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最新好看小说就到www.827txt.com　　承包鱼塘后我钓到了鱼祖宗
　　作者: 棋异果
　　简介:
　　发现自己穿成了万人迷女主修仙文中的炮灰，宁有鲤怀揣种田系统，连夜跑到书中苟到最后的清匀宗承包了一个鱼塘。
　　她发誓：她将与世隔绝，自力更生，拥有love & peace
　　系统自带一汪灵泉眼，声称可以从这里面打捞生活必需品，赚取家用。
　　却没想，这口泉眼连接各个试炼秘境的水域，一网下去，奇材珍宝×N、灵丹妙药×N、稀有异兽×N……
　　宁有鲤决定一边苟一边做副业，表面是乖巧柔弱的鱼塘主，实际在滋润和危险中反复横跳。
　　书中男主入宗那天，宁有鲤捞到一条重伤的火红锦鲤，浑身是宝，绝世珍稀。
　　面对这条郁郁寡欢的大鱼，她悉心为它治疗，讨它欢心，给它保养，一天喂八顿，砸钱如流水。
　　然而，待大鱼痊愈，她准备“物尽其用”时，却眼睁睁看着它变成了一个人！
　　修长挺拔的身影向她缓缓走来，衣袍有如烈火灼烧，真真是个——
　　……生活必需品？
　　等等！这不是书中最后和男主打到日月无光的魔尊吗！？
　　眼见容色俊美的青年绽开一抹假笑：“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
　　宁有鲤：尴尬了，现在装无辜还来得及吗？
　　后来——
　　望着平和的天空，宁有鲤叹了口气，有鱼祖宗坐镇当保镖是好，但是……
　　“夫人可有心事？”
　　“你不是该去打架吗……？天天待在我身边，我觉得我要养不起你了。”
　　已经化龙的苏予川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缩起爪子，拔下一片龙鳞，真诚道：“夫人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况且，这不是给夫人说的生活费了么？”
　　——
　　【阅读指南】
　　1V1 苟王女主饲养反派大鱼吉祥物
　　前期搞鱼塘搞剧情，非典型种田
　　文中各种虚构颇多，私设如山
　　内容标签： 种田文 仙侠修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有鲤，苏予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鱼塘里钓到反派boss
　　立意：积极生活，感悟人生　　?


第一章 
　　“这是本宗的承包契。”
　　只见面前这人的手指一点，一张玉简便从他袖口钻了出来。
　　刻有淡白文字的玉简，是为清匀宗特有的活契。
　　宁有鲤专注地盯着它，在旁边弟子的提示下，郑重地将自己沾血的食指按了上去。
　　玉简开始发光，裂冰一样的纹理布满它的全身。
　　宁有鲤惊讶又赞叹，心底萌生出想上前观察一番的冲动，却因面前站着的是化神期大佬，全力压制着好奇心。
　　“签了这契约，你便是我清匀宗的外门弟子，归属我灵云峰，掌管后山灵云十七池。你，可有异议？”
　　云雾缭绕的山门前，白衣修士郑重地问道。
　　“没有异议。”宁有鲤一双笑眸如星，十分柔软讨人欢喜，“多谢峰主。”
　　“嗯。”灵云峰峰主点头，看向宁有鲤的目光带上了些许疑惑。
　　方才他查阅门派卷宗，这少女应是两年前曾在清匀宗测过灵根的，但因资质较差没被任何峰主选中，本人也没有留在清匀宗当外门弟子的意愿，故遣送回家，其间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又为何折返回来，偏要在清匀宗找一份差事呢？
　　灵云峰峰主目光落在宁有鲤身上，笑着的少女模样精致清丽，脸庞虽还有些许稚嫩，却已然有了今后惊艳的轮廓……只不过，那双含笑的眼底凝着一股奇异的淡静，还有几分寒霜般的清明之意。
　　但看那如弱柳扶风的纤细身形，再怎么想，似乎也不该跟承包契惹上关系。
　　无人不知，宗门后山的差事都是些苦力活，男修士居多，譬如开山运石，挖料翻地，就算是养鱼……虽说天池已被宗门管辖数百年，在旁人看来安全无患，却也养着不少未长成的异兽。加上广袤可观的所占地界，让一个看上去无比纤弱的少女打理，着实让人有些放心不下。
　　归根结底，是他耐不住少女诚心恳求，又因清匀宗“有灵根而放弃入宗者，两年内可以反悔回宗，得任一峰主允许后，从外门弟子做起”的规定，只好答应先让她试试。
　　宁有鲤觉察到了男人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
　　这位灵云峰的峰主——谢灵云，比她想象中好说话得多。
　　“此契成立后，你便是灵云池的管理者……灵云池上下十七池自成一体，大小各异，若直接让你接手实属不妥，你先拿其中一池试手，须每日履行职责，不得放松，明白吗？”所幸，池中如今还是些不成气候的灵兽，暂且不必太过担忧。
　　“明白。”宁有鲤郑重点头，可惜那尚存稚嫩的脸庞没多少说服力，看得灵云峰峰主又是一阵蹙眉。
　　“倘若你无法担此重任，活契则会作废，你可以在宗中另谋出路。”
　　宁有鲤感慨着清匀宗福利好，人情味也足，态度恭顺地接纳了眼前男人的好意。
　　但任谁都看得出，她很有信心。
　　谢灵云摇了摇头，没几分表情的面容显得有些冷淡，“若不是我今日下山恰好遇见你，你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宁有鲤双眸又弯了几分，温声细语地说：“多亏峰主收留，弟子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谢灵云无言。少女虽外形柔弱，心性却异常坚韧，半个时辰的滔滔不绝，以及对清匀宗深入的了解，竟让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这个清冷如仙的男人轻叹一声：“如此最好。”
　　……
　　最终，宁有鲤拿着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淡青色锦囊，收好用作门锁的玉简，被带到了她签定契约承包下来的地方。
　　灵云池。
　　“你先在此稍等片刻，不多时便是外门弟子的册录仪式了。”陌生而温和的青年道。
　　谢灵云作为峰主，平日事务颇多，在山门叮嘱她几句后就离开了，带她过来的是他的首席大弟子裴觉。
　　温温柔柔大师兄配置，稳妥而无害，脸上带着众生平等的暖笑，走的是润物细无声挂。
　　自然，也不是原书女主的最终人选。
　　刚才见他时，宁有鲤还存着几分置身事外的不实感。
　　因时间仓促，前往灵云池的交通方式是御剑飞行，宁有鲤从踏上剑的那一刻便彻底有了融入这个世界的自觉，好奇且沉默地观望了全程，落地时，脚上还萦绕着虚空感。
　　“你倒是不怕。”裴觉注意到宁有鲤平静的脸色，看多了刚上山的弟子惊慌失措的表现，镇定的就显得尤为特别。何况，这位师妹更像是娇养长大的，那般精致的模样，就算此刻害怕得落泪也在他意料之中。
　　只能说，人不可貌相。
　　“多谢师兄。”宁有鲤笑道，“能有幸来到清匀宗，连赏景都来不及呢。”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伴了几分亲昵，难免让人心生好感。
　　裴觉看向宁有鲤的目光愈发柔和，开口道：“既然你唤我一句师兄，我可要提醒你，在后山做的事都不轻松。你为何不和其他师姐一同去做磨药、挑料、熔炼之类精细轻松些的事情？”
　　宁有鲤知道自己与峰主的话全被这人听见了，抿唇一笑，“那些精细的差事我才做不来呢，我——家中曾经以贩鱼为生。我喜欢鱼，也喜欢养鱼。”
　　随便诌了个借口。
　　裴觉了然点头，却见宁有鲤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不由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师兄一见如故，倍感亲切。”宁有鲤再次微笑。
　　谁能想到，目前为止遇见的两个男人，都是未来小师妹的竞争后宫啊……她的人品真不错。
　　到了灵云池，也许是怕她无聊，青年朝她简单介绍起池子来，但讲着讲着，她看见对方眼底露出些几不可察的急切。
　　宁有鲤大约猜出了他在急什么，佯装体贴地问：“师兄可有要事在身？”
　　没料到自己的心不在焉被看出来，裴觉一怔，“先前炉上还炼着丹药，时间快到了……”
　　“师兄先去忙便是。”宁有鲤客客气气笑道，“我自己在这里没什么问题。”
　　这位书中的炼丹大师，未来还送给女主三颗救命丹药，几次救女主于水火。
　　刷点好感不亏。
　　果然，青年在犹豫一番后应下，叮嘱她不要随便靠近水池，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又交给她一个危急时可捏碎召请他的玉牌，匆忙离开了。
　　待裴觉走后，宁有鲤环顾四周景象，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我从今往后要苟活……啊不，是生存的地方了啊。”
　　灵云池坐落灵云峰后山，与天幕咫尺之遥，藏身云雾之中，水色如碧玉，却映着蓝天白云。走在埂台上，仿佛走在氤氲浮云之中。
　　看着有如仙境的景色，宁有鲤感慨不已。
　　清匀宗，修真文《人人都爱小师妹》中男女主所入的宗门，是整个修真界实力最雄厚、弟子数最多的门派，也是文中结局那场魔尊覆灭人界的大战里，苟到最后，战胜反派魔尊，成为最后赢家的门派。
　　没错，修真界大大小小十数个门派，在最后那场战争中几乎全灭，唯有清匀宗这个有着男主庇佑的门派完整留存下来，并沾了男主飞升的光，离修得大道更近一层楼。
　　而《人人都爱小师妹》，本质是万人迷女主的修真文，女主吸引一众男配为其打打杀杀，声势之浩大震荡修真界。最终由男主抱得美人归，两人一同飞升，修真界才归于太平。
　　至于她，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炮灰，原文中出现过一次名字，在某次魔尊袭击清匀宗时不幸被乱石砸中身亡，成为山下不幸死去的三十七名凡人之一，也是女主拒绝魔尊的重要理由组成部分。
　　于是，在得知自己穿到这样一本无辜群众饱受牵连卷生卷死的文后，她连夜收拾行李跑到了清匀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到时候找好藏身之地，她一定可以活下去！
　　巧合的是，原主两年前曾来过清匀宗的选拔大会，虽是少部分人才有的冰灵根，但无奈资质较差，十一位峰主无人相中她，何况同届中还有更为优秀的冰灵根，相形见绌，于是无缘清匀宗。
　　不是没有修士提醒过：资质平庸的也可以留在清匀宗，但只能从外门弟子做起——言下之意，这样的人这辈子大概只能做一个平凡的外门弟子，没有师父指点，自行修炼也不会有多少成效，可能也就比普通人多活个几十年，再无上升空间。
　　原主本是孤身一人的渔家女，并无强烈的修仙欲望，听到自己入不入宗这辈子结果相差不大后，选择了放弃，下山了。
　　现在，她“反悔”，摸了回来，努力说服了那位书中友善度排名第一的峰主，让她重返宗门。并且根据原主对清匀宗规则的记忆，时间掐得刚刚好。
　　万幸万幸……清匀宗的规定看似宽松友好，说是能让任一峰主点头即可，实际上这些峰主哪个不是至少元婴期的修为，能让他们点头，必然要有几分机遇和运气在身……
　　宁有鲤心中有了几分把握，剧情能够人为改变，这不就是她能顺利活过这本书的信号嘛。
　　【系统，探测灵云池。】她默念道。
　　【水域名‘灵云池’已记录。全水域测定总范围约为六平方公里，换算面积为九千亩，正在探测池水品质，请宿主稍作等待……】金属般冰凉的声音戛然响起，继而是无边的沉静。
　　听到这个数字，宁有鲤差点没维持住表情，“多少？”
　　【九千亩，宿主。】
　　宁有鲤下意识捏了捏挂在腰间的锦囊，这承包范围实在有些超出预料……说不定在被砸死之前就先累死了。
　　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愕然，系统补充道：【灵云峰是清匀宗海拔最高的山峰，灵云池则是清匀宗范围最宽广的天然池，宿主目前尚在试用期，只有一小部分能拿来练手，但只要能留下，今后整个池子都是宿主你的鱼塘。】
　　【还有，】它继续说，【如果觉得领域太过广泛，不方便平时的巡视、管理等，您可以自行修炼御物飞行之术，或者驯服一只坐骑。】
　　“……这些以后再说吧。”宁有鲤反应过来这是个修真世界，但信息差一时间难以调整，有点笑不出来。
　　视线里，一圈圈涟漪从灵云池中扩散，像仪器扫描的图案，其中还有“检测水样本品质”“检测物种数量”等字样，明显不属于她自身能拥有的功能。
　　种田系统。
　　自从在这个世界醒来，这个系统就明晃晃地存在于她的意识里，她也很快了解了系统的功能和作用——结合修真世界属性，教学种田，辅助种田，获得种田奖励，多功能开发，推演与种田相关的周边数据。
　　总之就是“种田”。
　　而种田，也不是狭义上的农耕，而是更广义的——吃穿住行，无所不能。
　　当然，在系统升级之前，更高级的功能是绝对不会开启的。
　　在接受系统存在的前一刻，宁有鲤想的是大不了不用这系统，种田有些太为难她了，但幸好，最初级的选项除了耕作之外，还有同级选项：渔猎。
　　……虽然好像差不了多少，可有关“渔猎”方面，书中清匀宗就有个仙境般的养鱼的好地方。
　　那便是她此刻所在的灵云池。
　　剧情里，因为灵云峰是最高峰，耸入云霄，平时不见山影，也是魔尊与男主斗殴时最后波及的山峰，安全程度可想而知。加上平时基本没有人管，最多每个月汇报一下进度，根据要求收获宗门需要的池鱼数量……简直是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工作模式和工作环境好吗！
　　这一刻，宁有鲤的灵魂缓缓躺平了——她绝对是做了个无比正确的决定，估计就算一整天什么也不干，躺平晒太阳，也不会有人发现。
　　【探测结束。】系统忽然发出声音。
　　宁有鲤饶有兴趣地问：“怎么样？”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面板。
　　灵云池水品质：中高（可优化）
　　池内物种总数：2022
　　池内物种稀有度（小数点后隐藏）：寻常占50%，良好占30%，优等占18%，稀有占2%，绝世占0%（待引进）
　　……
　　好像很高级的样子。
　　宁有鲤尝试着戳了一下最下面的“图鉴”，却被提醒系统未正式启用，该功能无法使用。
　　没等她问，系统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好似比之前更正经了几分。
　　【因宿主拥有了具有合法使用权的土地/水域，再次向宿主介绍本系统的功能与设定。】
　　【种田系统可为宿主提供教学、辅助等帮助，通过升级解锁更多功能，根据宿主级别发放丰厚奖励。】
　　【到达一定级别，系统将开放危机预警，帮助宿主躲避危及性命的一切意外。此项为最高权限，不会受任何外在因素干扰。】
　　【请问宿主是否正式开启系统，积攒经验进行升级？请回答‘是’或‘否’。】
　　“开开开。”宁有鲤说，居然有秘密杀手锏。
　　【请回答‘是’或‘否’。】
　　“……是。这么刻板的程序是不是需要升级了？”
　　系统：【……】
　　这个宿主好像不太柔软。
　　“叮——”清脆的解锁声在识海中响起，宁有鲤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有万里波涛从眉心灌下。
　　再看灵云池，便能发觉无数飘渺的“气”在水面缭绕盘旋，形态不一，颜色各异。
　　她怔然，一时难以用言语形容这美景，忍不住为之注目。
　　系统此时又道：
　　【进度已开启。所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根据宿主记忆推算，若无人为干预，距离书中剧情开启仅剩三年，距离角色死亡仅剩五年，请宿主用有限的生命创造无限的可能，深爱种田，功成名就！】
　　宁有鲤：“……”
　　这是什么理直气壮的压榨发言啊？？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逛下专栏么么哒(づ￣3￣)づ
　　文中含大量杜撰虚构，阅读愉快~
　　——
　　预收①《魔尊是养鹤大户》求收藏！
　　沈宴淮一生坎坷，少年时被发现是人魔混血，受逐下山，自此在魔界求生，一步步爬上魔尊之位。
　　漫长而黑暗的时光里，仙门的一只白鹤始终跟随着他，甚至逐渐开启了灵智，偶尔化作少女陪伴在他的身边。
　　但他执念难消，仍固执地想求得仙门承认，以至于魔界动乱，遭受暗箭。
　　白鹤为护他，死在了他的怀中。
　　此后，魔界陨灭，是为殉葬。
　　……
　　重生一世，白鹤死前哀唳泣血模样时不时让他从噩梦醒来。
　　看着如今还未下山的自己，沈宴淮目光晦暗，不禁唾弃那可笑的执念。
　　他另有了打算……却不能吓坏她。
　　——
　　玄露穿书后，接到了一个永不失效的任务。
　　保护男主存活，之后，她便能顺利离开。
　　好不容易给他挡下了致命伤，结果一睁眼：淦哦，重开。
　　又一次见到少年时的沈宴淮，面对那双清澈且希冀的目光，玄露却不再像上一次那样主动飞入他怀中，而是安静地躲在鹤群里，缩在墙角装鸡。
　　她很同情少年接下来的遭遇，但是这一次，她定不会……
　　下一刻，她听见少年清冷的嗓音:
　　“全部，打包起来。”
　　？？？这重开的剧情发展怎么有点怪啊！？
　　01.
　　任务仍然永不失效。
　　但这一次，玄露还接到了救人（0/100）的惩罚任务。
　　看着故意受伤的男主和其他需要救助的人，玄露：“……”
　　她选择困难症啊摔！
　　02.
　　沈宴淮是仙门里唯一养了一群白鹤的弟子。
　　但他的目光只会停留在其中一只身上，喂食，梳毛……亲力亲为。
　　每当看见白鹤炸毛慌乱的样子，他想，就这样似乎也不错？
　　03.
　　“终于抓到你了。”
　　沈宴淮生怕惊动怀中灵动雪白的身影，在她耳边低语。
　　他要送她一个礼物，上一世一直没给出去的礼物。
　　魔后之位……
　　但在此之前，他还得把她招惹的桃花清理干净。
　　-
　　-
　　预收②《仙界大佬，暴躁开荒》
　　陆吾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由于基因天赋和太过无聊，在发呆一个月后，他做出一个决定：开荒。
　　荒地屎一样难种，他只能一点点钻研，不知过了多久，田园总算有了一点成果——石头上的种子冒出了小芽芽。
　　就在陆吾以为平淡却充实的生活就要这么继续下去时，突然有一天：“轰隆！”
　　他的田炸了。
　　……
　　原来，这里是九天之外的玄界，是穿书小世界交汇的绝境。
　　比神界还要高一格，没一个人住，但经常因为各个主角打架被打穿。
　　看着被破坏殆尽的田，陆吾指骨嘎嘣作响，接受了对方的赔偿。
　　没事，田园还没建成，损失不大。
　　然后他继续基建种田。
　　可破坏没有放过他，又出现了第二次、第三次……
　　陆吾眼中孕育起风暴，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不会再客气了。主角们。
　　——
　　传说昆仑绝境虚无空寂，住着上古凶兽，闯入必死。
　　但在祁灵灵眼中，这是一个山清水秀，宝藏遍地的浮空岛。
　　只要不被追杀她的人发现……
　　重伤的祁灵灵化作原形，爬到漂亮的小屋门前，刚要敲门，便看见一个俊美的男人推门而出。
　　她不敢呼吸，唯恐对方把她杀死。
　　却没想，男人把她拎了起来，一双深渊般的黑眸露出些许笑意。
　　“刚好缺个看门的。”
　　祁灵灵：？？？
　　你当谁是狗呢！
　　面无表情种田内心杀必死男主×最大能耐不止是看门漂亮笨蛋女主


第二章 
　　清匀宗每三年举办一次入门大会，届时为各峰补充新鲜血液；而每半年有一次清点册录，将期间未记录的外门弟子名记入，将放弃修道下山的弟子名勾除，同时按照此时间积累弟子的入门资历，发放所需资源。
　　宁有鲤来得正是时候，再迟半天，她就要亏足足半年的资历了。
　　此刻，她坐在谢峰主的仙鹤坐骑上缓缓降落，稀薄的浮云在周身划开，模糊的景色随着距离拉近越发清晰。
　　“……如果你还记得两年前的事，对这里应该还有印象吧。”前面的人微微侧头，声音随风传了过来。
　　云雾中，谢灵云仙姿飘渺，更显高冷。
　　“外门弟子册录仪式就要开始了，入册后，你便可以学习接手灵云池的差事了。”
　　宁有鲤低头望去，发现册录仪式所在的平台正是原主当年测试灵根的地方，只不过与记忆里人头耸动的壮观场面不同，眼下不过二十几人，称得上冷冷清清。
　　看来，就算反悔上山的人再多，能获得峰主认同的也是极少数。
　　宁有鲤不免感慨，她这辈子的运气可能都用在今天了。
　　“记得。”她斟酌着回答，“那日十位峰主连同宗主都在，前来测灵根的人也很多，但能被选中做亲传弟子的……似乎不足十人？”
　　“嗯。”谢灵云应声，“近些年有资质的人实在不多。”
　　宁有鲤抽了抽嘴角，当着她面说出来……是缺乏一点情商吗？
　　她看向身前气质清冷的男人，心道这大概就是对方最后没有抱得美人归的根本原因了。
　　女主的修罗场里，哪个人不是各行各界出挑的那部分？不论是短短几年修为就突飞猛进直达元婴夺得剑尊头衔的男主，还是资产过硬并能与男主打个五五开的魔尊，又譬如眼前的灵云峰峰主谢灵云——年纪轻轻便结了金丹，模样清隽俊秀，性格清冷如仙，又是稀有的高水平丹修，将生死人肉白骨变得不再是传说。
　　书中，谢灵云甚至将自己的本命武器炼为丹药，救女主起死回生，送给她三百年修为，却仍不是女主身边地位数一数二重要的人。
　　同样都是丹修，他的徒弟裴觉因为是平辈，甚至跟女主关系更亲近一些。
　　——技能撞了不说，嘴不甜就很伤。
　　“今日无需太隆重。”男人又说，“我会为你们再测一次灵根，结束后，你们便可以跟着学习了解外门弟子需要做的事了。”
　　那双墨黑的眸子微垂了一下，“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同时，修炼也不可落下。”
　　宁有鲤自是应声，在清匀宗，就算是打扫山门的弟子起码也要修炼到筑基后期，为的是万一遇见找麻烦的，也有实力跑走。
　　仙鹤缓缓降落，到了测试用的平台。
　　宁有鲤率先扫视四周，在场二十多人里只有十几人和她一样腰间系着淡青色锦囊，剩下的则是各峰派来的引领人。再看他们行礼的熟练程度，大概已经在山上呆了有一段时间了。
　　“谢峰主。”这些人恭恭敬敬道。
　　谢灵云略一颔首，废话不多说，径直走到用以测试灵力的地方，“列队，一个一个来。”
　　天然呈现出透明质地的石柱，一旦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便可得到相应灵根的反应。
　　宁有鲤在后面微歪着头看，前面的兄弟刚把灵力注入，透明的玉石上便出现一阵紫色的雷电，接着，盘旋在石柱上的枯藤冒出一点绿芽。
　　“雷木双灵根。”谢灵云对着册子对照，“无误。”
　　那弟子道过谢，便跟着旁边等待的引领弟子离开了。
　　“下一个。”
　　到了自己，宁有鲤把手放到石柱上，半天不得回应。
　　谢灵云：“……”
　　他看着半晌不动的少女，掀了下眼皮，“为什么不注入灵力？”
　　因为我以为这是个自动的。
　　宁有鲤腹诽，转头找系统帮忙：【注入灵力怎么操作？】
　　作为一个穿书者，她还没完全搞懂修真界的能力使用方式。
　　系统：【屏息凝神，集中精力。】
　　宁有鲤：【没懂。】
　　系统：【……宿主想要什么级别？】
　　宁有鲤：【不是固定的？】
　　系统：【当然不是。】
　　通常来说，人在不修炼的情况下，随着年纪增加，灵力也会趋向减弱。
　　何况已经过了两年。
　　若按正常情况，宁有鲤的灵根资质很可能从较变成很低，最好也顶多是不变。
　　系统认为，人都是有变强欲望的，这个宿主一定会选择变成最优秀的资质。
　　宁有鲤却回答：【按之前的来就好。】
　　苟活苟活，不苟怎活，万一来个天资卓越，她就是那个被枪打的出头鸟。
　　系统不置可否。
　　这宿主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失策了。
　　但它还是决定稍微让她不那么泯然众人——为了升级。
　　于是，在宁有鲤再度把手放到石柱上时，那块透明的玉石凝结出湛蓝的霜花。
　　与此同时，灵云峰主的眸子抬了一下，恰好映照出那抹晶莹的蓝光。
　　对照册子上的“资质薄弱”，玉石给出的答案则是——“中庸”。
　　不同的偏向，天差地别。
　　如果说“薄弱”意味着这辈子都可能与筑基无缘，那“中庸”则是能够尽力试一试到结丹的程度。
　　之前的记录……出错了吗？
　　男人的眉头凝起，停顿了一下，还是划去了之前的记录，填上了“中庸”。
　　宁有鲤此时尚不知自己的灵根被提升了，安安稳稳在原地等人来领。
　　果然，来的人还是裴觉。
　　青年召来仙鹤，正要带她走，却听谢灵云道：“你们去观心堂等我。”
　　观心堂是什么地方？宁有鲤不知道，但裴觉知道。那是弟子们面壁反思的地方，静谧无声，也是平时能用来商议大事的地方。
　　师父让他们去那干什么……？
　　裴觉心中不解，也还是点了点头。
　　观心堂离灵云池很近，打开窗户，便能看到百尺之上云雾缭绕的天池，旁边的瀑布沿石壁流下，激出的白色水花四溅，将附近的岩石浇出一层浓浓的青苔。
　　“我们先在这里等等师父吧。”裴觉倒了两杯水，“趁这时间，我给你讲讲在灵云池平常都要做些什么。”
　　宁有鲤点头：“谨听师兄教诲。”
　　“不必拘束。”裴觉顿了顿，“灵云池因为在宗上所处的位置最高，所以养出的鱼比任何湖泊溪水里的更加优质，更有许多平日见不到的稀有种类，入药作汤剂的效果也更好。”
　　宁有鲤眨了眨眼，“这种地方让我来管理……没关系吗？”
　　她只是想随便过来承包个鱼塘而已，哪知道被分配到的鱼塘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峰主给的承包契可不是假的。
　　裴觉笑了一下，“原本应该还有两三个人与你一起的……可主峰的映辉池近来事情繁多，人就都调到那边去了，你暂时要自己在这里。”
　　【灵云池是整个清匀宗最稳定的天池，平日一到两人足以照顾得过来，且不必时时刻刻注意。其他天池里的生物需要有修为的修士镇压，灵云池则不用。】系统适时出来解释。
　　原来是一份清闲到可以上班喝茶的工作，真是太照顾我了。
　　宁有鲤想着，露出一个越发真诚的笑容，“我一个人也无妨，一定会努力完成峰主交待的所有事情。”
　　“话虽如此……”
　　裴觉越看越觉得这乖巧的师妹做不了这么粗重的活，不禁道：“承包契是活契，只要师父肯首，可以随时给你安排别的差事。”
　　“什么差事？”宁有鲤好奇道，还有比这福利更好的工作？
　　“磨药、挑料、熔炼……一类的。”裴觉又把自己之前的提议说了一遍。
　　“……”宁有鲤选择保持沉默。
　　废话太多，也是对方无法攻略女主的原因之一。
　　没过多久，谢灵云来到了观心堂。
　　男人低垂着眉眼，循着手中的册子寻找宁有鲤当年的记录，上面有当年执笔者的手记，清楚地写着：宁有鲤，年十二，冰灵根，资质薄弱，不利修习。
　　如今，十二改为十四，资质也变了，崭新的墨痕犹在。
　　宁有鲤看不见被男人袖子掩住的字，系统投映过来给她看。
　　【感觉哪里有问题……】
　　宁有鲤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并很快把怀疑的目标对准系统，【怎么回事？】
　　语气不急不慢，仿佛真的只是询问一个问题。
　　即使被发现私自篡改天赋，系统也非常公式化地道：【提升宿主的资质有助于系统升级，也有利于宿主修道自保，是本系统合理自发行为。】
　　【我看只是因为前者吧……】宁有鲤弯了弯唇角。
　　系统这下提醒她了，获得一定的自保能力也很有必要，若是以后巨石乱砸，她倒霉没能逃脱，还是得依靠一点实力破解的。
　　比如……赤手空拳打碎巨石？
　　“这两年间你可是遇见了什么大事？”忽然，谢灵云的声音唤回了宁有鲤的注意力。
　　“大事？”宁有鲤稍稍迟疑，穿书算吗？
　　谢灵云看了她一眼，“有还是无？”
　　“没有。”宁有鲤轻轻摇头，“能在两年前登上仙山，已是我人生最难忘怀之事了。”
　　“……”谢灵云沉吟，转头又问：“你可有修道的想法？”
　　修道？
　　“自然是有的。”宁有鲤弯起一双眉眼，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吹道：“清匀宗乃是修真界第一大宗，能在这里修习，是多少人做梦都得不到的。”
　　“甚好。”
　　谢灵云说出一句让宁有鲤诧异的话，“若你也有这想法，那便好。”
　　下一刻，一抹白影出现在门口，继而是清冷的女声：
　　“谢峰主。”
　　一个神情淡静的女人对谢灵云颔首，她一袭白裙，淡蓝的披帛搭在臂弯，站在那里，仿若雕刻于冰莲座台上的观音，无欲无情。
　　宁有鲤从脑海中翻出关于女人的身份：重凉峰的峰主，尹重凉。
　　尹重凉是法修，冰灵根，拟造的冰莲无孔不入，杀人于无形，也是整个清匀宗修为最高的女人。
　　虽说实力强大，但整本书中她只出现过一次——她的亲传徒弟为了女主，宁愿与她断绝师徒关系，女人气极，断了徒弟十八根肋骨，将其扔下悬崖。
　　而女人的徒弟，便是两年前天分比原主更高，被其挑中的天资冰灵根。
　　宁有鲤莫名觉出对方到来是和她有关。
　　因为，对方也是……冰灵根。
　　眼见这冰雪一样的女人朝她走来，周身自带的寒气足以令人冷颤。女人斜睨她，目光来回打量，不温和也不尖锐。
　　“你，可愿做我徒弟？”
　　宁有鲤终于回过味来了，原来，谢灵云刚才跟她说这些话是事出有因？
　　此刻，一个大乘期法修对她抛出橄榄枝。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道路——或者说，如果换作其他人在这，那便只有一条道路：
　　把握这次机会，从外门弟子直接转变为内门亲传弟子，踏上正规仙途，争做人上人！
　　系统自觉弄巧成拙，若是宿主就这么答应，那种田要猴年马月才能开始？
　　【宿主……】
　　“您的好意弟子心领了，但弟子志不在此，望您宽恕。”
　　没等系统劝解，宁有鲤就给出了回答，速度之快，快到屋内另外三个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裴觉迟疑地开口：“这位是重凉峰的峰主，尹峰主。”意图提醒宁有鲤眼前的人大有来头。
　　宁有鲤却像没听见一样，语气真挚道：“弟子资质平平，也无甚追求，自幼便想有一个自己的鱼塘，躬耕不辍，田园之乐……人生在世，不外乎安宁淡静，平稳知足。”
　　在场几人看向少女的目光难以置信。
　　她知道自己拒绝了谁吗？
　　这可是大乘后期的修士，只差一步就能渡劫的重凉峰峰主！
　　志不在此……你的志向……难不成真的是养鱼吗？


第三章 
　　“新弟子每日卯时去静心堂修习理论心法，午时以后便回各峰参悟反思，申时着手学习自己负责的差事。太阳落山后，则回到住处复习一天学得的内容……为期一月。饭食不必担心，在辟谷之前，白鹤每日都会按时为你送来一日三餐。”
　　卯时……凌晨五点；午时……中午十二点；申时……下午三点……
　　宁有鲤凝着眉头算了算，只觉得这好像不是人过的日子，忍不住抬头问：“我要这样多久？”
　　裴觉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新弟子问这种问题，往常都是点头应是，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难道……
　　“师妹可是后悔拒绝了尹峰主的招揽？”
　　宁有鲤哽了一下，但还是耐心地说：“师兄误会了，我的确只想在宗内养一辈子鱼。”
　　她的志向确实不在养鱼，但事关性命，在婉拒重凉峰峰主的招揽时便十分坚定，瞎话也说得像真的一样。
　　好在这位峰主也不是个执着的人，见她态度坚决，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应该没有得罪她吧？
　　转头却听见裴觉的感叹：“我还是头一次见不想往内门升，反而要留在外门做这些事的。”
　　“师兄这不就见到了。”宁有鲤毫无被点明不上进后的羞赧之意，颇淡定道：“无论身处什么位置，都能为宗门出一份力，为何偏要去内门？”
　　“……”一阵寂静。
　　宁有鲤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却见裴觉温润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惭愧，“是我狭隘了。”完全一副被说服了的神色。
　　她不由得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真好忽悠。
　　裴觉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新入门的弟子要这样修习一个月，背熟门规和基础功法才行。外门弟子亦是，纵使不能像内门弟子那般主攻修炼，也不能不顾修为。”
　　可宁有鲤仍有不解之处，“我资质平庸，尹峰主为何还有收我为徒之意？”
　　裴觉微微叹息一声，道：“冰灵根本就稀少，尹峰主也是担心无人继承衣钵。虽说她已有亲传弟子，单单一人，即使再有天赋，总是会让人忧虑的。”
　　宁有鲤恍然，没想到这位尹峰主还是个会把鸡蛋放在不同篮子里的人。只可惜……原书剧情里她终究只有一个亲传弟子，这位弟子还辜负了她的期望。
　　她笑了笑：“是我无才无志，负了尹峰主的好意。”
　　眼下临近傍晚，今天的修习都已经赶不上了，只能等明天和其他弟子一起。
　　听裴觉讲了一番清匀宗的日常流程之后，她又被对方带到山顶下方、位于凹处的灵云第二池。
　　这里有一间简朴宽阔的屋子，用品下午刚刚备齐，是她今后住的地方，上书“云居”。再旁边就是一块宽广的天池，约有数百米长，直直望不到边。头顶是云层碧天，四周白云缭绕，环境可谓高雅清冷，是常人难见的致胜美景。
　　而这，却也只是让她先行用作练手的那部分，十七池之中最小的那个。
　　“好好休息，明日才是真正疲惫的时候。”裴觉道，“师妹初来乍到，未免会不习惯。”
　　“多谢师兄提醒了。”宁有鲤答着，目光却一直放在池子上。
　　“那，我便不多打扰师妹休息了。”裴觉道了别，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斜阳的余晖落在水面，将莹蓝的池水覆上一层由粉变橙的暖光，大片夺目的星星点点。
　　真美啊。
　　宁有鲤感叹。
　　但一想到这么美的景色未来要被破坏——何况将是她倾心铸造的工程，就感觉心在滴血。
　　【系统，进行方案规划。】宁有鲤决定先做工作前的准备，【现在鱼塘最主要的问题是什么？】
　　根据先前系统说的内容，待引进的物种不急，但可优化的池水品质可以列入计划中。
　　毕竟，养鱼先养水。
　　【请宿主稍作等待，开始对‘灵云池’进行检测……】
　　【目前的问题采集将由池中生物信号收集构成，取50%以上共鸣信号进行翻译。】
　　“什么意思，说人话。”四下无人，宁有鲤直接对系统开了口。
　　【意思是：系统会采纳池中生物的意见。】
　　宁有鲤沉默了，这么先进的系统，居然还要种田升级？
　　没过一会儿，系统返回了命令。
　　【宿主，它们说：水浑，难受。】
　　宁有鲤停顿了一会儿，颇有气势地挽起袖子道：“搞！”
　　【搞什么？】
　　“搞个过滤。”宁有鲤想起，书中写灵云池有一大奇景，瀑布逆流，冲力极大，正好能做水泵。
　　系统：【？？？】
　　……
　　夜间，仙鹤果然为她衔来一个食盒。打开看，里面是些简单的吃食，清淡得很符合修真者的格调。
　　宁有鲤极快地将这寡淡的晚饭吃下，又给仙鹤梳了梳毛增进感情。
　　余光中有什么在闪烁，她看到水面拂起一波又一波磷光，色彩渐变，绚丽至极，才恍然发觉傍晚时看到的不是什么落日余晖，而是里面的生物散发的光芒。
　　睡意全失。
　　她披上外衣来到外面，住处离第二池只有百余米的距离，水面异常安静，若不是起伏的波纹和冒出的气泡，简直像一面平滑无比的镜子。
　　怪不得裴觉让她不要晚上随便到池边来……就算边缘水不深，这种能见度也很危险。
　　宁有鲤踏上周边砌高的青石台，布鞋底感觉不到任何滑腻感。台缘约有三尺宽，粗糙湿润，走在上面正正好好，只是周边无灯，唯有其中变幻的光芒照明，仿佛走错一步，便会栽入万丈深渊。
　　唔，这鱼塘有一万丈深么？
　　宁有鲤不恐高，特意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漆黑无比，不知底下有多少暗流涌动。
　　【经测量，此山约有三千三百米，最深的天池约有近万米——】
　　“有这么高？”
　　【当然。】系统语气正经，【天池直通地下，与外境湖海相连，范围宽广到你难以想象。】
　　宁有鲤思考，“那……池子里养的东西不都跑光了？”
　　【有结界。】
　　短短三个字，沟通了宁有鲤的思路，她忽然想到怎样增加池中物种了，“也就是说——如果我把结界打破——”
　　【请立刻停止你危险的想法。】
　　系统的声音微微颤抖，明明只要求养鱼应该是个很低调的宿主才对，为什么想法措施都那么极端？？
　　“好吧，那就先搞过滤。”
　　宁有鲤思索应该用什么材质和多粗的管道，在池边蹲下，想捧一把池水却发现石台太高，夜黑风高，想了想还是算了，甩了甩手站了起来。
　　恰好这时，一声鹤唳从崖边传来，宁有鲤还未转头，便看到一条庞然大物跃出水面，巨大的身影被月光笼罩，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形后，重重砸了回去。
　　“哗啦——”
　　水幕倾泻而下，甩了宁有鲤一脸。
　　“走吧，明天再说。”宁有鲤淡定地抹了把脸，转头看向屋边模糊的白影，那只用来搭乘的仙鹤扇了扇翅膀，好像见她安全就不再出声了。
　　系统忧心忡忡，本来应该是它催宿主升级，但眼见她要搞个大动静，它反而不安起来了。
　　被发现了怎么办？
　　……
　　第二日，宁有鲤被窗外的仙鹤闹钟吵醒，一睁眼，银月高悬，夜幕中还闪烁着星星。
　　下意识地，她蒙住被子就想继续睡。
　　【宿主，卯时到了，请尽快起床开始今天的修炼。】
　　系统一声提醒，直接把宁有鲤震得完全清醒过来。
　　对了，她昨天上了山，已经成了清匀宗的外门弟子……
　　宁有鲤抑制不住地呵欠，慢吞吞起身，门外仙鹤已然等不及了，笃笃笃地敲门。
　　系统注视着少女不急不躁的动作，数据的结论使它非常不解——这可是未来有可能送命的世界，宿主就没有一丁点的危机感么？
　　系统自我反思了一下，因为它不是任务失败就抹杀的系统？
　　很快，宁有鲤穿戴完毕，灵云峰发放的外门弟子服饰大致为淡青色，相较于内门弟子，袖口、束腰的设计更加干练，花纹也由繁多转成清雅，但该有的纱绸一样不少，像是完全不担心弟子做差事容易弄脏衣服。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腰间那枚既能当储物空间，又能作装饰的锦囊。
　　宁有鲤打算出门先去鱼塘边逛逛，可仙鹤已经等不及了，扑腾着翅膀把人驮在背上，饭一口没吃，直接起飞。
　　静心堂。
　　与宁有鲤想象中不同，空旷明亮的学堂没几个人——她随后便反应过来，先前在测试平台上遇见的那些弟子来自各峰，现在一分散，的确就没几个人了。
　　正如裴觉所言，新入门弟子都要先学满一个月理论，门口还有记着她名字的考勤表。宁有鲤选了个角落坐下，刚一落座，桌上就出现了几枚玉简。
　　【分别是引气入门理论，经络穴位详解，和最简单的冰灵根的心法。】系统检测道。
　　宁有鲤扫视四周，其他人确实已经将玉简贴于额上，闭目阅读起来。
　　她也照做，识海中果然出现了一套心法。
　　“……”
　　直到静心堂周围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远在主峰的谢灵云似有感应，朝灵云峰的方位看了一眼。
　　……
　　尚不知自己修炼进度很猛，宁有鲤熬过静心堂背理论的枯燥，再熬过在房间的打坐参悟，待到太阳偏西时，她终于得到了自由，骑着鹤第一时间回到灵云池的第二池。
　　【好，再探测一遍灵云池。】
　　灵云池水品质：中高（可优化）
　　池内物种总数：2022
　　池内物种稀有度（小数点后隐藏）：寻常占50%，良好占30%，优等占18%，稀有占2%，绝世占0%（待引进）
　　与之前一般无二。
　　宁有鲤盯着水面，或许是因为天色尚早，灵云池风平浪静，不见昨天傍晚时刻的风景。
　　而且，看似清澈的水面只维持了数丈的透明，再往下不可见底，偶尔才能看到一道黑影从水草下游出，再与另一抹黑暗融合。
　　不用细看，“危险”二字就扑面而来。
　　“这个门派流行散养吗……就没人来上课？”宁有鲤左右看看，发现这一片只有一人一鹤一系统，无奈地叹了口气。
　　【宿主可以尝试使用自己的灵力。】系统提醒道。
　　若干种灵根中，只有冰灵根是最适合做与水相关的工作的。
　　“也好。”宁有鲤想了想，径直蹲下，把手伸向池水。
　　奇特的是，这个时间的池水比昨天傍晚要高，一伸手就能碰到。
　　宁有鲤屏息凝神，将体内所有“气”凝结到手指，尝试将其激发出来。
　　莫名地，灵气的催动异常顺利，一口气吐出后，一道冰花顺着手指的方向朝远处蔓延，很快在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足足可以站两个人。
　　宁有鲤用目光测量着，余光中瞥见一抹雪白的身影。
　　她警惕地转身，惊讶地发现来的竟然是谢灵云。
　　实际上，书中的峰主们在作者笔下无比忙碌，出场只和女主有关，平时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杂七杂八的时间再管理一下自己负责的山峰，基本就没有时间了。
　　宁有鲤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只是已经来不及消掉那块冰了。
　　谢灵云显然也看到了这层冰，表情微微一动，“你……”
　　“峰主。”宁有鲤礼貌地打了招呼，截住了他的话，“您是来教我如何管理鱼塘——灵云池的吗？”
　　谢灵云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外，像是犹疑又像是思索，最后发出一声：“嗯。”
　　灵云池的管理并不复杂，因为其中生物脾性大多很稳定，从来没出过伤人之事，所以在试用期的第一个月，每日除了学习灵云池相关的书籍理论，实践方面只需早晚巡查两遍即可。
　　“你可以乘鹤进行记录，也可以沿石台观察。”谢灵云道，“只是鹤飞于水面，容易引起池中巨物觊觎，有将人吞噬的危险。而石台潮湿带水，有失足坠落的危险。”
　　算是把危险性都讲清楚了。
　　宁有鲤眨了眨眼，“先前的师兄师姐是如何做的？”
　　谢灵云看了她一眼，“简单，从任一池中收服一只坐骑。”
　　宁有鲤：“……”
　　接下来是教学时间，谢灵云详尽地讲述需要注意的事项，目光却不禁停在宁有鲤身上许久。
　　他本是想来看看是谁将灵气吸收得如此迅速，查到源头是在眼前的少女身上，他想问个究竟，却被对方浑然不觉的态度挡了回去。
　　不想踏入内门，资质有过变动，修炼速度快得令人瞠目……明明在此之前是普通凡人，又为何有如此大的变动？
　　看来，待宗主出关，他必须请他为此卜上一卦了……
　　宁有鲤早已察觉到男人的视线，无他，实在太灼热了。
　　……难道她刚刚缺了什么礼数？
　　她忍不住回望过去,却见谢灵云极快地起身,“今天就到此为止，之后我会让人来教导你，一个月后，这里就由你全权负责了。”
　　“好——”
　　话音未落，男人的身影就已然远去了。
　　宁有鲤眨了眨眼，不解至极。
　　然而，充满意义的学习生活没过几天，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忽然有鹤捎信过来。
　　“信函……马上是宗主的出关之日，全宗上下没有能闲着的，要求灵云池提供需要的材料，等下还要开会。”
　　宁有鲤晃了晃手里的纸，她这是被提前赶鸭子上架了。
　　原本新外门弟子是要先理论进修一个月，然后拿池子试手一个月，没有问题后再管理全部天池，最后再通过一个月的考察，看有没有能同时管理全部区域的能力。
　　总共三个月时间，现在却缩短到不足七天。
　　所幸这段时间她日常巡查都完成得很好，面对凶鱼突袭也都有惊无险地驱使着鹤躲了过去，勉强过关。
　　试炼通过得猝不及防，如今，她已经获得灵云峰十七潭天池的全部管理权，正式成为清匀宗最大鱼塘的“承包商”。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农场主的悠闲时光，上面就有订单下来了。
　　灵云峰峰主分身乏术，特地让裴觉帮她，然而裴觉也忙着炼制丹药，掏出一沓辅助用的冰符箓，让她先自行试试。
　　能说还好她这些天背过了池子里的物种外形么？
　　“好吧，那就试试。”
　　这是宁有鲤上山以来第一次拿起抄网，这一刻，识海中的系统震动了一下。
　　【请激活系统绑定的特殊功能：灵泉眼。】
　　宁有鲤垂眸，一行小字在视线中缓缓出现。
　　功能说明：
　　海之大，一筐放不下。
　　每一网，都尽享收获。


第四章 
　　清匀宗的宗主，也是《人人都爱小师妹》里的重量级人物。
　　虽时常闭关修行，却光凭名号就能震得心怀不轨之人退避三舍。
　　传说中女主的外挂，平时是最和蔼可亲的长辈，宗门最公正廉明的审判者。每当女主遭受小动作，他都能将一切看在眼里，而每一次，也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帮遭到陷害的女主洗刷不白之冤，打脸恶毒反派们，仿佛一个人形摄像头。
　　因为，他的技能是算卦。
　　当然……这里的“算卦”不是简简单单的用铜钱翻一翻，而是更加高端的“占天”。
　　这一次出关，应该也是女主入门前数次中的一次吧。
　　宁有鲤对此并没有太关心，现在，她在一个聚着许多外门弟子的广场上，来来往往全是穿着淡青色服饰的人，大家腰间的锦囊一模一样，一看就不分高低贵贱；诸多陌生面孔互相笑着打招呼，似乎非常熟悉，一派热闹。
　　进入清匀宗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也是，区区一个外门弟子中途入门，能有什么仪式可看呢。
　　“……灵云池，宁有鲤。”
　　在正式开始准备之前，各峰都要指定各自工作的负责人，登记姓名，防止后续各种问题。
　　众多人高马大的外门兄弟之中，纤细柔弱的宁有鲤成为了最瞩目的那个。
　　直到诸多炽热的目光纷纷投向她，宁有鲤才注意到在场的外门弟子里居然没几个女修。
　　……只有她！
　　是了，这次来的人没有裴觉口中做“磨药、挑料、熔炼”的女修士，而是一堆在各个峰后山做事的男修士，因为恭迎宗主出关的第一道程序，便是准备最基础的材料。
　　磨药、挑料、熔炼什么的，都是二次加工了。
　　众目睽睽之下，宁有鲤走出队列，脚步轻快如踏柳扶风。那头如墨的长发半挽着，柔顺地披在肩上，背影看起来越发楚楚动人。
　　待她站定，美好的侧颜犹如春日里悄悄绽放的桃花，拨动心弦。
　　诸多男修士们先是惊愕，再是惊艳，再是惊奇——打理后山的人里何时出现了女弟子？
　　她能负担得起么！？
　　不怪这些外门弟子多想，只因后山事务繁重，大多是费时的力气活儿，就算有法术辅助，一天下来也要把人的精力消耗得所剩无几。
　　再说，怜香惜玉么。
　　然而，窃窃私语声还是止不住响起：
　　“她是哪里的？”
　　“灵云池……是灵云峰的那个吗？”
　　“生面孔，想必是刚来的。”
　　“我倒是记得负责灵云池的人都被调到映辉池去了，现在灵云池无人……想必是新来的弟子吧。”
　　“啧啧，先前灵云十七池有三人打理，现在就一个？”
　　“我猜宗门不需要灵云池的多少东西，不然，她孤身一人极难胜任。”
　　宁有鲤听着下面的男人们毫不掩饰的声音，从容淡定地在册子上写好自己的名字，领了一个用来装材料的戒子，回头就要往自己原先所在位置走。
　　外门弟子没那么多规矩，当即就有人笑着问：“这位师妹，可需要人帮忙？”
　　又有人吆喝道：“就你？先把手头的差事做完再说吧！”
　　“没事！”那人回答，“交给这位师妹的差事肯定不多，不然怎会让她一人负责？”
　　其他人也哄笑，没有恶意。
　　宁有鲤对这些人想要看起哄热闹的姿态不怎么在意，但便宜不占白不占。于是，她在走到一半时停下来，晃了晃手里的单子，笑容娇俏可人，“诸位师兄如此热心，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男人们面面相觑，少女这话竟让他们不知作何回应，是讥讽……还是恼羞成怒？都不像啊。
　　宁有鲤清了清嗓子，把纸张舒展开，念道：“青翼鲤一百对，冰虹凤鳉五十头，火灵龟三十只……”
　　纸上大约写了数十种灵物，宁有鲤一一念出来，听得众人声音尽消，瞠目结舌。
　　这、这么多……？
　　他们惊异地看着宁有鲤，目光中带着些许敬佩与若干同情。
　　这姑娘接下来有得苦头吃了！
　　上面的灵物稀有程度由低到高，捕捉难度也相当之大，光说最为普通的青翼鲤，就是惹急了能蹿到数丈高空，更别提之后那些……负责这事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敢把这一堆烂摊子丢给一个初入宗门的小姑娘！？
　　彼时的宁有鲤尚不知这是多大一份订单，只知道上面有好多鱼，心中没数，温柔地笑着眨眼，“各位师兄若能帮师妹一把，师妹感激不尽，今后定当涌泉相报。”
　　其他人：溜了溜了。
　　宁有鲤眼睁睁看着男人们退避三舍，作出一副没听清的模样。
　　言而无信……咦？
　　她忽然觉出不对，抓个鱼至于像是面对洪水猛兽吗？难道……她被坑了？
　　宁有鲤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台上主持这次小会议的师兄对她微微点头，笑容中掺杂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同情。
　　疑惑就这样蔓延到散场，人群渐渐稀少，宁有鲤甚至还能听见有人对她说：“师妹，保重。”
　　？？？
　　到底什么情况？
　　宁有鲤不解，但还是决定先回灵云池做准备。
　　她走向崖边，那里停着众多弟子乘坐的坐骑仙鹤，现在人群散去，只剩三五只了，属于灵云池的那只看到她后扑棱着翅膀嗥叫，没一点该有的仙气飘飘的样子。
　　想到这些天巡查天池时仙鹤遭受的惊惧，这只颇具灵性的大鸟儿恐怕已经记恨上她了……
　　宁有鲤看向仙鹤那羽毛蓬乱的屁股，叹了一口气。
　　……
　　自从正式接管灵云十七池，宁有鲤还没来得及上下都逛一遍。
　　前几天的巡查都以摸鱼凑合度过了——如今她后知后觉：为什么新来的弟子第一个月的学习基本都是理论知识，唯一的实践是巡查池子？惊险而刺激的巡查，考验的不仅仅是胆量、是否有胜任能力，还有遇到困难时的反应和灵敏度。
　　种田系统告诉她，池子下有一个防御法阵，如果有人掉进去，阵就会启动，将人完好无损地送上来。但如果法阵开启，就意味着这个弟子失去了掌管池子的资格。
　　池里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宁有鲤深知，马上开始第一次工作，不全面考察一下是不行的。
　　从山顶向下望，剩余十六池在周围与斜面无规则地排布，其中池水颜色各不相同，蓝绿各有深浅，甚至有泛红泛粉的池水，五色缤纷，无比绮丽。
　　宁有鲤来回打量着，一时有些目眩，思索该把系统的灵泉眼放进哪个池子比较好。
　　她有点选择困难症。
　　见宁有鲤犹豫了半天都没决定，系统道：【放在哪里效果都一样。】
　　这个系统绑定的特殊功能，具体能干什么还不得而知，但直径数米的尺寸还是让宁有鲤认为不可小觑。
　　“不是说升级才给奖励么？”她疑惑道。
　　【这不是奖励。】系统说，【是‘渔猎’选项的绑定功能，如果宿主当时选择‘农耕’，就会是另一项功能了。】
　　另一项功能是什么？泥塘吗？宁有鲤忍不住问。
　　系统不置可否。
　　最终，经过踩点，宁有鲤把泉眼设置在山顶的第一池中。那里离云层最近，平日云雾飘渺着，地方又大池水又深，如果她不说，绝不会有人发现沉寂的水面下还藏着一汪泉眼。
　　最重要的是：第一池是面积最大、体积最广、鱼种也最少的天池。里面的鱼大都是凶悍或庞大的深水种类，互相制衡吞吃，喜欢黑暗，平时都藏身在极深的位置，鲜少看到它们的身影；其余则都是些无害而常见的小鱼小虾。
　　眼见着直径数米的泉眼沉没进去，气泡由大变小，最终没了声响。
　　宁有鲤盯着，视线中从什么都没有，逐渐浮现出了泉眼所在的轮廓。
　　而这轮廓，只有她一人能看得到。
　　“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灵泉眼内容需要宿主自行探索，且打捞上来的生活必需品都归属宿主所有，无论用以食用还是补贴家用皆可。】系统说。
　　【哦……吃的和钱，对，钱也是生活必需品嘛。】宁有鲤对此很满意。
　　除了管理范围的扩加，宁有鲤还得到了灵云池及灵云峰相关的一系列权限，譬如自由进出，随意使用坐骑，与其他峰的外门弟子联系等。
　　可惜，没用过的权限都来不及体验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把订单上要求的东西准备好。
　　“师妹背过灵云池中灵物的条目了吧。”眼下，裴觉尊奉师命来帮宁有鲤的忙。
　　“背过了。”宁有鲤点头，语气中透着笃定，“师兄放心，我不会认错。”
　　灵云峰专业书《灵云池录》，厚厚一本，图鉴详解应有尽有，她花了七天时间记了个八九不离十，到现在还脑仁疼。
　　青年微笑着，眼底有着颇多无奈。
　　他也觉得这位师妹属实有些……时运不济。人手最不足的时候上山来，接手了最大的天池，没熟练几天就要直接上手，时间还非常紧迫。
　　就算有他在一旁帮忙，也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因为历来在池中捕鱼这件事，不是看重捕鱼人的修为，也不是看重捕鱼人的精力，而是偏向——运气。
　　池里的鱼聪明得很，先前有人观测过它们各自的族群都在什么时间集结出没，但捕捞一两次过后，它们就会认知到这个规律，直接改变作息。
　　在过去，他时常听见管理天池的外门弟子感叹这里的鱼都成精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师妹捕鱼的运气如何……
　　裴觉看着宁有鲤，虽说少女入门没多少天，对鱼池了解有限，修为也才炼气初期，但有一点是别人无比比拟的。
　　她的灵根。
　　冰灵根在面对水时有先天优势，这也是管理鱼池的弟子们喜欢用冰符箓的理由。
　　——驱赶鱼群，将它们冻于表面，无法逃脱，顺势捕捞，不会伤及完整，也不会轻易脱逃。
　　“我从旁辅助，师妹先行一试吧。”裴觉站到一旁，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若是师妹觉得困难，我便去请师父多调几个帮手来。”
　　宁有鲤看了一眼身后的青年，心中大致确定了自己接的是烫手山芋。
　　不过没关系，先试试再说。
　　宁有鲤拿着配有阵法的渔网，对准红心，向下一扔——
　　咕嘟咕嘟。
　　网子吸饱了水，缓缓沉下去。
　　宁有鲤看着看着，脸上笑容蓦地一僵。
　　不好，她扔到灵泉眼的范围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系统：农耕的外挂大概是沤肥的大粪坑（:D）


第五章 
　　一瞬间，宁有鲤的脑袋里响起了警报。
　　裴觉给她的渔网是灵云峰特地研究出来的，上面有追踪法诀，遇见活物就会自动追寻，直到捕获为止。
　　因此，每次下网都必然会捞上些东西——除非下面目标力量太强，撕碎渔网，才能拽回一张空网。
　　灵泉眼里……会捞上什么？
　　宁有鲤抿起唇瓣，在裴觉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皱眉。刚刚还在问的问题马上就要得到解答，这可真是……不合时宜。
　　很快，水底出现了一点闪烁的金光，那是渔网已装满的提示，只等人将它拽上来。
　　宁有鲤下意识看向裴觉，却见对方也看向她，面上明显有些讶异。
　　“怎么了，师兄？”她先发制人。
　　“……没什么。”青年沉吟，“只是意外罢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快出现回应。”
　　宁有鲤的心随着他的话突突跳了两下，紧盯着水面，唯恐上来奇奇怪怪的东西。
　　按照裴觉所说，效率太快也不好。
　　为了保险，宁有鲤还是多问了一句：“师兄的意思是，之前很慢？要多久？”
　　“是啊，”裴觉丝毫不觉得宁有鲤的问题怪异，“之前……大抵要一炷香的时间吧。”
　　宁有鲤表情一下子僵硬。
　　这次……有两分钟么？
　　【灵泉眼里到底有什么？】她严肃地问系统。
　　【此问题需要宿主自行探索。】系统重复了一遍事不关己的话术，但这次又加了一句：【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宁有鲤默默地吸了口凉气。
　　很快，渔网满载而归了。
　　因在灵云池捞鱼太有随机性，所以渔网网眼大小皆随使用者心意变动。裴觉最开始担心一无所获，于是特意把网眼缩得只有拳头大小，美其名曰无论如何都能捕到一些生性温和游动缓慢的灵鱼。
　　换个角度，他也是在照顾宁有鲤第一次下网的心情。
　　宁有鲤凝视着深色的渔网，透过网眼，她能看到不停活动的节肢和须，其中的颜色也是柔和亮丽，没有一分杂色。
　　一看就有些不寻常。
　　【绯晶虾：稀有度-寻常；作用：食用、入药、炼丹、灵宠。】系统出声道。
　　宁有鲤不解系统的忽然插话，片刻后，忽然发觉在刚刚看到绯晶虾的时候，她的脑海中没有浮现出一点关于它的信息。
　　她背的图鉴和资料都跑哪去了？
　　宁有鲤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个水池里根本没有这种生物。
　　【绯晶虾分布广泛，大多喜欢在温暖的平原湖泊中生存，目前是每个修真门派都有的生物。】
　　这话说得精巧，“每个门派都有”，而不是“每个门派每个水域都有”。她之前背诵的是什么？只关乎灵云池的生物图鉴和资料，两条信息一对证，就意味着灵云池其实并没有绯晶虾。
　　所以……该怎么解释？
　　宁有鲤这边苦思冥想，那边裴觉的表情简直可以用“惊愕”形容。
　　绯晶虾群……？
　　满满一网绯晶虾，再无其他灵鱼，甚至连一根水草都没掺杂……已经到了不用挑拣，直接送去给专门负责这事项的弟子处理的程度了。
　　裴觉惊奇着，思考起这些绯晶虾怎么处理才好。
　　宁有鲤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理由，却听裴觉道：“师妹做得不错，只可惜备料单中没有绯晶虾……这一半放归，另一边挑出好的交予其他人处理。趁今日天气尚好，多试几网吧。”
　　有一半虾当即回到了池里。
　　没听见预想中的狐疑，宁有鲤看向一脸笑意的青年，他没发现？
　　转过头，视野中的池水左下角显示——
　　池内物种数量：2023
　　眼见着比之前多跳了一个。
　　宁有鲤的眼皮跟着跳了跳。
　　……不会造成外来物种入侵吧？
　　的确，裴觉脑子里装载的炼丹知识太多，平日也不怎么关注灵云池的事，已经完全不记得绯晶虾究竟是不是池里本来就存在的了。
　　宁有鲤认命地又把网放下去，这次记住了不在灵泉眼范围，扔得又远又偏。
　　接下来十几网果然没什么收获，唯一有价值的是抓到了两条冰虹凤鳉，华丽的鱼鳍犹如孔雀尾翼，鱼鳞金紫相交，在阳光下泛着彩虹一样的金属光芒，手指触碰到时，还有冰块一样的感觉。
　　但是……
　　“这两条还未长成。”
　　裴觉指着鱼的尾巴，欲要开口，宁有鲤有气无力地接道：“冰虹凤鳉幼时尾巴是青黑色，半成熟期是火焰一样的红色，老年是深蓝色……年龄正好、健康可用时尾巴是冰蓝色。”
　　她把《灵云池录》里关于冰虹凤鳉的详解背了一遍。
　　裴觉惊奇地看着她，“师妹记得不错。”
　　清匀宗的书籍太多太过详细晦涩，很少有外门弟子能在短时间内把应记的东西记全，不花一番力气很难记住。
　　之后，宁有鲤肉痛地看着青年把这两条鱼扔了回去。
　　怪不得，怪不得其他人在听到她的材料单时表情那么诡异。
　　宁有鲤麻木地又抛了一网子下去。
　　“看样子，师妹已经掌握了这张网的用法，”裴觉笑得温和，“既然如此，我去峰内其他地方看看另外的进展……”
　　话虽如此，却不见人动一动。
　　见青年似乎还有话说，宁有鲤主动询问：“师兄还有什么嘱托？”
　　裴觉笑意加深了一些，“我想着师妹能在短短几天把《灵云池录》记得如此清楚，想来也记住了里面关于绯晶虾的挑选方法——”
　　说人话。
　　宁有鲤默念。
　　裴觉的视线落在那一堆活蹦乱跳的虾身上，“不如师妹先在一旁休息片刻，挑选出合适的绯晶虾，等我回来后再一并行动。”
　　噢，原来是想让她当苦力。
　　宁有鲤看着裴觉，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说好的老好人大师兄呢？
　　裴觉低咳一声，似是被这目光弄得不好意思，“是我太急切了，不然，还是等我回来再——”
　　“没关系师兄，我可以先挑拣一下。”
　　宁有鲤打断了他的话。
　　从小到大，蛇鼠虫蚁她就没怕过什么，何况只是区区河鲜。
　　一旁，红色大虾张牙舞爪地舞成一团火焰，钳子挥得虎虎生威。
　　欲言又止。
　　裴觉以为眼前的少女担心自己做不好，温声道：“你只挑自己拿得准的便好，我回来会帮你筛选。”
　　宁有鲤终究忍不住，问：“师兄，既然我成了掌管灵云池之人，能不能改动它？”
　　“改动？”裴觉没想到宁有鲤想说的居然是这个，一片茫然，“你想怎么改动？”
　　“目前还没有想法……”
　　假话，她已经准备搞过滤了。
　　不过任务一下来，给灵云池制作过滤器的计划就要先搁置在一旁了，所以她有新的想法。
　　宁有鲤眨眼，“但是我需要一些东西，不知师兄能否帮忙？”
　　“需要什么？”裴觉很耐心地问。
　　宁有鲤沉默，她现在对清匀宗的了解只停留在书面，还不知道哪里有什么用得到的东西……该怎么说好呢？
　　实际上，在看到如此麻烦的捕捞方式后，她就马上想到了养殖——划分鱼塘，按种类、大小、习性分开饲养，这样捕捞也会更加方便，也不担心一些稀有物种幼苗被凶猛的种类吃掉。
　　但是，这么广阔的天然鱼塘，里面的鱼机警且多样，如果不用强有力的分割方式，随随便便放个隔离网下去也应该没什么用。
　　结界。
　　她暂时只能想到这个。
　　“有没有特别结实的大网？”宁有鲤说出来的却是这句，手指比划着纽扣大小的圈，“网眼小一点，但网越大越好。”
　　结界是好，但由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提出就不太好了。
　　在有一定的实力地位和话语权之前，她还是把这大胆的想法藏在肚子里。
　　“网吗……”裴觉若有所思，觉得管理鱼塘需要大网十分正常，于是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帮你找来。”
　　“多谢师兄。”宁有鲤毫不吝啬地露出笑容。
　　眼见裴觉背影渐渐远去，宁有鲤笑容一敛，质问系统：【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捞出这么多鱼塘里不该有的东西？】
　　回答她的，却是系统刻板的机械声。
　　【宿主已使用灵泉眼功能，经验满足升级所需，现在开始系统检验升级。】
　　【系统检测中……】
　　【检测到宿主捕获物种：绯晶虾。检测该物种原生地，等稍等。】
　　【已核实——恭喜宿主成功开启‘沧澜秘境’选项！传送点因经验不足尚未点亮，请宿主继续积攒经验，再接再厉！】
　　脑壳里一连串叮叮咣咣的声音震得宁有鲤略感不适，半晌终于消化了系统给的信息。
　　“你是说……因为把这些虾打捞上来，而且是从灵泉眼里打捞的，我获得了经验？”
　　【是的。】
　　宁有鲤双眸微眯，“只要通过灵泉眼捕捞到不属于灵云池本身的东西，就能开启所谓的‘秘境’……”
　　【是的。】
　　“这个泉眼沟通的是外界各大秘境，甚至不为人知的地方，对不对。”用了陈述的语气。
　　【是的。】
　　“会不会太随便了？”
　　系统正经道：【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宁有鲤又问：“‘选项’又是什么意思？”
　　【当前状态下，‘沧澜秘境’是灵泉眼若干随机选项中，宿主唯一可以决定的选项。】
　　意思就是宁有鲤目前可以选择只从沧澜秘境里打捞。
　　“这样啊……”
　　她没有再继续探究“传送点”，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要好好消化一下。
　　这么一想，刚才不多往灵泉眼里投几网，多解锁几个秘境，真是决策失误了。
　　似乎感应到了宁有鲤的想法，系统道：【随机性意味着危险性，如果宿主有信心面对极端秘境猎物带来的危险，可以一试。】
　　那……还是算了。
　　看来，白吃的午餐还是不要乱吃为好。
　　先干活吧。
　　宁有鲤当即就把多开启几个秘境的想法抛在脑后，挽起袖子，走到小丘一般的绯晶虾堆前。
　　淡粉的虾壳熠熠生辉，纤细的节肢狂喜乱舞。
　　宁有鲤心无波澜，但还是有些嫌弃。
　　修真界，用什么洗手比较有效？
　　作者有话说：
　　修真界，本文物种基本都是杜撰_(:з”∠)_


第六章 
　　宁有鲤回忆着如何完美地给虾开背去虾线，下一秒就荣幸地被夹了手指，还是两个钳。
　　“嘶——”
　　她下意识一甩，两只老大个儿的绯晶虾就被甩入了池里。
　　再看发疼的手指，已经渗出一点红色。
　　出血了。
　　宁有鲤蹙眉盯着虾山，拇指与食指捻了捻，抹去血液，刺痛便混合了酸麻。
　　如果不是本职工作，她一定弄点辣椒来爆炒。
　　想着麻辣小龙虾的食谱，宁有鲤挑选起绯晶虾——个头大的放一旁待宰，小的直接扔回池里去。
　　待虾分成一大一小两堆，伸腿的频率也慢了许多时，裴觉总算回来了。
　　“师妹，可久等了？”
　　温文尔雅的青年御剑而来，收剑的招式好生帅气。
　　宁有鲤看得有些眼馋，想着什么时候也弄把剑学一学，御剑飞行可比骑仙鹤拉风多了。
　　系统适时地插嘴：【御剑飞行所需修为是筑基，宿主当前只有炼气初期，请稍安勿躁。】
　　宁有鲤想想当前麻烦的任务，一下子泄了气，她当然知道修仙界的修炼速度有多慢——不然小说里的修士们都是几百年几千年的过，有时候，一步之遥就难如登天。
　　因此，她略低迷地回：“等得不久。”
　　说罢，还拎着大钳子提起一只绯晶虾，“师兄觉得这样的如何？”
　　裴觉视线逐渐下移，表情微微一变。
　　修真之人的洞察力何等惊人，只一眼，便发现了宁有鲤指腹的痕迹，以及周围晕开的淡红色。
　　“师妹受伤了？”
　　裴觉眉头微皱，凝聚着忧心，一片关怀暖意。
　　宁有鲤丝毫不为裴觉所动，淡定道：“没事，只是被虾钳子夹了一下，待会儿就叫它去五脏庙。”
　　听了这话，裴觉忍俊不禁，心觉这师妹果然与寻常姑娘格外不同，若是也被师父收下就好了。而且，就算是成为其他峰主的内门弟子，也远比一个外门弟子来得体面，修炼也会更加便利。
　　只可惜……她竟不愿意。
　　这么想着，裴觉走上前，自然地从袖口掏出一个瓶子，“是我不对，没有顾及师妹对这些灵物还不熟悉。这是我平常炼的丹药，有治伤之功效，若师妹不嫌弃，就当是师兄赔礼道歉吧。”
　　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瓶出现在裴觉指间，质地均匀清透，外形精巧玲珑，格外招人喜欢。
　　若是有了解裴觉的人自然惊奇：灵云峰大师兄是炼丹天才，他制的丹药只会当成宝贝一样收着，就连灵云峰峰主也甚少能得到一颗，如果能赠予他们哪怕一半，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自然，熟知剧情的宁有鲤也知道。
　　她没有客气，接过那个轻盈得像是蝉翼的瓶子，笑吟吟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她的指尖在上面摩挲，温润质感令人爱不释手。联想到里面的丹药绝非像他说的只有那一点功效，旁人更是难以得到，珍贵性就显而易见了。
　　也不对……未来的女主，应该会被一箱箱地送吧？跟小零食一样。
　　宁有鲤收起瓶子，却见裴觉不解地看着她，“你的伤……？”
　　闻言，宁有鲤幽幽地叹了口气，“师兄来得太晚了……”
　　裴觉脸上果然浮现出些许失措的表情。
　　“怎么——”
　　“伤口已经愈合了。”宁有鲤伸出手指给他看，莹白的指尖，一层薄薄的血痂已然凝固。
　　“……”
　　裴觉默然。
　　之后，裴觉要把挑好的绯晶虾送去洗炼峰。
　　洗炼峰，书中很少描写的一峰，与原书女主没什么瓜葛剧情，却是十一峰的根基，功能最为重要的山峰。
　　除了最基础的铸造、精炼、淬炼，各峰收获的原料也都会运到洗炼峰收拾、加工，完备后再按照需要将成品分配给各峰。
　　因此，它在宁有鲤眼里还有个别名：后勤峰。
　　如果不是洗炼峰没有池子，宁有鲤一开始想去的其实是那里。毕竟那边人多热闹，平时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摸鱼度日再好不过，可惜……
　　所以她当即说：“师兄，我也想去。”
　　裴觉转过头来，目露疑惑，似是不知宁有鲤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宁有鲤想了想，说：“听闻洗炼峰热闹非凡，又有许多平时难见之物，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也好。”裴觉想到方才答应的帮忙找材料的事，或许洗炼峰真的有能用到的东西，便点头答应了。
　　很快，宁有鲤乘着鹤随裴觉来到洗炼峰。
　　不同于灵云峰孤冷傲然的飘渺，洗炼峰则凝聚着一股难以表述的厚重沧桑感，仿佛能从这一隅观望到世间的沧海桑田，人间烟火。
　　无他，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想象里高冷的仙门弟子一个个成了凡尘世俗随处可见的人，挽着袖子卷着裤腿，统一烟灰色的衣裳上甚至还能看见些许泥泞。
　　生活充实又忙碌，想来祛尘诀都懒得用。
　　见到裴觉，几个洗炼峰的弟子纷纷熟稔又热情地问好，看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裴觉走在前面，回应平易近人，笑容如沐春风，他的目的地很是明确，一看就对洗炼峰很熟悉。
　　宁有鲤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心知炼丹经常需要一堆材料，这位灵云峰大师兄来洗炼峰的次数一定只多不少，这样的话……如果能跟他打好关系，今后说不定也能开个后门把洗炼峰当仓库使？
　　思考之间，她便跟裴觉走到了地方。
　　简朴宽敞的屋子，外面有一堆晾晒着东西的竹筐和黑色竹架，还能看见屋里晃过不少身影。
　　“裴师兄来了。”说话的是屋门口一名身形高挑的洗炼峰弟子，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见裴觉到来，他吐掉了那根草，笑容中带有些许促狭之意，显然跟裴觉熟悉极了，“不知这次又要掳走什么东西？”
　　“陆师弟。”裴觉含笑，二话没说将戒子里的绯晶虾抛了出来，“你们可用的上这个？”
　　“嚯。”那弟子一见，吃了一惊，“裴师兄哪里来的绯晶虾？这品质……还都是上等！”
　　说着，他就地蹲下翻弄了一把，鲜活的虾子在他的宽大手心里翻腾，却因他手法娴熟，钳子没有一丝用武之地。
　　“都是这位师妹捕到的。”裴觉向青年介绍了宁有鲤，“近日才来到清匀宗，如今正管着灵云池。”
　　“这是陆壬，各峰送往的物材都交托于他管理，你唤他陆师兄便好。”裴觉又向宁有鲤介绍青年。
　　“陆师兄好。”宁有鲤朝他问好。
　　她着重打量了这名青年几眼，面容俊朗却不突出，性格外向好接近，眼神清明举动机灵，看起来是洗炼峰的重要人物。
　　陆壬——剧情里似乎没见过这个名字。
　　与剧情无关的人物，仿佛看到革命的友谊燃起光辉！
　　宁有鲤对这人印象极好，笑容也愈发甜美。
　　“原来是新来的师妹！实在厉害！”青年看着宁有鲤，稍微敛了些神情里的痞气，惊艳之余把掠过脑中的疑惑忘了个差不多，转头对裴觉笑道：“这样的绯晶虾拿来精炼再好不过，师兄要是急用，我定抓紧一切时间处理。只是这种品质的绯晶虾难得一见……嘿嘿……”
　　话音未落，裴觉笑道：“你留一些吧。”
　　“早说！”这弟子像是怕裴觉反悔一样，立马应声，提着网兜跑进屋里。
　　宁有鲤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屋门口，从这个位置，她能看到里面大约二三十人，每人前面都有一张偌大的玉石桌台，手边堆着各种各样的材料。
　　刚刚那弟子正给桌上没有材料的弟子分着绯晶虾。
　　“洗炼峰负责处理各峰需求之物的原料，各峰的外门弟子，则需将各自负责的原料送到洗炼峰。”裴觉仿佛看出了宁有鲤的探究欲，温和地解释着，“譬如师妹接到的任务，完成后也是要送到这里。”
　　宁有鲤点点头，态度让裴觉很是放心。
　　灵云峰人手不够，因灵云池状态稳定，先前管理池子的三人已尽数遣去别处做事，一时半晌难以回来，新来的师妹自然填补了这个空缺。他本以为对方需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熟悉，甚至已经做好再从其他峰调人回来帮忙的打算，却没想她聪颖伶俐，做事麻利，连气运也都不错，没有触发池底法阵不说，对需要记忆的内容也很是上心，是个稳妥又靠得住的。
　　思及此处，裴觉道：“师妹在闲暇之余可以多来洗炼峰看看，熟悉后也会更加方便。”
　　宁有鲤清楚裴觉的意思，人脉，流程，都是需要掌握知会的东西，有时遇上匆忙需求的要事，认识洗炼峰的人还能有几分薄面，处理得更快一些。
　　出乎意料……
　　宁有鲤感叹，她只是想原地不动养个鱼，没想到灵云峰人少，连送货都要亲力亲为，和想象中有很大出入啊。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灵云池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话，就不用担心所作所为让人觉得怪异了。
　　片刻后，裴觉去其他地方询问上次送来材料的处理进度，而宁有鲤得了他的同意，在洗炼峰四处参观起来。
　　现在是辰时，太阳正好的时候，洗炼峰地势低平，没有其他峰险峻的高山遮蔽，阳光便暖融融地笼罩了整个山峰。一眼望去，各色的树林成片栽种，附近围着篱笆的药田尽数开满小花，远处依稀能看见不少精炼用的炉子，一副田园春色。
　　“如果可以，真想把洗炼峰这一堆搬回去……”
　　【宿主的想法完全可以实现。】系统冷不丁地出声。
　　宁有鲤表示愿闻其详。
　　【灵泉眼沟通灵云池与秘境，能从秘境中拿出来东西，当然也能放进去东西。】系统说，【只是秘境大小有限，必须找空间合适的秘境存放。】
　　但现在，她只开启了一个名为“沧澜”的秘境。
　　宁有鲤顺着系统的思路往下延伸，芥子空间这种东西清匀宗弟子人人都有，但能存放的东西很少，没想到系统竟然能有这样的金手指。按照未来能够开启多个秘境的特性，她相当于可以拥有无数个用处不同的大宝箱，分类存放。
　　【宿主要搬吗？】系统是种田系统，剧情什么的与它无关，种田升级才是最天大的事，完全没想过计划实施的可能性。
　　洗炼峰……当然是不能搬的。
　　宁有鲤只当系统出了bug，说：“玩笑不可以乱开。”
　　系统懵了，它可是真心的！
　　宁有鲤继续独自往树林深处走，路上见到的洗炼峰弟子见到她后没有惊异也没有询问，像是习以为常，有的还友好地对她打招呼。
　　——洗炼峰与各峰关系密切，光是这一路上，她就已经看见过多个峰不同的“校服”了，洗炼峰弟子见多识广，大概也以为她是来办公事的。
　　待到没有人烟的地方，宁有鲤被一片遮天蔽日的乌黑挡住了路。
　　抬头看，百尺高的墨色竹子林立，最细的好比稚童手腕，最粗的五人合抱都抱不过来，颜色漆黑深邃，外皮光滑润泽，用手敲一敲，还有“咚咚”的空洞声。
　　“这是什么？”
　　【丝墨竹。】系统答，【主干中空，坚固轻盈，但因长成的竹子太过坚硬，所以洗炼峰只挖竹笋。】
　　宁有鲤围着一棵大竹子转了一圈，屈起手指再敲了好几下，清脆声响从中传来。
　　一个念头骤然萌生：这不是纯天然的过滤管吗？
　　得想个办法把它割下来。
　　【丝墨竹犹如钢铁，若想截断需要合适的工具和技巧。】
　　宁有鲤左右看看也没找到工具，又想起自己初来乍到，要一批别人不用的竹子太引人注目，只好先记住这一片竹林的位置，等以后有机会再过来商量。
　　走到刚才那间屋子旁，裴觉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那个洗炼峰弟子也在门口站着跟他说话。
　　见到她，对方还笑了笑，点了点头。
　　“……洗炼峰留下了二十对，剩下的都给师兄处理好了。”名叫陆壬的弟子左手一盒虾肉虾钳，身旁一兜废料虾皮，笑得见牙不见眼。
　　“辛苦你了。”
　　裴觉笑着，接过青年递来的盒子。
　　两人又就近来炼丹材料紧缺的事讨论了一阵，临走时，却发现宁有鲤不知何时蹲在装虾壳的网兜旁，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
　　“师妹？”裴觉不知她在做什么，唤了她一声。
　　下一刻，宁有鲤弯着腰从兜里拎出一只完整的虾壳，露出期盼的、让人不忍拒绝的笑容。
　　“这些虾皮，我能带走吗？”
　　陆壬：“……啊？？？”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开始准备大型养鱼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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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宁有鲤就这么满载而归。
　　看着少女把网兜细致地摊开，把方才沾在壳上的树叶杂草摘下，裴觉终于按捺不住问：“师妹带回此物……可有什么用？”
　　宁有鲤回过头，大概地描述：“投回池中做饲料。”
　　她还以为裴觉在洗炼峰时什么都不问就点头，是知道她要做什么呢。
　　裴觉失笑，“师妹有心了，不过灵云峰有准备好的饵料，况且池中灵鱼怕人，大多以互食为生，也可啃食绿藻。这些，有些多此一举了。”
　　宁有鲤自然不能说她要留着让系统加工，不紧不慢地找理由：“书上说绯晶虾肉蕴含灵气，既能食用又能入药，我初来乍到，猜想外壳是否也有这样的功效，就想趁空闲时研究一下。”
　　“也好，”裴觉没有阻止，而是温和地肯定道：“师妹如此上心，一定能很快熟悉这边的事务，将灵云池管理得很好。”
　　宁有鲤不置可否，一听就是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但这样正好，关于灵泉眼的事不能暴露在其他人眼前，平日也必须要低调。
　　另一边，送走两人的陆壬拍着脑袋，疑惑喃喃：“不对啊……灵云池里有绯晶虾吗？”
　　灵云池乃清匀宗第一大天池，送来的材料琳琅满目，种类数不胜数，但是，他怎么不记得灵云池有过绯晶虾？
　　呃，或许是近来引入的吧？
　　陆壬摇了摇头，很快把这事抛在脑后。
　　……
　　裴觉走后，灵云池又只剩下宁有鲤一个人。
　　傍晚霞色绮丽，水位下降，大大小小的气泡从水底浮起，又在水面炸开，粘稠密集的泡泡下，隐约可以看到深色的鱼影。
　　仿佛在控诉这里的水质忒差。
　　宁有鲤万分理解，池里的生物百分之五十的品质都是高级及以上，而水质堪堪中高，显然配不上这些鱼高贵的血肉。
　　可惜过滤隔离材料拿到手还需要一段时间，眼下只能先着手准备工作。
　　宁有鲤把所有虾壳用网兜打包起来，上面系了个紧紧的结，用渔网盛着投进灵泉眼。
　　——在此之前，她已经将灵泉眼沟通的秘境设置成默认沧澜秘境了。
　　很快，视线中的泉眼闪烁了一下，意为网兜已经到了目的地。
　　宁有鲤凝视着深不见底的天池，思绪已然翻转起来。
　　原书中曾写过许多秘境，无论大小贫富，基本都属于男主女主的机遇，每个秘境都有各自的宝藏，一路堆砌着将两人抬到至高处。就连两人的本命武器，也是从两个秘境里挖出来的。
　　“这包东西放进去不会被偷吧？”
　　比起秘境里的无数珍宝，宁有鲤更担心有人发现这包虾皮。
　　系统也被她那思路震惊到，噎了一下，【……不会的，宿主放入秘境的东西都有特殊保护，除宿主之外的所有人都看不到。而且距沧澜秘境开放还有一年，宿主不必担心。】
　　“那就好。”秘境毕竟是秘境，每当开启，总会有太多进去寻宝试炼的修士。
　　这个问题解决了，宁有鲤又问：
　　“你说的加工功能什么时候能开启？”
　　去往洗炼峰之前，系统向她提议把虾壳收集起来，说是以后开启加工功能可用；而且通过灵泉眼下放的材料，会一直保持最新鲜良好的状态。
　　所谓“物尽其用”，虾皮里营养丰富，不光虾肉有“食用”之道，虾皮亦然。
　　宁有鲤打算先屯着，等加工功能开启后，她就把这些变废为宝，做成鱼饲料。
　　——不是说天池里的鱼很野不吃饵料么，那肯定是饵料太难吃。
　　【种田系统功能多样，需要宿主自行探索，但每到一个阶段，就必然能开启新的功能，不会让宿主失望……距离开启加工功能还有一段距离，宿主再接再厉！】系统答道。
　　它只说了个大概，但也让宁有鲤心里有了底。
　　现在还不行，但也不是特别遥远。
　　这么一想，宁有鲤忽然觉得目标有了。
　　“那量一下这个池子的尺寸吧，先用这一个实验，没问题再给其他池子也这么来一套。”
　　距离天完全黑掉还有一个多小时，宁有鲤趁明让系统测量了山顶的天池。形状不规则的池子长约八百米，最宽处约三百米，勉强能看作一个长方形。
　　沿着边缘，每五米标一个记号，作为以后下桩设结界的位置。这么标上一圈，宁有鲤已经觉得有些累了。
　　“这副身体实在有些弱啊……”宁有鲤锤了锤自己发酸的手臂，发出一句感叹。
　　【我很好奇，宿主在自己世界中的身份是什么？】系统不禁问道。
　　系统是在宁有鲤来到此世后才住到了她的识海中，在通晓此世界修真常识的基础上，共享了对方有关书的全部记忆——这是宁有鲤点头同意的部分，防止时间太久而遗忘，但其余的，它一概不知。
　　“这个嘛……”
　　宁有鲤顿了顿，像是故意引起系统的好奇心一样，她的目光掠过眼前偌大的池塘，说：“非要说的话，和现在差不多吧。”
　　系统：？？？
　　“养养鱼，屯屯粮，过过自己的小日子。”宁有鲤拍了拍手，拍掉手掌里的碎屑，“就是日常生活危险了点，刺激了点，不过问题不大。”
　　系统：更好奇了好吗！
　　宁有鲤笑而不语。
　　种田系统能把秘境里的资源全部标明，包括但不限于位置、数量、种类。
　　沧澜秘境中，数量最庞大的就是宁有鲤今天捞上来的绯晶虾。
　　每年的繁殖时期，母虾以三四万之数抱卵，徜徉在湍急的沧澜秘泊中；约二十天后，母虾溯回，卵停留在湖泊岸边孵化，待到初夏时节，幼虾再随着温暖的水流回到家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问题是，主峰派来的材料单中没有这种东西。
　　这就意味着她还得继续捞。
　　宁有鲤认命。好在单子里的东西鱼塘里都有，接下来就靠运气了。
　　当然，还有系统这个外挂。
　　比起凡人单纯的撒网、等待、捕捞这一过程，修真者的捕鱼就更利落一点——譬如冰灵根，是撒网、结冰、捕捞。
　　至于力气够不够，基本不用担心。
　　渔网上的阵法能扩散弟子所用的灵气，将效益最大化，是外门弟子的标准配置。
　　宁有鲤在这十几天里也才入了个门，只学会了怎么把“气”凝聚在丹田，怎么让“气”在经脉里运转一周，但这也已经大有裨益了，就算没有系统开挂，她觉得也能单手提个百斤——即使不能太久。
　　眼下只有自己在这，宁有鲤细细打量起手里的渔网。
　　渔网不知什么材质制成，拿在手里颇有重量，绳结坚韧有弹性，却只有三丈见方。
　　按理说，渔户拦鱼用的网，都要比池塘尺寸长上几米，为的是两人合作收网时，产生一个宽敞的弧度装鱼。
　　但天池深度有如万丈深渊，拉网是不能想了，渔网还这么一点点……
　　宁有鲤深感未来黑暗。
　　但鱼还是不能不抓的，她将网重新投了进去，系统帮她点出目标鱼群所在位置，渔网上的阵法起了作用，下水后宛若一张屏障，凶猛地朝猎物扑了过去。
　　宁有鲤也没有闲着，将灵气顺着手里的绳子疏散，薄薄的一层冰顺着渔网下去，网内的猎物略微冻僵了，游动速度明显减慢。
　　之后，再捏一个类似收剑的诀，网便收上来了。
　　拉着网一看，全是小草鱼。
　　【草，一种植物。】
　　……
　　就这样拉了几十网，宁有鲤的胳膊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才终于凑够了材料单里的两样——的一半。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明白那些外门弟子为什么对帮忙打渔避如蛇蝎。
　　必须尽快把鱼塘规整起来了。宁有鲤严肃地想。
　　可是——过滤，隔离，这两个目前能想到的行之有效的方法中，一样材料都没拿到。
　　密网就不说了，这事交给了裴觉师兄，等拿到手，质量还要再测评，但肯定不如结界；只是结界她如今不能掌握，也不好贸然提出让人帮忙，恐怕还要再等相当一段时间；再说过滤，丝墨竹怎么取用也是个问题，听洗炼峰的那位陆壬师兄说，拿取材料都是要登记在册的。
　　想到这，宁有鲤不禁喃喃，“这就有些麻烦了……”
　　制作过滤管道取材只多不少，如果将大量丝墨竹登记在册，势必要上报，那就过于引人注目了，与她“苟”的想法相去甚远……
　　【需要登记的，只有对洗炼峰来说有用的材料。】系统提醒道。
　　“有用的？”宁有鲤恍然，对了，系统说过，丝墨竹只有竹笋有用，丝墨竹就……
　　【过大过长过老的丝墨竹，因占地过广，无处可用，清匀宗只会将它们当垃圾丢弃，当柴火都嫌弃。】
　　“那我岂不是可以随便拿么？”
　　【很遗憾，也不可以。】系统说，【动静太大，一定有人问起。】
　　宁有鲤却没有停止思考，“你刚刚说——洗炼峰会将丝墨竹怎么处理？”
　　【当垃圾丢弃。】系统心有灵犀，【清匀宗有个囤积不需要的杂物的地方，相当于垃圾场。】
　　只见宁有鲤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你说的垃圾场……在哪里？”


第八章 
　　结果垃圾场没去成不说，为了这数量可观的大典所需材料，宁有鲤加班加点，上午修炼的时间都挤得可怜巴巴。
　　怪不得……再去洗炼峰送材料时，那些弟子都同情地看着她。
　　是了，清匀宗毕竟是仙门，无论内门还是外门，都倾向修炼得道。就算外门弟子的天资、时间远不如内门弟子，也能在做完手里那份活计的闲暇空余认真修炼一把。
　　尤其是炼气入门时打基础，必须打得牢靠，今后才能事半功倍。
　　但宁有鲤刚入宗门就被任务打乱阵脚，自己最重要的事都顾不上，能不惹人同情怜惜么？
　　因此，宁有鲤还被好几个还不很熟的师兄师姐安抚：“宁师妹不必急躁，待宗主出关大典结束，师兄师姐定会尽心指点一二。”
　　她急躁吗？不急躁啊。
　　宁有鲤淡定微笑，出人意料地把主峰点名要的灵鱼都捞齐了。
　　转眼就到了宗主出关的日子。
　　清匀宗宗主住的主峰名为寒山，恰符“高处不胜寒”之名。宗门弟子们虽在筑基后就能以灵气运行周天，不畏寒冷，但每当前往，还是会先让身体燥起来才敢动身。
　　一个字，冷。
　　再说清匀宗宗主的天资，更是令人艳羡不得，虽窥尽天机，修炼也没见被天道阻拦，从炼气到大乘，花费年限之少令人瞠目。
　　但，人终归有瓶颈，因为卡在大乘中期无法突破至后期，宗主的爱好就变成了闭关。
　　从几个月，几年，到十几年，几十年……时光对修真者来说最值钱又最不值钱，但对于一个大乘期修士来说，绝对是后者。
　　宗主出关，好比老祖宗驾到，内门弟子无论身份高低都要去拜见，何况这次他闭了几十年。期间，清匀宗上上下下涌入了不少新鲜血液，之前的优秀弟子也更上一层楼，何况各峰主也都想见见宗主，期望自己看好的亲传弟子也入宗主的眼。
　　最主要的，是想让宗主帮忙算算。
　　曾经一卦占一宗生死的事迹，令整个修仙界为之震撼。
　　天资、前途、劫难，这些已经是算腻的东西了，各峰主也不好拿这种俗事打扰宗主，除非真的遇见千年难遇的天才，否则都没必要让宗主开卦。
　　剩下的，就只有各自的心思了。
　　此时此刻，宁有鲤正端着盘子跟外门弟子们登天梯。
　　青石铺成的薄薄台阶不知几何，长度足够三人并排，盘旋环绕在山体上，看不见的分支向四面八方蔓延。往下看，云雾浮动，鹤过留声，山与树与河都变成了一道单纯的色彩。
　　高。
　　高得眼晕，高得胆寒。
　　有弟子踏上第一层石台时就双腿打跌走不动了，于是才有宁有鲤才不得不顶替的现状。
　　宗主出关寒山设宴，是一直沿袭下来的规矩，参宴的是内门弟子，搞后勤摆盘布置的是外门弟子。
　　按理说像她这样的新人还没有资格到寒山来，但没有办法——寒山宴所需人力甚多，能去的都去了，而走天梯不恐高的实在不多了。
　　为此，腿软到站不住的师姐师兄们都含泪恭维她：“师妹真好，师妹真棒，师妹太有出息了！”
　　而主要负责后勤出人的洗炼峰峰主黑着脸：“都是骑坐骑惯的！”
　　第一次见到洗炼峰峰主的真容，宁有鲤忍不住神游天外：她不记得原书里提过这位峰主的大名，按照谢峰主和尹峰主的大名格式……这位是叫李洗炼，王洗炼，还是刘洗炼？
　　但很快，神游的时间就没有了。
　　虽说后勤部完全可以骑鹤飞上去，但登天梯被视为“尊敬”的必要表达方式，加上担心弟子在仙鹤上持物不稳，所以要求徒步走上去。
　　所幸洗炼峰与寒山之间有天梯相连，二者落差还算能接受，宁有鲤硬着头皮还能上。
　　跟在大部队后，宁有鲤一步一步踏上天梯，垂着眸注意脚下的路，还不忘向内侧贴贴，以防失足。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
　　高而寒冷的山顶，来自十一峰的修士们已经聚集了大部分，各峰服饰为了区别各有特色，绝不会轻易认错。
　　宁有鲤的目光落在视线中众人身上，轻易便找到了寥寥几个认识的人。
　　此时宗主还未现身，各峰修士散乱地站在各处，身边的外门弟子都不约而同地观察起四周，流露出惊叹艳羡的情绪。
　　人群中的谢灵云像是发现了她的到来，原本侧身的他转过头来，微微颔首，连带着裴觉也看向她，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一下，两人附近聚集的人也将目光投到宁有鲤身上，其中还有那位重凉峰峰主，以及她身边的高挑少年。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接收到了两道视线，一道来自重凉峰峰主，一道来自她的弟子。
　　重凉峰峰主她理解，另一个……是听说重凉峰主要收她后吃醋了么？
　　宁有鲤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定定看着手里的盘子低头装木头。
　　说了要苟，就尽可能少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但她不找麻烦，不代表麻烦不会来找她。没过多久，宁有鲤觉察余光中忽然闯来一抹白色的影子，抬头，竟是刚才在重凉峰峰主身边的少年。
　　少年容颜如玉，浑身透着一股骄矜劲儿，气质不匹配那张脸，看向她的目光也颇为不善。
　　祁椋，尹重凉座下首席弟子，是尹重凉成为峰主后收的第一个徒弟，自入宗至今才刚刚两年，不言而喻的地位与宠爱。
　　但就算师徒情深，祁椋后来还是被女主吸引，抛下师徒情谊拜倒在原书女主的石榴裙下。
　　不过，也因为他的脾性，在修罗场未开局就被早早pass，还是被他的师尊，亲手。
　　好惨啊。
　　这么想着，宁有鲤便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眉眼忽而柔和，美好得像是能引人陷进去，“这位师兄可有什么事？”
　　声音也是温温柔柔，仿佛一泓春水。
　　宁有鲤的外形拥有足够的迷惑性，看上去就是一个初现美丽而无辜无害的少女，任谁看了也不忍对她说重话。
　　祁椋年方十七，平日过于骄矜的姿态总被以为找茬，遇上的人要么硬碰硬要么谨小慎微，此刻碰上软钉子，竟不知该怎么接茬，一下子哽住。
　　……怎么感觉这个师妹看他的眼神毛毛的？？
　　定了定神，他开口：“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
　　“这样啊，”宁有鲤点头，“我还以为师兄有什么要事呢。”
　　祁椋终究忍不太住，“听闻师妹也是冰灵根？”
　　“是啊，”宁有鲤叹息，“只是天资平庸，只能做个外门弟子。”
　　“天资……平庸……？”祁椋咬牙。
　　宁有鲤回以微笑，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样让祁椋认为是在挑衅，而他又没有半点证据。
　　要是真天资平庸，他怎么会在回来后听说师尊要收新弟子？可师尊半点未提，他又不敢直问……
　　祁椋脸皮薄，骨子里莫名的傲气让他问不出口，白玉似的面颊泛起红来，双目微眯，显然有些愠怒，半晌，他僵硬地转过头，走回去了。
　　宁有鲤望着祁椋的背影，回过味来，深觉有些不妙。谁不知道尹峰主挑徒弟眼光甚高，所以这么晚才收了第一个首席亲传徒弟，这样一位峰主居然想收她为徒，她还拒绝了……
　　糟糕。
　　宁有鲤敛去神色，内心叹气，只希望对方没把她当回事才好。
　　一转头，周围的外门弟子眼中满是八卦好奇，她眼皮跳了跳，装作没注意到看向了远方。
　　此时，她才终于把寒山顶上的景色映入眼帘。
　　作为主峰，寒山正中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堂，远看装潢古朴典雅，青帘白纱，云雾环绕飘渺，仙鹤三两飞过，更似天上仙境。殿前殿后，皆开辟了一大片莲池，粉白的莲花盛开着，随风微微摇晃。
　　宗主不在闭关时，就会将次当做起居室；召峰主们开会，也会将此处作为议室；重要的仪式大会，殿堂前的大片空地便成了最好的场地。
　　眼下，平整切开的台面上已经摆放了不少桌椅，三三两两的后勤人员端着东西摆放进去，马上就要轮到她这队了。
　　很快，宁有鲤跟着队伍将盘子摆在白玉桌上，这就算完成了任务。
　　出关大典，宗主都会现场讲课，这算是内部的小灶，外门弟子不得入内。
　　因此，宁有鲤跟着队伍下山了。
　　临走之前，她听见恢宏荡然的钟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回首，穿着白袍的老者从殿堂中走出，白发苍苍，精神奕奕。
　　……嗯？？
　　宁有鲤面色略有古怪地回过头，她好像看到宗主对她挤眉弄眼，并且俏皮一笑。
　　身后——“恭迎宗主出关。”
　　声音整齐，气势宏大。
　　……
　　回到灵云池后，宁有鲤的神经全然放松下来，在整个清匀宗内，唯有除了她再无一人的灵云池能让她放心。
　　但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宿主，你认真的吗？】
　　看着宁有鲤摩拳擦掌生火架锅，系统深深地郁闷了。
　　“当然。”宁有鲤认真地把木头排列好塞在锅子下，“纯天然无公害，我觉得行。”
　　系统无言，要不是这几天去洗炼峰时，那几个皮得要命的修士告诉她没事也可以吃吃自己饲养的、不怎么稀有的鱼，它的宿主应该也想不到这个。
　　“既然绯晶虾很常见，那就它们吧，反正之前也是放进去的。”宁有鲤挽起袖子，将渔网撒了进去。
　　没过多久，网便捕到猎物，成功收了回来。
　　“看来我的运气还可以？”宁有鲤注视着网里那两只体格不小的淡粉色的虾，自我感慨道。
　　奇异的是，印象里喜欢挥舞钳子的绯晶虾现在尤其之乖，老老实实不动一动。
　　“不会坏了吧？”宁有鲤小心地戳了一下虾头，得到挥爪子的反应。
　　“很好，没坏。”确认绯晶虾生龙活虎，宁有鲤将已经热开的锅揭开，将虾丢了进去。
　　很快，喷香的清蒸绯晶虾出锅了。
　　宁有鲤用竹签穿起它们，拿出来晾凉，但就在她将其拿下来的瞬间，识海中的系统嗡地一震。
　　这熟悉的感觉……
　　【系统检测中……】
　　【检测到宿主开启‘血液铭刻’功能，经验满足升级所需，现在开始系统检验升级。】
　　【已核实——系统成功开启血液铭刻功能，当前认主目标：灵宠（绯晶虾）；灵宠等级：低级（无智力）；灵宠状态：死亡。】
　　【请宿主继续积攒经验，再接再厉！】
　　是之前被夹破手指那次……？
　　宁有鲤捏着手里的竹签一下子僵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づ￣3￣)づ么么哒


第九章 
　　寒山上，出关大典仍在进行。
　　典礼过后，年轻的弟子们坐在席间，有了片刻的自由；峰主们则围坐在宗主身边，一一汇报闭关以来各峰的情况，简述了宗门发生的要事。
　　除却外出历练的峰主、闭关修炼的峰主、探寻秘境的峰主……坐在宗主身边的，只有五人。
　　“一成不变。好了，这些事你们自己处理吧。”老者抬手，示意不必再说下去了。
　　正在说话的峰主果断噤声，默默坐了回去。
　　“灵云峰……”白发白须的老者往身侧看了一眼，谢灵云应声起身，垂眸恭听。
　　“无事，坐下吧。”老者回过头来，指间不知何时夹了三枚竹片算筹。
　　谢灵云：“……”
　　其他四名峰主：“……”
　　但看到那三枚足以窥破天意的竹片，几人又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
　　过去，每次宗主出关，都会在几人之中择一人卜卦，为其占出想要知道的问题。
　　据宗主称，这是太久没有管辖宗门，对辛苦的峰主作出的弥补。
　　这项传统还未传承太久，当初宗主作出这一决定时，其余十名峰主皆是受宠若惊——窥探天机一事有违天道，宗主虽授天道庇佑，没见反噬，他们却不能理所当然。
　　于是，五人恭恭敬敬等候着，心想谁这次有幸被选中，最好问点有用的问题。
　　没想到，宗主并没有指明任何一人，而是将算筹铺于桌面，径自起了一卦。
　　五人面面相觑，难不成……这次没有了？
　　正想着，宗主开口了。
　　“我这次本想闭关二十年，却因中途有感，便提前出来了。”
　　白发老者将面前五人一一扫视，声语低沉，不怒自威，“你们可知是什么缘由？”
　　“……是魔界？”尹重凉率先问道。
　　魔修与他们早有纠葛，新魔尊上位后，从前难以察觉的危机感顷刻贯彻到整个修真界。因此，从这里入手，大概率没错。
　　但老者摇了摇头，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近日星象异变，是我生平未曾见过之象。”
　　闻言，在座之人脸色微凛。
　　老者指了指上面，意为苍天，“紫薇星变宫，意将扭转清匀宗千年前就择算出的劫难，有大福之相。而且……”
　　他顿了顿，“亦有福禄之象。”
　　听罢，几位峰主怔在原地。
　　有关千年前的卦象，他们也都略知一二。传闻宗主渡劫初期时，算出清匀宗千年后有一大劫，不仅与魔界有劫，还与凡界、修真界皆有纠缠。有传言说，就是因为这一卦，才导致宗主修为凝滞停留在渡劫初期，再不能上升一步。
　　谢灵云问：“紫微星象……可是近来出现的？”
　　老者眼含笑意，微微摇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众峰主：“……”
　　那您刚刚说的啥？？
　　有了宗主的指示，几名峰主纷纷表明自己会注意近年的新弟子，不放过一个，唯有谢灵云若有所思，看向了灵云峰所在的方向。
　　……
　　寒山上的事，宁有鲤丝毫不知，眼下正对着两只熟透了的绯晶虾发愁。
　　看样子，能这么快抓到这两只虾，是因为它们认主了，主动自投罗网。
　　“这……怎么不早说。”
　　看着肉质粉嫩散发着鲜香气味的虾肉，宁有鲤在“想吃”与“不能吃”之间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进一步，这是接纳过她血的灵宠，已经认了她为主；退一步，她都不知道，而且对方没有灵智，和普通虾没什么区别。
　　最终还是决定吃了——反正已经熟了。
　　“所以还是怪你。”宁有鲤啃着虾肉，声音略显含混，“这种重要的事都延迟，你是不是坏掉了？”
　　系统非常委屈：【种田系统只会在任务进行时触发提示，并不是依靠剧情升级的系统，不能提前预知。】
　　宁有鲤吃完虾一抹嘴，就地挖了个土坑把壳掩埋起来，消除“罪证”。
　　系统看着宁有鲤熟练的样子，仙女挖坑，不忍直视。
　　“那你仔细说说，血液铭刻功能是什么？”
　　宁有鲤单从字面已然猜测到了这个功能的用途，之前她被虾钳夹伤，血沾到绯晶虾身上，以此激活了这个功能。只是认主需要时间，现下再与认主成功的绯晶虾接触，才触发了提示。
　　但是……太迟钝了吧。
　　宁有鲤为自己有可能损失了两员大将痛惜一秒。
　　【血液铭刻功能，宿主可以利用自身血液将灵物标记，划为自己所有，供自己驱使。】
　　系统开始解释。
　　【至于能否成功，要看这个灵物自身的意志力、实力，有时候还会受环境影响，综合考量后作出反应。】
　　“这样……”宁有鲤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问：“我要确定一下，你说的‘灵物’，都包括什么？”
　　【世间万物都有灵，不同的是它们本身就有灵性，还是被赋予了灵性。】
　　【概括来讲，“生物”是本身拥有灵性，“死物”则需要人为赋予。】
　　【举个例子，前者是桃树，后者是桃木剑。】
　　【修士多有自己的本命武器，让武器认主，赋予其灵智，于是也归为了“灵物”。】
　　“也就是说，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一鸟一兽，一桌一凳……都是灵物？”
　　系统：【……】
　　山石草木鸟兽都很正常，桌子凳子是什么鬼啦！？
　　但因为这话确实没错，它无法出口反驳，只好应和。
　　“我明白了。”宁有鲤说。
　　系统：？？你明白什么了？
　　总觉得心慌慌的。
　　宗主出关大典算是顺利度过，之后与她无关，宁有鲤打算继续干正事。
　　首先，把之前没时间去的“垃圾场”提上日程。
　　所谓垃圾场，实则是洗炼峰囤积杂物的地方。这些杂物如同鸡肋，无用，但弃之可惜，于是统一堆积在后山的山洞里。
　　清匀宗都知道洗炼峰有这么一个地方，但都不以为意，甚至不愿踏足。但在书里，女主就是无意间走入这个无名的山洞后，发现了几件惊世秘宝。
　　【宿主打算去找那些宝物吗？】系统兴致勃勃地问。
　　“当然不是。要那个干什么？”宁有鲤眨了眨眼，莫名其妙，“我不是说了，是去找做过滤管道的材料。”
　　系统：【……】
　　它需要自我反思了！
　　……
　　宁有鲤骑着鹤来到洗炼峰。
　　一到站，她迎面撞见了端着盆的陆壬。
　　“这不是宁师妹吗？”陆壬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张望了几眼，“今天也是跟裴师兄一起来的？”
　　“只有我自己。”宁有鲤答，“陆师兄不必再看了。”
　　“你自己？”陆壬挠了挠头，“裴师兄也真放心让你自己过来啊……要帮他拿什么材料？”
　　宁有鲤失笑，“这次来，不是帮裴师兄拿材料的。”
　　“那是……”
　　宁有鲤想了想，她独自前来已经让人惊讶了，要是再没有个合适的理由，恐怕无法得到同意，便道：“我想制作一些辅助鱼塘管理的工具，听闻洗炼峰有个地方什么都能找到，我便想来碰碰运气。”
　　“鱼塘？”陆壬一脸不明白。
　　“就是灵云池。”宁有鲤暗叹说得太快，不小心下意识了。
　　陆壬满脸震撼，“厉害啊师妹，把灵云池叫作鱼塘。”
　　广阔深远到不知几何的天池，被称作印象中只有几尺见方的鱼塘。
　　宁有鲤轻咳一声，掩饰口误。
　　陆壬这才把话题拐到重点，“你听说的地方应该是万宝洞吧。”
　　“万宝洞？”宁有鲤仔细想想，书中还真没有提过这个山洞的名字。
　　“是啊，一开始没有名字，有人起头叫了，也就传开了。”陆壬笑了笑，“说是里面什么都有可能找到，口口相传，就定下了‘万宝’的名字。实际上，只是颇多用不到的物材罢了。”
　　他摸了摸下巴，“师妹确定能在那里找到想要的东西？不如你直接跟我说想要什么，师兄帮你找去。”
　　“丝墨竹。”宁有鲤说，“陆师兄，我需要很多丝墨竹，山洞里是不是有很多用不到的？”
　　青年点头，“有……哎不对，没有了。”
　　陆壬像是想起什么，连忙否认，“前些天为了宗主开关大典，我们的人收拾了一遍山洞，把完全用不到的东西都清理了。”
　　丝墨竹，就是完全用不到的东西。
　　千百年来都没大有用途，谁能想到有人突然指明要它们呢？
　　“不好意思了，宁师妹，”陆壬笑着，“要不用其他东西代替？不然……就只能去砍现成的了。”
　　宁有鲤摇了摇头，“没有比丝墨竹更合适的东西了……陆师兄，你说可以去砍现成的？但丝墨竹质地坚硬，有什么办法吗？我可以自己去。”
　　陆壬无奈道：“倘若你早来一天，也是能砍下来的。”
　　宁有鲤露出好奇的表情。
　　陆壬：“一天前，洗炼峰唯一一个剑修，你的甫师兄，刚刚下山。”
　　宁有鲤仍是不解。
　　陆壬补充：“整个洗炼峰，也只有他能砍得动丝墨竹，一双板斧咔咔乱挥，丝墨竹就下来了，他力大无穷……”
　　宁有鲤：“……”
　　感情剑修用了斧头，怪不得是“斧师兄”。
　　但，除了丝墨竹，她还需要别的东西。
　　“那，陆师兄，里面有没有网？”宁有鲤比量了一下，“渔网，越结实越大越好。”
　　“这个倒是有，有不少呢。”陆壬点头，“我带你去看看吧。”
　　“多谢陆师兄！”
　　很快，宁有鲤跟着陆壬来到万宝洞。
　　山洞位于洗炼峰的山腰，前方有一片茂密的矮竹林遮挡，穿过竹林后，便能看到直径数米的圆形山洞，仿佛蛰伏在此处的吞金兽。
　　“就是这里了。”陆壬说着，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回头，神情诚恳：
　　“山洞再怎么打扫也很脏乱，平日没人愿意踏足，师妹若是不想弄脏衣袖，就在这里等我吧。”
　　宁有鲤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留在外面，她还想好好翻一翻呢。
　　“多谢师兄为我着想，只是我想自己亲眼看看，当然，也不怕脏乱。”她笑得可甜，“衣服脏了，捏个祛尘诀，大不了洗洗就好了。”
　　“师妹竟是这么想的……”陆壬惊奇极了，他很少见师姐师妹愿意到这种地方来，就算师兄弟们也尽可能避免，看来这宁师妹能静下心在灵云池好好任职，说不定大有作为呢！
　　“那便走吧。”
　　山洞最开始极为黑暗，越往里越明快，等到囤放东西的地方时，就已经有如白昼了。
　　“海里的夜明珠。”陆壬指了指山洞中数百个拳头大的珠子，“你要是喜欢也可以拿一个回去，其他师姐师妹都人手一个。”
　　宁有鲤继续打量，这里可以说别有洞天，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堆积成山，看上去都能发掘出用途，但因为杂物过于繁多，又只有一个出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的气味。
　　说是垃圾场，在她眼中却犹如一座宝山。
　　“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陆壬说，“师妹你在这慢慢挑，我先去峰主那送东西。”
　　“好，师兄慢走。”
　　送走陆壬后，宁有鲤行走在仅剩的狭窄小道之间，专心搜寻起来。
　　忽然——
　　系统：【宿主，我检测出你右前方的珊瑚堆里有一个宝物！】
　　宁有鲤：“什么？”
　　系统：【一个戒指，里面有神秘老爷爷的一缕残魂。】
　　系统欢快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巨大宝藏，【书里不是写女主依靠这缕神魂学到了很多功法吗？对你来说应该也很有用吧！】
　　“功法？”宁有鲤想了想，书中女主是水灵根，这缕神魂的主人也是水灵根。
　　【宿主要吗？说不定对升级系统也很有帮助呢！】系统完全忘了宁有鲤先前的话，它想，怎么可能有人不要白送的宝贝啊！
　　可下一秒，它听见宁有鲤嫌弃的语气：
　　“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十章 
　　粉蓝交织的珊瑚堆，来自东海有充足光照的沟壑，鹿角似的珊瑚枝上，一枚绿色飘花的玉石戒指闪闪发光。
　　表面看没什么特殊之处，可拿起后，就能感觉到它周身溢出的灵气。
　　——经不住系统的反复念叨，说着‘看一眼吧万一改变主意了呢’，宁有鲤便遂了它的心愿将戒指拿起来。
　　看着上面云雾般的花纹，她心知这是书中女主发现的最厉害的秘宝。
　　当然，不是这个戒指里的东西有多琳琅珍贵，而是里面从几千年前驻留至今的残魂。
　　虚弥老者。
　　可以说，这位老者教会了书中女主极多已经消失的秘传功法，还将戒指里的东西全部赠予了她，是女主的第一桶金。
　　眼下被她发现……像极了一个烫手山芋。
　　【看完了吧？我把它放回去了。】宁有鲤心道。她记得戒指里的残魂意识尚在，听见她和系统的对话就不好了。
　　【……好的。】系统显而易见的失落。
　　在宁有鲤刚要把戒指挂回珊瑚枝刹那，一抹淡白的雾气从戒指中弥漫而出，缓缓地，形成了一个人形。
　　灰发灰须，正气盎然。
　　一看就是正面角色。
　　他捋着垂到胸前的胡须，半阖着眼摇头晃脑，一副世外高人的高深模样，似是等着发现他的人开口惊叹。
　　宁有鲤淡定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把戒指挂了回去。
　　“哎哎……？”发现自己又回到原地，虚弥老者不淡定了，睁着一双松弛的老眼，“小姑娘，你就没有想问点什么？”
　　说罢，摆出一副我有大秘密快来问的样子。
　　“没有。”宁有鲤果断道。
　　虚弥老者嘶了一声，“过早定论可不好，你可知我是谁？”
　　宁有鲤做出细思的表情，“能出现在这个地方……您一定不是简单人物吧。”
　　虚弥老者畅快大笑，抚掌道：“小姑娘好眼力！”他咳嗽一声，“既然如此，你就没有想说的吗？”
　　“有。”
　　虚弥老者笑得眯起眼。
　　“能见到您是晚辈的荣幸，抱歉扰了您的清梦，晚辈现在就将戒指放回原地，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晚辈吧。”面对与剧情关系不大的角色，宁有鲤没有像在外面那样装乖，眉梢眼角只带了一点浅笑，看上去分外不好糊弄。
　　虚弥老者沉默了。
　　虚弥老者回过味来了。
　　这小丫头的意思不就是让他赶紧回去？这可不行！
　　虚弥老者猛然抬眼，“吾乃虚弥老者，小姑娘可曾听过吾之名讳？”
　　虚弥老者极有信心，《筑基论》一书就是他编纂的，何况他本就有威名留世，凡仙门人士，不可能没听过他的名字。
　　“啊……”宁有鲤沉吟。
　　虚弥老者眼神越来越亮。
　　实际上，宁有鲤只记得书中女主在山洞里捡到戒指，并不记得里面的神魂姓甚名谁，所以她只能让对方失望了。
　　“抱歉，晚辈入门资历尚浅，未曾听说过您的尊名。”
　　此刻，虚弥老者终于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大道飞升后，他在随身戴着的戒指里留下一缕神魂，漂泊百余年，为的就是能让这一堆珍宝后继有人。但他当年自负，想着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于是把戒指丢入大海，认定有缘人会找到它。
　　可现实是：几十年后他都没被人发现，戒指甚至被鱼群玩弄带到珊瑚丛中，更是不见天日。
　　后来，珊瑚丛被挖，他以为这次肯定能被仙门的人注意到了，却是来到了暗无天日的山洞，一呆又是几十年。
　　他曾无数次拍大腿痛骂清匀宗的人不识好歹，感觉迟钝，耳聋眼瞎——直到今天。
　　终于被眼前这个小姑娘发现。
　　这样的好机会绝对不能再错过了！虚弥老者一咬牙，“我这有无数奇珍异宝，只要你答应过几个条件，我便可以全部赠予你。”
　　宁有鲤面色一呆。
　　虚弥老者心道果然有效，小丫头家家，没见过多少好东西，还治不住你了？
　　实际上宁有鲤在想：该怎么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她眉头微蹙，开口问：“有什么？”
　　虚弥老者又端起姿态，捋了捋胡子，“九重天山的千叶雪莲，玄渊崖底的千年灵芝，至寒深海的海芙蓉……这些虽得世人追寻，在我这却都不算什么稀罕物件。最为珍贵的，只能是水灵根的功法，共三十二册，只要学会，便能横行尘世。我观你身上有水灵气，或许用得到。”
　　然而，宁有鲤对这些珍宝毫无兴趣，想了想道：“晚辈用不到这些，您还是另找他人吧。”
　　虚弥老者气绝，口不择言，“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能给你弄来！”
　　宁有鲤沉默片刻，脸上微微动容，竟升起几丝期盼之意，“晚辈现在需要结界，渔网也可以，还有坚硬中空的管子。”
　　虚弥老者：“……”
　　这都是什么东西！？
　　“结界……”虚弥老者沉了脸色，他最不擅结界之术，乌七八怪的东西这辈子半点没学；渔网，芥子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管子……
　　半晌后，虚弥老者好不容易从一堆宝贝里扒拉出几根小臂粗的珊瑚柱。
　　宁有鲤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还算结实，到时候用来当辅助杆。
　　虚弥老者打量着宁有鲤，从一开始的气闷到平心静气，越看她越顺眼。
　　模样好，品德也好，不贪婪，不妄求，决定就是她了！
　　听完虚弥老者的理由，宁有鲤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表情，“承蒙前辈厚爱，只是晚辈并非水灵根，无法修习您引以为傲的功法，还是另寻他人罢……”
　　她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把宝物推着让人拿走的。
　　虚弥老者亦然，他活了几千年都没见过推走宝物不要的。
　　“不是水灵根？那你是什么灵根？”
　　“晚辈是冰灵根。”
　　灵根本质属于五行，只有金木水火土五种，但在其基础上又衍生出多种。
　　但归根结底，还是最基础的五种人数多，衍生的灵根都是稀有变异种，所以像宁有鲤这样的，就算天资不能入眼，也很是少见。
　　“冰灵根啊……和水灵根也差不了很多。”虚弥老者还是不肯放弃，回去扒翻了一阵，丢出来两本书。
　　宁有鲤定睛，《水异化速诀》和《凝冰术》。
　　“只找到这么两本冰灵根的……前面那本是攻术，后面那本是防御治疗术……”虚弥老者有些心虚，他原以为自己库存丰裕，却没想到各种灵根的书都一大堆，唯独少了冰灵根的，把书架翻个底朝天也就找到两本。
　　宁有鲤却没在意他说的内容，满眼都是这两本书。
　　这不就是急冻和保鲜吗！
　　眼下来说，对养鱼是极其有用的。
　　宁有鲤沉默了会儿，这个她的确用的到。
　　受了人的好处，她就不能不回以感谢。
　　知道虚弥老者的真实意图后，她道：“晚辈愚钝，无法帮前辈保管这么多珍宝，但晚辈愿意帮您找一个优秀的后继者，让它们将来有用武之地。”
　　虚弥老者抽了抽嘴角，性子淡泊也不能淡成这样，送上门的都不要，以后饿死怎么办？卷入纷争又怎么办？
　　但僵持了这么久，他也有些累了，摆了摆手，“罢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可要给这些东西找个好主人。”
　　“请前辈放心。”再有四年，女主就要来了。
　　宁有鲤本以为和虚弥老者的话就这么到此为止，却没想，对方又回到戒指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羊脂般的玉佩。
　　“喏。”
　　宁有鲤对这个剧情中没出现过的玉佩抱有怀疑，“这是……？”
　　“看着干什么，拿着。”虚弥老者又伸了一下手，宁有鲤这才接过。
　　入手温润，指间细腻。
　　即使她不怎么识货，也能轻易发现这是个宝物。
　　宁有鲤露出疑惑的目光，用眼神询问。
　　“既然里面没你用得上的东西，这枚玉佩就给你吧。”虚弥老者很嫌弃似的，“这是我当年在鬼市盘下的一个铺子，也是铺子主人的证明，现在没人管了。你拿着，以后没出路了卖了那些破烂也行。”
　　“……”宁有鲤再次端详了一会儿玉佩，将它收了起来。
　　“多谢前辈。”
　　“唉——造了什么孽，我这把老骨头哟……”虚弥老者叹着气，身影渐渐淡成白雾，真正地回到了戒指里继续睡大觉。
　　白得一玉佩的宁有鲤站在原地良久，才把戒指也收起来。
　　意外之喜。
　　不过，她暂时没想到哪里能用上它，于是先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陆壬回来时，宁有鲤已经在山洞里挑好了数张大网，几个藤筐，一些快要不新鲜了的材料，以及一堆乱七八糟连他也快忘了叫什么的东西。
　　“宁师妹……”他欲言又止，最终道：“师兄帮你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吧。”
　　宁有鲤摸了摸腰间的锦囊，“芥子里还没放多少东西，就不麻烦师兄了。”
　　说完，她将东西一股脑地收起来，“好了。”
　　陆壬目瞪口呆，只因宁有鲤这过程中半点眉头没皱没嫌脏，动作麻利得像是经常搜刮东西一样。
　　他讪讪，“好……”
　　惊叹之余，他也注意到了宁有鲤拿走的东西确实都与养鱼有关，便又道：“再过段时日，各峰又会将物材送来洗炼峰，师妹若不嫌弃，届时师兄把剩下的材料给你送去挑，如何？”
　　宁有鲤惊讶地抬头，“可以吗？”
　　陆壬笑笑，“当然，东西浪费了我们也很心疼，有用处自然是好的。”
　　“那师妹先谢过陆师兄了！”宁有鲤笑着说，但也没将其放在心上——偌大的清匀宗，有可能会把东西给她一个无名小卒么？恐怕会被上面严肃驳回吧……
　　……
　　之后，宁有鲤很快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住处。
　　她没有率先收拾刚刚拿来的一大堆东西——芥子里，材料过期的速度会减缓，所以不需要那么急。
　　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趁这段闲暇的时间，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比如——研究一下系统刚激活的血液铭刻功能。
　　作者有话说：


第十一章 
　　所谓血液铭刻，即把自己的血滴到灵物上，待灵物意识稳定，明白谁是血的主人，从此之后唯命是从。
　　灵物，即有灵智的物品。
　　世间活物皆有灵性，死物则可以被赋予灵性，只是前者可以直接进行血液铭刻，后者还需进一步加工。
　　并且，铭刻的对象实力与意愿也相当重要。
　　宁有鲤在目前没什么活物的房间里看了又看，最终选择了窗台上的一株兰花。
　　蓝色的兰花，在人世间是难得一遇的珍品，但在修仙界已经有些烂大街了。兰花每日沐浴晨曦雨露，已经初开灵智，偶尔会缓慢地追逐宁有鲤的身影。
　　当宁有鲤将自己指尖的一滴血滴入花盆后，系统很快就给出了回应。
　　【检测到宿主使用血液铭刻功能。系统经验增长。】
　　【已核实——对象已成功完成血液铭刻，当前认主目标：灵宠（兰花）；灵宠等级：低级（有智力）；灵宠状态：良好。】
　　宁有鲤注视着兰花，娇嫩的花瓣滚落几颗水珠，看上去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很快，不同的情形出现了。
　　兰花的动作比以往灵敏了许多，甚至伸出叶子向她讨好示意，想要缠住她的手指。
　　宁有鲤把手指塞给了她，只见兰花亲昵地蹭了又蹭，转脸又晒起了太阳。
　　就这样观察到中午，宁有鲤发现兰花紧紧跟随着阳光，光线动一寸，它的脑袋就动一寸。
　　……这是往向日葵的方向发展了吗？
　　宁有鲤直接把花盆端到了窗户外面，反过头开始研究关于“附灵”的事。
　　也就是如何对死物赋予灵性。
　　不同于“血液铭刻”这个系统自带的功能，“附灵”是修真界常用的一种术，原理也与之相似。
　　顾名思义，便是修士把自己的灵气注入死物之中，使死物能按照主人的意念做事。
　　比起正道修真者用其指挥自己的本命武器，“附灵”在魔修中更为盛行——只不过，魔修更喜欢控制的不是什么武器，而是尸骨。
　　暂且抛开这点不谈，“附灵”是相当有挑战性的工作。
　　首先就是将灵气注入“器”的全身。
　　除却相当厉害的修士，普通修士在锻造属于自己的本命武器时，都需要在一旁不断将自己的灵气注进，让灵气与天地灵材融为一体。相比直接让陌生的厉害武器接纳自己，着实算事半功倍了。
　　更何况，附灵需要相当一部分灵气，也需要相当高的精度，这就需要修士有一定水平的实力。
　　根据记载，目前成功制作本命武器里最年轻的修士，也有筑基后期。
　　而宁有鲤现在，只有练气初期。
　　“没关系，我不做本命武器。”听完系统的说明，宁有鲤不在意地答，“只是确认一下猜想能不能成立。”
　　她的猜想，是伪人工智能。
　　倘若器物能被赋予灵智，按照主人的思维方式行动，那么做出各种自动家具不是梦想。
　　宁有鲤跃跃欲试，畅想起比前世还要便利的生活。
　　她首先选中的是一套茶具。
　　茶杯与茶壶小巧玲珑，大抵用不了多少灵气，不起眼也不值钱，成功与否都能做得极隐蔽。
　　很快，宁有鲤刚刚结痂的指腹又多了一道小伤口。
　　【检测到宿主使用血液铭刻功能。系统经验增长。】
　　【……】
　　片刻过后。
　　【已核实——对象已成功完成血液铭刻，当前认主目标：灵器（茶壶）、灵器（茶杯）；灵宠等级：低级（无智力）；灵器状态：一般。】
　　系统愕然，刚刚成功的那株兰花不算什么，因为它本身就开了灵智，平日还对宁有鲤十分亲昵，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这套茶具不一样，没有灵智的陶泥只是一滩死物，何况宿主是第一次附灵，居然就成功了……？？
　　这边，宁有鲤已经开始蹙着眉检查认主成功的茶具有哪里不一样了。
　　无人知晓，自从在这个世界醒来，宁有鲤才度过了短短十几天。其间抛去为宗主出关大典忙碌准备的时间、熟悉工作地点的时间，真正留给她修炼的，只有几个早晨。
　　但就算这样，她也成功引气入体，踏入了炼气期的门槛。
　　这一点令裴觉感到分外惊奇，认为她在修真一途上颇有天赋，只是还未来得及告诉日程满满当当的峰主，加上旁人也不怎么关心外门弟子，因此，宁有鲤的日常生活目前依旧平静。
　　系统默然，它不知道宿主的能力为什么出乎预料，更不理解为什么她抱着过人的天赋不用偏偏愿意跟它养鱼，但它知道，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一旦被注意到，宿主很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当然，这是依据那本书的内容猜测的。
　　《人人都爱小师妹》里，不缺嫉妒天才的恶毒配角。
　　系统打了个哆嗦，它可不想让宿主被盯上，不然还怎么养鱼种田！
　　【宿、宿主，你低调点……】它小心地提醒。
　　“放心，我知道。”宁有鲤认真地注视着茶具，“我也不想被其他人发现秘密。”
　　就这么摆弄了一阵，宁有鲤忽然福至心灵，将茶具重新摆回桌上，悄声说了一句：
　　“倒茶。”
　　片刻的安静后，陶制的茶壶颤颤悠悠漂浮起来，向前倾倒，壶嘴涌出茶水。
　　下方，茶杯也移到了该在的位置，盛接茶水。
　　但是——
　　“啪！”
　　茶壶只坚持了一会儿便撑不住，直直坠落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宁有鲤站在原地，溅出的凉茶水湿了她的裙角，将烟青打成一片暗绿。
　　她的眉头不由蹙起，刚刚的尝试让她意识到：灵气不足，器物只能依据她的意念行动，而她又无法一直专注地操纵它们，时间一久，自然失效了。
　　“……”
　　【宿主，怎么啦？】过久的安静让系统忍不住出声，难道是被打击到了？
　　“没什么，”宁有鲤摇了摇头，“看来，实力方面的修炼也是一门必修课啊……”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宁有鲤早早去灵云池巡查了一圈，接着又去静心堂背诵心法。
　　静心堂最近也没什么人，筑基期及以上的弟子很少在这里修习，他们都在自己的住处自己修炼，只是新弟子容易被外物吸引注意力，因此僻静的静心堂是最好的自习圣地。
　　由于灵云峰的新弟子只有她一个，也没有前辈得空指点，每当读书时，宁有鲤总有种孤身奋战的感觉。
　　在将灵气运行二十个小周天后，已经临近中午。
　　宁有鲤就此起身，再度前往了灵云池。
　　系统可以通过很多种方式升级，其中最见效的就是基础建设和捕鱼，现在基础设施还未建设起来，系统也不认为宁有鲤会通过捕捞升级系统。
　　毕竟，秘境里的鱼种数量过于庞大，捞出什么都有可能，一旦出现怪物巨兽，很难掩人耳目。
　　但眼下，宁有鲤做出了令系统出乎意料的选择。
　　【沧澜秘境算是比较安全的，但其中也不乏危险物种……】
　　宁有鲤拎着渔网，在系统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把网放了下去。
　　正如系统所说，未知的秘境伴随太多意外，宁有鲤也很担心会不小心踏入不该试探的领域，所以这一次还是选择了已经开启过的沧澜秘境。
　　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宁有鲤的神情愈发凝重。
　　很快，视线中出现了一点金光。
　　与上一次统一整齐的火色不同，这次的渔网里出现了好几种不同的面孔，数量也比上次少一些。
　　宁有鲤将渔网拖到离岸较远的位置，解开网口，立刻就有鱼扑腾了一下，差点弹出来。
　　秉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她从一旁捡了根树枝，开始翻找这次都收获了什么。
　　几个带花纹的小螃蟹。
　　【花蟹。】
　　几条银色偏透明的鱼。
　　【银鱼】
　　数量最多的好几种普通常见的鱼。
　　【鲤鱼，草鱼，鲫鱼。】
　　最后，是十几只背部鲜绿，鳌钳橘红，颜色极艳丽张扬的虾。
　　【变异的翠羽麟爪虾。】
　　“变异的？”宁有鲤愣了一下。
　　【是的。】系统把面板给宁有鲤看，【数据表明，这些翠羽麟爪虾受到了不明力量的影响，身体状况已经开始变异。】
　　“变异……严重么？”宁有鲤无意一瞥，看到一只翠羽麟爪虾突然爆起，用胸前的大鳌钩照着一只螃蟹弹射。一瞬间，螃蟹厚实的壳碎得稀巴烂，螃蟹的钳子抽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宁有鲤：“……”好猛。
　　【无法检测出是良性还是恶性，只知道它们的身体机能比从前更强大了。】系统没有注意到那边发生的凶恶插曲，继续说道，【可能是从力量、敏捷这几个方面变异的，之后会怎样还是未知数。】
　　宁有鲤用手中的树枝轻轻拨了一下那只翠羽麟爪虾，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树枝袭来，径直将它从末端折断了，连带着她的指尖也有些发麻。
　　幸好……她刚刚没有直接上手。
　　宁有鲤又捡了一根更结实的树枝，把满地乱爬的翠羽麟爪虾一个个拨到一起，又把早已准备好的桶拎过来，打了一桶灵云池里的水，将渔网里的鱼虾蟹通通丢了进去。
　　这些生活在海域的生物进桶后异常欢快，在里面乱成一窝蜂。
　　宁有鲤看得惊奇，根据《灵云池录》记载，灵云池水大部分由液化的灵气组成，不分淡水海水，来自任何地方的鱼都可以自然适应。可以说，在整个清匀宗之内，灵云池是唯一一个水质如此特殊的天池。
　　鱼塘条件这么优越，不把这里管理好都对不起它。
　　宁有鲤站在原地良久，刚刚在看到翠羽麟爪虾动作的时候，她的脑中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快的抓不住。
　　【宿主还继续吗？】系统期待地问。
　　“不……”
　　“砰！”
　　直到身后突然一声闷响，宁有鲤回过头，只见装鱼的木桶破了个窟窿，一只橘红的鳌钩伸出，耀武扬威。
　　镰刀，力量，砍伐……几个词组合到一起，她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待会儿去一趟洗炼峰。”宁有鲤展颜一笑，“我知道该怎么拿到丝墨竹了。”
　　作者有话说：
　　翠羽麟爪虾原型雀尾螳螂虾，巨凶！
　　攻击猎物时，最高时速超过80km/h，加速度超过合5.588毫米口径的手.枪子弹，冲击力最高达60千克，瞬间由摩擦产生的高温甚至能让周围的水冒出电火花（摘自百度）
　　——
　　【小剧场】
　　未来，宁有鲤对“附灵”得心应手后：
　　自动出水浴桶get√
　　日晒遮阳设备get√
　　定时喂食器get√
　　某亲身体验者：…真香。
　　——


第十二章 
　　陆壬对这么快又见到宁有鲤十分惊讶，当听见宁有鲤提出这次来的目的时，更是面露不解。
　　“甫师兄还没回来……还是说，宁师妹你有别的办法？”
　　宁有鲤斜挎了个小竹笼，闻言乖巧一笑，“嗯，发现了件或许能用的工具，想来试试。”
　　陆壬手头活儿正多，点了点头，“那行，你过去吧，记得小心些，有不懂的就去问附近采药的师姐。”
　　宁有鲤应了声，拍了拍竹笼朝后山走去。
　　因那天给茶具附灵消耗了不少灵气，她特意又隔了一日，待精力全部恢复后，才打算起来洗炼峰砍竹子的事情。不过昨天也没闲着，灵气恢复后，她又挑出两只个头最大的翠羽麟爪虾进行血液铭刻，收作了系统记录下的灵宠。
　　本以为这两只翠羽麟爪虾就算认了主，灵智也只会原地踏步，却没想到它们竟能领会她的意思，收起了鳌钩的杀伤力，变得十分乖巧，还愿意听她指挥。
　　实在是意外之喜。
　　宁有鲤愈发认定此行必有收获，不为别的，只为翠羽麟爪虾堪比子弹的攻击力。
　　无论如何，试试再说。
　　清晨的阳光斜照着丝墨竹林，一缕一缕切割好的阳光四散到林里，隐约可以看到氤氲四散的雾气。地上，一截又一截冒尖儿的笋头随处可见，涨势甚至肉眼可见。
　　踩着柔软的竹叶，宁有鲤在竹林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终确定了几棵目标。
　　随后，她掀开竹笼的盖子，伸手进去，掏出了一把——翠羽麟爪虾。
　　没错，一把。
　　翠羽麟爪虾的半个身体被金丝绳包裹着，这是从虚弥老者送她的戒指里找到的绳子，不惧烈火，柔韧坚实，也就减轻了后坐力。同时，包裹的手法并不耽误翠羽麟爪虾鳌钩发力，只是这半包的形状像极了手.枪，简称为“一把”。
　　它似乎很不乐意被拿出来，剩下的小爪挥舞着，甩出一点水去。
　　宁有鲤摸着面前高耸入云的丝墨竹，选了大约到自己肩膀高位置的竹节，摸了摸凹凸分明的分界线，握住翠羽麟爪虾身，鳌钩对准界限，然后一怼——
　　“砰！”
　　翠羽麟爪虾很给面子地出击了。
　　那对橘红色的鳌钩猛地弹射出去，眨眼之间就回到了原位。
　　眼前，墨色的竹身已经出现了宽大的裂痕，只需要再按刚刚那样来上几下，保准截断。
　　宁有鲤心情极好地摸了摸翠羽麟爪虾的脑袋，又拿着它来了一下。
　　“哗啦啦——”
　　竹干倾倒，顶端的竹叶互相撕扯着发出悦耳的声音。
　　宁有鲤将手里的虾塞回去，拿出另一只来。
　　——虽说血液铭刻过的灵宠能短暂地脱离一下本能需求，比如渴水，吸饱水的金丝绳也能湿润工具虾的身体，但还是要替换着用比较好。
　　照葫芦画瓢，宁有鲤很快砍倒了第二棵、第三棵……
　　直到数量差不多够了，她才上前把用不到的细小枝叶掰扯下来。
　　之后才是重点，依据系统记录的数字，宁有鲤带来了按照上次间距量好的棉线，把竹子再次切割，做成合适的长短——由于天池太过宽广，单根过滤管效果不明显，所以优先选择组合多根过滤管道，不用放得太深，反正也没有什么污物可抽，何况下面情况不明，万一被体型大的鱼撞碎，就太可惜了。
　　总之要爱惜成本。
　　“师……妹？”
　　陆壬愕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宁有鲤转头，看到洗炼峰的这位师兄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陆师兄。”宁有鲤佯装无事发生，“我已经找够了材料，之后就不麻烦你了。”说完，她拿出脖子上挂的竹哨吹了一下，等不知道跑哪去了的鹤来接她。
　　“等等！”
　　陆壬很快反应过来，看着一地的竹节惊叹，“这些都是你砍的！？”
　　宁有鲤只好点头微笑。
　　“跟师兄说说，你是怎么弄的？”陆壬脸上满是新奇。他在洗炼峰十几年，还没见过几个能砍得动丝墨竹的人，这位宁师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宁有鲤沉默了一下，她不好把真相说出口，但不说更加惹人怀疑。
　　于是，她将竹笼里的虾掏出来一只。
　　“是用它。”
　　“虾？”陆壬用奇异的眼神注视着翠羽麟爪虾，“花纹倒是很特别，我好像没见过……”
　　说着，他就要伸手摸。
　　“陆师兄小心！”宁有鲤手快地往回一缩，“这个不能乱碰的。”
　　陆壬睁大眼睛，打量了她一番，“没想到师妹你虽然来了没多久，就已经参透了掌管灵云池的精髓。”
　　在宁有鲤不解的目光中，他感慨道：“不知是传统还是灵云峰的教诲，灵云池历来的管理者都不愿让人碰自己养的灵物，仿佛有天大的秘密一般。在我看来，不过是加了秘法改了用途的东西罢了。我原以为师妹你初来乍到不会这样，看来是我想岔了。”
　　宁有鲤：“……”谢谢你自圆其说啊。
　　她只是担心这位陆师兄被虾鳌弹个粉碎性骨折。
　　好在对方也并不想深究，不多时，她把截好的丝墨竹通通装入锦囊，在陆壬的注视下离开了洗炼峰。
　　……
　　回到灵云峰时，还是正午时分。
　　晴空万里，烈日当头。
　　宁有鲤在池边空地上把丝墨竹全部倒出来，接着在一旁用石块垒了个石台。
　　石台下，还有四个上次从洗炼峰万宝洞找到的木头轮子。
　　系统：……
　　【宿主，您确定吗？会不会过于简陋了？】
　　“没关系，”宁有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个位置挺好，开阔，以后再升级改造就行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好吧。】
　　随即，石台散发出一缕蓝光，微妙地连结成一体。
　　显示剩余CD：3天。
　　在宁有鲤砍伐丝墨竹的途中，系统的经验也在节节攀升，很快就突破升级，开启了新功能。
　　——蓝图。
　　据系统讲述，这是一个比较鸡肋的功能，即通过图画制造出实物。但需要宿主搭好图床，准备好材料；加上不能超出规定范围，如果想制造大型设备，只能先画出每个部分的蓝图，造出实物后，再一块一块地进行拼接。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可以直接根据人的想法出图，甚至可以亲自上手画，灵活多变，无需靠剥削宿主赚取经验解锁固定死板的蓝图。
　　当然，劣势更多。
　　前期准备工作麻烦不说，这还是一个消耗性的功能，需要宿主不厌其烦地搭图床。
　　图床用的材料越高档，耐用性也就越强；图床搭建得越大，范围也就越广。
　　像宁有鲤现在想制作的大型组合式过滤管道，起码要搭建一个不小于成品占地面积的图床，才能一劳永逸。
　　“……你们系统为什么会有这么没用的功能？”
　　系统迟疑：【其实，‘蓝图’功能是给种田准备的，如果宿主所处世界位于原始森林，开荒必不可少，可以利用‘蓝图’打造诸多趁手的工具，是居家旅行必备……】
　　剩下的话它也说不下去了，毕竟现在各种条件不合格，按照现在能找到的场地和材料，它感觉宁有鲤最多用蓝图做点奇形怪状的鱼钩。
　　但令系统没想到的是，宁有鲤只做了一个很小的石台。
　　大概有两个人拉起手形成的圈那么大。
　　因此，当蓝图功能投映在上面时，也只能形成这么大的制作范围。
　　为什么不尽量做的大一点呢？
　　面对系统的质疑，宁有鲤反问：“为什么要那么浪费？”
　　系统不解：【这个功能目前级别很低，每做一个图床都有CD，一开始就做好更方便呀。】
　　宁有鲤答：“没关系，大部分我都要手动组装，这个功能用不太到。”
　　系统：？
　　切开的丝墨竹，内里有天然的花纹，只要将两截成功拼接，就会非常结实。
　　但这林林总总若干截，短则数十公分，长则十几米，根本无法将它们放入其中。
　　宁有鲤站在“图床”前——在系统将其功能激活后，上面出现了一层只有她能看到的淡蓝色水膜。
　　“那，这个怎么画？”
　　【用这个。】系统生成的数据化作看不见的笔，递到宁有鲤手里。
　　宁有鲤拿起笔，凝着面色，在上面流畅地画了几笔。
　　一个……两个圆？
　　系统近距离观察半天，发现它竟然看不懂这是什么！
　　“法兰。”
　　宁有鲤淡定地说了两个字。
　　系统转头去词库查，总算明白了宁有鲤想做一对可拆卸的接头，用来连接竹子的两端。
　　【可行性为……99%？】
　　系统发懵。
　　宁有鲤没有理会，转头去拖了两截竹子，将两头对准了架在图床上。
　　功能被触发，系统被迫开始运转。
　　【蓝图扫描中——审核通过——已完成。】
　　几道声响过后，留有蓝色余光的竹子已经从断处拼成一体，甚至还能三百六十度旋转。
　　“因为这里没有螺丝，我就用了榫卯结构。”宁有鲤如是说。
　　接下来的时间，宁有鲤在无人的灵云池旁拼好了整个过滤管道，因为是试验池，组合起来的设备并不庞大，轻易就能推入池中，配合着上端的卡扣卡在台子旁，只差一个部件就能投入使用。
　　水泵。
　　没有电力的修真界，宁有鲤早已物色好了最天然的水泵，那便是书中着重描写过的逆流瀑布。
　　位于灵云峰山脚处的第十五池旁，水流流向违反常规，从下至上，磅礴壮观，是清匀宗乃至修仙界难得一见的奇景。原书剧情里，这条瀑布源头之下藏有秘宝，男主被同僚嫉妒谋算，失足掉入瀑布，在里面获得了最大的奇遇。
　　【这个奇遇宿主也没兴趣吗……？】系统觉得它真是捡到鬼了，按照人类的行为常理，人都会对宝藏有觊觎渴求之心，修真界更是有无数抢夺别人机遇的先例，它的这位宿主是不是过于淡泊了？
　　“没有，”宁有鲤笃定道，“要被瀑布巨大的冲击力冲刷，冒着被溺死的风险，傻子才会故意去做。”
　　系统：【但是，宿主如果想把管道固定在瀑布根源，不是也要亲自进入其中，体验一番强大的冲击力吗？】
　　宁有鲤：“……”
　　此刻，瀑布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犹如雷霆咆哮，激出的水汽氤氲四散，打湿了她些许衣料。
　　宁有鲤立在瀑布边缘，深深地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拒绝奇遇三连：不想，不要，不知道


第十三章 
　　最开始，宁有鲤只是想给鱼塘做个简单的过滤。
　　系统能够提供许多有效的辅助功能，随着升级，也会使制作过程越来越便捷。
　　管道可以用竹子代替，水泵可以用瀑布代替，软管也可以用巨兽结实的肠衣代替……但唯有管道与泵体连接的工程，需要人亲力亲为。
　　直到这一步，宁有鲤发现很多之前没注意过的问题浮出水面。
　　在修真界，修士们可以用灵力意念驱使物件——这是一种最基础的法术，自然也是最简单的驱使方式——譬如简单的位移。
　　不同于“血液铭刻”给予灵物“听从的意识”，这种法术只是让东西随修士的心意动作，譬如翻书、拿东西、将人拂开。
　　因此，将管道移入冲击力强大的瀑布并固定，最好的方式就是这一种。
　　但同样的，也需要一定实力。
　　若说血液铭刻是系统自带的，需要宿主大量精神力量加一小部分肉.体灵力，那么这种驱使只需要一定水平的灵力。
　　至少筑基。
　　而驱使大型物品，或者运用得稳当，就要筑基中期及以上了。
　　而宁有鲤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驻足岸边良久，宁有鲤作出了决定：
　　“我选择先去好好学习。”
　　下水是不可能下水的，先把实力提升到筑基好了，起码筑基后能御物飞行。
　　【宿主……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或者找前辈帮忙也行？】系统也十分纠结，如果按照宁有鲤目前的体质与实力，进入瀑布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很有可能发生被冲跑事故。
　　但是……
　　来都来了。
　　等系统回过神来，宁有鲤已经挟着管子开始往回走了。
　　……
　　云居。
　　宁有鲤回来时，远远望见一白一青两抹人影在门口伫立着，犹如云端上的仙人。
　　能在灵云峰穿白，且有如此气度的人，只有灵云峰峰主；而能够经常跟在他身边的，也唯有首席弟子裴觉。
　　若是寻常弟子看见两人一同前来，要么觉得三生有幸，要么忐忑不安，而宁有鲤——
　　看了看自己挟着的大长竹子。
　　完了，这个要藏起来吗？
　　然而区区炼气入门的弟子怎能逃得过金丹期和化神期修士的视线，没等她动作，两人便已然发现了她，登时朝她而来。
　　“师妹，你这是……”
　　裴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宁有鲤手里的巨物，怔了一下，忍不住问了出来。
　　闻言，谢灵云的目光也移了过来，虽然无言，却也明晃晃地表达出不解。
　　“这是弟子在洗炼峰寻到的东西，想着制作一些辅助管束灵云池的器材……”宁有鲤特意顿了顿，巴掌大的小脸露出些许羞赧，将一名新弟子的谨慎卑微展现得淋漓尽致，“是弟子唐突了，不会不能这样吧？”
　　系统目瞪口呆。
　　“自然不会。这就是师妹先前说的‘改造’吧。”裴觉说着，转头看了谢灵云一眼，见他也并无反对之意，便笑道：“师妹能这么快熟悉洗炼峰，对以后的各种事务也大有益处，至于你想做的器材，只要不会破坏灵云池本身，大可以尝试。”
　　宁有鲤避重就轻躲过盘查，当即笑得眉眼弯弯，在旁人看来颇惹人怜爱，“弟子知道了。”
　　过后，她又紧接着开启下一个话题，“峰主和裴师兄这次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交给弟子？”
　　裴觉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先前因宗主的出关大典，不仅没能让师妹你广泛熟悉灵云池的相关事务，也没来得及详细告知你每月应做的事宜，实属不妥。如今琐事基本都解决了，便来知会你一声。”
　　宁有鲤颔首，就是要求KPI呗。
　　裴觉又笑：“其实，宁师妹能顺利完成大典前交托的事项，是连师父都没能想到的。”
　　话语刚落，便见谢灵云点点头，平日不见笑的面容露出几分暖意，“你做的很好。”
　　宁有鲤面向谢灵云，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淡红，“是弟子幸运罢了，听其他师兄说，所需的材料中有很难捕获的灵物，弟子也以为要完不成入宗来第一个任务了。”
　　只有系统知道，宁有鲤正在腹诽——就这么把艰难繁重的任务交给一个新弟子，还不说明难度，真苟啊！
　　它永远忘不了自己那几天被奴役的惨状，为了宿主积极将升级进行下去，它的GPS定位都快烧坏了！
　　听完宁有鲤的话，裴觉眼中涌出几分怜惜，“灵云峰外门近年缺少人手，师妹着实辛苦了。”
　　“不辛苦。”宁有鲤秒回，定定地看着眼前温和的青年。
　　她可不想再听那些劝她转行的话术了。
　　裴觉一愣，继而失笑，似是理解了话中深意，“没错，是我低估了师妹……我和师父此次前来，不仅仅是为了告知师妹今后每月要完成的事宜，还是为了检查关于师妹的修炼情况。”
　　“还有……”
　　宁有鲤看着裴觉将手伸入袖子，掏出一个和她腰间相似的锦囊，“师妹先前托我找的渔网，我已经找到了，在这里。”
　　“多谢裴师兄。”宁有鲤上前接过，她讶异对方竟然记得她的请求，毕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连她都有些记不清楚。
　　不愧是暖男人设。
　　但眼下，更让她在意的是裴觉说的另一个问题。
　　检查修炼情况？怎么检查？
　　……
　　此刻，三人坐在云居之中。
　　裴觉饶有兴致地看着茶杯里薄薄的一层冰，“若我没有猜错，师妹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吧。”
　　修真界中，但凡有灵根着，引气入体通常不是难事。难的是入门后的每一层进阶，若无所顿悟，此生都有可能在同一处原地踏步，郁郁终身。
　　宁有鲤应声笑了笑，“只是炼气初期……我资质愚钝，到这一步就已然很吃力了。”
　　她掩藏在袖子里的手无聊地反复搓捻，祈求两人能赶紧走——说实话，她都快忘了外门弟子的修为也要定期检查，耽误她摸鱼。
　　裴觉不以为然，“师妹修炼时日尚短，如此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宁有鲤将里面的冰花取出，放在桌上，很快化回了一滩水。
　　冰灵根的修士，成冰的时长也是考察实力的重要一项。
　　裴觉面上依旧淡笑着，心下已对宁有鲤的实力进行了推测。
　　大约……只比常人稍好一些。
　　宁有鲤微低着头，心思早已飞到刚刚被她丢到树丛里的竹管上，被她用小手段调整过的冰化得很快，她已经预想到自己会被灵云峰最具权威的两人打上怎样的弱鸡标签了。
　　谢灵云却在此时突然道：“来灵云峰的第二日，你便能在池上凝冰了。”
　　裴觉一时没反应过来，面露茫然；而宁有鲤目光微动，一下子想起了自己不小心用灵气时被谢灵云看到的场景。
　　她斟酌着答复：“那日……我记得是碰巧，之后便怎么也找不到当时的感觉了。”
　　“那日，我记得是足以让两人站立的冰台。”
　　谢灵云本就幽深的眸色像遮掩了一层迷雾，愈发看不透情绪。
　　宁有鲤哀叹谢峰主记性怎么这么好，好像连蒙混过去都很难。
　　但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只作出深思的模样，“是这样吗……弟子也记不太清了。”她遗憾地摇了摇头，“至今为止，弟子也只能堪堪使出一点灵气而已，还有得修炼呢。”
　　谢灵云看了她半晌，道：“手伸过来。”
　　除了运用石柱测灵根，还可以通过探灵脉、摸灵骨的方式检测一个修士的实力。
　　谢灵云想亲自检查宁有鲤很久了——偌大的灵云峰弟子众多，若说宁有鲤反悔回宗只是给他留下了一点印象，那么后来发现灵云峰灵气被大量吸纳，以及池上凝冰，便让他起了疑心。
　　更何况，这个新弟子是重凉峰峰主亲自开口想收作徒弟，都没改口坚持去灵云池的。
　　……养灵鱼当真有那么好吗？天资卓绝谢峰主产生了一瞬的动摇。
　　宁有鲤自然地把手伸出去，系统这时反而紧张了。
　　【宿主……没问题吗？】
　　它早就觉察出宁有鲤隐瞒着实力，虽然不知她曾是什么身份，但如果此时暴露，对谁都没好处。
　　宁有鲤明白系统的意思，心道：没关系，这副身体资质平平，你不是也知道么。
　　系统：……
　　是啊，还是它亲自帮忙提升的。
　　这边，谢灵云已经探测完了宁有鲤的灵脉。与第一日记录的一样，资质不低也不高，不到一个月还停留在炼气初期很是正常，加上能用灵气凝冰，甚至可以说进度稍快了。
　　总的来说，还算有些悟性。
　　但……她真的只甘于做一个管辖天池的外门弟子吗？
　　谢灵云捻了捻指尖，近些年魔界蠢蠢欲动，连带着修真界动荡不安，有那么一刻，他还怀疑过宁有鲤是魔界派来的。
　　只是，修士自身所带的“气”不会骗人，清匀宗的山门大阵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魔修通过。由他亲手绘成的山门大阵严密而精慎，这个弟子能够经过山门站在这里，便足以说明她是无害的。
　　难不成……真是凑巧？
　　半晌，宁有鲤听见谢灵云道：“两年前，你在灵云峰所录资质为薄弱，可现在，你的资质是‘中庸’。”
　　那双深黑的眼瞳中流露出一抹探究，“这也是我当日问你期间有无发生大事的缘故。”
　　宁有鲤适时地面露愕然。
　　“你不知道？”看到宁有鲤的反应，谢灵云心中仅存的那一缕疑惑也消失了。
　　“竟会如此……”宁有鲤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两人，“这正常吗？”
　　“虽然不多见，却也不是没有过先例。”见自家师妹这般忐忑，裴觉不忍道，“大多数人的资质很难改变，可也有人会因为通过遭遇意外、获得奇遇、心境大变等方式，从而影响自身。”
　　他看了谢灵云一眼，“甚至灵根也能。师父也应该记得，雁回峰有一弟子，幼时曾因为一场异火，由土灵根转变成了金灵根。”
　　谢灵云颔首。
　　“那便好……”宁有鲤似是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只要不会赶弟子下山，弟子便放心了。”
　　裴觉失笑，“师妹竟是担心这个。”
　　“嗯。”宁有鲤点头，一双秋水剪瞳里仿佛闪烁着细碎的星辰，充满深情与诚恳，“弟子好不容易才开始改造灵云池，也与池内的鱼儿们培养了感情，若是就这样下山，实在不能甘心啊！”
　　谢灵云一怔。
　　裴觉：欲言又止。
　　宁师妹到底是多爱养鱼啊？？
　　作者有话说：
　　补一个文内修炼等级：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
　　每一个阶段都有前期，中期，后期。
　　——
　　宁有鲤：我快骗到我自己了:D


第十四章 
　　对于修炼的盘查就这么平安顺利地过去了，宁有鲤自知在两人眼中成为了“无比热爱养鱼、心思不在修炼上的外门弟子”，一大好处是不用再担心被劝说努力修炼进入内门，或因为灵根稀有被大能收为徒弟——一个修士，但凡不能心无旁骛地修炼，仙途便能看得到头了。
　　这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理由，她干的可是为宗门的事业，他们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至于根本原因是担心被赶下山，宁有鲤自认为说的是实话：她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如果被赶下山，近一个月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白干，太亏。
　　总之，虽说检查过程中做了一点小小的伪装，结果还是非常令人满意的。
　　送走两人后，宁有鲤把那些暂时用不上的管道收了起来，愉快地拿出裴觉给她的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
　　“……！？”
　　她被数量可观的网压倒在地上。
　　银色的、纤细的，不知用什么材质织成的网，网眼约有成□□头大小，在阳光下散发着绮丽的光芒。摸在手里触感极好，又极坚韧，几股拧在一起，即使只用肉眼观测，也能推测出它相当结实。
　　系统开始播报：
　　【材质：鲛人丝。】
　　【特点：遇火融化，刀切不断，能负担千斤重物，使用寿命长达百年。】
　　听完，宁有鲤的第一反应：这个世界还有人鱼？
　　第二反应：丝是什么意思……人鱼拉丝？太残忍了吧！
　　“不对，书里写过有妖修，有个人鱼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宁有鲤喃喃。
　　【鲛人与人鱼不一样。】系统忍了又忍。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宁有鲤说。
　　【鲛人丝，是鲛人的头发。】系统继续科普，【生于深海的鲛人有一头奇异的长发，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是十分珍贵的材料。】
　　“珍贵……”宁有鲤再次摸了摸手里的银色渔网，“这么珍贵的东西会给我？”
　　【清匀宗是第一大宗，珍奇财宝数之不尽，再者……鲛人每年会换发一次，褪下来的长发会被他们趁深夜扔在岸边，所以数量还算可观。以及，如果不在黎明之前收集起来，头发就会变成废料。】
　　宁有鲤震惊。
　　换发……把脱发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她沉默地望着手里的银线，这么一大把……原来鲛人也有脱发的困扰吗？
　　思及此处，宁有鲤决定先不管其他，着手把隔网拉起来。
　　根据鲛人丝的惧火的特性，两人临走前也告知了她关于鲛人丝的使用方法——倘若想将它固定在一处，就用火将其融化，使其黏着。
　　制作管道还剩下不少胳膊粗细的丝墨竹，宁有鲤拿来几根，切好需要的长度，然后点了一簇火。
　　她挑着一根木棍，将鲛人丝的末端伸入火中，然后把融化粘稠的透明部分糊到竹子的一端。这样的操作重复几次，直到网子的边缘牢牢粘在竹子上。
　　以四根竹子作为支撑，分别在前、后、左、右、下，环五面网，就做好了一张隔离网。
　　因为算试验用网，宁有鲤第一次没有做太大的，只够用即可。
　　做完后，她抱着这一堆来到了住所旁边的天池。
　　位于山顶下方、面积最小的第二池，池内深度既不像山顶那样垂直成万丈深渊，也不像山底第十七池那样浅得能插秧，它是像海滩一样，边缘较浅，能够模糊看到底端；但随着深入，池底的地形就会像断层的悬崖，一下子踩空坠落。
　　宁有鲤就打算在浅处置下隔离网，再把一些清匀宗常需的鱼圈养在里面，之后方便饲喂、打捞。
　　——然而，放置隔离网也是需要下水的。
　　目前既不能御剑飞行、又没有水中坐骑的宁有鲤，不得不脱下鞋袜，挽起裤腿袖子，系起裙摆，踩在浅滩上。
　　由细沙和石砾组成的浅滩有些硌脚，但也十分松软，丝墨竹轻轻松松就能插到难以松动的位置，周边再用珊瑚扎线固定，很是结实。
　　四根竹子都放好后，宁有鲤去住处把那天从沧澜秘境捞出的鱼虾蟹拎了出来。
　　之前，她把它们单独放在了一个木桶里养着。
　　现在看，桶里的水已经有些浑浊了，隐约看到一点翠羽麟爪虾艳丽的尾色。
　　宁有鲤心中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系统，探测木桶。】
　　【物品‘木桶’已记录。桶内物种剩余：1；数量剩余：11】
　　宁有鲤沉默了下，她记得先前物种还是四或五，数量也有二三十。
　　【里面还剩什么？】不行直接倒池子里喂鱼。
　　等等，她记得翠羽麟爪虾好像抓来了十三只，除去血液铭刻过的两只……
　　系统答：【变异的翠羽麟爪虾。它们已经将其他物种全部吃光了，马上就要自相残杀。】
　　宁有鲤惊异于这种虾的残暴，后又想杀伤力这么大，有这种脾气似乎也理所当然……
　　“幸好没有把它们倒进鱼塘。”
　　想想如果灵云池内在她的管理下物种-1-1-1……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桶内只剩一种也省心，宁有鲤干脆把它们全都倒入隔离网中，看着水面在浮出一串小气泡后归于平静，她也放心地收工了。
　　再从池子里捞点小鱼虾喂白鹤，充实的一天马上到了结尾。
　　宁有鲤来到书柜前，翻出一本空白的簿子，在上面记录了一下今天的成绩：
　　今日建成隔离网，作试验田；前日捕得鱼虾蟹数十，虾类活泼有力，至于鱼蟹，皆卒。
　　至于结尾的日期，就让系统查了一下人界如今的年号，也添了上去。
　　【宿主为何要记这种东西？】系统不解地问，【如果需要，一切日程都可以在本系统中查询。】
　　“这你就不懂了吧。”
　　宁有鲤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见不反光后，将其一合，“这不仅仅是给我自己看的，更是给其他人看的。”
　　【还是不太理解。】
　　“所谓‘工作要留痕’，否则哪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呢？何况我这里只有自己——”宁有鲤顿了一下，“时刻记住在清匀宗不是来度假的，这里也不是平静安宁的世界，保不准哪天就被人盯上了。牢记自己的职责，起码把表面功夫做好……”
　　语气里，尽是与外貌不符的意味深长。
　　系统依旧不懂，思考了一下后，决定把这些话记录在数据库存里，以后有时间再深入研究。
　　……
　　第二日。
　　在没有多少娱乐项目的无聊修真界，昨夜早早睡下的宁有鲤起了个大早，前往住所外面的天池。
　　先是检查了一番隔离网有没有被虾钳夹断——很好，毫发无伤。
　　当她再打算观察里面的情况时，一道鹤唳自头顶传来，抬起头，几抹优雅的白影由远及近，看方向应该是来自——
　　“宁师妹！”人未来声先到。
　　宁有鲤定睛，果然是洗炼峰的陆壬师兄。
　　对方身后还跟着几个修士，看其穿着皆是外门弟子，手里分别抱着一个木捅，不知里面装的什么。
　　片刻后，一行人落到她面前。
　　宁有鲤率先疑惑开口：“陆师兄……？你怎么来了？”
　　她不记得近期接到过什么任务，其他峰的人怎么会来？就算有，也不该直接来找她。
　　陆壬反而露出意外的表情，“你不记得了？”
　　宁有鲤茫然地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带着些平日没有的可爱。
　　陆壬有些好笑，解释道：“当初我说要把额外的物材送来给你挑，在万宝洞里。”
　　宁有鲤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带着歉意道：“抱歉陆师兄，是我忘记了。”她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人抱着的木桶，抿着唇笑，“能被陆师兄惦念着，师妹实在太荣幸了！”
　　“你啊。”陆壬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让身后的人把东西端了上来。
　　宁有鲤也配合地上前去看，“这是什么？”
　　陆壬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与宁有鲤腰间锦囊极为相似，颜色却是洗炼峰的烟灰色。
　　“这里面是各峰送来的东西，我挑了些你可能会用到的。”陆壬说完，又示意宁有鲤看那些木桶，“其实，我今日过来不仅是为了给你送这些物材，更是为了这些。”
　　“隐鱼的卵。”
　　陆壬认真道：“隐鱼每五十年才产一次卵，能成功孵化长成的寥寥无几，因此十分稀有。传闻中吃下它们的卵，异兽能增进修为，凡人能延年益寿，修士能拓宽经络。但是，因为它们也有灵智，无比机警，水域中难寻它们的踪迹，也很少有人采到它们的卵。”
　　宁有鲤：“那这些……”
　　她看清了水中漂浮的东西，满满的鱼卵，银白色的颗粒状，珍珠大小，与大片粘稠的东西粘在一起，反射着蓝紫色的光芒。
　　陆壬：“去年仲秋开启的秘境，有弟子在秘境水域中发现了这些卵，带了回来。”
　　宁有鲤点点头，表示懂了。
　　见宁有鲤好像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陆壬只好把话挑开了说：“这些鱼卵本来一直存放在洗炼峰，但洗炼峰没有适合繁育它们的地方，水质也比灵云池差得远，所以……能否请宁师妹试着孵化它们？”
　　“我吗？”宁有鲤双眸微睁，轻轻摆手，“陆师兄说笑了，我只是个刚来没多久的外门弟子，这么贵重稀有的鱼卵交给我孵化，若是不成……”
　　系统知道这位宿主的心思：贵，重，赔不起。
　　它发出声音努力提高存在感：【本系统是种田系统，分支是渔猎，孵化鱼卵的成功率肯定会比这些修士高很多——】
　　宁有鲤没有理它，依旧犹豫地说着：“不是我不想为陆师兄分忧，只是我没有信心和能力做好这些。”
　　“师兄自然知道师妹的为难之处。”陆壬笑了笑，“放心吧，这只是很少一部分，师妹尽管放心练手便是。”
　　听完这话，宁有鲤才放心下来，但还是挣扎了一下：“既然陆师兄这么说……那我便试试吧。”
　　她接过其中一个木桶，感觉抱了一桶珍珠，“不过，师兄别抱太大期望就是了。”
　　“自然……至今为止，能人为孵化出的隐鱼卵少之又少，师兄也只是想碰碰运气。”
　　陆壬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随即想到什么，“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外界的幼鱼孵化后，会吸引开启灵智的异兽，自然也有可能吸引灵云池内的灵鱼。”
　　他顿了一下，“那些灵鱼因为早已有了灵智，也有意识地修炼，恐怕身形巨大，师妹务必小心。若能成功，立即去洗炼峰叫我即可。”
　　宁有鲤露出一个微笑，“放心吧陆师兄，我早已熟背了《灵云池录》，会多加小心的。”
　　“不过……”
　　她期待地问：“我对那些秘境中的灵兽更有兴趣，不知可不可以抓来饲喂？我是想让灵云池今后养更多稀有灵鱼……陆师兄可愿讲讲？”
　　“自然愿意。”陆壬欣然应下，陷入沉思，“既然要讲，就讲几个最特别的例子吧。”
　　“世间各水域都能找到千奇百怪的鱼种，灵云池中颇多的灵鱼，的确也是由管理此池的弟子，一点一点成功饲养，积累出来的。”
　　“譬如五仙锦，五种色彩可织锦缎，遇水则紧的特性能将人活活勒死；又譬如金毒翎，吐出的毒箭连金丹期修士都无法抵抗，会被卷入水底后吞吃殆尽。”
　　“但最为神秘的，应当是口口相传，但几乎没人亲眼见过的‘赤鳞’了。”
　　“赤鳞”，是人们给它起的名字。
　　那是传说有修士在秘境遇见的一条无比巨大的灵鱼，身形有如鲲鹏，浑身赤红，如同缠绕着火焰。它游动的速度疾如闪电，甩尾能轻易拍起巨浪，生性残暴凶恶，被发现时，正在啃噬秘境中的灵丹妙药。
　　宁有鲤听得津津有味，又遗憾这种传说肯定只是传说故事，这辈子是养不到了。
　　系统听完，欲言又止。
　　这描述……不就是书中反派魔尊么？
　　虽然书中几乎没有提过魔尊原型的事，但在后记的人物小传里，这些和陆壬说的都对得上。
　　它感受了好一会儿宁有鲤的脑电波，才确定：它的宿主，好像对这个描述真的没印象了。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我看书从来不看番外（认真脸）
　　系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也遇不到（= =）


第十五章 
　　托付完鱼卵，洗炼峰一行人临走时，又无意发现了支在浅滩上的隔离网。
　　“那是什么？”
　　丝墨竹与鲛人丝，黑漆漆和银晃晃，在阳光下格外吸引目光。
　　宁有鲤顺着陆壬的视线望过去，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才能通俗易懂，“能把池子分隔起来的网，这样便能在网里单独饲喂一种灵鱼了，亦便于打捞。至于能不能成功……还不知晓。”
　　如果能成，估计还要做好几个。
　　“这便是你要丝墨竹的缘由？”陆壬感叹，“那银色的网像是鲛人丝……没想到裴师兄把这物也给你了。”
　　清匀宗人人皆知裴觉为炼丹揣有万千奇珍异宝，却没料到他愿意把鲛人丝这类送给一个资历微浅的新弟子。
　　但更让他惊奇的，是宁有鲤愿意花费大量时间和心血制作这些东西。
　　曾经多少任管理灵云池的弟子，都只是完成峰主安排的工作，几乎不会加以改造研究……或许是没有想法，又或许是难度太大，但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弟子能做到如此地步，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他又望了一会儿远处的浅滩，转过头玩笑似的道：“若宁师妹成功了，可要来洗炼峰跟我们传授一下经验，别吃独食。”
　　宁有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稍微愣了一下，在旁人看来像被这话弄得很紧张。
　　“陆师兄，你可别欺负这么个小姑娘了。”另一名洗炼峰弟子出声道，“再把人吓着了。”
　　“就是，我们那的小池子哪用得到这个。”一名女弟子温柔地冲宁有鲤笑，“师妹别怕，他说笑的。”
　　宁有鲤心知陆壬只是随口一说，洗炼峰也有不少用来饲鱼的浅池，只不过那些都是人工砌成的，而且由于需求量甚少，规模不大。于是当即笑盈盈地点头应下，“自然，若陆师兄需要，师妹定当任凭差遣。”
　　送走陆壬几人后，宁有鲤稍作休息，又从山上一路来到了山下。
　　她这次没有乘鹤，为的是沿路能把十七个池子的具体样貌记录一番，顺便给得到的鱼卵找一个合适的温床。
　　来到清匀宗近一个月，她的重心只来得及放在山顶的两个池子上，其余池子只是例行每天两遍的巡查。如今终于得出空闲，是该好好探寻一下其余的天池情况了。
　　至于合适的温床……她已经有答案了。
　　宁有鲤率先来到了位于山腰的第九池。
　　灵云池自上往下排序共十七池，水深也基本是逐一减少，到这个池子，基本可以说若是不慎掉下去，能捞到尸体了。
　　第九池之上的，都不知道底在哪里。
　　下位池的设施也配备得齐全，不像上面只能借助御剑或坐骑，这边的每个池子都配了一张竹排。其原因也在于下位池中的灵物甚少有体积庞大的，性情也大都温和，不会有突然顶翻竹排的举动。
　　此时此刻，宁有鲤看着岸边单薄的一张竹排，拿过躺在一边的船篙，试探地踩了上去。
　　她曾经的确有过开船的经验，不过是那种一拧把手就嗡嗡发动的，差别应该不大……？
　　才怪！
　　宁有鲤在上面摇摇晃晃了好一阵，努力在上面降低重心，好不容易才稳住，纵使这样，裙摆也已经湿了好大一块。
　　她惊心动魄地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不忘加一层保险——将竹排四周都用薄冰凝结起来，以求扩大面积，更加平稳。
　　船篙这种东西也是没怎么用过的，配合意识勉强保持平衡，再用力一划，竹排就向前划动了起来。
　　【系统，探测第九池。】她心道。
　　【水域名‘灵云池第九池’已记录。水域范围：五十亩；池水品质：中高；池内物种数量：502。】
　　【水温？】
　　【因地形影响，池底全天在17至18度微弱起伏，适合鱼卵孵化。】
　　宁有鲤满意地颔首，率先来到第九池，也是因为这里的环境最为适宜。
　　与山顶的两个天池不同，宁有鲤发现就算她用船篙在水中随意划动，也只会有鱼儿好奇地试探船底或船篙。
　　如果是在第一池或第二池……
　　她连忙摇了摇头，仙鹤屁股差点被咬秃毛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不可谓不凄惨。
　　之后，宁有鲤寻到有掩体的绝佳位置，把隐鱼鱼卵用细网兜好，沉入水中。
　　——这里有一截卡在池边的浮木，青苔生得欣欣向荣，能接收充足的阳光和热度。
　　接下来，就只剩下记录灵云池池貌的工作了。
　　然而两个时辰后，宁有鲤还是没能把剩下的池子挨个看上一遍。
　　这本是一件非常迅速的工作，四周巡视一番即可，但直到正午，宁有鲤还在慢悠悠地沿山路移动。
　　她把时间花在了社交。
　　灵云峰上的弟子不算多也不算少，平日若走正路也能时不时看见几个。可各池所在的位置大都僻静，就几乎没有了与人打交道的可能，省出不少琐碎时间。
　　但这次主要是为了拓展交际圈，就要反其道而行，一旦从岩缝树隙里瞧见了同为灵云峰的外门弟子，她便出来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与陌生人打招呼对宁有鲤来说不是难事，能在山门把灵云峰峰主拦下足以证实这一点。之前的那些天，因为要熟悉系统、熟悉灵云池，只有空与那么几个人打过交道，现在，是该主动多认识一些人了。
　　毕竟，“朋友”等于人脉。
　　就算她是个打杂的，能多认识几个人，以后各方面打交道也更便利些——尤其是对后面的剧情……
　　正午时分，山上人迹肉眼可见地变少，之前还能看见不少内门弟子御剑飞过空中、外门弟子结伴走过山间，现在则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影了。
　　宁有鲤已经巡视到第三池，正准备收拾收拾离开，转头便听见几道欢笑声。
　　竹林小道，三个同是外门弟子的女修士走来，不知在谈论着什么有趣的话题。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其中一人手里拿着的灵石。
　　晶莹通透，灵气浓郁。
　　所谓灵石，即修真界交易往来的通用货币。这种东西在刚进山门的外门弟子锦囊里也放有一百枚作为平时花销，只是时至今日，她也没花过一分。
　　——清匀宗这个好地方，既包吃又包住，属实没处花。
　　回想书中剧情，清匀宗的确有个可以让宗门弟子交易买卖的地方。在那里，女主捡漏过一个令人眼红的宝贝；最开始身无分文、且不是内门弟子的男主，则靠卖东西拿到急需的一笔钱。
　　宁有鲤对这个地方也有了点兴趣，心中问系统：【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细致的剧情她不太记得了，还好细节都能从系统里查阅。
　　【天衡阁。】
　　得到答案，宁有鲤理了理衣服上的叶子茬，不经意似的走了出去，恰好撞进那三名修士的视线。
　　“几位师姐好。”宁有鲤先是惊讶了一下，又露出个讨喜的笑容来。
　　三人顿住了脚步。
　　“咦，没见过的生面孔。”其中最高挑的一人仔细看了宁有鲤几眼，又瞧她身上服饰，笑着调侃：“灵云峰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可人的师妹？锦柔，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们。”
　　被唤作锦柔的女修士人如其名，模样甚是温婉，连惊讶的表情也非常甜。她颇惊奇地打量了宁有鲤一番，摇头道：“这我可真不知道，被叫去映辉池帮忙后……哎，似乎是听说过灵云池有新人接管了，不然我早被唤回去了。”
　　“你们原先管理灵云池的三人都被叫到映辉池，人手不足自然要找人补上。”最后一个女人笑容最是柔和，她望向宁有鲤，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湿漉漉的裙摆，“这位师妹，你可是如今管理灵云池的人？”
　　三名女修士之中，只有最左边名叫“锦柔”的穿着与宁有鲤一样的淡青色弟子服，看样子也是灵云峰的外门弟子；其余两人穿着同色的衣服，却不知道是哪一峰的了。
　　【苍蓝与白，归属主峰。】系统提醒道。
　　宁有鲤把她们的模样记在脑海里。不得不说，她虽是灵云峰的人，目前认识最多的却是洗炼峰的弟子。
　　“是我。”她羞涩地笑了笑，“我只来了不到一个月，天天苦恼怎么熟悉管理灵云池的事，很少去灵云池之外走动……”
　　“现在只有你一个？”
　　“嗯。”
　　“那怪不得了。”第一人点点头，复又笑道：“都是灵云池的一把手，我们的林师姐不给师妹传授一下经验么？”
　　“应该的。”名为林锦柔的师姐接道：“师妹，你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宁有鲤承受了一番热心师姐的关爱洗礼。
　　等话题好不容易结束，她才得空问出自己的问题：
　　“师姐们是从天衡阁来的吗？”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最高的那位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宁师妹也知道天衡阁？想必深研了清匀宗的地图吧。”
　　无论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入门后的锦囊里都有一本《清匀宗门规》，里面不仅写着弟子须知以防触犯的条令，还有关于清匀宗各处的名字、用途。
　　不过，很少有弟子能做到在刚上山时通读一遍，因为那时初入仙途的新鲜感还没过，根本静不下心背诵门规。
　　宁有鲤当然不能说这是系统的功劳，浅笑道：“只是太过好奇了。听闻天衡阁能做交易，我在想这些日子抓到的鱼虾能不能拿去赚几个灵石呢。”
　　在清匀宗，外门弟子每月发放的灵石远低于内门弟子，因此也有一定权限贩卖自己管理下的东西。
　　比如……采药的卖药，采石的卖石，养兽的卖兽，养鱼的卖鱼。
　　只要不耽误每月业绩，且在规定数量范围之内，都可以拿去置换或买卖。
　　“理应是可以的，炼药的师兄师姐那么多，只要有需求的就能卖出去。”高个子的师姐道。
　　“你想卖什么？”林锦柔问，“或许你桑师姐可以帮忙看看，她是天衡阁的典掌者。”
　　桑师姐便是个子最高的那个，名为桑絮。乌发如云，气质有些冷艳，笑起来十分大方。
　　宁有鲤没料到一下能碰见这么有话语权的师姐，很快将东西从锦囊里拿出来，是宗主出关大典时剩下的材料——几对可以入药的鱼鳍。
　　“这些太过常见，可能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卖出去。”林锦柔毕竟是在灵云池做过事的，一眼便看出这东西的价值，当即摇了摇头。
　　“若我没记错，近来没有需求此物的。”桑絮沉吟了半晌，“不过，我可以帮你在天衡阁找个好位置。”
　　宁有鲤眨了眨眼，这完全在她的预期之内，鱼鳍的稀有度显示中等，想来也不算什么好东西。
　　林锦柔却将她的沉默看作失望，连忙宽慰：“没关系，就算灵云池里抓不到好东西，也可以在一年后开启的沧澜秘境里碰碰运气。”
　　陡然听见熟悉的名字，宁有鲤愣了一下，“什么……秘境？”
　　“每隔一段时间，修真界都会有秘境开启，是各阶修士试炼的绝佳时机。下一个开启的，是明年季春的沧澜秘境，就在清匀宗南面的沧澜山内。”桑絮拍了拍她的肩，解释说，“你来得正巧，上山满半年的外门弟子都有资格进入，虽不能像内门弟子一样踏入更深处的试炼范围，但可以在周边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她叹息一声，“虽说只有一个时辰……不过也够用了。”
　　宁有鲤似懂非懂地点头，心思已然转向对方所说的沧澜秘境。
　　这好像是与灵泉眼相连的……
　　思索之间，三人已经准备离开了。
　　“时候不早了，宁师妹，我们也要赶快回去交差了。”
　　“平日可要好好努力，修炼也不要落下，今后才能接触到更多事务。”
　　“若遇见什么难题，来寒山映辉池找你这位林师姐便是。”
　　“……”
　　望着三人结伴离去的背影，宁有鲤把东西放回锦囊，转头踏上回去的小路。
　　虽然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可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沧澜秘境……到时候不会直接通到她的鱼塘吧？
　　作者有话说：
　　师姐们：还是宁师妹强，秘境开家里来了.jpg
　　——


第十六章 
　　对于“沧澜秘境”，宁有鲤还留有一些印象。
　　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目前唯一一个解锁过，没什么危险性，还能与灵泉眼沟通的秘境。
　　与系统求证后，系统肯定了她的记忆。
　　眼下，宁有鲤站在山顶的天池前，清晰地看到系统视野中“沧澜秘境”四字后出现了一个发亮的圆形光点，而光点后面写有三个字：传送点。
　　在此之前，这个不太显眼的圆点还是灰色的，因经验不足没有解锁。
　　“现在经验够了？”宁有鲤不免疑惑。
　　【是的。】系统答复道，【宿主经过这些天巡视鱼塘、制作工具的日常活动，攒够了开启传送点的经验。】
　　传送点，顾名思义，是能将人瞬间转移到目的地的功能。
　　结合灵泉眼可以与各个秘境相连的特性，意味着她今后可以不受限制地往返清匀宗与各个秘境。
　　“好像很强……”
　　联想到这种可能性，宁有鲤不自觉地喃喃。
　　【宿主想的没错。】系统也适时地肯定，【一旦系统升级到开放所有权限，整个修真界的秘境都将成为宿主你的仓库。】
　　“不会遭天谴吗？”宁有鲤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里是修真界，凡索取都要付出代价。
　　【理论上不会。】系统说，【关于系统免费给予的‘特殊功能’，本就是探究宿主周身环境后，利益最大化得出的最佳结果。】
　　【这是逻辑上的最优选，也是经天道同意的答案。】
　　宁有鲤直接震惊。
　　这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世界给她开的挂？
　　然而，看着视野中亮起的‘沧澜秘境’传送点，牢记苟住使命的宁有鲤终究没有点下去。
　　好奇心害死猫，没有绝对把握之前还是不要乱尝试为好……
　　宁有鲤果断选择不作死，只是愈发期待其他的秘境了。
　　她想起先前系统说过‘随机性意味着危险性’，决定先行提升自身的实力。
　　按照书中设定，每个阶段都分为初期、中期、后期。
　　那，先定个小目标：从炼气初期升到炼气后期。
　　……
　　时间飞逝，转眼已经过去六个月。
　　“系统，检测我自己。”
　　宁有鲤期间发现了新玩法。
　　【目标‘宁有鲤’已记录。当前实力：炼气后期。】
　　按照常规，入宗满一个月，新弟子必学的理论就能学完，单这一项就腾出了每天的大量时间。加上熟练以后日常巡视鱼塘的速度越来越快，收到的任务也尽可能高效完成，宁有鲤拿出了更多时间专注于修炼。
　　她想的很简单：万一倒霉随机到危险秘境，好歹要成功逃命。
　　坚定简洁的心态可以促进修炼速度，就这样，短短半年时间，宁有鲤顺利修炼到了炼气后期。
　　这一速度惊呆了常来看望她的裴觉大师兄，对方连忙禀报了峰主谢灵云，两人又一同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
　　最后得出结论：有一定天赋，中庸的中上。
　　不怪他们标准高，修真界本就人才辈出，有人闭关三日就能突破筑基，宁有鲤这样的反而不足一提了。
　　但即使这样，这个入宗才半年的外门弟子也远超了他们的预期——没有亲师指点，靠自己做到这一步，可谓悟性颇佳，假以时日，想必能超越宗内大部分外门弟子。
　　得知两人的看法后，宁有鲤庆幸珠玉在前，转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整饬鱼塘去了。
　　……或许她应该研究一下外门弟子的平均进度？
　　入宗时春暖花开，现今是寒冬腊月。
　　灵云峰的高耸维持了较低的温度，山腰以上的道路都铺着薄雪，四顾之间尽是茫茫蒙白。
　　宁有鲤提着烛灯沿路向下走，加厚的鞋底和保温的符箓也挡不住从脚底往上钻的寒风。
　　近日巡视时，她发现半年前放在第九池的隐鱼卵已经有开始孵化的迹象。
　　根据记载，这种鱼的卵分外娇气，合适的环境下要孵化半年甚至更久，一百颗里可能只出得来一二十条，若超过一年不出，大抵就是坏卵了。
　　极高的环境要求，极低的孵化率，再加上本身令人觊觎的稀有度，造成了隐鱼名副其实的“神隐”。
　　宁有鲤很快赶到了第九池，山腰恰好是气温明显的分界线，在此之上的小路寒雪一冬不化，而之下的已经被踩踏成滑溜溜的冰了。
　　这个位置就很尴尬。
　　宁有鲤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角挪动，唯恐一个打滑扑进池子，半晌后总算来到了池边。
　　出太阳的清晨，池边未化的冰雪冒着晶莹的亮光，中间的水泛着细微的波澜，存放鱼卵的浮木处则冒着细密的气泡。
　　“系统，探测第九池。”
　　【正在探测灵云池第九池——目标区域总鱼卵数：20059；可孵化鱼卵（受精）数：1964；已经孵化鱼卵数：15。】
　　比预期还多一点。
　　宁有鲤用之前捡到的长木棍在浮木处拨拉了一下，眼尖地看到有几条很小的银灰色小鱼飞快地钻下去了。
　　“这几天应该就能全出来了吧……”
　　宁有鲤决定过两天再去洗炼峰告诉陆壬这件事。
　　这半年来，对方似乎只问过她一次孵化鱼卵的事，大概是对此不抱希望，于是她也没有再特意跟对方说明。
　　但——如果不是系统在那不久之后解锁了孵化功能，她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随着池水表面又升起一串气泡，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经验满足功能优化所需，现在开始系统优化升级。】
　　【系统成功升级‘孵化箱’功能，当前成功率：+60%】
　　【请宿主继续积攒经验，再接再厉！】
　　宁有鲤怔了一下，孵化箱功能开启后，从最开始的增加百分之十，如今已经升级到增加百分之六十，不可谓不快。
　　更夸张的是，这些数字是从原有的基础上叠加的——如果一枚卵原本的孵化率就在百分之四十以上，再叠加上这些，就意味着百分百成功孵化。
　　到那时候，别说隐鱼是珍稀物种，开个养殖场都够了。
　　宁有鲤：“还需要多少经验，成功率才能提升到百分百？”
　　【等鱼塘里的鱼卵再孵化15%左右。】系统机械的声音竟然出现一丝激动，【现在每成功孵化一枚鱼卵，就能提升相当可观的经验。如果剩余的可孵化鱼卵能不出意外地全部孵化，那么，不仅能把成功率提升到100%，还能开启下一阶段的新功能。】
　　没错，能成功孵化出隐鱼，决定性因素不在于灵云池的绝佳环境，而是在于系统升级开启的新功能——
　　孵化箱。
　　与“蓝图”和“血液铭刻”这两种外部的功能不同，孵化箱是系统内部特有的、恒定的虚拟空间。
　　使用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把卵放入系统孵化箱中存放一定时间，之后再从无论任何地方孵化，都能保持其最适宜的孵化状态和温湿度。
　　宁有鲤没想到一颗隐鱼鱼卵能提供这么丰厚的经验，惊讶道：“是因为它的稀有度高吗？”
　　【是的。】系统肯定道。
　　宁有鲤内心浮现出淡淡的忧伤——为之前浪费了太多时间。
　　在“孵化箱”功能出现后，她先用了翠羽麟爪虾做试验。当时的成功率只+10%，为了提高成功率，她反复运用功能孵化了数不清的虾卵，也只勉强提升到+25%。
　　早知如此，就不大费周章了。
　　“这个月的打渔任务完成了；隐鱼过几天一起收；筑基之前没法连接过滤管，也不能练习御物飞行……”宁有鲤用手指数着近期的任务和目标，清点下来发现自己好像只能继续捣鼓鱼塘。
　　【宿主确定要尝试解锁新的秘境吗？】
　　灵云峰顶端，第一池前，宁有鲤拿出灵云峰特供的可追踪渔网，跃跃欲试。
　　“不用问了，今天谁也阻止不了我。”
　　宁有鲤站在石台上，厚实的雪在脚下咯吱作响，下面是结了一层冰的水面。
　　灵泉眼的位置已经被砸开了一个大洞，雪白的冰碴子四溅，再远处是好几块大石头。
　　——用火符箓将冰融化是更加方便优雅，但她选择就地取材。
　　系统谨慎提醒：【随机性意味着危险性，如果宿主有信心面对极端秘境猎物带来的危险，可以一试。】
　　宁有鲤径直把网扔了进去。
　　像从前那样，渔网沉入了灵泉眼所连接的另一个世界，只不过这次厚实的冰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不过还好，有系统从旁协助。
　　【检测到渔网已满，可以收网了。】
　　话音一落，宁有鲤把绳子在手上转了几圈，凝了把力气开始向上拽。
　　重，出乎意料的重。
　　宁有鲤蹙了蹙眉，估摸着自己能不能把这一网拉上来。
　　好在，她能感觉到那一大包在缓缓上升。
　　突然间，“咯”的一声响起，是什么东西与冰相撞的声音，很明显。再仔细看，渔网的顶端已经从冰窟里露出一点来，只是无法再移动一寸。
　　居然卡住了。
　　但这种平静也让宁有鲤唇角微勾，长舒了一口气。
　　赌对了。
　　此刻，渔网已算作离开灵泉眼，系统开始汇报：
　　【检测到宿主捕获物种：双翼鲮（稀有），紫星罗贝（稀有），卷蓿草（稀有），红千足珊瑚虫（稀有）……】
　　【正在检测该物种原生地，等稍等……】
　　【已核实——恭喜宿主成功开启‘玄渊秘境’选项！】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新仓库get√
　　——


第十七章 
　　新的秘境解锁了，名为“玄渊”。
　　从名字上看，似乎是个非常有故事的秘境。
　　但宁有鲤的注意力全不在这上面——一大通“稀有”砸下来，让她很久都没回过神。
　　讲真她很慌，传说中运气好过头不都是用阳寿换的么？她还不想被剧情碾压早死。
　　“可又不能放回去……”慌归慌，宁有鲤也不能撒手，万一这堆里面有鱼塘土著的天敌，到时候清了塘，她不得被门规伺候。
　　宁有鲤这边纠结着继续拖网，系统那边倒是美滋滋，惊喜地喊：【好多经验啊！稀有度高的鱼种可以增加大量经验——又升级了！】
　　紧接着，宁有鲤听见熟悉的提示声。
　　【……系统成功升级‘孵化箱’功能，当前成功率：+80%。】
　　【……‘玄渊秘境’传送点已点亮！】
　　【……开启‘加工’功能！】
　　是喜讯没错，何况有期待已久的功能，但宁有鲤此时没心情庆祝，心思全在这网鱼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经过一系列扩冰洞借工具等措施，终于把渔网拖了上来。
　　密密匝匝，鼓鼓囊囊。
　　看到一满满大包的瞬间，宁有鲤惊叹这张网居然这么能装。
　　为了确保里面的鱼不会在打开网子的时候蹿入灵云池，宁有鲤特意往岸里又拖了十几米，来到一片未被踩踏过的雪地上。
　　天寒地冻，利于保鲜。
　　费力解开收得死紧的网口，一大片柔和而美丽的色彩映入眼帘，期间散发的光泽无比华丽，仿若凝聚了天底下最贵重的珍宝。
　　宁有鲤抖了抖网口，试图看清更里面的东西，不少更加瑰丽的颜色显露出来，让人忍不住叹息装它们的不该是这绳网，而应该是金丝银缕。
　　“这些东西在清匀宗算什么水平？常见吗？会被拉去问话吗？”
　　纵使宁有鲤熟背《灵云池录》，也趁空闲时看了不少图鉴书，但修真界奇异生物属实太多，这些她根本没见过。
　　这意味着一网中，大部分又是灵云池没有的鱼。
　　【根据检测，网中鱼种数量：13；个体数量：289。其中稀有度按种类划分为：寻常--1；良好--2；优等--5；稀有--5……】
　　【结合清匀宗历来鱼种数据，若宿主暴露优等及以上的鱼种，将会获得其他修士的特别关注。】
　　宁有鲤表情为难，果然，如果让清匀宗的人发现这些鱼，一定会被追问是从哪里捕捞的。像之前同样从灵泉眼中捞出的绯晶虾，虽然灵云池中也没有它们的身影，但所幸稀有度是寻常，可以蒙混过去，加上她之后特意在灵云池培养了绯晶虾，倒也不会被发现。
　　但这一次的收获……
　　不仅稀有度高，品质也相当不错，不管是放去天衡阁交易，还是送给熟悉的修士供其使用，都会被深究。
　　【宿主一定要慎重行事。】系统忍不住提醒。
　　“放心吧。”宁有鲤提了提沉甸甸的一网，“我打算把它们存起来，以后有机会向外卖出去。”
　　【向外？】系统不解。
　　“书里不仅有天衡阁这个宗门内部的交易行，还有一个在全修真界最大的交易行，你还记得那个虚弥老者曾经说过的鬼市吗——”
　　【蝇蛸鬼市！】系统当即查到了这一相关剧情。
　　蝇蛸鬼市的市司，也是原书女主的追求者之一，是全书中最为神秘的角色，行踪不定，修为不明，样貌不详……但因混沌中立势力庞大，每次原书女主遇见困难，他都会动用人脉施以援手，简直是最具安全感的一人。整本书中，他送了原书女主数不尽的宝物，也是间接性帮男主提升实力的冤大头。
　　整个修真界，交易行数不胜数，但唯有蝇蛸鬼市拥有最大的市场。
　　选中这里，在于它鱼龙混杂，在于它胆大妄为，在与它无视售后，在于它不论交易者身份，就连魔修的生意都敢做。所以，她拿去区区几样稀有物品卖掉，又怎么会引起注意呢？
　　“入宗满一年后，清匀宗的外门弟子可以自由下山，到时候我就找机会去那把东西处理了。”宁有鲤继续说。
　　再好的东西，不能变现，也是没价值的。
　　“至于现在……先放到山顶养起来吧。”宁有鲤在网里翻了一下，“如果运气好，还能找到适合当坐骑的鱼。”
　　她依然记得当初谢灵云说的话——巡视上几池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收服一只坐骑。
　　已经过去了很久，她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宁有鲤平静的目光忽然一亮，一个扁扁的、像毯子一样的活物映入眼帘。
　　这只……好像还不错？
　　……
　　当初隔离网成功用起来后，宁有鲤用剩下的一大批材料又做了好几个屯了起来，如今总算又有了用处。
　　因天气太冷不好下水，宁有鲤暂时先把隔离网插到岸边的土地里，只把网子部分放入水中。之后，再将那一大包按食性、脾气等分好类别，依次放入几张隔离网中。
　　但并不是放进去就结束了，由于这次的鱼种空前地稀有，为保证成活率，接下来的工作更加繁琐：包括但不限于每两个时辰检查一下隔离网内的情况；挑出受伤和凶暴的个体；一至三天后根据种类特性进行喂食；期间保证周围安全，尽量不使其受惊。
　　当一切工作完成，又是几天后了。
　　冬日的黎明，天色还透着一丝暗沉沉的黑，宁有鲤还未清醒，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
　　【系统成功升级‘孵化箱’功能，当前成功率：+100%。】
　　这代表山腰的隐鱼已经全部孵化完毕。
　　宁有鲤躺在床上调整思绪，是该去洗炼峰告诉陆壬这件事了，再拖延下去，万一被对方撞见，误以为她隐瞒不报就背锅了。
　　“本来今天还想赖床的……”她歪头看了一眼屋外，乌云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俨然一副阴天的架势。
　　希望半路别有风雪吧。
　　宁有鲤收拾起床，惯例修炼了半个时辰，揣上鱼兜就前往第九池。到达后，又随便捞了几条隐鱼鱼苗，接着便往洗炼峰赶去。
　　——经常性的来往和帮忙，洗炼峰弟子的友好度刷刷涨，现在的洗炼峰对她来说就像家一样来去自如。
　　“宁师妹？”看到宁有鲤，陆壬在一瞬的惊讶后露出满满的欢迎之态，“师兄可许久未见你了，近来过得可好？”
　　“能得陆师兄惦念，怎能不好？再说哪有许久，最多不过一旬。”宁有鲤笑着寒暄两句，又见陆壬身后聚了一大群人，似是在忙，上前小声道：“师兄稍后可有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重要的事？”陆壬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挥了挥手示意，那群人便搬着东西离开了。
　　待人群走远，他又回过头来笑：“什么事能让师妹如此神神秘秘的？这可真是头一遭。”
　　宁有鲤无法推测成功孵化出隐鱼是多轰动的消息，但根据陆壬之前的说法可以肯定，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想到这，她招了招手，“师兄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房屋侧面无人处，宁有鲤才将腰间的鱼兜翻开，“陆师兄看，你交给我的隐鱼孵化出来了。”
　　此刻，天空开始放亮，担心的风雪没有降临，反而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和煦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来，将鱼兜里的水照得波光粼粼，也照出了幼小的隐鱼背上瑰丽斑斓的色泽。
　　宁有鲤已经做好了听见陆壬惊讶喊出声的准备，可等了半天，她也没有等来任何反应。
　　难道这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疑惑地抬头，却见陆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俨然已经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太吃惊了么。
　　宁有鲤把鱼兜的盖子盖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陆壬，“陆师兄，如何？”
　　“你是怎么……其他人有没有……你们峰主他……”陆壬语无伦次，竟是不知该先说什么好。
　　宁有鲤却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逐一答道：“没想到试了试就成功了，只是数量极少；其他人还不知道，我一发现就先过来了；我也还未来得及告知谢峰主。”
　　她特意模糊了孵化出的数量，用了“极少”二字，为的是避免引发过度反应。
　　但就算这样，也足以让陆壬半天缓不过气来。
　　半晌后，陆壬凝色道：“这么大的事，我去禀告峰主。”
　　宁有鲤自知这事瞒不过上面，迟早都会被捅上去——就像开会汇报那样。她在接下这个任务时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期间也不是没想过说这些卵都死了，然后将它们带去蝇蛸鬼市“销赃”。但一来是不义之财，二来数量太多容易惹人怀疑，于是不了了之。
　　她想得通透：告诉上面自己能把隐鱼孵化出来也好，证明她有点本事，起码以后不会被随便赶下山去。
　　陆壬去了，宁有鲤默默地原地等待着，一炷香后，陆壬又无奈地回来了。
　　“宗主又召开与各峰峰主的闭门大会了，最少三日，最多七日，师妹再等等吧。”
　　没想到得到这个结果，宁有鲤无可奈何之余也有些庆幸，只得与陆壬打招呼回去，临走不忘把这兜隐鱼交给他。
　　“宁师妹放心~待峰主回来，我定会及时向他禀报的。”陆壬笑眯眯地承诺道。
　　宁有鲤很难开口其实她更希望不上报，于是只好点了点头，赶忙离去了。
　　她还要去实验系统的新功能。
　　……
　　第八池。
　　宁有鲤正在跟系统核实醒来时听见的声音。
　　【是的，现在已经成功把‘孵化箱’功能升级到最后阶段，目前+100%。】
　　亲耳听见系统肯定，宁有鲤感慨不已。
　　100%的成功率是什么概念？不是带有不确定性的99.9%，而是完完全全的绝对成功。
　　“百分之百的意思是……如果我往里放一块石头，也能孵出来一个石头怪？”宁有鲤说着，从池岸边摸了一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丢进系统的孵化箱里。
　　系统：？？？
　　系统：！！！
　　【当然不是啊！】
　　系统很难明白宁有鲤的脑回路，当即把鹅卵石吐了出来。
　　“原来不是啊。”宁有鲤淡淡地重复，语气之中居然有一丝失落。
　　【必须是：已受精，未死亡的卵。】系统道，【只要在这个限定条件内，不管鸡卵鱼卵恐龙卵，只要找得到，都可以！宿主明白了吗？】
　　宁有鲤不置可否。
　　眼下，灵泉眼已经可以沟通两个秘境，灵云池的饲养也初入正轨，只要她开始发掘更多物种，解锁更多秘境，何愁养殖不了更稀有的品种。
　　看着灵云池稀有度上升的零点二个百分点，宁有鲤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她才能抓到一只稀有度为“绝世”的大鱼？
　　此时此刻，她蹲在木盆前，手里拿着一根枯枝。
　　那只被她捕捞到的、被视为坐骑备选的扁形生物，正欢快地在木盆里游泳。
　　【这是一条品质为高的幼年蝠鲼。】系统答，【又名魔鬼鱼，成年体型最大可达八米以上。】
　　“飞天魔毯啊……”
　　宁有鲤试探性地逗了逗它，得到极可爱的回应。
　　虽然这种鱼一生下来就有一米长短，但现在年纪还太小，灵识未开，于是将它暂时放入一个平静的池子养着。
　　【大约1-2年后，宿主就可以对它进行训练了。】
　　【在此之前，记得平日多多与爱宠互动哦~】
　　宁有鲤的手指在那嫩滑的鱼皮上摩擦了几下，又轻轻按了按，算是第一次友好互动了。
　　养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预备坐骑：飞天小魔毯<（'口'）>
　　——


第十八章 
　　初春时节，灵云池上周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灵气。
　　这个时候的灵气最是灵逸动人，焕发着春日无穷的生机，碧色的池水点缀着霜白，仿若一块惹人怜爱的暖玉。一阵轻风拂过，云雾状的灵气尽数卷起，向同一个方向聚拢而去。
　　随着灵气自丹田循环过最后一个大周天，最后一口吐息缓缓呼出，宁有鲤突破了近期的瓶颈。
　　她成功筑基了。
　　寒凉的冷意自她周身蔓延，指尖发梢隐隐看得到几片凝结的冰花，倘若此时有人来到她面前，定会感受到什么叫寒彻入骨。
　　但很快，宁有鲤周身的温度恢复了正常，变得像这个季节一样温暖怡人了。
　　几声鹤唳传来，转头望去，屋边的仙鹤急不可耐地拍了拍翅膀，大抵是在催促她。
　　对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宁有鲤从蒲团上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系好腰间的锦囊，又跑去门外池边把下了追踪法诀的渔网也塞进去，一切便都准备好了。
　　“可惜没时间练习御剑……”宁有鲤摸着锦囊，里面有一把每个入门弟子都会有的普通宝剑，是给到达筑基期后的弟子练习御物飞行用的。
　　奈何今天时间不巧，不然，她多练习几天，这次说不定就能直接御剑去了。
　　【实际上，直接从传送点去，要比从秘境正门去快多了。】系统此时插话道。
　　“我能不知道么。”宁有鲤坐上仙鹤，神情颇无可奈何，“开启秘境是大事，各门各宗都派了不少人前来试炼，暗处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再说，之前灵云峰已经把这次要去的人名报了上去，我也在其中，都是要到现场点名的。”
　　冬去春来，沧澜秘境的开启就在今天。
　　宁有鲤那日离开洗炼峰后，又过了七日，宗主与各峰的关门会议便结束了。陆壬接到消息，立马前去与洗炼峰峰主禀报了这一事项，碰巧的是，当时旁边还有两人：宗主与灵云峰峰主。
　　就这样，她被传唤过去，顶着宗主慈祥和蔼的目光，与谢灵云难以捉摸的目光，结结实实受了洗炼峰峰主的一顿夸。
　　再然后，她收到了来自洗炼峰峰主和宗主的“奖励”。
　　“能把隐鱼孵化出来，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和心血吧！来，拿着这个，当我给你的谢礼。我与你们灵云峰交情甚好，今后也少不了你帮忙。”洗炼峰峰主性格相当豪放，差点把家底都掏出来。
　　而一旁的宗主则笑吟吟地看着她，最后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后生可畏。”
　　虽说笑容深不可测，却也毫不吝惜地给了她一大堆东西，以资鼓励。
　　没有担心的过度关注，宁有鲤有些庆幸也有些不解，最后在谢灵云的默示下一一答谢，拿了东西走了。
　　殊不知在她走后，清匀宗宗主乐呵呵地对两名峰主说：“小丫头勤劳勉励，人很不错，要多多培养才是。”
　　……
　　很快，宁有鲤乘着仙鹤来到了预估中沧澜秘境开启的地方。
　　修真界的秘境，大多都有其独有的山脉或湖泊，名字也由此而成。譬如这一次的沧澜秘境，坐落于清匀宗正南面的沧澜群山之中，按照惯例，由最近的清匀宗负责，每三年开启一次。由于秘境特性，秘境入口不会固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于是，每次都是由清匀宗宗主卜卦觅得入口位置，再告知其他门派。
　　初春正是树木抽芽开花的好时节，从空中向下望去，各种鲜亮的色彩糅合交错，几乎掩盖了下面修士们的身影。好在沧澜山脉地势平和，大部分地方都平坦缓和适合站人，当数量可观的人群聚在一起，很容易便能发现了。
　　宁有鲤在云端静待了片刻，看到不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身影，或强或弱的灵光忽闪，来自各个未曾见过的门派。
　　大致看到清匀宗所在的位置后，她驱使着鹤往人群比较靠边的位置落下，但即使这样，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过，熟悉清匀宗的门派大都知道清匀宗的外门弟子穿着，看到宁有鲤，多数人先是被那精致的外貌惊艳了一下，但当发现她只是个外门弟子后，目光便很快收了回去。
　　剩余还把视线放在她身上的，也差不多只有认识她的了。
　　“宁师妹，这里。”陆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宁有鲤循声望去，看到了陆壬正带着身后一群清匀宗弟子，其中还有之前看到的三位师姐。
　　她快步走过去，与几人一一问了好，又转头望了望四周，“峰主他们呢？”
　　“在与各自的内门弟子说明此次进入秘境需要注意的问题。”陆壬道，“毕竟内门弟子是要深入试炼领地的，新来的年轻师弟师妹又不少，总要多上心些。”
　　宁有鲤再仔细看了看，果然在附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外门弟子得不到关照，宁师妹可觉得失落了？”主峰的桑絮师姐安抚地捏了捏她的脸，得到口齿不清的否认的回答。
　　宁有鲤甚至觉得不管不问才好，这样行动才更自由。
　　桑絮噗嗤一笑，“还想着勉励你早日进入内门呢，看来是不用。等下进去，你就跟着你的林师姐，她知道里面哪里有好东西。”
　　宁有鲤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和你裴师兄本想叫你一起的，奈何琐事太多，叫得太急，不得不提前到场。”陆壬努了努嘴，示意宁有鲤看向另一边，在那里，裴觉正浅笑着跟一些青涩稚嫩的面孔说着什么。
　　宁有鲤登时笑了，“沧澜山离灵云峰这般近，平日里光是看也看熟了，再说宗里的仙鹤也都认路，何须师兄们费心带我。”
　　“我也是这么说的。”陆壬挑了挑眉，“可裴师兄总担心你会迷路，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没为新弟子领路，我说前些日子都告诉过你地方了，不会迷路，他偏让我盯着点。”
　　他叹息一声，“他这人，总爱瞎操心。”
　　“看来，待会要跟裴师兄报个平安才好。”宁有鲤笑着又接了几句，随后站在外门弟子的队伍里。
　　此次进入秘境，清匀宗每座峰都有二十个外门弟子名额，像沧澜秘境这种相对安全宝物又多的，外门弟子都是争着想去。按理说，像宁有鲤这样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没资格进秘境，比起内门弟子和进过多次秘境的外门弟子，他们一没实力，二没经验，就算有捏碎即可传送回来的保命玉珏，宗内也担心他们因缺乏自保能力遇险。
　　不过还好，在统计参与人名、上报修为的时候，她已经炼气后期了。
　　很快，陆壬开始核对此次前来的清匀宗外门弟子的名单，核对无误后，便示意众人在此静立等候。
　　宁有鲤知觉等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忽然听见旁边门派几个弟子悄悄地说申时了，话音刚落，天边照下一道晃人眼睛的光束，漂浮在山间的灵气出现肉眼可见的波动，她忍不住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待视线再次恢复正常，一道秘境之门就此打开了。
　　“诸位道友自远方而来……”
　　与此同时，清匀宗宗主的声音自天边传来，声如鼎钟，穿透云霄，语调却是慈祥亲和，让人不由产生几分亲近之意。
　　但——懂得此道的人深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足以证明一渡劫初期大能实力有多难以捉摸。宁有鲤观察四方，年轻小辈面上尽是震撼，更年长些的则更多敬畏。
　　宗主又发表了几句大意为“注意安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官方讲话，之后便再不出声了。
　　各派内门弟子开始陆续进入秘境。
　　陆壬这边不急着动身，还在与宁有鲤这群外门弟子叮嘱，“地图都交到你们手中了，只在外围搜寻就好，万万不要踏入危险的地方。满一个时辰后，我们就会被自动传送回来。”
　　有人不解：“那些新来的内门弟子都能去，为何我们不能去？”
　　陆壬瞥了他一眼，笑容敛得一干二净，“你有那些师弟师妹们的护身法宝么？你知道他们此次试炼的目的地么？你大可以去试试，不过是其他人满载而归，而你什么收获都没有，还有可能因为跑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死无葬身之地罢了。”
　　说完，他又从胸口摸出捏碎即可传送的玉珏，“真遇见危险，这个保命的东西可随时会丢，还是你以为——能掏得出来？”
　　那人讪讪，不敢再吱声。
　　宁有鲤暗笑陆壬严肃起来的样子真够唬人，随即又感慨外门弟子的待遇真是不如内门弟子好。
　　他说得的确没错，再怎么传言沧澜秘境安全，里面的情况也瞬息万变。外门弟子限一个时辰出来，也是因为担心内门弟子寻到试炼之地后，触发秘宝机关，被牵连伤害。
　　秘境犹如一个活物，感知到自己被外物严重入侵后，往往会为了自保，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尽数驱逐。
　　“宁师妹这次想带什么回去？”临进秘境前，宁有鲤果然被分配给了曾也掌管灵云池的师姐林锦柔带。为了保护新弟子，清匀宗一向施行前辈带后辈。
　　这位林师姐提醒着：“沧澜秘境里水域很多，可以多带些鱼兜，直接装着水一起拿回去。还有，遇见矿石木材也可以带回去些，虽然我们只管理天池，但这些材料之后也可以放在天衡阁交易，或是与掌管其他事务的师兄师姐置换，就算放在池边作装饰也赏心悦目。”
　　宁有鲤当即翻了翻自己的锦囊，可以装水的皮质鱼兜她带了七八个，只能装些三五寸的小鱼；木桶带了六个，大号渔网四张，布袋十个——可以说，她这次是打算以一麻袋为单位往回运东西的，压根没想客气。
　　但这不好说出来，她只能附和林锦柔的话，“师姐说的我都带了，全都够用。”
　　林锦柔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跟着林锦柔的脚步，宁有鲤正式踏进了沧澜秘境入口。
　　作者有话说：


第十九章 
　　蓝色。
　　四处都是蓝色。
　　进入秘境后，外面亮眼的日光骤然消失了，只有淡淡的，犹如雾气一样的光芒，将里面洞窟构造的景致晦暗地展现在视野里。
　　树，草，石……整个沧澜秘境的基调都是深厚浓郁的蓝色，偶尔穿插着其他色彩的点缀，神秘而安宁，十分贴合这里遍地宝藏的传闻。
　　宁有鲤眨了眨眼睛，向更深处看去，依稀还能看见几点萤火。
　　“这里是不是很美？”林锦柔道。
　　宁有鲤抬头看向她，林锦柔正望着洞窟中心的参天古树，眸底盛满蓝色的微光。
　　她们如今在的地方是沧澜秘境的最低处，标志性的百尺大树上方山石伴有裂隙，垂下一束不规则的阳光，就算走很远也能靠它辨清方向。
　　“看来只有我们被传到这里来了。”林锦柔笑道，“也算好事。”
　　按照秘境的特性，一同进入的人会被一起随机传送到周边某个地点。
　　宁有鲤明白林锦柔说的好事指什么——这样不仅能避免争抢资源，也能避开其他门派的修士，以防遇上心术不正之人。
　　于是她很会看眼色地拿出鱼兜，“师姐想去哪？我跟着打下手。”
　　林锦柔拿出地图，兀自沉思了一番，“我们先往北去，北面有一片湖，旁边也生着不少奇花异草；之后再往东南，据说顺流而下的溪水里能发现难得一见的东西。暂时就先这些吧。”
　　宁有鲤有点惊讶，“只有这些？”她都做好跑图的准备了。
　　林锦柔失笑，“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能按计划走遍这两处已经很不错了。上一次来，就是因为错估了时间，装好的东西都没能带出去。”
　　说着，她率先在前面领起了路，“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一路上，宁有鲤听林锦柔讲述上一次沧澜秘境开启的事——当时一行人没有计划好时间，在快结束时忘记清点收获，结果把三麻袋东西掉在这里……
　　一时间犹如身临其境，十分肉痛。
　　很快，她们来到了北面的湖泊。
　　这是一片大约有两三米深的湖，但更深一些也说不定，因为这湖里的水格外清澈，连水底的蓝色砂石也映得一清二楚，因此模糊了深度。
　　从岸上看，足以看到水底散发着微光的草、露出珍珠的贝、美丽奇异的鱼。
　　宁有鲤这边感叹着绮丽的景色，林锦柔已经从锦囊里拿出渔网，动作熟练地撒了下去！
　　“这里的鱼和药材生长速度很快，我记得上次几乎已经把这里挖空了，现在来又全都和当初一样。”林锦柔指了指上游，“师妹你去那边瞧瞧，那边有好大一片金拂珠，结出的种子用来治外伤最好不过，长得也很招人喜欢。而且金拂珠生性喜水喜阴，你若喜欢，带回去在灵云池边种一些也很好。”
　　宁有鲤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金灿灿的一大团，上面结着珍珠般的短穗，模样好不可爱。
　　“我不擅种植，上一次带回去的种子无一成活。我原本以为是灵云池边阳光太好，不适宜它生长，可洗炼峰的人种的几株都成活了，我种下的也没发出一根芽来。”这个灵云池曾经的管理者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又往湖里撒了一张网。
　　宁有鲤一听：种田？这个系统熟啊。
　　系统也很上道地检测了一下金拂珠的稀有度：良好。之后还加了一列释义——此物稀有度会随生长状态变化，最高水平为“稀有”。
　　宁有鲤当即打算在灵云池旁边至少种两亩！
　　不为别的，只为以后可以跟原书男女主打好关系，这对苦命鸳鸯在修仙征途中受的伤可谓数不胜数，拉拉好感也没有坏处。而且，就算他们用不上，她自己也……
　　这么想着，宁有鲤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金拂珠只是治疗外伤的？那——这里有没有能治内伤的草药？”
　　“有是有的。”林锦柔停下手中的动作，深思了一下，“一种叫‘青玉籽’的草药，模样和金拂珠相似，只是矮小许多，生长在几乎无光的浅潭里……浅潭位置深，等我们采完这边的东西，就没有更多时间去找了。”
　　宁有鲤手上拆着第一网打捞上来的东西，听到林锦柔的担忧，试探地提议：“师姐，不如我们分开行动，既能节省时间，又能采集到更多种类的物材……”
　　林锦柔愣了一下，欣然之余又蹙起眉头，“可是，如果不小心撞见其他门派的弟子——”
　　“不会的，开场距今已有近两盏茶的时间了，要进试炼的弟子都已进入中心地段，最多也只能撞见其他外门弟子。”宁有鲤顿了顿，“而且，沧澜秘境地域甚是广远，很难碰到其他人。”
　　林锦柔咬着唇思索，显然已经被说动了——只是宁有鲤是新弟子，又被分给她负责，因此还在犹豫。
　　宁有鲤又道：“师姐上次来这，中途可见过其他人？”
　　林锦柔眼睛一亮，的确，她们上一次埋头挖了两个时辰的矿，连一个外人的影子都没见到，沧澜秘境本就比较安全，更不要说她们根本不会深入险地。
　　她嗔怒似的指了指宁有鲤，“小丫头怪机灵的，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宁有鲤刚要露笑，却听林锦柔说：“那你在这里继续，我去找水潭。”
　　不不，这当然不行。
　　“林师姐，还是我去吧。”宁有鲤说，她本就有想搬点杂七杂八回去的打算，况且系统能检测稀有度，这种好机会怎么能假手于人。
　　她用的理由也相当难以拒绝，“我第一次进来秘境，也不知什么该带，什么不该，量也难以把握，若是由我负责这里，出去后定会让峰主和师兄责怪了。”
　　林锦柔忍不住一笑，“怎么会，谢峰主与裴师兄的脾气再好不过了，堪称十一峰里最好说话的。”
　　但她也无比同意宁有鲤的话，让一个新弟子负责绝大部分采集，多多少少有些为难对方。
　　“好吧。”林锦柔想了又想，最终决定下来，“你去找浅潭，我在这里。”
　　宁有鲤应了声，动作利索地帮林锦柔撒了最后一张渔网，顺着湖水分流的溪道向更深处走去。
　　然而，往往越不想撞见的事越容易撞见。
　　离开林锦柔后，宁有鲤很快看到了一大片泛着光的浅潭，这些大大小小的浅潭不规则地聚在一起，其中就长着稀疏的红色植株。
　　与林锦柔说的一样，青玉籽外形上与金拂珠非常相似，短穗顶端都缀着圆润可爱的种子，只不过前者是墨蓝色，后者是金黄色。
　　宁有鲤没有直接把它们带走，而是继续往里走去。
　　虽说在这种世界还是安分守己，尽量不作死最好，但面对近在咫尺的试炼地带，她难免怀揣了一点好奇。
　　“就稍微再往里走一点，如果能找到周边没有的草药或灵鱼就好了。”
　　种田系统没有具体的定位导航功能，但因为自带修真界的基础属性，因此可以感知到一些修为的存在。它帮宁有鲤探知着周围的情况，平平静静之中，猛然探查出了一个突兀的灵气源头。
　　“那里？”
　　宁有鲤指着一个光圈似的东西，她已经先系统一步看到了。
　　【是的。】系统道。
　　这个东西不久之前才刚刚见过——秘境的入口，她不会认错。
　　宁有鲤愕然向前走了几步，“我走得这么远了？”不会已经到了秘境的出口吧。
　　【秘境只有一个大门，出入口都是一个。】系统说，【这是另一个秘境的入口。】
　　“另一个秘境？”宁有鲤感觉事情有些不可思议了，“秘境里有另一个秘境，这正常吗？”
　　系统坦然：【这不正常。】
　　它又继续说：【一般来说，只有两个携有可观灵气的主体互相入侵——也就是所谓的“两股巨大能量撞击”，形成短暂错乱后，可能出现这一景观。】
　　宁有鲤听懂了，这意味着有一个相当强悍的人物闯入了沧澜秘境。
　　【也不一定是人。】系统补充，【试炼秘境核心力量泄露，体内储藏着法宝的神秘生物……都有可能。】
　　“里面有危险吗？”宁有鲤渐渐靠近了这个秘境入口。
　　【……暂时没有巨大的能量体，但有几个微小的能量体，疑似迷路的修士找不到出口。】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道。
　　话音一落，宁有鲤踏入了秘境入口。
　　……
　　此刻，三名弟子狼狈地逃窜着。
　　三人是来参加沧澜秘境试炼的，却不料中途走错了路，再次回神时，就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地面泥泞不堪，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将他们往深渊里拖，即使他们用剑砍了一次又一次，也仍旧抵挡不过藤蔓飞快再生的速度。
　　很快，他们就没有了力气，剑散落到一旁，眼见就要被拖到深不见底的沟壑里。
　　三名弟子满脸绝望，只道是天命不公，今日竟要殒命于此！难道这是清匀宗故意为之？他们做鬼也不会忘了——！
　　“唰唰唰！”
　　伴随着三道破空声，三人只觉得箍死的腰间一松，缚着他们的藤蔓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你们还不起来？”宁有鲤厉声喝道，灵气凝出的冰刀再次甩出，切断了三人身后蠢蠢欲动的藤蔓。
　　她属实没见过逃命还愣神的，要是在原先她那地方，这些人早已死得透透的了。
　　三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还不忘捡起自己的剑，看清宁有鲤所在的位置后，他们才发现原来身边就有一个巨石形成的陡坡。
　　“敢问道友——”
　　三人终于来到宁有鲤面前，可当他们发现自己的救命恩人正是刚刚记恨的清匀宗弟子时，答谢的话在喉咙里竟堵着出不来了。
　　宁有鲤却没工夫听他们说话，摆了摆手，“你们误入了……险窟，身后就是出口，快出去吧。”
　　秘境里出现另一秘境的事肯定不能随便说出来，只有这三人在的话，恐怕就算是大能修士也未必知道此事。
　　其中一人总算缓过神来，“敢问道友姓名？出去之后我等定当重谢。”
　　回想起刚才那干脆利落的冰刃，如果是切在他们头上的话……
　　各门派之间的死斗，不是没有先例。
　　一股冷汗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宁有鲤不想透露姓名，只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那人不肯放弃：“敢问道友师从何处？”
　　另一人附和：“冰刃使得这样好，难道是清匀宗尹峰主门下……”
　　宁有鲤已经没空理会他们了，在系统的视野里，这里的东西几乎都标记着“优等”“稀有”标签，只等着她大干一场了。
　　她扫视了几人一眼，“已经有人到了试炼的地方，若是再不离开，你们可就要赶不上了。”
　　果然，此话一出，三人脸色微变，接连从出口离开，最后一个临走也依旧坚持道：“倘若有一日能与道友再次相见，我定好好答谢道友。”
　　送走多余的灯泡，宁有鲤总算松了口气，适应了黑暗环境的眼睛将藏有珍宝的地方一个个找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沿着石坡下去，踩到湿润绵软的地面后，挽了挽袖子，从锦囊里拿出一个布兜。
　　接下来就是开工的时间。
　　宁有鲤把视线范围内所能拿到的东西通通塞进布兜，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凡是优等及以上的，全部塞入系统自带的空间里。
　　这种情况下，清匀宗发放的储物锦囊根本不能使用，还是先当做私房藏起来比较好。
　　宁有鲤顺着湿泞的道路一直前行，东西也装了五大包，最后，在即将走过一个嶙峋山石的拐角时，系统突然发出了提示：
　　【请注意——巨大能量就在附近，请宿主务必小心！】
　　宁有鲤戛然止住脚步，悄悄躲在怪石后面。
　　这种紧张感她太久没有体验过了，于是在心中问：【有多近？】
　　系统：【方圆十里左右。】
　　宁有鲤：“……”这种情况有必要躲？
　　系统：【目标体型庞大，谨慎为好。】
　　宁有鲤明白了。
　　大约片刻后，系统再也检测不到能量，宁有鲤才终于走进拐角。
　　走着走着，她瞥见了一抹红色的东西。
　　在这暗无天日的黑渊里，居然有这么一个东西散发着炽热又耀眼的光彩，像一簇正在燃烧的火焰，明明是赤红的颜色，却散发着璀璨的金光。
　　宁有鲤直觉有端倪，“系统，探测这个东西。”
　　【物品‘未知’已记录，其他详情暂未权限，唯一可确定数据为稀有度：绝世。】
　　绝世，未知。
　　两个词占据了宁有鲤的脑海，她怔立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
　　绝世……？
　　宁有鲤快走了几步，来到那抹光前，近了，才发现是一片鳞样的物品。
　　超乎寻常的大。
　　“这是鱼鳞？”
　　宁有鲤抚摸着这巨大的鳞片，这是她一年以来第一次发现稀有度是“绝世”的东西，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本体呢？”
　　【已经离开探测范围了。】
　　“为什么是未知？”她好奇道。
　　【探测目标能量过于强大，目前没有权限查看。】
　　“这样啊……”
　　半晌，宁有鲤静了静心，把这片鳞放入了腰间的锦囊。
　　……
　　宁有鲤就这么带着浅潭里的青玉籽回去了，中途也不忘什么乱七八糟的都采一通，回去交差的时候拿得满满当当。
　　林锦柔看到出乎意料的收获，惊喜地夸赞道：“哎呀，这可真不少。”
　　宁有鲤也笑道：“我还怕不够呢……师姐，我们还有多久出去？”
　　“大抵还有一炷香吧。”林锦柔估摸了一下，起身开始收网，“把这些网都收了，就差不多到时候了。”
　　宁有鲤连忙帮她收网。
　　林锦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说：“你在那边可遇见什么怪事了？方才这湖底的鱼像是被吓坏了，沉到水底不敢动弹。”
　　宁有鲤微微一怔，反手不着痕迹地摸了摸锦囊，垂着眸笑道：“没有，那边的浅潭又黑又乱，我光想着如何把青玉籽完好地带回来，没注意别的。”
　　林锦柔反而舒了口气，“只要没碰见危险便好。”
　　宁有鲤笑了笑，没有说话。这种事当然是要瞒着的，只是有些浪费这位师姐的关怀了。
　　这次林锦柔没有再忘记收任何东西，时间一到，两人就被传送出了秘境，天空骤然从幽蓝变成湛蓝，晃得她们快要睁不开眼睛。
　　限期一个时辰的探寻，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这是鱼鳞？
　　某鱼：是见面礼。
　　——


第二十章 
　　“每五寸挖一坑，坑深两三寸，填土起垄，浇透水至漫出即可。”
　　“若要施肥，掺以焚烧松木针叶，或人畜粪溺……这个就算了吧。”
　　一粒，两粒……一个坑大约分出五粒来，金黄又圆润的种子滚落进去，像珍珠一样晶莹可爱，放眼望去，整个灵云池周遭都被挖出了这样的浅坑。
　　自那日从沧澜秘境回来，宁有鲤过了几天实实在在的种田生活。
　　金拂珠，生性喜水喜阴，种在常年润泽的池边再好不过，尤其灵云池常年被薄雾笼罩着，温度适宜，旁边又有陡峭山崖遮蔽阳光，简直是其生长的绝佳地方。
　　“没想到转一圈回来还是逃不过种田。”宁有鲤系着裙角在泥坑边来回走了一趟，种子撒好后，用好不容易翻出来的锄头把坑填平，然后提着木桶开始漫灌。
　　数尺长的田埂上铺着一张编好的稻草席，为的是避免灌水的力度把种子冲跑，当一条埂的水差不多积满后，就要拎着草席铺到另一条田埂上……几次三番下来，金拂珠很快就种好了。
　　“能用的种子比想象中要少。”宁有鲤望着比预期中小很多的田地感叹。
　　为了提高未来草药的品质，她特意让系统先检测出种子的品质，只挑选品质为‘高’的种下，这样做不仅能筛选良种，也能提高发芽率。
　　——很不巧，+100%孵化率的‘孵化箱’功能对植物种子无效，只能依靠人工筛选。
　　理想中的金色药田变成围在池边的短短一块，宁有鲤不可谓不失落，她在出秘境之后问过那位天衡阁的典掌桑师姐，高品质的金拂珠能在天衡阁卖个好价钱，那些修炼好似不要命的内门弟子，切磋后抹药恨不得用瓶灌，所以对伤药的需求也相当可观。
　　但种种伤药里，金拂珠是最少见的那一种。
　　不仅对生长环境要求很高，高品质的、能出绝佳药效的金拂珠更是少见，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宁有鲤按了按腰，视线转向灵云池紧靠山崖的一边，那里有她前几天种下的青玉籽，到今天差不多都发芽了。
　　碧色的小叶在冷风中一晃一晃，憨态可掬。
　　据草药图鉴书上称，青玉籽虽与金拂珠外形相似，同是长叶缀穗，秋种春收，但因畏光，生长速度远比金拂珠缓慢。因此，两者之间，她选择先种下了青玉籽。
　　“如果不出意外，金拂珠三天后也能陆续出芽吧？”宁有鲤相信系统的判断，也相信灵云池优越的环境。
　　很难想象，那位林师姐当初是如何在这种条件下把种子养死的。
　　【是的，按照目前的生长趋势，金拂珠三天后的发芽率为76.3%，四天后为89.1%，五天后为92.8%。】系统适时地肯定了她的预测。
　　宁有鲤看看左右两块垦好的田，闲暇之余把那块秘境里捡到的鳞片拿了出来，摊开放在手心里。
　　巨大的鳞片比她的手掌还要大，阳光下反射着晶莹耀眼的光芒，半透明的质地，从根部到边缘是由金黄到火红的渐变，瑰丽到不用辨认便知是珍宝。
　　——稀有度：绝世。
　　品味着这两个字眼，宁有鲤说不高兴是假的。
　　虽说她管理灵云池时间不长，改造灵云池的工程也才在刚起步的阶段，但她对鱼塘的规划已经深入扩展到很久之后了。
　　未来，她打算把十七天池都改造成各司其职的模式，池内鱼种自然也是越多、越珍贵越好。
　　如果再有个“绝世”镇池……那就更好不过了。
　　想到这，宁有鲤恨不得立马去灵泉眼往玄渊秘境打捞一番，能在秘境遇到……“绝世”物种极有可能就生活在那里，那她——
　　“宁师妹！”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宁有鲤身体一绷，立刻把鳞片收起，奈何鳞片太大，整得她有些手忙脚乱。
　　在苍蓝色的身影落至面前的前一秒，她才终于把鳞片收入锦囊。
　　“桑师姐。”宁有鲤抬眼，笑盈盈地叫了她一声。
　　“都准备好了么？”桑絮四下望了一眼，看到了那刚灌溉过的田和绿茸茸的新苗，“那是金拂珠和青玉籽？”
　　宁有鲤点了点头，又听对方笑道：“可比你林师姐厉害多了。”
　　天衡阁的典掌桑絮，此次来是与她约好了的——等主峰苍山事情不多后，就带她去天衡阁见识见识。
　　“虽说是去看看，但还是带上些灵石吧。”桑絮作为过来人劝道，“那里的东西五花八门，说不准就看中哪一个了。”
　　“桑师姐说得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宁有鲤拍了拍锦囊，示意自己已经把全部家当带上，“若是能找到能在池里养的就好了。”
　　“这就要看你运气了，放在天衡阁的活物没多少……”
　　不慌不忙交谈着，宁有鲤很快就随桑絮来到了天衡阁。
　　作为清匀宗内部交易的平台，天衡阁位于主峰之上，亦受主峰管理。各峰弟子因其便利，每日往来交易应接不暇，形成了宗门部分资源自洽的交易链。
　　站在主峰山门前，已经可以看到有很多其他峰内的弟子从一个方向来，往一个方向去。
　　宁有鲤的视线顺着人群移动，果然看到右侧一条长而蜿蜒的白石阶，石阶之上，雅致精美的楼阁凛然伫立，配合着四周浮云，宛若浮于山巅云雾中。
　　“走罢。”
　　宁有鲤跟着桑絮走上石阶，其间几乎所有弟子都恭恭敬敬地唤她师姐。
　　她看得惊奇，耳边听见桑絮在笑：“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很威风？”
　　宁有鲤点头。而这个高挑的女修士却不是那么高兴，悠然叹息，“我没有什么天分，已在天衡阁呆了近十年，来来往往的弟子都认得我。宁师妹，你若再打理几年事务，多在周遭转几圈，早晚也会如此。”
　　宁有鲤很懂，这是生生熬出了资历，熬得众人都认得她的面孔。
　　“所以，你可要趁年轻多多努力，争取进入内门，拜在一峰主门下才好。”
　　看桑絮如此真诚的劝说，宁有鲤只是笑了笑，“我一定努力。”
　　当初她拒绝尹峰主收徒的事没有多少人知道，维护峰主威严的同时，她也乐得清闲。
　　很快，两人登上天衡阁。
　　这不是宁有鲤第一次来主峰，但却是第一次进入主峰的殿堂楼阁。
　　与印象中的市场不同，天衡阁内没有摊子，没有吆喝，只有一列列高高垒叠到屋顶的木柜，木柜又被划分为不知几何的大大小小的抽屉，莫名充满一种高端又条理的气息。
　　宁有鲤看到每个抽屉上都写着字，比如她面前的一排，左边写着“白术”，右边写着“紫苏”，中间写着“薄荷”，不出意外，是里面放着这几样东西了。
　　“这是天衡阁的储仓。”桑絮说着，拉开了一个抽屉。
　　“每一个柜子都施过阵法，如果想从这里获取需要的东西，要先把相应的灵石投进去，抽屉会自动打开，待拿出等价值的物品后，抽屉就会自动关上了，”
　　宁有鲤这才发现，每个抽屉一角还有个更小的孔洞，大概就是用来放灵石的了。
　　“在天衡阁不需要与人争执，只要找到你需要的东西，投入灵石，便大功告成了。”桑絮说完，又指着外面的数个架子，“那上面挂着阁内存放的物品名牌，在抽屉里放入想卖的货物后，便取一枚空牌，写上是何物，再找到与柜子相对应的架子，挂在上面。”
　　那是天衡阁大堂置放的木架，相当于木柜等比缩小的模型，一排排黑底金边的木牌放在上面，空牌意味对应的柜子为空，可以往里存放东西。
　　如桑絮说的一般，此时几个腰间挂着“天衡”腰牌的主峰弟子，引领着其他峰弟子来到柜前，将他们带来的东西放了进去。
　　其中一人带了足有一麻袋的东西，但那抽屉宛若黑洞一样，全部倒入后也没见溢出。
　　宁有鲤微微睁大双眼，天衡阁比她预想中还要方便。
　　“宁师妹可要卖些什么？”桑絮眼含笑意，伸出两根手指，“一月只需付两块灵石，卖不了就可以一直存下去。”
　　两块灵石，也算合理实惠。
　　宁有鲤当即点了点头，从锦囊里掏出一包袱东西，“从沧澜秘境里拿到的金拂珠和青玉籽，品质中等以下；灵云池中的鱼，品质也是中等。桑师姐觉得如何？”
　　“可以。”桑絮工作起来效率极快，很快便为她找来三块空牌，分为“金拂珠”、“青玉籽”、“未处理的杂鱼”。
　　“杂鱼……？”宁有鲤哭笑不得，好歹也是灵云池的鱼。
　　“没有办法，没处理过的鱼只能这么摆。放心吧，会有其他弟子过来淘金的。”桑絮无奈道，“处理过的具体部位能卖出更高价钱，宁师妹若是想多拿些，下次可要记住了。”
　　宁有鲤点头，除了每月的寄存费，天衡阁不会收取弟子一分利润，但会限制弟子每月卖出材料的量。
　　“这样便行了……宁师妹只有这些？”桑絮本以为宁有鲤会多拿一些东西来卖。
　　宁有鲤自然不能说她还留着大部分，赧然一笑，“不知这些能否卖得出去，我想先试试，而且剩下的鱼都没处理过……”
　　“看来师姐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很好。”桑絮很满意宁有鲤这幅小财迷的状态，“师姐不会让你亏一分的。”
　　宁有鲤笑而不语，天衡阁良心归良心，却是在宗门眼皮子底下，处理从灵泉眼里捞上的材料非常不方便。
　　她的目的地另有地方。
　　入宗满一年，她已有了自由出入山门的权利。
　　告别桑絮后，宁有鲤转头回到灵云池，拿着前些日子御得摇摇晃晃的剑，与灵云峰的外门总掌事报备了一下，就此下山去了。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卖着盆里的，等着卖锅里的.jpg
　　——


第二十一章 
　　宁有鲤此行的目的地是蝇蛸鬼市。
　　这个看起来十分奇怪又诡异的名字，取飞蝇蟏蛸之意，买者如飞蝇熙熙攘攘，卖者如蟏蛸八面玲珑，而市诡谲神秘，故常简称其为“鬼市”。
　　原书中，蝇蛸鬼市拥有修真界甚至人界中难以想象的广阔市场，因为它背后的主人无比强硬又黑白通吃，常令法则约束不了他，自成一套商贾体系。可以说，在这里，没有买不到，只有想不到；没有卖不了，只有不敢掏。
　　宁有鲤无法揣测，鬼市背后的人该多么有手段，才能平衡这混乱复杂的规则关系，；多么有钱，才能在剧情里女主想要什么就能给她搞来什么。
　　——她也想这么有钱。
　　结合未来的剧情，最理想的状态是她能在危险降临之前，卷上全部家当成功跑路。因此，前期攒得越多，后期的生活才能越舒适。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终于，宁有鲤在一个浓雾密布的地方停了下来。
　　从清匀宗到蝇蛸鬼市半个时辰的路程，她硬生生走了一个半时辰。
　　虽说筑基之后，修士便能修习御物飞行之术了，但从沧澜秘境回来后，她还没有系统练习过御剑飞行，下山才发现麻烦之处。
　　剑是百兵之君，方便收取又可当武器，因此修真者御物多是御剑。
　　但宝剑窄而滑，需要长时间的练习和熟悉才能掌控，先前短短几次尝试完全难以驾驭。
　　“早知道会这样，就算容易引人注目，我也该坐着仙鹤下山。”宁有鲤感叹。
　　说归说，蝇蛸鬼市周边还是十分危险的，刚刚那一番贴地龟速前行的操作，还不知吸引了多少明里暗里的目光。
　　宁有鲤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可疑的动静的人影后，径直踏入迷雾之中。
　　世间传闻无缘者无法找到蝇蛸鬼市的大门，就算强行进入，好一点会被赶出，差一点便会就此销声匿迹。
　　事实就是如此，只不过其中有两个鲜为人知的门道：一是进入的人是否能通过阵法，二是看鬼市主人心情。
　　而大部分情况下，鬼市主人的心情都还不错。
　　宁有鲤对书中迷雾大阵这段的印象很深，因为鬼市主人虽然实力强大，却不是独揽大权的类型，他的性格严谨又爱钻研，整个迷雾大阵由他亲手制作，唯有回答出其中问题才能通过。
　　至于问题是什么，交易场所，那当然是数学题。
　　寸斤尺两，加减乘除，各种定理，多少粗莽大汉折在这一步。
　　不过阵中的题目每日多变，只要幸运地遇到最简单的题，倒也可以勉强进去，讨得一枚出入令牌。
　　她想，如果非要给书中追求小师妹的男人们打标签的话，鬼市主人大概是整本书里数学最好的男人了……
　　在宁有鲤进去后，几个模糊的影子从周边缓缓靠近，眼中带着即将得逞的杀意。他们堵在门口，等着劫持这连御剑都御不好，一看就知修为不足的年轻女修士，而且方才看她，即使戴着面纱，也觉出姿色过人，等下……
　　但过了很久，他们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身影。
　　……
　　蝇蛸鬼市。
　　穿过迷雾大阵，才知里面别有洞天。
　　此时此刻，宁有鲤站在蝇蛸鬼市入口，放眼望去，一时间竟产生一种各界和谐交织的魔幻之感。
　　蝇蛸鬼市的布置像人间最普遍的市场，大小摊位商铺遍地，吆喝声此起彼伏，喧闹中带着满满的世俗味，亲切又接地气，似乎与它的名字毫不相符。但最奇特的，当属其中行走的买家卖家，一眼看过去，各界人物都有，没有种族之分。
　　宁有鲤拢了拢自己的面纱，确定它好好地勾在上面，继续向里走去。
　　为了防止清匀宗弟子的身份暴露，也为了避免暴露真容，她特意换了衣裳，戴了面纱，目的只是在这里卖卖东西而已。
　　跟她相似的“人”还有很多，四处可见各色的帷帽面具，甚至还有头上顶个草筐的，以至于她简单的面纱都算暴露了。
　　根本没有人把目光多分给她一点——除非她在一个摊位前驻足太久。
　　蝇蛸鬼市里也如同罩上一层薄雾一般，略有些灰蒙蒙的，但正是因为如此，每个摊位上散发的异光才更加明显。
　　宁有鲤随着人群一同走动，时不时看到一些面具后暴露种族特征的“人”，什么草框子被角顶出来，什么帷幕下露出一双瑰丽的眼睛……她看得目不暇接，心思全然没分到脚下，直到撞在一个冷冰冰并十分坚硬的身体上。
　　“姑娘。”低沉而冷的声音自那灰沉沉的帷帽下发出，显得不似真人，“进来之前，小心别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宁有鲤抬头，待她看清面前男人的装扮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是一个包裹得十分严实的男人，帽帘厚得看不清容貌，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能看清外面的景象，整个人像极了一尊石雕，气息厚重却又无甚存在感，随时都能融入鬼市灰色的迷雾中。
　　她仔细打量着对方，总觉得对这幅装扮有几分印象……
　　对方抬起手，掩藏在长袍下的手掌宽大而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其中放着几条金色的链子，“我已将他们处理了……这是他们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我来交予你。”
　　宁有鲤下意识抬手去接，冰凉的金链落到手心的刹那，她想起了对方是谁。
　　司衍。
　　鬼市的市司，蝇蛸鬼市幕后真正的主人，也就是她刚才所想的小师妹的后宫之一。
　　只有他，才会做这种处理完敌人后，再敛尽其财的事。
　　“他们？”宁有鲤想过自己会被盯上，却没想那些人会堵在门口，更没想鬼市的主人会直接出手。
　　她根本没想到能在鬼市遇见他，市司不忙吗？
　　“他们盯上的是你，死后，东西自然也属于你。”男人答得文不对题，声调自带一股奇异的漠然，却让旁人也不禁相信仿佛这是本该有的道理。
　　“……多谢。”宁有鲤思来想去，先行应下。
　　比起惊疑的质问，还是淡定接受更能节省时间。
　　说完这话，宁有鲤仿佛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市司大人。”忽而听见一声低唤，两个人从男人身后走来，同样穿得严严实实，却不像男人一样带着诸多佩饰，想来是鬼市中管理杂事的。
　　男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形同鬼魅。
　　宁有鲤看着三人的身影，脑海中只能浮现出这个词。
　　系统这边却已经被鬼市上的宝物迷了眼，不停地测着它们的品质和稀有度，【左前方摊位货物稀有度平均为良好；右后方摊位货物稀有度平均为寻常；前方二百米处摊位货物稀有度平均为优等，或许可以淘到什么好东西……宿主手中拿着什么？待我检测一下……】
　　【质地不纯的粗糙金链，没什么大用。宿主什么时候拿到的？】
　　宁有鲤：……
　　“捡的。”
　　那男人大约早已看出了金链的价值，但还是给她带来了最值钱的部分。
　　鬼市市司这个掏死人财的习惯，不是贪婪，也并非报复，而是他认为就该这么做，这是他认定的规矩。
　　就是有些让人尴尬。
　　宁有鲤浅浅叹了口气，把金链塞进腰带，又翻出一枚玉佩。
　　这玉佩是当初那虚弥老者赠予她的，如果没记错，这枚玉佩是拥有鬼市一家店铺的证明。
　　书里对这枚玉佩没有半个字描写，想来不存在因果问题，她便安心收下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店铺……
　　宁有鲤来回张望，偌大的鬼市像一座古城，其间无数阁楼商铺，排列成一条条街道，比人间的闹市还要喧哗。
　　更难找了。
　　“这位姑娘可是要找自己的铺子？”
　　一个像刚才那样打扮的人突然冒出，鬼影一样，惊得宁有鲤后退一步，差点拔出剑来。
　　“是……这是家中老人留下的玉佩，说是在鬼市盘过铺子，只是不知在哪里……”
　　“请姑娘将玉佩交予我。”那人恭恭敬敬道。
　　宁有鲤便把玉佩递了出去。
　　这人看了眼玉佩，往天上一扔，玉佩立即化作一抹金光，朝着一个方向飞去，留下的光路轨迹还显现着。
　　“姑娘跟着那轨迹走，不多时便能找到了。”这人又微微一鞠躬，“玉佩是鬼市店铺的钥匙，万万不要丢失。”
　　宁有鲤点了点头，目送这人离去，随即转身开始循着金色光线前进。
　　很快，她找到了玉佩对应的铺子。
　　这一看，便有些愕然。
　　且不说这铺子大得过分，还是三层，位置也是最好的。刚刚从大门进来时，一眼就能望见这座楼的栏杆。
　　那枚玉佩已经嵌入大门的锁内，看样子是解锁的一环，她试着推门，轻轻一下便开了。
　　预想中灰尘扑扑掉的情形没有出现，里面每一块地板都光洁如新，看上去平日没少有人打理。
　　带着探究的想法，宁有鲤把三层楼的铺子转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这是块风水宝地。
　　不然，她进门的时候，也不会接收到周围店家羡慕嫉妒的目光。
　　“这个铺子已有几百年没人来过了，姑娘竟是这里的主人……”幽灵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宁有鲤猛地回头，又是一个严密打扮的人。
　　鬼市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人？
　　那人似乎发现宁有鲤被吓了一跳，态度极好道：“我是鬼市的掌事，也是负责这一条街店铺的人，姑娘若有什么问题，可尽管问我。”
　　宁有鲤定了定神，想到自己确实也有一些问题，便道：“敢问，在这里买卖东西可有什么条件？”
　　掌事道：“条件有二。凡在鬼市交易者，每笔抽利两成；凡在鬼市内有店铺者，出一算学题。”
　　宁有鲤有点懵，抽利她听懂了，出题又是什么？
　　掌事解释道：“这也是市司的要求，也算是进入鬼市应付的报酬。商贾每日往来牟利，定对数理通晓一二。”
　　宁有鲤明白了，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若我平时不来，又有货物留存，如何与人交易？”
　　掌事答：“鬼市内有负责各项事宜的掌事，可代为管理，无需酬劳。”
　　宁有鲤点了点头，这样正好，她如今没多少东西可卖，最多在这里存放不值一提的一点，但随着今后在清匀宗资历增加，鱼塘物种增殖，收获成倍增长，便能提供相当可观的库存。
　　只要耐得住寂寞，熬得住时间，就不愁以后赚不到。
　　“那先帮我代理着吧，我可能要过几年才能自己来。”比如度过剧情以后。
　　掌事颔首：“这间店铺从未有人经营过，故还未有名字，姑娘可愿为其取上一个？”
　　宁有鲤沉吟半晌，“那就，仙渔楼吧。”
　　又能体现出咸鱼的目标，又是修仙人开的，又暗示她是个打渔的，这个名字简直不能更完美了。
　　“店铺的牌匾皆由鬼市最精巧的匠人打造，最迟三日便能挂上了。”掌事认真记下这个名字，又道：“店主若要开业，需要提供一定量的货物，姑娘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宁有鲤从怀里拿出锦囊，又从锦囊里拿出两个布兜。
　　她道：“来得太急，没有分类，您点点吧。”
　　宁有鲤打开布兜，露出里面的内容——她把上次从沧澜秘境搜刮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了。
　　掌事瞠目，他在鬼市管事多年，凭眼力就能看出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品质出色。
　　他忙道：“请姑娘在此等候片刻，我这便去清点。”
　　掌事拿着东西走了，宁有鲤继续在店铺内闲逛。她刚刚观察过，鬼市内，摊位多是平庸之物，店铺稍好一些，却也不够如此。当然这里也有不少好物，但都是沙里淘金，难上加难。
　　不一会儿，掌事回来了，拿着一堆木牌与及价值估算账单，郑重妥善地交给宁有鲤。
　　“姑娘看看，这价钱可能接受？这些账目拿好，以后回来查账也方便。”
　　宁有鲤看了一遍，鬼市给出的报价还算丰厚，虽说抽取二分利有些肉疼，但为了这里不用操心的托管制度，也是值得的。
　　“就按这样办吧。”
　　掌事应声，又道：“市司稍后便来讨姑娘出的算学题，请姑娘好好准备一番。市司为人和煦，姑娘自然不必紧张，只是市司喜爱算学，题目自当是越难越好。”
　　说罢，他递过来一支笔，一张纸，一台砚。
　　宁有鲤点点头，待掌事离开后，将笔舔上墨，静静等起鬼市主人来。
　　她已经盘算好了，全部剧情结束之前，她只偶尔来鬼市添添货，不求暴富，平稳进账即可。等剧情全部结束后，她便能攒下一笔钱，从此无忧无虑，闲游人间。
　　宁有鲤一边想，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她的毛笔字写得并不很好，只能说看得清楚，为了让等会要来的鬼市主人明白，她还特意在旁边画了几幅图加以解释。
　　终于，余光中进来一抹深灰色的影子，她抬起头来，果然是刚来时看到的那个人。
　　宁有鲤立即起身，拿起已经干了墨迹的纸张，道：“市司要的算学题已经出好了——鸡兔同笼，了解一下？”
　　作者有话说：
　　其实鬼市名有个谐音梗x
　　下一章就是快乐的文案捞鱼剧情( σ'ω')σ
　　——


第二十二章 
　　两年后，季春。
　　漫山遍野杏花盛放，九千青石阶上人山人海。
　　每三年一度的问仙典仪，是清匀宗面向天下招收弟子的时候。
　　作为修真界第一宗门，每当仪式开启，总会吸引不知多少向往仙途的孩子，形成这样的浩大声势。即便从云端的高处向下望，也能看见无数密集而渺小的人影缓慢行进。
　　在这云集的队伍之中，有一名衣着朴素，神情淡漠的少年。与身旁笑闹吵嚷的同龄孩子不同，他的气质要更为成熟，一看便知是家中贫苦，早早当家的。
　　但少年的眼睛很是好看，宛若高山之巅的夺目星辰，又似海底凝结的万年寒冰，其间闪烁着坚韧的光芒，光彩灼然难以忽视。
　　有人注意到了他，却又看到他衣服上缝补的粗糙布条，一瞬的怜悯之后又变成了轻蔑。
　　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穷苦人家的孩子能够拥有可观的天分，因为富贵人家早早便能给自己的孩子寻宝求药，打下底子，而太穷的人因为穷，温饱都成问题，体质也会早早被俗物沾染得混沌不堪，失去那份灵气。
　　“秦楚。”有人拍了他一下，唤出他的名字。
　　少年回过头来，漆黑的瞳仁亮得慑人。
　　“我死活都没想到，问仙阶竟有这么长。”拍他那人锦衣华服，不知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但因气喘吁吁满头湿汗，已经略显狼狈了。
　　“问仙阶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我们如今只在一千零五百阶处。”少年神色淡然，唯有抓着包袱的手指攥得发白。他的视线落在越往上越稀疏的人群上面，直直没入雾与云里。
　　那小公子擦了把汗，看了少年一眼，愕然道：“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你怎么像是没事人一样？”
　　但他马上又嬉皮笑脸起来，“我说，待会儿我要是走不动了，你可得拉我一把。”
　　少年不置可否。
　　问仙典仪，第一关便是登问仙阶。
　　为期三天的时间里，这九千多层石阶，必须一步步脚踏实地走上去。每日从清晨算起，落日前结束，到达山门者，则有资格测试灵根资质。
　　今天便是最后一天。
　　前来参加典仪的人虽比第一天少了许多，却仍能感觉到凡人对求仙问道的热情，九千青石阶上各段都站着人，只是山脚下摩肩接踵，山腰上零星几个罢了……
　　“你们说——今日能走上来几个？”
　　寒山之上，一行外门弟子聚在一起，眼巴巴地张望着问仙阶的盛况。
　　这几日各峰峰主忙到不见踪影；内门弟子又唯恐在新师弟师妹面前出糗，加紧修炼；剩下的，也就只有春日无差事，大把空闲的外门弟子了。
　　说“走”都是照顾面子，青石阶又窄又陡，到了最后，那零星几个几乎是撑着爬上来的。
　　“不超过五个。”陆壬是其中一员，他环臂站在旁边，语气十分笃定，“第一日上来五十人，昨日上来二十人，今日定会更少了。”
　　“陆师兄为何这么说？万一今日更多了呢。”
　　陆壬摇了摇头，“越有本事的往往到得越早，况且这么多年，都是赶在第一日的多，哪有赶晚不赶早的道理？第三日才来的，往往只是想碰运气罢了。”
　　几人觉得很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一会儿，陆壬又开启了新话题，“这么多人，光是看着太没意思，不如我们猜猜谁能走上山门来？”
　　人人都知仙途漫漫，需要长久的坚持与自省，入了门才是开始，但大部分情况下，很多人连走到山门前都是困难。
　　一行人开始猜测，选的都是那遥遥领先，已经到达山腰上的。
　　“……宁师妹，你觉得呢？”
　　陆壬把目光转向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过话的宁有鲤。
　　彼时的宁有鲤正专注望着人群中那冷肃少年，听见有人唤她，着实愣了一下，“我？”
　　“对呀，你看了这么久，可有觉得今年会入内门的？”林锦柔温声道。
　　“我瞧你盯着一个方向看了许久，可是看到什么称心如意的郎君了？”桑絮从一旁起哄，“只不过现在找道侣还尚早，师妹要多多观望才是。”
　　无人否认，这个入门才不过三年的师妹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就算在偌大的清匀宗内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走到哪里都能收获一众目光。安静时姣花照水，欢笑时色若桃李，让人不禁感叹未来会便宜了谁。
　　听到众人的调侃，宁有鲤半点没放在心上，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师姐们又在说笑了，我只是想着什么时候收起先前在山下摆的摊子，至于觉得谁能上来嘛……”
　　她点了点少年所在的方向，“他。”
　　原书男主，秦楚。
　　上不来，她倒立挖鱼塘。
　　几个师姐连忙挤到一起去看，半信半疑，“模样倒是不错，但这个时间才在一千余阶，能在日落前上来么？”
　　宁有鲤后退几步，召出御剑，“师姐们只问我觉得谁能上来，可没说要理由啊。”
　　说着，她使出法诀，乘剑而下，“我要去收摊子了，师兄师姐们告辞！”
　　“哎——”
　　呼唤声阻止不了宁有鲤的脚步，眨眼之间，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这丫头！”桑絮佯装嗔怒，“陆师兄，你说她是不是一颗心全飞那小郎君身上了。”
　　陆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道方向沉吟，最后笑着摇了摇头。
　　……
　　转眼间，宁有鲤已御剑来到了山下。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大部分人都未曾见过修真之士，见一年轻姑娘从天而降，直道是仙人降临。
　　“宁师姐！”旁边的小弟子看见宁有鲤来了，连忙迎上来。
　　“辛苦你了，这边没什么问题吧？”宁有鲤摸了摸这小丫头的脑袋。
　　“嗯！像师姐说的一样，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小女孩点点头，声音满是欣喜。
　　“那就好……”
　　宁有鲤扫视四周，如她所想，山底除了想求问仙途的人，还有一大帮来看热闹的普通人。
　　所以——在问仙典仪开始之前，她征得了峰主的同意，跑到山下摆摊。
　　虽说问仙阶中途也有三两个专门递水的弟子，但那远比不上她这里：种类繁多，生意红火。
　　“没什么事就该回去了。”宁有鲤走到摊子旁，人群自觉退避三舍。
　　她掂了掂装铜板的罐子，顷刻把桌椅摆设囫囵收入锦囊，又得到一阵惊呼。
　　就在要离开的时候，宁有鲤觉察到一道视线正在看她，她敏锐地回望过去，与一双漆黑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与此同时——
　　“哎哎哎，你看那！”贵公子戳了戳秦楚，“好美的仙子！”
　　他万分激动，“等上了山，就能日日看到她了！”
　　秦楚本不想回头，奈何这位公子死命扯着他，只好看上一眼。
　　春色正好，温暖的阳光洒在青衣少女姣好的脸庞上，衬得她更似灼桃化形，而不似真人。
　　少年极快地收回了视线，脚下的步子变得更快了。
　　宁有鲤眨了眨眼，感慨男主不愧是男主，从少年时就显露出逼格来了，那双眼睛……但凡被直直盯着，就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温馨提示：书中剧情已开启。】
　　系统突然响起声音。
　　【为协助宿主合理而有效地提示进度，系统自动为此书设置了进度条。】
　　【请宿主注意！最高权限‘危机预警’因系统级别不够暂未开启，距离角色死亡仅剩两年。】
　　“两年……”宁有鲤有些怅然，时间过得太快，她有一种远没有准备好的感觉。
　　【比起感慨，宿主还是尽快升级系统比较好。】系统冷静地吐槽，【最近‘玄渊秘境’又到了收获的时期，今年稀有物种比往年提升了5个百分点，宿主快去捕捞提升经验吧！】
　　“你说得对。”宁有鲤表示赞同，连忙收回视线，又乘着剑回到了灵云峰第一池上。
　　第一池池水清澈，水质已经从当初的“中高”变为了“高”。
　　几个月前，在她的修为达到筑基中期后，她便把那个躺在树丛几百日夜的过滤管翻找出来，成功装到了逆流瀑布上。
　　不仅如此，她还将原来的竹管打造成了一根能够连通十七个天池的总管道，顺便做好了第一池第二池的分支管道，以做实验测试用。
　　现在，只差制作剩余池子的分支管道，以及完备其他设施。
　　一旦完成，整座灵云峰的池水都能连通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过滤系统。
　　宁有鲤看着池中墨色的竹管，满心成就感已然溢出。
　　“先捞一网试试。”
　　说罢，她撒下网去。几年的熟能生巧已经让宁有鲤指哪扔哪，毫不含糊。
　　静等片刻后，网子像以前那样闪烁起了金光。
　　但这一次，网子久久没有上来。
　　宁有鲤眉头微皱，直接凝了冰冻结水面，防止渔网挣开，紧接着用力向外拉扯。
　　重，非一般的重。
　　但已经能看到一丝透亮的艳色顶开清水，向外游动了。
　　难道是个大东西？
　　宁有鲤愈发难以置信，三年时间里，她打捞上来的大多是零零散散的鱼虾草种，再大也大不了手臂长短。但眼下，网里的东西已经突破了历来最大的体积。
　　而且还有些眼熟……？
　　缓缓地，瑰丽妖冶的赤红色从水面浮出，继而弥漫开几丝血迹。突然间，“轰”地一声，大小超乎预想的火色锦鲤腾然跃出水面，直直向宁有鲤砸来——
　　宁有鲤愕然，眼见着阴影越来越近，带着莫名香气的水珠铺天盖地撒下，沾湿了她的衣裳和头发。
　　疾速后撤三步！
　　“啪！”
　　通身火焰一般的大鱼重重砸在草丛上，扑腾了几下，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于是男主和原书男主一起出现了
　　宁有鲤：没有肉盾，还是摔在地上吧
　　某鱼：(°A °)
　　——
　　明天入v，有万字更新，评论区掉落红包~有订阅抽奖
　　小可爱们的支持非常重要qaq啾咪
　　——
　　专栏预收《魔尊是养鹤大户》求收藏^3^
　　沈宴淮一生坎坷，少年时被发现是人魔混血，受逐下山，自此在魔界求生，一步步爬上魔尊之位。
　　漫长而黑暗的时光里，仙门的一只白鹤始终跟随着他，甚至逐渐开启了灵智，偶尔化作少女陪伴在他的身边。
　　但他执念难消，仍固执地想求得仙门承认，以至于魔界动乱，遭受暗箭。
　　白鹤为护他，死在了他的怀中。
　　此后，魔界陨灭，是为殉葬。
　　……
　　重生一世，白鹤死前哀唳泣血模样时不时让他从噩梦醒来。
　　看着如今还未下山的自己，沈宴淮目光晦暗，不禁唾弃那可笑的执念。
　　他另有了打算……却不能吓坏她。
　　——
　　玄露穿书后，接到了一个永不失效的任务。
　　保护男主存活，之后，她便能顺利离开。
　　好不容易给他挡下了致命伤，
　　结果一睁眼：淦哦，重开。
　　又一次见到少年时的沈宴淮，面对那双清澈且希冀的目光，玄露却不再像上一次那样主动飞入他怀中，而是安静地躲在鹤群里，缩在墙角装鸡。
　　她很同情少年接下来的遭遇，但是这一次，她定不会……
　　下一刻，她听见少年清冷的嗓音:
　　“全部，打包起来。”
　　？？？这重开的剧情发展怎么有点怪啊！？
　　01.
　　任务仍然永不失效。
　　但这一次，玄露还接到了救人（0/100）的惩罚任务。
　　看着故意受伤的男主和其他需要救助的人，玄露：“……”
　　她选择困难症啊摔！
　　02.
　　沈宴淮是仙门里唯一养了一群白鹤的弟子。
　　但他的目光只会停留在其中一只身上，喂食，梳毛……亲力亲为。
　　每当看见白鹤炸毛慌乱的样子，他想，就这样似乎也不错？
　　03.
　　“终于抓到你了。”
　　沈宴淮生怕惊动怀中灵动雪白的身影，在她耳边低语。
　　他要送她一个礼物，上一世一直没给出去的礼物。
　　魔后之位……
　　但在此之前，他还得把她招惹的桃花清理干净。


第二十三章 
　　[一更]
　　大鱼约半人长短, 不知活了多少载才长成如今这般，岸上无水，它的口鳃翕动得有些艰难, 水润光泽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上空, 似乎有开始干涩的迹象。而那清透如纱的翩长鱼鳍, 也因沾了土渍, 与身体黏合在了一起，变得不再那么美观。
　　看样子摔得不轻。
　　宁有鲤等了半晌都没有看见大鱼扑腾，心下便有了评判。
　　长有杂草的地面虽不如光滑的土地坚硬，却也绝不柔软，甚至还长着几颗荆棘，可想而知摔在上面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不过有鱼鳞护着, 应该好一点……？宁有鲤小心地走上前, 登时看到了那大鱼胸腹处狰狞的伤口。
　　好吧，看样子很不好。
　　宁有鲤在大鱼身前蹲下，简单为它做了些检查。
　　完美的红幕布出现几瓣粉色的豁口, 是摔掉的鳞片些许；鳍上插了几根小刺，拔掉……忽略细纹小伤不计，胸腹处的伤口十分慑人，深红的血液汩汩冒出, 看样子有流干的架势。
　　“嚯，你是被猛兽当盘中餐了吗？”她不禁道。
　　这大鱼仿佛能听懂似的, 眼珠稍稍朝她所在的方向动了动。
　　感受到大鱼强烈的求生欲, 宁有鲤就近舀了些水浇在它头上鳃上，又湿透手帕盖住了它的肚子。
　　先保证鱼别干涸而死, 再找点趁手工具把它拖塘里去……宁有鲤想着, 目光仍落在大鱼身上。
　　东西都是越小越精巧, 可这条庞然大物每一处细节都给人以精雕细琢的感觉——尤其是那赤红如火的鳞片，在阳光下的映衬下，边缘竟透出一弧亮眼的金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条大鱼的色彩格外艳丽，好似本身就散发着光芒。
　　而且，还是和刚才一样的感觉……眼熟。
　　宁有鲤蹙眉，饱和度极高的红色本来就很少见到，她养了几年鱼，也从两个秘境里捞过不少五彩缤纷的鱼种，却都没有像这条一样夺目耀眼的。所以，究竟是哪里让她觉得熟悉……
　　【系统，探测这条鱼的信息。】
　　宁有鲤在心中默念。
　　她特意没有直接与系统说话，修真界活得越久越容易成精，如果不是确定只有她自己在，她不会做出任何可能暴露的事。
　　更不用说……从刚才开始，她就感觉自己走到哪，这条鱼就看向哪。
　　不会真的成精了吧？
　　很快，系统给以了回应。
　　【物品‘未知’已记录，其他详情暂未权限，唯一可确定数据为稀有度：绝世。】
　　熟悉的话语传入耳中，宁有鲤恍然想起，当年在秘境捡到的那片鱼鳞，稀有度也是绝世，而且色彩如此相像。
　　结合她刚刚就是从玄渊秘境捞的鱼，这很有可能就是当年那一条鱼——的后代！
　　宁有鲤眼睛骤然亮起，刚从锦囊里拿出的鲛人丝绳瞬间不香了。
　　她再度观察了一下大鱼的状态，胸前的伤口很深，血也一直止不住，估计是没几分钟活头了。
　　再等一会儿，等它死了，她就物尽其用，先把珍贵的鳞片收好，鱼鳍也保存下来，至于鱼肉……这么大的鱼估计一锅炖不下，那就……
　　【宿主，可持续发展。】
　　系统已然感受到宁有鲤激动的心情，连忙安抚。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打算，刚才还老老实实的大鱼忽然扑棱起来，又崩飞了好几片鱼鳞。
　　宁有鲤肉疼不已，嘴里念着“别动不然伤口要更深了”，一边三下五除二用鲛人丝绳在鱼头处打了个结，趁大鱼好像愣住了没反应过来，掏出珍藏已久的裴大师兄牌伤药。
　　这还是她被绯晶虾夹伤那次，裴师兄过意不去特意送给她的。
　　晶莹清透的白玉瓶，刚一打开，就飘散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就算没伤的闻见，也感觉浑身通透，神清气爽。
　　大鱼很通灵性似的，刚撅起来的尾巴瞬间放下，连带着那鱼眼睛好像也变得柔和起来了。
　　药瓶里的是药膏，淡青色微凉，被宁有鲤怼到大鱼的伤口上，效果立竿见影。
　　血止住了。
　　大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不知是知道自己被救了，还是确实没有力气动了。
　　但这远没有结束。
　　宁有鲤忧虑着等会大鱼下水，这药膏肯定会被水化开，抹了和没抹一样，还是得想些别的办法才行。
　　“有了！”
　　灵光一闪，她想到了既能束缚住这条大鱼，又能让它在水中修养的方法。
　　清凉的池水一路从岸边浇到大鱼身旁，宁有鲤施以法诀，这道水迹就变成了一条滑溜溜的冰道。
　　回过头，大鱼正呆呆地看着她，好像被这一手惊到了。
　　宁有鲤不禁一笑，一把拿出隔离网，奋力借着冰的湿滑将其推到了上面。
　　这是一面未完成的隔离网，因为只做了一面的网，加上两边的竹竿，横着用就是担架。
　　宁有鲤已然做好了打算，在大鱼痊愈之前，她会将大鱼固定在浅水中，在周边范围内撒药，好得更快不说，还能防止其他小鱼因为好奇来啄大鱼的伤口。
　　这里是灵云池第一池。
　　位于山巅，地势最高，同时置有灵泉眼，大大小小的隔离网数量可观。
　　这里最大的一个网，因为圈起的范围太大，一直闲置着，还没有养殖任何东西。
　　但现在，最适合它的住户来了。
　　宁有鲤将水面凝出一层厚实的冰，继而把竹竿架上，推着大鱼往里滑去。很快，大鱼成功被担到两块冰上，庞大的身体刚好被网托起。
　　宁有鲤欣慰地露出笑容，但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这条赤红的大鱼开始歪，歪，歪……偏着身体浮在了水面上。
　　鱼嘴开合了几下，从水中吐出一串气泡。
　　“不会吧……真的要不行了？”宁有鲤担忧地自言自语，明明刚刚看着还挺精神。
　　大鱼瞥了宁有鲤一眼，继续在水里吐泡泡。
　　——没人知道，这条大鱼本就受了几乎致命的重伤，上岸时又被摔了个不轻，现在头晕眼花，五脏六腑发痛，浮水里差点没起来。
　　宁有鲤站起来，一边后退一边说等等。
　　她要回去拿个东西。
　　在宁有鲤离开后，烈火一般的大鱼稍稍支棱起身体，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继续吐泡泡。
　　有不知好歹的小鱼循着血腥味过来，啄食它的伤口，大鱼懒懒地游动了几下，气息一凛，看不见的力量顷刻散向四面八方，吹得草木倾伏，水波震荡。
　　而那群小鱼，也吓得立刻沉入了水底。
　　大鱼甩了甩尾巴，开始安静地休憩。
　　……
　　很快，宁有鲤拿着东西回来了。
　　一路上，她的心情可谓忐忑，生怕摇钱树折在水里——要知道，优等的材料在鬼市已然价值不菲，难寻难觅，更别提绝世这种有价无市的材料了。
　　临近天池，她甚至不敢直接看，瞥了一眼里面还是一汪红色，才放心地走上前去。
　　见大鱼浮起头，像是知道了她的到来，宁有鲤忍不住露出笑，感叹这条鱼实在太通人性。
　　“你不要动。”她说着，从锦囊里掏出刚才从云居拿来的东西——针和线。
　　大鱼又瞥了她一眼。
　　宁有鲤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像哄小孩一样哄道：“别怕，我给你缝缝伤口，很快就好。”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抓它。
　　大鱼：“……噗噜噜。”
　　大鱼摆了两下胸鳍，很不情愿似的吐了一个大泡泡，向后游动躲避宁有鲤的“魔爪”。
　　“不愿意吗？”宁有鲤发现了大鱼的不配合，耐心劝说，“把伤口缝起来恢复得更快，如果一直暴露着，容易感染，特别是不能泡在水里——呃……”
　　话说一半，宁有鲤卡壳了。怕感染的伤口是不能沾水，但是鱼呢？
　　“总之就是给你治伤的，乖一点，快过来。”她招招手。
　　大鱼依旧向后退却，只是因为身体被渔网挡住，只退了几寸。那长而飘逸的鱼鳍像绉纱一样，在水底泛着浅透的光，随着水波一晃一漾，无比动人。
　　宁有鲤看得心疼，“别破了相啊……”
　　一条几近完美的绝世品级的大鱼，价值绝对只升不降。
　　一人一鱼僵持许久，最终是宁有鲤妥协了。
　　“好吧，你过来，我不缝了，给你把绳子摘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针线放下，倾身去够大鱼身边的绳子。
　　大鱼这次没有躲开，乖乖让她把绳子从头上摘了下来。
　　“你不会真的能听懂我说话吧？”宁有鲤忽然有些警惕，拧着眉毛看它，“能听懂就摇摇尾巴？”
　　大鱼呆呆地看着她，鱼鳍始终不变地缓缓摆动。
　　没有反应。
　　“告诉你，伤口不处理有可能越来越严重。”宁有鲤试探地说。
　　依旧没有反应。
　　可能这条鱼只是聪明？宁有鲤不确定地想。她在清匀宗待了近三年，最多在去鬼市上货的时候碰见几个妖修，传闻中的精怪更是只活在传闻中，非要说这鱼是妖怪……又怎么会被她捞上来呢。
　　正想着，宁有鲤看见丝丝缕缕的鲜血又从大鱼的伤口处渗出，似是没有停止的趋势。
　　她无法忍受好不容易捕获的宝贝就这么死掉，倾尽全力也要把它救回来。
　　毕竟……单一片鳞，就足以抵得上救它的全部成本了吧。
　　思及此处，宁有鲤把身上不多的伤药全部倒入水中，但这还远远不够——她身上日常带着的都是些清气滋养的药，止血补血还真没太有。
　　“再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宁有鲤站起来，她打算再去云居翻点伤药，再不行就去裴觉那里借上一点。若是再不行……她就去鬼市一趟，怎么也要买两瓶上好的药膏。
　　大鱼老老实实地在原地浮着，像是已经听懂了她的话。
　　宁有鲤很快回到云居，开始翻箱倒柜。曾经那位虚弥老者把戒指交给她后，她把里面还算有用的杂物都拿了出来，其中也包括一些常用的丹药。
　　“放到哪里了呢……”
　　此时已接近傍晚，灿金的阳光带上了一丝霞色，变得无比绮丽而浓艳。
　　“宁师妹！”有人在外面敲门，“快出来，今日的问仙典仪结束了，现在正要测灵根呢。”
　　宁有鲤把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瓶瓶罐罐装进锦囊，推门而出，“桑师姐？”
　　“你猜的真准！今日登上山门来的果然有那个年轻人。”桑絮拍了一下手掌，“峰主们正要给这三日上来的人测灵根呢，快跟我一起瞧瞧！”
　　“哎……可是……”宁有鲤一时间想不到理由拒绝，又不想大鱼被人发现，就这么被拽走了。
　　这一刻，灵云池边。
　　微风吹过，一片花瓣从空中悠扬飘落，砸到大鱼的脑壳中央。
　　大鱼吐了个泡泡，似是不耐地调了个身。
　　[二更]
　　寒山之上，数十个人影零零散散地站立在一块空地中，便是这三天成功登上山门的人了。
　　为了提高效率，让各峰公平选人，清匀宗特地把灵根测试集中到了最后一天，并打算当场举行正式的册录仪式。
　　人群划分得很明显——那些表情势在必得的，是前两日就上来了，已经像客人一样在峰内居住了两日，对清匀宗已有了些许了解；而略带紧张的，则是今日上来的。
　　但，秦楚是个例外。
　　少年淡而沉静，即使就这么站在那里，也让人忍不住多注意他几眼。
　　“这几日能登上问仙阶的，皆是年少有为啊。”
　　山巅望台处，峰主们齐聚一堂，最健谈的洗炼峰峰主最先起了头。
　　“不知今年的弟子，能有几个入我峰内。”接话的是一名蓝布衣男子，乌发长须，眼神明锐，一派浩然正气。他携着把通体湛青的剑，若有明眼人在这，定能认出这是宝剑“青锋”。
　　而这名男子，则是剑术惊人，威名远扬的试剑峰峰主——李青锋。
　　“今年宗主又不招门徒，总共七十余人，十座峰，总能匀你两个。”洗炼峰峰主一边调侃，一边示意男人往下面看，“我看那几个就不错。”
　　蓝衣男子只是瞥了一眼，冷言道：“入我试剑峰不是儿戏，非体魄强健、意志坚定者不可，心性坚韧者若有十之一二，我试剑峰也不会后继无人。”
　　“你那哪是后继无人？就你山上人多，不过是没亲传弟子罢了，你就是挑！”洗炼峰峰主嗤了一声，毫不给面子地挑明真相。
　　不知是因为剑修条件要求低，还是用剑更符合修仙之感，清匀宗内剑修最多，试剑峰说是人满为患也不为过。
　　但纵使如此，李青锋也总是感叹这些弟子没个可堪大用的。
　　毕竟，学剑虽然门槛不高，但将剑精练到极致，又是一条艰辛苦难的大道。
　　那些平平无奇，或只有几分天赋的弟子，都不得他青睐。
　　李青锋深知，一个人是否适合以剑为修，单看眼神便足矣。
　　比如——
　　李青锋的目光在几十人身上盘旋一圈后，落在边缘的秦楚身上。
　　他眼睛一亮，竟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洗炼峰峰主见他如此，不禁问：“怎么，看着合适的了？”
　　李青锋捻了捻胡须，半阖眼皮，“且看资质如何吧。”
　　他也不收天资不足的。否则，光是修炼慢人一步，就足以让人产生心魔。
　　反而是孽缘了。
　　很快，灵根测试开始了。
　　宁有鲤也终于在桑絮的带领下刚好赶上，位置视角绝佳。
　　她们不好直接进去，以免打扰各峰主选人，于是远远看着。
　　随着玉质石柱上的光芒开始变化，桑絮也在宁有鲤耳边讲解起来。
　　“土黄色……颜色较暗，大约是中等资质的土灵根。”
　　“紫色，中有闪电形状，定是高资质的雷灵根。雁回峰峰主定要抢他。”
　　“绿色……木灵根，少见。光芒闪烁如萤火，低资质，可惜了。”
　　“金色和蓝色？金水双灵根。相辅相生的灵根，资质不错，大约能进入内门。”
　　“……”
　　最后一个，是原书男主秦楚。
　　宁有鲤认真看着，肩膀被桑絮拍了拍，“看，是你看中的那个小郎君。”
　　桑絮意味深长地一笑，“也不知是不是个好苗子，且看宁师妹的眼光了。”
　　宁有鲤莞尔。
　　对于《人人都爱小师妹》这本书，她已经没什么很细节的印象了，只记得一些轰轰隆隆的大场面，且都是男主抓到机遇飞速突破、成为剑尊之后。
　　因为到那个时候，男女主感情上的波折才刚刚开始。
　　至于原书男主最开始是什么样……她已经把这种深埋的记忆全权交托给系统记着了。
　　此刻，那冷肃的少年走到石柱前，将手覆盖上去。
　　负责记录的弟子看了一眼，一边记一边念道：“秦楚，低资质火灵根。”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望台处，李青锋淡淡叹了口气。
　　宁有鲤愕然，桑絮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们都看到了，一簇火焰在玉石里腾然升起，虽红却微弱，显然不是天资优越。
　　先前就轻视秦楚的人更是嗤之以鼻，用嘲讽的口吻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清匀宗的，哦~不对，做个外门杂役还是绰绰有余。”
　　这话算是把外门弟子都得罪了，桑絮冷笑着道：“这个雷灵根就算是天资，也进不了雁回峰峰主的眼了。”
　　“云峰主，最不喜得意忘形之人。”
　　即便被如此讽刺，秦楚的神色也依然淡静，唯有眼底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晦涩。
　　负责记录的弟子看了一眼那出声的弟子，皱了皱眉，继续对秦楚道：“资质薄弱者，可以选择下山，亦可选择留下来。不过，留下来只能做外……”
　　“我选留下。”
　　未等那弟子说完，秦楚便做好了选择。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稳，似乎没被这个结果动摇半分。
　　记录的弟子点了点头，再度记了下来。
　　结束后，弟子道了一句“请诸位在此稍等片刻”，便很快离去了。
　　偌大的寒山前庭，只剩下登上山门来的弟子。
　　“他们不会测错了吧？要不请他们再测一次试试？”
　　那个让秦楚拉自己一把的富贵小公子果然也在，一脸担忧。看得出，他的确对秦楚真心实意。
　　宁有鲤依稀猜到，这位贵公子便是原书里男主进入清匀宗后最铁的朋友，也是因身死而激发男主潜能的一大助力。
　　俗称，工具人。
　　因为他在原书里，好像被一笔带过了。
　　【秦楚眼中浮现出几分怀缅与哀痛，那位从未贬低和看轻他的朋友，如今也已经不在了……】系统及时地把那句提取出来，读给她听。
　　宁有鲤无奈，原书毕竟是女主中心，男主这边的经历说得并没有很详细，更不用说，当男女主真正开始互相了解的时候，男主已经初露锋芒了。
　　【但是男主最初居然只是个外门弟子？这点剧情有提过么？】
　　【有的。书中说，秦楚的资质最开始被人为压制，入宗后做了一段时间的外门弟子，后因机缘巧合打破束缚，得到试剑峰峰主赏识，才正式进入内门。】系统道。
　　不愧是正统男主。
　　宁有鲤感叹，这种先抑后扬的升级流，怪不得是女主最终的道侣人选。
　　不过……男主资质被压制，这个情节她真是没什么印象了。
　　但问题不大，反正不关她的事。
　　宁有鲤只思考了一瞬，很快就将此事抛在脑后。她并不觉得原书男主前期如何与她有什么关系，毫无瓜葛更好，只要她苟住，剩下的就好办了。
　　到这里，宁有鲤认为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男主接下来的道路她大概也猜得差不多：先在外门磨砺一段时间，受尽炮灰冷眼嘲讽；之后挣脱压制，展现天资，究极反转，妥妥的打脸标准素材。
　　“桑师姐，我们走吧。”她转头说道。
　　“等等，你不准备接引你的新师弟吗？”桑絮一脸惊讶，仿佛她这个决定很不正常似的。
　　“什么师弟……？”宁有鲤纳闷地又转过头去，发现峰主们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开始挑人了。
　　秦楚像是被问了几句话，然后……跟在了谢灵云身侧。
　　宁有鲤倒吸一口凉气。
　　桑絮很是满意，“灵云峰外门近年人手一直不足，多些人能轻快轻快。而且，这个师弟看着很是靠得住，就算资质欠佳，只要品性可靠，将来便能成事。”
　　是了……不仅能成事，还能成大事。能在短短数年后被冠以“剑尊”之名，可不就是天降大任么。
　　等等。
　　宁有鲤忽然觉得不妙，如果男主前期成为了灵云峰外门弟子，名义上又是她的师弟，那被炮灰嘲讽打压的阶段……
　　她不会要演那个炮灰吧？
　　绝对不行。
　　宁有鲤开始深思，摆在她面前的似乎只有两条路：一，跟随剧情，成为男主升级的垫脚石；二，反抗剧情，保护男主不受欺凌。
　　“不，还有第三条：互不干扰，陌生路人。”
　　“宁师妹，你自言自语什么呢？”桑絮好奇问道。
　　“啊？没什么。”宁有鲤笑了笑。开玩笑，男主还需要被保护？就算需要，那也是女主的戏份，跟男主沾边绝对要被卷入剧情，她躲都来不及。
　　所以……还是尽量不打交道，保持陌生而良好的师门关系就好。
　　刹那间，宁有鲤的脑海中浮现出怎样避开男主的一百八十种方法。
　　“接引新师弟的事有裴师兄在呢，轮不到我，再说，他还不一定被分去做什么。”宁有鲤已经找好了借口。她刚才差点没想到，灵云峰内职务众多，地广人稀，就算男主来了，八成也很难见到面。
　　想到这，她留下一句“忽然想起灵云池今日还未打理”，成功离开了这里。
　　“还好耽误的时间不多……”宁有鲤看了眼太阳，离开的这一会儿，不知道塘里的大鱼怎么样了。
　　接下来，宁有鲤一路御剑飞奔，先是去天衡阁买了些止血药，又去洗炼峰薅了把止痛抗炎的草，最后去云居多拿了几张网，终于回到了山顶的灵云池。
　　此刻落霞余晖照在水面，色彩绮丽刺眼，几乎遮盖住了水面以下的全部景色。但当她走近，刺眼的光芒随着角度消失，那抹本该在里面游动的红色竟然不见了。
　　宁有鲤表情微变，连忙上前查看。只见隔离网向一侧倾倒，形成一个斗型的出口，那条大鱼一看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能逃到哪里呢？
　　宁有鲤立刻顺着池边寻找。大鱼不是没可能直接沉底逃走，但越往下压力越大，伤口难以承受，何况最下面有牢固的结界，更是绝了这条路。
　　果然，她在池边发现了痕迹——那些本来直挺的苇草像是被重物压过，斜斜地倒下，上面满是水迹，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红色。
　　宁有鲤沿着这条痕迹一直走，大约三五十米后，她看到了深埋在金拂珠丛里的红色大鱼。
　　正值金拂珠结籽的季节，金色的种子因大鱼的撞击纷纷掉落，漂浮在水里，像极了珠圆玉润的金珠子。而那大鱼，一口一个，一口一个，将种子尽数吞进嘴里。
　　宁有鲤：“……”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大鱼似乎也看见了她，吞吃的动作一顿，摇晃着身体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咦，居然还是条爱面子的鱼。
　　宁有鲤看向被啃得秃了好大一块的金拂珠，这才想起早年种下的它也能治疗外伤，这鱼应该是循着气味找来的。反而是她着急忙慌，忘了伤药就在最近的地方。
　　——看来书上说得不错，野生动物都会自己找药给自己治病。
　　既然已经找到了，也不能放任大鱼在这里乱跑乱啃。宁有鲤提着裙角往里走了几步，露出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来，过来，听话。”
　　如果忽略她手里的大抄网，倒挺像是唤宠回家的耐心主人。
　　宁有鲤朝那仿佛聋了一样的大鱼勾了勾手，“小红——”
　　作者有话说：
　　万字分两章更，等下还有一更(づ￣3￣)づ
　　——


第二十四章 
　　大约一百年前, 魔尊之位突然换了人。
　　桎梏魔界长达千年的老魔尊突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得不能再新的魔修。
　　苏予川。
　　这个看起来温和而陌生的名字，在魔尊换人的那一刻便, 震颤了魔界所有心怀不端之人, 倾轧了所有不忠之心。
　　——魔尊没有禅位, 只有篡位。
　　每一个能坐上魔尊之位的人, 都是很长一段时间内无人能敌的强手，位子坐得越久，实力也就越强。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不知从哪里出来的魔修，能打败上位千年之久的魔尊。
　　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身，也没有人摸清过他的实力, 凡胆敢忤逆违抗者, 下场不想也罢。
　　神秘，恐怖，深不可测……一切玄虚的词都被恐惧的魔修用在了苏予川的身上, 造就了传言中更加狂妄邪恶的他。
　　然而此刻，这位神秘、恐怖、深不可测的魔尊，不仅被唤作“小红”，还被当宠物一样呼唤。
　　以及, 被那个明晃晃的大抄网威胁。
　　宁有鲤：“小红，这名字还挺可爱的, 以后你就叫这个吧。”
　　苏小红：“……”
　　金色的种子接二连三落入水中, 奇异而浅淡的药香气扩散开来，品质显而易见。
　　苏予川原本是想趁宁有鲤不在时离开这里的, 这点伤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只要不伤及性命……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这个宽广的池子周边居然栽种着金拂珠。
　　这种只生长在灵气充沛环境里的灵药，对治愈外伤有着难得一见的妙用，长成要求也极为苛刻，整个修真界都没几处存在它的身影，如今居然能在清匀宗看到……
　　不得不说，这是让他决定暂时留下的缘由之一。
　　苏予川看向宁有鲤，绯如灼桃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底，与周边的春色相得益彰。
　　修士中难得一见的好颜色……倒不惹他厌烦。
　　既如此，他便等到伤好后再离去。
　　瞥了一眼身旁缓缓放下来的抄网，苏予川稍微晃了一下尾巴，往里游进去大半。
　　宁有鲤愣了一下，惊异于这条大鱼的灵性，又被那晃晃悠悠的身形逗得忍不住发笑，噗嗤一声后，好似看到大鱼无语的神情。
　　真成精了吧？
　　笑完，宁有鲤拉起抄网，拉担架一样，将颇为沉甸甸的大鱼慢慢从水路运回隔离网，期间注意着水的深浅以及不碰到它的伤口。
　　金拂珠似乎很有效，原先还一缕一缕渗血的口子现在只渗红了，是个好征兆。
　　宁有鲤重新把隔离网竖起来，将方才的草药丢入水里，又跑到药田薅了一大把金拂珠，全部扔到大鱼的隔离网中，豪气不已：“小红，来，吃！随便吃，这些够吗？不够还有。”
　　金拂珠的种子一颗有珍珠大小，精致可爱，实心的，不重却也不轻，几十上百颗从上砸下去，把苏予川砸得有点懵。
　　他惊异于宁有鲤的出手大方，也沉默于自己身为魔尊居然被这东西砸得头痛，顿了又顿，最终还是臣服于难能可贵的灵药，一口一个开始吞吃。
　　宁有鲤看得满意。所谓是药三分毒，但金拂珠最好的一点，就是熟透的种子没有毒性，能直接当饭吃，最多上火。
　　但也只是说说而已……金拂珠种的量不大，当饭估计没几天就要吃完了，所以还是得找其他东西。
　　她开始沉思。这种鱼吃什么为主，草？虫？杂食？
　　鱼饲料——！
　　灵光一闪，宁有鲤想到了。
　　她差点忘了系统的加工功能。
　　荒废许久之后，终于能在这里体现作用了。
　　宁有鲤笑眯眯地看着大鱼，“小红，你慢慢吃，吃完给你别的好吃的。”
　　苏予川装作没听见这个名字。他的实力早已允许辟谷，就算一直不吃东西也没什么所谓。
　　水面的气泡一个个浮起，苏予川往前游动了些许，正要吃下前方的金拂珠，余光中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红色，身体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是……他的鳞片？
　　苏予川目光沉沉地看着宁有鲤手中的东西。
　　宁有鲤掏出了两年前在秘境捡到的鳞。
　　虽说大鱼身上的鳞和这片鳞很像，但她还是要对比一下，以免货不对板。
　　【系统，探测一下这片鳞和这条鱼是否属于同一物种。】
　　系统大体检测了一下，得出结论：【是的。】
　　宁有鲤看大鱼的眼神愈发温和，她看着鱼，仿佛看到了一个偌大的聚宝盆。
　　“小红啊。”宁有鲤扶着裙摆蹲下来，将手里的鱼鳞递到大鱼脑袋一旁，果然，这样对比就更一致了。
　　“你要好好养伤才行。”她笑着，眸光柔和到难以直视，像揉碎的星辰。
　　苏予川被这眼神看得怔了一下，而后心中嗤笑，要是她知道他是魔尊……不，即便单是知道他是魔修，恐怕就会慌得不能自已吧。
　　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不过如此。
　　想到这，苏予川对宁有鲤更升起几分审视——她为什么会有他的鳞片，拿他的鳞片又有什么目的？还是说……她已经认出他的身份，装傻充愣讨好他？
　　不可能。苏予川否定了这一猜测。且不说无人见过他的真身，何况眼前这小修士实力太弱，怎么看也不像别有用心。
　　堂堂魔尊尚不知自己其实是被当摇钱树了，对宁有鲤的心防放低了几分。
　　……
　　第二日。
　　清晨起床，宁有鲤打算先在云居加工一些鱼饲料——她仍记得刚来宗门时捕捞上来绯晶虾，那剥好的一大兜虾皮，就是为现在准备的。
　　现在过了三年……应该没坏吧？
　　宁有鲤完全没有可能给大鱼吃过期产品的警觉，拿好追踪网，准备去灵泉眼把材料重新打捞出来，但刚一出门，她便迎头撞上了她那有一段时间没见面的大师兄。
　　裴觉。
　　但更引起她注意的，是跟在裴觉身后的少年。
　　嗯……果然来了——她竟有这样的感觉。
　　“裴师兄。”宁有鲤只走了一下神，很快便反应过来，走上前去。
　　她看向所谓的原书男主，对方目不斜视，十分有礼地微垂着眼，没有对周围展现出一丝好奇。
　　有定力。
　　宁有鲤不知第几次感叹，不愧是男主。
　　“宁师妹。”裴觉向她道，“这是灵云峰昨日新来的外门弟子。”
　　一番介绍下来，宁有鲤从裴觉的话中提取了两个信息。
　　好消息：男主不参与管理灵云池。
　　坏消息：男主就在隔壁灵云田。
　　要说灵云峰的构造，整座峰山水环绕，梯田成排，天池与田地有的一崖之隔，而有的，只有几步之遥。
　　这样的排布非常方便给田地浇水，因此有时也会撞见打水的管田弟子。
　　宁有鲤沉思，灵云峰的梯田比起天池，可谓数不胜数，管理形式也大为不同，因此不像灵云池一样就算只有她一人也能顾及，而是要依靠更多的人力。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男主平日都会忙于事务，跟着管理灵田的前辈干活，偶尔才跟她打个照面。
　　应该也还好……不会变成熟人。
　　“按照入宗时间，你算是他的师姐了。”裴觉笑道，“今年春雨晚至，春耕拖延了许久，恰好拖到这几日。翻田播种又需一定修为，灵云田的人可能无暇顾及他，还需一个引领者。巧合的是，他要掌管的灵田恰好在灵云池附近。”
　　说罢，他对少年道：“这是你宁师姐，早你三年入宗。”
　　少年这才抬头正视，语气谦卑恭敬：“弟子秦楚，若有不足之处，烦请宁师姐教导。”
　　宁有鲤端详着他，不得不说，少年长着一张清俊的面孔，眉眼带着几分天生的冷淡和肃穆，一看就是命中注定的正派人士，即便现在还未完全长开，也已经看得出日后出挑的容貌了。
　　她恍然间明白了裴觉的意思，“裴师兄，你是让我带他……？”
　　对方笑着点头，温润的眉眼愈发舒展，“他刚刚入宗，很多事还未学习，有时还需你的提醒。”
　　“……好，以后若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她顿了一下，如此说道。
　　宁有鲤觉得，自己敢说这话，完全是出于肯定男主是个自力更生的人。
　　在原书剧情里，男主不是在自我钻研，就是在自我钻研的路上。
　　果然，少年听了她的话后，只是略一颔首，以表尊敬，全然没有作为新弟子的跳脱或多虑。
　　宁有鲤无奈，这么一来，加工饲料这事就只能往后延。
　　她不能在别人眼皮底下“变”出一堆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宁有鲤难免又想起书中对男主的描述，剧情里，男主是个纵使天崩地裂都能泰然处之的人，尤其是与魔尊的第一战，十一峰战垮了七峰，山巅的大石头噼里啪啦往下掉，男主眉毛也没有皱一下。
　　还有，她本来是会被大石头砸死的倒霉鬼。
　　“还有，灵云池入春也开始忙了，你一个人不便，让秦楚师弟帮忙便是。”裴觉又补充道。
　　秦楚也十分恭顺：“任凭师姐差遣。”
　　宁有鲤沉默了一下，让原书男主给他搞鱼塘……是嫌距离不够近，死的不够快吗。
　　不多时，裴觉走了，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宁有鲤侧头看向目前只有十五岁的少年男主，清晨熹微为他冷凝的双眸铺上了一层暖色，不再像原本那么冷淡。还未抽条的身体虽瘦削却挺拔，正如隐藏的一身傲骨。那身缝着不少补丁的布衣眼下也换成了灵云峰统一的外门弟子服，显得格外干练利落。
　　还有发旋……头发茂密，没有秃头的危机。
　　所以，她该让如今还是个小矮子的男主做点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被金拂珠暴砸的魔尊：它一下子就打到了我的这个……呃，头巴。


第二十五章 
　　“宁师姐？”
　　大概是她看得有些久了, 少年略微抬头，沉黑的眸子透着一抹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秦师弟。”宁有鲤笑眯眯地回应。一瞬之间，她也想开了,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只要别把现在的关系搞僵, 留个正常印象, 以后再慢慢远离即可。
　　毕竟男主以后是要进内门的，出人头地，勤学苦练，不会再与她这类外门弟子有过多接触。
　　想到这，她淡定提议：“不如你帮我收些作物吧，不仅可以练手, 我也可以慢慢告诉你灵云峰要遵守的规矩。”
　　少年点了点头, 没有半点异议。
　　宁有鲤一边感叹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使唤男主，一边带人来到了灵云峰顶端的天池。
　　“灵云池共有十七潭天池，这里是第一池, 也是唯一适合珍稀灵草生长的地方。”她指着周围的药田道。
　　当年种下的金拂珠和青玉籽随着一茬一茬生长，占据范围扩了好大一圈。尤其是崖边的青玉籽，本来只在阴凉处长着，现在已经有了爬向池边的趋向。
　　如今正是它们收获的季节, 左半金黄右半墨蓝，煞是赏心悦目。
　　“那是青玉籽。”
　　“青玉籽？”
　　“一种比较少见的药材, 还算珍贵。”宁有鲤知道男主自幼没接触过任何灵物, 细心讲解道，“青玉籽可以治疗内伤。修士若被真气伤到, 或是修炼时经络受损, 都可以用它。”
　　她从锦囊里拿出一个布兜, “今天只把熟透的摘下来就好。对了，若是中途有灵田的人叫你去帮忙，你跟他去便可。”
　　秦楚接过布兜，宁有鲤眼尖地发现他手上布满粗糙痕迹与茧，显然属于一个自幼劳作的人的手。
　　是了，男主出身普通的农户之家，从记事起就帮家里做事，是村里家家户户都知道的懂事孩子。
　　若不是一场瘟疫，家乡覆灭，双亲与妹妹皆身死，他大概只会作为一个农户平平凡凡地生活一辈子。
　　熟谙农事的秦楚目光移动，落在大片金拂珠上，“这些也成熟了吧，我要把这些也采下来吗？”
　　他虽不识这些灵植，却也知道作物都有共同的地方，尤其是果实肉眼可见的，成熟与否更好分辨。
　　“这些就不用了。”宁有鲤摇摇头，她是准备都留给大鱼吃的，有利于恢复伤口。
　　秦楚又是点了点头，没有半句废话地去采了。
　　宁有鲤目送秦楚远去，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对男主稳重安静的性格甚是欣慰，不惹麻烦，不出头，乖，如果不是原书男主，灵云池有个这样帮她打下手的倒真不错。
　　奈何……不行。
　　不能耽误人家的前途啊。宁有鲤已经开始从锦囊里翻找自己之前的理论书，想着等什么时候给男主补个习，促进一下他的开窍进程。
　　“哗啦——！”
　　突然间，一道震耳欲聋的水声响起，宁有鲤连忙循声望去，只见硕大的水花自天池里甩起，目标直冲秦楚。
　　而秦楚反应极快，往侧后方退了好几步，只被沾到肩膀些许水迹。
　　他们不约而同地往池中看，一抹赤红的影子缓缓下沉，在水底格外亮眼。
　　那条大鱼……？
　　宁有鲤来不及多想，赶向秦楚所在的位置。
　　等到了跟前，她端详了一眼少年，对方下意识把布兜的口收紧，没有让水溅入其中，细心的举动颇得她好感。
　　“没事吧？”
　　“没有。”秦楚摇了摇头，眼中还留存着一缕茫然。
　　宁有鲤再度看向灵云池，“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小红怕生吧，动物都不愿自己的领地有外人来。”
　　“小红？是……鱼？”秦楚眨了眨眼，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是啊。”宁有鲤反问，“怎么了？”
　　秦楚想了一下道：“我从未见过如此之大的鱼，是我孤陋寡闻了。”
　　宁有鲤笑了笑，从池上面看，大鱼体型确实硕大，甚为壮观。
　　不过，她也没想到大鱼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在她想掩护它不被别人发现时，它却自主暴露在男主眼前了。
　　失策。
　　不过还好，现在的男主只是个初上山来的新人……影响不大。
　　于是，她用格外淡定冷静的口吻道：“小红是灵云池里饲喂的大锦鲤，特别凶，会咬人，没事记得离远些。”
　　秦楚乖乖点头，往远一点的方向继续采摘去了。
　　看着男主的背影渐渐走远，宁有鲤头一转，快步跑到隔离网边——她现在更担心大鱼的状态，刚刚甩那么凶一下，不会把伤口再撕裂开吧？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她用两粒金拂珠把大鱼从深水里勾引出来，当它侧身游动时，便清楚地看到那道伤口又开始渗血。
　　“唉……”
　　宁有鲤头疼又心疼，看来单是金拂珠不能有效疗伤，必须加以其他药物或设备辅助……
　　近期得抽空去鬼市一趟了。
　　宁有鲤把手头剩下的金拂珠尽数丢进水中，对大鱼谆谆教导：“看你挺有精神，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吧？但是不能再剧烈运动了，不然伤口更难好。”
　　池中大鱼嘴巴一张一合，眼睛圆润而平静，不知有没有听懂这些话。
　　下一秒，宁有鲤的身后出现了少年的身影。
　　没人注意到大鱼在看到秦楚的一刻目光一凛，它再次向水里钻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宁有鲤被大鱼莫名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疑惑间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猛然意识到什么，心下一跳，“小心”二字都没说出来，只来得及往旁躲了一下。
　　“哗啦——！”
　　又是一道水声，冰凉的水花从池里溅出一大片，比刚才还要壮观。
　　秦楚这次就没这么好运了，被漫头浇了个透湿，一脸怔愣地站在原地。而宁有鲤也多少被波及了一点，鬓角的头发与肩臂也湿了大半。
　　冰冷的池水使那头乌发更乌，白皙的面庞更白，晶莹剔透的水珠从那浓密的睫毛上滑落，与颊边自然的绯红相应成趣，却也有些狼狈。
　　苏予川自水中望着岸上的少女，反思了一瞬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但当他看到后面的秦楚时，目光又变得十分冷冽了。
　　此刻，宁有鲤只庆幸灵云峰的弟子服料子不透，湿也只是颜色加深，没有出现尴尬的情形。
　　她将鬓间的头发捋到耳后，转头看向原书男主，“秦师弟，没吓到你吧？”
　　秦楚的目光避开宁有鲤，用袖子擦了擦脸，没有一丝慌乱或生气的迹象，“没有，宁师姐。”他停顿了一下，“以前村里鱼户家的鱼也这样，畜生不通晓人事，没关系的。”
　　畜生？
　　宁有鲤被秦楚的用词听愣了一下，话虽如此没错……但好像怪怪的。
　　她下意识看向池中大鱼，突然发现那抹火红的影子再次不见了。
　　“秦师弟，快躲开！”宁有鲤赶忙挥退秦楚。
　　果然，她话音刚落，又是两束水花被拍出来，这次更凶更猛，形状都像个尖刀。
　　宁有鲤无奈至极，难道这条大鱼觉得秦楚刚刚的话是在骂它？
　　她无法和一条鱼交流，于是只能跟秦楚交流——所幸他这次躲过去了，现在离岸有好几米远。
　　“你还是离天池远点吧，小红恐怕……或许是春天来了。”
　　秦楚脸色依然平静，纵使身上湿漉漉的。他用年轻的嗓音吐出真实感受：“嗯，它应该不怎么待见我。”
　　宁有鲤默然。她当然也发现了，一次或许是巧合，但多次下来，这条大鱼的目标就是少年没错。
　　一条鱼……能和原书男主有仇？
　　不能啊。
　　宁有鲤偏向大鱼不喜欢陌生人，毕竟野生动物在受伤这种脆弱的时候，通常充满了警惕性。
　　水面之下，苏予川把两人的对话全听在耳中，气得发笑。
　　说他是畜生，说他是发.情的畜生，还有那愚蠢的名字……好，很好。
　　苏予川顿时有些肝疼，本来不觉得多痛的伤口也一抽一抽的，他卸去力气，侧躺着就翻了起来。
　　“哎哎哎——？”宁有鲤眼见大鱼又翻了白肚皮，心疼得不能自已。她提起裙角就往鱼旁边赶，顾不得鞋踩进水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疼惜。
　　苏予川没料到宁有鲤会有这番举动，心中顿时升上一股诧异的情绪。
　　他看人的眼光极准。多少年来，他见惯了魔修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样子，几乎可以说，没有人会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着想……何况他现在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甘愿俯首的魔尊，只是一条鱼。
　　苏予川静默了片刻，回过神来又否决了微动的念头。修士的虚伪他见得多了，不出多久就会露出原本的面目。
　　即便……少女的表情没有半分虚假。
　　——当然了。
　　大鱼翻肚皮的样子在宁有鲤眼中如同聚宝盆漏了个大窟窿，成千上万的财富哗啦啦地流失，感情流露得不能再真实。
　　心痛到无法呼吸。
　　宁有鲤把大鱼扶正，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把鱼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有没有掉的鳞啊？有没有掉的鳞……
　　苏予川反常地乖顺，要知道，如果正常情况下有人敢对他这样，手是绝对不想要了。
　　然而，他没有感受到少女哪怕一丝一毫的敌意。
　　宁有鲤把鱼捋完，失望地发现手里没掉东西，但好在把鱼捋正了，大鱼好像恢复了点精神，没再往一边歪。
　　她再度摸了摸它的鱼脑袋，“我让他走远些，你可别胡来了。”摇钱树，聚宝盆，存款机——
　　苏予川听得舒畅，也就配合地甩了甩尾巴。
　　……
　　接下来的时间，宁有鲤看着秦楚把成熟的青玉籽全部采完，等到下午，没等她再纠结给男主什么任务，灵云田的就来要人了。
　　宁有鲤欣然把人交出去，剩下的时间用在全心打理鱼塘上。
　　她将药田的杂草除尽，捞出吹到水面的枯枝树叶，又观察了其他隔离网的鱼状况……偶然地一转眼，发现大鱼正往这边看来。
　　想起今天大鱼针对男主的事，宁有鲤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这颇有灵性的大鱼，以免未来被当食物烤了。
　　“小红。”她扶着双膝弯下腰，语气意味深长，“对刚刚那个人友好一点，以后他说不定经常来看你呢——你这么凶，是不是因为跟他不熟？我可以多让他来喂喂你。”
　　话音刚落，尾巴猛拍水面的清脆声响响彻在两人耳畔，不过这次它没有用力，只溅起一点细小的水花。
　　但那抹红色，却是很快变淡消失了。
　　宁有鲤忍不住噗嗤一笑，大鱼奋力往深水游动的背影十分漂亮，但又因为微微倾斜着，着实有些好笑。
　　……生气了吗？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原书男主好像说了不得了的话，大鱼不会听懂吧？
　　苏予川：不仅听得懂，还结仇（冷笑）
　　——


第二十六章 
　　第二日, 宁有鲤天刚亮就来到灵云池第一池，却没想有人比她到的更早。
　　还是眼熟的人。
　　高出平地一块的池台上，一个瘦削挺拔的身影笔直站立, 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她放轻了脚步上前, 听见少年平淡的、附带些许起伏的语调：
　　“……清匀宗门规第三十二条, 凡入宗者, 需思进取，求远道，不问果……”
　　大早上的……在这背门规？
　　宁有鲤把怀里抱着的渔网往旁边一扔，走到少年身边，而少年背得入神，迟了一拍才发现她。
　　“宁师姐。”对方连忙转过身来。
　　“你怎么在这里？”宁有鲤瞥了他手中的书一眼, 很是疑惑昨日刚被领走的男主怎么又回来了。
　　“灵云田的师兄们近日无法顾及我, 我能否在这里再待几日？”少年的语气极有礼貌，让人生不起恶感，“我可以帮师姐做很多事, 粗活累活尽管交给我。”
　　宁有鲤立即了然，管灵田的那帮人大大咧咧，这是忙得把刚上山的弟子赶到她这来了，半点没思考新弟子说这话是怎样的尴尬。
　　这事儿办得也是粗糙, 要是换个心思过于敏感的……大概就要走上黑化灭门的剧情了。
　　她点了点头，顺便赞赏了一下少年的求知欲, “没想到你才上山不久, 就有如此诚挚的向道之心，知道抓紧时间背门规的新弟子已经很少了。”
　　秦楚眉眼低垂, “我想好好修炼, 成为一名合格的修真者。背门规……是想先从书里学些东西。”
　　他不好说出口——在上山之后, 他曾向大师兄裴觉询问过外门弟子能否有所成就，其中又有哪些人修炼有成。对方回答他：外门弟子鲜有高修为者，但也不是没有修炼极快的，譬如宁有鲤：短短三年修为已经达到炼气后期，让人不知她是如何在每日打理天池的繁忙中抽出空闲，又用这寥寥无几的空闲练就了这惊人修炼速度。
　　他想变强，并且向眼前这人学习如何变强。
　　宁有鲤不知少年心中所想，只觉得秦楚说出这种话真是符合他男主的身份，才两天就知道追求正道了，年轻有为，天赋异禀！
　　她连连点头，一通鼓励：“好，有志气。不出一年，你一定能有所成就。”
　　秦楚却不是想听这些，他纠结地皱了下眉头，最终还是把想请宁有鲤指点一二的想法咽了回去。
　　他才来了两天，论资历，论相熟，都还不适合开这个口。
　　秦楚决定先观察一下宁有鲤是如何修炼的，自己再学习一番。
　　这个时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驱散了最开始的灰蒙蒙的雾气，将天池水面映衬得极亮。
　　宁有鲤今天准备清理过滤竹管管道——这些早在三年前就打造好的丝墨竹竹管还非常结实，看起来能再用几十甚至上百年，但因周围树木颇多，滤水时总会吸进各种杂物，所以每月都要彻底清理一次。
　　男主这是赶上了。
　　宁有鲤指着竹管露出的部分，还有那明显被堵得半死的出水口道：“今天的任务是清理这个。”
　　她开始思考应该派给秦楚什么任务。
　　但几乎不用她去想，这排组合式的管道成功吸引了秦楚的注意力，秦楚靠近了仔细观察，“这是什么？”
　　“竹管，”宁有鲤道，“主要是用来滤水。”
　　配合逆流的瀑布，增氧不要太方便，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装上竹管后的日积月累下，天池的水质从“中高”很快提升到了“高”，里面鱼群的活跃度也更加理想。
　　宁有鲤大致介绍了一下过滤管，尤其是那非常结实的原料，以及关节灵活可替换的特性。
　　秦楚平静的面容下露出几分慨然，“清匀宗不愧为第一大宗，这样厉害的办法也能想得出。”
　　宁有鲤附和：“对。不愧是清匀宗。”
　　要低调。
　　但在清理竹管之前，她要先去饲喂大鱼。
　　早晨刚来到天池时，她远远便发觉了大鱼的躁动——尤其是在她与秦楚开始交谈后。
　　那抹鲜艳的红色在水中往返游动，躁动不已……最终停在离他们最近的位置，尾巴拍水哗哗作响，好似下一秒就要冲出隔离网。
　　有这么讨厌原书男主吗？宁有鲤不由得失笑，她并不记得书中描写过男主有什么招小动物厌烦的体质。
　　想罢，她对秦楚道：“你在这里等一下，喂完鱼我再带你去其他地方。”
　　说完，就去了种着金拂珠的药田，伸手薅了几大把种子，兜在小褂的下摆上，朝圈着大鱼的隔离网走去。
　　“小红！”到了地方，她首先唤了声大鱼的名字。
　　没过一会儿，那抹红色便从最边缘游动过来，圆润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宁有鲤挑了一颗珠圆玉润的金拂珠，往水里投去，“来，小红，吃早饭了。”
　　池中，苏予川听着这不顺心的名字，心头越发像被郁结堵住，加上内伤不愈，径直吐出一口老血。
　　在宁有鲤眼中，大鱼的嘴巴只是开合了几下，就吐出一缕猩红的血来。
　　她目瞪口呆。
　　但很快，池中的血丝散去，大鱼晃晃悠悠地游上前，将飘在水上的金拂珠吞吃掉了，好像刚才吐血的一幕只是错觉。
　　宁有鲤心中惊疑，又往水里试探着投了几颗金拂珠。
　　大鱼这次也温顺配合地将它们吞掉，长而薄的纱鳍在水中轻晃，仿佛在询问她还有没有。
　　宁有鲤却有些不太敢喂了。
　　实际上，在吐了那口淤血后，苏予川反而自觉身体轻快了不少，精神也稍稍恢复了些。
　　但……天道反噬造成的重伤，魔气无论如何都起不了作用，也无法自我修补。他这两日没有觉察到任何恢复的迹象，内心愈发不安。
　　归根结底，那罪魁祸首便是……
　　苏予川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处岸边的少年身影，眼底浮现着一抹几不可察的晦色。
　　他无法自己动手，那么，借刀杀人呢？
　　苏予川视线转移，落到眼前艳若桃李的少女身上。
　　方法轻而易举……只要他用魔气侵染眼前的少女，操纵她的神思，令她为他所用，岸上的那个恐怕来不及反应就能毙命。
　　思绪转瞬即逝，苏予川下一刻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且不说重伤的他难以与清匀宗的几名强者抗衡……单凭少女那纤弱的身形，连剑都拿不起来吧。
　　苏予川暂时想不到与这些“正派修道者”翻脸的必要理由，更不愿在当下这种情况以身犯险，继续在水里吹了个泡泡，却忘了将杀意收起。
　　几乎是同时，宁有鲤尽数抖落了衣摆上的种子，起身警惕环顾四周。
　　她感觉到了一股非常、非常不友好的冷意。
　　但这一刻，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宁有鲤纳闷又警惕地观察了半晌，最终将这像是被野兽盯上一般的感觉归结于附近的异兽园。大概又有高阶异兽发脾气，或是不小心跑出来了。
　　苏予川将宁有鲤的反应看在眼里，诧异于她有如此敏锐知觉的同时，又忍不住猜测起她的修为。
　　区区一个清匀宗外门弟子……当真能有这样的感知？
　　就在他想再观察一会儿宁有鲤时，少女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尘，回到了秦楚身边。
　　“宁师姐。”秦楚颔首。
　　宁有鲤露出一个亲和的微笑，“今日要把所有竹管清理一遍，你初来乍到还不知怎样做，从旁看着便好。”
　　她的确不想，也不会仗着前辈的身份指使原书男主，更何况平日清理也都是她一人做的，这次带着男主，也只当带了个互相监督安全的搭档好了。
　　宁有鲤决定自上而下干起。
　　她指着只在水面露出一点影子的丝墨竹道：“这竹子除了出水口，大部分都浸在水里，实际上足有一人多粗。每隔一尺就有一道滤孔，孔里经常堵塞树叶水草，我今日要做的，就是把这里面的杂物都清理出来。”
　　秦楚定睛，长长一排竹管中，每一尺就有一朵水花往上翻涌，显然就是滤孔了。
　　他又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见船一类的东西，与印象里渔户家的鱼塘不同，于是不解地问：“竹管离岸这么远，该如何清理？”
　　“这个简单。”宁有鲤顺手捡起支在岸边的竹竿，拿着它来到最靠近竹管的一边。
　　她将竹竿插入紧贴竹管的水中，一只脚也落到管上。
　　竹管被踩得向下沉了几分，悬浮在水里晃晃荡荡，每一下都写满了容易失足的危险，看得秦楚下意识屏息凝神。
　　但下一秒，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竹竿周围的水开始凝结，变成了雪白的冰晶，之后又顺着竹管往后延伸，直至将整条管道冻结起来，形成一条长长的冰道。
　　接着，宁有鲤另一只脚也落在了竹管上，竹竿点到的地方也即刻成冰，如履平地。
　　“就像这样，和在岸上没分别。”宁有鲤回头对秦楚说，又顺手将竹竿一抛。竹竿落到岸上后，她又从锦囊里掏出一个布兜和一把长杆银钩，对着过滤孔开始抠抠抓抓。
　　秦楚看得怔然，眼底满是冰雪反射的亮光。
　　宁有鲤动作极快地通了几个滤孔，突然听见背后的秦楚发声问：“宁师姐是冰灵根？”
　　“对。”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腰望向少年，“我记得你是火灵根？”
　　秦楚点头。
　　宁有鲤看着少年欲言又止的渴求模样，看出了他的意图，便也乐意送个顺水人情，道：“拥有火灵根的人很多，功法的数量也最多，你只要去藏书阁翻翻，里面讲解有关火灵根的书籍数不胜数。”
　　秦楚默默记下，宁有鲤随后又道：“不过，你先把锦囊里的基础功法背了，打好基础才是最重要的。”
　　“基础功法……是《五行诀》？”秦楚顿了一下，“我昨夜已经把它全背下来了，只是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宁有鲤：……
　　《五行诀》，每个弟子锦囊里都会有的基础功法，专门讲解五行阴阳、引气入体等基础操作的书，全文共三千多字，晦涩难懂，艰深拗口，连她自己也是耗费了几天才囫囵背过的。
　　居然能在一夜之间……不愧是男主！
　　宁有鲤定了定神，“有不明白的地方很正常，新弟子都要在平日的修炼中逐渐理解……说说看，你哪里不明白？”
　　她依稀记得，男主最开始修行好像并不顺利。
　　“引气入体。”秦楚抬手落到自己丹田的位置，视线微微收敛，“我感受不到‘气行带脉’。”
　　闻言，宁有鲤沉默地思索了一下，虽说刚入门的、从未接触过修炼的弟子大部分连丹田的位置都找不准，但也有进度相当惊人、一日千里的类型。
　　尤其是男主，对于书中主角来说，三天内不能飞升才不正常吧。
　　现在，男主直接说出“气行带脉”这种官方的描述，还知道应该是什么感受……天赋可想而知，应该只是碰到了他当前无法解决的问题。
　　于是她斟酌道：“新弟子摸不到门道是正常的，耐心琢磨几天，或许就明白了。”
　　秦楚点了点头，并未对她的话有所怀疑。
　　不过，宁有鲤还是让秦楚坐下，给他仔细探了个脉相。
　　慢慢地，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面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在少年的丹田处，本应像常人一样凝聚成球形的“气”散作凌乱的丝线状，在体内毫无规律地游动着。
　　连“聚气”都做不到，更不要提什么“凝气”“沉气”了。
　　怪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我记得你是火灵根？
　　秦楚：是
　　宁有鲤：好，可以烤鱼了(鼓掌
　　——


第二十七章 
　　没过多久, 第一池的竹管就清理完了。
　　宁有鲤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听系统解释着方才探到的脉象。
　　【那是一种禁制，算是封印的一类。】
　　【男主需要借助外力, 或依靠自身将其突破, 方可像常人一样修炼。】
　　【但如果是外力, 必须是与下禁制者同级别实力的人……】
　　【剧情里是怎么解决的？】宁有鲤忽然问。
　　【这个情节没有具体描写。】系统翻了翻书, 【但男主后来提过，是有一位贵人帮助了他突破了禁制，而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后知后觉才……】
　　系统戛然而止，警觉问：【宿主要做男主的贵人吗？】
　　【怎么可能，我哪有那本事。】
　　宁有鲤在心底笑了一声, 系统就又开始嘀嘀咕咕的念叨了。
　　她看向秦楚所在的方向, 少年仍在专心致志地捧著书诵读，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流畅地向后一页页翻阅着，速度之快, 令人咋舌。
　　这么爱学习……有没有一种可能，让他自我突破呢？
　　宁有鲤捻了捻指尖，心思不自觉地翻涌起来。
　　虽说在清匀宗，很久不能引起入体的弟子都会得到一颗筑基丹助力, 但丹药强行拉扯怎比得上自身主动突破？再者，用药还不知有没有副作用……
　　收拾完东西, 宁有鲤也暂停了思绪, 比起男主长远而未知的选择，当下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她处理。
　　于是她来到背诵《五行诀》的秦楚面前, “秦师弟, 我先去另外的天池了, 若有人问起，你直接告诉他就好。”
　　秦楚当即合上书本，“那我呢？”
　　听得出，那语气里含着几分期待。
　　“你继续在这里背书吧。”宁有鲤发现秦楚似乎格外在意修炼的事，只可惜如今只是个外门弟子的他得不到尊师教诲，又赶上春忙，连个能细致教导他的师兄师姐都没有……
　　不对，姑且算自己一个？
　　宁有鲤确定自己是想让他先多积攒些理论知识的，可当看到少年失落的神色时，又顿觉这个决策有些不妥。
　　——万一男主觉得自己是不想教他、打压他，不是个好师姐呢？
　　脑补不是病，主角脑起来才要命。
　　宁有鲤轻轻呼了口气，“不过，让你独自留这里也不好，小红怕是要跑来咬你。你若想跟我一起，便跟我一起吧。”
　　却没想，事情卡在了坐骑上面。
　　两只雪白高傲的仙鹤睥睨展翅，秦楚笨拙地想要攀它，却一次次被啄下来，一点面子都没有。
　　面对这样的画面，宁有鲤忍俊不禁：“秦师弟，难不成你格外讨它们喜欢？”
　　秦楚也茫然，如今只有一把干农活力气的他找不到门道，被鹤三番五次驱逐，面色已然薄红，脑门也浮了一层汗。
　　“我不知道……”
　　宁有鲤无奈，虽说十七池从上而下有路可走，但长且陡峭，骑鹤更省时省力，还能让男主体验一番，结果居然是这样的情景。
　　思来想去，只能换个坐骑了。
　　她看向秦楚还算平静的脸色，思索着奇怪的坐骑应该不会吓到他，于是从锦囊里摸出一个竹哨，含在口里吹响。
　　口哨悠长空宁地响了三遍，只听得“哗啦”一声，一张黑白交织的“毯子”从第一池腾然跃出，铺天盖日。
　　同时，正在池中发呆的苏予川被吓了一跳——他全然没想到有东西会破水而出，更没想到这东西似乎就伏在自己旁边，而他却一直没有发现。
　　太危险了。
　　苏予川对清匀宗的深不可测又多了几分认知。
　　被召出的“毯子”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发现宁有鲤的身影后，轻飘飘地游动过来，激动地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儿。
　　没错，游动。
　　这只毯子一样的生物从水里钻出后，又很梦幻地在空中徜徉，好似完全不受阻隔。
　　“小黑。”宁有鲤指尖碰了碰毯子，被它用细长的尾巴搭在肩颈环了一周，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这只两年前从灵泉眼里打捞出来的蝠鲼，一开始从较为平静的第八池饲养，后来因第八池装不下它，换到了更宽阔深广、更适合厮斗锻炼的第一池。如今身形已接近三米，宽大的身形与能平稳凌空的能力，让它成为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坐骑。
　　饲养期间，她时常与它互动，熟悉之余也进行了一点训练。加上“血液铭刻”辅助，这只蝠鲼已经能良好接受驱使，听话又粘人，顶多偶尔淘气捣蛋一下。
　　“它叫小黑。既然骑不了鹤，就用它代替吧。”宁有鲤拍了拍蝠鲼宽阔的背，对秦楚笑道。蝠鲼也很有灵性地跑去秦楚肩头贴了一下。
　　秦楚眼中满是不解。
　　“鱼……会飞？”
　　“嗯，不过不能离开水超过一整日。”出于“血液铭刻”的作用，这只蝠鲼拥有了可以更久地在空气中呼吸的能力。
　　在宁有鲤的驱使下，小黑缓缓降落到两人双膝的位置，示意坐在它的背上。
　　蝠鲼身形宽阔，力气也极大，两个人坐上去绰绰有余，它懒洋洋地悬浮着，甚至还有余力翻跳折腾。
　　“小黑！别闹。”宁有鲤拍了拍蝠鲼的脑袋，它就又稳稳当当地乖顺下来了。
　　秦楚端坐在蝠鲼背上，但再沉静的表情也掩饰不住他眼底的好奇。他小心地摸了一下身下坐的地方，冰凉滑腻，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
　　秦楚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会飞的鱼实在打破了他的认知。
　　宁有鲤看出了他的不自然，笑了笑，“别怕，除去登问仙阶，这才是你刚入宗的第二日，今后便能慢慢了解与凡间不同的神奇之处了。”
　　秦楚点了点头，便随着宁有鲤一同前往了下一个地点。
　　殊不知，两人走后，苏予川从池中冒出头来。
　　大鱼的目光些许复杂，他完全没有想到，一个普通的清匀宗外门弟子竟能使用高阶的附灵之术。
　　能随意驱使灵智初开的东西，且能改变它们的习性……
　　清匀宗究竟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事？
　　胸口持续不断的伤痛使得苏予川烦躁不耐，周围再丰沛的灵气也好似对他全无作用，他暂且放弃了思考，现在满脑子只有另一件事——
　　他竟然和一条板片子鱼用的同一种名字？
　　这个女人，就不能起个正常点的名字吗？
　　……
　　第九池。
　　自上而下的清理工作进行得很快，进行到第九池时，宁有鲤把早已准备好的渔网拿了出来。
　　这里有上好的口粮，上好的治愈良药。
　　隐鱼。
　　这个同样在两年前交到她手中的稀有鱼种，在系统孵化保障、人工饲育下活得不要太舒服，没有天敌，环境合适，可谓泛滥。
　　从它本身血肉的作用上看，足以证明它的价值有多高。
　　只不过，人工培养出的隐鱼整体确实比野生的低了一阶，灵气也少了些。
　　却也够用了。
　　宁有鲤让秦楚呆在岸上，自己撑起竹篙，到池中网了些隐鱼，准备用作小红的恢复口粮。
　　为了不让隐鱼太过显眼，网中更多的是杂七杂八的常见鱼类，浅灰浅黑将那五光十色间疏开来，显得不那么耀眼。
　　打完这一网，宁有鲤回头看了一眼，秦楚正直勾勾地望着他，黑亮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说话。
　　她被盯得纳闷，“……秦师弟有话要说？”
　　秦楚也不拘谨，直道：“师姐在此处不用法术吗？若只是撑船，我在家时也会一些，能帮上忙。”
　　宁有鲤怔了一下，没想到男主的求知欲这么强，明显是想再看一遍……便清了清嗓子道：“第九池之上的天池都比较危险，从第九池起，便没有性情凶猛的鱼了，自然也不需要法术。”
　　像是印证她的话，方才还在无聊腾空翻转的小黑此刻试探地飘到水面上，用翼状的胸鳍拍打水面，好不快乐。
　　秦楚沉默地看着水面，静立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托逆流瀑布的福，越往下的竹管越没什么可清理的。到最后三个池，宁有鲤只大体扫了一眼，正准备走时，却忽然想起什么，对秦楚笑盈盈地说：“秦师弟，这下是非要你帮忙不可了。”
　　秦楚露出询问的目光。
　　宁有鲤回忆，洗炼峰讨要材料的截止日期将至，今日趁着下来一趟，不如直接把材料带回去好了。
　　她记得这批鱼种是在……第十六池。
　　想罢，宁有鲤带秦楚来到第十六池。
　　第十六池，临近山脚，宽广且浅，不仅是色彩最瑰丽的天池，也是两年来被她规划得最成功的天池。
　　只因第十六池全池等深，没有奇奇怪怪的地势，因此隔离网安装得异常顺利，整整齐齐排成无数网格，格外规整。
　　看到这样一副未曾见过的情景，秦楚眼中也现出几分惊奇。
　　宁有鲤拿出几张刻了追踪法诀的鱼网，将其分区撒下，又把拉绳那端递给秦楚，“等看到水底的金光，将其拽出来就可以了。”
　　直接从划分好的隔离网中打捞十分方便，两人很快把需要的鱼尽数捞出，但不等往回走，就撞见了洗炼峰的人。
　　“陆师兄……？”
　　宁有鲤没料到会在这时候碰见陆壬，要知道，傍晚通常是洗炼峰最忙碌的时候，一整日的材料都在这个时间保存点收、搬运登记，根本腾不出空来。
　　“宁师妹。”陆壬打了个招呼，带着几个同是洗炼峰的外门弟子，目光随即转向秦楚，“没记错的话……这是新来的师弟？”
　　“秦楚秦师弟。”宁有鲤稍微给两人介绍了一下，“这是洗炼峰的陆师兄。”
　　秦楚依旧一派尊敬前辈的模样，而陆壬则端详了他半晌，问：“我怎么记得秦师弟是掌管灵田的？”
　　“灵云田的师兄师姐都太忙了，我暂时是秦师弟的引领人。”宁有鲤无奈地说，“我还想问，陆师兄这时候来灵云池是——？”
　　“提前来搬鱼。”陆壬指了指她手里提着的网兜，“正好，我还愁师妹若是没收如何是好呢。”
　　宁有鲤便把东西递了出去，“这个月为何这么早？”
　　“再有两个月就是宗门试炼了，峰主们都要各峰提前做准备。”陆壬道，“我这个时辰来，也是想顺道提醒你一声。”
　　“宗门试炼？”宁有鲤复述了一遍这个有些熟悉的词。
　　在原剧情里，这里好像是男主第一次装逼，啊不，出名的重要节点……
　　“各峰新内门弟子的比试。”陆壬解释道，“每三年都有一次，每次的时节不定，像你上山的那年就有，不巧的是已经比过去了。”
　　“原来如此……多谢陆师兄提醒。”宁有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见陆壬仍看着秦楚，略有不解。
　　难不成……连路人角色都能发现男主的不同之处？
　　“秦师弟掌管灵田，也该去和管理灵田的弟子学习，在你这里总是不太便利……”陆壬似是话里有话，欲言又止。
　　却没想，他还没说完，又有人来了。
　　“宁师妹！秦师弟！”来人呼唤着招手，临近发现是灵云峰的灵田外门弟子。
　　“陆师兄。”来者发现陆壬也在，连忙也礼貌问候。之后，他便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可昨日你们不是……”
　　宁有鲤不知灵田弟子今早还说忙得无暇顾及，晚上就又把人要回去是什么操作，但能隐隐察觉到这个即将到来的宗门试炼非常重要。
　　“我们这些熟悉灵田的，要被派去帮其他峰春耕，灵云田实在无人，只能托秦师弟垦剩下的田地了。”来人抹了把汗，“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们也不愿劳累刚来的师弟……不过，灵云田剩下的只有普通良田了，秦师弟应该能应付得来。”
　　宁有鲤讶然，“这么快……？”她记得春耕才刚开始。
　　来人翕动嘴唇，眼底充满后悔的情绪，“宁师妹说得对……劳逸结合是为正道。”
　　宁有鲤低咳一声。貌似有一次去灵云田时，看见挥汗如雨、效率极高，想先干完活再休息的灵田弟子，却因为效率太高而被不停塞活的情形时，稍微提点过他们。
　　社畜嘛，该混的时候就该混一下……
　　她转了话题，“不过，秦师弟他如今什么都不懂……”
　　“你当年来时，也是无人引领，不也顺利地将灵云池管理得非常妥当？”陆壬随口道。
　　此话一出，秦楚的目光也转移到宁有鲤身上。
　　宁有鲤卡了壳。
　　似乎，确实没错。
　　她也看向秦楚，恰好与对方的目光相撞，顿时福至心灵——对啊，这可是男主！
　　“秦师弟确实聪颖能干。”她立即改口，“想必能担负起此事。”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待灵云田弟子与宁有鲤几人告别，陆壬也要回试炼峰。
　　临走前，青年又露出纠结的表情，“你若想带新弟子，可以从洗炼峰拨几个师妹过来，秦师弟……不妥。”
　　宁有鲤：“啊？”
　　“是因为我资历不足，不适合引领新弟子吗？”她试探地问。
　　“不是。”陆壬抿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仅是他，连裴觉都看出这位宁师妹修炼天赋不错，应该先以修炼为重，不该这么早就开始找道侣……那次登问仙阶听见那些师妹调侃的话，让他为宁师妹可能停滞自己的修道之路而有些头疼。
　　“总之，师妹你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要多心于其他事。”
　　陆壬看着容色妍丽的少女，心情也不浅不淡地波动了一下。
　　宁有鲤配合地应是。
　　——不多心其他事，那怎么可能呢？
　　回到灵云池后，宁有鲤第一时间跑去找了大鱼，趁它懵逼，再次把它放倒在担架上。
　　事在这呢！
　　作者有话说：
　　记得之前评论有过蝠鲼发电的问题。其实，蝠鲼这玩意不会放电，或许说的是电鳐⊙ω⊙
　　手动提醒，电鱼违法！超危险的（看到千千万万个白肚皮女主会枯）
　　——


第二十八章 
　　担架是捞到大鱼时用的隔离网半成品, 在那之后已经在岸边放了很久，上面也长了不少青苔，湿腻滑溜, 大鱼躺在上面直打滑, 还有些不老实地乱动。
　　宁有鲤对付鱼很有一套, 直接伸手扳住它的鳃盖, 稍微钳制了一下。
　　苏予川：“……”
　　“怎么感觉一点变化都没有……”
　　宁有鲤拉起大鱼如纱丝滑的胸鳍，又拨开更长一些的腹鳍，看到了那条长而凶险的创口。
　　还是没有愈合的迹象。
　　感受到手中的大鱼又开始乱动，宁有鲤继续使着劲，凝视着破损鳞片周边的细节，苍白夹着粉的半透明鱼肉, 一看肉质就很好……
　　啊不对！
　　宁有鲤挥去脑海中的生鱼刺身图片, 拧起眉头把鱼脑袋往上提了提，“小红，你是不是被别的鱼欺负了？”
　　苏予川沉默了。
　　被这样提着, 完全说不出话。
　　虽然他也不会真的说话。
　　所以到底为什么，这个女人不仅不尽可能不触碰他，还相当上心？不是说女修士大都爱干净，而眼前的这个沾一身水也不在乎, 甚至半只脚都踏了进来。
　　粗俗。
　　至于被别的鱼欺负……笑话，他只需一瞬间, 就能将这满池的鱼尽数杀死……
　　不对。苏予川清醒了一下, 他为什么又用杀鱼来体现自己身为魔尊的强大？
　　苏予川看着眼前的少女，难以用任何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
　　很快, 宁有鲤把大鱼放了回去。
　　在岸上的她, 已经开始自言自语思考大鱼这么久没好, 到底是什么原因了。
　　“一般来说，有受到惊吓、不适应新环境、水里氧气过高、空间太小……后面几个都可以排除吧……”
　　重归水中，苏予川懒懒地摆了下尾巴。
　　他有自知之明——天道反噬，哪有这么容易好的。
　　他强行做了违反天道的事，遭此重创，是为天谴。
　　但他至今也难以明白……那个凡人，为何受天道庇护？
　　苏予川将视线朝向宁有鲤四周，意外地没有看到秦楚的身影。但这让他心情好了不少，看不见将自己置于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怎么都是舒服的。
　　水里的泡泡再度飘起几个，在最高点破裂。
　　宁有鲤摩挲着指尖，冷滑鳞片的触感还在指腹流连，却没有普通鱼的腥味。
　　所谓绝世极品……连身子都是香的么。
　　她垂下目光，大鱼正懒洋洋地浮在水里，温吞乖顺，丝毫未有先前类似攻击秦楚的行径。
　　忽然，她猛然想起什么，低头打开系在腰间的竹篓，“差点忘了这个……”
　　苏予川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些许，探究地盯起宁有鲤的动作。
　　“看，小点心~”
　　宁有鲤再度就着岸边蹲下，特意将竹篓倾斜，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大鱼看，并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朝霞下，少女脸颊绯红，将本就偏艳丽的容貌衬得愈发炽盛，纯粹的笑意着实令人注目。
　　苏予川不自觉地盯着宁有鲤，他究竟是习惯了魔界无处不在的恶意，太久没有面对尽数散发的善意，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良久，苏予川才看向竹篓。
　　什么点心，不过是——！？
　　篓中，数条光芒奇异的鱼鲜活地跃动着，其中散发的充沛灵气难以忽视。
　　苏予川愕然，他见过数不尽的奇珍异宝，自知绝不会认错——竹篓里，有着历遍整个修真界都难以寻到的灵物：隐鱼。
　　纵使目前是鱼身，苏予川的眼睛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
　　在清匀宗，隐鱼难道成了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东西吗？
　　宁有鲤不知身前大鱼心中震撼，将手探入竹篓翻了几下，“好吃的点心都在下面。”
　　苏予川再度定睛，随着少女白皙的手掌翻动，表层杂鱼被翻到下面，上来了更多色泽绮丽的隐鱼。
　　如此之多的数量，如此精粹的灵气……
　　“想吃吗？”
　　竟然拿来喂鱼！？
　　苏予川眼见宁有鲤随手捡出一条晃了晃，向他递出。
　　他试探地向前游动，来到少女的手底。
　　——直到此刻，苏予川也难以相信这些隐鱼都是对方带来给他的。
　　宁有鲤垂眸看着，在她眼中，这条赤红的大鱼似乎完全被吸引了，摆动着身体靠近过来。
　　果然，隐鱼的魅力任何修真界生物都无法阻挡。
　　“活鱼应该效果更好吧？不过不知道你能不能抓住……”宁有鲤自言自语着，挑出一条隐鱼往大鱼脑袋附近一抛，坐等起大鱼狼狈追捕小鱼的景象。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大鱼直接扬起脑袋，从水中腾起半个身子，一口将隐鱼吞了下去。
　　宁有鲤扬起的手停顿在半空。
　　“哗啦——”
　　大鱼重重落回水里，激起半人高的水花，但它的精神头似乎因为吃了这口鱼而好了许多，不像平时那么懒惰而又郁郁寡欢。
　　宁有鲤发现了大鱼细微的改变，当即欣慰又欣喜：既然还会主动吃东西，就不用担心它死掉了。
　　反正隐鱼够多，每天多给一点吧。
　　没过多久，竹篓里的隐鱼几乎没了，大鱼却还是像没吃一样，依旧向上张望着。
　　宁有鲤有些惊讶，纵观清透平静的水面，没有一条漏网之鱼的身影，全被这条大鱼吞了个干净。
　　她不禁多看了几眼大鱼的肚皮，倒是没怎么变，但幸好伤口更靠上段的胸而不是腹部，不然怕是要撑开了。
　　“你可真是能吃。”
　　说罢，大鱼似乎瞥过来一眼。
　　宁有鲤感叹着，把竹篓里剩下的杂鱼尽数倒进鱼塘，“还有这些呢。”
　　与刚才相反，大鱼这回一动也不动，像是完全没兴趣。
　　一溜烟的功夫，小杂鱼们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宁有鲤看着大鱼，无奈之余却对它越发满意，这么聪明灵性的鱼实在不多见，于是又对它道：“只要你好好养伤，这些小点心要多少有多少。”
　　苏予川默然。
　　他执掌魔界不过百年，虽很少踏足这些所谓正派修道者的地界，也能记得两方势均力敌，各自克制，才没有战作一团。
　　而现在，他出现在清匀宗不过三日，已经见识到被各界视为珍宝的金拂珠、青玉籽、隐鱼……被一个管天池的外门弟子随手拿出一大把来，还说要多少有多少。
　　难不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道士们已经发现了隐秘之境，所取之物无穷无尽了？
　　如今化作原形的苏予川无法将这问题诉之于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有鲤收拾完东西离去，并且因为许久未进食这么多，忍不住打了个嗝，水中冒出一串长长的泡泡。
　　……
　　宁有鲤大约有两日没有见到秦楚。
　　但在第三日，她在田埂上看到了他。
　　彼时，宁有鲤装满一竹篓隐鱼，一抬头，与对面的少年仅有一石之隔。
　　许多灵田都与灵云池挨着，眼下遇见也不出意外。
　　少年正挥着一把镐头，神情肃穆，仿佛不是在刨地，而是在进行一场严肃正经的仪式。
　　走近了看，对方嘴里还念念有词。
　　宁有鲤一眼了然：这是在背课文。
　　很快，少年发现了她，与先前一样，对方恭恭敬敬地朝她问好：“宁师姐。”
　　礼节之到位，挑不出一丝差错。
　　宁有鲤朝他周围巡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人影，便问：“没人同你一起？”
　　没想到上面这么压榨，真的一个前辈都没给他留。
　　秦楚的话又是意料之中：“其他师兄都去各峰做帮手了，灵云田现下都由我打理。”
　　倘若是一般人说这句话，宁有鲤会觉得对方是在隐秘地抱怨工作太多，但由男主说出口，也就变成了一句平淡的叙述。
　　少年漆黑的瞳仁带着一点亮光，半点看不出身为外门弟子的自卑与失意。
　　宁有鲤想起来，她曾听裴觉说过，登上山门的弟子往往抱着自己能进入内门的希冀，但被现实打败后，总会有一段消沉的日子用来适应。
　　而秦楚没有半点消沉的意思。
　　——有她当年的影子。
　　宁有鲤回忆起裴觉感叹“这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未曾失意新弟子，第一个就是宁师妹你”，不由得反思起自己是不是不上进得太明显了。
　　很快，两人又各自忙碌起来。
　　宁有鲤这边打理着鱼塘，闲暇之余用余光看看秦楚那边的情景。正如她想的一样，少年埋头苦干，专职本职工作，效率很高，不多时就清出了一片杂草，还将这一片土地松好了。
　　接下来是休息？还是去往下一块灵田？
　　宁有鲤看着秦楚将镐头放在树下的石头旁，看样子是打算休息。
　　休息一下也好，省得下午太累。这么想着，宁有鲤一抬眼，又看到少年从锦囊里掏出一把剑。
　　嗯……？？一把剑？
　　宁有鲤再三确认，发现秦楚的确掏出了一把剑，并且还是每个新弟子都会配备的最普通的剑。
　　……他想干什么？
　　宁有鲤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头正在做的事，盯着秦楚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秦楚像模像样地拔出佩剑，压下马步摆好姿势，几次找好位置后，挥起剑来。
　　一下，两下……少年挥的虽是最基础的剑招，动作却惊人的标准，想必他已经把锦囊里的《基础剑法》刻入了脑海，基础招式的顺序也与书中一模一样。
　　不多时，秦楚停了下来。
　　宁有鲤也发现这一套剑招已经结束了。
　　于是她又低头开始专心鱼塘，心想男主应该就这么练完了吧。但再一抬眼，她竟看到少年将手中的剑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如今执剑的，变成了左手。
　　这一幕恰好勾起了宁有鲤的记忆——书里写过，秦楚的惯用手其实是左手。
　　平日也像别人一样也用右手挥剑的他，在最终与魔尊的对决里，改成了用自己更强更习惯的一只手，令在场所有人出乎意料、瞠目结舌。
　　众人难以置信，秦楚竟然早在旁人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练习了左手剑，而且比右手练得更好，甚至还会无人知晓的强大剑招！
　　总之，这个逼装的很成功。
　　宁有鲤也没想到，秦楚居然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为未来打基础了。
　　就算是天才，也讲究勤早而刻苦啊……
　　不知不觉，秦楚已练得汗流浃背，青色衣衫透出一片片更深色的水迹。他这才注意到宁有鲤投来的目光，一时不知所措，抿着唇停下动作，把剑背到身后。
　　“宁师姐。”
　　气氛好似浮现出一丝尴尬。
　　“……没想到秦师弟这么快就掌握了基础的剑法，真是不错。”宁有鲤快速反应，挤出一抹友善的微笑，以证明自己支持并鼓励勤苦好学。
　　“我本想去试剑峰。”
　　就在宁有鲤思索该怎么离开时，秦楚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宁有鲤定睛，才发现眼前的少年目光略显黯淡。
　　这是他第一次表明自己的心迹。
　　宁有鲤不知如何告诉秦楚他很快就能成功脱离外门弟子的身份，变成尊贵的内门会员，只好宽慰他：“只要你勤勉肯学，就没什么不可能的。再过两个月的宗门试炼，外门弟子也能参与。我听说……若成绩优异，峰主会从胜者中挑选弟子。”
　　“当真如此？可是以我的资质……”秦楚平静的眼眸突然有了波动。
　　宁有鲤看着他，无论如何，如今的男主也只是十四岁的少年，他有目标，有志向，在不知道自己未来能有多大成就的情况下，能坚持学习，刻苦修炼，已经十分可贵了。
　　“当然是真的。”她回答。只不过，能做到那种地步的外门弟子，没有几个人。
　　除了男主破除资质禁制的时机未到之外，外门弟子平时操持外务，修炼的时间不多，很难敌过睁眼就在修炼的内门弟子。
　　等等。
　　她忽然想起，既然已经决定尝试让男主自己突破了，为什么不提前教他更多呢？说不定还真能助他一臂之力。
　　但是……过多的交流意味着牵扯更多，她又不想与男主产生过多纠缠……
　　果然还是自学吧！
　　“秦师弟。”宁有鲤问，“你去藏书阁了吗？”
　　秦楚摇了摇头，“近日忙于垦田，还没来得及。”
　　宁有鲤便笑道：“我这里倒是有几本适合你的书，还有我自己的一点心得。”她看了看天色，“若你不介意，待傍晚空闲时，我把书交予你，如何？”
　　秦楚自然应下。
　　为了不打扰男主继续练剑，宁有鲤很快找了借口前往其他天池，随意地逛上一圈，顺便扶了扶被风吹歪的隔离网杆。
　　直到傍晚，她开始考虑要怎样点拨秦楚，才能做到让他自己迅速领悟，从而突破禁制，恢复原本的资质。
　　却没想，一回到第一池，迎头就是秦楚栽进天池的情景。
　　她看得清楚——
　　是那条大红尾巴抽进去的！
　　要命！那个地方掉进去真会淹死的！
　　作者有话说：
　　被提着鳃的魔尊大人：阿巴巴…
　　——


第二十九章 
　　苏予川曾无数次地做过一个梦。
　　梦里, 他被一剑穿心，临死前被一个少年用剑指着，说：
　　“你不配爱素素。”
　　也是无数次地, 他被吓醒了。
　　苏予川并不畏惧死亡——早在预谋坐上魔尊之位时, 他也有了被夺位的觉悟。他怕的是……这个梦里, 他竟是因为一个女人而死。
　　并且还是和很多男人争抢同一个女人！？
　　每当醒来, 苏予川的脸色都会变得非常精彩。梦里被践踏着尊严的感觉太过真实，连胸口那一丝痛觉都好似留有余韵。
　　若是凡人做梦，不过当作梦魇罢了；但修道之人做梦，总是预示着些什么的。
　　何况，他总是在做同一个梦。
　　执剑的少年，被掳的少女, 然后是一剑……
　　苏予川知道, 这是天道给出的某种预兆。
　　他绝不能，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梦里的少年少女容貌清晰，他便令魔修们出去寻找。擅长卜测的魔修找到了其中之一的方位下落, 另一个，却怎么也找不到。
　　苏予川这才发觉，依据梦境，连找这如今尚且是凡人的二人都充满困难, 梦里的一切就更有可能成为现实。
　　但他没有放弃，魔修们依然根据他的命令四处寻找着。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在依山的村子里发现了秦楚。
　　梦境里那个人模狗样的少年, 眼下还只是个干瘦的小豆丁。
　　苏予川没有什么“公平决斗，善待弱小”的理念, 魔界就是强者活, 弱者死, 毫无道理。
　　于是，他趁着夜黑风高，打算直接把对方弄死。
　　法术凝结时，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量，只求斩草除根。之后，红光忽现，静谧的村庄里，形成了凡人肉眼难辨的金色护罩。
　　苏予川尤记得那时的狼狈——他口吐鲜血，疼痛难忍，几乎站立不住；而男童睡得正香，全然不知刚刚逃过一劫。
　　天道护住了这个凡人，并将这力量成倍地反还给了他。
　　反噬……
　　苏予川不知对方为何被天道庇佑，却知梦境已然成真。过于严重的伤势已经令他无力思考，他找到一处深渊，不只为了养伤，也对魔界隐瞒住了自己重伤的消息。
　　一旦走漏风声，迎接他的，便是对魔尊之位虎视眈眈的魔修的追杀。
　　深渊暗无天日，竟不知外界过了几载，再后来……他便出现在了清匀宗的天池里，被一个女修当成了普通的灵鱼饲养。
　　苏予川本来计划养好伤后就离开清匀宗，再去寻找破解天道之法，杀掉秦楚，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清匀宗的弟子……还离得这么近。
　　只可惜，他最开始无力行动，没能伤得了他，后来对方又离开天池，让他以为机会就此错失了。
　　但谁能想到，两日之后，秦楚再度回到了天池，而且四下再无一人。
　　良机难觅，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把他弄下来淹死，总不能是他杀的了吧。
　　苏予川忍耐着秦楚朝天池撒完金拂珠，待对方转身朝前走时，便浮上水面，一尾巴将其抽了下来。
　　“哗啦——！”
　　秦楚跌入水中，脸上还停留着刹那的惊愕。
　　苏予川心中说不出的愉悦。
　　“秦师弟！？”
　　一声惊喊，将苏予川从情绪中拉出，他转身，看到少女满脸惊慌地朝这赶。
　　平日倒是很难从她脸上见到这种表情。
　　苏予川心底莫名觉得不适，嗤笑了一声，向下潜行，顺便又抽了秦楚一尾巴，带他继续下沉。
　　宁有鲤的心凉了一片。
　　她看得分明，秦楚走的位置恰好是第一池最深处的石台，天池石壁陡峭光滑，一旦掉下去，连能抓攀的地方都没有。
　　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
　　男主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不会受影响吧？
　　问系统，系统也十分含糊：【种田系统无法评估原书主角死亡带来的影响……但纵观历史数据，将有不可逆转的现象发生。】
　　宁有鲤攥紧了拳头。
　　虽说她觉得男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么轻易死掉，但意外总有几率出现，万一真死在这里……
　　还是救吧！
　　宁有鲤早已熟悉了天池的石台，当即一步踏上，蹭蹭蹭就跑了过去，连召出御剑的时间都没有。
　　苏予川听见岸上传来的脚步声，转身看了一眼，心道已经晚了，可下一秒，宁有鲤的动作令他惊然定在原地。
　　她跳了下来！
　　但就在鞋尖与水面接触的一瞬，一层坚硬厚实的冰从一点凝结起来，而后向外扩散、延伸，随着宁有鲤的步伐，形成了一条活的冰道。
　　苏予川已经顾不得思考为什么一个外门弟子能有如此精湛的掌控灵气的能力，他只知道，若是再不抓紧，秦楚真有可能被对方救走。
　　他瞥了一眼明显开始窒息，嘴边吐气泡的少年，再度驱着他下潜。
　　“咔嚓。”一道清脆的声响。
　　“咔哧咔哧咔哧……”
　　结冰的碎裂声离自己愈来愈近，直到跟前，苏予川才发现不是错觉。
　　太快了……以至于他周身的水都开始变得凝固。
　　苏予川目光一沉。
　　“咯！”
　　一道翠绿的光影猛地扎到他头侧，力道之大，将那开始凝结的冰水全部冲开了。
　　那是竹篙。
　　苏予川瞳孔微缩，刚刚少女跳下来的时候，手里绝对没有东西。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水面上，宁有鲤搓了搓略麻的手心，看着下方被震住的大鱼，满意地呼了口气。
　　她早就看出大鱼对秦楚的敌意，虽然不知缘由，但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也是意料之中。
　　而能被一条鱼揍下去……可以视为男主现在还太弱了吧？
　　宁有鲤压根没把锅扣给大鱼，竹篙一歪直接破冰，又把追踪渔网召来，让它下去捞人。
　　自从系统开发了血液铭刻功能，宁有鲤几乎把手头上常用的东西全部用血滴了个遍，成功做到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因为她懒。
　　没过多久，追踪渔网把人捞了上来。
　　苏予川在水中看着秦楚又回到岸上，强行按捺着暴露的冲动。
　　四周的水已经凝结得难以游动。
　　不能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予川艰难地摆动了几下尾巴，安静地停留在原地。
　　岸上，落汤鸡一样的秦楚坐在渔网里，狼狈地呛咳出好几口水。
　　“幸好没事……”宁有鲤稍微松了口气，又意外秦楚还算良好的情况——从他掉进去到被捞出，保守估计也要两分钟以上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不如我叫裴师兄来看看？”她问。
　　“无妨。”秦楚摇了摇头。
　　“我以前……咳咳，帮村头渔户，收过鱼，凫水闭气……还算擅长。”他断断续续地呼吸着，吐出的每个字都能带起胸腔内的一阵酸涩。
　　水珠连续不断地从他墨黑的发丝与眼睫滴落下来，但纵使这样，那双眼睛也是镇定的。
　　哇哦。
　　宁有鲤感叹。
　　感叹归感叹，她还是帮他拍了拍背，递上一块手绢。
　　“先前知道小红对你敌意很大，却没想到它闯出这么大的祸……我替它向你道歉。”宁有鲤看向水面，那抹红色还停在原处，不知是吓坏了，还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若是寻常的鱼，她应该会炖了它向男主赔罪，可是……
　　好尴尬。有一种自家宠物咬到别人的负罪感。
　　“……”秦楚这时缓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摇了摇头，“本就是我贸然来的，该是我向师姐赔罪。”
　　宁有鲤无奈，“我倒想问，你不安安静静在岸上等着，为何要去池边？”
　　秦楚：“喂鱼。”
　　宁有鲤扫了一眼，岸边落着几个金拂珠。
　　“……”
　　再次惋惜，若男主不是男主，这个有心又暖心的师弟谁能不爱？何况那么勤劳，是个再好不过的助手。
　　宁有鲤心情极其复杂，理智和懒惰打了一架，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她叹了口气，“……你以后还是别靠近这个池子了。”
　　秦楚乖顺地应是。
　　这场意外算是结束了，宁有鲤也终于把话题归到正途，她没有忘记秦楚是来拿书的，但在正式沟通之前，她还是将秦楚赶回去换了身干衣服。
　　连引气入体都没成功的肉.体凡胎，受惊受凉，很容易大病一场。
　　很快，秦楚回来了。
　　宁有鲤也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书籍。
　　——她不仅去藏书阁搜刮了各种简易的火系功法，也特意拿了一些理论艰涩的秘籍，甚至包括现在还远远用不到的御剑之术。
　　最为重要的，自然还是关于“引气”、“炼气”的书。
　　“先给你这些。”
　　大约有十几本。
　　对现在的秦楚来说，先背后用是再好不过的方法。身为男主，他有相当乐观的几率从中领悟，实现自我突破。
　　但想归想，宁有鲤也不敢保证，在“遇见贵人”的略过剧情开始之前，秦楚能否自己做到这一切。
　　“多谢宁师姐。”秦楚手下了书，将其收到锦囊里，任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迫不及待。
　　宁有鲤好笑地摆了摆手，“看书之余，也别忘了自己的灵田。”
　　她已经预想到男主会以一种怎样恐怖的速度进步了。
　　……
　　日头西斜，天边的色彩也变得旖旎起来。
　　到了这个时间，也就意味着不会再有人来灵云池了。
　　送走秦楚后，宁有鲤摩拳擦掌准备抓鱼。
　　大鱼是从隔离网中逃出，才有机会攻击秦楚的，眼下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若是真的没有影踪，她怎么也要在这先蹲守一整晚。
　　想到绝世稀有的大鱼很有可能潜藏起来，宁有鲤就不由得感到一阵肉痛。
　　想罢，她左手握着抄网，右手抓着追踪网，气势汹汹地就要再次展现一下踏冰。然而脚还没迈出一步，余光就瞥见了一抹红色。
　　不知什么时候，大鱼回到了隔离网，乖乖地呆在里面了。
　　夕阳下，那抹本该明艳的红色变得秾艳而深沉。
　　那不仅仅是鱼本身拥有的动人色彩，就连它周身也蔓延着暗红的光影，甚至还有一些雾般的……
　　宁有鲤迟钝地思考了一下，之后才把一颗心悬上来。
　　——那不是什么红雾影子！那是血！
　　宁有鲤跑到隔离网前，紧张地观察起大鱼的情况。果然，之前似乎正在好转的伤口又渗出一股一股的鲜血，那泡得发白的皮肉也绉纱一样散下来些许。
　　不会吧……不会是她刚刚用冰吓到它了吧……？
　　宁有鲤忧虑到发呆的模样映在苏予川眼中，令苏予川忽然有些气闷。
　　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铲除那个人，却被她阻止，现在反倒担心起他来了？
　　笑话！
　　苏予川怒极反笑，天道造成的伤口再次泛起剧痛。
　　他自是知晓，这道伤短时间难以痊愈，任凭对方给多少灵丹妙药都不会见效。
　　……该给她些教训！
　　想着这段时间宁有鲤对自己的重视，苏予川嘴巴一合，鱼鳍一收，肚皮一翻。
　　呵。
　　作者有话说：
　　魔尊使出穿透性大招：<威胁>
　　——


第三十章 
　　宁有鲤的手微微颤抖。
　　她眼见着一直以来被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大鱼翻了肚皮。
　　怎会如此！？
　　宁有鲤试探着伸出手去,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鳞片，再轻轻推了一下，大鱼便没什么生气地扭了扭身体, 侧躺着往更深处滑了几分。
　　就像……活不了多久了。
　　宁有鲤自闭地在岸上蹲了好一会儿, 努力接受这个现实。
　　这段时间以来的苦心似乎是白费了, 但没关系, 她好歹见识到了绝世灵鱼的模样，等它死后也能收集那珍贵的鳞骨血肉，这样就知足了……
　　才怪。
　　不安与惆怅顿时充满了宁有鲤的心，她深知大鱼此时急需有效的治疗，但又不敢胡乱折腾它，不然要死得更快。
　　【有治愈它的方法吗？】
　　【本系统体系只围绕种田产出功能, 没有医疗功能。】
　　【检测它的伤情呢？】
　　【只能检测出目标状态不佳, 具体伤情属于医疗系统，本系统没有权限。】
　　【……】
　　良久，宁有鲤眼中流露出几分心痛, 低落地叹了口气，最终起身离开了天池。
　　苏予川转过眼，望着岸上那青色身影渐渐远去，讶然之余又些许嘲讽。
　　不过如此而已。
　　他早已料到清匀宗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这下见他状似濒死，定是要弃他不顾了。
　　苏予川脑海中闪过宁有鲤这段时间不间断给他伤药的体贴行径, 与如今对比实在太过苍凉, 胸中愈发气闷，尾巴一拨, 推出层层叠叠的波澜。
　　可很快, 宁有鲤又回来了。
　　苏予川眼中还沉着些不悦, 却被宁有鲤下一秒的举动惊得没有动作。
　　他被那双白皙柔软的手托住了头。
　　随后，面前的少女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本来还想去鬼市找找有什么秘药能治好你……”对方已然踏入浅滩，蹲下身来，毫不在意自己被沾湿的衣角与裙摆。
　　苏予川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却还是被话中的二字吸引了全部注意。
　　鬼市……
　　他的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他知道鬼市。鬼市的名号，也早已传遍各界了。
　　但少女作为一个上山没几年的外门弟子，还整日呆在天池守着，又是如何知道鬼市的？
　　苏予川对此起了兴趣，正要起来，却没想宁有鲤径自放开了他，并回到岸上解下腰间的锦囊，从里面掏来掏去，掏出一个……
　　锅？
　　接着是火符箓、木勺、木柴……
　　这是要做什么？
　　苏予川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锅，看得疑惑，而宁有鲤这边已经找好两块大石头架起来，又把木柴塞到石头中间了。
　　“小红，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宁有鲤低声念着，把锅端到石头之间，刚好卡在上面。
　　苏予川听见了她的念叨，却仍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宁有鲤又开口，不知说给谁听：“灵鱼死后便会灵气尽散，到那时已经晚了。我从书上学到一个好办法，只要将鱼肉煮熟，再彻底风干储存起来，就能保存至少五分灵气……”
　　苏予川：？
　　苏予川：？？？
　　他听出了明晃晃的威胁。
　　既然死后就散尽灵气，烹煮自然是要趁未死……
　　苏予川气得额角抽痛了一下。
　　这个女人什么意思？要煮他！？
　　宁有鲤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一合掌：“我还带来了肯定有效果的东西。”
　　什么东西？苏予川探究地看着少女。他就知道，对方肯定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都是我珍藏的。”宁有鲤从怀中掏出三个袋子，打开后向大鱼介绍了一下，“盐，花椒，大料。”
　　“……”苏予川的眼神有些凝滞。
　　宁有鲤此时已经做到最后一步：点火。之后便看着大鱼：“小红，我在这里等着你。”
　　等他什么？等他什么时候死吗？
　　苏予川心中冷笑一下，立刻就又支棱起来了。
　　他活了。
　　宁有鲤看得啧啧称奇，她本以为这招没用——大鱼的确受了太过严重的伤，但又因为极有灵性，所以她想试试能不能用激将法把它激起来。
　　看来，有用。
　　但她还是没把锅收回去。这么一看，这大锅好像是个吉祥物，放在这里镇几天鱼塘先。
　　大鱼恢复了活气，宁有鲤也终于能放心离开，但这下也让她把去鬼市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这些天总是被各种事耽误，再不赶快去一趟，大鱼怕是真的会凉。
　　……
　　说赶就赶，第二天一早，宁有鲤就向外门总掌事禀报了下山事宜。
　　出发之前，她不忘去第九池打包上百条隐鱼——根据铺子托管掌事的传信，上一批隐鱼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卖光了。
　　要说鬼市的传信方式数不胜数，但在清匀宗上收信，宁有鲤则用的是毫不惹人注目的飞鸽传书。
　　——清匀宗从未限制过弟子收传书信，而是直接用结界阻挡带有魔气的信件，来自鬼市的书信自然是毫无问题。
　　下山时，宁有鲤果然看到许多鸽子从各峰间进进出出，扑棱下的翎羽让扫山弟子抱怨了好一番。
　　她把围着纱的斗笠一带，悠然自得地御剑下山去了。
　　自从两年前去了鬼市一趟，这才是宁有鲤第二次亲自前往。
　　好一会儿，她才回忆起鬼市所在的方向。
　　这次有了经验，她直接落到目的地，没给周围歹人看清的机会就钻了进去。
　　依旧是神秘玄幻的迷雾大阵，通过条件也依旧是解开一道数学题。宁有鲤看了看，感慨这道卖白菜数学题真接地气，轻轻松松便踏了进去。
　　一进鬼市，映入眼帘的便是她的三层豪华商铺栏杆。
　　再抬头看，就是飘逸灵动的三个黑底烫金大字——仙渔楼。
　　相比从前空荡荡的楼梯窗户，如今已能看见顾客往来的身影，络绎不绝，可谓生意兴隆。
　　宁有鲤收回视线，继续走的同时也四下扫视着。街边小摊还是与两年前相似的布置，摆摊的人却能一眼看出来变了。
　　这种流动式的地摊经常换人，摊主交上租金，卖完就走，是一种非常灵活且便利的贩售方式。
　　在鬼市，唯有拥有一家店铺才能真正固定下来，且被默认有些许地位。像她这种有三层华丽大商铺的，更会被视为尊贵的大老板。
　　……虚弥老者确实给她了个好东西，那帮他找宝藏的继承者女主，就更义不容辞了。
　　想着时间还早，还有太多摆摊的小贩没来，宁有鲤便决定先去自己的店铺看一眼。
　　很快，她到了地方。
　　与远处看的一样，原本清冷的店铺有了客人光顾，甚至还能听见与托管掌事讲价的声音。
　　“这个价太高了！我好歹是老顾客了……”
　　“再商量商量？我看这批货的品质也就一般……”
　　“这些都不行，带我上你们院子看看……”
　　宁有鲤循着声音走进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位穿着打扮包裹严密的鬼市掌事，对方正与前来买东西的客人周旋，听声音，大概是个中年男子。
　　“抱歉，我只是代管这家铺子的掌事，店铺内的货物都是不二价。”
　　“您手中的货是稀有品质，品质也已经由市司检查过了，可不能乱讲。”
　　“院子里的货都已被订走了，您不必再看了。您若诚心想要，下次进货，我定会第一个通知您。”
　　“……”
　　宁有鲤进了店铺，佯装成普通客人，一边观望周围摆设一边惊奇地听着。
　　与书里写的一样，鬼市有自己的规矩，童叟无欺，一诺千金，完全不必担心他们背着自己从中谋取私利。
　　也不知道这两年帮她赚了多少钱了……为了避免麻烦，她这两年还从来没要求看过账簿。
　　会在那里面么？
　　宁有鲤看向正对大门的紫檀木厚重柜台。
　　宁有鲤本想在这里等到人差不多走没再跟掌事说话，却没想过能在鬼市混口饭的人有多么敏锐——就算时隔两年，几乎是在她踏入门槛的一瞬，托管掌事就认出了她。
　　“我们店的贵客来了，还请几位稍等片刻。”
　　正想摸一下身旁的雕花木门时，宁有鲤忽然听见掌事如此说道。
　　她转过头，看到掌事对几个客人稍稍躬身，接着便朝她走来。
　　“请随我到楼上谈。”
　　宁有鲤下意识看向那几个客人，发现他们脸上没有丝毫被插队的怒意，竟是听话在一旁等待。
　　鬼市店铺的贵客……地位果然很高啊。
　　宁有鲤跟着掌事来到二楼，一直走到最边上的一间屋里，对方看了看外面没人，才放心地关上门，面向了她。
　　“姑娘总算来了。”
　　“你竟能认出我？”
　　“姑娘说笑了，在鬼市谋生的，识人辨人是保命的本事。”
　　宁有鲤点点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这两年店里情况如何？可还顺利？利润几何？”
　　掌事也逐一回答：“店里生意极好，姑娘提供的货物供不应求，品质好的，更是早早被订下了，还有不少人想见一见姑娘呢。利润嘛……自姑娘走后的两年里，除去鬼市扣除的二分，姑娘账上进了五万三千二百零八颗灵石，若兑换成人间银两，则是……”
　　听着这庞大的天文数字，宁有鲤眯了眯眼，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很好，发奖金。”
　　“……什么？姑娘说的我没明白？”
　　“我的意思是……”宁有鲤回了一下神，“多给你些酬劳。”
　　“哈哈哈，我很想谢谢姑娘，不过，掌事的酬劳都是由市司大人直接发放，托姑娘你的福，我拿的已经比原先多多了。”掌事虽蒙着面，语气却非常轻快，“等再过几年，我便辞去职务回老家。”
　　哎哎哎，这话可不兴说啊。
　　宁有鲤张了张嘴，把话题挑到别处，“方才听你们在楼下说院子，是已经把我要建的池塘建出来了？”
　　上次来时，她看铺子里后院宽敞得很，便要掌事帮忙垒个池子，到时候直接运来灵云池的水，放活鱼。
　　“是，姑娘若是想看，现在就可以去。”掌事恭恭敬敬道。
　　“算了。还是先等下面的人买完再说吧。”宁有鲤想了一下道，“没别的事，你就先下去忙吧。”
　　掌事却没动作，咦了一声，“姑娘倒提醒了我，市司大人前些日子说过，问姑娘是否还想盘下别的铺子？”
　　“别的铺子？”宁有鲤没料到鬼市市司还能记得自己，狐疑之余首先问了自己在意的问题，“在哪里？”
　　“东西两街皆有空闲的店铺，若是承包下来，只需要这些。”掌事比出两根手指。
　　“二百灵石？”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价了，姑娘家的老人算是买着了。”掌事摇了摇头，“如今啊，是两万灵石。”
　　宁有鲤：“……”
　　你们鬼市，通货膨胀这么厉害？
　　抢钱呐！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激将法好用(￣▽￣)
　　——
　　事发有点突然，明天住院后天做个手术，为预防术后几天状态不好，省点存稿，周三周四应该不更(T▽T) 小可爱们等我回来啾咪
　　（更了就说明状态超好！）
　　PS：不会坑！！！
　　——


第三十一章 
　　见宁有鲤不说话, 掌事又补充道：“两年前，盘下那两个铺子只需一万八千灵石，近两年是又涨价了。”
　　她缺的是这两千灵石吗？她缺的是两万减两百中间的数！
　　宁有鲤不禁蹙起了眉头。
　　要说现在赚到的, 也足够再盘下两个铺子了, 但她无法保证其他铺子也能像这间一样赚钱, 而且稀有货源越多, 就越容易引人注目，到时候再被歹人盯上……
　　清匀宗只说不约束弟子在天衡阁做生意，也没说能不能在别处做生意……
　　宁有鲤顿觉有些麻烦。
　　掌事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事，道：“姑娘若是怕铺子太多被人惦念，还可以将盘下的铺子二次出租给别人，收取租金。”
　　宁有鲤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鬼市也可以有二房东？
　　掌事垂头咳嗽一声, “姑娘，其实……市司大人一直想再见你一面。”
　　“见我？什么事？”
　　掌事极力回忆，似乎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市司大人说……你出的算学题绝妙，想与你详谈一番。”
　　宁有鲤想起来，当时她留下了一个鸡兔同笼的问题。
　　“那是我从别人书上看的，没什么好聊的, 在市司眼中无异于班门弄斧。”她笑了笑，“比起这个, 您可知鬼市有什么卖伤药的铺子？见效越快越好。”
　　“可市司大人他……唉……”掌事为难似的叹了一声, 转头顺着伤药的话题去了，“是药三分毒, 见效越快的药, 药性越猛, 用药的人也可能受不住啊。”
　　“确实如此。”宁有鲤道，“只是其他性温的药我都用过了，毫无办法。”
　　“哦？竟有此事……怕是受了什么诅咒吧？”
　　宁有鲤一怔，“诅咒？”
　　“哈哈……我也只是猜测。若是方便，姑娘不如将人直接带来试药，也能省时省力。”
　　“正是不方便，才……”宁有鲤欲言又止。
　　“那便是我多言了。姑娘若是想找药铺，最南边巷子里的小医馆专卖个人所制的灵丹妙药；北边地摊，则可能碰见一个穿着黑底红纹衣裳，蒙着面的男子，他总是带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其中也不乏凶毒药材，可能对姑娘有用。”
　　“北边……我知道了。”宁有鲤点点头，“你先去忙，等我去逛一圈回来，再看看院里池子建得如何了。”
　　掌事便又回到楼下，与那几名客人攀谈起来。
　　宁有鲤根据掌事的话，出了仙渔楼，径直往南边巷子走。
　　这一路来，越是靠近中心的店铺越繁华精美，越往边缘越简单凌乱，等到了最边上，简直比烂尾楼还要不堪。
　　若干夹道胡同中，她看到了一张写着“医”字的白布幡。
　　那白布幡歪斜着插在窗棂里，杆子把糊窗户的纸都捅破了，像是好不容易才探出头来。结合周边破烂的摆设和墙砖，说是“阴风阵阵”也不为过。
　　太过诡异安静的氛围，让宁有鲤心中不由得绷紧了几分。
　　这真的是医馆？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
　　想归想，宁有鲤还是决定相信掌事，她上前轻轻叩了叩门，良久，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嘶哑的：“进来吧。”
　　那道声音诡异又悠长，像老人辞世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宁有鲤敛起笑意，神色凝重地推开面前这扇老旧却完整的木门，吱吱扭扭的声音响了一串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几乎全身被绷带缠起来的黑影。
　　枯瘦。
　　衰老。
　　病入膏肓。
　　宁有鲤只能找到这三个词形容眼前的人。
　　而她只踏进门槛一瞬，就又被里面浓到窒息的药味薰得退出来了。
　　宁有鲤捂着鼻子直咳嗽，脑海里却深深地印着刚才看到的场景。
　　狭窄的屋里，桌上墙角尽是药罐。干瘦的身影坐在角落，穿着漆黑的衣服，戴着头巾，只露出一双苍老浑浊的眼。那身厚重的衣服并没有紧紧包裹着他，而是特意裸露出了右手手臂。
　　那条枯瘦小臂布满皱纹，筋脉虬结，简直不忍直视。但最为瞩目的，是一个硕大、狰狞，又可怖的疮疤。
　　怪医莫枉生。
　　宁有鲤一闪而过了他的称号与姓名。
　　没想到……完全没想到，在遇见女主之前，他竟会在鬼市谋生？而且余毒也没解……
　　宁有鲤惊撼之余，内心也开始挣扎。
　　莫枉生，传说中只治他没见过、治不好的病，普通疑难杂症，想也别想。若是平白因为这琐事扰他清净，就可能被他留下性命，当成实验用的人肉药罐子。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性格广为人知，这家医馆才很少有人敢踏足。
　　进，还是不进？
　　这可能是她唯一离开的机会。
　　但没等她想好，突然，里面的人说话了。
　　“趁我今日心情好……进来说。”
　　宁有鲤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又是一阵呛咳。
　　“关门。”那人又说。
　　宁有鲤背对着门，将其缓缓拉上，又忍不住抬起一只手，鼻子整个埋进袖子里呼吸。
　　那人看见了她的动作，意味不明地呵笑一声。
　　宁有鲤定了定神，却仍阻止不了从背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她是百般不愿与莫枉生遇上的，即便她对书中重要人物都有几分了解，也绝预测不到对方的任意一步棋。
　　……何况她的纯种田系统对剧情还没什么用。
　　【还是，有一点点的。】系统委屈。它不是帮忙把整本书都记下来了吗？
　　“莫医师……”
　　“哦？你认得我？”
　　低哑的声音含混难辨，需要很仔细才能听出他说的是什么。
　　但宁有鲤知道，他原本的声音不是这样。
　　甚至连人也不是原样。
　　怪医莫枉生，在原书里，应该是个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只因他中了蚀骨销魂之毒……
　　宁有鲤露出与平日一般无二的笑，开门见山，“我这次来，是想向莫医师求药。”
　　“笑得真丑，你不诚心。”莫枉生直道出这么一句。
　　宁有鲤一哽，差点想翻白眼，这人简直不懂礼貌问题，礼节性的微笑跟诚心扯犊子关系！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敛去几分笑意，“我自然是诚心的。”
　　宁有鲤放下袖子，勉强算是适应了满屋的药味。
　　莫枉生手里捏着一把刀，薄如蝉翼，而且打磨得发亮。
　　他来回看着刀上倒映的影子，问：“什么病，给谁治。”
　　说完，他一刀扎在自己的毒疮上。
　　粘稠淡红的脓水开始顺着他的手臂流淌。
　　宁有鲤看得眼皮一跳，什么毛病，当场表演我捅我自己？
　　但她还是快速答道：“久不愈合的伤口，患病的是……一条鱼。”
　　莫枉生捏着小刀的动作一滞，目光阴沉地望向宁有鲤，“你把我这当给畜生治病的！？”
　　疾言厉色，说完还把刀子往桌上一拍。
　　无比慑人。
　　宁有鲤眼皮一跳，对他仿佛有个大病的性格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解释道：“家中饲喂的锦鲤不知何故受了重伤，久未愈合，实属奇怪，用尽办法都没有效果……即便喂了金拂珠亦是。此次前来鬼市，正是想碰碰运气，买些有效果的药材。”
　　“家中……”莫枉生眯了眯眼，似是对这个说辞不信。
　　宁有鲤默念“我爱宗门，宗门是我家”，更加坚定地回以微笑。
　　好在莫枉生没有追究这个问题，又问道：“那条畜生重伤多久了？”
　　宁有鲤：“至少七日。”在她捞上它之前，大鱼估计就已经受伤了。
　　“你家是修道宗族？愿意维持一条畜生活这么久，还喂它金拂珠？”莫枉生嘶哑的声音极具压迫感，“那可是难得的制药原料。”
　　“……算是如此。家中有些特别的渠道。”宁有鲤答。
　　“呿。”
　　宁有鲤默然，这态度……到底是愿意治还是不愿意治？
　　没等她问，莫枉生伸手从桌上那一堆瓶瓶罐罐里翻找，杂乱之中拎出一个黄瓷瓶。
　　“接着。”他随手抛过来。
　　宁有鲤一把接住，随即有些后怕，“莫前辈这般突然，晚辈若是接不住可如何是好？”
　　那双浑浊的眼微眯，“接不住，就给钱走人。”
　　真没天理。
　　“功夫不错。”莫枉生又道了一句。
　　宁有鲤握着瓷瓶，姿态做得又更温驯了些。
　　莫枉生道：“这药一日三服，吃个半月，也就好了。除非……”
　　宁有鲤没听清他说除非什么，只听到接下来一句：“我不要你的灵石，我要三两金拂珠。”
　　“……？”
　　“金拂珠，三两，我要用它制药。”莫枉生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好说。”宁有鲤连忙应到，“不过……这次我没带在身上，可否请莫前辈宽限几日？”
　　莫枉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似是说她可以出去了。
　　宁有鲤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临关门前，她听见门内传来一声：“这个月，务必给我送来……”
　　可算解脱了。
　　宁有鲤彻底松了口气，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感觉上十分难熬。
　　她端详起手里的黄瓷瓶来——约半个手掌大小，塞子一拔，刺鼻的药香直冲上头，数一数，约有二三十粒丹药。
　　“这个味……不愧是他做的。”看来要考虑怎么给大鱼喂药的问题了……
　　但换个方向一想，多到要发烂的金拂珠，换一瓶怪医的药，稳赚不赔。
　　下次来干脆给他带三斤好了。
　　宁有鲤收起药瓶，往相反的北方走去。
　　这一路上，也见到了不少卖药材的小摊位，但系统一眼就看出那些品质劣质的药材没达到使用的门槛，不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直到——
　　【检测到前方有稀有药材，品质极高。】
　　宁有鲤循着系统提示的方向看去，人群之中，有个鹤立鸡群的小哥在那站着。
　　怎么看都得有……一米九？
　　作者有话说：
　　这里是存稿箱(*/ω＼*)
　　突然发现存稿忘记定时orz
　　——


第三十二章 
　　宁有鲤盯着那起码一米九的男人。
　　这个身高, 无论放在修真界还是人界，都可以说很突兀了。
　　衣服是黑底红纹，下半张脸用黑色面罩遮着, 打扮与掌事说的那个会带稀奇药材的卖家一致。
　　应该是他。
　　宁有鲤站在与对方相距一条街的地方,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旁走过, 都被他衬得小了一圈。
　　宁有鲤定了定神, 朝那男人走去，然后——抬头仰视他。
　　“这位……老板，你这摊子上是卖什么的？”
　　她试探地打了个招呼，却看到对方左右动了动脑袋，像是在找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真过分啊！
　　宁有鲤额角抽动，她虽然不算很高挑, 但也不娇小, 这么大个人杵在这你眼神是有多差啊！？
　　她稍粗暴地拽了拽男人的袍子，“在这呢。”
　　“哦~在这呀！”男人的脾气似乎很好，被拽了也不生气, 嘻嘻哈哈地把头往下一低，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
　　待他睁开眼，宁有鲤才发现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蜂蜜般湿润又无辜, 略下垂的眼角，有点像……
　　小狗狗？
　　宁有鲤视线一抬, 骤然发现对方兜帽里露出的一点毛茸茸的东西。
　　猫耳？狗耳？辨不清楚,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妖修的身份。
　　怪不得这么高, 肯定是个腿长的。
　　宁有鲤又不动声色地往男人屁股后面看了一眼, 少见的妖修啊……听闻妖修都是从资源丰足的山里水里成精化形的, 带来的东西是该很精贵。
　　她像普通客人一样，神态自若地重复刚才的问题，“老板，你手里现在都有些什么货？”
　　“我给你看看！”男人跑到自己摊位，好似显摆一样把铺在上面的毯子掀起来，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他很快乐。
　　宁有鲤刚想吐槽卖东西居然还藏着掖着，就被那毯子下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晶莹剔透的灵光，肉眼可见。
　　不止是一个……而是全部。
　　宁有鲤默然。
　　怪不得藏着掖着，在鬼市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好东西有一定几率被某些黑手偷梁换柱，财不外露。
　　男人开始叨叨，像是有些话痨：“我都是卖给常客的，你第一次来，我看你有眼缘，卖你一些也无妨！”
　　宁有鲤没有听清他的话，全部注意力都在他有节奏地一蓬一蓬的袍子上。
　　啊，尾巴露出来了。
　　“客人？客人？”
　　“……不好意思。”宁有鲤收回目光，看向他面前的小摊，“你这里有没有别处买不到的伤药？”
　　“伤药？”
　　男人仰起头，不知是不是角度原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划过一道更浅的金光，使他看起来更加无辜了，“是谁受伤了吗？”
　　宁有鲤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男人又笑弯了眼，“哎呀，我随口一问，冒犯了别见怪！”
　　宁有鲤眨了眨眼，实际上，她被这人提醒了——若是有人问起，她该怎么描述大鱼的形象？倘若再遇见莫枉生那样的专业医师，一听是给动物治病，掀桌子不干了怎么办？
　　那就现编一个好了。
　　“是家里人受伤了。”宁有鲤思索着，缓慢地道。正好，和她跟莫枉生说的“家里”对得上。
　　男人作出真诚聆听的样子。
　　“算是我弟弟吧，脾气不怎么样，让他不要上房揭瓦非不听，结果摔下来，被尖锐的砾石伤到了胸口。”宁有鲤越编越顺，“可不知怎么，用了上好的金疮药都不见好。”
　　可不就是脾气暴躁的大鱼，就是不知道它是怎么给自己找来的伤罢了。
　　“我明白了~”男人点了点头，随手从摊子上拿起一个布包，“正好，我今日就带了一种能治伤的草药，名为‘双枯’。”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宁有鲤一眼，发现她没什么反应才又露出笑容。
　　“这种草可以直接用沸水熬煮，喝下熬出的水，再把药打成泥抹在伤口处，在我们——老家，打架打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都能不出三天就好。”
　　宁有鲤接过双枯草，狐疑地看了男人一眼。
　　他老家都是什么人，这么凶悍，打架还能见骨头？
　　她看着手中约百十株的草药，不得不说，这草药漂亮得诡异，艳丽的色彩让它看上去不像救人用的，倒像害人用的。
　　这一点和名字很搭边。
　　“怎么卖？”先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观姑娘你和我有缘，只要二十块灵石就好。”男人伸出两根手指，笑得灿烂。
　　“哦……”宁有鲤缓缓把东西放回去，“那我，不买了。”
　　果然看到了男人傻眼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按照常理，这样珍贵的药材在鬼市均价通常是二百灵石以上。
　　这人愿意用这么低的价格把珍品卖给她，莫不是有阴谋？
　　宁有鲤看向男人的目光愈发警惕。
　　男人还在不明所以地抓脑袋，“姑娘，二十块灵石也不合适？要不……十五块？”
　　“十块？”
　　“八块？”
　　“五块？”
　　“……三块？”
　　“成交。”宁有鲤平静地又把药材拿在手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啊？好，好……”男人呆呆愣愣地看着宁有鲤，直到手里被塞了三块灵石。
　　“姑娘，你……还要再看点别的吗？”他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合住了手。
　　“不用了。”宁有鲤摇头，“我下次来再看吧。”
　　说完，她转身要走，却又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她回头一瞥，男人立马触电一样松手，眼神露着挺可爱的期盼，“那姑娘你什么时候再来啊？”
　　宁有鲤看了他一眼，心中疑惑渐升，但还是回答了他：“这个月会再来。”
　　“喔。”男人乖乖点头，不忘补充一句：“那我下次再多带点双枯草，姑娘要是觉得好使再来拿啊。”
　　宁有鲤应了一声，就这么走了。
　　留在摊位上的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头微卷的灰色头发，其中还有几缕像是挑染的白色。
　　最为瞩目的，自当是他头顶那双属于犬类的耳朵。
　　“不对啊……”
　　男人稍扯下一点面罩，低头嗅了嗅指尖，鼻子微微抽动。
　　他敛去了刚才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眯起，目光变得有些凛冽。
　　“刚刚那姑娘身上……似乎有魔尊的气味？”
　　……
　　宁有鲤刚临近仙渔楼，就看到一堆人聚集在楼前，像是在热切讨论着什么。
　　身为老板的她生怕是生意出了问题，悄悄凑过去旁听。
　　“仙渔子老也没出来过，这仙渔楼当真是有主人的？”
　　仙渔子？谁？
　　“当然有，市司大人都找人帮忙盯着，不正是表明了要护着仙渔子吗？”
　　“也是。抛开两年不见人，这仙渔楼里的货品质真没得说。”
　　“那可不，你们听说没，南无派的大能炼丹总要珍材奇宝，先前各处寻找，这两年虽然也找，却固定在鬼市的仙渔楼买一部分了。”
　　“哦！南无派我知道，他们派喜欢拿异兽身上的东西炼丹，药效都稀奇古怪的。”
　　“那怪不得了，仙渔楼连隐鱼都有，要是我，我也不愿花力气到处找材料。”
　　宁有鲤暗自点头，自打她提供的货源品质优异，数量可观，名声打出去后，确实有不少其他门派的高人来她这订货，甚至有写给她的信件。出于不想暴露身份，每次她都让掌事代她以仙渔楼的身份回应。
　　所以这些人为什么挤在这……？
　　宁有鲤抬头看了看楼上，也没看见什么异常，便像寻常客人一样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门外的人群还在继续：“刚刚市司大人进去，你们都看见了？”
　　“做不了假，我亲眼看见的。”
　　“奇了怪了，难不成仙渔子真露面了……”
　　“……”
　　宁有鲤进到楼里，看见掌事站在二楼栏杆处，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上去。
　　她走了过去，不忘问上一句：“外面怎么聚了这么一群人？”
　　“哦，这个，鬼市经常有人聚在一起闲谈，传递各自知道的消息，尤其是各种珍材华宝的价位，四处可见。”掌事不慌不忙道。
　　懂了，专门打听涨价降价的。
　　“我刚刚听他们口中所说的‘仙渔子’……那是谁？”宁有鲤又问。
　　“是姑娘你啊。”掌事又笑呵呵道。
　　“我？”宁有鲤眉头一挑。
　　“是啊，姑娘你从未出现于人前，人们又不知该怎么称呼你，便取了仙渔楼的名字为你取了称号。”
　　“哦……”宁有鲤明白了，就像灵珠子、无量子一样，玄幻小说里那种出名真人的称呼。
　　等会儿，仙渔楼取自咸鱼，那现在她就是……
　　咸鱼子？？
　　宁有鲤的表情有些微妙，还好这里的人都不懂什么叫咸鱼。
　　掌事继续引着她往里走，“话说回来，姑娘，自从你上次走后，我们市司大人一直想再见见你。他方才来了，就在里面——”说完，他一把推开了门，一点没给宁有鲤反应的时间。
　　一个灰沉沉的身影映入宁有鲤的眼帘。
　　又听见“吱呀”一声，掌事贴心地关上了门，自己出去了。
　　独留宁有鲤和司衍在这屋里。
　　这场景实在有些尴尬，宁有鲤便率先出声：“市司大人，你找我是为了……？”
　　司衍什么也没说，只从袖中掏出两张纸，一支笔。
　　宁有鲤仔细看了看，只见两张纸里，一张空白，另一章写满了。
　　写满的那张，好像是……她之前留下的题？
　　宁有鲤看见了上面的关键词：“鸡兔同笼”。
　　她了然，“市司大人把题目做出来了？”
　　这话问得有些多余。
　　两年了，再做不出就不太行了。
　　司衍却道：“你太久没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显得有些冷硬，不熟悉他的人听着就像是质问。
　　但宁有鲤知道，司衍话里有话，嫌她题出得有点少。
　　在鬼市，知道市司习惯的，总会隔三差五想个自认为的难题进贡上去——谁让司衍不收贿赂礼物呢。
　　她明知故问：“市司大人是想让我再出一题？”
　　司衍颔首。
　　宁有鲤提笔，深思片刻后，迅速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次，就给他出个类似的益智题……
　　正写着，司衍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游泳池是什么？”
　　宁有鲤握笔的手一顿。
　　划掉。
　　“池塘……？”
　　宁有鲤缓缓转头，果然看到司衍正在她身后，一脸专注。
　　她稍稍抬了抬笔，“市司大人不待会再看吗？提前知道问题就不会惊喜了。”
　　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退了大片。
　　宁有鲤聚精会神，转头在白纸写下：
　　“一个池塘里，若只注水则需三个时辰灌满，若只放水则四个时辰放干。请问，一边注水一边放水，需要几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解放双手，和预想中的日期一样更新了！
　　PS：做手术太酸爽了TnT 这次突然查出来的，完全是不想经历的磨难。还有一段时间的恢复期，不一定日更，先佛系尽量更新。
　　小可爱们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


第三十三章 
　　“……如何？”
　　最后一笔完成后, 宁有鲤吹了吹墨痕未干的纸张，将题递了出去。
　　却没想，司衍没有像刚才那样直接去看, 而是将纸捏在手里, 背到身后。
　　“姑娘说得对。”他道, “题目还是仔细研究更为有趣。”
　　这是不打算现场解题了。
　　同样, 也看得出他很期待她这次出了什么题。
　　宁有鲤松了口气，这种有点绕又不是很难的趣味数学题让她一下子说出来还真有点卡壳，有空得多想想存货才行。
　　她不想，也不会出难题。
　　根据剧情，出难题会被这个角色盯上，到时候整天被迫围着数学转, 想想头都要大了。
　　原书女主, 头不会大，很强。
　　看着司衍离去的背影，宁有鲤发现事情比她想象中顺利, 也意识到她得赶紧走了。
　　临走前，她没忘去看一眼院子里新砌的鱼塘。
　　新鱼塘是院子里原本一个不起眼的小池子扩挖的，开凿加深，变得宽广又漂亮。加上原木打造的围栏, 灵气丰盈的清澈池水，让仙渔楼看上去更加符合卖鱼的定位。
　　里面的水也是灵云池的水——先前鱼塘挖好后, 注入的是普通泉水, 可任何灵鱼放进去都不适应，不出半天就翻了白肚。掌事将这件事汇报后, 宁有鲤便用芥子盛足了灵云池水, 让飞鸽带回鬼市。
　　“这是补的货, 这次可以不用风干保存了，直接放里面就好。”看过池塘后，宁有鲤把带来的隐鱼交给掌事，亲眼看他清点了数目，又随便翻看了下近年的账簿，就踏上了回清匀宗的路。
　　宁有鲤完全不知道——在她前脚刚走出鬼市，后脚司衍就拿着已经解出来的题进了仙渔楼。
　　在得知她已经离开后，司衍浑身的气息都低沉下去，惊得掌事默默跑到一旁，思索宁有鲤到底出了个什么题。
　　……
　　拿着从鬼市淘来的药，以及从山下小镇为打掩护而买的首饰点心，宁有鲤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灵云池。
　　夕阳下，池水泛着浅淡的暖橘色，池里的大鱼也愈发血红。
　　她凑近一看，果然，伤口还是没好，甚至还有发烂的趋向。
　　“小红，看。”宁有鲤摇了摇手里的瓷瓶，“我给你带药回来了。”
　　大鱼懒懒地抬了一下头，嘴前又吐出一串泡泡。
　　宁有鲤也不介意大鱼目中无人的样子，拢了拢裙摆坐在岸边，苦口婆心开始给它洗脑：“为了找这些药，我今日大费了一番周折，差点让人讹诈了。”
　　虽然也并不像她说的这么难，但这鱼有灵性嘛，让它觉得她难，说不定还知恩图报呢。
　　宁有鲤拔开瓶塞，冲脑门的药味涌了出来，恍惚间觉得连霞色都变得浓稠起来了。
　　而池里的大鱼也终于有了反应，往前游动几寸。
　　苏予川闻得出这药的珍贵，目光流露出些许复杂。
　　为了他……当真是去了一趟鬼市？
　　苏予川虽没踏足过鬼市，但手下有魔修常年流连于鬼市，他自然也听过几分情报。据说，那里极度危险，无人管辖不说，时常有做人蛊的修士出没。
　　然而苏予川不知道，他听的“据说”都是好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自从新任市司上台，可谓打击了市场内的一切黑恶势力，再无声息。
　　宁有鲤说完，朝池里招了招手，“来，小红，给你上个药。”
　　苏予川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游到宁有鲤身边。
　　宁有鲤不由得笑开来，这办法果然有用。
　　她摸了摸大鱼的脑袋，轻声询问后，才正式拿过抄网。
　　苏予川：？？？怎么还要用这个。
　　没错，为了防止大鱼在上药过程中乱动，或药丸漏出网眼滚入深水处，宁有鲤决定暂时把大鱼固定在一块地方。
　　刚好，之前有空时，她做了个三尺见方的竹床，本来是想用作培育稀有灵鱼的温床，现在直接能给大鱼用上。
　　说干就干，宁有鲤连拉带拽把大鱼挪进竹床，却尴尬地发现大鱼进去后只能斜对角呆着，想横过来都伸展不开。
　　不得不说，竹床有点小了。
　　不过现做一个合适的已经来不及了，宁有鲤只得把这个计划推后，着手先从小竹床给大鱼治疗。
　　首先是怪医给的丹药。
　　宁有鲤捏出一粒，半透明的橙黄色药丸贴在白皙的指尖，让它看上去更神秘诱人。
　　她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微妙的尴尬，“这是我从怪医那求来的药，说是很有效果，你可不要浪费啊。”
　　对着一条鱼说话实在太傻太傻，好在没别人看见，而且为了赌一把大鱼的灵性……豁出去了。
　　想罢，宁有鲤指尖一松，任凭药丸落在水里。
　　随后，大鱼脑袋一歪，嘴巴一张，把药丸吸进了口中。
　　……又吐了出来？
　　宁有鲤欣喜的表情还未完全褪去，就又叠上了几分不解。
　　她轻拍了拍竹床的边框，哄道：“乖乖的，把药吃了。”
　　无人知道，苏予川已经被味道比魔鬼还要魔鬼的药丸辣到了。
　　苦，涩，辛，以及一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
　　他甚至觉得眼睛发痛！过于浓烈的药把水玷染了……？
　　如果鱼形态可以有表情，那他的表情现在一定非常狰狞。
　　苏予川忍不住转身想要呼吸，结果一脑袋撞到了竹床壁上。
　　这竹子怎么这么硬……？？
　　制作竹床围栏的材料来自丝墨竹的边角料，坚固至极。
　　宁有鲤眼睁睁看着大鱼撞上边框，只觉得扶着的地方剧烈一震，里面的水波也一起一伏，紧接着，大鱼呆呆地停原地，再也不动了。
　　……撞傻了？
　　过了好半晌，苏予川才缓过一口气。
　　此时此刻，水里的药味愈发浓烈了。
　　他强忍不适，一口把药吞了下去。
　　这一幕把宁有鲤看得感慨不已——这鱼可太自觉懂事了。
　　苏予川抑制住想把东西吐出来的欲望，不动声色地运转了一下魔气。
　　他自认为在登上魔尊之位前，甚至之后，都经历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苦楚，但唯有这一种……
　　怪医的名声，他也听闻过，甚至有濒死的魔修遇见过他，然后被救了回来。因此，他也愿意尝试一下他的药。
　　呕——
　　苏予川又大口呼吸了几次，只觉吃得肚子隐隐发疼，不知是不是副作用。
　　这一边，宁有鲤又把双枯草拿出来几株。
　　“用这药煎水……云居里是不是有个小药锅来着？”她自言自语着，把上面几片枯萎褶皱的叶子掐了。
　　苏予川的瞳孔不禁一缩。
　　宁有鲤把那一把双枯草都拿出来，捋了捋齐，便朝着云居去了。
　　徒留苏予川望着她的背影。
　　双枯草……
　　苏予川视线还余留着那株草的轮廓，他不会认错，这是只有魔界才有的双枯草。
　　也就是说……她碰见了魔界的人？
　　是谁？
　　时间随着苏予川的推测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宁有鲤端着一个小锅回来，他才停下了思考。
　　双枯草煎出的水颜色淡紫，闻上去也不是很美好，尤其用勺子在锅底转一番后，更是能挑出一些粘稠的奇怪液体。
　　宁有鲤脸上蒙了纱布，也阻止不了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家大鱼可真是受大罪了……
　　宁有鲤面露不忍，看着竹床里的红色大锦鲤，然后——
　　冰冷无情地把药水倒了进去。
　　苏予川呼吸一滞。
　　如果说刚刚的药丸是辛苦与涩的结合，那么这次是药水就是臭。
　　苏予川又想作呕。
　　他深知双枯草的特性——活着时散发淡淡清香，但吃起来味道相当恶劣，连魔物都不愿啃食它。
　　它的习性也很霸道，长着这种草的地方，方圆一里都不会再长其他草药。
　　但不得不说，双枯药性惊人，那些因争斗而重伤见骨，不得不吃它的魔物，不出三日就看到新肉萌生。只是不知道，这药对天道反噬有没有效果……
　　苏予川只好忍着。
　　宁有鲤又从腰带里抽出一条纱布。这条纱布又窄又长，是她专门裁了当绷带给它用的。用法嘛……先把粘稠诡异的药糊糊抹在上面，再把它贴在大鱼的伤口，一圈一圈缠绕起来就好了。
　　现在的问题，只剩大鱼会不会配合她了。
　　宁有鲤做好了被溅一身水的后果，把纱布叠好伸向大鱼。
　　纱布入水，粘稠似胶的药糊很难融化，还牢牢粘在纱布上。本以为大鱼会逃避甩水的情况没有发生，它就这么乖顺地停在角落，任由她把纱布绕过身体，绑了好几圈。
　　宁有鲤有些意外，但还是非常欣慰地摸了摸大鱼的脑袋，“真乖。”
　　苏予川：“……”
　　如果不是他也想试着快些痊愈，绝不会这么配合。
　　但是……
　　苏予川的心情沉重下来，他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更知道天道对他的惩戒有多么决绝。自重伤以来，他的伤口还未有过恢复的迹象，让他甚至出现了这道伤永远不会好的预感。
　　用药……真的能有效吗？
　　宁有鲤不知苏予川心中所想，只知道她养的大鱼无比乖巧，配上伤口就更招人疼了，这顽强的生命力……将这条大鱼养好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人一旦有了动力，做事情的效率就极高。
　　接下来的时间，宁有鲤扩修了竹床，又把侧边的水孔盖板卸掉，加了根用来换水的竹管——这还是之前设计时特意留下了孔。再然后，就直接连竹床带鱼，推进了隔离网内。
　　这相当于为大鱼构建了一个双重保护设施，直接靠岸固定，方便换药喂养；竹管也可以保证水的流动性，避免缺氧。
　　宁有鲤不由得为自己当年的预见性鼓掌：还好当时用蓝图功能做成了拆卸拼接式的，要是当时偷懒做成固定大小，现在就又要费一番功夫了。
　　而眼见着自己又被封锁进一道墙内的苏予川沉默，这下，他更不太好走了……
　　……
　　当晚，宁有鲤趁夜黑风高无人时，再次跑到灵云池第一池，捞出了——三年前存到沧澜秘境的绯晶虾皮。
　　时隔多日，她才终于有功夫加工饲料。
　　拿着一大包袱的虾皮，宁有鲤又借着夜色观望了一下大鱼的情况，见其在月光下安然游动着，便放心回到了云居，叫出系统。
　　“加工功能具体怎么操作？”她问。
　　【只需将准备好的材料投入系统，再确定比例，静待相应时间即可。】系统答道，【加工功能主要研发制造各类鱼类饲料，但当经验拉满，功能升级后，也可以扩展出鱼类食品加工等功能。】
　　也就是把鱼当饲料喂给人，美其名曰“鱼肉鱼汤鱼罐头”。
　　宁有鲤对首次尝试加工功能跃跃欲试，她想过了，关于大鱼伤口恢复，不仅要配合吃药涂膏，还得配合饮食——只要大鱼吃得好吃得香，精神好能长肉，还怕伤口恢复不了么？
　　等等，还有一件事……
　　“三年前的虾皮确定不会过期对吧？”她记得系统说过，通过灵泉眼存放的食材都会保持最新鲜的状态。
　　【是的。】
　　“那就这样吧，只用绯晶虾皮……还有这些水藻。比例你算算，把水藻用完就行。”宁有鲤从锦囊里扒翻出前段时间拔的水藻，多少也得吃点菜吧。
　　【好的。加工所需主材料已集齐，请稍等——】
　　【加入适量系统自制辅助元素：无机盐、维生素、矿物质等……】
　　宁有鲤拿出一个木桶，不多时，接了满满一桶喷香的红色夹黄绿色颗粒饲料。
　　“差不多了。”她掂了掂桶，“就是不知道能吃多久。”
　　第二天一早，宁有鲤拎着木桶，将香喷喷的鲜虾味鱼饲料撒进鱼塘。
　　苏予川看着一颗颗不知名东西落在眼前，呆愣过后，出于本能地吸了一口。
　　……这是什么玩意儿？还挺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想起一个兰寿金鱼吃豆子的视频：吸溜～吸溜～吸溜～（吃一嘴沙子：呸呸呸
　　——


第三十四章 
　　波光粼粼的鱼塘里, 大鱼在一瞬的呆愣过后，圆润的眼眸似乎亮了些许，接着去追寻其他或漂浮或正在下沉鱼饲料。
　　那副明显比平时积极的吃饭姿态, 大概是已然沉醉在了这场饕餮盛宴之中。
　　系统制作的鱼饲料非常香。
　　喷香已经不是个夸张的形容词, 提桶时, 真的感觉到迎面而来一股香气, 甜而不腻，香而不呛，鲜而不腥。
　　宁有鲤甚至怀疑里面加了先进的不知名诱食剂。
　　对此，系统义正辞严：【这是系统优秀的加工技术，提取并保留了材料最鲜美时的味道，是非常高端的技艺。】
　　宁有鲤狐疑地移动视线, 鱼塘里, 大鱼惬意游动的姿态很快打消了这份疑惑。
　　似乎是这么回事。
　　她顿时觉得十分满意，很好，这个功能非常优秀, 做出来的鱼饲料适口性也很强。她等下就可以把剩下的饲料拿去投喂其他天池里的鱼，之后对照实验一下吃与不吃饲料的灵鱼的生长速度。
　　尤其是这两年因为无聊，在几个天池专门繁育的高稀有度品种不少，多喂些有营养的才能长得更快。如果效果理想, 就可以加工更多饲料，甚至卖出去, 又是一笔外快。
　　但现在, 喂饱大鱼才是主要工作。
　　这么想着，宁有鲤在岸边寻了块干燥石头坐下, 一手拉过装满鱼饲料的木桶, 一手拿着瓢, 舀出一瓢就往水里甩。
　　鱼饲料的香气不仅俘获了大鱼的心，同时也吸引了相当可观的其他鱼类，竹床之下冒出了很多平时见不到的鱼影，纷纷冒头啄食竹床的底板，只可惜半点都嘬不到。
　　宁有鲤生怕鱼群惊到大鱼进食，便将下一瓢往相反的方向甩得很远，成功将鱼群引到一旁去了。
　　“这个池子也该清了……”
　　宁有鲤感叹了一番，转回头来，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大鱼一口数颗吞食的样子。
　　真是又可爱又解压。
　　她忍不住又往里抛洒鱼饲料，视线从未离开过那片红色。
　　大鱼一刻不停地吃，她也一刻不停地抛。
　　不知过了多久，她手中的瓢发脆响，竟是磕到了桶底。
　　空了？
　　宁有鲤霎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手在其中搅了几圈，又低头仔细确认一遍。
　　果真，只剩下边上零星几粒了。
　　她的心突突了两下，那是一种名为被掏空的惊愕感……她知道这条大鱼能吃，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能吃！？
　　不对，早在喂金拂珠的时候，就已经初现征兆了……
　　再度往池中看，大鱼也仰着头看她，仿佛还没有吃够。
　　“没了啊。”宁有鲤把桶底举给它看，“你太能吃了。”
　　苏予川张了张嘴，他好像不久前才听过这个评价……
　　可这才到哪，他现在恢复不了真正的形态，食量比原先少了太多。
　　至于不顾辟谷……他也想试试所谓食补能不能有助于恢复。
　　苏予川看着岸上的少女，没觉得自己吃了一大桶饲料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反正，也是她先开头的。
　　大鱼这副呆呆的样子映入宁有鲤的视线，给人一种还没有吃饱的既视感，可饲料已经全部吃完，又不能立即制作出一批，只能先就此作罢。
　　“看来别的鱼塘真没份了……”
　　宁有鲤承认，刚才想的很美好，千算万算都没算出大鱼能吃一桶。
　　只是她还是有一丝不解……宁有鲤盯着大鱼与刚才没有变化的肚皮——这么一大桶鱼饲料它都吃到哪里去了？
　　或者说，它真的吃饱了吗？
　　宁有鲤又怕大鱼吃不饱，又怕饲料遇水膨胀把鱼撑坏，只好先坐在岸边等待。直到好一会儿后，见大鱼没有异样，才放心地着手准备新一天的药浴。
　　鬼市买的双枯草还没有用完，她已经把它们按疗程分好几份，计划每天煎水泡一下。
　　昨天的药浴泡的有些仓促，今天再看时，才发现大鱼伤口边缘的那些溃烂更严重了一些，发白的同时，还有了几分糜软之意。
　　这种程度已经不是泡泡药就能好的了，必须先把腐肉剔除下来，再进行上药。
　　宁有鲤说行动就行动，很快从云居找出来一把剪子，对大鱼比划着描述了伤口的严重性，让它待会儿乖乖配合。
　　锋利反光的刀口映射着大鱼红色的影子，苏予川此时已经无言以对了。
　　先是吃难吃的药，再是泡有臭味的水，最后还要被剪刀刮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遇见眼前的少女，他好像就一直不太顺？
　　这边，宁有鲤已经在岸边的石头上极具仪式感地磨了几下剪子，又从锦囊里抽出用鲛人丝拧成的绳子，犹豫之后，终究是把绳子收了起来，把裙角打了个结。
　　“小红，过来。”她唤了一声，缓缓地把手伸向大鱼，另一只手则把剪子背在身后。
　　苏予川额角一突，他怎么可能看不见她的动作，真是自欺欺人。
　　但他还是朝少女游了过去。
　　因为改后的竹床贴岸，宁有鲤站在岸边就能够到竹床里的大鱼，但竹床也足够大鱼在里面转圈，于是要防止把它吓得跑远。
　　“哎……乖……”
　　眼见大鱼没有反抗地被她一点点拉近，宁有鲤的神情愈发柔和。但就在她马上成功的时候，旁边突兀地传来一道巨大的破水声，紧接着是一泼冰凉的水。
　　洒了她满头满脸。
　　“……”
　　宁有鲤淡定地抹了一把脸，没事，上山三年，她已经被浇得见怪不怪了，让她看看这次是谁——？
　　“啵。”
　　黑得发亮的东西露出一个尖尖的头部，又撒欢似的蹿到半空，再跳进天池。
　　“哗啦！”第二次。
　　很好……
　　“小黑！”
　　宁有鲤呵斥了一声，黑色的板片子动作一滞，瑟瑟缩缩地浮在了半空。
　　“啵~”
　　半晌，小黑往前挪了挪，来到宁有鲤身前，一下一下蹭着她的肩膀。
　　它的嘴里发出奇异的声响，不知情的人容易认为它在发怒，但宁有鲤知道它是在撒娇讨吃的。
　　看来，这只蝠鲼也嗅到了饲料的香气，被引诱上岸了。
　　“怎么，你也要吃？”宁有鲤从桶里拣出两个剩粒剩下的饲料，递到那宽大的嘴边，它果然很受用地吃了，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它还想再要，聪明的小脑袋往木桶探去，却被宁有鲤一把推开。
　　“作为你乱泼水的惩罚，不能再吃了。”
　　宁有鲤竖起手指抵在它脑袋前，点了两下，“说过多少次，不能突然从水里蹿出来，何况岸上有人的时候。”
　　她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岸上有我。”
　　“啵。”小黑的前鳍垂了下去，像是十分沮丧。
　　宁有鲤不为所动。她已经被小黑这幅装可怜的模样骗过几次，不会再上当了。
　　一人一鱼僵持着，而苏予川在池中围观了这一切，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竟和一条鱼说话……它能听懂么？
　　——完全忘了自己现在也是一条鱼。
　　接着，他又听见少女道：“你要是像小红一样懂事就好了。”
　　……什么？关他什么事？
　　不对，他不叫小红。
　　苏予川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反应。
　　然而小黑像是听懂了，在半空呆呆地看了苏予川一眼，然后——怒冲了下去。
　　彼时苏予川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半颗脑袋还露在水面之上，就在他走神的这一瞬，一股突然的疼痛从头顶袭来，逐渐蔓延到整个脑袋，甚至还有往后背延伸的趋势。
　　小黑：“啪！”
　　它怒扇了苏予川一下。
　　野兽的攻击性带着不过脑子的力道，把堂堂魔尊一下子撞得发懵，接着又开始在半空盘旋，寻找下一次机会。
　　无辜中招的苏予川：“……”
　　他颇为不悦地盯着空中的板片子鱼，按捺住周身快要涌动的魔气，往水下沉了几寸。
　　不能暴露……他怎么能跟一条鱼认真。
　　呵。
　　等他恢复，第一个就把这片鱼烤了。
　　吃醋的小黑叽叽啵啵又要下去给人一拳，被眼疾手快的宁有鲤一网抄了回来。
　　“小黑！”她语气又严厉了几分。
　　“啵~”小黑讨好地折返了方向，再把尾巴度往宁有鲤脖子上缠。
　　“不许跟你的小伙伴打架，懂吗？”宁有鲤对待小黑的态度像极了对待小朋友，尤其是吃醋的小朋友。
　　说小黑是小朋友也没错——蝠鲼五岁成年可繁殖，现在不过是个两岁的孩子。但让宁有鲤比较意外的是，这个物种明明性情温顺，但就小黑这次举动看来……似乎还是有点脾气。
　　变异了吗？
　　【宿主放心，灵物变异的情况少之又少，造成目标非常规行为的，大概率源于宿主的培养方式。】
　　【所谓，物随主人……】
　　宁有鲤无语，这是在说她教得不好还是性格不好？
　　不过这不是重点，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大鱼尽快把伤养好。
　　除了药补和食补……是不是也该日常保养一下？
　　宁有鲤当即决定傍晚传信给鬼市，用鲛人丝换点鲛绡和白药脂。
　　……
　　等待鬼市回信的第一天，宁有鲤又意外地看到了秦楚的身影。
　　彼时的她正往竹床里倒药水，看到少年，便放下了手里的药锅，往他身边走去。
　　看他的神态，像是特意来找她的。
　　“秦师弟。”宁有鲤走过去，做足了一副耐心好师姐的模样，“给你的书都看完了？”
　　仔细算算，离她给书才过去四五天，不能这么快就看完吧。
　　还好，秦楚摇了摇头，道：“还有两本没看完。”
　　只有两本也很魔鬼了啊。宁有鲤腹诽着，继续听少年还没说完的话。
　　秦楚像是犹豫过后才下定的决心，漆黑的瞳仁带着几分期待，“宁师姐，我去过藏书阁了……”
　　宁有鲤便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你是瞧见好东西了？”
　　半晌，秦楚发出一个“嗯。”
　　宁有鲤来了好奇，能让男主感兴趣的，会是什么书？
　　“《炎上剑诀》。”
　　宁有鲤叹息，意料之内，剑法。
　　【此书尚未在男主必读书目里出现过，对他的相关剧情或许是个转机。】系统忽然道。
　　宁有鲤也想起来，她想让男主自力更生，自我突破，而不是等贵人指点，这本书说不定有作用。
　　她看着少年稚嫩的面容，对方也一直在盯着她，似乎有一丝紧张。
　　这个时候来找她……肯定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
　　“让我猜猜……你想借阅这本书？”
　　少年眼睛亮了一下，“是。”
　　宁有鲤心道猜得真准，但又很快想到一个问题。
　　藏书阁允许所有弟子借书出阁，按修为限制借阅本数，而每借阅一本，都有相应的借阅押金；同时，书的级别越高，押金越高。
　　每个新弟子锦囊自带一百灵石，秦楚不直接去交押金，而是来找她……
　　“要押付多少灵石？”她直接问了。
　　秦楚想了想，“三百。”
　　宁有鲤不语。
　　三百灵石，那得是金丹期才能借阅的书了。
　　男主的自我成长进度有这么快吗？野生的？见风就蹿？
　　但，书的级别越高，也就意味着男主突破压制的可能性越大。
　　“……这样，我给你三百灵石。”宁有鲤想了想说。
　　秦楚却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立即答应下来，而是思索道：“宁师姐，我想自己攒足灵石再去借阅。听闻外门弟子可以买卖任务之外的材料，我想知道灵田现在都有什么能额外带走的东西。”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管理灵田的师兄们这些天都不在。”
　　宁有鲤差点扶额，对哦，也不能让主角觉得她是在施舍，这可是穿书一大忌。
　　想老老实实当个路人真难。
　　所幸她也算了解灵田的季度需求，毕竟做了三年邻居，于是当即对秦楚说了几种这个时节恰好有，且量大又好卖的作物，然后！还要装作不经意地说：“那就算借你的。正好，灵云池之后几个月都忙得很，你要是有空，就帮我把收好的灵鱼带到天衡阁卖了，替我跑个腿，卖得的钱你也先替我拿着，攒多了再给我。”
　　绕一圈真累，还不如把钱咣咣砸他脸上。
　　这个方法果然合秦楚所想，他当即应下，积极去收鱼了。
　　宁有鲤无奈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回到天池继续给大鱼泡药水，不禁叹道：“真不知道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啊……”尤其是开始从细节处改变剧情以后。
　　“小红，你觉得呢？”
　　苏予川沉默地吐了个泡，脑子里又浮现出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梦境，还有少年殷切呼唤“素素”、如同魔音入耳的声音……
　　将来？
　　魔尊冷笑一声。
　　最好是死在他手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关于苏予川吃了一大桶。
　　宁有鲤：你知道你吃了什么吗？
　　苏予川：？
　　宁有鲤：是全家桶（认真脸）
　　#绯晶虾的族群，而且是一大桶#
　　——


第三十五章 
　　帮秦楚解决押金问题后, 宁有鲤又过了几天安宁日子，之后便收到了鬼市寄回的书信和东西。
　　回信中对她寄去的鲛人丝的质量表达了至高赞美，又言辞恳切地表明寄来的一定是最高级的鲛绡和白药脂, 请放心使用。
　　宁有鲤把信收好, 解下鸽子腿上绑的锦囊, 从里面掏出了她要的东西。
　　一个是鲛绡, 由鲛人丝编织而成，传说是世间最柔滑细腻的纱，擦任何东西都不伤其表面，并且自带鲛人特有的油脂，擦久了甚至可以盘出光泽。
　　一个是白药脂，有事治皲裂暗斑, 无事滋养皮肤, 闲得没事多抹抹，能收获滑腻柔亮肌肤。
　　当然，这两样不是给她自己用的, 而是专门给大鱼用的。
　　宁有鲤早已对大鱼浑身华宝似的鳞片眼馋了，虽说大鱼现今因为受伤，鳞片光泽欠佳，但只要假以时日滋养起来, 就能成为可以论克卖的存在。
　　论克卖啊……
　　而且看上去还能再长不少，长个两百斤不成问题。
　　苏予川感受到了宁有鲤灼热的目光, 疑惑的同时也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却见少女温柔地来摸他的脑袋, 语气极近祈盼，“小红, 你可要好好养伤, 若是恢复不了, 我会心痛到死的。”
　　听到这话，苏予川心情格外复杂。自从来到清匀宗，即便已经从少女口中听过数次类似的话，他也仍然难以习惯。
　　她似乎格外地重视他……
　　回过头想想，从一开始见到她，便是——
　　宁有鲤不知大鱼的思绪，说完就去收拾寄来的东西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那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目光。
　　等苏予川回过神，他已经被狭小的木框圈了起来。
　　一只鱼鳍，也已经被少女轻柔地拿起。
　　宁有鲤用鲛绡沾了白药脂，在绸缎似的鱼鳍上轻轻滑动，很快，半透明的药脂化开，在鱼鳍表面形成了一层不沾水的薄膜，水润润亮晶晶。
　　见大鱼不躲，宁有鲤动作放得更开，直接倒了一大坨在手心，同时更加收紧木框，让大鱼被桎梏在跟前，哪都跑不了。
　　每一片鳞，是的，每一片，都饱受了她的照顾，锃光瓦亮，像打了蜡一样，反射出刺眼的光。
　　不得不说，被按摩的感觉很舒服，苏予川有点沉溺其中，没有反抗。
　　宁有鲤用一样的手法又涂抹了大鱼的鳞片、背鳍、尾鳍，使得整条鱼都看上去油光水滑，泛起光泽。
　　苏予川已经有些打瞌睡了。
　　药脂擦完大鱼全身，宁有鲤看它呆呆地不动，不禁一笑，起身便去把才煮好的一锅药端了过来。
　　浓烈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苏予川接着清醒过来，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醒了啊。”宁有鲤哄了两句，拿出怪医给的黄瓷瓶，往水里倒了一粒。
　　大鱼不情不愿地游上前去，吞了那粒味道极差的药。
　　宁有鲤看得满意，看来，不必像前几天那样掰着它的嘴往里硬塞了。
　　接着是双枯草熬成的药水，淡紫色，味臭……
　　一系列流程下来，宁有鲤也换好了系着大鱼伤口的纱布。
　　先前的腐肉已经剔去，往后就看几个疗程后的药效如何了。
　　“你可真是乖得要命。”宁有鲤捧着鱼脑袋说。
　　被扎了个大蝴蝶结的苏予川已经失去生气，面无表情地放空了。
　　或许，他一开始就选错了道路……
　　……
　　等再次听见秦楚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彼时，宁有鲤刚给大鱼投喂完隐鱼和金拂珠，挽起袖子准备擦白药脂。
　　“宁师妹~”
　　突然地，一声呼唤从宁有鲤身后响起，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宁有鲤被吓了一跳，神经一下子绷起，手里的竹筐砸进水里。
　　她猛然回头，看清了来人，“桑师姐？”
　　来人正是桑絮，明艳的一张脸凑近了，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吓到你了？莫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呢？”
　　宁有鲤的心还在突突跳，闻言强自镇定下来，弯腰去捡水里的竹筐，嗔怒道：“这么来一下，鬼都要被你吓死！”
　　至今为止，第一池里养了一条大锦鲤的事还不为人知。
　　但她担心的不是小红被发现，而是成群的隐鱼和金拂珠。
　　这些都是她一直隐瞒着的东西，前者上面只知道孵化出的那几十条，后来养在了寒山映辉池里；后者则分出一半送到天衡阁，其余的，别人都以为被她存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旁人眼里这样宝贵的物品，已经被她拿来喂鱼。
　　至于小红……小红的外形与锦鲤十分相似，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再者，小红住的竹床刚好高于水面半尺，看上去与隔离网有些相似，其他人来了，只以为是她搞出的什么新东西。
　　宁有鲤还在后怕，还从没有过别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情况，往常都是远远就开始叫她，她便放松警惕了。要不是隐鱼和金拂珠已经喂完，她今天怕是十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行啊……太大意了。
　　宁有鲤眉头紧皱，这次是差点发现，万一下次被发现了呢？这次还是师姐，万一下次是峰主，甚至宗主呢？
　　想想就不寒而栗，十分麻烦。
　　桑絮看到宁有鲤还是有些差的脸色，知道她是真被吓到了，于是伸手捏了捏那白皙柔软的脸蛋，讨饶似的道：“好师妹，是我的错，下次绝对不会了。”
　　宁有鲤回过神，深深地叹了口气，捉住桑絮的手，“桑师姐说话可要作数。”
　　她接着又问：“你这么急地过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桑絮眨了眨眼，“宁师妹真是聪慧过人。”
　　“那你不如再猜猜——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宁有鲤思索，近日没听见宗主出关消息，最近的活动也只有半个月后的宗门试炼，
　　总不能是男主……
　　宁有鲤眉头缓缓拧起，也不是没有可能，能在偌大一个清匀宗惹人注意的，也只有男主有这个资本了。
　　桑絮挑了挑眉，“你这是想到了？快说来听听。”
　　宁有鲤无害地笑：“莫不是映辉池干透了，急需人手去捞鱼？”
　　桑絮拧眉瞧她，“你就只想到这个？我看着怎么不像？”
　　“我是照看灵云池的，若是有事，也只能想到天池了。”宁有鲤表情无辜，无聊时的桑师姐实在可怕，问仙典仪时的随手一指，到现在还被调侃。
　　“好师姐，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好吧。”桑絮叹了口气，“是你那如意小郎君。”
　　此话一出口，池中发出哗啦一声响。
　　宁有鲤愣了一下，往下看去，只来得及看到一点红色的影子。
　　而桑絮好奇地看了又看，“这么大的水花？”
　　宁有鲤道：“是条挺大的鱼。”
　　桑絮忍俊不禁，“你真是把灵云池照顾得太好了，鱼都这么肥。”
　　虽然才上山三年，这位宁师妹就已经是十一峰中叫得出名字的天池管理者了。每个月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出色不说，还能将每日记录分享给其他峰的外门弟子学习，在外门中已经称得上略有名望了。
　　实在是个再努力不过的小姑娘。
　　和那同样勤勉的秦师弟挺般配的。
　　桑絮的眼眸又弯了起来，伸手拉住宁有鲤的手腕，“咱们现在过去，兴许还赶得上。”
　　宁有鲤回过神来，不知先说秦楚不是什么如意郎君，还是先婉拒看热闹。但这两者都没来得及，就被一把抓走了。
　　……
　　寒山。
　　宽阔的山门前，两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弟子捂着胸口，垂着头，不敢看面前的李青锋。
　　观其衣衫，藏青如山，是试剑峰的内门弟子。
　　而这位试剑峰峰主，连半点目光都未分予他们，只盯着自己对面的少年。
　　他黑如寒星的眸子如今满是喜意，连连点头，甚至忍不住去拍拍少年的肩膀，捏捏他的手臂。
　　“好！很好！”
　　他的语气激动，惯常冷淡的眸子竟激起一丝热泪。
　　旁人诧异，平日里见惯了试剑峰峰主冷肃古板的模样，现在这幅样子，真是比听到魔修攻进山来还吓人！
　　被他拍的那个是……灵云峰的外门弟子？
　　围观的弟子悄悄打量秦楚，却见他表情依旧平静得很，没有半点被峰主看重的喜悦。
　　不高兴？还是没反应过来？应该是后者吧，毕竟谁都知道试剑峰峰主的大名，那可是化神期的大能！是他们这等小辈仰望而触不可及的存在，不知要多少年才能走到他那一步……
　　李青锋的目光在少年脸上慢慢扫过，遒劲有力的手指卡在他腕上，语气感叹地说：“那日我果然没看错！你天生便适合习剑，只要以剑为修，走上大道正途只不过是时日问题……”
　　他还记得少年的资质，低资质的火灵根，虽然可惜，但配上这一身习剑天赋，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我问你，你可愿入我试剑峰，做我李青锋的弟子？”李青锋实力高深，声音亦是有如洪钟。
　　此话一出，周围往来的弟子脚步都停滞了一下，纷纷把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两人。
　　竟是要当众抢人了吗！？试剑峰峰主怎能如此不厚道！
　　清匀宗里谁不知道，试剑峰弟子最多，灵云峰弟子最少，怎么看都该反过来才对。
　　与此同时，赶来的宁有鲤也听见了这句，刚一落地就哑口无言。
　　她这是……赶上了热乎的？
　　宁有鲤望向周围，由于很多重要设施都建在寒山，过路弟子称得上众多，观其服饰，更是各峰都有。再看他们的表情，也都是像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无比震撼。
　　看来，今日之后，清匀宗上下所有人都会知道男主被试剑峰峰主抢了。
　　高光啊。
　　宁有鲤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两名瑟瑟发抖的弟子，心下差不多猜到了情况。
　　这两个应该就是……炮灰甲，和炮灰乙。
　　“你们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忽然，桑絮回头问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身边渐渐围过来一些弟子，外门内门都有——桑絮是寒山的熟面孔了，在这待了十年，又是天衡阁的典掌者，几乎所有弟子都认得她。
　　高挑明媚的身影往这一立，就是标杆。更别说，她身边还带着宁有鲤。
　　堪称一景。
　　看热闹嘛，忍不住就凑到熟人跟前来。
　　宁有鲤闻声转过头，也被身后乌央人群惊讶到了，当即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一个男弟子当即出声道：“桑、桑师姐，我知道。”
　　桑絮挑眉：“说来听听？”
　　男弟子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通。
　　宁有鲤很快就听明白了，原来是今天早晨时，两人看见秦楚在寒山角落独自练剑，见他是个外门弟子，当即高傲非常，将人嘲讽了一顿，又让秦楚拿起剑来跟他们比一比。
　　结果当然是自讨苦吃。
　　更巧合的是，每日早起练剑的试剑峰峰主路过看见这事，刚想下来阻止，就见证了秦楚反手将两人打败的一幕。
　　不仅如此，他还看出了秦楚使的是炎上剑法。虽然不甚熟练，却已经初具风格了，更何况，那是金丹期修士才能掌握的剑法，现在竟被一个外门弟子使了出来。
　　怎能不惊讶，怎能不惊喜？
　　他当即认定，秦楚就是他要找的亲传弟子，甚至还感叹了一阵测灵根当日没有坚持确认，遗憾错过。
　　之后就是现在这样的了。
　　宁有鲤暗自点头，能承认自己失误的人已经很少了，这位峰主果然是可靠的人，怪不得书中写秦楚后来成了他的徒弟。
　　不过……秦楚居然已经突破天资的压制了吗？
　　宁有鲤看着人群中间的身影，感慨他的效率真是超乎想象的快。
　　听完男弟子的讲述，桑絮点了点头，却又盯着他的脸，“你脸红什么？”
　　男弟子下意识看向桑絮身边站的少女，又移开视线咳嗽了一声，“有吗？或、或许是太紧张了，”
　　桑絮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脸红，只好笑他倾慕的人心思完全不在这里——看，她的宁师妹在瞧着秦师弟呢。
　　她看着少女精致的侧脸，那纤长的睫羽像是能挂玉珠，泛粉的脸颊如同桃花，瞳仁专注地朝着一方。
　　诸峰之中，少女能在短时间内攒上些许名望，除了积极勤勉的态度，那见之难忘的容颜也占了不小的功劳。
　　她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那秦师弟入内门后，还能不能接纳宁师妹的心意……有多少弟子进入内门后，就自以为高人一等了。
　　秦楚，算是她见过的最有进取心师弟了，若是不成，那宁师妹真是看错人了……
　　宁有鲤全然不知自己又在被桑絮胡乱遐想，但他的确在观察秦楚的情况，却不是桑絮猜测的关怀倾慕。
　　而是心急。
　　因为……在试剑峰峰主问完那句话后，秦楚已经半晌没有回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六章 
　　此刻, 李青锋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楚。
　　“怎么，你不愿意？”李青锋向来直来直去，看秦楚许久不回应, 眉头当即一皱。
　　秦楚恍若梦醒, 与李青锋对视, 开口语气生涩：“弟子不是不愿……”
　　“那你就是怕灵云峰不放人了？”李青锋立即就把话接上了, “无妨，宗主不管这事，只要谢峰主松口放人，一切就都好说。而且，他也不会不放人。”
　　一旁弟子们面面相觑，目光惊异。他们是听说过试剑峰峰主有点急性子, 也亲耳从几个峰主口中听见过这样的评价, 可这些年见下来，他们眼中的试剑峰峰主完完全全是个稳重冷厉的人，弄得他们还以为是峰主间的玩笑话……
　　今日一见, 果不其然？
　　可李峰主，您说这话，当真不是在欺负谢峰主脾气好？？
　　弟子们看向秦楚，啧啧感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师弟, 为了你，李峰主修剑磨练下来的沉稳都维持不住了。
　　接着, 秦楚再次开口。
　　“不是因为此事……弟子在灵云峰还有要事未能完成……”秦楚说着, 往旁边看了一眼。
　　宁有鲤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当即后退一步, 面色一紧。
　　不会吧？看我干什么？跟我有关系？
　　好在李青锋没有问, 也没有看, 而是直接道：“这与加入试剑峰并不矛盾，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先把事情做完。”
　　他甚至面露赞许，“能专心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好做全，亦是修道路上必有的坚韧心志。”
　　宁有鲤听得很哇塞。
　　不愧是男主，连理由都有人帮忙给他找。
　　李青锋又朝周围弟子呵斥：“都在这杵着做什么！今日修炼几个时辰了？还不去干正事！”
　　众弟子连忙作鸟兽群散。
　　这才刚起床的时辰，哪里来得及修炼。
　　腹诽的弟子完全忘了秦楚是天没亮就起来练剑，这才引发了一系列事端。
　　宁有鲤感叹，看看，这一对比，男主的刻苦勤勉就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桑絮突然道：“你说，这秦师弟怎么在寒山练剑？”
　　她转头，上挑的双眼眯起，“莫不是故意让李峰主看的……”
　　宁有鲤自是知道，灵云峰地势险峻，垦田种药，又有多个偌大的天池，几乎没一块宽敞平地。可寒山就不一样了，青石铺地，平整又宽阔，从山门到上天衡阁的阶梯前都是空旷的，就更不必说各建筑周围的空地了。
　　所以，她答道：“灵云峰没有适合练剑的地方，与寒山离得又近。况且寒山清晨无人，李峰主这时也只在试剑峰看弟子练剑，无人想到能这般碰巧吧。”
　　她确实亲眼见过秦楚往通往寒山的青石阶那走，而且是天不亮的时候。
　　桑絮侧头看向她，眼中闪着狡黠的笑：“宁师妹就这么为秦师弟说话？”
　　“不是为他说话，而是事实。”宁有鲤无奈地看着桑絮，这位大方明朗师姐，有个十分接地气的小爱好——看话本。
　　平时在天衡阁没事干时就看话本，还专读爱情话本，尤其爱牵红线嗑cp，外门内门，还真让她促成了几对。
　　很难不推测，当初她遗憾自己没什么天分所以在天衡阁做事，是因为看上了这里没事能看一天话本，所以落下修炼了。
　　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桑絮有这个爱好时，她还不太相信，直到后来去天衡阁亲眼看见……对方端着话本踩空，差点滚下台阶。
　　现在看来，是嗑到她和男主头上了。
　　宁有鲤的内心毫无波动。不存在的，即使对方天天在她耳边提秦楚，她也不可能喜欢原书男主。
　　她宁可喜欢灵云池里的一条鱼！
　　宁有鲤知道自己不能让对方的误会加深下去，于是以从容的态度微笑道：“掌管灵云田的师兄们无暇顾及他，作为师姐，顺手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
　　“有何不可呢？”桑絮看她一派坦然，十分不解，“秦师弟刻苦，宁师妹你也勤勉，倒也十分般配。”
　　宁有鲤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勤勉？”
　　“你若不勤勉，怎能知道秦师弟天不亮就去寒山？又怎知李峰主这个时辰只在试剑峰？”
　　桑絮拿出的理由让她无法反驳，宁有鲤沉默了。
　　但实际上，早起只是这几天的事，她是为了给大鱼吃药吃饭啊。
　　看到秦楚去寒山练剑也是碰巧，毕竟新剑法也是他这几天才拿到的，在此之前，她也不知道秦楚会去寒山练剑。
　　……还以为男主在任何地方都能练呢。
　　宁有鲤不能说自己平常没工作都躺到日上三竿，只好回忆着自己刚上山为了摸情况而被迫早起的遥远事迹，“我那只是……巡查天池。”
　　其实就是装模作样地出来溜一圈。
　　“你啊……”桑絮不太信这话，摇摇头打住了话题，脚步接着一顿。
　　“就送到这了，我还得回天衡阁看着，开门的时辰快到了，今天忙得很。”
　　都是清匀宗外门打工人啊。望着桑絮的背影，宁有鲤感慨不已。
　　只不过，她这岗位更好摸鱼~
　　宁有鲤心情愉悦地回到灵云池，继续刚才没完成的工作。
　　“小红！”她对着竹床中央的那抹红色喊了一声，从锦囊里掏出白药脂和鲛绡。
　　大鱼懒懒转身，没有动弹的意思，宁有鲤便敲了敲竹边催促，“快过来。”
　　水波从她敲打的位置一圈圈扩散，晃得那半透明的鱼鳍摆动出优美的弧线，像一瓣透明的莲。纵使看了无数次，宁有鲤也忍不住为大鱼那精致美好的模样赞叹，从而不忍太强硬。
　　结果她这一敲，却把底下的黑影吸引过来了。
　　“啵~”
　　小黑先是顶了顶竹床床底，发现钻不进去，才又从旁边游过来，探出宽扁的脑袋。
　　宁有鲤有些头疼，原本小黑乖巧得很，只听哨声出现，出来就是为了驮人，而她也是没事时摸它陪它一会儿。可自从小红来了，小黑就经常听着呼唤自己冒出来，缠人得很，好半天都不愿意回去。
　　难道……吃醋了嘛？
　　宁有鲤看着小黑角度下撇的嘴巴，怀疑从那张不是脸的脸上看到了委屈的表情。
　　“哗啦”一声，它果然又从水里蹿了出来，围着她撒了好一会儿欢，细长的尾巴搭在她手上、肩上。
　　潮湿的水珠将布料洇湿了一些，宁有鲤不甚在意，她早已习惯了。
　　可下一秒，小黑扇动翼状的胸鳍，脑袋也朝向了那抹红色。
　　攻击的表现。
　　说时迟那时快，宁有鲤在它飞跃的同时一把薅住它的尾巴，与池中冒头出来的大鱼面面相觑。
　　“啵。”
　　小黑委委屈屈地耷拉下来，转身又去蹭宁有鲤的肩膀，撒娇。
　　宁有鲤伸手安抚着它，眼睛看着池中大鱼。
　　小黑半天不下来，只好先哄它。宁有鲤拿出手里的鲛绡，沾了点白药脂，往蝠鲼平坦的大脑门上抹去。
　　偌大的蝠鲼发出噗噗的声音，亲昵地与宁有鲤贴贴，整个毯子快要裹她身上。
　　苏予川看得有些不爽，他已经受够天天吃药涂药的日子了，尤其是那药脂，涂在鳞上颇为黏腻，半天下不去。但看到少女把药给那条呆鱼涂，他更不爽。
　　又是“哗啦”一声，宁有鲤余光瞥见那抹红色在疾速地向她靠近——当然也只有一瞬，毕竟竹床不大，游个两下就到跟前了。
　　大鱼的脑袋冒出水面，像是在凝视着她。
　　宁有鲤给小黑擦拭的动作变得迟缓下来，不知为何，被一条鱼这么盯着……她竟产生了一种脚踏两条船的心虚感。
　　只不过是养了两条听话的大鱼而已！
　　宁有鲤低头看了看小黑，那副绝对爱主的表现让她顿时理直气壮。
　　吃她的喝她的，同时养两条怎么了？况且远不止两条，整个灵云池，足足十七天池里，千千万万条鱼都是她的！
　　她就是鱼塘主啊！
　　想罢，她朝池里的大鱼勾了勾手，“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就左拥右抱。
　　不料，大鱼反而往后退了，一直沉到了竹床最底下，连一抹红影都看不见了。
　　宁有鲤无奈，经过“血液铭刻”的鱼与没有经过铭刻的听话程度就是不一样。不过，她倒是没打算过把大鱼铭刻，这种绝世珍品，还是要纯天然的才好。
　　涂药的事只能等下午以后了。
　　宁有鲤把小黑安抚回去，又去巡了一圈天池，捞了些几天后要喂的隐鱼。然而看着池里数量愈来愈少的隐鱼，宁有鲤知道不能再坐吃山空了。
　　得进点货。
　　各类鱼都有自己的生长期，譬如两年前从玄渊秘境中打捞出的鱼，都被她重新分好类圈养起来，现在大都没到收获的年龄，更不用提繁育之类。
　　那就只能空运了？
　　宁有鲤纠结地又给鬼市传了封信，点明要一批鲜美营养的兽肉，异兽凡兽都行。
　　价钱……不是问题。
　　一想到从鬼市赚的钱又要倒搭回去，宁有鲤还是有些心痛，忍不住看向平静的池水。
　　小红，这可不是白吃的，以后你得主动奉献才行。
　　被惦记的苏予川背后一紧，借水面映看自己的伤口。在少女的照顾下，他的伤似乎真的有了愈合的趋向，只是天道反噬带来的影响太大，要想真正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估计还要很久……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苏予川再次冒出水面看了一眼，这次看到的只有少女的背影。那青色衣裙伴着林间洒下的金色光辉，犹如印上了大片精致成团的花纹，如此的耀眼夺目。
　　他稍微走了神，接着被周围晃动的水波唤回了思绪。
　　“啵~”
　　有东西从竹床底下戳了戳，他知道那是什么。
　　苏予川心中冷笑一下，渡着魔气一尾巴拍下去，看着那大板片子被他揍得落荒而逃。
　　……
　　未时，正是太阳最盛的时候。
　　宁有鲤在云居休憩，顺便撰写今天的工作记录，正投入时，听见了几下敲门声。
　　稀奇。
　　她下意识把记录簿翻过来，又用别的书籍压住，才去开门。
　　几乎可以说，除了刚入宗时峰主和裴觉来过，就再也没人到云居做客，更别提在这个时间来了——灵云峰的外门弟子都知道她午休的习惯，有事直接去天池找她，从不直接登门。
　　来找她的人是……嗯？
　　宁有鲤呆了一下，门外站着的是她意料之外的人。
　　秦楚。
　　“秦师弟？”她稍微让开了路，看他身后没人，“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不了。”秦楚摇头，“我过来，是想还师姐东西。”
　　宁有鲤看着少年从锦囊里掏出一个布包，不由得讶然。
　　她借过什么东西？
　　“我手中现在只有一百灵石，下个月才能领到试剑峰内门弟子的份额。”少年看上去有些紧张，望着她的眸子愈发深邃，“等下个月一领到，我便送来剩下的。”
　　宁有鲤想起来了，失笑道：“倒也不必这么急迫……”
　　秦楚一脸固执。
　　“好吧。”她接过布包，微微一笑，“师姐便恭喜你进入试剑峰内门了。”
　　可这还没完，秦楚又道：“之前答应师姐的，我也一定会做到。”
　　又答应过什么了……？
　　宁有鲤对没放在心上的事向来记性不好，但眼下也不能说忘记了，只能柔和地笑笑，“那便好。”
　　半刻钟后，看着秦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宁有鲤放心地坐回桌前，继续起工作记录的编写。
　　一心二用，纵使她想了半天，也记不起秦楚到底答应过她什么。
　　窗外有风吹过，翻动了桌子上的《异兽录》。
　　宁有鲤被吸引了视线，看着上面对兽类活灵活现的刻画，紧接着想到灵云峰异兽园应该有淘汰的兽。
　　灵光一闪。
　　异兽也是肉。
　　要不……过两天去异兽园逛逛？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真美啊，一个用来骑，一个用来当储备粮
　　小黑：啵~（大亲亲）
　　小红：？？？（瞪）
　　——


第三十七章 
　　第二日, 果然迎来了秦楚的册录仪式。
　　清匀宗的历史里，这种中途进入内门，或中途转峰的弟子虽少, 但不是没有。可像秦楚这样, 不仅入了内门, 同时还转了峰的, 仅此一个。
　　也就是说——半路的册录仪式虽不像问仙典仪那般正式，也足以让秦楚出名。
　　“竟然没人来看热闹。”桑絮张望了一圈，没发现与平时有什么两样，连趴墙头的都没有。
　　“我那时的册录仪式也没什么人，半路的不都这样么。”宁有鲤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 没睡醒就被拉来凑热闹的感觉真是……而且昨天下午都看过了, 还有必要再看吗？
　　“那可不一样。”桑絮低下头来，唇角勾起，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秦师弟要进的，是内门啊。”
　　宁有鲤揉了揉眼睛，强制自己清醒，半晌理解了桑絮的话。
　　的确, 清匀宗作为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弟子众多。而人多的地方总会事杂水深, 弟子最多的试剑峰, 自然也不可能像表面那样风平浪静。
　　何况，入了内门, 就意味着有了争取成为峰主亲传弟子的资格, 依照秦楚被峰主主动邀请的情况, 更是可能成为部分弟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从而……
　　原书剧情里，秦楚就是因为太过突出，才被同门使坏，摔入瀑布的。
　　等等，男主是不是比原书剧情提前进入内门了？
　　宁有鲤不禁皱眉。
　　很快，她得到了系统的答案：【是的，书中剧情里，秦楚原本是在宗门大比时展露实力，由此进入内门的。】
　　宁有鲤乍然想起，她先前还安慰过男主，等宗门大比可以去参加比赛。
　　现在，这个逆袭剧情相当于没了？
　　没关系。很快，宁有鲤安慰自己。只是换了个时间段而已，逆袭依然可以有，只是从外门弟子逆袭转成新内门弟子逆袭……
　　嘶，爽感是不是少了一点？
　　不过……好像也不用纠结这个，反正那点小事无伤大雅。
　　宁有鲤决定放弃。
　　累了，毁灭吧！
　　册录仪式依旧在寒山举行，这次参与的人数极少，仅有一个弟子，以及交接的两位峰主。
　　远远看着，谢灵云的神色与平日一般无二，李峰主更是神色焕发，一脸的好心情。
　　宁有鲤只知昨天谢峰主住处的灯亮到半夜，透过云居的窗户看着分外扎眼，至于两位峰主具体是如何交涉的，就不得而知了。
　　依照惯例，交接的时候要再测一次灵根，以及当前的修为水平。
　　秦楚走到石柱前，将自己的手放在上面。
　　透明的柱子闪过一抹灼目的赤色，紧接着又呈现出一簇火焰，愈燃愈盛，久久不熄，直至将整根石柱染红，几乎找不出一丝杂色。
　　束缚打破，秦楚的资质已然恢复到他原本该有的层次。
　　天资火灵根。
　　谢灵云与李青锋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紧接着表情一变，严肃而凛然。
　　两人急切地将秦楚带走了。桑絮有些诧异，宁有鲤看着，深知他们的心情。
　　试想，前段时间还低资质的弟子，摇身一变成了万里挑一天资，其中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探个清楚。
　　这样也有相当的好处——会有更多大能注意到男主，发掘他的潜力，让他更快地走上剑尊之路。
　　剑尊……之路……
　　“……”
　　让你乱出主意！
　　宁有鲤很想锤自己两下，男主越早变厉害，魔尊不就越早被吸引来吗？那不就意味着她也可能越早被砸？
　　计划不周要人命。
　　宁有鲤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往好处想——说不定，男主突破了原书的实力，一下子就把魔尊打倒了呢？
　　此时此刻，被惦记的魔尊本人在鱼塘里打了个喷嚏。
　　“今日怎么还不来……”
　　习惯了每日的擦鳞吃药，苏予川一时奇怪宁有鲤今天还没出现。
　　“啵~”
　　顺便，用魔气把这条烦人的鱼震远点。
　　……
　　等宁有鲤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红一黑依偎在一起的和谐场景。
　　她愣了一下，继而十分欣慰。
　　曾几何时，她看到的不是小黑抽小红，就是小红揍小黑，二者如同山中老虎，不能相容。
　　结果走近了，才发现是小黑硬贴小红，被小红用尾巴抽得一愣一愣，但还乐此不疲，前赴后继。
　　等等，不是说除非一公一母来着，小黑是条雌鱼，小红呢？难道也是雌的？
　　怀着强烈的好奇，宁有鲤走到岸边，一把将大鱼搂住。而苏予川也习惯了这种突然性的上手袭击，当下也没有反抗。
　　轻易地，宁有鲤将大鱼翻转了过来。
　　“我记得鲤鱼是看……生殖孔？”
　　承包鱼塘三年，宁有鲤被系统拉扯得从一个略知皮毛的养鱼人变成了专业知识量相当可观的养鱼人，普通常识乃至奇异冷知识都记了个差不多，分辨鱼类性别这种工作，相比之下就变得再容易不过了。
　　苏予川还未反应过来宁有鲤要干什么，甚至没听懂她口中说的几个字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注意到少女目光瞄向了他的……不可描述的部位。
　　魔尊大人身体一僵。
　　而后，奋力一跃！
　　“扑通”一声，平静的水面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宁有鲤被挣得一懵，眼睁睁看着大鱼脱离了自己的怀抱，逃命一般钻入角落的水底，再也看不见。
　　害羞了吗？
　　宁有鲤下意识这么想。
　　她的双手还举在半空，徒留被水迹打湿的袖子，沁凉无比。一旁等待好半晌的小黑亲昵地蹭上来，给袖子又糊上了一层水。
　　“啵。”
　　宁有鲤转头安抚小黑。
　　水底，赤红的大鱼动也不动地卡在夹角。
　　底层的水比浅层更深，但大鱼赤色的鳞片却更红了。
　　若是有人能看到此刻苏予川人形的样子，一定能看到那发红的耳朵，以及不自然的表情。
　　比起苏予川此刻难以言喻、滔天骇浪的心情，宁有鲤这边还要继续忙正事。
　　她仍记得前一日桑絮鬼魂一样冒出来的可怕情形，金拂珠还好说，隐鱼，是绝不能让旁人看见的。
　　要是让洗炼峰的人知道她私养了一群隐鱼……不得把她整个第九池端了？
　　宁有鲤倒吸一口凉气。
　　得想个办法把隐鱼伪装起来……
　　宁有鲤甚至不在乎被人发现私养隐鱼有没有严重后果，只担忧自己累死累活养成的隐鱼被一窝端。
　　诚然，饲养隐鱼可比修为晋升难多了，单论这一点，她也不可能被开籍下山。
　　“好了，小黑，先回去吧。”宁有鲤拍拍蝠鲼，让其先回到水里，自己则回云居换一套干净衣服，拿上大号竹筐，往隔壁灵云田去了。
　　许久后，一抹赤红猛地从水中冒出头来，看到的却只是空旷寂寥的天池。
　　无人能够宽慰他方才的心情。
　　……
　　前段时间，灵云田的弟子基本都被调去各处春耕，只剩秦楚一人留守；而如今秦楚进了试剑峰内门，灵云田就不得不再调回一人，看管那硕果累累的丰田，顺便把还未耕好的地耕了。
　　——是了，唯有灵云峰存在收获期与别处灵田不同的田地。大约是地势和气温等因素影响，大部分田地正好春耕时，有几块灵云田刚好到收获的时节。
　　宁有鲤带着筐去，就是打算索要一些当前收获的果实。
　　“茄果？”留守的管田弟子十分热情，“行啊，宁师妹想要多少？”
　　宁有鲤把背上的竹筐放在地上，拍了拍，“给我装满。”
　　茄果是一种类似小番茄的果实，圆润可爱，色泽红润。
　　宁有鲤打算用它和金拂珠混在一起，稍微掩人耳目一下……再说，小茄果也挺好吃的，补充维生素ABCD。
　　热情的管田弟子立即给装，手不停，嘴也不停，“茄果这东西好啊，男子吃了强身健体，女子吃了美容养颜，连牲畜吃都能一天一个样。”
　　宁有鲤沉默着，只等他把竹筐装满。
　　管田弟子仍在继续：“师妹要这茄果是为了自己吃吧？不过这东西一天吃太多容易受凉，你把它晾晒成果干，放到瓶子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酸酸甜甜味道更好！”
　　他顿了顿又继续：“做成甜汤也极好，天热了放凉喝，清爽；天冷了煮热喝，暖胃。不冷不热的时候呢，就喝上一碗，缓解修炼时的疲惫……”
　　宁有鲤：“……”
　　着实没想到灵云峰还有这种人才。
　　这口才……在这种田真是屈才了。
　　宁有鲤暗自感叹，顺便考虑了一下把人拉到鬼市去当掌柜的可能性。
　　可惜了，是同门。
　　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有的东西，或许试着换一种储存方式更好。
　　宁有鲤眼见着一筐茄果装满，刚要答谢，就被那弟子制止了。
　　“等一下。”
　　说着，他打开腰间的锦囊，又从里面掏出了整整三大筐茄果。
　　“这都是品质好的果子。”弟子笑道，“你都拿着吧。”
　　宁有鲤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与其给我，不如放到天衡阁卖掉？”
　　弟子：“嗐，我都往那放十筐了，该送的也都送到了，奈何今年茄果大丰收，哪个地方都不缺，比起扔在这浪费，还是你拿走喂鱼去吧！”
　　宁有鲤：“……”
　　她想拿果子去喂鱼这件事，有这么明显吗？
　　再说，知道是喂鱼，还说这么多吃法做什么。
　　她只好道谢，把十一筐茄果都收了起来。
　　彼时的苏予川还不知道，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要顿顿吃果子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竟然忘了祝小可爱们七夕快乐！补上（主要是太寡了七夕在我这里失去了存在感qaq
　　——


第三十八章 
　　正如桑絮所言, 内门对李青锋主动收了一个弟子而感到焦虑，尤其是试剑峰的内门弟子们，更是到了惶然不安的程度。
　　清匀宗所有人都知道, 十一峰中, 除却宗主座下无亲传, 就只剩试炼峰首席大弟子之位还空着了。
　　首席大弟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特权, 更多的资源，更多的亲力指导，是所有人争破头都想坐的位置。
　　眼下出现一个被主动收入内门的弟子……怎能让人不警惕？
　　于是，当秦楚踏入试剑峰的那一刻，便迎来了相当明显的排斥与针对。
　　……
　　“你听说了吗，秦师弟今日又打败了一个向他发出挑战的内门弟子。”高大的岩石上, 桑絮一口一个茄果, 身边盛果子的小竹筐已经下去大半。
　　彼时的宁有鲤正在第三池打捞秋冬掉落泡发的枯枝落叶，听到后一停没停，道：“桑师姐, 这话，已经是我从你口中听见的第四次了。”
　　“都是真事，锦柔路过试剑峰，亲眼看到了一次, 这次还是她告诉我的。”桑絮立刻道，“你是不知道, 秦楚师弟加入内门这事, 引起了多大的风波！”
　　她径直从岩石上起身，意味颇深地说：“说是‘暗流涌动’也不为过。只可怜秦师弟, 修炼的时间都不能清净, 还要应付时不时的麻烦。”
　　终于, 宁有鲤停下了动作，“这种情况，试剑峰不管吗？”容易内斗吧？
　　“不管。”桑絮笑眯眯地，“试剑峰是天梯制，剑修们通过比试决定地位，以此勉励弟子修行。甚至可以说，是李峰主授意这样的。”
　　宁有鲤有些惊奇，试剑峰峰主的思想够前卫的。
　　这不得卷起来？
　　“主要是李峰主这些年来没遇到几个合心意的弟子。”桑絮话里有话，“能被一个入内门不到三天的新弟子打败，这些在内门混了几年的，也不用寻求李峰主帮忙主持公平，钻地缝都来不及。”
　　“李峰主还觉得他们丢人呢！”
　　宁有鲤想了想，确实，有点像大学生打不过小学生。
　　虽然是开挂的小学生……
　　桑絮从岩石上跳下来，比划着林锦柔叙述的情形继续说：“据说，秦师弟只用了一剑，就把那内门弟子击溃了。围观的那些人本来想看热闹，等着落井下石，给秦师弟个下马威，结果没想到秦师弟这么厉害，就都落荒而逃了。”
　　说着，她还忍不住鼓了几下掌，“光是听就觉得无比激动人心，只可惜我没能看见那一幕，那些内门弟子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宁有鲤听着有些好笑，这大快人心的描述……难不成，试剑峰得罪过眼前这位师姐？
　　紧接着——
　　“要不你跟我去试剑峰逛逛？说不定还能看见第五个呢！”这次桑絮是真想看热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桑师姐。”
　　“嗯？”
　　“我早就想问了，你最近很清闲吗？”宁有鲤缓缓叹了口气，“你不是说过，宗主可能今天出关，检查天衡阁近来的情况？”
　　“……”
　　终于让桑絮想起今天还有重要工作，宁有鲤见证她拿出了平日未曾有过的效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
　　可算走了。
　　轻风拂过，又吹落了树梢的几片陈年落叶。
　　宁有鲤伸出竹篙，把叶子拨到岸边，转头之际，仍忍不住望向试剑峰所在的方位。
　　作为一个经常与别峰产生工作交流的外门弟子，她的人脉也算广博，何曾不知道桑絮今天说的事。
　　不仅知道，几天下来，她甚至已经听了十几个版本……
　　总之，围绕着秦楚有多牛逼这件事，各峰已经流传出数不清的版本，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但精髓都是一致的，那就是笑话试剑峰的内门弟子，褒扬秦楚这位新师弟。
　　现在想想，试剑峰的内门弟子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
　　宁有鲤放弃思考这件事，接着梳理秦楚的情况。
　　到现在为止，内门与外门，她和男主确实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之后应该就没什么接触的机会了。
　　成功达到了之前预计的结局。
　　对此，她的感受只有松一口气，绝不想再掺和一下。所以面对桑絮去试剑峰看戏的邀约，她只会想办法拒绝。
　　再按现在的进度，秦楚进入内门后，过不了多久就能一路突破，直达金丹期；再之后，就是和女主的初期拉扯情窦初开了。
　　说到女主……
　　【女主什么时候出场来着？】
　　【宗门试炼。】系统答，【试炼结束后，女主便会在清匀宗正式亮相。】
　　……
　　异兽园。
　　依照计划，宁有鲤今日巡完天池后，就来这里看看有没有能给大鱼吃的淘汰兽肉——第九池隐鱼告急，若想今年正常繁殖，剩下的鱼就要留作种鱼，不能再吃了。
　　而那日传到鬼市的信也有了回复，依旧是保证给她最新鲜品质最好的肉，但需要时间调货，短时间内还无法送来。
　　只能先就近原则了。
　　与灵云池依靠天然地势而分散的布局不同，异兽园是完全人工建设起来的。大大小小的房舍土墙、高层凹洞、梯架围栏……各种构造的兽馆井然有序地排列在最合适的地方，每一处与周边的道路也都四通八达，让异兽园的弟子们缩短了在路上花费的时间，能够最高效率地工作。
　　就像……动物园。
　　站在异兽园门口，宁有鲤出现了一种错觉——再买张门票就齐活了。
　　无他，只是因为异兽园的大门是一个天然奇异的岩石拱门。
　　为了防止异兽逃离饲养范围，异兽园布有一个八卦大阵，凡是从饲喂处逃跑的异兽，都会被八卦大阵迷惑，再怎么跑也跑不远，只能围着异兽园打转。
　　而八卦大阵的布置技巧又非同一般，必须借半封锁的地势为依，因此，这处带有岩石“拱门”的土地，就成了异兽园建设的中心部分。
　　不得不说，灵云峰每一处的建设都费尽心思，贴合地势，做到了不浪费一丝一毫。
　　想什么来什么，忽然间，几道震耳欲聋的叫声由远及近，宁有鲤硬生生停住步子，定睛，果然看到几头三米多高的异兽在迷茫地奔跑，却仿佛没有看到她，与她擦肩而过。
　　“……”
　　真危险。
　　没想到能欣赏到八卦大阵的功能，宁有鲤只道自己万分荣幸，却是不想再看一次了。
　　就这样，宁有鲤一路走，一路观赏各处完全由人工打造的饲养环境——因为必须顾及八卦大阵，于是很多环境都是后期人造的。
　　比如眼前这个不大不小的湖泊，就是当年的守园弟子硬生生挖出来的。
　　而且为了活水，这湖直接挖通了灵云池……
　　宁有鲤默默上前看了一眼，一群宽嘴粗身的异兽在懒洋洋地晒太阳，把水流挤得循环不畅。再往东的一丘之隔，就是她打造的丝墨竹管。
　　这个高度……怪不得第十四池最近脏东西变多了。
　　宁有鲤把问题记在了小本本上。
　　上山三年来，她仅来过三次异兽园，一次是丝墨竹管被无意钻出大阵的异兽幼崽堵了；一次是松动的竹管分支被野鸟叼进了异兽园后山；一次是某年冬天某种鱼泛滥成灾，她捞出来给灵云峰各个部门送鱼吃。其余有来往的地方，也只有平日的工作方面，不过那是依靠信差弟子搬运货物，用不着本人到场。
　　这是第四次。
　　宁有鲤沿路兜兜转转，一路上都没看见几个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不过倒是能看见不少仙鹤——各峰骑乘的仙鹤是异兽园培育的，一个个待机久脾气好，每走一段路就能看见三两只。时不时还能看见它们从路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自由散漫，让人看了都有些羡慕。
　　在某些方面，异兽园的工作比灵云池还要轻松些。
　　比如灵云池虽然管理难度小，但每个月都有工作指标；异兽园却没有，异兽园只需在需要的时候交付所需异兽，平日只管好各自的园子即可。
　　一路走来，每座兽馆外面都挂着管理它的弟子名字，与灵云十七池的统一承包不同，异兽园园规是一人一馆，责任到人！
　　果然，要是按同事数量选，她还是会选灵云池。
　　一个人虽然忙了点，但自由带来的便利是不可估量的……
　　“调料呢？刚刚拿来了啊！”
　　“你往那边挪挪，我蹲不下了。”
　　“别挤啊——”
　　“这味也太香了，嘿嘿……”
　　“这么小，一人一口就行，等会都别抢！”
　　“……”
　　热闹也是真的热闹。
　　宁有鲤走到一处名为“奉鸟馆”的馆门前，吸引她驻足的，不仅仅是里面嘈杂的人声，还有那无比美妙、令人垂涎的香气……
　　这个时间，吃饭？
　　宁有鲤疑惑地看了眼太阳，现在估摸着也就早上十点钟，这是早饭还是中午饭？
　　秉着礼节，她敲了敲门。
　　紧接着，里面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混合着压抑的交谈，混乱无比。这个过程中似乎有人撞到了什么，发出惊叫，引发一片呼声，大门竟被人从里面一下子撞开了。
　　一个金黄璀璨的东西“嗖”地飞出来，顺带夹了两根木签。
　　宁有鲤愕然，身体反应速度比思想更快，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根竹签，也救下了那金灿灿的不明物体。
　　“好！”
　　一个守园弟子飞快冲到她身边，两手虔诚地接过金灿灿，怀着感激的语气：“太谢谢这位师妹了！等会有你一口！”
　　？？？什么跟什么？
　　宁有鲤这才有空看清刚才接住的是什么——一只鸟，准确的说，是一只脆皮烤鸟。
　　刚才闻到的香气，好像就是从这上面传来的……
　　又有一名弟子出来，拽了拽这个弟子的衣服，低声道：“好像不是咱们园的人……”
　　虽说灵云峰外门弟子的制服是统一的青色，但负责不同领域的外门弟子，衣襟上绣的纹路也不一样。像灵云池，绣的就是水纹；灵云田绣的是草木；异兽园就是飞鸟走兽……乍眼一看，了然于目。
　　众弟子惊恐地看着宁有鲤，一派警惕。
　　宁有鲤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她来得太少，确实没什么熟面孔。
　　拿着烤鸟的守园弟子终于抬起头，打量了宁有鲤半晌，惊讶道：“这不是灵云池的宁师妹吗？”
　　宁有鲤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微微一笑，“诸位师兄师姐怎么会聚在这里——奉鸟是什么鸟？”
　　她只背过《灵云池录》，不怎么了解异兽，别说，这种鸟烤出来还挺香。
　　没想到那弟子变了脸色，道：
　　“都是灵云峰的道友，你可不要往外乱传！”
　　“这奉鸟、这奉鸟……是自己栽进水里淹死的！”
　　作者有话说：
　　所谓以权谋吃……
　　——


第三十九章 
　　吃自己饲喂的灵鱼灵兽, 或是啃自己种植的灵草灵果，在灵云峰已经是人人皆知的秘密了。
　　只要别吃太稀有的。
　　反正是自己亲手养起来的，量又大, 保证供应的前提下吃一吃完全没问题, 上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没有死规矩。
　　纵然如此, 大家也都是在偷偷吃，毕竟让外人看见也不好，不敢明目张胆的。
　　但是……这个守园弟子这么慌张，就有些奇怪了。
　　“淹死的？”宁有鲤轻轻露出一个微笑，“可我只想问奉鸟是什么鸟，我还从没见过。”
　　守园弟子们神色僵硬, 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系统很快给了她答案：【该烤制品生前名为“奉鸟”, 稀有度：稀有。】
　　在寻常、良好、优等、稀有、绝世这五类人为划分的等级中，稀有已经是数二的稀有度了。
　　宁有鲤明白了这些人为何如此慌张——要是被峰主或首席知道他们烤了稀有灵物，不严惩也得小黑屋面壁三天。
　　她一个外人, 不小心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就会被……
　　“宁师妹，我记得你！”拿着烤鸟的弟子过来套近乎，“你先前拿来的灵鱼好吃得很, 大家都觉得那鱼的味道比稀有灵鱼还美味。”
　　就会被拉拢？
　　还以为是“灭口”之类的……宁有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稀有灵鱼我还没尝过, 师兄有何见地？”
　　守园弟子一拍脑袋, 露出一个自我唾弃的表情。
　　露馅了。
　　宁有鲤了然，看来上一任灵云池管理跟异兽园关系不错。
　　她好心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将自己的来意表明, 等待他们的回应。
　　再说下去, 这群人的老底都要被掀了。
　　“你要兽肉啊？这个好说！”守园弟子感动到流泪，转头把宁有鲤带到存放兽肉的地方。
　　冰冷的房间，新鲜兽肉封存了几大筐，上面贴了写有异兽名字的字条。
　　“这些若是还不够新鲜，宁师妹尽管去别的馆挑，我们现宰！”
　　“这就不必了……”宁有鲤婉拒了这个提议，检查了一番兽肉的新鲜程度，又在系统帮助下清点了这些肉的稀有度，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已经很多了，多谢师兄。”
　　这算工作之外的私下交易，礼尚往来，等有空她也得搬两筐鱼作为谢礼才行。
　　“那……师妹没别的事了？”
　　“嗯，没有了。”
　　宁有鲤背负着守园弟子们感动到无以复加的目光，刚要走，下一秒又转身道：“不过，师兄们能否把湖泊里的杂物清理一下？我灵云池的水都因此污浊了不少。”
　　众弟子明显松了口气，“好说好说。”
　　临走，宁有鲤眼睁睁看着那个弟子把烤鸟拆了，硬是被塞了个奉鸟腿。
　　好油……
　　“宁师妹。”守园弟子神秘地凑近，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苇叶包。
　　举着鸡腿的宁有鲤：“……这是什么？”
　　“你回去就知道了。”那弟子露出个神秘的微笑，“你早晚用得到，好用的话再来找师兄拿。”
　　“……”听上去好像是很不得了的东西。
　　就这样，宁有鲤拿着一根鸟腿回到第一池，苏予川远远地看见了，好奇地浮出头来。
　　一人一鱼面面相觑。
　　“要不……给你吃？”宁有鲤把鸟腿伸向水面，苏予川习惯性地仰头，却见鸟腿半路又折了回去。
　　折回了宁有鲤的嘴里。
　　苏予川瞪圆了眼。
　　“算了。”宁有鲤咬着鸟腿，说话有点含混，“重油重盐的，给你吃不太好。别说，用的料还挺香，看来异兽园那群人都是熟手了……”
　　说完，她从锦囊里掏出几个茄果丢进水里。
　　“还是吃这个吧，有营养。”
　　苏予川：“……”
　　说实话，这几天他不是在吃果子，就是在吃药用的果子，嘴里已经淡出鸟来了。
　　于是苏予川理也没理，直勾勾地盯着宁有鲤——手里的鸟腿。
　　他要让这个女人有负罪感。
　　宁有鲤注意到了大鱼的视线，把没肉了的鸟腿拿出来。
　　“你也不能吃骨头吧……”
　　宁有鲤就地把骨头当肥料掩埋，转头又把从异兽园拿来的兽肉拎出来一筐。
　　苏予川不禁一怔。
　　新鲜的兽肉泛着浓厚的灵气，好似还有几分鲜活的热气，上面漂亮的肌肉纹理与恰到好处的脂肪形成精美的图案，给人一看就很好吃的感觉。
　　不过，这也太多了？
　　天天被投喂的苏予川有些担心，倘若他都吃下去，会不会惹人怀疑？
　　此刻，宁有鲤却在纠结另一个问题。
　　“是直接生吃呢，还是加工一下再吃？”
　　诚然，生吃能保有最原本的灵气，但感觉问题多啊。比如有个什么寄生虫，或者大鱼吃到鲜肉后变得挑食，就很让人担心……
　　苏予川听见了宁有鲤的话，回想起自己尚在河渊之时，曾吞吃过无数灵物，是生是熟，对他来说并无影响。
　　……他着实没想到少女会思考这个问题。
　　苏予川看着宁有鲤在岸上走来走去，似乎很纠结的样子，好半晌才决定了：
　　“还是烤吧。”
　　苏予川：也行。
　　宁有鲤开始搜刮周边树丛的柴火，顺利找出火种，点起一小堆篝火。
　　之后，她洗净入门佩剑，将兽肉削成小块，串到削尖的木棍上，再斜斜地靠着火插入土中，一个简约的烧烤架就完成了。
　　火舌舔舐肉脂，发出滋啦的声响，也伴随着油脂融化升华而成的烟火香气，才没一会儿就让人食指大动。
　　“没想到还挺香？”
　　宁有鲤对兽肉超出预期的美味感到惊奇，思索一番后，又串了几串带着茄果和金拂珠的果肉串。
　　光吃肉怕腻味。
　　宁有鲤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纵使隔着一层水，苏予川也闻见了这诱人的肉香和果香，下意识游近了一些。
　　……绝对不是他无法抗拒。
　　宁有鲤仔细地转着木棍，聚精会神地盯着火候，生怕这不太好操纵的明火把薄肉边烤糊。
　　也不知男主最近有没有突破，要是能拿他的火来烤肉，肯定方便……
　　不不不。
　　宁有鲤挥去脑海中突然浮现的离谱想法，这玩意儿一回生，二回熟，还是她自己练吧。
　　苏予川就这么看着宁有鲤摇头自语，很是纳闷她在想些什么，直到看见她从锦囊里掏出一包东西。
　　“也不知道给的什么……”
　　宁有鲤麻利地拆开丝线，苇叶打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粉末。
　　“调料？”她有些惊喜。
　　苏予川条件反射地往回退了二尺。
　　他依旧记得少女架锅准备煮他的情形，怎么又——？
　　他也没惹她吧？
　　宁有鲤沾了一点品尝，在打开叶包时，她就已经能闻见粉末本身的独特香气了，那似乎是由什么植物磨取而成的，草香之中带有一点麻和呛，有点像胡椒粉，但比那更醇厚一些。
　　撒在烧烤上一定很好吃。
　　真没想到，异兽园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宁有鲤缓缓合上手心，沉思片刻，已然有了再去弄几包的想法。
　　但是话说回来，要不她先尝尝？
　　宁有鲤看向竹床之中的大鱼，有些犹豫。如果她先尝了，待会儿大鱼可能就不够了。
　　尝，还是不尝？
　　苏予川看着少女转过头，对自己露出虎视眈眈的目光，当即心底一紧，若无其事地潜下去了。
　　宁有鲤当即拍板：尝！
　　她拔出一根肉串，浅色的肉质已经烘烤成了熟得诱人的色泽，算是烤得差不多了。再浅浅地在苇叶上翻滚一下，沾上一层调料……
　　宁有鲤已然按捺不住，张嘴咬了一口。细腻的肉质饱满多汁，在唇齿间留香，又柔软地填满口腔，每嚼一下都是恰到好处的柔韧，没有丝毫干与柴的感觉。
　　好吃啊！
　　宁有鲤眼睛一亮，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搁以前都是对付一下，调料基本很难找到。
　　再吃一口。
　　苏予川沉默地潜在水中，围观了少女吃烤肉的全过程。
　　火堆旁的肉串越来越少，空木棍越来越多，堆起来的架势也相当可观，再看宁有鲤，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也没比他少吃多少吧……
　　直到有人来到灵云池，少女才停止了大快朵颐。
　　“哎呀，吃什么这么香？”桑絮吸了吸鼻子，直接落到宁有鲤旁边。
　　“烤肉。”宁有鲤噎了一下。
　　“有好东西也不等等师姐？”桑絮拿过宁有鲤手里最后一根还没开吃的肉串，笑眯眯地晃了晃，“我也尝尝，不介意吧？”
　　宁有鲤连忙挥手，示意她随便吃，捶了捶胸口。
　　“嚯，宁师妹这是烤了多少？”桑絮咬了一口烤肉，刚想夸赞一句，转头就望见地上那一堆木棍。
　　“你这是要宴请哪位贵客？”
　　“不是贵客。”宁有鲤此时终于顺了气，“是特地从异兽园要来喂鱼的。总归要吃些肉才能长得快。”
　　“你那灵云池里鱼那么多，直接捞点小杂鱼喂不就好了？非得费力气弄这些。”桑絮讶然，又瞥了手上的肉串一眼，“这么说来，我这还是鱼嘴里夺食了。”
　　宁有鲤暗自叹息，她也不是没试过喂小鱼，但大鱼嘴挑，一筐里就照贵的吃，品质优等以下杂鱼看都不看一眼，最近，似乎连隐鱼也吃腻了……
　　她便笑道：“池里灵鱼种类太多，光是挑拣就要花费许久，异兽肉更方便些。”顿了顿，“这些是我做出来自己尝的，不算鱼口夺食。”
　　“不错。”桑絮又吃了一口，连连点头，“下回给我多留点儿。”
　　“自然没问题。”宁有鲤开始着手收拾烂摊子，顺便反问：“桑师姐这时候来，是忙完了？”
　　她没想到今天还能看见桑絮，毕竟此时已能看到日头西斜，大约有下午四点了。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天衡阁正是结算的时候，也正是忙的时候。
　　“嗯，忙完了。”桑絮继续吃着剩下的肉串，“今日宗主出了关，去天衡阁看了看，之后便要开始预备宗门试炼的事了。”
　　“宗门试炼，不是还有近两个月？”
　　“整个宗门的弟子都能参与，可想而知有多么盛大，准备的东西自然也要更多。”桑絮道，“不过这还不算最壮观的，等之后的仙门大比，各宗各派都能参与，那才叫震撼人心。”
　　宁有鲤不禁沉思，宗门试炼之后的仙门大比有什么重要剧情来着……
　　没等她想出头绪，桑絮这边已经擦干净了手，掏出一纸信封递给她：“其实我今日是来送信的，宁师妹也早些做准备吧，这次的事情可不少，得计算着日子才行。”
　　宁有鲤接过，“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这个。”桑絮又从自己的锦囊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这是……”
　　“你这个月在天衡阁赚的灵石。”桑絮递出手去，“我数了数，至少也有八百多块，比那些挂药材的卖得都多。”
　　宁有鲤接过，惊讶之中带着些惊喜，“谢谢桑师姐，还亲自给我带来。”
　　“不给你拿来，你又不去取。”桑絮拖长了声音，“放心吧，我都特意给你找的好位置，保准来人一眼就瞧见。”
　　宁有鲤抱着一大兜感慨不已，这有关系和没关系，就是不一样啊。
　　真是市场流量掌握命运，抱紧天衡阁典掌大腿准没错。
　　待桑絮走后，宁有鲤收好灵石，一边阅读书信内容，一边慢悠悠地离开了天池。
　　早已熄灭的火堆只剩灰烬，凉透的竹签也十分凄凉。
　　空等了半天烤肉的苏予川深深地沉默了。
　　所以……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运来兽肉的第一天，魔尊大人连一口都没能吃到。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还是烤吧（自言自语）
　　苏予川：也行
　　宁有鲤：？？你还挑上了？
　　——


第四十章 
　　“我可告诉你个小丫头, 你要是不给我肉吃，不给我酒喝，我就一直跟着你！不走了！”
　　沿山崖环绕的一条羊肠小道上, 一青裙少女快步走着,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破烂的老者。
　　老者步履蹒跚, 面色酡红, 像是醉酒，但明眼人一下就能发现：他与前方少女的距离卡得半点不差，无论少女怎样加速，他都能紧紧跟上。
　　是个深藏不露、又十分难缠的人。
　　此时此刻，宁有鲤极其无奈且无言以对。
　　她只是来到平时都会略过的第十三池看一下水质，就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老人纠缠上了。
　　老人不知姓甚名谁, 说话也颠三倒四, 颇有些神志不清，只是嚷嚷着吃肉喝酒。巧合的是，她今日身上没带半点食材, 只能硬着头皮走，试着甩掉对方。
　　到底是从哪出现的……隐居的修者？清匀宗知道有这么个人吗？
　　身后再次传来“等等老家伙我”的呼唤，宁有鲤深深地吸了口气，脚步就此一停, 转身看向对方。
　　“哎、哎、哎——”像是没想到宁有鲤会突然停下，老人脚下打了几个趔趄, 在宁有鲤犹疑的目光中站定了, 好一会儿才挺直了腰背。
　　宁有鲤神色复杂地打量着面前的老人，衣衫褴褛, 灰头土脸, 像个乞丐；头发灰白有如乱麻, 并且头发只到肩膀，像是被随意地裁剪过，像个疯子。
　　无论怎么想，清匀宗都不该出现这么一号人物。
　　剧情里有吗？
　　【目前没有找到符合形象的描写……】系统也不解地说。
　　老人一手扶着腰，一手抹了抹鼻子，理直气壮地指责道：“你个小丫头，啊，怎么突然停下了？”
　　宁有鲤看了他半晌，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前辈叫我停下，我便停下了呀。”
　　反正中心思想是不得罪他就对了。
　　老人龇牙咧嘴，“嘿你这丫头，伶牙俐齿的，说得跟真的一样——那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停？”
　　宁有鲤继续笑盈盈：“刚刚？原来前辈是在叫我呀，我还以为是在叫别人呢。”
　　老人呆住，瞪了宁有鲤好半会儿，重重点头，“我说不过你！”接着，他手掌一摊，“肉呢？酒呢？”
　　“肉？酒？”宁有鲤佯装惊讶，摇了摇头，“晚辈身上可没这些东西，尤其是酒，这可是违反门规的。”
　　先探探他是不是清匀宗的人。
　　老人环起双臂，神情不屑：“门规那东西是什么？也能拘得了我老疯子？”
　　老疯子？
　　宁有鲤隐隐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线索，【剧情里有叫老疯子的吗？】
　　【请稍等，正在查询……】
　　系统抽不出功夫，她就得继续套话。宁有鲤定了定神，想着如何拖延他，便道：“晚辈的住处倒是存放了不少肉，前辈若不嫌弃，晚辈现在去给您拿来？”
　　不料，老疯子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把手一背，转过身去，“你跟我走，记住我住在哪，等会儿给我直接送来！”
　　宁有鲤没有动。
　　老疯子也没回头，只是扯着嗓子催促：“快点的啊！”
　　宁有鲤不得不动了。
　　这个人，实力显而易见地比她高出太多，逃……也很难逃掉。
　　宁有鲤还是很不想莫名其妙跑到陌生人家里去的，太危险。
　　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是个好人了。
　　虽是这么想，宁有鲤还是随时做好了凝一堵冰墙的准备，真到那时候，怎么都能拖延一些时间。
　　很快，她被老疯子带到回了第十三池。
　　宁有鲤环顾四周，第十三池周边很多嶙峋山石，杂草茂盛，但没有任何房屋，也不知对方住在哪里。
　　“往这来……”随着一声轻呼，老疯子只留了个背影，闪身就从石头里消失不见了。
　　宁有鲤颇有些难以置信。
　　她上前仔细地寻找，好不容易才在层层藤蔓遮盖的石头里找到了一个不算小的空隙，拨开叶子，便能露出足以让一人弯腰穿过的空间。
　　这里居然有一个石窟？
　　宁有鲤有一瞬的愕然，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她管了三年灵云池，重心基本放在上面的前三池上，之后就是有逆流瀑布的第十五池、养隐鱼的第九池。
　　作为中间序列的天池，第十三池通常没什么存在感，池子不深不浅，不大不小，亦没什么特色，于是经常被她忽略。
　　没成想，这一忽略竟忽略出事儿来了。
　　她从来没有发现过第十三池有这么一个石窟，里面……原是住着一个人的吗？
　　宁有鲤有些恍惚，但还是拿出一颗夜明珠，小心翼翼地摸索了进去。
　　——这颗夜明珠，还是后来陆壬师兄塞给她的。毕竟那次在万宝洞没有拿，陆壬说师姐妹都有，她不能没有。
　　进入石窟，里面只有半人高的通道，必须弯腰才能通过，而且极其逼仄，从外面看根本想不到里面能住人。宁有鲤扶着石壁慢悠悠地进去，脚下的触感全是坚硬而凹凸不平的石头。
　　终于，她进到了石窟深处，也来到了老疯子生活起居的地方。
　　“这么慢！”一声抱怨。
　　宁有鲤并未回话，只是把夜明珠往里举了举，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石窟不大，却也不很狭窄，足容三人并排躺下。地上铺着一兽皮地毯，最里面挂着一兽皮吊床，剩下的，大石头为桌，小石头为凳，还有酒壶、酒杯之类的简单器具。
　　再看这些物件上没落上多少灰尘，便能得知对方肯定在这住了很久。
　　老疯子坐在一个方正的石块上，拿起石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听不见声响，又气闷地把壶往上一放。
　　“记住这里了吧？快给我把酒和肉都拿来！都快饿死了。”
　　宁有鲤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笑道：“前辈也不怕我将您在这的事告诉别人？”
　　现在想想，对方的举动着实怪异——既然都已经隐姓埋名藏身在这许久了，怎么会突然把一个第一天认识的外人带到这里来呢？
　　“我赌你不会。”老疯子摇头晃脑，拢了拢下巴那堆乱蓬蓬的胡子，眼里迸射出一缕难以察觉的锐光，“你若是带人来了，我自不会让别人看见，但你之后的人身安危嘛……”
　　“你也不想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命丧黄泉罢？”
　　是个狠角色。
　　宁有鲤听出了对方的威胁之意，但没觉出这话里有任何实质性的杀意，便也只笑了一笑，“前辈多虑了，晚辈自是尽力把事办周到。”
　　老疯子满意地点点头，摆摆手，“快去快去！”
　　……
　　【没有搜索到有关“老疯子”的具体描写。】
　　回到云居后，系统突然说道。
　　“是吗……”宁有鲤凝眉苦思，怎么也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安宁地在宗门清净地住这么久。
　　清匀宗偌大一个宗门，管理方面出些差错再正常不过，但这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就算躲过了感知力极强的巡山弟子，又怎么可能不生火做饭？就算是生啖血肉，那酒呢，酒总要去偷的吧，不会被发现？
　　【不过，根据‘头发花白’、‘衣裳破烂’、‘嗜酒如命’等描写，在书中找到了几处贴合的描写。】
　　“不早说。”宁有鲤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是谁？”
　　【清匀宗宗主、女主看见的尸体、男主下山路上遇见的几个乞丐……】
　　更不靠谱。
　　宁有鲤摇了摇头，不再去想，“算了，还是先把酒和肉搞定吧。”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兽肉，包括异兽园的、鬼市寄来的，都已经吃完了。现在存着的，能被称为“肉”的，只有鱼了……
　　“鱼也算肉，给他做个鱼汤凑合一下。”
　　宁有鲤刷干净锅，熬上一锅热水，把味道鲜美适合煮汤的鱼清理干净，腌制了一下，而后加上配菜放进锅里小火慢炖。
　　做鱼，她已经算非常熟练了。
　　肉有了，酒该怎么拿到……宁有鲤思索半晌，又去了一趟灵云田。那边弟子擅做果酒，都是怕浪费果实，每年都酿好几大桶。果然，到那后，灵田弟子问她要酒做甚，她找借口说做果酒鱼吃，要是做得好再给他们送点去。
　　……又给自己找了活干。
　　半个时辰过后，酒和肉都已经准备好了。
　　宁有鲤揣着一坛果酒，一坛鱼汤，就此回到了第十三池旁的石窟里。
　　“来了，给我端过来。”
　　刚一进去，老疯子就发出了声音，还生怕宁有鲤不知道他在哪似的，用力敲了敲石头，激起一阵回音。
　　真是比狗鼻子还灵。
　　宁有鲤确定自己把坛口封得死死的，几乎没有一点气味跑出来。
　　她端着一酒一汤，将其放到石桌上，把扣在上面的碗摘下，放下勺子与筷子。
　　热腾腾的香气就跑了出来。
　　“挺香啊~小丫头手艺不错。”
　　宁有鲤看了他一眼，心道确实，大部分菜她充其量做个能入口的程度，但做鱼，她堪称一绝。
　　接下来的时间，宁有鲤在一旁观摩老人就酒喝汤，砸着嘴对鱼肉滋味评头论足，时不时挑一下牙缝里的鱼刺。
　　等这两个坛子完全空了，已经又过去一个时辰了。
　　“不错。”老疯子满足地吐了一口气，“虽说不是美酒，也勉强可以吧。”
　　宁有鲤只是微笑。
　　半刻后，老疯子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小丫头。”他的双目微微眯着，像一头慵懒的老狮子，观其神色，像是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
　　宁有鲤凝神细问：“前辈想说什么？”
　　老疯子打了个嗝，指了指桌子上的坛子，“这样的，之后每天都给我送一次来。”
　　每天……？
　　“别用同一种鱼和酒啊，容易吃腻。”他甚至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做的鱼不错。我在这天天吃鱼，就随便烫一烫，白汤白水的，吃得都有点犯恶心。”
　　宁有鲤不赞同地拧起眉头，怎么还趁机偷捞鱼？经过她这个管理员同意了吗？
　　想到灵云池可能少了好多条鲤鱼鲫鱼大花鲢，宁有鲤就有点心疼。
　　老疯子像是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就这么办了，一天来一趟就行，多了怕你忙不过来。”
　　竟然还知道她忙不过来……真不知是体谅还是别的。宁有鲤已经难以表述内心的感受了。
　　但现在，她也知道，自己是沾上大麻烦了。
　　不过……神秘人物，她不能轻易与之相悖。
　　宁有鲤深知自己现在必须稳中求胜，于是非常友好地道：“敢问前辈，晚辈要送到什么时候？”
　　“这个嘛……”老疯子想了想，“就送到老家伙我吃烦了的时候吧。”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白吃白喝第二人
　　苏予川：第一人是谁？
　　宁有鲤：（盯——）
　　——
　　开启一个短短的奇遇支线
　　——


第四十一章 
　　“最近不见你烤肉, 却整日在熬鱼汤，怎么忽然换口味了？还邀我们来尝鲜？”
　　灵云池第八池边，撑起的木桌旁围了一圈人, 桌上还摆着成坛成瓶的酒。桑絮托着面颊, 一边出神地看池边那精致的小锅咕嘟嘟地冒白气, 一边问道。
　　在旁边一同等待的, 还有四五个其他峰的师姐，都是平日与灵云池有来往的熟面孔。而其中与宁有鲤最为相熟的，除了桑絮，还有手把手带她探寻秘境的林锦柔林师姐。
　　此时，宁有鲤正把鱼卵按种类分成好几竹筛，顺便借着系统检查下有无死卵。
　　“只可惜那兽肉早早就被吃没了, 我只在宁师妹这尝到一口……”其中一人叹了口气, 对旁边的人说：“改日我也去异兽园要些盐粉，即便是涂在菜叶上，怕是也无比好吃吧。”
　　“你还算好的, 能尝一口，我只在别人那听说了，一口都没尝到。”另一人回道，而后又顿了一下, 调笑说：“再者，就算去异兽园要了盐粉, 你一整天绣花的, 能烤出个什么来？”
　　更有一人期待地说：“宁师妹，你下次再烤可别忘了叫我。作为答谢……你喜欢什么样的点心？我那什么都有, 都给你带来尝尝！”
　　师姐们热热闹闹地笑起来, 一派惬意的春日聚餐情景, 而宁有鲤听着这话，只觉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有些对不起大鱼。
　　正如这些师姐所说……那几箩筐异兽肉都被她烤来吃了，甚至还因此去异兽园多要了几包调料。
　　只是因为烤肉味道太香，吸引了不少过路弟子，她也就没有吝惜地给各人分了一点，消耗速度更是飞快。等兽肉所剩无几时，她才想起要给大鱼留上一些。
　　……是她的错，她也完全沉溺于美食之中了。
　　但没办法，吃了就是吃了，大鱼那边只好还是用珍品灵鱼和果子加工成的鱼饲料凑合一下，也许是因为和原物的口感不同，大鱼吃得倒也算不亦乐乎。
　　宁有鲤无奈地叹了一声，才回应了桑絮的话：“是啊，肉都吃完了，只能炖鱼汤了。”
　　说罢，她甩了几下手上的水迹，揭起锅盖看了一下里面的汤汁。
　　已经成功变成浅白色了。
　　“好了，师姐们都来尝尝吧。”
　　这几日，她照那老疯子所说，变着花样给他送饭送酒。但灵云池并非荒无人烟，时常也有别处甚至别峰的弟子来，她从前就没有开火做饭的习惯，都是叫仙鹤去食堂给她捎带回来，每天起炉灶不是长久之计，很容易露出端倪。
　　庆幸的是，她烤肉被其他人看见了。
　　借着这个原因，她可以顺理成章地做做饭，名义上请熟络的师姐们品尝自己的手艺，实际上是做大锅饭，再从中匀出一份带给那老疯子。
　　不得不说，这样做也有好处——解决了怎么拿到酒的问题。
　　酒能去腥，她特意托几位师姐带来了多种多样的酒水，不会惹人怀疑。不像她，年纪尚早，还不得饮酒。
　　尤其是桑师姐，身在天衡阁，带来的酒水更是上盛，老疯子喝了心满意足，一点茬都不找。
　　很快，几位师姐把叠着的碗摆放好，放好勺子，又是当啷几声。
　　清白色的鱼汤和着鱼肉倒入碗里，香气扑鼻，没有半点腥气，而是有一股醇香的奶味。桑絮闻了不由称赞：“宁师妹真是好手艺，真想把你拐到主峰去。”
　　“那师姐可就吃不到鱼了。”宁有鲤掉头调侃。
　　几碗倒完，锅里还剩两碗的量。
　　“宁师妹，你不吃吗？”林锦柔心细，发现了锅里还有剩余，于是问道。
　　“我还要等等，待会儿去云居吃。”宁有鲤朝灵云池示意，“那边还早呢。”
　　林锦柔看向宁有鲤的眼神略带怜惜，“宁师妹属实辛苦。”她曾是掌管灵云池的人，自是知道事不是那么好做的。
　　桑絮已经端着碗小口啜起来了，满足地喟叹一声：“宁师妹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你要是不边吃边说更有可信度。宁有鲤腹诽着，把剩下的鱼塘倒进坛子，“没办法，宗门试炼将至，大家都闲不下来。”
　　自从收到那封宗门函告，其他峰需要的材料单也接连送来了。其中，有几座峰特地提供了他们外出游行时发现的鱼卵，让她代为孵化，用于宗门试炼前后的宴席，以及丹丸汤药的原料。
　　这些鱼卵保存完好，而且量大，就是需要分门别类，还要分峰饲喂，以免弄混。
　　宁有鲤从不担心孵化率的问题，因为早在两年之前，孵化箱功能就已经被开发到极致，鱼卵但凡有一点存活的苗头，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破壳而出新生命。
　　剩下的，就只有怎么合理分配密度，和孵化先后顺序了。
　　宁有鲤拿过一个竹筛，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淡黄色鱼卵，个头细小，其中的黑点已经发红，有了血管的痕迹，隐隐跃动着。
　　像这类鱼卵，再有不到十日就能孵化出来，便先放在日光能充分照射到又不暴晒的地方，予以加温。
　　宁有鲤的目光一一掠过竹筛，把类似的鱼卵全部拎出来，一筛一筛地并到一起，淡白浅黄暗红，颜色五花八门。
　　按照孵化的温度，最适合的本应是在第十池——以第九池为界，越往下越温暖。但第十池及以下的池子距离老疯子所住的第十三池太近，第九池又繁育着隐鱼，这才不得不退上一步，选了偏冷的第八池。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两筛鱼苗成功孵化出来。
　　其中之一便是试剑峰送来的鱼卵。
　　宁有鲤在众多竹筛前走过，来到最边缘的一个竹筛前，里面是一条条豌豆大小的鱼苗，荧绿鲜亮，无比惹眼，最边上则是一坨被啃得差不多了的卵膜。
　　她伸手指进去逗弄，绿色小鱼苗们都大胆好奇地游过来啄碰。
　　试剑峰送的鱼卵，是用作制伤口愈合的补剂的，生长极快，只喂丹药，再用不了几天就能长成手指大小，再然后——就能炖汤了。
　　宁有鲤把试剑峰给作食物的丹药瓶拿出来，刚想倒两粒进去，却发现已是空空如也。
　　“这么小气……”这才几天，里面才几颗？
　　既然这样，鱼也不能在这留了，让试剑峰的自己养去！
　　几人正喷香地吃着大块无刺的鱼肉，余光就见一青色身影忽地过去，抬眼，是宁有鲤气势汹汹地背好竹篓召出御剑，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宁师妹，你干什么去？”桑絮发问。
　　“去试剑峰。”宁有鲤揣了装鱼的坛子，也不忘顺上两瓶酒，只留下一点儿话音，蹭就飞远了。
　　“这宁师妹……”林锦柔哭笑不得，一句慢着些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御剑的本事倒是越来越高了。”桑絮道，“再过几年，外门弟子里或许就没有比宁师妹造诣更高的了。只可惜……”
　　“可惜？”
　　“可惜她不愿往内门进。”桑絮对此也很是不解，“只要不是试剑峰，哪座峰的内门不比外门惬意？”
　　“且看她自己吧。”林锦柔无奈地笑笑，“或许，宁师妹本就有自己的一番打算呢……”
　　……
　　试剑峰上。
　　宽广至极的山门，比主峰寒山的还要阔气三分，只是为了更方便地练习剑法。
　　可与寒山平坦开阔的石台不同，试剑峰山门平台呈阶梯状，层数越高，石台面积也愈发缩减，大抵象征着剑法精湛的弟子数目也像这石台一样。
　　时间已经临近正午，石台上练剑的试剑峰弟子却还是很多，已然由内而外地散发出内卷的气息。
　　宁有鲤张望了片刻，从最高那层看见了试剑峰峰主的背影，对方似乎打算顺着石台后的小路离开，现下却停了下来，与另一人谈论着什么。
　　她御剑过去，刚想落至他们身旁，就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那秦小子如何？”
　　“秦楚？好。”
　　“怎么个好法？”
　　“天生剑心，赤诚赤忱，正适合修那无情道。若能一心一意，假以时日，必将证道飞升！”
　　面对着李峰主那人双目微睁，感慨万千：“我还是头一次见峰主对年轻人有此等评价……看来，后生可畏！”
　　继而是一阵宽慰的笑声。
　　宁有鲤被试剑峰峰主的评价惊到，所谓剑心，自然是心坚如铁，不会为感情伤神。男主的确天资过人，但要说天生剑心，又是修无情道的材料……
　　那他在书里到底是怎么跟女主谈恋爱的？
　　剧情的威力吗？
　　宁有鲤不置可否。
　　为不让两人再继续聊下去，她径直落了下去，礼节地打了招呼，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又解下竹筐。
　　本该直接去找负责这块的试剑峰外门弟子的，奈何此鱼非常重要，她又是第一次上来试剑峰，只好先来找眼熟的人了。
　　好在李青锋虽然严肃，对待其他峰弟子也算平和近人，便接下了竹筐。
　　另一人见李青锋身为峰主却亲手拿着竹筐，连连哎呀，“使不得，峰主，还是让我来拿吧！”
　　“无妨。”李青锋纹丝不动，看了宁有鲤一眼，唇角挑起一个很难发现的弧度，“让灵云峰费心了。”
　　“本就是弟子职责所在。”宁有鲤笑着回答，往后退了两步，行了一礼，再次御剑离开了。
　　溜了溜了，根本不擅长怎么和这种正经人说话。
　　离开了试剑峰，宁有鲤没有回去，而是悄悄来到第十三池，把刚才携带的坛子拿出来，又观四下无人，才钻进石窟。
　　“来啦！”老疯子很积极，当即坐了起来。
　　宁有鲤习以为常，走过去熟练地把鱼肉倒出来，把酒摆上。
　　“真是麻烦你了，小丫头。”老疯子笑得跟花一样，拾起筷子就吃，“真香！”
　　经过这些天热饭的滋养，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红润又有光泽，和醉时一样。
　　“不麻烦。”宁有鲤说的是实话，锅架好后，等着系统给她报时别糊锅就好了。
　　老疯子却觉得她在逞强，笑呵呵地嘬了下筷子，见宁有鲤要走，连忙喊住。
　　宁有鲤不解回头，“我等下再来收拾。”这段时间都是如此，怎么突然叫她了。
　　别是又有事吧……
　　“等我吃完，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嘱托你。”老疯子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正经，弄得宁有鲤也不敢妄动，只好点点头，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等着。
　　终于，两碗鱼汤下肚，两瓶酒也没了。
　　老疯子乐得大笑，打着嗝说：“这几日的酒都不错，嗯~上品甘露，万年古井的融水，还有……”
　　宁有鲤听着老疯子把这些酒都是用什么水酿的说了个遍，心道这人属实是个酒缸，不知品遍了多少佳酿。
　　但听他所言……又确实是懂的门道的，难不成，真是哪位神秘隐匿高人？
　　“愿意给老家伙送饭，说明你心善敞亮；能给我变着法弄来酒肴，说明你不仅聪明，在这宗门里也算有一席之地；不带外人不秉师门，说明你言而有信……”
　　宁有鲤听着老疯子的长篇大论，等快结束才发现是在夸自己，不由得挑眉。
　　这么隆重？麻烦的预感越来越重了。
　　老疯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扣，自顾自地站起身来，双眼灼灼如炬，“小丫头，你通过了我的考验，脾性、品性，都是不错。我活了将近六百年，身负五百年修为，会且只会一套功法。而我自知将死，要一人继承衣钵，这五百年修为，还有这一套专门突破禁制的功法，你要还是不要！？”
　　老疯子说得抑扬顿挫，掷地有声，直把宁有鲤惊在了原地。
　　她想，她知道这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二章 
　　石窟里无比静寂, 唯有清风擦着石壁掠过，更使温度降了几分。
　　老疯子在耐心等着宁有鲤的回话，而宁有鲤不敢轻易出声, 思绪却已然百转千回。
　　突破禁制的功法。
　　这七个字一出来, 她便福至心灵, 想到了一直以来的疑虑。
　　算算时间, 已然快到宗门试炼；看看地点，原书男主彼时还在外门。
　　的确也差不多对得上。
　　不出差错的话，眼前的这名老人，就是在原书里一直没有姓名，未曾出场，但被男主一直铭记着恩情的那个贵人。
　　这实在是、实在是……
　　宁有鲤难以形容自己的运气。
　　而且, 这个场景是不是有些眼熟？
　　宁有鲤想到曾经的虚弥老者, 说的内容也和老疯子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是对女主，一个是对男主……
　　果然, 男主女主可真是天生一对啊。
　　可眼下不是想那些的时候，摆在脸上的这个问题又该怎么解决？
　　宁有鲤对这种奇遇可谓毫无兴致，她并非贪恋实力权力之人，也明白奇遇也意味着责任, 更何况这本就是主角们的奇遇，被她占了, 保不准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蝴蝶效应……
　　“怕麻烦”三字几乎要摆到她脸上。
　　半晌过后, 宁有鲤终于轻轻吐了口气，同时往后退了一小步, “晚辈愚钝, 又没有功劳, 恐不能胜任前辈的托付。”
　　这句过后，她又补道：“山上资质出挑的师兄弟众多，前辈随便指一人，都比晚辈合适。”
　　熟料，老疯子仍不放弃，扬声道：“有何不能胜任！”
　　活人真是比一抹神魂难缠多了。
　　宁有鲤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除了不能胜任……为难处也颇多。晚辈若是接纳了前辈好意，就无法向其他前辈交待了。”
　　老疯子眯了眯眼，“你就一张嘴，死也不说，能让谁知道？”他顿了顿，“你告诉我，你师承何门，是谁座下徒弟？”
　　光凭这一番话，便知老人生性不受拘束，更不把峰主们放在眼里。宁有鲤无奈应答：“晚辈无师无门，只是一介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
　　老疯子吃惊地瞪大双眼，“你竟是外门弟子？”
　　呀，莫不是看不上外门弟子？
　　宁有鲤心想那太好了，于是笑吟吟地点头，“晚辈确实只是外门弟子，无法担此重任。”
　　“那正好！”老疯子接着一拍大腿，打断了她的话，“那更好了！”
　　宁有鲤直接呆住。
　　与预想中完全不一样啊？
　　“我本还担心，若是有哪个峰的觉察出来，你也自顾不暇。”老疯子念叨，“但你只是外门弟子，不受约束，那就再好不过了！”
　　“前辈此话……怎讲？”
　　老疯子哼笑一声，“我这功法独且霸道，会给修习者本人突破至适合自身的最佳资质，从此便不能修习其他体系的功法，否则吞噬。分支亦是颇多，唯有一层层修炼下去，才能知道下一层的作用与方向。”
　　“前辈修习的什么方向？”宁有鲤不禁想打探一下。
　　“这你就不必问了。”老疯子嘴严，但还是洋洋得意道：“我自是修习最难的，世上只有我一人走这个路子。”
　　“最基础的是什么呢？前辈总要说一说罢，否则晚辈心里没底。”宁有鲤思考了一下，发现还是得问一问专业是什么，不然到用时才发现是天坑。
　　“最初级、最常用、也是最简单的一类……如我最开始所言，便是无论你修习到何种阶段，都能随意帮人解除禁制，突破桎梏。”老疯子道，“也可以当做结界之门，阵法之术。”
　　结界！？
　　难不成，书中男主高超的结界技能，就是从这学的？
　　宁有鲤发现了有用的东西。在刚上山时，她就盘算着学个结界了，奈何没有头绪，跟书学也不得章法。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同时，她也对老疯子的讲述有些懂了。大概是——她只是不能再学“自成体系”的功法，譬如重凉峰峰主自有的“冰莲神功”。但因为天资跨越，她能随意而更有效率地修习冰系甚至其他系的法术，算不上吃亏。
　　毕竟她一个外门弟子，究极一生也得不到哪位峰主的真传。
　　老疯子接着道：“你若是谁座下爱徒，师门功法自将传授于师父，与这功法相悖，早晚让人发现；但你只是外门弟子，瞒天过海，轻而易举！”
　　他还补充了一句：“学会我这功法，你将堪比洗髓伐骨，一日千里，学任何新奇法术更是拈手即来。”
　　相当于加了个学神buff。
　　宁有鲤沉思，她在清匀宗恐怕也不会拜入哪个师门，最理想的计划就是未来两年内攒够钱跑路，远离主角是非，当然也不能落下保命的本事。老疯子的提议，不能不说，她确实有一点点心动。
　　只有一点点……
　　老疯子尘世多磨，一眼看出了她的动摇，当即又笑开来：“小丫头，我观你也不是不乐意，你且坐下，我现在就授你功法！”
　　说罢，他伸手就要抓宁有鲤。
　　宁有鲤惊得闪身一躲，抬眼便看见老疯子灼热且不会善罢甘休的眼神，当下便觉这次恐怕不会这么轻易让她躲过去了。
　　接下来，她与老疯子在石窟里周旋了几圈，稍有气喘，“前辈，你这、这不算强人所难？”
　　老疯子嘿嘿一笑，“我这辈子，还真就喜欢强人所难。”
　　宁有鲤垂眸半晌，再次抬眼问道：“前辈传授于我，我若不能发扬光大，甚至不用一次，又当如何？”
　　老疯子嗤道：“那便不用，就当强身健体了。”
　　倒是大方。
　　宁有鲤思索了几秒，席地而坐，坦然道：“那前辈便来吧。”
　　这下，老疯子反而停在原地，“这么轻易便答应了？我还以为你要再推拒几天，不是有古怪吧？”
　　宁有鲤反问：“倘若我死不情愿，前辈可是能放过我？”
　　老疯子摇头，“不会，我会把你打晕了再传。”
　　“……”
　　“……”
　　那不得了。
　　宁有鲤放弃挣扎，都说到嘴的鸭子飞了最让人恼火，但鸭子非往她嘴里飞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说，还好这个世界对剧情似乎不是很严格，大事几乎依言而至，但懒得捉摸的小事件就……
　　一抹灵光转瞬即逝，快得她抓不住。
　　老疯子盘腿坐下，依言给她传五百年的修为和功法。
　　过程中，宁有鲤感觉到一股无比庞大的灵气向身体里灌输，为她拓宽经脉，重塑精髓。原本流畅运行的灵气逐渐蓬勃，像磅礴江海一样奔流周转，身体也比往前轻盈太多，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发觉比先前变得更卓越的掌控力。
　　【资质变了……中庸，优良，卓越——！】
　　离天资就差一步之遥。
　　宁有鲤很是明白资质的划分，本来觉得资质薄弱或中庸没什么不好，现在变成卓越，才知其中不同。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不错不错，等你再修炼修炼，就能直接脱胎换骨达到天资了。”老疯子传完修为，探了下宁有鲤的脉，惊喜地发现少女如今资质比他预料中高。
　　他又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等修炼的时候，仔细想一想，功法就印在你脑子里。”
　　【早知道当初就直接给宿主升到天资……】系统小声哔哔。
　　宁有鲤无视系统的话，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
　　传修为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还快，而她也接受良好，是个好兆头。
　　她转过头要道谢，却明显发现老疯子的状态沧桑了不少。
　　也是……毕竟五百年修为……
　　她向老疯子道谢，老疯子却摆了摆手，“我心中的包袱终于也放下了，起码一千六百年的修为没有白费。”
　　“啥？”
　　老疯子得逞似的笑：“哈哈哈哈！老家伙我传给你的不是五百年，是一千六百年！”
　　宁有鲤呆在原地，一时难以出声。
　　一千六百年……比女主在书里接受的修为加起来都多……
　　老疯子言之凿凿，“你受我修为越多，得到的因果也就越多，我要托付你的事，你不能不办！”
　　真阴啊……
　　宁有鲤有点牙痒痒。
　　修真世界的确如他所说，言之有灵，因果相依，断不能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否则将遭天谴，连系统可能都救不了。
　　她得好处的同时，也被坑了。
　　“前辈，您请说。”宁有鲤挤出微笑。
　　“放心吧，老家伙我提的要求你都能办到。”
　　“先是这钱财，不算多，你想花了就花了，花不了就救济穷人。”老疯子摸出一个白玉戒指模样的芥子。
　　“再是多年来不知从哪里搜刮的零碎，你想送就送了，再不济就卖了，反正我是不舍得扔了。”老疯子摸出第二个白玉戒指模样的芥子。
　　“最后是这武器，给它找个新主……哎？哎！我剑呢？”老疯子浑身掏了一遍，空无一物，浑身一震，“糟了，定是不知道落在哪了。”
　　宁有鲤看见那双眼睛朝向她，迫切道：“那你便帮我找回来罢！慢慢找，一定要找回来。”
　　“剑可有名？”她问。
　　“无为。”老疯子道，“里面还有一套《无为心法》，习得心法，便能御天下之剑！”
　　宁有鲤：怎么这么耳熟……
　　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只能先应下再说。
　　“最后，则是这封信……”老疯子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语气忽而变得低沉，神色愁苦，“这信，我一直以来都想送，却又没送出去。是我的旧友……”
　　“送往何处？”
　　“南濯童家！”
　　宁有鲤一怔。
　　童家……不就是……
　　老疯子把信往宁有鲤手里一塞，“便如此罢！老家伙我也要走了。”
　　宁有鲤攥着手里的一堆东西，刚想说话，便见对方几步出了石窟，等她出来时，就全然不见了身影。
　　四面八方，唯有风声阵阵，落花水塘。
　　宁有鲤在原地站了良久，终是叹了一声。
　　麻烦。
　　……
　　夜里，云居。
　　明亮的烛灯下，宁有鲤把这几年来别人托付给她的东西通通摆了出来。
　　其实也就两个人的——虚弥老者，还有这个不知名老疯子。
　　总共三枚戒指，一个玉佩，一封信。
　　戒指和玉佩都是玉质，看着品质极高，让她也觉得自己怪富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里面的东西不仅价值连城，还是绝版，好像随便拿出一个就很惊人。二人比起财宝更在意别的，钱财算是都落给她了，算一算……好几个零。
　　至于他们交托的东西……等到宗门试炼，也就都能送出去了。
　　宁有鲤拿着信封，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也没找到任何写在封皮上的信息。
　　现在离宗门试炼只剩一个月左右，她只要安心等待，做好本职工作，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这封信，她不愁送不出去。
　　毕竟那南濯童家，就是原书女主的家，而这个时候，女主大抵已经没有家了。
　　女主名为——童素。
　　作者有话说：
　　好，可以继续搞小红了
　　——


第四十三章 
　　之后的日子, 宁有鲤就得紧着干活了。
　　先前一天一送饭，虽然占用时间不多，但心里总装着个事, 而且煮鱼、找酒、想办法揣走, 才最是耗费精力。
　　宁有鲤向来喜欢事情一件一件做, 有这件事占着神思, 在准备宗门试炼上就稍微怠慢了些。
　　现在，压力反弹了。
　　宁有鲤拿着材料单对了一遍又一遍，不得不承认，她得从每天干活四小时变成干活八小时才能完成任务。
　　作孽啊！
　　譬如现在，她还有六筛没开始孵化的鱼卵，四筛开始孵化的鱼卵, 十筛已经孵化出来的鱼苗……光是照顾就费老大的劲。
　　想试练一下新功法的计划也泡汤了。
　　而且, 她本想把孵出的鱼苗交归各峰管理，却没想到他们听说了她把鱼苗归还给试剑峰的风声，早早送来了饲喂鱼苗的丹药, 态度之友善，言语之温柔，大概是生怕她不帮着照料。并且，他们还贴心地写下了自家灵鱼的饲喂方式, 带了一些比较名贵的物材犒劳，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眼下, 第八池的小鱼苗乌央乌央, 激得细波荡漾，细密异常。
　　这就又缺氧了。
　　看着每筛边上都有数条要翻不翻的鱼苗, 又看了看系统呈现出来的鱼苗状态报告, 宁有鲤知道再不动工就晚了。
　　先是简易地搬了几块石头当图床, 再拿出存放已久的丝墨竹，量好尺寸，使用蓝图功能，将其拼接完好，便做成了一条较之主管道更细的过滤增氧管。
　　虽说工序简单，但搬来搬去也麻烦得不行，拼接管道找角度更是细致活，着急不得，这就又花费了不短的时间。
　　宁有鲤拖着长长的管子沿池岸搜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大簇水草下找到了当年留的主管道接口。
　　把这条分支管道插进去后，第八池就正式参与进了整套系统的大循环。
　　看着流水顺畅从管内通过，接口的密封性也很完好，宁有鲤就又把水草拨拉下来，遮住了管子。
　　之前，因为时间有限，工程不多，她只做了第一二池的，如今看来，完善所有分支管道指日可待。
　　等竹筛里的鱼苗状态恢复，都活跃起来，宁有鲤又看了看时间，已是正午三刻。
　　从今天早晨起床开始，她就没离开过第八池，是该休息一下了。
　　小红还没喂呢。
　　想到这一点，前往云居的宁有鲤半路一个调头，转去了第一池。
　　……
　　第一池里，苏予川正无聊地吐着泡泡，思考今天竟然没见到宁有鲤。
　　若按以往，少女都是第一时间来看他的。
　　苏予川稍微动了动，薄透如纱的鱼鳍便从他周身摊开来。那比蝴蝶鲤更长更宽的鱼鳍舒展开后，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莲，极致清瑰神韵又华贵夺目，让人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不愧是我养的好鱼……”
　　耳边传来一声喟叹，苏予川心中骤然一惊，抬头，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面前。
　　“真好看啊。”
　　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抚摸过去。
　　苏予川已经习惯了宁有鲤每次都要来摸他一把的举动，下意识游上前，却仍没忘记刚才一瞬的惊悸。
　　他竟然对少女不作提防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宁有鲤不知道自家大鱼思绪已经乱成麻线，一如既往地掏出白药脂，鲛绡，还有鱼饲料。
　　“小红，饿了吧？快吃，吃完还有别的事。”
　　苏予川麻木地吃着迎头撒来的鱼饲料，回味似的嚼了嚼，又把粉末状的饲料一口喷了出来。
　　说实话，他已经吃腻了。
　　哪怕在没辟谷的时候，他都没有几天如一日地吃同一种东西，少女所给的食物，虽然香得诱人，但完全没变过，长时间下来，他闻得有点想……
　　吐。
　　“怎么吐了？”宁有鲤马上发现了水里那片黏糊破碎的粉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大鱼的脑袋。
　　鱼脑袋在水中一起一浮，倒也没有翻肚皮的迹象，就是不知道怎么了。
　　苏予川没精神地看了她一眼。
　　有点心疼，但没办法，现在时间很宝贵。宁有鲤想着鱼一顿不吃饿不死，便不再撒鱼饲料，而是用鲛绡沾好白药脂，开始每日的保养事宜。
　　“来，抬手。”
　　苏予川扬起一只鱼鳍。
　　“尾巴。”
　　苏予川把尾巴甩过去。
　　“背背背！”
　　苏予川把背鳍竖起来。
　　保养工程很快结束，宁有鲤收好工具，哄道：“好了，今天到这了，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还不忘看一眼大鱼胸腹的伤口。
　　不知是不是那些药起了作用，大鱼的伤口有了一丝恢复的迹象，比刚开始时小了一些，边缘处也长出了一些新肉。
　　看完，宁有鲤又拿出提前做好的双枯草膏，给大鱼重新换上，又往它嘴里捅了一粒怪医给的丹药。
　　这一天的就算全部搞定了。
　　宁有鲤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留在池里的苏予川定定地望着宁有鲤的背影，心中生出几分怪异来。
　　在他眼中，少女的行为极其异常，要按以前，她是一定要找出他为什么不吃饭的缘由的，甚至还会在一旁忧虑地陪上足足两个时辰。
　　哪像现在，什么都不做就走了。
　　莫不是……有了别的鱼？
　　这个念头一出，苏予川就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下，别是这段时间太闲，做鱼做晕了吧。
　　恼怒不甘之间，尾巴拨水发出脆响，扬出一片水花。
　　苏予川长长地吐了口浊气，梳理起思绪。
　　他近来也注意到了自己的伤口，的确有恢复的迹象，虽然缓慢，但总好过纹丝不动。也不知是少女喂给他的药起作用了，还是天谴的威力在慢慢消散……
　　正走着神，宁有鲤却突然回来了。
　　苏予川没等反应过来，被抱起脑袋，听对方道：“大宝贝儿，差点忘了这个。”
　　什么……？
　　刚觉得少女说话真不着调，一股带着臭气的药水倒入水中，苏予川登时不能呼吸。
　　“双枯草煎煮的水，今天太忙了，听见你拨水才想起来。”宁有鲤庆幸自己耳朵灵敏不少，不然今天份的药就浪费了，“你也太自觉了，真乖！”
　　苏予川整个鱼僵住。
　　后悔莫及。
　　等宁有鲤真的走后，苏予川径直游到竹床最角落，腾空跃出，架起半个身体到水面上呼吸。
　　他虽是鱼的形态，却也不受水的约束，只不过水更善于滋养他原形的状态。
　　但如今，这饱含灵气的水……也愈发可怕了。
　　……
　　在云居休息了一会儿，宁有鲤马上又整装待发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还要飞第三池、第四池、第六池、第七池。
　　因为除了宗门试炼的鱼苗，这一季度的大收获就要到时限了。
　　所谓“大收获”，基本就是把鱼塘里长成的鱼大量捕捞出来，留给未长成的鱼以宽敞空间。毕竟灵云池内乃至周边灵气充足，灵鱼的成长速度都相当惊人，若不每隔一段时间收获，里面的鱼就会积聚成灾，反而对池水不妙。
　　宁有鲤做好了干一下午的准备，刚到第三池，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本不会在这出现的身影。
　　“秦楚……？”
　　换下灵云池的青色弟子服的秦楚，如今已经穿上了试剑峰的内门弟子服，深色的衣服更能勾勒出少年特有的挺拔身姿，也显得更为干脆利落。仔细看的话，那身藏青的衣服袖口镶有暗纹，还有三道水波似的纹样。
　　宁有鲤略有耳闻：在试剑峰，水纹越多，代表在天梯的地位越高。
　　但现在，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少年转过身来。
　　宁有鲤看见他的袖口湿了大片，手里还拉着一张渔网——从露出水面的部分看，这网里面已经捕到了满满的鱼，少年也应该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宁师姐。”秦楚如以前一样问候。
　　宁有鲤虽说不解，但还是快步上前打算接过他手里的绳子，轻声询问：“你怎么到这来了？”
　　不对啊，男主进了内门后，应该沉迷修行不可自拔，怎么还能有空跑之前呆过的地方来？
　　受委屈哭诉……？怎么想都不符合他的性格，那只能是别的原因了。
　　秦楚没有松手，自顾自地把这网拉上来，才道：“师姐忘了，当初我答应你的会来帮忙，定然不会忘记。”
　　宁有鲤这才想起，自己曾随口要少年来帮忙，少年也答应了。不过那时对方还是外门弟子，后来顺利进了内门，他在临走前也说过答应她的事一定会做到……
　　原来那时说的是这个？
　　宁有鲤惊讶不已，她光想着剧情，也就不觉得需要履行承诺了，没想到男主还牢牢记得。
　　真是个好孩子。
　　宁有鲤满是欣慰。如果没猜错，帮忙收鱼只是其中一件事……
　　果然，等把鱼分拣好后，秦楚又从锦囊里掏出个包裹来。
　　少年垂着眸子：“这是师姐借我三百灵石中剩下的两百，我也拿来了。”
　　宁有鲤看着他，笑问：“你自己不用？这才进内门一个月吧。”
　　秦楚赶忙解释：“内门弟子一个月发三百灵石，若是修炼得好，通过峰主考核，还能再加一些。”
　　宁有鲤感慨万千，踏过内外门的门槛，不仅能在修为上更进一步，还能变得更有钱。像男主这样有天赋又勤奋努力的，补贴更是少不了。
　　就跟奖学金一样。
　　宁有鲤便接过了包裹，“那师姐便收下了。”
　　她顿了顿，心道男主若真严格履行承诺，以后每季都来帮她收鱼也怪不好的，便又开口：“秦师弟，你刚入内门，还需尊师指导，只管修炼的事就好，先前帮忙的承诺师姐心领了，以后……还是少来吧。”
　　秦楚动作一顿，并没有答话，而是埋头继续收网。
　　宁有鲤摸不准他心思，只好站在一旁，不好多言。
　　半个时辰过去，第三池的成鱼全部收好，宁有鲤刚要收网，却见秦楚自己把网拢了起来，“宁师姐，下一处去哪个天池？”
　　宁有鲤没料到秦楚居然打算帮她把所有鱼收完，当即更是不解，便伸手要去拿他手里的网。
　　“师姐不必劝我，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少年躲开了她的动作，表情温和了一些，真心实意道：“我初来乍到时什么都不懂，凡事都是师姐引导我，如今进了内门，心中更是感激师姐真心待我，这点小事，就无需师姐亲自出力了。”
　　宁有鲤听了顿时明白，这孩子是被欺负了啊。
　　之前她只是力所能及地给了些帮助，不算什么大恩大德，充其量算前辈对后辈的友爱，而秦楚进了内门一对比，就对比出她的好来了。
　　她想了想，直接问：“我看你入内门那日重测了灵根，之后就被带走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她在明知故问。宁有鲤对秦楚回答真话没抱期望，毕竟资质变动这种事如同机密一般，何况是从薄弱变成天资这样惊人的跨度。
　　不料，秦楚答了。
　　“是灵根……变了。”
　　宁有鲤听着秦楚将那天之后的事情讲了一遍，在被带走后，峰主深入探查了他的经脉，发现他之前真正的资质被禁制压住，如今是自行突破了。
　　“但还是有些不通畅的地方。”秦楚想起那天的石柱，通身的红色却有几处瑕疵，那便是结症所在。
　　“那该怎么办？”宁有鲤下意识追问。
　　没想到啊，单凭男主自己突破还不行吗？必须有外力相助？
　　她想起十三池石窟里的老疯子，不行……那人已经没了，修为和功法也都——
　　传给她了！
　　宁有鲤的脸色微妙地一变。
　　但秦楚没有注意到她，垂着眼说：“只能继续修炼，依靠自身化解阻碍……李峰主和谢峰主都没找到办法，他们去询问了宗主，宗主也只说顺其自然。”
　　宁有鲤点了点头，“秦师弟也不必太过担心，就如宗主所言，‘顺其自然’最好。”
　　她也不能说，少年，你伸出手来，我给你通通。
　　帮助别人的前提是保全自己，先看男主能不能自行突破吧。
　　或者……她找个机会……
　　宁有鲤有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边秦楚已经起身了，“宁师姐，还有哪座天池？”
　　宁有鲤下意识回答了，等回过神来，秦楚已然看不见踪影。
　　就这样，一下午的时间，宁有鲤事半功倍地把工作做完了。
　　这次收获的鱼实在太多，两个锦囊装满还有两大筐，实在没有办法，宁有鲤便叫秦楚帮自己把筐搬到第一池。
　　两人御剑搬鱼的时候，正好越过天池水面，让苏予川看了个正着。
　　赤红的大鱼目光沉沉，原来这几天忙是忙着跟别人一起？之前不是还说让这家伙远离这里，眨眼的功夫就改了主意吗？
　　岸边，秦楚又帮宁有鲤检查了隔离网有无破损，再把鱼投入池内的隔离网，一趟下来又是两盏茶的功夫。
　　已经是申时了，大约下午三点。
　　“宁师姐，我该走了。”秦楚站起身来，“我下次再来。”
　　没等宁有鲤说出“你下次不用来了”，少年就召出御剑，飞快地离开了。
　　望着秦楚远去的背影，以及那熟练的御剑动作，宁有鲤怔了半晌，回头叹了口气。
　　可就是这一回头，她与架在竹床边上的大鱼视线撞在了一起。
　　心跳骤然一停。
　　“小……小红……？”
　　苏予川看见宁有鲤惊恐的眼神，忽然想起，他好像忘记回到水里了。
　　晾了快一下午的苏予川，身上已经形成了一层用于自我保护的粘液，颜色比正常浅了太多，就像掉色了一样，鱼鳍粘在身上，形成一种好不狼狈的观感。
　　但在宁有鲤眼中，这大概是已经晒成鱼干了。
　　完了。
　　凉了。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


第四十四章 
　　之后的事情, 苏予川不愿再回忆，那都是堪比折磨一般的折腾，比如把他按到水量巨大的管口前呼吸, 比如把竹床移到阳光暴晒的位置, 比如把他放到奇怪的药膏里翻滚……
　　尤其是最后一项, 简直像是裹面糊, 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此刻，苏予川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呆滞地浮在水里。
　　但同时，他又是被少女抱在怀里的。
　　苏予川不适应地动了动，换来了更紧的环抱。
　　算了，就让她抱着吧。
　　月明星稀, 蛙声阵阵。
　　漆黑的夜色把水面也映得漆黑, 里面闪动着淡白的波光与月色，宁有鲤坐在浅水里，池水没过了她的腰, 也刚好将她怀里的大鱼全部浸泡起来。
　　苏予川静静地待着，飘逸浅透的鳍随风自水中飘荡，也已经脱离了下午时那黏软的状态。
　　他本就是魔修，纵然原形是鱼, 也不怕脱水日晒，下午的事……完全是意外。
　　但他现今不能口吐人言解释, 也只能受着了。
　　苏予川瞥见少女略显透明的袖口, 以及愈发白皙的手腕，心下竟有一丝愧疚。
　　她已经在水中坐了有两个时辰了。
　　这个时节入夜还有几分微凉, 不过宁有鲤已经习惯了水里的温度, 纵然衣服被水打湿紧紧裹在身上, 也不觉得有多冷。
　　身后的草丛出现了异响，一只壮硕的青蛙蹦了出来，叫了几声，又钻了回去。
　　宁有鲤这才知觉：已经很晚了。
　　她低头摸了摸大鱼冰凉的身体，心情忐忑地松开了手。
　　这里没有加热棒，直接上火符箓又控不好温怕变水煮鱼，她这个人体加热应该还可以吧？
　　养鱼老三样，升温、换水、加盐，她都做了一遍，应该大差不差？
　　宁有鲤拖着因浸水而愈发沉重的衣服站起来，目光一动不动，见大鱼流畅地在水中游动，鱼鳍也完全舒展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可真是命悬一线……差点就变成葱姜蒜老三样了。
　　宁有鲤慢悠悠地走到岸上，对着月光就开始拧衣服。
　　“哗啦啦……”
　　同样的声音响了十几遍，宁有鲤脚下已是一滩水迹。
　　苏予川凝望着岸上的少女，又不禁回想起对方柔软的怀抱与清浅的香气，颇有些不自在。
　　他还从来没有跟一个人离得这么近过，何况是一个女人……
　　大鱼不自然的游动被宁有鲤看在眼里，但这被她理所当然地视为了后遗症——她完全想不到平时聪明灵动的大鱼到底是用什么姿势把自己挂在了竹床床壁上，又是怎么在上面呆了许久的。
　　难道是被钉住了吗？
　　把大鱼救下来之后，她仔仔细细围着竹床检查了好几遍，试图找到任何可能成为危险源头的因素，但完全没有收获。
　　毕竟，这个竹床是系统出品，蓝图做的，完美打磨，怎么可能有尖锐的刺和钉子这种东西。
　　那就只能是……
　　想到大鱼很有可能把脑袋撞傻了，宁有鲤又担忧地把大鱼捞去灌了半个小时的氧，希望充足的氧气能让大鱼的大脑活跃起来。幸运的是，灌氧好像很有效果，大鱼在那之后也恢复了活力。
　　宁有鲤在岸上吹着冷风，再度盯了波光粼粼的水面好一会儿，确认大鱼状态良好后就回去了。
　　第二日，光荣感冒。
　　“不是说资质都快到顶了吗，怎么还会感冒……”云居里，宁有鲤晕乎乎地从床上爬起，确认了一下自己只是有点发烧。
　　【资质提高，并不代表体质提高。】系统解释道，【与体质相对应的，应该是修为。即便宿主是筑基修为，也未脱离常人范畴。】
　　宁有鲤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她一直压制着自己的修为进度，但还是不到三年就涨到了筑基中期，马上快到后期，再往后的话……就要结丹了。
　　要不结个丹先？
　　好歹要做到大冬天泡在水里十小时毫发无损的程度吧。
　　系统听见了宁有鲤的打算，吐槽欲飙升——为什么能把结丹说得像搓泥丸这么简单啊？而且为什么冬天要泡水里十小时啊！
　　宁有鲤没有理它，径直开启了今天的日常工作。
　　收拾好床铺后，她先来到桌案前，打开工作记录簿，提笔写道：
　　五月廿一，今日继续准备宗门试炼事宜，上午巡视前十池，晌午巡视后七池，午后晾晒金拂珠与青玉籽，择优取种。
　　这本写完，宁有鲤又从柜底拿出另一个本子。
　　这是她的私人日记。
　　与工作记录不同，日记里写的都是更加详细的工作内容加心得体会，譬如一条鱼的观察日记。而自从捞到大鱼，她日记的主角就变成了它，从开始那天算起，大约也写了几十页了。
　　宁有鲤皱了皱眉，在上面先写了句：小红疑似犯蠢。
　　蠢。
　　蠢不可及。
　　宁有鲤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写起了下一句：
　　心痛到无以复加。
　　之后又强提起精神，写了一串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东西，等到脑子空空如也，才合上本子。
　　“笃笃笃。”
　　这个时间，是仙鹤送饭来了。
　　宁有鲤打开房门，取过仙鹤叼着的篮子，奖励它一条小鱼。
　　掀开盖子，今天又是咸菜小粥。
　　宁有鲤对清匀宗统一清淡的早饭实在有些吃腻了，但也没空嫌弃，几口喝下，又让另一只仙鹤把碗捎了回去。
　　她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任由清晨的凉风把脑袋吹得清明，温度也好似降了不少，待觉得没什么大碍后，就直奔着第一池走去。
　　【宿主应该稍作休息。】系统道，【根据检测，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高强度工作。】
　　【要是以往我就划水休息了，但今天不行。】宁有鲤回应，【昨天大鱼才恢复过来，得看它状态稳定了才能放心。】
　　末了又加一句，【我就去看一眼，没事我就回来。】
　　系统于是安静下来。
　　很快，宁有鲤来到了第一池。
　　宁有鲤先看了一眼昨日收上来但没能运走的鱼群，很好，都很活跃，等下再打包让信差弟子运走。
　　再之后，她走向了大鱼所在的竹床。
　　回想起昨天大鱼浑身触目惊心的痕迹，宁有鲤甚至有点不敢走近，微微眯起了眼，只盯着竹床外围的墨色。
　　她生怕下一秒出现在视野里的不是赤色的大鱼，而是白肚皮。
　　直到那抹赤红流畅地游入她的视线，宁有鲤这才放心地把眼睛完全睁开。
　　大鱼一如既往地美丽灵动，昨日的晾鱼干仿佛是错觉，甚至还冒出头来，像是与她打招呼示意。
　　宁有鲤终于长舒一口气，蹲下摸了摸大鱼的脑袋。
　　而这一摸，苏予川就觉察到了不对。
　　少女的手心一向是温暖的，而非今日的燥热。
　　再抬眼，少女白皙的脸庞浮上一层桃红，眼尾更是有些湿润，那本就艳若灼桃的面容此刻更像盛开了一般，连绵了一片绯色。
　　明显是病态。
　　苏予川心头一动。
　　可他随即又担心起来——若是少女栽倒在这池子里，他是救……还是不救？
　　苏予川略紧张地注视着宁有鲤，不放过她每时每刻的神情与动作，所幸，直到她回到岸边，也没露出半分撑不住的模样。
　　宁有鲤的确有些头昏，但一看到大鱼安然无恙，人就精神了，随即又想起今日还没喂鱼，便从锦囊里拿出一个大木桶，但往里看，鱼饲料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是该再添点了。
　　宁有鲤语气轻飘飘地对池中大鱼道：“小红，等我一下，马上回来喂你。”说罢，转身就走。
　　苏予川看着宁有鲤步伐软绵绵地走远，完全没想到对方生病还惦念着他，盯着她手里的木桶有些出神，想说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宁有鲤走远，他才恍然想起自己想说什么——
　　那个一粒一粒的东西，这次能不能换个味道？
　　宁有鲤活动了一番，感觉精神状态好了一些，早晨起一阵一阵发冷的感觉也淡了许多，但她依旧有些眼晕，加工的时候尤甚。
　　“哎？”忙乱之间，她好像把双枯草怼进去了。
　　加了双枯草的鱼饲料闻起来还是香喷喷的，只不过颜色有些诡异，或深或浅的紫色附着在表面上，像极了一块一块的霉斑。
　　宁有鲤想了下，打算把这些倒掉重做，系统却道：【根据往日的所有加工内容统计，这次的饲料营养配比几乎达到了完美，对灵鱼的生长的好处提高了6%。】
　　百分之六啊……
　　宁有鲤刚想动的手有些犹豫了。
　　以往加工鱼饲料，生长加成大部分都在2‰~5‰之间波动，都是千分，而这次居然达到了百分之……
　　“那还是留着吧。”
　　说完，为了对大鱼负责，宁有鲤还不忘捏了一颗尝尝。她之前也不是没尝过，没盐的东西都没什么味道，这次的只觉得有一点点……苦？
　　但回想起今早喝粥也觉得发苦，宁有鲤只当这是生病后吃什么都泛苦。
　　而且双枯草没掉进去几根，稀释后应该没什么味道。
　　宁有鲤对双枯草的威力完全没有准确认知，把做好的鱼饲料全部倒入木桶，拎着就回了第一池。
　　苏予川等候多时，再见宁有鲤很有精神地回来，也不禁安心了许多。
　　他再度端详了一会儿少女生病的面色，又见她手里提着满满一桶吃食，心道，那还是给她几分薄面，吃一口算了。
　　原本，他是打算绝口不吃了的。
　　结果临到眼前，苏予川才发现那东西颜色似乎和以往的有些不一样……？
　　难不成，是少女明白了他所想，特意为他换了味道？
　　苏予川心中萌生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许。
　　木舀挥洒，鱼食落下，苏予川照准吸了一口。
　　身形直接凝滞在了那里。
　　彼时宁有鲤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见大鱼突然停下了动作，甚至连鱼鳍也不动了，便小心翼翼地拨了拨水。
　　这可是从没出现过的情况……难道是鱼饲料太好吃了，好吃到静止？
　　半晌过后，苏予川尽数吐出了吸入嘴里的饲料。
　　咳咳……呸！
　　细小的鱼饲料有些许顺着缝隙掉入深水，周边的小鱼过来嗅了嗅，立马甩头嫌弃地游走了。
　　苏予川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宁有鲤，尤其看到对方一脸不解，心情愈发郁卒。
　　他只是想换个口味而已……这个女人是故意告诫他妄想么？
　　苏予川砸了咂嘴，蔓延开来的苦味好似钻入骨血，紧接着是难以形容的臭。
　　这个味道，他很熟悉了。
　　双枯草……
　　他需要平复一下心境。
　　在宁有鲤的注视下，苏予川退了又退，退了又退，最后落到水底，再也不动一下。
　　宁有鲤：？
　　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对话】
　　宁有鲤：百分之六！
　　苏予川：你个老六
　　——


第四十五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热起来，不知是不是温度的原因，宁有鲤发现大鱼的食欲好像下降了很多, 即便她往水里扔隐鱼也吃不了几口了。
　　以往, 她投喂大鱼, 断断续续一天能舀空两大桶饲料, 夹杂瓜果药材小鱼无数；而现在的大鱼，食量锐减到简直像下一秒就能饿死。
　　不是好预兆。
　　于是，宁有鲤特意制作了茄果口味和水藻口味双拼饲料，酸甜鲜美，诱食开胃。
　　至于双枯草口味的，早就全部焚烧销毁了。原因在于第二天病好后她又尝了一口, 发现因为病中味蕾麻木, 竟只尝出一点苦味，接踵而至的臭味才是正典……！
　　小红，苦了你了。
　　然而再真诚的歉意也无能为力, 这份酸甜双拼饲料也没能讨大鱼欢心，大鱼似乎真的怕了，每当看见她拎木桶过来就会躲得很远……
　　是的，苏予川真的怕了。
　　那日嘴里的味道弥留了许久, 直至今日还有些许苦涩，让他无论怎么喝水漱口都没法逃离。
　　……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味道。
　　苏予川越想越气, 越气越想, 甚至开始计划起将来伤养好后，离开清匀宗的第一时间要做什么。
　　先让下属把宫殿周边的双枯草清干净, 一根也不能留！
　　再查查是谁把双枯草卖给少女的, 一定严惩不贷！
　　最后再下令, 以后魔界不能看见一丁点双枯草的影子！
　　想完这些，苏予川有点舒坦了，但还是不愿从犄角旮旯里游出来。
　　他虽知道少女定然不会再给他吃那种东西，毕竟第二日少女就泪汪汪地抱着他说了好多足够让人心软的话，但……他实在有些不想吃了。
　　先停一段时间吧，在此期间他大概吃不下任何东西。
　　就这样，苏予川开始了坚定而果决的绝食。
　　宁有鲤只好赶紧想其他办法。
　　大鱼但凡掉一两肉，都是对财产的亵渎！
　　此时已临近夏日，灵云田又收获了不少灵果，于是，路过灵云池的人都能看见宁有鲤挑着两筐各色各样的水果在岸边晃。
　　奈何大鱼完全不买账，这些果子最后都便宜了其他天池里的鱼，整片水都泛着甜美的气息。
　　一日，两日，三日……这几天里，宁有鲤发现自己要是只带着鲛绡和白药脂，大鱼都会乖乖游过来，但如果带着鱼饲料，大鱼就怎么也唤不过来。
　　难道真的不愿吃饲料了？说好的系统出品呢？
　　宁有鲤把压力给到系统，系统也委屈：【系统无法预知生物的想法，饲料只是维持生物生存应获得的营养物质，并不能控制生物是否愿意食用。】
　　那就是大鱼自己挑食了？
　　宁有鲤盯着水中的赤红看了又看，直把苏予川看得不太自在。
　　他又默默地退了几寸——看也没用，他已然决心之后隐秘修炼，恢复魔气，先行辟谷清身静气了。
　　看着大鱼不配合的动作，宁有鲤回想大鱼历来的表现，冥思苦想大鱼究竟可能喜欢吃什么，把搜刮过的瓜果蔬菜肉鱼蛋药筛选过一遍后，最终发现有一样东西还没试过。
　　那就是兽肉。
　　之前的几筐都被她和别的弟子吃光了，一块都没给大鱼留，那么有没有可能，大鱼对还没尝过的兽肉有兴趣？
　　想到这一点，宁有鲤立刻又跑了异兽园一趟，刚好遇见异兽园为宗门试炼安排餐食，得到了两桶热气腾腾的……说不出名字的兽肉。
　　总之有点像牛肉。
　　把肉搬回来后，宁有鲤便坐在岸边开始切肉。
　　她没用异兽园附赠的匕首，不好使，短且小不说，刀身还容易被油脂糊住，肉也容易黏上，于是她甩手凝了把一尺多长的冰刀，冷而保险，还不沾肉。
　　灿烂的日光下，冰刀反射着刺痛眼球的光芒，少女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刀工让苏予川看了莫名有些后背发麻。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养鱼的清匀宗外门弟子，看着年纪也不大，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手艺。
　　一块块半个拇指大小的雪花肉落入桶内，触底还弹了几下，足以证明此肉新鲜富有弹性。肉丁的大小是宁有鲤估摸着大鱼嘴巴尺寸切的，一口一个不费力气，也不会噎住。
　　没过多久，半只兽的无骨精肉就被切完了，一个木桶也被填得快要满了。宁有鲤便从池边捞了些水洗手，落下的油脂在水面浮上一层七彩的痕迹，还吸引了不少小鱼来嘬。
　　苏予川看着宁有鲤洗干净手，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这段时间，他亲眼看着对方做了不下十次的烤肉，具体步骤都烂熟于心——首先把捡来的、粗细始终的木棍削成一头尖锐的形状，洗净；再将肉块串在上面；点起篝火；待油脂烤化，涂抹至肉块全身；翻烤的过程中撒上不知名的粉末……
　　果不其然，之后，少女提起木桶，迈开步伐，那接下来就是……
　　嗯？？
　　苏予川眼睁睁看着宁有鲤的身影愈来愈近，却完全没有捡木棍的意思，临近跟前，把桶一放，笑盈盈地说：“小红，饿坏了吧？快来尝尝这个。”
　　少女说完，盛出一舀肉块，劈头盖脸地向他砸来。
　　苏予川被宁有鲤不符合预想的举动弄懵了，甚至一时没有避开，任凭几块肉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不想吃这个。
　　苏予川盯着垂直下沉的肉块，对比曾经看到的、闻到的浓郁溢香的肉，这种生鲜肉令他丝毫提不起兴致。
　　难不成，她是有意的？
　　苏予川抬眼，却见少女凑近的脸庞——笑意盈盈，如剪秋水，眼底满是期许。
　　或许……不是有意的。
　　苏予川又移下目光，三寸见方的肉块实打实的有分量，在水面等不了一会儿就会沉下去，消失在更晦暗的阴影之中。
　　纵然这样，他还是不想吃。
　　苏予川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就像他期待了已久的东西被旁人糊弄了一番呈上来，而这个“旁人”，还无法知会自己的意图。
　　这要是在魔界，敢不顾他所想、妄自揣测他意思的魔修，早已尸骨具销，魂飞魄散了。
　　怔神之中，苏予川忽然感觉有温热的东西碰到了他的唇边，仰头一看，少女正捏着一粒鲜肉，试探地送到他嘴边。
　　视线里，那白玉般的指尖泛着淡粉，光滑晶莹的指甲亦是无比漂亮，一股淡淡的，类似花香的气息闯入他的鼻间，混合着肉本身的鲜味，竟让他不自觉地张开了嘴。
　　果然难吃。
　　尝了几块后，苏予川仍是惦记火烤制成的肉，便不再配合，扭身转向一边。
　　宁有鲤提着根本没怎么动的一桶肉，既是无奈又是忧虑，如果再这样下去……大鱼岂不是要瘦成干了？
　　却不料，十几日过后，大鱼不仅没瘦成竿，反而比原先还要大了一截。
　　这天清晨，宁有鲤来到第一池，准备再尝试一下给大鱼喂饭，却远远地发现竹床中的赤红不再是能任意游动的一条，而是又像最初小竹床那样，勉强对角线拉直，或微卷着盘在里面。
　　？？？逆向生长？
　　宁有鲤快步奔了过去，在彻底丈量清楚大鱼的确比之前长了半尺后，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
　　难道……不给饭吃才是对的？
　　而此时，苏予川静默地沉在水中，无心再管周边的动静。
　　他怔然感受着开始复苏的魔气，原先死水一般的力量有了细微的波动，不再像无底深渊一样无论怎么调动都漏得一干二净；而缓慢回溯原本模样的身体，也十足地证实着他遭到的天谴影响开始变小。
　　再过一段时间，总之不会太久，他大抵就能离开这个池子了。
　　苏予川回想这段时日的情景，尝试修炼诚然能使身体适应魔气，但也不能否认少女喂他的灵物有些作用。
　　虽说那些东西的味道让人食不下咽，可为了尽快回到伤前的状态，不如还是继续尝试……
　　想到这里，苏予川忍着抛下尊严的不适感，主动张开了嘴，示意少女像以前那样给他投食。
　　公园里的大金鱼见过没？
　　长着大嘴，等着人把饲料往它嘴里炫那种。
　　看着大鱼不复以往的高贵冷艳，完全变成了公园爱宠的模样，这番不正常的表现，让宁有鲤对喂食这件事产生了些许迟疑。
　　不会把脑袋喂傻了吧？
　　宁有鲤放下木桶，上前检查大鱼的状态。被强制掰开嘴的苏予川扫了宁有鲤一眼，面无表情地望天。
　　就这么检查一番过后，宁有鲤发现没有问题，刚想投喂大鱼，余光便瞥见一个青色的影子从远处而来。即使已经很久没见，她也能认得出对方是谁。
　　大师兄裴觉。
　　惊得她立马把大鱼从竹床甩进鱼塘，小声地说：“去！游远一点。”
　　苏予川被甩得发懵，落进深水才发觉自己舒展开了身体，却也没有游远，靠近岸边聆听。
　　宁有鲤站起身来的同时，那道身影也落了下来，温润的青年一如既往露出柔和的笑意，气息却比从前更加飘渺，显而易见地进阶了。
　　“裴师兄。”
　　裴觉点了点头，面含笑意地看了四下，“宁师妹管理有方，实在辛苦了。”
　　“裴师兄谬赞了。”宁有鲤只接话，不启话题，就这么硬生生等着。
　　曾经，她因为赞叹了裴觉修为长进，被夸奖感知敏锐，听了一炷香时间的修炼劝告，从那以后便努力藏拙了。
　　几轮寒暄过后，裴觉终于进入正题。
　　“宁师妹数月前便踏入了筑基中期，现今已经是后期了吧。”
　　宁有鲤笑：“裴师兄未免太高看我了，这几个月灵云池繁忙，顾不及修炼，一点长进也没有呢。”
　　不妙，最后一句说的好像有点太高兴了。
　　果然，裴觉像是看透她本质一样，道：“宁师妹总是太过谦虚，这般平和的心态，是连我都难以匹及的。”
　　宁有鲤：“……”
　　仿佛感受到她的无奈，裴觉下一句便点明主旨，“宗门试炼将至，灵云峰外门也要派出几名弟子参与，不知宁师妹……”
　　“宗门试炼……我没兴趣！”宁有鲤生平极不喜欢比赛争斗，为了防止说得太快，她还加上理由：“我的修为还太低，实在上不了台面。”
　　“不。”裴觉摇了摇头，“在同年的内门，以及所有外门弟子里，你的修为境界都排在前列。”
　　世上没有那么多天才，庸庸碌碌才是众生之相。
　　宁有鲤安静地思索，对于宗门试炼，她是有些兴致，但那只是围观的兴致，要是真让她亲自参加……
　　“同宗情谊深重，尽力而为便可。灵云峰峰规，凡参与者，比完可以得到五百灵石奖励，以及七日的休息时间。”裴觉说。
　　“好！”
　　宁有鲤没出息地应下。
　　主要不是想要钱，就是想要个没什么负担的假期。
　　“还有这个。”裴觉自怀中摸索出一枚玉牌。
　　宁有鲤看着有点眼熟，“这是……”
　　“遇见危急情况，可捏碎召请我。”
　　宁有鲤拿过来看了又看，从锦囊拿出另一个与其一模一样的玉牌。
　　裴觉惊讶了一下，“你还有一枚？”
　　宁有鲤对比完，道：“裴师兄忘了，这是我刚入门时你给我的。”说完，赶忙收起，“不会过期吧？”
　　裴觉似乎记起了那时的情况，不由笑道：“自然不会。”
　　“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将我召到身边。”
　　呵。苏予川听着，心底冷笑，话说得倒好听。
　　他故意拨了下水，发出不小的声响。
　　裴觉不禁朝声源处张望，“是什么？”
　　宁有鲤忙道：“是鱼，近日修葺渔网，都不太安分。”
　　裴觉感慨：“当初把灵云池交予宁师妹你，当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宁有鲤只是微笑。
　　很快，裴觉离开了灵云池。
　　苏予川心情舒畅。
　　而宁有鲤，则为大鱼突然弄出的声音后怕——让谁发现大鱼都没关系，但如果是这位裴师兄，恐怕一定要摘它几片鱼鳞做研究炼丹药了。
　　她又不好跟对方要钱。
　　宁有鲤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转头一瞥，大鱼却是呆呆地仰着头，没有半点悔过之意。
　　“臭小红！”
　　宁有鲤掰着鱼脑袋就把它拉了过来，别说，比之前还沉了不少。
　　“你最近怎么长得这么快……”
　　苏予川凛然，这还只是开始，随着力量恢复，他极有可能回到受伤前的体态，到那时候，一定会被发现异样。
　　还需压着些才行。
　　此外，祸福相依，被灵气滋养了一段时间后，他不动已久的境界也有了突破的迹象。
　　二者相加……或许，痊愈的同时，他很快也能摆脱一条鱼的形态了。
　　作者有话说：
　　【所谓摆脱形态】
　　苏予川眼中：变成人
　　宁有鲤眼中：变成锦鲤猪
　　——


第四十六章 
　　宗门试炼如约而至。
　　六月初六, 清匀宗内空气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像是为了应和这盛大场面，从山门到各峰的每一阶石梯上都摆上了一篮花草，气味幽芳模样雅致, 相当衬托出宗门对此次试炼的重视。
　　此刻, 朝阳初升, 明媚灿烂。
　　宁有鲤望着这看不到尽头的花篮, 只感慨兰草斋的外门弟子真是辛苦了，单看这些花的数量和质量，就知道他们要日夜不停歇地照料，何况还要维持花朵不萎不败整整半月。
　　可以想象到他们叫苦不迭的情景。
　　从今天清晨起，通往主峰的路上就多了很多平常见不到的身影，那些年轻一代弟子的心情几乎全部写在脸上, 或忐忑不安, 或故作镇静，连御剑的姿势都有些不稳了。
　　而在他们下方的山间小路上，宁有鲤慢悠悠地如同散步似的走着, 期间还偶尔拿起路边合心意的花篮端详一番。
　　“这花不错，颜色比云居的兰花好看，你说呢？”宁有鲤将一支不知名灵花拿出来，半举着面向朝阳。微卷的花瓣湛蓝如天又温和柔软, 实在很吸引人。
　　系统尚未来得及回答，又是几道晃晃悠悠的御物身影飞过, 划过宁有鲤的视线。
　　“这么紧张还要参加试炼……内门弟子可真是不容易。”像这种水平, 有点担心他们主动往对手武器上扑啊。
　　宁有鲤循着那些身影望去，生怕对方失足掉落下来。
　　她看清了那些身影的穿着, 皆是各峰的内门服饰。
　　关于宗门试炼, 清匀宗有规定：为检验修炼水平, 无论入门多久，每一个达到筑基的内门弟子都要参与试炼，若非外因主动弃权者，五年内不得踏足试炼、秘境、大会等活动。
　　但外门弟子就不一样了，外门弟子修炼进度普遍不如内门，也没有内门“必须在几年之内达到何种境界”的限制，报名与否都看个人。但同样的，也要求实力至少达到筑基，以免与内门弟子遇上后差距太过悬殊。
　　没错，这个宗门试炼，是弟子与弟子之间的较量，为考察弟子们的修炼成果之用。
　　赛制……也是抽签制，车轮战。
　　比起随即抽签的纯看脸切磋，清匀宗制定的规则还算公平：试炼最初是内门比内门，外门比外门。
　　但随着赛程发展，胜出的弟子还是要一一对上，仍然会变成内门对外门。不过，相对来说，外门弟子输得会比较有面子。
　　——每个人都清楚，宗门试炼，外门弟子重在参与，内门弟子的掰头才是重点。
　　宁有鲤心知，要是按原书剧情，秦楚这个本应“重在参与”的外门弟子会大放异彩受到瞩目，但现在，他已经是内门的人了，剧情也都蝴蝶飞了。
　　所以，这一次，重头戏真的只在内门弟子上了。
　　思索之间，宁有鲤又瞥见几个身影从旁边山峰飞过，直直朝主峰寒山赶去。
　　这一路看见的弟子，都是准备去抽签的。
　　几日之前，宁有鲤已经从别的弟子那听说，这次的外门弟子是单数，如果有幸抽中“轮空”，就可以歇到最后，随便比两下就能退场了。
　　她能有这么幸运吗？
　　想着想着，宁有鲤已经来到第一池，看见池里大鱼后，上前暗搓搓地揉了一把。
　　“摸一把锦鲤。”
　　面对大鱼疑惑的眼神，宁有鲤忽然又想起什么，“不行啊，我要是真抽到轮空，不就得跟内门弟子比了？”
　　她怕她装的不像啊！
　　万一不小心认真了，烂摊子肯定收拾不起来，那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耍赖都没法挽救的那种。
　　还是早点在外门弟子比赛的时候出局吧，再摸一把锦鲤。
　　宁有鲤又揉了一把大鱼的脑袋。
　　摸完，她照例从锦囊里拿出今天的鱼饭——由兽肉、鱼饲料、果实混杂而成，究极美味。尤其是她改良了兽肉的味道，用热水焯过，泛着淡淡肉香，而且特意没有加盐，营养又健康。
　　“来，小红，啊——”宁有鲤闲得无聊，拿了把勺子，舀了一勺直往大鱼嘴里塞。
　　苏予川眼神复杂，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有人会给一条鱼喂饭……但他还是默默吃了，清匀宗产出的食物都富有灵气，而灵气能温养魔气，这是眼下的最佳选择。
　　隔壁参加试炼的灵云田弟子路过时，刚好看见给鱼喂饭的宁有鲤，顿时滑了一跤，差点从御物锄头上翻下来，在半空喊：“宁师妹！你还不去抽签吗？这都什么时辰了？”
　　宁有鲤抬头看了一眼，系统报时6:04。
　　还早得很。
　　她看向那弟子，惊奇地发现对方就是口才极好送她茄果的那个，于是笑道：“大家都早早去了，赶在一起，怕是非常拥挤，我凑那热闹干什么？还不如再等一会儿，签抽得差不多了再去。”
　　灵田弟子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但又说：“可他们把签都抽完了，剩下都是坏签怎么办？”
　　“坏签就坏签咯。”宁有鲤毫不在意道，“反正是外——”
　　话说一半，忽然感觉灭己方志气不太好，就换了个说法：“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尽自己最大努力的。”
　　尽最大努力早日出局去休息。
　　灵田弟子被感动到了，“宁师妹，共勉！我先过去看看，你也早些过来吧。”
　　说罢，他踩着锄头飞走了。
　　苏予川望着那灵田弟子远去的身影，目光渐沉，蓦地又转向面前的少女。
　　这些天里，他从少女断断续续的倾诉中听说了清匀宗的宗门试炼即将开启，更是知道少女被拉去参与。
　　真是好奇……她会打败多少清匀宗的弟子，展露出怎样的实力？
　　苏予川深知，少女拥有的力量可能远不止她展现出的那些，尤其那日……少女踏水成冰，呼之即来的本事，他更是记忆犹新。
　　这可仅仅是清匀宗的一个外门弟子啊……
　　苏予川深深地吐了口气，或许，魔界太为怠惰了。
　　“噗。”
　　一根手指伸下来，是宁有鲤戳破了那一长串泡泡。
　　“你也太喜欢吐泡泡了。”宁有鲤猜想，可能是因为年纪小吧，如果是当年那片大鱼鳞的后代，这条大鱼可能才到幼年期？
　　幼稚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大桶饭喂完，系统报时已经到了7:20，宁有鲤摸出竹哨，吹了三声，只听得“哗啦”一片，黑色的大毯子就从水里翻转出来，还甩了苏予川一头水。
　　“好了，该走了。”
　　宁有鲤往后倚了一下，已经是个熟练司机的小黑倾斜着身体把她舀起，稳稳地托于背上。
　　出灵云峰山门的时候，平日在那打扫阶梯的弟子已经不见踪影，显然早已忙着抽签去了。
　　说来好笑，通过这次试炼，她才知道自己对书中描写有所误解——本以为书中说“打扫山门的弟子最低也是筑基后期”，是清匀宗最低修为的界限，却没想打扫山门的弟子实际上都是被罚的内门弟子，而非外门。
　　外门弟子，人数虽多，但相当一部分也就在筑基上下晃悠。
　　宁有鲤对此喜闻乐见，这下就更有理由隐藏在大众水平，无需再纠结修炼到什么境界为止。
　　……
　　寒山。
　　在几峰首席弟子的引导下，每个参与试炼的弟子一一上前领取自己的签文。
　　待所有弟子都对应好签文后，他们才会去邀请峰主来主持会话。
　　但当所有人都领取到签文后，抬头望，丝线上还剩一枚木签。
　　“是谁没来？”重凉峰的首席弟子，祁椋，一身浑然天成的骄矜模样，没有表情的时候就像在质问。
　　所以无人敢答话。
　　裴觉清点了一下灵云峰的人，不出片刻便发现了那个没来的是谁。
　　他失笑，刚要说什么，就发现有一抹黑影在飞速靠近。那黑影形状又怪又大，若是没见过的人见了，定会以为有所威胁。
　　祁椋同样发现了这个情况，手掌一摊便有一把冰剑出现，剑尖直指黑影。
　　裴觉眼疾手快，挡了下他的手腕，“人到齐了。”
　　众人惊异地朝天上望去，只见一青色衣裙的少女骑着斗大的、奇形怪状的鱼，飘飘乎乎来到跟前。
　　其他峰的：这是什么鱼？
　　灵云峰的：啊！是宁师姐/宁师妹！
　　裴觉也见过宁有鲤驯服的这条鱼，曾经这鱼还是条小鱼时，他就看到宁有鲤格外喜爱地逗弄它。
　　但即使见过数次，他还是不禁为它奇异的外表所震撼，尤其过去管理灵云池的弟子驯服的大都是外观或美丽或威武的鱼，这条……像板片子的鱼，就更加惹人注目了。
　　裴觉扫过底下弟子们惊异的表情，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
　　众多弟子眼巴巴瞧着，鱼背上的少女容姿昳丽，眉目如画，朝下望时，那带着几分踟蹰的目光更是有几分灼烫。
　　他们屏息凝神，生怕将对方惊跑。
　　而此时此刻，坐在鱼背上的宁有鲤：“……”
　　社死了。
　　她光记得掐点来，完全忘了清匀宗弟子有多积极，现在好了，她成了压轴赶到的……看他们的样子，也就刚刚才结束抽签，但凡早来一分钟呢？
　　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头顶和眼睛，宁有鲤不得不强行淡定，下鱼，领签，归队，最后还要吹哨让小黑回去。
　　在一众惊奇的目光里，小黑“啵啵”两声，扇着鱼鳍飞走了。
　　好在有首席弟子在这压阵，众人不敢乱说话，宁有鲤便趁机把周围的人认了一遍。
　　果然，穿外门弟子服饰的人对比内门弟子相当少。
　　据说，外门而筑基以上的弟子，大都不是近年入宗的，经过多年也认清了自身资质，不想再与内门弟子相争，于是报名者少之又少，几乎都是靠各峰首席动员才搞定的。
　　怪不得裴觉直接要求她来……像她这样入门年限短，修为又算不错的，很符合条件，不参加真是说不过去了。
　　宁有鲤缓缓移动视线，她又看到了当年在寒山见过一次的祁椋，如今已经愈发长开了，骄傲的身姿加上漂亮的脸，像个小孔雀。
　　真不知道他等见到女主时，会是什么表情。
　　若有感情方面的剧情不可抗力……宁有鲤又看过一脸温和的裴觉，顿觉惋惜。
　　像这样温柔的大师兄，也要变成恋爱脑吗？
　　但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女主至少也要试炼最后一天才来，出场也会相当隆重，可能那时候就让大家一见钟情了呢？宁有鲤抛开这些想法，低头往签文里注入灵气，她的对决排序就出现了。
　　一片淡红色的光芒浮现，上面出现了令她惊喜的文字。
　　甲字组第一。
　　果然，摸锦鲤是有回报的。
　　好耶！她可以第一个放假啦！
　　作者有话说：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梦见了充满现代科技的彩灯广场配上古代服装的宗门弟子，以及：男主被放在在宗门广场的踩水喷泉里玩？？？
　　画面太美醒来惊呆了orz
　　——


第四十七章 
　　发现自己会是外门第一组第一个上场的之后, 宁有鲤美滋滋地把抽签收好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计划，等到了比赛的时候，她是先迈左脚摔倒好, 还是先迈右脚滑倒。
　　宗门试炼长达半月, 淘汰的越早, 意味着空余的假期越多。毕竟在这种特殊的时候, 各峰都忙着照看试炼事宜，对外门的管理会变得无比宽松。
　　或者也可以说——在试炼前两个月的高强度准备里，外门弟子提前将试炼期间的工作做完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没什么任务。如果能提前退场，且对观赛没兴趣的话，就可以直接躺在住所睡大觉了。这可是平日求都求不来的待遇。
　　“噤声。”祁椋喝道。嘈杂声随即消失。
　　几名首席弟子一一核对了各弟子手中的签文, 下一刻, 有人施展法诀，签文和参与者的名字便出现在了寒山山门前公示用的巨大石板上。
　　宁有鲤抬头仰视，这块足有数十米长的岩玉石板, 紧贴于悬崖峭壁之上，截面光洁，形状均匀，像是人为切出来的, 用来投影再好不过。
　　有不少弟子第一次见此壮观景象，当即发出一片惊呼。
　　紧接着, 他们开始寻找自己的名字。
　　宁有鲤也缓缓移动视线, 石板上的名字分为了左右两组，内门左边蓝字, 外门右边绿字, 而她的名字, 就在绿字第一组上。
　　对手是……灵田的一个女弟子，还算熟悉。
　　宁有鲤又朝左望，想看看秦楚在哪，然而还没等找到，人群又是一阵肃然，纷纷挺直腰背，像生怕被人挑出错处。
　　是峰主们来了。
　　寒山大殿之后，数个身影接连出现，宁有鲤默数了数，足有十一人。
　　也就是说，包括宗主在内的所有峰主都来了。
　　宁有鲤仔细辨认了下，除却三年前宗主出关大典见过的，其余几位都很脸生，她从没见过。当然，也是原书中戏份不多的人物。
　　不得不说，女主的排面确实大，这些一直对外说“外出历练”、“闭关修炼”、“探寻秘境”的峰主，在女主即将出现前，就通通露了面。
　　原书剧情也是如此——宗主亲自将女主带来，十位峰主皆在场见证，并被告知了女主的重要程度。此后不过一天，宗门上下都知道了女主的到来，也隐约了解到她受了太大的苦难，怜惜之情油然而生，奠定了女主的团宠基础。
　　团宠啊……一般都是比较可爱的类型吧？
　　宁有鲤回忆着《人人都爱小师妹》的剧情，忽然发现这本书好像不是以女主视角撰写的，而是大部分在上帝，以及周围男人们的视角上推进，所以，书中鲜少出现女主本人的心理活动，只有她跑地图的行为举止。
　　又因为女主的形象、性格都是从男配们角度铺开，因此这些特质都没有经过刻意的直接描写，而是比较二手。
　　也就是……加满了滤镜。
　　她所拥有的印象里，女主身上挂满了“白色纯洁”、“动人”、“楚楚可怜”、“善良柔软”的标签，充分证明了她在诸多男配眼中有多美好。
　　宁有鲤想，虽说加了滤镜的实物可能和实际上有出入，但男配们毕竟都是人中龙凤、妖中大佬，再怎么离谱，女主应该也在这些范畴内了。
　　要不……她也好好把人宠一宠？让女主带男主远走高飞先？
　　推算着如果从女主这边下手成功逃脱剧情的几率，宁有鲤也没怎么听峰主们的讲话，随着一句“各峰弟子仁厚友爱，同门切磋点到即止”，宗门试炼从此拉开了帷幕。
　　……
　　比赛下午才开始。
　　这也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毕竟在见到宗主以及峰主的那一刻，就有不少弟子激动紧张得腿软手抖，如果接着比赛，效果和展现水准就要大打折扣了。
　　趁此机会，宁有鲤又回了一趟鱼塘。
　　自从大鱼重新开食，她就执行了一天喂八顿的档次，并且在鱼饲料的基础上丰富了菜谱。早中晚正餐自不必说，中间空闲有事没事喂一顿。大鱼也相当配合，来者不拒。很多次，宁有鲤感觉大鱼吃得有点多了，生怕把鱼撑死，却发现大鱼肚皮连鼓都没鼓一下，照样游得流畅顺滑。
　　难不成……一边吃，一边拉？
　　想到这个可能，宁有鲤又对着大鱼屁股研究了好几天，直到大鱼好像恼羞成怒，贴着墙壁不爱动弹，她才就此作罢。
　　“小红！出来吃饭！”临近鱼塘，宁有鲤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随手从锦囊提出撑着鱼饭的木桶，再用木勺有节奏地敲着木桶边缘，不断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此声一出，万籁俱寂，但这静寂只持续了五息，五息过后，第一池的水面如同沸水一样翻腾起来，期间交织着五颜六色的鱼肚皮和鱼唇，激荡出大片水花。尤其是小黑，翻转着跃出水面，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儿，再眼巴巴地瞧着木桶。
　　宁有鲤提着桶默默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泄气似的垮下肩膀，又一步一挪地走到大鱼跟前。
　　她努力了挺久，结果大鱼的条件反射没培养出来，其他鱼的条件反射倒是都培养得很好。
　　随着脚步声靠近，潜藏在水草里的苏予川缓缓滑了出来，并向上看了一眼。
　　他实在想不明白，平时跟同门讲话温声细语，也还算文静优雅的少女，怎么独自一人的时候就相当豪迈，完全不顾旁人眼光……
　　也是，这里都是她的鱼。
　　一顿饭在鸡飞狗跳中结束了，期间掺杂着小黑的抢食，小红的护食，其他鱼的偷食，宁有鲤抹了把汗，只道生活不易。
　　还是赶紧淘汰下来喂鱼养生吧。
　　看看时间，也快到比赛开场的时候了，宁有鲤加紧速度吃了顿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就又赶往了寒山。
　　只不过这次她没骑小黑，动静太大，还是御剑吧，起码不会社死。
　　哪知一到地方，同为灵云峰的弟子们就都围了过来，有几人见她脚下是剑，眼底隐约露出了失落，“没想到师妹你御剑御得也不错啊，我就总打滑。”
　　宁有鲤顿觉有些莫名，但很快又有人热切好奇道：“宁师妹，你怎么没骑你那大板片子来？”
　　“是啊，我早就想摸一下了，没敢。”
　　“看着挺凶的，会咬人吧？”
　　“还会离水飞这么久，感觉比林师姐当初驯服的那只厉害。”
　　宁有鲤无奈，怎么哪个世界都能把蝠鲼叫大板片子？
　　但她还没问过林锦柔曾经驯服了条什么鱼，之前见面不多，见了也总忘，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林师姐驯的什么鱼？”
　　“之前……也跟你驯的那条有些像，不过是土色的，身上有圆点，碰着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有时候还很痛。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换了一条，成了八爪鱼。”
　　宁有鲤惊然。
　　没想到林师姐够猛的，大章鱼就不说了，电鳐……没把池子里的鱼都电死算万幸了吧？
　　“楚师兄来了！”有人忽然说了一声，众人很快散开，佯装自己在认真准备。
　　宁有鲤忍不住往众人避开的方向看去，正巧对上正投过来的视线。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祁椋，自带有青涩与成熟之间特别的气质，此刻，对方正抿唇看着她，漆黑的眼瞳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微妙地有些许凉意。
　　不会吧……三年前的差点夺师尊之仇还记得吗？
　　面对祁椋似乎带着敌意的视线，宁有鲤只能想到这个缘由。
　　不经意地，她看他的时间有点长了，得到了对方更加冷淡的回瞪。
　　宁有鲤：？？？感觉这人有点幼稚是怎么回事？
　　没有再与其对视的欲望，宁有鲤转过头，静静等着开场时间的到来。
　　终于，悠扬的钟声敲响，宗门试炼第一场比赛将在一盏茶的时间后开启。
　　比赛设置在寒山山门前，场地之广阔，在用结界分割之后还能同时进行六组比赛，三组内门三组外门。
　　宁有鲤朝着一号场地走去，半路被猛然伸出的一只手拉住。
　　“桑师姐？”她惊讶地看着来人，“你也参加比赛吗？”
　　“当然不参加。”桑絮环臂笑道，“就是来看看你。”
　　接着，宁有鲤见她来回张望了一番，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么多人在，我也不好多说，以免她们觉得我偏心你。但看在你的面子上，还是得透露一番。”桑絮转过头，唇角一弯，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她更是不解。
　　“什么？”
　　“你且记着，你若想出人头地，就慢一步；若想早日退出，就快着些。”
　　宁有鲤还是一脸懵。
　　但她还想再问的时候，场地里已经在叫她的名字了。
　　宁有鲤一步三回头，只看到桑絮笑眯眯地冲她挥手，为她鼓劲。
　　而看着宁有鲤踏入场地的桑絮则敛去了笑容，换成一副沉思的模样。
　　虽说宁师妹透露过一两次自己毫无抱负，但这样正式的场合，她也不能帮她妄下决断，只能看她自己。
　　也不知她说的，宁师妹能不能听懂……
　　这边，宁有鲤已经进了场地。
　　对面是灵云田的一名女弟子，身姿挺拔目光沉重，见她先是微微一笑，抱拳道：“宁师妹，承让了。”
　　宁有鲤也迟疑地回应：“师姐承让。”
　　外门弟子的比赛没多少人围观，大家都去内门弟子那边观战了，她这块场地四周就空落落的。
　　但宁有鲤知道，此刻不见身影的峰主们定然都在别处注视着比赛，关心得很。
　　蓦地，地面鼓出一个土包，接着愈来愈高，直到人的腰际，而后像土龙一样朝她袭来。
　　宁有鲤了然：对手是土灵根。
　　但当她看向对面的人时，却被对方的表情惊到了。
　　水润透黑的眼睛透着无比执着的眼神，表情亦是严肃至极，似是要将全部本领使出来。
　　宁有鲤心生犹疑，或许，她不该以如此玩闹的态度对待宗门试炼。看师门同宗都如此认真，她是不是也……
　　想到这，她的掌心也凝出几朵花朵形状的冰，但没有用力，只是四散着往对方身边甩去。
　　对方果然也躲开了，可紧接着就大踏上前，一脚踩住其中一朵冰花。
　　而这位灵田师姐，也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
　　“对不住了，宁师妹。”她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情况突变！
　　宁有鲤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变得一脸痛苦，踩着冰花的那条腿不住地发抖，甚至单膝跪地，抱住了这条状似受了重创的腿。
　　“啊……”她甚至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颤颤巍巍地抬头道：“宁师妹……没想到……你入门不过三年，修为已经精进到如此地步！啊……我甘拜下风啊……”
　　宁有鲤怔然看着对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作为裁判的弟子判她胜出，宁有鲤才明白过来——
　　她被阴了！
　　这生动的演技，这死不要脸的态度……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这个入门只有三年的新人，果然还是太青涩，太自以为是了！
　　宁有鲤这时终于明白了桑絮先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同是外门弟子，怎能不知其中利害，怎会不懂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选项？她知道越早淘汰越舒服，难道他们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而且，他们或许早也知道峰主们能看出他们的故作表演，于是特意在开场使用法诀后才放开了演。
　　这些人，完全是奔着想退场的念头来的啊！！
　　宁有鲤木然地看着对方被抬出场地，自己周围的冰花也化成了一滩一滩的水迹。
　　谢谢同门，心都凉了。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学会了，学废了
　　——


第四十八章 
　　于是顺利晋级, 等着与另一组胜出的人比赛。
　　宁有鲤心情复杂地看着峭壁上的公示石板，刚才灵田弟子的名字已经消去，而她的名字往上了一层, 等着与下一个对手匹配。
　　下一组很快上场了。
　　趁着空闲, 宁有鲤去几个场地围观了一圈, 果然发现了几点端倪。
　　第一, 外门的前辈基本都很苟。
　　但凡是新老弟子对决，胜出的有相当一部分是新弟子，表情还很茫然，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胜出了。
　　第二，外门弟子认输基本都很快。
　　实际上，认真比赛的弟子很多, 大家对比赛还是持有正经态度的, 但一旦有认输的机会，就会毫不留情的认输。
　　第三，外门弟子演技基本都很好。
　　凡是想尽快退出比赛的, 被轻轻碰到一下，就立刻像受了重伤一样，与内门那边宁折不弯担架下场的坚韧形成了鲜明对比。
　　宁有鲤看得眼花缭乱，但外门弟子效率虽高, 技术含量却不多，没什么看点, 她便去看内门的比赛。
　　参加比赛的内门弟子比外门弟子多得多, 这就造成了赛程很长，通常要半个月才能结束。
　　巧合的是, 内门这边恰好轮到秦楚出场。
　　位于场地一端的少年, 身姿挺拔, 眼瞳明亮，神情一派冷然。虽未拔剑，却给人一种利刃在鞘之感，让人不禁升起几分期待。
　　宁有鲤看了眼他腰间的剑，果然不再是初入门弟子配的普通宝剑，而是一把银鞘雕花长剑。
　　仅仅一个多月没见，对方就蜕变到相当惊人的地步了，就连从前干苦活晒黑的皮肤也白了几个度，初现了未来俊朗的轮廓。
　　渐渐地，周围的人多了起来，宁有鲤也被挤得又往前了几步。
　　对于秦楚，整个宗门听到过风声的人都对他十分好奇——能被试剑峰峰主邀入内门，且在短短几日打败多名前辈，这么一个惊世天才，怎能不来看上一看？
　　很快，这块场地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余力的弟子还夸张地御剑腾空去了高空观众席。
　　宁有鲤下意识往寒山望台看了一眼，望台是寒山视角最好的位置，能纵观寒山几乎每一个角落。每当有像宗门试炼一样聚集的大事，峰主们都喜欢在那里观望。
　　没想到，这一眼真让她看见了一个人。
　　雪白的长袍，雪白的头发，不是宗主又是谁？
　　只见他捋着下巴上柔顺的长须，稳稳地站在望台边上，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站得这么稳，想来是还没有得知女主的消息。
　　宁有鲤依稀记得，剧情中写宗主把遍体鳞伤的女主带回来后，眼中满是愧疚与懊悔。
　　后来，宗主对没能救回故友的愧疚，转变为了对女主的关注，后来处处护着女主，成为了女主坚不可摧的后盾。
　　是的……宗主也是女主的追求者之一，只不过相比几个男配的猛烈直接，宗主的定位更类似于亦师亦友的呵护。
　　也就是：我的心永远为你敞开。
　　当然，他这幅老人面孔也是伪装，实际上是个皮囊很新的年轻人。只是因为建立清匀宗后，担心过于年轻的面孔无法服众，于是特意伪装了一番。
　　原书剧情里，宗主曾用原本的模样与女主见过一次，本想隐藏身份，却被聪慧的女主一下子认了出来。
　　更爱了。
　　宁有鲤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宗主的目光对上了她的，继而露出一个慈爱而和蔼的微笑。
　　她冷不丁心里一惊，只道宗主真乃实力派，已经把老人的作态学成了精髓，于是也回了个受宠若惊般的浅笑，连忙低下头转向比赛场地。
　　秦楚的对手也是一个试剑峰弟子。
　　应试剑峰峰主要求，宗门试炼里，凡试剑峰弟子切磋，对手也必须是试剑峰弟子。
　　在他看来，同为剑修之间相比，才更能验出自身用剑水平。
　　顺便看看这些弟子平日有没有偷懒。
　　比赛开始。
　　秦楚的对手应当是个有些经验的师兄辈，他看秦楚的眼神有几分轻视，但也不缺谨慎。
　　秦楚入内门三天内打败四个内门弟子的事迹早已在弟子之间传开，但因秦楚入内门时间太短，大部分人都抱着不信的态度。这次切磋，若秦楚输了，大家也不过认为是传言太过虚妄，但若秦楚赢了……
　　这位试剑峰师兄压力理应很大。
　　“秦师弟，请赐教。”一声寒暄过后，剑修师兄率先发起进攻。
　　众所周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剑法亦是。谁先抢到先机，谁就可能是主动的一方，那凛然若霜的长剑裹挟着一层薄红灵气，直直朝秦楚门面刺去！
　　竟也是火灵根？
　　宁有鲤不免感叹别家都是机选，就试剑峰是手选。不过也好，这也避免了五行相生相克带来的优势与劣势，做到了全方位的相对公平。
　　秦楚站在师兄对面，神情平静，颇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气度，这就已经在态度上取得了上风。
　　他状似不紧不慢地出剑，实则比师兄更快一步，只听得“乒”地一声脆响，他便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攻击，甚至反手攻去，化被动为主动。
　　这招使得实在妙绝，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局势骤然变了。
　　秦楚脚下步伐轻移，身法敏捷迅然，移动距离从来只在一步范围之内。反观试剑峰的师兄，大开大合，上下翻腾，身心俱疲，颇为狼狈。
　　但比秦楚早上几年经验的他也不是吃素的，这师兄猛地一退，脚跟差点出线，令人心悬一线。秦楚也明显地怔愣了一下，比赛里，如果不小心出线，就是直接输了。
　　借此机会，试剑峰师兄歇了数息，接着提气用剑，将这些年所学招式信手拈来，缠绕在剑身上的火光犹如蛟龙翻江倒海，将周围的人眼瞳里也映出一团火光。
　　却没想到，有更大一团火光出现，程度之精，宁有鲤甚至感觉到了几分熊熊热意。
　　但看秦楚，手掌溢出的火焰开始吞噬剑身，初时犹如潺潺流水，进而犹如滔滔江河，到剑尖时，整把剑像一株烧旺的野草，腾然向上升起。
　　“是炎上剑法！”有人惊呼。
　　宁有鲤乍然想起那本用三百灵石才借到的剑法，居然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吗？
　　此时，天忽然阴沉了下来。
　　宁有鲤抬头看了眼天，只见浓密的乌云缓缓移来，颇有瓢泼之势。
　　坏了，要下雨了，宗门试炼的比赛无论什么天气可都不会中断，她下一场岂不是要淋个落汤鸡？
　　宁有鲤环视四周，大家也都纷纷唉声叹气，只道时运不济，天气不好。
　　地面开始被一滴滴的圆点洇湿，偶尔有几滴落在眼睛里。
　　雨，开始下了，火，却依旧旺盛。
　　看到这火棍一样的剑，试剑峰师兄的脸色微变，却因此生出几分鱼死网破的奋勇，使出的剑招也更加简洁精湛。
　　望台之上，宗主语气悠长地说：“李峰主，你可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李青锋哈哈一笑，见牙不见眼。
　　平平无奇的一场宗门试炼，竟是引出了雷劫。
　　轰隆一声巨响，刺眼的闪电像银鱼一样在云层里奔腾跳跃，细而敏捷。不少弟子都被突然的雷声吓了个激灵，连忙抬头观望。
　　不知何时，乌云已将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
　　有过见识的人颤颤巍巍道：“这、这怎么和雷劫有些像？”
　　宁有鲤闻声一惊，再度观察起天上的乌云闪电。如果真是雷劫，那男主就是……结丹了？
　　此时，秦楚举起了手中的剑。
　　“轰”地一声，一道银龙般的雷柱向下劈来，手臂粗细，四散着的银光煞是好看，却不能忽视其中裹挟的威力。
　　周边的人群避之不及地散开，眼睁睁看着这道雷往秦楚头上砸来。
　　“秦师弟！”有人惊呼。
　　所幸金丹期的雷劫威力不大，再强也不会置人于死地，于是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看着那银色雷电一下一下往下劈来。
　　秦楚反应也极快，立刻化攻为守，抵御突如其来的雷电。
　　但时间久了，就有人疑惑道：“这是……多少道了？”
　　大道飞升雷劫，大都是九重雷劫，威力惊人，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而其他境界的雷劫，数量虽多，但不会伤及性命，一般也就十几二十道。
　　但现在……银光明显已经下来二十次以上了。
　　宁有鲤也不明所以，来到这里之后，她了解的最多的是养鱼手法，对修炼飞升之类的道道一知半解。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七七四十九道雷劫？”
　　“或者九九八十一道……？”
　　“不能吧！那样要劈死人了啊，秦师弟的修为到达何种境界了？”
　　“据说是筑基后期，度过今日这雷劫，便是金丹期了罢。”
　　听了周围弟子的议论，宁有鲤忍不住询问有关雷劫的具体类别，得到回复：在过往历史里，有几个大能因资质太过惊人，引来的雷劫都是破天荒的惊人，威力强大不说，数量也远比普通雷劫多。
　　宁有鲤暗自思索了一番，得出结论：男主，明显有这样的资格。
　　但是……雷劫的难易程度，是与资质有关联的吗？
　　宁有鲤想到如今自己离天资临门一脚的资质，不禁抱住了自己。
　　她忽然觉得筑基后期也挺好，这个丹还是不结了吧！
　　随着时间流逝，雷电逐渐停息下来。
　　再看秦楚，那裸露在外的皮肤电出了成块的焦黑，上面布满雷电样的纹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不知还能不能撑住。
　　四周静寂片刻后，裁决者终于举手示意，是秦楚胜了。
　　连续三十多道雷击过去，对手早已吓得离开场地，胜者自然也就出来了。
　　四下窃窃私语声愈来愈大，谁也不能想到，竟会有弟子在试炼过程中结丹！这简直是前所未有，史无前例！
　　很快，秦楚被人带走了，看服饰是试剑峰的内门弟子，大约是去运功疗伤了。
　　就当众人以为事情结束，比赛要继续的时候，宁有鲤却发现天上的浓云并未散去，而是有愈发深重之势，心中不好的预感便越来越强。
　　下一秒，天空大白，是闪电布满了整个上空。众多弟子骤然间没反应过来，被闪得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道惊天大雷往灵云峰山顶劈去，宽如银河，直如瀑布，沉重的闷雷声接踵而至，如炮火轰鸣，几乎令周围山峰都震颤起来。
　　宁有鲤眼瞳大睁，眼底犹印着方才的白影。
　　刚刚那道雷劈的……是不是、是不是……
　　第一池！？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艹
　　苏予川：艹
　　——


第四十九章 
　　灵云池里, 死伤无数。
　　细碎的电流沿着池岸攀爬环绕，像银白的月光碎屑，水面波光粼粼, 却不是月色袭人, 而是蛛网样的雷电将水面覆盖了个彻底。
　　一条、两条、三条……无数条鱼翻了白肚, 在方才迅猛的高压下死于非命。
　　此刻, 唯有中心一泓赤红还在缓慢游动，成了大片苍白之中唯一的艳色。
　　苏予川如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竟是在今天突破了境界，引来了雷劫。
　　原本，他只是看见远处山上劈下雷劫，还在猜测是谁进阶, 不料雷劫中所蕴含的力量极其猛烈浓郁, 如海啸一般扩散震荡，硬生生将他气海中的魔气膨胀拔高，冲破了突破的临门一线。
　　是了, 雷劫过后，留下的能量会为周边生灵提供养料，以弥补降雷时造成的破坏。但意想不到的是，这份由旁人雷劫供给的养料, 又正好促成了他的雷劫。
　　这并未让他高兴，只让他愈发不安。
　　若是被清匀宗的人发现……苏予川第一时间担心的, 是少女应该如何说辞。
　　苏予川自修炼以来经历过数次雷劫, 与寻常修士不同的是，他每次都只有一道雷劫。
　　但单这一道, 就凝聚了旁人数道、数十道的威力, 这意味着他每次进阶只有一次机会, 挺不过去，便会化为灰烬。
　　如今他即将到达大乘期，此雷若是直直向他劈下来，这座山恐怕也难以保全。
　　不如……先行离开。
　　但清匀宗的山门大阵能够辨别魔修，若直接从灵云峰顶脱离，仍会使得清匀宗的注意放到这座天池、放到少女身上。既然无论离开与否都会被发现，不如将他与少女的牵扯断个干净——他便想，先去其他峰，再从其他峰顶离开，切断少女与他的联系，也算回馈这么多时日以来，她对自己的照顾。
　　雷劫降临之前，苏予川本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刚调动魔气覆盖周身以作屏障，跃出那竹床，又游出数尺，天地间的颜色就骤然一变！
　　苏予川只望见眼前一片雪白，继而后背一麻，泛起细小绵密的疼痛。
　　措手不及，命当该绝。
　　那一瞬间浮现在脑海里的，竟是这几个字。
　　没有万全的准备，没有抵御用的法器，这道降雷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身上，没有半点偏差。
　　良久，苏予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做好了迎接气海破损，化骨成灰的准备。
　　然而他准备了很久，也没等到自己咽气，甚至连原来的刺痛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他这才端视自身，愕然发现雷劫给予他的伤害，还不足天道反噬的十之一二。
　　不仅如此……这点伤痛，连曾经元婴时遇到的雷劫都不如。
　　难不成，这次的雷劫只是外强中干？亦或者这并非他进阶的雷劫？
　　但很快，现实否认了他的猜测。苏予川明显体会到气海比以往更加广阔，经脉也比从前更加通畅。更不用说，余光中能见到周身有许多苍白的长条形状漂浮起来。
　　那些都是原本活在天池里的鱼。
　　只不过，它们现已是尸体，密密麻麻堆积在天池表面，一层叠着一层，直把水面堵得看不见一丝水色。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还飘来一丝肉香……
　　苏予川心情复杂地望着这一片惨白的尸海，下意识想到少女若是看见这样的一幕，会露出一种怎样的表情。
　　说不定会哭吧……
　　少女对天池的上心程度，他一直以来都看在眼中，起早贪黑，时常巡视，还会亲手制作一些奇特的工具，更别提培养了种类乃至数量都如此之多的灵鱼。
　　倾注了多年心血的东西，就这么在一时之间全军覆没，功亏一篑。
　　可能会哭得很惨。
　　尤其是那条烦人的板片子鱼，虽说平日讨嫌，却也不失聪敏，恐怕也是费时费力调.教出来的，实在可惜……
　　“啵！”
　　苏予川怀疑自己有些幻听。
　　“啵啵。”声音更大了。
　　他仰起头，刚才还不见踪影的黑色蝠鲼，此刻却漂浮在半空中，细长的尾巴不停地左右摆动，像是在害怕刚才发生的一幕。
　　也好，起码这一条还活着。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看到这一切，清匀宗的人会怎么做？
　　……
　　清匀宗的人啥也不会做。
　　因为峰主们震惊地发现，秦楚不仅仅结成了金丹，而且修为一路飞涨，距元婴只差一步。
　　而史书上有记载：修道之路，凡连跨两阶者，是为不规，天道警示，白雷浩劫。
　　这里所谓的“两阶”，也就是两期，秦楚从筑基后期直达金丹后期，都已经三阶了。
　　再跨下去，可能会引发更恐怖的雷劫。
　　秦楚与苏予川二人先后遭劫，时差不过一息，而苏予川又只有一雷，故此，没有人联想到这一刻会有第二个人渡劫。
　　至于雷为什么落在了灵云峰顶……书上也有记载：雷劫过后，自然气候皆有异样，风者狂卷，雨者洪祸，雷者乱击而亮如白昼。
　　然而苏予川并不知晓这些，只是静静等着，思索他防患于未然的对敌之计。
　　寒山。
　　刚刚的雷电刺痛了弟子们的双眼，过于明亮的光芒，让他们一时难以视物，眼红流泪。
　　宁有鲤趁机找到裴觉，告诉他自己想回灵云池看一眼的想法。
　　裴觉应允，他也看到了那如银白瀑布一样砸向灵云峰顶的白雷，如果不出意外……
　　裴觉看着宁有鲤远去的背影，眼中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担忧。
　　宁有鲤一路御剑飞奔回来，落地的一刻，满目苍白映入眼底，她径直双腿一软。
　　满塘的鱼尸。
　　还有一旁等待着她的小黑。不幸中的万幸。
　　她深知雷电的威力，那是足有上亿伏特的电压，更别说那电流粗壮无比，像银河一样倾泻而下，完全没给她的鱼群留下半分生机。
　　小红……小红呢……？
　　宁有鲤提着裙摆跑了几步，最开始甚至没能发出来声音。
　　她承认，她有些害怕了，在看到雷电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脑海中的不是什么金钱上的损失，而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之间培养出的感情。她为大鱼做的越多，看它越乖巧听话，也就越在情感上接受它。
　　至今为止，大鱼已经成了她生活里的一个习惯。
　　宁有鲤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唤来抄网，预备着将池中的鱼尸全部捞出，寻找那条赤红的大鱼。
　　抓着杆子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而她毫无察觉，一心一意眺望着水面。
　　“啵~”
　　小黑忽忽悠悠地游到宁有鲤身边，宁有鲤伸手安抚了一下它，紧接着再度看向水面。
　　终于，她深呼吸了几次，喊了出来：“小红？小红！”
　　被拥挤的浮尸掩埋住的苏予川露出头来。
　　心底最柔软的一块塌陷下去，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宁有鲤甚至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但又很快压制下去了。
　　大鱼一向聪明，在落雷来到之前，大概早已躲到更深处了吧。
　　宁有鲤看着池中心艰难游动的大鱼，不由失笑，双手握住抄网开始捞尸。最重要的事有了答案，剩下的也就不必那么在乎。
　　此前，为了给第一池腾出空间，她已经将平时能看见的名贵鱼种转移到别的池子了，上层剩下的大多是一些常见鱼；而更深处的鱼，她抓不出，也见不到，只能说生死有命。
　　别说，奇奇怪怪的灵鱼还挺多。
　　宁有鲤挑高抄网，一条花里胡哨的死鱼在网里躺着，颜色之绮丽，想来活着的时候更为漂亮。
　　就这样，宁有鲤把死鱼一网一网地捞到岸上，很快就铺开了一大片。
　　苏予川在水里看得愕然又疑惑，怎么……没见多伤心的样子，反而还捞起来了？
　　死去的鱼足有万条，加起来差不多有几万斤重，十个人捞上一天也不一定捞完。宁有鲤捞着捞着，实在没了力气，把抄网一放，撑着杆子喘了口气。
　　看着满地的死鱼，宁有鲤满心发愁怎么处理。
　　不能煮成鱼粥布施——毕竟是死鱼，传出去对清匀宗声誉不好。也不能就地掩埋——这么多鱼，得挖个多大的坑才能埋完？更别提现在节气越来越热，到时候田地里腥臭，简直能把灵田的作物熏死。
　　苦思冥想之后，一个主意出现了。
　　还记得三年前那位虚弥老者赠予她的两本冰系功法，她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但一直没有用途，现在，正是用得到的时候。
　　在苏予川的注视下，宁有鲤向地上一堆鱼施以法诀，薄冰肉眼可见地将鱼的身体裹住，裸露在外的鱼皮也因冰冻恢复了新鲜，整个灵云池四周充满沁凉的寒气。
　　苏予川对少女处理死鱼的手法有几分赞赏，这样既可以防止腐臭，又能降低病害的几率，就是不知道能放到哪里了。
　　宁有鲤忙着把鱼收进锦囊，看见大鱼在池里只露出个脑袋的可怜样，心中顿时万分柔软。于是，拎下一条鱼的时候，她便温柔亲昵地对它道：“别害怕，等我给你做鱼吃，这些鱼都给你吃！”
　　苏予川：？？？
　　他不吃！
　　……
　　接下来的试炼顺利地进行下去了，宁有鲤也成功在快轮到与内门比赛时发挥了最成功的演技，淘汰出局。
　　而淘汰她的人，正是那个给茄果的灵田弟子。
　　宣布败退时，对面弟子很幽怨地看着她，“宁师妹，没想到你……”
　　宁有鲤捂着肩膀，有进气没出气：“师兄，共勉。”
　　她光荣退场了！
　　就这样，宁有鲤得到了七日假期，裴觉还帮她把第一池遭雷击的事告诉了峰主，得来不少的补贴，让她慢慢修整。
　　宁有鲤本来不解为何要“修整”，后来发现那日阴天看得并不全面，第二天晴天后，再去第一池一看，便知雷击将第一池毁坏得多么惊人。
　　四周石壁全部塌陷，甚至有水顺着山崖一侧滑落，形成一条细而缠绵的万丈小瀑布。两侧的金拂珠和青玉籽也糊了大半，必须翻田重种。但损失最大的当属池里的鱼，池底的不知有没有逃过一截，但中层及以上的，都死了个精光。
　　结果，宗门试炼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捞鱼，一边捞鱼，一边冷冻，一个锦囊装不下，宁有鲤不得不去天衡阁又买了几个，装满了好几个锦囊。
　　等把死鱼捞完，第一池也恢复了往日的清冽和平静。
　　宁有鲤环顾着碎裂的山石和焦枯的雷击木，又看了看因隔离网和竹床尽毁，在偌大天池里徜徉的大鱼，心中又升出一个想法。
　　要不……有空做点景观？
　　想着重建第一池的事不太急，宁有鲤便在云居把最后几天的空闲躺过来了。
　　直到试炼最后一日中午，她给自己烤了顿香喷喷的肉串，吃饱喝足才去往现场，等着女主如剧情一样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章 
　　宗门试炼最后一日, 年轻一代的弟子几乎都已经退场，秦楚也因对上修为更高的裴觉而光荣败退。
　　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打败了无数内门弟子, 成功树立了自己的威名。
　　现在, 留到试炼最后的, 是灵云峰与重凉峰的首席弟子——裴觉与祁椋。
　　这两人, 一个是灵云峰温润如玉的大师兄，一个是重凉峰骄矜傲雅的大师兄，平日颇有名望，修为进度也几乎持平。见这两人切磋，清匀宗弟子不可谓不期待，将场地围得密不透风。
　　但宁有鲤知道, 两人最终没分出胜负, 因为原书里是这么写的：
　　【此时，宗门试炼还没有结束，场上的切磋却忽然中止, 周围的清匀宗弟子只觉一阵清风拂过，竟是宗主来到了他们面前，再仔细看，他怀中竟还携着一名纤细瘦小的女孩, 满身缟素，浑身血污。】系统积极地把原文呈了上来。
　　宁有鲤也期待着, 只不过是期待剧情正式拉开帷幕。
　　场上, 一青一紫两个身影你来我往，看不出高下, 宁有鲤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 转头看见不远处的重凉峰峰主。
　　之前重凉峰弟子切磋, 这位峰主未出来一次，而轮到祁椋时，她便来了。
　　宁有鲤看得分明，重凉峰峰主看向祁椋的眼神，如同在看自己亲手打造的珍宝，眼里盛满光亮。
　　也怪不得祁椋爱上女主后，尹重凉如此生气，以至于祁椋死不回头，又发誓愿与尊师恩断义绝，尹重凉一掌打断其十八根肋骨，将他抛下悬崖。
　　祁椋没死，但也成了废人，往日骄傲矜持全都不再。
　　要试一下帮他规避剧情吗？宁有鲤看着祁椋，忽然又与其对上了视线。
　　又是那种凉凉的眼神。
　　算了，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当祁椋的冰莲升在半空，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七彩光芒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极远的地方缓缓靠近。
　　来了。
　　宁有鲤不禁挺直身体，眉头微凝，一直盯着那抹白色落到众人眼前。
　　裴觉与祁椋也早已发现了空气里不寻常的血腥气味，不约而同地收手，沉着应对突发的状况。
　　白衣白发的宗主站在石阶之上，刚好能让广场乃至望台上的所有人看见。
　　一时之间，只剩静寂。
　　“诸位。”
　　宗主的眼角泛着湿痕，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人的耳中，低哑，带着无比沉重的哀恸。
　　“一日之前，我得到传信，素日好友童广遭受劫难。”
　　“我虽能占天卜卦，却也知天命难违，不可挽救！”
　　“童家全族上下，唯剩这孩子幸免于难。”
　　有人早已发现宗主怀里护着一人，只不过那宽大的袖子把人遮了大半，只能看见一个发丝凌乱的头顶，和赤.裸的、沾着血污双足。
　　而此刻，宗主缓缓抬起宽大的衣袖。
　　众人这才看清楚，依偎在他怀里的，是一个无比瘦弱纤细的女孩。
　　女孩梳着双髻，麻线作绳，一身缟素。可本该纯白的衣服也被大片污血玷染了，小腿上泼洒着斑斑点点，脚背上也是血迹与灰尘混杂。
　　看得出，他们归来匆忙，竟连双鞋也来不及穿。
　　宗主轻抚着女孩的头，“吾友之女名为童素，从今日起入清匀宗，记我寒山名下，是我亲传弟子。”
　　一片哗然。
　　众所周知，宗主已许久未收过徒弟，更别说亲传弟子，竟是让一个小丫头一来就得了这天大的便宜！？
　　唯有宁有鲤知道，剧情里就是这样，宗主带女主回了寒山，女主开始修炼，然后巧遇各种机缘和男配，从此开始了人人都爱她的征途。
　　“今后，他们就是你的师兄师姐，凡事都可以请他们帮助。”宗主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宁有鲤这才发现，女孩一直把头埋在宗主胸口，不知是害怕还是羞怯，一直没露正脸。
　　或许是宗主的话起了作用，鸵鸟似的女孩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面向了他们。
　　看见正脸的第一眼，宁有鲤就禁不住地发出了感慨。
　　巴掌大的小脸不是故事里才有的描述，沾着血和污痕反而更加衬出她的娇弱美丽，甚至将那肌肤也衬得更加白皙。
　　但最为吸引她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纯黑，如同一头刚出生不久的小鹿，即使饱经苦难也没露出半分破碎之意，反而愈挫愈勇，是在巨石下也努力向阳生长的花。
　　宁有鲤有所理解，如果她是剧情中的人，也会被这样的人物吸引吧。
　　“怪不得宗主这两日不在……”旁边弟子开始低语。
　　“童广？童家？是不是南濯最出名的富贵人家？”
　　“就是那个！听闻童家主为人极好，又是人脉丰广之人，与各大门派交好，没想到……”
　　“兴许是惹人妒忌了吧，招来祸端……”
　　“……”
　　“诸位。”宗主眼皮微垂，遮住其中晦暗的意味，却是露出与平日一般无二的和蔼微笑，“这几日，我还有些事情不得不做，需要一人先带领童素在宗门熟悉几日，不知谁能担此重任？”
　　习惯了照顾新弟子的裴觉温和一笑，“宗主，不如我……”
　　宁有鲤不忍直视。
　　“开什么玩笑。”身侧的桑絮直接出声，“裴师兄，你一介男子，如何照顾得了这个小妹妹？梳发更衣沐浴，你哪样能做得来？”
　　宁有鲤默默点头，桑师姐简直是她嘴替。
　　听了这个理由的裴觉一愣，脸上泛起几分赧然，“是我贸然了……”
　　桑絮对着童素一笑，明媚大方的笑容让人看了就心生亲近，“小妹妹，你若不嫌弃，就来姐姐这里。”
　　宗主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童素。
　　半晌，童素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袖子的手。
　　宗主感到惊喜，亲和地看着女孩慢慢离他远去，桑絮内心亦是更加柔软，神情也比往日更加柔和。
　　众目睽睽之下，女孩步履稍有蹒跚，她朝着桑絮一步步走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却是抓住了宁有鲤的袖子。
　　？？？
　　在感觉到袖口沉坠的一刻，宁有鲤甚至还未反应过来。
　　直到童素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看她，那双晶亮的眸子几乎将她闪瞎。
　　裴觉忍俊不禁：“原来是喜欢宁师妹。”
　　桑絮目瞪口呆，愣了半天，“好哇，我竟没宁师妹讨人喜欢么？”
　　“那宁师妹怎么想的呢？”
　　怎么想的……
　　宁有鲤看着童素，她只想等对方安定下来后，找个机会把戒指和信送了啊……这是什么情况？
　　她试图把那只小脏手拉开，却在触碰到的一瞬，发现这只手无比冰凉。
　　童素仍睁着一双大眼与她对视。
　　这样，倒让她不好意思推拒了。
　　刹那间，宁有鲤闪过无数思绪，最终觉得也就帮衬个几日，先应下也好，还更方便把女主该得的东西给她。
　　于是她点了点头，“那我先照顾着童师妹吧。”
　　宗主脸上温和的笑意又加深了些许，“那我便替好友多谢了。”
　　宁有鲤惶恐：“宗主不必这么说。”
　　宗门试炼就此终止，到最后，裴觉与祁椋也没分出胜负，倒是她，多了个小尾巴。
　　人群散去后，宁有鲤握住童素冷得像冰的手，“我们走吧？”
　　可女孩像是没有听见，抬头怔然地看了半天景色，直到她快忍不住再问一遍，才点了点头。
　　宁有鲤才看见，童素的漆黑的眼瞳里，空茫地映着山与云。
　　……
　　苏予川在灵云池等了大半天，都没等来今日的伙食，漫无目的地在池里团团转。
　　因为太过无聊，他甚至蹭平了因破碎而突出的石茬，将其打磨得很圆滑了。
　　雷劫过后，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他脱离了那张城墙般憋闷又拘束的竹床，可以尽情地在池水里泡着，也无需担心有别的鱼来捣乱。而坏处……那些可能会捣乱的鱼都变成了他的食物。
　　这些日子的吃食味道都不一样，苏予川推测是用来制作的鱼不一样导致的，不得不说影响很大，有的甜，有的酸，有的苦，还有的带毒。
　　要不是他不惧毒瘴，怕是真要被这个女人毒倒了。
　　苏予川砸了下嘴，就算这池里的鱼不死，他也会将它们慢慢吞噬，清匀宗里的灵气实在充沛，不好好利用一下倒是可惜了。
　　就在苏予川回味昨天的晚饭时，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用尾巴拨水，试图引起少女注意，却没想到对方在快要到达这个池子的时候往下一降，前往别的地方了。
　　苏予川表情有点危险。
　　居然无视了他……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平时少女也很忙的样子，但无论如何都会过来看他一眼，跟他说几句话，哪会像这次……
　　苏予川回忆了一下，他好像，看见少女带着另一个人？
　　云居。
　　用作休憩的住所，在常年累月的改造下已经非常魔幻了，但为了不让童素害怕，宁有鲤还是选择了亲力亲为。
　　放弃自动加水器，改现场烧水；放弃自动饮茶机，改自己泡茶；放弃自动放零食器，改自己找零食。
　　很快，这一切准备好了，宁有鲤用棉布浸湿了温水，轻轻把童素脸上的污渍擦干净。
　　雪白的小脸完全露出来了。
　　又是一阵敲门声，童素露出惶然的表情，宁有鲤将她抱在怀里轻拍几下，转头去开门。
　　是仙鹤为童素捎来了衣服。
　　寒山的内门弟子服，是深邃的苍蓝与宁静的白交织而成，宛若广袤海面铺上皑皑白雪，冷素又雅静。
　　宁有鲤把衣服先挂到一旁，准备好了大沐浴澡盆，准备帮女主清洗一番。
　　女主很乖，乖得不可思议，解发脱衣都任凭她动作，但将最后一件里衣拿开后，宁有鲤不禁为眼前的景象心惊肉跳。
　　那本该白嫩的后背挂了大片伤痕，皮开肉绽，发红发紫，还有几个掌印。
　　宁有鲤知道，那是传功过快身体承受不住而形成的掌痕，在来到这里之前，女主应该已经受过她家长老传授的修为了。
　　温热的水从头顶缓缓浇下，童素抱着双腿坐在木桶里，形成一个保护自己的姿势。宁有鲤拿出自己特地用花做的香喷喷洗发膏，轻柔地帮她搓起了头发。
　　但很快，宁有鲤发现了不对。
　　从始至终，童素都没吭一声。
　　洗完身上的污渍，宁有鲤又为她上了伤药，穿好崭新的里衣，接着拿来仙鹤方才送来的弟子服，“来，穿这个吧。”
　　不料，童素后退一步，把挂在架子上的脏衣服抱住，不断摇头。
　　“怎么了？不想穿？”
　　宁有鲤看着童素怀中脏成一团的衣服，哄道：“那件已经脏了，等洗干净再穿呀。”
　　女孩还是不说话。
　　宁有鲤也没有强行令她妥协，而是连哄带劝地从童素手中要来衣服，拿简易洗衣机洗了，又用火符箓烘干。
　　她拿着纯白如新的衣服问：“那你得告诉师姐，为什么非要穿这一件？”
　　这句只是引导，她自然知道这是女主从家中带出来的最后一个念想，百年古宅化为灰烬，除了这件衣服，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是想知道，她的猜想是不是真的。
　　果然，听了她的话，童素张了张嘴，极力地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音节。
　　宁有鲤慢慢放下衣服，有些难以置信。
　　原书女主，失声了？
　　……
　　因为实在不放心把女主一个人放云居里，宁有鲤只好也把人带到了第一池。
　　日常惯例，她得喂大鱼。
　　以前她也顺便喂喂其他鱼，大雷过后，她就只用喂一条了。
　　别说，真挺方便。
　　带女主御剑飞行也很容易，女主小小瘦瘦的一只，搂住就能固定好了。
　　第一次带人御剑的宁有鲤十分满意，落地后也不忘帮童素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说：“你在这边乖乖的，不要太靠近水池。”
　　她怕又出现秦楚那时的情况。
　　不料，她刚要走，就被一股力道扯住了。
　　回过头，童素依旧睁着一双大眼看她，死死地拽住她的衣袖。
　　宁有鲤无奈，便反握住她的手，“那你不要乱跑。”
　　童素乖乖点头。
　　到了池边，宁有鲤果然又看见大鱼甩着尾巴撒着欢游过来要吃的了。
　　就是今天手不太方便。
　　她用空闲的那只手提出饲料桶，咣地敦到地上。
　　却没想，大鱼没有张嘴等吃，而是沿着池边晃，像是要给她看什么。
　　很快，宁有鲤发现了那些被磨平的石头茬子，心脏一下子就悬起来了。
　　看见少女紧张的神情，苏予川在池中打着转，心情颇为愉悦。
　　但当他扫过视线，看到宁有鲤身边站着的童素，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动作。
　　似乎……有些眼熟？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一章 
　　苏予川定定看着岸上瘦小的女孩, 这张脸，这身白衣，与脑海中的一个身影渐渐重合, 掩埋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就这么被扯了出来。
　　是她！？
　　苏予川脸色一绿, 庆幸自己现今是鱼的形态, 看不出来。
　　那个磨人的梦境此刻又在他脑海里重演, 搅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你不配爱素素——！”
　　“阿楚！阿楚不要！”
　　“今日我执剑，就是为了杀敌破魔！”
　　“阿楚！他是魔尊，杀了他，魔界不会善罢甘休，清匀宗又该如何自处？”
　　“素素，你太过善良, 今日不杀他, 明日他自当来杀我们，魔界与我们，从来都是势不两立！”
　　“阿楚……”
　　这个梦可真是够愚蠢也够憋屈。
　　苏予川想骂人。
　　但看女孩形貌, 却与梦里那精灵古怪的样子相差甚远，安静又沉闷，像是个被欺凌惯了的。
　　那就更好杀了。
　　苏予川从没忘记过自己的目的——他要手刃梦里这两个跳得最高，也最令他窒息的人。
　　但他完全没想到, 眼下，这两人竟都出现在了清匀宗。
　　与梦里越来越相近的境况令他感到不安, 这愈发说明那个梦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如果放任，留给他的结局……就是死局。
　　苏予川眼中的杀意积攒得越发浓郁, 他绝不可能任凭那种事情发生, 只是仍不敢轻举妄动。
　　单是数年前那一次, 一个人，就让他被伤得无比惨重，若是杀另一个，说不定也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更何况，梦里的少女被除少年以外的数个男人追捧，昭示着她的地位举足轻重，代价或许会更大。
　　但更让他不解的是……她怎么会跟这人在一起？
　　苏予川将目光投向宁有鲤，质疑意味尽显。
　　然而宁有鲤看不懂他的意思，见池中大鱼直勾勾盯着自己，还以为它饿得不行了，于是打算舀些鱼食出来。
　　可下一刻，她的手臂被紧紧抱住，低头一看，是童素依偎着她，身体还向后躲避。
　　宁有鲤先是惊讶，继而失笑，也对，女主比男主还要小上一岁，此时应该也就十三岁左右，还是个小孩子。
　　嗯……有点想告诫她不要早恋。
　　宁有鲤拿出万分的耐心，哄着可怜又可爱的女主，“要不你来喂一下？这么大的鱼是不是很少见也很漂亮？”
　　童素悄悄抬头，像只被安抚好的受惊兔子，歪歪头看向木桶。
　　这就是感兴趣了。
　　宁有鲤敏锐地发现了童素的微动作，把盛了半下的木舀递到她手里，又托着她的手往鱼塘里撒。
　　苏予川沉默地看着两人和谐亲近的举动，任凭鱼饲料从头顶浇灌，也不张嘴一下。
　　他怕被毒死。
　　如今是原形的他虽讨不到什么好处，却也不会让这些危险近身，尤其是梦里这两人。
　　宁有鲤被大鱼的反常弄得有些疑惑，要按以往，大鱼早就欢腾地在池里玩从天而降了，偶尔还能给她表演个饿虎扑食。
　　难道，鱼也会像猫狗一样，凭气味识人？
　　这么想着，宁有鲤自己舀起一勺往池里抛去，果然，大鱼开口吃了。
　　苏予川一边吃一边看向宁有鲤，他想，他的态度很明确了。
　　然而宁有鲤并不懂自家大鱼思路，只道这鱼真的很不错，不怕被陌生人连哄带骗牵走了。
　　就这样，宁有鲤给大鱼炫了大半桶饲料，正想收起，就又感觉到袖子被拽了拽。
　　一股暖意靠了过来。
　　宁有鲤不知是什么，转头一看，差点被吓一跳。
　　此刻，童素手心拢着一簇柔和漂亮的火焰，火红发紫，不知多高的温度造才能就出这种颜色。
　　“太危险了。”宁有鲤故作严肃，摇了摇头，“不能随便玩火。”
　　童素纤细的手掌一合，再张开时，又变成了一根树枝，尖梢还带个嫩绿小芽。
　　宁有鲤亲眼目睹了这奇妙又连贯的变化，不禁感慨，原书写的没错，女主天赋异禀，接受家中长老和父兄传予的修为后，便能立即通透明了，化为己用。
　　只因她是混沌灵根。
　　混沌灵根，即是合五为一，五行灵根相依相生，修炼哪一种灵根都能平坦顺利，甚至还能从五行中衍生出新的灵根。
　　理论上，混沌灵根的人能修炼任何自身所有的属性，只不过从来没有人能做到。大多拥有混沌灵根的人，能练好两种就很理想了，更别提三种，甚至五种。
　　但宁有鲤认为，女主可以。
　　原书里，童素为了男主，自愿放弃其他四种灵根的可能，精进攻守兼备、治疗最长的水灵根。当然，她也做得不错，把水灵根这种发展全面却又比较平庸的灵根练得极为出色，只是对比原来的可能性，属实有些可惜。
　　宁有鲤想，如果是她，她比较倾向于送女主全面发展。最好卷起来，往死里学！这样不仅可以提升自己，也没空早恋了。
　　不过，女主大概只在她这住几天，她就不乱提建议了吧。
　　想完，宁有鲤觉得身旁又是一暖，童素竟又将那火焰捧了出来，还指了指鱼塘里的大鱼。
　　嗯？
　　什么意思？
　　宁有鲤想到一个可能，“……你想吃？”
　　童素清澈墨黑的眼眸流露出几分肯定的渴望。
　　宁有鲤看看大鱼，又看看女主，陷入沉思。
　　听见这话的的苏予川直接瞠目：难道这女人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把他烤了吗！？
　　他又看向沉默下来的宁有鲤——你倒是拒绝啊！这种事还需要想吗？
　　苏予川愤懑之意爆棚，晃着尾巴，只要宁有鲤点头，他就上岸给那女孩点颜色看看。
　　好在，宁有鲤只沉默了一会儿，婉拒了童素，“我们吃点别的好不好？师姐给你做好吃的烤肉。”
　　童素想了想，点了点头，肚子也很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宁有鲤松了口气，看来应该只是饿了。
　　也不知道在被宗主带回来之前，她最后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于是说干就干，宁有鲤带着童素在鱼塘周边捡了一些掉落的树枝，洗干净，又把屯着的兽肉拿出来，串了二十串。
　　想着太久没吃光吃肉对胃不好，宁有鲤又从锦囊里挑挑拣拣，找出一条最适合炖汤又富有营养的黑鱼来，起炉烧水一并炖上。
　　很快，烤肉的浓香与鱼汤的鲜香混合在一起，随风飘荡。
　　童素明显咽了口唾沫，期待的表情让宁有鲤忍不住笑开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顿饭做好了。
　　宁有鲤吹了吹发烫的烤串，递给童素，“小心烫。”
　　童素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起来，吃相迅速却很斯文，仍有富家大小姐的姿态。
　　宁有鲤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女主像个小仓鼠，怪可爱的。
　　苏予川盯着宁有鲤，看她柔和又温暖的目光落在他仇人身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候的时间缓慢而悠长，闲适得让人昏昏欲睡，正当宁有鲤差点睡着时，耳边传来的哗啦声响把她惊醒。
　　她看向池中，大鱼贴岸游来游去，像是有点急躁。
　　怎么，它也没吃饱？
　　宁有鲤想对了，苏予川就是觉得次次都吃不上烤肉，很急。
　　但她根本没往“烤”肉那边想，只觉得大鱼是馋了，再看女主，已经把烤串吃得差不多了，脸颊鼓鼓囊囊，更像小仓鼠了。
　　于是她从还没烤的兽肉里割了一块，照着大鱼脑袋抛了过去。
　　苏予川：“……”
　　不解风情。
　　吃饱喝足，宁有鲤带着童素走了，徒留苏予川在这偌大的池里吹冷风。
　　苏予川望着两人的背影，想，是时候再计划如何除掉那两人了。
　　……
　　宁有鲤带童素逛了一天灵云峰，简直像带着一个珍奇动物，走到哪就吸引目光到哪，看见的弟子都要围上来好奇问候一番。
　　童素本就天生自带一股干净气质，现在一袭白衣，更是翩然若仙。但她偏偏还胆小，只愿在宁有鲤身后贴着，露出一双湿润清澈的大眼睛，让人看了直呼可爱。
　　几番下来，童素小脸上有了几道红印子，宁有鲤只得赶紧将人带回去，这嫩的，再被捏下去就要破皮了！
　　回到云居，宁有鲤把刚才收获的一堆零食搬到桌上——这都是看在童素的面子上给的，热情的师兄师姐们纷纷表示一定要好好投喂这个小可怜！
　　果真是个团宠。
　　但宁有鲤很放心，据她观察，刚刚那群师兄只表现出了前辈对后辈的关爱与心疼，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含义的视线。
　　还是得观察原书里那几个重点对象才行……
　　很快，夜色降临。
　　因为没什么事，她带着童素看了几册画本，又给她讲了几个故事，女孩表现得很是开心，像是忘了白天时那些悲痛。
　　宁有鲤忍不住心生一丝怜惜。
　　她曾想象过女主来清匀宗之后会将宗门搅得天翻地覆，却没想过她是以这样的开端进入内门的。
　　是个好孩子……斧正小树苗的心蠢蠢欲动。
　　准备睡觉时，宁有鲤在床边放了一大桶冰，把屋内温度降得微冷，然后又把被窝准备得暖暖和和的，带着童素一起躺了进来。
　　童素一脸好奇与探究，她从未在夏日有过这样的感觉，伸手摸了摸被子，是正常的棉被。
　　宁有鲤：空调与棉被，绝配。
　　但现在时间尚早，宁有鲤也没想直接哄睡，而是从枕头下拿出她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童师妹。”她晃了晃手里的信和戒指。
　　一天下来，她发现童素虽然不能说话，思维却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敏捷，很有可能是被吓得暂时失语。
　　既然这样，她就能放心把东西交出去，不然等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一封信。”宁有鲤把信递到童素手里，“是一位……曾经遇见的老人交给我的，说与你家是故交。”
　　童素呆呆地接过，许久没有打开。
　　“还有这枚戒指。”宁有鲤又吸引了童素注意力，女孩抬起头，注视着这枚绿色飘花玉戒指。
　　她咳了一声，“也是一个人托我交给你的，说里面有很多适合你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虚弥老者那抹残魂还能不能再现身一次，以后还能教导女主。
　　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虽说是我转为代交的，但清匀宗出现这些……实在有些说不清。”
　　别把她卖了。
　　没想到，女主很是灵透，当即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道：我不会告诉别人。
　　又写道：谢谢姐姐。
　　宁有鲤感觉有点被萌到。
　　之后，她先是帮童素试戴了一下玉戒指，发现太大，就找了三根鲛人丝，搓成线，把它挂在童素的脖子上。
　　宗门弟子服和童素穿的衣服领子都比较高，塞进怀中，不担心被人看出来。
　　接着，她为童素拿来一盏烛灯，放在窗台上，“你读一读这封信吧，我没打开过，只记得那人当初挺急，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只听见哗啦啦地纸页声翻动，宁有鲤知趣地坐到床边，不去看她。
　　半晌，她听见憋闷的抽泣声，像小动物一样呜呜咽咽。
　　宁有鲤刚要回头，却被一个温热却瘦小的身体抱住，硌得她背有些疼，然后是一些湿意。
　　紧接着，她闻到一股糊味……
　　宁有鲤惊恐转头，发现童素一只手紧抓着她的衣服，另一只手举起，把那封信给烧了。
　　火光明灭，一张白纸很快变成黑色灰烬。
　　就这么烧了？宁有鲤有些愕然，这保密性做得似乎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但她还是连忙拿着童素的手把那些灰扬了，顺带检查了一番她手心有没有被灼烫。
　　还好，手掌还是白嫩的，足以看出她对火的掌控力有多强。
　　大约半个时辰后，童素带着哭肿的眼睛睡着了，卷翘的睫毛还沾着泪珠，看着越发可怜。
　　宁有鲤为她掖了掖被子，盯着她的睡颜开始发呆。
　　在这寂静的夜里，她开始沉思女主未来的路。
　　还有，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
　　宁有鲤掰着手指数了数，七个，八个，还是九个来着？
　　比如灵云峰峰主谢灵云，灵云峰首席弟子裴觉，重凉峰首席弟子祁椋……内部的人暂且不说，就连鬼市里的怪医也与女主有所牵扯。
　　可以说，有些身份地位的，她基本都见过了，剩下没见的，似乎只有那个魔尊了。
　　与男主抢得最疯，实力还相当能打的魔尊，原书里，还是颜值排名第一的神颜。
　　这番描述让她很是感兴趣，跑路之前，看上一眼才不亏。
　　也不知那位魔尊，如今身在何处啊……
　　半夜，鱼塘。
　　吹冷风的苏予川：阿嚏！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二章 
　　第二日一早, 宁有鲤照常爬起来喂鱼，看见童素还在熟睡，就没有打扰她, 静悄悄地出了门, 顺便叮嘱仙鹤看好家。
　　来到第一池后, 她先走到灵泉眼的位置查看了一番。
　　因为近几个月工作量大, 鬼市那边库存也够，灵泉眼已经很久没启用过了。
　　但现在，鬼市的货应该用的差不多了，是该再捞一些进行补货。
　　宁有鲤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便把渔网精准地投了进去。
　　但没想到, 这一投, 系统就响得一发不可收拾。
　　【检测到大量经验涌入，开启系统升级模式。】
　　【由于此次经验并非由宿主劳动获得，内部能量巨大, 系统开始进行分析……】
　　【分析完毕，经验可用，是由天然能量转换而来，符合系统升级需要。】
　　【系统开始升级, 系统开启新功能“合成神龙”；系统开启新系列“娱乐项目”；系统升级功能“加工”至“加工烹饪”；系统……】
　　一堆新名词排列出来，宁有鲤听得顿时有些懵。
　　按理说, 这么久没用过灵泉眼, 不应该有经验产生，而现在不仅产生了, 还足以催动系统升级多次, 以至于出现了新功能……
　　经验是哪来的？
　　一瞬间, 宁有鲤开始头脑风暴。
　　第一，不可能是灵云池的鱼钻进去兑换出来的，这个灵泉眼捞出鱼才给经验，哪有倒贴的道理；第二，也不可能有别的弟子用她的鱼塘，就算用了，也绝不能进入只有她才有权限使用的灵泉眼。
　　这第三……最近，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雷劫。
　　几乎是一瞬间，宁有鲤就想到了数天前的意外。
　　看来，雷电灌入第一池，并没有全部用来破坏，而是有相当一部分被灵泉眼吸收了。否则，没法说明第一池的破坏程度为什么只有表面上的一点。
　　她当时还庆幸过，直径堪比鱼塘宽度的雷劈下来，竟没把第一池劈成筛子。
　　而现在，第一池还算完好的原因似乎水落石出了。
　　是灵泉眼。
　　不仅能沟通秘境，还能吸收这种程度的能量，实在是意外之喜。
　　但只要想起那日大片苍白的鱼肚，宁有鲤还是心有余悸，所幸她心里最重要的两条鱼都没出事，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小黑能浮空脱离水面而逃，小红又是怎么避开雷劫的呢？
　　宁有鲤沉思，她那天没心思细想，只当大鱼提前躲进深水，可雷劫来势迅猛，大鱼难道还能提前预知不成？
　　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宁有鲤决定不想了，大鱼这么通灵性，说不定在看见雷电到寒山上空时就被吓得跳出竹床，从而逃过一劫。
　　【那些新功能是什么？】听上去奇奇怪怪的。
　　加工升级她知道，之前就有说继续升级能加工出人吃的食品，但娱乐项目是什么？还有合成神龙……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怪啊。
　　【娱乐项目还需一一解锁，是趣味系统功能。到达一定等级时，可向现实中的他人开放权限。】
　　【合成神龙，是一项资源回收利用功能。譬如宿主拥有一些同类的低品质鱼种，将其合成，每到达一定数量，就能得到更高品质的鱼种；同时，合成的体积、饲喂饱食度、拥有灵气也会相应增大、增浓。至于多少鱼才能合成更高品质的鱼，视品种而变，请宿主自行探索。】
　　这不合成大冬瓜吗？
　　宁有鲤感慨系统也挺赶时髦，又问：【为什么叫“合成神龙”？】
　　系统正色：【听起来比较吊。】
　　宁有鲤：“……”
　　行吧。
　　宁有鲤一边想着什么时候测试一下这些功能，一边沿岸边慢吞吞走了十分钟，终于到了大鱼平时喜欢待着的地方。
　　不得不说，偌大一个灵云第一池，大鱼还就喜欢在靠近金拂珠这边蹲着，或许是刚来时吃到了甜头，又或许是竹床把它圈习惯了。
　　站在岸上，宁有鲤俯视着池中一抹赤红，眯起了眼。
　　“小红……”
　　她闭上一只眼，伸出手指比量了一下，“你是不是又长大了？”
　　上次这么量，大鱼的尾巴尖儿只到食指第二关节，现在则顶到指尖了。
　　发育期？
　　苏予川听见宁有鲤的自言自语，不置可否。
　　随着天道反噬的伤逐渐减轻，他的力量也在恢复，身体自然也逐渐往原来形态靠近。
　　如果到全盛时期……恐怕这座池都装不下他。
　　“来，吃早饭。”
　　听见每日惯常的呼唤声，苏予川熟练地轻轻游动一下，纺纱似的鱼尾舒展开来，背鳍破开水面，直线滑到宁有鲤面前。
　　宁有鲤今日心情好，便拢了裙摆，蹲下来捧起鱼食用手喂。
　　天色尚早，天边氤氲起一片连绵的烟青色，继而是朝霞飘渺的雾紫，与至高点的第一池的雾气缠绕起来，倒把这里装点得像极了仙境。
　　苏予川望着眼前白皙的手指，犹犹豫豫上前，隔着半寸吸了一口。
　　鱼类吮吸力道天生很大，宁有鲤讶然看着手里的鱼食纷纷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又尽数被大鱼吸进嘴里。
　　她以为大鱼吃不着，就又捧了一把，这次还主动往前伸了伸手，“来啊。”
　　苏予川看了她一眼，依然隔空吸一口。
　　宁有鲤看大鱼这幅退缩的退缩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
　　总觉得这条大鱼有像人一样的情绪，比如害羞。每当她想靠近一点，大鱼都会表现得手足无措。尤其是大鱼晒脱皮的那天，她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抓住，让它安安稳稳地呆在她怀里。
　　没想到，她说完这句，大鱼直接别过头去，一头沉进了水里。
　　“哎……”
　　宁有鲤看着只吃了两勺的鱼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鱼喊回来。
　　不过，很快就有别的事让她操心了。
　　天边传来几声鹤唳，带着一股慌张的意味。宁有鲤听过这种叫声，刚入清匀宗时，骑鹤巡逻灵云池，鹤被水底的凶鱼一口咬住屁股毛时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
　　但等仙鹤飞近，宁有鲤看清它身上负着一人时，忍不住被吓了一跳。
　　童素竟死死抱着仙鹤脖子，整个人扒在它身上。也亏了异兽园培育的仙鹤体型很大，不然半路上就担不动了。
　　仙鹤落到她跟前，拼命扇翅膀，像是在求救。
　　宁有鲤拂开面前一片乱羽，哭笑不得地把童素扶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说完，她又看了看旁边歪头不停理毛的仙鹤，“你让它带你来的？”
　　童素点点头，拉着她的手写：“你不见了。”
　　所以是来找她的。
　　宁有鲤看着小小一只女主，那双眼睛里的光彩让她有些承受不来。
　　总觉得她比昨天更粘人了，是错觉吗？
　　因为是大早上，要吃饭，宁有鲤就安抚了一把仙鹤，顺便让它去把早饭带上来，要两人份的。
　　临走，仙鹤还委屈地看了她一眼。
　　等宁有鲤拿到早饭，准备吃时，一转头却又发现那抹赤红再次出现了。
　　果然是没吃饱，闻见饭香味就出来了吧？
　　宁有鲤正想笑话大鱼一顿，却奇怪地发现它一直盯着身边的童素。
　　眼神不可谓良善。
　　她心里冷不丁一惊，不会吧，历史要重演了？
　　果然，她又注意了半晌后，只见大鱼潜下水去，潜到了一个足够的、几乎看不见它的深度，而后突然暴起！
　　宁有鲤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见状及时护着童素往后退了几步，这才避免被淋一身水的悲剧。
　　真是不喜欢陌生人吗……？
　　宁有鲤下意识想到这点，但也不对，过去的日子里，裴觉大师兄来过，桑絮师姐也来过，还有林师姐，其他峰的弟子……都没见大鱼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奇怪了。
　　苏予川见计划不成，又见宁有鲤居然护着那人，气哼哼地看了她一会儿，又扭头沉下去了。
　　竟不能理解他的意思，等他恢复了，一定得跟她说道说道。
　　宁有鲤看了看平静的池水，又看了看一脸呆萌的女主，无计可施，只好拎着饭盒带着人回了云居。
　　因为无事可做，宁有鲤想了半天，决定先探探女主现在的态度。
　　云居有很多纸笔，她便把一摞纸放在童素面前，又给她研好的墨和一支笔，方便她答话。
　　“童师妹，你知不知道清匀宗是干什么的地方？”虽然这个问题很幼稚，宁有鲤还是想了解一下女主现今修真的理论基础。
　　[爹爹跟我说过，是修道之地。]童素想了想，写道。
　　宁有鲤看了一眼，不禁赞叹那一手毛笔字写的极好，不锋利也不绵软，而是灵动飘逸，初具风骨。
　　真不愧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
　　“你曾经也接触过这些吗？”
　　[家中与各门派有所牵扯，两名长老爷爷也是修道之人，爹爹和兄长说我有天赋，却不让我学。]
　　童素的笔一顿，[他们说，我是混沌灵根。]
　　宁有鲤惊讶，“你知道你是混沌灵根？”
　　童素点了点头，[爹爹说，混沌灵根最为辛苦，他不舍得我学。]
　　这不毁孩子前程嘛！
　　宁有鲤想，但凡让女主从小苦学，这次的仇家灭门也不会发生，说不定，反被女主灭仇家的门。
　　她就又问：“来到清匀宗，你是必须要学的，你想学吗？”
　　良久，童素轻轻点头，[我是想学的。]
　　“混沌灵根，是有五种灵根的天赋。”宁有鲤将什么是混沌灵根，以及按数量分析难度方面的事讲了一下，“如果是你，你想学几种？”
　　她看见童素在纸上重重落笔：[所有。我不怕苦。]
　　那就好办了。
　　宁有鲤松了口气，本还担心女主是个菟丝花，没想到是个隐藏的霸王花。
　　她露出一个迷之微笑，“童师妹，我会将你的意思告诉宗主，让你好好学习。”
　　童素颇信任地看着她，一个浅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宁有鲤忽然有种让孩子上高压补习班的负罪感，但为了宗门的花骨朵，她必须提前插手。
　　却见童素又开始在纸上写，写完，还将这张纸举了起来。
　　宁有鲤不禁念出：“宁姐姐，你可以叫我素素吗？”
　　啊……
　　童素黑亮的眼睛眨巴了眨巴，目光祈求。
　　感觉像抢了男主的专有称呼……不过算了，反正决定先督促女主学习为重。
　　“素素。”她道。
　　童素眼眶和鼻子一瞬间红了，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半天不肯出来。
　　真是个粘人精……宁有鲤对之前的感觉愈发肯定了。
　　……
　　就这样又平静地过了两天，第三天的清晨，寒山的人来了。
　　令她惊讶的是，宗主也在其列，足以证明他对童素至深关怀的态度。
　　寒山的人与她寒暄了几句，表达出想带走童素，宁有鲤自然没意见，微笑着道：“素素，快过来。”
　　闻言，寒山几人和宗主看向她的眼神微变。
　　宁有鲤体会得到，这大概是惊讶她能叫女主的名字。毕竟，这个才脱离险境的孩子，能信任地让她直呼名字，说明她在女主心中地位极高。
　　哎呀，有点美滋滋是怎么回事。
　　脚步声响起，童素来到了她身边。
　　寒山几人扬起热情而温柔的笑容，“童师妹，我们回寒山。”
　　宁有鲤正想送童素出门，却被猛地搂住了胳膊。
　　众人都惊讶地看向童素，只见女孩不停地摇头，表达着自己不想走的意愿。接着，她跑去桌前，快速地写下一句：[我想和宁姐姐一起！]
　　这……
　　寒山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把目光移向宗主。
　　宗主负手而立，脸上除了微笑，也不说话。
　　童素又抱紧了宁有鲤的胳膊，拿出一股宁死不屈的架势。
　　终于，宗主开口了。
　　他只道：“当然可以，不过，你想学什么功法？喜欢哪种灵根？先确定好了，每日都要去山上学习。”
　　旁听的人一头冷汗，怎么还喜欢哪种灵根呢？这还能挑吗？看来这位童师妹真的很得宗主心意……
　　童素拿出之前那张纸：[所有。我不怕苦。]
　　宗主怔然了一瞬，又逐渐加深了笑意，向旁看了一眼。
　　被瞥的宁有鲤感觉这眼神很有深意。
　　“好，那就都学！”
　　寒山几人更是惊撼，看向宗主的目光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不过，童素初来乍到，对各峰去路不甚了解，还需你多多挂心了。”宗主话题一转，眼睛看向宁有鲤。
　　宁有鲤自然应是。
　　她已经为女主制定好了学习计划和上学路线。
　　一周七天，前五天一天一学种灵根，各峰轮转，周末两天在云居自习，晚上还可以来个强身健体的喂鱼课外活动！
　　想想就棒呆了！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别人鸡娃，我鸡女主
　　——


第五十三章 
　　悠长的三声哨响, 小黑从天池里跃了出来，湿漉漉的背部反射着大片水光。
　　宁有鲤熟练地拿棉布擦了一圈，把童素扶上了它的背。
　　小小的女孩就这么呆坐着, 表情茫然, 似乎不明白自己从哪来, 到哪去, 又要做什么。
　　“醒醒。”宁有鲤抬手在她朦胧的眼前晃晃，“忘了昨天晚上说的了？今天开始要去各峰上学，可不能迟到。”
　　养孩子，首先要给她养成良好的习惯。
　　十一座峰里，各位峰主灵根各不相同，足以凑齐五灵根, 于是她就为女主选了五座山峰蹭课。
　　与外门每个清晨的自习不同, 内门是实打实的上课，有学识渊博且实力可观的老师，从人体经络到五行原理, 从灵根属性到法诀作用，讲得清清楚楚，分析得明明白白。
　　到了实战演练的时候，老师还能挨个纠正弟子的错误。
　　总之就是全天托管了, 反正女主有宗主这个后台。
　　坐上小黑，宁有鲤带童素慢悠悠地赶路, 顺便还教给她一些如何更好操控小黑的驾驶技术。按她所想, 接送女主这么上下学几天，差不多就能放手了。
　　很快, 她们来到了今天的学习地点——寒山。
　　远远地, 宁有鲤就看见有寒山的弟子站在山门前迎接, 不仅如此，还有不少寒山弟子在远处观望。
　　待她们落地，一名寒山弟子连忙上前问：“是灵云峰的宁师妹与童师妹？”
　　宁有鲤点头，将童素轻推向前，“童师妹就交予你们了，她才来不久，还望师兄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的。”对方连忙应声。
　　更多视线朝这边投过来，童素似是不太习惯，不安地往宁有鲤身后蹭。
　　宁有鲤便往那边看去，只见众多寒山弟子好奇地看着她们，纷纷想看一眼被宗主收作亲传的新弟子长什么样。
　　可以想象，今日女主要当一整天的焦点了。
　　宁有鲤安慰了童素几句，又给了她一个布包，“你在这好好学习就是，有不懂的就向这里的师兄师姐求助，也别忘把发的书装好。”既然是轮转学习，就没有固定教室，短期内学理论要负重来回了。
　　童素点点头，跟着那名寒山弟子渐渐远去，一步三回头，到了要看不见的转弯处，忙不迭地挥挥手。
　　宁有鲤笑盈盈地也挥手示意，待女孩身影完全消失后，就又骑上小黑，飙车一样赶回灵云峰。
　　现在，终于到了私人时间。
　　苏予川正打着盹，听闻岸上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就熟练地循着方向游了过去，来到最常喂鱼的位置。
　　他张了半天嘴，却没东西进来，这才恍然从睡意里彻底清醒，奇怪地看向岸边。
　　少女没有像往常一样提个木桶过来，而是拿着一卷线，好像在岸边丈量着什么。
　　苏予川忍不住主动向她奔游过去，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却没被分给一点目光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少女认真而专注的神情，只不过那双眼睛只盯着手里的丝线看，让他不解的同时还有些气闷。
　　尤其是结合对方平时以他为先的态度，这样的举动就更令他狐疑。
　　那团线是什么？有他好看吗？
　　半刻过后，少女终于转头看向他，然而下一瞬，她伸手唤了把抄网，朝他气势汹汹地走来。
　　苏予川想要后退，却被一网扣住。
　　好吧……纵使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很难脱开对方精准的网法。
　　宁有鲤扣着抄网，慢慢把大鱼拖到岸边，而后抖开那条线，从大鱼的头开始，顺到尾巴尖结束。
　　这就量好了大鱼的长度。
　　她已经想好了如何修复第一池，顺便想出了一个造景设计。
　　量完，宁有鲤扔下线团，蹲在岸边，手指伸进网格，在那光滑冰凉的鳞片上来回摸了好几遍。
　　真结实……完全没有掉鳞的机会啊。
　　接着，宁有鲤撤掉抄网，一手捉住大鱼的头，另一手从大鱼肚皮底下扶着，就水一翻，看了一眼伤口。
　　咦，小多了。
　　不知不觉间，曾经那道深可见骨的伤覆上了一层层新肉，比上次看时愈合了更多。
　　对比最开始久久不见好转，现在长新肉的速度是一天比一天快了。
　　苏予川被摸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就想逃离，却又总被一把勾回来，重复几次，只好自我催眠“本尊什么没见过”。但实际上，他从未跟任何人有过如此亲近的接触。
　　在魔界生活，总要四处提防，唯恐一个不慎，命丧黄泉。
　　到清匀宗后，反而清闲安静了。
　　苏予川偏头看向宁有鲤，下一秒却被挠到脊背，舒服得展开所有鳍，随着水波轻晃。
　　宁有鲤起身盯着大鱼若有所思，伤快好了，药却已经断了，不如过段时间等空闲下来，再去鬼市拿一趟药吧。
　　说到鬼市，怪医要她带的金拂珠还没给，现在已经超出时间太久，也不知他会不会记仇。
　　宁有鲤叹了口气，再次为因雷劫减一半面积的药田惋惜。
　　只能等秋天再播一次种了。
　　今天计划的工作内容是重组过滤竹管，最好还能制作几个景观。
　　宁有鲤望着广阔无垠的水面，原本架在上面的过滤管被劈得无影无踪，再坚硬的竹子都被那道雷电没了。
　　不得不说，实在有些可惜。
　　每一根丝墨竹管，都是她费了老大力气才拆开的，组装也费了很多脑细胞，还有长度，运上来的时候不知怼了多少次山崖，震得她手麻。
　　趁早再做一组吧。
　　接下来的时间，苏予川就看着宁有鲤跑上跑下，跑来跑去，一会儿携着几根又长又直的竹竿上来，一会又端了一盆色泽奇异的虾。在她的手里，这些竹管很快就被拆分成几截，再拼到一起，最后再一齐推下水。
　　长极的黑色竹管顺着边缘铺开，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孔洞，再然后，少女就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干了些什么，那些孔洞里就开始咕咕冒水，像个喷泉。
　　想着之前都没机会仔细看，苏予川便凑过去碰了下那水，被激得一个激灵，迅速往后退了几尺。
　　这幅傻样被宁有鲤全部看到，顿时笑得不能自已。
　　“小红啊，你真是傻得可爱。”宁有鲤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揉了揉笑酸了脸，把饲料桶拿出来，站在岸上开始抛食。
　　苏予川吃着饭，听着评价，只觉得味同嚼蜡。
　　他竟能被说成“可爱”？
　　看来是做鱼太久也太安分了，旁人都看不透他的本来面目。
　　苏予川忍不住回忆，在魔界时，从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更没人敢对他说这种话。
　　在魔界时……
　　也不知道，魔界那些家伙是否已经发现他不在多时，又是否趁此机会制造混乱。
　　……
　　“影追大人。”
　　魔宫宫殿门口，一个小魔修看见迎面走来的左护法，连忙颤巍巍地问好。
　　“嗯。”灰发银袍的青年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勾，一派亲和的模样。
　　可魔修深知这幅笑容下是怎样的魔鬼面孔，双腿吓得发软，不敢看他一眼。
　　天啊……他就算跟在冷酷无情的魔尊大人身边，也好过遇见左护法。
　　直到影追从旁边走过去，魔修才长舒一口气，之后，连忙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人，拔腿跑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魔宫内，影追盯着空了很久的魔尊之座，不禁思索魔尊到底去了哪里。
　　虽说他们做下属的管不到魔尊的去向，魔尊也总会凭空消失一段时间，但从没像这一次久过。
　　算一算，已经有好几年了。
　　他帮魔尊把魔界管理得十分妥帖，没有魔修敢弄出乱子，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但即使这样，魔尊也没有回来。
　　影追想着，拿起去鬼市伪装时穿的黑底红袍，抵在鼻尖，嗅着上面浅淡的一丝气味。
　　因为时间过去了两个月，上面的味道已经浅了很多，但他绝不会认错——曾经在鬼市碰见的那个女人身上，带着魔尊新鲜的气味。
　　他后悔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问个清楚，后来，他又去鬼市等了几次，却始终没看见她的身影。
　　不会是……魔尊已经在别处结婚生子了吧？
　　沉溺温柔乡？
　　影追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
　　魔尊接管魔界后，尽心尽力，管理有方，不像上一任魔尊那样沉溺于荒诞的声色之中，害怕权力被夺而压迫其他魔修，一看就是能久治魔界的人。
　　再者，能坐上魔尊之位的，不会轻易放弃。
　　想到这里，影追径直换下身上的银袍，把那带有魔尊气味的衣服穿上。
　　他得再去鬼市蹲一蹲，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可不能就这么断了。
　　最重要的是——管魔界，太累了！
　　……
　　傍晚，宁有鲤又去寒山把人接了回来。
　　她先是用一条鱼打发了小黑，转而问起童素今天课业如何。
　　[先生们都夸我学得快。]童素笑弯了眼，看得出，她受到了极高的鼓舞。
　　宁有鲤暗自点头，这是好事，只有正向反馈够了，孩子才能越来越爱学习，形成良性循环，以后就知道学习的乐趣，从而更加主动地学习了。
　　于是她当即鼓励道：“只要你好好学，成就定会比那些弟子都高，旁人嘴里的困难，在你这也不值一提。”
　　这句话不知让童素想到了什么，宁有鲤接着看到她抿起唇，眼眶逐渐变得微红，颤抖地在纸上写：可惜，爹爹看不见我这么厉害了。
　　每到夜晚，人的情绪总会容易低落。
　　白天人多，课业重，没空想东想西，甚至可以短暂地忘却，但一到空闲时，所有压力与悲伤就一齐把人裹得透不过气来。
　　女主现在就是这样。
　　灭门之仇，她虽还不甚理解，可丧亲之痛，已经给她造成了难以忽视的阴影。
　　宁有鲤不知道女主是否亲眼目睹亲人的死亡，可观她身上的伤，也能得知当时的情况惨不忍睹。
　　面对女主的悲泣，宁有鲤没有说话，只是抱了抱她。
　　等童素哭够了，她又帮她换了伤药，开始夜晚的话疗。
　　宁有鲤想，在这个世界里，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帮得到她。
　　起码在未来面对不喜欢男人纠缠的时候，女主能一武器把人戳个对穿，而不是选择躲在男主身后，看他们为她打来打去。
　　至今为止，宁有鲤还相信着剧情的惯性，相信无论怎么转都会变成那种场景。
　　……
　　鱼塘以水为床，银月为被，堂堂魔尊正处于好眠之中。
　　只不过，很快就有噩梦出现了。
　　仍旧是烂熟于心的几句话——
　　“你不配爱素素。”
　　“阿楚！阿楚不要！”
　　“今日我执剑，就是为了杀敌破魔！”
　　“……”
　　苏予川已经看麻了，以往他激烈挣扎都不能脱离梦境，以至于只看到梦境的一小部分。而现在，他已经可以平心静气地看了，顺便还能点评一下。
　　他顺着两人的脸看过去，果然，就是那个“秦楚”和这个“童素”。
　　两人上演着一往情深，身形清晰，言语明白。但这一次，梦境上演到刺穿他的心脏还没结束，而是继续往后推进。
　　梦里他们在的地方是清匀宗。
　　苏予川嗤笑一声，他没这么傻，真杀人还非来别人的地盘，清匀宗多少人对他一个，这不是自找麻烦？
　　这个梦真是极其看不起他。
　　苏予川眯了眯双眼，继续观察，两人身后还围着一圈清匀宗的人……不，似乎还有不是清匀宗的。
　　一个银色的身影夹在人群之中，刚才差点忽略过去。
　　当他看清对方的脸，苏予川的脸色也一下子冷了下去。
　　然后，一点一点变得嘲讽。
　　这不是……他的左护法吗？
　　作者有话说：
　　左护法：后颈皮一紧
　　——


第五十四章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时，苏予川终于从梦中醒来。
　　清晨的水面经常泛起大片浓雾，他眼前恍惚还有那几人的身影, 尤其是他那左护法, 站在人群身后, 要笑不笑的表情让他印象非常深刻。
　　他早知道, 左护法影追，不是省油的灯。
　　卖傻充楞是对方常用的伪装，可在这幅伪装之下，又有着一副极为聪明的头脑。单看他出手无伤平息了魔界极境的混乱，就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而他重用影追的原因……是影追无可挑剔的忠诚。
　　但现在，这个糟糕的梦境告诉他, 追那个童素的男人堆里, 也有左护法一个。
　　“……”
　　这一觉，睡得脑子抽疼。
　　苏予川沉了沉心神，时隔多年, 再次开始仔细思索这个梦的意义。
　　若按他原本对付那两人的想法，这个影追也是留不得，等他回到魔界，会将其杀之后快。
　　但, 影追又是他仅有的几个能够相信的人。
　　真的会变成梦里那样……？
　　苏予川顿觉有些疲惫。
　　这个梦境厉害就厉害在，它能让他根据还未发生的事, 对这些人产生提防之心。
　　梦里的影追没有说一句话, 可单是站在那，已经让他有不妙的预感。
　　再看看罢。
　　苏予川想, 经过这几日, 他发现童素并未像梦里那样话多, 也没看见有男人围着她转。虽然对方与梦里的年纪还差了一些，但很多细微的差别也让他想起最初的猜测——梦如今只是个梦，或许是用作提醒，未来不一定不能改变。
　　如若真能改变，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现在，他还是不能对影追放下防备，纵使那只是一场梦带来的疑虑……
　　苏予川彻底醒过来，从浓郁的白雾中穿梭过去，来到常来吃饭的岸边。
　　但当他游到附近时，异于平时的景色让他不禁狐疑自己是不是迷了路。
　　不知什么时候，平坦开阔的岸边冒出了石头，像桥一样跨在上面，下面的悬石刚好垂到水下数尺，形成的桥洞能让他穿梭自如。
　　临近最低位置的水面冒着一串串气泡，是流水潺潺流下，仰头看，嫩绿的青苔附着在灰黑色的石面上，而那青苔之上又层垒着钟乳似的白山，三色相叠，景致自有一番别样的味道。
　　至于周围，那破损的池岸已经与山石结合成一体，上面的碎纹也独具一格，不仔细看看不出是被击破过的。
　　“咚、咚、咚……”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苏予川又向前凑了凑，努力在浓雾之中看清声音方向的景色。
　　那边有个人影。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停了，接着脚步声渐进，人影也清晰起来。
　　“小红，你这是被我吵醒了？”岸上的少女左手拿着个锤子，右手拿着个凿子，笑意盈盈。
　　苏予川被宁有鲤这架势惊到，下意识往后一退，却撞到了另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哦，那是迷宫，不过现在只有一截。”宁有鲤见大鱼傻乎乎地撞上了管道，连忙说道，“没事可以钻着玩。”
　　苏予川看着浮在水面上的圆筒状的东西，沉默了。
　　他是要有多无聊，才会在这里面钻。
　　宁有鲤没有注意到大鱼的呆滞，照常把鱼饲料提出来，抛洒喂鱼。
　　抛完，她继续来到新做的图床前做手工。
　　之前制作景观的想法开始付诸行动，加上今天起雾，也不怕被人发现，她就大胆地在岸边直接开工了，不然，还要做好再拖拽过来，十分麻烦。
　　系统的蓝图功能在这种时候体现出了自己的方便之处，短短几天内，宁有鲤便在第一池一角造好了大型景观。
　　比起曾经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坦，雅致的景观配合着周边形状奇异嶙峋的山石，让整座池子显得愈发幽静沉寂。
　　看着这几天辛勤劳作的成果，宁有鲤非常有成就感，在这个完工的清晨，她对大鱼邀请道：“小红，钻啊。”
　　苏予川停在黑洞洞的入口前，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动作。
　　所幸，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童素骑着小黑过来，告诉宁有鲤自己今日休息，不用去任何一峰。
　　[今日要做些什么？不如我帮宁姐姐一起吧。]
　　一张在云居写好的纸被童素拿出来，宁有鲤倍感欣慰。过去的五天里，女主成功掌握了驾驶小黑的技术，能够自主上下学，而且每一门功课都极力做到最好，放学回来也不忘温习，是别人家孩子类型。现在居然还主动趁着休息提出帮她的忙，真是养成感爆棚。
　　于是，她看了看桶里所剩无几的鱼食，说：“那就陪我去一趟异兽园吧。”
　　在大鱼重新开始大口吃饭之后，她就不把鱼饲料和其他兽肉蔬果分开喂了，而是混合在一起，做成“鱼饭”。
　　随着大鱼伤口恢复，双枯草泡水疗法已经是过去式，主要还是靠食疗。鱼饭里，加在里面的金拂珠渐渐减少，果子和肉类则逐步增多，又因为大鱼体型肉眼可见的长大，鱼饭消耗得飞快，必须时不时就做一次。
　　很多时候，宁有鲤总怀疑大鱼没有吃饱。
　　但反正不管吃没吃饱，这个大宠物她是要养着的，镇池之宝，绝对不能亏待！
　　“等着，这次给你拿点没吃过的。”宁有鲤对大鱼打了个招呼，接着带童素离开了灵云峰。
　　徒留苏予川在灵云池里纠结，这个东西……他是钻，还是不钻？
　　……
　　灵云峰的弟子们对童素虽然不很熟悉，但也听说她选择跟着宁有鲤一起住，所以，当他们看见童素时，也拿出了万分的热情。
　　“童师妹，你看这个长尾大蓝鹫美不美丽？要不要拿一只玩？”
　　“童师妹，你看这个鱼骨纹大青蛇漂不漂亮？天热了，抱一条回去当枕头？”
　　“童师妹，他们拿的都太吓人了，你看这只食肉兔，可爱吧？只要小心别被它咬断手——”
　　“童师妹……”
　　童素被数人围着，有些不知所措，连连往宁有鲤身后躲。
　　宁有鲤听着直摇头，异兽园什么都好，弟子也热心，就是大家的爱好都挺特别，容易把别人吓到。
　　她抬手挡住众人，“师兄师姐们，这些就先不让她玩了，素素正是爱学习的时候呢！没多少时间养。”
　　众人一听，学习好啊，于是又改口：“对对，还是以学业为重。”
　　宁有鲤无奈，搬出这次的话题：“我这次来，还是照旧，不过想看看有没有之前没拿过的。”
　　异兽园弟子们习以为常，自从灵云池换成这位宁师妹，他们平时吃到的鱼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鲜，还越来越……贵。大家互换一下也没什么。
　　宁有鲤就这么被簇拥着来到库房，半点没发现童素落在了人群，茫然地左右看了看，选了一个方向走了。
　　就这样，等宁有鲤收了几筐禽类鲜肉后，转头发现童素不见了。
　　“素素呢？”
　　“童师妹？童师妹呢……”
　　异兽园弟子面面相觑，大惊失色，居然把一个大活人弄丢了！
　　顿时，众人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异兽园最怕的，就是有新来的迷路。
　　人工湖泊的边缘最是滑腻，那是为了不让异兽爬上来而特制的，若有人失足掉下，无论如何挣扎也爬不上来；饲喂灵鹫的地方树木高耸入云，灵鹫眼力极好，若有人从下面经过，一爪子就能把人头皮掀开，所以管灵鹫的弟子头上都会戴个防抓咬的盔帽；更别提动不动就跑出来的灵猴，满地乱窜，最爱捣乱……
　　要是让小师妹今日命葬兽嘴，他们恐怕自刎谢罪都不得行！
　　所有人都开始忙着找人，宁有鲤也不例外，她沿着最危险的地方找了几圈，没人，又去临山的几个兽馆看，也没人。当她找了一大圈，皆无所获的时候，终于，有人在一个未建成的馆内发现了她。
　　小兔子、大蟒蛇、刺猬、猴子、灵鹫……所有跑出来的动物都乖乖地趴在童素身边，仿佛在挨个求摸摸。
　　众人看到这么奇异的景象，纷纷感叹不已，宁有鲤也感叹，这是白雪公主吗？
　　人找到就好，临走，宁有鲤却又被塞了几样新鲜的小吃，问其缘由，一众抱着动物的弟子是这么说的：
　　“多谢童师妹帮忙把失踪多日的灵兽都找到了，这点小礼物，不成谢意。”
　　看着一行人怀里或蠢蠢欲动或拼命挣扎的异兽，宁有鲤不免佩服他们的辛苦，接纳了这些好意。
　　异兽园的零嘴是真没得说。
　　宁有鲤带童素返回灵云峰，回去的路上，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为什么女主明明很受小动物喜欢，却不受小红喜欢呢？
　　想起那天小红破水而出的样子，那分明不是喜欢得想扑进童素怀里，而是想……用尾巴甩她一嘴巴？
　　还是说她猜错了，女主只吸引毛茸茸，不吸引水生鱼类？
　　想着这些，宁有鲤决定先不回云居，而是带她去其他灵池逛逛。
　　第一池已经没几条鱼了，但其他池子还有很多，趁此机会，她带童素做个实验好了。
　　不久过后，宁有鲤带童素来到第十七池。
　　作为最下的一池，第十七池是一个浅潭，背靠山崖，无风无波，温暖舒适，里面有许多娇小且华丽的鱼种，很适合捞出来当观赏鱼养。
　　到了池边，宁有鲤示意童素上前，“素素，你把手伸进水里试试？”
　　童素听话地做了，意料之中，鱼群没有表现出惧怕的意思，而是试探性地围绕着她的手，甚至有大胆的，钻进了童素的手心里。
　　这就怪了。
　　宁有鲤想，难不成，绝世稀有的大鱼脾气更古怪？不喜欢大家都喜欢的？
　　但既然实验做成了，也就没什么必要再呆下去，近日气候愈发温暖，蚊虫也多，不宜久留。
　　可就在她打算走时，嘈杂的声音从头顶远处响起，有些飘忽：
　　“你以为自己是谁……对师兄敬着点……”
　　“想必你也没……力气了……让你一招……”
　　宁有鲤皱着眉头，听着听着，越发感觉到不对。
　　这是，在她地盘上欺负人来了？
　　虽然知道清匀宗定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可这种情况，她上山以来还是头一次见。
　　管是管定了，要打边儿去打，别在她这撒野！
　　宁有鲤让童素在这等她，刚要上去，就听见“噗通”一声。
　　“他掉水里了！”
　　“快走！”
　　这次的声音倒是清晰，宁有鲤顺着声音抬头一看，居然是两个试剑峰的内门弟子。
　　那掉水里的岂不是……
　　秦楚？
　　一时之间，宁有鲤的表情纠结成一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这肯定是奇遇啊，那我也不能耽误人家拿，但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


第五十五章 
　　像这种掉到山下, 山下还有个水池的情节套路，一定是奇遇没错。
　　何况秦楚在原书里真的有个掉水里捡到宝的机缘，就是在第十五池的逆流瀑布里。
　　第十五池……的确危险, 但只要运用好技巧, 倒也不会轻易淹死。
　　想着曾经秦楚被大鱼打下天池, 却凭自身凫水技能闭气保命那次, 宁有鲤更偏向于对方这次也能化险为夷。
　　但最终，她还是没敢无视闹剧，而是先将童素送回云居，又迅速回来捞人。
　　如果她不知道这事就算了，要是明明知道却故意无视，一旦男主发生意外……她也担不起未知的代价。
　　没用多少时间, 宁有鲤就御剑来到了第十五池, 却发现崖边还有第三个试剑峰弟子。对方跪在悬崖边向下望，胖嘟嘟的脸上神色惶然凄楚，逆流飞上的瀑布把他大半边身体打得透湿, 看那样子像是已经被吓傻了。
　　“这位同门。”她落到这人身后，“我刚刚在下面听见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这人立即转过头来，一边指着下面, 一边用惊恐的语气道：“有、有人！掉掉掉、掉下去了！”
　　已经吓到语无伦次。
　　宁有鲤凑上前看，在这个角度, 瀑布激流雪白而莽撞, 宛如一条白龙向上腾跃，颇有杀伐之势。
　　第十四池到第十五池的落差极高, 因此看着也分外陡峭眼晕。若有人拼命扒在上面, 有可能把人直接呛死；落到底下, 则有可能被冲撞得五脏俱烂，粉身碎骨。无论哪种情况，只要有人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谁掉下去了？”她向对方确认。
　　这个试剑峰胖胖的弟子的表情更加惊惶，“秦师弟，是秦师弟掉下去了！”
　　然后没等宁有鲤再问，他就像被用刑一样竹筒倒豆子说出来：“秦师弟在宗门试炼一跃进阶至金丹期，雷劫让他受了不轻的伤，这段时间都在修养，最近几日才好了一些。可秦师弟平时就招惹了不少红眼，有两个平时就厌烦他的师兄趁他虚弱，将他拉到这边，偏要与他比试。”
　　小胖咽了口唾沫，“我看两人将秦师弟带走，就悄悄跟来了，刚来就听见他们出言挑衅，甚至贬低秦师弟。我本想出来劝和，他们却直接让秦师弟站在悬崖边上与他们过招，没一会儿就、就……”
　　宁有鲤用脚试了试崖边的草地，这里常年积着落叶，又软又湿，一个不察，就容易打滑。
　　突然，她感觉袖子一坠，是小胖抓着她的袖子泪目：“秦师弟掉下去后就没声音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上来，是不是……怎么办……”
　　“去请试剑峰峰主。”宁有鲤道，“试剑峰内发生了这种事，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小胖连连点头，颤抖着召出御剑。
　　“我也去请我们谢峰主，这事发生在灵云峰上，他也不能被蒙在鼓里。”
　　“好、好的……”
　　眼见小胖御剑远去，宁有鲤又来到逆流瀑布旁边，纵观水源处咆哮的水汽和震耳欲聋的声响，四处皆看不见任何衣服碎料或残缺肢体。
　　看来秦楚已经掉进秘洞里了。
　　宁有鲤忍不住摩挲了下指尖，书中描写的多处宝地她都没去证实过，如今看来确有其事，那她就放心了。
　　想完，她也召出御剑，朝着谢灵云的住所飞去。
　　……
　　“岂有此理！”此刻，试剑峰峰主勃然大怒，凌厉地望向面前跪着的两人。
　　罪魁祸首吓得抖如筛糠，一旁的灵云峰峰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并未做出过多反应。
　　“我一直教你们同门之间要深厚友爱，你们却干出如此不义之事！”
　　许是试剑峰峰主受创太厉害，以往对自家峰的滤镜通通破碎了，宁有鲤看着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要发病一样。
　　试剑峰峰主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深呼吸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断：
　　“即日起，废除你们所学功法，降至外门，再也不能踏入内门一步，且要通报整个宗门，让其他人视你们为警戒，为耻辱！”
　　宁有鲤暗自撇嘴，外门也不要这种垃圾啊。
　　可这种惩戒对内门弟子是实打实的恐怖，常年累月的努力功亏一篑不说，名声也完全臭了，今后在清匀宗呆多久，他们就无脸见人多久，此生此世，永生永世……！
　　“峰主……是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
　　两人想到这一点，皆是痛哭流涕，愧悔不已地求饶，还膝行向前想抱峰主的大腿，却被无情地狠狠踹开。
　　试剑峰峰主又朝向谢灵云，“教导出这样的弟子是我的不是，我……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已经明显表达出他的愧疚与自责。
　　“无妨。”谢灵云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把目光转向宁有鲤，“人可找到了？”
　　宁有鲤摇了摇头，“师兄师姐们正在寻找，只是还没发现秦师弟的踪迹。”
　　在她将此事报告给谢峰主后，又叫了一些水性好的同门来到这里，直接下水捞人。
　　但她可以预想得到，这些人是捞不到秦楚的。
　　除非……他已经得到宝物，自己出来。
　　伴随着瀑布的轰鸣声，宁有鲤期盼着男主能早点现身。
　　“找到了！”
　　下方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喊，“是秦师弟！”
　　两名峰主不约而同地向下看去，只见两个灵云峰弟子把人拖了出来，放到了岸边。
　　秦楚也并没有像众人所想的溺水，只是整个人都湿淋淋的，被浇透了水，面色发白，却又极其有精神，一双乌黑的眼瞳发亮。
　　宁有鲤刚下去，就听见一个同门说：“奇怪了，我刚刚下去摸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秦师弟也没见呛水。”
　　“可能是碰巧吧，秦师弟没事不更好么？”另一人捞得疲惫，随便答道。
　　宁有鲤看向坐在地上的秦楚，对方脸色不是很好，如试剑峰弟子所说，的确是虚弱之中，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还能看见一点紫色的雷电形状的痕迹，昭示着他那日受了多大的痛苦。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果然让他受了不少苦。
　　面对秦楚的注视，宁有鲤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就又上去向两位峰主汇报情况了。
　　等这一切处理完，已是过午时刻。
　　宁有鲤去宗门食堂打饭回来，云居里，童素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打开饭盒，里面飘出的香气让童素当场表演了一个饿虎扑食，只不过吃的时候依旧斯斯文文，改不了从小养成的习惯。
　　宁有鲤往桌上看了一眼，跟她临走前交待的一样——翻开的课本和密密麻麻的笔记，女主果然没有偷懒。
　　等吃完了饭，童素又开始觉得困了。
　　宁有鲤一边半躺着哄睡，一边从脑海里翻找那老疯子传来的功法。
　　时隔多日，她终于有空真正翻一眼那本所谓“独且霸道”的功法。
　　识海之中，一抹白光忽地闪过，她一把抓住，白光这才现出原形，果然是一本书。
　　上书曰：《不变》。
　　看到书名的一瞬间，宁有鲤就想吐槽：这是什么奇变偶不变，老疯子难道也是穿越者么？
　　翻开第一页，扉页写着一句话：变是不变，不变是变，皆随本心，皆是本我。
　　再往后翻，上面写道：基础功法都是结界术，别想挑了！
　　？？怎么画风突然变得跟小广告似的。
　　宁有鲤凝重地往后翻去，发现后面的每一页都写着一类结界法术。
　　烁金，灵木，活水，艳火，玉土……前面是看着比较平常的系列功法，到后面就比较奇特了，什么变形，束缚，影……听着是能联想到具体的事物，却又不知有什么用的东西。
　　宁有鲤首先选择了看“活水”，毕竟鱼塘就是水做的。
　　这一看，就不禁为自己的选择鼓掌。
　　“活水”所教的结界术，即是在水中制成结界，分割流动的水，却又不让水成为死水，在无形之中成为独立的空间。
　　宁有鲤入神地看了半个下午，基本把上面的东西背熟了，又找了张纸临摹了好几次，大差不差后，决定去灵云池实验一番。
　　正巧，童素这时也醒了。
　　宁有鲤便带着她一起来到了第一池。
　　自从雷劫把第一池劈了，灵云峰的补贴就源源不断，但其中最多的，还是鱼卵。
　　灵云池的本质作用还是养鱼，于是宁有鲤现在有了好多鱼卵库存，甚至其中还有不少稀有度高的鱼卵，怕是谢峰主把压箱底的都拿出来了。
　　总之，第一池光养小红一条鱼的话，太过浪费，也太过寂寞了。
　　此时此刻，宁有鲤盯着停在迷宫隧道前游移不定的大鱼，心道如果有其他小鱼引导一下，说不定就能把大鱼教会了。
　　水里，苏予川忽然感觉后背凉凉的，转头一看，宁有鲤正盯着他。
　　就这么想让本尊玩这个鬼东西……？
　　苏予川无可奈何地解读了一下少女期待的眼神，试探地往管子里探进一个头去。
　　……还是算了。
　　苏予川又退出来，总觉得玩这个很不符合他的身份。
　　他还是去咕嘟咕嘟的水旁边冲一下，还能挠痒。
　　苏予川装作看不见宁有鲤遗憾的眼神，慢悠悠地游到过滤管出水口那，蹭花骨朵一样的水泡。随着身体趋向原本形态大小，他的鳞片也时不时有些发痒。
　　岸上，宁有鲤拿出一根树枝，在浅滩上画着刚才记下的结界符号。
　　她打算在这里建几个试验小结界，每个小结界里饲养不同颜色的小鱼。如果这些小鱼被小红吃了或者颜色串了，就证明结界失败；如果成功长大且同色，就证明结界成功。
　　想到这里，宁有鲤很快将三个小结界画好，并往里倒入不同颜色的鱼卵。
　　这是第一次不用隔离网，肉眼看上去鱼卵就像随意丢在水里一样，但只要用手拨动旁边的水，就能鱼卵不受影响，安静地在里面沉睡。
　　初步看来，她是成功了。
　　宁有鲤低着头回忆功法里的内容，没注意到大鱼悄悄游到了她的面前，还看了半天。
　　有个地方画的不对。
　　苏予川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但他仍对少女高看了一眼，这样的笔触一看就是第一次接触结界，第一次就能画得这么完善，已经超出大多数修者了。
　　苏予川试图提醒宁有鲤，便用尾巴蕴藏了几丝魔气，拨动水花到浅潭的沙上，刚好消去错误的那一笔，却又被少女问了那个耳熟能详的问题：“小红，你饿了吗？”
　　……饿饿饿，他又不是饿死鬼投胎！
　　苏予川尾巴一甩，转头晒太阳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傍晚。
　　宁有鲤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和手腕，伸了个懒腰，准备叫上童素走人。
　　但没等她召出御剑，就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从天边向灵云池落来。
　　“宁师姐。”
　　面色淡静的少年点头示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看见陌生人的童素不禁往宁有鲤身后躲去，却还是忍不住悄悄探出头来。
　　本以为秦楚不会再主动来灵云峰了，宁有鲤略有迟疑，“秦师弟……今早的事解决了？”
　　秦楚颔首，“峰主已经罚了他们，也已公告处置了。”
　　“那就好。”宁有鲤点点头，又看向少年，“秦师弟来这里，所为何事啊？”
　　秦楚看了看她身后的童素，抿了抿唇，道：“今日我掉下瀑布时，从里面捡到了一个东西。”
　　宁有鲤听得出，秦楚把很多细节模糊了，大概是因为童素在这里，第三个人在这里，不好说。
　　那个东西，应该就是原书里的奇遇了。
　　宁有鲤微笑着附和：“捡到了东西啊。”难道是来分享一下的？
　　秦楚犹疑了一下，从锦囊里拿出一把剑来。
　　与此同时，苏予川的眼瞳也猛然一缩。
　　这把剑的模样极其特别，剑柄瑰丽大气，以黑色为底色，雕刻出赤色的莲花样纹；剑刃银白，中间亦有一根赤红丝线，与材料本身带有的寒霜之意交织，同时呈现出冷暖双色。
　　最重要的是，上面刻着二字：无为。
　　苏予川目光沉郁，盯着岸上少年，杀心又起。
　　他不会忘记，曾在梦里千百次贯穿他心脏的，就是这把剑。
　　剑名，无为。
　　刹那之间，本以为未来可以改变的念头又动摇了，苏予川想，是否是天道在提醒他，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这一边，宁有鲤尚在惊讶之中。
　　老疯子的剑竟掉进瀑布里了！？宁有鲤没忘那老者给自己的嘱托，却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还是被男主捡到了。
　　“一把剑……”
　　“还有剑法，只不过，捡到剑的一瞬间，功法就在我手里消失了，印在了我的识海里。”秦楚颇诚恳地说，像是担心她不相信，还指着中间那条红线道：“这里本来也是没有颜色的。”
　　看来是按照剑主本身的属性变化。宁有鲤推测。
　　想着剧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她点点头，“看着是把宝剑，恭喜秦师弟，灵云峰也没有擅长用剑的弟子，你拿着正好。”
　　却不料，秦楚眉头紧皱，像是担心什么，“宁师姐误会我了！”
　　“误会什么？”宁有鲤没明白。
　　秦楚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既然是在师姐管理下的灵云池中捡到的，就是师姐的东西，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并不想占为己有！剑谱我也会抄录一份出来，绝不私藏。”
　　这意思是……？
　　秦楚双手托剑，向前递出，“宁师姐，请收下吧。”
　　宁有鲤心中大惊，面上丝毫不显，却忍不住后退一步。
　　啊？你有病啊！
　　作者有话说：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


第五十六章 
　　此刻, 系统在宁有鲤的识海中狂笑，如同魔音乱耳。
　　【你笑什么？】
　　【没什么。】系统一秒闸住。
　　再也没有人能比它更懂得宁有鲤这一刻的情绪，因为在万宝洞时, 它也是这么震惊的。
　　宁有鲤没空理会系统的发疯, 凝重地盯着面前这把漂亮的宝剑, 只觉剑身反射的光芒无比刺眼。
　　许久, 她轻叹一口气，道：“秦师弟，这剑由你捡到，原本就不需要交予任何人。”
　　老疯子让她找到这把剑，本以为这下任务完成了，顺便还应和了剧情, 却没想到事情好像要变得麻烦起来了。
　　罪魁祸首还是男主。
　　秦楚摇头道：“我牢记爹娘对我的教诲, 不占便宜，不图虚名。若因一件珍宝抛却这做人的道理，我又怎么对得起泉下有知的他们。”
　　欸, 有道理，但这么正义我真的很怀疑你剧情里是怎么拿到这么多宝贝的？
　　宁有鲤狐疑地打量了秦楚一番，从他的眼神里看出这话说得确实诚恳认真。
　　男主，你这么正义, 让我很为难啊。
　　宁有鲤想了一下，决定开始忽悠。
　　“秦师弟, 你初来清匀宗, 可能有所不知。宗门里有许多藏着机遇的地方，但只有有缘者才能遇见, 而有缘者, 自然也有拿到它的资格。”
　　“可……”
　　“秦师弟, 你发现了它，并得到了剑谱，证明它也选择了你。倘若让无缘者强行得到它，对那人来说，就不是机缘，而是祸端。”宁有鲤看秦楚开始犹豫了，又加了把火，“你今日将它强行给我，明日我因此得祸，你是帮我，还是害我？”
　　秦楚神色一惊：“我绝无此意！”
　　宁有鲤笑了笑，“那便好，这剑与剑法你就收着，慢慢学。我估摸着……怎么也要比《炎上剑法》好个几分。”
　　秦楚张了张嘴，发现没法反驳，只好默默将宝剑收了起来。
　　童素好奇脸地听完全程，忍不住摸了摸领口下的戒指。
　　宁姐姐给她的这个，也是所谓的“机缘”吧？
　　“对了，想来你还没见过。这是童素童师妹，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童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宁有鲤扶着肩膀推到了前面。
　　当当当当，男女主初次正式见面。
　　两个面容稚嫩的小孩，未来的天之骄子们，正一脸懵逼地互相对视。
　　对于两人的相遇，宁有鲤也曾考虑过要不要阻止，但又一想，堵不如疏，剧情可能有不可抗力，千方百计阻止反而容易推进感情。
　　原剧情里，两人是因意外相识，吊桥效应，春心萌动，从此埋下深刻印象。
　　而现在，和平见面，起码跟书里不一样了，多好。
　　还是秦楚率先反应过来，礼节周全地说了一句：“童师妹好。”
　　童素睁着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秦楚，上山这些天以来，她见到的都是比她大不少的师兄师姐，像这样看上去与她差不多的，还是头一回。
　　“童师妹身体抱恙，暂时说不了话，秦师弟不要见怪才好。”宁有鲤道。
　　“……不会。”秦楚眼中浮现出一丝惊讶，但很快移开了视线，没有太过上心。
　　童素也收回好奇的目光，无聊地抵着宁有鲤的后背，低头玩起胸前的垂发，只当秦楚是个善良、奇怪又陌生的师兄。
　　但马上，宁有鲤的下一句话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素素，你的这位秦师兄，是由外门晋为内门弟子的。他只用了两个月左右，就从没有基础的普通人进阶到了金丹期，是目前宗门里进步最快的弟子，你要以他为榜样，向他学习哦。”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抬起头来，心情各不相同。
　　秦楚怔然地看了看宁有鲤，似是没想到她会以自己为例，叫这位新师妹勤奋努力。他又看向童素，发现对方鼓起了腮，一双眼里仿佛积攒着熊熊战意。
　　‘可我是混沌灵根，一定能学得比他更快更好！’
　　宁有鲤只觉得腕上一股力道传来，就被童素拉过手掌，在她手里写上了这句话。
　　感受着指尖余留的凉意，宁有鲤笑意渐深，摸了摸童素的头，“好，素素一定会更厉害。”
　　秦楚也留意到童素在宁有鲤手上写字的动作，不由得伸头查看，被童素一眼逮住。
　　‘宁姐姐，快帮我告诉他！’
　　宁有鲤只好无奈地转过头，对着秦楚把这话复述了一下：“素素说她要超过你。”
　　秦楚一时间有些动容，在试剑峰时，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明褒暗贬，背地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动作和诋毁，第一次听见有人光明正大地要求比一比，不感慨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便说：“若童师妹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哼！谁要问你，宁姐姐比你好得多！
　　童素做了个鬼脸，一点不给秦楚面子。
　　‘还有混沌灵根！’
　　十三岁的孩子好胜心惊人，童素拉着宁有鲤的手晃了又晃。
　　宁有鲤便随了她说：“童师妹是混沌灵根，学起来可能比常人快上几倍。”
　　“混沌灵根？”秦楚不解。
　　“一种罕见的灵根，同时拥有五行天赋，在属性的选择上没有短板。”宁有鲤解释道。
　　秦楚饶是一愣。
　　[你用两个月，那我就用一个月，看到时候谁更厉害！]
　　童素想起学的锦囊妙用，直接扯出一张纸来写道。
　　秦楚看了，再沉稳早熟的气质也要维持不住。
　　“那就静候师妹佳音了。”小小的少年眉头皱着，“不过，我是不会谦让你的。”
　　哼！
　　童素气鼓鼓地握起拳头，又在纸上写：[我现在就去学习！]
　　宁有鲤无奈叉腰，看着面前两个小豆丁斗志昂扬的样子，诡异中又有一丝可爱。
　　卷！都卷起来！
　　男女主都能互相卷，还有什么不可以的！防早恋，防危险，拼命学习，不一定做奇葩剧情中的道侣，要做就做生死不离的学搭子，拳打剧情，脚踢天道，翻身做世界的王！
　　想着想着，宁有鲤觉得这个思路不错，非常热血沸腾。
　　经过这么一闹，秦楚倒也没再说归还宝剑的事，宁有鲤发现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坚定，与她道别后就离开了灵云池。
　　哎，这小孩……
　　没想到，童素当真被激励了起来，之前还偶尔撒娇偷个懒的她，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白天一睁眼，夜晚睡觉前，宁有鲤都能看见她学习的身影。
　　托秦楚的福，童素的学习进度几乎赶上了筑基期的弟子，她本就聪颖，又身负家族传予的深厚修为，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不在话下。
　　照着这劲头下去，说不定真能赶上？
　　……
　　又是一个工作日。
　　宁有鲤抱着一本讲结界的书啃，一方面是掩护她近来学习的结界之术，另一方面是为了参考宗门内的结界术与老疯子的那本有何不同。
　　童素不在的时候，她有充足的时间来学习这些新东西。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也卷起来了。
　　突然，一股水流冲向沙滩，宁有鲤眼疾脚快地避开，避免了鞋被打湿的惨剧。
　　她叹了口气，放下书本，拿着一根极长又极粗韧的狗尾巴草来到岸边，去逗浮起头来的大鱼。
　　不知怎么，小红最近很是粘人，不再像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呆着，而是经常跑到岸边泼水，打扰她练习结界。
　　“小红啊，你最近怎么回事？总爱让人陪着。”宁有鲤用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挠大鱼的头顶，“自己玩不好吗？迷宫不好玩吗？”
　　苏予川面无表情地接受着宁有鲤的骚扰，在水里一动也不动。
　　他无法回应这些问题，因为他根本不是爱让人陪，而是总发现少女的结界符号画错。
　　结界之术，最求稳妥，一个文字不对，轻则结界崩塌，重则产生难以想象的破坏。
　　他只是……为了保护身下这个藏身的池子。
　　宁有鲤恰逢学累了，也就拿着狗尾巴草一直逗弄，可大鱼呆得过分，任凭她怎么逗也不反应，反而是小黑瞧见了，突然冲出来咬了一口，把狗尾草豁了一大块。
　　这么一比，大鱼明显安静得不正常。
　　正当宁有鲤思考大鱼究竟是饿了，病了，还是发.情了，一阵清风吹过，一抹白影落在她的身边。
　　“宗主……？”宁有鲤稍稍迟疑了一下，看清来人是谁后，连忙扔掉手里的草站起来。
　　鹤发白须的老人笑呵呵地看着她，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惊慌。
　　“我只是想来看看童素，近日，她在课业上很是用功。”
　　宁有鲤不知宗主是否有别的深意，只顺着他道：“素素她聪明好学，一直想尽快学会更多的功法，不浪费自己的天资。”
　　“是啊。”宗主背着手，往岸边走了几步，目光却是朝着远方，“她如此懂事，却是由家破人亡换来的，实乃不公。”
　　宁有鲤缄口不言。
　　接下来，她便听宗主讲述了当日发生的混乱情景。
　　“我到那时，正看见童家两名长老传童素修为，远处则是我故友与他儿子的尸身。”
　　“童家两名长老告诉我，他们各自给童素传了三百年修为，加上故友传的三百年，儿子传的一百年，总共一千年。”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十三岁孩子的身体上，竟背负了千年的修为，而且还承受得住……”
　　“他们说，童广临死前留有遗言，求我收留童素，将她抚养成人，再放她下山，寻一名靠得住的男子结婚生子，平安度过一生。”
　　“说完这些，他们便力竭而亡。没想到，他们是硬生生挨到我来，才甘愿断气的……”
　　宗主的声音有些许惆怅，眼中也浮现出一抹伤痛，转瞬即逝。
　　他转过头来，眉目舒展，“可我掐指一算，童素与我宗有深厚福缘，不可能就此平凡一生。便也只能心中对故友抱歉，达成不了他的心愿了。”
　　宁有鲤默然，是了，任谁也没童素与清匀宗有缘份。
　　但听完这一番话，她自有一个疑问在心中，却不知该不该问。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宁有鲤一惊，抬头就看见宗主笑眯眯地望着她，似是在鼓励。
　　她不知这是碰巧还是占卜，但也不重要了，只管把那疑惑说出：“宗主善于占卜天意，故友遇见这种性命之灾，是该早就知晓了吧？”
　　宗主点头，“是啊。”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去救他？”宁有鲤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只是弟子的一个小小疑惑，太过冒犯，还望宗主莫要怪罪。”
　　“天道啊……”宗主仰望天际，语气沉郁，“多年之前，我也曾爱窥探天机，改写亲人朋友的命运，却发现这终究只是杯水车薪，该来的终将会来，任凭我改得面目全非，也会换个样子不经意发生。”
　　“所以，我后来很少再算人命了。天有天的道，一切顺应它自己的道理，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结果。”
　　说到这，宗主长叹一口气，“做出这个决定时，我已经将故友的死局算了出来，拿不起也放不下，犹豫多年，最终还是忍不住告诉了他……却没想，他反过来笑着劝我坦然面对。”
　　“看来，放不下的，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宁有鲤静静地聆听，殊不知池中大鱼听得更加仔细。
　　清匀宗宗主，占天意窥天机第一人，连他都说命运不能改变……
　　苏予川在脑海中将梦境里的情景一一回忆，最终愈发坚定了“我死这些人也不能好活”的信念，沉入了池水更深处。
　　但他下去得太早，没听见宁有鲤接着问出了另一个重要问题：“宗主，那您的意思是，一个人的命局真的绝对改变不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宗主摇了摇头，“在各种巧合之下，一个人的命运也可以被改变。甚至有一种人，身负变局命格，与其交深者，皆可改变衰败命运，交情越深，改变也就越大。”
　　宁有鲤若有所思地点头，转头却发现宗主目光灼热地盯着她。
　　“怎么了……”她有些惊悚。
　　“变局命格，我也只是从书中见过，但自从见到你，我就明白‘变局’是什么样的了。”宗主的目光温和到难以形容，仿佛看见什么珍稀动物，“你的命格极其特别，又有福禄之相，说不定，你能改变一些不好的局面。”
　　宁有鲤着实吓了一跳，又着实松了口气。
　　还好没把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事实也算出来，看来，这世界还没有太过离谱。
　　“便如此罢。”宗主点了点头，又把一个锦囊交给宁有鲤，“这是童家留给童素的东西，你待她能平静面对时，再交予她。”
　　“好。”宁有鲤接下锦囊，目送宗主离开灵云峰，身影很快消失在高山之后。
　　那就继续画结界好了。
　　宁有鲤回到岸边，继续用木棍在沙滩上写写画画。
　　而此时，平复好心情的苏予川再度浮上水面。
　　他已经想好，再过一个月，中元节夜，阴气最重，也是魔气最盛的时节。到那时，他便化身为人，先杀秦楚童素二人，再回魔宫处置掉左护法，从此再不踏入清匀宗一步。
　　当然……如果她愿跟着他一起，也不是不行。
　　魔宫里的魔修还没有会烤肉的。
　　苏予川看了宁有鲤一眼，再度发现她符文又缺了一点，当即泼了水过去。
　　“小红！”
　　继被第不知多少次泼水之后，宁有鲤忍无可忍，提着裙角来到大鱼面前。
　　她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如同笑里藏刀一般。
　　“这么寂寞，我给你找个媳妇，嗯？”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七章 
　　鲤鱼, 4-6月是盛产期。
　　宁有鲤反省自己忽视了小红的身心健康发展——最近长得这么快，大概是到了成熟期，该配种了。
　　快到秋天, 是鱼类繁殖的好时候, 除了这个, 她想不到小红最近为什么这么兴奋寂寞的理由。
　　鱼类分外卵生和卵胎生, 前者只需将精卵分别投入水中结合；后者则可以通过生殖孔使雌鱼怀胎，直接在肚子里把小鱼孵化出来。
　　鲤鱼嘛，是前者无疑。
　　现在，只需要准备一个木盆，找一条或多条雌鱼，挤出鱼卵, 再把雄鱼的精子挤出来, 搅拌一下，就能结合受精了。
　　想想鲤鱼一次产卵量巨大，加上系统的百分百孵化功能, 宁有鲤已然忍不住开始想像未来一天池的绝世小小红的盛景。
　　好的，说办就办，正好今天有空，她已经做好了在灵泉眼探索一天的准备。
　　宁有鲤笑眯眯地看了大鱼一眼, 又看了看它可观的体量，一定是非常好的基因, 到时候生出来的鱼宝宝也会健康且品质优秀。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按住它了。
　　想着那金山一样的财富, 宁有鲤心情极好，哼着歌转身便往灵泉眼走去。
　　苏予川不解地盯着少女的背影, 在他眼里, 少女只是说了句又奇怪、又没头没尾、更没法实现的话, 就欢快地从岸边离开了。
　　……画结界画傻了么？
　　苏予川半个脑袋露出水面，吐出一串泡泡，又发现思考这种事的自己才更傻，一甩尾巴下去睡觉了。
　　灵泉眼前，宁有鲤拿出许久没用的追踪网，设置成沧澜秘境，而后把网向里一抛！
　　很快，金光忽现，她麻利地拉住绳子，但向上提时一感受重量，就知道这网没什么东西。
　　果然，里面只有几条胡乱蹦跶的小鱼，当饲料都不够一口吞的。
　　宁有鲤失望地把小鱼一一拣出，扔进锦囊当储备粮，又不死心地撒下网去。可不知什么原因，接下来的几网都没什么收获，不是最常见的扇贝珊瑚，就是体型娇小品种差异大的鱼。
　　怎么回事……这外挂长时间不用作废了吗？
　　【这当然不可能！】系统感应到宁有鲤对灵泉眼的质疑，连忙解释，【虽说灵泉眼通向各大秘境，可渔网进入灵泉眼后，并不能控制它进入秘境的哪一块水域。所以，刚才很可能没有碰见鱼群。】
　　宁有鲤缓缓点头，她接受这个解释。
　　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了一次次撒网，又一次次空军的过程。而这不停歇的水声，和过于剧烈的的流动感，把深水里正在休憩的大鱼弄醒了。
　　犹带着倦意的苏予川抬了下眼，不解少女怎么还在这池里捕鱼。雷劫过后，在这偌大的天池里，他属实没再见过多少鱼了。
　　苏予川犹豫片刻，还是来到水面，远远起观察宁有鲤来。
　　——他绝不是担心少女受了什么刺激。
　　这一边，宁有鲤深深地吐了口气，仿佛要把全身的压抑倾吐出来。她拍了拍满是红印的双手，因不断拉绳子而产生的酸麻让她失去了一些知觉，从而不觉得劳累了。
　　今天说什么也要捞出一个跟小红大小差不多，品种也匹配的！
　　而且是母的！活的！
　　宁有鲤唾了一口手心，揉搓一把，又把网撒了进去。
　　这让系统也看得有些不忍，都快想说还不如再开一个秘境算了。
　　但就是这一次，金光再闪烁，宁有鲤习惯性往上一提。
　　这次有东西！
　　不是之前几十次没多少重量的感觉，而是沉重，非常有实感，甚至还能沿着绳子感受猎物在里面挣扎闹出的颤动。
　　就是你了！
　　宁有鲤目光越发明亮，眼神也越发坚定，她一点一点向上提拉着渔网，这一次，破水而出的，是一抹足以令人热泪盈眶的嫩红。
　　梦想成真了。
　　渔网里，是一条比小红小上一截，但也几乎浑身红色，身形漂亮的雌鱼。
　　宁有鲤马不停蹄地把雌鱼捞起，又怕它缺水，急忙安排盛它的容器。
　　时隔多日，用来养小红的竹床又重新拿了出来。
　　宁有鲤刚把雌鱼放进去，就被一个神龙摆尾泼了满脸的水。但这还没结束，雌鱼似乎受惊了，扑棱起来没个完，当它安静下来时，宁有鲤整个人已经湿了半边。
　　“好家伙……”她抹了把脸，头一次感受到小红其实还蛮乖的。
　　这么多鱼塘，这么多鱼里，就算从小养大的小黑也经常泼她一脸水。但只有小红，这条漂亮的大鱼从来没有哪怕一次把水弄在她身上。
　　虽然……它倒是把水泼到了男主身上，还想往女主身上泼。
　　宁有鲤左右望了望，立即发现远处有个熟悉的红点。
　　看来，灵性的大鱼也知道她想做什么，变得急不可待了。
　　宁有鲤推着竹床，缓缓把它推向大鱼所在的位置。
　　“小红，看！”
　　苏予川应声抬头，发现宁有鲤眼里亮得仿佛有星星。
　　第一次见少女这种表情的他属实不解。
　　不就抓到一条大点的鱼，至于这么开心么？
　　无论哪个方面……他都可比这条鱼大得多啊。
　　但看宁有鲤对这条鱼如此上心，说不定有什么特别之处，苏予川就又懒懒地看了一眼，还是没觉得有什么好看之处。
　　下一秒，宁有鲤说：“你媳妇。”
　　苏予川：？？？？
　　……
　　对于这条雌鱼，宁有鲤很是满意。
　　首先在颜色上相配，它也是红色。虽然比小红全身均匀泛光的程度相差甚远，腹部还有一些黑白.粉的杂色，但也是条漂亮的大红鱼，品质也还不错。
　　其次，雌鱼的个头也足够。这么大的鱼其实很少见，与小红没有差太多，也就小半个脑袋和半个尾巴。但这种差距正合适，如果两条鱼在一起游泳，雌鱼会有一种小鸟依人感觉。
　　但最重要的是，这条雌鱼已经有籽了。
　　鼓鼓囊囊，揣满了一肚子。
　　这也是她一眼就发现这是条雌鱼的原因。
　　它的肚子胖鼓鼓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生了，体态也因略微的臃肿显得线条没有那么优美。
　　但没关系，它是一条即将拥有千千万万个绝世优秀孩子的母亲，是那么的美丽而伟大！
　　宁有鲤晃了晃竹床，问：“小红，你觉得它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苏予川看了眼竹床里的红色鲤鱼，确实比之前见过的大很多，味道应该不会太差吧。
　　他就又凑近了一些，表示满意。
　　于是，在苏予川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就被一把丢入隔离网内，和这条红色的雌鱼关在一起了。
　　“既然你也喜欢，那就先和它培养一下感情吧。”
　　什么……为什么要和一条鱼培养感情？
　　苏予川狐疑地看了看身边的鲤鱼，难道少女研制出了什么新型烤鱼，不能直接吃，要先做一些麻烦的事？
　　他试探地靠近想要仔细看看这条鱼有什么异样，却被这鱼一脑袋顶到隔离网上。
　　紧接着，一人高的水花四散溅出，盛大得像喷泉一样。
　　太闹了……这条雌鱼太闹了……
　　宁有鲤捂着脸后退，脸颊上越来越明显的湿意让她知道——袖子肯定被浇透了。
　　虽说鱼越活泼越有精神，但她忍不住开始担心，小红不会吃亏吧？
　　这条雌鱼的战斗力实在过于凶猛。
　　等雌鱼安静下来，宁有鲤又上前查看，发现小红只是安静地靠在隔离网一端，连试探都没有，更别提激烈追逐了。
　　可能还是不熟……？
　　宁有鲤深知动物突然更换环境，会变得比平时更加警惕，想必雌鱼目前也没有产卵的心情。
　　那还是先让它们两个熟悉几天好了。
　　宁有鲤做出了决定，于是，整整两日，苏予川都跟一条母鲤鱼关在一起。
　　最开始，苏予川还没发现什么不妥，只以为宁有鲤又要休整鱼塘，但直到少女喂食时不仅呼唤他的名字，甚至还呼唤起雌鱼的名字。
　　“美人”，她是这么叫的。
　　更让他惊愕的还在后面，“你们两个要好好认识，争取生一堆健康漂亮的宝宝。”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予川知道少女一直将他当成一条鱼，这确实是他形态所致，却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会被期待和一条雌鱼生子……
　　这条雌鱼，也不好看啊！？
　　苏予川难以忍受地看向旁边的雌鱼，鲤鱼长得太大后，通常会显得眼睛呆滞，嘴巴木讷，并不美观。尤其是这一条，一呼一吸之间都要翕动那两张厚实的鱼唇，配合呆板的表情，更体现出难以言喻的诡异之感。
　　到底是哪里让她觉得他们相配……
　　苏予川恨不得现在就变回人去，让少女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但苏予川忍得住，宁有鲤却忍不住了。
　　这几天，她经常看见雌鱼焦躁地围着隔离网打转，时不时蹭一下网子，像是打算产卵了。
　　不能再等了。
　　新的一天清晨，宁有鲤端出一个硕大的木盆，盛满水后又层层叠叠地放入水草，就当是用来黏着鱼卵的鱼巢。
　　宁有鲤看了看隔离网中的两鱼，决定先从更熟悉的小红下手。
　　鉴于小红非常通人性，她便直接与它说道：“小红，我要先【哔——】，你再【哔——】，再【哔——】，你们就能有健康的宝宝了。”
　　宁有鲤觉得，小红要是能听得懂，大概会配合她的。
　　然而，苏予川听后，只觉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原来……这几日，她竟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眼见宁有鲤伸手要捞他，苏予川直接一个摆尾滑脱出来，望着四周就想逃窜。但隔离网何其狭小又高耸，除非直接破网，他再逃也逃不到哪去。
　　少女的气息逐渐近了，苏予川的心情愈发沉重压抑，以至于慌不择路，与那雌鱼撞到一起。
　　“小红，别乱跑了。”
　　上面的声音再次传来，苏予川在极端的急躁中反而异常冷静下来。
　　他定定地凝视着面前没有灵智的雌鱼，眼睛像充血一样猩红。
　　大片足以遮挡视线的水花翻腾而起，只一瞬，雌鱼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有鲤愕然说不出话。
　　她只看见……大鱼的攻势犹如迅雷闪电，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张开大口，将那比它小上一圈的雌鱼生生吞了！
　　“小红……”
　　苏予川彻底松了口气，甚至从没觉得这么饱过，吞噬过这一餐后，他能好几天都吃不下东西。
　　宁有鲤恨铁不成钢，训道：“这是你媳妇！不是你早饭！你怎么给它吃了啊？”
　　但再仔细看，大鱼的身形好像比前几日更大了，比一个成年男人还要长上好多。
　　难道……真把美人认作食物了？
　　“小红，要不你说说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找？”宁有鲤托着腮，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苏予川木然地瞥了她一眼，直接潜下水去。
　　他决定三天不搭理她。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就只是【哔——】
　　苏予川：你不要过来！
　　——


第五十八章 
　　宁有鲤发现自己真的把小红惹毛了。
　　最初还体现在喂饭时不肯过来, 后来直接连鱼影都看不见了。
　　宁有鲤拎着木桶，站在岸边望穿秋水，可大鱼就是只跟她玩捉迷藏, 还玩了整整三天。
　　问就是心疼, 三天不吃饭, 得少长多少肉。
　　“小红,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强迫你找媳妇了，你想跟谁好就跟谁好，就算跨物种到海马，我也不再管了。”宁有鲤在岸边诚恳认错，姣好的面容蹙着一双眉眼, 极惹人怜。
　　就在她正下方水面的苏予川听得心头一梗, 即使相处了这段时日他也还是不习惯——少女明明生得玉软花柔，说话却时常不衬她自身的形象，语出惊人, 毫不掩饰。
　　而且，海马……是什么东西？
　　“小红，你快出来吃饭吧，这次有很好吃的鱼！”宁有鲤再次呼唤, 喊完又自言自语，“几万斤的鱼光冻着能管用吗？可别长毛了, 真是要吃到猴年马月……要是吃腻了怎么办？哎, 到时候饿小红几顿就好了。”
　　苏予川听得又是一哽。刚刚还在担心他这几天没吃东西，怎么转头又想饿他？
　　这人真是……
　　不过算算时间, 也已经三天了, 她既然已经认识到错误, 他也无需再藏身了。
　　这么想着，苏予川缓缓上浮到水面，本以为能迎来少女惊喜的声音，却发现周围安静得很。
　　他纳闷地转身巡视，却发现宁有鲤早就提着桶走远，只留下一个背影。
　　？？？你的诚意就只有半盏茶的时间吗？
　　此时此刻，宁有鲤站在之前画好的结界前，看着里面不同颜色的鱼卵。
　　三天过去，放在结界里的鱼卵明显有了变化，里面的颜色更加深重，是幼鱼开始生长发育的象征。
　　她特意挑了喜欢在较冷温度下生长的鱼类，不然在第一池这种高度的池水中，是极难孵化出来的。
　　在检查完这些鱼类没有问题后，宁有鲤又抬头将视线扩展到第一池更广阔的水面。
　　不得不说，这么大的天池只养一条小红和一条小黑太浪费了。虽说小红现在涨势很快，但再怎么样也占不了第一池几分地，还是应该再重新规划一下。
　　加上系统的“合成神龙”功能，不仅仅是第一池，其他空闲的池子不利于起来也相当浪费。只要她培育出多条同类灵鱼，再将其反复合成，得到的高品质灵鱼会比普通品质的灵鱼有价值得多。
　　毕竟，孵化箱功能加的是孵化率，而不是高品质率。
　　不如趁有空直接去统计一下剩余的天池有多少个？以及面积和水质之类……
　　说干就干，宁有鲤马上就召唤出小黑骑着它在十七池转了一圈儿，并将每个池子的详细信息仔细记录下来。
　　在这过程中，宁有鲤看见陆陆续续有弟子载人上山，从穿着上看，载的还都不是清匀宗的人。
　　“有什么内部选拔活动吗……？”
　　宁有鲤奇怪地看着那些人影都跑去了寒山方位，只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楚。
　　她很快摒弃这些杂念，专心致志地继续统计天池信息。
　　等这一切办完，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回到第一池，宁有鲤远远就看见发呆的大鱼，大鱼似乎并没有发现她，在波光粼粼泛着夕阳暖橘光芒的水面吐一串泡泡。
　　“小红！”
　　一声娇喝突然从头顶传来，苏予川猛地仰头，看见少女骑在黑色板片子鱼身上，垂眸含笑望着他。
　　暖光笼罩了少女半边身体，如同披上一张霞制成的纱衣，连带着那双眼里也映出一抹红色。
　　苏予川知道，那是他自己。
　　忽然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苏予川顿觉有些焦躁，在水中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有沉入水中。
　　“不生气啦？”宁有鲤驱使着小黑往下降了降，几乎与水面平齐，伸出手指按压了一下大鱼的脊背。
　　那柔滑湿润的背鳍在她指腹划过，冰凉潮湿。
　　苏予川暗自叹了口气，看着宁有鲤似乎又要从锦囊里找什么东西，自觉张开嘴。
　　肯定是又要喂他了。算了，这次就给她个面子。
　　结果——
　　“糟了，这么晚素素还没回来，是不是被留堂了？”宁有鲤猛然反应过来小黑还在自己这。
　　每到放学时，童素就会吹哨叫小黑去接，但现在小黑依然稳如泰山，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就意味着没人叫它。
　　“走，小黑，我们去看看。”太晚回来路就黑了，太危险。
　　小黑兴奋地叫了几声，尾巴一卷，加速飞走了。
　　徒留水中的苏予川：“……”
　　……
　　傍晚，寒山。
　　几十个年纪各异的人在广场站着，每人身边都有一个寒山弟子引领，看样子似乎是要回去。
　　这些人里，年纪较大的男人居多，穿着都非常简朴干净，每一个都有一种沉稳气质。
　　宁有鲤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发现有几个人是她下午巡池时见过的。
　　她没有走近，只在远处默默观察着。
　　没过多久，宗主出来了，身边还跟着童素。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颤颤巍巍行了一礼，道：“是我等医术不足，没能解决这女孩的问题。”
　　宗主稍一抬手，隔空将他托起，“你为此忙碌了一天，是我该谢你。”
　　老人摇了摇头，“这女孩失语，主要是惊吓过度导致。可无论是今日试药，还是往日灵丹都没能好转……依我看，唯有她自己纾解心结，方能痊愈。”
　　宗主自是迟疑，“可是……”
　　“还有一个办法。”老人忽然道，“不知宗主可知晓‘怪医’？”
　　“怪医？”
　　“莫枉生……”老人叹息，“学医者，大都不愿修道长生，只是因为知道人的性命有多坎坷脆弱，活得再久，看的病痛也越多，实在苦痛。但莫枉死不同，他视性命为可钻研之物，走上修道之途，只是为了能活得更久，治好更多恶疾。”
　　“而且，他性情温顺，为人正道，带这女孩去，他不会不收治。”
　　听完，宗主目光微动，“那，他在哪？”
　　“不知道……”老人缓缓摇头，“七十年前，他便在这世上失去了消息，没人再见过他。我们都猜，他是因为亲兄弟的死饱受打击，再也不愿行医了。”
　　“他不能治？”
　　“不能治。说来也怪，他弟弟明明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相反地最爱研究毒术，脾性也暴烈，或许是自己作死了吧。”老人叹了口气，“莫枉死，叫这个名字，却是枉死之徒，实在悲哀……”
　　宁有鲤听得波澜不惊。
　　是的，她在鬼市遇见的，本就是顶了“怪医莫枉生”名头的莫枉死。
　　是莫枉死成了莫枉生，弟弟顶替了哥哥的名号。
　　原书里的这一段非常跌宕起伏，两人分别出现在了女主一行人面前，上演了好一阵精分，最后才解开他们是双胞胎的谜团。
　　面容一样的双胞胎同时爱上女主，这也是万人迷常见的时髦设定。
　　这两兄弟之间的故事狗血得简直可以另起一本，但总之，他们最后还是为了爱达成和解，虽然并没有打过男主就是了。
　　宁有鲤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没有半点兴趣，只对他能治好童素的失语有兴趣——在设定里，弟弟莫枉死的医术比哥哥要高超，虽然用“怪医”头衔的是哥哥，但当年让这头衔传出去的，是弟弟。
　　所以纵使莫枉死顶着莫枉生的名头，也不耽误用他的医术。
　　哎，说到这个，她好像已经两个月没去鬼市了，那天与莫枉死说好的要给他金拂珠的事也忘了。
　　按他的性格……应该会记仇吧……
　　宁有鲤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
　　太阳下山时，宁有鲤终于把童素带回了云居。
　　一进门，童素就飞速把课本掏出来，坐在桌前温习今天的功课。
　　宁有鲤看见这比猛虎下山还猛的架势，径直失笑，“素素，先吃完饭再学，不然饿着肚子没有精力。”
　　[等我先超过那个人。]
　　童素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一句，连笔连得快要看不清楚。
　　那个人？宁有鲤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秦楚。
　　真没想到，让两人卷着学的效果居然极其的好，再这样下去，在魔尊到来之际，不用秦楚，童素一个人就能把魔尊捅个对穿了。
　　……当然，这只是期望，魔尊应该也没那么菜吧。
　　等温习结束，宁有鲤轻轻理了理童素稍有凌乱的头发，“今日去接你时，听说宗门喂你吃了不少丹药？”
　　童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怎么没告诉我？”宁有鲤来到童素正面，捏着她鼻子，“嗯？”
　　童素脸颊憋得粉红，然后张开嘴呼吸，慌忙找纸写道：[我想着这不重要，就没有说。]
　　“说话还不重要？你想做一辈子小哑巴吗？”
　　童素泪汪汪地，[那就做宁姐姐一辈子的小哑巴。]
　　嘴也太甜了叭！
　　宁有鲤有些受不了了，反手捂住自己的脸。
　　经过这些天的调养，童素已经变得白白嫩嫩，像个小面团子，尤其扎着两个髻，更显可爱。
　　再怎么样，她也得想办法去怪医那里问问有没有药。
　　原书中没有写过女主失语的剧情，那就只有可能是蝴蝶效应导致的，她是那只蝴蝶，造成的影响也该她来解决。
　　书里的人站在她面前，就是活生生的人了。
　　“放心吧，姐姐会帮你想办法。”
　　童素满脸好奇地仰起头，却被宁有鲤用手指点了点脑门，“在解决之前，你就安心学习吧！”
　　……
　　第二日，宁有鲤从库存里盛出足足三斤金拂珠。
　　这是她本想用来做种的金拂珠，个个模样浑圆，光泽锃亮，一看就知是绝佳上品。
　　与怪医当时要求的三两不同，她拿了整整三斤，就是为了能让对方消气她的失约。
　　这可是金拂珠啊，看在金拂珠的面子上，他再想生气也要斟酌一番。
　　除此之外，宁有鲤还把老疯子和虚弥老者给的金库翻了出来。
　　经过深思熟虑，她已经决定把上次鬼市掌事提议盘下的店铺拿到手里。
　　虽然她为了给大鱼买东西，把在鬼市赚的都花得差不多了，但这还有一大堆，不愁没钱花。
　　至于用这店铺做什么，她也已经想好了。
　　宁有鲤收拾好全部东西，又去第一池看了一下结界内鱼卵的生长情况，骑着小黑下山去了。
　　苏予川默然在池中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内心的自我怀疑不断积累，以至于快要达到临界点。
　　她……是在报复吗？
　　他可是已经整整三天，不，三天零四个时辰没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你真的要失去我了。
　　——


第五十九章 
　　时隔两个多月来到鬼市, 宁有鲤发现这里又变了不少。
　　道路两边的摊位又跟上次不一样了，不知换了几波人，连朝向都跟之前有所不同。只是周围光线依旧昏昏沉沉的, 像隔了一层迷雾。
　　宁有鲤掩了掩遮挡用的纱帘, 确认好没有跟着自己的人, 便一停不停地往仙渔楼走去。
　　进入仙渔楼, 这里肉眼可见地比之前更加热闹，满是前来订货的各路客人。周围墙上新出现了几排挂着材料名字的名牌，几乎都是稀有鱼种。凡售完的，牌子上都糊了一层纸，写着“告罄”二字。
　　宁有鲤暗自点头，无比欣慰, 鬼市的托管制度实在省心, 掌事完全恪尽职守地帮她打工，甚至还会想办法管理。
　　让她肉疼的两分利拿得很值。
　　宁有鲤默数着牌子上已经售完的灵鱼种类，又摸了摸自己藏进腰带里的锦囊, 深感惋惜。
　　这次来得匆忙，没带活鱼，只能下次来再补货了。
　　不过没关系，她这次来, 身上带的几万斤冷冻鱼也很有料。
　　【把这些鱼的种类都记下来，按灵云池和秘境分开整理。】宁有鲤心道。
　　【好的！】
　　系统立刻启用记录功能, 几秒就将墙上文字扫描下来, 开始自动排序。
　　宁有鲤径直走向柜台，掌事正在柜台前埋头记录, 负责接待的另有其人——是两个穿着打扮与其相似的身影。
　　这就给了她搭话的机会。宁有鲤走近柜台, 手指在台面轻轻点了两下, 掌事正在写字的手一顿，头也没抬道：“客人，你若想买东西，就去找那边的两个，他们会接引你。
　　“那，我要是来补货呢？”宁有鲤压低声音，结尾露出一点笑意。
　　掌事这下连账都顾不及算了，连忙抬头，“哎呀……有失远迎，您来到多久了？那两个竟也没告诉我……”
　　看着掌事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宁有鲤摆了摆手，“没事，我只是来看看。不过，那两人是谁？”
　　看那两个跑上跑下的样子，一看就是代替了掌事之前的工作。
　　掌事忍不住笑了几声，“仙渔楼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一个人实属照顾不来，便去求了市司，让他再拨两人给我。”
　　重点来了。宁有鲤提起了精神，“哦？有多好？”
　　“不说别的，光是两年前压的货物就都有买主了，虽说因为存放时日过长减了些价，也是不菲的一笔。”
　　宁有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向墙上的牌子。的确，最初仙渔楼还是个不怎么出名的普通店铺时，东西卖得并不怎么快，尤其是一些稀有但没多少人知道的材料，几乎没动过；等后来知道仙渔楼的人多了，销量才渐渐打开。
　　总结起来，有名且少见的货卖得最快，高端货从来不缺买家，正是所谓“有价无市”。
　　譬如隐鱼牌子上也贴了“告罄”——她前两个月刚补了一堆，现在就又卖空了。
　　但，她不能因为市场需求大而不断提供，这样只会让隐鱼越来越不值钱。更有甚者，会探究如此大量隐鱼的来源，一旦被发现，得不偿失。
　　想到这，宁有鲤又问：“现在账上有多少钱了？”
　　“唔……”掌事思索了片刻，弯腰从柜子下摸出一本厚厚的簿子，翻到其中一页，“本应是六万零二百三十三颗灵石，但姑娘这段时日买了不少珍兽宝材，花去三万两千灵石，如今还剩两万八千二百三十三颗灵石。”
　　宁有鲤点了点头，“你之前说的盘别的铺子的事可还作数？”
　　“别的铺子……作数，作数！”掌事连连点头，“姑娘想盘几间？”
　　“两间。”宁有鲤道，“从哪签字立契？”
　　“只需在这里——”掌事从怀中掏出两页纸来，在桌上舒展开。宁有鲤上前一看，竟是早已写好的契约。
　　“你们早已知道我要盘下两间铺子？”不能吧，这也太神了。
　　“非也。”掌事摇头，“每一个掌事都会随身携带这些，以防不能第一时间签下契约。”
　　他思索了一会儿，“市司大人说，赚钱的事，不能耽搁一秒。”
　　“那你们市司还挺懂‘时间就是金钱’的道理。”宁有鲤觉得好笑，难道这是所有生意人的共享意识？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金钱……”掌事把这话念了几遍，“姑娘说得真好！”
　　宁有鲤哭笑不得，“这可不是我说的。”
　　“哎，不管谁说的，姑娘在这儿签字画押即可……”
　　最终，宁有鲤花了四万灵石承包了两间店铺。
　　一间在仙渔楼后的东巷里，是二层小楼，简朴大气，上下两层都是打通了的，十分敞亮。
　　另一间在西巷里，是一楼小屋，前厅不大，却有一个很大的封顶后院，可以用来当仓库。
　　她已经规划好：东巷那间开一家饭店，西巷那家开一家饲料店。不求赚钱，只求回本，把那几万斤鱼处理掉就可以了。
　　烤鱼，鱼火锅，海鲜汤，各种鱼肉味饲料，走起！
　　“饭馆？”掌事颇为惊讶，“鬼市里，还从未有人开过饭馆。”
　　“怎么说？”
　　“很少有人想过在这吃饭，毕竟鬼市龙蛇混杂，并且多数人都已辟谷，没有在这吃饭的必要。”掌事摇了摇头，“姑娘可否要再想想？在这里开饭馆，说不定要吃亏。”
　　“没关系。”宁有鲤坚持，“要是真没人来，你们就每天来这吃，把这些吃完为止。”
　　她拿出一个空间锦囊，里面是整两万斤鱼，以及烤制的方法、自行研制的调料配置秘方。
　　“这两家店还是像仙渔楼一样，需要有人托管，不仅如此，还要招两个厨子，学会里面菜谱的做法。”
　　掌事看了一眼，面露讶异，“这菜谱……”
　　但他还是很有职业素养地收起锦囊，“姑娘放心，这些掌事们都能很快学会。”
　　宁有鲤笑眯眯地点头。当然，里面都是升级后的加工功能给出的菜谱，每一步都非常详细，包括调料菜品放置的具体的量、每一过程需要多少时间。除非是厨房杀手，不会做饭的人多试几次也能学会。
　　“至于灵兽食料的店铺……”掌事回忆刚才的菜谱的确只有人吃的东西，“还是由姑娘亲自供货？”
　　“没错。像仙渔楼一样，每到一段时间都会补货。”并不是她不想交出配方和制作方法，实在是这事只有系统做得了。
　　接着，他们又讨论起店铺的装修事宜。
　　“那，这两间铺子就按姑娘说的装点，装点至少需要七日，还要挂上牌匾——姑娘可想好店名叫什么了？”
　　宁有鲤开始冥思苦想，这名，还真是不好起。
　　掌事见状，呵呵一笑，“姑娘别急，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叫市司大人来……”
　　“叫他做什么？！”宁有鲤一惊。
　　掌事：“市司大人上次的算学题也已做出来了，一直在等姑娘你……”
　　“不了不了我赶时间，马上就要走。”宁有鲤摆摆手拔腿就往外冲，直接说了最直白的：“全是鱼酒楼，灵兽都爱吃的店。就这俩吧！告辞！”
　　“哎哎……姑娘……”徒留掌事在后面呼唤连连，宁有鲤也绝不回头。
　　出了仙渔楼，宁有鲤直接往南边的小巷拐。
　　这边依旧那么冷清，街道空旷，周边的楼看着也有些旧了，不知是因为没有店主，还是店主一直都没有来。
　　宁有鲤依照印象里的小路，走到医馆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在此之前，她不忘拿出那三斤金拂珠来。
　　“进来。”半晌，飘忽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听不出主人的心情如何。
　　宁有鲤推门进去，但接着被扑面而来的一股异味撞得倒退几步，眼鼻发酸。
　　恶……这人……就不能打开窗户吗？
　　宁有鲤掩着口鼻走进去，关门。
　　黑袍蒙脸的男人依旧坐在榻上，浑浊的眼睛鹰隼一般锁着她。
　　“……是你？”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颇为诡异，“你还记得回来？”
　　没等宁有鲤答话，他冷笑一声，“不遵守约定的人，没有资格踏入我这里。出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宁有鲤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向自己。她下意识抬手遮挡，风吹乱了她的衣袖，却没将她吹动半步，只是咣地一声吹开了木门。
　　“修为倒是深厚……”男人语气莫测地说了一句。
　　宁有鲤观察着莫枉生——不，是莫枉死，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莫医师，我近日太忙，没能赴约，属实是我的过错。但看在这金拂珠的面子上，可否见谅？”她谦恭地说完，又财大气粗地把包袱往桌子上一撂，再把绳结一解，露出里面品相绝佳的金色珠子。
　　这些珠子散发出灿烂而夺目的光，一瞬间照亮了这昏暗又低矮的屋子，也让莫枉死心神一震。
　　“这些……”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莫医师让我拿的三两金拂珠我不仅拿来了，还又多带了一些。”宁有鲤把装珠子的包袱往前一推，“这是三斤。”
　　莫枉死沉默了好半晌，最终拿起一颗金拂珠举在眼前观察。
　　“倒是挑不出毛病。”他又冷笑一声，却没再说赶人出去的话了。
　　哎，这人说话老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剧情里遇见女主后好点了没。
　　宁有鲤暗自摇头，但目的还是要说的：“莫医师，我这次来，还想求您制一种药。”
　　未等他说话，她快速道：“家中小妹因意外被吓到失语，长辈召集神医，又给她吃过无数灵丹，都不见好转。听闻莫医师是唯一能救小妹的，我便来了。”
　　不知是不是看在三斤金拂珠的面子上，莫枉死没再阴阳怪气，而是嗤笑道：“光是被惊吓，可到不了这种程度。恐怕，还有别的事没说罢。”
　　神医不愧是神医，技术层面上没得说。宁有鲤点头，“在此之前，她还收受了许多修为。”
　　“胡乱消受他人修为，若体质不良，只有死路一条。”莫枉死抬头瞥了她一眼，“你还能来求医，说明她本身并无大碍。”
　　宁有鲤简直要疯狂点头，顺便还想鼓个掌。
　　“这事，难，也不难。”良久，莫枉死开口。
　　“莫医师的意思是……？”
　　“能让人开口说话的药，能制，但找来制药的原料，才是难中之难。”
　　宁有鲤不禁凝起眉头，“敢问，制这药要什么样的原料？”
　　“绝世。”莫枉死淡淡道，“只需要一味，能称得上绝世的原料。”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章 
　　只需一味稀有度为“绝世”的原料, 无论什么都行。
　　回清匀宗的路上，宁有鲤的脑海里一直思考着这句话。
　　她大概能够理解，这味“绝世”药材, 并不是所制药物中最重要的部分, 而只是一味药引。
　　但这并不能起根本作用的药引, 却往往是最重要的。
　　绝世……
　　宁有鲤无声地念了一下这个词, 理所当然地想起那抹赤红的身影。
　　她当然是有绝世材料的，并且可以说应有尽有——那条她亲手救治、圈养在第一池中的大鱼，哪怕只是一片鱼鳞，也拥有难以想象的巨大价值。更不用说大鱼身形可观，更是价值连城。
　　但……即使是伤害最小的鳞，也是要活生生拔下来才行。
　　舍得吗？
　　当然不。
　　宁有鲤不禁感叹这世间的事好像早已有迹可循, 她早已把小红当做.爱宠, 哪怕是刚捞出来重伤那会儿，都不会像现在一样纠结。
　　所以，很久之前, 那片在秘境捡到的鳞派上了用场。
　　她将那片鳞交给了怪医，避开他探究和炽热的眼神，只道：“是不小心捡到的。”
　　鱼鳞实在很大，比小红身上的大得多, 交出去时，她还有点不舍得。
　　“七日之后, 你随时可以来拿。”好在莫枉死没有再继续询问, 只撂下这句话，便让她离开了。
　　宁有鲤为事情这么快就有转机而松了口气, 正要御剑离开, 却总觉得身后有些不对。
　　但当她回过头时, 唯有树林空寂，风吹树叶，飒飒声起。
　　宁有鲤盯着从枝头缝隙里落下的阳光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后面有人？】
　　早就听说，从鬼市出来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被跟踪。因此，她每一次出来都很警惕自己身后的情况。
　　之前寥寥几次都没异常，但现在……虽然附近没看见任何身影，却给人一种奇怪的被窥视的感觉。
　　【没有探测到附近的灵气，可以视为无跟踪者。】系统的回答很是全面，【不排除对方使用了隐匿踪迹的手段；或灵气不高，与周边环境进行了完美融合。】
　　种田系统，虽说没有像GPS一样的监测，但能捕捉灵气。灵气充沛的灵物，便如同灰暗中的火光熠熠生辉；灵气普通甚至微弱的，则会融入这片灰暗。
　　上一次运用这个功能，还是在秘境里发现另一条绝世大鱼的时候。只不过，那一条她并没有亲眼看见，只知道比小红更大更厉害，以至于不得不躲开。
　　宁有鲤静心凝气，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声响。正如系统所说，她没发现任何异常的声音。
　　难不成……真是她敏感过度了？
　　但不管怎样，她也不能安心地原路返回了，于是直接调头一拐，围着周边山头绕了几圈后，才迅速地从更隐蔽的山路赶往清匀宗。
　　鬼市，西巷。
　　“你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路人用难以言喻的眼神注视着面前个子极高的男人，像看神经病一样，“我又不是狗。”
　　“真的没见过么？你再闻闻。”身着黑底红纹长袍的左护法再次递出手里的袖子，“上面的气味还剩一点。”
　　路人再次白他一眼，“这事，你还是找条狗吧！”说完，他加快步伐离开了巷子。
　　徒留左护法影追站在原地。
　　“真是不巧，这次正好错过了啊……”影追笑了一声，一双柔软的眉眼弯出可爱的弧度来。
　　他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来到鬼市以后，他仔细跟着那抹残余的气味寻找，发现入口处上次遇见的那个女人的气味非常明显，说明她最近又来了。
　　可鬼市摊位众多，买卖之人也来自不知名的各界，气味复杂，遮盖了属于女子的浅香，线索就这么中断了。
　　“这狗鼻子，也没有用啊……”影追自言自语，似是回复刚才那人的话，又像是自嘲。他摇了摇头，轻车熟路地来到租摊位的地方，租了个视野最广的位置，就此蹲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他就在这里一直等，直到那个身上有魔尊气味的女人来才能罢休。
　　至于魔宫里的要务……等找到魔尊，让魔尊自己处理吧！
　　……
　　本在睡梦中的苏予川猛然清醒过来。
　　有外人入侵了。
　　一股不属于清匀宗的气息，附带着拙劣的、粗糙的隐匿法诀……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本事的。
　　苏予川耐心感知着这股气息所处的位置，对方似乎对这种事熟练得很，久久躲在一个角落不动。往来的清匀宗弟子很多，但没有一人能发现他。
　　是了，这人再怎么拙劣，也有着清匀宗外门弟子所不及的修为，怪不得能躲到这个时候。
　　苏予川微微仰头，恰好看见身穿青裙的少女从岸边走过，便立刻游上前去。
　　但很快，他在半路上停了下来。
　　刚才的思绪太过简单了——他本想用些方法提醒少女附近有不该来的人，但又转念一想，就算让她知道，也不过是徒增危险罢了。
　　还是想个别的办法……
　　岸上，宁有鲤盯着池中大鱼，不明白它为什么半路停在了那里。
　　明明刚才还很亲热地冲她游过来……还在记上次配鱼的仇吗？
　　宁有鲤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走过去，掏出新加工的鱼饭。
　　遇事不决先喂饭，要想和爱宠拉近距离，还得从吃的方面下手。
　　“小红，这是刚才新做的，过来尝尝~”
　　话音刚落，便见那抹赤红色向前游来，飘逸的尾鳍仿佛一朵盛开的火莲，格外耀眼夺目。
　　宁有鲤只往里撒了一舀，停下了动作，怔然看着大鱼吃食的模样。
　　从鬼市出来后，她便不停地思考一个需要重视的问题：捡到的绝世鱼鳞只有一片，倘若以后再要用，就只能从大鱼身上取了。
　　到底是否有必要从大鱼身上取一片鳞——从道理上讲，用一片鱼鳞换一个制得灵丹妙药的机会，值得；但从情感上讲，她又有些下不去手。
　　毕竟，一旦她伤害了大鱼，就极有可能从此失去它的信任，长时间相处培养出来的默契也会就此作废。
　　上次的事，已然证明大鱼不是一条只记吃不记打的傻鱼。
　　宁有鲤在岸上唉声叹气，愁绪尽显，却不知此刻模样全被大鱼看在眼中。
　　她这是怎么了？
　　苏予川暗自推测，消失了一个白天后，再回来就变成这幅样子，难不成在外被人欺负了？
　　想罢，他又主动贴到岸边，试图唤起少女的注意。
　　“小红……”宁有鲤用指尖点了点水面，最终决定干脆把这件事倾诉给大鱼。
　　虽然八成可能听不懂，也算是纾解她自己的压力了。
　　“小红，我跟你说。”宁有鲤清了清嗓子，“今天我去鬼市……”
　　她只讲到莫枉死要绝世鱼鳞为止，然后就在绝世材料有多么珍贵上下功夫。
　　她没有把另一片鱼鳞的事说出来——如果小红听得懂，知道她一直把别鱼的鳞收藏在身上，会不会吃醋啊？
　　池水里，苏予川耐心听到宁有鲤讲述那怪医提出的要求，目光渐渐变得了然。
　　看来是想要他的鳞？
　　但为什么这么愁眉苦脸？想要鳞，随便拔一片去就是了。
　　苏予川想，虽然他不会多开心。
　　毕竟，这鳞是给那个童素用的……给未来的敌人治伤，任谁都不会乐意。
　　但只要她想，他就会给。
　　就当……在这受她这么久照顾的报酬。
　　“不过，取你的鳞……我还是舍不得。”
　　宁有鲤的话，又让苏予川怔愣了片刻。
　　抬起头，少女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眼中的坦然没有半分虚假。
　　苏予川平淡的情绪当即松动起几分波澜，不管怎么说，她的确没有让他为旁人平白付出的意思。
　　这样便足够了。
　　“好了，快去吃饭吧。”宁有鲤伸手摸了摸大鱼的脑袋，将剩下的鱼饭抛进池里。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小红的鳞……等她再一次需要绝世材料的时候，再说吧。
　　望了宁有鲤匆匆离去的背影许久，苏予川心下升起一阵好笑。
　　这天下间，要想取得绝世之材绝非容易，她就这么走了，是要放弃？
　　苏予川回首，瞥了一眼自己坚韧泛光的鳞片，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
　　灵材珍宝，在修真界是制作灵丹妙药的原料。
　　人们常听说一药难求，却不知其中某样材料才是灵药稀缺的根源，于是每当有人需要某物，便找人帮他“拿”来。
　　由此，修真界便诞生了一个职业——潜踪者。
　　潜踪者，通常精通隐匿行踪的功法，喜爱尾随各宗门弟子，在他们的宗门里尽情寻找宝物，所到之处，洗劫一空，再把得来的宝物或放到鬼市卖出，或交由雇佣他的人，赚得盆满钵盈。
　　往往，他们很难被人抓住，因为潜踪者除了隐匿的功法，也很擅长隐藏气息、躲避阵法。修为至高至精者，到哪里都来去自如，普通修士难以感知到他们，大能也要费些力气。
　　但他们最厉害的本事，当属辨别宝物的珍稀程度。
　　因此，潜踪者也是最令人厌恶的一类，与人世间的强盗小偷无异。
　　今日跟着宁有鲤潜入清匀宗的，则是一个修为中等，但极擅长隐匿功法的人。
　　“今日那小姑娘倒是机灵……”月光下，穿着黑衣的人伸了个懒腰，怪笑一声，“说不定也有干这行的潜力，等把这里一堆宝物拿完，也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
　　无人不知，那些可怜的小弟子们在知道是自己带了潜踪者进来后，都会自责，还会被众多同门迁怒。
　　“引狼入室啊……哈哈哈哈……”
　　潜踪者纵身一跃，从悬崖旁的歪脖子树上跳下。
　　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得来全不费工夫……光这一片池子，随便拿一些，就够我养老本了。”潜行者憋笑憋得胸口发涨，视线里，他能看见几团深深浅浅的淡白色荧光。
　　干他们这一行的，修道上大都是半吊子，并不像正统仙门弟子那样循序渐进地修炼，以大道飞升为目标。他们只是一群比普通人活得更长的人，究极目标不过是赚够钱，找个好地方舒服一辈子罢了。
　　“哎呀，让我看看，先从哪拿起。”男人随手折了一根草棒叼在嘴里，因着愉快的心情，走路越发轻飘。
　　但他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全被一双眼睛关注着，一秒都没遗漏。
　　“这一堆宝贝……”潜行者走到散发着莹莹微光的池边，伸手一探，“哟呵，还有结界。”
　　因为不知道这结界会不会给主人报警，潜行者也没有轻举妄动，加上夜重水深，来回张望一番后，他决定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第一池里，苏予川见男人撇下灵云池往其他峰去，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没往少女的住所方向去……
　　苏予川反身潜入水底，现在，到他设陷阱的时候了。
　　澄澈的水被深夜映成纯粹的黑色，因为水质透明，任何光芒在夜里都能看得更加清晰。
　　只见粼粼波涛之中，赤红的鳞像一点燃着的火星，由淡红到深红，边缘散发着一点金色的光彩，逐渐向四周扩散开来，勾勒出一条大鱼的身形。
　　偌大的灵鱼，如同一束灼眼的火焰，在漆黑的水中潜游着。潜得再深，也不掩周身所散发的光芒。
　　潜踪者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他在别处捞到了不少珍宝，本想就此打道回府，却没想到池中竟还有这样的宝贝！
　　从未见过如此阵势的潜行者目瞪口呆，愣愣地向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宝物尽数丢下。
　　这么一对比，刚才拿到的珍宝全都变得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这是……”
　　但凡是宝物，都会散发光芒，那是由自身所拥灵气累积而成的华光，越是珍贵，就越是纯粹灿烂。
　　像这样夺目刺眼的赤红与黄金色的光，若非绝世珍品，谁也不信。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这样的宝贝……
　　潜踪者走到岸边，开始思考怎样才能把这条大鱼弄上来，他带了武器，却又不想弄伤它……要知道，宝物保存得越完善，卖出的价格也就越高，像这种品相的宝贝，怎么也够他十辈子好活了！
　　思索之中，余光却瞥见那火一样的大鱼缓缓朝他游来。潜踪者大喜过望，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难不成，上天也在帮他？
　　潜踪者激动得瞪大双眼，不顾脚上沾水，直接走入池中，伸出手去，“来，快来！”
　　他想呼唤这条大鱼过来。
　　苏予川看着男人贪婪的丑相，心中冷笑，却还是朝他行进。
　　直到临近对方之际，他骤然跃出水面。
　　男人脸上，从惊喜转变为惊恐，只不过用了一瞬。
　　漆黑的夜晚重归平静，只留天上一轮皎白的月亮，和水中一道赤红的影子。
　　……
　　第二日清楚，宁有鲤照常来到天池。
　　当看见地上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时，她着实愣了一下。
　　“这都是什么……万宝洞东西放不下了？”宁有鲤捡了几样东西，并不认识。
　　但没等她全都捡起，一抹红色的影子就从岸边探出头来。
　　宁有鲤登时笑弯了眉眼，“小红？今天怎么这么早等着我？”
　　只听得“哗啦”一声，一块红色的东西从水中弹出，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而后落到岸上。
　　宁有鲤奇怪地弯腰去捡，指尖触碰时，惊然发觉这东西居然发烫。
　　可明明是从水里……
　　宁有鲤下意识先用指腹细细摩挲感受，只觉得顺滑，厚实，如玉一样细腻。
　　待她看清这东西的模样时，整个人骤然愣在原地。
　　鱼鳞。
　　半个手掌大小的，赤红色，边缘透着淡金的鱼鳞。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喏。
　　——


第六十一章 
　　感觉到手心里钻进一只温暖的东西, 是一只小手拉着她晃了晃，宁有鲤这才回过神来，垂下眸笑道：“素素已经决定好了吗？”
　　乌发黑瞳的女孩担忧地看向她,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无声地问了一句：宁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宁有鲤蹲下来, 帮童素整理略微凌乱的领口和发丝, “可能是知道快忙起来了，身体提前就开始觉得累了吧。”
　　她微微一笑，“这么多峰主都想让你留在他们峰里住下，省时又方便，你确定不去？”
　　‘不去，’童素又开口, ‘我想和你在一起。’
　　宁有鲤轻轻摸了摸童素的头顶, 她很能理解这个选择——对童素来说，除云居以外，都是陌生的地方和人。
　　对方来到清匀宗时日尚短, 又还只是个小孩，不愿离开也是情理之中。
　　“那，素素可能会很辛苦。”宁有鲤特意提醒她，“要起得更早, 放学更晚，课业的时间也会更紧张了。”
　　童素摇了摇头, 说没关系, 她也会比以前更加努力。
　　似乎“努力”二字光凭口述还没多少说服力，宁有鲤还被童素拉过手, 在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两个字。
　　‘我走啦！’童素指了指其他峰的方向, 坐上小黑宽阔的背, 身影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点。
　　宁有鲤无奈地摇了摇头，虽是这么说，但只要等女主成长到一定地步，早晚都要离开云居，去到修为更高的大能身边。
　　这不仅是人心所向，也是她成长学习历程里必经的——参天大树的种子，在低浅的水洼里难以长成。只有在合适的地方，她才能更专心地汲取一切营养。
　　虽然很期待女主成长起来，不过，等到那时候，她就该跑路了吧……
　　宁有鲤难以想象，在剩下的短短两年内，童素的生活到底该多么精彩，才能跟这么多男配发生或温情或虐心或励志的故事……等男主和魔尊开始打架，她也不过才十五岁。
　　住手！童素还是个孩子啊！这些男配能不能刑？
　　宁有鲤挥去脑中可怕的场景，对知识改变命运还是抱着几分希望。
　　只要童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避开这些鬼东西也不是没有可能。
　　“蝴蝶效应，就从现在开始……”
　　自言自语完了，宁有鲤趁此刻四周无人，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好的布包。
　　把手绢一块一块翻开，才暴露出里面的东西。
　　清晨的曦光下，里面一片红玉一样的东西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像是有流光溢彩在里面聚拢又四散，边缘薄薄的一缕鎏金，比皇家珍宝描画的笔迹还要精巧高贵。
　　看着这片艺术品一般的鳞，宁有鲤又是一阵恍神。
　　小红一定是听懂了她的话……为了不想让她烦恼，才毫不犹豫地把鳞片交给她。
　　宠物如此通人性又如此乖巧懂事，身为主人，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宁有鲤把鱼鳞妥帖地收起——所以绝对不能把小红白给的事说出来，不然它肯定会伤心！
　　想到这，她从剩下那几万斤鱼里挑出经过实际考察，最鲜嫩也最甜香的鱼，制成新口味的饲料，甚至用了做点心的花形模具，提着就往第一池去。
　　彼时，苏予川正在山石的阴影下小憩，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便想也没想地拨了一下尾巴，破开镜子般平静的水面，顺滑地游到惯常停留的岸边。
　　但等他看见水中少女的倒影，脸已经黑得不行了。
　　这个习惯绝不能留。
　　苏予川越来越觉得危险——他竟对少女的存在习以为常，若等以后……还怎么得了？
　　他凝视着岸上少女动人的笑靥，心底又有几分琢磨。
　　下一刻，水花“啪”地一声，早饭来了。
　　苏予川依旧保持着盯人的动作，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上前尝了一口。
　　嗯？今天的好好吃。
　　这个念头一起，苏予川的心情直接沉到谷底。
　　“怎么样，好吃吧？”少女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里只有他的身影，“今天特意给你做的，就当是……谢谢你。”
　　哦，原来是为了那片鳞。
　　苏予川了然，自然地把剩下的也都吃了——既然是谢礼，他接受也理所应当。
　　没有人更比他了解自己这一身鳞片，坚硬如铁，又刀枪不入，要凭少女自己本身取下，怕是十分艰难。
　　宁有鲤见大鱼吃得很欢，心底顿时泛起一阵柔软的怜爱。有这么一条大宝贝，好养活还喜欢吃，给她枯燥的养鱼生活平添了不少乐趣。
　　“多吃点，小红，你看你这么瘦……”
　　苏予川动作一顿，借水面看了一下自己的倒影。他的形态称不上胖，但也绝非算瘦。虽说自从伤口开始愈合后，他的身体的确在不断长大，可也在长长，不是只往横里胖的。
　　明明是最匀称的体态，身姿也是鱼里最优美的一类……还想让他胖到哪去？
　　苏予川想象了一下自己胖墩墩的形态，少女在一旁笑吟吟地撒鱼食说多吃点，瞬间不寒而栗。
　　这点心，是不是不吃为好啊？
　　苏予川还在纠结魔修的身形与饭量到底有无干系，宁有鲤已经转头退到了离岸几尺远的位置。
　　她凝下神色，用目光测好了大鱼与景观这一块位置，拿出准备好的两根竹签，一根插.入身侧的泥土，另一根则抛向对岸。
　　一道白光划过，那根竹签也稳稳陷进泥土大半。
　　宁有鲤弯腰，将木签有字的一面与对面竹签一对，刹那间，一道肉眼难以看见的细线便从两签之间连了起来。
　　水中的苏予川感受到了异动，往后退却，惊然发现他所在的池水被结界切割了，往下，也一直深入到看不见的地方。
　　这是……
　　苏予川看向宁有鲤的目光颇有几分难以置信，短短几天，结界之术就已经进步到如此地步了……？
　　而宁有鲤也舒了口气，不枉她昨天肝到深夜，幸好没出差错。
　　自从决定把空闲的天池利用起来，她就没有懈怠，规划池内将培育的鱼种的同时，又从老疯子给她的功法里找到了一样颇有用处的东西——结界凭依。
　　不是直接从建立结界的位置画符文，而是借“物”。
　　只要从凭依的物品上刻下结界符文，“物”在哪里，结界的起始与结束就在哪里。
　　像她这次用的竹签，就是最简单的“物”，又好写符文，又不用担心被人捡走。
　　宁有鲤走到水被划分的位置，将手伸进水面试探，果然，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阻挡着她，但在离开水面后，这层阻隔就消失了。
　　结界本质的作用，是用于分割出不同空间。至于如何分割，分割的范围、分割的方向，都靠不同的结界符文决定。
　　从现在起，第一池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小红的小窝，另一部分，则是即将开启的大型实验饲养田。
　　“剩下的就是人工问题了……”宁有鲤捏着下巴思索，该从哪抓点壮丁？
　　如果说现在的灵云池是一个自由散漫的牧场，那等所有天池开发起来后，就会变成一个大型流水线。
　　前者，只靠她一个人就能顾得过来；后者，则需要一定的人力和操作。
　　之前春耕的师兄师弟们应该都回来了吧……
　　“去灵云池？”灵田弟子愣了一下，“宁师妹，你之前自己一个人不也忙得过来吗？”
　　灵云田中，果然有几个闲暇身影坐在阴凉处避暑，面对宁有鲤的邀请，其中一人表达出自己的困惑。
　　“最近打算把剩余没用的池子都用起来。”宁有鲤解释道，“所以活儿可能比较多……”
　　“有多多？”那弟子问。接着就有另一人拐着胳膊撞了他一下，低声细语：“十七个天池，你说呢？”
　　弟子这才发觉自己问错了话，可闭嘴已经晚了，只能听着。
　　“我想想，”宁有鲤清了清嗓子，把需要人力的程序挨个清点，“首先是水管，把天池划分成无数小池之后，管道也要分别应对每一块池子。一块最小的天池……至少也能分出一百个小池吧。”
　　一、一百……？那十七个一百是……
　　灵云田弟子目瞪口呆。
　　“其次是饲喂。灵云池的鱼以往都不需要投喂，只吃比自己小的鱼虾和水草，虽然轻松，却成长缓慢，需要的时间太久。划分后，需要人每天投食，均匀分到每个小池里。”
　　“那……投食要投多少啊？”
　　“不多，按每块小池八两算起，可能有上百斤吧。”
　　轰隆！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灵田弟子硬着头皮道：“还有吗？”
　　“还有……？哦！因为这只是最初的尝试，中途不免发生各种意外，所以需要有人轮流看管，记录灵鱼的状态。”也就是值班，初步计划是三班倒吧，一个人八小时，不然太累了。
　　宁有鲤期待地问：“怎么样，还算轻松吧？”
　　“轻松，还算轻松……”灵田弟子面面相觑，艰难吐出话来。
　　“那，各位师兄可愿帮忙？无需很久，只有第一个月比较忙碌，撑过去就好了。”宁有鲤已经开始目测哪个师兄比较耐操劳。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灵田弟子都不约而同地拿起身边的锄头镐钯，作出一副忙碌锄地的样子。
　　“宁师妹，我们很想帮这个忙，但是……”说话的弟子十分夸张地用袖子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如你所见，即便是春耕结束了，我们也脱不开身。”
　　“唉，那便算了。”谁看不出这些人一脸勉强，宁有鲤也不纠缠，只能另做打算。
　　灵田弟子纷纷庆幸逃过一劫，却又为宁有鲤说的内容感到汗颜，忍不住提醒说：“宁师妹，你当真要这么干？”
　　怕不是会累死。
　　宁有鲤点了点头，道：“我一个人定是干不成的，还需找人帮忙才行。”
　　灵田弟子瑟瑟发抖，不知最后谁会那么倒霉，“那，祝师妹你早些找到人手，师兄这里还忙，就先不招待了。”
　　说完，一行人又埋头苦干起来。
　　宁有鲤无奈，转头又往天衡阁去讨办法。
　　“要人？”桑絮吃惊地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是病得厉害了？”
　　完全没料到是这个回复，宁有鲤当即愣在原地，“怎么……？”
　　“你难道忘了，当初灵云池让你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弟子掌管，是因为什么？”桑絮一手撑着下巴，挑眉提示她。
　　“没人……”
　　宁有鲤唉声叹气，总算面对事实。
　　“桑师姐！这个牌子怎么挂……”
　　“来了！”桑絮往声音处看了一眼，撑着椅子起身，“我先去忙了，你可要好好计划计划。也甭去找你林师姐，她也正为映辉池的事头疼呢。”
　　“嗯……”
　　“对了，实在不行，你可以找灵兽帮忙嘛。”桑絮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道，“异兽园也管驯兽，耕牛、牧犬，说不定也能用在管池子上？”
　　“我先前去问了，那边说，这种高级的东西，他们训出的兽管不了。”宁有鲤无奈地说。
　　“也是，要是灵兽能干人干的事，简直是妖怪了，四舍五入等于妖修。”
　　“妖修……？妖怪？”宁有鲤眼睛一亮，随即又拧起眉头。
　　说得轻松，她从哪找一堆妖修或者妖怪来？
　　“哎哎，你可别乱想，我就是一说。”桑絮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你可不要真去找妖修，虽说门规里没有规定这一条，总归是不好跟峰主交待。”
　　“我倒是能找到……”宁有鲤无奈至极，因常人大多害怕鬼妖精怪，对其避如蛇蝎又赶尽杀绝，妖修通常都远离尘世，或在深山老家，或在魔界混日子，要是能抓几个来，才真是奇了怪了。
　　难道，最终还是得她自己干？
　　回到灵云池，宁有鲤坐在岸边发愁，转眼就看见大鱼朝她游了过来。
　　“小红。”她有气无力地倾诉了一下，“整整十七潭天池啊……要是有人帮忙就好了，就我一个，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做完。”
　　帮忙？
　　苏予川思索一番，这种事左护法熟啊。
　　魔宫处理要事时，但凡他不在，通通都是左护法帮的忙。而且那左护法总能想到一些细节上的东西，用于处理琐事再好不过。
　　可一想到那个梦，苏予川又是呼吸一窒。
　　倘若……倘若他那左护法能进来。苏予川毫不客气地想，在把他处理掉之前，也可以给少女当牛做马一用。
　　“阿嚏！”
　　鬼市街上，一米九的大高个可怜兮兮地蹲在路边，揉了揉鼻子。
　　莫不是魔尊想他了……？
　　继续蹲。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二章 
　　[今日雁回峰峰主问我是否确定五行灵根都要修炼, 她担心我后面会坚持不住。]
　　又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工作日，挑选完第二池要培育的鱼卵后，宁有鲤放下手头的工作, 惯例开始听童素讲述今天的上学生活。
　　这才挑完第二池的……还有第三池至第十七池, 想想都心累。
　　宁有鲤一心二用, 一边感叹着自讨苦吃, 一边看着童素掏出一个厚实的本子来。
　　本子上是她们之间所有的聊天内容，在开始轮转上课之后，童素就准备了这么一个本子，说是要留作纪念。
　　宁有鲤特意注意了一下，这个本子已经用去将近四分之一，上面全是女孩灵逸俊秀的字迹。
　　原来她们已经说了这么多话吗……？
　　“那, 你是怎么说的？”怔了一会儿后, 宁有鲤问道。
　　实际上，她还是很担心剧情的惯性——在原书剧情里，童素选择了专精水灵根, 因为水灵根能更好地辅助秦楚出剑。虽然女主天赋过人，但因为长时间地放松，从此也仅拘泥于水灵根，白白浪费了其他灵根的天赋。
　　[我对她说, 我所有灵根都想学，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宁有鲤松了口气, 还好, 没有辜负她的引导和期待。
　　但很快，童素的下一句又让她紧绷起神经。
　　[可是, 我其实想专精水灵根。]
　　“……为什么？”
　　看着小小的女孩伏在案上认真写字的乖巧模样, 刹那间, 宁有鲤脑海里已经转过无数情景和理由：什么女主和秦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相遇相知了；女主看见秦楚耍剑的样子觉得好帅想做他的后盾奶妈了；女主其实在第一眼就钟情秦楚现在才敢说了……
　　不！麻麻不允许！
　　宁有鲤按捺着悲痛的心情，耐心看童素写下下一句话：[因为宁姐姐你一个人管理天池很辛苦，专注水灵根功法的话，可能会帮上很多忙。]
　　咦，原来是因为她啊？
　　宁有鲤有些动容，看，女主这次不是因为男主选的，而是因为她……
　　不，这也不行。
　　宁有鲤立刻收敛起笑意，严肃道：“这样绝对不行。”
　　[为什么？]与文字一同出现的，还有童素眼底深刻的不解。
　　“你要记住，在这一生中，不要为了任何人而选择。”宁有鲤放缓了声音，试图慢慢引导，“你要为了自己选择，也要成为自己，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童素有些委屈：[只是多学一点水灵根的功法……]
　　宁有鲤铁血无情：“学习要全面发展，趁年轻时多学点，不然长大会后悔。”
　　童素哭唧唧。
　　宁有鲤继续监督童素学习，思绪却已然飘到八百里开外。
　　那日的话一语成谶，童素说到做到，修炼进度惊人，已经达到筑基后期，比秦楚那时还要更快一步。
　　旁人都以为是童素天资昭然，五行灵根事半功倍，宁有鲤知道，这是与她身负的千年修为有关。
　　传送修为这种事，在修真界并不罕见。许多时候，长辈心知自己无法大道飞升，濒死之际，便将自己的修为传给疼爱的孩子。
　　这些额外的修为对个人而言，是宽广的江河；个人本身的资质则是不同形貌的土地；修炼则是得道进阶的唯一正途。
　　唯有不断修炼才能凿开阻挡道路的巨石，将江河汇入愈渐宽广的道路。
　　拥有如此庞大的修为，就如同拥有了一个巨大的储备，接下来，只要静心修炼，进阶便不再是困难。
　　这还仅仅只过去了一个月……
　　不知为何，宁有鲤心中总有预感，剧情很有可能不会以想象中的面目到来，她越早准备好跑路的资本越好。
　　想到这，她再也坐不住，叮嘱好童素自己在屋里呆着，前往了第一池。
　　距离去鬼市取药的时间还有几天，在此之前，她得先备好一批货。
　　最主要的是仙渔楼，在另两间店铺开始赚钱以前，仙渔楼是鬼市唯一的赚钱源头，因此，稀有度高的灵鱼就要多准备一些。
　　宁有鲤看了一眼系统记录的灵鱼种类及数量，优等及以上的少之又少，以下的则都被她分出来给饭点当食材了。
　　时间太短，需求量又太大，该怎么办？
　　宁有鲤忽然想起系统曾经说过的话——“一旦系统升级到开放所有权限，整个修真界的秘境都将成为宿主你的仓库。”
　　“现在都是我仓库了吗？”
　　【并没有。】系统的回答让人感觉不到温度，但随即又回暖，【但宿主有了传送已开启秘境的权限，‘沧澜秘境’与‘玄渊秘境’可以来去自如。】
　　就是那个传送点，宁有鲤了然。
　　本来是想把它当成逃命杀手锏用的……看来，这时候就得亲身体验一番了。
　　宁有鲤默默揣好许多个兜子和追踪网，点击传送了“玄渊秘境”。
　　在过去对这两个秘境的印象里，玄渊秘境里的东西稀有度平均要比沧澜秘境高两个值，所以即使这个秘境危险度比较高，也是当前的不二之选。
　　传送的感觉不好不坏，宁有鲤只觉得眼前一黑，再定睛，就换了一个地方。
　　但实际上，她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想起那次在玄渊秘境碰见的意外，宁有鲤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唯恐踩住什么有生命的东西。
　　然而——
　　“喵~~~！”
　　一声绵长的猫叫响起，在空旷山洞里显得分外凄厉又阴冷，宁有鲤吓了一跳，顾不得周围会不会有凶恶异兽，掏出了夜明珠来。
　　在她脚下，是一只黑白两色的“乌云踏雪”，四只爪子和眉心两腮都是白色，眼睛是一种绮丽的荧绿色，至于尾巴……
　　正被她踩在鞋底。
　　猫咪似乎并不疼，只是一脸不满地看着她，又拖长了声音“喵”了一下。
　　宁有鲤还在纳闷怎么能在一只猫脸上看见类似不满的表情，身体却抢先意识一步缩回了脚。
　　那条尾巴尖上也是一抹纯白，煞是好看。
　　“不好意思啊，小猫咪。”宁有鲤蹲下来，先试探地将手指递到猫的鼻尖，见猫低头嗅了嗅，没有攻击的意思，才象征性地挠了它两下下巴。
　　但是……一只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猫一脸享受地抬着下巴示意她再挠，呼呼噜噜声连绵不绝，宁有鲤便忍不住又往它柔软的下巴处来回揉搓。
　　撸猫的同时，她四下看了看，没错，这是她上次来的地方。
　　倾斜的巨石，滑腻的泥巴，爬满墙壁的藤蔓，还有巨石上方的秘境入口。
　　不过那些藤蔓，已经四仰八叉地烂在地上，看新鲜程度和因撕扯形成的伤口，好像是不久前才牺牲的。
　　忽然想到什么，宁有鲤看了一眼猫咪的爪子，果然，雪白的爪缝里浸满了绿色的汁液，罪魁祸首很明显了。
　　再看一眼藤蔓，果然有点像逗猫棒。
　　但现在不是逗猫的时候。宁有鲤辨认好方向，正要往有湖泊的地方走，却又转回身来，拎出一条约一尺长的雷劫电烤鲑鱼。
　　“喵~”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宁有鲤暗自点头，看来这个决定做对了，等猫主动把鱼叼到嘴里，便又伸手捋了几下猫脑袋：“对刚刚踩到你的赔礼。”
　　“呜~”叼着鱼的猫发出闷闷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宁有鲤刚要起身，却在下一秒看见了令她惊恐万分的事情。
　　只见普通大小的猫张开血盆大口，脑袋一仰，竟把那条跟它脑袋差不多粗细的鲑鱼生吞了进去！
　　这个……这个猫……不会不是猫吧？
　　宁有鲤陷入怀疑，它不会也能把她给吞了吧？
　　然而猜想中的吞食没有到来，猫咪很是乖巧地用尾巴圈住自己，用人难以抵挡的目光期待地看着她。
　　“那……再吃一条？”
　　“喵~”
　　就这样，一条又一条，宁有鲤数着，这只猫足足吃了十条烤鱼才停下来，餍足地舔舔爪子。
　　“吃好了？那我走了。”宁有鲤也不管猫听不听得懂，“我还要去抓鱼，要珍贵少见的那种鱼，没时间陪你玩了。”
　　不料，猫听完这句直接起身，朝着她选中的方向走去，还回过头喵了几声。
　　这是要带路？
　　宁有鲤跟在它后面，发现这只猫好像很轻车熟路的样子，绕过好几条小路，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湖边。
　　她拿出渔网，却感觉到一股拉力，低头看，是那只猫叼住渔网往一旁走。
　　宁有鲤跟着它来到一棵树旁，那猫走到岸边一屁股坐下，似乎在说“就是这儿了”。
　　那就试试看吧。
　　宁有鲤把网抛进去，没过多久就看见闪烁的金光，拉出来后，里面竟真多数是稀有鱼种。
　　听完系统的播报，宁有鲤看猫的眼神就像在看招财猫。
　　只花了一个时辰，宁有鲤就捞到了需要的灵鱼和相应数量，而猫也跟在一旁啃鱼，吃得满脸腥味。
　　但看那肚皮，竟然一点鼓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这个饭量……跟小红有点像哈。
　　任务完成，宁有鲤看了眼时间，也该走了，于是跟猫打招呼：“我走了。小猫咪，你自己在这要多加小心啊。”
　　她一步三回头，这只猫儿就这么蹲坐在地上，目光幽幽。
　　可能是什么野生灵兽吧……
　　碧瞳的猫注视着宁有鲤的背影消失在秘境门口，又慵懒地舔了舔爪子。
　　下一刻，猫的身影不见，转而出现的是一名婀娜娇媚的妙龄女子。
　　“嗯~这个女孩身上……也有和魔尊一样的香气呢。”
　　女人碧色的猫眼像两颗宝石，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
　　回到灵云池，宁有鲤迅速把这些鱼分好类，暂时投入第一池的格子中。
　　等她把其他天池收拾好，这些鱼就可以正式入住了。
　　而收拾天池又浪费了几天，等宁有鲤再次抽出空闲，又到了收鱼的时候。
　　灵云池里的鱼收获模式像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类鱼成熟，亟待捕捞，为其他鱼类生长腾出空间。
　　又因为灵云池很大，鱼的种类也多，于是这个时间周期就变得很短。
　　在这个捕鱼的日子，宁有鲤又看见了熟悉的少年身影。
　　“……秦师弟，你怎么来了。”她颇有些哭笑不得，即使知道他的来意，也还是得问上一句。
　　秦楚倒是很坦然，“我来帮师姐收鱼。”
　　说罢，他还从自己锦囊里拿出一张渔网，“师姐不必不好意思，这是我自己承诺过的事，尽管吩咐便是。”
　　宁有鲤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童素好像看出了她的为难，直接跑到秦楚前面去，拉住他手里的渔网。
　　秦楚好脾气道：“童师妹，请让一让。”
　　童素说不出话，身上也没带纸和笔——况且她抓着网，也腾不出手来写字。
　　于是，女孩就只是皱眉盯着秦楚，仿佛要用眼神让他退步。
　　然而秦楚不是一般人，他只是淡定接纳着童素的目光，说：“宁师姐需要人帮忙，如果你一直拦着我，师姐只会更辛苦。”
　　童素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手。
　　秦楚便拿着网，御剑下到别的池子去了。
　　看完这一幕，宁有鲤摇了摇头，看来女主的火候还是不太够啊。
　　却没想，童素蹬蹬蹬跑到她面前，在她手里写：不要他，我也会帮你的！
　　说完，她也御剑下去。
　　等宁有鲤感到两人身边时，看见的是他们一边一个拼命打渔的样子。
　　呃……让你们卷，没让你们这样卷啊。
　　宁有鲤难以想象，她居然有能耐让原书的男主和女主一起……帮她搞鱼塘。
　　事情的走向变得奇怪起来了。
　　不会吧……难道，这是个种田文？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我觉得可以是
　　——


第六十三章 
　　托男主和女主的福, 两人卷着干活进度就是超快，没出两天，十七潭天池成熟期的鱼都成功收获, 装满了整整三个锦囊。
　　但两人的进度还远远不止于此：他们甚至帮忙清理了池中杂物, 还问要不要帮忙放入新的鱼卵。
　　——只因秦楚细心地发现了第一池岸边正在孵化的鱼卵, 以此推测出宁有鲤接下来需要做的工作。
　　在这次收鱼途中, 秦楚功劳首屈一指。
　　干活时也是。童素自幼锦衣玉食，诗书琴棋，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打渔，不得要领，还是秦楚在一旁指点才完成的。
　　但童素也很有天分，在学习上一日千里的她, 干活也不在话下。最初的迟滞过后, 撒网收鱼熟练到分分钟就用技巧搞定。
　　宁有鲤内心万分动摇，差点就要向两人发出打工的邀约。
　　简直是打工人中的顶级人才，不打工真是浪费了啊……修真大道这么苦, 还有情感的纠葛，气运的起伏，不如来养鱼！尤其是在这个缺人的档口，能有这么优秀的两个人得提升多少效率！
　　好在宁有鲤心中尚存一分清醒, 知晓二人未来道路光明平坦，远非是鱼塘主可以弥补的。于是在成熟的灵鱼全部收获后, 她婉拒了想继续帮忙的两人, 自己独自继续鱼卵的挑分。
　　……当然，这其中也有不能让两人发现系统秘密的关系。
　　自从系统利用灵泉眼吸收了一大波经验, 就开启了一大堆新功能。其中不乏更细致的分拣、统计、储存等琐碎功能, 这让以往繁琐头疼的工作变得更加简单, 尤其是储存功能，实用性比锦囊空间更佳。
　　以往，活鱼带水放在锦囊里，只够活到氧气消耗完毕，保存时间短，但系统就能让活鱼一直保持打捞出的状态，还不用担心被人劫走。
　　“这种功能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出……”宁有鲤想起当年走过的弯路，为了让灵鱼以鲜活的状态运往鬼市，她试验了一次又一次，不少鱼都因此牺牲。
　　为了纪念它们，她也没有浪费，直接做成好吃的鱼饲料，通通扔给小红吃了。
　　【系统功能由粗到细，级别越高，开放的权限也就越多。】系统解释说，【宿主若想运用更加人性化、更加便利的功能，请继续升级。】
　　宁有鲤不置可否。
　　各种功能只是次要的，她主要是想要那个“危机预警”。
　　在最开始的时候，系统说了那么多，她印象最深的就只有这个——帮助宿主躲避危及性命的一切意外，此项为最高权限，不会受任何外在因素干扰。
　　“危机预警什么时候能有？级别够了吗？”
　　【此问题需要宿主自行探索。】系统的回答依旧模棱两可。
　　宁有鲤被噎得无言以对，果断放弃追问。
　　系统升级应该不难，但根据她对类似游戏规则的了解，级别越高，所需经验也就越多。唯一的劣势，就是这个系统经验没有进度条，后面得稍微紧凑起来才行。
　　宁有鲤收起分拣鱼卵用的木盆，转身上了第一池。
　　这几天因为太忙，每次都只是扔下鱼食就跑，根本来不及跟小红小黑温存，现在终于有了空闲，得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沿着岸一路走，还未到头，一个黑头白肚的毯子就从中跃出，直直向她扑来。
　　宁有鲤大惊，连忙避开它热情的拥抱——在她夜以继日的喂养、对方日以继夜的蹭吃下，小黑两翼展开已有四米宽，真让它直接扑过来，不半死也得压个骨折。
　　“啵~”小黑委屈地叫了一声，但也没再蹭上来，一条细长的尾巴搭在宁有鲤肩上，缠了好几圈。
　　“小黑，松开。”宁有鲤拽着脖子上的尾巴呵斥，再这样下去，是要让她体验各种不同的死法？
　　“啵。”小黑恋恋不舍地反方向绕开，先一步飞到大鱼所在的位置，远远地呼唤着她快点过去。
　　宁有鲤迈开步伐，看着小黑在水面打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一笑，可下一秒，令她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朵巨大的水花自水面溅起，恰好打在小黑身上，小黑整个身子都弯了一下，像一张柔软的毛毯被铁饼抡了一般。
　　挨了这么一下，小黑霎时间弓起腰背，肉翼呼扇，这是它生气时的惯常表现。它在上空盘旋了两圈，尾巴一卷，就要往水里冲。
　　接着，又是“咣咣”两坨硕大的水花从池里冲出来，好像能听得见令人牙酸的实打实地锤到肉的声音
　　小黑又是一软，整片鱼差点坠下去，随即一个盘旋升起，在空中开始滑翔。
　　看到这里，宁有鲤已经知道是谁在扬水花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上一次看见两鱼打架，小红还是弱势的那个。
　　想到小红从前总被小黑从水面拨拉的情景，宁有鲤不禁笑了一下。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在小黑滑翔的过程中，又是几朵水花扬起，一个一个颇有节奏，每个都精准地打在小黑身上。
　　然而，挨了一顿暴打的小黑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愈挫愈勇，看那架势，简直是要扎进水里与对方打个痛快——但它却又很小聪明地没直接下去，而是用细长的尾巴撩拨。
　　宁有鲤扶额，果然，每次都是小黑先贱兮兮地撩拨小红，不挨打就怪了。
　　她不得不小跑起来，再这样下去，她真怕小黑躺个十天半月起不来。
　　远远地，宁有鲤看见岸边水中漂浮着一抹瑰丽的红色，在水的折射下，那抹红色相当的悠长蜿蜒，不规则地铺洒开来，像是月牙样的斑斑点点。
　　糟了。
　　宁有鲤心头一跳，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
　　小黑已经被揍出血了？？
　　她连忙凑上前去，刚一露头，接着被溅了满脸的水雾。
　　“……”
　　宁有鲤淡然地抹了把脸。
　　但这次她看清了，水里面不是血，而是鱼身映到水面的浓郁色彩。
　　她养的大鱼漂亮极了，碧蓝清澈的水面将它本身的颜色衬得更加瑰丽，即使在深处也不会被水淹没。
　　但是……小红有这么长吗？
　　“小红？”宁有鲤试探地唤了一声。果然，水里那抹红色开始动了，水面像平整的玉石骤然破碎，翻出半透明尾鳍的一角，继而在里面倒了个个儿，才露出鱼脑袋。
　　那深邃又明亮的眼睛望过来，仿佛在问叫它干什么。
　　宁有鲤低下头，目光从大鱼头顶一直顺到尾巴尖，出乎预料的距离让她不禁惊住。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现在的小红，载两个人都不是难题。
　　宁有鲤的惊讶转瞬即逝，想想也是，好像在小红伤口开始恢复，吃饭又来者不拒以后，体型就涨得飞快。
　　能吃，能睡，活动范围也够大，再不长就不礼貌了。
　　此时此刻，苏予川心底也在犯嘀咕。
　　光是叫他过来……不说话，难不成是因为他打那条板片子生气了？
　　想到这，苏予川暗自挑眉，若真是这样，那他下次得再用点力。
　　实际上，宁有鲤是被眼前大鱼宽阔的脊背吸引了，渐渐看得入了神。
　　似乎很好骑的样子……
　　这两年来，她一直驯的是小黑，骑的也是小黑。蝠鲼特有的宽大身形非常适合乘坐，但人嘛，总是想尝试一下新东西……
　　宁有鲤鬼鬼祟祟，看四下无人，便直接把长裙提到膝盖，往右一裹，用裙摆打了个结出来。之后，又把套在里面的长裤也拽到膝处，脱掉了鞋。
　　“小红，来。”
　　她勾了勾手，极尽期待。
　　苏予川只看了一眼，就直接避开视线。
　　岸上的少女，就这么裸着纤细修长的小腿和双足，白得晃眼。
　　但他不知对方究竟想干什么，只得怀着疑惑游上前来，贴到岸边。
　　“哗啦”一声，只听见破水声响起，苏予川余光瞥见一抹青色从上跨过，紧接着就是后背一沉。
　　他径直愣在了原地。
　　直到一双白皙柔软的手抚上他的脊背，苏予川才终于明白宁有鲤做了什么。
　　绉纱样的青色裙摆在透明的池水里悠扬漂浮，裹挟了他的视线，同时也裹挟了他的思绪。
　　她、她这是……
　　苏予川的头脑有瞬间的空白，不知该如何动作，只是原地不动，静静地浮于水面。
　　风吹过岸边，带着树叶落进池内，粼粼水波也带动着大鱼那一身华美飘逸的鳍，若不是看它还有呼吸，宁有鲤简直以为它失去了灵魂。
　　“小红？怎么不动了，游一下。”
　　她轻轻按了下鱼头，顺利得来了回应——大鱼载着她，水平地往前动了几寸。
　　宁有鲤对大鱼的配合很是满意，在没有用血液铭刻的状态下，大鱼还能稳稳地将她驮住，没有下沉也没有翻身，说明是条有前途的好鱼。
　　此时，苏予川总算回归了几分理智，他竭力忽视身上传来的温热，却又生怕因为任何一个动作把少女掀翻下去。
　　于是，他如同一尊木偶，只敢僵硬地前进一段距离。
　　但很快，苏予川又认为自己是反应过度了——看多了少女骑坐那条黑板片子，这次对他应该也是一样。
　　于是他放松了心神，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游动一段，才后知后觉：被少女这么坐在身上，他竟没有丝毫被触碰底线的不快……
　　苏予川深深吐了口气——习惯弄人。
　　可就在他准备往天池更中心游去时，一点滚烫的热意滴在了他的眉心。
　　是一滴血。
　　苏予川怔然，不禁往背上的宁有鲤看去。
　　只见对方垂首望着他，葱白的指尖不知何时划破了一个口子，显然是特意弄破的。
　　接着，又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
　　先前溅到少女发丝与面庞上的水如今汇聚成一团，从那纤长的睫羽上坠到水面，引起一圈圈的涟漪。
　　苏予川眸色逐渐变得晦暗。
　　在魔界，将血交给他人，是为建立血契。
　　而血契，只能在双方平等的关系下建立。
　　但硬要分个高低，也是接受血的那一方成为另一方的庇护者；交出血的人，则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不二诚心。
　　她突然将这血给他……是为了什么？
　　思考的功夫，血从苏予川眉心融了进去。
　　——苏予川本不想收下这血，因为中元过后，他与少女将从此再无瓜葛。可斟酌半晌，他还是将这颗血珠收了起来。
　　他是该庇护少女，只看在少女也庇护了他的份上……尤其是在他重伤的时候，她所用尽的心思，他都看在眼里。
　　苏予川不再细想，随意在这血契上又加了个条件：三次救命机会。
　　只要对方从今往后有性命之忧，他会来救她三次。
　　这种程度的、来自魔尊的血契，这世上任何人究极一生都体会不到，现在给了这少女……也行吧。
　　宁有鲤不知身下大鱼什么想法，她只想着：是该跟小红来一次血液铭刻了。
　　她为了这件事思考了许久，之前一直没有用这项系统功能，是不想让大鱼束缚于她，但现在，血液铭刻因系统升级有了新的作用——它不仅仅是一项驱使灵物的功能，还有主人对受血灵物的保护作用。
　　早在意识到大鱼生命脆弱时，她就在想有没有什么契约能够用在它身上了。
　　到后来，雷电降临到第一池，她更是觉得这事要提上日程。
　　她去藏书阁翻了又翻，高级契约都不是她这个水平能够运用的，线索便就此断掉。但好在系统升级，也出现了这么一个类似的作用。
　　趁着今天，她便趁机刺破了手指，将这血滴到了小红身上。
　　在做这个举动之前，老实说，她也很紧张。
　　系统曾经提示过：【血液铭刻能否成功，要看这个灵物自身的意志力、实力，有时候还会受环境影响，综合考量后作出反应。】
　　所以，拥有绝世稀有度又如此通人性的小红，说不定不愿受她驱使……她自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实在不行，还能见识一下血液铭刻被拒绝是什么样的情况。
　　但幸好，小红接纳了她的血。
　　宁有鲤放下心来。
　　一直记挂着的事完成了，她便不再贪恋水的清凉，催着小红来到岸边，上岸，拧裙子。
　　但还有一件事——算算时间，距离与怪医定下的七天又过去了几天，是该把给女主的药拿回来了。
　　徐徐暖风中，宁有鲤心情愉悦地往云居走，思量着什么时候再下山去。
　　苏予川注视着宁有鲤的背影直到消失，又将刚才收起来的血珠聚拢在眼前。
　　到底为什么会如此信任他……难道她不知道，修道之人的血，不能轻易交给任何人么？
　　半透明的血珠里，倒映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目光。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这个铲屎官太柔弱，要保护
　　宁有鲤：爱宠小鱼鱼好柔弱，要保护
　　——


第六十四章 
　　又是来鬼市的一天, 宁有鲤连仙渔楼都没去一趟，而是直接去了怪医的医馆。
　　经过巷子时，她看见了高高挂着的“全是鱼酒楼”和“灵兽都爱吃的店”两个牌匾。
　　当时取名时不觉得, 现在亲眼一看……还挺尴尬的。
　　宁有鲤这次敲门的心情变得十分坦然, 听见一句“进来”后, 便径直推门进去了。
　　扑面而来的气味又换了一股, 辛辣刺鼻，却又有些熟悉，惹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莫医师。”宁有鲤再次自觉地关上门，走入屋里。这一次，她发现莫枉生前方桌子上原有的瓶瓶罐罐都消失了，只剩一个鲜红的瓷瓶伫立在那, 颇为诡异。
　　全身唯有眼睛露在外面的男人倚在一把木制的椅子上, 端着一本医术，“药在桌上，拿了药, 你就可以走了。”
　　宁有鲤取过药瓶，掂了掂，很轻，又晃了晃, 只感觉到一颗药丸。
　　“一颗就足够了，是药三分毒, 你以为这是好吃的么？”仿佛觉察了她的想法, 莫枉死直截了当道。
　　宁有鲤笑了笑，并未答话。
　　莫枉死显然没料到他的话没人回应, 哽了一下, 动作粗暴地合上手里的医术, “这次过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宁有鲤愣了一下，“为什么……”她不太想放过这么一个万能的医师，于是用药材引诱道：“莫医师不再等明年春日？那时候我家的金拂珠又会结果，说不定比今年的还好一些。”
　　她顿了顿，“还有青玉籽，明年应该也能丰收。”
　　说到青玉籽，莫枉死的眼神明显有了几分波动，但很快，那一点波动也了无痕迹。
　　就当宁有鲤打算放弃时，男人忽然说了一句：“这间医馆，我无法再用了。”
　　为什……
　　宁有鲤脑子转的很快，一个为什么还没结束，就得出了怪医要离开的原因。
　　没法用医馆=医馆是鬼市的店铺=鬼市的店铺要用钱租=他没钱租房了。
　　怪不得……鬼市租金的贵，她可是深有体会。
　　宁有鲤有些想笑，她知道，莫氏兄弟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会搞钱。
　　哥哥悬壶济世两袖清风，弟弟嘛……纯自尊心高，脸皮薄。
　　原书剧情里，女主和莫枉死一起游历的这一段情节，两人弄不到钱，还是童素想的办法。
　　很好，机会来了，她不想让莫枉死离开鬼市，不但是为了以后更方便地请他制药，也能顺便阻止他与童素相见。
　　至于最终能不能成功阻止……她不强求，只尽力而为罢了。
　　想到这，宁有鲤便十分正经道：“莫医师医术高超，给了我家许多恩惠，若我就这么看着恩人离开鬼市，从此居无定所，实在过意不去。我想请恩人，给我一个回报的机会……”
　　“你当如何？”
　　“我愿帮恩人续上租金，让恩人继续在这开医馆。”宁有鲤强作淡定。无他，这个理由真说出来实在有些好笑……闻名天下的怪医苦于没钱，任谁都不会相信。
　　莫枉死掩藏在黑布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却又因为这是实话而不好发作，他握紧了座椅的把手，手背青筋爆出，“放心，我不会白要你的。”
　　说到这，他咳了一声，似乎说出这种话对他来说很是艰难，“你若有什么想要的，我也可以——帮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宁有鲤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可以理解，对方在不差钱时态度极拽，又在被帮扶时自尊心作祟。
　　不过，她还真有个忙要他帮……
　　“我确有一事想请您帮忙。”宁有鲤走近了莫枉死，轻声问：“敢问莫医师，您是否能将药配出各种味道？那么，如果不用药，只用香料，是否也能有一样的效果？”
　　莫枉死高冷又自信：“自然。”
　　宁有鲤又吸了一口屋里的气味，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后，就觉得更像了。
　　麻辣香锅。
　　开了这家“全是鱼酒楼”之后，她一直在考虑该怎么用香料——异兽园的香料好是好，但是太过独特，如果有人尝出酒楼里的香料就是清匀宗的，有心人再一查，轻易便能把她从中揪出来。
　　虽然可能没人这么闲。
　　但做这种事，就要防患于未然，提前做好预警，比起清匀宗特质香料，直接让大名鼎鼎的怪医调个香料岂不更好？
　　宁有鲤把这个请求包装之后委婉地说了出来，莫枉生思索了片刻，颔首。
　　“可以，”他甚至还抬了下眼，像是很惊讶居然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你若是想，我还可以为你调制一种吃了就再也离不了的香料。”
　　这就不必了！
　　宁有鲤连忙制止了莫枉生这个危险的想法，微笑道：“干这一行，就要用实在的味道留住客人。”
　　她接着说：“如果莫医师愿意，我想请您研制更多味道的香料，报酬自然也不会少。”
　　干什么医师啊，来做厨子吧！医师没钱途。
　　宁有鲤给莫枉生开了一大堆优越条件，譬如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没有违约金，高酬劳按月支付，最重要的是，房租她给出。
　　莫枉死思考了一番后，最终答应下来。
　　宁有鲤赞赏地看着他，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家调料大厨了！
　　比起和女主游历人间界，时不时感受没钱的窘迫，还被女主其他追求者打击、气到半死，安稳的生活不是更香？
　　原书里，与莫枉死数一数二美貌相对应的，是他的武力值，也是数一数二的低。技能全点在用毒上，若被冷兵器或法术近身，是怎么也敌不过的。
　　之后，宁有鲤叫来酒楼掌事和莫枉死牵了个线，又让掌事见证他们签了契约，再帮莫枉死付了个房租，就直接愉快走人了。
　　解决了一大难题，说不愉快是不可能的。
　　宁有鲤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想着正好路过，就去看看全是鱼酒楼生意如何好了。
　　却没想，刚一过转角，就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这位姑娘。”
　　宁有鲤脚步猛地一顿，看向这位突然拦路的人。
　　在鬼市截人……她有预感，来者不善。
　　宁有鲤抬头，抬头，再抬头，最终退后两步以使脖子不那么累。
　　长袍，兜帽，一些从帽子里露出的微卷的灰色头发，还有无害的笑容。待看清男人全部面容后，她忽然发现对方有点眼熟。
　　这不是……那个卖她双枯草的摊主吗？
　　“你有事？”
　　影追没料到宁有鲤这么直接，还一副脾气很差的样子，下意识摇尾巴以示友善。但马上，他意识到这里不是魔界，就低咳一声，装作无事发生。
　　宁有鲤狐疑地往他身后瞥——她看见了刚才剧烈抖动的袍子。
　　“姑娘，实在唐突，我拦下你是想……”影追思绪转得飞快。他总不能说是问魔尊在哪，倘若这位姑娘并不知道魔尊就在她身边，岂不是打草惊蛇，万一魔尊有自己的计划……
　　他定了定神，“是想问问上次的双枯草用得如何？是否有效？”
　　“双枯草……”宁有鲤脑海中即刻浮现出自家小红泡药时各种扭曲的表现，不由得笑出来，“还不错。”
　　“那姑娘可还再要一些？”影追笑吟吟道，“这次还能再便宜一些。”
　　再便宜？
　　宁有鲤难以置信，之前三块灵石的价格已经非常吓人，这人怎么还要低价卖她东西？
　　一瞬间，她脑内出现了传销二字。
　　“不了，”她冷静地拒绝，“那些草药完全够用，现在用不上了。”
　　用不上了……影追思索，假使双枯草是魔尊受伤所用，那么这姑娘的意思，是魔尊的伤已经好了？
　　影追注视着宁有鲤，的确花一般的年纪和样貌，周身又有明显的魔尊身上的气味，难不成……他先前的推测是对的？
　　可魔尊并不是耽溺美色的性子，纵然再流连忘返，也不会这么久不给魔宫音讯，甚至把杂务全推给他。
　　两人各自沉思，面面相觑，最终是宁有鲤打破安静，“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再一次拉住，“姑娘留步！”
　　宁有鲤警惕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却没将戒心写在脸上，只是笑着：“你究竟有什么事？若有困难，不妨说来听听，我能帮则帮。”
　　“我……是有事请姑娘帮忙。”影追口吻温和，脑中刹那间已闪过数十个理由，最终从中挑选出最靠谱的那个，“我想与姑娘谈一笔生意。”
　　“生意……？”
　　宁有鲤转过身来，影追也合适宜地松开手，抱歉地笑了笑。
　　“想谈生意，你去跟鬼市谈，跟我谈什么？”
　　“姑娘不是仙渔楼的背后老板吗？”
　　宁有鲤的心猛然一跳，拧起眉头看向这个男人。
　　“姑娘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影追仿佛明白她的担心，笑了笑道：“我只是每次都看见姑娘你从仙渔楼出来，而且不往别出去。”
　　总不能说是狗鼻子闻出来的。偌大一个鬼市，只有仙渔楼她的气味最为浓重，尤其是柜台处，仅仅几个人的气味，他一下便能了然。
　　宁有鲤不很信他的话，但还是问：“什么生意？”
　　“事情是这样。”影追没有直接说出缘由，而是露出一抹苦笑，“数年前，我们的一族之长不见了，还卷走所有钱财，舍下族内一众小辈，空留偌大的族地，徒惹恶人觊觎。我族中人天性柔弱，又无依无靠，没什么吃饱饭的本事，再这样下去……”
　　他顿了一下，“就快要沦落到乞讨的地步了。”
　　反正魔尊不会知道他这么编排的，他只是用计而已。
　　他看向宁有鲤，却不料，不仅没看到预期同情的目光，反而是在上下打量他。
　　影追不自觉地紧绷了一下身体。
　　“你们族……就让你一个出来赚钱？”宁有鲤审视影追，这么一个大男人突然哭穷，怕不是还有坑在等她。
　　影追愣了一下，但反应很快地让表情看上去更加惹人怜爱，“族中大都是孩子，女人，我一个青年壮力，不得不出来顶在前面。”
　　“那你们族长……”宁有鲤很自然就想到女人都是族长的，孩子也都是族长的，“只管生不管养，作孽，易遭天谴啊。”
　　影追表情僵了一下，但在被看见之前换成了苦笑，“是……啊……”
　　宁有鲤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点头道：“那便谈吧，去哪里谈？”
　　影追眉眼弯弯，“近日鬼市新开了家酒楼，不如就去那吧。”
　　宁有鲤心头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不会是……
　　“全是鱼酒楼，这家酒楼的名字很是奇怪，但里面东西味道不错。”
　　站在酒楼门前，宁有鲤感叹兜兜转转还是来到自家饭点了。
　　一推门，迎面而来的鲜香气息令人垂涎，放眼望去，里面人头攒动，喧闹无比，坐得极满。
　　“您好，几位？”掌事打扮的店小二过来领人。
　　宁有鲤有些想笑，她看见柜台旁边的一溜椅子上也坐满了人，那是等清桌的。本以为用不上，现在看来……民以食为天，在修真界也是一样。
　　“两个。”影追说，“要个包间。”
　　宁有鲤暗自点头，包间都在二楼，按人数分为小包中包大包，是为了谈生意准备的隔间，隔音效果极好。
　　“哎哟。”店小二叹了一口气，“您二位来得……”
　　“来得正是时候，楼上请。”掌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朝着宁有鲤略一点头。
　　这鬼市的掌事，厉害就厉害在能认自家店的老板。
　　在设计之初，宁有鲤特意留了一个包间给自己，无论有多人满为患，这个包间始终不给客人。
　　就这样，他们跟着掌柜来到二楼，接着就是点菜。
　　影追随意地指了一个，就把菜单递给了宁有鲤——他的目的本就不是吃饭。
　　而宁有鲤则好好看了看这个菜单，很是满意：很好，都是按她菜谱来的。
　　之后，两人就都等着上菜了。
　　“说说你想谈什么生意？”宁有鲤开门见山。
　　影追思索了一下，道：“我族药材众多，而我却只能在鬼市租下一个小小的摊位。如果姑娘能从仙渔楼帮我代卖，我愿将一半的酬劳分给姑娘你。”
　　这人，真能养过一大家族？
　　宁有鲤怀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五分利代表什么？她连托管都只付鬼市两分利。
　　你全家还要不要活了？
　　但她没有指出，而是点头接受了——这个人行迹可疑，连谈生意都有可能是假的，不必追究这个。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菜上齐后，宁有鲤直接站起，“我还有点别的事，就先走了。”
　　影追呆在原地，但在宁有鲤即将推门而出时喊道：“姑娘，等等，你后面是什么？”
　　宁有鲤回过头，迎面撞见一只扑扑楞楞往自己脸上飞的大蛾子，一巴掌拍飞，皱着眉掏出手绢擦干净上面的粉末。
　　“看来酒楼打扫得不是很干净……”宁有鲤环顾一圈，对明显愣在那的影追笑了笑，“这顿饭算我请你。”
　　影追目送宁有鲤的身影逐渐远去，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的计划里，少女应该害怕地大叫一声，他就可以顺利将迷踪宝蝶放在她身上了。
　　现在……
　　也没什么，他又及时放出了另一只，照样可以跟着少女回去。
　　“右护法，别在那躺着了。”
　　影追拉开窗帘，窗台上，一只黑底白花的猫懒洋洋躺着，纹丝不动。
　　良久，猫开口道：“要是让魔尊大人知道你这么说……”
　　影追头疼地揉了揉脑袋，“魔尊不会知道的。”
　　阳光下，他琥珀色的眼瞳微凛，“只要你不说。”
　　“呵。”
　　……
　　亲眼见着童素吃下那颗丹药，宁有鲤在一旁观望了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过后，她失望地发现童素还是没有说话的迹象。
　　难道……莫枉死给的是假货？还是——女主必须靠自己才能恢复？
　　[不要担心我。]童素写道，[我知道宁姐姐是为了我好，但如果你太辛苦，我会难过。]
　　宁有鲤揉了揉童素的脑袋，却被一把抓住，接着，一道声音传来，清脆娇憨，带着一丝许久未说话造成的沙哑。
　　“宁、宁姐姐……这样，会把头发弄乱的……”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愣住。
　　女主恢复了言语的能力，这可是大事。宁有鲤带着她直奔寒山禀报了宗主，又让她亲自去各峰转了一遭，告诉这些天给她当老师辛勤教学的峰主们。
　　面对众多询问，童素也很上道地说：“忽然就能说出话来了”，绝口不提那颗丹药。
　　能重新开口说话，宁有鲤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但童素很是开心，拉着她就说个没完。
　　原本就是娇养的女主，自从失语后就独自坚强起来，但也只能说强笑。眼下，她终于揭开眼底那层阴霾，也绽出最为真挚的笑容来了。
　　“宁姐姐。”第一池边，吐字愈发流畅的童素拉着宁有鲤的手撒娇，把这段时间学习时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口干舌燥了也不停下。
　　“你不口渴啊。”宁有鲤捏了捏童素柔软至极的脸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不渴，但是我饿了。”童素睁着一双大眼睛。
　　“那，你想吃什么？”
　　“不想吃食堂的餐食。”因宁有鲤整天食堂食堂地叫，童素也被带歪了，“想吃烤鱼！”
　　听见这话，原本有些烦躁的苏予川霎时有了精神，冒出一点头来看岸上的两人。
　　“烤鱼？”宁有鲤点了点她额头，“真是个馋猫，你在云居吃的还少了？”
　　“嘿嘿。”童素偷偷踮起脚凑到宁有鲤耳边，像个突然大起胆来的小兔子，“宁姐姐，其实，我当初选你是因为——”
　　苏予川屏息倾听。
　　“我那时候饿了，你身上的烤鱼味好香！”
　　宁有鲤：“？？？”
　　苏予川：“……”
　　……
　　“清匀宗”
　　迷踪宝蝶飞到影追手上，轻轻扇了几下翅膀，而后化为一缕晶莹的飞烟。
　　“那姑娘是清匀宗的人。”影追道。
　　“清匀宗？”旁边容貌娇媚的女人微微仰了下头，茂密如海藻般的黑色长发从肩上滑落，“魔尊大人怎么可能去那里，找错人了吧。”
　　“是不是清匀宗的人不知道，只知道，她最后在的地方，是这里。”影追垂下眸，“右护法，你该去看看。”
　　“我？凭什么呀？”女人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甜软的嗓音让抱怨也像撒娇一样，“谁不知道清匀宗有山门大阵，魔界的人要想过去，只会被阵拦住，还伤得不轻。”
　　“再过七日，中元时节，清匀宗的山门大阵就会关闭。”影追望向远处，仿佛已然有了把握，“那是清匀宗唯一会关掉山门大阵的一天……到那时，便是我们进去查看的好时机。”
　　他回过头来，“我去，你去不去？”
　　女人眨了眨碧色的眼瞳，笑得又娇又甜：“也好，反正啊，我想魔尊大人想得紧了。”
　　“印雪。”影追声音低了下去，“倘若真找到魔尊，你可不要再纠缠他。就算猫有九条命……”
　　“纠缠？”女人弯起唇角，一派天真，“怎么会，我只是觉得魔尊大人气味好闻，很是吸引我。”
　　影追的眉头愈发紧皱。
　　“不过，我之前也遇见了这个姑娘，她身上的东西……可比魔尊大人身上好闻多了~”印雪舔了舔指尖，露出几分回味的表情，“若是能把她带到魔界来，我都不愿再看魔尊大人一眼。”
　　影追没有再理会印雪，而是召出了一些原形很不显眼的妖修，发布了命令。
　　“……若清匀宗内不见魔尊，速归！”
　　作者有话说：
　　1.宁有鲤：学医救不了种田文。
　　2.宁有鲤：想了想，当时见女主确实吃完烤鱼去的。
　　3.左护法：魔尊知道我这么说，不会打我吧？QAQ
　　——


第六十五章 
　　中元鬼节, 阴气煞气具现，且会涌入灵气充沛之地，干扰人们神思与肉.体。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 太阳落山以后, 子时三刻之前, 各个宗门的阵法与屏障都会失去效力, 修士们也或多或少地受其影响。天道仿佛一股脑地将垂怜之意倾斜，给了污物为非作歹的机会。
　　于是，每年今日，清匀宗都会动员全体弟子，开启一场从上至下的巡逻和修复活动。
　　巡逻巡的是每一座山峰，每一条道路, 每一处角落；修复, 则是修复每一个敬业地站了一年岗的阵法。
　　“你是去巡逻呢，还是去修复阵法？”接到灵云峰通知后，宁有鲤把这两个选择摆给了童素。
　　“我想跟你一起。”童素抓住她的衣角, 小声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看着女孩习惯性的动作，宁有鲤十分无奈，“跟着去修复阵法能学很多东西, 这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机会。”
　　她捏了捏童素没几两肉的小手，“你都这么大了, 还缠着师姐, 该去锻炼锻炼。”
　　“姐姐也一起去就好了。”童素漆黑的眸中流露出一丝期盼。
　　“我……”直到这时，宁有鲤才体会到了桑絮当年的感觉, 并跟她说了一样的话：“我在清匀宗这么多年, 没什么远大志向, 境界也差不多已成定局。但你们年轻弟子不一样，能进步的地方还多得很，还需努力才是。”
　　然而，即便这么说了，她还是没能劝服童素，只好将两人名字上报给负责统计的弟子，等傍晚一起去巡山。
　　“趁巡山还不开始，我再去鱼塘逛一圈。”宁有鲤对屋里看书的童素道。
　　“我也去……！”
　　童素合上书本就站起来，却被宁有鲤阻止，“今天日程太匆忙，你在云居呆着就是。”
　　说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回来我检查你心法背诵。”
　　“那好吧……”童素一向听宁有鲤的话，眨了眨眼，乖乖坐了回去。
　　很快，宁有鲤来到灵云峰山脚。太阳落山之前，她要自下而上巡视完这十七潭天池，看看有没有威胁到她鱼塘的东西。
　　第一池内。
　　一双眼睛自深水中仰望，凝视着天边弥漫飘忽的煞气。
　　如此众多的煞气，皆缘于今日鬼门大开，阴厉不详之物流连游荡，甚至盖过清匀宗惯常聚积的灵气。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煞气皆被看不见的东西阻挡着，纵使再冲撞试探，也无法进到清匀宗内里。
　　这看不见的东西，便是清匀宗声名远扬的山门大阵。
　　阻隔一切污浊，调聚天然灵气，遇见魔气还会反噬的阵法……
　　但只要再过不到两个时辰，此阵就将如同镜碎玉裂，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苏予川对这个简单到来的机会感到几分好笑，又无法否认：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天道反噬的重伤几乎痊愈，梦境中那两人也已在清匀宗站住了脚，他没有任何理由再在这里待下去。
　　不仅如此，他还应该早日考虑应该如何处置梦里的叛徒，以及这两个罪魁祸首……
　　“小红！”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予川仰头，看见的是少女艳若桃李的笑颜。“今日是中元节，从太阳落山到子时三刻，清匀宗的所有阵法都会失去效果。”少女站在岸边，说着他已知晓的事情，“这段时间很危险，有可能被邪魔入侵，如果灵云池出现了，你到时候要记得藏在水底，千万不要出来。”
　　只怕是让你失望了。
　　苏予川心道，若是有邪魔入侵，只会对他俯首，听他命令……自然，他也是所谓的“邪魔”。
　　今日之后，就不知何时再相见了。
　　苏予川深深地看了宁有鲤一眼，仿佛要把她的身影刻入眼底。
　　如果……如果几日之后，少女发现再也找不到他，会是怎样一番表现？
　　赤红的大鱼在水中懒散游动，在宁有鲤眼中，只觉得它是听懂了，在予以回应。
　　她向水里抛下一舀香喷喷的鱼食，哄着它明天一定早来，又马不停蹄地朝灵云峰顶赶去。
　　快到集合的时候了。
　　池内，苏予川看着鱼食缓缓落下，心中不禁涌现出几丝复杂的情绪。
　　等回到魔界，大概就吃不到了吧。
　　他缓缓凑近，嗅着这难以抵御的香气，居然觉得有些不舍。
　　那便，最后再尝一口吧……
　　吸溜。
　　……
　　夕阳西下，最后的余晖正随着山影的到来渐渐远去，温度也骤然变低了。
　　灵云峰顶，宁有鲤提着一盏施过法诀的灯笼，随队伍沿路走下山去。
　　根据清匀宗提出的规划，各峰人管各峰事，灵云峰弟子便只需巡查灵云峰内各处即可。至于童素，她想跟着，便也在灵云峰的队伍中了。
　　这次巡山，三五人一组，各有各的路线，同一时间互不重叠。但每一条路不仅仅只巡一次，或许一支队伍刚刚走过，一盏茶后，便会迎来第二支队伍。
　　这也是为了防止邪祟污物趁虚而入。
　　宁有鲤很是欣赏这个缜密的计划，从高处看去，打着灯笼的各峰弟子如点点萤火，萦绕了漫山遍野，让这十一座山峰如同披上了星光似的外衣，美丽至极。
　　因为队伍是由大师兄裴觉带领的，故只有三人——剩下的两个，是她，还有童素。
　　他们是最后一个出发的，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走过时常路过的竹林，宁有鲤明显感觉附近气息与平日不太一样，愈发森冷诡异。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慢慢地，他们便稍微放松下来。
　　宁有鲤环顾四周，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巡山。以往三年，每一次中元节都只被通知加强巡视，并没有带她的意思，今年却……
　　“灵云池共有十七池之多，宁师妹你都自顾不暇，又怎会要求你来参与巡山。”
　　环绕灵云峰的路上，裴觉解答了宁有鲤的疑惑。
　　然而，神情从来温和的青年如今却有些严肃，“但宗主说，今年煞气尤为严重，不能像往日那般松懈。所以，今年所有弟子都要参与其中。”
　　“原来如此……”宁有鲤沉吟，继而笑道，“能参与一次巡山，也是非常难得的经历了。”
　　裴觉笑了笑，又把目光朝向她身边的童素，“对了，童师妹她——”
　　宁有鲤没由来地紧张了一下，也看向了童素。
　　“童师妹如今已能流利吐字，与其他人的交流也不成问题，按宗主的意思，还是让她回到寒山为好。”裴觉顿了顿，“这也是师父传达给我的。”
　　宁有鲤松了口气，同时也理解这个决定。
　　灵云峰不算排名靠前的峰，炼丹制药是辅助技能，相比其他峰，自然也放松了对法术的要求，要是让童素一直在这，修炼强度怕是浪费了她的天赋。
　　先前遵从童素的意见，让她跟自己住在云居……也是安抚孤立无援时的她的一种方式吧。
　　宗主的决定，果断，也相对冷情了些。
　　童素是肯定不会随便答应的……
　　“不要。”
　　果然，裴觉话音刚落，童素就回答了。
　　女孩缩到了宁有鲤身后，抓住她的衣袖，“我只想和宁姐姐在一起。”
　　裴觉不禁笑了。
　　宁有鲤特意观察了一下，裴觉的神色还是惯常的温和，并没有因为是童素就表现得特别温柔。
　　“我明白童师妹的想法。”裴觉语气十分随和，“只不过，在寒山修炼，或许可以更早证道，早些回来陪宁师妹。”
　　“……”童素犹豫了。
　　她只是年幼，并非不懂得道理。她想，裴师兄说得的确很对，只要她能更快地变强，变成最强，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接收到裴觉的眼神，宁有鲤也趁热打铁，“素素，裴师兄说得很对，只要你达到了宗主的期望，他没有理由再拦你回来。”
　　放女主独立，是女主开始成长的第一步。
　　何况，随着灵云池迅速升级，灵云池内有别人也很不方便。于情于理，童素都该离开灵云峰。
　　“那……我再想想。”童素彻底动摇。
　　宁有鲤与裴觉相视，互相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赞赏。
　　巡山的时间很是漫长，一圈又一圈地巡查，让宁有鲤不禁有些犯困。
　　突然，裴觉定住了脚步，神色变得肃穆。
　　“那边有动静，我去看看，你们留在这里。”
　　说罢，没等两人反应，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宁有鲤朝他离开的方位看去，但无论如何，都只能望见一片黑暗……
　　“你就不能轻点！？”
　　“怪我咯，是谁差点被发现的？”
　　“闭嘴！要是被发现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
　　幽深的灌丛中，三鹅一兔蜷缩在一处，惶然看着一个修士从眼前走过。
　　等修士的气息不在附近了，他们才纷纷放松下来。
　　他们是妖修，是受左护法管制的妖修。
　　做妖修的，就要极尽忠诚，尽职尽责。
　　……救命！他们已经不想在这呆着了，左护法和右护法不是说好要来吗？怎么还不来！？
　　三鹅一兔静待许久，瞅准时机，躲到更隐蔽的地方。
　　自从太阳下山开始，他们已经寻找了近两个时辰。
　　清匀宗那么大，整整十一座峰，他们从这头找到那头，还是没有发现魔尊的身影。
　　“只剩最后一座峰了，要是再没有，按左护法的意思……我们应该能回去了吧？”兔子几乎要哭出来，他是最胆小的那个，但因狡兔三窟，很会逃跑，所以被派了来。
　　“肯定不行。”大鹅狠狠地说，“左护法和右护法都会来，他们若见我们不在了，定会……”
　　“烤鹅腿，烤兔头。”二鹅阴涔涔地接上。
　　“闭嘴！乌鸦嘴！”三鹅冷冷地说。
　　兔子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还剩灵云峰。”二鹅语气阴冷，在冷风中显得分外诡异，“走罢。”
　　四个身影就此四散开来。
　　与此同时，左护法和右护法到达了清匀宗山门。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变作不起眼的原形，沿旁边树丛分头上山去了。
　　灵云峰狭道上，宁有鲤与童素吹着冷风，见裴觉半天没回来，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素素，我送你回云居吧。”
　　童素揉着困倦的眼睛，“我陪着你……”
　　宁有鲤看了眼时间，距离山门大阵恢复只剩不到半个时辰，漫山的灯光也开始陆陆续续返回了。
　　“没关系，走吧。”
　　……
　　子时一刻，是最为夜深人静的时候。
　　山门大阵即将恢复原状，离开最后的时机来临了。
　　天地寂静，黑色的水倒映着皎洁的月，旁边树影飒飒，更添几分萧索。
　　水的中央，一抹浓郁的赤红散发着淡淡光辉，一条大鱼从中露出头来，不知在望向何处。继而，它翻身下去，尾鳍也因惯性露出水面，勾动一片涟漪。
　　许久，水面再次浮现出几颗气泡，但已经没有了鱼的身影。
　　再次出现的，是人。
　　池中的身影同样是赤红的颜色。对方背向月亮，乌色的长发自水中显露，泛着柔和的光泽，却在离开水的一瞬没有了湿痕。水珠仿佛有意识一般自觉落下，如同坠落的珍珠。
　　起雾了。
　　冷白的雾气从池水中心散开，几乎掩盖住那抹赤色的身影，天上的白月周围也聚拢起云来。缓缓地，那人走向池岸，身形也愈渐显露，高挑而修长。
　　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男人。
　　月光笼罩在男人身上，让他赤红的衣袍也好似幻化出了一段淡色光辉，上面亦有鳞一样的纹理。而那逶迤拖地的衣摆，犹如一朵正在开放的赤莲，末端却是半透明的，像极了刚才那条鱼尾。
　　片刻过后，他站在了岸上，回首望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水面，露出一抹轻笑。
　　“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六章 
　　此时此刻, 距离山门大阵重启，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将童素送回云居后，宁有鲤又沿灵云峰山路折返回去, 而那条她待了许久的狭道上, 还是没有出现裴觉的身影。
　　人到底哪去了……？
　　宁有鲤预感不详, 裴觉大师兄一向靠谱, 这么久都没回来，一定是遇见了难以解决的事。
　　正当她思考接下来是去找人还是就此回去时，忽然，一阵大风刮来，野草倒伏，虫鸣静寂, 乌云变得更黑更浓。
　　放眼望向四周, 漫山的灯笼已经开始原路返回，只剩零星几个驻扎在各峰重要位置——那是峰主和一些有实力的弟子，在驻守最后的关头。
　　越到最后, 就越可能有趁虚而入者，不可懈怠。
　　宁有鲤在原地静静等待了片刻，感受着正在逐渐减少的阴冷气息，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可即使如此, 她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再去灵云池转上一圈。
　　灵云峰是十一峰中最高之峰, 第一池则是位置最高之池, 上接近大阵屏障，下沟通外海, 无论怎么看都是最容易被入侵的位置。
　　更何况, 那里还有她最宝贝的大鱼。
　　……
　　三鹅一兔再次躲过了男人的追击, 在一处丛林里汇集。
　　“该死的修士。”大鹅恶狠狠地说。
　　“不如，趁其不备……将其杀之！”二鹅阴森森地说。
　　“闭嘴！你们够他吃一盘吗？”三鹅语气冷到极致，张开翅膀一鹅给了一个大耳巴子。
　　兔子已经快要崩溃了，“这人怎么紧追着我们不放？我挖洞的时候明明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不远处，裴觉凝神四望，寻找着仿佛到处都在的魔气。
　　“是我们身上的气息。”大鹅沉思了一下，很快得出答案。常年呆在魔界的他们，身上早已沾上了浓重的魔气，短时间无法消除，自然容易被高境界的修士察觉。
　　“那该怎么办？”二鹅目露疑惑。
　　“闭嘴！他就快要过来了！”三鹅深深吸了口气，“你们是想被发现吗？”
　　兔子瑟瑟发抖。
　　好在经过从魔界到清匀宗的长途跋涉，他们身上的魔气不太重了，与今夜的煞气阴气混合在一起，反而造成了若有若无的假象。
　　就在三鹅一兔松了口气时，一道低语又让他们全部炸毛。
　　“一群蠢货。”
　　回过头，是左护法影追不知不觉来到了他们身后。
　　兔子当即渗出冷汗，如若左护法是敌人，他们眼下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影追大人……”
　　兔子怯怯地叫了一声，又偷偷打量了他一眼。能让左护法化作原形，就意味着今夜的动静一定要压到最小，如若打草惊蛇，他们都会死得很难看。
　　“我放出了虫瘴作为掩护，你们可以继续去找了。”影追望着远处的身影，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天上暗沉的月光，一身微卷的毛发随风飘扬。
　　他回过头，面朝这三鹅一兔，“若是遇见一个相貌出众的姑娘，无论如何也不能伤到她。”
　　“相、相貌出众的姑娘？”兔子有些结巴，“这清匀宗内，好像都是这种姑娘……”
　　他有点脸盲。
　　“那个姑娘不一样。”影追想了想，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你们见到她就知道了。”
　　“好、好的……”兔子不敢反驳，细声细气地应下。
　　“所以——你们还在等什么？”
　　随着影追一声质问，三鹅一兔拔腿就跑，重新没入晦暗的树影中。
　　也不知能不能找到魔尊……
　　影追不禁深思，他的确在清匀宗内察觉到了魔尊的气息，却不知魔尊究竟是无可奈何待在这里，还是有计划地隐藏起来。
　　若是前者，他自有办法带魔尊离开；但若是后者……
　　皮有点发紧。
　　但愿能找到吧。
　　影追垂下眼眸，这样，他所作的努力才不会白费。
　　几秒过后，一道灰影如闪电般消失在原地。
　　……
　　距离山门大阵重启只剩不到十分钟。
　　宁有鲤提着灯笼，沿路走向大鱼所在的第一池。
　　四周极静谧，巡山的灵云峰弟子大部分已经陆陆续续回到住所，这条路也不会再有别的弟子来了。
　　今日，有惊无险……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宁有鲤就突然瞥见有一团花色从视野中蹿过，速度之快，让异兽园养的灵鹫也甘拜下风。
　　那是什么！？
　　一瞬间的惊异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警惕——自从她身负那一千六百年的修为，资质也洗到天资，她的感知力就比从前强上太多。因此，她可以确定，刚刚那团花色带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团颜色逃窜的方向，正是第一池所在的方位。
　　宁有鲤屏息凝神，很快便察觉到那股气息的源头，并快步朝着它走去。
　　三鹅一兔已经搜查到了第一池，却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清匀宗的人。
　　“怎么办？”大鹅语气凶恶。
　　“不知道，反正不能杀。”二鹅语气阴森，却还记得影追的吩咐。
　　“闭嘴！三只鹅会说话，你们还想不引起她的注意吗？”三鹅的语气如至冰窟。
　　兔子望天，已经想投湖自尽了——看，旁边正好有一个好大的池子。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一人和一群家畜面面相觑。
　　虽然隔得很远，但宁有鲤还是看清了，那是三只大花鹅和一只褐色的大兔子。
　　顺便，她也听见了它们的声音。
　　鹅和兔子……会说话？
　　宁有鲤的表情变得无比惊异。
　　虽然知道这里是修真界，但动物开口说话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见到，着实冲击了她的世界观。
　　“等等，她是不是就是左护法说的人？”大鹅压低了声音。
　　三鹅一兔接着月光仔细打量，没错，眼前的少女比他们上山以来见到的女人都要美丽，若非要拿什么比拟，大概比九曲灵洞中的桃花妖还要艳丽几分。
　　但在他们眼中更为突出的，是那周身不容小觑的气势……
　　妖修对实力一向很敏感，他们察觉得到对方的气息，也能推测对方修为到了何种地步。
　　“我觉得……”兔子已经开始发抖，“我们不占上风。”
　　话音刚落，三只大鹅同时往前走了一步，扬起宽大的翅膀，好似要扇起一阵飓风。
　　他们可是威风凛凛又颇具威名的鹅，他们不信。
　　宁有鲤也向前走了一步。
　　三只大鹅仍伫立在原地，用凶狠的目光盯着宁有鲤。兔子则往后退了又退，唯恐波及到自己。
　　与此同时，一双眼睛盯着这边的情况。
　　苏予川早已发现了蠢蠢欲动的妖修们，却因不想打断离开清匀宗的计划，不得不藏身暗处。
　　见此情形，他不禁皱起眉头，心下不悦。
　　这些妖怎么进来了？是想趁清匀宗混乱时故意扰乱他们，还是无意闯入？
　　苏予川目光掠过几妖，很快落在宁有鲤身上。
　　眼下，最让他担心的，是少女能不能对付得了这些妖修……
　　“你们是妖修？”很快，少女开口说话了。
　　大鹅惶然：“她怎么知道我们是妖修？”
　　“是又如何？”二鹅直接承认。
　　“不是说了，她听见了我们说话。”三鹅这回连闭嘴都没力气说了，“你们竟直接承认了？”
　　兔子又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认识这些鹅。
　　蠢。太蠢了。
　　苏予川眉头又紧了几分，如果不是他们身上浅淡的魔气，他绝不愿承认这是他魔界的妖修。
　　“原来是妖修啊……”
　　少女的低喃随着夜风传到几妖耳边，苏予川一时怀疑起莫不是妖修们吓到了她，更加集中注意地观察那边的情况。
　　“很好。”
　　宁有鲤露出一抹微笑，眼中光芒亮得惊人，“我等你们多时了。”
　　接下来的事情超乎了苏予川的预料，等他反应过来时，少女已经握住三只鹅的脖子，提着一只兔子的耳朵，收获惊人。
　　而当三鹅一兔发现自己中招时，他们还迷迷糊糊地想：难道这姑娘是魔尊变的？她那句话好可怕！比魔尊还要魔尊！
　　“乖孩子。”宁有鲤笑意盈盈，说出的话仿佛诱哄：“既然来了清匀宗，就不要想其他的，好好在这里生活吧。”
　　生活？生什么活？
　　大鹅不放弃地扑腾翅膀：“快放了我们，不然你会后悔的！”
　　二鹅嘶声：“松开。”
　　三鹅放弃挣扎。
　　至于兔子，已经完全摆烂了，长长的身体垂在地上，为自己的耳朵减轻一丝压力。
　　他抖了抖自己的三瓣嘴，心情悲愤得无以复加。
　　这姑娘确实，确实像左护法说的，不一样……
　　可是，左护法说的不一样居然是这个吗？啊！！！
　　兔子泪目，如果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听从命令，而是找个土堆挖个洞去闭关。
　　宁有鲤抬头望了一眼天幕，只感慨：正是月黑风高时。
　　多亏了天色黑暗，完美掩饰她的手法。
　　另一边，苏予川神色复杂地看着宁有鲤把三鹅一兔塞进笼子，还加了一个封锁的符纸。
　　她抓妖修……是想干什么？
　　宁有鲤在守株待兔。
　　她确信，这么蠢的妖修在这，那一定还有个聪明的领头。
　　于是，她特意将笼子摆到显眼的位置，躲在树后等着猎物到来。
　　不多时，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了。
　　笼子里的鹅还算有几分骨气，不断扑腾着翅膀，想示意左护法赶紧离开。可是，他们的脖子被宁有鲤用手绢扎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影追这边还在纳闷为什么联系不上那几个妖修，转头就发现他们被关在这里，心情当时就是一堵。
　　……他真是太过相信他们能把事做好了，现在看来，不拖后腿都是好的。
　　影追朝笼子小跑过去，却发现笼内几鹅挣扎得愈发剧烈，他冷不丁停下脚步，果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女子的淡香，看来就在这附近。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魔尊愈渐浓烈的气息。
　　魔尊就在这里。
　　影追只犹豫了一瞬，就又继续向笼子靠近。
　　只要能找到魔尊，就算闹出些动静也不为过。
　　铺天盖地一张网下来，影追意料之中地没有抵抗，却在闻到上面的气味时有些呼吸不畅。
　　好重的鱼腥味！
　　影追抬眼，惊然发现网住他的竟然是一个抄网，而另一端拿着抄网杆子的，正是他在鬼市见到的那个姑娘。
　　看来他没有猜错，对方果然是清匀宗弟子。
　　“居然是只小狗？”宁有鲤惊奇地看着网中的狗。狗子很漂亮，长而卷的灰色皮毛泛着油光，是过得很好的象征。脑袋上有中心对称的白色花纹，是典型的正开脸，煞是好看，甚至还有点帅。
　　影追默默地看了自己的长腿一眼，小吗？
　　“你也是妖修。”宁有鲤笑眯眯道。
　　再不承认已经没有意义了，但影追不想被认出来，便压低声音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宁有鲤答他，“只是想请你们在清匀宗暂住一段时间。”
　　影追没有言语，只是用目光扫视周围。他想找到魔尊，故此没有反抗。
　　也许……这个姑娘的提议很好，他虽不知她为何胆大地让他们留下，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留在这里，找到魔尊。
　　“可以。”他答道，“不知你想干什么？”
　　“等明日你们就知道了。”宁有鲤卖了个关子，“也算是我请你们帮忙了。不难，你们肯定能做到。”
　　说罢，她毫不客气地把三鹅一兔一狗收起，愉快地回了云居。
　　在宁有鲤走后，苏予川自暗中显露了身形。
　　他的神色有些奇异，是没料到左护法也会来的缘故。
　　左护法的到来，似乎让梦境与现实重合得更多了……
　　苏予川眯了眯眼，他忽然改变主意了，魔界随时都能回，但看热闹可不一样。
　　呲溜。
　　他变回大鱼，重新游进了天池。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我走了，我又不走了
　　——


第六十七章 
　　第二日一早, 童素被寒山来的弟子带走了。
　　走时，女孩依依不舍，保证着自己一定会加紧学业, 早日学成归来。
　　回来？那怕是有些难。
　　宁有鲤笑吟吟地挥了挥手, 目送童素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转头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送走女主, 意味着灵云池再无除她之外的宗门弟子，也不必再担心杂七杂八的事被看出端倪。
　　从这一刻开始，她就能全心全意扑在建设鱼塘上，加快进度升级系统，顺便大赚一笔跑路金了。
　　先去把她的工具人们，哦不对, 是未来的优秀员工们请出来。
　　宁有鲤走出云居, 扑面而来的凉意让她越发清醒。虽然是夏季，峰顶大清早的空气还是有些冷，四周杂草上凝结着大片露珠。
　　那几个妖修应该不会冻死吧……
　　宁有鲤倒不担心那几个妖修会跑, 她昨天试探过了，三鹅一兔都是较弱的类型，别看那三只鹅张着大嘴满口尖牙，实际上外强中干；而那只兔子胆小得要命, 虽然跑得很快，却腿软到跑不动了。
　　只有那条狗……
　　应该是他们的领头, 很聪明, 想来不会乱跑。
　　当然了，就算跑也没用, 她用了三层加厚结界呢。
　　宁有鲤揣好几个项圈, 又检查了一下锦囊里的东西有没有带全, 出发！
　　没过多久，她来到第一池，一个倒扣的竹床赫然立在不远处——那是她昨天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链子，只好在笼子外围又叩了一层。
　　宁有鲤走近后往地上瞥了一眼，地面的草和土还是那么平整，没有移动的痕迹。看来，昨晚这几个妖修很老实，乖乖在里面呆着。
　　她伸手敲了敲竹床，“起床了，醒了么？”
　　这一敲，里面立刻有了动静，传出几道扑腾翅膀的声音和鹅叫。
　　就知道她想多了，羽绒服和皮草果然不是盖的。
　　宁有鲤忍俊不禁，把竹床翻开，先是露出了里面罩着一张网的长毛灰犬。
　　灰犬恹恹地看了她一眼，脑袋趴在前腿上，看样子懒得动弹。
　　还挺乖的。
　　宁有鲤暗自点了点头，又把里面那个笼子翻开。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三只抱成一团的大鹅，以及呈一条趴着的褐色大兔子。
　　这几个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纷纷仰着脖子看她，半晌才整个身体一抖，作出要攻击的架势。
　　她特意往地上看了一眼，还是干干净净，只能说妖修不愧是妖修，和普通鹅兔就是不一样。
　　见到光，三只大鹅扇了扇翅膀活动筋骨，虽然梗着脖子看她，但还是没有想逃跑的意思。
　　或许……昨天晚上他们的头儿已经教导过他们了？
　　宁有鲤看了灰犬一眼，却发现灰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在阳光下抖擞毛发，还抻了个懒腰。
　　“都起来了？那就好办了。”
　　宁有鲤声音柔和，笑容友好，对待妖修们的态度仿佛对待朋友一样。
　　下一刻，她从袖子里掏出今早准备的项圈。
　　才稍微放松警惕的三鹅立刻又忍不住炸毛，伸长了脖子就准备跑。
　　宁有鲤轻车熟路地一把掐了回来，将大小正好的项圈一个一个套在了大鹅的脖子上，然后是兔子。
　　等到了灰犬，她没有立刻下手，而是笑了笑，道：“希望你能理解……这也是为了防止出差错。”
　　影追看了项圈半晌，最终主动伸出脖子。
　　戴上项圈的一瞬间，他感觉好像有什么本能的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升华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还想高兴地叫两声是怎么回事？
　　但影追也很敏锐地察觉，这个项圈不仅仅附带着一种咒法，还有压制修为的能力。
　　譬如他，戴上这个东西之后，虽然还能感受到修为，却不知能不能施展出三分有一。
　　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脱吗……？
　　“没有落下的吧？”
　　宁有鲤拍了拍手，环顾每个妖修的脖子。很好，如她所料，灰犬是几个妖修当中最聪明的，也是带头的——那三只鹅和一只兔子自从灰犬来之后就一直表现得怂巴巴的，看向灰犬的眼神像在看领导。
　　看来，只要好好奴役灰犬，就能随便指使这几只大鹅和兔子了。
　　“这个东西，是限制你们只能在灵云池附近活动的。”
　　接着，宁有鲤笑盈盈地为他们介绍项圈的作用：“出了这个范围，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就不能保证了。”
　　上面有她特意施下的咒法，也是结界术的一种奇妙用途。
　　戴着这个，只能在灵云十七池附近活动，别说出峰，连去其他馆园的机会都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大鹅恶狠狠地说，只不过因为力量被压制，说话都没先前那么足的底气了。
　　“是想困住我们吗？”二鹅阴涔涔地问。
　　兔子把脸埋到了土里。
　　“闭嘴！”三鹅一鹅扇了一下，“你们以为，这里还有我们说话的份吗？”
　　多说多错，既然左护法在这里，他们只需唯命是从就好了。不然……他怕等回魔界后惨死！
　　宁有鲤对三鹅的识相很是满意，将食指竖在唇边，“嘘，先等一下，我去准备东西，等下你们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看着宁有鲤的背影，追影用爪子扒拉了下项圈，心情无比复杂。
　　昨夜，他努力了整整一夜，想要破除这个结界，可没想到对方在结界上的造诣远超出他的预想，无论他怎么做，这个牢笼纹丝不动。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天分……
　　当然远不止她的功劳。
　　苏予川冷眼观望着岸上的一切，也把影追扒拉项圈的动作看在眼里。
　　昨夜少女走后，他亲手在牢笼上另外覆盖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结界，左护法本就不谙此术，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倒是让他没想到，他这左护法竟真的进了清匀宗……
　　苏予川有些焦躁，在偌大的池中静静地游了两圈，不激起一丝水声。
　　离开清匀宗的计划暂时搁置了。他忍不住深思，对方来清匀宗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若在以前，他能笃定是左护法因担心他而四处寻找，左护法一向聪明，很可能从细微的线索里发现他的踪迹，但现在……
　　“现在该怎么办？”二鹅把目光朝向影追，“左护法大人，我们就这样被抓了吗？”
　　“稍安勿躁。”影追沉声道，“无论她想让我们做什么，先顺从，之后再另作打算。”
　　他顿了顿，“还有，不要在她面前叫我左护法。”
　　他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叫什么？”大鹅一歪脑袋。
　　“影追大人？”二鹅灵机一动。
　　“你们有病吧？叫大人为左护法好歹还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你们居然想直接报上大人的姓名！？”三鹅翅膀又痒了。
　　兔子抖了抖耳朵，把嘴里那句“小影或者小追”憋回去了。
　　但没等他们讨论出究竟要怎么叫左护法，宁有鲤就带着东西回来了。
　　“一人一个。”
　　她笑眯眯地把手里的背囊给妖修们套上，这是用空间锦囊缝制出来的，容量比弟子腰间挂的锦囊更大。
　　一时间，妖修们看上去有几分乖萌。
　　“把你们请到这里，是想请你们帮忙。”宁有鲤温和地说。
　　那叫请？三只鹅不禁回忆起昨天被掐脖子的恐惧。
　　“什么忙？”见影追不出声，大鹅梗着脖子问了一句。
　　“如你们所见，我管的这个天池缺少人手，同门里也实在没人帮忙，只好寻求外援。”宁有鲤眉头微蹙，作出一副很烦恼的样子，“这个请求确实有些唐突，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只要工作完成得好，我会给你们丰厚的报酬。”
　　“谁要你的报酬。”二鹅语调阴冷，“倘若我们说不呢。”
　　“如果说不……”
　　一道刺眼的光落在二鹅面前，三鹅一兔定睛，居然是一把冰制的菜刀！
　　“那便吃全鹅宴，或是麻辣兔头之类的。”宁有鲤笑意柔和，说出的话却是毫不委婉的威胁，“我池中那么多鱼，它们肯定也很想尝尝鲜。”
　　三鹅一兔打了个哆嗦，脖子几乎缩到身体里。
　　影追神色愈发凝重，他从少女方才出手的狠厉果断就能看出，对方不是什么没打斗经验的普通弟子，反而对掐人命脉相当熟练。尤其是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凝一把武器，还能悄无声息，她绝对像她所说的一样，做得出来……
　　他看了看身边抖成一团的三鹅一兔，真要违背的话，他自己倒是能逃出去，只是这几个……肯定要被做成盘中餐了。
　　还是另想办法吧。
　　想到这，影追沉下心来，低着嗓音问：“姑娘就不怕我们被别人发现？”
　　修仙门派规矩冗多，他们一介妖修，若被发现，她也不会好过罢。
　　“不怕。”宁有鲤环视一圈，微微一笑，“被发现的话，你们才会觉得麻烦，所以都要靠你们自觉了。”
　　影追一愣，忽然反应过来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他们被这个宗门其他人发现，就一定会被控制，而后审问由来。
　　让这些修士查出他们来自魔界的话……
　　影追立刻打起了百倍精神，他绝不能，也绝不会为魔尊带来麻烦。
　　“的确。”他说，“我们不该让别人发现。”
　　三鹅一兔同时一怔，继而不停地点头附和。
　　反正赞同左护法的意思就对了！
　　“那么，姑娘需要我们做什么？”影追微仰起头，琥珀色的瞳仁映着少女的身影。
　　宁有鲤一笑，笑意里蕴藏着令人不安的意味，“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们妖修，需要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那最好还是不需要吧
　　左护法：为了找到魔尊我卧薪尝胆QAQ
　　——


第六十八章 
　　“还有没有王法了！？”
　　听完宁有鲤的话, 三鹅一兔一齐哭喊。
　　就连影追也愣了半天，品读起刚才话里的深意。
　　其一，每个背囊里都有数千个竹管, 他们需要按图把竹管拼凑在一起, 拼出至少一千七百个成品。
　　其二, 每个背囊里存着数百斤鱼食, 他们需要每天饲喂，每个池子的量都要精打细算。
　　其三，他们要每时每刻在池子周边巡查，不能错漏一丝异样，还要把不寻常的情况记录下来交给她。
　　其四……
　　条条框框，皆是写满了“不能休息”！
　　影追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这也太过了些……”
　　“有吗？”宁有鲤反思, “我可是让你们三班倒，本来想着一人管一天呢……”
　　想到这她就觉得有些遗憾，为什么妖修居然要睡觉？预想中的007计划泡汤了啊……
　　“三班倒？”影追对这个未曾听说过的词表示不解。
　　“就是白班、中班、夜班。细分的话, 就是从辰时到酉时，从申时到第二日子时，从子时再到辰时。每个班四个时辰。”
　　影追不免质疑：“可这已经超出四个时辰了……”
　　“抛开吃饭的时间呢？”宁有鲤反问。
　　影追：“……”
　　好狠！
　　他突然担心起魔尊的安危来了，魔尊在此处真的过得好么？还是被这姑娘拘禁起来了呢？
　　不不, 以魔尊的修为，怎可能被一个宗门弟子束缚。
　　影追迅速反驳自己。
　　他不是没有脱身的方法, 但要想找到魔尊, 就必须先潜藏在清匀宗内，还不能让这宗门内的人发现……
　　虽然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影追定定地看了宁有鲤片刻, 无视三鹅一兔祈求的眼神, 点头将这份工作接了下来。
　　“那就按姑娘所说的来吧。”
　　三鹅一兔哭得更大声了——左护法修为高深, 地位尊贵，苦活累活自然是他们来干了！
　　潜在岸边聆听的苏予川也惊了，他属实没想到少女竟会想出这么一套法子，还把它用在了他的下属身上！？
　　“幸好他是一条鱼”的念头一闪而过，苏予川转而对影追的态度越发起疑。
　　这左护法……为何听凭少女差遣，不走也不抵抗？
　　苏予川又沿岸来回游了几次，按捺住想冲出去质问影追的念头，紧贴着岸壁安静了下来。
　　光是猜测并无用处，或许……是该找个时机，亲口问问他这左护法才行。
　　“好了，具体工作都告诉你们了，接下来我带你们逛逛灵云池，熟悉一下今后要长时间待的地方。”宁有鲤扫视面前的一群妖修，最终把目光停在灰犬身上，“你应该有隐匿气息的本事吧？可否麻烦你们把身上的异样掩饰起来？”
　　虽然不知道野生妖修有没有容易被觉察的气息，但还是提前说一下比较好。
　　“可以。”影追惊异于少女的心细，点头应下。
　　就这样，宁有鲤拔了一根草，驱赶着一狗一兔三鹅沿路下山，途中顺便开始为他们讲解起灵云池的构造。
　　“灵云池从上至下一共十七潭天池，刚刚在的是第一池。”
　　“每一个池子都要那样吗……”兔子鼓足了勇气打断宁有鲤的话。
　　“嗯。每一个都是。”宁有鲤看向这只大兔子，语气有点凉，“不要随便插话。”
　　救命！立刻就用老大的态度对他们了！
　　兔子颤巍巍地垂下头去，“好、好的。”
　　“正常情况下，你们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话。”宁有鲤对着他们道，“灵云峰弟子说不定就在路边的林里或田里，倘若被他们听见，你们可能就要亲自面对我们宗主了。”
　　她思考了一下，“或许是异兽园也说不定。”仔细想想，灵云峰弟子都比较咸鱼，懒得打小报告，如果不是与上层熟悉的内门弟子比如裴觉听见，这些妖修还是比较安全的。
　　“异兽园是什么？”大鹅问。
　　“一个你进去就出不来了的地方。”宁有鲤温柔地笑。她没说谎，能说话的家禽家畜是多么珍稀，异兽园的弟子就算不上报也要关在园里自己欣赏。
　　大鹅打了个冷颤，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像魔界那般血腥场面，心道累死也比活剥了好。
　　“这十七个天池，越是在上面的越冷，从第九池开始，往下就会比较暖和。”宁有鲤说着，已经来到第二池边上，朝云居随手一指：“那边是我住的地方，若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独居就是方便，搁在女主在的时候，她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姑娘也不怕我们夜半偷袭？”影追目光里升起几分不赞同，虽然至今为止还不知这位姑娘与魔尊有什么关系，但这种直接暴露自己的举动在他看来相当不妥。
　　“偷袭？”宁有鲤沉吟片刻，伸手撸了撸灰犬的脑壳，“有你在，我相信他们不敢这么做。”
　　影追一愣，被摸头的满足感和被需要的爽感一同塞满了他的心。
　　这不正常。他想。
　　宁有鲤看着灰犬快甩成直升机一样的尾巴，随即加深了笑意。
　　除了养鱼之外，养狗，她也很有经验。
　　他们接着往下走。
　　沟通灵云池十七池的路不是主道，但也不算偏僻，偶尔，也会有弟子从这条路经过。
　　“宁师妹？你这是……”
　　结伴而行的两个灵田弟子看见这一幕直接愣住，看了看宁有鲤，又看了看她身前这一排家畜。
　　他们明明记得这位师妹是养鱼的，怎么还养起鹅来了？还有兔子，还有狗？？
　　“哦~这是我从异兽园领的。”宁有鲤神情自然，淡定之程度让影追大为惊叹，“快入秋了，先养肥，后面过节可以煲汤喝。”
　　三鹅一兔毛骨悚然，僵直如尸，抬头挺胸，不敢出声。
　　“原来如此。”灵田弟子了然点头。他们也知道异兽园那群人的特性，时常把泛滥的灵兽分出去换别的东西吃，这次肯定又是一样。
　　他们盯着三鹅一兔一犬，从旁边走过去，啧啧点评：“这鹅和兔子都挺肥，是挺不错的。”
　　三鹅一兔努力压抑着自己想逃窜的本能，装作听不懂。
　　等人走远了，宁有鲤低头给了他们一个夸奖：“对，就像这样，以后遇见人装作普通鹅和兔子就好了。”
　　三鹅一兔面面相觑，最终以大鹅“嘎”了一声结束。
　　鹅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左护法，魔尊大人不会怪他们的，对吗？
　　面对手下惶恐询问的眼神，影追默默望天。
　　无论如何，他想找到魔尊的本心是不会改变的。
　　之后，路上就没再见过人了。
　　宁有鲤带他们从第一池走到十七池，又回到第十五池附近，借瀑布的声音掩盖他们的谈话。
　　“这是你们要做的工作，我都写在纸上了，按照上面来就可以。”
　　宁有鲤把竹管的拼接说明发给了他们，一妖修一份。
　　影追上前观看，被上面无比精巧的构造勾起了好奇，对宁有鲤更是高看了一分。
　　三只鹅则直勾勾地看着，半晌甩了甩头，颤声道：“可是……我们不太识字啊……”
　　图纸上，不仅有精妙的图画，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让鹅直眼晕。
　　宁有鲤抿了下唇，“这么说，我还要教你们认字了？”
　　有杀气！
　　三只鹅拨浪鼓式摇头，唯恐宁有鲤下一秒抽出刀来把他们剁了。
　　大鹅被逼急眼，直接道：“不不不，我们会跟左——啊，啊……跟……跟狗学！”
　　大翅膀一展，直指影追。
　　影追缓缓看向他们，眼神变幻莫测，三只鹅又是一个哆嗦。
　　完了完了完了，竟把左护法大人唤作是狗……等等，他本来就是狗啊？
　　三只鹅突然理直气壮了起来。
　　宁有鲤点了点头，“既然你们肯学，那就好办了。接下来排一下班……”
　　就这样，三鹅一兔一犬被“白中夜”这样交错地排了班。
　　至于休班？呵呵，不存在的。
　　三只鹅抱着图纸泪目，在魔界做鹅这么多年，有朝一日居然要认字！唉，只认一二三四不就行了么？唯有左护法影追依然淡定，既然有休息的时间，他也可以趁此机会去找魔尊……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右护法呢？
　　……
　　“喵~~~”
　　一声绵长的猫叫从窗外响起，宁有鲤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随后又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
　　推开窗户，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正趴在外面。
　　听见声音，猫儿回头看她，一双碧绿的大眼睛像宝石一样，明媚夺目。
　　这不是在玄渊秘境见的猫吗？怎么跑这来了？
　　“咪咪？”宁有鲤喊出了全国人们都会呼唤的声音。
　　猫对她的呼唤有所回应，马上站了起来，弓了下背，四只爪踮起，把自己拉得老长老长。
　　忙完这一顿，它才优哉游哉地朝宁有鲤走过来。
　　猫轻巧地跳到窗台，宁有鲤试探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再把手放在它胳膊下试探了一下，见没挠人的意思，于是成功抱起。
　　上次因光线晦暗看不清楚，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这猫长得有点妩媚。大眼小脸粉鼻子，一脸娇样。
　　啊，爪垫也是粉粉的。
　　“你怎么过来的？”宁有鲤轻轻戳了一下它的鼻尖，随即有几分凝重。
　　应该不是顺着灵泉眼过来的吧……？
　　【请放心。】系统解答，【灵泉眼除宿主之外，任何生物都无法看到。】
　　宁有鲤放心了，只要不是从灵泉眼爬出来的，其他原因就无所谓了。
　　“喵~喵~”猫朝着她叫了两声，又用头顶了顶她的手掌，作出一副渴望的模样。
　　“饿了？”宁有鲤低声问它，得来了更亲昵的蹭蹭。
　　看来是真饿了。
　　想到这猫的饭量，宁有鲤找了个青瓷盘，又拿了一个白瓷碗盛满水，放到门口一个平坦的小台子上。
　　紧接着，她掏出一条雷电烤鱼放进盘里，猫立刻几口将鱼吞了，不留一点残渣。
　　宁有鲤对此见怪不怪，又掏出一条放进去，猫又立刻吃了。
　　来回几次后，宁有鲤再也找不到没什么刺的鱼了，又怕这猫受不了多刺的鱼，只好摊开手道：“没有了。”
　　猫舔了舔嘴唇，又喵了一声，失望的眼神十分惹人怜。
　　宁有鲤又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等明天吧，明天……我给你抓大鱼吃！”
　　猫仿佛听懂了，又嗲嗲地叫了一声，用尾巴尖尖撩了她手心一下。
　　之后，这猫就不走了。
　　像是认定了她这云居，懒懒地在周围散步，还趴在门口晒太阳。
　　养着也不是不行。
　　宁有鲤思量半天，又把最开始小一号的竹床搬出来，里面铺上垫子，放在那两个瓷质器具旁边，当做临时猫窝。
　　只要不下雨，就可以一直用着。
　　宁有鲤给猫留了个窗户，就坐回桌前继续写表格了——虽说现在多了几个不要钱也很有力气的帮手，但事情其实还多着呢。比如每一种鱼卵的密度、适合什么水温、什么时间孵化，都要好好梳理一遍。
　　猫——也就是右护法印雪，看了看屋内，跳下窗台，飞快地向最上面的池子跑去。
　　这点鱼她还没吃够呢！
　　印雪满足得快要哼出歌来，只是昨天找地方睡了一觉，醒来影追就不见了，她还挺纳闷的。但没想到，她来到的这个地方正好是那个在秘境碰见的少女的住所，这让她立刻就放下了找影追的念头，直接过来蹭饭了。
　　这小姑娘，鱼做的好吃不说，她还养了这么多鱼！
　　印雪碧绿的眼睛光芒湛湛，像一匹饥饿的狼。
　　“真大啊……”
　　望着广阔无比接近云端的天池，印雪感叹这场景她只有在梦境中才见过。
　　梦里，她吃了上千上万条鱼，每条鱼都有那——么——大，对，就是那么大！
　　印雪目光直指池水中心，视线随着那条鲜艳大鱼的游动而移动。
　　良久，一滴口水从她嘴边滴出来。
　　好大的鱼……吃这一条，三天都不会饿了吧？
　　印雪伏下身子，拿出本能的狩猎本事，肚皮贴地在草丛中向前行进，静静等待着红色大鱼临近岸边……
　　与此同时，苏予川在池中漫游。
　　自从宁有鲤带着那一行妖修离开，他就在斟酌——究竟什么时候去找左护法最为合适。
　　今日？明日？还是再等几日？
　　苏予川目露探究，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被带去做什么了……
　　又或许，他们早已挣脱，其实另有打算。
　　梦境中的场景再度浮现在眼前，让苏予川本就生疑的念头也更加深重。
　　很快，他游靠到了岸边。
　　但刚一过来，苏予川就发现一道本来不存在的黑影突然映在水面之上，且愈来愈大。
　　他迅速反应，仰头一看，惊然发觉一只黑白相间的猫从天而降，伸出的爪子锋利刺眼。
　　“喵嗷！！！”
　　苏予川：！！！？？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这是派猫来暗鲨我了吗
　　——


第六十九章 
　　这世间, 除了苏予川自己，原本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原形是什么。
　　原本。
　　不论是意识混沌只知道吞噬之时，还是修为精进能化作人身前后, 所见所闻, 都让他懂得一个道理：世上绝没有可以轻易托付信任的人。
　　因此,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自己原本的形态, 就算是下属，也只见过他为人态的样子。
　　除了左护法影追。
　　这个原形是犬，嗅觉极其灵敏的下属，在第一次见到他原本形态时就认了出来。除他之外，再无第二人。
　　因此，右护法也是不知道的。
　　反之, 他能单凭气息认出自己那些下属, 以及属于魔界的魔修和妖修们。于是在看见这只黑白花猫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他的右护法。
　　右护法……又为什么会来灵云池？
　　苏予川不明所以，但能肯定对方不知道他在这, 更不知道鱼就是他，他就是鱼。
　　难道……是真的把他当作食物了？
　　苏予川不置可否，眼睁睁看着猫向他扑来。
　　既然右护法在这，左护法没跟她一起么？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 苏予川一边考虑要不要用尾巴甩她个教训，游刃有余, 一心二用。
　　就在猫要扑到他时, 他作出了决定——直接下潜到几米深的位置，不与其接触。
　　只闻得“扑通！”一声, 猫掉进了水里, 凄厉地叫了几声, 开始不断挣扎。
　　苏予川作壁上观，神情淡漠。他的确听说过右护法是猫怕水，却没亲眼见过，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所言……
　　池中水花翻涌了半晌，终于渐渐平息，静到让人不禁怀疑猫是否就这样憋屈地死了。
　　下一刻，一个人影从水中站起。
　　“吓死老娘了！”
　　印雪打了个喷嚏，气呼呼地捋了把自己乌黑亮丽的头发，娇媚的猫眼湿润发红，更衬得那抹碧绿莹莹生辉。
　　她伸出手，将因湿透而紧紧裹着袖子往上翻开，露出白藕似的手臂，又踱着水走到岸上，将高开叉的黑色裙摆拧出一把把的水来。
　　全身都湿透了的右护法衣服更加紧致，风姿绰约，□□赛雪，只可惜没人欣赏这道风景，她只是一只孤零零落水的可怜小猫咪罢了。
　　这简直是屈辱！印雪咬牙切齿想想，她在水里翻滚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可以变人，站起来才发现那边的水很浅。
　　“早晚把你吃了！”
　　都怪这条鱼！要不是它，她也不会掉进水里！印雪的手屈成爪状，凶狠地瞪着池里那抹赤红。
　　苏予川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那长而光泽的指甲显然是猫的利爪，在阳光下反射着微亮的光。
　　怎么能这么蠢。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左护法和右护法是撞到头了吗？
　　苏予川眼见着印雪拧干了身上的水，又重新变回猫，抖了抖爪子，一溜小跑地回去了。
　　……
　　第二池。
　　没有给他们适应的时间，少女就直接让他们开始了。
　　影追看了眼在门口喝茶的宁有鲤，对方美其名曰“监督”，已经在这坐了一个时辰，让他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也还是有的……
　　“老大，这个字怎么念？”大鹅屁颠屁颠地拿着图纸过来，指着上面一个字问。
　　影追瞥了一眼，“滚。”
　　大鹅娇躯一颤，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敢说话，直接就地一滚，委屈地坐在阴影处继续拼管子。
　　影追：“……”
　　他是说那个字念滚。
　　算了。
　　影追又开始摆弄自己这堆零件，不得不说，这些零件构造得很是精妙，让他不禁产生了几分兴趣，继而投入了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咪咪”响起，他抬头望向声音源头，愕然看见令他失语的一幕。
　　生性骄矜的右护法以湿漉漉的一只猫的模样走近少女，发出生平未见的甜腻声音，还做出了见所未见的讨巧动作。
　　而那少女，欢笑着把右护法抱起，一边嗔责一边走了屋里。
　　影追伫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凭什么右护法还能这么自在，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苦活？”二鹅不甘地压低嗓音，看向屋内的眼神满是艳羡。
　　他也很想知道。
　　影追沉默，昨夜行动后就没见过印雪的身影，谁料她竟伪装成了普通的猫，还跟那少女打好了关系。
　　“不如我直接告诉她，那是我们右护法！”大鹅也很不甘心，说好同为魔界兄弟就要同甘共苦，怎么能让右护法一人享福！？
　　“不。”
　　就在大鹅气哼哼想出发时，影追制止了他。
　　“右护法不在我们此列也好，不受束缚，能为我们传递消息，也能自由地继续在清匀宗内巡查。”
　　但——这只是理想中的情况罢了。
　　想想印雪平日在魔界吃了睡睡了吃的表现，影追对自己这个决策还是有亿点不自信。
　　屋内，印雪四仰八叉地躺着，接受一块接一块的投喂。
　　自从发现背包里还有不少烤螺，宁有鲤就将螺肉都拨了出来，趁此机会，通通喂这只猫吃了。
　　看着猫湿漉漉的皮毛，宁有鲤拿出布给它擦拭了一番，不问也知道肯定是下水摸鱼去了。
　　猫的天性嘛……只要别把小红吃了就好。
　　看看猫娇小的身量，宁有鲤心说这不太可能，但还是带好鱼饲料，抱着猫来到了第一池。
　　广袤的池水中，熟悉的红色大鱼在里面畅游。
　　看见宁有鲤怀中的猫，苏予川属实怔了半晌，等少女呼唤好几声后，他才缓缓游到岸边。
　　不过，“小红”这个名字是不是已经被右护法听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苏予川的心情微妙了起来，但还是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接住了少女抛下来的鱼食。
　　“唰啦！”
　　没想到，在他刚将一块新口味鱼食吃下，想点评一番时，一个锐利的猫爪从头顶划过，紧接着是熟悉的“喵喵”声。
　　“咪咪乖，别抢。”苏予川看见少女按住右护法的爪子，将她抱到后面。
　　但右护法并不配合，依旧冲上前来，用爪子捞漂浮在水面上的鱼食吃。
　　苏予川盯着猫，亲眼目睹它把鱼食都吃了，而且在少女第二次撒下鱼食时又往水里抢。
　　“啪啦！”
　　巨大的水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往印雪头上冲去，刹那间就将她浇了个透湿。
　　别逼我抽你。
　　苏予川放下刚刚拍水的尾巴，缓缓游近，用眼神警告她。
　　巨大的体型差带来无尽的压迫感，印雪动作猛然一顿，迅速退回宁有鲤怀里。
　　刚刚那眼神……好像魔尊啊。
　　宁有鲤安抚着瑟瑟发抖的小猫咪，看向池里乖巧可爱游动的小红，心道那应该是错觉吧。
　　小红最乖了，怎么可能吓唬小猫咪呢！
　　……
　　白天的时光转瞬即逝，很快，夜幕降临。
　　换班了。
　　因为只有五个妖修，三班轮不开，影追便自荐一个顶两个，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趁夜寻找魔尊。
　　少女对他们说——白昼只能以原形出现，夜晚无人时则能以效率更高的人形出现。
　　其他几个妖修变成人没什么所谓，但他不行。
　　影追笃定，只要他变成人的模样，立刻就能被少女认出。
　　但没关系，少女总有睡觉的时候，他只趁那段时间去找就好。
　　影追按照自己所想进行着计划，事情也如他所愿——戌时以后，少女的住所就熄了灯光。
　　但没想到，他寻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任何魔尊的身影。加上项圈给予的限制，最终还是放弃了，在岸边一角继续拼接竹管。
　　难道，魔尊的气息只是错觉？
　　这么想着，影追摆动的动作变得极慢。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赤红的衣角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悄无声息。
　　影追一愣，心情像平静的湖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熟悉的衣着装扮随着回忆渐渐侵入脑海——尤其是看见对方领口那些华贵的鳞片纹样时，他瞬间低下了头。
　　是魔尊！
　　“魔尊……”他张了张口，尽可能压低声音。
　　这里是第二池，是距离那姑娘住所最近的池子，若是一不小心被听见，那就不好了。
　　熟料，他日思夜想的魔尊只是“嗯”了一声，并无询问任何事情。
　　影追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用计划了千百遍的遇见魔尊的场景开始推演。
　　“魔尊，您教给我的任务，我都完成了。”
　　他恭顺地跪地，不敢抬头看魔尊尊颜。
　　良久，对方开了口。
　　“是吗？”
　　单这两个字，影追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朝他涌来，令他直接承受不住，唇角溢出鲜血。
　　魔尊生气了……
　　但影追并不明白苏予川为什么生气，在他的印象里，极少有这位魔尊发怒的模样，对方就像海一般沉静而深邃，也不可捉摸。
　　又或许，就是因为像深海一样，发怒时才如此暗潮汹涌吧。影追苦笑，只得硬挺着，继续汇报这些年的事情。
　　“您从前让我们注意的女孩也出现了，姓童名素，今年已有十三岁，现今正在清匀宗内。”
　　难不成，魔尊是知道她在清匀宗才过来的？
　　想到这一点，影追眼睛一亮，不愧是魔尊，深谋远虑啊！
　　“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将她处理掉？”
　　苏予川说话了。
　　他看着脚边跪着的下属，沉声质问。
　　影追忙道：“自从找到那女孩的踪迹，属下一直派人盯着，从未懈怠。但魔尊您说过，没有您的命令不能出手。”
　　苏予川：“……”
　　他居然说过这种话？
　　苏予川皱了皱眉，“不出手，就不能借助外力吗？”
　　影追：“不行，您说您要亲手处置，所以在发现那女孩遇见危险时，我们会悄悄保护她！”
　　苏予川：“？？？”
　　他深呼吸了一下，道：“现在可以了，我命令你将她……”他做了个手势。
　　影追垂下头，小声地说：“可您说过，任何因个人破坏魔界与宗门门派关系的事都不能做，尤其是——杀人。”
　　苏予川：“……”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灵云池。
　　“呵呵。”突然地，他笑了。
　　影追一听，感觉苏予川心情已然好了，便保持着垂头的姿势道：“魔尊，既然您也在清匀宗，那我想请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抬手摸着自己颈间的项圈，“那位姑娘指派的活实在不好干，我……”
　　“怎么会不好干呢？”
　　苏予川语气变得十分柔缓，这是影追自跟随以来从没听过的口吻，直接让他呆在了原地。
　　“你一介妖修，修为已达元婴，这是什么难得倒你的东西吗？”
　　“那您的意思是……”影追踟蹰。
　　苏予川冷笑一声，“就在这干，记得要好好干。”
　　往死里干！蠢货！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十章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白天。
　　高耸的树林直插云霄, 从中洒下无数细碎阳光，飞鸟在林间追逐嬉戏，其间吹来阵阵草木香气。
　　第三池的池中有一个突出来的高地, 因水草丰茂形似一个小岛, 而在这小岛上, 一个灰色的身影已经静置多时了……
　　自清晨起, 影追起码发了一个时辰的呆。
　　昨夜与魔尊相处的细节历历在目，魔尊的话也仿佛一遍又一遍地在耳畔浮现。但因为那话带来的感受太过震撼，让他还没想起问一问魔尊现在身在何处，就又与对方分别了。
　　不过，魔尊不提，一定是有他的理由。
　　影追毫不质疑苏予川的用心, 只知道自己领了命令, 就一定要去执行，并完美地完成。
　　这可是魔尊的命令呢！
　　于是，等三只鹅来找影追时, 看见的就是一个一反昨日常态，拼管子速度飞快的左护法。
　　“左、左护法大人……”背着人时，他们还是叫影追为“左护法”，而非昨天临时憋出来的“老大”。
　　“怎么？”
　　“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大鹅试探地问。
　　宗门之地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里面的弟子也属实心狠手辣，哎哟……现在胳膊还疼呢。
　　“你们要走？”影追反问。
　　“嗯嗯嗯！”三只鹅连连点头。
　　他们想得很理所当然：既然没找到魔尊大人, 又被一个宗门弟子关在这里, 认命是不可能的，他们要抱大腿从这逃出去！
　　左护法, 就是这条大腿。
　　三只鹅期许地望着影追, 认定他一定有办法离开。
　　不料, 影追轻嗤一声，说：“魔尊有令，要我们在这里好好干。”
　　“嘎！？”鹅惊出鸭叫，惊慌地互相对视，仿佛想问魔尊大人怎么会有这种智障命令。
　　左护法，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就是为了想让我们多干活？
　　“若是干不好，你们就不用回去了。”影追想了想，又自己加了一句。
　　闻言，三只鹅惶恐至极，瞬间一声也不敢吭。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要是干不好，就别想活着回去！？
　　魔尊大人，您好难猜的心思，又好狠的心啊！
　　“咕噜噜……”
　　影追的耳朵竖了一下，“什么声音？”
　　大鹅赧然，“是属下的肚子在叫。”
　　“肚子？”影追不解，“你还需要吃饭吗？”没想到魔修也有没辟谷的。
　　“当然！”三只鹅哭号，“清匀宗弟子真不是人啊！让我们干活还不给饭吃！”
　　哪怕是在魔界天天被高阶魔修追打，他们也能啃一口烂泥，不会这么饿。
　　要知道，在清匀宗这么辛苦，饿得也比在魔界时快多了！
　　影追对这几个弱小还麻烦的妖修失去了耐心，稍微思索了一下他们的物种，说：“那边不是有草吗？你们吃啊。”
　　如果他们再敢说一句，就直接吞了好了。
　　影追呲了下嘴巴，锐利雪白的犬牙晃花众妖修的眼。
　　三鹅一兔面面相觑，不敢多言，泪汪汪地跑去啃草皮。
　　卖惨失败，妖生真苦啊。
　　云居里，躺了一上午的宁有鲤忽然想起什么，一下子从榻上翻下来，急匆匆往外赶。
　　听见声响，睡在软绵绵被褥上的印雪只睁开一条眼睛缝，模糊地看了一眼，就又睡了过去。
　　宁有鲤忘了给妖修们饭吃。
　　她忽然想起，妖修好像也是要吃饭的。
　　宁有鲤急匆匆找了个隐秘角落，用系统捣鼓出了鹅饲料，兔粮，还有狗粮。
　　辟谷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那几个鹅和兔子那么弱，真要辟谷说不定会饿死。
　　很快，宁有鲤把这些饲料做出来了，同时不忘分开装好。
　　为了犒劳这些辛苦打工的妖修们，她贴心地加入他们各自喜欢的食材——比如鹅饲料里多鱼虾，兔粮里是各种草，狗粮里则掺杂了各种肉类。
　　等她提着几个小桶来到第三池，看到的就是三只鹅偷偷吃水里的鱼虾，兔子啃食岸边杂草的情景。
　　一群妖修吃得太过入迷，连宁有鲤的到来都没有发现。对他们来说，在清匀宗生长的任何生物都充满灵气，美餐一顿的同时，还对他们的修为大有裨益。
　　“咣”，宁有鲤扔下了桶。
　　听见声音的三鹅一兔同时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地看向岸边来者不善的少女，不知是该先把饭吐出来，还是先装死。
　　却不料，对方只是拍了拍手，呼唤道：“来吃饭吧！”
　　真的不是陷阱？
　　三鹅一兔怀着瑟缩的心情走过去，被指了指面前的木桶示意，“吃吧。”
　　宁有鲤对自己的失误有些感慨，但并不愧疚。如果这些妖修是故意闯进清匀宗，另有图谋的话，她把他们饿死，也是为宗门除害罢了。
　　三只鹅一只兔小心翼翼地往桶里看了一下，立刻被那浓郁的香气吸引了。
　　但作为魔界中人的自尊，又使他们不愿张口。
　　三鹅一兔沉着气，努力调动起这两天被奴役的愤懑，心道绝不能在吃食上丢脸：左护法一定比他们更生气，说不定还会出手将这个女人杀死！
　　一转头，他们看见左护法低着头凑近少女，粗大的尾巴甩得虎虎生风，声音清晰可闻。
　　三鹅一兔目瞪口呆，直接僵住。
　　怎么会……？？难道，这个女人会夺魄之术？
　　宁有鲤也被灰犬的热情惊呆了，她也喜欢狗，自然知道这些动作是什么意思，只不过……讨好得有些太明显了吧？
　　她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
　　但宁有鲤还是忍不住拍了拍灰犬手感极好的大脑袋，很快又缩了回去，把手放在背后胡乱搓了搓，“你也有，在那边。”
　　想想这狗其实是个男人，她还怪不自在。
　　从前看过的那种宠物会变成大帅哥之类的小说漫画她也追过，也喜欢过一段时间，但真现实碰上了，还是有些不好接受。
　　想象一只狗或一只猫口吐人言，还特别温顺的样子，感觉画风都变得奇怪起来了。
　　嗯……也不用想像，眼前这就有一只。
　　所以，宁有鲤与其拉开了距离，对剩下那几个口水要流出来了的妖修道：“三日……不，七日之内，要把这些竹管拼成，之后就要开始孵化鱼卵了。”
　　你原本是想说三日吧！
　　三鹅一兔惊恐，掰着脚趾数他们这两天紧赶慢赶才拼出一百多个管子，按照少女所说每个天池要装一百个管子，七天之内，一千七百个？
　　不可能！
　　宁有鲤：“七日之后，是个好天气。”系统的天气预报很好用，那天温暖无风，放卵最为合适。
　　妖修们——尤其是三只鹅则想：大不了到时候就将那些鱼卵吃了，再说是鱼卵坏了不就行了！
　　仿佛探查到了他们的想法，宁有鲤眼睛微眯，“那些鱼卵是都能孵出来的，若是少一条……”
　　她将目光转向灰犬，“你会看着他们的，对吗？”
　　影追信誓旦旦，“自然，姑娘放心。”
　　被警告了的三鹅一兔麻了，他们是不是应该先一步比左护法找到魔尊大人，然后告诉魔尊：左护法已经叛变了！
　　看着少女的身影渐渐远去，三鹅一兔只想问天道为何对他们如此不公，捶胸顿足一顿后，含泪开始吃饭。
　　呜呜呜，饭真好吃！
　　……
　　苏予川至今还没从昨晚的愤怒中缓过神来。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最终耽误他杀死梦中两人的竟是他最忠诚的左护法。
　　不……说“果然”或许更为恰当。
　　滔天骇浪的情绪犹如充满水的泡沫，只差一点点就要破开，苏予川深知自己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现在若再突然有人干扰他的思绪，他不确定会做出什么——
　　“小红！”
　　来了。
　　苏予川调头朝岸边游去，惯例饱餐了一顿，把气愤抛在脑后。
　　他看着岸上蹲着的少女，很想问问左护法如今在做什么——如果左护法有自己的计划，理应不会听从他的命令，而是不见了人影。
　　如他所愿，宁有鲤开始诉说近日碰见的怪事，直到说到“那只灰犬”，苏予川忍不住浮起头仔细聆听，唯恐错过一个字。
　　“那只灰犬……活干得很不错，都没见它离开天池附近。”
　　想起刚刚喂饭时看见灰犬身边堆的一堆已经拼好的竹管，宁有鲤不禁感慨，狗是狗，妖修是妖修，真是从本质上的不一样。
　　就只有这些！？
　　苏予川凝神思索，不对，按照左护法昨日的说法，他应当去寻找那个叫童素的，再不济也该去找秦楚。
　　毕竟，左护法可是主动出手救过他们……
　　一想到影追居然这样曲解他的命令，苏予川就觉得脑袋抽痛，恨不得立马换个左护法。
　　但这很难。
　　魔界能人不少，但忠诚者却不多，左护法无尽忠心，右护法别无二心，选择他们，也只是为了不想在处理麻烦琐事时，还要被那些有异心的杂碎烦扰。
　　也许……他在当年借各种理由除掉上一任魔尊设下的“长老”时，应该留下几个好用的。
　　正当苏予川沉思之时，感觉头顶传来一片暖意，他抬起头，是少女将手抚到他的头上。
　　“小红，最近陪你的时间变少了，你不会不开心吧。”宁有鲤暗暗叹息，只能说创业初期真是繁忙，还好有一堆工具人妖修能用，“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好好陪你。”
　　苏予川目光浮现出几分触动，但很快归于平静。
　　宁有鲤这边思索，等跑路的时候，也可以把灵云池里的鱼都带上——尤其是小红和小黑。等跑到个荒山野岭或者哪个秘境，太过无聊，看两个鱼打架也怪好玩的。
　　不过，她更想把灵云池装起来带走，但那样太显眼……
　　宁有鲤不禁遗憾地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起身，“我走了，你在这要乖一点。”
　　说完，她又盯着大鱼非常之大了的体型看了半晌，其实不乖也无所谓，现在的小红，已经没人欺负得了它了。
　　甚至还应该担心会不会吃人。
　　“别吃人啊，小红。”忍不住，她还是叮嘱了一句。
　　苏予川无可奈何地甩动了一下尾巴，不知宁有鲤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但他还是打了下水花表示回应。
　　……
　　六天时间转瞬即逝，第七日到来时，宁有鲤刚要踏出云居，就听见远远传来一声惊呼：“童师妹要渡劫了！”
　　渡劫？谁渡劫？渡什么劫？
　　宁有鲤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天边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才知是一场雷劫。
　　在修真界，修者唯有踏入金丹期时，才能开启雷劫。
　　女主修炼的速度……居然这么快？
　　宁有鲤面色凝然，原书中，童素在金丹期便正式踏入了自己的感情修罗场，现在提前了，不会让剧情也提前吧？
　　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系统：当然不会！原女主现在人都没认全呢.jpg
　　——
　　【发布一个公告】坏消息…作者菌真的要开始007了我tm爆哭，赶工程地球不爆炸我们不放假55555小丑竟是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以后只能尽量日更，当天实在更不了就说明真的更不了了（希望痛苦早日结束，安详落泪。
　　——


第七十一章 
　　这次的雷劫和宗门试炼时秦楚渡的有些像, 但比那气势更恢宏一些，大约不过半个时辰过后，天上的乌云便弥散了, 露出温暖的阳光出来。
　　现在才不过上午九点。
　　宁有鲤一直观望到雷劫彻底消退, 才继续起手头的工作, 没有半分过去打探一下的念头。
　　她才不去看热闹。
　　然而, 她不去找事，事却来找她。就在宁有鲤拼好手里第三个竹管时，一个轻巧的影子便从远处赶来了。
　　“宁姐姐！”
　　熟悉的话音在近处响起，宁有鲤手一抖，直接把接长管插到了出水口里。
　　她抬起头，眼中映着女孩纤细的身影。
　　今日风大, 那身素白的衣服被吹得扬起, 童素就这么像蹁跹的白蝴蝶一样落到她的面前，她抿着唇，漆黑的眼瞳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欣喜。
　　“素素……？”说实话, 宁有鲤对童素会来灵云池有些意外，放下手头的东西起身走向她，“你怎么来了？”
　　没等回话，她问出了那个学生都很痛恨的问题：“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学习？”
　　童素霎时一愣, 显然没想到第一句是这个，弱弱道：“有……”
　　宁有鲤莞尔, 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 “逗你的，我家素素怎么可能松懈呢。”
　　童素摸了摸被留下温度的地方, 眼睛随即弯成月牙：“宁姐姐, 我结丹了！刚刚天阴打雷, 是我在渡劫。所以，我真的有听你的话，好好学习！”
　　看着童素欢欣求夸的模样，宁有鲤颇有些无奈。是的，她的嘱咐很有用，甚至有用过头了，金丹……这是提早了几年？
　　【接近三年。】系统及时解答，【在原书剧情里，在宿主死亡一年后的时间线，女主到达金丹期。】
　　【哦……】
　　一不下心让女主进度赶超了，应该没事吧？
　　毫不吝惜地夸奖一番后，宁有鲤端详了童素半晌，果然结丹后就是不一样，不看周身平稳内敛的气息，单说是外在，称为“容光焕发，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对比记忆中最初那个瘦弱怯弱的小女孩，童素已经成长到相当惊人的地步了。
　　……应该没有谈恋爱吧？
　　宁有鲤对此十分好奇，但又因没有理由不好开口，只得换了个话题，“你结了金丹，不好好在寒山接受宗主褒奖，来我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宁姐姐呀。”童素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嘴甜哄人是天生的本事，“我想第一个告诉宁姐姐我结丹的事。”
　　宁有鲤对童素的了解更深入三分，“只有这些？”
　　童素投降：“还想吃宁姐姐做的烤鱼……”
　　那就整上。
　　因为之前的雷劫烤鱼都计划作饲料原料备用，宁有鲤就直接带童素去天池里捞鱼。
　　她统计过，这十七潭天池里，第五池的鱼最适合做成美食：涨势缓和，体型适中，刺少肉美，加上周围被山石环包，入水处水流湍急，每条鱼都经过了全方面的锻炼，肉很弹牙。
　　但不巧的是……第五池此刻正不是空闲的时候。
　　童素面色奇异地看了蹲坐在岸边的灰犬一会儿，转过头脆生生问：“宁姐姐，你养狗了？”
　　宁有鲤沉吟，这该怎么说？
　　她看向灰犬，灰犬旁边就是一堆半成品竹管，看得出，要不是对方及时停手，童素就能直面狗子单手拼管子的场面了。
　　不得不说，这只灰犬能力出众，鹅和兔子拼接一个管的功夫，他就能拼三个。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很识相。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是啊，养来看池子的，省得有野鸟野兽过来捕鱼。”
　　语毕，灰犬很上道地汪了两声，还拼命狂甩尾巴。
　　“好可爱。”童素轻轻道。
　　宁有鲤开始捞鱼，没过多久，就捞出五条肥肥嫩嫩的鱼。但她身上没准备竹签，就只能就地取材，寻找树下落的枝条。
　　余光中，宁有鲤瞥见一把枝条被塞到她眼前。
　　她不禁惊讶童素动作居然这么快，回过头看时，却是灰犬叼好了一把树枝，期待地摇着尾巴看向她。
　　狗子是很聪明，但是……
　　宁有鲤握着这把树枝，斟酌半天还是将其丢了。
　　算了，被狗咬过的树枝还是不要了吧。
　　“呜呜……”灰犬发出失落的声音，垂头耷耳地走到一旁，就地趴了下来。
　　“狗狗好可怜。”童素看着灰犬说，又回过头来，“宁姐姐，等下烤出来的鱼可以分给他吃吗？”
　　“没问题。”宁有鲤不吝啬这点烤鱼，顺便还想起锦囊里还有几筐肉，当即拿出半筐，让童素穿成串串，说：“鱼怕有刺，可以再烤点肉给它。”
　　童素点头，拿着肉和签字乖乖到一边开始串。
　　不多时，引人垂涎的肉香味开始飘散。
　　但其实距离烤熟还早，宁有鲤便搬了石头过来坐下，正好与童素聊起了天。
　　“在重凉峰时，祁椋师兄总是来找我说话。”说到这些天在各峰的见闻，童素便想起这个她印象最深的师兄。
　　宁有鲤心下微颤，感慨果然剧情的惯性很强大，佯装不经意地问：“是吗？祁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记得祁椋是个死傲娇，慕强的同时又爱护弱小。原书他与童素第一次见面时，童素还是个柔弱的小可怜，就搞成了明明善意却显得恶意的局面。
　　自然，童素对他的初印象也没有太好。即使后来与童素关系有所缓和，也暗中帮了童素许多，却也因为死要面子这个属性不为人知。后面与师父断绝关系、坠下悬崖，只是可怜的一厢情愿罢了。
　　只见童素想了想，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困惑，“祁师兄他……很弱？”
　　噗。
　　宁有鲤心中憋笑，不知童素到底遇见了什么才会说出这种话，但所幸童素很快为她解答了疑惑。
　　“祁师兄总说要与我比试，给我指教，我记着师父的话，不轻易与人比。但祁师兄总那么说，我便与他比了。”
　　“然后呢？”宁有鲤大致猜到了结局。
　　“我就把祁师兄打败了，他好像想说什么，但一直没有说出来。”童素摇了摇头，“后来他还要与我比，还总给我带重凉峰的点心，我就对他说：‘祁师兄，你不好好修炼，整日只记着吃这些，还打不过我，让尹峰主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宁有鲤乐不可支。
　　“然后，祁师兄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非常吓人，或许是知道自己错了？知道自己会让尹峰主伤心？”童素用食指点了点嘴唇，这是她下意识思索的动作，“总之，他后来再也没找过我，也没与我说过话了。最近听重凉峰其他师姐说，祁师兄闭关修炼去了。”
　　宁有鲤紧紧闭着嘴，生怕一说话就漏出笑音。
　　太强了！她一直苦恼的问题就这么让女主自己一句话解决了，祁椋也算悲惨，被重重地打击了自尊心，想来对童素初生的情愫全被清了个干净。
　　短时间里，大概不用担心童素在清匀宗的感情问题了。
　　宁有鲤烤好了一根鱼，递给童素，又听见她生闷气似的道：“但秦楚师兄还是比我快上半步，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赶超他。”
　　乖乖，够可以了。
　　秦楚好歹修炼了几个月，又被各种为难，才达到如此程度，走的是由弱变强升级流；但你是天才流，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赛道上，有什么可比的？
　　但宁有鲤不能把这话说出来，只是道：“你的天分在他之上，假以时日，一定能赶超的。”
　　“嗯！”她的话对童素很是受用，女孩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又露出甜甜的笑来。
　　很快，童素必须要回去了。
　　宁有鲤将没吃的三串烤鱼、二十串烤肉打包起来，本想让童素带走，却没想女孩摆了摆手，“带回去没法分，等我想吃了，就来找姐姐！”
　　会被分食难住，想来在寒山也是处处被师姐照顾的团宠，宁有鲤便放心地最后叮嘱一句：“别忘了好好学习。”
　　“知道啦！”
　　看着童素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宁有鲤转过身来，对灰犬和藏在一旁草垛里的鹅和兔子道：“正好，这几日辛苦了，晚上记得来吃大餐。”
　　……
　　月上柳梢，第五池周围聚集了五个人影。
　　除却宁有鲤，其他四个则是三只鹅和一只兔子的人身。
　　“你怎么不变回来？”宁有鲤奇怪地看向灰犬，其他四个都趁夜色开吃了，就这个狗子还维持着兽形。
　　“我……”影追看了看周围几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妖修，眉头抽动，“我喜欢保持这个形态，吃肉更香。”
　　倘若变回去，肯定就被认出来了。
　　影追只知道魔尊让他在这里干活，没让他暴露，那就不能暴露。
　　“这样啊。”宁有鲤表示理解，并将一根烤肉递给灰犬。
　　“多谢。”
　　影追叼过烤肉，又淡淡瞥了另几个妖修一眼。几乎是一瞬间，四个妖修齐齐停下了吃的动作，哆哆嗦嗦将手里剩下的肉串放到影追身前。
　　果然灰犬是他们之中的老大啊。宁有鲤感叹，当小弟真是不好，吃口肉都费劲。
　　不过，兔子和鹅吃肉吃这么猛吗？
　　待月亮被雾蒙蒙的雾气遮掩，燃烧的篝火也化作了一堆木炭。
　　夜深人静，清匀宗多数人都已睡了。
　　影追化作人形，快速来到第一池——在这几日的劳作中，他已经知道了魔尊在哪，每日都过来汇报今天的情况。
　　苏予川神色未动。此刻，他斜倚在巨大的岩石景观上，长长的赤色衣摆没入水中一段，与水中的倒影连接起来。
　　影追单膝跪地，说起了今日又遇见童素的事。
　　说着说着，他就有些沮丧：每一天他都主动来，可没有一次能得到魔尊的回应。
　　难不成，魔尊还在因他们擅自进到清匀宗气愤？
　　影追的思绪开始疯狂发散，魔尊是在担心什么呢？是魔界的要务吗？他都交给一些信得过的魔修了，处理一下不成问题；至于有可能动乱的魔修……这事是该担心些，他计划只出来三天，现在超出时限，不免会有一些魔修察觉到异样，从而筹谋些什么。
　　或许，应对抽空回去看看……
　　正想着，影追看见苏予川走到了他的身前。
　　他将头垂得更深，甚至悄悄提起魔气护住自己，唯恐前几日的情况再次出现。
　　“我想问你……”
　　苏予川的表情淡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出卖了他。
　　看着左护法兜帽下露出的一截耳朵，他已然确认了那熟悉的味道到底来自哪里。
　　影追不禁有些瑟缩，却对下一秒听见话产生了怀疑：
　　“你吃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魔尊至今没有吃到烤肉
　　——


第七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 宁有鲤按时出来喂妖。
　　本以为今天还是往常一样催妖努力奋斗的一天，却发现昨天还好端端的灰犬今天非常萎靡，没了前几天的活力。
　　“你怎么了？”宁有鲤紧张又关怀地问。
　　她对这一员得力干将非常关心, 在干活方面, 灰犬一个顶十个, 这几个妖谁都可以放假, 只有他不能！
　　“……无事。”影追晃了晃头，费力地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宁有鲤的目光一直追逐着，看到灰犬这种伤得不轻似的步伐，心中更为疑惑，“你受伤了？”
　　不能吧, 难道是这几天的压力太大让小弟们起义了？但另外几个妖修都弱得很, 不像能把他揍这么严重的啊……
　　“只是一点小伤。”影追答道。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夜魔尊突然暴起，将他教训了一顿, 出手还不轻。
　　是觉得他干活不够卖力吗？
　　影追想了想，发现自己这几天干活确实留有余力，也不知道远在第一池的魔尊是怎么注意到的……只能说不愧是魔尊！洞察力远非常人能比。
　　还是得去干活才行。
　　影追想，魔尊没有消息的这些年里, 魔界事务他都能代为处理，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
　　于是宁有鲤眼睁睁看着在鹅和兔子凶猛吃饭的时候, 灰犬不仅没来参与, 反而摇摇晃晃地往山下走去。
　　“等等，你不吃一点？饿着会很难受。”宁有鲤拿出一包昨天没吃完的烤肉, 也拿出了对过劳员工的怜悯之心。
　　而影追只是回看了一眼, 就加快速度跑了。
　　——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见这肉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他，昨日魔尊发怒，或许与这姑娘有关。
　　……
　　自从被苏予川发布“命令”，影追干活干得更卖力了。
　　他本就是精力充沛的一类，在魔界就喜欢到处巡视，更是在混乱的边界各地安插了四百八十七名之多的眼线。
　　在众多喜好的事中，他最为拿手的，是训导那些不长眼、不守规、不臣服的魔修。
　　当宁有鲤来到今天的工作地第六池时，看到的就是灰犬在岸边奔跑，水里的鱼成群结队被他追逐的情景。
　　牧、牧鱼犬……？
　　宁有鲤愕然，随后看见灰犬发现了自己，转变了方向，一路溜达着跑到她腿边，扬起大脑袋，一副求摸摸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俯身拍了拍狗子脑袋。
　　影追顿时清醒，瞬间僵硬：糟了，一不小心就顺其自然地……
　　化成原形的劣处，就是容易暴露自己好不容易改掉的那些原始毛病。
　　但看少女似乎没有介意，而是又摸了他脑袋几下，就忍不住又舒服地眯起眼来。
　　狗子真好撸啊！
　　宁有鲤啧啧感叹，她可以无视这个皮囊下是个男人的事实，毛茸茸什么的太可爱了。
　　然而没等她撸个过瘾，灵云池就传来了一股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奇异波动。
　　有人来了。
　　宁有鲤收回手站直了身体，朝着波动的方向望去。
　　在学习了结界之术之后，她第一时间除了学做隔离鱼塘的结界，第二则特意学了领地入侵的提醒。她不介意来来往往弟子从灵云池上方掠过，只是如果有人突然过来，还是提前一点知道为好。
　　这就用上了。
　　来者是个令她非常意外的人——林锦柔。
　　她知道这位师姐曾是掌管灵云池的人，也知道她如今被调到寒山掌管映辉池。因此，每次见到林师姐，她都忍不住担心清匀宗会让对方再回来，与她共同管理。
　　寒山的映辉池事情不少，她怎么有空来了……？
　　宁有鲤怀着疑问上前迎接，“林师姐，你今日怎么得空来灵云池了？”她想了想，“是映辉池需要送鱼过去？”
　　寒山映辉池多是观赏鱼，但因太冷，鱼游着游着就冻僵了，能挺过去的少之又少，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要补鱼，极其符合养鱼人“七天一换鱼”的观念。
　　“不是。”林锦柔一改往日温柔甜软的笑容，脸色无比凝重，“清匀宗出事了，要召集金丹期之上，以及快要结丹的所有弟子，宁师妹快去寒山吧！”
　　宁有鲤讶然，“金丹期？可我是……”
　　筑基后期？快要结丹？那确实符合。
　　林锦柔却以为她指的是内外门，摇了摇头，拉着她朝外走，“此次召集不限外门弟子，但凡符合条件的都要过去，宁师妹别问了，快去吧！”
　　宁有鲤的脚步也变得匆忙起来，一时间没想起召唤御剑或仙鹤，反而被林锦柔带到她的御物上，“林师姐可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云端风大，宁有鲤没念出御风决，被林锦柔套了一个在身上，听见她道：“是魔界。”
　　魔界？
　　宁有鲤一时怔然。
　　……
　　“魔界出事了。”
　　第一池，影追向苏予川汇报他从眼线那里得来的消息。
　　即便是潜入了清匀宗，他与眼线的联系也未曾断过，反而是愈来愈频繁。
　　只不过，诸多杂事无心处理，也没有必要。但直到今天，出现了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说。”
　　“是金漠地境。”
　　此话一出，苏予川便了然于心。
　　魔界从来没有过哪怕是片刻的安宁，它的范围太大太广，甚至于可以说难以掌控。
　　上一任魔尊在时，沉溺酒色，放任了太多反叛势力。
　　反叛势力多形成于边境，边境名为金漠，故名为“金漠地境”。
　　这些势力初期不强，并不起眼，连碾死它都觉得浪费时间。但日复一日，这些势力膨胀庞大起来，开始在修真界各处制造混乱。
　　他们偷袭各个宗门的弟子，试图以采补血肉与精气的方式提高自身，亦不肯浪费一丝一毫。修为尚浅的弟子落到他们手中，只有死路一条；而修为高深的弟子，因难以以一敌多，下场也是凄惨。
　　他坐上魔尊之位时，最初，是将这些杂碎清理过一遍的。
　　那些势力被震慑，从此平息，但又死而复生，重新萌芽。
　　“尤其是在您离开魔界之后，那些魔修就忍不住了……”影追复述着眼线传来的话，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魔界外忧内患，这些势力最初畏惧于魔尊的力量，却又在许久没见魔尊后重新试探，故态复发，怎能只用一个“贱”字来形容。
　　“这次伤的又是哪个宗门的人？”苏予川问。
　　不得不说，魔界与各正派宗门之间的问题由来已久，这不仅仅是单方面的挑拨，而是两者的争斗。
　　那些仙门……不知有多少一意孤行自以为是的修者想讨伐魔界，但是被清匀宗为首的几个大宗架着，唯恐引起更大的冲突，导致生灵涂炭。
　　影追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正是清匀宗门人。”
　　“……”
　　半晌，苏予川动了。
　　“去，打开山门大阵，我回魔界一趟。”
　　……
　　寒山之上，众多伤痕累累的弟子躺在地上，各自身旁都有一两个照顾的人。
　　宁有鲤跟着林锦柔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一路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宗主已经到了，身边有一个大开的类似秘境的门，听旁边弟子说，这是通往魔界边境的大门。
　　很快，那门里又出现了几个身影，先是两人抬着一个受伤弟子出来，接着又出来三个大汗淋漓神情恐惧的弟子。
　　“还有多少？”宗主皱着眉问。
　　“回禀宗主，还有……至少十五人！”抬人的弟子汗流满面，面色发青。那不仅仅是找人造成的劳累，还有魔界无处不在的瘴气导致的中毒！
　　“快去休息。”宗主说完，立刻有一名寒山弟子将人领走，给了一瓶解毒丹。
　　宁有鲤忽然明白来时路上林锦柔为什么说谢峰主有得忙了。
　　“几位峰主都已经去了，但还是不够。”林锦柔小声说，“魔界边域太过广泛，只凭几人完全无法顾及。”
　　“所以，只有金丹期上下的弟子可以进去？”宁有鲤问。
　　“嗯。”林锦柔肯定道，“里面的瘴气之毒，就算吃上解毒丹进去，修为过低的弟子也承受不住。”
　　宁有鲤点了点头，看着宗主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他开口：“昨日有四十四名弟子进入魔界境内，其中十四人是明知故犯，二十人是被魔修报复，剩余十人进去救助同门，却失去了音讯。”
　　宗主的目光扫视过众多弟子，“此门通往魔界边域，边域广泛，若不仔细巡查，很难找到失踪的其他人。”
　　他手掌翻动，宁有鲤接着感觉到手里出现了一个牌子似的东西，身旁其他弟子也都感觉到了，纷纷低头查看。
　　“捏碎此牌，即可传送回门。”宗主眉宇微微舒展，“你们进入后，或遇见魔修，或找到同门，都要直接回来，万不可以命相搏。”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诸位一定要保证平安归来。”
　　弟子此刻才明白具体出了什么事，喧闹地讨论一阵后，纷纷应是。
　　他们绝不能视同门不管，但凡任凭他们丢在里面，不出一日就会吸满瘴毒而亡。
　　宁有鲤吃下弟子分来的解毒丹，在踏入那扇门之前，回头叮嘱林锦柔道：“林师姐，我今日不在灵云池，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林锦柔点头，“你尽管说。”
　　宁有鲤：“第一池我养了个三米长的大红锦鲤，很能吃，你能帮我喂喂它么？”
　　林锦柔：“……好。”
　　三米？？你这是养猪吗，宁师妹。
　　与此同时，影追与印雪来到了山门大阵的阵眼处。
　　“你说魔尊让你来，你当真知道如何破解清匀宗的阵呐？”印雪打了个哈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阵眼在哪的？”
　　“这几日抽空。”影追平稳而快速地扫视阵眼，“但也只是略知皮毛罢了。”
　　毕竟为了今后方便离开，他也是很努力地在提前为魔尊做好计划。
　　“这样啊……”印雪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那你只要解开，魔尊就能离开了吧？清匀宗的人不会发现吗？”
　　“所以只能有一瞬的机会。”影追的手已经来到了阵眼处，“这样，他们才不会察觉。而且外人若将阵眼移走太久，这个大阵也会将我们反噬，得不偿失。”
　　“……”
　　“好了。”
　　一抹红光只闪了一瞬，就此消失在清匀宗天际。
　　大约两炷香过后，晌午。
　　林锦柔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来到灵云池第一次，撂下，气喘着来回观望。
　　“小红？小红！”
　　她试着呼唤宁有鲤告诉她的名字。
　　然而过了很久，也没有任何红色出现，这让林锦柔很是郁闷，喃喃自语：
　　“三米长的大红锦鲤……哪有啊？”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十三章 
　　金漠地境边界, 一眼望去空茫无垠，似白似黄的颜色占据了几乎所有视线，无比神秘又混沌。
　　冗长蜿蜒的土地上, 毒瘴深潭随处可见, 但比这些毒瘴更可怕的, 是惨死魔修七零八落的尸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鲜活的味道意味着这些魔修还没死多久。而在那些残缺的尸体之上，面容狰狞的魔物附在上面尽情啃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苏予川冷冷看着远处这一切景象，许久没有说话，让身后听令跟来的魔修扑通一声跪下。
　　“魔尊大人，左护法大人, 这次是属下监督不力, 恳请责罚！”
　　“说吧，怎么回事。”苏予川不再为难他，径直问道。
　　“是……昨天夜里, 金漠地境的魔修突然发难，合力出动。他们肆意偷袭其他魔修，制造混乱，我等全力反击, 却还是损伤了一些。”魔修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禀报，“当时恰逢有宗门弟子闯入, 那些魔修便分散了注意, 掉头去伏击那些弟子了。”
　　“你们杀了多少，又损伤了多少？”影追问。
　　“金漠地境死有五十八人, 我军损伤……一人。”魔修赧然。
　　苏予川瞥了他手臂一眼, 不置可否。
　　“那清匀宗弟子呢？”
　　“回魔尊, 那些弟子身中魔障，却未处下风，反而杀了几个。”魔修当即开始回忆，“后来清匀宗便得知了他们的踪迹，派人来带他们回去。”
　　说完，他试探地比了个手势：“魔尊，那些宗门弟子正在附近，要不要……？”
　　苏予川漠然道：“金漠地境土地宽广，边际混沌，常有各界人士误入，难以管辖，才生出了那么多胆大包天的人。”
　　魔修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要放过那些清匀宗弟子了，喏喏地应了声是。
　　“至于你……”
　　这是要处置他了？
　　魔修心脏猛地一缩，恐慌之意涌上头顶，双腿站站几乎难以站立。
　　“且回去歇着罢，丢人现眼。”
　　“是……”魔修绝望地认命：的确是他没能及时将金漠地境的这些人赶尽杀绝，魔尊要处死他也是情理之中——
　　哎，等等，让回去歇着？
　　一瞬间，魔修整个人都精神了，脸上才浮现出来的死气尽数消退，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是！”
　　他大声回应，连带着觉得手臂上的伤都成了勋章。
　　待魔修离开后，苏予川独自一人向那条曲折小道走去。
　　他进一步，那些攀附在尸体上的魔物就退十步，示威的嘶哑吼声此起彼伏。
　　被食欲控制的魔物张牙舞爪还想贪吃，却因面对的是魔界之尊，而难以抵抗本能产生的敬畏与恐惧。
　　苏予川一边冷然扫视这些没有思维的魔物，一路通畅地走到半途。他低头查看那些尸身，见果然都是金漠地境的反叛者，心情好上不少。
　　这些见风使舵的杂碎们如同野草，藏匿在任何可以藏匿的地方，表面上服从，暗地里却干了不少违背他的事，得寸进尺，肆意妄为！
　　苏予川不禁反思，当年，他不该随意听信他们的话，就此收手，没有将其覆灭。
　　斩草必除根，他对这种道理的见解……在坐上魔尊之位后，倒是退步了。
　　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更远方的岩石空洞呼啸着凄凉的回声。苏予川随手一抬，便有一藏匿于暗处的悖叛者落到了他的手中。
　　那悖叛者神情惊惶，手足无措，死死抓着苏予川擎着他脖颈的手，想喊却无法发出声音。
　　“咔嚓。”
　　苏予川随手将人丢在一边，眼底浮现出几分嫌弃。
　　接下来，他还是用更为方便的办法……清洗一下这里吧。
　　……
　　“宁姐姐，跟好我。”
　　白衣少女主动站到她身前，下意识伸开手臂做出保护的姿势。
　　宁有鲤一怔，唇角笑意带出几分欣慰和无奈。看吧，女主以太快的速度成长着，已经从弱小者站到了保护者的位置。
　　“别担心，这里是魔界的边境地带，很少会出现魔修。”宁有鲤对书中写的“金漠地境”有几分印象，男女主不小心流落魔界时，就从这个最安全的地方度过了好几个夜晚。
　　“那只是‘很少’，不是‘绝不’。”童素言之凿凿，用绝对的态度反驳了她，“不能掉以轻心。”
　　宁有鲤笑了笑，紧跟在童素身后，视线在不远处的几组弟子身上掠过。
　　在进入魔界后，他们各自与熟悉的人结伴同行，并相互不离得太远，这样一旦出现意外，周边的人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支援。
　　秦楚走得也不远，就在右前方。
　　宁有鲤看见了频频回头的少年，挥手朝他打了个无声的招呼，就与童素往另一边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魔界，实话说，与她想象中的模样相去甚远。
　　并没有预想中绝对的晦暗无光，这里反而很亮，只是无比混沌，看不清十米开外的地方。自然……这种地方也很适合隐藏，说危机四伏也不为过。
　　“啊呀！”突然间，一声极力压抑的尖叫响起，弟子们纷纷朝那个喊出声的人看去，那人欲哭无泪地指着前方，“有、有死人！”
　　听见死人，许多胆大的弟子上前方查看。很快，他们回来了，很多人脸上表情极为难看，甚至有人在一旁呕吐。
　　很多弟子是第一次真正看到“生死”，更别提是这么惨烈的死。
　　“前方路上全是死去的魔修……”一个见多识广的弟子强忍着恶心说道，“他们的尸身上全是魔气。”
　　“不是在魔界沾染的魔气？”
　　“不是。”那弟子摇头，“连一丝灵气都没有，身上也无任何是其他宗门弟子的证物，反而有魔界的东西。”
　　众弟子面面相觑，魔界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死掉的魔修？
　　宁有鲤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原书里，魔尊这个boss当得也不是万分顺利，许多生出叛心的魔修在难以顾及的偏远地带搞事，故意去外面挑事，再把锅扣到魔尊头上。
　　这么看来……他们是正好碰见魔尊发怒了吧？
　　宁有鲤不怕这个，好奇地想上前面看一眼，却被童素一把拽住。
　　女孩脸色发白，抓着她的手在颤抖，却还是极力呈现出平静的模样，“那边太危险了……不要去。”
　　大概是回想到了族人覆灭的那一天吧。
　　宁有鲤反握住了童素的手，走回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不去了。”
　　童素的状态稳定了几分，漆黑的大眼睛渗出几丝水迹，很快又消失不见。
　　但即使换了一条路，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安定。
　　路上四处都是死状惨烈的尸体——他们都化作燃着的污泥，本来看不出原形，可有弟子途中无意间踢到了它，翻出了人的手指，才知道这些污泥不是什么奇异的泥土，而是一个又一个魔修。
　　“我听说……魔界的魔尊性格暴戾，最爱玩弄人的性命。”一个弟子脸色已经不是发白这么简单了，简直像一层刚糊的金纸，这是他吐了太多次造成的后遗症。
　　一呼百应，剩下的人也都说出了自己的“道听途说”。
　　“魔尊是个变态。”
　　“魔尊喜欢喝童男童女的血。”
　　“魔尊最爱折磨人，看人临死前的惨状。”
　　“魔尊他……”
　　暗中的苏予川将清匀宗弟子的话全部听入耳中，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愤怒吧……好像就坐实了他们的说法；无视吧……仿佛又失去了作为魔尊的威严。
　　这些宗门弟子都是从哪听闻来的消息？简直有辱仙门之名！
　　苏予川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看向最边上走着的宁有鲤。
　　对方正与他梦里的敌人走在在一起，姣好的侧颜被瘴气遮挡，有些看不清楚。
　　这个每日都陪在他身边的少女竟然也来了……？
　　苏予川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微妙，那他走之前特意让一条初开灵智的鱼化成自己的模样，是不是白费功夫了？
　　似乎也没有。
　　苏予川转念一想，他总归是比对方回去慢的。
　　毕竟，他的清洗，才刚刚开始。
　　“现在还剩几个人没找到？”
　　“还有两个。”
　　“太好了，那再快一些吧。”
　　看着愈来愈少的人群，宁有鲤预感魔界一日游可能快结束了。
　　他们来到了一处湖泊前，湖泊表面充满了肉眼可见的瘴气，让不少修为只到筑基后期的弟子变了脸色。
　　“金丹期以上的人上前，其他人休息。”领头的弟子捂住口鼻，回头看到面色无异的宁有鲤，惊奇道：“宁师妹，你不觉得难受吗？”
　　“我……”宁有鲤沉思了一下，眉头蹙起，轻抚胸口，“我有点胸闷。”
　　不对。
　　捂住鼻子，“还有些头晕。”
　　“宁姐姐……”童素担忧地上前拉住她。
　　宁有鲤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你先在一旁歇着。”弟子不疑有他，挥手叫住童素，“童师妹，我们先去前面探查一下。”
　　童素点头。
　　童素在探知方面的胆子比一般人大，在别的弟子几人一组战战兢兢向前时，她已经随便挑了一条路独自出发了。
　　然而就是这一转，她蓦然看见了一抹格外秾艳的赤红色。
　　她猛地一愣，只觉前方朦朦胧胧伫立着一个身影，看不太清楚脸，但能看清那身赤红无比，细细文绣了金色纹理的衣服。
　　好眼熟……
　　童素心中陡然冒出这个想法。
　　她正想前进查看，一眨眼，却发现那抹色彩不见了。
　　“奇怪……”
　　剩下的路没什么东西，童素平平安安回到了大部队，被找不到她的带头弟子训斥了几句，一行人就又继续前行了。
　　路上，宁有鲤发现童素总是看自己，便低头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童素迟疑半晌，还是决定说出来，也悄悄道：“宁师姐，我刚刚在那边看到了一个人。”
　　人？
　　宁有鲤觉得指尖有点冰凉，“什么样的人？”
　　“没看清楚，穿着红色的漂亮衣服，很漂亮，在这种地方也很明显。”童素比划道，着重突出了对方穿着的美丽。
　　宁有鲤的心沉了下去。
　　红衣……她再清楚不过是谁。
　　整个《人人都爱小师妹》里，只有魔尊苏予川爱穿红衣。
　　她甚至还吐槽过，整得跟出嫁似的，但是实力很强，反差萌吗。
　　但现在对方就在附近，让她意识到书与现实还是不一样的。
　　原书里，对魔尊实力的刻画非常细致——前期与男主打得五五开的角色……能容人小觑吗？
　　“嘘，不要说了。”宁有鲤四处看了看，制止童素再说下去。
　　她拉住童素的手，快步走到大部队中间去，以保证四面八方都看不见她们。
　　童素眨了眨眼，把后面没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想说……那个人衣服的颜色，好像宁姐姐你养的那条大鱼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节快乐！
　　——


第七十四章 
　　剩下的两名弟子寻找更为艰难, 一行人将金漠地境边界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还与不少魔修打了个照面，与啃噬尸骨的魔物进行了一番缠斗。
　　纵使如此, 也没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队伍决定继续向内深入。
　　但因为在魔界逗留得太久, 渐渐地, 先后有不少弟子都出现了中毒的反应, 只能即刻打道回府。
　　来时足有上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了一二十个。
　　童素与秦楚当在此列。
　　宁有鲤环顾四周，除她之外，剩下的都是内门弟子，她一个外门弟子反倒挺扎眼的。
　　越往里，路就越难走, 加上周围愈渐嶙峋的尖锐石峰, 有些毒瘴都无路可躲。
　　再往深处走……只能有去无回。
　　苏予川深知魔界内部的危险，暗处看到这些弟子这么不知死活地前行，眉头当即忍不住拧紧。
　　他们自己找死无所谓, 但是她也在里面……
　　“影追。”
　　“属下在。”
　　“去找找剩下那两个人。”苏予川垂眸，口吻凉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被什么魔物吞了……那就剖开它的肚子，将还剩下的残渣带来。”
　　“是。”
　　影追领命, 眼底满是惊讶。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魔尊如此花费功夫，就算是最初登上魔尊之位时, 对金漠地境的清理也远没有这次疯狂。
　　魔尊他到底是为了……
　　一个令人惊异的猜想从心底萌生, 影追快速打消了这个念头，从原地离开。
　　他当时只是玩笑般想想罢了……魔尊这样的, 应该不会喜欢上哪个姑娘吧？
　　若是那样, 那个姑娘也太可怜了！魔尊一看就不会心疼人啊！
　　嗯, 肯定冷酷，无情，又不可爱。
　　……
　　大约到了一处悬崖边，众人终于不得不停下。
　　他们这时才发现，刚才经过的地方不过是魔界里渺小的一隅，前方往下，是一片布满石峰与石窟的深谷，暗黑沉郁，再往更远处看，才能见到一丝微弱的亮光和起伏的高地。
　　“这……不能再下去了吧。”有的弟子已经开始发憷，面露退缩之意。
　　无人应答。
　　为首弟子，譬如裴觉，也露出犹疑之色。他们自是知晓前方道路不可再探，可同门弟子生死不知，无论是看在同门情谊还是宗主委任，都不能轻易放弃。
　　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裴觉沉思半晌，道：“先前找到的十三人都在附近，另外两人没有理由被带到远处。”他顿了顿，“我去别处看看，你们从原路返回，若是再找不到，就直接回去。”
　　“那裴师兄你呢？”
　　“无妨，几位峰主都在魔界各处寻找，我们自会遇见。”
　　“……”
　　交谈声絮絮不止，宁有鲤没再听他们之间的对话，而是被余光中的一抹亮色吸引了注意。
　　她抬起头，只见一处角度奇异的垂石间，露出一截白色的衣袍。
　　看做工……像极了清匀宗的弟子服。
　　宁有鲤惊讶不已，方才走路时她也记得张望了上面，什么也没看见，怎么一转眼又有人了？
　　“裴师兄，”她唤道，“那上面是不是有人？”
　　众弟子纷纷抬头，惊讶了一瞬，接着就有人上前查看了。
　　远处，躲在巨石后的影追抹了把汗。找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就是把这两个挂上去，还得保证不被这些宗门弟子发现，可费了他好大一番力气。
　　挂在垂石上的弟子被众人救了下来，却是人事不省。他们两人面色极差，大约是因中毒太久，呼吸已经十分微弱。
　　“马上带他们回去。”裴觉望了望远处，“禀报其他峰主的事……只能请宗主来了。”
　　等众人回到清匀宗时，已经是整整一天以后了。
　　那四十四名弟子到底如何不得而知，但宁有鲤知道，这些人大约在治好毒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不知深浅地进入魔界不说，还教唆不少同门跟他们一起进去，以及让其他同门不得不深入险境相救……这罪，起码也值五年份的扫山门吧。
　　处理完这通事，宁有鲤快乐地想第一时间回到灵云池看看小红，却被闻讯赶来的林锦柔截住。
　　“宁师妹，”这个温柔的师姐脸上存着自责和疑问，“你让我帮你喂鱼，我没能做好。”
　　宁有鲤怔了一下，“林师姐怎么这么说？”
　　她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方法能祸害得了小红，雷劫都撑得过，灵云池的水也不会污染，还有什么……
　　“我没找到小红。”
　　……什么？
　　“我没看见它。”林锦柔的柳眉轻蹙，一派难过模样，“我找了许久，连映辉池都没顾上，一天来灵云池七趟，都没看见你说的什么三米长的大红锦鲤，只有一个黑白的板片子鱼。”
　　听完，宁有鲤也是纳闷，不应当啊，小红那么爱吃，也没见过怕人，怎么不出来呢？
　　总不能是跳池子了吧，那又不缺氧。
　　林锦柔神情认真，语气诚恳，“我真的没见着它。”
　　可不是我没去——宁有鲤从她脸上读到了这句话。
　　宁有鲤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道：“我回去看看。”
　　“我也跟你去。”林锦柔赶忙跟上。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灵云池。
　　宁有鲤环顾水面，清晨的灵云池波光粼粼，煞是好看，表面平静无波，氤氲着一层薄而美丽的雾气。
　　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异常啊……
　　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竹哨吹了一下，下一秒，小黑闻声而出，啵唧了几声。
　　“对，我就光见着它了。”林锦柔说。
　　宁有鲤又站到岸边，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小红？”
　　大约十秒过后，一抹深沉秾艳的赤色从水底浮现，又从中央缓缓向她游来。
　　林锦柔目瞪口呆。
　　宁有鲤看着熟悉的大鱼凑近，又冒出头来，忍不住蹲下戳了戳它的大脑袋。
　　“小红，你昨天怎么不出来？”
　　大鱼摇头晃脑，甩了甩漂亮的大尾巴，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宁有鲤被它那可爱的动作逗笑，转过头对林锦柔道：“可能是小红怕生人吧，只要它不嫌饿就行。”
　　林锦柔无奈至极，“这么怕人又粘人的鱼，我真是头一次见。”
　　“是啊，我原以为小红不怕人的。”说话间，宁有鲤感觉手心又被蹭了好几下，于是低头再看，又看见大鱼追着尾巴撒欢的样子。
　　真是……分别一天，有这么高兴吗？
　　宁有鲤一颗心不禁柔软了好几分，送走林锦柔后，回来就拿着大桶来投喂。
　　大鱼吃得不亦乐乎，长着大嘴甩着浪花，甚至兴奋地从池里一个鱼跃，又重重投入水中。
　　被大鱼过分的热情暖到，宁有鲤完全把干活的妖修抛在脑后，陪着大鱼就开始玩闹起来。
　　这还是小红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欢欣，以往，都是明明很高兴也装作很平静的。
　　有这么一瞬，宁有鲤感觉大鱼的表现有些古怪。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用“”的理由抹掉了，接下来的几天，大鱼依然很会撒娇，甚至还比第一天更猛烈了。
　　夏日池水清凉，宁有鲤坐在岸边，无奈地抱着钻进自己怀中的大鱼，拍了拍它，又捋了捋漂亮动人的大尾巴。
　　已经快要抱不下了啊。
　　……
　　魔宫殿内，一片静寂。
　　周身带有浓郁魔气的十二人不约而同地紧绷着身体，低头盯着脚尖，不敢把视线投向尊位上的男人。
　　他们十分确定，这是十二魔域的域主第二次聚齐。
　　第一次……还是这位大人继任魔尊之位的时候。
　　十二域主四下张望了一眼，见互相脸上都充满迷茫，心里顿时出现了几分慌张。
　　突然把他们叫在一起……魔尊大人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见苏予川颔首，影追便笑意盎然地开了口。
　　“金漠地境的动乱，你们为何从未管过？”
　　此话一出，十二域主心下一颤。
　　关于金漠地境的混乱……他们不是没有耳闻，但都只顾及自己的领域，因此从未插手过边缘地带的事。
　　毕竟，谁又想惹事上身呢。
　　影追又笑：“我听闻，诸位是当年魔界各族中实力最强盛的十二人，可如今连小小的边陲之地都不曾管辖，又如何证明能管得了自己的魔域呢？”
　　十二域主遍体发寒，这话说的……是要清理他们么？
　　有人偷偷瞧了影追一眼，被那盈盈笑眼瘆得又垂下头去。
　　左护法……魔尊大人甚少在魔界闲逛，只有这个左护法整日出现在各地，处理各种繁琐、杂乱、困难的事宜。
　　有那么一段时日，他们还以为魔尊要被这个左护法架空了。
　　但后来，他们才知道，左护法所作，皆是出于魔尊授意。
　　他们害怕笑里藏刀的左护法，更害怕选出这么一个人来的魔尊。他们曾有幸见过魔尊更替时的壮观，但对这位魔尊看向他们的眼神更为记忆犹新。
　　仿佛他们是不值一提的死物。
　　也许正是不把他们放在眼中，才让他们继续管辖十二魔域……
　　想到这，已经有域主忍不住了，问道：“魔尊大人将我们唤至魔宫，一定有什么指教吧！”
　　勇士。
　　其他域主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苏予川指尖轻点：“让那边彻底安静。”
　　短短几个字，已经让十二域主领会到了他的决心。
　　这是无法挽回的杀心啊……究竟是谁触碰了魔尊大人的逆鳞，才在百年之后做出这个决定？
　　十二域主不禁为自己繁忙的将来掬一把辛酸泪——彻底平静，意为不再让动乱滋生，每时每刻，都要掐死它们萌芽的机会。
　　却没想到，这个左护法又开口了：
　　“金漠地境已分为了十二快，你们各自领一处管理便是。”
　　众域主惊愕地抬头，看见影追唇角的意味深长，“魔尊在方才已经帮你们清理干净了，不会白让你们多出一分力。”
　　这下，是再也推拒不了了。
　　十二域主只觉劫后余生，恭敬领命。
　　还是刚才那个，问出不解：“那，魔尊大人，金漠境地要用来做什么呢？”
　　金漠地境除了各种形状的石峰、石窟，就是毒瘴水潭。
　　“不能用作魔军训练的地方，除非平了那里的山石，但又要费好长一段时间。”
　　“埋骨也不妥……与别界距离太近，尸瘴横生，恐怕会招惹非议。”
　　因性命之危解了，众域主便放开了全部参与进来，闹得魔宫有几分喧嚣。
　　但很快，他们恢复了安静，静待苏予川拿最后的主意。
　　只见那高傲冷漠的魔尊沉吟，“……养鱼？”
　　十二域主纷纷像是被创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魔尊疯了啊！那毒潭是能养鱼的地方么！？
　　影追忍不住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一声，以挡住自己流露出的笑。
　　“既然魔尊发话，你们还不去做！”
　　影追敛起笑意，故作威严，“还是说，你们妄想违抗魔尊的命令？”
　　十二域主立马摇头恐称不敢，接连告退，说是要努力发展边陲地带，共同促进美好养鱼生活去了。
　　良久，影追微笑着开口，“您要回去吗？还是……”
　　“魔界现今并非无人可用。”苏予川眉头微松，不再似方才面对域主时那般凝重。影追甚至从那双眼里看出一丝缓和的笑意，感叹魔尊真是不一样了。
　　或许，在那位姑娘那里，魔尊能得到来之不易的放松罢。
　　……
　　印雪虽懒，可向来在大事上不掉链子，在接到影追的暗号后，便又关了一瞬的山门大阵，放两人回来。
　　苏予川悄悄来到熟悉的第一池，想趁少女不注意时回到水里，与替身更换回来。
　　却没想，看见了令他窒息的一幕。
　　此时，少女似乎睡着了，倚着岸边的树，双腿泡在水中，青色的长裙与碧蓝的水连成一体。
　　可那条被他赋予他模样的大鱼不仅没有安静地呆在一旁，反而在少女周围磨蹭，甚至熟练地扑到少女腿上。
　　很快，少女被那条鱼惊醒了，带着倦意的双眼还未睁开，就熟练地摸了摸那条鱼的脑袋，掏出鱼食喂给它吃。
　　“这么会撒娇啊……小红……”
　　少女带着倦意的呢喃声带着平日闻所未闻的娇意，纤白的手指在红宝玉般的鱼身上抚摸，充满怜惜与宠爱。
　　苏予川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忍不太住了。
　　终于，他等到机会——少女起身离开，应该是回去换那一身沾湿的衣服。
　　初显灵智的鱼见人走了，委屈而又不舍，失落地回到水里，盘旋着等待人重新归来。
　　苏予川面无表情地回到天池，将鱼变回原样，又一手扇飞了它——直让它落到数百米之下的第十三池里。若无意外，它与少女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
　　竟敢占他的位置，起开！
　　作者有话说：
　　快变了快变了
　　——


第七十五章 
　　晌午时分, 宁有鲤端着新出炉的鲜肉鱼饭赶来了。
　　这次的鲜肉用的是异兽园新培育的羽彩鸡，肉质鲜嫩滑腻，没什么腥味, 生生将鱼饭的香味提升到一个新层次。
　　如果不是刚刚吃了午饭, 她也想尝一口。
　　宁有鲤几乎有些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 但一想到等下能给大鱼喂饭的乐趣, 就按捺着想偷偷吃一口的欲.望加快了脚步。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因为天气不再那么燥热，小红的干饭积极性更高了。不仅不会像以前那样不好意思，犹犹豫豫，反而会主动凑到她面前，张开大嘴讨饭。
　　于是她也被调动起了兴致，从仓库里翻出一把特别圆润又大小合适的可爱勺子, 把饭一口一口投到大鱼嘴里。别说……这样玩还蛮有意思, 藏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唯一的疑惑，就是小红这两天饭量不太行。
　　以往一口气能吃两大桶的它，如今连半桶都吃不下了, 让她甚至有些怀疑小红是不是生病了，但看它良好活泼的状态，又把这个猜想抹去。
　　可能只是吃腻了吧……所以她才特意做了新口味的鱼饭。
　　临近天池，宁有鲤望着水面, 却意外地发现大鱼这次没有老远就闻见饭香，像前几天那样兴奋地不断跃出水面。
　　难不成……小红也不爱吃这个口味的鱼饭？
　　带着狐疑, 宁有鲤低头闻了闻盘里的鱼饭, 鲜香顿时又扑鼻满盈。
　　但看天池毫无动静，显然不太正常。
　　小红不会真的生病了吧？宁有鲤心中自然地冒出这个担忧。
　　与此同时, 天池中央的一片薄薄血色才刚散开。
　　水下深处有一抹赤红色旋转翻滚, 就着暗处激流和偶尔冒出的旋涡冲洗自己, 制造出无数细密的气泡。
　　苏予川发现事情有些超脱他的预料。
　　这个问题，人身时还不很明显——只因他穿的是赤色的衣服，可一化为原形，就暴露了端倪。
　　譬如在刚才泡入池水时，周身氤氲开来的血红让他发现大事不妙，更别提鳞片上出现的异样。
　　这都是魔物的血导致的。
　　魔物大都生存在毒瘴泛滥的地域，因此血里混合着大量有毒的魔气、瘴气。魔物的血，便相当于奇毒。
　　普通修士，一旦被魔物的毒溅到身上，轻者融其衣裳烫其皮肉，重则蚀肉销骨。
　　苏予川自知不是什么普通修士，出手时便未将其放在心上，但有一点他未曾想到：这魔物的血，还带有相当黏着的特性。
　　身上沾了魔物的毒血，化为原形时，鳞片上便呈现出了深浅不一的暗色。
　　看那形状……血泼上去什么样，就留下了什么样。
　　一时间，苏予川竟有些慌——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迅速祛除这痕迹，按照常理，只能静待数日，让它自行脱落。
　　她……会发现这不寻常之处吗？
　　“小红？”岸上少女已经在呼唤他了。
　　苏予川斟酌了一瞬，顺着声音很快游到岸边。现在，他只能赌少女不会发现了。
　　但……好像有些难。
　　“小红！你身上怎么了？”
　　少女声音惊慌，甚至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当即蹲了下来。
　　苏予川稍微后退了一下想要掩饰，但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身侧——真有这么明显么？
　　宁有鲤伸出手唤了唤鱼，心中也有些慌乱：任谁看惯了幕布一样流畅顺滑的鱼身，就不会对这样的异常视而不见。
　　这花纹怎么乱得和地图一样啊？
　　她首先排除了大鱼被天池里的其他鱼伤到。第一池里，基本已经没什么鱼了，就算有潜在深层的，也很难适应上面的压力，不会自取灭亡地浮上来。
　　那……就有可能真是生病了？
　　宁有鲤为刚才的一语成谶感到极度的懊悔，真是乌鸦嘴了。
　　鱼不比哺乳兽类，平常出现个毛病很难看出来，等到出现症状，基本已经晚了。
　　好不容易长这么大，她还不想换鱼！
　　“小红，来，过来。”宁有鲤打算好好给它检查一下。
　　苏予川有些犹豫，虽说魔物之血离体一段时间后就会失去威力，但他还是担心伤到对方。
　　可就在他原地悬浮之时，听见少女自言自语说“怎么没前两日乖巧可爱了”，一颗心就猛地收紧，继而快速来到少女面前。
　　——他也完全没想到，那条被他用来伪装替身的鱼居然那么心机，短短几日，就将他在少女心中的形象改观了。
　　或者说……她更喜欢粘人一些的？
　　就在苏予川沉思之时，宁有鲤已经伸手把他捞了过去，仔细检查起那些鳞片。
　　大鱼体型已经远比当初庞大，拖拽的时候也相当沉重，多亏水的浮力，她才能成功将它控制在手中。
　　掂量着手里的重量，宁有鲤有几分感慨：不得不说，小红这段时间长得飞速，与现在相比，最初的它说是“娇小”也不为过。
　　宁有鲤的指腹在大鱼鳞片上抚过，所到之处传来的感觉平滑光亮，花纹的形状却像什么东西溅射在上面一样，四周不少圆点。
　　好像不是沾上的东西……她又用指甲刮了几下，发现那些痕迹毫无变化，牢牢刻画在鱼鳞上面。
　　总不能是生长纹吧？
　　端详着大鱼如今的模样，宁有鲤暗自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是过快增长导致，一不会这么突然，二不会这么凌乱，这花里胡哨的……
　　【系统，探测一下它的稀有度。】宁有鲤初步判断，也有点担心大鱼的品质下降。
　　【……探测结果为‘绝世’。】
　　系统给的答案让宁有鲤放松下来，鱼的状态也会关系到它本身的稀有度，只要没波及到这里，就意味着还有救。
　　但用什么办法比较好？宁有鲤开始思考。
　　用药？还没确定这是什么病，一旦用错了药，可能会加重病情，更严重的情况，大鱼的鱼命也可能交待在这里。
　　这个世界如果有相机就好了。
　　宁有鲤忍不住想，修真界，就没有什么能即时记录影像的东西吗？这样她就能拿着照片去找医师了……
　　“记录景色的东西？有啊。”
　　洗炼峰上，陆壬叼着根狗尾草，陷入回忆。
　　“我记得万宝洞里有个镜子，也是从鲛人手里捡来的，可以映出半个时辰内的图像。”
　　居然还真有。
　　宁有鲤惊讶的同时也有一丝庆幸——幸好修真界大佬没有什么可以看到任何想看东西的水晶球之类的宝贝，不然她这些年做的事可都要露馅了。
　　“怎么，宁师妹用那东西做什么？”陆壬看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师妹，关心地询问一句。
　　“记录菜谱。”宁有鲤信手拈来，“有几位师姐问我鱼是怎么做的，我本想画下来，却想起有更好的办法。”
　　陆壬点点头，不疑有他，“借倒是可以，不过我要提醒一句，用完尽快还回来，别放在屋里。若是被有心人拿走，就要整日惶然不安了。”
　　很快，宁有鲤从万宝洞那一堆杂物中翻出了所谓的“镜子”，那其实是一种石头打磨制成的，加上鲛人不知名的术法，就能拥有类似录影的功能。
　　把东西拿到手后，宁有鲤本想直接回到第一池，却忽然想起被她遗忘的妖修，转头去了第六池。
　　第六池里，影追刚刚化回原形，把自己塑造出一种勤恳努力干活的样子。
　　前一秒变狗，后一秒就看见宁有鲤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印雪看得有些好笑，低声细语道：“亏了你没在魔界停留太久，不然被发现了可怎么好？”
　　影追：“还好只晚了魔尊一步，在那边交待了些事情。”
　　一旁的三鹅一兔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左护法离开前，警告他们要把他的活一起干了。天啊！那可是他们加起来三倍的活，他们只好没日没夜不休息地干，总算是干完了。
　　宁有鲤一来，印雪便不再说话，装作懒洋洋地趴着睡觉，尾巴一摇一晃。
　　“昨天出去了一趟，没能给你们带饭，没事吧？”宁有鲤的目光特地在鹅和兔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把鹅兔吓得连连摇头。
　　没吃！绝对没偷吃！他们饿了都是啃两口草和泥的！
　　宁有鲤微微一笑，“没事，就算昨日偷吃了池里的鱼，也算我的疏忽。”
　　为了避免同门与这些妖修接触，她只交待了喂养小红，只好委屈妖修们饿着。
　　不过……妖修饿一天也没事吧？
　　“咪咪怎么也在这里。”宁有鲤过去把猫抱起来，撸了撸它的脑袋，又看向池中已经装好的竹管，心中对妖修的工作效率不能更满意。
　　“这些天辛苦你们了。”她想了想，做出一个感动员工的决定：“明天你们休个半天假吧。”
　　半天！？够干嘛用啊！
　　三鹅一兔腹诽，但敢怒不敢言。
　　直到看着少女身影消失，妖修们纷纷凑到影追身边，快要哭出来：“左护法大人，魔尊大人一直没出现啊，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在这？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啊？”
　　影追笑了一声，他只将魔尊在这的事告诉了右护法，这些妖修还被蒙在鼓里。
　　“快了，”他意味深长道，“也许等什么时候成功……就能什么时候离开。”
　　三鹅一兔面面相觑，为左护法的谜语掬一把辛酸泪。
　　……
　　再度来到天池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宁有鲤唤出大鱼，在晚霞的映衬下，大鱼身上斑驳的痕迹愈发刺目。
　　“过来。”宁有鲤摆弄好了镜子，让镜子刚好对着池水。
　　石制的镜子不像玻璃那样透明，只隐隐透出一点光亮，但上面如今全是黑暗，想来是一直被压箱底的缘故。
　　苏予川不知这是什么，便如宁有鲤所言来到岸边，静静打量着它。
　　片刻的安静过后，他听见少女口中吐出出乎预料的话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清匀宗……”
　　她竟然是想离开的吗？
　　苏予川丝毫不知自己的目光在听见这句话后亮了不少，在水中来回游了几次，难以静下心来。
　　他一直以为少女喜欢在清匀宗生活，因此，就算几次产生过带对方离开的念头，也很快打消了。
　　现在看来，少女似乎并不打算长久待在这里……？
　　在苏予川惊讶时，宁有鲤也在忧虑这次在魔界的所见所闻——特别是童素意外撞见的那个身影。
　　魔尊也出现了。
　　她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距离书中死亡的剧情愈来愈近，只要是关乎性命……任何可能她都不能大意。
　　宁有鲤顺着剧情捋：魔尊一来，那他和男主的斗争也不远了，然后就是削峰落石事件——
　　“小红，我要是走，你跟我走吗？”宁有鲤戳了戳大鱼的脑袋，“我们可以找个比这更大的池子，依山傍水，再抓点妖修过来干苦力，我看那几只鹅就不错。”
　　苏予川心说不错，那就来魔界吧，魔界地方够大，十万魔军都来当苦力也行。
　　“也带上小黑。”宁有鲤道。
　　那个板片子鱼……勉强带上也行，可以栓门口看家。苏予川考虑了一下。
　　“还有啊……”
　　晚霞渐渐浓重，苏予川静静聆听起少女讲述离开后的打算，目光也一直停驻在她的脸庞、身上。
　　将替代他的灵鱼赶走后，他思索了许久为何在看见少女对那条鱼如此亲昵后，是那般奇怪的心情。
　　明明是他亲手将鱼伪装成自己的模样掩人耳目，却还是对少女认不出自己感到几分难过。
　　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他想要的……是她心中无法取代的地位。
　　作者有话说：
　　已经是了，绝世大鱼鱼！自信一点，挺胸.jpg
　　——


第七十六章 
　　按捺着等了几天, 宁有鲤发现大鱼身上的痕迹还行没有变浅，于是再也坐不住了。
　　她得去求医问药。
　　恰逢今日宗门无事，还是个凉快的阴雨天, 宁有鲤便撑了一柄油纸伞, 登记后下山去了。
　　再临鬼市。
　　与以往一样轻松解开了算学题, 宁有鲤刚一踏入鬼市大门, 就发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难以忽略的灼灼目光，几乎要把她穿透。
　　司衍怎么在这里……？
　　一瞬间，宁有鲤联想到这是她上次偷偷走人没留题惹对方不快，这是来亲自拦截她了。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宁有鲤思忖着往回小撤了一步，忍不住拢了拢遮脸的面纱, 待再次抬头, 惊然发现对方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
　　早知道就该每次都换一下行装，省得轻易被认出来。
　　但人都到了跟前，总不好拂了人家面子, 宁有鲤微微一笑，开始装傻：“市司大人有什么事？”
　　司衍言简意赅：“题。上一次的没给我。”
　　宁有鲤也不觉得头大，而是轻轻摇了摇头，真诚道：“前面那些算学题, 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别处找来的，光凭我自己, 就只会一些白菜一斤三文钱十斤多少钱的题罢了。”
　　一句话太长, 宁有鲤呼了口气，“我听闻市司大人没有规定交上来的题必须要有难度, 我现下写出一份力所能及的, 能不能行？”
　　司衍果然应允了。
　　没了压力, 宁有鲤随便编了个简单的一百以内加减法，在交上去后，果然看见了司衍失望的眼神。
　　但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道：“我的算学不好，但家妹天生聪慧，算学上颇有天资，出的题一定能让您满意。”
　　——传闻在鬼市，如果出题人水平不高，就要出十倍的题来抵，她可没这么多时间。
　　“她在哪里？”司衍被提起了兴致，当即来回张望了一番。
　　“她在家里。”宁有鲤开始半真半假地编，“家妹先前身体不好，在外面养着，最近才回到家里。若我知道这次您等着要题，我一定催她多写两道。不如您看……下次我将题目带来，如何？”
　　司衍沉思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也好。”
　　宁有鲤心底彻底松了口气，很好，她回去后就优先给童素狂补一下数学，反过来让童素帮她来跟司衍掰头。
　　原书中，童素来到鬼市，用极高的数学天赋得到市司青睐的剧情还有很久，但如果一不小心提前了，还是做好充分准备才行。
　　顺利地与司衍道了别，宁有鲤刚一转身，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评价：“烤鱼不错。”
　　她愕然回头，看见的却只有司衍的背影。
　　？？？
　　居然连市司都吃过她的烤鱼了？难道全是鱼酒楼开得很成功……？
　　怀着疑惑的心情，宁有鲤在到达酒楼之前特意从路边摊位买了好几本算学书，等着回去给女主复习一下本就优秀的特长。接着，她来到医馆，敲了好几遍门，却无人回应；再从窗户看，里面是很久没人住了的样子。
　　无奈，只能先去全是鱼酒楼了。
　　东巷的酒楼离正门并不很远，宁有鲤走了百十米就到了边上，但没等走近，就听见了人群的喧嚣，好不热闹。
　　隐隐约约地，她还能从鼎沸的人声中听见一些人的交谈：
　　“全是鱼酒楼生意真好啊！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是啊，谁能想到鬼市第一家酒楼能开起来，之前不是很多人说不可能有人在鬼市吃饭么。”
　　“听他们胡扯！谁谈生意不想先喝上一杯啊，要我说开这酒楼的是个大人物，什么都想到了，专搞其他人不敢搞的！妙哉！”
　　“不对啊，我记得先前不是也有人尝试开饭馆吗，怎么没成？”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这酒楼里的鱼宴味道可谓一绝！我四海八荒吃了这么多年，都没尝过像全是鱼酒楼口味这么独特还鲜美的鱼！”
　　“……”
　　宁有鲤拐过尽头，终于把人满为患的街道收入眼底，当即就是一愣。
　　这可真是过分出乎她的意料了……
　　但想想她上次走前给酒楼托管的经营方式，只要他们管理得当，就不可能冷清。
　　现在看来，他们做的远比她想象中出众。
　　宁有鲤定了定神，再次固定了一下面纱，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过去，终于来到酒楼鲜为人知的小门前。
　　刚把小门拉开一条缝，她就闻见浓郁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其霸道程度简直像按着她往她鼻子里钻，牵动她的食欲。本来距离早饭还没过去多久，闻见这气味后，就又感觉肚子饥饿起来。
　　宁有鲤吸了吸鼻子，又听见前面大厅传来店小二的吆喝：
　　“胡椒牛肉味烤鱼一条~五号桌！”
　　“山楂十三香烤鱼两条！八号桌！”
　　“麻辣味烤兔子半只~十九号桌~~”
　　“山蒜烤鸡烤兔子合盘一份！楼上湖光山色包间！”
　　宁有鲤听得目瞪口呆，她记得她当初只给了烤鱼菜谱，没教他们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啊……
　　尤其是这些烤鱼口味，听着怎么这么先进！谁起的名？
　　观望着满堂人头，宁有鲤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子，站在里面的掌事回过头一看，立刻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姑娘。”
　　可一楼大堂人实在太多，基本听不清掌事讲话，宁有鲤努力半天也没成效，便招了招手，把人叫到了二楼屏风后。
　　“酒楼盈利如何？”她单刀直入最重要的问题。
　　“姑娘实乃有远见，这酒楼还未开足一月，就整整赚了三万灵石。”掌事诚心实意地夸赞道，“其中不乏许多听说了酒楼的客人，依照此情况下去，到年底赚足十万不成问题，甚至更多。”
　　宁有鲤点了点头，对目前的经营状况还算满意，转头又看见墙上挂着的木牌，上面写着“胡椒牛肉”、“藤椒麻辣”、“山楂十三香”、“山蒜香蓼”等文字，正是刚才听见的店小二口中喊的。
　　“这些……是烤鱼的口味？”宁有鲤试探地问。
　　“正是！”掌事笑道，“这些味道鲜少有人尝过，譬如“胡椒牛肉”，就算多数人都吃过牛肉和胡椒，但把二者合在一起，就成了新奇的口味。”
　　也是，现在人一般都吃蒸牛肉卤牛肉，口味比较单一。
　　宁有鲤又问：“那……这些都是谁尝试出来的？”得加钱！
　　“这些？都是姑娘你上次派来的人研制出来的啊！”掌事似乎很担忧她的记性，“那人说他姓‘莫’，是姑娘特意请来的。”
　　“啊……”宁有鲤恍然大悟，原来在医馆里没见到莫枉死，是因为他真的来酒楼当大厨了？
　　她还以为对方只会做做表面功夫呢，没想到真的一心一意在这里……
　　当大厨。
　　“那，莫医——先生如今在哪？”
　　“他正在后院。”掌事微微一躬身，“姑娘若想见他，我去见他带来。”
　　“不必了，我过去就好。”宁有鲤很难想象莫枉死在酒楼呆着能做什么，于是跟着掌事下楼来到院子。在看见莫枉死拿着竹筛仔细挑辣椒的一刻，她想：真是圆满了！
　　怪医已经是个优秀的调料大厨了！
　　宁有鲤低语一句，掌事就懂事地离开院子，顺便帮忙关上了通往院子的门。
　　“莫医师。”
　　她走近唤了一声，没想到莫枉死的手一抖，一筛辣椒差点倒出来，回过头的眼神里便没几分良善，“怎么，突然来这里，是想看看我有没有给你尽心？”
　　“莫医师误会了。”宁有鲤微微一笑，“我这次来，是想再向您求一味药。”
　　这一次，莫枉死没直接拒绝或提出什么条件，而是瞥了她一眼，“又怎么了？”
　　“还是那条家中养的鱼——”
　　“怎么还是那条畜生？要我说，这么多毛病，不如送来直接做了吃了，就做成麻辣味的。”莫枉死嗤声说了一句。随后想想不妥，又不情愿道：“什么毛病？”
　　“身上长了东西……”宁有鲤思考着该怎么描述，“比原来更深的花纹，像是被什么伤到，又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
　　没等说完，她手里就多出了一个蓝色的瓷瓶。
　　“不论是皮囊上生的，还是血肉里长的，用它每日泡水四个时辰，再服下一粒即可。”莫枉死的语气有些轻妄，那是他对自己医术的极度自信。
　　但他还没有说完，顿了顿又道：“同时也可以辅以戗磨，除鳞旧质，促生新质。”
　　磨掉旧鳞？
　　宁有鲤斟酌了一下，这好像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那些花纹长得有多深了。
　　磨太多的话……
　　心疼绝世大鱼的鳞。
　　宁有鲤把这当做备用方案抛在脑后，试探地拔出手中瓶口的塞子，被那辣眼睛的味道激得有些想流泪。
　　这气味，比双枯草和小黄瓷瓶还过分……
　　小红真能受得了么？
　　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宁有鲤谢过莫枉死，正想走，又被他叫住。
　　“你说——下一个口味，就叫‘欲仙特辣’如何？”
　　宁有鲤：……
　　“您说了算。”
　　……
　　给鱼治病，一定要拿出数倍的小心和细心，一个不留神，药稀释得不够，鱼就容易嘎掉。
　　体型越小，越容易嘎。
　　“小红这么大……就算量多了也没事吧？”
　　清匀宗的雨还没有停，天池水面激荡起连续不断的细小波痕，青雾弥漫。
　　苏予川仰头看去，岸边油纸伞上的火色芍药极致的艳丽，与少女动人心弦的面容相得益彰。
　　他听着对方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停下的轻语，有些不解她想做什么。
　　关于身上的痕迹……那是因为魔物的血溅得太多，一时半会消退不了。他很想告诉少女真相，奈何他还未想好什么时候以人身出现在少女面前。
　　“小红别怕，只要忍上四个时辰就好，很快的。”
　　什么四个时辰？
　　苏予川茫然着，看见宁有鲤拿出一个更大的竹床来。
　　之后，他被她唤了进去。
　　“一粒……要加多少水？”宁有鲤忽然发现自己把大鱼放早了，没有更大的容器，又不能污染整个天池，就只能直接在竹床里稀释了。
　　于是，一颗紫得发黑的药丸出现在那纤白的指间，眼见着就要放进他所在的水里。
　　离得这么近，苏予川终于明白了少女刚才在纠结什么。
　　这个味道……
　　苏予川危机感空前的浓郁——先前的双枯草已经让他几乎丧失味觉数日，而这次的药味，让他更难以忍受。
　　但更动摇他的还在后面，只见少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对他道：“还有这个，不行的话再用。”
　　那东西在阳光下明晃晃的，上面布满细小凹凸的纹理，那是……锉子！？
　　“咚！”在药丸没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恐怖气味。
　　苏予川再也不能隐藏下去，径直破水而出——这些东西强硬地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急促到让他没有任何准备。
　　如此，他化为人形，伫立于少女面前。
　　刹那间，仿佛世间一切都归于寂静。
　　“咔嗒。”
　　画着芍药的油纸伞落在地上，随风滚落了老远。
　　“你、你、你……”苏予川看见面前少女漂亮的双眸睁得十分圆润，指着他的指尖不停颤抖。
　　是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却被少女的颤声猛然打断：
　　“你给我变回去！”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
　　变回去？？？
　　鱼比人更好么（委屈）
　　——
　　出去吃了个饭更新晚了orz
　　——


第七十七章 
　　云雾天青, 雨仍淅淅沥沥下着。
　　宁有鲤怔然注视着面前这一抹熟悉的赤红，但也只是注视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良久, 她找回了一些思绪, 眼中映着的身影也传到她的意识。
　　这个男人过分好看了。
　　——这是她的第一印象。
　　第一次见到把赤色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
　　——这是她下意识地想。
　　男人穿着一袭格外夺目的赤红衣袍, 上面纹绣着许多金色暗纹, 明暗交织间映出细泽微光，飘逸顺滑。动作间，衣袖轻晃，便能觉出那无处不在的贵气。
　　他把这明明张扬夺目的颜色穿得深沉而收敛。
　　但最为吸睛的，还是男人面庞上不太对称的纹样。
　　……宁有鲤的目光落在那张不似凡尘能存在的脸上，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
　　那是数片赤红色溢着金芒的鳞纹, 在清俊的眉眼周围铺开一点, 闪着晃人的碎光。
　　他似乎很随意地看着她，微垂的眼眸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玉璧似的凉，不附着任何情绪。
　　她的小红呢？——宁有鲤的理智还未全部归位。
　　那么大一条小红呢？——宁有鲤逐渐意识到大鱼化作了人。
　　小红怎么会变成人？她只想养鱼不想养人！
　　即便是……这么好看的男人。
　　宁有鲤眼前依稀浮现起刚才所目睹的一切——巨大的水花席卷着惹眼的赤红, 化作人影，男人便从水中出现了。
　　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衣袖轻垂, 还带着一丝清凉的水汽。
　　宁有鲤一时间有些晕眩。
　　男人果然没听从她的话，不仅没变回去, 还整个人伫立在她面前。
　　这肯定是小红……那脸上的鳞纹就是明晃晃的证据！
　　宁有鲤眼底抑制不住地流露出悲伤, 唇瓣张了又张，还是不死心地挤出一句问话：“你是小红吗？”
　　她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 听到这个问题的苏予川开始纠结起来。
　　在“是”与“不是”之间挣扎半天后, 他最终点了点头。
　　他很难承认这个名字是在叫他……但奈何少女只认这个, 他就先认领了吧。
　　宁有鲤更绝望了。
　　她想，其实她应该开心才对——能把一条鱼养成人，这得是多高超的养鱼技巧才能做到的？但是，她又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问题：
　　鱼长得再大也好藏，但一个男人……怎么藏？
　　宁有鲤拧着眉头把关键词列了一下：突然出现的、好看的、野男人。
　　万一被宗门的人发现，她岂不是要被赶下山去……？
　　就在宁有鲤陷入这片刻的混乱之时，苏予川忽然动了。
　　“姑娘。”
　　宁有鲤抖了一抖，抬头望向对方。
　　男人身姿挺拔高挑，气质清而不俗，无端给人一种奇特的压迫感，像是久居高位，又像不怒自威。
　　她看见男人绽开一抹明明十分好看，却令她毛骨悚然的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
　　最后几个字，随着风声消散在空气里。
　　苏予川想，他宁可以身相许，也不想吃药。
　　说完，他紧接着观察起宁有鲤的反应。
　　宁有鲤没有听清。
　　今日的风太大，尤其是在看到爱鱼变人之后，整颗心也像是有寒风呼啸而过。
　　这个男人的形象……和呆呆萌萌的小红完全不符啊！
　　宁有鲤掩饰不住内心的悲伤，又担心人形的小红看出她的不满，就强行勾起一个微笑，“好……挺好，变成人也不错。”
　　说完这句，她接着又问：“你还能变回鱼么？”
　　这是什么反应？
　　苏予川怔愣，他本做好了少女答应或是不答应的准备，若答应了，便是不谋而合；若不答应，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这模棱两可的话……又该如何理解？
　　但苏予川还是回答了宁有鲤的问题，“自然可以。”
　　宁有鲤愣了一下，只觉得男人声音清冽犹如玉石相扣，十分动听。内心感慨：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连声音也这么好听。
　　不愧是她的小红！
　　顿时，宁有鲤心中升起了一股澎湃的成就感，爱宠优秀，与有荣焉，只不过目前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把他放在哪里。
　　想到这，宁有鲤再度端详起男人，忽而发现他脸庞上的鳞纹已经不见了，只有白皙无暇的一张俊脸展现在她面前。
　　会缺水吗？
　　宁有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人鱼小说里都说人鱼缺水会变原形，虽说小红不是人鱼，是纯纯的鱼，也同样应该不能长时间待在岸上吧……？
　　听到少女问出这话，苏予川沉默了一下。他原本的形态虽然为鱼，喜水，但深厚的修为早已弥补了这一劣势。
　　于是他否认道：“化为人后，我不需要整日泡在水中，与常人一般无二。”
　　宁有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快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她的小红性格好稳重，说话也好斯文哦！
　　她又好生地把男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说：“但你不能毫不遮掩地在清匀宗乱逛，晚上也得变回去在鱼塘里睡觉才行。”
　　灵云池这边就一个不大不小的云居，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屋子来了，何况还是给一个男人腾屋子。
　　想想都怪不自在。
　　但即便这么想，宁有鲤对男人还是有一层浓重的爱宠滤镜，语气也不自主地变成诱哄：“只要你不被宗门里的人看见，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想要什么我也会尽力去办。”
　　听着宁有鲤如此直白自然地向他承诺，苏予川垂下眸子道：“我会尽量隐蔽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宁有鲤总算把惊出的三魂六魄全叫了回来，意识到自家小红真的变成一个男人后，她的问题就愈发多了。
　　“小红，你是妖修么？”
　　“小红，你是刚修炼成人还是早就可以变人了？”
　　“小红，你以后都要以人身示人了吗？”
　　这些问题……倒是比一开始正常不少。
　　苏予川沉思片刻，便半真半假地一一回复了她。
　　“可以视为妖修。”也可以说魔修。
　　“修炼成人没有太久。”也就是数百年而已，弹指一挥间。
　　“是否以人身示人……随你。”
　　没想到，宁有鲤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重伤的时候就已经能变人了，那样也太尴尬了。”
　　苏予川：“……”
　　说得也不错。
　　显然，少女把他当成才修炼成人不久的妖修了，苏予川也不解释，以沉默应对。
　　——他还不想让少女这么快知道他的身份。
　　然而，更尴尬的事发生在一炷香之后。
　　大鱼变人太突然，宁有鲤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鱼已经变人，动作还习惯性地延续着先前的习惯，“啊~”地一声，苏予川望向怼到自己面前的勺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还该吃吗？鱼食。
　　彼时的宁有鲤还未反应过来，举着那形状可爱的勺子把饭递到男人面前，见男人抿唇不语良久，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缓缓把勺子收了回去。
　　“呃……你好像不用吃这个了。”宁有鲤把勺子里的鱼食抖回木桶，但还是好奇地问上一句：“你当鱼的时候，感觉这个鱼粮怎么样？好吃吗？”
　　鲜少地能对当事人要评论的机会。
　　苏予川陷入沉思。
　　若说好吃，岂不是显得他很没面子，但若说不好吃……
　　看着少女期待的眼神，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条鱼啊！宁有鲤感慨。既然这样，那就肯定还保有鱼的习性，人的食物还是吃不惯。
　　“那我去给你片生鱼片吃。”宁有鲤道。
　　“……什么？”苏予川对这个词不太理解。
　　“生鱼片，”宁有鲤以为他没听清，“就是生的鱼片成片，纯天然，你平常习惯吃的那种。”
　　解释完，她转头就要走，却被一股不送拒绝的力道直接拉住。
　　宁有鲤惊讶地回头，发现是男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她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两人接触的地方，男人的手掌出乎意料地温热，一点也不像冷血动物该有的体温。
　　“怎么了？”
　　苏予川又开始纠结。
　　宁有鲤看着他微蹙的眉，一颗心不由得微微揪起。
　　——不能怪她，小红的颜值实在太能打，表情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牵动人的情绪。
　　但揪心只持续了一会儿，宁有鲤突然福至心灵，问：“你是不是不想吃生鱼片？”
　　苏予川怔了一下，而后颔首，眼底铺散开一丝浅淡的柔和。
　　少女能通晓他的心意，实在是意外之喜……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有材料的话我做给你吃。”
　　宁有鲤的语气依然轻快，满含笑意。
　　这一次，苏予川没再迟疑，目光郑重，缓缓说出了他长久以来一直期盼、却一直没有得到的东西。
　　“烤肉。”
　　“啊？烤肉？”宁有鲤意外得睁大眼睛，“你愿意吃烤肉吗？我还以为……”
　　想到过去几个月里她顶多喂小红生肉，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她岂不是一直让小红馋哭了！
　　宁有鲤心中升起一丝愧疚，立马答应了下来，“好，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准备准备给你烤个大的！”
　　宁有鲤挽了挽袖子，俨然一副上战场的架势。
　　很快，一大摊东西准备好了。苏予川的视线在上面一一掠过，确定都是少女平时烤肉用到的东西，心情不自觉就好起来，连带着唇角也露出些许笑意。
　　此刻，宁有鲤像是感应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男人乖巧地坐在岸边石头上静静等待，与他高大上的形象毫不相符。
　　这么乖？肯定是小红没错了！
　　宁有鲤着手把上次没吃完的肉串拿出来，生起一堆火就开始烤。
　　小火烘烤着肥瘦恰到好处的鲜肉，偶尔发出清脆的脂肪破碎的声音，惹人垂涎的气味逐渐扩散，透明淡黄的热油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滑落，滴到火上，“滋啦”又是一阵声响。
　　“好了！”
　　宁有鲤拿着热腾腾的烤串转过身，看到的是男人不自然向一旁看去的动作。
　　果然，刚刚背后灼热的视线不是错觉。
　　宁有鲤把烤得最好的一串递出去，上面洒了两个口味的香辛料，视觉上就勾人食欲，“喏，你尝尝。”
　　终于。
　　苏予川接过烤串，内心涌现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从清匀宗待了这么久，他总算能亲口尝到少女做的烤肉……
　　鼻间是从未闻过的浓香，握着的木签传来灼热的温度，苏予川轻轻张口，就要往上咬去——
　　手也这么好看……
　　宁有鲤盯着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入了神。
　　“宁师妹！”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吆喝，惊得宁有鲤腾地站起，先是慌乱看向来人，又失措地望向站在岸边的苏予川。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绝对不能被发现灵云池藏着人！
　　“对不起了小红！你先进水里躲躲吧！”
　　宁有鲤心痛地想反正是鱼应该没关系，不忍地别过头，朝着男人奋力一推。
　　“扑通！”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乍一下并没有联想到是谁#
　　后来……
　　宁有鲤：我当时以为，你真的是我养的鱼修炼成精了（社死）
　　苏予川：(▼^▼)
　　——


第七十八章 
　　串着肉的木签旋转了几圈, 砸进水中，随即漂起一些油花来。
　　在倒向水里之前，苏予川头脑还是发懵的。
　　他有些想不明白, 怎么一转眼, 天空就从头顶转到眼前了……？
　　但所幸他反应极快, 在落水的前一刻顺利转换为原形。一抹赤红就这么冲破无比清透的池水, 像一柄勘破了青绿色冻冰的长剑。
　　那串烤肉……
　　苏予川视线随着肉粒的下降而下降，亲眼注视着它们落入深不见底的池水，鱼鳃微动，吐出的气泡连成一串。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随即，他回想起少女推他前说的话，便轻缓地游至池水表面, 也听见了岸边两人的对话。
　　“宁师妹, ”来者神色无奈，抓了抓头发，“你听说了么, 下月宗主要连开数个小秘境，用于给内门弟子试炼。”
　　“没有啊。”宁有鲤摇了摇头，而后悄悄往岸边瞥，见没有人影才松了口气, 正式打量了来人一眼。
　　她立马认出了这个面熟的人，是隔壁灵田的弟子。
　　但她很奇怪对方居然会来这里, “山门那没有张贴布告吗？”
　　清匀宗偌大一个宗门, 光凭人力口口相传是不现实的，因此别有一套宣传方式。每天, 弟子们只需看一看各自山峰大门那的灵光, 只要那束灵光上有字, 就表明宗主或峰主传达下了新的任务。
　　宁有鲤今日还没来得及去看，第一池又太高，刚好挡住山门前的灵光。
　　“没有。”来人摇了摇头，“听闻山门大阵出了点问题，今日峰主打算布告时，发现了被人动过的迹象，便临时决定加固阵法，所以，眼下只能由弟子间互相通信了。”
　　“被人动过？”宁有鲤不可谓不惊奇，居然有人敢动谢峰主的阵，要是被抓到……
　　“要是被抓到，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灵田弟子感慨万千，“也不知是哪个胆子这么大，敢去碰这么厉害的阵。”
　　宁有鲤一下子就想到两个可能：
　　一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的年轻弟子。
　　二是……魔界的人。
　　经过上次救人，她便知晓原来清匀宗与魔界并不是毫无沟通，反而来去相当自如。以此反推，魔界也很可能派人来清匀宗打探，清匀宗也不好发现。
　　但，原书里，主角们与魔界第一次接触，是女主童素不小心闯入魔界，在魔界里遇见了魔尊。
　　上次遇见所谓“穿红衣的人”……算不算已经触发了剧情呢？
　　见宁有鲤走神，灵田弟子在她眼前摆了摆手，“宁师妹不用太过担心，谢峰主不多时就能把阵法加固完了，大概……用不了一个时辰？”
　　“啊？好。”宁有鲤回过神来，眼底又露出不解，“既然再过一个时辰就没事了，怎么你还亲自来——”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又是只针对外门弟子的吧？
　　宁有鲤刚忐忑起来，灵田弟子下一秒就证实了她的猜测：“数个小秘境过后，正好迎来五年一次的仙门大会，咱们外门从现在起就要开始准备了。”
　　“……”
　　果然。
　　自从做起外门弟子，她就发现很多公告首先传达给外门——外门相当于后勤，管理着杂七杂八的事项，需集体统一才能运作；可内门就不一样了，内门弟子，在清匀宗相当于走“心无杂念一路奔向飞升”这条道的，除了修炼、比试、等着和别的宗门切磋，平日里也没什么多余的事了。
　　唉呀……不过想想，内门约束更多，空闲时间几乎没有，还是自由的外门更适合她。
　　想罢，她又闲聊似的问询，“那数个秘境……也是像沧澜秘境那样么？不过奇怪，怎么会连续开秘境啊……”
　　秘境，在修真界里，代表着珍宝与神秘。
　　也就是说，秘境不是随便就能乱开的。自从上山以来，她近距离接触过的秘境也就沧澜秘境一个。
　　三年，一个秘境，可想而知秘境的稀有程度。就算此期间其他门派也出现过秘境，那也是屈指可数，且因为不在本宗，没她们外门弟子进入的资格。
　　但听这灵田弟子的话里意思……是这几个秘境都在清匀宗范围内了？
　　“这个我们也很奇怪，毕竟以前闻所未闻，更没见过。”灵田弟子面露沉思，“或许是机缘到了，宗门恰好得天独厚吧……”
　　那，果然是因为男女主了。
　　宁有鲤回想了一下原书开挂般的剧情，在今后多个秘境里，秦楚与童素会机缘巧合地拿到许多宝物，加上本有的天赋实力，开启实力晋升速度最快的一段人生。
　　“那师兄知道仙门大会什么样吗？”宁有鲤赧然一笑，“我入宗不过三年，对仙门大会知晓得少之又少。”
　　“仙门大会啊……”灵田弟子语气感叹，“各宗门弟子汇聚一处，增进感情，商讨要事。但对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说，就只有一件事罢了。”
　　“什么？”
　　“做好会前准备。”灵田弟子语气诚恳，“宁师妹，仙门大会的规模比宗门试炼大得多，还齐聚各宗，表面功夫肯定要过得去，后续的要求还会一茬接一茬地传信，想来你又要辛苦一阵了。”
　　他想拍拍宁有鲤的肩安慰，又意识到这是师妹不是师弟，不妥，便把手背到身后，“寒冬腊月，即是这次仙门大会召开的时节。”
　　宁有鲤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面对似乎很庞大的工作量还是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道：“多谢师兄告诉我这些。”
　　灵田弟子摆了摆手，“不必言谢，都是同门应该做的。”
　　见对方要走，宁有鲤又问：“师兄需不需要帮忙？我去把信传给其他师姐师妹。”
　　“不必了。”那弟子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听师兄一句劝，今天布告后，就抓紧时间准备吧！我走了！不用送！”
　　“……”宁有鲤眼睁睁看着对方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已然对未来的工作量有了估测，但眼下更重要的……
　　“小红？”
　　宁有鲤脚步轻悄地来到岸边，向下望去。
　　一条漂亮的大鱼仰头看着她，润泽深邃的眼睛像一颗宝珠。
　　“小红……”宁有鲤顿时就蹲了下来，语气放得温柔又讨好，“刚刚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事发突然嘛，你没生气吧？”
　　大鱼尾巴一甩，绽开一朵绚丽的花。
　　这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宁有鲤正想着，余光又由水波的青蓝变成一片夺目的红色。
　　男人再度出现在她眼前。
　　只是他这次半个身体都坐在水中，被四周清透的碧水淹没着，像一朵孤独无依的赤莲。
　　宁有鲤无疑被这幅景色夺走了全部注意，良久，才不自然地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
　　“呵。”
　　她仿佛听见有他在笑。
　　再之后，男人缓缓站了起来。
　　无数清澈的水滴在这一刻犹如精心打造的珠玉，从他身上簌簌滚落，沾着阳光反射而成的华光。而那赤红的衣料仿佛顷刻间变成画纸，形成一种流光溢彩的惊艳，填满人的眼底。
　　宁有鲤便是被惊艳到的那个。
　　“啊……你的衣服……”
　　苏予川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他见惯了的颜色，是他与生而来的，寻常人都能肉眼觉察出这种不似凡物的华贵。不过可以理解，少女从最开始就对他的鳞片感兴趣，如今对这衣服……也是情理之中。
　　“居然这么防水！？”
　　宁有鲤上前快速又小心翼翼地拎起袖子的衣角，用指尖轻轻在上面抚摸，生怕戳破了似的，奇异的凉滑之感让她分外惊奇。
　　明明刚才还在水中坐着，站起来却是干的，还有一种很舒服的冰凉的感觉。
　　“该说不愧是鱼鳞吗……”看似是柔软的布料，实则带有坚硬鳞片的特性。
　　苏予川：“……”
　　很难相信，少女居然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这个。”
　　宁有鲤举起刚才紧要关头收起来的烤串，笑靥如花，“刚刚那串掉了，这次没人打扰，可以好好吃啦~”
　　苏予川目光微动，接过那根烤串，心中涌起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情绪。
　　这一次，终于，吃上了。
　　……
　　“要跟我一起逛逛吗？”
　　就在苏予川不知该说什么打破沉寂时，少女先他一步开了口。
　　“逛……哪里？”他动了动唇瓣，问道。
　　之后，他们就从第一池沿山间小路下去了。
　　“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光在一个池子里泡着，不是太拘束了吗？”
　　苏予川朝着更宽广的山下望去，细雨如毛，落在无边无垠的山林里，让整片或明或暗的绿色都变得模糊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视线中的少女的头顶，将手里的油纸伞又往她那边移了移。
　　“既然你能变成人，那我也放心了。”宁有鲤忽然顿住脚步。
　　苏予川面露疑惑，继而听她道：“以后你要是在第一池呆腻了，换哪个池子都行，不过先说好，不能吃里面的鱼。”
　　那……带你离开清匀宗可好？
　　苏予川只在心里念了念这句，眉宇间颇有几分无奈：“不会吃的。”
　　“那就好。”宁有鲤点了点头，忽然看到什么，拉着苏予川的手腕往一边走，直来到绵软的草地上，“看那边，我养的狗子，可爱吧？”
　　无边细雨中，灰色的大狗无聊地趴在搭好的草棚子下面，见宁有鲤来了，瞬间起立开始摇尾巴。
　　但那条大尾巴没摇三秒，就僵硬地停了下来。
　　从那双琥珀色的眼里，仿佛能够读到“不可置信”四个字。
　　“好像跟你一样也是妖修？挺热情活泼的。”宁有鲤发现灰犬状态好像有点不对，不由得喃喃，“他怎么了……今天好像格外紧张，以前看见我尾巴都要甩飞了。”
　　哦？甩飞了吗？
　　苏予川眉头微挑，语气加重，“或许是看见生人，比较警惕吧。”
　　“毕竟，他是狗。”
　　生人……
　　影追耳朵已经听见了魔尊给他的命令，又僵硬地回窝趴下。
　　呜呜呜呜魔尊会不会偷偷来打他！
　　“可能是吧。”宁有鲤发现灰犬回去了，就不再看它，认同了苏予川的看法，“也可能是小红你比他还厉害，他害怕了呢？”
　　噗——
　　亲耳听见少女给魔尊取的爱称，影追几乎要按捺不住想笑，伸出爪子搭在自己嘴上装死，唯恐笑出声来。
　　只可惜，那一颤一颤的背和肚子已然出卖了他。
　　苏予川目光微凉，但再看向宁有鲤时已经恢复了暖意。
　　“再去别处看看吧。”他道。
　　很快，他们从第二池下来，经过数百层台阶，走到了第十三池。
　　看见这个曾经引发奇遇的地方，宁有鲤不免露出怀念的神色。
　　苏予川注意到了这一点，正考虑要不要询问一二，就被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
　　有人来了。
　　他不禁略有几分恼火，今日明明下雨，却还是有这么多人——打扰。
　　但他还是打算提醒少女。
　　“有……”
　　“有人来了！”
　　没想到，少女反应也出乎意料地快，直接抓住了他举伞的手臂。
　　密不可分，还带着紧张的力度。
　　少女拉着他往一旁走，他也顺从地跟上。当他们走到一处山石前，少女突然回头，抽出了他手里的油纸伞，往旁一丢，接着把他朝后推了过去。
　　苏予川还惊讶，这里明明没有水。
　　但等视线暗下来后，他才发现这是一个石窟。
　　很挤，狭小得只允许两人紧贴着站立。
　　“嘘，别动，别出声。”宁有鲤的注意力全在外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趴在了男人身上。
　　苏予川的手抬了抬，最终虚拢到少女腰后。
　　“……哎呀，这怎么有把伞？谁丢的？”
　　“……可能是风吹过来的吧，我们走吧……”
　　“……”
　　直到外面说话的声音渐渐远了，宁有鲤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好了。”
　　她转过头，看见近在咫尺的衣领上的花纹，终于发现自己贴得太紧了。
　　“只是怕别人看见……”
　　看着眼前过于俊美的容颜，宁有鲤的心剧烈跳动了几下，游移了视线。
　　她自认为她的心情格外坦然，毕竟这是她亲手养过的鱼嘛。
　　宁有鲤四处望望，这还是当初老疯子居住的石洞，外面可以勉强遮掩容纳两人，但要继续深入到洞穴里，还得钻进几步之后更狭窄的地方。
　　刚才已然来不及了。
　　此时，外面的雨势愈发凶猛。
　　不久前还淅淅沥沥的声音，现在变成了哗哗啦啦，打在外面的树叶上，喧嚣杂乱。
　　这实在有些尴尬。
　　为了缓解这种气氛，宁有鲤想起大鱼最初被她捞起时的那道伤口。
　　应该是……这里。
　　在苏予川愕然之际，宁有鲤的指尖已然轻轻探向他的胸口。
　　“这里……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会社死的！这样后面真的会社死的呢！
　　——


第七十九章 
　　这一刻, 时间仿佛停滞。
　　石洞里很暗，暗到苏予川一双的眼眸深邃到看不清晰，更不用提显露出的情绪。
　　他只是略垂着头, 没作出回应, 目光停留在几乎趴在他胸口的少女身上。
　　这石洞实在不足以同时容下两个人……大约是被迫所致, 少女与他贴得极近, 艳如灼桃般的脸庞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他早就知道，也见惯了……这一丝担忧，比笑靥更加动人。
　　苏予川试图后退，背后却靠着坚硬的石壁，怀中的身体堪称柔若无骨，让他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坏掉。
　　“……”
　　几个呼吸之后, 他答话了。
　　“已经好全了。”他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无须担心。”
　　“真的吗？”
　　少女的手居然还在他胸口按了按，苏予川当即全身紧绷, 抿起唇来。
　　……即便是在他在魔界面临最危险境地的时候，也从未像现在一样紧张过。
　　“自然当真。”
　　苏予川垂下眉眼，将宁有鲤的手指从自己胸口捉走，却又不知该放在哪, 只好握在手心。
　　“……”
　　宁有鲤陡然安静下来。
　　听着外面乱耳的雨声，她只觉手指的温度愈来愈高, 直叫她有些受不了, 于是猛地抽回手，虚空握了又握。
　　这鱼一点也不冷血。她想。
　　宁有鲤摩挲了一会儿莫名有些发麻的手指, 又细听了片刻外面的雨声, 才道：“那就好。”
　　雨停得很快, 大约一刻钟后，外面就出了太阳。
　　宁有鲤率先走出石洞，示意男人先在里面再等一会儿，就开始四处张望。
　　她深深呼吸外面清新沁凉的空气，又望见寒山尽头拉起的一道彩虹。
　　是个好兆头。
　　“出来吧，已经没人了。”宁有鲤回头唤道。
　　紧接着，那抹赤红的身影从石窟中走了出来。
　　此刻天已大亮，乌云褪去，宁有鲤看着男人，不禁又有些恍惚。
　　即使看了多次，她也还是想感叹，男人好看得如同一幅细致描绘的画卷，却又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美感，每看一次，都是对视觉的强烈冲击。
　　尤其是他看过来时，那双好看的眼便有如渊湖，深邃而又神秘，激发起人的探究欲。
　　当初幸好把他成功救下来了，不然现在绝对看不见这么好看的鱼。
　　想到这个，宁有鲤便问：“是不是最开始给你用的药管用了？你还记得吗？就是一天一粒的药丸和双枯草。”
　　双枯草……
　　苏予川暗自深深呼了口气，转而让自己的神情尽量柔和一些，“双枯草……你是从哪里找到它的？”
　　“鬼市。”宁有鲤也不瞒他，“你知道鬼市吗？我从那里面的人手里买的。”
　　苏予川颔首。
　　即便他先前鱼形时听宁有鲤说过这事，但这次亲耳听她讲明，也就有了数。
　　到底是谁，从魔界把双枯草拿到鬼市去卖？
　　“阿嚏！”
　　与此同时，影追狠狠打了个喷嚏，受到三鹅一兔的关怀和印雪的嘲笑。
　　“左护法大人，您没事吧？是不是雨太大感冒了？”兔子不喜欢雨，藏在一片硕大的叶子底下，还刨了个不浅的坑。
　　听见兔子的关心，三只鹅也齐齐看向影追——他们喜欢雨水，因此刚才那阵雨一直站在外面。但与犬类不同，鹅毛防水，无论如何冲刷都进不到绒毛里，现在一身羽毛油光瓦亮，漂亮得紧。
　　“哟，堂堂左护法居然淋雨生病了，说出去要笑死个人~”印雪藏得更深，她躲在一棵树叶茂密的大树上，身上没沾到一滴水。
　　即使被这么奚落，影追也依然一派悠然。他甩了甩皮毛上的水，在空地上走了几步，道：“想必魔尊不久后就会来找我们了。”
　　“魔尊大人？”三鹅一兔吃惊，“魔尊大人真在清匀宗里？”他们想不通苏予川为什么会屈尊降贵来到这么一个地方，而且还久久不露面。
　　“你见过魔尊大人了？”印雪也好奇地问。
　　“嗯。”影追颔首。
　　“那还真是期待啊……”印雪没再追问下去，在树上翻了个身，又睡了。
　　三鹅一兔面面相觑，难不成……魔尊大人正在谋划如何一举夺下清匀宗？
　　……
　　苏予川似有所感，朝山上望了一眼。
　　“这就是第十七池了，也是灵云池最后一池。”宁有鲤回过头，正好看见苏予川抬头仰视，“怎么了？”
　　此时此刻，两人已经逛完了最下一池。
　　从第十三池下来后的路比较顺利，没再见过其他弟子的身影，不过宁有鲤担心运气不好再撞上一次，于是速度加快了不少。
　　“没什么。”苏予川收回视线，面向少女，“我们回去吧。”
　　这话说得自然又亲近，宁有鲤听得也是开心无比，当即点头应声：“嗯！”
　　——有什么比养一个知道回家的乖宠物更让人放心的事呢？
　　像小黑就不会，一没人管就像脱缰的野马。曾有一次，甚至飞到雁回峰去待了一天，要不是那里也有池子，恐怕在她去找之前就变成鱼干了。
　　苏予川全然不知自己被如何点评了，只不过是看着少女舒展的眉眼和笑，心情就不自觉地变好了。
　　唯有在这里，他能被一人全心全意信赖着，还毫无所求地对他好。
　　倘若她知道了他的身份……
　　“……你还想吃烤肉？”
　　临近中午，在问及要吃什么时，苏予川的答案让宁有鲤不禁拧起了眉头。
　　“早上不是吃过了吗？”她收回早上的话，小红一点也不乖！
　　“不行吗？”苏予川面露不解，目光诚挚地看向宁有鲤。
　　他很难明白，鱼形时能天天吃到兽肉，但变成人怎么就不可以了？
　　可惜这种呆萌的美颜暴击已经对宁有鲤失去了短暂的作用，宁有鲤打量了他几眼，轻哼：“你当我有这么多时间给你烤肉吃？而且你还天天白吃白喝我的，吃住了这么久，都不给点生活费？”
　　苏予川：“……？”
　　苏予川被宁有鲤直接颠覆的态度惊得说不出话，思索了一下，“什么是生活费？”
　　“我给你提供衣食和住处，你就把相应的生活要花的钱交给我。”宁有鲤粗略解释道。
　　“你想要多少？”苏予川问。
　　宁有鲤对男人的态度表示非常满意，居然真的有考虑给，那就算他自愿的啦！
　　“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给我几片你的鳞就好。”
　　说着，宁有鲤悄悄瞥了男人几眼，惊然见他拨开袖子就要做些什么，连忙上前按住：“你干什么！？”
　　苏予川看她一眼，“依你说的，取鳞。”
　　人形直接扒鳞？这不是扒皮吗！
　　宁有鲤很难想象那个血淋淋的场景，当即改口：“这次就不用了，以后一月一付，中间要是有多余的要求就再给。”
　　说完，她将昨日保存下来的新鲜滚烫鱼汤拿出来，“你就吃这个吧，我先去忙了，记得吃完变回去，中间有人来也变回去。”
　　苏予川端着淡白的鱼汤沉默了许久，才用调羹盛起，浅啜一口。
　　不多时，一盏空碗放在了桌上。
　　……
　　夜幕很快降临了。
　　辛苦了一天的妖修们浑身疲惫，瘫倒在窝里休息。
　　一想到第二天就又要无休止地干活，他们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想活了的念头，紧接着，这抹念头好像有了自主的意识，压得他们快要喘不过气……
　　三鹅一兔陡然清醒过来，这可不是他们不想活了，是威压！
　　能散发出这种程度的气息的，除了魔尊大人，这世上再无第二人了……
　　这念头刚一闪过，赤色的衣角便霎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因这夜色，显得越发浓稠而晦暗。
　　“魔、魔尊大人！”
　　他们纷纷化成人形跪地，唯恐一个不留神被治以不敬之罪。
　　一旁的灰犬也化作了人，夜里无人，他终于不必避人耳目。他看向身侧——右护法也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搔着鬓侧的发丝，懒懒站在一旁。
　　苏予川先是扫了一眼三鹅一兔，被那明显比在魔界肥硕几分的身体绊了一下视线，缓缓道：“看来，你们在这过得不错。”
　　这是什么意思！？？
　　三鹅一兔急得想原地打转，几乎想抱着苏予川的大腿问问这句话的深意是什么，他们改！
　　最终，由胆最大的大鹅开口：“我们……过得是还不错？”
　　夭寿啊！要死了啊！
　　其他两鹅瞪着大鹅，兔子的耳朵也了无生气地耷拉下去了。
　　苏予川笑了一声，三鹅一兔俱是一哆嗦。
　　所幸接下来苏予川没有再说什么让他们抓耳挠腮的话，只是随意询问了下他们都在这里干些什么。得到机会的三只鹅一顿哭号，妄图他们的魔尊大人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影追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他们可找错人了，求魔尊，不如去求那姓宁的姑娘。
　　果然。苏予川听完几妖的哭诉后，不仅没说任何让他们心安的话，反倒凉凉地瞥了他们一眼，“好好干。”
　　看着那三只大鹅和兔子仿佛僵化一样跪在原地，影追别过头偷笑——虽说他也沦落到这般境地，但只要看别人更惨，心情就会变好。
　　经过苏予川的打击，三鹅一兔也没了询问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的胆量，瑟缩在一边等着散会。
　　所幸，这场会面很快就结束了。
　　“左护法。”
　　正当妖修们散去时，苏予川突然开口叫住了影追。
　　“魔尊？”影追回头，眼神清澈又无辜。
　　此时四下再无旁人，苏予川道：“回去后，将魔宫附近的双枯草全部清理干净。”
　　影追对这个要求很是惊讶，当即阴谋论一番，“那些草有问题？”
　　苏予川只道：“你知不知道，有魔修把魔界的东西拿去鬼市置换金钱？”
　　“……知道。”影追犹豫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苏予川突然提这茬是为了什么，“您不是早也默许了吗？”
　　苏予川垂下眸，神色冷然，“其他的无妨，但我要你找一个人。”
　　“谁？”
　　“在鬼市卖双枯草的人。”
　　影追身体一僵，但面上还是丝毫不心虚，自然地询问：“魔尊找这人做什么？”
　　“双枯草只生在魔宫附近，我想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把双枯草带出去。”苏予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气息却已然冷了下来。
　　影追差点一口气没喘顺，但也从中确定——那双枯草，当真是给魔尊用了。
　　那可是只能用于治伤的草药……魔尊他……受伤了？
　　影追极想打量一下面前的男人，却因找的这人是他自己，不敢再生事端，只好低着头闷声应是。
　　但事关自身，他挣扎半天，还是问了一句：“魔尊若是找到此人，要如何？”
　　看看狗命还能不能保住。
　　“不如何。”苏予川轻笑一声，“不过是——请他日日以双枯草为水为食，如此而已。”
　　“左护法，你对此事……有何见地么？”
　　影追眼前一黑。
　　作者有话说：
　　*左护法：受伤的总是我TUT
　　*宁有鲤：交生活费（指指点点）
　　——


第八十章 
　　翌日, 苏予川眼睁睁看着宁有鲤当他面掏出一个很大的椅子。
　　“摇椅。”宁有鲤向他介绍。
　　苏予川一看，椅子下面原应该有的四条木腿成了两根圆弧，顺着方才放下它的力道前后摇晃。
　　“没事可以去树底下躺着玩儿。”宁有鲤顺便指了指池边凉快的树荫。
　　苏予川沉默了半晌, 最终还是没选躺着玩, 而是跟宁有鲤一同巡视起了第一池。
　　“第一池是清匀宗最高的地方, 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平时只待在这里就好。”
　　漫步在池岸，宁有鲤抬头就望见了近在咫尺的天空，雪白的云也像是触手可及。她伸手够了一下，没够到，于是笑着收回手，转过头道：“你在这生活了这么久, 应该也知道这里很少有人来。”
　　苏予川点了点头。
　　宁有鲤向远处眺望, 很远的另一头是她为大鱼准备的池子，只不过现在大部分被结界圈起来留作养殖池，相对而言, 活动范围就小了不少。
　　但对于大鱼才三米左右的体型，也是绰绰有余了。
　　“哎，对了，我给你做的迷宫, 你一直没玩吗？”宁有鲤忽然想起那一套她费时费力打造的管子，用十分不赞同的眼神看向苏予川, “太浪费了。”
　　苏予川唇瓣动了动, “太小了。”
　　这只是个理由。
　　他能轻而易举地控制体型变化，也的确想过趁夜深人静试上一试, 但思来想去, 还是没能跨过那道坎。
　　宁有鲤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要是你一直不变成人，还会继续长大吗？能有多大？”
　　苏予川静了片刻，看向这潭水池，“远大于此潭。”
　　？？？
　　你是鲲吗？
　　宁有鲤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庞然大物，随即又是一道灵光。
　　“你该不会是传闻中的‘赤鳞’吧……？”她想起很久以前陆壬说过的话。
　　看看特征的确没错，红色的，很大，鱼。
　　怪不得这么能吃。
　　“赤鳞？”苏予川神色意外，显然没听过，“那是什么？”
　　“就是描述你们族群的。”宁有鲤到现在还记得在秘境时捡到的鱼鳞，“我曾经差点见到你的父亲。”
　　“……谁？”
　　苏予川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或者是你七大姑八大姨也说不定，毕竟都是同一族的。”宁有鲤认真道。
　　苏予川深深看了宁有鲤一眼，虽说这话有些离谱，但他能肯定，少女确实不知道他的身份。
　　又走了几步，一条熟悉的黑白相间的鱼从水里跃起，直朝着宁有鲤冲来，但当离她还有一尺左右时，又生生停了下来。
　　它在看旁边的苏予川。
　　宁有鲤注意到了它的动作，忍不住笑道：“小黑，你看你还认得出小红吗？”
　　语毕，小黑当真歪了歪头，绕着苏予川转上两圈，发出啵唧啵唧的不明声音。
　　苏予川只是瞥了它一眼，冷冷淡淡。
　　看来是认不出了。
　　正当宁有鲤觉悟两鱼的智商果然还是有些差距，却见小黑突然冲得高高的，再向下俯冲，宽大的肉鳍就要照着男人头上呼。
　　她惊得连忙呵止：“小黑，停下！”
　　她收回刚才的话，小黑绝对认得出小红！
　　小黑及时刹住，委屈地啵了一声，气哼哼地钻回了水里。
　　他不会生气吧？宁有鲤仔细观察男人的神情。
　　而苏予川望了一会儿那硕大的水花，心想：如果他提出把这鱼炖了，她不会生气吧？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好了，我不能在这闲着了。”宁有鲤打破沉寂，想起今天清晨在山门看见的布告，还有仙鹤捎给她的信——到寒冬时节的仙门大比之前，她要准备好山一样的材料。
　　炼制灵丹，熬制汤药，原料用的是他们千千万万的外门弟子的劳动成果。这些暂且不说，由于仙门大比面向的是各仙家宗门，宴请，也是非常重要且需排场的一个必要流程。
　　总之就是酒席。
　　灵田、灵云池、异兽园弟子工作量大增。
　　宁有鲤有些头疼。这一次，她不仅要把稀有灵鱼准备好，还要预备更多用于烹饪、味鲜肥美的食用鱼。这些食用鱼，因在席上代表一份清匀宗的脸面，品质和稀有度都不能太低。
　　太高也不行，太高……把宗门吃穷了，或让其他宗门起妒心也不好。
　　大约是宁有鲤的神情太过苦恼，苏予川看了半晌，不禁询问了一句缘由。
　　“仙门大比……”宁有鲤把心中所想倾吐了一通，“虽然提早这么久告诉了我，但加上后期不停的核对、验收，太花时间，说不定好几个月都没法清闲。”
　　“让那些妖修帮你，不必宽容。”苏予川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坑手下。
　　“他们？行是行，但能帮上的忙也不多……”宁有鲤对苏予川理所当然命令的态度很是惊奇，仿佛那几个妖修能听他的话一样。
　　不过也有可能……万一妖修之间是按实力说话的呢？岂不意味着小红本事比他们大。
　　“你都是要做些什么？”思忖片刻后，苏予川凝望着宁有鲤，“或许，我可以帮你。”
　　“帮我？”宁有鲤受宠若惊，随即一笑，“这就不用了，大部分事情都搞定了，麻烦的只是捕鱼……”
　　咦，小红是鱼，不会能号令千军什么的吧？
　　想到这一点，宁有鲤的笑容忽然顿了一下，试探地问：“你能怎么帮我？”
　　片刻后，两人来到云居旁的第二池。
　　“第二池里养的大都是能吃的鱼。”宁有鲤觉得清匀宗这么设计也是有考量的，离住处这么近，馋了吃一条，不会出人命。
　　“把它们都逼出来？”苏予川问。
　　“这倒不用。”宁有鲤摇摇头，“保护再生资源……让三斤以上十斤以下的出来就好。”其余的，要么太小，要么太老，端不上桌。
　　“好。”
　　宁有鲤惊奇地盯着苏予川走到岸边，没做什么动作，只是眼眸微垂，伫立良久。
　　渐渐地，池水表面像雨点砸下来似的翻涌。
　　宁有鲤忙走过去看。
　　时间缓缓流逝，水花也愈来愈大，很快，有一条半尺长短的鱼从水里腾跃而起，落到岸上。
　　胖乎乎的鱼翻腾了几下，鳃盖一张一和，瞪着的大圆眼珠子里似乎有些怨念。
　　“哇……”宁有鲤刚感叹出声，余光中就又跃上来几条黑影。
　　但这还远没有结束。
　　更多的鱼从里面跳出，每一条的身量都契合她方才所说，盘靓条顺，鳞片反光。
　　可是，这鱼雨的规模太过庞大了。
　　宁有鲤惊望着漫天往下砸的鱼，心中没想这些鱼能有多好吃，只知道要是被任何一条砸在头上，她能半天爬不起来！
　　往哪躲……哪有躲的地方呢……
　　数十米开外才是云居，宁有鲤急中生智，直接贴到苏予川身后，从他肩处露出一双眼。
　　暴风中心果然是最安全的地方啊……无论怎么砸，小红周身永远不会被波及。
　　等三斤以上十斤以下的鱼全出来后，水面便恢复了平静。
　　“真多啊……”宁有鲤挑着能下脚的地方走，转了一圈后停住脚步，喃喃自语：“得找人来收才行，那几个妖修……”
　　“无需多此一举。”苏予川淡淡道，随即一只手探入袖口，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什么东西，念道：“来。”
　　那些新鲜的鱼就飞入了他手中的东西里。
　　宁有鲤静默良久，“小红，你……”
　　话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随意驱使没有附灵过的物什，如果不是同类能互相呼应的结果，这是至少化神期才能做到的本事。
　　她养的小红，好像比想象中厉害不少……？
　　宁有鲤看着男人走神，等手里被塞进一个触感冰凉柔润的东西，才回过神来。
　　“这是……鳞？”
　　宁有鲤越看越觉得眼熟，举起来对着阳光一照，瞧见了边缘上那淡淡的金色光辉。
　　原来鳞还能当空间使！？
　　宁有鲤感慨了一番小红好像哪里都挺厉害，却当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捋开他的袖子。
　　她刚才看得分明，男人是从袖子里取的，不会是当场摘了片鳞下来吧？
　　苏予川乖乖地伸着手让宁有鲤看，左看右看翻着看，最终无奈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宁有鲤狐疑地往那毫无瑕疵的手臂上盯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难道她之前想错了？摘鳞，其实并不会对他产生伤害？
　　“那，等我把东西拿出来再还你。”宁有鲤迟疑地说。
　　“不必还了。”苏予川把刚才少女拿到鳞时发亮的眼神记在心里，心下好笑她明明想要却不说，“以后，还多得是。”
　　哇！这么说来，她有移动金库了？
　　宁有鲤觉得很行。
　　……
　　苏予川只插手了两日，就没法再帮上忙了。
　　让一个池里的鱼上来很容易，但到细化到“某种鱼”时，他心中无物，那一身天赋就没了作用。
　　苏予川对清匀宗里的鱼认识不了多少，于是被宁有鲤嫌弃地扔了本《灵云池录》，躺在摇椅上看书背图鉴去了。
　　未来时日还长，工作不差这一会儿。
　　但看宁有鲤这几日忙碌的身影，苏予川不免对清匀宗的管理模式起了几分不满。
　　灵云池这么大，清匀宗也不多派几人……
　　可此念头一出，他又立刻否定了。
　　若是那样，他反倒没机会无所顾忌地站在这里了。
　　想着种种好处坏处，苏予川又抬起书本，记起灵云池这花里胡哨的两千多种鱼的样子。
　　另一头，宁有鲤迎来了数日不见的童素。
　　“宁姐姐！”
　　童素还是一身白衣，轻巧得像只蝴蝶，只不过这次带了几本书。
　　宁有鲤一看，便知童素收到了她从鬼市回来后的传信。
　　恰好洗完了手，在绢布上细细擦拭着，闻声转头，上前把书接了过来，“素素，这段时间在寒山过得如何？”
　　惯例关怀。
　　“辛苦，却也学到不少东西。”童素冥思一会儿，确定道。
　　随后她好奇地问：“宁姐姐，你让我带这么多算学书来干什么呀？”
　　宁有鲤翻了翻那几本书，对里面的内容很是满意，然后看向童素，“你在家时，有没有学过这些？”
　　“学过。”童素乖巧地答，“父亲给我找了好几个先生，其中就有算学先生。”
　　“那就好……”
　　宁有鲤翻了翻书，思索应该给她布置些什么任务，转眼见童素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今日寒山学习时，我听见她们说魔界的事了。”
　　“魔界……”宁有鲤看童素一眼，“这种事听听就好，不能总想着。”
　　“我知道~耽误学习嘛！”童素很上道地说，“我就是觉得好玩。”
　　十三岁的女孩还是爱玩的年纪，宁有鲤忽然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压抑了她的天性，接着又听她说：“师兄师姐们说魔尊穿着红衣，人高马大，凶神恶煞，我就想起上次去魔界找人时遇见的那个人了……那个人，会不会是魔尊啊？看着也不凶啊……”
　　“嘘。”宁有鲤吓唬她，“不许讲了，当心他听见过来找你。”
　　“啊！？”童素瞪圆眼睛捂住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放下手，“那我不说了。”
　　接下来的时间，宁有鲤给童素划了写算学题给她学，又约好以后每半月都检查一次成果，便把人送了出去。
　　回到云居，她看见桌上落了本书。
　　“粗心大意的……”宁有鲤仔细一看，发现居然是个话本，上面写着“关乎魔界二三事”。
　　看来这孩子还是忙里偷闲的。
　　宁有鲤表示了理解，随意翻开，是童素夹了书签的一页。
　　“传闻魔尊苏予川最喜红衣，性乖张，行为举止狂妄暴戾，致凡间不得安宁……”
　　写得有点太夸张了吧。
　　宁有鲤记得原书里写魔尊与男主打架还是挺文明的，既没有偷家也没有偷袭，果然任何地方的话本都喜欢添油加醋……人的本质是八卦？
　　宁有鲤随手把书放在一旁，看了眼时间后，心道是该去检查一下小红图鉴背得怎么样了。
　　想了想，她还端出一碗鱼汤。
　　来到灵云池，宁有鲤欣慰地看男人还在那背书，便招呼他来吃饭。
　　“对了小红，你有没有自己的名字？”宁有鲤觉得一直叫小红有点随便，如果是修炼成人形的话，想必有自己的名字吧。
　　“……有。”苏予川神情微怔。
　　“是什么？”宁有鲤回过头笑，“要是比小红好听，我就不叫你小红了。”
　　苏予川静默了一下，垂下眸道：“无妨，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此时此刻，强忍了许多天的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宿主，你不觉得……这个人的外貌特征有些眼熟吗？】
　　难道……！
　　系统欣慰：【宿主你总算发……】
　　难道是传说中的暴鲤龙！
　　系统：【……】
　　它居然没加载脏话包。
　　【黑发红衣，面如冠玉，随意瞥上一眼，便觉遍体生寒。】它一板一眼地念出原书语句，干巴巴道，【宿主，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没察觉吗？你之前还说，要是看见魔尊，一眼就能认出来……】
　　刹那间，宁有鲤心头犹如覆上一层霜冰。
　　尤其那只端碗的手，放在碗沿上的指尖已然泛白，发抖。
　　她不敢相信——养了这么久的小红，绝对不可能是那什么乱七八糟的魔尊！
　　“那。”宁有鲤深深吸了口气，勉强提起笑问：“姓呢？告诉我姓什么总可以吧？”
　　苏予川思索了一下，苏姓在人世间并不罕见，只是姓氏……应该不会觉察出什么。
　　于是他便诚实道：
　　“苏。”
　　“啪！”
　　宁有鲤手一抖，碗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我不相信！！（可云式摇头）
　　——


第八十一章 
　　奶白的鱼汤就这么和瓷碗碎片一齐迸溅开来, 沾到宁有鲤裙摆一片，也飞溅到苏予川衣角几滴。
　　但宁有鲤仿佛无所察觉，眼神空茫地望着一处发呆。
　　苏予川看出她状态奇怪, 走上前一步, 正欲开口, 却被一把挡住。
　　“我自己收拾就好！”
　　宁有鲤缓过了神, 不敢看苏予川一眼，径自蹲下来捡拾碎片。
　　她心知男人根本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这样说，也只是为找个理由罢了……
　　魔尊万人之上，怎么可能有这种意识。
　　真的是……魔尊啊……
　　正如宁有鲤所想，苏予川静静伫立在一旁, 垂首注视着她的身影。
　　有些鱼汤也溅到了他的衣角上, 但因那顺滑的料子挂沾染不上，像一颗颗奶白的珍珠往下坠落。
　　宁有鲤的裙摆也被溅到了一大片，只是她没那么好运, 布料透湿，还染上了一股鱼的香腥味。
　　这过程中，宁有鲤的手不断细微地颤抖，但奇怪的是, 她并未感觉到害怕或紧张，只是血液一瞬间都像是涌入了头顶, 让她绝对理智的同时也有些控制不住肢体。
　　实际上, 在看到童素那页书签时，一种不安的预感已然席卷她的心间, 但她还是不愿相信……直到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纵使再不想面对, 也不得不承认了。
　　她养了许久的小红，就是魔尊。
　　很快，宁有鲤站起来，强行让声音保持镇定：“我去处理一下。”
　　这一刻，苏予川已然觉察出哪里出了问题。
　　他向来对人的情绪感知敏锐，问到他姓氏后，少女前后态度的突然变化，已然让他有了最差的猜想。
　　但，他不敢挑明。
　　青色的身影很快离他远去，像是逃也一般。苏予川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那身影愈来愈小、愈来愈淡，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
　　云居。
　　坐在椅子上发了足足一炷香时间的呆后，宁有鲤才觉得缓过来一点。
　　手指尖细密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境——不得不说，她有些后悔刚才捡碎渣的动作太过粗暴，不知划了多少道口子。
　　现实就是——小红就是魔尊，魔尊就是小红。
　　很好……她现在并不想知道如何解决问题，而是想问罪！
　　宁有鲤怒极反笑，语气温柔到了极点，“你不是说，灵泉眼里出的都是生活必需品吗？”
　　当年，系统告诉她：从灵泉眼可以打捞生活必需品补贴家用，她信了，结果如何！？
　　宁有鲤开始质问，“你说小红要是生活必需品，我认了，毕竟宠物也是家庭的一份子，但这个是魔尊啊！剧情人物啊！很必需吗？？”
　　系统：【……】
　　宁有鲤自问自答：“不仅不必须，早知道我把他扔了也不心疼！”
　　系统：【……】
　　见系统不答话，宁有鲤又笑了一声，“系统，你一直做的很好呀，除了他之外，所有灵鱼都很规矩也很正常，能称得上是所谓的‘生活必需品’。”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半晌系统终于敢回话了，而它回的第一句，就让宁有鲤无言以对。
　　【原书剧情中，并没有详细讲述到魔尊苏予川的原形为鱼。】
　　的确。宁有鲤仔细回想了一下。
　　她仅有的印象里，只有魔尊穿红衣，魔尊如何跟秦楚打架，如何跟童素相处……最刺激的，就是他如何被秦楚一剑穿心。
　　也没写什么魔尊死后会变红色大鱼干。
　　宁有鲤确定自己看完了全文，但因为时间已久，很多细节上的记忆消减，导致她大多靠姓名和外貌特征辨认角色。
　　起码在信息的层面上，她是吃亏的。
　　但她又不能肯定系统没有骗她。
　　“书里就没有一点提示魔尊是鱼的地方吗？”宁有鲤不信，这么重要的设定，作者能一点不提？
　　【有的。】面对问题，系统坦诚且不欺瞒，【结合正文、人物传记、番外，提到过角色苏予川是鱼的部分，共计5069字，其中正文0字，人物传记1077字，番外3992字。】
　　好吧，正文还真没有。
　　系统及时补充：【正是因为发现原剧情里没有关于原形的描写，才不能确定这条鱼就是魔尊本人。】
　　宁有鲤没有反驳。
　　想想也是，原书没有写到的，这个真实的世界就会自动补全。譬如书是从女主灭门写起，那么之前的情节就都圆着逻辑补上了。
　　更何况，谁会想到她随便一捞能把魔尊本尊捞上来……听着比女主最后和反派魔尊在一起还离谱。
　　想了想，宁有鲤把这个问题放下了。
　　但新的问题马上又出现了。
　　“等等，如果小红就是魔尊，那这几个月我岂不都是跟魔尊一起……！？”
　　系统提醒：【不是‘如果’，他就是。】
　　这一瞬，宁有鲤第一时间想的是：还好她从来没有在魔尊面前展现出系统和灵泉眼。
　　但就在下一刻，无尽的社死叫嚣着席卷她全身，每一寸肌肉和神经都开始发麻，手指脚趾也开始有痉挛的迹象。
　　过往种种事迹浮现在她眼前，单拎出其中任何一件，都是让旁人震撼万千的行为。
　　她给魔尊起名叫小红！
　　她给魔尊塞难吃的药！
　　她狂撸魔尊的脑袋！
　　她甚至还骑了魔尊！
　　她……好像要死了。
　　宁有鲤觉得手指又开始一阵一阵地刺痛，忍不住低下头，看向微微颤抖的手。
　　已经到了尴尬到不能再尴尬的地步，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怎么办……这双手还能保住吗？
　　【宿主，请不要担心。】系统适时且没用地安慰道，【据我观察，角色苏予川性情良好，状态稳定，理应不会对你出手。】
　　不然，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做这么久鱼？
　　啊~说不定是它出色的加工系统造就了美味的鱼饲料，让魔尊也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系统在一定层面上真相了。
　　“是吗。”宁有鲤此刻的理智已经降到阈值，笑容中蕴藏着几分杀气，“看来你对他很了解？”
　　【不……不了解。】谁让它只是个种田系统，可怜巴巴。
　　“不过，我也想开了。”深沉地吐出一口气后，宁有鲤挺直了腰背，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难道我会怕亲手养过的宠物？”
　　转眼，灵云峰内门。
　　“裴师兄，我想到不少能在仙门大比里用上的主意，能否在内门小住几日？还能跟诸位师兄师姐探讨一番。”
　　宁有鲤用希冀的眼神凝视面前的青年，迫切想用诚恳良好的态度打动对方。
　　“小住……？”温润如玉的青年放下手里的书卷，浅淡一笑，整个人像在发光，“宁师妹可是鲜少来内门观览，莫不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说得真准。
　　但肯定不能坦白。宁有鲤面色不变，解释道：“恰逢又要为仙门大比做准备，我想着早些做好决定，到时候就不用多费工夫了。”
　　“这……”裴觉面露沉思，平日里，宁有鲤与内门师姐妹们也有所交际，住进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
　　“灵云池要几日无人管理，宁师妹可有对策？”
　　就是因为不想在灵云池才想来内门。
　　宁有鲤疯狂转动思绪，最终发现没什么理由可用——仙门大比将至，根本无人能够替她巡查。
　　那些妖修倒是可行，但藏都来不及。
　　她放弃地摇了摇头，“没有。”
　　“这样吧。”裴觉很快想到了主意，“距仙门大比还有些时日，每日你将灵云池安排好后，便可上来。”
　　“能过夜吗？”宁有鲤紧张地问。
　　她怕魔尊半夜跑床头找茬。
　　裴觉笑了一下，“你看着来就好。”
　　太好了……宁有鲤觉得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就这么偷偷回云居打包收拾东西。
　　第一池。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正午时分了。
　　苏予川抬头望了眼天空，眉头轻皱，昭示着对这种灼热温度的不喜。
　　魔界大多地方冷而湿润，光也不刺眼不干燥，他早已适应了那里的环境，也很少出来。现在一看，才发现外面并不是多么吸引他。
　　如果不是少女在……
　　依照平时吃饭的时间，对方理应已经拎着木桶来了，可今天，他无论怎么等，都没能等到那个身影。
　　苏予川有些坐不住了。他放下手里的书，在岸边缓缓走了一段路，最终决定去宁有鲤的住处看上一眼。
　　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还是不想为好。
　　就这样，苏予川来到云居之外，却发现白天观察开着的门此刻紧紧锁着，里面也没有人的声息。
　　他不禁皱眉，上前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这个时间，左护法他们早已在池间干活三个时辰，想来也不知晓少女去了哪里。
　　该进去吗……？
　　正当苏予川犹疑之时，一阵清风吹过，将窗口吹出了条缝隙。
　　“哗啦啦……”纸张乱翻的声音刺耳，听起来像是要撕破一样。
　　这下，真能确认少女不在了。
　　苏予川从大开的窗户里看到屋内空无一人，里面放置的东西有些凌乱，像是被翻过一遍。
　　既然不在，他便只能代为照料一下了。
　　苏予川正要关上窗户，不经意一瞥却发现窗前这本簿子上写满了宁有鲤的字迹，并且，他还眼尖地瞧见了“小红”二字。
　　风，停了下来。
　　这下，苏予川看清了上面写的话。
　　[五月初一，小红今日状态活泼，想来伤口对它没什么大碍，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五月初十，上天啊，快让小红好起来吧！它是那么可怜又可爱的一条小鱼鱼，你真的忍心吗……]
　　[五月十五，给小红切了兽肉，快点长大长壮吧，越大越好，我养得起！]
　　[五月廿一，小红疑似犯蠢。蠢。蠢不可及。心痛到无以复加。]
　　[……但很可爱。]
　　[这世上，唯有我最喜欢小红了。]
　　最后几段，字迹已然混乱不堪，但苏予川还是能凭借那简单的几笔结构认出字句。
　　握着纸页的手指微微用力，但很快又轻轻松开。
　　他怕把这簿子弄坏了，更怕把少女的心意弄皱……
　　但此刻，他的心已经柔软不堪。
　　苏予川抬手，轻轻抚过散着淡淡墨香味的纸张，将它一页一页整理好，放到窗内风吹不到的地方。
　　随即，他关上了窗户，并为其上了一道禁锢之术。
　　再等等……苏予川想，她一定很快就回来了。
　　毕竟，她是那么直白而可爱地表达了她的心意，纵然只是写在了纸上。
　　……
　　“各位师姐，”宁有鲤携着小小的背囊，神情友好且诚挚，“这段时日有所打扰，请多关照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必需品#
　　系统：那、那你也可以把魔尊变成家庭的一份子…
　　——
　　集结大家聪明才智，有没有后期魔尊可以叫的女主爱称QAQ完全没想过女主小名啊淦
　　——


第八十二章 
　　灵云峰内门位于灵云池另一面, 风景秀美，山水端丽，每当漫步其间, 就能感受到四周无尽的人气与灵气。
　　但让宁有鲤决定来内门躲上一躲的, 是内门的特殊封闭制度。
　　内门有一所大门。
　　不像外门一样各种设施部门散碎遍布, 而是集中成一座恢宏的学堂, 大门便起了隔绝内门弟子与外面接触渠道的作用。
　　内门阵法的坚固程度，与山门大阵位于同一水平。
　　来到这里后，宁有鲤仿佛驻扎到了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好像也不是特别安全。
　　一股泛着焦香味的微风飘来，宁有鲤立刻有了数：估计是哪位师兄师姐又把丹炼废了。于是捏着鼻子躲进了内门给她临时准备的住处。
　　这是一间空闲的弟子宿舍，旁人都是两人一间，她临时来住, 独自一个人, 相对而言就宽敞得多。
　　进了屋子，宁有鲤把窗边的兰花抱进来，顺手也关上了窗户。
　　这朵滴血认过主的兰花已经盛开了几个月, 兰花颇有灵气，她没舍得把它留在云居，便带上来了。
　　一夜之间，就挤出好几个花骨朵引她开心。
　　宁有鲤细细检查了下花瓣, 已经有点蔫了。兰花开了这么久，比最开始更加清新娇贵, 但唯有一点：受不得污染, 不然就死给你看。
　　看得出，那炉废丹的威力极大, 或许再过不久就能成功了。
　　宁有鲤盯着半个指头宽的门缝看了一会儿, 上前布下一个结界, 以免气息再次传进来。
　　灵云峰峰主谢灵云，因自己是丹修，于是整座灵云峰收的也是丹修。炼丹制药，是灵云峰立峰之本。
　　炼丹本就聚积灵气，灵云峰又是至高之峰，吸收他人难以接触的天上灵气，于是走到哪里都能吸一鼻子充沛丰盈的灵气。相对的，因灵气多，炼丹效率高，废丹的出炉率也就愈高，污染也就越多。
　　说起来……她这次上内门，还得找个时间去跟谢峰主聊聊。
　　聊她所谓“能仙门大比用得上的主意”。
　　宁有鲤清了清嗓子，她得好好想想怎么编。
　　可这一静下来，社死行为就又不由自主地侵占了她的思维。宁有鲤双手捂脸，试图让燥热的皮肤平静下来，怎么也想不下去了。
　　她对魔尊说了“变回去”！
　　她当时怎么会说这种没过脑子的话？他肯定听见了！
　　不过，魔尊当时好像也对她说了点什么？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后面是什么？
　　后面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对不对！
　　【……】系统欲言又止。作为一个系统，它倒是消除杂音听见了苏予川当时说的话，但因为这次的提示让自己被凶一顿，它还是决定不说了。
　　反正这事是魔尊应当头疼的，不怪他怪谁。
　　宁有鲤在屋里静坐了一会儿，又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段时间她不再去灵云池，那些妖修会如何？
　　联合小红跑路？那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赶紧离开最好，不要再有牵扯。
　　或者被发现……若是被发现，她又该如何自圆其说？他们能不能逃走？
　　应该能吧……好歹也是妖修……
　　正当宁有鲤不断推想各种可能性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宁师妹，你在里面吗？”
　　宁有鲤好奇地上前开门——她虽说也来过灵云峰内门几次，但与内门的人不算熟悉，谁会特意来找她呢？
　　一个羞涩笑着的师姐出现在她面前，身后还有几个跟着的。
　　“师姐……你们有什么事吗？”宁有鲤往外张望了一眼，不解地问。
　　“实不相瞒，我的这炉丹药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炼出来了，可峰上唯二两个冰灵根的师弟都不在，实在不巧……我听闻宁师妹你是冰灵根，还正好在内门暂住，我就想着……”
　　说到这里，这位师姐的脸色更红了，“本来想去灵云池找你，这下是不用了。”
　　“我？”宁有鲤狐疑，“师姐，你没找错人吧？”
　　师姐微垂着头，两根食指纠结地勾在一起，“实不相瞒，那炉丹药只能用冰与火练就，先用真火炼四个时辰，再用灵火热一个时辰，最后灵冰再逐渐将其冷却，方能开炉。”
　　灵火与灵冰，便是指此灵根用出的相同元素。
　　见宁有鲤还是不答话，师姐语气更是着急，但越着急越磕巴，咬着舌头想把话说完：“这炉丹药的用料极、极其珍贵，我沥尽心血准备好它，为此，为此我还特意找来了天资的火灵根师弟，是、是、是——”
　　“秦楚。”她身后的一人补充，“天资的火灵根实属难找，虽说秦师弟是后来突破的禁制，但不知这样能不能成……”
　　啊，男主啊。
　　想起不久前发生的社死事件，宁有鲤很难坚持和原书主角们齐聚一堂，当即摇头拒绝，“抱歉师姐，我天赋实在不行，而且从未接触过这些，很怕把师姐你的丹药弄坏，还是另找别人更好。”
　　“那炉丹药状况实在堪忧！若非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想来打扰宁师妹！”另一个弟子连忙大呼，扳住了她欲合上的门框，“何况峰主都称赞你有灵气，怎么会天赋不行呢！”
　　宁有鲤一愣，谢峰主称赞她？
　　“有灵气……？谢峰主说的？”
　　“对啊，”那弟子颇羡慕道，“在我们面前夸赞过不止一次，还说你心性颇佳，若能来内门，早晚能有建树！”
　　宁有鲤：“……”
　　她忽然又想起当初差点被尹峰主收做徒弟的事了。
　　谢峰主……还不知道她的资质已经变了。
　　宁有鲤下意识攥了攥十指，若她一直不答应，这些人万一再去请谢峰主指定她帮忙，那就暴露了。
　　“好吧……”她作出了决定，“我只试一试，若不小心坏了这一炉……”
　　“那都是我一个人的问题，绝不会抱怨别人！”羞涩的师姐不再羞涩了，而是正经地承诺。随后，她虚捂住自己嘴，“呸呸呸！还没开始之前别胡说，万一灵验了呢？”
　　立刻，其他弟子也捂住了自己的嘴。
　　看来内门弟子都很迷信……不对，在这个有天道的世界，这应该说是严谨。
　　……
　　不多时，宁有鲤跟着一行人来到了炼丹房。
　　灵云峰内门特设了炼丹房，一室一炉，共八十八炉，呈八卦形状布局，能最大限度地借助天时地利，谋求炼丹顺利成功。
　　“在这一间。”师姐指着最中心的一间道。
　　炼丹房很大，站上好几个人绰绰有余。四面没有窗户，贴着淡金的不知是纸还是金属的东西，温度很高，唯有上方有一通气口，才不使人在里面窒息。
　　一进去，宁有鲤就看见了坐在炉前的秦楚。
　　少年比原先壮了几分，不再像个挺拔却瘦弱的豆芽菜。他控制着炉下的火，脸上的汗不知是热出来的还是长时间用火累的。
　　“就是那个炉子？”她问。
　　炼丹用的炉子也极瑰丽，下面一圈雕刻着龙乘祥云的图案，上面一圈则雕刻凤飞于天，整个是一银白色的葫芦状。而因秦楚手里源源不断的火，炉子下面被灼烤得泛红，看着都十分烫人。
　　“快有一个时辰了。”师姐走到秦楚身旁，看丹炉的神情痴迷又认真，“辛苦秦师弟了，接下来便换人吧。”
　　秦楚手中的火焰越来越小，最终熄灭，缓缓地，他扶地站起，摇晃了两步，最终回过头来。
　　“宁师姐？”他眼中蕴藏着几分惊喜。
　　“秦师弟。”宁有鲤略一点头，走到他原先坐的地方，接替了他的位置。
　　师姐开始向她介绍这丹炉。
　　“真火熄灭后，一盏茶内必须由真冰接替，否则这一炉作废。”
　　“这炉丹炼得是‘九转还魂丹’，若上乘，能炼出九颗；中乘，五颗；下乘，就只有一颗了。”师姐眼睛晶亮，“最后如何，就看宁师妹你的功力，若是中或上乘，我就分你一颗！”
　　“好啊。”宁有鲤也不推拒。九转还魂丹，在原书里，说生死人，肉白骨也不为过。五十年前，谢灵云曾成功过一次，此后就再也没炼。
　　“那就开始吧。”师姐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奈何话说出去就不能再改，改是大忌。
　　通过刚才的介绍，宁有鲤了解到真冰炼炉的原理其实是降温，只要她控制好持续的温度，不忽高忽低导致里面材料作废就好。
　　至于能炼出哪种程度的……还得看她真冰的质量了。
　　这么想着，宁有鲤手心里捧出一块清澈透明的冰，冰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寒气，渐渐雕琢，变成一朵重瓣冰莲的模样。
　　“哇……”身后几个弟子发出感慨。
　　“宁师妹，你这个真冰，比那几个师兄的都好！”
　　唯有负责这炉的师姐要求严格，“宁师妹，你还可以让冰莲再大一点吗？”
　　“这样？”宁有鲤轻松地将其增大。
　　“不行，这样会让丹炉降温太快，再小一点，只冷中心。”
　　宁有鲤便让冰莲变得只有拳头大小。
　　“不行，再……”
　　就这样来回三十次后，师姐叹息：“还是第一版吧。”
　　宁有鲤：“……”
　　如果在她原来的世界，提这么多要求的人已经被拉去喂鱼了。
　　所幸一个时辰过的很快，当冰莲花瓣片片掉落，丹炉底部也回到了原来的颜色。
　　师姐小心翼翼地打开炉盖，掀开一丝缝隙，当即被里面的华光照得睁不开眼。
　　“出了！”
　　她带着哭腔，眼眶通红。
　　灵云峰上，一片丹霞将太阳环绕起来，彩色的光辉与灿烂的朝日相映，美轮美奂，同时还有天道赠予的灵气铺散开来。
　　同时，在第一次的苏予川也看见了这片丹霞。
　　没想到，清匀宗中人本事不小，连这种程度的丹药也能练就出来。
　　苏予川辨别出了这片丹霞来自于多么珍贵的丹药，不由得感慨一番。
　　但很快，他收回了思绪，继续在池边等待。
　　这是等待的第二日。
　　昨日清晨，正午，晌午，傍晚……少女都没有出现，直到今天也过了正午，依然杳无音信。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苏予川眼前浮现出以往的景象，少女每日都会准时来到池塘，风雨无阻，带来食物，为他疗伤。
　　难道……是临时遇见了什么麻烦？
　　“左护法，你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岸边，摇椅旁，伫立着一灰白交织的身影。
　　自宁有鲤走后，苏予川主动接手了部分工作——看管妖修，督促他们努力干活。并且因为他是魔尊，指使起来更不客气，妖修们也愈发胆战心惊了。
　　影追苦笑，这还不如让那姑娘监管呢，魔尊一来，摸鱼都难！
　　“宁姑娘么……”
　　他已经从苏予川口中听说了那日的事，迟疑片刻后便狠了狠心：“魔尊，或许那姑娘已经知晓了您的身份……”
　　“知晓了又如何？”苏予川手里拈着一根漂亮鲜明的野花，“但凡她不说，也就是不介怀。”
　　魔尊这是一头扎进情海了。
　　影追腹诽，但还是继续为自己的老大开解：“这说明……您和宁姑娘的缘分或许不够，是该离开了。”
　　苏予川凉凉地瞥他一眼，“今晚加班。”这还是他从少女那里学到的词。
　　影追：“……”
　　说实话又不信！
　　影追苦哈哈地走了，临走还不忘把今天的加班记录交给苏予川——这是那位宁姑娘给他们制定的表格，每天打卡签字画押，不然要补班的！
　　广袤无垠的第一池，唯剩一抹赤红夺目的身影，静静倚在大树的一旁。
　　苏予川盯着苍凉寂静的水面，深思飘渺，睹物思人。
　　或许……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思念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不，只是想吃鱼饲料罢了（bushi）
　　——


第八十三章 
　　丹霞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才从山头云间褪去，那绮丽得颜色柔暖又缠绵，足足能让方圆数百里的人瞧见。
　　“看来用不了多久, 峰主就会来找你了。”一个弟子感叹, “其他宗门也一定能看见这片丹霞, 到时候说不定又想来探讨一番。”
　　每当清匀宗出现世间昭著的辉煌成就, 就有几个宗门积极地想来交流学习，为的是抱一下大腿，顺便蹭蹭气运。
　　“唉……我不想再被那些人缠着喋喋不休几个时辰了，还是自己一个人静静炼丹最好。”这个炼丹的师姐想来是内门里极优秀的，看她神情，这种事在她身上发生过不止一次。
　　几人又说了几句, 那师姐终于又转过头来, 露出羞涩的笑，“这次真是多谢宁师妹和秦师弟，若没有你们, 这炉丹药肯定废了，其中宝贵的药材也浪费得让人心疼。”
　　说完，她将炉盖全部打开，露出里面圆润晶莹的白色丸丸, 数一数，一共九个。
　　“把丹盒拿来。”
　　她说完, 宁有鲤看见几个弟子拿了许多个精致漂亮的紫檀八边木盒过来, 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药丸，上面还有一个漂亮的金色小锁扣。
　　“依照诺言, 给你们一人一个。”师姐打开木盒, 里面黑色的绒布恰好凹陷出一个半圆, 她再用特制的夹子把丹药夹出来，放在盒子里，扣盖，落锁。
　　宁有鲤拿到了这枚九转还魂丹。
　　即使隔着厚实的木盒，她也能闻见丹药沁人心脾的香气。只能说珍宝不愧是珍宝，单是闻上一闻，就能让人头脑清明，神志清醒。
　　原书里，这枚丹药是童素得到，然后给秦楚吃了……
　　宁有鲤抬头看了眼秦楚，发现秦楚也在看她。他似乎将手里的木盒视作烫手山芋，纠结要不要拿，但在她看过去后，就默默地收了起来。
　　这么一对比……她是不是太不正直了些？
　　宁有鲤掂了掂手里的盒子，对这种厚实的感觉很是满足。幸好清匀宗是大宗，即便弟子炼出这种可以称之为珍宝的丹药，宗门也不伸手讨拿，而是任凭他们自行处置。
　　不然……她也没机会拿到这个。
　　正当宁有鲤端详这精致的丹盒时，外面有弟子进来叫人，说谢峰主来了。
　　师姐立刻打算出去，转头又想到两个外援还在这里，便又折返回来道：“秦师弟，宁师妹，你们两个先回去吧，峰主一来，恐怕又要耽误个把时辰。”
　　“谢礼，我稍后送到。”这句是对着秦楚说的。
　　“不……”秦楚试图推拒，“这丸丹药我也不该收，更别提其他的……”
　　没等说完，师姐就慌忙跑了出去，留下秦楚与剩下几个弟子呆呆对视。
　　很快，炼丹房重新清空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宁有鲤接收到系统发来的提示。
　　【提示：第二池鱼卵已孵化100%，请尽快查看……】
　　【提示：第三池鱼卵已孵化100%，请尽快查看……】
　　【提示：第四池鱼卵已孵化100%，请尽快查看……】
　　从第二池到第十七池，先前放入的鱼卵都已经成功孵化出来，成了蜂拥的鱼苗。到这一步后，就该分拣出适合培育、身体健康的……
　　但她不想回去！
　　光是想想第一池还有那么大一个魔尊在那，她就不由得头皮发麻。
　　不一定是对魔尊的畏惧，而是对她这么长时间以来无所察觉，对魔尊做了那么多堪称无理取闹的事。每当一想，她一张面皮就忍不住变得十分燥热。
　　恐怕这辈子都会在梦里梦见吧……
　　宁有鲤伸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果然又烫了几分。
　　“宁师姐！”正当宁有鲤快回到弟子住的宿舍时，身后传来了秦楚的声音。
　　宁有鲤回过头，因着方才的脸热，此刻她眼角面颊都飞上一层绯色，配上茫然的神色，更如误入山林的桃花妖。
　　秦楚看得呆了呆，才想起自己要说的，“我记得灵云池如今到了收鱼的时节，想着师姐你或许要人帮忙，便来问问。”他顿了顿，“本想今日去灵云池看看，没想到师姐你也在这里……”
　　宁有鲤庆幸不已，看来她之前说的话，秦楚是听进去了，不然也不会特意来问。
　　这个少年，太过礼貌又太想报恩，即便是她拒绝了，他也还是表露出帮忙的意愿。
　　只能说幸好没直接去灵云池！
　　她很难想象男主这个时候直接跟魔尊对上，会是怎样一种局面。
　　一边是同门师弟，男主；一边是爱宠小红，魔尊。她该帮谁？
　　她也不是立马能翻脸不认人的那种人啊……
　　这么想着，宁有鲤立马劝阻，“这次不用，灵云池那边我都处理好了，不需要人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良心是痛的。
　　秦楚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脚步却迟迟未动。
　　宁有鲤见他不动，一颗心又悬起，“秦师弟可还有别的事？”
　　安静在两人之间持续了片刻，秦楚开口：“确有一事，想请宁师姐帮忙指点。”
　　“什么事？”宁有鲤好奇。
　　自秦楚展现出他那过人天赋后，整个清匀宗的人几乎都认识了他，尤其是试剑峰峰主，更是把他看作宝贝。
　　这么多人……还解不了他一个难题了？
　　“……”秦楚沉默了一会儿，简略道：“若是在平静与艰苦学业之中选择一个，且求学之路不能回头，应当如何抉择？”
　　“当然是学习。”宁有鲤不假思索道，看向秦楚的眼神意味深长，“年轻人就要多学习，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不能因为学业艰苦就随意放弃，不然如何证道？”
　　她举了个例子，“你看寒山的童师妹，短短数日修为就突飞猛进，先前从未接触过修道，却是有天赋之人。你若再懈怠几日，她便要超过你了。”
　　卷起来吧！男主女主！
　　“……我知道了，多谢宁师姐。”秦楚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后，面色眼神愈发沉稳，像是决定了什么，就此离去。
　　宁有鲤长舒一口气。
　　……
　　又是几日过去了。
　　苏予川还是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少女亲手拿出的摇椅上，苏予川随风晃着，拿出已经翻阅过太多次的《灵云池录》看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他便倦了，径直将书合上，自己也闭上了眼。
　　灵云池周边带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对他自身也大有裨益。先前还留了深疤的伤口如今只剩淡淡一条，假以时日，定会消失殆尽。
　　“啵~”
　　熟悉的声音凑近，苏予川不悦地睁开眼，是那条黑白的板片子鱼口中叼着一条鱼过来了。
　　少女不在的几日，大多时候是他与这条鱼相伴。
　　“啵唧。”见苏予川醒了，小黑又上前几尺，把口里的鱼扔到摇椅不远处的草地上，而后又叫了几声，像是在催促他。
　　“我不吃。”苏予川眉头微皱，“说了很多次，你不必再过来了。”
　　“啵~”小黑不解地歪了歪头，又跑去树丛用尾巴卷起几根树枝运过来，学着宁有鲤平时的样子将它们搭在一起，又拿出一根扔在鱼上。
　　苏予川瞥了一眼，径直起身，往左护法今日所在的第四池走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条板片子鱼居然学少女的样子来照顾他……若是让人以为他需要一条鱼来照顾，那就太可笑了。
　　可这样不配合的态度让小黑急躁得转圈圈。在它眼里，这个跟它相处了很久的伙伴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再这样下去就要饿死了……
　　望着苏予川的背影，小黑用它容量不大的脑瓜细细思索了下，转头往宁有鲤平时常去的地方飞去……
　　此时，灵云峰内门。
　　宁有鲤怎么也没想到谢灵云会在今日找上她。
　　进来之前，那位炼丹的师姐对她小声道：“谢峰主问了我整整三日问题才将我放过，你应该不会那么久。”
　　宁有鲤走上前去，在谢灵云下位坐下。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位峰主了。
　　男人依然一袭白衣，眉目冷淡脱俗，气质出尘恍若谪仙，虽未证道飞升，却已然有了天上仙君的风华。
　　见她来了，对方便一抬眼，露出漆黑如星的眸子，道：“当初没让你拜尹峰主为师，实在是小觑了你。”
　　在场几人哗然。
　　他们从未听闻过这事，没想到这位宁师妹居然深藏不露，之前有这么大的本事！？
　　怪不得能帮忙炼成这炉丹。
　　再听得谢灵云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宁有鲤怎么可能反悔，再一被摸骨……她怕是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到时候说“养鱼能帮助资质突破”，他能信吗？
　　说不定——能派点人手过来实验一下？宁有鲤苦中作乐地想。
　　于是她摇头，“不后悔，我志不在此，还请谢峰主谅解。”
　　“……无妨。”谢灵云叹息一声，“你若实在不愿，那便不强求。”
　　但他还是要她详细讲讲那日练成九转还魂丹的细节，因为这种几十年都难练成一炉的丹药，必须记录成册，事无巨细才行。
　　宁有鲤照着记忆一点不落地讲了，谢灵云便轻松放过了她，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溜了出去。
　　大概是没想到她只被问了这么点吧……宁有鲤想着刚才在屋里看见的一大摞写过的书卷，还有那些在炼丹房里一直跟着的人——原来是起这样的作用。
　　却没想，她刚一出门，就看见一个风筝似的黑白片子飞过来，极其眼熟。
　　“小黑……？”她试探地唤了一声。
　　不料话音刚落，那个片子就加快速度飞了过来。
　　“乖……别闹……”宁有鲤安抚着小黑，把它细长的尾巴从脖子上扯下来。
　　“啵~”小黑发出可怜的叫声，黑溜溜的眼睛更是惹人怜爱。
　　“怎么了？难道灵云池出问题了？”
　　“啵！”
　　这下子再也坐立难安，于是，趁着傍晚各峰最忙的时候，宁有鲤悄悄离开内门，回到灵云池。
　　说实话，这几天她一直纠结不已，很难抉择到底应不应该回来看一眼，但今天因为小黑，她最终还是决定回来看看各池的情况。
　　这一路宁有鲤都极其小心，注意着不该出现的身影，唯恐视线里出现那抹赤红色。
　　到十二池为止都很顺利，但在她来到第十三池时，一片阴影笼罩了她，继而眼前一黑，她被人拉进了那个从未有人踏足过的石洞。
　　“……谁？”她警惕道。
　　光照的转变太过突然，宁有鲤用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当她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苏予川时，整个人便僵硬得说不出话来。
　　“能不能告诉我……这几日，你去了哪里？”
　　宁有鲤脑中一片空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出还算流畅的话，“我这几日，在内门……有事忙。”
　　“是吗……”
　　苏予川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宁有鲤紧张地盯着他，唯恐他下一秒对她做出杀人封口之事，手里也试着凝起一片寒冰，但因太紧张了，只凝出一手的湿汗。
　　“你说的是假话。”苏予川垂眸看着她，忽然勾了勾唇角，“告诉我，为何要跑？”
　　平日只能见男人或冷然或沉静的样子，再俊美的面容也只是画一般。但这一刻，画就像突然有了生命，那清浅淡然的笑意，让宁有鲤只听见心脏怦然一跳，浑身的血液好似都涌到了头顶。
　　不需要魔气，便足以杀人了。
　　宁有鲤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苏予川第二眼。
　　‘书中第一神颜’的威力……她算是领教到了。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感觉被颜值创了一下。
　　——


第八十四章 
　　空寂的石洞里, 赤红与淡青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宛若随手一笔调色。
　　宁有鲤静默良久，半天都没找回声音。
　　过于安静的空间能把一切放大,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其中不知几分是紧张, 又有几分是惊艳。
　　但她知道, 再这样下去腿就要站麻了，于是握紧拳用指甲刺痛自己，才终于开口：“小……”
　　不对。
　　“魔……”
　　也不对，他还没亲口挑明身份呢。
　　“苏——”宁有鲤想了片刻，死活没想到哪个合适用在他身上的称谓，先生？同门？道友？
　　却不料, 男人直接开口, 声音在这空寂的地方显得十分低沉：“你知晓我是谁了。”
　　他这话说得确切又肯定，不肯让她有一丝的辩解。
　　良久，宁有鲤低低叹了一声, “是。”
　　半晌没有回应。
　　宁有鲤心下惊疑，本以为她会得到男人的一些回应——哪怕是想灭口，她也做好了一定程度的心理准备和抗争的打算。
　　然而，对方很久都没有再说下一句话, 久到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形貌昳丽的男人正凝视着她，墨色的眼眸如渊一般深邃, 看不透其中情绪。
　　“你这几日上山, 是在躲我？”
　　“是……也不是。”宁有鲤盯着苏予川身后的一个石缝猛看，“我确实有事想与峰主商量。”
　　但再看一眼男人, 语气就不由得软了下来, “我没与任何人说关于你的事。”
　　“即便是说了, 也没有关系。”苏予川缓缓道，“我本就被人忌惮，你毕竟是清匀宗弟子……无可厚非。”
　　但他明显为宁有鲤的维护而感到高兴，一双眉眼较之方才舒展了太多，宛若一幅清净的山水墨画。
　　宁有鲤看着男人喜悦的模样，触景生情，又忍不住觉得对方只是她养的憨憨大鱼了。
　　魔尊……魔尊哪有这么憨的？
　　纵使这么想，宁有鲤也清醒地知道面前男人即使表现得再不像书里那凶神恶煞的魔尊，也不是她养的小红了。
　　这么一想，还、还挺难受……
　　宁有鲤鼻子一酸，或许当初小红直接被雷劫劈成烤鱼更好，能以最美好的样子永远留在她记忆里。
　　苏予川莫名觉得身上有些寒凉，却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冷气。
　　他低头看向宁有鲤，一眼便注意到那微微泛红的眼眶。
　　“你是怕我？”
　　苏予川想到从前知晓了他是魔尊的人，无不惊悚战栗，涕泪横流，一副悲惨求饶之相。
　　他不愿看到少女也这样。
　　于是苏予川的目光更细致地扫过宁有鲤的脸庞，生怕那纤长的睫羽再一次眨动之后，流出透明的泪水。
　　所幸并没有。
　　“不怕你。”他看着宁有鲤低头揉了揉眼睛，颤声说：“我能怕我自己养的鱼吗？一口一口喂大的。”
　　？？？好像有哪里不对。
　　宁有鲤重新抬起头，眼睛已经褪去红痕，直白地说：“我只是想，好好一条大鱼没了，没人赔我。”
　　苏予川被这直白的言论震慑了。
　　好一会儿，他才失笑，“我不是还在吗？”
　　“不一样。”宁有鲤抿唇，“我才发现，我到头来养的竟然是魔尊。”
　　“与你日夜作伴的是小红……与魔尊有什么关系？”苏予川眨了眨眼，语气里似乎透出一股可怜意味。
　　这一定是错觉。
　　宁有鲤晃了晃脑袋，惊讶地看向苏予川，却发现对方也认真地看着她，好像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魔尊的脾气似乎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回想原书，宁有鲤发现她对苏予川的印象都来自于他如何与秦楚针锋相对，又是如何阴晴不定因爱生恨地对待童素。抛开这些外因，原本模样的苏予川，她的确没有了解过。
　　——当然，书里也没给她机会了解，毕竟配角们都是推动男女主感情的工具人。
　　既然魔尊还认自己是小红，宁有鲤的心情当下就好了不少，也不再那么紧绷，甚至问起了灵云池的事，“这几日我不在，灵云池的事务是不是都搁置了？”
　　“没有，我都替你盯着了。”苏予川回答。
　　想想那几个妖修，宁有鲤终于知道他们一见小红就打颤的原因了。
　　魔尊站在面前，谁不发憷。
　　有这么给力的监工在，宁有鲤更加放心，“那，之后也要交给你了。”
　　“你不信我？”苏予川看着宁有鲤的眼睛。
　　“没这回事，不过我山上的事还没处理完，还要上去住几天。”宁有鲤微笑道。既然还认小红这名，就说明感情还在，指使一下也还行。
　　“我没骗你，我确实要与峰主商量些要事。”宁有鲤瞥向苏予川刚刚抓上来的手，“松开。”
　　苏予川乖乖撒开了手。他刚才一时激动，不小心就抓上了。
　　等检查完这几天妖修们的任务签字情况，宁有鲤看见摇椅上放着的那本《灵云池录》，下意识问：“你都背过了吗？”
　　苏予川颔首。
　　宁有鲤犹豫了一下，“那……你再帮我个忙？”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这世界恐怕没有一个人敢让魔尊帮忙，被拒绝就更是尴尬。
　　没想到，苏予川径直答应了下来，“我能做的，一定做到；若是不能……就让那些妖修一定帮你做到。”
　　宁有鲤不禁为那几个妖修默哀。
　　等留完任务，宁有鲤受着苏予川灼热的目光回到内门，直觉得后背火辣辣。
　　……
　　内门的生活十分平静，也十分单调。
　　在这里，宁有鲤每日早晨观赏内门弟子晨练——毕竟丹修要在炉前坐很久，也要一个强健的体魄。再除去吃饭，上午、下午、晚上，就都是炼丹的时间。
　　这也就导致了她一整天都可能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
　　在灵云池时，偶尔还有几个路过的弟子与她打招呼；在这里，就完全是一个人的孤寂。
　　加上不用工作……就更加无聊了。
　　宁有鲤想起自己刚上山那一年还时不时地巡查，就是担心峰主出来时发现她在偷懒。但自从水质在她手中上升了一个阶层，灵鱼的供应也相当及时，之后就算她偷懒，谢峰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她再从内门呆一段时间，想必谢峰主就要赶人了吧。
　　宁有鲤望着自己的手心走神，她先前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魔尊没有因此对她出手，还愿意认小红这个名字，甚至都没提出离开清匀宗……
　　他不会已经住习惯了吧？
　　宁有鲤正托着脸走神，系统突然传来的一阵提示音让她回过神来。
　　【第二池成熟期灵鱼……已收获！】
　　【第三池成熟期灵鱼……已收获！】
　　【第四池成熟期灵鱼……已收获！】
　　【第五池……】
　　该说不愧真身是鱼吗……这效率，打渔或许比干魔尊有前途。
　　【系统获得大量经验，系统升级——开启娱乐场景功能，目前开启娱乐选项为：钓鱼台。】
　　听见这个熟悉却久远的名词，宁有鲤愣了一下，却听见系统又说了下一句话。
　　【钓鱼台场景开启后，每在指定位置完成一次钓鱼活动，根据鱼种稀有度，系统经验+100~10000。】
　　【初始场景位置：10（上限自行设置）】
　　【提示：钓鱼台可自行设定位置；娱乐场景内，可自行设定鱼种及其数量。】
　　系统声音消散半晌之后，宁有鲤的面色才露出细微的古怪。
　　这可是系统第一次把经验值具体数字说出来，以前最多介绍一下功能的作用。
　　不同鱼之间……经验能相差这么多？
　　【这次怎么把经验的数字摆出来了？】她问。
　　【游戏规则。】系统言简意赅，【并且，系统升级已达最后阶段，危机预警功能即将解锁，请宿主再接再厉！】
　　【还剩多少？】
　　【……】系统又不说话了。
　　虽然这种莫名的保密很气人，宁有鲤还是为马上拥有保命系统而开心——不管怎样，东西拿到手里才是自己的，就算魔尊和男主对天发誓不会砍山头，她也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在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她还是得保持警戒精神。
　　不过，这个娱乐项目……来得真是时候。
　　一炷香的时间后，宁有鲤在内门的学堂找到了谢灵云。
　　“谢峰主。”她敲门进来，正好碰见了谢灵云讲学的时候。
　　因为丹修的特殊性，很少能将大部分内门弟子凑齐，因此齐聚一堂听课，还是挺少见的。
　　恰逢这课已经上完，谢灵云只示意下课了，寂静的学堂便稍微有了些杂声。
　　宁有鲤来到他身边，“谢峰主，仙门大比时，灵云池想出个新的活动，用于跟其他宗门交流情谊。”
　　谢灵云闻言抬眸，“什么？”
　　这一下，所有人都好奇地偷偷听了起来。
　　众所周知，仙门大比重在各仙门交流，交流时也凭借游戏活动。但之前大部分都玩些文雅的，譬如下棋、赏花、奏乐、吟诗作对、御剑飞行等。
　　但一届又一届过去，大部分活动都很老套了，至今还没有新的东西，弟子们也都兴趣缺缺，参与仙门大比的人数也一年比一年少。
　　如果这次能有一项引人感兴趣的活动，不仅能促进各门派交流，也能为清匀宗增添排面。
　　“钓鱼。”她郑重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谢灵云露出一个意外的眼神，其他内门弟子也议论纷纷。
　　很快，学堂里又安静下来。
　　谢灵云问：“你可知，往日灵云池的管理者也提出过此事，却都搁置了？规则如何，钓出的灵鱼又该归谁，如何让友宗客人欢心，都是极麻烦的。”
　　宁有鲤微微一笑，提出这个意见之前，她便猜测到早已有人提出过，但至于为什么没有成功，就是她应该钻研的问题。
　　这几天空闲时，她也去找过曾管理过灵云池的林师姐，询问她的意见，发现宗门忧虑的无非是几个问题：稀有度高的灵鱼流入其他宗门，心存歹念的人偷鱼；人多手杂不好管理。
　　归结为一句：担心利益被触犯。
　　但有了种田系统的钓鱼台功能，就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她不仅能自己定那些弟子能钓到什么鱼，甚至能定一个位置所能钓到鱼的数量。至于会不会有人趁人多眼杂时偷鱼……几届宗门大比之前，谢峰主已经利用阵法把这问题解决了。
　　“你们觉得如何？”谢灵云问其他弟子。
　　“弟子觉得可行。”其中一人道：“仙门大比的内容已经许久未变动过，规则破而后立，才能看出效果。”
　　其他弟子纷纷附和。
　　“那便全权交由你去做了。”谢灵云敲定。
　　宁有鲤连忙应下，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想一下：仙门大比那日，她只需要在那躺着，就可以看其他宗门的弟子给她打白工，听系统美妙的加经验提示音不停地响。
　　哇，那太爽了！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对就全都当我工具人(▼皿▼)
　　——


第八十五章 
　　“魔尊。”
　　经过许久的挣扎, 影追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却一直没敢说的话，“您已经在这收了三天的鱼了。”
　　高高的石头旁边，一抹赤红的身影伫立良久, 而池中灵鱼像不要命一样, 奋力往他脚边蹦跳。
　　满地或翻腾或平躺的鱼里, 几个妖修已经嫌原形没手可用, 变成了人，慌忙往储物锦囊里捡拾。
　　——自从在宁有鲤手里接到工作任务，第一池至第十七池都留下了魔尊和妖修们的身影。
　　他们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无论晴雨，从未有一天缺席。
　　其中受害最深的, 当属左护法影追。
　　此时此刻, 影追看着自己快要磨破皮的手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身为左护法，他既要管理下属, 又要承接上司，干活还要身先士卒，格外辛苦。
　　若问右护法……她自然也加入了此列，并且尤其喜欢这份工作, 一边吃一边捡，笑得停不下来。
　　影追想, 若不是他及时阻止, 那位宁姑娘的鱼恐怕就要被吃光了。
　　现在，眼看几个弱小的妖修快要累瘫, 影追终于大胆地说了句话, 试图提醒魔尊他们在清匀宗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良久, 苏予川终于给予了他回答。
　　站在岸边的身影微微转过头，背光的侧脸呈现出一副精致的剪影。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影追很想对苏予川说：您扪心自问，失踪了这么多年，不管魔界就算了，我们好不容易把您找到，结果到头来不仅没有安抚，反而把我们当牛使！
　　但他不敢。
　　所以，在斟酌了好一会儿后，他问：“宁姑娘她……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尽头的工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妖修一天天越干越焦躁，急需确切回答安抚一下。
　　问完，他恭敬而安静地期待着，却没想苏予川静静想了片刻后，道：“她没说过。”
　　影追的表情变得僵硬。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苏予川，得到了一束冷淡夹着疑问的目光。
　　好吧……影追打心底里为自家魔尊感到难过——就这样的程度，如何让宁姑娘知晓您的心意？
　　你们看上去好像一点也不熟啊！
　　悲伤的左护法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思索起如何为魔尊助攻，最好能把人带离清匀宗。
　　不然……他怕这辈子都难回到魔界了。
　　……
　　在内门又待了几天后，宁有鲤最终决定先回灵云池。
　　这几天里，系统的提示几乎没有停过，可想而知那些妖修干得有多卖力，让她忍不住想快点回去看看他们把鱼塘收拾到了什么程度。
　　有魔尊的监督……想来不会糊弄。
　　“宁师妹。”得知她下山的消息，十几个师兄师姐过来送行，还塞给她不少东西。
　　宁有鲤看了看，感慨自己得到了同的深厚情谊——一堆质量参差不齐功能却很全的丹药。
　　不枉她这些天被拉去当冰炉的工具人。
　　“这些是我们的谢礼，希望你不要嫌弃。”师姐认真道。
　　“不不，能为师兄师姐帮上忙就好，这些东西……”宁有鲤意思意思推拒了一下，又想起这些天冰的几十个炼丹炉。
　　不会是因为自己把妖修和魔尊当工具人的报应吧……？
　　在清匀宗同门互相友爱的传统美德下，那些谢礼宁有鲤还是收下了，于是一边数着里面的丹丸，一边慢吞吞地走回了灵云池。
　　很快，粼粼波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宁有鲤有些犹豫。
　　虽说魔尊的态度已友善得十分明确，可临近她日日与之见面的第一池，往日的画面就扑面而来，让她不自主地止步不前。
　　“汪！”一声浑厚的狗叫响起，宁有鲤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养狗了，接着就看见那条大灰犬摇着尾巴从上山的石阶路冲上来，要多积极有多积极。
　　灰犬的模样实在好看，标准的头身比，柔顺光亮的皮毛，矫健的长腿和弧线漂亮的腰身。尤其是犬类的睫毛长而浓密，朝露一般的琥珀色眼眸柔和而缱绻，还带着小动物特有的无辜。
　　但缓缓地，宁有鲤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
　　影追也发现了与想象中不符的情况，骤然停住脚步。
　　“……宁姑娘？”他试探地叫。
　　“哈，这样还正常点。”发现灰犬还是和以前一样，宁有鲤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变成狗了。”
　　果然，知道这是个人后再听他狗叫，就觉得有那么一丁点变态。
　　不过还好，一说话感觉就对了。她笑着对灰犬画了个大饼：“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等撑过这段，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宁有鲤朝着苏予川常在的位置走去，想看看他是否还像以前一样化作大鱼呆在那里。
　　身后，影追陷入了深深的打击：不对啊……往日人间那些姑娘看见他原形时，都会试探着想来摸摸他的。
　　只因为他说了人话？
　　聪明如左护法，影追立即推己及人，由自己联想到了苏予川。
　　难不成……宁姑娘对魔尊无意，只因他原身是一条鱼？
　　影追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就说，以魔尊这种出去就能被人间大胆小姑娘拿果子砸死的样貌，竟不被这位姑娘放在眼里，肯定是有理由的！
　　这下难题来了，他该如何帮魔尊？其他外在问题或许可以调整，可原身是鱼……这是天生，后天难改啊。
　　正当影追纠结得脑袋乱成一团麻时，宁有鲤已经从第一池溜达了一圈回来了。
　　没找到目标，她便问：“小红呢？”
　　纵使听了不止一次，影追也依然为这个名字感到好笑，但还是礼貌地抑制住笑声，“魔尊眼下在第十五池。”
　　宁有鲤到第十五池时，看见那只眼睛碧绿的猫咪抱着一条优等灵鱼啃得正欢，一旁就是穿着赤红衣裳的男人。
　　对方静静地站在岸边，像个雕像一样静美。
　　——如果忽视他脚边不断扑腾上来的鱼的话。
　　“小红。”宁有鲤唤了一声。
　　苏予川怔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冷淡的神情当即柔和许多。
　　他朝着宁有鲤走去，全然没注意到抱着鱼乱蹬的右护法此刻已笑岔了气，连扒鱼的爪子都失了力气。
　　哎哟……影追那家伙说得还真没错，这名字，真配魔尊大人。一直耳听为虚的印雪用爪子蹭了蹭笑出来的眼泪。
　　“这些鱼……”宁有鲤望着如此壮观的池岸，瞄了一眼系统统计出来的可怕数字，“已经差不多够了。”
　　数天前的那次见面，她交给男人了任务——将每个池子的成熟灵鱼按种类挑出并打包起来。
　　她原本还做好了对方不情愿或随便糊弄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做得十分细致，短短几天就将十七个鱼塘干得只剩两个。
　　简直是天生干养殖的魔才……
　　宁有鲤看向苏予川的眼睛里散发着亮晶晶的光。
　　苏予川被看得一愣，又因为这目光心底升起一丝喜悦，不自觉地就微笑起来。
　　他停了施术的动作，转而问道：“还有别的么？”
　　刚刚赶到的影追当即就是一个脚滑：魔尊！您可别再揽活了！
　　好在宁有鲤摇了摇头，“没有了。”
　　制作宴席菜品和丹药的原料已经备齐，其余的，就只有用在个人赚钱途径上的了。
　　为了合成更多更优质更稀有的灵鱼，先前放上孵化的鱼卵才是大头。
　　想着想着，宁有鲤回忆起最初遇见大鱼的时候，当着妖修们的面又问一次：“你伤口没留疤吧？”
　　闻言，影追眼神凝重起来。魔尊果然受了伤。
　　苏予川老实回答：“只剩一点痕迹，并不明显。”
　　伤疤好办。
　　宁有鲤当即把内门师兄师姐给她的丹药倒出来，堆成了一小堆，随后从里面扒拉了一阵，拿出一个粉红的小盒子：“来，吃这个。”
　　她记得这个盒子里是什么“美容养颜丹”，一位师姐当初发明的，用途顾名思义，美容又养颜，还能去疤。
　　宁有鲤好心好意把丹药递过去，没想到苏予川不仅没有接过，反而稍稍推后了一步。
　　“这东西……大可不必。”
　　几乎是一瞬间，宁有鲤明白了他这么推拒的原因。
　　“小红，难道你怕吃药？”
　　她开玩笑似的说，“我记得起初把你捞上来时，你不仅不排斥，还晃着身体向我讨药。”
　　苏予川听得一阵沉默。
　　那是他最想忘却的一段记忆。
　　那个时候，因天道反噬太过严重，他想尽办法让那伤口愈合，于是对药物来者不拒。
　　那个时候……他仗着鱼身，还朝少女做了些撒娇卖痴的行为。
　　苏予川的神色僵硬了。
　　宁有鲤看得心情畅快，仅剩的一丁点儿挥散不尽的尴尬毫无威胁。
　　毕竟，有这么一句话很合适宜：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的社死已经结束，现在该换人了。
　　看着苏予川渐渐抿紧的唇和微凝的眉头，宁有鲤笑得愈发温柔，“对了，还有鱼食，你现在好像也依旧很喜欢？往常你都能吃两大桶，变成人后饭量是不是少了点。”
　　两大桶……
　　苏予川神色变得颇不自在。
　　一旁偷听的影追和印雪互相对视一眼，魔尊不是早就辟谷了吗？居然还吃饭，还吃那么多！
　　看着也尴尬得无地自容的魔尊，宁有鲤：爽了。
　　她差点忘了，社死是相互的。
　　但魔尊的脾气比她想象中好了太多，被这么说也不见羞恼，果然是因为她做过主人的原因么？
　　在第十五池待了没多久后，宁有鲤忽然记起第一池之前用结界分割的区域，便来到了第一池查看。
　　那几个妖修都留在下面未动，唯有那抹赤红的身影跟在了她的后面。
　　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就没有那么舒缓了。
　　宁有鲤在前面走着，慢慢悠悠，一直没有回头。苏予川便在后面跟着，将步履放得更加缓慢。
　　清澈的池水倒映着岸边的两个人影，无垠的碧色连着天际，像云端降至了脚底。
　　宁有鲤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水中那抹赤红的影子，时不时观察着对方的情况。
　　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宁有鲤拧眉思索着，当再一次悄悄往后瞥视时，却讶然发现那身影不见了。
　　人呢？？
　　宁有鲤回头张望，四周寂静得让人心慌，但下一秒，一片清脆的水花声将她吸引过去。
　　低头看，男人不知何时变成了大鱼，脑袋顶开水面，用一双圆润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你若是喜欢……”
　　大鱼发出属于魔尊的声音，略显犹疑的语气很快变得坚定，“今后便如此罢。”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
　　你想得美。
　　——


第八十六章 
　　想一直在灵云池当鱼？这怎么可以！
　　在听清苏予川说出的那句话后, 宁有鲤直接瞪圆了眼睛。
　　“你想不工作吗？”
　　“我……”
　　“你难道想在我这里白吃白喝吗？”
　　“不……”
　　“我还要每天给你拌两大桶猪饲料，然后拿勺子炫给你？”
　　“……”
　　不是，怎么成猪饲料了。他又不是猪。
　　苏予川仰头瞧着少女气鼓鼓的样子, 觉得可爱的同时又被这极端反转的态度弄懵了。
　　在知道他能变成人之前……她明明根本没有在乎过这个。
　　沉默了一会儿后, 苏予川否认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快点变回来。”宁有鲤站在岸边朝下看, 没有半点怜香惜鱼的意思, “还有一堆话等着干呢。”
　　说罢，她召来钩子，开始掏这段时间挂在过滤管上的垃圾。
　　苏予川在池中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复又上岸变回了人形。
　　的确，平日在其他清匀宗弟子面前都文静可亲的少女，私下里总是那么精灵古怪, 让他很难猜透思绪。
　　这么看来, 是已经将他看作自己人了啊……只愿将最真实的心思暴露在他面前，如此而已。
　　想起那日看到少女书写在纸上暗藏起来的心意，苏予川心底无端泛起一片柔软。
　　宁有鲤顿觉浑身发毛, 却不知是哪里来的妖风，环顾一周后就此放弃。
　　……
　　立秋时，夏日的暑意还很强盛。
　　宁有鲤在第八池设置钓鱼台。
　　系统给了她初始的十套工具：草垫、竹竿、木桶、鱼饵。在将它们放到允许放置的位置后，系统就开始记录在钓鱼台累计的钓鱼次数和成果。
　　在宁有鲤插好最后一根竹竿后, 苏予川凑上前来问：“这是何物？”
　　宁有鲤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魔界里没有这东西。”苏予川回过头来, 轮廓精致的侧颜换成精致俊美的正脸, 那双墨色的眼眸淡淡的映着池中心的碧蓝，平添几分妖冶, “人间……我也不曾去过。”
　　苏予川说的是实话。
　　在最初的记忆里, 他虽在人界的江河湖海中遨游, 却没有踏足过有人烟的地方。就这样游了不知多少载，他脱胎换骨，修成人形。
　　再后来，他就去了魔界。
　　“没去过人间啊？”宁有鲤聚精会神地摆弄着竹竿上的鱼线，随口一问：“你既是魔尊，从来不出去逛一逛么？”
　　“不过是远观罢了。”苏予川回答。
　　半晌，宁有鲤手上的动作才停下来，了然似的点了点头。
　　原书里从来没有写过魔尊详细的生平，仿佛只是为了促进男女主感情升华的一道艰难关卡。
　　毕竟……除了男主，从实力、外貌而言，只有魔尊有相差无几竞争力了。
　　而且，他还比男主有钱。
　　只是跌在了反派的身份上……这年头，不走正途很难有对象啊。
　　宁有鲤忍不住又打量了苏予川一眼，如果小红真的对童素感兴趣，那作为曾经主人的她……是该拆散，还是帮助？
　　真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要不先劝他把魔界改成正经地方，比如大型养鱼基地之类的……
　　片刻后，宁有鲤终于把整整十个钓鱼贴布置齐全，接下来只等其他弟子前来验收就好。
　　但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宁师姐！落枫秘境已经开了，速去雁回峰后山！”
　　天上御物路过的师妹没忘喊她一声，宁有鲤庆幸她和苏予川都藏在树荫下，探头回了一句：“知道了！”
　　落枫秘境，这个月开启的第一个秘境，传闻其中多是仙果灵药，食者延年益寿，气脉贯通。
　　而从这一个秘境为起点，男女主正式开启快乐的寻宝之路，此后每一个秘境，都将探索到对他们而言大有裨益的珍宝秘籍，甚至本命武器。
　　她还记得，从这个秘境开始，秦楚童素两人就正式组队了。
　　他们因身世而惺惺相惜，因相处而相知相恋。沉稳内敛强大的秦楚，照顾柔弱善良单纯的童素……好像是这么个设定。
　　但现在，童素并没有像原书中那么柔弱，也根本不需要被人照顾，这么一改……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变动。
　　宁有鲤不再细想，整理了一番衣装准备出发，却被一把拉住了手。
　　她抿着唇低头，宽大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整个覆盖住，往后便是苏予川深邃的目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眼底带着几分期盼，读懂易如反掌。
　　“不行。”宁有鲤道，“不能带你去。”
　　“……何时回来？”苏予川似是十分失落，手却依然不动。
　　“不出意外，傍晚之前。”宁有鲤用力抽了抽手，足足三次才将手抽出来，伸出另一只手在手背用力摩擦，试图代替那滚烫的热度。
　　她忍不住呵斥：“你怎么能这么随意拉别人的手？当心别人会叫你——登徒子！”
　　宁有鲤想了一下，找到一个苏予川好理解的词。
　　要不是看在他是魔尊且是条鱼的份上，她真想尝尝这绝世大鱼的肉是什么味了。
　　“你不是别人。”苏予川目光缓缓垂下，模样看上去有几分可怜，“人与鱼，当真有这么不同吗？”
　　宁有鲤一噎，随即想起自己当初对这条爱宠展示的亲密，已是后悔莫及。
　　“那当然不一样！”她甩下一句，直接召出那把普普通通的御剑，跑了。
　　徒留苏予川独自思索——少女在他鱼形时能亲亲抱抱摸摸，怎么变人了却要拉开距离？
　　……
　　雁回峰，峰如其名，位于十一峰最南，海拔中低，山头连绵而多，霞色最美。每当傍晚清晨站在这，就能看见无数飞鸟身影。
　　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看见大雁南飞了。
　　这次的落枫秘境开在雁回峰，配上周边开始凋零的树叶，真有一种落叶静美之感。
　　宁有鲤到达时，落枫秘境已经开启了。
　　她对此倒没什么期待，无非就是跟沧澜秘境那次一样，外门弟子在外围挖点土特产，真正能深入探索的，只有内门弟子。
　　还好她没兴趣。
　　这次秘境，由雁回峰峰主云雁回主持，其他峰主都没露面，来的只是有空或好奇的新弟子。
　　这种小秘境，很多修为高了的内门弟子看不上，懒得动的外门弟子不愿来。
　　宁有鲤原本也是属于懒得动那批。
　　促使她来看一眼的，是对男女主发展的好奇。
　　秘境门口，秦楚与童素的身影一眼就能看见，只不过两人站得很远——秦楚独自一人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而童素则跟雁回峰峰主叽叽喳喳地讲着什么。
　　远远地，雁回峰峰主似是感应到她的到来，抬头看了一眼。
　　那笑着的美眸极显魅惑，与重凉峰峰主的冷是天壤之别，可相反，她身上的衣装非常保守而约束，甚至用黑纱遮了半张面。
　　清匀宗唯二的女峰主，云雁回灵根属雷电，出手果断狠辣，最厌烦倨傲之人。
　　看她与童素聊得这么开心，想来也是有师生情的缘故。
　　“宁姐姐！”童素发现了雁回峰峰主的目光，转头惊喜喊道。而正是因为这一声，不远处的秦楚也发现了宁有鲤，很快走了过来。
　　男主……女主……
　　宁有鲤看了看面前两人，深深体会到作为一个知晓剧情的人的压力。
　　好在她的学习促成大法很有效，两人——尤其是童素，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别过了头，目光里燃着熊熊战意。
　　至少在短时间内，看不到女主过早恋爱了吧……宁有鲤暗自松了口气，转而对雁回峰峰主礼貌致意：“云峰主。”
　　本就笑着的云雁回眼眸更弯，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在她的注视下，宁有鲤率先踏入落枫秘境，接着是秦楚和童素。
　　落枫秘境，景如其名，里面是满地金黄暖橙的落叶，参天巨树枝条弯曲，粗长藤蔓逶迤纠缠。
　　一片铺着不知多厚落叶的地上，能看见许多浅浅的水洼，里面盛着清水，也映着四周橙黄的景象。
　　在进来之前，宁有鲤就听说落枫秘境只有一个浅浅的湖泊和一些溪流，没什么特别的灵鱼。作为灵云池的掌管人，她其实不来也可以。
　　但——没有鱼，还可以有别的啊！
　　没人规定一个外门弟子不能挖自己管理范围外的东西，让她看看有没有可以拿的。
　　宁有鲤默默从锦囊里掏出一个大口袋。
　　“好漂亮……”
　　身边的童素呆呆地看了景色好一会儿，抬头期待道：“宁姐姐跟我一起吧！”
　　宁有鲤戳了一下童素的额头，道：“我只在外面采些东西，没法跟你一起。”
　　“不能吗……？”童素有些失落，又看了看旁边的秦楚，悄声道：“偷偷进去没人知道吧？”
　　宁有鲤无奈，“你以为，峰主们会这么放心你们进来吗？”
　　“那是……”
　　“他们会在里面等着你们。”宁有鲤说完，心道：除了你们找到宝物的时候。
　　每当男女主找到宝藏，或遇见危险，这些峰主都像被屏蔽了一样，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像是特别设定过一样，可能是为了让男女主增进感情，再锻炼他们自行解决难题。
　　“宁师姐。”秦楚这时也走了过来，宁有鲤注意到他腰间的佩剑正是那柄“无为”。
　　在原书里一直陪秦楚到飞升的宝剑，未来也会将魔尊捅个对穿，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将“无为心法”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她又不好问——毕竟，她应该完全不认识这把剑才对。
　　少年沉吟了一下，深黑的眼睛透着认真的光彩，“师姐独自一人实属危险，跟我们进去又有何妨？”
　　那肯定是不行。
　　她要是进去，说不定宝藏就找不到了，天知道你们是从哪挖到的宝。
　　宁有鲤刚要拒绝，童素就附和道：“对呀，宁姐姐一个人在这会害怕，说不定会有老鼠和蛇！”
　　这个……她倒是不怕。
　　宁有鲤看向秦楚，笑问：“若是峰主们怪罪起来呢？”
　　“那便说是我主意的。”秦楚沉声道，“况且，我已是金丹后期，而童师妹又是金丹初期，即便怪罪也不会罚得很重。”
　　听见这话，童素又面露不忿，一看就是不满意修为上的差距。
　　哇，你小子黑了呀。
　　宁有鲤不禁惊叹秦楚短短时间就能反客为主，分析利害，还敢仗着自己天赋高在规则的红线上来回横跳。
　　跟你一比，魔尊好像都很老实了。那家伙只会跟她要鱼饲料吃，变成人了也不肯走。
　　但想了想，宁有鲤还是拒绝了秦楚的好意，并催促两人赶紧进了深处。
　　而她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在外圈挖起厚实的落叶来。
　　哇，还有地瓜！
　　……
　　落枫秘境果然如想象中一样推进很快，一个时辰以后，宁有鲤出来了。
　　她这次挖到不少珍贵的药材，也有许多自然生长的食材，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眼起，她想到的就是——烤肉里终于可以加几个菜了。
　　此时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宁有鲤先去了一趟异兽园要了点调料粉，转头就往灵云池走去。
　　树荫下，那抹赤色的身影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地，还是像她离开时那样，好似一直没有动过。
　　苏予川的确没有动过。
　　在宁有鲤走后，他便隐匿在了这阴影之中，面对这粼粼池水放空了自己。
　　即便有几个清匀宗弟子路过，他也仅仅是往更偏僻的地方挪动，而不是变回更安全的鱼形。
　　在确保不会被发现给少女增添麻烦的情况下……他只是希望能在她回来的第一时间看见她。
　　此刻，宁有鲤已经走近了。
　　窸窣的脚步声从耳边传来，苏予川警惕回视，但在发现来人是宁有鲤后，紧绷的气息便立刻缓和了下来。
　　下一秒，少女手里拿着一个长杆照着他脸甩来，杆子上面还有一硕大的黑影。
　　苏予川尚未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却因为是宁有鲤做的这动作，身体下意识压制住了反击的本能，只是僵硬地微微抬头。
　　所幸，那黑影在离他只有几寸时停住了。
　　一股甜香在他鼻间萦绕开来，比他是鱼时吃的饭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予川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拿着啊？”宁有鲤啃着甜软的烤地瓜，见男人木偶似的一动不动，不由得面露疑惑。
　　在这晒傻了吗？
　　所幸，在她说出这个指令后，男人好像听见了她的话，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杆子，但还是一动不动。
　　宁有鲤无奈，走到他身边，把滚烫的地瓜从上面拆下来，拨开烤得有些发黑了的皮，露出里面金橙色的肉。
　　“吃。”她举起，递到苏予川嘴边。
　　作者有话说：
　　Q：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事
　　苏予川：她拿地瓜抡我（深沉）
　　——


第八十七章 
　　落枫秘境只持续了短短三天。
　　又隔了几日后, 水林秘境、石涧秘境、寒原秘境接二连三地开启。
　　这些小秘境放在清匀宗这么个大宗门，高低不会让人放在眼里，只是这样频繁地开启秘境在过去是鲜有的事, 于是格外引起了注意。
　　有人觉得不太正常, 但又因为秘境这东西本就是随机缘开启, 不存在时间上的限制, 也就没再质疑。
　　若真有缘分……一天出现十个秘境也是有可能的。
　　在落枫秘境之后，宁有鲤只去了水林秘境打了个转，再后面两个秘境就没再进去。
　　原因无他，太挤了。
　　小秘境通常用作给以新弟子的试炼，可因为每个秘境都有一定几率产生绝世珍宝，便有不少年长的弟子也进去碰碰运气。再加上后两个秘境环境独特, 想进去采集特殊材料的外门弟子众多, 进入秘境的人更是不知几何。
　　不如多照顾一下那十七个鱼塘。
　　今天又是个艳阳天。
　　“你……躲躲。”宁有鲤看着脚仿佛扎在岸边的苏予川，冲他轻轻摆了摆手。
　　她今天有重要的事干。
　　苏予川不解，但配合地向一旁挪了几步。
　　“不是这种躲法……”宁有鲤泄气, 解释道：“今日我约了几位师兄师姐来钓鱼，你得避开他们。”
　　苏予川扫视一眼岸边十个规整的钓鱼台，发现了与平时不同之处。
　　往日那空无一物的桶里，今日都加了半桶水, 而旁边的盆子里，也都放上了新鲜的蚯蚓和鱼饵。
　　如果没记错, 这都是昨天晚上左护法他们刨坑挖出来的。
　　苏予川不禁皱了皱眉, 本质上，他不喜欢外人来灵云池。
　　于是他道：“钓鱼……我和妖修不行么？”
　　魔尊和妖修？排成一排在宗门鱼塘前钓鱼？
　　宁有鲤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觉得不忍直视。
　　“不行。”她拒绝道, “万一别人来了怎么办？而且……你太显眼。”
　　可不就是显眼么, 大辣辣的红色杵在那像个熟透了的辣椒，配上周边一望无垠的水的蓝和草木的绿，简直没法再突出了！
　　苏予川似有所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红衣。
　　他原形是鱼，鱼身颜色赤红，于是化作人时的衣裳也是赤红。
　　在魔界时，滚滚浓浊魔气之中，亦能被人一眼望见。
　　这该如何是好？
　　宁有鲤打量着苏予川，绕着他转了一圈。这事不说还行，一说就提醒她了：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想的是让魔尊遇人就躲，为什么不乔装改扮，避人耳目呢？
　　毕竟，在整个修真界的传闻里，魔尊都是黑发赤衣，那给他换一件衣服，不就行了么？
　　“……这不好吧？”
　　在宁有鲤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白色的衣袍后，还没让穿，影追就提出了意见。
　　“怎么不好？”宁有鲤好奇地问。
　　背后盯着魔尊像要洞穿自己的目光，影追忍不住张开嘴哈了几下散汗，随后硬着头皮道：“那、那毕竟是魔尊……”
　　宁有鲤明白了他的意思。
　　作为魔尊，怎可随意改变自己原本的面目，那是胆小怯懦的人才会干的事。
　　“身为魔尊，身份也要顾及魔界脸面……对不对？”
　　“对，对！”影追点头，回头邀功似的看向苏予川。
　　这一眼，他脸就垮了下来。
　　好、好像没猜对魔尊的心思……他本来是想着万一魔尊不好意思拒绝……
　　苏予川上前接过了宁有鲤手里的衣服，这仅仅只是一件外衣，将其披上，就能瞬间掩盖他本身色彩的张扬。
　　但脸还是太显眼了。
　　宁有鲤盯着苏予川俊美的面容看了看，又没撑过三秒。
　　不过没关系，若他老老实实待着，便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宁有鲤帮他理了理后背的褶皱，发现这件衣服不是单纯的全白，后面还有一些图案，斑斑墨色，煞是好看。
　　大红锦鲤变雨花石色锦鲤了。
　　琢磨了一下，宁有鲤拍拍他的背，“先去别的天池呆着，晌午吃饭的时候再出来。”
　　说罢，她极快地掏出了个滚烫的东西塞给他，塞完吹了吹指尖。
　　这是魔尊最近的新欢，红薯。
　　苏予川拿着还保留着刚烤出温度的红薯，指尖被烫得微红，却像没有感觉似的保持着握的动作。
　　“上一边儿玩去吧……哎哎，你不嫌烫啊？”宁有鲤刚要像之前一样驱赶，却眼尖地发现了苏予川红彤彤的手指，连忙上前把他的手掰开，满脸的心疼。
　　她可忘不了大鱼的稀有度是“绝世”，还想着跟他处好关系多要点鳞，烫坏了哪里都是损失。
　　宁有鲤下意识也帮他吹了吹，然后抬头问，“疼吗？”
　　“不疼。”苏予川垂着眸子，摊开的手指微微蜷起。
　　似乎……这还是少女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气氛有些不对。
　　宁有鲤捏着那白玉一样的手指，眨了眨眼，抬头就对上苏予川幽深的目光。
　　她硬着头皮撒开手，“皮糙肉厚。”
　　而被她说的男人好似十分无辜，神情平静地望过来，好似是她耍无赖。
　　良久，宁有鲤憋出一句：“好好待着！”就头也不回地往第八池走去。
　　试验钓鱼台依照计划进行。
　　前两天邀请的十个师兄师姐如约到了。
　　宁有鲤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跟他们介绍自己布置好的钓鱼台。
　　她约人前来钓鱼，不仅仅为的是测试钓鱼台是否能用，还想趁这次多人钓鱼的机会薅点羊毛。
　　“放心吧，钓鱼我也是一把好手，只要宁师妹你这的鱼别被我钓光了就行！”
　　来到这的好几个师兄宣誓着自己能把天池钓空的实力，剩下的也都对钓鱼极有兴趣的。
　　钓吧，最好钓一天，看看能不能多加点经验。
　　左手出右手进的买卖，她一点儿也不亏。
　　宁有鲤向众人介绍了一下这些东西的用途，又教了教几个不擅钓鱼的师姐，就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系统开始记录进账。
　　【钓鱼台1号位，获取鲤鱼×1，系统经验+100。】
　　【钓鱼台6号位，获取鲫鱼×1，系统经验+100。】
　　【钓鱼台7号位，获取花鲢×1，系统经验+100。】
　　【钓鱼台……】
　　原来是这样记录的。
　　借系统的视角，宁有鲤能看见每个钓鱼台下的记录，台号、品种、数量……十分详细。
　　“宁师妹，你这就没好点的鱼么？”
　　在1号钓鱼台的师兄钓起第五条鲤鱼后，宁有鲤看见他忍不住捏着鱼钩叹息。
　　“好点的鱼？当然有了。”宁有鲤回道，“不过都聪明得很，不肯咬钩罢了。”
　　正说着，系统又来了一句提示。
　　【钓鱼台3号位，获取冰虹凤鳉×1，系统经验+1000。】
　　“看！我钓到了这个！”第一次尝试钓鱼的师姐钓到了一条冰虹凤鳉，脸上笑容无比灿烂，让其他几个依然空军的人忍不住气哼哼。
　　因为稀有度中等，所以加了一千经验吗……
　　宁有鲤不禁思索，如果她把小红挂钩上，反复垂钓，是不是就能卡反复加一万经验的BUG了？
　　【行不行？】她问系统。
　　【这……】系统有些汗颜，【不清楚，系统内没有这项记录。】正常人谁会想到这个啊！
　　【好吧……】
　　远在第二池的苏予川打了个喷嚏，而宁有鲤一无所知。
　　傍晚时分，十人结束了一天的钓鱼活动，宁有鲤快乐一数，成功收获经验13200。
　　“这鱼……”
　　十个人钓了一天，多多少少都钓上来一点战利品。
　　“师兄师姐直接拿着吧。”宁有鲤大方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师姐笑盈盈地，开始和同伴商量这鱼该怎么烹饪好吃。
　　……
　　等回到云居，夜色已经顶替了晚霞。
　　远远地，宁有鲤望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在第二池边坐着。
　　苏予川还在等她。
　　只不过从一袭红衣跟小媳妇待嫁一样，变成穿着一身花衣裳。
　　呃……这个思路有点怪了，快散掉！
　　宁有鲤挥了挥面前的空气，试图忘掉这个想法。
　　等差不多平静下来，她便裹紧衣服往岸边走去。
　　天有些冷了。
　　自入秋以来，夜晚的风一天比一天凉，好在第二池地势低洼，还算避风，不然整个人都要被吹跑。
　　临近池岸，一阵邪风袭来，宁有鲤被吹了个踉跄，抬头就与苏予川对上目光。
　　“……”
　　“你……冷吗？”宁有鲤试图打破尴尬，“晚上从哪休息？”
　　“不冷。”苏予川一一耐心回答，“休息的时候，我会去第一池。”
　　“哦……”
　　看着宁有鲤瑟缩的模样，苏予川脑子忽然闪过什么，“你若是冷，我可以陪你。”
　　说罢，他的目光移向云居。
　　魔物如何抱团取暖，他还是见过的。
　　宁有鲤被这话惊到了。
　　什么？居然还想进屋睡觉，难不成想直接雀占鸠巢吗？
　　威胁也太大了。
　　想着想着，宁有鲤脸一皱，慢慢后退。
　　直到退到离苏予川较远的位置，她一个反身，噔噔噔跑回云居，砰地关门，顺便在里面把门锁死。
　　“咔嚓。”安心了。
　　被关在门外的苏予川不禁反思：他这是说错什么话了……？
　　夜色渐深。
　　宁有鲤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直到滚出一脑袋乱毛，才从中露出头来。
　　她似乎与魔尊越来越熟稔了……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仙门与魔界许久之前就有万千纠葛，作为其中一方的门人，自然不好与另一方亲近。
　　若是被发现，她会被如何看待？
　　宁有鲤不寒而栗。
　　是了，那是魔尊。即便他说自己还是小红，她也不可能真的只将他当做小红。
　　再往后……该怎么办？
　　宁有鲤埋进被子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放弃思考，滚进被窝睡觉。
　　结果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关原书剧情的梦。
　　她能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一个梦，因为她莫名出现在了试剑峰。童素从她面前走过，却视而不见，只是欢欣地拿着一个系着白绸带的铃铛往一个方向跑去。
　　“阿楚！”
　　被唤作阿楚的人正是秦楚，一身浩然正气的少年如松般站在那里，听见声音之后回过头来，平静的眼底带上几分温情与难以察觉的喜悦。
　　“素素。”
　　“阿楚你看！我拿到自己的本命武器了！”娇小的少女献宝一样把手里的铃铛递给他看。
　　“素素很厉害。”秦楚低声夸奖，童素也骄傲地扬起了脑袋。
　　画面一转，两人都变成了十六七的模样。
　　“阿楚，魔尊他没有伤害我……”童素被秦楚紧紧握住手拽着走，脚步踉跄。
　　看周围山石景象，这是在魔界。
　　“你难道愿意留在魔界吗？”秦楚敛下神色，表情十分阴沉，“还是说……我根本不该来？”
　　“阿楚，阿楚不是的……你这样我好害怕……”童素眼睛里噙着泪花，咬着下唇带着哭腔。
　　秦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内敛，“我自是知道你平安无事，可那魔头毁了清匀宗，又让人间生灵涂炭，实在作恶多端……”
　　“素素，不仅仅是我需要你，这世间也需要你。”
　　良久，童素点了点头，拿出她本命武器——是那个拥有治疗效果的铃铛。
　　宁有鲤看得头皮发麻。
　　现实中看惯了秦楚童素你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你的竞争相处方式，回到原着还挺……不适应。
　　怎么会这么狗血又黏腻啊！话说原着里到底是怎么突然跑到灭世之灾了，哦——魔尊也是恋爱脑哈。
　　想想苏予川会用那张脸说出多么狗血又疯狂的台词，宁有鲤不禁打了个冷颤。
　　在宁有鲤做梦的同时，苏予川也做了同样的梦。
　　在看见少年少女情愫浓厚时，他面无表情；在看见少年少女误会交织时，他无动于衷。
　　但在看见他俩开始商量如何讨伐“他”时，苏予川的脸色不禁有点难看。
　　这次是新的内容，此前从未梦见过，又给了他新的消息——
　　童素的本命武器是为治疗所用，而他未来会为了她覆灭人间……
　　怎么可能？
　　在一派复杂的心情中，宁有鲤和苏予川迎来了第二天早上。
　　宁有鲤睁眼望着屋梁，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不知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世界给她的预警……总之太可怕了。但话说回来，现在的剧情已经与原书有了极大改变，难道还会像那样发生吗……？
　　正想着，突然间：
　　“宁姐姐！我拿到自己的本命武器啦！”
　　云居外传来女孩脆生生的声音，无比欢欣无比喜悦。
　　宁有鲤一惊。
　　而昨夜睡在第二池的苏予川，脸色一黑。
　　然后变成了红橙黄绿青蓝紫——
　　作者有话说：


第八十八章 
　　秦楚的本命武器, 是“无为”宝剑。
　　童素的本命武器，是“听空”宝铃。
　　一个用来杀戮，一个用来救赎, 功能十分相配, 且都是神器。
　　每当秦楚在前线手刃敌人时, 童素便会在后方救死扶伤。
　　无为剑, 多日前秦楚已在逆流瀑布下取到；而听空铃，如今童素才在秘境中探得。
　　宁有鲤记得，听空铃属水，因此才能在童素手中作用最大化——晃一下，耳清目明；晃两下，气爽神清；晃三下, 泽被苍生。
　　结局有说女主想用铃铛复活在灾难中死去的世人, 但因为这部分是开放式结局，所以究竟有没有成功，不得而知。
　　宁有鲤不敢赌她成功, 当然也不愿遵循剧情地死去，于是只能自己努力，掰歪剧情。
　　距离她的死亡节点，还剩一年半。
　　看着童素手里系着白绸带的金色铃铛, 宁有鲤感慨，果然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它就放在秘境中心的石台上, 可那么多师兄师姐走过去, 都好像没有看见。”童素讲述起她遇见宝铃的过程，圆润的大眼睛里泛着光亮, “我把它拿了起来, 很轻, 然后脑子里就多出了一个心法。”
　　“但好可惜……”
　　听见童素这样说，宁有鲤眨了眨眼，“可惜什么？”
　　“这铃铛似乎是用来救人的。”童素拿着铃铛的手随意一晃，铃芯碰壁叮铃作响，“我想要打人的那种，起码也要像秦师兄的剑那样的吧。”
　　女孩说着很像反派的话，稚嫩的脸上一派向往。
　　哎哎，思想不正了啊。
　　宁有鲤思考了一下，劝道：“你可以试试开发一下它的潜质，或许真能干救人以外的事情呢？”
　　“是哎……”童素沉思了片刻，再次抬头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还好我来找宁姐姐了，不然还想着把它丢了是不是更好……”
　　宁有鲤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这关键物品要是丢了，以后你出去历练可就障碍重重了。
　　奶妈，多么稀有啊。
　　之后的时间，童素又拉着她说了几句话，就打算走了。
　　“我还要跟其他师姐师兄看看这个铃铛……说好了的。”童素挥挥手，面露不舍。但她很快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宁姐姐，你把第一池的鱼搬到云居这边来养了吗？”
　　“……啊？”宁有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么大的鱼。”童素伸开手比划了一下，“你是怎么带它过来的呀？”
　　“……”宁有鲤扫了一眼门外，没想到苏予川居然被童素看见了。
　　罚他今天不准吃饭。
　　但好在是鱼形，如果是人，她可能就说不清了。
　　想了一下，宁有鲤点头道：“上面就一条大鱼太孤独了，我打算在第二池养它，离得也近。”
　　却见童素鬼鬼祟祟地来回看了看，凑近她说：“宁姐姐，我听说——有些灵物活得久了会成精。这条鱼这么大，不会也成精了吧？”
　　魔尊……你的伪装技术太差了。
　　宁有鲤闭了闭眼，深呼吸。
　　连女主都发现你很不对劲了。
　　但面对童素，宁有鲤还是保持了绝对的淡定，道：“不会的。”
　　“这条鱼，我准备糖醋。”
　　……
　　时间一天天过去，宁有鲤几乎把十一峰的外门弟子邀了个遍，钓鱼台也总算从初始的十个自由增加到了一百三十个。
　　而十七个灵云池中，她打算挑出三个用作钓鱼。
　　一百三十个钓位，依照天池面积不等地分布开来，做到保证距离又不显冷清。到时候其他仙门的客人一来，差不多都能体验到。
　　“门票收多少好呢……”
　　宁有鲤盘算了一下，觉得让人白给她打工太可怜了，那就钓鱼不收费，但是拿走鱼要交钱好了。
　　不远处的鱼塘里，三鹅一兔正在卖力干活。他们在将同一品种的鱼捞到一起，然后再等宁有鲤挑选。
　　有这么麻烦吗？
　　影追看着面前大小肥瘦几近一样的鱼，完全不明白宁有鲤想挑什么。
　　但是……
　　累。好累。
　　有魔尊在这盯着，他完全不能偷懒，再累都要坚持下去。
　　影追暗搓搓地瞄了一眼在少女怀里装宠物的右护法，狠狠鄙视了她一番，随即又是无比艳羡。
　　早知道……他就不该开口说话，装个普通看家狗好了。
　　影追没出息地想。
　　而在宁有鲤的视线中，妖修们所挑选好的鱼群外观虽然相似，内里却极为不同。
　　鱼身上挂着稀有度——“寻常”、“良好”、“优等”、“稀有”、“绝世”。
　　以及品质——“低”、“中低”、“中”、“中高”、“高”、“极高”。
　　在接下来的仙门大比中，她要保证池中没有“稀有”和“绝世”的鱼，品质也要控制在“高”及以下。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好了吗？”见灰犬停下了动作，宁有鲤撸猫的手缓了缓，转口指使另一个：“小红，你帮我看看。”
　　随着话音落下，男人便向岸边走去，身上披着的墨纹白衣随风扬起一点弧度，带着凛凛气势。
　　唉，她实在不想指使魔尊，万一他后悔了记仇怎么办？
　　但他实在太顺手了，忍不住啊！
　　宁有鲤神游着，撸猫的手又开始加速，还加大了力度。
　　嘶……这小丫头手劲有点大啊……被撸得翻白眼的右护法如是想——但为了能继续偷懒，她忍了！
　　灵云池里，影追看着愈来愈近的苏予川，忍不住期待地望着他。
　　——魔尊，您跟宁姑娘发展得如何了？我教您的办法都用了吗？
　　影追自诩在人间游历颇久，遇见的姑娘们大多也都很喜欢他，因此，他在男女之情上怎么也算略懂一二。
　　送花，赏月，观灯……人间逸事，数之不尽。
　　奈何苏予川看不懂左护法是狗时的眼神——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左护法总是耷拉着个泪汪汪的狗眼，好似在装可怜。
　　于是他只瞥了它一眼，就将注意力转移回天池里了。
　　粼粼波光里，满是五花八门的鱼。
　　有时候，苏予川也不解少女为什么这么致力于养鱼。
　　他手指微动，一丝特有的力量便探入水中，心念再一动，池水便向两旁分开，露出一道沟渠般的河床。
　　“好了。”
　　他答完，水便又融为了一体。
　　即使看了多次，宁有鲤也忍不住为魔尊这特殊的技能惊叹。
　　影追一看，刚才还没分完的鱼群，此刻已经有条不紊地分门别类，各自落在一块块的隔离网中了。
　　不免震撼：魔尊从未让外人见过的能力，竟然用在这种事上面……
　　另一边，宁有鲤放下猫站起，鼓气般拍了拍手，自言自语：“那就开始吧。”
　　她要试试合成神龙！
　　……
　　在即将迎来仙门大比之日时，又一个雷雨天降临了。
　　望着天边浓密乌云里不断闪光的雷电，宁有鲤不禁抬手遮了下眼。
　　“让我想起宗门试炼的时候……”
　　她开着窗户说话，檐下站着的是苏予川。
　　平日无事时，她就是这么解闷的。
　　宁有鲤又托着脸，转头望了眼窗边的男人，那黑长而浓密的睫羽映着屋檐下不断坠落的水滴，仿佛是从他睫毛上掉下去。
　　真好看。
　　宁有鲤的目光几乎要粘在苏予川身上，先前偷偷摸摸打量已经是历史了，现在她只会光明正大地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魔尊似乎对她十分宽容，甚至可以说是“忍让”。
　　但结合原书的狗血程度来看……他不会觉得世上从未有过人这么对他，所以很有兴趣吧？
　　想到这，宁有鲤赶紧续上刚才的话题。
　　“那次第一池被雷劈的时候，天气像今日一样奇怪。”
　　说着，她观察起苏予川的表情，“那道雷把我吓坏了，像瀑布一样宽……我差点以为你要——”
　　话未说完，男人抬眼，漆黑的眸子望了过来。
　　就在宁有鲤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苏予川开口了。
　　“那是我的雷劫。”
　　什么……？
　　“所幸跟着那人的雷劫一起，才没被发现。”
　　苏予川神情缓和了些许，“也幸好那日雷劫出奇的弱，不然，我便要像那池鱼一样了。”
　　宁有鲤极其意外，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她想过是男主资质过人渡劫异常，却没想过真相居然会是这样。
　　怪不得灵泉眼吸收到了这么多能量，原来是直接吸收了一道雷劫？
　　宁有鲤不知自己该不该内疚——她虽不小心让灵泉眼把雷劫吸了，但也算保护了他吧？雷劫这种东西……不一定非要打在身上才算作磨练。按理说，只要成功活下来，就是胜利。
　　但是……
　　“为什么只有一道？”她清晰地记得，那宽阔的雷电从云霄坠落，一道之后，再无痕迹。
　　“因为那是我的雷劫。”苏予川道，仿佛又说了一遍废话。
　　但他又继续说：“对我来说，雷劫只有一次。一次便有数次的威力，不成功，便会死。”
　　宁有鲤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奇怪的雷劫，不由自主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的血脉……”苏予川看向自己的手心，语气淡淡却又带着些许不明意味，“是上古渊龙。”
　　龙！？？
　　龙的字眼一出，宁有鲤表情直接怔住。
　　这个消息……连原书里的人物小传都没写过，是真的吗？
　　她有些不信。
　　但看苏予川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便按他所说的推想了一下。
　　是龙——那就不一样了呀。
　　瞬间就觉得气质很正派了，一点也不像什么反派魔尊了啊！
　　苏予川还在说。
　　“传说中有鱼跃龙门，之于我，每渡一次劫便如同跃一次龙门，直到最后一阶境界……”
　　他垂了垂眸，看不出是失落还是平静，“上古渊龙一脉无法飞升成仙，但能化龙。”
　　宁有鲤目光震颤，唇瓣微张。
　　她不用合成神龙了……
　　龙在这！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哎嘿，搞到真的了
　　——


第八十九章 
　　白露时节, 仙门大比来临了。
　　渐黄的树叶在清晨披上白霜，优雅的仙鹤穿过云间，清匀宗的弟子们也在山峰各处忙碌……山门前, 峰主们代宗主迎接这次要来的宗门仙派, 已经陆续有了几分热闹景致。
　　远远地, 宁有鲤看着山门那边一片片五彩祥云, 或不同于清匀宗饲养的白鹤，便知客人已经来了。
　　这次仙门大比，持续时间大概比清匀宗内部召开的宗门试炼更久，因此作为主方的清匀宗会为友宗提供吃食住宿，以便进行更好的修道交流。
　　在此期间，友宗门人可以观览清匀宗各峰, 与清匀宗各弟子进行友好切磋交流, 接受大能的谆谆教诲。而作为清匀宗的弟子，自然要显现出自己全面而热情的待客之道，尽可能地将他们照顾得当。
　　所以……她早早就吩咐好妖修们把自己藏好, 千万别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尤其是小红。
　　她不知道这些宗门的水平如何，可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一旦有人觉察出灵云池气息不妥——
　　呸呸呸。
　　宁有鲤挥去了脑中不详的想法，觉得自己还是该对妖修们有点信心。
　　毕竟他们在偷懒时, 躲的地方她死活都没找到。
　　现在，她是该去给寒山送果盘了。
　　宁有鲤扫了一眼手里托着的盘子, 跟大部分一起来到寒山门前。在这里, 她看见了比宗门试炼时更华丽的排场，无一处不昭示清匀宗的财大气粗。当然, 其他峰或多或少也装扮了些许, 以示礼节与体面。
　　视线范围内, 许多寒山弟子引领着不久前刚刚上来的别宗人士落座，又奉上茶水与点心，忙得脚不沾地。
　　清匀宗，还是更注重仪式。
　　宁有鲤不得不感慨，如果是她，干脆让几个弟子拿着锦囊来当场放东西，那效率多高啊。
　　“哈哈哈……尹峰主，多年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啊。”正想着，一道浑厚的中年男音忽然响起，但人还在山门几里开外，足以证明他的修为有多么深厚！
　　旁边的弟子已经低声议论起来，宁有鲤循着声音望去，便见一穿着黑白道服的男人大步走来，缩地成寸，眨眼间便到了寒山门前。
　　但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口中的尹峰主——这位平日表情鲜少有波澜的冰美人，此刻竟如融水一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不过，她身后的祁椋表情却不怎么友好。
　　“你总算来了……”尹重凉迎了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师兄亦是修为有成。”
　　原来是尹峰主的师兄。
　　宁有鲤盯着那男人看了又看，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当然，她只看过书，“眼熟”只是文字转化成视觉后产生的熟悉感罢了。
　　“好，真好！”那王道人轻轻抚掌，声音柔和下来，“师妹在清匀宗过得可好？”
　　“没有师兄，自然是少了几分乐趣。”尹重凉毫不客气道，“当年你若不离开清匀宗，日月峰便能给你留下位置。”
　　男人闻言大笑，“我王道人本就不愿被拘束，做一个自在散人多么快活！师妹，你可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尹重凉瞥他一眼，又与他说起了别的。
　　王道人，王道人……嘶……
　　将两人对话全听入耳中的宁有鲤，越发觉得这人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书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有。】
　　他是谁？宁有鲤心脏有点咯噔。
　　【原书剧情里，童素失踪后，便是尹峰主请了王道人来，追踪童素的气息，发现了她所在何地。】
　　“追踪气息……？”
　　【是的。王道人为先天灵知者，对各种气息最是敏感，尤其是魔气。】系统答道，【并且，他也是主张覆灭魔界的极端成员之一。】
　　“有点糟糕啊……”她让魔尊呆在第一池里，是不是太危险？
　　“宁师妹？宁师妹？”
　　耳边传来几声呼唤，宁有鲤一个激灵，发现自己竟不小心说出话来了。
　　“你刚刚嘟囔什么呢？”桑絮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盛满疑惑，随即又了然似的拍拍她，“别紧张，不过是个仙门大比，又不用你上。”
　　还好身边站着的是桑絮，她个子高，估计没听清她说的什么。
　　“我只是在嘟囔什么时候能结束，站着累。”宁有鲤呼了口气，竟发现吐出一团白气。
　　看来寒山又冷了不少。
　　“再有一会儿就好了。”桑絮宽慰道，“只要等人都到了，我们便能回去。”
　　宁有鲤望向山门。
　　她倒是不太想回去，既然一个王道人就能引出一个剧情线索，那等他们来了，是不是就能发现更多？
　　随着时间推移，更多宗门的人到来了。
　　桑絮也在一旁不亦乐乎地给她介绍：
　　“看，那穿粉衣的是天心宗；穿白衣的是七星门；带灵宠的是御兽门；正往这边走，穿着奇异暴露的是——”
　　“合欢宗？”
　　“你怎么知道？”桑絮一脸惊愕。
　　“猜的。”宁有鲤淡定道。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仙门大比的阵势果然很大，十一位峰主来了九位，剩下两个，据说还在外面游历，没有回来。
　　也不知宗主为何这么宽松。
　　宁有鲤看着站在峰主之中的宗主，白发苍苍的老人依然笑得很和蔼，没有半点违和感。他与面前的各位宗主门主不知说着什么，嘈乱中竟一点也听不分明。
　　再看其他宗门的弟子，似乎比他们还要紧张，有的左顾右盼，有的低头不言，气定神闲的很少。毕竟，这可是清匀宗召开的宗门大比，是天下第一大宗面向各宗发出的邀请。
　　又过了一会儿，宗主一行人开始往里走。
　　宁有鲤目光一动，她发现那个王道人竟不知何时挤到了宗主身边，一脸憧憬，像是……见到偶像的小女生？？
　　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既然王道人是“灵知者”，那他的感知便异于常人，甚至可以用作先知；而宗主擅占天卜算，又从未被天道惩戒过，是大气运者，对于王道人来说，宗主是极令他亲近又极强大的人。
　　也算是慕强吧。
　　感觉尹峰主眼里的嫌弃快要溢出来了。
　　宁有鲤收回目光。
　　等各峰有阅历的内门弟子开始引着各宗弟子往里进时，寒山的氛围才骤然一松。
　　宁有鲤还要在寒山继续帮忙，便跟着人流继续向上走。
　　等来到寒山殿堂附近时，她便听见了里面人的对话。
　　各宗门宗主门主修为至深，都是大能中的佼佼者，根本不把他们这种小弟子放在眼里，便没收敛声音。
　　但即便如此，寻常弟子还是难以听见，唯有她——万里挑一的资质，加上那一千六百年的修为，也算是个小有所成者了。
　　真是精彩，一番用以掩饰寒暄过后，便是剑拔弩张。
　　“那我便开门见山了。魔界之事，清匀宗一直未曾不做表态，我等想问，这究竟……”
　　“魔界时常扰乱人间，将其覆灭乃是大势所趋，于人，于己，于你，于我，皆为有利……”
　　“若需我宗帮忙，我等定不推拒。清扫魔界一事确实大动干戈，还需您……”
　　刚刚的猜想实现了，她的确在这场对话博弈中得到了更多信息。
　　这所谓的“交流”……无非是借口仙门大比商讨除魔一事，是各方宗门试图说动清匀宗协助他们一起讨伐魔界，从而做到高枕无忧。
　　但，清匀宗历来都对魔界保持中立的态度，像一鼎万斤巨钟般不动摇。作为战力和资源掌握最多的第一大宗，清匀宗不表明态度，其他宗门便不敢真正与魔界起冲突。
　　他们怕，怕自己是去送死。
　　魔界足足十万魔军……单凭他们这些小门小宗，就算集结起来……能有十分之一吗？
　　宁有鲤猫在一盆花后面摆弄叶子，继续听。
　　殿内响起了宗主的笑声，依然那么和蔼又慈祥，仿佛一个耄耋老者面对七八岁的顽皮孩童。
　　他说——
　　“我没听清，呵呵……你们再说一遍？”
　　满屋静寂。
　　相信这些人没有敢再说一遍的了。
　　宁有鲤摘了几片花盆里的落叶，跟同行弟子打了招呼后，就回到了灵云池。
　　她想让妖修们换个地方藏匿。
　　“换个地方？”
　　从土坑里探出脑袋来的大鹅眼睛凶凶的，“往哪换？”
　　它缩了缩脖子，仿佛感应到今天的清匀宗比以往更压抑，“跑到哪里都会被抓住吧！”
　　“要不……你们偷偷出去？”说完这话，宁有鲤也觉得这个计策非常不现实。
　　因为仙门大比，宗门会看管得更加严格，怎么可能随便就能混出去。
　　果然，她说完之后，灰犬无奈道：“宁姑娘，你应该知道清匀宗有山门大阵，我们不能随意出去。”
　　对了，听说谢峰主又改良了这个阵法，这次不知道加了什么新功能。
　　宁有鲤沉思一会儿，“你们还能找到更隐蔽的地方吗？”
　　影追摇了摇头，“除了这个兔子洞……没有了。”
　　闻言，兔子急得三瓣嘴翕动，但又不敢说话：兔子洞怎么了！它刨了好几百米呢！
　　宁有鲤沉思，去别的峰找地方也不理想，她自己也不熟。如果非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的话，那就只有系统的仓库和灵泉眼了，但这两个地方他们又都进不去……
　　难不成，真要等着被发现？
　　为了分散妖修身上的气息，宁有鲤特意让他们分开来。兔子挖的洞分别通向第十、第十三、第十六池，苏予川则回到了第一池，那里水很深，或许能掩盖住他的大部分气息。
　　无奈，宁有鲤只好来到第一池，想知道魔尊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在这个紧张的时候，红色大鱼居然在水面上晒太阳，整个鱼充满懒洋洋的感觉，看来是怀念之前闲暇的日子了？
　　“小红，别人能察觉到你的魔气吗？”她率先问出这句话。
　　“别人？”形态还是鱼形的苏予川沉思片刻，“我已收敛了全部气息，除非大乘期以上，否则不能。”
　　“能保证万无一失吗？”宁有鲤追问。
　　“不能。”苏予川出言谨慎，“有些修士先天感知敏锐，或许能发现我。还有一些魔修，自会敬畏我。”
　　知道你是魔尊很厉害了！
　　宁有鲤叹了口气，“如果说——确实有个感知敏锐的人认出你来了呢？怎么办？”
　　苏予川陷入沉默。
　　看来对他来说也有些难办啊……有时候过高的实力或许也会令人头疼？宁有鲤看着沉思中的大鱼，自己也想起了办法。
　　半晌，水面划过一道声响，泼出一片漂亮的水花。
　　宁有鲤定睛，眨眼之间，苏予川幻化成了一条普通大小的锦鲤，与旁边饲养池里的红鱼混为了一团！
　　“有本事就来找罢。”
　　目瞪口呆。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魔尊不要排面的吗


第九十章 
　　上古渊龙血脉, 本就是至纯的血脉，根本不会受混沌魔气影响。
　　在魔界呆了这么多年，苏予川除了能使用自己本身力量的同时, 也能随意地像魔修一样使用魔气。
　　他将其分成两个体系, 互不干扰。
　　但因在魔界生活太久, 他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上了几丝魔气, 不能一下子全部遮盖，身上甚至会有一丝与寻常灵物不一样的气息。
　　但苏予川很有把握——若在灵气干涸的地方，他或许会被大乘期以上的修士觉察，但在灵气丰沛的灵云池，他便能融入其中，毫不突兀。
　　“那就先这样吧……”宁有鲤喃喃自语。眼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只能期盼这招真的有用。
　　再次叮嘱苏予川不要随便出现后, 她来到了用作钓鱼的灵池。
　　她最终选定的是第六池、第七池、第八池，这三个天池恰好是第九池以上，其中灵鱼性情夹着几分凶险, 却又没那么危险，可以给友宗带来良好而刺激的钓鱼体验。
　　依照仙门大比的活动顺序，友宗门会先在清匀宗自由活动十日，之后便是宗门与宗门之间弟子的切磋。因为不是自己人, 切磋便比宗门试炼那时更下狠手。自然，评判也更严格, 以防怀有异心的宗门做手脚。
　　这也是为何清匀宗在大比前猛炼了一批伤药的原因。
　　不过, 这次的切磋与她没什么关系，都是看内门弟子给宗门争脸面了。宁有鲤最后摆正了一下钓竿的位置, 心中确定：只要有秦楚和童素在, 这脸, 就永远由清匀宗来打。
　　她只要负责搞钱就好。
　　一想到这次仙门大比时间充裕，很有可能靠钓鱼台赚得盆满钵盈，宁有鲤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抹笑落在旁人眼中，只觉像一只蝴蝶落在心上，拨动心弦。
　　“这位姑娘。”
　　近在咫尺的声音让宁有鲤一惊，接着是温热的呼吸落在耳边。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宁有鲤警惕地看向来人，却落入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
　　这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很轻的男人，桃花眼，花瓣唇，面容姣好，最重要的是……他穿得有些伤风败俗。
　　宁有鲤目光避开了那放肆露出的腰腹，又不小心瞥到那条腿侧镂空的裤子。
　　不用再猜，这一定是合欢宗的弟子了。
　　男人伸手想要抓她的手，宁有鲤一退，顺利躲开。
　　默念仙门大比期间要友好热情不搞事，宁有鲤微微一笑，“这位道友，你是迷路了吗？”
　　“不。”合欢宗弟子也露出一个足以俘获女子芳心的笑来，“我想与你双修。”
　　噗。
　　宁有鲤庆幸自己没端着一杯水，不然她肯定要喷到对方脸上。
　　这年头……合欢宗弟子都这么大胆了，路上随便拉个人就要双修？？
　　别说，靠这脸和身材还有主动出击的风格，说不定真有姑娘愿意从了他。
　　但不是她。
　　“钓鱼不要钱，若要带钓上来的鱼走，视品质与稀有度收费。”宁有鲤指了指不远处的牌子，“位置有限，先到先得。”
　　被冷不丁一转话题，合欢宗弟子懵了一下，便配合地转头看了一眼那牌子，上书：清匀宗休闲项目，钓鱼免费，带走交钱。
　　这小姑娘，是欲迎还拒？
　　合欢宗弟子笑了一下，目光在宁有鲤脸上细细端详，“我名颜瑟，是合欢宗宗中长老，与我双修……你也许听过，跟合欢宗实力越强的人双修，能增进的修为也就越多。”
　　他颜瑟，还没有过得不到的人。
　　更何况……这个娇嫩美丽的少女实在对他胃口。
　　“长老？那你岂不是很老了？”宁有鲤思维跳跃了一下。
　　“老？”颜瑟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强行恢复正常，笑吟吟道：“我今年只有一百零七岁。”
　　在这修仙界，长寿者数不胜数，一百岁才进入青年期，之下的都是脾气不小本事不大的小屁孩。在这个年龄有这样的成就，合欢宗许久没出现过他这样的强者了。
　　颜瑟很骄傲。
　　“啊？一百零七了？？”宁有鲤震惊，总算感受到了这么一个真理：在修仙文里，十几二十岁和几百几千岁都不算老，但只有很真实的岁数，是绝对下不了嘴的。
　　一百零七，村口的老爷爷牙都掉光了！
　　宁有鲤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有点嫌弃：“……你知道我多大吗？我只有十七。”
　　起码在这个世界，她还是个孩子。
　　没想到，颜瑟语气更加意味深长，“那不是更好么？越是年轻，得到的修为也就越多。何况……你很有潜质，是哪一峰谁座下的？”
　　“灵云峰——”
　　“那我便找谢峰主，或许他能为你我牵个红线。”颜瑟笑眯眯地，仿佛跟谢灵云很熟。
　　“灵云峰外门管鱼塘的。”宁有鲤平静地道，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颜瑟神色一怔。
　　继而狐疑地打量起宁有鲤。
　　不可能……他看中的人，资质再差也要到优良，清匀宗不可能放任一个资质良好的人留在外门，还看管鱼塘。
　　难道……他的审美坏了！？
　　“给我探探你的根骨。”颜瑟不信这个邪，更不信自己眼光和感觉有问题，当即便伸出手去。
　　宁有鲤凝出坚冰，抵挡了第一下。
　　“果然。”颜瑟挑了挑唇角，目光落在这清透披霜的寒冰上。
　　这怎么可能让他发现？宁有鲤躲了第二下，又躲开了第三下，但颜瑟不肯放弃，又第四次伸出手——
　　“住手。”
　　宁有鲤怔怔然望着出现在眼前的身影，先是一呆，又是一惊，忍不住拽住了他背后的衣服。
　　“你怎么出来了？”她小声问，背后不禁出了些冷汗。
　　说好的乖乖呆鱼塘里装鱼，这时候跑出来做什么……该说幸好很少有人知道魔尊真容吗！
　　“无事，便出来了。”苏予川侧头看了看身后的宁有鲤，随即把目光落在面前的合欢宗弟子身上。
　　这种混乱的气息……苏予川不禁皱起了眉，看向颜瑟的眼神愈发冷漠和不喜，仿佛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死人。
　　“他……是谁？”被这样的目光看着，颜瑟声音哑了一下，轻声问道。
　　“我的师兄。”宁有鲤透过苏予川，看见颜瑟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便知此事不可能随便了却，心下一横，直接扣住了苏予川的五指，站到他的身侧，“也是我的道侣。”
　　苏予川手指一颤，当即便不知所措了。
　　宁有鲤推了推苏予川，想让他附和她几句，却发现这人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哑巴了，当即瞪他一眼，又道：“我既已有心上人，烦请这位道友不要纠缠了。”
　　话说到这一步，已然有些撕破了脸。
　　宗门仙家都爱脸面，若是一个寻常修士被这么说，难免会觉得无地自容。
　　但颜瑟不是寻常人，他尤其肯定苏予川的强悍——在对方出现的一瞬，他好像被什么推开了，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人，也极适合双修，还能让他变得更强！
　　“好……很好……”颜瑟忍不住笑，打量起面前两人，目露柔光，“你们两人一起，也是可以的。”
　　听闻过合欢宗弟子荤素不忌，却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要脸，宁有鲤一愣，苏予川的眼神则更加冷凝。
　　此时，空气已经凝结成冰。
　　颜瑟却没有自觉，越看越觉得满意，没想到来清匀宗遇到了两个宝，女人冰肌玉骨，男人强大莫测，与他们双修，定是——
　　“啊！”
　　在颜瑟陷入幻想之时，苏予川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这一刻来得太快，宁有鲤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四面八方的灵气骤然变得压抑，等再看时，刚才还好端端的男人直接跪倒在地，咳出血来。
　　她不禁一怔，连忙握了下了苏予川的手，“好了好了，不用太过火……”
　　“只给一个小小的教训就可以了。”
　　于是颜瑟被冻进冰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这位合欢宗的……长老。”宁有鲤走到他面前，抱歉地笑笑，“我家道侣脾气有些臭，实在对不住了。但我也认为你需要解解火气，便为你准备了冰封套餐……不必谢我。”
　　面对魔尊的怒火，她出此下策“保护”他一下。
　　颜瑟瞠目，却面露惶然，不敢再造次。
　　宁有鲤给颜瑟嘴里塞了颗之前闲来无事搓的双枯草药丸，把冰块挂到东南边的枝头上。等再过几个时辰，正午时分冰融了，人就能下来了。
　　只不过，可能有点后遗症……
　　宁有鲤捻了捻指尖的凉意，毕竟她的冰也不是吃素的。
　　等藏完冰块，她面对苏予川，开始批评：“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出来了？”
　　苏予川抿了抿唇，眼神认真，“你有危险。”
　　血契达成后，但凡有针对少女的恶意，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虽然不能极快地确认少女在哪，但他能循着气息找到。
　　“……”宁有鲤轻轻笑了一下，似是无奈，“谢谢你，这事我能自己搞定。”
　　或许吧。
　　苏予川端详着面前的少女，乌发白肤，面如桃花，每当望过来时，那灿如繁星的眼眸更是动人。她似乎不怎么知道自己吸引人的样子，对所有人都如此友善温柔，便也吸引了他。
　　她刚才说的关乎道侣的话，到底是真心，还是……
　　但这一刻，他更加注重另一个问题。
　　“一百零七岁很老了吗？”
　　回想起刚才少女面对那人说出的话，苏予川就忍不住心颤。
　　他可是比一百零七岁大得多得多……
　　那……也老？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今后再也不以活得久为荣了。
　　——


第九十一章 
　　被不知活了多少岁的魔尊问这个问题, 宁有鲤很会看菜下碟，当即笑盈盈道：“怎么会老？还年轻得很啊。”
　　鬼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即便被这么回答，苏予川的眉头还是皱得很紧, 颇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但很快, 他没工夫再想了, 他被宁有鲤带回了第一池, 而且再三叮嘱这次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
　　“哪怕你遇见危险？”
　　“哪怕清匀宗山都炸了。”宁有鲤说，随即又觉得有些乌鸦嘴，呸了一声，“不会有事的，谁敢来清匀宗造次？”
　　除了你。
　　仔细想想，整本书里好像只有魔尊在清匀宗打过架, 其他人都是野外跟女主相遇、发展, 有自己的路线，与清匀宗没什么交集。
　　苏予川这边还在纠结，待平静下来后, 他发现自己刚才出手得有些贸然了。
　　要么不出手，要么直接灭口，如今弄成这幅局面，反倒让少女陷入了麻烦。
　　“若是他将此事告诉你的峰主……”
　　“不会。”宁有鲤断言, “且不说他自己没占理，随意出手——他方才可是真的朝我动手了, 不打他算轻的。再者, 清匀宗一直护短。”
　　她又笑起来，“反而会让合欢宗给我们个说法。他要是告密, 不是自讨苦吃么？”
　　苏予川的心情这才放松下来, 但听见“真的朝我动手”这几个字, 又后悔没将人伤得更重些。
　　最好躺个十年起不来。
　　“行了行了，快下水吧！”宁有鲤推着苏予川往岸边走，“可不能再让更多人瞧见你了！”
　　苏予川唇角隐秘地勾起浅浅的弧度，似是被这充满占有欲的取悦了。
　　“哗啦！”
　　水花激荡，平静而深远的池水下多了一尾漂亮的红色小鱼。
　　……
　　多亏那个合欢宗长老来得早，宁有鲤让苏予川回水里后不过两分钟，灵云池就稀稀拉拉地来了人。
　　按照仙门大比的流程，众多宗门的弟子可以先观览清匀宗各处，欣赏与体验清匀宗的门派文化。而作为拥有最高天池的灵云峰，自然也是会被首先想到的景点。
　　偌大的第一池宽广无垠，其中大小方块样的小池分别聚积着同类鱼种，整齐划一，无比端丽。
　　只凭肉眼，就能知道这个天池被多个结界划分开来。
　　“真美啊……”
　　有弟子感慨不已，与身旁同伴讨论起了灵云池。宁有鲤站在人群后面，只负责当一个随行的。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是清匀宗弟子，还认出了她弟子服上的花纹。
　　“这位道友。”出声的是一个模样文静的女孩子，她看了过来，目光温柔又安宁，“我见你穿着清匀宗的弟子服，领口又有水纹，便是掌管这池的人了吧？”
　　说完这句，她像是想起什么，怔然之后轻轻掩唇微笑，“啊——是我太过唐突。只是我对清匀宗的天池太过好奇，忍不住便问了。”
　　这个人很会引话题。
　　宁有鲤将目光转向了她，接住她的话，“没关系，我的确是掌管灵云池的弟子。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弟子没料到宁有鲤这么直接，愣了愣后才道：“我是天心宗的，手中也有一个灵池，此番前来……是想寻得更好的养鱼之法。”
　　原来是同行。
　　宁有鲤的眉宇当即舒缓多了，开始了自己的导游讲解工作。
　　“灵云池一共十七池，自上而下，每一个天池里都有独特的灵鱼，稀有品种更是数不胜数。”
　　“灵云峰上下高度差别过大，导致灵云池的每一个池子都有各自的特点。周围的景致、水的温度、适合饲养的鱼种……都要细细划分，不然，轻则损失灵鱼，重则覆灭鱼群，成本难以估量。”
　　“每日早晨，我便开始巡查这些天池，大约要花费两个时辰。”宁有鲤估摸了一下，她这三年完完整整巡查也就那么几天，虽然不多，但只要真的做过，说出来就有底气多了。
　　“你自己一个人！？”天心宗弟子听出话里一个重点，表情惊愕。
　　“没错。”宁有鲤点头承认，但看周围弟子无不讶然的神色，也觉得有些夸张了。
　　总之都是系统的锅。
　　系统：【？？？】
　　总之不谈厉害的外挂，宁有鲤转移了话题，详细说起了每个天池的特色。
　　更多弟子被她的讲解吸引了，渐渐聚了过来，宁有鲤见时机成熟，笑着说：“其实，第一池虽为最大的天池，却因位置太高极其寒冷。加上池水深度不知几何，极其危险，并不适合观赏。”
　　“哦？”果然有人很上道地起了好奇心，“那——哪里更适合观赏呢？”
　　“非要说的话，就是第六池、第七池、第八池了。”宁有鲤顿了顿，“第六池水草丰茂，有多种喜好藏匿的灵鱼，壁上有许多螃蟹洞穴，颇有乐趣；第七池因形状分成左右两潭，一浅一深，各自有一股水流注入，可以看见旋涡；第八池上有阶梯，池如深谷，横跨山沟，宛如瀑布。”
　　“更重要的是，那里可以垂钓。”
　　更重要的是，你们可以为我打白工。
　　宁有鲤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位弟子，看见他们脸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便欣然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最后轻飘飘问了一句已经不用说的话：“各位道友，不如随我一起去看看？”
　　“好啊！”天心宗弟子第一个附和，剩下的人也跃跃欲试。
　　在宁有鲤带领一众弟子走后，苏予川从鱼群中钻出，脑袋抵在竹管上。
　　虽然这群人有些让人厌烦，但起码在这里，他还能看见宁有鲤，但这么一走……就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
　　……她都没跟他说过这么多话。
　　……
　　一百三十个钓位，是不是不太够啊？
　　钓鱼台附近的人越来越多了，眼前就要排不开。
　　在讲解了钓鱼台如何使用之后，宁有鲤又着重强调了掉出来的鱼要再放回，若要带走，就要按市场价钱买卖。
　　“放心，我这次来可是带足了灵石的。”一个对垂钓极有兴趣的弟子说，然后回头与自己同伴比划：“今日我便给你们看看我钓鱼的技法！”
　　其余弟子也点头，仙门大比的规矩就是如此，很多门派还趁机赚灵石，连进山都要门票，相比之下，清匀宗别提多厚道！
　　【钓鱼台109号位，获取河虾×1，系统经验+100。】
　　【钓鱼台57号位，获取泥鳅×1，系统经验+100。】
　　【钓鱼台22号位，获取断钳的螃蟹×1，系统经验+100。】
　　【……】
　　接二连三的提示音响起，宁有鲤往系统面板上一扫，一百三十个钓鱼台里，居然已经有三十几个位置钓上了鱼来。
　　失策，她是不是把鱼饵做的太香了……
　　但如她所想，总有人钓上了优等的灵鱼，想将它们带走。
　　【钓鱼台44号位，获取五仙锦×1，系统经验+1000。】
　　【钓鱼台69号位，获取绿头鲮×1，系统经验+1000。】
　　【钓鱼台100号位，获取黄金珍珠鳅×1，系统经验+1000。】
　　宁有鲤干脆在面前摆了个桶，等着那些弟子自觉把灵石放进来，别提多爽快。
　　与此同时，众多其他宗门的宗主门主已经跟清匀宗宗主说完了话，他们不敢与这位大能多聊，便找了个借口，与自己最亲信的弟子一同逛清匀宗去了。
　　只因面对清匀宗宗主压力过大。
　　除了他们，峰主们也各自有自己要陪的宾客。但其中还是有几人留了下来，最为显眼的，当属王道人。
　　王道人平日作风肆意随心，但唯独在宗主面前颇为正经，他最想与宗主谈论一番卜卦之时，每每都能悟出几分道理，最厉害的一次，他当即入定突破，直接从卡了多年的元婴中期突破到了后期。
　　这一次再来点顿悟，说不定能直接化神了！
　　王道人定了定神，开始套近乎，“我前些日子掐指一算，算到清匀宗有福禄降临，今日来此一看，果然如卦象所言。”
　　修真人士有一条内定的潜规则：说好话。
　　只要想套近乎，就说好话，好比凡人爱报喜不报忧。修士承载的是天地灵气，言者有灵，说好话就相比于祝福了，谁听了都乐开花。
　　然而，宗主只是用和蔼的目光看着他，似笑非笑。
　　“啊……”王道人挠了挠头，“这一卦，您必然早已算到了。”
　　宗主也不言语，像是默认。
　　王道人这下不知该说什么了，因为卦象分好坏，有了好的，自然也有坏的。
　　他天生敏锐的感知力，与那坏卦一样，发现了清匀宗里藏有不好的东西。
　　这可怎么说？
　　王道人有些焦头烂额，最终决定不如先靠自己把那东西揪出来，然后再告诉宗主。这样，他说不定还能得几分人情和好。
　　于是他试探地问：“我打算先去各峰逛逛，再与师妹叙叙旧。”
　　不料，宗主说话了：“我陪你去。”
　　慈祥的老头子眼珠清亮，“若让你独自一人，便是清匀宗礼数不周了。”
　　王道人先是装模作样地到其他几个山头逛了一圈，然后来到了他的目的地——灵云峰。
　　还未降落，他便被下方热闹的景色惊呆了。只见许多宗门的弟子都在这里乱晃，大片特意隔离起来的各色灵鱼被碧蓝色的池水衬着，颜色鲜亮，无比美丽。
　　宗主也十分意外，在他的印象中，这里鲜少有人才对。
　　王道人缓缓落在一处空地，心中有了犹疑——这么多弟子，倘若他把那东西揪出来，万一伤到他们……
　　不对，是那些东西。
　　王道人眉头一皱，总觉得那缕混沌气息不止一道，再往下，好似纠缠在一起。
　　他往天池走近了几步，目光紧紧凝视着感知的方位。
　　灵云池灵鱼众多，因此他看不到一条赤红描金的小鱼也正凝视着他。
　　池中，苏予川目光冷然，已是做足了暴露的准备。
　　拜血脉所赐，在王道人来到附近的时候，他便觉察到了危险的降临。
　　如何？要先发制人么？
　　按兵不动不是苏予川的性格，但，这里还有他为之犹豫的人……
　　苏予川不经意一瞥，惊然发现宁有鲤已经沿着石阶小路上来了。
　　此时，王道人也悄声说出那句一直想说的话：
　　“宗主，这灵云池里……藏有魔气。”
　　这句话被苏予川捕捉到了，同时也让宁有鲤全都听入了耳中。
　　宁有鲤紧绷起身体，没有妄动，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既然宗主也在，那就会——
　　宁有鲤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一旦宗主有所举动，魔尊便极有可能藏不住了。
　　到那时候，她会如何？
　　叛徒？奸细？亦或是更糟糕的名号？
　　宁有鲤心中不禁苦笑，在清匀宗的日子太过安宁，她有些忘了这里能人辈出，藏着魔尊，便相当于藏着一个定时炸弹。
　　但事到如今，她没有半分后悔的念头。
　　接下来，宗主是不是会严肃对待，彻底清查？
　　那王道人还在套近乎：“这点问题，您应该也察觉了吧……”
　　苏予川身体绷紧。
　　宗主眸光微闪，仿佛别有深意。
　　但宁有鲤预想中的情况没有发生，这个面容祥和的伪老人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没有啊。”
　　嘎！？
　　王道人不敢置信，不确定地再问了一次，“您……没感觉到吗？”而且越来越明显了！
　　“灵云池一直祥和安定，不存在你说的那些问题。”宗主这次多说了些话，依旧笑眯眯，“王道人，你是不是卜卦过多，心里乱了？”
　　宁有鲤一愣，苏予川放松。
　　王道人开始怀疑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二章 
　　三人一鱼各自沉默, 唯有周边的弟子越来越多，相比之下更显嘈杂。
　　灵云池的钓鱼活动体验感极佳，又有几率钓上稀有度高且品质优良的灵鱼,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很多在别处观览的其他宗门弟子也摸了过来, 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在一众来往的人群中, 宁有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能确定一点：宗主早已看见她了。
　　宁有鲤看向王道人，对方大概还在纠结宗主为什么这么说话，拧眉咂嘴，整张脸皱成一团。
　　看来还没注意到她。
　　问题来了, 在一切都没挑露的情况下, 宗主（上司）来到灵云池，那作为灵云池管理者的她，该不该过去招呼一下？
　　宁有鲤有些踌躇, 但没想到宗主出乎意料的给力，笑呵呵地说：“你我在这，小辈们反而放不开，走罢。”
　　说完, 他长袖一挥，头也不回也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王道人来回看了看, 终究是一跺脚跟了上去。
　　危机好像就这么解除了？
　　宁有鲤注视着两人的背影, 看着他们离开了灵云池。
　　宗主是在帮她掩饰——不知为何，她莫名涌现出这个念头, 而且十分确信。
　　连王道人这种化神期修士都能觉察出来, 宗主又怎么可能一无所觉？何况, 他本身还有占天卜算这个本事。
　　但宗主还是帮她掩饰了，这就十分引人深思。
　　难不成……宗主并不知道池里的魔气来自哪里？
　　宁有鲤想到这点，随即推翻。虽说灵云池确实藏着不止魔尊这一个来自魔界的，可是，单凭那几个妖修的水平，大约不会被看在眼里。
　　再者，若是宗主以为她是被牵连、陷害，便不会答“没有”，而是主动清查了。
　　毕竟在这个条件下，她也是可能被魔修伤害的弟子，急需保护。
　　“难道……顺其自然已经顺到这种地步了？”宁有鲤想起曾经宗主说过的话，可以想象，宗主曾为了改变他人命运受到过创伤，于是最后发现顺应天道才是正确的道路。
　　如果……如果说宗主已经算出了清匀宗未来命运，那他刚才的反应，岂不就是撒手不管的表现？
　　这也太佛了吧？塌的那七座峰里可是有你的山头！
　　宁有鲤沉默半晌，最终放弃了思考，继续引导愈来愈多的弟子们。
　　仙门大比才第一天，她得在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提高一下钓鱼台的数量上限。
　　钓鱼台的数量上限，是根据钓鱼台钓鱼加的经验逐步提升的。也就是说，只有钓鱼的人越多，钓上来的鱼越多，经验越多，才能开拓上限。
　　道友们！加油啊！
　　……
　　在仙门大比的这段时间里，宁有鲤虽然不用再为捕捞、饲喂之类的事上手，实际上却更忙碌了。
　　她得每天彻底巡查一遍灵云池，再仔细检查竹管设备和隔离结界有没有被一些爱动手的弟子破坏，还得为没接触过鱼的弟子解答疑问，教学垂钓，维持环境卫生……一番工作下来，她着实抽不出空去看苏予川。
　　以左护法为代表的妖修们兴高采烈——太好了！居然有整整一个月不用干活！
　　而苏予川，扮演了许久的普通小锦鲤，每天对着水面吐泡泡，已经麻木。这都归功于来到灵云池的其他宗弟子络绎不绝，甚至夜晚也有突然过来逛一逛的，他便不能显露出半点端倪。
　　看着岸边来来往往的人影，苏予川郁闷得恨不得将他们全部吞噬，重新获得安静。
　　但这是宁有鲤管着的灵池。
　　……他已经想不起有几天没见过她了。
　　苏予川暗自叹了口气，径直钻入最深处。
　　仙门大比已经过去了十日。
　　宁有鲤掰着手指数了数。
　　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成功将钓鱼台扩展到250个钓位，虽然这个数字不太好听，但还是为系统提供了比从前近乎双倍的经验，十分可观。
　　她有强烈的预感：过不了多久，那个危机预警就能被她成功收入囊中了。
　　但现在，她赶往了友宗切磋的场地。
　　随着切磋拉开序幕，灵云池的人数简直可以用“清零”形容——哪个有资格来参加仙门大比的弟子不愿看一眼各宗的技法招式，只有多多学习、参考，他们才能有效提升自己，使自己的宗门跻身强宗一列。
　　宁有鲤自身不能参与这次的切磋，也就看个热闹。如她所想，秦楚与童素上场便十分瞩目，不仅仅是他们出众的气质与外形，更多的还是他们比同境界弟子更为精湛的技巧！
　　不过，他们两人都没用自己的本命武器。
　　宁有鲤看着他们手中普通的剑，心下有几分肯定。不用底牌也好，省得被人觊觎。
　　观望之中，宁有鲤特意仔细从人群中找了一番，果然没见那日的合欢宗长老。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去的……没送送他，真是不符合待客之道啊。
　　宁有鲤收回了思绪，继续看起场上的切磋。
　　君子、狠辣、柔媚……从各个弟子的出招方式，便能看出他来自的宗门的风格，但吸引她的并非是这精彩的比赛，而是每日切磋结束后要开的秘境。
　　又是秘境……她已经不知道男女主来之后已经开了多少秘境了，只能说沾了他们的光，能进去挖点宝藏。
　　不过这种秘境不是按机缘随机开启的秘境，而是要凭借令牌开启，相当于一个人曾经将这个秘境的机缘收下，以后再人为打开。
　　能让清匀宗宗主拿出这么宝贵的东西，昭示着他对此次仙门大比的重视，层次一定不会差。但更重要的是，这种秘境没有限制，危险性也很小，无论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都可以深入探索。
　　宁有鲤摸了摸鼓鼓的锦囊，她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今日的切磋很快结束，只听得宗主说了几句话，手中便出现了一枚“秘”字令牌。他抬手将其一托，令牌升至半空，接着，便有一个瑰丽的秘境入口打开了。
　　“是绿荒秘境！”有人惊呼。
　　另一人没听说过，侧头询问，得到回答曰：“按修为境界来说，绿荒秘境是金丹级秘境，这个级别的秘境里很有可能藏有秘宝，清匀宗宗主出手便是金丹级，大方得很啊！”
　　宁有鲤了然。她听说过，秘境也分层次境界，金丹以下的低阶秘境往往只有宝材，以上的才会有核心秘宝。童素上次拿到的听空铃，就是从秘境核心处拿到的秘宝。
　　“此秘境只展开三个时辰，诸位……快去快回。”宗主一笑，众多弟子便涌了进去。
　　这么多人……她反而不想进了。
　　宁有鲤挑了下眉，人人都想寻宝，进去后便如蝗虫过境，一点残渣都不肯剩。
　　还不如她自己再去灵泉眼开一个。
　　但是……她已跟人约好了。
　　“宁姐姐！”宁有鲤一抬头，果然在不远处看见冲她招手的童素，“快过来呀！”
　　看来是得去一趟了。宁有鲤无奈一笑，跟她一起踏进了秘境。
　　绿荒秘境的景色是一处晦暗又神秘的森林，道路层叠复杂，洞穴沟壑遍地，幽绿的青苔铺满横倒的树干，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古怪的异兽。
　　“咔嚓，咔嚓……”奇怪的声响从耳边响起，宁有鲤警惕地转过头一看，发现是童素在吃瓜子。
　　“……”
　　“素素，你在干什么？”
　　“吃点心。”童素说着，将锦囊递了递，“宁姐姐，你也来尝尝。”
　　宁有鲤犹疑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装满了坚果瓜子和点心。
　　——童素完全将这次秘境当做了旅游，身上带了这么多零食，留在路上嗑。
　　这个不用管吧？好像也没说秘境不能吃东西？
　　“……吃吧，瓜子皮不要乱扔。”憋了半天，宁有鲤道出这句话。
　　“嗯嗯，我拿了另一个袋子装皮。”童素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锦囊。
　　那就走吧。
　　按照习惯，宁有鲤按最复杂的路线前进。这种地方往往生长着罕见的植株，拔走不需要客气，只是因地势总有泥沼，不太干净。
　　她本以为童素会嫌弃这地方不愿下来，没想到对方却新奇得要命，甚至往更深的地方钻。
　　“又找到了一个！”童素举着一株散发着幽光的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真是……”
　　宁有鲤看向她沾了些泥渍的裙摆，欣慰之余又有些感动。这些事往常都是她一人进行，效率再快也只有一个人出力，但这次加上童素——她聪明伶俐，对要采的宝材看一眼就能记住，速度就更快了。
　　不到一个时辰，她们就装满了三个储物袋。
　　但在这过程中，宁有鲤又被系统提醒远处出现了新的灵气源头。
　　【是玄渊秘境的入口。】
　　怎么又是这个秘境？
　　宁有鲤面色稍凝，她清楚记得，那次在沧澜秘境中发现的另一个入口，就是“玄渊秘境”的入口。
　　要不要去看看？
　　宁有鲤盘算了一下，灵泉眼中关于玄渊秘境的坐标已经点亮，就算遇见危险，她也可以迅速传送回第一池。
　　但这事不能再带上第二个人。
　　宁有鲤看着身侧的童素，开始思索怎么才能将她支开。
　　思考的过程中，她们走的路越来越平坦，能见到的弟子身影也越来越多。很明显，这是快到秘境的核心位置了。
　　“小师妹！”一个身着寒山内门弟子服的女人看见了童素，接着便赶到她们身边。
　　“周师姐。”童素唤了她一声，看来是认识的人。
　　宁有鲤看见那周师姐冲她点头示意了一下，开口便道：“我与那群人走散了，不如我们搭个伴，一起去里面看一看。”
　　“好啊。”童素想也没想地答应，然后看向宁有鲤，“宁姐姐也去吧。”
　　宁有鲤……坚定不移。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她道，“时间不多了，再者我修为未到金丹，就算发现秘宝也拿不了。”
　　宁有鲤的理由非常充足——很少有人会为了没有回报的东西掺和一脚。
　　童素却看了看周师姐，“那……我也不——”
　　“你带着素素去吧。”宁有鲤趁她没说完，拉着童素的手就往周师姐手里递，“正好，我要去别处逛逛。”
　　“……”童素看她的眼神有点委屈。
　　宁有鲤最终笑盈盈地目送两人离开，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后，便立刻转身去了另一个秘境入口。
　　第三次踏入玄渊秘境，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但明显不是之前的地方了。
　　宁有鲤摸到了黏糊得有点恶心的墙壁，待眼睛稍微适应黑暗后，便开始摸索着前进。
　　不知走了多远后，四周越来越冷，甚至传来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并且越来越近……
　　不能再留了。
　　宁有鲤思绪刚一落下，一股阴冷的凉气便来势汹汹地从她头顶掠过，一瞬间，四周变得更加幽暗，好似有无数晦暗的影子从石壁岩缝中蔓延，将她环绕起来，堵住了她所有能够逃跑的方向。
　　【快传送回第一池！】
　　宁有鲤反应极快，立即向系统默念。
　　可下一秒，系统发出的提示令她遍体生寒。
　　【你已不在玄渊秘境的范围内！】
　　那她在哪里？
　　宁有鲤眼睁睁看着周围的黑影散发着犹如实质的浊气，一点一点向她包围过来，直到将她吞没。
　　所幸，在被全部吞噬之前，她刚刚来得及用冰将自己护住。
　　……
　　与此同时，苏予川似有所觉地仰起头来，透过水面看向天上正耀眼的太阳。
　　她去魔界做什么？
　　不对——
　　苏予川的眼神蓦然一沉。
　　是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三章 
　　当眼前再次看见光亮, 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
　　宁有鲤试探地挣脱黑雾，却被缠得更紧。
　　但，这些黑雾目前没有伤害她的意图, 只是死死禁锢着, 不让她逃走。
　　“滴答、滴答……”不远处有清亮的水声传来, 透过一点光亮, 好像是悬垂岩石上的水滴落入水坑里。
　　四周环境有些眼熟，宁有鲤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地上坑坑洼洼的毒潭与模样狰狞的魔物上，心里的答案油然而生：
　　这里是魔界。
　　魔界啊……
　　想着魔尊还在她的鱼塘里，宁有鲤心中升起几分猜疑：谁抓了她？
　　如果绿荒秘境连接着玄渊秘境，而玄渊秘境又连接着魔界, 那过路的魔修将她当猎物抓捕起来, 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来，单是认识魔尊没用，还得在整个魔界里有点威望才行。
　　宁有鲤忍不住开始考虑能不能把客户发展到魔界, 这可是魔界啊，那么大一块肉，还没人啃过。
　　她承包的鱼塘，如今有两个渠道赚钱, 一个是清匀宗这个最大宗门的市场，但因为是自己的宗门, 就算表面上占据了, 也不好放开了赚钱。另一个平台则是鬼市，可鬼市统共就那么大, 再出名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得去, 便有着相当的局限性。
　　而魔界, 是原书里一个相对独立的圈子，与各宗门不相往来，自成一体。
　　要不，等下次再见到苏予川，跟他商量商量开发一下？
　　宁有鲤脑海中先是浮现出那赤红的身影，又想起原书里写的剧情，一颗心微微沉了沉。
　　若是合作……顶多也合作不到两年。
　　她能不能动员魔尊在魔界搞一下建设，不要搞爱情了，他玩不过的。
　　这个念头只出来了一瞬，下一刻，宁有鲤的注意就全然到了面前渐渐凝聚起来的黑雾身上。
　　这个形状是……龙？不，只有一对足，一只角，所以是蛟？
　　恍惚间，宁有鲤想起苏予川说过的“上古渊龙血脉”，这黑雾……不会是他的亲兄弟吧？
　　她眨了眨眼，没有开口说话。
　　来者不善……她还是看得出的。
　　嘶嘶的笑声从那黑雾口里发出，接着像蛇一样在地面蜿蜒、前行。
　　那雾一样的身影毫不顾忌地游入毒潭，不受半分影响，留下了一条洇湿的痕迹。
　　“还差十人……还差十人……”
　　雾蛟缓缓来到宁有鲤的面前，高高竖起前半截身体，空洞的眼眶里隐约带着一丝红光，像极了失去理智的魔物。
　　它忽然仰天大笑，声音嘶哑，笑声中又带着不忿，“真是可恶！若非上次被干扰，我早已成了真龙，夺走他的宝藏和名号，又何苦藏身于此！”
　　周围的黑雾像是附和一样，纷纷涌动起来。
　　“那四十四人……真是可惜啊……”雾蛟叹息。
　　那些黑雾又瑟缩起来，像是十分畏惧。
　　短短几句，宁有鲤已然明白了它就是上一次抓走宗门那么多弟子的罪魁祸首。
　　而话里的“他”，除了苏予川，应该也不会是别人了。
　　宁有鲤沉思，联想到魔尊手下实则有不少不安分的势力，这家伙大概就是其中的一员吧。
　　这下可不太妙了。
　　宁有鲤凝视着面前自言自语的黑雾，如果她是被普通魔修抓走，报出苏予川的名号或许能让对方忌惮几分，但这是意欲反叛的魔修，最为痛恨魔尊，若是报出来……
　　“你想成为真龙？”所谓富贵险中求，宁有鲤决定先聊几句试试。
　　那黑雾顿了一下，以极快的速度滑到她面前，高高地俯视着她，“你说什么？”
　　“龙……我听见你方才是这么说的。”宁有鲤紧紧盯着黑雾，背着的手里已经凝出一点冰来。
　　如果没猜错，这些黑雾都是生出叛心的魔修，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都变成了这幅样子——是被削弱得成不了人形，还是魔修都能化成这幅面貌？不得而知，但前者更有可能，毕竟魔界连魔物都能化作实体，这虚无的黑影给她一种气虚不足的感觉，似乎比想象中弱上好几分。
　　或许，她还能占上风……？
　　“是啊……”黑影猛地贴近她的脸孔，“你也知道龙？”
　　“成为龙——有什么好处？”宁有鲤打量了它一眼，语气坦然得平静，“你这幅样子也不赖。”
　　“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好处！”黑雾几欲发狂，嘶声阵阵，像是要吃人，“你可知，我先前是什么模样？那帮家伙想要置我于死地，他们以为我死了！”
　　“但我没有。”黑雾语气转而平和，阴沉而得意，“我甚至还要蛰伏起来，在他们一无所知的时候，一点一点蚕食更多……”
　　“吃了你，就还有九个人！”
　　就在宁有鲤腹诽这黑雾怎么一副反派样，把所有计划都托出了，下一秒，它就直接变脸，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冲来！
　　不给人质留时间这点做得不错。
　　宁有鲤危机中还不忘调侃一下，接着调动起浑身灵力，将捆在身上的黑影冲散开来。
　　如她所想，这些黑影看上去厉害，实际已然虚弱，被她轻而易举地突破了。
　　一身修为终于在今日有了用途。
　　“怎么会……！”
　　黑雾嘶吼，但却不肯放过她，又一次朝她袭来。宁有鲤神色一敛，知道等的就是现在，周身寒气肆虐，实质化的冰雪由掌心冲出，像一张巨兽的嘴，将黑雾整个包裹起来。
　　那黑雾果然冻住了。
　　同时，蛟身上的冰也透出几分带毒的青绿色。
　　冰遇火则化，遇水则坚，也多亏了周围潮湿的环境和遍地都是的毒潭，创造出了一个极有利的条件。
　　那黑雾只有头能动了。
　　“你……你到底是……”黑雾的眼睛直冒火，它分明让手下抓的是年轻弱小的弟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宁有鲤看出了它的想法，微微一笑，“我只是个路过的外门弟子，没想到就被邀来做客了。还好是我，若是我的师弟师妹……你或许已经不能说话了。”
　　先挫挫它的自尊心再说。
　　宁有鲤挠了挠脸颊，她这样是不是很像反派？
　　果然，话疗效果立竿见影，黑雾更加狂暴，咆哮着说要杀了她。
　　宁有鲤继续道：“做龙究竟有什么好？你若本身就是龙，我不该阻拦。可你是想夺取他人的名号和宝藏，这就是在夺不该得的机缘。”
　　何况目光还是她曾经的爱宠小红。
　　“龙啊……那可是龙！拥有无尽的力量，无穷的宝藏！至高无上的地位，你区区一个不起眼的修士怎会懂得其中乐趣？”黑雾幽怨颇深，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得到的屈辱都发泄出来。
　　哦？居然还有这么多好东西吗？
　　宁有鲤惊讶了一下，明白了以后该如何敲诈苏予川。
　　居然拥有无穷的宝藏，那是不是又该交点生活费了？
　　但正经事在眼前，宁有鲤继续道：“可是，你夺走他的名头又有什么用呢？你能打过他吗？若是能，现在也不会是这幅姿容了吧。”
　　咔嚓。
　　她好像听见了自己插刀的声音。
　　黑雾暴怒了，拼了命的挣扎。
　　宁有鲤谆谆善诱：“不做龙，你照样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财宝，又何必以身犯险？”
　　“……那该如何？”
　　宁有鲤一本正经：“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二富的人。”
　　黑雾迷茫：“为何是第二？”
　　宁有鲤：“因为我是第一。”
　　此话一出，黑雾脆弱的心灵再次被戳爆，它竭尽全力吐出魔气，只想杀了面前微笑的少女。
　　“冥顽不灵。”宁有鲤叹息了一声，掩在袖里的手掌轻轻合拢。
　　“啪！”冰块爆裂，化作雾一样的碎渣。
　　其余黑雾见状，纷纷四散而逃，宁有鲤秉着斩草除根的原则，没有放过，将它们一起葬送在了这处隐秘的石窟下。
　　可惜了，没能招安成功，也没新员工可用。
　　不过也好，要是真招过来了，小红生气可怎么办？
　　数数黑雾竟然想取代小红的罪责，宁有鲤果断做出取舍，把小红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小红……如果不是魔尊就好了。
　　宁有鲤挥去脑中浮现出的面孔，按着心口吐了口气。
　　浩瀚的修为翻涌起来，差点突破进阶的临界点，她努力让它们平息下去，许久才恢复平静。
　　维持筑基后期已经很辛苦了，完全不想升到金丹期惹麻烦。
　　周围彻底安静，只有依稀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魔物低吼，宁有鲤这才抽出空闲，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地形样貌与金漠地境很像，都是起伏的山石与凹陷的石窟，路上还有一滩滩深浅不一的毒潭。但不同的是，这里似乎有许多明显的道路，分别通往四面八方。
　　不能冒险了，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这么想着，宁有鲤脚下却一转，选择了其中一条道路开始前行。
　　来都来了，还是转一转吧——宁有鲤盯着这条长着许多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东西的道路，改变了念头。
　　……
　　“魔尊，若是再挪这阵……恐怕会被清匀宗发现。”
　　白日当空，影追觉得自己真是胆子大，竟敢再一次偷偷摸到山门大阵。
　　被重新布置过的阵法更加复杂，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触发机关，迎来难解的局面。
　　若是机关暗器也就算了，他更怕会直接提醒清匀宗的人……
　　“无妨。”苏予川平静地说着，径直走到了山门大阵阵眼附近。
　　世人只知魔尊实力强悍，常人难敌，却说不出个一二，更不知苏予川在结界阵法方面尤为擅长。
　　左护法对阵法的参悟和理解，还都是从他那里学到的。
　　影追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魔尊，直接出去倒是没事，让清匀宗那群修士知道便也就知道了，可魔尊还要回来，这就难办。
　　只是，为何突然要回魔界……难不成是那位宁姑娘出事了？
　　正当影追推测到底有什么事能让魔尊冒险离开时，殊不知苏予川满心只有刚才心念里听见的呼唤。
　　构建血契后，他便能听见另一方唤他的名字，甚至可以在对方有危险的时候直接来到她身边。
　　可为何……在唤了他的名字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不过也好。苏予川垂下视线，将构成山门大阵里的最重要的一块玉石挪了位置。
　　这说明她没有遇见危险，唤他名字……或许只是想他？
　　连苏予川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眉眼与唇角都浸了些笑意，一反往日的冷淡。
　　影追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那山门大阵被完美破开，敬佩地吸了口凉气，待他想奉承几句，回头看时，猛然有些牙酸。
　　魔尊笑得……好吓人！
　　作者有话说：
　　：这是幸福的笑，你个单身狗懂个求（x）
　　——


第九十四章 
　　就在苏予川赶往魔界的同时, 宁有鲤已经捡了一路的宝贝，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经系统鉴定, 这是稀有度为“稀有”的植物：金鳞毒蕈。
　　宁有鲤喜闻乐见地一个也没放过, 于是原本散发着淡金光芒的道路慢慢变得黑咕隆咚。
　　除了金鳞毒蕈, 这一路上她还抓了不少魔虫, 也挖了很多其他能作药材的植株。越是深入，就越发现魔界像个未被开发过的地宫，单是这一点地方就已经发现了这么多寻常难见的东西，那其他地方……
　　宁有鲤恨不得把这里当秘境挖。
　　渐渐地，狭窄的石窟望见了尽头，出去就是一片宽广地带。宁有鲤眺望远处, 只见一片空茫的黄白雾气像带子一样, 将这片幽暗深邃的地方环绕起来。
　　怎么这么像上次来的地方……？
　　宁有鲤仔细看了看，与印象里的景致对比了一番，发现四周石景果然与之前找人时路过的一模一样。
　　她来到了魔界边境。
　　这么一看, 那些蛰伏的反叛力量通常就在魔界边境一带乱晃。他们上次进来找人没遇见这些魔修，还真是幸……运……
　　等等。
　　宁有鲤忽然想到童素说过，她在这里碰见了身穿红衣的人。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小红就是魔尊, 一直以为魔尊一直在魔界之中，只是与童素命运一般地擦肩而过了。
　　现在回想起来, 本该在第一池好好呆着的小红却莫名出现在了魔界……为什么？
　　总不能是特意来的吧, 哈哈。
　　宁有鲤越想越觉得可能，却不敢再细想其中缘由, 将目光放在了前方。
　　上次来时一直在找人, 因此都是沿路搜寻, 或挤进狭窄的山壁，或凝望无底的深渊，都没有好好看一看这里的景色，现在一看，其实还算不错。
　　这里充满了水潭和毒潭，空气潮湿，四处长满了形状奇特的植株。散发着微光的魔虫安静地趴在树上当灯泡，毒虫毒蛇则大胆地从石缝里探出脑袋。
　　除却满是坚硬石头的地方，剩下的土地松软而厚实，好像非常肥沃。因为周围有太多死去的魔物，风化的尸体呈现出粉末状，渐渐融入里面。
　　但最让她意外的是，这里出现了一条宽而深的水沟，看边缘，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人工特意挖的。
　　……上次来有这条沟吗？
　　宁有鲤怀疑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披着薄雾继续向前，等到周边一切清明起来，她才发现石沟前有几个聚在一起的人影！
　　这种地方……魔修？
　　再看他们身上的穿着，皆是奇异华贵，估计是有些身份的。
　　宁有鲤悄悄移到身旁一块巨石后面，接着便听见了他们对话的声音。
　　“唉……这种地方怎么养鱼？它能怎么养！”
　　“哎，你别急，想想总归有办法。”
　　“我倒想看看你们谁能想出办法，大人下了命令……若他下次回来发现我们没有办成，那……”
　　宁有鲤头一次听见一群人齐齐嘶声，可以想象他们有多么畏惧他们口中所说的“大人”。
　　看来，魔界的阶级差距也很真实，下面的小弟们都为之头秃。
　　不过她很好奇这人是谁，居然能跟她想到一起。
　　到底是谁跟她这么有缘分？
　　不过……这群人到底遇见什么问题了？在魔界养鱼很难实现吗？
　　宁有鲤在石头后面急得转了两圈，最终悄悄来到这群魔修身后。
　　“明明引了水，这鱼进去还是死了，为什么？”
　　“肯定是这鱼不行。”
　　“不可能！这鱼可是我从乌鸣涧抓的。”
　　“难道是这沟渠太狭窄，憋死了？”
　　“嗯……或许是吧……”
　　“再试试。”
　　宁有鲤探出头一看，只见其中一个魔修手里拎着个竹篓，从里面摸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往注了水的沟里一丢。
　　颜色乌黑的鱼跃入水中，因四周光线晦暗，随意一摆尾巴，就不见了踪影。
　　众魔修没有动作，只是熟练地注视着水沟。
　　宁有鲤也观望着，只见水面波动了一下，又反射出一丝微亮光芒，几个气泡炸开后，一条鱼就翻了白肚子浮了上来。
　　魔修们顿时又议论纷纷，“你看，又死了。”
　　“就说这里养不成鱼。”
　　“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
　　宁有鲤头一次见鱼换地方死这么快的，按理说，就算环境、温度不合适，鱼也要好一阵才会衰弱下来。
　　这鱼从活到死……有一分钟么？
　　宁有鲤愈发好奇，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原因。
　　这就是关乎自己“本职业”的事了，不找出个原因，她就算回去也忍不住惦记。
　　此时此刻，十二域主们感到头疼。
　　上次魔尊说把金漠地境分给他们，分就分吧，虽说这地贫瘠得毛都没有，可好歹也是魔界的边界，相当于给了他们掌管的权力。
　　但，魔尊居然说让他们在这养鱼……！
　　这就不懂了啊。
　　为什么偏偏是鱼呢？魔物不好吗？抗揍耐火还好养活。
　　十二域主忍了又忍，忍不住了，又开始吵：“肯定是你带来的鱼不行。”
　　“鱼在乌鸣涧里都活得好好的，区区一个水沟，怎么就死了？”
　　“是啊，乌鸣域域主最是认真，他不会糊弄我们……”
　　十二域主都觉得自己有理，辩论得更加激烈。但就在他们吵累了，想缓一缓时，一道女声幽幽道：“你们就没想过把沟里的毒潭处理掉么？”
　　“紫罗域域主，你这话就不对了——”某个域主利索当然地点了这个域主的名字，因为十二域主中只有紫罗域的域主是女人，但很快，他卡壳了。
　　这声音不对啊？
　　十二域主纷纷转头去看，看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少女站在她们身后，俏丽的脸庞充满凝重和难以置信。
　　“水下毒潭未清，你们把鱼都毒死了啊！”
　　好狠的心，不愧是魔修！
　　见众魔修回头，宁有鲤一边说，一边警惕地将一只脚轻轻后移，准备跑路。
　　十二域主面面相觑，半晌，互相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深意。
　　“你会养鱼？”
　　“会。”宁有鲤斟酌着回答，“我本来就是养鱼的。”
　　十二域主一步步朝宁有鲤聚集，宁有鲤也一步步后退——
　　“道友！快，继续讲讲。”
　　十二个魔修呼啦一下把宁有鲤围起来，“把方法告诉我们，我们一定鼎力回报！”
　　……
　　魔界坐落于一处宁静而幽深的渊谷，一百年前，曾是年轻弟子最爱来刷怪涨经验的地方。
　　但在一百年后，这里被庞大而神秘的结界笼罩，寻常人难以踏足，普通修士也不能再轻而易举地进入。
　　可这并不意味魔界没有了入口，实际上，魔界的结界时常被破坏，造成隐秘的缺口。但苏予川没有将其复原——魔界本就该与外界通达，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才最好成为一个封闭的地界。
　　作为魔界的尊主，也作为结界的主人，苏予川可以随时、随心念穿过这道屏障。
　　但影追不能。
　　跟着苏予川来到魔界外围后，影追本想开口劝他先行进去，自己再另找入口，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苏予川抬起一手，生生将结界掏出一个窟窿！
　　这是真的急了……影追咽了口唾沫，抬头看了眼男人的表情。为了能追上魔尊的速度，他特意保持了原形，却还是差点没追上。
　　“我去找十二域主，让他们一齐来找。”影追说完，就要变回人形，却被苏予川拦下。
　　“不要引起注意。”苏予川沉声，“或许，是那些东西……”
　　影追立刻领悟，金漠地境想要反叛的魔修杀之不尽，很可能是他们出的手。至于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吃人可以增进修为。
　　“我明白了。”影追领命，顺着窟窿就开始搜寻。
　　十二域主的气味……他找到了！
　　……
　　“也就是说，除了清掉毒潭，我们还得寻找一些能在水中生长的草？”
　　“对。这里有没有阳光？”
　　“有，一天之中，有几个时辰可以照到。”
　　“那便没问题了。”
　　“我有个疑惑求解，为什么不能随便放各种各样的鱼进去？”
　　“弱肉强食，就算在一个水池里也是如此。”
　　“哦……我懂了。”
　　“那，鱼食方面，能不能喂魔物？”
　　“……你想再次向水中投毒吗？”
　　“呀，是我思虑不周了。”
　　“……”
　　十二个域主围着宁有鲤记笔记，那认真的态度，比跟魔尊开会时还要板正。
　　这可是魔尊交待的任务啊！魔尊下次来一定会检查的，要是没完成，他们就死定了！
　　十二域主齐刷刷地把宁有鲤刚才说的重点全部记下，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把这些重点让所有下属背过，争取做到无论魔尊如何询问都能流畅应答。
　　但就在他们倾听着面前少女谈论养鱼之法时，一股冷意顺着他们的脊背直升到头顶，让人忍不住战栗。
　　是魔尊来了。
　　这个感觉他们极其熟悉，这是本能的畏惧，每当魔尊临近，他们都会有所感应。
　　“唰啦！”
　　宁有鲤发现本来坐在周围石头上的魔修们齐刷刷站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她心里一惊，也站起来。
　　该不是翻脸不认人吧？
　　“魔尊来了。”有域主道，“你还是避一避吧。”
　　魔尊？小红？宁有鲤疑惑，但还是站到了石头后面。
　　影追在十二魔域轮流转了一圈，得到的回复很整齐：我们域主去金漠地境了。
　　知道这个信息后，他便告诉了苏予川，一起往金漠地境赶来。
　　远远地，他看见了熟悉的十二个人影。
　　这些人不好好呆在自己地盘，来这干什么？影追不由得嗤声，忽而又想起上次苏予川的训话。
　　不会是……
　　一股熟悉的鱼腥味涌入鼻间，影追霎时一愣。
　　不对，好像还有一股更熟悉的气味……是女子的香气……？但都被魔界的气味遮掩了大半。
　　看见影追的域主们不由自主地一抖，完了，有左护法在，肯定能知道这里还有第十三个人……
　　它怎么在这？
　　宁有鲤顿时睁大了眼。
　　这条灰犬……难道也是魔界的吗？
　　霎时间，宁有鲤想到灰犬确实称呼过“魔尊”，但她当时只以为是妖修胆怯才叫尊称，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随即，一个熟悉的赤红色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压迫力与震慑力铺天盖地，气势惊人。
　　那十二个魔修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魔尊大人……”
　　宁有鲤怔怔地看着苏予川的侧脸，心中顿时涌现出几分复杂。
　　但更令她愕然的事接着发生了，只见那条灰犬摇身一变，一抹银灰就此展现，那熟悉的卷曲灰发和琥珀色的双眼无一不告诉她：这是鬼市那个小摊老板。
　　宁有鲤眨了眨眼，怒极反笑，好啊……居然都是演的。
　　影追开始向苏予川汇报，说话之间，吸了吸鼻子，感觉那气味更近了。
　　他骤然转头，看见了石头后伫立的少女。
　　“……”
　　“……”
　　宁有鲤从石头后走出，无视苏予川欣然的面色，走到影追面前：“哟，这不是熟人嘛？”
　　十二域主整整齐齐朝他们看来，眼睛一亮，像是预感到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而影追神色僵硬，眼睁睁看着宁有鲤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直至站到面前。
　　他已感受到魔尊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变得十分冰冷。
　　不……这还不算最可怕的，起码，魔尊现在还不知道双枯草是他卖的。
　　如果宁姑娘就这么说出来的话……
　　影追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慌，那是他自从在魔界闯荡起未有过的感受。
　　——你不要过来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
　　——


第九十五章 
　　沉默。
　　没有人敢率先出声。
　　宁有鲤定定地站在影追面前, 自下而上地打量。
　　而被她打量的影追，则求救似的看向苏予川，意料之中地看见魔尊沉寂的目光。
　　他好想死。
　　影追想, 早知道把兔子带上, 挖个坑把他埋了好了。
　　但也只是想想, 在被魔尊打爆之前, 他得先把宁姑娘安抚住。
　　毕竟他看透了，魔尊只听宁姑娘的话。
　　至少现在是这样。
　　眼下，先让他想想该说什么……
　　影追面带微笑，实则沉思，开始搜肠刮肚找词。
　　宁有鲤已然将他端详了个遍。
　　面前的狗男人，穿着与在鬼市见面时不同的衣物, 联想对方一身光泽华丽的银灰色皮毛, 很容易推断出他在鬼市穿的黑红外衣只是用来伪装。
　　现在，没有了兜帽的遮掩，一双直立的犬耳异常醒目地在他头顶竖着, 还会随着声响调整方向。
　　还有尾巴……
　　宁有鲤轻轻一声叹息，让影追无比心惊。
　　“没想到……你竟然是魔尊的手下。”
　　真是太令人失望了，不是个厚道的狗勾。
　　影追这下再也不能沉默，露出一抹富有亲切感的笑来, “只是一时忘记了告诉宁姑娘……反正也不碍事，不是吗？”
　　闻言, 站在一旁偷听的十二域主相给个眼色：听这话……左护法和这姑娘认识？
　　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不禁祈祷：希望这姑娘千万别把他们养不好鱼的事告诉魔尊，不然显得他们太没用。
　　还有魔尊……魔尊怎么想？
　　他们没忍住, 直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苏予川。
　　苏予川觉察到了十二域主的目光, 冷不丁扫了他们一眼, 十二域主接着马上回头，望天望地装作无事发生。
　　谁也不想在这时候触霉头。
　　寂静再一次蔓延，苏予川忍不住望向宁有鲤，却唯恐从她脸上看见厌恶的表情。
　　……他总归隐瞒了一些东西，最初是魔尊的身份，现在又是身边可用的人。
　　身份暴露的那一刻，他已然做好了被驱逐甚至被清匀宗围攻的准备，可她并没有这么做，甚至在短暂的离开以后，回来仍与往常一样。
　　正是因为如此，他从不敢询问少女对魔界的看法，只是因为想多在她身边陪伴片刻，不想打破这样的平静。
　　将错就错罢了。
　　而现在，似乎已经无法再将这表面的安静维持下去……
　　望着面前对峙的两人，苏予川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若是不行……
　　宁有鲤终究没有再接影追的话。
　　因为这个人在她对面已经要把眼睛眨得快抽筋了。
　　眨眼，通常是想表达另一个意思，但因有某人在场，不方便言说的意思。
　　那这个“某人”……不就是小红么？
　　宁有鲤转头看了一眼苏予川，不知是不是因为来到自己的地盘，他将她给的用来掩饰的白衣脱了，露出与鳞片一样赤红得美丽的外衣。
　　而此刻，男人似乎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着眼眸，整个一生闷气的状态。
　　她太了解小红了。
　　宁有鲤想起，有多少次，她怎么唤小红都不搭理人，就是因为她把他逗得生了气。
　　这么一想……她居然是在逗一个男人。
　　宁有鲤忍不住想捂脸。
　　“好吧。”她清了清嗓子，转而问起别的，“那三只大鹅和那只兔子，也是你们的人……妖？”
　　“没错。”见宁有鲤明白了他的意思，影追的笑意更真诚了些，“魔界之中也有许多妖修，他们都在魔界生活，过得非常美好平静……”
　　“但这样平静的生活过于无趣了。”左护法突然转折了一下，又接上，“所以，他们能在你手下努力干活，也算是活得更加充实，姑娘你完全可以随意差遣他们，无需内疚。”
　　卖队友以示感谢。
　　十二域主听着，或多或少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左护法说什么呢？妖修怎么可能过的平静？尤其是这姑娘口中的“鹅”和“兔子”。
　　生性弱小的动物，就是修炼为妖也是底层，整日担惊受怕，唯恐被同类当做养料。
　　哪是生活啊，那是生存！
　　但他们不敢质疑左护法的话，就算是睁眼说瞎话也一样。
　　“那，他们也是妖修？”宁有鲤早已注意到了这十二个人，刚刚讲养鱼时还很正常，但小红一来，就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硬生生当了背景板。
　　若不是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明显骇人而颇具威势的气息，她真的会以为这十二个只是路人。
　　“他们啊，是正经的魔修。”影追微笑道。
　　难道还有不正经的？宁有鲤不禁腹诽。
　　“他们各有所长，在魔界也算有几分实力，姑娘若是想用，直说便是。”影追说着，特意看了一眼苏予川，“恐怕魔尊也是这个意思。”
　　宁有鲤闻言望向苏予川，看见他微微颔首，必是同意了影追的说法。
　　居然能猜中魔尊的心思……她再次看向影追，当即对他高看了几分。
　　要不怎么说狗精狗精的呢，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但十二域主都愣了。
　　他们只是看个戏而已，怎么一眨眼就被左护法卖了！？
　　用什么？用他们干什么啊？？
　　不过……这是魔尊的意思，怎么可能违抗。
　　十二域主偷偷瞄了苏予川一眼，当即低头领命，完全不敢出声。
　　“也没什么要用到的地方……”对于不熟悉的魔修，宁有鲤仍保持着警惕，不会因为自己有小红在手就放飞自我。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一行人后面的沟渠上时，先前的思绪就又被调动起来。
　　“但是，我又想起来了。”她转了个弯。
　　苏予川抬眸。
　　“让他们养个鱼吧。”宁有鲤恍然明白了这些人刚才口中的“大人”是谁，除了本身是鱼的魔尊……还有谁会下这么奇怪的命令？
　　果然，小红还是很喜欢鱼和水的。
　　宁有鲤朝着苏予川笑了笑，心下已然有了决定。
　　十二域主松了口气。
　　是和魔尊一样的命令……根本没换，不慌。
　　只有一名域主微妙地觉得不对——他怎么感觉，魔尊好像很依着这姑娘？
　　说话之间，宁有鲤注意到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时辰。
　　绿荒秘境关闭了，而她还没有回去。
　　秘境结束后宗门都会清点人数……糟了！
　　“得赶快回去。”宁有鲤眉头微皱，眼中带上几分焦急。她可不想被发现这事……“小——快跟我走啊！”
　　当着诸多魔修的面，宁有鲤咽下了叫习惯出口的那个名字。
　　还是得给魔尊点面子对不对？
　　苏予川微怔，神色颇有些难以置信。
　　看他这幅神情和没动一动的脚步，宁有鲤急躁的情绪顿时被拉扯得缓和不少，甚至凉了几分，“……你不想走？”
　　是啊，她反而忘了，魔尊本就该待在魔界才对。
　　这一次，不会是……阔别了吧。
　　宁有鲤眸光闪动，心中浮出几丝异样的酸楚，可没等她再说别的，苏予川就道：“走。”
　　“我带你回去。”
　　听见这话，宁有鲤顿时又失笑，“说得跟那是你的地方一样……”
　　但莫名的开心，说不上为什么。
　　这之后，在十二域主震惊的目光里，苏予川握住宁有鲤的手腕，随意地破开结界一处，离开了这里。
　　“那那那、那是……”十二域主有些结巴，求助一样看向左护法。
　　“习惯就好。”影追望着离去的背影，转头笑道，“这位姑娘可是魔尊最为重视的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十二域主点头如捣蒜。
　　不就是养鱼吗？养！
　　……
　　“宁姐姐，你去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
　　“我早早就跟着人出来了，结果忘了跟记名的师兄说一声……”宁有鲤赧然一笑，“还好你提醒了我。”
　　宗门果然发现她失踪了，但幸好，她在准备找她之前回来了。
　　“哦……那下次可要记得啊。”童素点了点头，不疑有他，接着坐到她身边，分享起在绿荒秘境里找到的宝物和采摘的药草。
　　转眼就到了傍晚，宁有鲤往云居走着，远远看见苏予川背着身，恢复人身的灰犬垂首跪在他身前，似乎在被训话……？
　　她悄悄走近，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转眼就看见那只黑白的奶牛猫从一旁小跑过来，灵巧又敏捷，坐到了灰犬旁边。
　　不会吧……
　　宁有鲤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见那只天天被她抱在怀里的猫咪，骤然变成了一个黑发白肤的大美人……！
　　“左护法……右护法……”恍惚间，她听见了这些称谓。
　　没想到啊，实在没想到……这里居然都是小红的人？
　　宁有鲤后退一步，踩到一块石头，脚下一滑发出声响。
　　那三人齐齐回头，皆是俊美诡谲的眉眼，如同一幅妖冶的画卷。
　　美则美矣，是心碎的感觉。
　　……
　　此后几日，宁有鲤没有理会苏予川。
　　她投喂池里的小鱼，她照例清理竹管，她修整池边的结界……就是不理那个男人。
　　她看着魔尊从最初的沉静，到后来的不知所措，再到最后明显的焦急，终是心中一软。
　　算了，那就等晚上理理他好了。
　　然而还没等到夜里，在这一天的傍晚，当晚霞落满第一池，将水面照得如同一面绘制着秋景的镜子，一条偌大的赤红锦鲤便从秋景里钻了出来，扑进她的怀里。
　　真是……居然化作原形来讨她欢心？要不要魔尊的面子啊。
　　好吧，她就吃这套！
　　宁有鲤不顾沾湿的衣服，没有像苏予川以为的那样将他推开，而是以前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化为大鱼的苏予川感受着温热的手掌，一动未动，半透明的鳍在水中飘开，映衬着更浓厚的霞光。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呼吸之间，他思绪已然飘了很远。
　　这几日，他又开始梦见那个梦境。
　　只不过……他不再像以往那样重复少年一剑捅入他的心脏的画面，梦里的一切开始变得无比鲜活、连贯，看见了许久之后发生的事情。渐渐地，他甚至在梦里也得到了行动的自由，能够在各界来去自如。
　　清匀宗，魔界，秦楚，童素……梦里的一切好像与现实都一样，可又有很多不一样。他没有受到天谴反噬，更没有来到清匀宗，他看着梦里的自己与童素相识，然后来到清匀宗，发生了令他自己也难以接受的事情。
　　直到后来，他挣脱了梦的束缚，来到清匀宗的灵云池，看见的却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再之后，他去了每一个见过她的地方，与她一起待过的地方。无论是清匀宗还是魔界，他没有放过一处角落，直到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这个梦里，没有她。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六章 
　　转眼到了年关。
　　清匀宗上下一派喜气, 装潢换新，扫除房屋，各峰弟子开始着手预备年货, 等待过年。
　　继仙门大比之后, 这大概是唯一一个规模更加盛大的节日。
　　“来, 你这一年的收成都在这儿了。”天衡阁里, 桑絮打着算盘，将一个锦囊放到桌上，“一共是八千零三十二枚灵石，点一点。柜子里还有你的一点货没卖出去，你是拿走还是留着？”
　　“留在这吧，明年继续卖。”宁有鲤拿过锦囊, 内心仿佛被治愈般充实。
　　“……行, 记下了。没事儿就别在这站着了，去去去。”桑絮写下几个字后冲她摆手，宁有鲤接着让开, 回头，从前往后将这条壮观的队伍扫了一遍。
　　年底结余，库存账目清算，这几日天衡阁人满为患, 作为天衡阁典掌的桑絮自然也忙到头秃。
　　不过，看今天的队伍长度, 估计也是最后一天了。
　　宁有鲤数了数日子, 从明天开始，就是小年。
　　清匀宗一向不限制弟子回家过年, 小年前一天便可下山与家人团聚。因此, 从今天早晨开始, 山上明显变得清冷许多，
　　“今天下午人就走得差不多了，我也终于能休息一下。”桑絮一边写一边倾诉，“这几天给我累的眼花手酸，以后得提前几天开始才行——你的灵石，共三百二十六枚。”
　　一个弟子接过，匆忙走出了天衡阁。
　　宁有鲤往桌子旁边一倚，“你今年下山吗？”
　　这是她在山上过的第四个年。第一年因为她与桑絮不太熟悉，没有注意过这事；第二年则发现她下了山；但等到第三年，对方却是安安稳稳地在清匀宗过了个年。
　　“今年嘛……下吧。”桑絮用笔杆抵着下巴想了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不过，若你觉得独自一人在山上太寂寞，我就陪你一起在山上过年。”
　　“那可不成。”宁有鲤立马拒绝，谁会想耽误别人回家过年，“我一点也不寂寞，有林师姐和童师妹在，她们陪我便足够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桑絮幽幽叹了口气，“罢了，那便让她们陪你吧，我也不打扰你们。”
　　“你与我们不同，山下还有家人等着。”宁有鲤笑了笑，眸光微晃。
　　“就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哎，算了。他前年是托我带些好吃的回去，都成家了还那么馋。”桑絮嘴上虽这么说，眉梢眼角却都是笑意。
　　宁有鲤沉寂已久的心有了几分波澜。
　　家人啊……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词了。之前的世界也是，现在也是，她已经习惯了没有家人的感觉，也尽可能克服了想要人陪伴的感觉，但仔细想想，这份愿望一直没有从她心底消失过。
　　……不出意外，这辈子是没机会有个家人了。
　　宁有鲤想着自己的跑路计划，到那时候，她必定难以相信任何人，更有可能选择继续孤身一人。
　　可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可惜。
　　可惜小红是个人。
　　可惜小红是人就算了，他还是个魔尊。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能有谁让她愿意放心地与对方结伴而行，托付信任，也只有他了吧……毕竟，他们互相知道各自的很多——嗯……不能言说社死之事。
　　可惜是个魔尊。因为魔尊大概率很忙。但说实话，她现在还很怀疑为什么他能坦然地在她鱼塘里当这么久的鱼。
　　都不用工作的吗？
　　真好啊。宁有鲤有点羡慕。但一想就很能理解了：那十二个人很强但被命令养鱼，一看就是小红把所有工作都丢给别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宁有鲤竟有点想督促苏予川做个正经魔尊。
　　算了，正事不是这个。她挥散这不靠谱的念头，归根结底，是得找个人陪她过年才行。
　　至于人选……现成的有的是嘛！
　　“我也要下山。”宁有鲤坚定道。
　　桑絮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去哪里？”
　　“还不知道去哪，先随便逛逛。”
　　“不在山上过年了？”
　　“嗯……反正很多师兄师姐都不在山上过年，我今年也想下去看看。”宁有鲤笑道。
　　除却一大半回家探亲的弟子，剩下的弟子也没有很多留在山上。
　　清匀宗在过年时布置得相当红火，却终究少了几分人世间热闹浓郁的年味。因此，在发现清匀宗完全不限制他们去哪过年后，弟子们便乐意趁着这难得的清闲机会找个地方待上一段时间，感受这人间最为朴实而繁华的美景。
　　今年，她也有了几分兴趣。
　　所以，找谁陪她呢——
　　“我？”第一池旁，影追受宠若惊，头顶的狗耳抖动了一下，“下山过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摇着尾巴说好。
　　被扒了马甲后，影追也时常显露出人形，不得不说，这一身原始色的外衣远比黑红顺眼得多，而且更加自然。
　　宁有鲤挑中影追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是犬，能闻见到时候哪有好吃的。
　　“我——”影追唇角刚挑起笑，复又压了下去。他看见魔尊在一旁注视着他，仿佛只要他一点头，就摘下他的狗头！
　　“不、不行……我不行。”他连忙摇了摇头，心中苦笑不已。这个宁姑娘……魔尊明明就在旁边，怎么偏偏叫他呢？？他是哪里得罪她了吗？
　　“为什么？”宁有鲤不解。
　　“你……我……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我陪你，终究不太合适。”这个理由一出口，影追就想打自己的嘴。他这平时很会说的技巧此刻仿佛失效了，这样一来，他岂不是把魔尊的路也堵住了吗？
　　宁有鲤觉得有道理，“也是……那印雪呢？”
　　她得知了这两人的名字，转头问小猫咪。
　　“我——”猫口吐人言，拉长了声音。
　　影追拼命向她挤眼睛。
　　印雪瞧他一眼，心中嗤笑，晃了晃尾巴，“我不去。”她本来就懒得下山，何况她又不是瞎，当然看得到魔尊那恍若实质的冷气，何必自找麻烦。
　　宁有鲤这下纠结了——她总不能带三鹅一兔中的一个去，这些妖修修为不高，她怕带下山后被某些热心肠的仙门弟子追着打，破坏新年的安详。
　　“那……”
　　“我陪你去。”静默许久的苏予川终于开口。
　　宁有鲤讶然看向苏予川，俊美高挑的男人存在感极强，即便刚才一直沉默着，也难以让她忽视。
　　此刻，那双深邃的眸子正望向她，平静的面容下像是藏有难以寻觅的波澜。
　　总之……好像有什么怨念传到她这里来了。
　　“可是……”宁有鲤迟疑。
　　“为何不带上魔尊呢？”影追趁热打铁，恨不得为自家魔尊鼓掌。对！就是这样！必须主动才能把机会掌握在手中，魔尊你一直被动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他……或许很忙？”
　　“不，魔尊很闲。”影追毫不留面子地把苏予川卖了。
　　宁有鲤沉默了一下，纵使小红一直在灵云池住着，她也总觉得身为魔尊一定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渠道管理着魔界，现在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那，好吧。”宁有鲤斟酌着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那边的身影，道：“我去收拾一下，今晚我们就下山。”
　　“好。”苏予川的眉眼终是舒展开来，在午后阳光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柔和。
　　夜幕很快降临了。
　　傍晚的钟声敲响后，宁有鲤便跟着流水般的人群往山门赶去。
　　从今天开始，清匀宗算正式放假了。
　　交待完影追帮忙看好灵云池后，她又哄了一阵想跟上来的小黑，驱走想载她的白鹤，转头下了山。
　　走到山门口时，宁有鲤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山路石阶上张灯结彩，漫山都笼罩着一层热闹喜庆的红色，反倒让葱郁的深林山石显出几分寂寥来。
　　比小红的颜色浅。她忍不住对比一番，小红身上的颜色比这纯正的火红更有层次，也更加深沉好看。
　　想到这，宁有鲤揣紧了腰间挂着的锦囊，又用手心将其覆盖住，指尖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她这次太过大胆。
　　为了带苏予川下山，她作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把他带在身上从大门走出去。
　　在得知小红是魔尊后，她曾特意研究过谢峰主设下的山门大阵，发现这个阵法居然在山门口的位置最为薄弱，相较而言，甚至可以说打开了一个“缺口”。
　　或许是认为来找茬的敌人不会明目张胆地从大门进？
　　这就给了她机会。
　　老疯子给的那本功法，《不变》之后自动变成了《万象》，《万象》专门讲的阵法。
　　她在自己身上布了个隐匿的小阵，让苏予川进到锦囊里，再用系统的储物功能将锦囊储存起来，最后，再把锦囊放入这个隐匿的阵法之中。
　　三重保险。
　　但也不是没有败露的可能。
　　宁有鲤垂下手，宽松的袖子遮住腰侧，深呼吸了口气，自然地跟着人群走向山门。
　　倘若败露，她也想好了对策——大不了趁着混乱离开，从此再不回来。
　　天下之大，还能没她容身之处么？
　　很快，宁有鲤发现自己想多了。
　　在经过山门的一刹那，她的身体紧绷到最顶点，直到经过山门，走出好几米远，才怔怔地发现已经出来了。
　　这个办法居然可以！
　　宁有鲤一时间不知到底是哪一个环节起了作用，但保险认为系统功劳最大。
　　毕竟，系统是这个世界看不见也摸不到的东西，恐怕别人也难以想到里面藏着一个魔尊……
　　彻底出了清匀宗所在的仙山，宁有鲤一路走着，中途也御剑飞行了一会儿，等到离清匀宗很远了，才终于将锦囊打开，让里面的人出来。
　　月色下，一袭赤色衣袍的俊美男人伫立在她的面前，皎洁的月光披洒在他的肩上，也将那头柔顺的黑发染上几缕霜色。
　　那件用于伪装的白色外衣已经不必穿了，这是凡尘世俗，无人知晓他是谁。
　　当然，除了她。
　　宁有鲤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一会儿，冷不丁走上前去，伸出手。
　　苏予川垂眸，甚至稍稍往前俯身。
　　“衣服乱了。”宁有鲤凑得极近，自然地为苏予川整理了一下领口，忽然又想起这可能是鱼皮，没捋两下，迟疑地又把手缩了回去。
　　暗夜里，无人看见魔尊耳根的皮肤微微发红。
　　“我们去那里。”宁有鲤望着河对岸的远处，那里有大片连绵的灯火，将一座黑瓦白墙的古镇照得通明，天边都映上了暖红。
　　从来没有过年经验的魔尊微微一怔，“恐怕回来会很晚。”那么远。
　　“哎？影追没告诉你吗？”宁有鲤意外地回头，笑盈盈道：“不回去了，这几天都在外面。”
　　“只有我和你。”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夜不归宿（喂
　　——


第九十七章 
　　平雨镇。
　　这是一个位于清匀宗数十里开外的城镇, 约有上千人居住在这里。
　　在这个时代，千人的城镇已经相当可观了。还未走入镇子，热闹祥和的过年气氛就扑面而来, 两侧楼阁商铺鳞次栉比, 吆喝声此起彼伏, 道路上人来人往, 大约都是在置办年货。
　　加上回乡探亲的人，让这本就不宽敞的道路更显拥挤。
　　宁有鲤来回张望了片刻，最终还是担心他们被人群冲散，便抬手拽住苏予川的袖子，随着人群走进了平雨镇。
　　入眼就是大片鲜艳的红。
　　各门各户都挂上了红灯笼与红绸带，连街边支起的摊位也用的红布, 无一处不透露着喜庆。
　　太有过年的感觉了。宁有鲤也算是第一次真正地下山闲逛, 还是在这种特别的节日，只觉四处都充满了新鲜的趣味，忍不住加快脚步, 差点顾不上手里牵着的人。
　　“快来。”
　　苏予川任凭宁有鲤拽着，顺从地跟她一起走，目光却落在那白皙纤长的手指上。
　　若不是袖子就好了……他虚虚握了一下手。
　　“太有意思了……”宁有鲤走到一个挂满腰扣与流苏的摊位，摘下架子上的一枚手制葫芦流苏腰扣, 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你看，可爱吗？”她转过身, 把挂饰比在苏予川腰间试了试, 却遗憾地发现这东西放在他身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画风都不一样。
　　苏予川接过这串腰扣，指腹在那圆嘟嘟的葫芦上摩挲了一下, “很可爱。”
　　却不知是说的谁。
　　宁有鲤没听出其中的语焉不详, 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是吧，我也觉得。”
　　那摆摊的老伯笑呵呵地，“公子，给你旁边的姑娘买一个吧，虽说是个小玩意儿，讨人欢心不是？”
　　这话刚一说完，旁边走来了一对年轻的男女，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玉郎，你瞧这玉佩好不好看？”女子取下一枚同心结托在手心，衬得掌心粉白，煞是好看。
　　她微微仰头，妩媚的双眼波光流转，期待男子的回应。
　　“婉儿挑的，自然是好的。”男子极会说情话，温声细语，哄得女子眉开眼笑，但他行动力更是惊人，当即掏出荷包，“老伯，这个我要了。”
　　“好嘞。”那老伯接过铜板掖进怀里，朝二人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去。
　　接着，他转回头来，笑眯眯地看着苏予川，“公子……”
　　在这样期待的目光下，苏予川也缓缓将手探入袖口，却是蓦地一怔。
　　他，没有钱。
　　这种东西，魔界平日里根本用不到，何况他也不需要。
　　苏予川的手又在袖子里微微动了两下，却迟迟没有拿出来——他已经在考虑能不能用鳞片置换东西了，但又记得宁有鲤说过，鳞都要给她留着……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老伯笑僵了，此刻已然维持不住表情，他敛了神色，看向苏予川的眼神有些嫌弃。
　　长得人模人样，就这抠搜的，还能带这么漂亮的姑娘出来？真是委屈了这姑娘了。
　　“我来付我来付。”宁有鲤差点笑出声，拿出早已兑换好的铜板。
　　老伯接过铜板，又恢复了慈祥的笑，递出葫芦扣，“姑娘，来。”
　　他咳嗽一声，瞥了眼苏予川，“姑娘啊，我家女儿也像你这么大，别怪老头子我多嘴，看人可得瞅准喽！”
　　“噗……好，多谢老伯。”宁有鲤掩住笑意，强作严肃。
　　刚刚看见苏予川真的想掏钱时，她好奇得要命，甚至怀疑是不是他那左右护法给他塞零用钱了。
　　事实证明，是她想太多——堂堂魔尊，怎么会随身带钱？估计都是小弟们恭敬奉上。
　　宁有鲤顺了顺那垂下的红色流苏，将它系在苏予川腰间。
　　虽然不是很搭，总归有种过年的意味。
　　离开摊位后，两人又继续往城镇里走，宁有鲤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苏予川身前，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捉住他刚才佯装有钱包的那只手。
　　“？”
　　“别动，让我检查一下。”
　　宁有鲤掀开苏予川袖子，上下扫视一眼，又抓着他的手腕来回看了一遍，发现没有摘鳞留下的疤痕才放心地松开手。
　　还好他没直接拔一片鳞下来，不然那才叫亏。
　　苏予川不自觉地抚向方才被抓握的位置，微热的温度还没有散尽，就着晚间的凉风渐渐变淡，却像在他身上留下一个烙印。
　　他不禁盯着出了神。
　　“快走啊！”宁有鲤走出好远，回头才发现人还在原地站着，无奈地呼喊。
　　眼下第一要务是找地方住。
　　这么想着，宁有鲤再度拽住赶上来的苏予川的衣袖，开始在大街小巷中寻找客栈。不得不说，平雨镇内里比看上去更加繁华，一路走来，胭脂水粉衣服铺子好几个，更别说酒楼饭馆几何。加上现在是饭点，香气四溢，勾人食欲。
　　“姑娘，这里客满了。”
　　“不好意思姑娘，房间都住满了。”
　　“二位，没空房了。”
　　“没有了……”
　　连续问了四五家客栈，都是这个回答，纵使宁有鲤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也难免有些泄气。
　　“这里人还真多啊。”问到又一家客栈时，她忍不住叹气。
　　“那就对了。”店小二神色颇为自豪，“我看您二位是别处来的吧？我们镇上过年有庙会，灯会，花会，远近的人都想来看，人可不就多了。”
　　“庙会？”宁有鲤来了兴致，“什么时候？”
　　“从明天晚上开始。”店小二说，“直到正月十五，每天都能看到！您来这儿不亏~”
　　哇~
　　宁有鲤忽然想改变计划了。
　　她原先想着附近城镇最多也只能供个年夜饭，打算在山下过个年就回去。现在一看，小镇不仅人多热闹，还有这么多好玩的，呆到正月十五也不成问题。
　　反正，清匀宗等到正月十六才会点名。
　　“那，你们这不会没一家客栈能住了吧？”宁有鲤不放弃地追问。
　　“这一片肯定是没了。”店小二笑道，“这边离庙会近，人人都想住得方便。姑娘你要是想找客栈，去西边试试。”
　　“好，多谢了。”宁有鲤谢过，又带着苏予川往另一边赶。
　　苏予川欲言又止。
　　他想说自己可以带她回到魔界休息，往来不费时间，但又觉得少女或许不会同意。
　　他的魔宫里……只有一张床榻。
　　越过几座石桥，穿过几条街巷，宁有鲤已经走累了。
　　为了不引起人们轰动，仙门弟子通常不会使用仙术，哪怕是基础的御剑飞行。
　　这就很难。
　　宁有鲤放缓了脚步，有意无意地就往苏予川身上瞄，努力发散思维缓解疲惫。
　　她已经骑过鱼了，要是能骑龙……
　　两根大角，手感一定很好。
　　宁有鲤想着想着，忍不住露出迷之微笑。而苏予川早已注意到了她的偷瞄，但仍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跟着她前行。
　　——血契使然，他能感觉得到，她在想他。
　　只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予川的视线落在宁有鲤的发簪上，上面的珠玉穗子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走路还是得找点话题以免无聊，宁有鲤便顺着刚才的思绪问：“小红，你现在是什么修为了？”
　　她甚至无需压低声音，周围嘈杂的很，连自己说什么都听不太见。
　　“大乘中期。”
　　宁有鲤一愣，“那次宗门大比，你是刚进阶到大乘初期？”
　　“是。”
　　这才短短几个月，就已经……？
　　“再下次不就是渡劫期了？”
　　想到那日说的上古渊龙血脉雷劫都全部合一，宁有鲤就不禁替他心惊胆战。
　　单是大乘期的雷电就宽如瀑布，再往上……不得劈半个山头？
　　“你怎么这么快啊？”她忍不住抱怨，灵云池伙食很好吗？
　　苏予川眉头一挑，“……快？”
　　宁有鲤：“……”
　　错了，换个话题。
　　终于，他们在镇子西边找到了一家有空房的客栈。
　　“不过……只有一间了。”账房先生捋了捋胡子，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眼，语气犹疑，“二位如何打算啊？”
　　苏予川下意识看向宁有鲤，发现她脸上果然露出了些迟疑，便道：“不如再找别的……”
　　“就这间吧。”宁有鲤一瞬作出了决定，转头解释：“已经这么晚了，这个客栈在最边上都只剩一间房，其他客栈估计也没戏，到时候这一间再被别人订走……”
　　“你我就只能睡荒郊野外了。”
　　苏予川抿了下唇。
　　这家客栈名为“悦来客栈”，店面不大，却很干净整洁。宁有鲤一边跟着店小二上楼，一边腹诽这名还真是大众，来到了过道尽头的倒数第二间。
　　“这就是您二位的房间。”店小二小心翼翼地看了苏予川一眼，抽下肩上的抹布，帮他们擦了擦桌子，“有什么需要叫我就成。”说完，他贴心地帮忙关上了门。
　　房间内一片沉寂。
　　这个房间相对云居而言实在狭小，何况还站着一个大男人……宁有鲤觉得这抹赤红实在晃眼，忍不住抬头看去。
　　男人生得极好，侧脸也是无可挑剔，长长的睫羽上笼罩着一层淡光，每眨一下都触碰着她的心弦。
　　可没等她看多久，对方好似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回过头来，俊美的面容上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整个人极具震慑的威势骤然变得平和无比。
　　房间里烛火明亮，被窗外传来的风吹得摇晃，让映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起来。
　　气氛好压抑……
　　宁有鲤忍不住起身，想去门后的木盆那洗一洗手，路过苏予川时，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呼吸。
　　“我去下面要点吃的。”洗完，她逃也似的出了屋门，长舒一口气。
　　之前在清匀宗还没觉得有什么，相处也很自然，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就变得、变得……
　　说不出来。
　　不过，毕竟小红是魔尊嘛。
　　宁有鲤拍了拍不规则跳动的心口，自我安慰。在缓和好一阵后，带了两碗粥和一碟小菜回来。
　　之后的时间还算平静，夜很快就深了，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看着最多只能躺一个半人的小床，而房间里又没长椅，两人一起在床前沉默了。
　　“我去外面。”良久，苏予川起身。
　　“不用。”宁有鲤拦住了他，顺带着插上了门。
　　苏予川闻言停顿了一下，眸光说不出的深邃。
　　但他只看了宁有鲤一会儿，之后便看向挂着帘子的床铺，语气淡淡，“这床太小了。”
　　“没事。”宁有鲤从锦囊里掏啊掏，费了半天力气终于掏出一个鱼缸，咣当一下放到桌上。
　　“我给你带了床。”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舍得吗
　　——


第九十八章 
　　此话一出, 苏予川陷入了沉默。
　　这个解决方法，好像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鱼缸上。
　　那是一个陶制的坛子，形状略圆, 质地细腻。里面盛着过半的水, 还有株鲜嫩碧绿的水草, 倒是称得上精致。
　　也不知……她是如何让水保留在坛中的。
　　看着苏予川沉默的面孔, 宁有鲤不自在地抓着袖子搅了搅，也看向那个坛子。
　　说是“鱼缸”，但因为这里没有玻璃，造不出常规认知里的那种透明器皿，于是她就找了个陶罐代替。
　　反正养鱼么，只要能装水就能当鱼缸, 找个坛子已经很好了。
　　她开口解释：“我记得你能变小, 晚上睡这里面不是正好嘛。再大的我也想过，比如带个瓮……但是那太大了，不太好搬。”
　　“这里面我特意放的是灵云池的水呢！”
　　瓮……
　　苏予川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东西的模样, 再次哽了一下。
　　他记得那不都是瓮中捉……的么。
　　苏予川盯着桌上的陶坛看了半晌，说道：“我观附近有些妖气，不太安宁，今晚便由我守着罢。”
　　“有妖气？我怎么没感觉到？”宁有鲤茫然地看向窗外, 他们住的是客栈二楼，从这望去只能看见幢幢树影, 还有遥远云层中的一弯月亮。
　　苏予川已然起身走到门边, 答非所问：“我就在外面，有事唤我就好。”
　　“咔哒”一声, 那赤红的身影已经被隔在门外。
　　宁有鲤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又看了看禁闭的屋门, 最终一骨碌躺到床上。
　　魔尊一夜无眠。
　　苏予川早已习惯了不眠不休，在门口背墙而立。其间获得了走廊上来来往往客人好奇的眼神，还把半夜上来关窗户的店小二吓了一大跳。但他气势太足，竟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等窗外的光线从深沉的蓝紫转为清冷的白，黑夜也就过去了。
　　客栈楼下开始有交谈声，渐渐地，变得热闹起来。
　　饭香顺着楼梯往上蔓延，店小二忙碌跑腿的身影一遍遍地在眼前来回，隔壁的房间也接二连三地打开了门，要么下楼吃饭，要么开门点餐。
　　“客官，今儿个早晨想吃些什么？”等店小二再一次路过时，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个像门神一样的客人。
　　乖乖，这个人可不好惹！当小二被苏予川看着的时候，闯荡江湖多年的第六感如此告诉他。
　　闻言，苏予川回头看了看房门，屋里从清晨起就十分安静，一点动静也没传出来。
　　大概是还没醒。
　　苏予川想起在清匀宗时，少女偶尔也会很晚出现在天池，便摇了摇头，“先等等。”
　　“好嘞！”店小二松了口气，连忙跑下了楼。
　　苏予川继续倚着墙等。
　　时间对于修道者，犹如白驹过隙，眨眼便是数年之久，因此他在这里等，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楼下再一次传来饭香。
　　店小二又一次开始端着盘子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苏予川看久了，不禁眉头微皱，将人唤过来：“你为何又上来了？”
　　店小二生怕惹怒了苏予川，结结巴巴：“客官，现在已经、已经午时了，其他人也都饿了。”
　　换言之，该吃饭了。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问：“您中午想吃点什么？”
　　已经中午了？
　　苏予川望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打开的窗户，但因紧挨着另一幢房屋，只能瞧见茂密的树影，看不出此时已然日上三竿。
　　如果是在清匀宗……
　　苏予川抿了抿唇，她会按时来给他喂饭，那样就能知道时间了——毕竟，他不像人一样一日三餐，通过饿了来算时辰。
　　就在店小二紧张兮兮地等回话时，房门里面总算传出了脚步声。接着，锁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睡得一脸餍足的少女脸颊粉红，眼角还带着一缕湿痕，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舒展开来的芙蓉，慵懒而绮丽。
　　她揉了揉眼，露出一个不自觉撩人的笑，“我是不是起得太晚了？”
　　……
　　房间里，宁有鲤对着端馄饨上来的店小二道了声谢，迫不及待地拿调羹舀起一勺汤，试着啜了一口，“好烫！”
　　苏予川垂眸看向自己面前的馄饨，清亮的汤水正映着他自己的身影，里面飘出热乎乎的白气。
　　“你也吃啊。”宁有鲤吹了又吹，总算喝下第一口汤，“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不如鱼饭好吃。”
　　“……”
　　苏予川用勺子慢慢搅了搅碗里的馄饨，使得白气飘出更多，氤氲了整个房间。
　　但也阻挡不住他的视线。
　　宁有鲤觉察到苏予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忍不住检查了一遍自己，以防出现衣服穿反之类的情况。
　　“我换了一身衣服。”她试探地说，“我担心清匀宗的弟子服在外面太显眼，再招惹到什么人来……你昨天不是还说附近有不安宁么？”
　　宁有鲤放下勺子，理了理领口的绸结，忐忑道：“怎么样？不奇怪吧？”
　　冬日的衣物较厚，这套鹅黄的冬装领口袖口都掐了一团白绒绒的边，用以保暖。那头平常半散的乌色长发如今扎成几条精致的发辫，从肩膀一侧垂下，增添几分温婉。
　　苏予川端详着，只觉得今天的宁有鲤显得异常乖巧可爱，好像一只软融融的兔团子。
　　“很可爱。”他如实说道。
　　“啊……啊？”宁有鲤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男人是在说自己，当即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低下头用像能穿透一切的目光盯着馄饨，“吃、吃饭！”
　　她好像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救命！她刚刚怎么结巴了！太没气势了！
　　宁有鲤尚不知自己脸上浮现出红晕，自认为镇定地开始吃起今天的早餐。
　　等她彻底吃完，对面的碗也已经空了。
　　“咳……我们就在镇上随便逛逛，小住一段时间，等过了年，看完正月十五的灯会再回去。”宁有鲤在心中复盘了刚才‘作为宠主不能这么没面子’箴言，脸上的热度也成功褪去，叙述了自己的计划。
　　“你有什么想法？比如回魔界看看……”
　　还没说完，便看苏予川柔和了一双眉眼：“都听你的。”
　　宁有鲤又一下子失语。
　　之后，他们走出客栈，决定先在附近逛逛。而此时，远在数十里之外的清匀宗上，影追难耐地捏了捏鼻子，感叹：“也不知魔尊有没有用上我给的法子……”
　　“你又给魔尊大人出什么馊主意了？”印雪蹲坐在第二池边，无聊地用尾巴扫起今早刚下的雪。
　　“怎么叫馊主意？”影追眉头一挑，“我哪次出的不是上策？”
　　“好吧好吧……”印雪也没法反驳，左护法是军师一般的人物，她刚才也只是玩笑话而已，“你出了什么主意？”
　　“我给了魔尊三条锦囊妙计。分别是：‘听你的’、‘买买买’、‘牵手手’。”
　　“手手……”印雪皱了皱鼻子，好恶……
　　“姑娘们的心思都很好猜，只是分时候表现罢了。”影追道。
　　“好猜？”印雪声音带笑，“若是这么好猜，这世上就没猜破心思的男子了——不如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吃，睡，玩。”影追迅速回答了她的心思，又说起自己的见解，“那宁姑娘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吃软不吃硬，魔尊便不能像在魔界发号施令似的对她——”
　　“在清匀宗时，我也没见魔尊大人对宁姑娘严肃过。”印雪打了个哈欠，“依我看啊，魔尊大人早已明白怎么吃透宁姑娘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影追想了下，确实有道理，在清匀宗的魔尊，跟在魔界的魔尊天壤之别，仿佛两个人一样。
　　这或许就是爱情的力量。
　　“那买买买又是什么？”印雪问。
　　“自然是为心仪之人花钱了。”影追道，“人间所谓的‘三书六礼’，哪样不是靠银子堆起来的，况且，人若想对心爱之人好，又怎么舍得只在嘴上说说？”
　　“哦？你很懂嘛。”印雪胡须微颤，一双碧色猫瞳冒出惊奇的光。
　　“毕竟我也在人间呆过不短的日子……”影追说着，竟觉有些惆怅。那样的舒服日子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他心里只有鱼塘。
　　“牵手我就不问了，不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
　　“魔尊他，有钱吗？”
　　“……”
　　平雨镇。
　　等到了街上，苏予川才明白那句人间传诵的俗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平雨镇虽然周围种着大片田地，但里面商铺颇多，可谓繁华。
　　这一繁华，小铺子里上的便都是些新鲜玩意儿，脂粉、衣裳、冠梳，皆是清匀宗内很难见到的，让宁有鲤直逛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每当看见少女拿着一个东西爱不释手，苏予川那句“我给你买下来”就在嘴边绕上两圈，说不出口。
　　……他怎么就忘了，人间买卖需要钱币3。
　　“小红！”宁有鲤满心欢喜地叫了一声，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外面，连忙捂住嘴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人往这边看才松了口气。
　　她朝他招了招手，“看这个发簪，喜欢吗？我买下来送给你。”
　　苏予川便走上前去，看见宁有鲤手中拿着一支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簪子，观其模样，正是男子佩戴的。
　　“姑娘好眼力。”商铺的老板娘抱着手炉出来，不再年轻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特别的风韵，她先是看了苏予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又去看宁有鲤，笑容愈发了然。
　　“这是我们铺子卖的唯一一对簪子。”
　　“一对？”宁有鲤捕捉到了重点。
　　“是啊，”老板娘缓缓一笑，“你等我把另一支拿来。”
　　很快，老板娘取来一只盒子，将其打开，露出一只做工精美，模样比刚才那只更加华丽的簪子。
　　宁有鲤一下子就看中了，“多少钱？”
　　“你是要送给他？”老板娘用眼神指了指苏予川，得到肯定的答复。
　　她柔柔一叹，“真是好福气的男人……你可不要负了她。”
　　冷不丁听见意外话题，宁有鲤一脸懵，“怎么会负了我？”
　　“你不知道，女子送男子簪子，是钟情之意，为定情信物。”老板娘掩唇一笑，“而男子送女子呢，便是求女子为妻，意欲结发。”
　　“我看你们……是情投意合，何不互为相送？”
　　宁有鲤一愣，拿着簪子的手松也不是握也不是。
　　不要给一个簪子加设定好吗！她只是想随便送小红个新年礼物啊！
　　那这簪子……属实是不好买了。
　　但它那么好看……
　　宁有鲤目光几乎黏在上面，任谁都能看出她有多么不舍。
　　老板娘捂唇一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哎呀，是我多嘴了。姑娘若是没有相中，我便收起来了。”
　　说着，她便要拿起装簪子的木盒。
　　“等等。”宁有鲤下意识制止，话音刚落，便有另一只手从她身边伸出，接过了木盒。
　　“既然喜欢，为何不要？”苏予川注视着宁有鲤，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就是说，物与人啊，都是有缘的。”老板娘眉眼弯弯，万种风情，“想来你夫君是个会疼人的，真让我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宁有鲤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老板娘的话上了，她直勾勾盯着苏予川的手，看他从袖子里拾出两片金色的东西，还问：“你们铺子可收这个？”
　　“这是……”老板娘也是个会识物的人，当即好奇地想要接过。
　　说时迟那时快，宁有鲤立刻捉住苏予川的手一推。
　　苏予川一怔，却也随着她的手，将自己的手垂了下去。
　　老板娘也不恼，笑吟吟地看了又看，“这对簪子，你们是要啊……还是不要？”
　　仿佛在问：这姻缘，你们是定，还是不定？
　　宁有鲤下意识揪住苏予川的衣角。
　　她选择困难症犯了。
　　作者有话说：
　　老板娘：啧啧啧啧啧
　　老板娘：我这话说的有水平，仿佛在搞颜色
　　——


第九十九章 
　　最终还是把簪子买下了。
　　但因为老板娘的话, 宁有鲤完全不知该借什么由头送出去。就算送了，这簪子也带着那么一层意思。
　　于是她无视苏予川幽幽的注视，继续逛街。
　　托这个开门红的福, 她感受到了买东西的乐趣,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苏予川跟着宁有鲤身后, 专为她拿东西, 无奈的同时也有些茫然——他本是打算采纳左护法的提议，为少女买些东西，可现在看来……似乎是反过来了？
　　悠长的巷子铺着青石板，四周吆喝声此起彼伏，密集的人群脚步紧赶，仿佛归心似箭。
　　但当苏予川从旁走过, 就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身着红衣的青年矜贵而冷淡, 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气度，让人不禁以为是哪家府邸的公子屈尊降贵地来到镇上，让人直移不开眼。
　　宁有鲤早已注意到旁人投来的目光, 即便隔着几尺远，也心知肚明是谁造成的。
　　她回头望了一眼，与那双深邃的眸子相视，接着便转回头来。
　　实在太过晃眼。
　　宁有鲤不禁庆幸这个时间家家户户的未嫁姑娘都在忙着置办年货帮家里的忙, 否则要是看见小红，送荷包送手帕就不必说了, 要是砸个香果……不得把他砸死。
　　想到这个画面, 宁有鲤忍不住噗嗤一笑，又加快了脚步。
　　等来到人迹冷清的河边, 她才回头算起刚才那笔旧账：“你方才想拿什么东西换那簪子？”
　　苏予川不言, 宁有鲤便接着问：“你的鳞？”
　　苏予川颔首, 道：“我的鳞也算珍贵——”
　　“那也不行。”宁有鲤不讲理道，“你先前还说要报答我救命之恩，既要报答，那你人是我的，鱼鳞也是我的，怎可胡乱送给别人？”
　　那可是绝世材料啊！
　　“再者，你把鳞送给他们，他们又不懂这鳞的珍贵，只当是漂亮的东西罢了。”
　　苏予川微怔的面庞复又有了些笑意，“我的鳞片可以化金……”
　　“……金子？”宁有鲤难以置信。
　　“没错。”
　　宁有鲤看向苏予川的眼神瞬间变了。
　　“听我的，以后不准把鳞给任何人——除了我。懂了吗？”
　　这幅口吻搁在别人那似乎太过理所当然，但在魔尊眼中，少女这幅蛮横的样子居然娇娇气气的，很是少见，配上一身鹅黄的暖色衣服，倒像只刚孵出来的小鹅。
　　苏予川看了她半晌，不知这种心情叫做“萌化了”，点头应下，“好。”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客栈的路上，宁有鲤看着苏予川的背影，只觉得像一座金山在她眼前晃。
　　不行了……把持住啊……！
　　“今天实在辛苦你了。”
　　回到客房，宁有鲤清点着今日买的东西，店家都很好心地送了盛装的礼盒，甚至后来在拿不下的时候直接帮忙送到客栈。
　　这都是因为不好当着人的面把这么多东西收纳到储物锦囊，苏予川便都帮她拿在手上。
　　“无妨。”苏予川坐到宁有鲤对面，目光在这些盒子中轻轻掠过，抬眼道：“这里面……我的东西呢？”
　　为表期待，他甚至伸出了手，只是表情依旧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
　　宁有鲤落在他修长的手掌和白玉的指节上，只觉美得像精心雕琢的玉器，她看向男人的双眼，那睫羽也是乌黑纤长，若是沾上纯白的雪花，便更加……
　　但簪子是不能给的。
　　她眼珠一转，耍了个赖，像拿着东西一样虚虚握住拳头，又缓缓靠近男人的手掌。果然，他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她的手上，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
　　小红人形时呆呆萌萌的模样，也颇具变鱼时候的风格。
　　“在这里~”宁有鲤忽地张开十指，拍到他的手上。
　　这里是空气。
　　但苏予川收起了手掌，速度不很猛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在这里？”
　　男人手心的温度很高，宁有鲤挣脱不了。
　　尝试几次后，她便不挣扎了，任凭苏予川握着，目光幽幽地注视着对方，试图用谴责的眼神让他良心发现。
　　这招果然管用。
　　只见男人耳尖飘上一缕绯红，连带着脸颊也浮现出几缕，比以往淡然的神色多了几分生气，亦多了几分艳丽。他缓缓松开了手，一看便是强自镇定地站起身来，“我先出去了。”
　　宁有鲤没有阻拦，一直目送那赤红的背影离开房间，房门关上。
　　她家小红真好看。
　　只是力气有些大……宁有鲤抬起手来，手背上明晃晃地落着几道淡红指印，一颗心也扑通扑通。
　　明明是冬天啊，大概是这个房间的炭火烧得太热了。
　　转眼又过了一天。
　　等第二日再去街上买东西时，宁有鲤刚要付钱，就见苏予川掏出几粒珍珠。
　　珍珠又大又圆润，光泽夺目，是为上乘。
　　只可惜平雨镇的人不怎么喜欢以物换物，便否了苏予川的要求，只让他拿钱来买。
　　宁有鲤付过钱后，又把他揪到一边，“你别告诉我，你的鳞还能变珍珠？”
　　你是鲛人吗！
　　“没有。”半晌，苏予川憋出一句。
　　“是吗？”宁有鲤狐疑地看着他，“还有多少？”
　　苏予川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大大小小几十颗珍珠，若在人间卖出去，价值都是成百上千。
　　“哪来的？”她问，“说实话。”
　　“……蚌精。”
　　一番询问后，宁有鲤得知是魔尊今天大清早跑到河边，然后找到了一个蚌精，想问她要点人间银钱。
　　结果，蚌精吓哭了。
　　顺便把全部身家都丢给了他。
　　宁有鲤顿时觉得这包珍珠烫手——这可是别妖的命根子，她拿着真的合适么？
　　当然，他拿也不合适。于是她问：“要不，你还是还给她吧。”
　　苏予川口吻随意，含义却是断然：“她不会收下的。”
　　话里有话，意味深长。
　　宁有鲤当即就明白过来：哪个妖怪敢要魔尊手里还回去的东西？
　　不是不会，而是不敢。
　　宁有鲤抓着布袋的手稍稍紧了紧，苏予川垂眸便道：“你收着便是。”
　　“？？？”宁有鲤满头问号，却还是把这一袋子珍珠妥善地收进了腰包。
　　等有空，她去河边撒点鱼食答谢那只蚌。
　　……
　　平雨镇不知有多少条巷子，轮流仔细转一遍，等正月十六也不一定逛得完。于是宁有鲤和苏予川的步子便放缓了。
　　临近年关时，镇上又降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下得及时，给冬耕的田地披上一层棉衣，给干燥已久的空气添了几分湿气。最重要的是，时间正好，一点也不耽误年后到十五的灯会花会庙会。
　　外头银装素裹，里头炉火滚烫。
　　下雪后，街道上的人明显少了。人们都怕冷，躲在屋里御寒。
　　宁有鲤也一样，看见外面白花花的一片时，还以为杨絮柳絮错季开了，直到店小二又端了个火盆子上来，问他们冷不冷，要不要热汤。
　　“下雪了……”
　　天边的颜色已经漆黑，但各家各户的灯笼都亮着，在一片暖融融中，鹅毛般的大雪也显得不再肃穆。
　　宁有鲤坐在窗前，看见隔着一层窗纸的细碎阴影连绵不绝，便忍不住推开窗户。
　　这一开，她被蜂拥涌入的雪花糊了一脸，又被刀子般的寒风削在脸侧，连忙关上。
　　外面很冷，风很大。
　　因此，在看见苏予川再一次往门外走时，宁有鲤下意识叫住了他：“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苏予川回过头来，目光灼然。
　　宁有鲤忽然觉得这话有些歧义，改口：“不是，我是说……你留在屋里。”
　　苏予川似有所觉，漆黑的眼眸映着桌上的烛光，“我不怕冷。”
　　话音一落，他耳畔突然浮现出左护法的魔音：魔尊，该示弱时便示弱，不要怕丢面子啊，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强的人吗？你若一直谁也不怕的样子，怕是到死也……
　　“但今夜尤其冷，我怕。”苏予川立马改了口。
　　说怕的时候，这个面容俊美如华贵珠玉一般的男人垂下双眸，眼睫轻轻一颤，颇有一种蝴蝶濒死挣扎的破碎感。
　　魔尊从未有过所惧之物，所以拿捏起这种感觉格外不稳，他揣摩了一下旁人见他时惧怕的模样，取了三分，但还是有些过了火。
　　看着苏予川“可怜又柔弱”的表情，宁有鲤有被震惊到。
　　见宁有鲤没有反应，苏予川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到位，于是又想了一下看见那些魔修烂泥扶不上墙时，那种愤怒的心情。
　　他的脸就更加苍白了。
　　宁有鲤愣了半晌，怀疑到底是自己被冻发烧看到了幻觉，还是苏予川被冻发烧了。但他可是魔尊……一个魔尊，能这么说，那应该是怕的吧？
　　她犹疑道：“那……你进来睡？”
　　话音刚落，宁有鲤便见那抹赤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了回来，轻轻落下了门锁。
　　……总感觉上当受骗了？？
　　但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宁有鲤往床里面缩了缩，盯着他问：“你从哪睡？”
　　她承认，她是有些紧张。
　　只见苏予川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我在这里便好。”
　　宁有鲤盘算了一下他是魔尊，也就没有出声。
　　“苏予川。”几个呼吸过后，宁有鲤冷不丁开口。
　　第一次被直唤真名，苏予川有些意外，眉头一挑，眼睛淡淡地瞥过来，似是问她何事。
　　“你紧张？”
　　“……此话怎讲？”
　　“茶杯，漫出来了。”
　　“……”
　　接着，宁有鲤看见苏予川面无表情地拿桌上的布开始擦桌子。
　　有点好笑。
　　宁有鲤无声地笑了一阵，整个人钻进被子，放弃似的把被子扯到头顶，“睡觉吧。”
　　烛灯吹灭，檐下的灯笼光映到窗纸上来，显出一层朦胧的暖光。宁有鲤裹着被子，后背紧贴着墙，精神越来越放松，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但等到半夜，她忽然被一场梦境惊醒，睁眼便看见窗前勾勒出的剪影。
　　“小红……？”她试探地呼唤。
　　那影子转过头来，嗯了一声。
　　宁有鲤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背上发凉，沾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刚刚那个梦实在有些吓人，她梦见苏予川跟童素在新年的庙会撞上，说了好一堆话，纠纠缠缠。
　　原书里，确实有这么一段剧情。
　　只是时间跟现在不一样。
　　这本该是正常的——但一想到今年明明是自己带小红来的，宁有鲤就有些不爽。
　　从而惊醒。
　　“怎么了？”
　　思考之间，苏予川已然走到床边。
　　深夜里，男人那双眼睛格外明亮，简直像两点星光。宁有鲤一回头，心脏又紧了一下。
　　“你……要不到床上来睡。”一想到自己要整晚被魔尊盯着，她顿时感觉压力山大，欲哭无泪。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做了个噩梦。
　　她才怕。
　　作者有话说：
　　宁有鲤：这演技…有点真啊
　　——


第一百章 
　　当感受到身边的床榻下沉, 一股热意贴着她躺下的时候，宁有鲤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刚才脑子去哪了？怎么就吐出来这句话？
　　一定是半夜被迫醒来思绪迟钝……宁有鲤为自己找补。
　　这下是再也睡不着了。
　　宁有鲤捏着被子边，只探出半个脑袋。客栈的床顶还挺好看……上面有流苏, 图案是什么？看不太清……
　　身侧的温度因为贴着而愈发明显, 宁有鲤绷紧身体不敢乱动, 心中已然放空。
　　从有记忆开始, 她就习惯了一个人睡，现在身边冷不丁多出一个人，让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颗心也砰砰乱跳，吵得她根本静不下来。
　　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宁有鲤不敢转头也不敢动，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苏予川。这个她一手捞起的大鱼躺得十分乖巧, 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让她稍微放下心来。
　　她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小红虽然是鱼，但也是个男人呢……
　　此刻, 苏予川也凝视着床顶。
　　这张床对他来说又短又狭窄，必须微屈双膝，绷紧身体，才能保证自己全部躺在上面。
　　他刚刚或许不该答应。
　　惦念的人就在身边, 透过衣物，苏予川感受到一丝柔软和一丝温度, 很快就将那一点犹豫抛在了后面。
　　如果可以, 他更愿意转过身，将人揽在怀里, 这样便不会拥挤了。
　　苏予川闻着鼻间萦绕的一缕淡香, 喉结微微动了动。这香气他已十分熟悉, 曾经的每一天，他都能闻见。
　　想着想着，就不知过去了多久，正当苏予川凝神回忆过去之时，身边的人轻轻动了动，与他贴得更紧。
　　他心脏一跳，差点方寸大乱。
　　含糊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苏予川还未来得及听清，就感觉那片软热又一次贴了过来。
　　这下是死死地和他靠在一起了。
　　苏予川思绪混乱了片刻，作出一个举动——往床边挪了挪。
　　他稍稍偏头，发现少女已经陷入沉睡，这些动作只是无意识觉得拥挤罢了。
　　苏予川合上了双眼。
　　但没过多久，他便又感知到宁有鲤贴过来的动作，甚至还手脚并用地推了推他。
　　他再度妥协，往床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
　　这样的动作一连重复了好几次。
　　就这样，并未完全放松下来的的宁有鲤，半梦半醒间不自觉地向外挤去，潜意识还在疑惑旁边怎么这么空闲。
　　直到一声“咚！”
　　她被惊醒，努力睁开眼看向床边。
　　苏予川不见了。
　　“小红？小红你在哪？”宁有鲤惊声。
　　“……无事。”床下传来幽幽的声音，“你且睡吧。”
　　宁有鲤：“……”
　　把魔尊挤下床去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
　　转眼就到了除夕。
　　一片爆竹声中，客栈还给送了两盘好菜，多亏店小二和掌柜家就在这个镇上，宁有鲤不用对二人被迫007感到内疚。
　　到了这一夜，客栈里只剩他们两个客人了。
　　趁着鞭炮停歇的空档，宁有鲤听店小二讲起年后各会上好玩的事。
　　“那庙会上扮的是各路神仙，据说拜一拜愿望便能成真；花会上是花农特意培养出来的抗寒的花，争奇斗艳；元宵灯会那才最绝！各人手制的灯就不说了，听闻这镇上有位从宫廷告老还乡的灯匠，做出的灯岂是那俗物可以媲美的，还有——！”
　　店小二说得眉飞色舞，激动时声音堪比喇叭，掌柜咳嗽了好几下，才让他反应过来压住声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低声道歉，继续补充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还有，花灯会有个传统，年轻男女若一起把名字写在上面，再把灯放飞，就能白头偕老，比翼双飞。”
　　“正适合你们两个！”
　　宁有鲤看了看苏予川，面露迟疑，“其实我们不是……”
　　“好。”苏予川答了店小二这句，简洁明了。
　　宁有鲤的解释便咽了回去。
　　也是，跟有一面之缘的人解释这个……似乎也没太有必要。
　　苏予川转头，见宁有鲤没再反驳，而是低下头乖乖吃东西，眼底不禁漾出几分柔和。
　　店小二还嫌不够，直接去柜台拿笔写下时间和地点，“这几个地方都是最热闹的，二位客官要是有空，就去看看。”
　　“多谢。”苏予川接过纸张，扫了一眼，将其记在心里。
　　“您去保准错不了，明年还想再来……”
　　大年初一，各家开门大扫除，串门拜年。这一日没什么活动，宁有鲤便在客栈呆着，小镇人情简单热情，她光是呆在楼上，就听见客栈老板与店小二在门口道贺的声音。
　　到了大年初二，就已经有操办庙会的店铺开始张罗了，但因年后五天内各人基本都在忙自家事，只是小打小闹，短短两个时辰就差不多结束。宁有鲤带着苏予川下去逛了逛，便又回来了。
　　她的目标，是初六的大庙会。
　　大庙会名副其实，这天清晨，宁有鲤还未睁眼就听见楼下传来敲锣打鼓声，好不热闹。推开窗户一看，装扮成各路神仙妖魔的队伍排成一行走过，后面还跟着一群穿着喜庆、笑着闹着的小孩子。
　　“走了！”
　　苏予川没等回应，直接被拽走。
　　积雪未化，没被扫到的地方反射着亮眼的莹白。一溜队伍慢慢腾腾地，一边表演一边呼唤，吸引着镇上的人跟上。
　　队伍越来越庞大，宁有鲤也不急，在路边跟一个老爷爷买了两串糖葫芦，递了一根给苏予川。
　　苏予川无奈接过，还被称赞了一句：“好配。”
　　魔尊一身绣着暗金的赤红衣裳，配着手上那挂了蜜糖的山楂果，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宁有鲤边逛边看，感觉这个大庙会和赶集差不多，但比赶集规模大得多——庙会对于平雨镇来说有着不可代替的祈福意义，全镇都乐得凑热闹出来摆摊，于是将东边庙宇附近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更有佳节气氛。
　　两人像之前那样分工合作——她买东西，苏予川搬东西，配合得十分稳当。但这一次因为人多，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东西放进锦囊，以免抱着一大堆七零八碎的物件。
　　当然，还是要留几件作为掩饰的。
　　抱着东西的苏予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空闲可言的手，又看了看宁有鲤左右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番薯，啃得正欢的样子——
　　还是算了……
　　神庙就要到了，红绿绸子挂了满檐，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宁有鲤拉着苏予川从人群挤进神庙，刚一进来，就有一个包着红绸的球丢了过来，刚好砸进苏予川怀里。围观的众人一下子爆发出喝彩，其间不乏艳羡的眼神。
　　被遮挡了视线的魔尊：“……”
　　“真是个有福气的小伙子啊。”旁边一个老妇感叹，“等下再受了庙神的祝福，能保佑这一年平安顺遂。”
　　宁有鲤听见了这话，好奇道：“大娘，这球是做什么的？”
　　“你不是我们镇上的吧。”老妇笑呵呵地看了宁有鲤一眼，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说：“这球啊，传说是庙神的法器，砸中谁，谁便能在下一年心想事成。喏，后面那群孩子，都是过来抢它的。”
　　宁有鲤回头一看，好几个挂着鼻涕的小孩用失望的目光注视着苏予川，扒着眼皮冲他做鬼脸。
　　她刚想笑，就见几个戴面具打扮得很花哨的人走过来，抬手就要拉苏予川。
　　但魔尊岂是能随便碰的？
　　苏予川目光一沉，周围几人就感觉有些动弹不得，控制不了身体，惊诧又疑惑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咳咳咳！”宁有鲤疯狂咳嗽了几声，拧着眉头摇了摇头。
　　他们在客栈就约定过，除非遇见危险或是有敌意的修士，否则不会暴露自己。
　　苏予川周身的气势顿时舒缓，那几人晃了晃手臂，发现又能动了，便将苏予川邀到台子中间，让他接受庙神的祝福。
　　见到这次庙神祝福的居然是如此天人姿容的年轻人，人群中又发出一阵欢呼，年轻姑娘们脸色尤其喜悦，捏着帕子的手抵在胸口，脸颊红霞蔓延，一看便是芳心萌动。
　　宁有鲤心中早有所料，偷偷笑话了苏予川一下，又将全部目光给他。
　　所谓祝福，就是从天上往下撒各种颜色的纸片片。
　　五彩缤纷的彩纸从天上漫漫落下，仿佛四散的蝴蝶，落了苏予川发间、肩膀，果然增添了不少新年的喜气。
　　寻常人被这么祝福，早已喜笑颜开，连连鞠躬道谢呼喊，但这个位于祝福中心的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抱着几个盒子，仿佛这不是一场祝福，而是一场折磨。
　　看堂堂魔尊居然在人间接受庙神的祝福，堪称矛盾的关键字一相叠，不知是几倍的好笑啊……宁有鲤乐得开怀。
　　但这还没结束。
　　接受了庙神祝福的人，不能随随便便将彩纸摘下，这种习俗视为“加固”神的祝福。
　　于是苏予川只能顶着一头七彩装饰跟宁有鲤继续逛庙会。
　　顶着这一头东西，也是有好处的。
　　任谁见了苏予川，都知道他是今年被庙神祝福的十人之一。在平雨镇，被庙神祝福的人是带着福气来的，不能以常理待他们，于是各个摊子都免费的免费，打折的打折，就差把摊子也给他了。
　　等宁有鲤满载而归地回到客栈房间，从锦囊里掏出来的东西几乎让他们没个落脚的地方。
　　“好好休息，明天再战！”
　　苏予川摘下头顶的一条红色纸片，神情难以言喻。
　　过了庙会，就是花会。
　　较之喧闹的庙会，花会则显得“文明”多了，平静悠远的湖边摆满了盛开的鲜花，将寒冬变得绚丽又唯美。
　　这个时节，能够开花的品种很少，可见人们费了多少精力才将其呵护培养出来，形成冬天一副绮丽的画卷。
　　宁有鲤仍在挑选：“这盆给桑师姐，这盆给童师妹，这盆给……”
　　若说清匀宗的仙花灵草模样定是比人间好上太多，也不畏严寒，但人间生长的花朵就是平白多了几分凛冽的尽头，多了几分特有的味道。
　　苏予川这次换成了两手端盆。
　　宁有鲤一手托着一小盆腊梅，注意到苏予川视线一直落在自己手上，便好奇地抬手问：“怎么了？你喜欢这盆？”
　　苏予川：……
　　“没有。”
　　等又过了几天，终于到了正月十五，新年落幕的时候。
　　这一天，月亮将会很圆，也代表着“团圆”之意。但白天人们还是正常生活，没感受到多少过节的气息，但等太阳一落山，这个节日才正式拉开了属于它的帷幕。
　　星星点点的光晃着从桥上飘起，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升到肉眼只能看见一个光点的位置，便于周围的群星结合成一片。
　　这一次，他们终于没再拿什么多余的东西。
　　宁有鲤买了一盏莲花样的河灯，提着它走在前面。桥边人很多，但到河边就开始稀疏了。成排的垂柳落光了叶子，在寒风中摇晃那光秃秃的枝条。
　　宁有鲤选了两棵树间没人的地方，走过去，拿出摊主赠予的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才递出来，“还有你的。”
　　顿了顿，改口为：“……你想写吗？”
　　苏予川的回答便是拿过了灯，在“宁有鲤”旁写下“苏予川”，一左一右，对称对仗。
　　“再把它放到河里去。”宁有鲤兴致勃勃，“放进去的时候许愿，但是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纸做的莲花轻轻一荡，便被推入水中。上面载着一截蜡烛，约莫能烧上半个时辰，等它一灭，整朵莲花便要孤零零地沉浸在湖水里了。
　　但人们才不顾及这些，要是只是燃烧时候的美好罢了。
　　苏予川注意到那些升空的花灯，不禁出声问：“只要放在河里的灯？”
　　宁有鲤点点头，颇有理由，“放飞的花灯载着火太危险，我怕掉进丛林，天干物燥，烧起来就不好了。”
　　时刻牢记防火救灾知识！
　　苏予川却被这理由逗笑，低低地笑了一声，道：“不如，我为你做一个。”
　　“怎么做？”宁有鲤眼巴巴地问。
　　话音刚落，她便被苏予川从下托住了手掌，一抹金光从她手心闪动，逐渐化作了莲的形状。
　　其中金絮跃动，犹如烛光。
　　“还要写名字吗？”宁有鲤静静地凝视了片刻，抛出一个相当破坏气氛且直率的问题，“这个要怎么写上去？”
　　苏予川沉默了半晌，也犯了难。
　　但最终，他还是用魔气在上面刻出了名字，即使不甚清晰。
　　金莲晃晃悠悠地升空，宁有鲤仰头看着，眼底全是它的影子。
　　自然也没留意到苏予川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手，愈发收紧。
　　等宁有鲤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着时，半晌没反应过来。
　　她目光微垂，落在那白玉似的指尖上，又抬头看了看苏予川，却见他仿佛没有察觉，望向正在浮起的灯火。
　　刹那间，世间万物仿佛都静止下来，耳边的嘈杂声也渐渐远去。
　　有那么一瞬，宁有鲤感觉就一直这样下去也很不错，也向着天边望去。
　　她没有挣开那只手。
　　手心的热度顺着手臂蔓延，直将让她脸颊也泛起莫名的热意。
　　更多金莲样子的灯从苏予川手心浮现，将宁有鲤眼底映照出璀璨的颜色，其间晃动的火光与她内心一样动容。
　　她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但马上被别人打断了。
　　“劳驾。”
　　一道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你这灯不错，多少钱一个？”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瞪。（死亡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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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晦暗的河边, 三个身影静静伫立着。
　　此时此刻，宁有鲤满脑子都是自己还和魔尊拉着手，当即触电般挣脱开来, 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回过头：“五十文一个。”
　　于是, 堂堂魔尊还没来得及露出失落, 就开始被迫在桥边摆摊卖货。
　　除了宠着, 还能怎么办。
　　苏予川神色淡然地开始坐在桥边撸花灯，身下坐的小板凳还是宁有鲤从隔壁枣糕摊老奶奶那借的。
　　天色愈来愈晚，来到小河附近的人也越来越多。在平雨镇，人们大多喜欢直接买花灯来放，所以石桥附近有许多摊贩，每个摊子前都人头攒动。但今天, 众人发现有一个位置的人格外多。
　　有人好奇地挤了进去, 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俊美男人从那支了个不能再简便的摊位，旁边一个如灼桃般艳丽娇俏的少女拿着一个兜子收钱。
　　再看地上，一朵金莲样式的花灯在地上搁着, 栩栩如生，再配上里面忽明忽暗的火光，更是让人惊叹。
　　但它很快就被买走了——或者用“抢”更合适。
　　“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灯，我买一个。”
　　“那我来俩。”
　　“我也要一个……”
　　一传十, 十传百，结果到最后, 买过放飞花灯的人都忍不住来买了这么一个金莲河灯。霎时间, 石桥下，河水里, 河岸边, 一片金光闪闪。
　　宁有鲤拎着越来越沉的钱袋子, 露出由衷的笑容。
　　她算过了，平常花灯都卖十文到三十文，但苏予川凝出的花灯一看就很高贵，而且，那宫廷灯匠卖的灯才七十文，魔尊做的卖五十绰绰有余。
　　等买灯的人渐渐少了，苏予川和宁有鲤注视着满眼灿金的河流，陷入深深的沉默。
　　灯是魔气凝成的，即使再漂亮也是魔气，眼下，相当于河上铺满了魔气……
　　简直是人间魔域。
　　宁有鲤：“这个会消散的吧？”
　　苏予川：“嗯，明日晨起便能消去踪迹。”
　　宁有鲤：“那就好……走吧。”
　　宁有鲤带着苏予川跑了，离开最西边的河畔后，入目的便是各色各样的花灯。长长的一条街道，它们或由一根绳子横挂在街巷上方，或被孩童提在手里，四处都是五光十色，艳丽缤纷。
　　从这一头望过去，平雨镇灯火通明，一片繁华盛景，数不清多少人携伴而行，来来往往。
　　因着灯会在正月十五，出门过节的人更是多了不少，人声嘈杂，人流密集，说是山海也不为过。宁有鲤刚要迈开脚步，就看见一个大哭的孩子被逆着人群赶来的女人抱住，连声安慰；再看另一边，有一个年轻人呼朋引伴，一听就是与同行之人走丢了。
　　宁有鲤犹豫了。
　　就算她和苏予川紧挨在一起，也躲不过被人群冲散的可能……看看其他人都是怎么做的？
　　“走吧。”
　　没等她看个究竟，手上便又覆上一层温热，宁有鲤一怔，见苏予川已然牵过了她的手，神态自然，仿佛这是正常到了极点的事。
　　……这么一来，她要是提出异议，倒显得她多想了。
　　宁有鲤垂眸看了又看，最终顺从地跟着苏予川继续向镇子内里走去。
　　灯会的看点不仅仅在于灯，杂耍艺人也多如牛毛，平坦宽阔的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人表演个技术，让人目不暇接。
　　这样走果然不会走丢。
　　这么走了一段路后，宁有鲤发现这一路走来极为顺畅，就连不小心撞到她的都没有。
　　太过正常就是异常了，宁有鲤狐疑地看向苏予川，果然发现他周身散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气”，阻隔着逆行而来的人群。
　　——所幸这法子没有被影追看见。
　　不然左护法就要拍一下大腿，哀叹说：嗨呀！人多不是更好，魔尊你不就可以直接搂住宁姑娘了吗？
　　可惜情感智囊并不在他身边。
　　苏予川紧紧握着掌心过分柔软的手，内心泛起一片柔软，深邃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许多。
　　“小红，我们去猜灯谜那边看看吧？”
　　宁有鲤发现了不远处墙壁上张贴的彩纸，又看那边聚着不少人，顿时有了兴致。
　　她听客栈的店小二说过，灯会上的猜字谜奖励丰厚，都是各家铺子出噱头提供的东西，为的就是吸引更多客人。
　　话音刚落，苏予川便带着她换了方向，从重重人群中穿过，来到了猜灯谜的地方。
　　灯谜开展在一座横跨小河沟的石桥上，一盏盏花灯被丝线挂在上面，随着轻风微微晃荡。
　　只要猜中，便可将字条取下，去桥下的人那兑换奖励。
　　再没有比这更适合打发时间的游戏了，走着累，冷风还吹，不如找个地方休憩一下。想罢，宁有鲤反客为主，拉着苏予川的手，经过一盏盏贴着字谜的花灯。
　　已经有不少花灯上的纸被人揭下来了，但没关系，负责贴灯谜的很快就会将其补上，还会带来更丰厚的奖品。
　　不知道小红能不能解开……
　　宁有鲤抬头想看看苏予川此刻的表情，但刚一抬头，就被远处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她先是一怔，眼神随即变得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在这里……？
　　“怎么了？”苏予川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宁有鲤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转头一看，也是一怔。
　　童素……还有秦楚。
　　他的眸色继而变得幽深。
　　宁有鲤站在原地，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忘了自己身边还站着谁，眼睁睁看着那抹雪白的身影朝自己奔跑过来。
　　“宁姐姐！”
　　童素挥了挥手，身上的白兔绒披风把她裹得像个团子，加上被冷气冻得粉扑扑的脸颊，整个人玉雪可爱。
　　等她到了身边，宁有鲤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拉着苏予川的手，当即挣扎了几下，却没有松开。
　　——魔尊长了记性，这次握得很紧。
　　宁有鲤再顾不上了，只看着童素，“素素，你怎么在这？”
　　再看她身后，一身黑狐裘披风的秦楚也缓步走来，黑亮的眸子映着四周的灯火，让这开始抽条的少年愈发显得英姿勃勃。
　　“师兄师姐都走的差不多啦，山上无事可做，师父便允许我们下山来玩。”
　　宁有鲤知道，她口中的“师父”是指宗主。
　　“……宗主也在？”不会这么背吧。
　　“没有。”童素摇头否认，“师父说自己要在山上闭关，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又是闭关……宗主一年要闭关多少次？不过还好闭关了，不然……
　　宁有鲤松了口气，又问：“那，你怎么想起来这的？”
　　“我下山后不知该去哪，便到处溜达，看这边灯火通明，好像很热闹，就过来了。”童素笑得满眼星光，“没想到宁姐姐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宁有鲤把手里刚买的一包糖炒栗子递给她，“我也高兴……”
　　就是有点吓人，像剧情躲不开了一样。
　　童素开心地接过栗子，刚要扒一颗，宁有鲤就问道：“你是特意跟秦师弟搭伴过来的？”
　　看两人似乎分外和谐的样子，真给她一种原书中情窦初开懵懂相处的感觉。
　　但童素却皱了皱鼻子，否认了她的话，“才没有，只不过师父说让我们一起下山，就一起了。”
　　还是那么不情不愿。宁有鲤看着童素的小表情，有些好笑。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以后怎么跟男主发展，甜蜜情侣变死对头？
　　再看秦楚，少年已经到了跟前，与她打了个招呼：“宁师姐。”
　　但宁有鲤已经注意到——在秦楚与她说话之前，他已经盯着苏予川看了好几眼。
　　她的心情也紧张到了极点。
　　男主和宿敌的宿命敌对……？不会吧……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了。
　　有点疼！宁有鲤瞪了苏予川一眼。
　　“秦师弟。”她看向面前的秦楚，不知是不是因为每一次跟他见面都隔很久，对方渐渐长开了的面容和个头便十分明显。
　　“宁师姐，你旁边的人是谁呀？”突然，童素的声音插了进来。
　　来了。
　　宁有鲤下意识手上用了用力，可依旧纹丝不动。
　　关于童素是如何进入魔界的，她还有些印象：童素在偷偷下山后与魔尊偶遇，与其互换了姓名，但童素一时没想起这名字就是魔尊，一番纯良交心后，就被魔尊带回了魔界。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直让宁有鲤恍然以为剧情就这么揭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书里的童素小心翼翼。
　　“你叫什么名字？”现实的童素活泼好奇。
　　书中的魔尊缄默不言，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现实的苏予川也是沉默，淡淡地看了童素一眼。
　　【你吃糖吗？】书里的童素眉眼柔软，清澈的声音总能勾起别人的保护欲。
　　“你吃糖炒栗子吗？”现实的童素目光灼灼，指间捏着一颗露出黄芯的栗子。
　　完了，都对上了。
　　那下一句应该是……【好。】
　　“不吃。”苏予川语气淡漠，一看就是对童素很不待见。
　　嗯嗯嗯？？怎么从这劈叉了？
　　宁有鲤刚一震惊，又听见童素哼了一声，“这是宁姐姐给我的，想吃我也不给。”
　　宁有鲤：？？？
　　“宁姐姐，他是谁呀？”童素再一次问道。
　　不回答也不行了，宁有鲤缓了缓心情，“哦，他……是一个之前认识的道友。”
　　苏予川抿了抿唇，目光深沉了许多。
　　“之前认识的……”童素想了想，她晚上山两年，的确有这个可能。
　　“那他叫什么名字？哪个宗门的？又是谁座下弟子？”童素气鼓鼓。她从老远就看见了，这人居然拉着宁姐姐的手，到底是从哪冒出来跟她抢宁姐姐的？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宁有鲤陷入迟疑。
　　该怎么说？
　　要是说出魔尊真名，必然会暴露身份，但她临时又想不出达成共识的名字……
　　“他是……”
　　“苏小红。散修。”苏予川面无表情地说。
　　宁有鲤缓缓转动脑袋，看见魔尊泰然自若的神色，直接就是一个瞳孔地震。
　　他是怎么有勇气说出这个名字的！！？
　　果然，听见这个名字，童素噗嗤一声差点没憋住，秦楚也是一脸难以言喻。
　　“唔……宁姐姐，我们去逛逛吧！”童素把笑憋了回去，一本正经的提议。
　　总算，她的手被松开了。
　　童素转头搂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开始看花灯猜字谜。
　　借着周围灯光，宁有鲤低头一看，她的手全红了！
　　落在最后的秦楚又看了苏予川一眼，随后跟了上去。
　　苏予川却没有动。
　　周围灯火的微光铺洒在他的肩上，与石桥勾勒出的阴影一起，遮住了他脸上的神色。
　　他望着那童素秦楚二人愈来愈远的背影，站在原地良久，眼中聚积起一闪而过的杀意。
　　但是……不行。
　　他知道这两人对于少女的重要性，并不想当着她的面动手。至于除此之外的原因……方才的情景已经在他梦里出现过——这是第一次遇见与梦中相似的境况，他特意做了与梦中的自己不同的回答，发现结果并不像他想象中受制。
　　这就愈发引人深思。
　　苏予川抬起垂着的手指，敲了敲身侧，片刻之后，才抬脚跟上那一行人。
　　与此同时，童素抓着宁有鲤说悄悄话，把过年后山上发生的事一件件说完后，才问出心中最重要的一事。
　　“宁姐姐。”
　　宁有鲤只见她来回扭了扭头，似乎不想让别人听见，凑上来悄声：“我总觉得……你认识的这人，好像你第一池养的那条大红鱼啊！”
　　宁有鲤第二次瞳孔地震。
　　见她表情惊愕，童素偷偷地笑道：“宁师姐，你可别告诉他，我这话有些无礼，只是说着玩的。”
　　不，只是震惊你猜的好准……
　　宁有鲤深深吸了口气，应该说，不愧是女主吗？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哦？道友？
　　——


第一百零二章 
　　过了正月十五, 就该回清匀宗了。
　　宁有鲤带着秦楚童素两人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动身往回赶。
　　昨夜又下了雪, 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 霎是赏心悦目。但今日的风极大, 出门就被冷风刮了满脸, 街巷欢庆时留下的爆竹衣也被吹得左一堆右一堆，倒显得干净了许多。
　　经过这十几天的闲逛，宁有鲤对平雨镇的道路算是熟悉了，带头领着身后两人往外走——他们要走到无人的地方才能使用御物之法，省得惹人们恐慌。
　　跟在后面的童素来回张望了几眼，“宁姐姐, 昨天那位道友呢？”
　　宁有鲤当然不能说已经被她装在三层安全小屋里准备偷渡了, 便笑了笑道：“他啊，已经提前走了。”
　　“啊？”童素睁大了双眼，“他怎么能丢下你自己走呢！”
　　说得跟她被始乱终弃一样……宁有鲤咳了两声, “他是散修，自然随心所欲。”
　　“可是……”童素气鼓鼓，他拉了你的手！谁会随随便便拉别人的手哇，她听娘亲说,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想跟对方拉手，他肯定是喜欢你嘛！
　　但是……喜欢宁姐姐, 又为什么莫名其妙消失了呢？
　　真是好不负责的一个男人！
　　童素想了想, 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这样的男人也不稀得要, 宁姐姐值得更好的, 一个散修又能给宁姐姐什么？四处奔波无处为家吗？
　　此刻, 变成鱼的苏予川只觉后背一冷，感受到了莫名的恶意。
　　一行人终于正式踏上了前往清匀宗的路，因飞着无聊，宁有鲤便随口找了个话题。她看向从见面起就一直寡言的秦楚，问候道：“秦师弟在试剑峰感觉如何？内门修炼之途坎坷辛苦，如今可还有不适应？”
　　那黑发黑眸的少年微微抬头，似是沉思了一番，才道：“感觉尚可。师兄们都很好说话，我也从师父那学到良多。”
　　说话间，高处的冷风吹开他身上的狐裘披风，露出他身上穿的弟子服。只见袖口处原先三条波浪纹变为了一条，应和着他说出这句话时内敛却高傲的资本。
　　好嘛，谁不知道当初试剑峰一群人针对他，看来，“好说话”是打服了。
　　不过秦楚的确比原先更加沉默太多。
　　宁有鲤看着身旁的少年，他那深黑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初上山时的期待与青涩，变得深沉而坚毅，仿佛被磋磨过后的原石，初现了其中宝华光彩。
　　不……应该是“大放异彩”。
　　想到这，宁有鲤又问：“你如今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秦楚：“金丹后期。”
　　宁有鲤惊了一下：“这么快？那元婴……”
　　秦楚垂了下眸，“大约是这几个月内的事了。”
　　宁有鲤盯着看他看了半晌，确认了，开挂的就是不一样，这是吃激素修炼的吧……
　　“我也快到金丹中期了。”童素一脸的“快看看我”，“只是我自然跟不上秦师兄，他修炼的道，我修炼不了。”
　　她有些丧气，“我曾问过师父，师父说那种不适合我，只让我顺其自然。”
　　“什么道？”宁有鲤好奇。童素的天赋实际上比秦楚更高，只是因为要修炼五灵根，进度总是要慢一拍，但到后期增势才能发现其可怕程度。
　　连她能不能修的道……男主的专用通道？
　　“无情道。”童素一字一顿。
　　宁有鲤怔然。
　　“我也想修无情道！师父说大道无情，是增进修为最快之道，但能坚持下去的人很少，而且修无情道需要特别的体质……”童素遗憾地碎碎念，话语中满是艳羡。
　　无情道……
　　宁有鲤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男主居然踏上这么一条路。
　　等等，她好像记得秦楚问过她“若在平静与艰难求学之中选择一条路且不能回头”这种问题……
　　她当时给的，当真是秦楚想要的答案吗？
　　宁有鲤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当时应该问清楚再回答，这么一来，唯恐秦楚是随意听信的旁人的话，而非坚定自己的心。
　　“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秦楚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当日问宁师姐，也只是想确定我的选择没错。”
　　他微微笑了笑，那股子少年气登时又回来了，“连宁师姐都认同的道，又有什么可犹疑之处？”
　　这话……像是在说她太咸鱼。
　　宁有鲤眨了眨眼。
　　很快，他们回到了清匀宗。上山路上能零零散散地看见各峰弟子的身影，笑闹声中，可以听见是讲述过年时的趣事，和互相间的祝贺。
　　宁有鲤明显看见童素眼中露出羡慕和渴望，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她敛起表情道：“宁姐姐，我要去修炼了，师父让我一回来就去找他呢，下次去灵云池看你呀。”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了个弯便向寒山方向飞去。
　　宁有鲤望着童素身影消失在云端中后，转头又见秦楚也对她行了一礼，“宁师姐，我也先回试剑峰了，师父每日督促我，我不忍令他失望。”
　　他顿了一顿，“无为剑法……我也不曾放下过。”
　　宁有鲤欣慰又佩服，能在峰主眼皮底下隐秘地练第二套剑法，且不落下第一套，实在辛苦。
　　好，现在可以确定男主女主基本都在事业线上，虽然歪但没完全歪，那到目前为止，在剧情上彻底歪了的是……魔尊？
　　回灵云池的路上，宁有鲤彻彻底底把苏予川自见面以来的事情想了一遍，于是确定：因为她当初的打捞，这位本该在女主线里占重要地位的角色，在偏离的路线上越走越远了……
　　终于来到第一池边，宁有鲤掏出存放魔尊的锦囊，将他化作的小红鱼倒出来。那巴掌大的小红鱼扑棱一下蹿入水中，游动之间渐渐展开成令人惊憾巨大。
　　“先吃饭……”宁有鲤习惯性地拿出鱼饲料，忽然，她和对方在客栈吃饭的情形浮现在眼前。
　　吃了那些……魔尊还会吃这个么？
　　“小红，你还吃吗？”她斟酌地问道。
　　苏予川在水中沉默了一会儿，“吃。”
　　灵云池大半个月无人打理，池水依旧干净，只是中央位置凝了一层薄冰，加上秋日落叶吹到周围，显得有些凌乱。
　　在欣赏完爱鱼吃饭后，宁有鲤叮嘱他按照往常一样呆在里面，自己则前往灵云池各池巡查一遍。
　　但魔尊并没有乖乖听话。
　　在她走后，苏予川便化为人形离开灵云池，去往左护法所在的地方。
　　……
　　“哎呀！这真是……！”影追听完苏予川讲述的这些天发生的事，一拍大腿，没有说完。
　　他不敢说出来，害怕！
　　影追很后悔自己为什么在看见魔尊之后兴致勃勃地问了一句，又惊异于对方真的说了。
　　怎么……怎么这么多机会，魔尊一个都没抓住？
　　都同床共枕了，魔尊也不厚着脸皮爬回去，反而直接跑椅子上坐到天明。
　　真是太……太……
　　他想不出形容词。
　　“那买东西呢？魔尊可有为宁姑娘买些她喜欢的？”影追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他着实忘了提醒带钱的事，也不知魔尊是如何处理的。
　　“没有。我没有人间的钱币。”苏予川道。
　　果然。影追很想捂脸。
　　“不过，她倒是为我买了许多东西。”苏予川又道。
　　“……”影追莫名感觉嘴里好似被塞了东西，但说不上是什么。
　　好嘛，感情让您做的事都反过来让宁姑娘做了，这可是最重要的一环，凸显财力。若是宁姑娘觉得您是个穷光蛋……
　　“宁姑娘买了什么？”影追还是挺好奇，别是渔网什么的吧。
　　“衣服，盘扣，糕点……”苏予川一一细数，待说到最后一样时，那双深邃的眼睛竟透出一丝亮光，“簪子。”
　　“啊……”影追游历人间多年，自是知道这物件隐含的意思，但他很确定宁姑娘恐怕没那意思，因为——
　　“魔尊，恕我直言，这么多日来，您有没有对她表明心意？”
　　“心意……”
　　“您没有。”影追一看苏予川迷茫的表情就知他压根没想到这一步。
　　苏予川看着自己的左护法，“我与她立了血契。”
　　“血契……宁姑娘可知道这些？就算知道，她明白血契的作用么？”影追不是想杠，主要是魔尊第一次有心上人，太让人操心。
　　若他见过别人如何增进感情，他也就不管了。可魔尊这些年醉心修炼，从不闻人间事，又怎么无师自通？
　　影追说完，期许地看向苏予川。魔尊啊，您若是开口，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结果苏予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在原地沉思半晌，拂袖而去。
　　临去，还留下一声轻哼。
　　“？？？”影追傻了眼。
　　这，这是用不着他了？
　　“你可真是多事。”印雪这才开口，舔了舔爪子。
　　“呿。”影追轻嗤一声，“你能帮上魔尊？”
　　“你可真是多此一举。”印雪拉长声音，“你不懂女孩子，心意是真诚是造作，一眼就看得清。”
　　“或许是你说的这样。可魔尊的身份……宁姑娘真的愿意跟他一起么？”
　　此时此刻，被左右护法惦记的魔尊回到了灵云池。
　　“不是说了不许乱跑！”
　　宁有鲤回来后发现鱼不见了，急得头疼，按捺着在池边等了许久，才终于瞧见熟悉赤红的身影。
　　她跑到苏予川身边，嗔怪了他一番，却被抓住了手，“以后不跑了。”
　　熟悉且灼热的温度覆盖整只手，宁有鲤不禁愣了半晌，抬头便是男人俊美且淡然的脸。
　　她失语了片刻，但知这远不是重点，道出刚才听闻的事。
　　“各峰峰主开始搜寻藏于山中的魔气，在此之前……你千万不要出去。”
　　作者有话说：
　　影追：哦，原来是吃到了狗粮。
　　——


第一百零三章 
　　宁有鲤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峰主们竟真的为当日王道人的话开始了巡查。
　　只是她不知道……他们究竟仅仅想防患于未然，探个究竟；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总之，苏小红不能再随意离开她的视线了。
　　“像今天这样就绝对不行。”宁有鲤发出警告, “要是被人发现就糟了。”
　　“不会被发现。”在这方面, 苏予川有绝对的自信。他淡淡道：“除了你们宗主, 任何人都没这样的本事。”
　　“我只跟着你便是。”
　　“……”宁有鲤无法反驳。
　　她又想起上一次宗主故作不知情, 峰主们这次出面，他又是什么意思……
　　哦，他闭关了。
　　宁有鲤猛然想起。这样一来，如今的她便是纸中的火，风一吹，便包不住了。
　　该怎么办？
　　可她不能分心再思索这事——灵云池又到了新一轮收获期, 这次没有男女主的帮忙, 又不能让魔尊上手，只能她自己来。
　　寒冬季节，对冰灵根增益百倍, 她只需用出夏日一半的灵气，便能将水凝结成她想要的状态，再轻轻一捞，里面的鱼无力可逃。
　　大部分时候, 她真庆幸自己的灵根是冰，事半功倍。
　　但宁有鲤没想到的是, 苏予川竟真的做到了他说的话, 她走哪他跟哪，寸步不离。若有人经过, 他提前便能感知到, 早早躲去一旁；等人走后, 他便再出来，继续跟着她。
　　这男人像个警报器，只要一消失，她就知道要有人来了。
　　这样的警惕是很好没错，但总让她觉得黏黏糊糊的……并且，总感觉理由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终于有一日，宁有鲤忍不住了。
　　“小红。”她顿住脚步，放下手里的渔网，“你能别跟着我了么？乖乖回第一池呆着好不好？”
　　第一池灵力最盛，水也最深，若对方收敛起一身魔气，或许能尽可能被地遮盖住。
　　苏予川却答：“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宁有鲤看着面前的男人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自己在他身上用了‘血液铭刻’。
　　受此铭刻的灵物，都能听从她的命令。
　　她犹疑地又说了一次，“小红，回去。”
　　这次，她甚至试着催动了一下灵气，试图更快地唤起她种在对方体内的东西。
　　但苏予川又一次以沉默表示了拒绝。
　　宁有鲤忽然有些想骂系统。
　　【出来。你的挂失效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失效，只是目标的意志力惊人，处于‘极度不情愿’的状态，加上实力加成，很难受命令控制。】
　　宁有鲤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差不多是“主角”行列的魔尊，可以有这种特殊性。
　　【但还有一种可能。】系统根据推算，说出一个接近真相的猜测：【有不知名类似功能的契约，和‘血液铭刻’抵消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宁有鲤反应极快，
　　“小红。”她看着苏予川的眼睛，“就算再远，你也能赶过来保护我，不是吗？”
　　“……是。”苏予川应声，也算承认。
　　“你居然真的在我身上下了东西？”宁有鲤睁大双眼，她只是想诈一下，结果真的有？
　　“是什么？”她忍不住追问，“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做饭吃了。”
　　好吧，想了想，好像真没什么能威胁的。
　　苏予川仍是抿着唇。
　　“还有那簪子。”宁有鲤灵光一闪，那东西还揣在锦囊里没送，她记得男人很惦记，“也不给你了。”
　　“是‘血契’。”
　　这句很有效，苏予川果然招了。
　　他微垂着眸，漆黑的睫羽颤动，显得有些可怜。宁有鲤别过眼去，尽量不看，“血契是做什么用的？”
　　“你我之间的感应，以及些许庇护。”
　　宁有鲤眉头略微舒展，确实与‘血液铭刻’作用相近，但‘血液铭刻’没有副作用。修道者能用的招数，多多少少都要付出一些代价吧……
　　“那条件呢？”她问，“你立下血契的条件，代价是什么？”
　　“……”
　　苏予川是思绪在这一瞬间翻涌，作为血契立契的一方，他只需做到自己承诺的“保护”，以及“三次救命机会”，算不上付出了代价。
　　但他不能这么说。
　　苏予川莫名在这一瞬开了窍，他不愿将这些告知少女，但又想让她将他放在心里。
　　所以，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宁有鲤愕然的目光中缓缓道：“代价便是——离了你一天，便会死。”
　　……
　　正如鱼离了水，无法呼吸。
　　宁有鲤蹲在岸边，看见一条因太激动跃出水面，摔到岸上的鱼。
　　那条鱼大力开合着鳃，却因没有水而异常难受，瞪着圆眼扭动。
　　宁有鲤用渔网把它拨回池子，耳畔又回响起苏予川所说的“代价”。
　　她原本不信一个魔尊能将自己的性命依附在别人身上，于是直接把这疑问付诸于口，得来的答复，却让她久久失语。
　　“你于我，是救命之恩。”说这话时，魔尊眼中只映着她的身影，“所以，不必担忧我。”
　　“值得吗？”
　　“因为是你，自然是值得的。”
　　这话听得宁有鲤耳尖发烫，只好默然接受，可她总觉得魔尊话里有话，难以分辨。
　　但从那之后，她再没有理由拒绝他的跟随，无论到哪都能看见视线内的那抹赤色，当然，她也尽可能不再离开灵云峰，以防外人发现。
　　苏予川对此很满意。
　　尽管左护法劝他要让少女知晓他的心意，但他以为如今就很好了。
　　他怕吓到她。
　　但几日以后，灵云池所见的一切，让他骤然改变了主意。
　　……
　　“宁师妹。”
　　一名样貌俊秀的外门弟子拿着一个包袱过来，言语间含着几分期待，“这是我从家中带的糖糕，清匀宗里可吃不到，尝尝？”
　　宁有鲤认得这人，之前每年过年，他都会从家里拿糕点回来送给她。可惜她前几年都在山上，苦于没有东西回礼，怪不好意思。
　　但今年不一样了。
　　“等一下，我也要送你样东西。”宁有鲤说着，没有看到对方忽然亮起的眼神，转头去屋里拿从平雨镇买的木雕娃娃。
　　这种小玩意儿她没忍住，买了一堆，就等着年后送给平时经常见面的同门。
　　听见这话，这弟子脸上笑意更甚，老老实实留在原地等候。
　　这一切都被苏予川看在眼里。
　　赤红的大鱼沉在水中，幽灵一样缓慢潜游到那弟子身边，淡漠的眼神显得十分批判。
　　从前他还没怎么在意过，如今看来，四处都是豺狼虎豹，对少女虎视眈眈。
　　没过多久，宁有鲤出来，将几个精致可爱的木雕娃娃递到这名弟子手里。
　　“这都是给我的？”他惊喜地接过，脸颊泛起一丝淡红。
　　苏予川更觉不顺眼，用尾巴啪地打了个水花。
　　宁有鲤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摇头否认，“不是的，只有这个是你的。你看这个是田师兄的，这个是吴师兄的，这个是张师姐的……”
　　弟子：“……啊哈哈哈，我明白了，保准给你带到。”
　　他转过头，唉声低喃：“宁师妹，这糖糕我只给你带……”
　　“什么？”宁有鲤光顾着看大鱼，没能听清。
　　“没事，我还有事，这就走了。”弟子强撑微笑，很快便从这离去。
　　“真奇怪……”宁有鲤喃喃，随后蹲下身来，“小红，你怎么游过来了。”
　　“……过来看看。”
　　“结界对你还真是没用啊……”自从知道大鱼的身份，宁有鲤觉得他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苏予川只是抬了下头，再度沉入水中。
　　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把敌人放在眼里。
　　“宁师妹，你有没有找道侣的想法？”
　　没过多久，又有人来了。这次是三个人，两位师姐一位师兄，都是与她年龄相仿的。
　　但面对这奇怪的问题，宁有鲤失笑：“师姐，你为何这么问？”
　　“过来给你送点年货，随便问问。”其中一个师姐道，“你每年都呆在山上，仙途漫漫，若不再找个作伴的人，不是太无趣了吗？”
　　她还将一支花递了过来，“我从雁回峰路过时折的，一并送给你吧。”
　　宁有鲤接过这花，轻嗅了嗅，绚烂的花朵映衬着她昳丽的脸庞，异常动人。
　　但回答还是要回答的，宁有鲤已然猜出了师姐的意思，好笑道：“莫不是有人想与我做道侣？先不说他自己不敢来，真不像个男人所为，单是我自己，还真没想过这事。”
　　婉拒。
　　那师姐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回头对同伴调侃道：“就说让他自己来问。”
　　苏予川有些坐不住了。
　　这才一上午，陆陆续续就来了好几个人。
　　宁有鲤只早童素两年上山，论排名，在师妹一列，自然也受颇多关照。加上她极好相处，身为外门弟子，时常与其他外门打交道，更是结识了不少同门。
　　尤其在没有道侣的弟子眼中，宁有鲤是个难得的佳偶。
　　“如果是我呢？”
　　苏予川再也不能遵从宁有鲤的话，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人，走到她身后。
　　他终于明白情感一事不能等，亦不可控，又或许是血脉作祟——被上古渊龙视作的珍宝，一定要将其留在身边。
　　“如果是我，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彼时，宁有鲤正全神贯注地选着今日制作鱼粮的原料，还未反应过来，还好笑今日的桃花为何这样旺盛，回头笑道：“我不是说，我还不想——”
　　而当她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是谁后，思绪一瞬间戛然而止，只剩无法描绘的空白。
　　“我心悦你。”她看见男人缓缓开口，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论醋鱼是怎么酸死的#
　　——


第一百零四章 
　　有那么一瞬, 宁有鲤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她的身体先思维一步产生了反应：手一抖，锦囊里的东西尽数掉落出来，没入那饲料里。
　　她连忙低头去捡, 却被一把截住了手。
　　宁有鲤怔怔地失了神, 这只平日素来被她视作艺术品的手, 此刻却不容置疑地钳制着她。抬头望去, 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她，其中光辉如火灼热，让她难以直视。
　　从他眼中，宁有鲤看见了自己茫然无措的表情。
　　苏予川沉默地等待着，没有催促，没有问询。
　　直到将心意诉之于口的一刻, 他才发现其实他很害怕少女的回答是拒绝。
　　“我……”宁有鲤张了张口, 才发现自己声音因为太过紧张，有些哑了。
　　抓着她手腕的手也一下子收得更紧。
　　这一时刻，宁有鲤一腔心绪已经乱如麻线, 它们纠缠在一起，愣是让她找不到头与尾。
　　……亲手养大的鱼对她告白了，怎么办？
　　思绪停滞之中，宁有鲤感觉自己勉强挑起唇角, 玩笑一样道：“你跟他们学什么啊，是玩笑吗？”
　　“不是玩笑。”男人甚至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半点掩饰, “我心悦你。”
　　他的语气郑重而坚定，被寒风裹挟着在她耳边低喃, 让她清醒。
　　宁有鲤猛地找回了神思, 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 试图从男人表情上看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完全没有——他的神情是那么诚挚，满眼都是自己。
　　“可……”她找回了声音，“我只是把你当成小红……”
　　宁有鲤发现自己声音莫名地颤抖，说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
　　“只是一条鱼？”苏予川忽然笑了，与他淡漠的冷笑不同，这次的笑像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眼角眉梢都带着舒缓之意。
　　就在宁有鲤以为自己能松一口气时，眼睁睁看着男人忽然逼近了自己。
　　他很高，带着无法忽视的压迫力。
　　“但我不是。”苏予川仍握着她的手腕，直将她的手贴在他的心口。魔尊修为高深不怕寒冷，衣服仍是薄薄的一层，她的手掌贴上去后，还能感受到心脏规律的跳动。
　　宁有鲤感觉像是有一股热火，从她指尖开始，侵袭了她整个身体。
　　好烫。
　　“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
　　男人垂眸，如画的眉眼染上从未有过的强势，突如其来的霸道让他气势愈发凛冽，连带着眼角下也渗出些许妖冶艳丽的鳞纹。
　　宁有鲤移不开眼。
　　“跟我离开，或者，我陪你在这里，待到你想离开。”苏予川口吻温和，令人沦陷，“只要你想，都可以。”
　　“我……我要先想想。”宁有鲤连指尖都在颤抖，说不上为什么。她看着苏予川，缓缓后退几步，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灵云池。
　　天水一色间，唯剩苏予川伫立其中，像赤红的火一样晕染开这冷清的颜色。
　　……
　　宁有鲤沿着山路跑了很远，直到跑到再也挪不动腿才停下来。
　　看看周围景色，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了第十三池。
　　这里没人，终于能好好清空脑袋，整理一下思绪。
　　宁有鲤提着裙摆，迈着疲软的双腿走到岸边，脱力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她……要想什么来着？
　　宁有鲤怔愣地看着水面，碧色的池水倒映出她自己的脸，刚刚的慌乱，让她的表情到现在还是空白。
　　对了，是小红的话。
　　他的意思是……喜欢她？
　　宁有鲤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忆，苏予川说这话时的样子历历在目，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很确定没有听错。
　　但要只是“喜欢”，怎么也达不到要她做道侣的地步吧……？
　　宁有鲤不自觉地屈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揪拽裙子。
　　她开始忍不住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梳理凌乱不堪的头绪。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从未想过规避剧情之外的事。留在清匀宗也好，承包鱼塘也好，都是为了不让性命处于危机。她需要可控，所以目光一直落在原书的核心，关注秦楚，关注童素，都是因为这简单的理由。
　　当然……她也并没有无脑相信自己可以避开，也曾想过若是剧情难违，不过是悲惨地死在那里；但如果成功逃过，从此便可悠闲自在，一生无忧。
　　她赌后者。
　　——这便是她为什么总是积极地赚取钱财，增加积蓄；还鸡了一把男女主，都是为了踢一脚命运，让它调转方向。
　　她想过离开清匀宗后自由自在；想过周游一番后隐居山林；想过清匀宗若无事，便继续留下来，受其庇护，养一辈子的鱼。
　　只是……她能想过的一切未来之中，从来没有过“道侣”。
　　她想过的，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不知不觉间，长裙光滑的料子已经被宁有鲤抓出一片细密褶皱，白皙的指尖也因不断摩擦而透出一片嫣红。
　　连耳朵和脸颊也红了。
　　但宁有鲤看不见这些，又吹了一会儿冷风后，蹭地站了起来。
　　她好像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跑吗？但他离了她就会——
　　宁有鲤想起上次发现小红是魔尊后，她逃避一样去内门住了好几天，能够舒缓心情，面对现实。可这一次，小红付出那样的代价……她就不能再这样了。
　　回去？还是再等等？
　　宁有鲤捂住发烫的脸，深深呼了口气。
　　让她先冷静一会儿吧……
　　……
　　一股充满威慑力的气息逼近，原本睡着的影追骤然清醒，看到一道人影逐渐靠近。
　　在发现那道人影是魔尊之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您的修为又精进了。”影追用鼻子嗅出些许溢出的魔气，顺便还有一丝低落的气味。
　　苏予川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魔尊今日心情不好。他想。
　　影追从云居旁边的狗窝里懒洋洋地抬起头来，抖擞了一下皮毛，往他身后探了一眼问：“宁姑娘没跟您一起？”
　　若不是那股慑人气息，他还以为是宁姑娘前来投喂了。
　　可等他问完，神色淡漠的男人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不悦，“我来等她。”
　　影追无奈，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在帮魔尊了，奈何对方在行动上并不开窍。
　　他轻叹了口气：“魔尊，您若是不将心意告诉宁姑娘，宁姑娘绝对不会——”
　　“我已经说了。”苏予川一句话，直将影追的劝导堵了回去。
　　影追卡了半晌，意外之中控制不住地甩动尾巴，“说了啊……那太好了，宁姑娘怎么说？”
　　“……她没说。”
　　苏予川沉默了一下，说道。
　　影追的尾巴戛然停止晃动。
　　苏予川默然望着不远处的云居，失落地发现里面并没有熟悉的气息。
　　见他这幅神情，左护法便知事情并非他想的简单，非常八卦地凑了过来，“魔尊，您都与宁姑娘说了些什么啊……”
　　在听见苏予川用生死这样的理由留住宁有鲤时，他的狗嘴都张开了。
　　魔尊真是……进步神速啊……
　　他要是个姑娘，铁定就沦陷了。
　　但是——
　　“魔尊，您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影追正经分析，“得先让宁姑娘习惯您在她身边，继而让她倾慕您，然后……”
　　然后在魔尊眼中看见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死吗”的眼神。
　　聒噪的狗子闭上了嘴。
　　如今依旧是冬日，寒风掠过，吹得苏予川衣角扬起，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她会回来的。”
　　他轻声低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
　　宁有鲤兜兜转转，出了灵云峰，一路跨过好几座峰的山头，最终停在寒山广阔的山门前。
　　寒山在这一刻空寂无人，格外适合沉思，配上格外寒凉的风……
　　“宁师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耳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宁有鲤吓了一跳，转头，是桑絮正担忧地看着她。
　　“难不成生病了？”对方将手背贴在她的额头，自言自语，“不对啊，这几年就没见你生过病，活蹦乱跳的……”
　　思考了半晌，桑絮终于放弃一般拉着她往天衡阁去，“走，别在这呆着了，再吹下去要生病的。今日天衡阁冷清得要死，不如陪我解解闷。”
　　宁有鲤怔了半晌，顺从地跟着桑絮从山门前离开了。
　　或许……她该找个人给她建议？
　　偌大个天衡阁碳火烧得旺盛，却没个人影，桑絮一进去就将灯点上，解释道：“年前的问题都处理完了，年后反而清闲了许多。”
　　她端上一盏茶，“尝尝，顺便暖暖身体。”
　　宁有鲤小啜了一口，只觉浓郁茶香在身边萦绕，连带着思绪也清明了不少。
　　“桑师姐，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反复思量后，宁有鲤还是开了口。
　　“你说？”桑絮兴致勃勃。
　　“若是有一个认识的人……向你表明心意，但你从未想过这层面……”话说到这，宁有鲤已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急忙喝了口茶掩饰慌乱。
　　“原来你脸红，是因为心上人对你表明了心意？”桑絮恍然大悟，“就说你脸怎么这么红。”
　　宁有鲤差点被茶呛到，一脸懵逼，“……心上人？”
　　桑絮托着下巴一笑，“能让你烦扰至此，除了你心中早已有他，还能有别的原因？只不过你看不清，看不懂，才纠结得不行。”
　　说完，她清了清嗓子，“这种事我看得多了——快说说，是哪座峰的弟子？”
　　宁有鲤被说得脸颊滚烫，分不清是羞恼还是尴尬，直接找其他话题相盖，“你曾经不还念叨我与秦师弟？后来也没见你提，怎么这次又另改他人了？”
　　被提到当年红娘事，桑絮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当初撮合不成，你又否认，我便明白你没那意思，我若再说，岂不是也没意思了？”
　　她顿了顿，“何况，秦师弟转修无情道，大道修成之前，不该再有道侣。你若是愿意，那才是害了你。”
　　宁有鲤陷入沉寂。
　　但她还有个疑问，“桑师姐你……为何说那是我心上人？我便不能纠结男女之情了？”
　　没想到，桑絮听了这话直接笑了出来，“宁师妹，你是真没把别人放在眼里……我亲眼见过好些弟子对你表露过心意，却从未见你烦恼过，啊，或许是他们太过含蓄。可就算那样，你当真半点也未察觉？还是说，因为对他确实无意，于是很快抛在脑后了呢？”
　　宁有鲤怔然，这些年，同门的示好，她或多或少有所印象，可要么下意识逃避，要么以为是同门之前的情谊，半点都没真正思考过。
　　所以……
　　“所以，你极有可能早已将这人放进了心里。”桑絮的言语温柔而细腻，摇晃的烛光映照着她触动的神色，“别让自己后悔……”
　　这一刻，宁有鲤看见桑絮眼中仿佛有泪光闪过，转瞬即逝。
　　但很快，桑絮又恢复了平日的活力，揽着她问：“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大的。”
　　桑絮挑眉，“大的？年龄？身材？还是……”
　　“而且越多越好，晶莹剔透，水头足，灵气重，能被评为上品最佳……”说着，宁有鲤眼中的憧憬几乎化为实质。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灵石呢！？”桑絮揪了揪宁有鲤的耳朵，“小财迷，拿你师姐寻开心！”
　　宁有鲤捂着耳朵，脸上笑着，心中却还是空落落的，满是迷茫。
　　她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她都是跟鱼和冰作伴，若要说喜欢、爱，她很难相信。
　　果然，这种感情发生在别人身上都一脸期待，但轮到她自己……
　　宁有鲤觉得自己还得别扭一会儿。
　　她还远远没想清楚。
　　……
　　告别桑絮以后，趁着夜黑风高，宁有鲤悄悄回到了云居前。
　　她第一时间扫视水面，唯恐看见翻起的大白肚皮，所幸没有。
　　现在还不到第二天，应该……没事吧？
　　想起苏予川说的魔咒，宁有鲤不自觉地紧张不安起来。她才离开几个时辰，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意外。
　　魔尊，没那么脆弱。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宁有鲤眼前便浮现出自己与大鱼往日相处时的情景——大鱼怕吃药，大鱼干饭，大鱼久伤不愈……
　　好像，是有点脆弱？
　　“小红……”
　　走神的空档，她不由自主地出声呼唤。
　　“我在这里。”
　　宁有鲤转头，发现她心心念念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月光下，那一抹高挑修长的赤红身影占据了她全部视线。
　　“我……只是来看看。”她下意识别过脸，只望着水面新月的倒影。
　　“只是来看看？”
　　宁有鲤听见男人轻笑一声，接着被一只温热的手捧起脸，入目却是一双柔和的视线。
　　“这样，看的更清楚些。”
　　作者有话说：
　　防御力-1-1-1-1-1…
　　——


第一百零五章 
　　宁有鲤再一次落荒而逃。
　　翌日清晨, 云居的门蓦地被人从里面推开，从中走出一个淡青的身影。
　　第二池里，赤色的大鱼沿着风吹来的水波逆行而来, 尾端波动的水花已然暴露了他心中的喜悦。
　　但在看见宁有鲤眼底淡淡的乌青时, 又有些追悔莫及。
　　“……小红, 来。”
　　宁有鲤移开视线, 像往常那样把桶里的饭食抛入水里。
　　接着，她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顿觉头脑昏沉。
　　她一夜都没能睡着。
　　躺在云居暖烘烘的被窝里，她满脑子都是苏予川道出的那些话，还有他的神情，他的目光, 他的……
　　她甚至把平日习惯打开的窗户通通关得很严, 又加了一层结界，不敢往窗外看上一眼。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这对一个拥有良好作息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但没有办法……他离了她, 就会死。
　　而她不想让他死。
　　宁有鲤昨夜反复思索良久，终于不得不承认：在原书中是反派、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在她眼中，只是那条重伤时被她捞起的大鱼。
　　她亲力亲为, 亲手照顾……长大了一圈又一圈，只想要些鳞片当做报酬……这样的大鱼, 她怎么舍得看他死呢？
　　宁有鲤望着水中一圈圈泛起的涟漪, 别扭地一转身，提着桶离去。
　　看着那愈来愈远的背影, 苏予川刚想跟上, 就又想起宁有鲤前些日子让他藏好的话语, 便迟疑地游了几个来回，最终决定老老实实呆在水底。
　　已经惹她烦心，不能再惹她生气。
　　……
　　宁有鲤缓缓走着，其间不停打量着积了雪的石缝和树梢——她其实是在漫无目的地走，烦恼的时候，连山路上的一颗小石子都煞是好看，仿佛只要盯着看一会儿，便能忘记其他事了。
　　在呆呆地欣赏了一会儿微风卷细雪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许久未听过的声音。
　　“宁师妹。”
　　她回过头，看见那熟悉的俊朗面容，“陆师兄？”
　　只是那张脸上不是惯例的笑容，而是一派严肃。
　　“你在这做什么？”
　　“我……”宁有鲤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那木桶早已被她收了起来，眼下连个理由也找不到。
　　“罢了，不管你在这干什么，速速回去。”陆壬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起近日严峻的情况，“峰主们发现峰内有魔气流转的痕迹，很危险，金丹期以下的弟子都必须呆在住所，不要再随意出门！”
　　“……嗯？”
　　“是各峰峰主商议之后的决策。”看宁有鲤有些呆呆的样子，陆壬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宁师妹，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昨晚没休息好。”宁有鲤暗道糟糕，揉了揉眼睛。
　　陆壬缓和了语气，“那正好，你也可以趁此机会休息一下。”
　　宁有鲤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在听见刚才那通知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幸好她没把修为提到金丹期。
　　眼见陆壬要走，她忍不住叫住了他，“陆师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清匀宗内魔界人士她都叫得出名字，除了影追、印雪，那三只鹅和一只兔子也都老老实实待着，怎么能突然暴露气息？
　　“我也不知道更详细的了。”陆壬摇了摇头，“只知道几位峰主记着那日王道人的话，待弟子下山以后仔细梳理了一番，果然发现了魔气。”
　　“那些魔气……在哪？”宁有鲤尽可能让声音保持稳定，却还是泄露了一丝颤音。
　　“不清楚。”陆壬没听出宁有鲤的不安，皱着眉头沉思，“传闻清匀宗周围都出现了魔气，可我这种修为很难发觉，只能等着听峰主传信。”
　　听见这话，宁有鲤反而定了心。
　　只要没确定在灵云池里……
　　可是怎么突然就有了魔气？王道人那次尚且可以说是他感知灵敏，可现在又是什么原因？
　　宁有鲤毫无头绪。
　　“好了，快回去吧。”陆壬道，“灵云峰离山门大阵穹顶的结界最近，其中第一池又尤其近，不适宜再去。你好生在云居待着，近日别再乱走动了。”
　　宁有鲤注视着那烟灰色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头折返回去。
　　回去的路上，宁有鲤才发现灵云峰整个山头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的，说不清是天气导致，还是肉眼难辨的魔气。
　　往日充满生气的山谷幽涧，此刻看犹如恶兽开口，满是萧索晦暗。
　　不安的预感刹那间涌上心头，宁有鲤加快脚步，果然发现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只色彩灰暗的鸟快速在上空飞过。
　　仿佛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了。
　　云居她还不想回去，宁有鲤便随意停留在了第五池，往池里一看，水面一片深沉，没有半点鱼影。
　　但过年之前，还有不少刚孵化出的鱼苗总是停在水面。
　　那些喜欢傻兮兮仰着头的鱼苗也躲起来了。
　　宁有鲤生怕这只是例外，又沿路下了第六池、第七池……都是如此，水面波澜不惊，不见半点生气。
　　“宁师妹。终于找到你了。”忽然，一个内门弟子缓缓落在她面前，“峰主想要见你，快跟我来吧。”
　　扑通。
　　心在这一刻沉入最底。
　　宁有鲤有些迈不开步子，勉强笑着，“谢峰主找我做什么？”
　　那弟子倒是自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他说了，我便来找你。”
　　“……”
　　宁有鲤跟着这弟子一路来到谢灵云住的居所，而对方只将她带到居所外的石栏处，便不再往前。
　　“我只送你到这了，峰主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便是。”
　　宁有鲤转过头，看着那掩映在松木中的屋舍，只觉得孤寂，加上周围覆盖的一层白雪，更是显得清冷。
　　不能慌乱。她对自己说。
　　宁有鲤定了定神，沿着青石小路走进院子，还未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的话语声。
　　“当日那王道人说……防患于未然才是。”
　　“没有宗主授意，贸然调查，实属不妥……”宁有鲤听出来，这是谢峰主。
　　“你灵云池出了问题，怎能再三掩饰？理应尽快查明才是……”
　　“莫要说了，我与谢峰主意见一致，不该贸然……”
　　“王道人当时在灵云池说的，不少弟子都听见了，那灵云池的弟子……”
　　“我愿以性命担保，那弟子定不会做出这事……”
　　听到这里，宁有鲤再也按捺不住，轻轻扣了扣门，“峰主。”
　　里面骤然一片安静。
　　宁有鲤推门进去，只见谢灵云站在当中，周围站着四位峰主，除去三个脸生的，还有一个就是洗炼峰峰主。
　　看得出，这三人的表情有些难堪。
　　宁有鲤暗暗笑了一下，看得出这事是真的急切，不然，峰主们连隔音结界都忘了布置。
　　“这下你们看清了吗。”谢灵云声音清冷，看向几人的表情愈发不悦。
　　“这……好像是没有？”那几个峰主窃窃私语，看着宁有鲤点了点头。
　　宁有鲤不知他们在判断什么，但依照刚才的内容推测……必然是与所谓的“魔气”有关。
　　“她身上的确没有沾染魔气。”其中一人慢吞吞的话，肯定了宁有鲤的猜想。
　　“那……便是我们多虑了。”另一人眼中带着笑意，“这不更好？看来你峰内的弟子没有危险。”
　　谢灵云不语，显然是不想再理他们。
　　“那就散了吧！啊，散了吧……”作为与宁有鲤相熟的峰主，洗炼峰峰主冲宁有鲤招了招手，把她引至门外才道：“原是不想叫你来的，可耐不住那三个顽固的老家伙。你们峰主也是护着你，可他一人终究抵不过三个，唉……”
　　宁有鲤看了他半晌，浅浅笑道：“我明白。”
　　可是，排除了每日都见的魔尊和妖修……魔气又是哪里来的？
　　宁有鲤绞尽脑汁都没想可信的猜测，只好回到灵云池照料鱼塘。她又从第三池巡到第十七池，直到临近正午，才别别扭扭地回到云居。
　　果然，在云居外的第二池里，她又看见了好像在一直等她回来的大鱼。
　　赤红的大鱼浮出脑袋，像从前那样睁着圆润乌黑的眼睛看她，说不出有多么期待。宁有鲤下意识就要过去，但一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双脚就像黏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她的视线在大鱼身上掠过，又迅速移走，最终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来到了岸边。
　　大鱼几乎实质化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穿透，宁有鲤顶着炽热提出一桶鱼饭，又趁大鱼探入深水时快步走了。
　　等苏予川再探出头时，望见的就只剩少女模糊在白雾的背影。
　　……
　　【还有多久才能把系统升满？】来到通往第一池的石阶上后，宁有鲤心不在焉地继续向上，边走边忍不住问系统。
　　【我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启危机预警……】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愈发不安，不知是因为今天天气太过压抑，还是苏予川的表白让她心乱。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现在就开启这个功能，让她知道危险近在咫尺，那样，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悄悄离开了……
　　【再吸收像上次一样的大量能量，便可以升级至满，届时开放所有系统功能。】系统答道。
　　距目标不近，但也不远。
　　想想灵云池如今培育了那么多灵鱼，还有时不时就有不少弟子来体验一番的钓鱼台，宁有鲤知道，系统升级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就等你满级后再走，有你陪着，总不会无聊。】
　　【……】系统没有回答。
　　宁有鲤回过神来，骤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上到了不该来的第一池。
　　放眼四周，这里平坦广阔，持续不断的寒风吹袭，将朦朦白云裹挟得像烟一样消散。水波被掀起猛烈的浪花，翻涌间染上大片暗色。但最恐怖的是，周围的灵气仿佛停滞了，浓稠地合在一处，不再随风运转，直让人喘不上气来。
　　宁有鲤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回头便往下面走。
　　眨眼之间，鹅毛似的茫茫大雪落下，披了整个山头，也遮了视线。没有人发现，大群厚实雪白的云彩缓缓聚在一处，其中交织着细密琐碎的雷电烁光。
　　而那雷电……竟是火一般夺目的红色！
　　雪下的更大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地面就能踩出一个个脚印，接着又被新雪覆盖。宁有鲤半点不觉——在她的头顶，那像是有意识的雷电不知何时聚拢成一条，像是乘在云间的一条红龙，仰天长啸之后，狠狠朝她头上劈来！
　　耀眼的赤色从天上坠落，苏予川眼底映出那夺目光辉，也映出那电光之下的人。
　　在思绪反应之前，他便已然从池中跃出，赶往少女身边。
　　他死也不会忘记这种感觉。
　　在他想要杀死秦楚时，便是像现在一样。
　　这红光……是天道！
　　作者有话说：
　　离完结不是很远辣！【激动】
　　——


第一百零六章 
　　在炽烈的雷电即将笼罩之时, 宁有鲤只觉眼前一暗，接着落入一个温暖坚实怀抱。
　　“轰隆！”一声巨响，灼眼的亮光直直打在她刚才所站的位置, 将青石铺就的地面击得粉碎。
　　覆雪融化, 土地焦黑。
　　在感觉到细小的石块砸到自己脸上之前, 宁有鲤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生理的泪水顺着她的眼眶流了出来, 紧接着是灼热的刺痛感。等她再往别处看时，便明显觉出有光点在眼前一闪一闪，是刚才那道亮光的形状。
　　那是……什么？
　　宁有鲤强忍着痛感扫视四周，只觉所见之处到处都亮得惊人，还有一层深深的红晕，诡谲而妖冶。
　　“别看。”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莫名令她心安。
　　宁有鲤下意识抓住捂在眼前的手，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怎么了？”
　　苏予川没有答她, 抬头望了一眼。
　　就在他带少女躲开的几息内，云层上又重新凝聚起一条雷龙。
　　庞大威震的雷龙睁着空洞的双眼，构成身子的雷电最粗最亮，口中雷光闪烁, 已然蓄势待发。
　　看来，天道是带着杀死她的决心……苏予川目光幽深, 眉宇间布着从未有过的阴霾。
　　“轰隆！！！”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三道雷电齐齐落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到了这一刻, 苏予川再也不能隐藏魔气, 他放开了之前的全部压制, 混沌且磅礴的魔气顷刻间将整座灵云峰笼罩起来，变得暗无天日。
　　大雪依旧下着，只是鹅毛般的雪花再也吹不进魔气构成的结界里，苏予川调动全部力量支撑着阻隔用的结界，听着那愤怒的雷柱一下一下砸在结界上，然而他半点勉强都未露出，只是紧紧抱着宁有鲤。
　　直到——他终于不由自主地放下捂着少女眼睛的手。
　　宁有鲤终于看见了眼前的景象，浓雾遮蔽天日，雷电风雪交加，高耸树木折腰而倒，巨大岩石落作齑粉……栽种着无数灵植的地方化为一片焦土，可以想像这雷的力量有多么强悍。
　　“这是……谁的雷劫？”她面露骇然，抓着苏予川的手紧紧地没有松开。
　　“不是雷劫。”
　　苏予川深深地看了怀中的少女一眼，时至如今，他才终于从那些奇怪的梦中参悟出了一些东西。
　　他想杀死梦中的“秦楚”，便被天道警示，但即使这样，他也还活着。而那梦境里从没存在过的少女，却被天道视作必须铲除的人——看那雷龙的威力，竟是一丝余地都不肯留下。
　　“不是雷劫？”宁有鲤难以置信，“那这是什么？”
　　“是天谴。”
　　苏予川答完，又有一道雷龙落在屏障之上。
　　令人战栗的电流声自周边蔓延，结界顶端甚至能看见碎裂的痕迹，周围的魔气有一瞬间的紊乱，接着又重新凝聚在一起。
　　苏予川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被天道视作眼中钉的少女……一旦脱离庇护，只有一个死局。
　　……他不想，也不愿。
　　苏予川仰起头，目光直直盯着结界中央，他牙关紧咬，眼睛周围代表几乎用尽全力的鳞纹忽隐忽现，连那深黑的眼瞳也闪过了一缕淡淡的金光。
　　宁有鲤紧紧盯着那逐渐扩大的裂痕，一颗心如悬高崖。
　　滴答。
　　忽然，一滴温热的东西滴在了宁有鲤眼角，顺着滑下。
　　是雨吗？
　　宁有鲤下意识摸了一把，指尖便染上一片鲜红。
　　她愕然回首，看见苏予川唇边溢出鲜血，血线顺着脸侧滑落到下巴，将胸前衣料沾湿了一大片。
　　他本就穿着红衣，这下，愈发红了。
　　“小红，小红……苏予川……！”
　　宁有鲤抓着苏予川的手，声音微颤。也许是今天的坏预兆早已显现过，此刻的她感觉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没有恐惧，却有着比恐惧更加难过的空白。
　　半晌，一道温热的呼吸贴近，她也被搂得更紧，耳边传来一句：“别怕。”
　　……
　　童素正在自己的住处读书。
　　在发现今天天气不佳后，她便取消了修炼的打算，翻出一本理论来看。
　　但就在看得她入迷的时候，一道振聋发聩的雷声将她从书本里唤醒。
　　远方的天际，火花一样醒目的电光击穿云层，气势极其磅礴。
　　……又是哪位师兄师姐在渡劫？
　　童素点着下巴思索，近日似乎没听说有人快要突然了……看这架势，至少也要元婴了吧？
　　童素脑子里迅速过了些许人名，却都发现不是。
　　看那方向，应该是灵云峰……难不成是宁师姐结丹的雷劫！？
　　童素喜上眉梢，扶着桌子便站了起来。她一直觉得宁师姐可厉害，修为却一直保持在筑基后期，所以定然是每日灵云池耽误了功夫，不然，宁师姐早就——
　　“你以为是渡劫？”
　　一道幽幽的声音凭空响起，童素吓了一跳，又很快松了口气，“不是跟您说，不要突然出声嘛……”
　　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说话间，一个老者的身影渐渐显现，半透明的身体因今日的天气而略显暗沉。
　　“不是雷劫……那是什么？”童素好奇地问。
　　虚弥老者看着窗外，表情似是怀念又似是忌惮，嘴唇颤动地吐出三个字：
　　“是天谴。”
　　天谴……
　　童素虽不知其意，却已然从字面上体会到极深刻的沉重与敬畏感。
　　能让虚弥老者露出这种神色，“天谴”一定是很可怕的东西。
　　童素看着虚弥老者，这位老人是宁姐姐给她的戒指里的，在发现他的第一天，老人沉默了许久，说了句“那姑娘还算守信”，便待在了她这里。
　　对方学识渊博，仿佛知晓天下事，对她指教颇多，给了她学业上许多助力。
　　所以，他说的不会有错。
　　可天谴究竟是什么？
　　还未等童素开口，虚弥老者就继续说了下去：“我这一生，只亲眼见过两次天谴。一次是有个年轻小辈自负天资，泄露天机；另一次，就是你们宗主。”
　　“……师父？”童素饶是没想到会在虚弥老者口中听见自己师父，不禁愣了一下。
　　“是啊，就是你师父。说来也巧，这两人都是能测算天机的，只不过前者狂妄自大，而后者谨慎行事。”说着，虚弥老者叹了口气，“又或许是冥冥注定，只有拥有这种本事的人才有机会惹怒天道，因为他们想要‘改变’。”
　　“天道不容许有人违背命运，但凡出现天谴，都是不死不休。”
　　“那师父他……”童素欲言又止，师父如今还活得好好的，若是被天道追杀，又怎么会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
　　“这也是我的疑惑。”虚弥老者摇了摇头，“到底是天道放过了他，还是他用什么办法从天道手中逃出生天……我一概不知。”
　　童素愕然地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师父的过去，很难想象，平日虽然有些爱玩，实则沉稳可靠的师父竟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故事。
　　这实在是……
　　冷不丁地，童素余光瞥见远方突然有滚滚黑云压来，将那闪着红色雷电的白云尽数遮挡。
　　此刻，又是一阵沉闷的雷声传来，与刚才的尖锐格外不同。
　　“这才是雷劫！”虚弥老者抚掌惊呼，“没想到啊没想到，方才的天谴不仅没有让受罚之人神魂具散，反倒逼出了他的潜力！”
　　还是灵云峰！？
　　童素再也坐不住了，只是短短几天未见，宁师姐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捂住心口，不详的感觉愈发强烈。
　　“我去看看！”
　　……
　　灵云峰顶。
　　在与天道僵持许久后，情况终于有了一丝异变。
　　苏予川引来了雷劫。
　　宁有鲤怔怔地看着天空越来越密集的黑色浓云，眼底映着比瞳仁更深沉的暗色。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引来雷劫……偏偏是这个时候……突破？
　　宁有鲤只觉得绝望，这种变化，反而比先前更糟。
　　她被苏予川紧紧护在怀中，感觉握着她的手掌、倚靠的身体，都愈发滚烫，烫到连她也难以承受。
　　不知是不是吃了那一堆丹药的缘故……
　　在看到苏予川貌似重伤之后，她便将全部身家都翻了出来，几乎全是修真界难寻的灵药。
　　可是见效甚微。
　　她又试着将自己的修为传给对方，想着能凭借这些让他好受一些。
　　可她哪学过治疗的法术呢？
　　宁有鲤苦笑，她的冰根本不起半点作用，往日坚实的壁垒在天谴之下脆弱得一触即碎，再这样下去，他们都逃不过今天……尤其是她。
　　或许天道发现了一切都是因她颠覆，如今想要斩草除根。只要她死了，苏予川就很有可能可以活下来——他本就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人，天道看他，小惩一下便足够了。
　　宁有鲤抓着苏予川的手颤抖不已，她的手背上已经沾满了不属于她的血，一片狼藉。
　　“放手吧……”她低语，“天道是冲着我来的，你快走，就不会被我牵连。”
　　说出这话实在艰难，宁有鲤几乎是咬破了舌尖。她是多惜命的人啊……经历过前世种种，她看开了生死，却也更想活下去。
　　可是，她更不想牵连他……
　　直到这一步，她才发现苏予川已经在她心中占据了太多太多地方，除了他，再也放不下任何人了。
　　然而，她却听见苏予川笑了一下。
　　那笑十分轻浅，莫名带着几分畅意，让她忍不住朝他看去。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有此事，不可商量。”
　　俊美的男人垂眸看着她，一双眼瞳已经全然变成琉金色，鳞纹蔓延得很长。明明是很冷的非人的眼睛，这一刻却柔和到了极致，让人忍不住停止呼吸。
　　“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
　　“……”
　　宁有鲤已经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只知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滚滚黑云遮天蔽日，金色雷电与赤色雷电互相交织，产生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响。
　　被天道震慑过的身体痛彻骨髓，苏予川却感觉有一股隐秘的力量从身体里渐渐涌起，仿佛静待多年的种子遇见甘露，迫不及待地焕发出生机。
　　仿佛他的肉.体在吸收这雷电。
　　或许真是因为这天谴，他的修为如江海倒灌般暴涨，一瞬之间，便已来到渡劫。
　　上古渊龙的渡劫……九死一生，一次即定生死。
　　他能活下来吗？
　　金红的亮光照进苏予川金色的眼瞳，闪过那深藏在其中的坚定与锐光。
　　“轰隆——！！！”
　　这是天谴开始以来最为猛烈的一道雷，结合了渊龙雷劫九九八十一道雷的威力，它们互相侵占，又互相卷裹，形成了极致华丽瑰美的颜色，从天空迅速坠落。
　　从各峰赶来的峰主与弟子们惊然看着被雷电洗礼的灵云峰顶，雷击过后，一阵白雾缓缓弥漫开来，好像是烟尘与水汽混合而成的东西，挟着浓郁的、硝石一样气味朝四周推进。
　　那乌黑的云彩还在天上挂着，只是似乎比先前小了许多。
　　“快、快看！那是什么？”
　　浓密云层之间，一抹极致耀眼的灿金从中展露出来，周边晕染着火热的赤红。
　　定睛细看，那好像是什么动物的身躯，华美的鳞片细密排列于上，其间可见尖锐的爪。
　　“……是龙！”
　　在看清那华丽的龙角、威严的龙头之时，有人再也忍不住地惊叹出声了。
　　龙在云中缓慢而优雅地穿梭移动，忽隐忽现，雷电在它身上不再伤其分毫，轻柔地像在挠痒，甚至让那龙鳞更显光亮。
　　再有一会儿后，龙径直张开了嘴巴，将那黑云一口吞下。
　　天晴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是有点刺激，不过种田文嘛基调轻松，还是无伤(？)渡劫的啦
　　——


第一百零七章 
　　闻雷赶来的弟子越来越多, 宁有鲤扫视四周，只见各个山峰上都聚满了人，他们都看着灵云峰, 一派压抑。
　　长久紧绷的身体在放松下来的一刻失去了全部力气, 她双脚一软, 后退几步, 差点跌坐在地上。
　　就在刚才雷劫下落的一刹，苏予川用尽所有力量保护了她，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朦朦胧胧眼前一片赤红，再然后，掌心温热的触感变成了坚硬而光滑的鳞。
　　那粗壮有力的身体从她身边缓缓滑走, 余下一片空寂, 等她再次看清眼前的事物时，便看见一抹金光直入云霄，直接与再次劈下的赤色雷电碰撞。
　　她感到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激荡开来, 将周围山峰的树木冲击得不断摇晃，差点折断身体。
　　渡劫……成功了。
　　宁有鲤仰望着云上金中带赤的龙，庆幸与后怕席卷她的内心，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
　　劫后余生, 再无余力。
　　此刻，整个灵云峰上空像是真空地带, 没有一个人能够加入进来, 但也有人注意到了宁有鲤，惊骇地叫了她一声。
　　宁有鲤转头, 裴觉不知何时上来了, 正站在石阶路口。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我看灵云峰诸多弟子都在自己住处，只有你不在……”裴觉抬头望了一眼，忧虑之意更盛，“今日魔气突然暴增，果然是出事了……”
　　属于苏予川的雷劫结束了，但天道还在。
　　天道不依不饶，像是不甘愿轻易放过，还在垂死挣扎。
　　可苏予川眼中的“垂死”，却是清匀宗弟子们眼中的“暴虐”。
　　那赤红的雷电毫无目的地开始乱动，像是要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裴觉心中一惊，便对宁有鲤道：“我去阻止它，宁师妹，你且躲到安全的地方。”
　　说罢，他便往赤雷所在的位置奔去。
　　裴师兄好心是好心，却是不该上去——一条龙那么庞大，万一误伤了他可如何是好？更别说如今变得更加暴躁的天道……
　　这一瞬，宁有鲤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最初裴觉交给她的一样东西：召请令牌。
　　还是回来吧，裴师兄……
　　宁有鲤咔地捏碎令牌，本已快到地方的裴觉受其牵制又回到地面，一脸茫然。
　　他看着微笑的宁有鲤：“……”
　　“裴师兄，我知道你担心同门，可上面情形不明，贸然上去只会更加危险……”宁有鲤声音低弱。
　　“可我作为大师兄，理应——”
　　宁有鲤默默掏出第二块召请令牌，“我这还有一块。”
　　裴觉：“……”
　　最终，裴觉妥协了，但还是站在离战场极近的位置，等待出手的时机。
　　【经验结算中……】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宁有鲤一怔。
　　是了，刚才的那场覆盖灵云峰的雷劫，重现出曾经的情景。也就是说，灵泉眼又一次接收到大量能量，系统也终于因此升到满级。
　　真是一语成谶……
　　想着不久前系统还说着升满需要再一次雷劫的能量，宁有鲤都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系统继续说着。
　　【检测到经验已足够系统升至满级，现在开放所有系统功能。】
　　【系统已满级，准备正式脱离宿主。】
　　【系统与宿主分离后，宿主直接接手系统所有权限，溢出经验将按照100:1的比例转化为你在此世界可以置换的任何东西。】
　　【最后，感谢宿主无数日夜做出的努力，现在开放‘危机预警功能’，帮助宿主躲避危及性命的一切意外。此项为最高权限，不会受任何外在因素干扰。】
　　系统话音落下的同时，宁有鲤感觉脑海中仿佛有一抹亮光闪过，继而变得无比清明。从这一刻开始，拥有意识的系统变为了只属于她的面板死物，再也不会跟她有任何交流。
　　一颗只有她能看见的亮点缓缓上升，缓缓变淡，直到快要看不见了，系统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即便如此，宿主你应该也用不到危机预警了……】
　　没等宁有鲤问个明白，那光点就确确实实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此时，云上的龙仍在与天道抵抗。
　　二者相击发出的声音令人无比震颤，可各峰的弟子却越发躁动——那可是龙！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只以为在传说中存在的龙啊！
　　只是……这龙究竟来自哪里？又与这漫天魔气有何干系？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赤雷来者不善，若不是这条龙抵死顽抗，恐怕弟子已经死伤无数，受到波及。
　　裴觉望向四周，猛然发现有不少离得近的弟子面色苍白，像是受到了重创。
　　不对——那赤雷从未下来过，怎么会伤人？
　　裴觉沉思，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从自己身上浮起，他顺着那缕灵气追踪，发现竟是被那道雷吸取！
　　“唉……是我来晚了。”
　　宁有鲤这边还处于系统消失的懵逼之中，下一刻，宗主的声音响彻山林，由远及近。
　　彼时的苏予川已然力竭，所谓天道，本就是生于天地，汲取周围能量以壮自己，周围的清匀宗弟子这么多，一个个吸干都能把他拖延致死。
　　但他算准了，清匀宗宗主不会坐视不理。
　　苏予川心中一笑，在听见对方一句“我来助你”之后，便觉痛到麻木的身体像是骤然浸入温水，无比舒适。
　　他与宁有鲤一同转头，看见山上正晃着铃铛的白衣少女。而宗主就站在她身边，像是十分随意。
　　初次面对这样的大场面，且是第一次使用听天铃治愈别人，童素有点紧张地握紧摇铃——她把师父请出关是想让师父出马，怎么师父反而让她来了……
　　再多疑问在这种局面下都要咽回去，童素催动听天铃，用起她最少使用的水灵根法术，调动那轻盈而充满治愈力的灵气，将苏予川身上的伤口全部填平。还有其他同门，脸色也一并好转起来。
　　苏予川看着负手而立的宗主，对方的表情动作好似在说这与他没有关系，一副看戏的样子。
　　这家伙……
　　苏予川气笑了，从而气焰更盛，周身龙气混合着更加可怕的魔气一齐向那赤色雷电袭去。本就快要偃旗息鼓的天道受了冲击，着实没了气势，只见它蔫巴巴地在空中抖动一阵后，瞄准宁有鲤直坠。
　　但这已经无需警惕了——天谴的雷电坠得轻飘飘又缓慢，最后在半空中四散飘零。
　　苏予川深深地看了天谴消失的地方良久，却没有落地的意思，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站着的清匀宗宗主身上，眼神冷冽而颇具威慑。
　　对方肯定认出了他。
　　一看见那人一脸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苏予川就无端觉得厌烦。他被认出没什么所谓，可少女一旦被他们认定为“勾结魔界”，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所谓“名门正派”的嘴脸……他也不是没见过。
　　苏予川定定地看着宗主，心中想的却是——大不了，就带她走。
　　片刻后，宗主开口说话了。
　　“阁下，别来无恙啊。”白发白衣仙风道骨的老头说着，语气中谁都能听出一丝俏皮的意味，“魔界的魔尊光临我宗，实在令我宗蓬荜生辉啊。”
　　“……”
　　“若是早知如此，我便大开山门，洒扫庭除，恭迎你了。”
　　“……”
　　宗主说话用足了内息，周围一圈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听见“魔尊”二字后，无不惊诧万分，向身边的同门取证。
　　“是那魔头！？”
　　“我听得清楚极了，宗主说的就是那两个字！”
　　“不……我不信，一定是我修炼太用功走火入魔了……”
　　嘈杂的人群里，唯有秦楚肃然望着天上的龙，而后，又看向宁有鲤，眼中露出担忧。
　　随后，他一直担心的言语终于出现了：“可这要真是魔尊……为何会在灵云池？”
　　“我来得最早。天雷降落之时，那魔头一直护着宁师妹，若不是他，宁师妹恐怕……”
　　“宁师妹与那魔头……”
　　“……”
　　这一刻，苏予川与秦楚想到一起去了——他冷冷地盯着宗主，是在怪他不该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一旦闹得众人皆知……少女又会如何被同门看待！？
　　他微眯起双眼，瞄准那白衣老头，刚才吞下的雷电开始蓄力。
　　想一想……该做，还是不该？
　　“小红！”在下面暗中观察的宁有鲤早已发现了苏予川的小动作，用尽力气喊了一声，“你要是敢把我鱼塘轰了，我跟你没完！！！”
　　喊完，她气喘吁吁，眼睛却一直在他周身电光上没有移开。
　　比上次更凶猛的雷劫，要是真的再打在灵云峰上……不止第一池，整座十七池都要遭殃！
　　这一瞬，她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默默想着要是苏小红真敢动，她就给他烤了！
　　话很管用。苏予川立刻收起雷电，乖巧无比地盘在一起。
　　下面又是一阵议论：
　　“那真的是魔尊？我看不像啊……”
　　“不是吧……宁师妹叫他‘小红’耶……”
　　“你看他好听话……莫不是宁师妹的灵宠……”
　　“说不定宗主年纪大了，也会糊涂……”
　　“我觉得……”
　　已经又反过来怀疑宗主了……？秦楚额角跳了一下，把紧握剑柄上的手垂在了身侧。
　　宗主笑吟吟地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终清了清嗓子道：“其实，魔尊来到我宗，是我们早已商定好立下维持两界和平的契约，你不犯我，我不犯你，倘若有不长眼的来犯，便按规章处事。契约立下后，两界便要和平来往，不乱滋事。”
　　“你说——是不是啊？”
　　清匀宗宗主直接把选择全权交给了他。
　　而他的答案，只有，也只能有一个。
　　“正是如此。”
　　“哎呀，那就太好了，阁下若是现在不忙，便随我来吧，我们好商量商量这事……”宗主笑得更加灿烂，直像个阴谋得逞的人精。
　　能与清匀宗宗主立契，便是轮回百世，也逃不脱这规矩。
　　苏予川从云端盘旋而下，在旁人眼中，便是一条金赤交加的巨龙悠然而落。然而，在落到宁有鲤身边时，他便又化作了人的模样。
　　俊美男人就这么自然地站在了少女身旁。
　　宁有鲤被苏予川的衣裳吸引了全部目光——那一身赤色衣袍上的金纹愈发明显，若之前只是纤细的线纹，如今便是大片华丽绚丽的花纹，仿佛昭示着龙鳞有多么华贵珍稀。
　　但她也深知，能从鱼化龙，不知要经历多少常人想像不到的苦楚与伤痛……能帮度过这场劫难的，唯有他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心理再强大也会不安，宁有鲤忍不住抬头看了苏予川一眼，便将心底最后一分惶然打消了。
　　无论结果如何……她只要跟小红在一起就好。
　　宁有鲤漫无目的地望着周围山峰，猛地发现宗主在笑眯眯地朝她招手。
　　我？
　　宁有鲤无声地张口。
　　宗主继续笑眯眯地招手。
　　“……走吧。”宁有鲤抓住苏予川的衣袖。既然宗主也让她一起……便是要对她所犯的错来个认定了吧。
　　……
　　“师父！您不要罚宁姐姐好不好？千错万错都是那魔头的错，谁知道他从哪个窟窿钻出来的……总之，宁姐姐是无辜的！”
　　在苏予川和宁有鲤到达寒山之前，已经有两人先他们一步来着求情了。
　　另一人是秦楚，他也敛下神色，道：“宁师姐平日待同门极好，不会做勾结之事，还望宗主追查，不要让宁师姐平白被冤枉。而且那鱼……也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灵云池，从未、从未伤害他人。”
　　他差点咬了舌头。
　　宗主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你们觉得我会怎么做？”
　　“师父~我觉得，您一定会查明真相的，对不对？”
　　童素极会撒娇，当即抱着宗主的胳膊不撒手。
　　“你们两个，平日素不对付，今日居然能为了一人站在同一战线，实属不易。”宗主反而调侃。
　　秦楚与童素，清匀宗的两个少年天才，说话分量自然也顶得上成百上千个普通弟子，他们态度一旦明了，事情便好办多了。
　　“可是你们听谁说，我要罚你们的宁师姐了？”宗主一笑，“我本来便是生怕麻烦，又嫌蚊虫乱耳，所以要一击即中，一劳永逸。”
　　“这……”童素与秦楚面面相觑，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叩叩叩。”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宁有鲤带着苏予川推门而入，一眼望见的就是屋里聚着三人，而这三人都是相当重要的剧情人物。
　　“……”她想像不到这是要干什么。
　　最终，是宗主率先开口，笑道：“我们等你们多时了……”
　　等从这屋里出来的时候，宁有鲤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宗主不知掏了多少纸让苏予川画押签字，这些契约即时生成效力，一圈又一圈的光晕直把这屋子都笼罩起来，将他们照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只有宗主还笑呵呵地说：“还没完呢，来，这还有几份。”
　　果然……会算命的属性都很黑么。
　　当她问起宗主为什么要帮她时，宗主的回答是那么地令她深思——他说：“年轻时做些叛逆的事，挺好的。什么天道，哈哈哈，不值一提。”
　　宗主……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吗？
　　……
　　宁有鲤带着苏予川回到了灵云池。
　　雷劫过后的天空格外晴朗，虽然是冬天，四周也笼罩着富有生机的灵气。
　　宁有鲤怔怔地望着水面，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可能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化。
　　从今天起，她便再也没有束缚——宗主没有驱逐她下山，系统也不会催她升级，就连苏予川定时炸弹一样的身份，也无需再掩饰了……
　　一种太过虚幻的轻松感。
　　想着感慨着，宁有鲤余光忽然看见苏予川往池岸走，“你干嘛去！？”
　　苏予川转头无辜道：“变成鱼。”
　　作者有话说：
　　苏小红：这都是习惯使然…（深沉脸）
　　——
　　没有结束，还要甜甜甜一段时间(￣▽￣)
　　——


第一百零八章 
　　从那之后, 一切都恢复到了正轨。唯一不同的是，宁有鲤身后多了一个赤红的身影。
　　苏予川再也不用变成鱼躲躲藏藏了。
　　他甚至能光明正大地在清匀宗四处走动，被弟子们围观——虽然目前还没有弟子有这个胆子, 他们只敢从隐蔽的地方偷偷摸摸地看。
　　但也有宁有鲤头疼的事, 她虽然已经在心中接纳了苏予川的心意, 也愿意从此一直与他在一起, 但并没有口头表达过。
　　也就是说，苏予川曾经那句“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和“我心悦你”，她都没有来得及回应。
　　此时此刻，这个外人眼中恐怖可怕的魔尊，如同落水小狗一样，垂下眼眸, 露出委屈。
　　“我那日的话无半句虚假, 若有不实，天打雷劈。”
　　“我无处可去……只想与你在一起。”
　　“你既不厌烦我，自然也是愿意的吧……”
　　宁有鲤没有像电视女主那样听见“天打雷劈”就泪汪汪地上去捂住他的嘴, 而是挑了挑眉——连渡劫的雷都能吃了，天道都能叼了，劈也劈不死你。
　　再说了，魔界这么大你还没地方去！？闹呢！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宁有鲤听得心脏乱跳牙齿也酸, 这厮自从表明心意后，说话好像越来越爱打直球了！
　　面对苏予川期许的目光, 宁有鲤知道再不给个回音是不行的了。可她哪知道这东西应该怎么说？就算见别人谈过, 轮到自己实战，也是无济于事。
　　宁有鲤咬了咬牙, 脸红得像滴血, “是啊, 我是愿意跟你在一起！不然我这几天为什么要牵你的手，又整日跟你在一起，难道我是闲得无事可做了吗？”
　　果然，这话一说出口，苏予川的眼神立马亮了几分，只是他表情依旧有些淡淡的，直到他走近了，宁有鲤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疑惑地看着。
　　猛然，她被拥入他的怀抱。
　　这次的怀抱没有任何庇护意味，只是一个喜悦的，充满温暖的拥抱。
　　宁有鲤有些懵，但还是反手抱住了苏予川。
　　温热的吐息擦在颈间，惹得宁有鲤一阵瑟缩，苏予川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将最珍视的少女搂在怀里。
　　他自认为看得透彻，天道能将少女当成目标，便意味着她是特殊的，如果不能用什么与他绑在一起，他真怕她哪一天会突然消失……
　　龙对珍宝，从来都是充满了占有欲。
　　“……怎么了？”宁有鲤敏锐地觉察到了苏予川的情绪，却得来一句“无事”。
　　那就肯定是有事了。宁有鲤想了想，决定还是多陪陪自家大鱼。
　　……
　　转过年，就是玉兰花开的时节，此时天光最好，灵气最盛。好几个筑基弟子结了丹，宁有鲤也趁机把自己修为升了上去，并对外宣称“这多亏了魔尊给她的天灵地宝，将她本来平平无奇的修为堆了上来”。
　　“为何要这么说？”苏予川不解，他遭受天道重创时，反而还是少女给他补了不少灵丹妙药。
　　“怕麻烦。”宁有鲤吃着零嘴看话本，逗得嘎嘎直乐，随口一说。
　　“麻烦……”苏予川想了想，觉得他悟了，“是怕被旁人误解为我们双修？”
　　“噗——咳咳咳……”宁有鲤差点呛到，泛红的脸颊不知是羞恼还是呛的，“我可没想这个！”
　　苏予川眨了眨眼，“那等你我结契后再考虑这事——”
　　“你快出去！”
　　苏予川被赶出了云居。
　　孤零零的魔尊回头看了看少女的住所，一步三回头地走到第二池边，观望。
　　与此同时，有数对视线暗中观察着苏予川。
　　“那便是魔头了吧……”
　　“他当真与宁师妹在一起了？呜呜呜……”
　　“你就别肖想宁师妹了，连宗主都应允了他们的事，听闻这些天还在准备结契仪式，和其他峰主商量如何布置清匀宗十一峰呢！”
　　“唉……听闻魔尊给了宁师妹许多灵物，直接让宁师妹的修为从筑基后期冲到金丹后期了。”
　　“……”
　　“……”
　　“说实话，我有点羡慕。”
　　“怎么？”
　　“我的修为已经卡在筑基中期很久了。”
　　“那你去？”
　　“不敢不敢……且不说我是男子，光是想想旁边站着的是魔尊我腿就发软！”
　　“你还说呢，上次我看宁师姐的时候，那魔头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我呜呜呜呜……”
　　“真没出息。”
　　“你们在看什么呢？”突然一道轻灵的声音，把三人吓得一颤，等看见来人后松了口气，“是小师妹啊……”
　　童素走到他们站立的位置，好奇地探头，“我是来找宁师姐的，你们也是吗？”
　　时机正巧，当童素往下看的时候，宁有鲤刚好从云居出来，她走到那红衣男人的身边，挽住他的手，与他一同坐在了岸边的大石头上。
　　这个时节的柳树还未抽芽，光秃秃的枝条随风飘荡，但垂挂在两人上方，还是有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毕竟这两人的容貌长得太好看了，还特别相配。
　　QAQ，狗男人，抢我宁姐姐。
　　童素直接跳下去，把围观三人吓了一跳，一脸的不忍直视。
　　哎呀呀呀……打扰人家谈情说爱是要遭雷劈的！
　　但他们还是连忙凑上去继续观察，修炼常有，可八卦不常有，看！
　　“宁姐姐！”
　　童素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气鼓鼓地握着拳。
　　“素素？”宁有鲤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却被苏予川握得更紧。
　　苏予川淡淡地看了童素一眼，似是轻笑。
　　他挑衅我！？？
　　童素登时瞪大双眼，急得差点不会说话，支吾了半天才说：“宁姐姐，宗主要我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颜色……？”宁有鲤不知宗主问这个做什么，转头看了苏予川一眼，“红色吧……”
　　“宁姐姐，是你自己喜欢的颜色，可不是别人的。”童素特意加重了“别人”二字，一双澄澈的大眼水汪汪的。
　　“没错呀，是红色。”宁有鲤再次确认。
　　苏予川又对童素轻轻笑了一下，这次更像宣示主权了。
　　宁有鲤神游天际，她想起红烧鱼的颜色了，真好看。
　　童素气得牙痒，却又毫无办法，只得瞪了苏予川一眼，又冲宁有鲤撒了撒娇，走了。
　　苏予川心情舒畅，指尖在膝上轻点。果然，现实与梦境不一样后，看这两人也顺眼了许多。
　　宁有鲤看着童素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回过头来，满脸疑惑，“你说，宗主为什么问这个？”
　　苏予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或许，是想准备什么吧……”
　　走到半路的童素忽然顿住脚步，惊恐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明明这么生气，她满脑子居然是去学习！？
　　师父算过她桃花特别多的！！
　　作者有话说：
　　素素啊，你已经被你宁姐姐CPU了（不）
　　童素汪汪大哭：我在拼命和秦楚卷学习，姐姐你在偷偷谈恋爱
　　——


第一百零九章 
　　“你能不能……再变一次龙？”
　　时隔几日, 宁有鲤终于按捺不住心痒，向苏予川提出了诉求。
　　彼时的苏予川正站在第一池旁收鱼，路过弟子皆是目瞪口呆, 而他屹立不动, 淡定得丝毫不受影响。
　　“变龙？”男人转过头来, 语气有些困惑。
　　宁有鲤低咳一声, 她才不要说，是那天太急了她都没仔细看——印象里的龙鳞金光闪闪，好像比鱼鳞值钱得多。
　　“嗯……我光记得你是鱼时长什么样了，还没把龙的模样记在心里。”宁有鲤的鞋尖在地上摩擦，神色扭捏不已。
　　她想把我放在心里。苏予川想。
　　接下来，宁有鲤看着苏予川走到一旁空旷的地方, 赤红的身影掩入茫白的晨雾中。没过多久, 一声悠扬的龙啸传来，耀眼的金光从雾气的缝隙里弥漫、钻出，仿若一轮灿金的太阳落在了灵云池上。
　　随着龙的吐息, 大片雾气慢慢散去，宁有鲤也终于看见了出现在视野中的一截……
　　一截？
　　宁有鲤怔然，顺着满目金光缓缓仰头，直到看见比她头顶还高许多的龙脊。
　　她这时才发现, 整个第一池几乎都被金色环绕起来，金赤交加的巨龙伏于地面, 巨大的眼睛因长而下垂的睫毛显得无比乖巧。苏予川安静地看着她, 金色的龙目里亦有漂亮的华光。
　　“好看吗？”巨龙似乎发现了她的心思，眼眸微笑起来, 声音也带着低颤的笑意。
　　“好看……”宁有鲤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 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她伸出手想要触碰, 却又在咫尺之遥时缩了回来。
　　“可以摸吗？”
　　“自然可以。”苏予川答着，脑袋朝宁有鲤的方向探了探。
　　宁有鲤这才放心地将手伸出去，指尖靠近龙身的途中，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灼热的温度，但在真正将掌心与龙身贴合之后，那股灼热又变作了令人惬意的温和。
　　温润，莹滑……与龙威武的表面不同，鳞片有着让人爱不释手的触感，但它并非像玉石一样脆弱，而是有着无比坚硬的质地，表面反射着锐利的光泽。
　　宁有鲤摸了又摸，深知正是因为这身能阻挡一切攻击的龙鳞，小红才能安然无恙地从天道手中存活下来。
　　好想拔一片……
　　宁有鲤摩挲了一下手指，竭力按捺住心中的冲动，最后改成拍了拍龙坚实的身体。
　　龙形态的小红实在太大，她完全可以站在他的头顶——宁有鲤看着那对威风凛凛的龙角如是想到。
　　紧接着，她看见了龙紧紧扣在地上的爪。
　　“！！！”
　　“怎么了？”苏予川一下便注意到了宁有鲤惊愕的表情，垂头询问。
　　宁有鲤顺着裂纹一直看，从第一池到第二池的青石阶，有不少都被雷电击碎了，零零散散地落成一滩，好在没多久就重新铺了新的，但刚才经过这么一压，似乎比之前还要碎……
　　“唉，没事。”宁有鲤叹了口气，盘算什么时候找人再来铺砖。
　　这么大个龙，真是什么都费啊……
　　“宁姐姐！”
　　忽然间，宁有鲤听见了童素的声音，可四周并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水面。正当她以为是错觉时，却再次听见了一声呼喊。
　　“宁姐姐，我在上面呢！”
　　宁有鲤抬头往天上一看，童素正乘着一只白鹤望着她，像是急忙赶过来的。
　　在她身后，秦楚和其他几个弟子也各自乘着一只鹤。宁有鲤依稀认出，那几个陌生脸孔都是各峰下颇有天分的内门弟子，不知怎么会跟秦楚童素凑在一起。
　　她看得清楚——在注意到灵云池上的龙后，除了秦楚依旧镇定之外，其余几人都无比震惊，忍不住往远离的方向躲了躲。
　　哎，这就是主角和路人反应的区别。
　　很快，一行人落了下来，童素拉着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担忧道：“我离老远就听见这边的声音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说着，她看了苏予川一眼，已然确定了罪魁祸首。
　　“倒是没出什么事……”宁有鲤扶额，“话说回来，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是要去哪？”
　　“去找师父，他要为我们梳理经络，说我们修为升得太快，得好好捋一捋才行。”童素一脸习以为常，“我说了不用，可师父在这事上分外严格，只好去了。”
　　“是得严格些。”宁有鲤表示赞同宗主的观点。
　　“宁姐姐~！”
　　“想来秦师弟在元婴期的进度也是极快了。”宁有鲤把目光转向秦楚。
　　苏予川接着用鼻子喷了口气，吓得另几个弟子往一躲去。
　　秦楚恭敬谦虚地答：“只是尚可。”得另几人一阵撇嘴。
　　“那，今后可有何打算？”
　　“有。”秦楚缓缓点了一下头，“去四方游历，整理心境。”
　　“我也去！”童素插嘴说。
　　宁有鲤愣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去？”
　　秦楚：“再过不久。”
　　童素：“很快就去！”
　　宁有鲤拧了下眉，不行啊，她想起有件事还没让童素办。
　　童素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笑嘻嘻道：“放心吧宁姐姐，我们必定要在你们的仪式后走。”
　　“什么……仪式？”宁有鲤没听明白。
　　“就是唔唔唔唔——”童素被秦楚下了闭口术。
　　秦楚向宁有鲤微微行了一礼，“宁师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于是一行人携着童素，很快重新乘鹤远去。
　　“你听懂素素说的什么了吗？”宁有鲤看向大金龙。
　　苏予川默默摇了摇头，他不会说趁她不在时，他已与清匀宗宗主商量好了有关结契仪式的事。
　　“那算了……”宁有鲤想了片刻就将其抛在脑后，后又艳羡地盯着童素一行人离去的方向，“他们一直在修炼，这么勤奋刻苦，显得我懒惰又平庸……不行，我好像也被调动起积极性了，先实行个小计划——闭关一个月先！”
　　宁有鲤作势要冲，苏予川眼疾手快地伸出尾巴尖，一把把人勾了回来，“别去……”
　　他想了想，“如今天还太冷，不如等春日再说。”
　　巨龙眼神诚恳，目光闪烁，就差嘤嘤嘤了。
　　“好吧好吧。”宁有鲤无奈至极，反身直接抱住龙嘴，在长长的龙吻上摸了又摸。
　　突然一阵白雾飘过，宁有鲤发现自己完全被苏予川搂入怀中，自己的手臂还环着苏予川的脖子。
　　“……你使诈！”
　　“那又如何？”
　　这鱼，变坏了！
　　“与我结契吧。”苏予川抵着她的额头，金色的龙眸还未恢复原来的色彩，像琉璃般干净，“一日不结，我就一日不得安心。”
　　……
　　宁有鲤早已发现各峰在不知不觉间都开始装点，那架势，比宗门试炼时还要全面，比过年时还要喜庆，比仙门大比时还要华丽……
　　听闻是有人要在清匀宗举行结契仪典，宁有鲤死去已久的八卦之心重新复活。
　　但当她知道参与这个仪典的人是自己时，宁有鲤又如同傻了一般。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和你林师姐来帮你梳洗打扮？”桑絮带来了一套极精美的红装，上面纹龙绣凤，一看便知其中内涵。
　　“别傻站着了，坐下吧~”
　　宁有鲤乖巧地一坐，脑子已经短路。
　　她是听苏予川说过两次结契的事，却没想过有这么快。这些日子，她每日都期待地看着那一篮篮沾着露水的新鲜花朵，望着一群人筹备宴席，想象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仪典会是什么样子，但结果……参与仪典的人竟是她自己！？
　　怪不得她问寒山的人要不要她帮忙时……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有深意……
　　宁有鲤再一次感受到了社死。
　　“看。”林锦柔将镜子递到宁有鲤手里，温柔地笑道：“我平日最喜欢捣鼓这些，也常常拿人练手，你瞧着可还满意？”
　　宁有鲤望向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这人分外陌生，又分外熟悉。
　　太魔幻了……
　　“我们小鲤鱼天生丽质，如何都能美呆那一群人。”桑絮调侃着，在宁有鲤头上插了最后一支金钗。
　　“……”宁有鲤又对着镜子看了半晌，突然道：“苏予川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直呼其名啊……桑絮无奈地与林锦柔对视，“他已经在寒山等着了。”
　　说话间，宁有鲤已经翻出自己曾经从平雨镇买下的礼品，两根经过细细雕琢、华丽又绮美的金簪出现在檀木盒子里。
　　她对着镜子照了一番发髻，找到合适的地方把簪子插了上去。
　　“真好看……”林锦柔抚上她的肩，笑容极甜，“这是一对吧？”
　　宁有鲤不自觉地红了脸，自己喃喃，“早知如此，我就直接送给他了……”
　　省得她这么麻烦。
　　虽然这么说，宁有鲤还是妥帖地将另一根簪用绒布包好，揣入袖子里。
　　“想必，各宗人士今日都要惊掉下巴了。”
　　望着宁有鲤的背影，跟在后面的桑絮忍不住地笑，谁会想到魔尊会与清匀宗的一个弟子结契，魔界和清匀宗之后便是姻亲，谁敢捣乱，魔界十万大军立刻给他教训！
　　……
　　今日结契仪典，清匀宗宗主特意请了很多人。
　　十大宗，八大派，高阶名望修士如云。
　　被请来的修士们纷纷觉得面上极其有光，自然也带着最为诚挚的祝福和随礼。
　　宗主脸上的笑意从第一个客人踏进山门就没停过，旁边记礼单的弟子手有点抽筋，用眼神示意旁边，换了另一个人。
　　“哎呀，真是恭喜恭喜啊。”王道人也不乏其列，大步走到宗主身边祝贺，顺便奉上十万灵石。
　　给完，他随口一问：“是哪峰弟子成了佳缘啊？”
　　“掌管灵云池的弟子，宁有鲤。”宗主笑眯眯道。
　　“哦……”王道人想起，是那日他说池里有魔气的，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有了道侣，而且办得还这么盛大。
　　他忍不住往四周望了一眼，各个说得上名字的门主楼主全都来了，其中甚至还有许多早些年见不到人了的隐士！
　　这是何等的面子……难道宗主对那女孩疼爱有加？才舍得这么大操大办……
　　“那她的道侣是——？”王道人再问。
　　“苏予川。”宗主继续笑眯眯。
　　“哦~苏予川啊……苏——？？苏什么！？”王道人骇然。这、这他妈不是魔尊的名字么！
　　他差点爆了粗，还是说谁命这么硬，与魔尊同名？
　　“喏。”宗主示意王道人朝问天台那里看，“那两人来了。”
　　王道人瞪着眼珠子看，片刻后，满头冷汗，“竟然，竟然真是他……”
　　他惊然看着宗主，“您疯了！？怎么能同意他们……”
　　“哎，不能这么说。”宗主露出个不赞同的表情，“年轻人嘛，就要敢打破世俗的目光。”
　　“这、这也打破得太离谱了……”王道人擦了擦头上的汗，又忍不住往那看了一眼。
　　问天台上，红衣少女拿出一支金簪，而同样穿着红衣的男人稍稍俯身，任凭少女将金簪插入他的发间。
　　太难以置信了……太不可思议了……王道人感觉自己要疯。
　　实际上，离问天台最近的人们早已发现了上面的不对劲。
　　这浓郁到可怕的魔气……是来自于两人之中的谁？亦或是……清匀宗宗主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即便是参加婚宴，众宗门人士也忍不住开始阴谋论。
　　台上，宁有鲤已经察觉出了台下人群的骚动。
　　借着为苏予川戴簪的动作，她悄悄问：“他们怎么了？”
　　“不必理会。”苏予川覆上宁有鲤的手，“大约是没见过结契仪典吧。”
　　“你还好意思说！怎么还瞒着我？”宁有鲤借机拧了他一把。
　　“只是想给你个惊喜。”苏予川无辜地说。
　　“谢谢你，下次不要给我这种惊喜。”宁有鲤鼓了鼓腮，将苏予川垂下的一缕凌乱的发丝捋了捋。
　　苏予川轻轻笑了笑，手执契书，划破手指，在上面滴了一滴血。
　　宁有鲤照做。
　　道侣结契，是修仙界最为严密也是最为少见的契约。大道漫漫，有多少人经得住时光的磋磨，以十年计、以百年计，甚至以千年计地与同一人在一起，更别提中间意外更是数不胜数……
　　结为道侣后，双方寿数共享，双修增益；但若有一人背叛、后悔，便会遭到天罚雷击。
　　自然，结契时也要受天道承认。
　　在签下契书后，苏予川本已做好了天道不认的准备，却没想等了片刻，天际扭扭捏捏地展开了他的契书，上面有了他们两人的名字。
　　这便相当于昭告天下了。
　　“苏予川……真的是那个苏予川！？”
　　“真是荒谬！荒谬！”
　　“修仙界要变天了……清匀宗也要变天了……”
　　“……”
　　“肃静！”宗主一声，直压得喧闹声全无。
　　随即他又恢复了和蔼的笑容，“今日请诸位来此，只是参与本宗弟子的结契仪式，还请不要多想。”说罢，他示意弟子可以上菜了。
　　台下的人再无人敢唏嘘。
　　宁有鲤早已不在意这些，她拿着写有他们名字的契书，深刻地感受到契约已然刻画在自己身体里。
　　“这对你……似乎不太公平。”
　　“若没有你，那才是对我的不公平。”苏予川垂下双眸，握住她的手，很紧。
　　他们离了喧闹的寒山，跑到灵云峰最静谧的第十二池，这里三面包围山体，只能听见树枝飒飒，流水潺潺。
　　蜿蜒的红衣铺了一地，宁有鲤倚着苏予川坐在柔软的落叶中，看太阳渐渐西落，看水中鱼儿乱窜。
　　当月上柳梢头时，她终于撑不住，一点点地合上眼皮，不忘说一句：“苏予川，别忘了带我回去。”
　　这里风声极轻。苏予川安静地看了宁有鲤半晌，缓缓俯身，影子便重叠在了一起。
　　温软，又泛着淡淡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苏予川：030
　　——


第一百一十章 
　　清匀宗这边的宴席结束了, 但魔界那边还没有正式知会。
　　于是，苏予川打算带宁有鲤回魔界一趟。
　　他要让魔界所有人知道，站在他身边的少女, 是被他承认, 有资格受万人敬仰的魔尊夫人。
　　趁着今日天气晴好, 两人下了山, 不久便来到了魔界。
　　落脚的地方宁有鲤没见过，但她可以肯定，眼前的魔界与先前进来时感受到的氛围不一样了——如果说曾经的魔界让她感到萧索冷肃，现在的魔界……就像家一样温暖？
　　不知是因为她受了与魔尊结契的影响，还是路边一排排模样与魔界过于不搭的漂亮小花。
　　“魔界也会长这样的花吗？”宁有鲤忍不住戳了戳其中一朵，柔弱的花茎颤颤巍巍, 一片花瓣蓦地落下, 与随处可见的荆棘藤蔓有着天壤之别。
　　她连忙收手，生怕这花被自己戳散架。
　　“……”苏予川垂眼看了看这一直延伸到魔宫方向的花，知道一定是魔修们搞的鬼。
　　此时此刻, 魔宫里的十二域主都要疯了。
　　那日看见魔尊道侣契书，他们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重名修士，但当他们再仔细一看，掐指一算, 发现那真的是他们魔尊大人时，整个人都不能淡定。
　　几天不见, 魔尊您怎么偷偷领证了！？
　　“怎么办！魔尊快回来了！”
　　“说是要带着夫人……！一转眼魔尊怎么就结契了？？”
　　“魔尊前几天传信说把魔界收拾一下……我把魔界周边的花都搬进来了, 成吗？”
　　“成成成……你看我头发乱不乱？衣服穿的合不合适……”
　　“等见了魔尊夫人，我们该说什么才不会惹魔尊不高兴……”
　　“……”
　　影追环臂倚在一旁墙上, 域主们眼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有趣极了。
　　“左护法, 你也不帮帮他们？”印雪打了个哈欠，“好歹魔尊这回带了宁姑娘来，也别让他们念念叨叨了吧，聒噪。”
　　“看他们这样多有意思。”影追噗嗤一笑，本就上扬的唇角加深弧度，露出一点犬齿，“倒是你，可以进里面收拾收拾。”
　　“里面？”印雪面露疑惑，“可里面只有睡觉的地——”
　　她懂了。
　　“那我去收拾收拾。”向来慵懒的右护法打起精神，转头没了踪影。而左护法也终于收起看热闹的心思，走过来打算指点一下十二域主。
　　大好的日子，可不能让魔尊和宁姑娘糟心。
　　不多时，苏予川与宁有鲤的身影出现在了魔宫门外。
　　十二域主呼呼啦啦扑到苏予川脚边行大礼，“恭迎魔尊，恭迎魔尊夫人！”
　　没想到一下子出来这么多魔修，宁有鲤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对这个称呼的不适应。
　　魔尊夫人什么的……
　　转头看苏予川却很是适应，还驾轻就熟地握住她的手，带她来到他平日坐的座位上。
　　自上而下，宁有鲤俯瞰着一众魔修，只能看见他们恭恭敬敬的头顶。
　　安静持续了片刻，域主们心怀忐忑，想着魔尊等下会问些什么问题——大概还是有关魔界的吧，魔尊一向关心这个，那他们就答……
　　“这是我的夫人。”
　　下一秒，众人听见了这句话。
　　域主们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魔尊召集他们从来都是只谈事业不谈其他——
　　“从今往后，见她如见我，不得有半分不敬。”
　　尊座之上，苏予川神情漠然，仿佛已将忤逆之人视作死物。但他在看向身旁少女时，眼神顷刻间又变得无比温和，像是望着这世间最为珍视之物。
　　不知为何，域主们隐隐担忧起魔界的未来。
　　魔尊一看就是宠媳妇的！以后对夫人言听计从可怎么办！
　　但他们不敢说一句，正如左护法所言，两人正是最恩爱的时候，可不能自找麻烦。
　　“我们会在这小住几日，你们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都写好呈报上来吧。”苏予川最后总结道，“其余便没什么事了，那就……”
　　宁有鲤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苏予川的袖子，小声说：“上次金漠地境那边挖的水沟……”
　　“嗯？”苏予川稍稍凑近，很快便想起来他给域主下令养鱼的事，明白了宁有鲤的心思，不禁一笑，“我知道了。”
　　啧啧啧啧啧……看这耳鬓厮磨的样子。
　　在场的魔修们看得牙酸。
　　苏予川瞥过目光：“你们。”
　　十二域主如临大敌，魔尊夫人可别是跟魔尊说他们的坏话啊！他们还想多干两年！
　　“带我们去金漠地境看看。”
　　十二域主肃然奔赴金漠地境，在他们胡乱思索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好，要被魔尊在偏远地区“处理”掉时，只见新晋的魔尊夫人走到水渠旁边看了一眼，回眸问道：“你们完全没好好养鱼啊？”
　　……
　　最后还是人手被发了一本养鱼手册。
　　十二域主默然，他们怎么觉得……魔尊夫人是回来专门看鱼塘的？
　　域主们的感觉没有错。
　　宁有鲤想，既然与小红结了契，那魔界的鱼塘她应该也可以管管，大力发展一下魔界的渔业！
　　加上她在清匀宗、鬼市，一个有仓库，一个有市场，多个魔界更是锦上添花，何况还自带可随意使唤的员工。
　　总之这个地盘她先包了。
　　看透域主们凄惨未来的左护法：哎呀～还是看别人遭罪更舒服。
　　他尝过的007，别人一个也跑不了。
　　当晚，宁有鲤便在魔宫住下。
　　魔尊的宫殿不是想象中阴冷幽深的风格，而是带着一种典雅的古韵。尤其是那盘着光亮干枯树藤的床榻，宁有鲤一眼便喜欢上了。
　　“夫人，安歇吧。”
　　烛灯一灭，宁有鲤便被携着上了床榻。
　　这床也柔软极了。
　　宁有鲤按捺住想在上面打个滚的冲动，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清新草药香味。
　　暗夜里，她似乎能看见苏予川那双眼睛泛着一点亮光。
　　宁有鲤连忙闭上眼，头微微下垂，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扑通，扑通……心跳声吵得她很难入睡，可她却又不敢动弹。
　　等她快要睡着时，背后传来一股力道，宁有鲤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确认：她被苏予川揽入了怀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宁有鲤感觉自己的嘴上莫名有些发麻，对着镜子一看，居然有几分红肿。
　　她也没吃什么容易上火的东西啊……
　　宁有鲤笑了一笑，扯到嘴角，嘶了一声。
　　余光中，她看见苏予川别过了头，耳尖发红。
　　罪魁祸首找到了！
　　一瞬间，宁有鲤又想起结契第二天也是这样，再之后也有几次……
　　啊……这鱼怎么还会咬人……
　　宁有鲤又打量了一会儿唇上的红痕，无意间又看见苏予川悄悄朝她看，于是佯装凶狠：“看什么！再看把你亲肿！”
　　她身后忽然没了动静。
　　等宁有鲤发现不妙时已经晚了，她被拥入怀中，禁锢双手，双目对着苏予川一双深邃的眼睛。
　　“求之不得。”
　　先是浅尝辄止，继而深入，宁有鲤第一次在如此清醒的状态下被吻，双腿发软，到最后几乎是挂在了苏予川身上。
　　她轻喘着气，眼中水光遮住了视线，唇边湿痕垂成银丝，划入铺散的发丝之间。
　　温热的手掌从宁有鲤后脑缓缓落到后腰，腰带也不知何时松散了不少。
　　“这是……白天……”被再一次抱紧时，宁有鲤小声地在苏予川耳边抗议。
　　她感觉唇角又被轻轻啄了一下，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灼热的气息也喷洒在他耳边。
　　“别担心。”
　　“魔界没有黑夜和白天。”
　　作者有话说：
　　小三轮应该能上路吧[沉思]
　　要完结了大家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呀？有的话我尽量写出来(／ω＼)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二日, 一个鼓包巍然不动地出现在魔尊的床榻上。
　　苏予川觉得十分好笑，凑近过来，轻轻拽了一下那团。
　　被子瑟缩了一下, 又向后挣脱。
　　得到这种反应, 他不紧不慢地又向被子靠拢了几寸, 最后伸出长臂一搂, 让这一团再也没有可逃的余地。
　　“夫人可是害羞了？”苏予川低声呢喃，宠溺之意漫布眉梢眼角，他的眼中带着一丝餍足，但更多的是不知疲倦的渴望。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得让夫人好好补偿他一番才行。
　　来日方长。
　　“恬不知耻。”半晌，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
　　苏予川侧脸抵在柔软的被子上, 神情无比柔和地问：“夫人说的是昨夜我没有听你的停下, 还是抱着你太热，又或是不小心把你的衣服扯坏了……”
　　被子里蹭地露出一个头来，恶狠狠道：“你不说话, 没人当你哑巴！”
　　奈何这话太没威慑力，宁有鲤发丝微乱，脸颊桃红，眼中还漾着闪烁的水光。
　　最过分的是, 她下巴上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消散的咬痕。
　　宁有鲤感受到苏予川的目光，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下巴有点疼的地方, 戳得她嘶了一声。
　　“你是属狗的吧？？”她又吸了口凉气, 抱怨不已，“咬人也不能咬脸啊——”
　　话音刚落, 宁有鲤只觉眼前压下一片阴影, 手腕一紧, 男人俊美的面容就在眼前放大了。接着，她下巴上一热，是他落下的一吻。
　　“这样便好了。”
　　宁有鲤眨了眨眼，果然不疼了。
　　但这罪魁祸首……
　　她盯了上方的苏予川一会儿，“……下去！”
　　可惜现在不能直接伸腿踹。
　　裹着被子，宁有鲤好不容易撑着腰酸背痛的身体坐起来，开始在榻上发呆。
　　衣服破了，锦囊也在地上，她现在应该怎么下床……
　　“夫人不如再休息休息？”苏予川再一次凑过来，因为俯身的动作，他的领口大敞，春.色一路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宁有鲤闭了闭眼，佯装看不见上面被自己留下的痕迹，“我要起床！”
　　苏予川叫人送来了衣服。
　　但还是有几点红梅遮不太住，宁有鲤挣扎半天，只好围了一块丝帛。
　　好像掩耳盗铃……她纠结地攥了攥。
　　门外，清早赶来听指令的魔修们恭敬地站在自己的位置，目不斜视地听着两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在走到魔宫正门口时，苏予川的声音才传来：“今日无事，散了吧。”
　　魔修们这时纷纷转头看向门口，又互相对望了一眼，看见了各自眼中的震惊与八卦。
　　魔尊夫人……好猛！
　　而已经离开魔宫的宁有鲤发现了魔修们最后不对劲的表情，揣摩半天，终于在这一天即将结束时发现了真相。
　　苏予川颈后也有一点小小的痕迹，是她昨晚亲自留下的。
　　宁有鲤的脸一瞬间爆红。
　　她连忙问他有没有发现，得到如是回答：“夫人赠予我的，我怎可轻易遮掩？”
　　一顿爆打！
　　从这之后，修真界传闻魔尊与其夫人感情深厚，伉俪情深，如胶似漆，干柴烈火！
　　“最后一个是什么词啊啊啊啊……”宁有鲤羞愧难耐，死不出门，被苏予川好好地哄了好几天。
　　……
　　自从魔界与清匀宗签下契约，清匀宗对新弟子的限制便少了许多，取消了许多禁令。
　　其中，就包括“不允许一年内新弟子下山”这条。
　　宁有鲤还记得要带童素会会鬼市市司之事，便让童素带上她很久以前就布置好的出题簿，准备今天下山。
　　此时已是夏至，天空蔚蓝，白云连绵，正是游山玩水的最佳时机。
　　“东西带了吗？”宁有鲤问。
　　“带了。”童素乖巧回答，拿出一本超厚的算学题集，“这是去年到今年写的算学题，都是我精心想出来的。”
　　宁有鲤翻了翻，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公式惊了满眼，“难吗？会有很多人做得出吗？”
　　童素：“没有，就连祁师兄也做不出，又不开心地去闭关了。”
　　祁椋啊……宁有鲤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身影，看来又被打击了。
　　“那走吧，今天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嗯！”童素开心点头，几步跑上前就要挽住宁有鲤的手。
　　但就在她即将碰到宁有鲤之前，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宁有鲤的腰，将人带到了一旁。
　　“你去后面。”苏予川自上而下俯视着童素，深渊般的眼瞳里藏着几分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你——！”童素气得一哽，转头泪汪汪地看向宁有鲤，“宁姐姐……”
　　搂着宁有鲤的苏予川也毫不退缩，“我与她是天道见证的道侣，你来插什么足。”
　　“那我还是宁姐姐最疼爱的素素呢！”童素恶虎咆哮，饿虎扑食，抓住了宁有鲤的手。
　　“你松手。”
　　“你才是！”
　　宁有鲤头秃，她这是陷入了什么奇怪的修罗场。
　　不过好在顺利进入了鬼市，童素很快就被这新奇的地方吸引了，到处都想看一看。
　　首先要去的，自然是她包的那几家店。
　　“仙渔楼”依旧客满，“全是鱼酒楼”也是人满为患，最冷清的“灵兽都爱吃的店”也不显山不露水，来自各宗门的订单一大长串。
　　宁有鲤特意去全是鱼酒楼提出看望一下鬼医，得到了掌事复杂的眼神，“请姑娘跟我来。”
　　只见上一次还在后院挑辣椒的莫枉死，如今在后厨一片呛人的辣椒烟里颠着勺，丝毫没有往日的死气沉沉。
　　同时，他也恢复了原书里一直拖着，不愿复原的面容。
　　看惯了莫枉死缠一身黑布，皮肤皱皱巴巴的模样，如今一下变成英俊的、容光焕发的男子，宁有鲤登时有些移不开眼。
　　忽然，一片红色挡在了她的身前。
　　“夫人这么看旁人，我可是要吃醋的。”苏予川瞥了莫枉死一眼，“还能有人比你夫君更好看？”
　　听见这话，本来已经收回目光的宁有鲤还真忍不住又看了莫枉死一眼。恢复原貌后，莫枉死的眼睛不再浑浊，也不知是不是中毒太久的缘故，眼睛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色，显得高级又神秘；遮盖已久的皮肤无比苍白，有一种病态的美感；握锅把的五指修长，隐隐看的出这不是一双属于厨子的手。
　　苏予川遮住宁有鲤的眼，“不要看了，你若想吃鱼，我回去给你做。”
　　“不是——我与莫——莫先生有话说。”
　　“你早就认得他？”小红惊讶，醋味极大。
　　“哎呀，我有空再跟你说……”
　　“不行，现在就说。”
　　听见全过程的莫枉死：“……”
　　此人脑子有病。
　　宁有鲤只好与苏予川解释，这就是为她制得配药的那位高明医师。
　　魔尊想起自己被少女救治的那段时间，感慨道：“原来是你从这里为我求得良药……”
　　这时候，莫枉死不紧不慢地洗净了手，抬眼慢吞吞道：“这就是你一直想治的那条——”
　　“畜生”二字出来之前，宁有鲤毫不吝啬地给他了个闭口之术。
　　她还不想让酒楼塌掉，谢谢。
　　……
　　来鬼市最重要的事，当然是收钱。
　　收完酒楼后，她便朝着另外两家店走去。
　　宁有鲤敏锐地发现，这次来鬼市的感觉与以往极为不同——纵然此行他们依然遮了面容，可因为苏予川在身边，众人的视线依旧纷纷忍不住往他身上落。
　　的确……魔尊的气势在哪里都很难遮掩，就怕是会招来鬼市的人。
　　果然，才刚想完，市司司衍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很久不见的男人似是有些生气，冷淡的口吻中带着些不悦，“你总算来了。”
　　苏予川双眼微眯，浑身气势一凛。
　　司衍自然也注意到了苏予川——实际上，他在最开始就注意到鬼市来了一个实力莫测的人，这才带人出来寻找。
　　这是……来者不善？
　　司衍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宁有鲤一看这是要打起来的架势，便将还在扫视四周的童素揪出来，“市司大人，我可没有食言，这次前来，便是给你送题来了。”
　　司衍立马缓和，看着那一本厚厚的簿子，气息犹如春天般宜人。
　　他着手翻看了几页，眼睛越发明亮，“这是谁的题？”
　　“舍妹。”宁有鲤笑盈盈地，“天资聪颖，比我强出百倍。”
　　童素一脸茫然。
　　“不错。”司衍合上簿子，用难以掩饰激动的语气称赞。
　　宁有鲤松一口气。
　　这下，她能几个月不用见这位市司了。
　　之后的时间，童素在鬼市街巷乱逛，宁有鲤趁空闲便开始点钱。
　　数以万计的灵石在她手中过账，让她心情好得哼起歌来。
　　“你很喜欢灵石？”苏予川问道。
　　“你不喜欢吗？”宁有鲤抬起头来，眼底含着尚未退却的笑意，“我听说过，龙很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也不一定，这个或许分东西方？
　　苏予川像是不知道如何回应，就此沉默下来。
　　宁有鲤再次陷入数钱的快乐。
　　又过了不知多久，当宁有鲤感觉眼有些累了的时候，一抹金光蓦地展现在她视线中，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但是……灵石没有金色的啊？
　　这是，龙鳞！？
　　宁有鲤定睛看清了眼前的东西，再眨了眨眼，竟还有苏予川递出的掌心。
　　“这是……”
　　“生活费。”苏予川想了想，把许久之前少女所说的那个词说了出来。
　　如玉一样的手感，坚硬的质地，宁有鲤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这片鳞。
　　“好吧。”良久，宁有鲤将龙鳞揣起，“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亏待你！”
　　苏予川哭笑不得，这话说得……他仿佛夫人养的一条鱼。
　　虽然也没错就是了。
　　……
　　离开鬼市后，宁有鲤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但有人开始不平静了。
　　先是秦楚，他没过多久便下山游历，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名声。传闻他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以极快的速度突破，没过多久，就有了“剑尊”之名。
　　再是童素，她的桃花好像如约来了，对她表明心意的人排起来能绕清匀宗好几圈。
　　且不论清匀宗的，由于其他宗门召开的活动童素都去参加，认识了不少人，对童素一见倾心的他宗弟子也数不胜数，其中身份地位高的也颇为不少。宁有鲤每每出门，都能碰见年轻有为的俊秀弟子对她告白的名场面——这算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没了原书中的几人，还有更多青年俊杰补上。
　　面对童素求救的目光，她只能：对不起，打扰了。
　　她还是最适合搞鱼塘了。
　　某个风平浪静的晴天，宁有鲤从第十七池上来，来到第一池，看见了化为龙形出来放风的苏予川。
　　她深深凝望着无比晃人视线的龙，为自己当初的承诺感到力不从心。
　　龙也是需要保养的，而且比鱼更贵。
　　在用鲛绡把一段龙鳞细细擦出光后，宁有鲤擦了把汗，看见巨龙趴在岸边闭着眼，可见有多享受。
　　宁有鲤叹了口气。
　　巨龙睁开眼，“夫人可有心事？”
　　宁有鲤想起原书里苏予川每次出场都在打架，毫不费心的情节，无奈道：“你不是该去打架吗……？天天待在我身边，我觉得我要养不起你了。”
　　打架？
　　夫人是觉得魔界太小了吗？
　　苏予川仔细想了想魔界近期挖的鱼塘，感觉已经快赶上灵云池大了，应该不是因为这茬。
　　可是，怎么会养不起呢。
　　苏予川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缩起爪子，拔下一片龙鳞，真诚道：“夫人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况且，这不是给夫人说的生活费了么？”
　　像是为表诚意，苏予川化为人形，缓缓向她走近。
　　宁有鲤接过龙鳞，看着看着，忽然噗嗤一笑。
　　“是啊，还得养你一辈子呢。”
　　“但是现在，快从我身上下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感谢一路以来的陪伴！完结真是激动伴随着落寞，下一本见！
　　本章评论掉红包，完结后有全订抽奖哒。
　　【关于番外】
　　1.看到有小可爱说番外想看生崽，也不是不行，是男是女生几个啊qaq选择困难，要不龙凤胎？
　　2.很早以前有小可爱猜女主前世，有一个猜对的，女主之前在末世，大家想不想看前世番外呢？
　　（大概是沙雕日常）
　　3.番外car…好危险，不一定写哦！（有也只是三轮车555）
　　4.番外是不定时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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