摆弄自己带过来的一口木头箱子，在里面翻翻找找了一会之后，他刚把自己需要的材料拿出来，另一边小皇孙突然开口说话了。
　　“时师”，小皇孙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这声音出自一个八岁稚童身上，看着也让人难受，但时亦知道，面前这个孩子并不是普通稚童。
　　时亦：“嗯？殿下怎么了？”
　　小皇孙：“昨日陛下宿在了皇后宫中。”
　　时亦闻言连忙对着四周看了看，除了殿外守着的几个宫女侍卫，殿里并没有其他人。
　　“殿下怎么说起陛下来了？”
　　小皇孙声音依旧闷闷的：“不过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最近七叔办砸了好几件皇爷爷交待的事情，想来由皇祖母说情，皇爷爷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时亦皱了皱眉，月前农学之事虽然由宰相李思品统管，但农学司并为真正建成，李思品也不能时时刻刻只操心这一件事，景皇便派了七皇子去做副手。
　　谁知道七皇子去了之后，他负责的事情便错漏百出，往往一些很小的事情也能被人找出一两处错处，景皇一气之下便换了七皇子，让三皇子去做。
　　而在朝堂之上，谁都知道，景皇目前最看重的一件事就是建立农学司，经此一事，朝堂上风向立马为之一变，不少大臣已经开始向三皇子示好了。
　　时亦眼神不变：“陛下心中自有圣断，小皇孙安心学习便好。”
　　小皇孙低沉的笑了一声：“时师说万物有“界”，积累的量多了便会打破这个界对么？”
　　时亦皱眉点头。
　　小皇孙：“可我觉得并不是这样，我积累了那么久，可现在还是一无所有，靠着量慢慢积累……”，他摇了摇头：“时师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时师庄园里的麦子要熟了吧？”
　　“你想做什么？”时亦回过头看着小皇孙的眼睛，没人比他更清楚景皇对那个庄子的看重，只凭守丧期间景皇万事不问也要听一听庄子里的实验情况，便知晓庄子在他心中的地位，那是一位君王心心念念十余载的希望。
　　“吾自然不会做什么，那庄子是皇爷爷的，谁能打那个庄子的主意呢？”
　　时亦想了想，除了表面上的那些守卫，想来景皇应该也安排了一些暗卫在庄子周围，一般人确实不太可能进去。
　　时亦皱了皱眉：“你说的忙是什么？”
　　小皇孙抬起头，眼睛蒙着一层水汽：“这半个月内，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能告诉皇爷爷……”
　　时亦闻言深深的看了小皇孙一眼，沉默良久后，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还是点了点头。
　　夜间，第六又神出鬼没的飘了出来汇报上官鸿柯和七皇子的事情。
　　时亦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们怎么了，有什么行动么？”
　　“七皇子告诉上官鸿柯，说皇后已经知道上官甫奇投靠三皇子的事情了，让上官鸿柯早日做出取舍。”
　　时亦笑了笑：“七皇子倒聪明，上官鸿柯和上官甫奇本来就是一伙的，做什么取舍？他这么说，不过是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上官甫奇身上，想拉上官鸿柯入伙。”
　　“不过上官鸿柯那个老狐狸，应该不会轻易上当吧？他难道不怕七皇子秋后算账？”
　　“大人说的不错，上官鸿柯虽然当时就表态愿意帮助七皇子传点假消息过去给三皇子，但是据观察，到了现在只是两边都不得罪。”
　　时亦闻言却突然笑了起来：“上官鸿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这个时候若是舍下一切选择一边，或许还能有个未来，像现在这样两不相帮，那就是两边都在得罪，到时候任何一边吃了暗亏都会算到他的头上。”
　　时亦笑完又看向第六：“七皇子最近吃了太多亏，都是三皇子的手笔？”
　　第六皱了皱眉：“这个属下并不清楚。”
　　“好吧，以后不用再去探听打探了，派出去的人手都收回来吧。”
　　时亦想了想吐了口气，景皇只是拿他当磨刀石，他也不应该过多干涉两个皇子或者在加上一个皇孙之间的交锋，自己只要能大致知道一些事情的发展也足够了。
　　第六闻言也没露出什么意外之色，只点了点头就退了下去。
　　烛火跳动。
　　时亦叹了口气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不得不说小皇孙对景皇的了解远胜于他，他也是回来想了良久才推测出了小皇孙的用意。
　　景皇想选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经过这么多年的有意无意筛选，如今只剩下三皇子和七皇子两人，如今到了最后的阶段，若无必要，他绝对不会出手干涉。
　　而出今，小皇孙看出来了，“庄子”是一个必要，“时亦”也是一个必要，他让时亦不要告诉景皇便已经动了给两位皇子下套的心思，至于时亦身旁的暗卫，他们向景皇禀告与时亦自己去说又是两样。
　　时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天下最不少的便是聪明人，只希望小皇孙不要玩火烧身就好。
　　“少爷。”一天不见人影的石头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额头还带着一些汗水。
　　时亦指了指桌子上的茶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石头喝了一口水：“找了这么些天房子，终于有了一间合适的，刚刚看完，就连忙赶回来了。”
　　时亦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寒月隐隐，已经到了快要戌时了：“这么晚了，还能看的清？”
　　“是这间宅子地段好，地方也大，他急着出手我怕错过去了。”石头笑着解释道：“至于里面的房子，要是价格合适，少爷重新盖也是划算的，我今天过去看了看，觉得差不多，少爷明天要是有时间，随我过去看看，也就能定下来了。”
　　时亦笑了笑：“行，那明日你便带我过去瞧瞧。”
　　他想了想又问道：“这宅子是哪里的？”
　　石头：“离逐日书院不远。”
　　“嗯？”时亦愣了愣，逐日书院是景朝数一数二的书院，也是京中除了官学外唯一的书院，时亦来京这么久，还没有去过。
　　“楚兄的宅子好像也在那边。”他想了想对石头道：“明天去看看再说吧，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饭菜吃一点吧。”
　　石头笑着道了一声，“好，多谢少爷”，就转过身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算计
　　这边时亦猜测着小皇孙的心思, 另一边，小皇孙也行动了起来。
　　相比于三皇子与七皇子，小皇孙虽然表面上人手不多, 但实际上他却有着一股隐藏的力量——前太子留下的旧部。
　　时亦离开后, 小皇孙一个人摆弄着时亦留下来的木箱。
　　一个人影从宫殿一侧走了出来。
　　“张叔。”小皇孙抬头喊了一声，继而又低下头继续对着木箱摆弄了起来。
　　“刚刚那个就是时亦？”
　　“是啊。”小皇孙点了点头：“张叔外出许久，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呢。”
　　“殿下何必对他那么在意，不过一个礼部的闲职而已。”被称作三叔的男人眉头皱了皱。
　　小皇孙嘴角扬了扬，如今农科将开的政令已经传了下去, 钢材，土豆, 硝石肥田, 这些被景皇藏起来的消息估计也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传开，到时候张叔再提起时亦，恐怕就不是现在的模样了。
　　他想了想, 朝门口看了看。
　　一个小太监若有所觉, 抬头向着两人这边看了一眼, 低着头就拉着大殿的殿门合了上去。
　　门外阳光多被阻隔, 仅有一些透过莹白色窗纸的光影零零碎碎的撒在小皇孙的脸上。
　　“月前皇爷爷建造的两座炼钢厂, 张叔觉得如何？”
　　张叔想了想：“这两座钢厂陛下划到了兵部, 所有产出皆是机密, 不知道产量和难易程度如何, 不过我派人从中得到了两把钢刀, 确实是好物。”
　　“这炼钢之术便是时师献给陛下的。”
　　“是他？”张叔闻言后露出了三分赞赏：“如此倒也有些真本事, 不过殿下你贵为皇孙, 也无需为了这样的事情就对他太过高看……”
　　“若他还有能亩产千斤的良种, 使粮食增产数倍的良方, 心中还有能省力千百倍的更种各样的器械呢？”
　　张叔眨眨眼，表情慢慢变的错愕：“殿下是否对他赞誉过甚了，若他有这样的才能，陛下怎会只让他在礼部任一个闲职？”
　　“是啊，为什么呢？”小皇孙喃喃道：“礼部掌管天下书院，亲操省试，这样的地方总不会只让人锻炼用的吧？”
　　屋内暗沉，张叔眼睛转了转，心中许多信息一闪而过，他飞快的从惊讶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要真如殿下所言，陛下之心倒也就好猜测了，上官鸿柯这些年来阳奉阴违，在省试科举上多次对北方学子打压迫害，看来陛下是想让时亦接管礼部啊，那上官家倒台也只是迟早的事，如此，我们倒可以好好谋划谋划了。”
　　张叔眯着眼：“这其中的好处，也不能只让三皇子一个人得去。”
　　小皇孙连忙摇头制止：“张叔莫急，这件事张叔还是不要插手了，皇爷爷要整治科举弊端，别弄巧成拙了。”
　　张叔闻言点了点头，若论天下对谁对景皇最为了解，小皇孙若任第二，连景皇自己也不敢说是第一。
　　“那这时亦可要我去派人拉拢？”
　　小皇孙低头笑了笑，声音中包含着三分自嘲：“我如此放下身份他尚拒我千里之外，你若派人过去，他更不会理你一句了，时到今日我也看清楚了，他想做纯臣，轻易拉拢不了了。”
　　“可是这样的人物若不能为我们所有。”张叔皱眉：“他日恐怕会左右时局，这……”
　　“连张叔都如此想，你说若是三叔和七叔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小皇孙仰着头，眼中带着些戏谑的笑意，零碎的光影将他的脸庞一分为二，一半浸在光中，一半隐匿黑暗。
　　张叔看着这样的小皇孙，有些心疼的张了张嘴：“殿下想要臣如何去做？”
　　小皇孙：“让安插在三皇子和七皇子身边的细作，将我们刚刚谈论的内容，传过去。”
　　张叔心中一惊：“殿下是想借他们的手除去时亦？”
　　小皇孙笑了笑闭上了嘴，只是眯着眼睛看向门外。
　　如此，又过了月余，庄子小温泉地的麦子即将成熟，时亦去看了一眼，效果不错，增产大概能有七成之多，不过具体多少，还是要等到正在成熟的时候才能清楚。
　　而景皇来庄子的频率也多了起来，从十一月前的一月一次，半月一次，到如今已经快要五天一次，一周两次了。
　　这天时亦从庄子回来，晴风递过来一张请柬，说是清晨有人一早送过来的。
　　他拿着请柬看了看，外面只写了时亦收等字样，他一边对屋内走一边拆开了请柬，落款是桓王，内容是邀他三日后去府中赴宴。
　　时亦皱眉，三皇子这个时候邀请自己去赴宴干嘛？
　　如今景皇的几个儿子中，当属三皇子风头最盛，不仅手握兵部得到了最近新建的几座钢厂，而且代替了七皇子接手农学司，可以说，时亦做的几件事情，目前看来，好处都被他得去了。
　　“上午送请帖的人来，有没有说别的？”
　　晴风摇摇头：“那人没有多说，只放下了请帖和礼物就走了，礼物放在了少爷房间，是收下还是还回去，还要等少爷定夺。”
　　“嗯。”时亦点点头，几人走进了时亦的房间。
　　屋内桌子上摆放着几个做工精致的木盒。
　　晴风率先一步走到了桌子前，他指着桌子上的几个木盒子道：“就是这些了，少爷要打开看看么？”
　　时亦一时间也拿不准三皇子的意图，他想了一会点点头：“打开吧。”
　　“好。”晴风应了一声，盒子设计巧妙，四面共有四个兽首卡扣，晴风一一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本保存完好的书籍。
　　时亦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这是他师祖宋阳明的真迹。
　　时亦笑了笑：“其他几个也打开吧。”
　　晴风闻言又动手开了起来，等全部开完之后，五本书，两本宋阳明真迹，剩下三本他不能确定，但应该是另一位大儒古诚的。
　　“倒也是废了些心思……”
　　“少爷……”晴风开口问道：“这些书是收下还是……”
　　“收下吧。”仅从这些礼物，时亦最起码能确定，三天后的宴会不是一个鸿门宴。
　　他上前翻动了几下书籍，想了想对着石头道：“明日就派人回左宁一趟，这两本宋阳明的书籍送给张士宏师傅，这三本古诚的，送给孟子凌师傅。”
　　石头应了一声皱眉回道：“少爷与三皇子并无来往，贸然收下了礼物还送了出去，是否……”
　　“你担心他是想拉拢我？”
　　石头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想拉拢我。”时亦笑了笑：“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以三皇子的身份没必要为了我这个小小的礼部员外郎废那么多心思，除非……”
　　石头：“什么？”
　　“除非有人告诉了他什么，他觉得我值得他花费心思，那样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时亦在心里默默的感叹了一声，看来小皇孙还是出手了，而且是拿他当刀使，怪不得当日会请求自己遇到什么事不要告诉景皇，看来他不仅预测要三皇子会拉拢他，还预测到自己不会被拉拢。
　　不过，时亦笑了笑，正好他如今也想看看两位皇子对自己的态度，如今将计就计，也是一个好办法。至于面对三皇子的拉拢，到时候自己只需保持中立，以景皇现在对他的看重，三皇子也只会是交好不会交恶。
　　正想着，门外又有一仆人跑来，说是外面有人交了一份请帖和礼物过来。
　　时亦疑惑：“那人呢？”
　　仆从：“放下请帖和礼物就走了。”
　　“奇怪了，今天收的礼物倒是不少。”时亦笑着接过请帖，石头也顺手接过礼物放在了桌子上，仆从退了出去。
　　“是七皇子。”时亦拆开请柬愣了愣：“他也是邀请我三日后去府上赴宴。”
　　这时石头的声音也从一旁传来：“七皇子也是送了五本书过来，好像与三皇子的差不多，我们要把刚刚那人追来么？”
　　时亦握着请柬，一时间倒也清楚了小皇孙的打算：“有意思，他是想让两位殿下彼此结仇，还是想让两位殿下与我结仇呢？”
　　时亦默默的看着面前灰扑扑台阶皱眉。
　　石头又一次提醒道：“少爷，要追上刚刚那个送礼的人把礼物还回去么？”
　　时亦摇了摇头：“今天还真是运气不错，外人千金难求的大儒真迹，我竟然一次得到了十本，这求之不得的事情，还回去干什么？”
　　“可是这两次宴请的时间撞到一起了……”
　　“无事。”时亦无所谓的道：“新宅子不是刚刚收拾好吗，明日我们便搬过去吧，正好到时候可以邀请两位殿下一起过来饮酒。”
　　石头一直跟在时亦身边，对朝堂上的事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风声，他听后震惊道：“少爷你要邀请三殿下和七殿下一起喝酒？”
　　“有什么不可？”时亦笑了起来：“既然两个都不好推掉，与其让他们互相猜来猜去，不如我当着他们的面一起见了，也省得我以后麻烦。”
　　石头看着自家少爷默默的咽了口口水，连他这个不在朝堂上的人都知道，最近七皇子与三皇子斗的正凶，平常官员见到两人走在一起都恨不得能倒退十里，他家少爷竟然想请两人一起饮酒！


第80章 意料之外
　　时间飞逝,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宴请三皇子与七皇子的请柬两天前就已经传了过去，但到了宴请这日，两家也没给个回信。
　　时亦倒是不急, 反正这两个皇子见与不见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
　　这天早上, 时亦刚吃完早饭，晴风就随着石头匆匆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晴风快速上前，在时亦跟前耳语了几句，时亦看向他：“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晴风信誓旦旦的道：“是大姐亲耳听王夫人说的。”
　　时亦闻言静了静：“你把具体情况说一下。”
　　“是“，晴风点点头：“昨天王夫人来店里一口气就订了两款最贵的香水, 大姐觉得奇怪就多留意了两眼，毕竟她以前买东西可没有这样豪爽, 后来王夫人因为香水与别人争吵了起来, 大姐亲耳听她说，等以后和裴龙商号攀了亲，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楚家就南歌尚在闺中, 大姐觉得这消息少爷可能会有用, 一早便让我过来了。”
　　王夫人, 楚南歌的继母。
　　时亦笑了笑, 这消息虽然对他不重要, 但如今他在京中与楚云交好, 用这个消息卖楚云一个人情也是值得。
　　想了想, 他开口道：“确实有用, 晴风你今日便留在府里吧, 等有机会就把消息传给楚兄。”
　　“是少爷。”晴风点头应了一声。
　　如今时亦搬离了范哲宇的院子住在逐日书院这边, 离楚宅倒是不远。
　　晴风应下后, 时亦又开始转头考虑今日宴请的事情。
　　虽然两位皇子都没有给时亦一个准确的消息, 但该置办的东西时亦还是要提前置办的, 别的不说，一桌说得过去的席面便不能马虎。
　　当然这也都不算什么大事，吃完早饭后他就把事情都交给了石头去办，自己反而一头扎进了书房。
　　下午酉时，下人来报，七皇子的车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但三皇子有事不能过来了。
　　这样的结果倒是让时亦有些意外。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朝著书房外走去。
　　“少爷。”石头喊了一声，“那晚宴还按照先前说的办么？”
　　“按常进行就是。”时亦回头看了石头一眼：“反正都是皇子，来一个来两个也没什么区别。”
　　“是。”石头应了一声，也开始跑出去准备了起来。
　　时亦走到院门前，七皇子未至，已经有四名护卫来到他门前站岗了。
　　看到时亦，四名护卫中的一位朝着时亦走了过来：“时大人，殿下一会就到，我等先在此处警戒一番，还请大人勿要见怪。”
　　时亦摇摇头：“你们职责所在，应该的。”
　　“殿下到哪了？”
　　护卫：“我们来时殿下已经出发，想来应该快要到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辆马车就缓缓的行到了几人面前。
　　车停，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少年，少年双目炯炯，身上穿着金线点缀的白色长袍，带着一个白玉冠，一下车，四个侍卫同时单膝跪了下去。
　　时亦也上前躬身行礼：“见过七殿下。”
　　“时大人不必多礼。”秦耀上前扶起了时亦：“今日能得时大人相邀也是耀的荣幸，大人不必把我当做皇子，今日只以朋友相交即可。”
　　时亦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言，他伸了伸手道：“好，屋内已经备好了美酒，殿下您先请。”
　　秦耀笑了笑，表情清润平和，他亦伸了伸手：“同行。”
　　两人进了正堂，石头从茶楼请来的两个卖唱女正叮叮咚咚的弹着琴乐。
　　秦耀表情微怔，他侧头朝两个卖唱女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和时亦在位置上坐下。
　　时亦：“屋舍粗陋，还请殿下不要介意。”
　　秦耀笑了笑：“怎么会，时大人不拘小节，当是我辈学习的典范。”
　　时亦：“殿下过奖。”
　　两人客气了一下，时亦开始劝着七皇子用饭。
　　七皇子想停下闲谈，时亦就再给他倒杯酒，七皇子张嘴，时亦就和他谈论卖唱女的曲调，如此酒过三巡，七皇子已经有了些微醺，两人也没谈论到一句正题上。
　　“殿下您尝尝，这是我特意让人跑遍京都寻得的二十余种鲜花酿制的美酒，如今这个是桃花酒，殿下尝尝？”
　　“不行了，先停停。”秦耀伸手去挡：“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我与时大人也算一见如故，本该多饮几杯，只是耀酒量浅，一会在大人面前出丑就不好了，所以还是先停停说说话吧。”
　　“殿下多虑了，殿下雄姿英发，光彩照人，即使喝醉了，那也是别人自惭形愧，怎么会有人觉得丑呢。”
　　秦耀摇头：“时大人也不必在躲着了，耀只是想与大人说一些交心的话也不行么？”
　　“呃…”时亦拒绝了半天，此刻也不好在装愣下去，只会坐正身体把酒杯放下：“殿下您说。”
　　秦耀看着时亦的表情微微笑了笑：“今日时大人并非只邀请了耀自己一人吧？”
　　时亦点头：“殿下聪慧。”
　　秦耀好笑的摇摇头：“你便不好奇今日为何三哥不来？”
　　时亦眼神不变，但还是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会才道：“皇子行踪，臣不敢胡乱揣测。”
　　秦耀低声笑了笑：“你不猜测，便由我告诉你可好？”
　　时亦低垂着眼，没有说话。
　　“上官甫奇……死了，也可以说还活着，或者说现在还没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时亦眉头皱了皱，在他看来上官甫奇只是一枚小棋子，可有可无，只要上官鸿柯还在，朝堂局势就不会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殿下是如何知道的，这又与三殿下有什么关系？”
　　秦耀的表情开始微凉了一些：“时大人何须装作不懂？我既然给你交了底，大人也不必在藏着掖着了吧？”
　　时亦摇头笑了笑：“亦，确实不懂。”
　　“这些日子，吾在朝堂处处碰壁，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吧？”秦耀看了时亦一眼继续道：“这其中固然有三哥的一些手段，但更多的却是这个上官甫奇，我本来也没有太把他当回事，直到我抓住了他……”
　　“我实在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物能把上官鸿柯和三哥两个人耍的团团转，他表面上看似处处在针对我，实际上却在设置着一个天大的陷阱。”
　　秦耀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时大人对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感兴趣么？”
　　时亦玩味的笑了笑：“还请殿下指教。”
　　秦耀拿起了早已空了许久的酒杯，时亦倾身给他倒满。
　　秦耀满意的喝了一口道：“这上官甫奇也是一个奇人，他表面上帮着三哥拉拢上官鸿柯对付我，实际上却另有所图，不过只看我前两个月的狼狈样，倒也让他获得了三哥的信任。”
　　时亦皱眉：“他所图为何？”
　　“他要上官家亡。”秦耀垂眸瞥了一眼时亦的反应继续道：“他一面在上官鸿柯这边设计陷害于我，一面在三哥那边出谋划策抓我把柄，最后我吃了亏，上官鸿柯以为一切都是三哥的指令，三哥以为一切都是我自己多行不义，弄到最后就是父皇对我越来越失望。”
　　“殿下言重了，陛下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秦耀抬抬手：“时大人不必宽慰于我。”他笑了笑：“现在事情却是迎来了反转，要是父皇知道，以前三哥安排在我头上的罪名，其实都是三哥手下所做然后安插到我头上的，你猜父皇会如何？”
　　结果如何当然不用时亦去想，只看七皇子如今的表情也该知道了。
　　“上官甫奇既然在你手里，为什么你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秦耀眨眨眼：“我把他放了。”
　　“放了，没交给景皇陛下？”
　　秦耀笑了起来：“我前面吃了那么多亏，总得在三哥身上先收点利息吧？”他无所谓的举起酒杯：“只要上官鸿柯还在我手里，上官甫奇就被三哥抓了回去又能如何？我就想看看他那狼狈不堪又惊慌失措的样儿。”
　　时亦叹了口气，没想到两位殿下的争端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我倒是很好奇，这上官甫奇为什么会想置上官家于死地？”
　　“杀母之仇，苛待之恨，这些年慢慢积累，总归是会让人疯狂的。”秦耀轻轻饮了一杯酒，语气中不带丝毫的意外。
　　时亦眼中多了些明悟，他对上官甫奇所知不多，也是庄子无事后才慢慢收集起了一些只言片语的记载，他拼拼凑凑只知道他童年不幸，母亲出身不好，生下他三年后，就被当时上官家的大太太苛待至死，他自己也被处处挤兑，成年后更是改名换姓去给三皇子做了幕僚……
　　时亦笑了笑：“恭喜殿下，看来三殿下最近是有的忙了。”
　　秦耀笑了两声，福兮祸兮，前两个月上官甫奇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可如今，三皇子也栽了进去。他眼睛眯了眯：“如今三哥大势已去，不知道时大人有何感想？”
　　时亦看了秦耀一眼，知道这是要来正题了，他笑了笑：“上官家多行不义，咎由自取，相信陛下知道后，很快就有决断。”
　　秦耀盯着时亦看了一会，如今看来，三皇子被训斥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究竟如何处罚估计还是要看景皇对想法，就如同他这些月一样，虽然处处艰难但毕竟没有伤筋动骨，要说三皇子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也不能绝对，叹了口气，秦耀站起了身：“时大人是聪明人，看来今日耀的心愿终究不能达成了。”


第81章 新年
　　十一月中旬, 上官鸿柯亵读皇权，欺君罔上，受贿纳垢, 扰乱科举, 景皇在朝上细细数了十余项罪名后，判斩首，三代以内血亲流放边塞。
　　十二月初，任命即将致仕的老臣曹满升任礼部尚书，满朝沸议, 宰相李思品，吏部尚书鲍扬力排众议, 支持景皇决议。
　　十二月中, 三皇子秦明办事不利，惹怒景皇，被革去了监察兵部和协理农学司等职。
　　朝堂之上瞬息万变, 转眼之间, 已到年末。
　　对于朝堂上的变化, 知情的人不多, 时亦算是其中一个, 自从他把庄子里增收情况报给景皇后, 时亦就迎来了自己难得的悠闲时间。
　　按照景皇的打算, 时亦本该是在年末完成编书工作, 明年初成立农学司, 然后让李思品挂个名, 让时亦进去卖苦力筹建起来农学司, 毕竟李思品作为宰相事忙, 也没那个精力全投入, 但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折在里面两个皇子，农学司的筹建也只有一个大概的框架。
　　可是在时亦看来，虽然农学司的筹建任重而道远，但是上面有李思品再上面有景皇，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礼部的闲职来管。
　　所以当景皇开口想让他提前去农学司任职时，时亦狡辩着拒绝了，只推说自己任职半年，官职就已经变了两回，实在不符合规矩。
　　对此景皇倒无意见，转眼拉了鲍辰过去。
　　时亦偷懒，为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还特意请鲍辰吃了一顿酒。
　　如今宋元李牧恒几人不在，时亦在京中倒也新交了几个新朋友，其中数鲍辰，楚云和周传辉最为亲近，时长便会在宅子里小聚。
　　而在这三人中又数楚云家离他的宅子的最近，又得了李牧恒的委托，所以时常下了值便会过来看看。
　　现在临近年关，楚云几人倒是来的少了。
　　石头在屋内活着肉馅，晴风栓宝几个小子在院子里玩闹，葵芸彩伶带着人坐在屋内剪窗花福字，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倒是让虽然独自在京的时亦，生出了几分暖意。
　　“少爷忙什么呢？”几个女人坐着，聊着聊着便说到了时亦头上。
　　“帮南歌小姐修东西呢好像。”石头把肉馅搬到了屋里：“说是西洋传过来的东西，连陈老板都修不好呢！”
　　几个女人看着石头捂着嘴笑：“陈老板就是干这个的，怎么能不会修？怕是留着机会给少爷的吧！”
　　石头想了想也笑了起来：“好像是唉，这事好像大家都看出来了，就少爷自己看不出来。”
　　几女听完笑的更厉害了：“那石头你也不小了，可有看上的丫头？”
　　石头脸一红，声音也拔高了两度：“你们说什么呢，我可是要伺候少爷一辈子的！”
　　“伺候少爷是伺候少爷，也没说不能让你娶小丫头吧。”葵芸几人逗弄起石头来，一点也不含糊：“我们觉得南歌小姐身边的阿离就不错。”
　　石头蓦然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张脸憋的通红，却还强装着镇定道：“你们剪好没有，饺子馅可弄好了。”
　　“哈哈哈。”众人听后笑的更大声了。
　　半晌，葵芸放下剪刀：“姐妹们别逗他了，洗洗手，我们包饺子去吧。”
　　“好。”几人起身应了一声。
　　石头得了空隙，立马从房间跑了出来，石头逃也似的就跑到了时亦书房，房内时亦正拿着一个精密的八音盒拆解着。
　　“少爷。”石头进来关上门后喊道。
　　时亦头也没抬：“怎么了？”
　　“没事。”石头随意的左右看了看：“过来看看少爷有没有要帮忙的。”
　　时亦摇了摇头，石头趁着这个时候走到了近前。
　　自从时亦把王夫人要给楚南歌说亲裴龙商号的消息递给楚云之后，不仅是楚云，连带着楚南歌也对时亦来往多了一些，不过因着忌讳着男女有别，楚南歌每次来都是随着楚云一起，只有去珍宝阁奇玩阁这样公共场所的时候，两人才会独处。
　　现在时亦手里的这个八音盒，是前两天楚南歌生辰的时候他托陈仁带过来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只响了一天便不响了。
　　“原来是这个齿轮坏了。”时亦捣鼓了一会，将整个八音盒拆的七零八碎之后，取出来一个铜黄色的齿轮说道。
　　“能修么？”石头凑上前看了看。
　　“从中间断裂了，不好修，要重铸一个。”时亦皱眉，本来还想在新的一年来临之前把这个修好还给楚南歌呢，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
　　石头在边上默默的想了想，自觉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开口道：“我来时葵芸他们应该在包饺子了，估计一会就能吃，不如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也可。”时亦点点头，把所以零件都装进了一个小盒子里盖好，就随着石头出了房间。
　　这是他来京后的第一个新年，虽然家人都不在，宋元也被派去了庆州，但有石头晴风这些人在，自己家的院子好像也不是太冷清，他出了书房，看着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一群人，思乡的情绪好像也淡了一些。
　　另一边，因着时木慈要成婚，从京中赶回家的时钟此刻正被父母数落着。
　　“你姐已经说好亲了，你也得仔细点，别一二两个挑三拣四的。”时母一开口，就是经典的催婚现场：“你可得赶快些，不为着自己也得为着弟弟着想，你说你不说亲，娘咋着给你大弟找？”
　　父母子女四人坐在桌前，时母说完时父又道：“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时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时母有些生气，扭了时钟一下：“有还是没有。”
　　“娘，大过年的干嘛呀。”时木慈看不下去的说了一声，然后对着时钟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说出来，爹娘帮你去提亲呗，你点头又摇头的干什么。”
　　时钟摇了摇头：“没有，不过爹娘确实要准备一下给大弟说亲了。”
　　“嗯？”时母听后立马就被时钟的话吸引了过去：“你什么意思？”
　　时钟开口，将他在奇香阁三楼听到的话和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时母眼睛不眨的放空了一会，然后一会皱眉一会又放松，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那姑娘你见过了？她家里干啥的？”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一旁的时木慈再次开口道：“娘，怎么一说到结亲你就那么急呢。”
　　时钟附和的点了点头。
　　“我不急。”时母又掐了时钟一下：“你这么大岁数还不成亲，我不急大孙子能自己蹦出来？你都二十了，咱家又不是娶不起媳妇，你想拖到啥时候！”
　　眼看着战火又要烧到自己身上，时钟连忙道：“娘娘娘，我接着给你说说大弟那姑娘。”
　　时母表情缓了缓：“嗯，你说。”
　　时钟张了张嘴，虽说与楚南歌她也见过几面，但实际上了解程度几乎可以为零，想了想，他开口道：“那楚小姐比大弟大两岁，不过长相漂亮，能读书会写字，和大弟肯定配！”
　　“还是个才女啊。”时母听后立马给自己编制了一个瑰丽的幻想：“大两岁算啥，咱得赶紧准备准备，等你姐成婚之后，咱一家就搬京城去。”
　　时父愣了愣：“怎么又要搬京中去，怎么说一套是一套的。”
　　时母还沉浸在要帮儿子找媳妇的幻想中：“那你别管，我得要儿媳，我得抱孙子。”


第82章 不同
　　大年初一, 楚南歌跟着楚云给父母长辈见过礼后，时间便可以自由支配了，上午的时间她无事, 所以当楚云提议去时宅看看的时候她便点头同意了。
　　从楚宅出来, 只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到了时宅门口。
　　此时刚刚辰时，时宅门口却已经陆陆续续进去十来个人了，门口还停着两辆木车，楚云楚南歌两人看的奇怪, 从一旁慢慢绕了过去。
　　“户主新年好！”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跪在时亦面前给他磕头，在这些孩子身后, 他们的父母含笑看着。
　　时亦哭笑不得的每人递上红包。
　　“快谢谢户主。”几个家长在边上说道。
　　几个孩子握着红包兴奋异常, 立马磕头如捣蒜，砰砰砰又磕了几个。
　　时亦连忙去拦：“快起来，当心磕坏了脑袋。”
　　几个小孩爬起来, 高高兴兴的站在了他们父母的身旁。
　　他们都是庄子里的佃户, 今天年初一, 一大早天没亮他们就从庄子里赶了过来, 说是要给时亦拜年。这点是时亦没想到的, 看到他们的时候还震惊了一番。
　　“户主近期可好？最近户主没去庄子, 庄子里的人可都想着您呐。”
　　时亦点点头笑笑：“从庄子往这来可不近, 左右我和李庄头说过, 四号会去庄子, 你们还跑一趟干什么。”
　　佃户连说带比划着：“今年庄子收成好, 庄子里的人都很高兴, 昨天晚上便商量着要来看看您, 还是李庄头说人多了不方便, 才派了我们几个当代表。”
　　时亦闻言点了点头：“我一切都好，你们有心了。”今早这些佃户过来的时候还带了庄子里自家种的蔬菜和池塘里的鲜鱼，一大早风风火火的赶过来，连饭也没吃。
　　孙明灯和孙知礼两个人也跟在其中，自从农学开考时间确定后，时亦送了他们一人一份农学参考书和一些典籍，如今两人看着时亦的眼神中，除了尊敬还有一些感恩。
　　时亦也看到了他俩，把他们叫上前来一人给了一个红包道：“最近小温泉地不忙了，你们可有时间看书了？”
　　两人恭敬的站着：“有时间了，周先生给了我们假期，让我们专心看书呢。”
　　时亦笑了笑：“如此就好。”
　　两人也随着先前的孩童那样给时亦说了一些吉祥话，这时候晴风跑了过来道：“少爷，饺子煮好了。”
　　时亦点点头，然后对着几个佃户和孩子道：“快去屋子里暖和暖和，吃点饺子吧。”
　　这些饺子是专门给这些佃户下的，一大早的时候时亦就吃过了，看着晴风把这些人带了下去，时亦才舒了口气的坐在了椅子上。
　　“这些孩子也太热情了。”时亦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说明他们喜欢少爷。”石头在一旁笑道：“今早葵芸说栓宝他们也给少爷雕了件礼物，他们没好意思送，去店里前给你放房间了。”
　　“哦？”时亦意外的看了看石头：“秦师傅不是说没个三年，不让他们出师吗？”
　　“听说是雕了给少爷，秦师傅就没管。”
　　时亦点了点头：“那我们去看看。”
　　“去看什么？”楚云协着楚南歌一同走了进来：“今天你宅子里可真够热闹的。”
　　时亦笑了笑，让石头给两人也倒上了茶水：“只是庄子里的人过来送点东西。”
　　楚云就想着刚刚遇到的那几个佃农，他们虽然面庞有些粗粝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是极好的：“那也是你待他们好才会这样。”
　　楚南歌也凑了上来：“八音盒时公子可修好了？”
　　“里面零件坏了一个，要过几天让铁匠重新铸了才行。”
　　“哦。”楚南歌点点头，倒是没有太过失望：“还没谢过时公子呢。”
　　“不客气。”时亦笑了笑对楚南歌两人道：“正好几个小朋友送了我一件礼物，你们可要随我一起看看？”
　　楚云道：“当然求之不得。”
　　楚南歌也点头称是，时亦就让石头去把礼物拿了过来。
　　礼物是一件大概三十公分长宽的木盒子，盒子用红丝绸缎子捆着，上面还有封信在。
　　石头把信掏出来递给了时亦：“这应该是晴风写的，他们几个人里也就晴风的字好点。”
　　时亦笑了笑，信展开，里面却是歪歪扭扭十几个人的名字，最后又有一秀气的笔迹填了一句，共祝时少爷新春快乐。
　　楚南歌在边上看了一眼：“时公子收到的这份礼物，情谊深重呀。”
　　时亦摇摇头笑笑，楚云道：“不如打开看看，看晴风他们搞了什么花样。”
　　“行。”时亦上前拉开红绸，打开绛紫色的盒子，里面卧着的，是十四个形态各异的幼虎玉坠，幼虎憨态可掬，各处胡须细纹都刻画的仔仔细细，栩栩如生，看着就很是废了一番功夫。
　　“这礼物好。”楚云上前拿起了一块：“一年一次，送你十二年都不带重复的。”
　　时亦也拿出一枚看了看，玉料材质看起来并不好，但只看雕刻的用心程度，仿佛就看到了晴风几个人忙碌的样子，他笑了笑对石头道：“一会拿着红包，给那几个小子一人一个，给他们压压岁。”
　　石头笑道：“好，一会正好我也要去院子看看秦师傅和苏嬷嬷。”
　　楚南歌和楚云在时亦这待了一会，庄子里的佃户吃完饭就过来告辞，楚南歌看着几个穿着朴素的佃农一个个的给时亦说着吉祥话，不知怎的，眼里突然就闪现出了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又和时亦说了一会话，楚云便带着楚南歌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楚南歌笑着提了句时宅的热闹。
　　楚云笑道：“时亦是我见过的读书人中最不一样的，从第一次在琼林宴见到他，便觉得他与旁人不同，没想到最后能和他交上朋友。”
　　楚南歌看了楚云一眼：“怎么个不同法？”
　　“和他在一起会很轻松，他在陛下面前和在这些佃户面前是一样的，毫不掩饰，他没有那些读书人的酸腐，也没有当官后的颐指气使，我从未见他觉得比谁高出一等的倨傲。”
　　“是吗？”楚南歌点头应了一声，眼眸轻轻垂下：“他确实和别人有点不太一样。”


第83章 目标
　　回到家, 阿离帮着楚南歌脱下披风：“大过年的，夫人又在老爷跟前嚼舌根，真是烦人得很。”
　　楚南歌搓搓手坐在软榻上, 屋里炭火已经点燃, 碳灰银白不见丝毫烟气。
　　她笑了笑：“她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何苦在意她做什么。”
　　“这不是害怕她又给小姐来一次先斩后奏么。”阿离颇为气恼的挥了挥拳头：“上次要不是有大少爷在，她都敢把那个裴龙商号的三少爷领家里见老爷了！”
　　楚南歌：“最后不也是没成？爹也不是什么都听她的，你就不要总想着那些事情了。”
　　话虽这么说，但楚南歌的眉头还是轻微皱了皱。
　　阿离：“我也知道, 可是看见了还是生气，不过话说回来, 上次还是要感谢时少爷的, 要不是他派人给大少爷留话，大少爷也不能时刻注意着小姐这边。”
　　“是要谢谢他。”楚南歌嘴角露出三分笑意：“下次给他炖些吃的送去就是。”
　　阿离笑了笑：“时少爷也是喜欢吃小姐做的东西咧，要我说, 小姐和时少爷……”
　　楚南歌看了阿离一眼, 眉头微皱：“不要乱说, 婚姻大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况且……”
　　“我要比他大上三岁呢……”
　　转眼间, 万物复苏, 冰雪消融, 时亦大姐的婚事在四月, 此时鲍辰将农学司构建了七七八八, 景皇这时也没再由着时亦, 将他调去了农学司, 官职虽变, 品级未动，调去给了鲍辰做了下手。
　　因此，在时木慈的婚事的时候，时亦也未能请假回去一趟。他对此颇为遗憾，在京中购置了许多物品，由着石头亲自送回了左宁。
　　四月中，宋元李牧恒终于完成任务回京赴命。
　　回京第二天的早上，宋元李牧恒就要入宫述职，时亦就在院子里给他们预备酒菜接风。
　　本来他是想在百味楼订个位子的，奈何李牧恒听说他新买了新宅子，死活要留在宅子吃饭，没办法，时亦一早就让晴风去百味楼订了一桌席面，等着到点的时候让人送过来。
　　除此之外，宅子里的厨娘也炖了一些热汤，等着两人回来的时候先喝一点。
　　晴风跟着武祥也在订了席面后就去了范哲宇的宅子，把宋元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晴风：“少爷，宋少爷的房间收拾好了，现在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么？”
　　“没事了。”时亦摇摇头，他今个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本想好好放松放松，偏巧着宋元李牧恒赶在这天回来，如今两个人进宫述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挥挥手道：“下去歇着吧，有事会喊你。”
　　“是。”晴风应了一声。
　　时亦看向武祥，昨天宋元两人回来的晚，他安排着让宋元洗漱入睡也没有深聊，今个一早宋元又进宫去了，因此开口问道：“宋元在庆州这段时间如何？”
　　“生活肯定没有京中舒服，少爷每天要跑各个府城，一些大点的县城也会过去，所以劳累了一些，不过少爷对此倒是很高兴，见了一些庆州的景色，还做了不少诗。”
　　时亦闻言笑了笑，这点倒是很符合宋元，他看上去娇生惯养的但从来不是怕吃苦的性子，想了想他问道：“可见到范哲宇和唐非了？”
　　“见到了，两位大人也一切都好，还说等有机会能回京的时候，要与两位少爷好好喝一杯呢。”
　　两人一问一答，时间慢慢流逝，一直到过了饭点，百味楼的饭菜送过来又放凉，宋元与李牧恒两人还是没有过来。
　　时亦等了半晌，亲自去门口看了两次也没等到人来，直到他让晴风与武祥去宫门口打探消息的时候。
　　“你这宅子还是不错的。”李牧恒的声音才在院子里响起，他一进院子，就上下打量了起来。
　　时亦松了口气：“宫中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到现在才来？”
　　“十几二十个人呢，你以为能多快？还好景皇是一起见的，要是一个一个问，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呢。”李牧恒大踏步的走进正堂：“饭菜都准备好了吧，快拿出来，都快要饿死了。”
　　听着李牧恒叽叽喳喳的声音，虽然分离了半年之久，时亦还是没有丝毫陌生之感，他笑了笑：“饭菜已经凉了，刚刚让厨娘在后厨温上，味道肯定没有刚做出来的好了。”时亦朝着李牧恒解释两句，然后对着晴风说道：“快去让后厨上菜吧。”
　　晴风领命跑了下去。
　　李牧恒叹道：“哪有好不好的，你不出去不知道，这在外面啊，唉～一言难尽……”
　　宋元在后面推了他一下：“你去了吉州有什么抱怨的，吉州江南水乡，你又有皇命在身，他们还能少的了你的吃的？”
　　“那你就不懂了，我又不是去享受的，哪有那么多好吃的。”李牧恒找了个位置坐下：“吉州那么大，我光赶路就快把骨头颠碎了。”
　　“吉州就只有庆州三分之二大吧？”时亦看了李牧恒一眼，“你看宋元就没喊一句苦。”
　　李牧恒闻言立马激动的站起了身，张嘴就笑道：“他没喊？那是你不知道，今天在宫里，可就数他们几个去边远地区的人哭的最惨。”
　　时亦愣了愣，疑惑的朝着宋元看去。
　　宋元别过脸，低下头：“是范大哥教我的，他说该邀功的时候还是要邀的……”
　　“啊？”时亦缓过神来后，立马笑出了声，宋元立马气恼的瞪了李牧恒一眼，嫌弃他让自己在时亦面前失了形象。
　　不久三人坐定，饭菜从后厨送了过来。
　　李牧恒率先动了筷子：“今天听楚云说，你也调到农学司了？”
　　时亦点点头，宋元道：“如此便好，我们三人也能更有照应，你最近在京中如何？”
　　时亦：“挺好的，我在京中一切平稳，倒是你们去了吉州和庆州怎么样？”
　　宋元听后率先回答道：“见识颇多，经此一事我倒是更渴求农科能快点开考了。”
　　“这话怎么说？”
　　宋元叹了口气：“庆州苦寒，我在陛下面前扮惨倒也并非全是为了自己，自建国起，各地府衙便对学院多有照顾，但是去了庆州我才知道，那里学子有时为了学费书本便连饭也吃不起，又怎能好好读书？那里的苦寒学子才真是硬生生熬起来的，我看了农书之后便想，若是我去任职，至少能帮他们做些什么。”
　　李牧恒闻言也放下了一贯的玩笑作风，他放下碗筷：“我虽在吉州但亦有此感，不过却不是因为吉州苦寒，而是因为当地州官小吏，便是一个举人也有坑压当地百姓的能力，我想若是能有农官去丈量土地，行使监督，也能让他们的不正之风有所收敛。”
　　宋元：“确实如此。”
　　时亦看了看宋元，又看了看李牧恒，总觉得经此一事两人成熟了许多，他端起酒杯，也觉得此时心中有了许多豪情：“如此便让我们一起努力，尽快将农学司构建起来！”
　　“好，一起努力！”三人对视，一起把酒喝完。


第84章 时父时母入京
　　时木慈大婚一结束, 不过半月，时母就拉着时父一起跟着石头入了京。
　　至于时钟，因为家里大半产业都在左宁, 所以时父时母走后, 他就乖乖的留了下来。
　　三人乘着水路而行，因为石头是一直跟在时亦身边的，一路上，时母两人没少问他楚南歌的事，石头因为两人是时亦父母, 自然知无不言，一路上还没到京城, 两人就把楚南歌的底摸清了。
　　“父亲是个学院的院长, 哥哥还是皇帝身边的侍卫。”时父瞪大了眼睛，一个自小在乡村长大，连府城都没去过几次的人, 一听到皇帝两字腿就吓的疲软, 更何况还是经常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大活人。
　　他喃喃道：“那她哥哥岂不是天天都能见着皇帝了？”
　　石头笑了笑：“老爷, 少爷时常也是能见陛下的, 而且少爷有无旨也能入宫的特权, 陛下喜爱着呢。”
　　“真的吗？”时父震惊道。由于时亦每次和家里书信也只说一些平常的琐事, 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官场上的事情, 所以一直以来, 时父只以为时亦是个刚刚入官场的小官, 想要出头, 还得熬上几年。
　　时母不太高兴的看了时父一眼：“什么真的假的, 我亦儿那么优秀, 被陛下看重, 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时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赔不是安抚下时母的不快。
　　石头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个老人，眼前开始浮现出自己与父母分别的场景，此次能回左宁待一个月，也是时亦特意给他的假期。这次他回到家里，因为有了银钱，家里的父亲母亲身体都日渐好了起来，两个弟弟已经开始读书，大妹也不用再出去做工补贴家用……
　　虽然离别有些伤感，但是如今自己家中一切安好，石头心里又泛起一丝甜蜜。
　　他咧嘴笑了笑：“年前少爷就想着要等小姐成婚后接你们过去呢，如今少爷搬了新房子，等老爷夫人过去，看了肯定喜欢。”
　　时母颇为意外：“怎么没听时钟说过？”
　　“是大少爷走后才搬的，所以大少爷不知道。”石头笑了笑：“这房子离楚姑娘家可近了呢。”
　　“真的？”时母惊喜了一瞬：“那平常可能碰到？”
　　石头：“呃，这可能要看运气……”
　　小船沿着淮水漂了十来天，终于赶在五月五前到了京都。
　　一下船，石头把包袱都背在自己身上，时母和时父两人互相搀着：“这京中就是不一样，比左宁府还豪华许多。”
　　两人仰着头对四处观看。
　　石头笑着领两人找了一处茶棚坐下，来前他们已经给京中来了信，相信时亦已经安排了人在这边值守。
　　果然三人没有多等，只坐了一会，武祥就找到了他们：“老爷夫人，刚刚没留意到，让你们久等了。”
　　“是武祥啊！”时母看到来接他们的人笑了起来：“亦儿怎么指使你过来了，你没跟着元儿身边？”
　　“今日时少爷和我家少爷坐一辆马车去上的值，我因为与老爷夫人熟悉些，所以就让我来接你们了。”
　　时父笑着道：“真是辛苦你了，大老远来接我们一趟。”
　　武祥笑了笑：“老爷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时母时父两人上了车，石头和武祥在马车边一左一右的坐着，石头杵了杵武祥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月中，那时候你正好回了左宁便没遇到。”
　　“哦哦。”石头点点头，“你跟着宋元少爷远行一趟，都还好吧？”
　　“都好，没出什么事情。”武祥点点头，“一会回去晚上来我房间一趟，这次去庆州我给你带了礼物。”
　　“我还有礼物？”石头凑近了武祥，“是什么？”
　　武祥驾着马笑了笑：“等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一行人驾着马车，等到了时宅也才巳时，时母下车被石头领进房间，一番修整后又用了午饭，时母夫妇俩才有精力游览起宅子来。
　　宅子不大，但处处精致，当石头看着时母时父两人看着种满了奇草花卉的空地发呆时，才想起时亦对他的交代。
　　他连忙上前说道：“老爷夫人要是无聊还可以去店里看看，京中还有许多新奇的地方，这两日少爷要任值，我的任务就是好好带你们玩玩。”
　　时母却好像没有听到石头的话，伸手指了指花园中的花草道：“这些我好像都在张老先生家看过唉，这得不少银子吧。”
　　石头看了看时亦为了防止时母两人拔花种菜而特意种下不少名贵花卉的小花园，擦了擦冷汗：“都是名种，价格不菲，因为少爷经常会有朋友过来，所以需要弄得精致点。”
　　“哦。”时母点了点头，暂时从这片区域挪开了眼神。
　　下午把整个宅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时父时母回了房间，石头暂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阿离从宅门外喊了一声，对他招了招手，一月未见，石头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他跑到阿离跟前问：“怎了了阿离姑娘！”
　　“你回来了啊？”阿离抱着一个食盒颇为惊喜的说道。
　　“对，今日早上刚刚回来的。”
　　“那就好办了。”阿离把食盒递给石头：“这是我们小姐煲的汤，等你们少爷回来，拿给他喝。”
　　石头呆呆的抱着食盒。
　　阿离交完食盒后，刚刚转身又转了回来，对石头交代道：“记得告诉你们少爷，就说是我们家小姐煲给我们大少爷的，煲多了才送过来的，让他喝完，知道了么？”
　　石头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看着阿离离开的背影，直到阿离消失在了拐弯处，他才抱着食盒回了屋子。
　　傍晚，时亦下值回家。
　　因为知道时父时母已经到了，他和宋元两人特意拐了个弯，去食肆买了不少吃食才回转回时宅。
　　一进门，等候多时的时母就上来握住了时亦的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又看了看旁边的宋元，把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好，好，你们两个能在京中互相扶持，我和你父母在家也能安心些。”
　　宋元笑了笑：“都是应该的，伯母一路过来累坏了吧？我们快进屋坐着说吧。”
　　“好，我们进屋去。”时母慢慢往宅里走着：“我今个下厨坐了些饭菜，肯定不如那些厨娘做的，一会你们可别嫌弃。”
　　“怎么会？”时亦拍了拍时母的手背：“娘做的饭是最好吃的。”
　　时母咧嘴笑了笑，几人走到饭桌前然后坐定，等饭菜都端上桌后，时母看着一盅炖的发白的鲫鱼汤眉头皱了皱。
　　“这是我做好饭后厨娘又加的？”
　　石头看了看时母又看了看时亦，挠了挠头：“这是下午阿离送来，说是下午楚姑娘炖多了，端来给少爷喝……”


第85章 旧事
　　晚上, 楚云回到家，未进正堂，远远的看见自己父亲和后娘在用饭而妹妹不在。
　　他眉头皱了皱, 脚步轻缓的走到门口。
　　王夫人给楚天盈夹了块鱼, 轻声细语的道：“今个儿裴龙商号的钱夫人你知道么？她又给我透话了，说只有我们家南歌愿意，上次说的亲事还能成。”
　　楚天盈闻言抬起头：“钱夫人？她儿子被云儿打了，这亲事还能成，即使南歌嫁过去, 也算不得好吧？”
　　王夫人：“哎呀，自然不是上次的三公子。”
　　“那是谁, 裴龙钱家还有适婚的人么？”楚天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大哥二哥不都成婚了。”
　　“他大哥妻子不是去世了么。”王夫人继续温声道：“钱家老大只比南歌大了十岁, 再说咱家南歌也是个快二十的老姑娘了，在一起正合适，以后, 南歌如果在不嫁出去, 别人该怎么看我们家哟……”
　　说到这楚天盈脸色有点不好看起来, 在他看来女子二十岁还没出嫁确实有点说不过去：“那钱家老大为人……”
　　“为人肯定没的说, 他那亡妻子已经去世两年了, 他也始终没找续弦, 怎么说都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呢。”
　　“哦。”楚天盈点了点头, 王夫人还待再说, 楚云脸上冷硬的走了进来：“说什么呢？”
　　王夫人立马呐呐的不在言语, 她这些年对楚云两兄妹恨之入骨, 却也只敢缠着楚天盈给他们找麻烦, 自己却从来不敢硬碰硬的多说一句。
　　“正吃饭呢。”王夫人看着楚云脸色不对, 立马识趣的笑了笑：“正巧, 你下值吃饭了么，快一起吃点。”
　　“云儿回来了？”楚天盈却仿佛没有看出来王夫人的不自在一样，他张嘴笑笑：“快过来一起吃饭，你母亲正要给南歌说个亲事呢。”
　　“哦。”楚云坐了下去，语气冷硬：“说的哪一家？”
　　“嗯，是裴龙钱家。”楚天盈迟疑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笑笑：“听说人品很不错。”
　　楚云对着楚天盈笑了笑：“爹，你吃好了，回去歇着吧。”
　　楚天盈愣了愣，迷惑的看了看自己的碗碟：“我吃好了吗？”
　　楚云眼中闪过一丝忧伤：“嗯，爹你吃好了，快回去吧。”
　　“哦”，楚天盈听话的站了起来，虽然有些疑惑还是听话的回了房：“好，那你们慢慢吃，爹先回去了。”
　　楚天盈走后，楚云眯着眼看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立马吓的缩起了脖子。
　　楚云：“我爹的病近来好似又重了，你知不知道原因？。”
　　“是，是吗……”王夫人掩饰的夹了一筷子菜：“我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楚云抿着唇看着王夫人，半晌，他开口道：“有些事你可以哄着我爹做决定，但是有些事你若再犯，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王夫人夹菜的手抖了抖，眼眶变的通红：“我即使不是你后娘，我也是你姨母！你这么和我说话！”
　　楚云笑了笑：“爬上自己姐夫床的姨母？”
　　“是你爹强迫我的！”王夫人低低的吼了一声：“是他逼我的！”
　　“在自己姐姐死后不到一月，偷偷爬上受了刺激神志不清姐夫的床，你说是他逼你的？外面都是人，你发不出一点声音？”
　　王夫人哭嚎：“他捂住了我的嘴！”
　　“那腿呢，脚呢？就一点声音发不出来？”
　　楚云声音依旧冰冷冷的，王夫人嘚瑟了一下，伸手打掉了一桌的碗碟状若疯魔，她站起身，通红的双眼狠狠的看了楚云一眼，转身就踉踉跄跄的往房间走去。
　　楚云的声音依旧在她身后传来：“不要再打南歌的主意，不然我真的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疯狂的大笑。
　　在原地站了一会，楚云扫了一眼满地的残骸，退了一步，也走出了正堂。
　　来到楚南歌的房间，屋内正亮着光，楚云在门外站了片刻，伸手敲了敲。
　　阿离：“谁？”
　　楚云：“我。”
　　阿离连忙拉开门，“大少爷，您下值了？”
　　“嗯。”楚云点点头：“今个南歌怎么没去前堂用饭。”
　　“去了的，没吃两口夫人就拿说亲的事挤兑小姐，小姐吃了一点就回来了。”说完阿离放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少爷快去劝劝吧，小姐伤心了，在屋里发了好长一会呆呢。”
　　楚云点点头，走进房间轻轻喊了一声。
　　楚南歌坐在床边，闻声抬起头朝着楚云看来，只是此时两眼通红，明显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楚云心中难受，但却张口玩笑道：“怎么，只被挤兑了两句就要哭鼻子啊。”
　　“我不是。”楚南歌揉了揉眼睛。
　　“那怎么把眼睛都哭肿了？”
　　楚南歌嘴唇微微动了动，转头见楚云还在看她，眼中立马积蓄起了一些水光：“哥，父亲好像又严重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哥。”
　　楚云上前轻轻摸了摸楚南歌的脑袋：“没事，哥在呢，不怕。”
　　“以前爹发病只是把那个女人当成娘，可现在他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他有时候连我也不记得了，怎么办，我担心这样下去，爹迟早会出事。”
　　“没关系。”楚云只能一遍遍的安慰着楚南歌，表面上镇定，其实他心中也是一片混乱。
　　很多年前，他本来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有一天他母亲重病去世了，父亲浑浑噩噩了一个月，等清醒过来，却认定曾经的小姨就是自己的妻子。
　　后来请了大夫，大夫说是受了刺激，目前只能先顺着他的想法来，不能在受刺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没办法，他们同意让那个女人进了门……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这些年他父亲除了把那个女人当成他母亲之外，其他一切正常，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父亲开始变的记忆力衰退，常常正做着事的时候就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楚云是最先发现这种情况的，他一直竭力的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变好，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
　　他摸着楚南歌的肩膀：“没事的南歌，哥会照顾好你，哥答应了娘，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第86章 终（上）
　　又过了几日, 一直心心念念见楚南歌的时亦父母总算见到了真人。
　　楚南歌跟在楚云身后，见到时亦父母时微微愣了愣，她向两人行了礼, 时母立马热情的招呼过起来。
　　“娘。”时亦摇头喊了一声, “这是南歌，是楚兄的妹妹。”
　　“我知道，她一进门我就认出来了。”时母乐呵呵的看着楚南歌：“真漂亮，和我想的一样，漂亮的跟朵花似的。”
　　楚南歌不明所以, 轻轻道了一声：“伯母谬赞了。”
　　楚云在一边看了时母两眼。
　　“前个鱼汤是你炖的吧。”时母拉着楚南歌到一边坐了下去：“炖的真好，可比我这个老婆子好太多咯。”
　　对于时母的热情, 楚南歌稍稍有点窘迫：“哪有, 只是随便炖炖。”
　　“随便炖炖就这样好，那你有时间可得教教我。”
　　楚南歌回头看了楚云一眼，楚云笑笑：“你和伯母聊聊, 我和时亦先去书房。”
　　“好。”楚南歌点了点头。
　　时亦走前又低声告诫了父母两句不要乱说话, 然后微窘的看了看楚南歌, 才随着楚云一起去了书房。
　　书房中, 李牧恒, 宋元, 鲍辰几个人都在, 看到两个人进来, 都放下了手里的纸笔。
　　“下次不能在时亦家聚了, 一来就上书房上书房, 我这是休沐, 搞得还跟上值一样。”看到时亦, 李牧恒立马抱怨起来。
　　时亦反驳：“又不是我让你动的, 你不看不就行了？”
　　李牧恒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他们两个都看，我不看像什么样子……”
　　时亦嗤笑了一声：“那下次去哪都你说了算总行了吧？”
　　“那不行，要是我定还得我花心思搞吃食什么的，烦。”
　　除了时亦被气的撇了撇嘴，其他几人都笑了起来：“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有时间你还是多看一些吧，等农学司真的建了起来，那才有的忙。”
　　李牧恒自知几人说的都对，囧囧的拿起一本书，背过众人看了起来。
　　楚云：“跟在陛下身边，最常听到的就是农学司的进展，怎么，快要完成了？”
　　“只是快要初步完成了。”鲍辰无奈的摇摇头：“后面选调官员分派各州，到时候要怎么实施，如何考校，怎么区分和各知州知县之间的权利，都要理清楚。”
　　“那些让李相和陛下考虑去吧，这些权利制衡什么的，他们可比我们在行的多！”
　　“你个甩手掌柜。”听了时亦的话，鲍辰颇为幽怨的看了时亦一眼：“这些本该都是你的活。”
　　时亦干笑了两句：“啊哈哈，辰大哥辛苦了，等晚上，你可要多喝两杯。”
　　几人哄笑。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个小厮突然跑了过来，一见到楚云就跪了下去：“大少爷不好了，你快回府，老爷要不行了！”
　　楚云一惊：“你说什么！”
　　小厮：“今天少爷走了一会后，夫人请了个大夫给老爷看病，只扎了几针，老爷就吐血晕了过去，少爷你快回去看看吧！”
　　“这个贱人！”楚云怒斥一声，说完也不顾其他几人的反应，几个起身间，人已经消失在了书房之中。
　　宋元皱眉：“我们可要跟去看看？”
　　“这是楚兄的家事……”
　　李牧恒急道：“管他什么家事，只要我们不说不就行了，反正我是要去。”说完，就跟着那个小厮跑了出去。
　　时亦三人对视一眼，也默默的跟上。
　　楚宅里，自楚天盈一口血吐出去之后，王夫人就已经乱了阵脚。
　　她看着给楚天盈看病的大夫和大夫旁边的钱夫人，又惊又怒：“你不是说只是以针刺穴，即使没有效果也绝对不会出事吗，现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钱夫人在经过短暂的惊慌之后立马冷静了下来，事出突然她也没有准备，但此刻突然一个绝妙的主意在心中成型：“你先消消气，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还是想想等你那个儿子过来你要怎么解释吧。”
　　一提到楚云，王夫人立马胆战心惊的起来，楚云的手段她是见过的，那是能一只手拧断别人脖子的狠角色。
　　“怎么办，刚刚的小厮，肯定已经把情况告诉楚云了，怎么办，怎么办！”她越想越怕，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要我说，干脆……”钱夫人看着床上的男人道：“一不做二不休，趁机结果了他。”
　　“这…这怎么行……”
　　“现在的楚宅，你上没有公婆，下也没有兄弟姐妹，只要杀了他，你就是唯一的长辈，到时候，楚云还敢动你不成？”
　　钱夫人的声音如同魔音一样钻进了王夫人的耳朵里：“但要是楚天盈活着就不行了，万一他醒来一纸休书休了你，那时候你是死是活，还不都是楚云说了算，你放心，我请的这个大夫手段高明，绝对能让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鬼使神差的，王夫人点了点头。
　　一切仿佛只发生在极端的一瞬间，当楚云飞奔进屋的时候，只见那大夫拿着银针在自己父亲身后扎着，而楚天盈刚刚吐的鲜血还没来的及擦干净。
　　楚云只觉眼前一红，一脚过去，什么大夫王夫人钱夫人，全都摔倒在了一边，他对着门外战战兢兢的小厮怒吼道：“快去请大夫！快去！”
　　他扶着楚天盈，刚刚被大夫扎进去的银针他也不敢乱动，只那样坐在床边扭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三人。
　　王夫人咽了咽口水，口腔中的血腥味一瞬间刺激到了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她不敢和楚云对视，只觉得口中发干。
　　“是谁的主意？”楚云看了看王夫人，又看了看一旁的钱夫人，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还有胆来！”
　　相比于王夫人的害怕，钱夫人倒是觉得颇为痛快：“怎么，你把我儿打的在床上一个月都下不来，不会真的觉得我们裴龙商号是吃素的吧！”
　　“你们敢打我妹妹的主意，只是一个月下不来床，那都是轻的。”楚云忍着怒气看着钱夫人：“这么说，那就是你的主意了！”
　　钱夫人瑟缩了一下，毕竟是个女子，在楚云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下，气势还是弱了下去：“大夫是你后母请的，我也是你后母邀请来的，你们家的事，告到官府去也和我没有关系！”
　　王夫人听到这话像被吓傻了一般，疯了一样看向楚云：“不是这样的啊，和我没关系，都是她的主意啊。”
　　钱夫人：“你怕他干什么，你现在是他唯一的长辈，他还敢忤逆你，他在陛下面前当差，难道敢违背礼法不成！”
　　王夫人闻言却没有获得安慰，只是不停的摇头哭泣。
　　这时时亦几人也相继赶到，他们看着面前的场景不由得面面相觑。
　　而看到时亦几人，钱夫人也彻底放开了，有了外人她更是不怕楚云动手：“我手里可还有你后母两个月前同意你妹妹嫁给我儿的婚契，现在你爹要死了，我这张婚契就是我儿以后娶你妹妹的凭证，到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哪个敢违抗！”
　　“你找死！”楚云眯起了眼睛，自从母亲去世后，楚南歌就成了他的逆鳞，几乎谁碰谁死。
　　“楚云不要动怒。”鲍辰连忙上前安抚：“先给伯父治病要紧。”
　　楚云正抱着楚天盈不能随便起身，几人中和他最亲近的李牧恒就充当了楚宅半个主人的角色，他先是封锁了院门，然后把钱夫人三人找人绑上关起来，最后又派人去时宅把楚南歌接回来。
　　刚刚几人走的急，担心楚家有事发生就让楚南歌留在了时宅，到现在楚南歌都还不清楚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一切都安排好，小厮去请的大夫也赶了过来，在给楚天盈诊了脉，又施了几针后，皱眉慢慢皱了起来。
　　“我父亲是不是快要醒了？”
　　大夫眉头紧锁：“不一定，我已经施了针，但先前的那几针已经伤了心脉，纵使还能醒，怕是也是时日无多了……”
　　“怎么会这样？”楚云紧张的看着大夫：“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这害人的手段过于阴毒，专伤人心脉，确实无解……”
　　楚云的声音猛然高了起来：“不会的，肯定是……”
　　“云儿……”一道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楚云的问话，“你不要责怪大夫，爹都听见了……”
　　“爹！”楚云立马惊喜的趴在床前：“您醒了，您好点了吗？”
　　楚天盈嘴唇苍白的摇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快要不行了，我还有些事情想做，你去把你姨母他们都带来。”
　　“你记起来了！”楚云又喜又悲：“我这就去，爹你等等！”


第87章 终（中）
　　楚云命人去带王夫人几人过来, 楚天盈又扭头看向了一边刚刚赶来的楚南歌。
　　“南歌。”楚天盈笑笑，伸出手掌，楚南歌上前用两个手紧紧的握住：“爹, 我在。”
　　“你长大了, 也漂亮了，像你娘……”
　　“爹。”楚南歌张嘴，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不要哭，爹没事。”楚天盈想抬起另一只手去摸楚南歌的头发，尝试了半天, 却是始终没有抬起来。
　　场上众人都沉默的看着，一股难言的悲伤在几人之间弥漫。
　　不久, 王夫人三人被带了过来。
　　“你们这是动私刑, 是知法犯法，快放了我，不然有你们好看！”嘴上的布条一被解开, 钱夫人就挣扎着骂了起来。
　　楚云懒得看她, 把三人带到后, 又走到了楚天盈身旁：“爹你有什么事, 要说什么, 你说吧。”
　　楚天盈气息微弱, 他舔了舔嘴唇, 第一时间却是没有看向王夫人, 而是看向了钱夫人：“两月前的婚契不算, 我不同意, 在场之人皆算见证。”
　　听着楚天盈的话, 楚南歌更显悲伤, 眼泪不要钱似的一滴滴往下落。
　　钱夫人双手双脚被捆, 倒在地上极力的挣扎：“你们都是一伙的，他们作证不作数！空口白牙的，哪有我白纸黑色来的有用！”
　　李牧恒气道：“你说不算就不算了。”他指了指站在一边的时亦等人：“他俩是陛下钦点的状元，我是陛下钦点的榜眼，他是各大臣们推选的新科三甲，我们的话不可信，你是怀疑各大臣的眼光还是怀疑陛下的眼光？”
　　钱夫人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梗着头不看李牧恒。
　　李牧恒气急，楚天盈咳了两声：“你若如此说，我亲笔写下来也未尝不可。”
　　钱夫人一时语塞，便又恨恨的吵着要让楚云放人。
　　楚云自然不管他，又让人把钱夫人的嘴塞上了。
　　这时候楚天盈又看向了一旁吓的浑浑噩噩的王夫人，“清芸。”
　　“嗯？”王夫人瞪大了眼抬头看他：“你喊我什么？”
　　“我想起来了。”
　　只一句话，王夫人便像被判了死刑，跪倒在了地上。
　　楚天盈看向楚云：“一会儿，我会写一封和离书予你们姨母，当年之事真真假假已难辨别，当时虽然她没反抗，但也是没有强迫与我，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她多一些。”
　　“爹。”楚云轻轻的喊了一声，声音中满是不解和难过。
　　“等我死后。”楚天盈又道：“你们万不可为难于她，予她一些钱财放她离去……”
　　楚云闭着眼，这是楚天盈的遗愿，虽然他觉得王夫人此刻罪该万死，但终究没有违背，他轻轻点了点头：“爹你放心。”
　　王夫人闻言也长松了一口气，紧紧闭上了眼睛。
　　“除了这些……”楚天盈眼皮沉重：“当年我便该随你们母亲而去的，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好你们，但这些年我好像食言了……”
　　“没有爹，你把我们照顾的很好！”楚南歌哭道。
　　楚天盈笑了笑：“我现在唯一的遗憾便是没有见到你们两人成亲，云儿……已经二十五岁了，南歌你也要二十了，这都是我的过错。”
　　“不是的，不是的……”楚南歌已经泣不成声，她本想说这不是楚天盈的过错，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连不成一个句子。
　　楚云别过头，嘴角微微抖动，这些年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他没成亲，也从未想过自己的以后，他的时间和精力大半花在了照顾妹妹和父亲上，但他从来没有怪过楚天盈，即使楚天盈被王夫人拉着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他也从未怨恨过一点，因为他能感受到楚父对他的感情。
　　这时，钱夫人吐掉了嘴上的破布，她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活该，就该你楚家断子绝孙，什么叫遗憾现在没见到他们成婚，我告诉你，就是以后，哈哈哈，他们俩也成不了婚，传不了宗，你们老楚家就该断子绝孙！”
　　楚云本就积攒了一堆怨气，此时听到钱夫人的话，只恨不得上去给她一脚。
　　钱夫人挣扎着跪起了身，眼睛怨恨的看向楚云：“怎么，我说的不对，有你这个暴躁的大哥在，天下谁会娶你这个快二十岁还没嫁出去的妹妹？”
　　“我呸！等你爹死了，你妹妹更是没人要，便是连我这样的商会，也不会再求娶这样一个老姑娘！”
　　李牧恒看不下去：“你一口一个老姑娘，世家大族中，姑娘养到二十岁再出嫁的有的是，南歌的婚事，哪里轮得到你在这编排！”
　　“哈哈哈，世家大族是什么身份？他们楚家又是什么身份，你看她等到二十岁，天下哪个男人会娶她？”
　　“我会。”
　　听到声音众人一惊，都纷纷向时亦看去，时亦又坚定的说了一遍：“我会。”
　　“你娶她？”钱夫人尖叫出声：“你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会娶她！”铱誮
　　躺在床上的楚天盈闻言眼睛亮了三分。
　　“南歌……”时亦想了想开口道：“她很漂亮也很真诚，虽不知她怎么想，但她待我很好，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和她在一起我很放松，我本是习惯一个人的，但遇到了她，我也想试试两个人生活会怎样，我想照顾她，想和她在一起……”
　　这话像是说给钱夫人听的又想是说给楚南歌听的，在场的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略微的减少了一些伤感。
　　楚南歌也侧脸稍稍的看了时亦一眼。
　　“是的是的，只要南歌愿意，我们也同意这门婚事。”
　　钱夫人看向一边说话的时父时母：“你们是谁，这婚事轮得到你们管？”
　　时父指了指时亦：“我是他爹。”
　　时母：“我是他娘。”
　　钱夫人两眼一翻，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好”，楚父另一只手的指节动了动，朝向时亦。
　　楚云会意朝时亦招了招手，“父亲放心，这时亦是儿的好友，他的人品儿子最清楚不过了，有他在，肯定能照顾好南歌的。”
　　时亦走到楚天盈近前，楚天盈仔细看了他半晌，时亦上前握住了他另一只手，楚天盈道：“我知道你的，我听老友提过你，你很好，很好……”
　　他又看向楚南歌：“只是要看南歌，要看她同意不同意才行。”
　　“咳！”说完他猛咳了一声，脑袋在落在枕头上，面朝天，鲜血从鼻孔里涌了出来。
　　“爹！”楚南歌喊了一声，连忙用衣袖去擦：“我愿意的爹，女儿愿意的！”
　　楚天盈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好像听到了楚南歌的喊话，又好像没听见，他看了看南歌又看了看时亦，最后直直的看向楚云，仿佛有万千话语相对这个儿子交代，但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就这样，慢慢闭上了眼睛。
　　“爹！”楚南歌与楚云一同哭喊。


第88章 终（下）
　　三年后, 远在左宁的时钟终于追到了心爱的人成了婚。
　　而楚南歌也从十九岁等到了二十二岁，成了京中别人话语中的一个老姑娘，只是这个“老姑娘”却惹得了不少人的艳羡。
　　无他, 只因为三年前连中了三元的状元郎时亦立誓非她不娶, 后来她也有了回应，说是非时亦不嫁。
　　至于为什么两个情投意合的青年男女非要拖了三年还未成婚，别人却是不知，只知道两家关系融洽，便是这两年的新年, 作为大舅哥的楚云都是在时亦家过的。
　　这三年，作为景朝改革重中之重的农科在景朝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作为农科改革的领头人, 时亦，鲍辰，宋元, 李牧恒等人, 官职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飞升。
　　这事引起了朝堂众臣的不满, 各种谏言如雪花一样飘到了景皇的案台, 又如雪花一样在案台上融化, 没有激起一点浪花。
　　再后来, 随着钢铁、肥料、硝石粉, 良种、玉米红薯等一系列措施在景朝各地实施, 时亦等人的宠臣之名彻底坐实, 只是在民间的口中, 这个宠臣却不含任何的贬义, 反而个个称赞起景皇的英明来。
　　又三年, 景朝大旱, 玉米土豆开始彰显起他们特有的魅力，即使是灾情最严重的区域，因为各地粮食调配合理，各地农司提前预警，除了死在瘟疫中的百姓，饿死的几乎没有。
　　又两年，卫生院在各地横空出世，消鼠疫，传播消毒知识，使景国人口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十年后，景皇驾崩，名不见经传的四皇子轩继承皇位，李牧恒一跃而成为当朝国舅。
　　与此同时，外敌来犯，一个名叫净元道人的道士异军突起，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天雷奇物，打的敌军节节败退。
　　二十年后，正值壮年的宰甫时亦上书致仕，皇帝□□三递，最终，任鲍辰为宰相，时亦退居人后，开设华夏书院，分科而教，影响后世数万载。
　　二十五年后，重新启任为太子太傅，历四代皇帝，为两朝帝师，后世尊敬，称其为古代影响历史进程百大人物之首。
　　作者有话说：
　　致谢
　　写完了，难免有些感触。经历数月，期间断更改文，经历很多。对于心中想法来说，现在写的文字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但心力耗费，难有热情在延长下去。
　　在整个书写的过程中，经历了从找工作到离职，在找工作在放弃的过程，今年受疫情影响，工作很难，所以有了全职的打算，遂放下脸面在家啃老，但终究所缺较多，能力有限，暂时还没有足够的积累以此生活。
　　遂又转变想法，去参加了一些考试，故对本文多有疏漏，很感谢一些读者在此期间给了我勇气和支持，也很对不起一些读者的期待和鼓励，总之这个故事到此好像是告一段落了，但未来的故事，希望还能有机会与诸君相见。
　　（特别感谢在这篇文留评打卡的小可爱们，最后想特别提到一个被我删掉评论的一个小可爱，对不起，当时觉得那个评论可能会影响文章后续收藏，所以删掉了，但是后来你消失了，一直想给你道个歉，希望未来我们还有机会遇到，而那个时候，我能写出让你喜欢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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