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最新好看小说就到www.827txt.com　　《佛系王者[快穿]》
　　作者：昔我晚矣
　　文案
　　#这是一个拒做悲剧炮灰，放飞剧情打脸虐渣的故事#
　　食用指南：快穿轻松套路文

　　内容标签： 娱乐圈 女配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然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当炮灰成为王者
　　立意：自立自强，生生不息


第1章 金牌经纪人（一）
　　耀客传媒，
　　窗明几净的顶楼办公室，
　　“顾然啊，你也算公司元老了，这些年来又是劳苦功高，你要是能留下，我立马让你升级为公司合伙人……”
　　说着老总甩了甩胳膊，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还跟着晃荡，浑身上下散发着暴发户的气息，说出的话却是相当客气，更是透着无奈。
　　耀客传媒本就比不得圈内的三大巨头底蕴背景财力深厚，这几年能后来居上，逐渐成为业内翘楚，还得多亏捧出了一个顶流巨星靳川。
　　奈何合约期一满，靳川便要自己开工作室了。
　　他这一离开，和他合作多年情谊深厚的金牌经纪人顾然也跟着走，连带着公司大半的资源恐怕也要被带走了。所以这段时间耀客传媒的老总着急上火得都睡不好觉。
　　所以哪怕知道顾然和靳川的情谊非比寻常，耀客老总还想着再挽留一下，给出股权几乎与他平起平坐的合伙人位置，这已经是他能忍痛给出的最大代价了。
　　但这次并没有像之前几回那样被果断拒绝，
　　“您所说的，我会再考虑一下。”她看上去过于年轻，乌黑细眉弯起，透着股凌厉英气，五官明艳，甚至有着不输于一般艺人的颜值，方才似乎恍神了会，眸间有一闪而过的茫然。
　　老总一听她有动摇心意的样子，瞬间大喜过望，“好好好，你慢慢考虑，这不是什么小事，还有我升你为公司合伙人的承诺绝对不会变。”
　　老总不止拍着胸脯保证，在顾然离开办公室时还起身送她到门口。
　　“顾然，你放心，我会尽快让公司法务部拟出一份合同给你看看，要是有什么不满意我们可以继续谈。”
　　这热情的态度令在外面等候的助理陈木有些讶异，雷总居然是笑逐颜开的样子，还有什么合同？
　　“顾然姐，雷总要拟合同的意思是公司愿意放你离开了？”等进电梯后陈木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顾然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顾然没有在公司多留，而是让助理陈木直接送她回家了。
　　作为顶流巨星的经纪人，原身早两年就实现了财务自由，并在离公司不远的市中心地段有一户视野开阔两百平的豪华大平层。望着窗外的景致，她忽然就笑了。
　　这可真是一个新鲜有趣的世界。
　　【你……还适应么？】系统也没有想到随便一抽，抽到了个现代世界。
　　她眉眼淡淡道，【还好，从现在开始就叫我顾然吧。】
　　作为晋江主神局的系统，算是经验丰富了，但也没有想到这位如此平易近人，回想着这位新宿主的资料信息，真名梵溪。
　　在她所在的世界拿的简直是份主角模板，父母祭天法力无边，成为孤儿，却又从无数神族中脱颖而出拜入闻名遐迩实力强大的仙尊门下，后来师门遇上劫难死伤惨重，凋零没落，唯她一人幸存在世，并且在万年间修为突破，成为千万年以来最年轻的仙尊。
　　后又收了三个弟子，都为良材美玉，品性资质无一不佳，结果一个两个的又都遇劫身死道消。
　　貌似和她亲近有关系的人，不是死就是伤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这怕不是天煞孤星吧。
　　这样的话在梵溪还是微末之时，旁人嫉恨讨厌她便说过。
　　等到她飞升上神后，就没人敢说了，连个念头也不敢起，除了一人，被她亲手断过的情缘棠照，魔族第六任魔君。
　　在她两个弟子都毁了之后，棠照就曾讥讽过她，无欲无求，修着太上忘情道，立于九天之上，却不肯垂怜世人众生，连自己的徒弟也不愿出手相救，甚至都不曾流过一滴泪。
　　梵溪没有理会他的话，她自知天地万物都有其特定的规律命数，不需要人为去干扰，她所悟的道便是如此。
　　她的三个徒弟都是因劫而亡，正如她父母她的师门所经历的两次神魔大劫。
　　这样想的梵溪此后避世于九天太清境，更加不问世事了，依旧受众仙神妖佛敬仰。结果一朝重生回到了少年求学时，然后她的道心就出现了问题。
　　这其实并不奇怪。
　　她以为自己的道已然上善若水，但再一次见到仍然在世的师尊还有同门，以及可能未出生的几个徒弟，梵溪还是动摇了，哪怕只是一刹那。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为变数。
　　她的重生，突然出现的晋江主神局，都有可能是这份代表改变的生机一。
　　于是当主神局向她提出邀请，哪怕会成为凡人重新沾染红尘的七情六欲，她也只思考了一会便答应了，甚至主动洗去了所有记忆神力，彻底变为宛如一张白纸，进入这些小世界。
　　系统默默按捺下了所有的想法，开始传输相关剧情给宿主。
　　这个世界是个娱乐圈故事，女主曲晴晴遭遇车祸死亡后重生到几年前一个同名同姓的娱乐圈十八线女艺人身上。
　　而在前世曲晴晴是一个狂热的追星女孩，重生后更是利用预知记忆有意地接近自己的偶像，影帝靳川，并一步步赢得他的好感，同时在靳川的帮助下，她也演了不少出名的戏，成为圈内的一线当红小花，最后事业爱情双丰收成为人生赢家的故事。
　　而原身顾然，则是与靳川合作多年的经纪人，却在故事后期被靳川认为干涉他感情太过，居心叵测，两人关系破裂。最后在曲晴晴的暗中打压之下，顾然黯然告别娱乐圈。
　　曲晴晴会这般针对顾然，不为别的，就因为前世最后和靳川修成正果的人是顾然。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娱乐圈重生女主追男神抱大腿的故事，只是顾然成为了故事中的炮灰，不仅失去了原来命运轨迹中的爱人，事业也惨淡收场。
　　这个世界的男主靳川被奉上神坛的时候，却没有人记得那个曾和他从微末之际一路扶持走过来的经纪人顾然。
　　*
　　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顾然穿越的这个时间，剧情已经发展到中期了，比如靳川已经和重生女主曲晴晴在一起了。虽然还没有对外正式公开，但知道的人也不少。
　　同时靳川在娱乐圈羽翼渐丰，与耀客不再续约，又不愿意受人拿捏，所以不打算签约其他公司，想要自己独立开工作室。
　　从始至终原身都是站在靳川这一边的，与他共进退，任凭雷总开出多么丰厚的条件都拒绝了。
　　这的确不单纯是好友以及经纪人和艺人关系的情谊了。
　　事实上，原身也暗恋靳川多年了，在得知靳川喜欢上了一个十八线小艺人后，也按捺着心中的苦涩，默默送上祝福。之后对他的事业也是一如既往的尽心尽力。
　　因为在原身心目中，靳川不仅是她喜欢的人，也代表着她的事业成就以及梦想。
　　原身是个孤儿，一路勤工俭学长大，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优势，踏入娱乐圈这个行业后全凭自己本事打拼。
　　挖掘出靳川时，对方还只是默默无闻刚毕业的大学生，原身却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一眼就看出靳川的外型气质适合大银幕，天生就是当演员的料子。
　　顾然又是宁缺毋滥的人，所以只专心努力捧靳川一个人。
　　回报也是可观的，不到三十岁，靳川就成为圈里流量与演技并存，实力与颜值相当的顶级男神，演着一部接一部的大导大制作电影，拿了一个接一个的影帝，把同辈男演员明星甩得一骑绝尘。
　　同时原身金牌经纪人的名号也是响当当，别说耀客的雷总以合伙人的位置挽留她，这些年想挖她走的经纪公司和明星也不在少数。
　　……
　　耀客老总开出公司合伙人这样的条件来挽留顾然的事，迅速就在公司内部传开了。
　　不是别人泄露的风声，正是老总自己让人在公司传播的，好稳定一下人心。
　　当家一哥自立门户，对本来蒸蒸日上的耀客传媒就是个重大打击，这阵子光是上市股价就跌了不少。
　　奈何庙小佛大，靳川如今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艺人，耀客也没有实力强留，只能体面分手。
　　雷总虽然是白手起家，但也是借了时代的东风才起飞了一波，当煤老板发的家，后来又听人算风水命理，才将产业转型到了娱乐圈。
　　不过雷总是有自知之明的，对娱乐圈这些弯弯绕绕不怎么懂，所以也肯放手让有能力的人干，比如顾然。
　　靳川的第一部 作品就是大银幕，虽然是个小角色，但却备受好评，直接包揽了当年演艺圈所有的新人奖，当时有不少戏约还有高酬劳的商务活动综艺广告找上门来，但是顾然坚持让靳川走大银幕电影路，且保持逼格。 
　　顾然为靳川描绘的演艺生涯规划成功说服了老总，老总当即表示以后全凭她做主。
　　后来靳川的发展也一如她所保证的，红遍了大半个娱乐圈，也连带着耀客这家不算多有规模的公司带成业内翘楚，蒸蒸日上。
　　按理说，耀客这些年也赚得盆满钵满，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算奇迹了，但人难免贪心一点。
　　绑不住靳川，能绑住顾然也是好的。
　　在剧组拍戏的靳川反而成了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正在拍摄电影名为《帝王业》，因为靳川给导演的暗示，让曲晴晴也得以在电影中饰演女三，一个人设很好的白月光角色。
　　曲晴晴还说她在影城附近找到一家不错的私房菜，让靳川晚点陪她去吃。靳川自然是愿意宠着小女友，早就答应下来了。
　　下戏后靳川有些意外没有见到片场外等候的某个熟悉身影，便下意识问助理，“顾然呢？她还在公司没回来么？”
　　他是知道顾然今天去公司和老总谈事，但以她的能力，费不了什么劲。
　　“顾然姐她回家了。”助理陈木紧张忐忑道，“她还让我转告说，会休息两天，希望不要有人打扰她。靳哥您这边的事可以暂时交给王可来处理。”
　　王可是团队里的执行经纪，名牌大学毕业，刚来公司两年，平时都充当顾然的副手。
　　上一个执行经纪还是因为收钱出卖靳川的行程给对家男星，令靳川险些丢掉几个重要资源，于是被顾然毫不留情地开除了。因为顾然要求高，靳川的经纪团队每个人都必须跟得上他的事业发展，所以人员更换是常有的事。
　　“出什么事了？”靳川闻言脚步一顿，轻轻皱眉。
　　“今天在办公室，雷总好像开出了很丰厚的条件来挽留顾然姐。”陈木有些不敢看靳川的脸色，硬着头皮说完最后一句话，“顾然姐好像没有回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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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牌经纪人（二）
　　回到酒店后，靳川又让助理用他的私人手机给顾然打了好几回，但都是关机状态，无法接通。
　　以致于等到晚上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曲晴晴再见到靳川时，对方也是明显一副不好的面色。即便如此，依旧难掩靳川清冷矜贵的迷人气质，这也令他成为娱乐圈难以逾越的存在。
　　上辈子的曲晴晴就是一个普通女孩，放在人堆里都不起眼，没想到重生之后不仅有机会接近靳川，还意外引起了男神的青睐。
　　走到今天这步，曲晴晴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但要让她从梦中清醒来，她也是万般不愿意的。
　　曲晴晴很在意靳川的情绪，“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拍戏？可今天片场几乎都是一条过，没什么问题啊。
　　靳川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筹备工作室的进展出了些问题。”
　　曲晴晴眨了眨眼，“什么问题啊？”说不定她能帮得上靳川。
　　对于曲晴晴，靳川倒没有什么顾忌，“可能是我预估错误了，顾然不一定愿意和我一起解约去工作室，耀客那边也给她开出了不错的条件想留下她。”
　　“这怎么可能呢？”曲晴晴一震，有些失色，很快她又故作掩饰讪讪道，“她这样做不是背叛你吗？毕竟你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怎么能因为耀客的条件好就……”
　　她更是心中诧异，上辈子顾然可是跟着靳川一起出走开工作室，现在怎么出现了变故？难道是她重生所带来的蝴蝶效应？
　　靳川心里是有些沉郁，但面色还是淡淡道，“这种事也谈不上什么背叛，是走是留，也是顾然个人的选择。”
　　只是他以为顾然会毫不犹豫选择和他去工作室的。
　　曲晴晴微咬了咬唇，“会不会是因为我，顾然姐她一直不大喜欢我，认为我拖累了你，会影响你的事业发展……”
　　在刹那的惊慌失措后，她又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将顾然彻底从靳川身边赶走的好机会。
　　至于会不会给靳川事业带来影响，曲晴晴一点也不担心，哪怕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顾然都被吹上了天，但还能比得过她的未卜先知，只要她帮靳川拿下重生记忆中那些红遍全球的作品，靳川还是会照样登临辉煌巅峰的。
　　而这一次站在靳川身边的人就不是顾然了，而是她曲晴晴。
　　果然在听了她的话，靳川眉头皱了起来，
　　*
　　顾然还不知道她穿来没多久，女主曲晴晴就给她上了一回眼药，就是知道了，也不在意。
　　说要休息同样也不是假的，原身年纪虽轻，但却是圈内排得上号的金牌经纪人，这些日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无论是工作室的筹备，还是帮靳川和公司的利益事务切割等等。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简直让人怀疑分分钟会猝死。
　　所以顾然这两天哪也没去，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还约了个上门护肤美容服务。
　　相比起她，其他人更加耐不住，首先就是公司发过来的新合同邮件，几乎是她离开公司不到两小时就完成的，可见诚心之切。
　　如雷总所说的没什么差，条件相当丰厚，顾然看了看，便暂且先放在了一边。
　　过了几天后，顾然也很快迎来了主动登门的男主，靳川。
　　不得不说，靳川的确有成为男主和原主暗恋对象的资本，尽管一身简单低调的打扮也难掩气质优越，俊美出众的长相。
　　只是顾然作为任务者，见过的盛世美颜实在太多，靳川算不上出奇的，所以很是平淡地打了招呼。
　　靳川和助理到来时，顾然正好晨跑运动回来。
　　原身的经纪人生活作息比艺人还要不规律，也缺少锻炼，才跑了两个小时就气喘吁吁了，顾然忍不住感叹。
　　靳川见到她反而是愣住了，和以往凌厉强势的样子截然不同，一张干净素颜的脸蛋红扑扑，微微出了汗，原本大波浪长发被高高扎了个马尾，显得轻松舒适又随意。
　　几天不见，顾然似乎发生了些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也许是让她改变决定的因素。
　　“进来吧。”毕竟名义上还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顾然也没有将他拦在门外。
　　茶几上正放着打印出来的合同文件，一看便知道是耀客给的，靳川见状皱了皱眉。
　　靳川在沙发坐下后，也没有拐弯抹角，“你决定留在耀客了？”
　　尽管先前有曲晴晴一心上眼药，靳川到底没昏了头。在娱乐圈，经纪人和艺人从来都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的，而他虽已然红得发紫，但和顾然光是这份合作默契就不是旁人能比得了的。
　　顾然笑了笑，“雷总给的条件很不错，值得我考虑。”
　　她抬眼看向靳川，“既然你来了，那也正好，我们谈谈结束合作关系的事情吧。”
　　靳川微惊，似乎是没想到顾然会直接说出这样的话，他默然片刻，皱眉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我想公开恋情的事情，让你不高兴了？”
　　他顿了顿道，“顾然，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不希望因为一件事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同样你应该了解我，我不喜欢自己的私人感情受人干扰。”
　　这话委婉有之，态度强硬也有之，似乎是认为顾然在以此逼迫他处理恋情的事。
　　顾然回顾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的确有这么回事，靳川和曲晴晴在一起没多久就想对外公开，原主当时是不赞成的，却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靳川的事业考虑。
　　虽然靳川入圈以来一直走的是演技派电影咖路线，但是由于自身颜值和角色魅力，女友粉在庞大的粉丝中占比一直居高不下，人气和流量不比圈内那些偶像差什么。若是突然曝光恋情，难免粉丝一时接受不了，粉转黑反踩甚至攻击艺人。
　　这件事最不高兴的就是曲晴晴了，让她更加觉得顾然是她和靳川之间的绊脚石。
　　看靳川这样子，似乎也记在心里，有些不满。
　　但当时也是靳川自己同意了原主的意见吧，顾然心底不禁嗤笑。
　　原主对外手段凌厉强势，但与靳川一直是平等相处关系，会劝诫提醒一二，但若是靳川真的不愿意做的事情，她也会尊重他的决定。
　　娱乐圈人尽皆知都知道靳川性子清冷，洁身自好，却不知道原主为他挡下了多少娱乐圈的觥筹交错，物欲横流，又帮着他不得罪人，维持着好形象，为此还背了不少黑锅。
　　可以故事中的结局来看，靳川并不是值得原主付出信任的人。
　　哪怕故事结局说是曲晴晴私下打压，但没有靳川在背后默认撑腰，她又如何能将一个手腕能力不差底蕴深厚的金牌经纪人打压得彻底离开娱乐圈呢。
　　顾然目光微冷，笑了下，“我以后不再是你的经纪人了，公不公开恋情也由你自己做主，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靳川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坚决的意思，她是真的不准备继续当他的经纪人了。
　　一时间靳川竟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甚至心里生出些许烦躁感，“顾然，晴晴说你不喜欢她，我……”
　　顾然懒得听他多言，打断道，“我的确不喜欢曲晴晴，没人会喜欢一个会在背后挑拨离间的人。”
　　即便是原身也知道曲晴晴有些小心机，还没少在靳川面前抱怨她，什么工作安排的太忙碌以致于他们少了相处的时间，想去探班原身怕被狗仔拍到加以阻拦，发微博要注意等等。
　　不知道的还以为原身是那棒打鸳鸯的恶人呢。
　　人分亲疏远近，日复一日，便是再信任顾然这个经纪人，靳川也会生出嫌隙。
　　“晴晴她只是有些爱吃醋。”靳川皱眉解释道，他的心还是偏着曲晴晴的，而且也很受用曲晴晴时常的撒娇粘人。
　　“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在你心里，女友自然比经纪人重要些，那应该也不介意我在感情和利益中选择了后者吧。”
　　顾然的话直接堵得靳川哑口无言。
　　她微弯了弯唇角，“很显然，靳川，我们在事业发展规划上出现了分歧，那么适时地结束合作关系，也是理所当然的。”
　　靳川终于心一沉，望向她，只见顾然面色淡然，目光冷静理智得仿佛曾经的情谊都不存在一样。
　　*
　　靳川在《帝王业》中的戏份很重，能向导演请假抽出一些时间去找顾然谈谈已是不容易了。
　　剧组其他演员私下还奇怪一向拍戏认真又敬业名声极好的影帝怎么突然请假了呢。
　　极少知道内情的曲晴晴心里也是紧张不已，重生以来尽管顺风顺水，但她对顾然一直抱有强烈的防备心。
　　不提前世最后与靳川携手并肩的人是顾然，这一世他们也有多年情谊，哪怕曲晴晴相信靳川现在爱的是她，也很难不将顾然当作潜在的威胁。
　　只要在一日，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因为惦着这事，曲晴晴这两天拍戏都不在状态，导演虽然不高兴，但想着是走靳川关系进来的人，还是忍了下来，对曲晴晴的观感一降再降而已。
　　曲晴晴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没有演艺经验，但重生后哪怕是个娱乐圈十八线女艺人，基本颜值身材就差不到哪去，认识影帝靳川后又时常有他私下开小灶讲剧本，加之都不是什么戏份重的角色，所以曲晴晴也都顺顺当当拍下来了。
　　一听说靳川回到剧组，曲晴晴立马去酒店见他了，看到他身边没有那个让她如鲠在喉的人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略带地急切地问道，“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靳川也没有怀疑曲晴晴这么积极的态度，只当曲晴晴是关心在意他，原本糟糕的情绪还因为见到对方娇俏的面容而被驱散了不少。
　　但听见她的话，还是薄唇轻抿道，“顾然以后不再担任我的经纪人了。”
　　那么自然也不会和他一起去工作室。
　　靳川也说不上心中什么感觉，在娱乐圈，经纪人和艺人分分合合也是常有的事，有艺人红了之后踹开跟不上自己脚步的经纪人，也有经纪人雪藏打压手底下的艺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和顾然也会走到这一步。
　　毕竟曾经她是那样坚定地说，一定会将他捧红成为全球巨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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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金牌经纪人（三—四）
　　知道这事的，除了曲晴晴，最高兴的莫过于雷总了。因为随后不久顾然就签下了和耀客的新合同。
　　原身事业心那么强，上辈子如果不是曲晴晴的打压，跌倒后从头再来也不是没可能。
　　雷总满面笑容道，“顾然，你能捧出一个靳川，就肯定能捧出第二个靳川来。公司里的艺人你随便挑，要想在外面签人也行，由你做主。”
　　顾然没有驳斥她没有走老路的打算，花花轿子人抬人嘛，“雷总过誉了。”
　　“怎么会呢，顾然你的能力我向来是坚信不移的。”说着雷总又摇了摇头，“至于靳川，人是挺优秀的，就是性子太傲了。以前是有你照看着，以后吧……”
　　雷总说这话除了些许对靳川离开的不开心，其实也有一两分实诚。
　　按年纪来说靳川不仅是公司艺人，也是小辈，但平日里哪怕是对上他这个东家，不乐意起来照样不给面子，待人接物也是相当的冷淡敷衍。
　　雷总是什么人啊？他是白手起家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见过的人情世故多了，哪还看不出来。靳川这样的为人性格说好听点是有原则，不好听就是骨子里的高傲，容易得罪人。
　　当然以顾然的话来说是保护靳川作为演员的艺术本质。
　　换而言之保持逼格专注演技，拿更多的奖冲击国际巨星，也能为公司带来更多的利益。
　　不得不说，原身作为一个经纪人，在公司和艺人之间平衡的很好。
　　雷总心胸宽广，不计较这些，再说了谁会对自己的摇钱树生气呢。
　　顾然笑了笑：“不过，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这些年我在公司也攒了不少年假吧。”
　　“好，没问题。”雷总大手一挥，对顾然态度不要太好，说什么是什么，甚至还加了一句，“你想去哪度假，费用公司包了，这也是顾然你在辛苦多年应得的福利。”
　　其实见顾然终于决定留下，雷总心里也着实松了一口气。
　　别看耀客这些年发展势头大好的样子，但那和他这个老总没多大关系，都是有靳川和顾然撑着，要是都走了，不仅当家门面没了，资源人脉也会流失殆尽，底下那些艺人看着公司没奔头，还不各寻出路，哪里会继续留着。
　　雷总之前在心里都做了最坏的打算，要是靳川和顾然都走了，与其等到两眼一摸瞎的公司经营不下去，还不如在还是股价比较高的时候卖了，带着大笔钱去国外当富家翁。
　　不怪雷总这样纯粹的商人思维，对于娱乐圈经纪公司经营他是一窍不通，也不懂什么电影电视剧，还有哪个艺人有潜质会红。
　　他这些年是赚得钵满盆满，但也见过不少以前的同行也跑到娱乐圈来投资，结果赔得血本无归的。他可不敢随便飘飘然，免得让好不容易挣下的家业打了水漂。
　　顾然和雷总愉快而简单地谈完后，就开始了出国旅行的休假日子。
　　*
　　因为少了顾然这个厉害的经纪人，靳川与老东家耀客传媒各方面利益事务切割，比预计的又多拖了一段时间。
　　毕竟只要靳川一天还是耀客的艺人，他的商务活动广告代言都有公司分成利润，耀客那边还不是能拖就拖。而靳川这边暂时也没找到合适的经纪人，也就由执行经纪王可暂时顶着。
　　于此同时，靳川与公司还有经纪人顾然相继解约的事也在圈内圈外传开了。
　　合约期满当天，靳川微博发布了和耀客传媒不再续约的申明，公布自己成立工作室，粉丝们纷纷转发恭喜男神独立单干。
　　只是靳川和金牌经纪人顾然散伙这一事还是引发了不少猜测。
　　“靳川和顾然不是娱乐圈出了名的黄金搭档吗？居然也有分开的一天。”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靳影帝怎么也不会缺经纪人吧。”
　　“楼上的这位大概没怎么关注娱乐圈吧，不知道顾然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多少艺人想抱她的大腿，人家硬生生的凭借一己之力将靳川捧到国内顶流巨星的位置，手段厉害着呢，眼光出了名的毒辣，抢起资源来又快又狠。”
　　“还有靳川刚出道那会被人防爆打压的那几次公关简直绝了。”
　　“我家那位老干部演员，要是能有这样会拉好资源的经纪人就好了，也不至于天天在家抠脚了。”
　　……
　　在娱乐圈，虽说经纪人经常担当挨骂的角色，但是能力如何，粉丝心里也是有数的。
　　也不是和顾然同样的顶级经纪人接手，而且有珠玉在前，粉丝们对王可自然看不上眼。
　　靳川也在为这事头疼呢，别看他是顶流巨星，但想要找合适的经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圈内的金牌经纪人就那么几个，谁手里不带着几个影帝影后的，甚至还有上升期的二三线艺人，便是有心接手靳川也无力。
　　有的更精明的，心思一转想着靳川与前东家还有原经纪人散伙，正是可以趁虚而入的时候，可以从他手上抢来资源。
　　果然打了靳川一个措手不及，原本在谈的几个高奢代言，甚至其中一个今年即将升级为全球代言人的蓝血大牌，都被其他竞争对手给抢走了。
　　靳川知道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自然不满主要负责他经纪事务的王可。
　　“怎么回事？为什么换人签约的消息我们现在才知道？”
　　问题不止是被抢资源，还有他们这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靳川整天在剧组半封闭拍戏，这些事情都是经纪团队交接处理的，这绝对是团队的大失误。
　　本来王可还挺高兴的，顾然这一走，他就顶了上来，顶流巨星的经纪人走出去多风光啊，谁不高看他一眼。
　　结果没想到这个位置也没那么好坐。明明过去看顾然姐处理得游刃有余，到他这就是麻烦问题一大堆，电影剧组这边调度不说，还要安排各种代言商务活动行程，还有正在筹办的工作室事务，忙得他晕头转向。
　　“刚刚打听了，陈博远的团队用比我们低的代言费说动了卡尼亚那边和他们签约。”王可一脸羞愧地道。
　　靳川揉了揉眉角，“我记得我们和卡尼亚合作了两年，还不断在升级代言级别，怎么会突然换了人？”
　　哪怕他一心拍戏，不怎么关注这些事，也记得顾然很看重和卡尼亚这个世界顶级时尚品牌的合作。
　　若是能拿下全球代言人，所获得的宣传资源是极大的，不仅有线上广告进行全球传播，线下也会在全球各大时尚杂志及门店被品牌宣推，还有助推参加国际电影节等等。
　　这些对靳川在全世界打开知名度会很有帮助，毕竟顾然近些年一直有让他进军国际影坛的想法。
　　王可硬着头皮回道，“陈博远的团队好像找卡尼亚华夏区负责人谈了好几次，还打通了总部那边的关系。”这还是他们事后查到的。
　　靳川脸色微沉，“那你们呢？怎么处理的？”
　　“之前和卡尼亚的合作事务，一直都是乔姐在联系，我们不是很熟悉。”王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能力不足，难怪乔姐是业内的金牌资深经纪人，他还只是当了两年的副手。
　　靳川冷然：“既然不熟悉，那就要尽快熟悉上手。”
　　看着王可战战兢兢像鹌鹑的样子，靳川忍不住想起顾然永远自信冷静的样子，如果她在，总能处理好一切事情。
　　靳川叹了口气，甚至动了一丝想要将顾然再请回来的念头。
　　但想起顾然当时的决绝，他还是掐灭了这个心思，可寻找合适的经纪人这事还是越快越好，王可能力还是有限。
　　靳川的粉丝早早盼着卡尼亚全球代言人，没想到最后官宣的会是其他人。虽然对方仅仅是华夏区的代言人，但也意味着这些顶级时尚资源彻底被抢走了。
　　山川粉们气得痛骂不要脸半路截胡的对家，还有无能的经纪团队。
　　“说好的全球代言人呢，怎么全没了？”
　　“狗经纪人王可，连个代言都保不住，还有什么用，最好早点换人。还有顾然和靳川合作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散伙了呢。”
　　其他家粉丝则嘲笑山川们牛皮吹破了，“靳川家的粉丝天天傲气得很呢，好像就她们家偶像逼格最高，出淤泥而不染，是娱乐圈唯一清流。”
　　山川粉们立刻回怼道，“代言算什么，电影实绩才是最重要的，我家男神还正在拍《帝王业》，抱走勿cue”
　　时尚资源只是锦上添花，作品实绩才是根基。
　　虽然很多山川粉们不满丢掉的顶级时尚资源，但想到正在拍摄的《帝王业》还是很有信心的。要知道这部电影可是圈内顶级配置，从导演到编剧再到演员，连服化道都是业内大师，所有人都非常看好的项目，就等着拍完后年末上映。
　　当初靳川出演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时，多少人红了眼啊。
　　“不出意外《帝王业》上映后，靳川很可能跻身国内超一线男星。”温廷的经纪人萧红如此说道。
　　温廷也是羡慕不已，他当时也争取过这部电影，可惜最后还是以些许劣势败给了靳川。
　　无论是外型气质，还是演技实力，温廷都不比靳川差，定位也有些重合，但是论演艺道路的顺遂程度，似乎总少了那么一点运气。不像靳川，从进入娱乐圈以来，跟开了挂似的，碰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剧本，最合适的角色，还有精明厉害的经纪人一路保驾护航。
　　“我还以为靳川运气会一直那么好呢，没想到他和顾然闹散伙了。”经纪人萧红挑眉笑道，“看来现在是我们的机会来了。”
　　温廷听了她的话道：“你也想趁这个机会撕资源？”
　　经纪人萧红摇了摇头，忍不住露出笑容来，“有什么比从顾然手上直接争取资源过来好呢。”
　　几个时尚资源算什么，真正珍贵的是顾然手上的那些电影圈资源还有人脉关系。靳川失去了顾然，可不止是自断左膀右臂那么简单。
　　电影圈一向都是比较封闭的，有自己固定的人脉，扩圈吸纳的也是有关系的人。温廷是从偶像转为演员，虽然一直努力磨炼演技，屡出佳作，但有些标签还是很难洗掉，入不了某些大导的眼，也难以接触真正好的电影项目。
　　所以和其他家团队听说这事一心盯着攻击靳川不同，萧红则是将心思都花在打听顾然的消息上了。
　　温廷有些动心，但是又犹豫道， “靳川和顾然不是出了名的感情好么，肯把资源推给我们吗？毕竟我们和靳川也有不少竞争。”
　　经纪人萧红嗤笑了一声，“再好不还是分了，总要试一试嘛。”
　　闻言温廷不再多说什么了。
　　*
　　萧红费了好大力气才赶在其他人前面，约到了正在享受海岸异国风情的顾然，她以为见到的顾然就算不是消沉落寞的样子，也不会好到哪去。毕竟和一手捧红又有多年情谊的艺人散伙这事，放在谁身上都是种不小的打击。
　　没想到对方气色好的很，面色红润，哪怕素颜，这样近距离也感觉光彩照人，由内而外的灵气明媚。
　　可见顾然一点也没有被那些事影响到，是真的在愉快度假。
　　想到自己每天睡觉时间不足四个小时，精致妆容下也掩盖不了的黑眼圈和皱纹，萧红一瞬间竟生出了羡慕嫉妒的情绪，但年纪自己此行的目的，还是很快转变了心态。
　　“靳川没有留住你，绝对是一个错误决定。”萧红由衷感叹道。
　　顾然和靳川之间的情谊超越了单纯经纪人和艺人的合作关系，圈子里的人也是有所耳闻的。
　　萧红来找她之前也是做足了功课，调查到顾然和靳川散伙的原因很大程度是理念和事业规划出现分歧，还和靳川新交往的一个十八线小艺人有些关系。
　　在萧红看来，在圈子里成名已久的靳川因为一段不知道什么结果的恋情，就和经纪人离心，是很不智的行为。但站在竞争对手的经纪人角度，萧红是绝对幸灾乐祸的。
　　而顾然能这么洒脱，和自己一手捧起来的顶流巨星，干脆决绝的散伙，也让萧红更钦佩了些。
　　顾然拿起杯子，喝了口红茶，“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原身和萧红在娱乐圈经常打交道，算不上朋友，甚至在为手下艺人抢资源时针锋相对，毫不手软。但另一方面也算处得来，至少两人都不是手段狠毒下作的人，对一些拉皮条威胁掌控艺人的行径更是不屑为之。
　　萧红试探地问道：“听说杜导正在筹备一部战争片，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忙引荐下，让我和我家艺人温廷见杜导一面。”
　　杜导是国内有名的大导演，最擅长军事战争题材，男星想在大银幕上转型，最好的捷径就是出演这类硬汉角色。
　　至少争取个试镜的机会。
　　如果有顾然出力帮忙，拿下重要角色也不是不可能。
　　原身和杜导关系很好，这还得追溯到杜导的经纪人曾是顾然的老师，还带着她在杜导的剧组实习过。当然原身也是很会为人处事的，这些年都很好的维护了这段关系。除此之外，原身这些年长袖善舞，在电影圈积累下了强大的人脉资源，如何不让人眼馋。
　　若是顾然和靳川仍是合作关系，那享受这些人脉资源的只有靳川，别人自然是尝不到一口汤的。
　　现在就不同了。
　　明白萧红的意思后，顾然微微笑道，“这件事我是可以做到，但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萧红敢来找顾然争取她手里的电影项目资源，也是笃定就算顾然重新培养一个艺人也要花时间，什么样的咖位实力配什么样的资源，不然就是逆天捧杀德不配位，被反噬只会更惨，这点像她们这样的资深经纪人绝对是明白的。
　　所以这些电影资源必然会空出来。
　　“若是温廷能出演杜导的电影，恐怕靳川会很后悔让你离开。”这是萧红原本准备的说辞，不管顾然是旧情难忘，还是有不满怨恨，都可能起刺激作用。不过见到顾然并不在意的样子，萧红就不确定能说动她了。
　　果然顾然摇了摇头，“这个理由不够，为了一时之气就给他人做嫁衣，我还没有这么傻。”
　　她抬眸打量了一番萧红，似乎是在评估些什么，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萧红心一跳，忍不住紧张了起来，“你不会是想挖我手下的温廷吧。”
　　萧红顿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甚至有些后悔这个时候来找顾然。温廷可是她手底下最红的艺人，资质潜力也是最出众的。要是被挖走了恐怕她都要心碎了。
　　而且如果顾然出手，成功的可能性还很高，她清楚温廷可是一直想真正进入电影圈，转型大银幕的。握有丰厚电影圈人脉资源的顾然，对其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顾然嘴角微抽，轻呵一笑，“你想多了，我对温廷不感兴趣。”
　　专门扶持一个同类型的男演员和靳川打擂台，原主没这个心愿，顾然也觉得无聊。
　　顾然又淡淡道，“如果你想要我手里的资源，那就给出让我满意的代价，等价交换最公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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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牌经纪人（五—六）
　　见顾然不会挖她的墙角，萧红很是松了口气。
　　至于这个结果，萧红没什么不高兴，她本来也没指望能一次性就说动顾然，不然对方就不会是圈内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了。
　　事实上，顾然表现出可以商谈交易的态度就够了。
　　“对了，最近靳川可是天天上头条，真够热闹的。”萧红临走时好意告知了一句。
　　顾然在国外度假这段时间，倒是没怎么关注国内的娱乐新闻，一打开微博，
　　【靳影帝疑似恋情曝光】
　　【靳川曲晴晴深夜酒店密会】
　　【曲晴晴《帝王业》】
　　……
　　微博热搜前十条，关于靳川和曲晴晴的新闻就占据了四五个位置。
　　对此顾然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少了原主这个横在他们之间的恶人，靳川和曲晴晴感情进展加速，早一步公开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不过突然曝光，不说粉丝是否接受得了，带来的舆论影响，就是原主曾经特意给靳川打造的高冷低调内敛影帝人设，显然也是崩了。
　　娱乐圈的人设既是一种迎合大众的优质形象，同时也是保护艺人的外壳。
　　就像是做同样一件事，别人可能是端着架子不合群，没有综艺感，换成高冷人设却能让大众宽容接受甚至喜爱。
　　原主作为靳川的经纪人，也深知他的性格脾气，还有不擅长的地方，所以为他营造这样贴合自身的人设。为此原主在媒体关系上也是费尽心力，和靳川有关的出圈话题，多是颜值气质，演技派，作品实绩等等。
　　现在出现这样的花边八卦绯闻，简直就是主动把刀递给对家。
　　结果也是如此。
　　………
　　自从靳川和顾然彻底散伙后，曲晴晴仿佛失去了最大的威胁，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连在剧组都不再有什么顾忌。
　　之前顾然在的时候，总让他们不要在明面上亲近。而现在除了拍戏，曲晴晴恨不得时刻黏在靳川身边，彰显自己的存在，使唤起他的助理也是很随意。
　　时间一长，剧组上下哪还看不出他俩的关系，甚至泄露了风声。
　　没几天就有狗仔在酒店蹲拍到了曲晴晴深夜出入靳川房间的照片。
　　事后也没联系靳川的团队就直接曝了出去，这一下迅速上了热搜头条。说什么的都有，有黑曲晴晴故意勾引靳影帝企图上位的，也有黑靳影帝人设崩塌，私生活混乱剧组约炮的。
　　反正粉粉黑黑，各种爆料言论五花八门。
　　靳川倒是第一时间发微博公开了恋情，热度更是爆炸了。
　　网友们主要分为三大派别，第一种是吃瓜群众了，基于对靳川作品以往名声的好感，顶多好奇八卦一下靳影帝的女友是什么人物。
　　“靳川出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传过绯闻吧，一直挺洁身自好的。”
　　“呵呵，这年头相信明星单身人设的才是傻子吧。”
　　“靳川这么快承认恋情，还是挺有承担的。”
　　“都快三十岁的男人了，有女朋友也很正常啊，没什么好奇怪的。”
　　第二种就是靳川的庞大粉丝了，确认这个官宣且不是造谣后，山川们几乎要炸了，她们居然莫名其妙多了个嫂子，简直猝不及防，飞快扒出了曲晴晴入圈以来的所有资料，然后果断地认定了配不上她们男神。
　　普通学历，非科班出身，只演过两部扑街小网剧的配角，除了一张还不错的脸之外一无是处，默默无闻。
　　甚至有极端粉丝扬言无法接受要求分手，否则就立刻脱粉。
　　第三种便是各方团队下场混水摸鱼了，有的在网络议论声中将话题故意引导到曲晴晴是如何出演《帝王业》这样的大项目上。
　　作为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十八线艺人，却能拿到戏份不少的重要角色，究竟是凭实力通过试镜，还是说走后门让靳川帮忙。
　　毕竟靳川可是《帝王业》的第一男主角，有着相当高的话语权。
　　很快就有参加过《帝王业》试镜最后落选的几位女明星下场发微博，暗戳戳表示有人是关系户，靠私下不正当的手段拿到角色。
　　这些女明星之所以这么做，一来是趁机蹭波热度，二来当初她们辛辛苦苦精心打扮准备去试镜，到头来角色落到一个咖位名气处处都不如她们的小艺人头上，碍于是导演钦定的不敢说什么，但心里也是不爽的，这会自然乐得踩一脚。
　　《帝王业》可是圈内万众看好的大项目，当时的试镜几乎大半个娱乐圈的艺人都去了，连争取女三号这个角色的都至少是二三线艺人，她们的粉丝一听自己的偶像被抢角色，立马不干了。
　　这些粉丝可能加起来都没有靳川一个人的多，他们也不敢和山川粉撕，但撕曲晴晴是够了的。
　　曲晴晴还没什么名气，唯一那点可怜的粉丝直接给撕没了，个人微博更是被愤怒的别家粉丝占领了。
　　这场风波在网上没有消停，反而是愈演愈烈。
　　连带着《帝王业》剧组也受到了牵连，尽管在角色试镜出现不公平竞争这样的言论时，剧组就立马发布了否认声明，但在各家粉丝还有广大网友眼中，这样的官方声明不痛不痒也没什么说服力。
　　哪怕有剧组人员夸曲晴晴演技好符合角色形象，也没什么用，大众更倾向于自己认知的事实。更何况曲晴晴入圈后演过的角色都摆在那里，不说辣眼睛却也平庸一般，何德何能越过其他已成名的女艺人。
　　甚至有网友炮轰剧组官博，要求拿出证据来。
　　过往也不是没有导演挑选新人引发舆论质疑，但当时那位大导也很刚，直接晒出了演员现场试镜录制视频，对比高低立下可见。若是《帝王业》剧组想要维护曲晴晴洗刷污蔑，也可以这样做。
　　《帝王业》的导演看着这样的评论，头都大了，别人不清楚，他们自己还能不知道么。
　　论演技实力，曲晴晴自然是够不上女三号这个角色的，也不如其他试镜的女演员。要是把视频发出去，《帝王业》剧组的名声只会陷入更糟糕的境地，倒不如当作没听到，等着网友的七天记忆过去，事态平息。
　　见剧组装鸵鸟不敢回应，网友们更加相信曲晴晴是靠影帝男友拿下角色的真相。
　　这下矛头就指向了靳川，虽然也有路人网友表示，“为自己的女朋友要个角色，也是人之常情。”
　　但更多的网友愤懑不平道，“但对待其他努力竞争这个角色的演员，不也是种不公平吗？若是所有人都不当回事，不就是助长娱乐圈这种不正之风。”
　　“反正靳影帝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崩塌了。”有的人选择默默脱粉。
　　这样大到出圈的舆论风波，粉丝再多也难以反黑，何况突然公布恋情这件事，还有相当一部分粉丝没有得到安抚，粉丝内部也出现动荡。
　　哪怕后面见到黑子攻击靳川，粉丝们有心想维护靳川，但一想到还要连带着维护曲晴晴，心情就跟吃了屎一样。
　　在曲晴晴极有可能靠着靳川拿下角色后，粉丝对曲晴晴的不满已经不仅限于配不上她们男神了，而是更多了心机深沉，急功近利想上位等标签。
　　不少人宣布脱粉，哪怕对于靳川庞大的粉丝量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但他成名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脱粉事件。
　　娱乐圈的明眼人这会都看出来了，这样大到出圈的舆论风波，显然是有很多团队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
　　一个曲晴晴算什么，还没真正红起来的十八线小艺人，除了很不满意的靳川粉丝，旁人压根就不在意，真正要攻击的对象是靳川。
　　明星艺人上一刻可能是星光熠熠，人人都爱。下一刻可能就被各种质疑谩骂声淹没，拉下神坛。
　　哪怕几乎达到圈内巅峰的靳川也不例外。一旦出现舆论弱点，就有无数对家如见了血似疯狂的冲上来撕咬，这件事不可能将他彻底打落尘埃，但撕下一层皮是没问题的。
　　娱乐圈就是这样一个竞争激烈的地方。
　　而靳川团队这次的公关应对，也是差到让人难以想象，这会是顶流巨星团队的能力。由此可见，顾然离开后，靳川的经纪团队失去了主心骨，内部也陷入了混乱。
　　从一开始被狗仔蹲拍曝光，就是个极大的失误。
　　狗仔拍到视频和照片后，都没联系靳川的团队就发了出去，显然是被有心人设计了。但若不是团队松懈不力，又怎么会轻易被狗仔抓住这样的大新闻呢。
　　山川粉们就忍不住开炮道，“团队是不会做事吗？为什么还不好好公关？一群猪队友。”
　　“别提了，顾然走了，耀客的合约到期，更不会管靳川是死是活。”
　　对此靳川团队人员，一边挨骂一边也无可奈何。曲晴晴和靳川天天形影不离，全剧组上下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顾姐在的时候，还能管得住艺人。可现在谁还能干预靳川的行事，甚至他们还要被曲晴晴使唤。
　　靳川对曲晴晴很大方，连自己的专业团队宣传什么的，都共享给了曲晴晴。团队的工作人员有时还要领一份工资，打两份工。
　　这次恋情曝光以及舆论危机，团队也熬夜迅速给出了不下十八种公关方案，但靳川压根没采纳，一意孤行，造成现在的局面。
　　老实说，如果靳川擅长公关，那需要他们这些专业人士做什么。
　　经纪团队里不少人心里隐隐动摇，尤其是能力过硬的，早就有其他明星团队私下接触过来挖人了。
　　曲晴晴一开始还挺高兴的，谁愿意天天谈着地下恋情，藏着掖着不能公开。但见到现在的舆论风波，她也有些傻眼了。
　　连《帝王业》的导演都给靳川打来电话，试探着问不如换角。
　　这次舆论风波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的平息，反而在各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下闹得太大，甚至出圈，已经直接影响到了《帝王业》的名声，资方那边也表示了不满，希望他们尽快处理好。
　　反正曲晴晴现拍的戏份没多少，换人重拍损失也不大。
　　*
　　靳川与曲晴晴那边事态如何，顾然不过看了一下热闹，就没有在意了。
　　顾然回国后，也是一刻不得清闲，工作专用的手机，来电短信就没停过。知道顾然要签新艺人，圈内不少人都蠢蠢欲动了起来，尤其是对那些底层新人来说，一个金牌经纪人意味着强大的资源和人脉。
　　如顾然，数年积累下来的资源，但凡手指里漏点出来就够他们争抢的，少奋斗十年，运气好的，还能挤上二三线。
　　不单有公司准备的艺人资料，外面投递来的简历，甚至还有主动找上门的艺人。
　　顾然见到这位，也有些惊讶，对方红遍全国的时候，原身还在打工上学呢。
　　十八岁的苏茜，出道拍的第一部 民国剧就爆红，戏里的她清纯沉静，如遗世独立的百合花，让人过目难忘，被誉为国民初恋。 
　　之后更是拍一部火一部，几年下来就迅速积累了大量粉丝，成为一线花旦，连电影圈都对她伸出橄榄枝，出演的电影票房口碑双丰收，本人还拿下了当年的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可以说是星光灿烂，前途无量。
　　但谁也没想到苏茜会选择英年早婚，二十三岁就迈入了婚姻的殿堂。不过对象萧泷也是圈内当红男星，而且出身豪门，年轻俊美，在旁人眼中也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所以大众还是表现出了祝福。
　　哪怕没有退出娱乐圈，但中间也因为生了两个孩子，断档了两三年。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这足以令一个正当红的女星迅速过气，难以再接到好资源。
　　就在苏茜事业陷入低谷时，她的婚姻也出现了严重危机，丈夫萧泷在拍戏时出轨了同剧组的女主角杜雅真，闹出轰动一时的丑闻。
　　本就是被渣爹抛弃单亲家庭长大的苏茜性子刚烈，没有忍气吞声，果断选择了离婚，并争取到了两个女儿的抚养权。
　　可因为苏茜名气大不如前，萧家又不惜财力的买水军营销号造势，故意爆料婆媳矛盾，苏茜心性凉薄不赡养生父等等，败坏她的名誉。公司和经纪人也与萧家串通一气，狠狠坑了苏茜。
　　以致于哪怕苏茜是受害者，事业也被毁于一旦，沉寂到现在。
　　现在的苏茜已经三十岁了，可以说已不再是女星的黄金时期，地位十分尴尬。
　　反观萧泷和小三杜雅真再婚后，虽然被大众骂渣男鄙夷了一段时间，但有萧家财力支持，出演了几部大制作电影后，在圈内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苏茜离婚后难以接到戏，和萧泷及萧家的打压分不开关系。
　　萧家自诩豪门，看不上没生出儿子，还敢闹离婚丢人现眼的前儿媳妇，萧泷又在意自己在娱乐圈的前途，若是让前妻成功复出，岂不是又要被人提起出轨渣男的丑闻。
　　苏茜要么找到有力靠山，要么就是找到顾然这样一个人脉资源丰富，手腕高强的经纪人，才有可能重新起来。
　　这两年来苏茜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努力复出，她也有试图签约大公司，联系导演制片人约戏，但却是四处碰壁。期间甚至还有心怀不轨的资方想潜规则她，让她□□上位。但苏茜都拒绝了，这也使得她的复出之路更加艰难。
　　顾然没想到苏茜会这么坦诚，第一次见面就将自己的处境还有底线明明白白地摆了出来，没有任何难堪自卑的，这份心态让顾然稍稍赞赏了些。
　　她看着苏茜问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苏茜顿了顿，然后眸光坚定道，“我想要拍戏。”
　　最喜欢的事还是拍戏。苏茜的童年是不幸的，生父出轨抛妻弃子，还留下巨额赌债，她是由母亲辛苦抚养长大，中学的时候还要去帮母亲在小店后厨刷碗，机缘巧合之下遇到星探，然后拍戏走红。
　　遇到前夫时以为结婚后能拥有家庭的温暖，但豪门媳妇的生活压力苦闷，丈夫的花心滥情，让她又一次经历痛苦。
　　回过头来苏茜发现反而是在光影下尽情演戏的时期最自由快乐。
　　确定苏茜说的是真心话，且目标坚定后。
　　顾然笑了笑，又问道，“为什么选择我？也许外界对我的评价夸大其辞，迄今为止我只带过靳川这一位艺人，没有带女明星的经验，你就不怕我耽误了你？”
　　苏茜苦笑，“顾小姐，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而且以我的情况，恐怕在其他人眼里躲都来不及。”
　　苏茜有自知之明，她过去是当红过，但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哪怕曾经有过多少荣誉，但她不觉得和当下那些青春美丽的新人相比，有多少优势。她又不愿意抛弃底线不择手段上位，连约见顾然也是提前打听过她的风评很好，至少很保护艺人。
　　何况签约她，还要面对萧家的压力。她只想尽可能争取和顾然这样一位资深经纪人合作。
　　顾然唇角微弯，“我希望我们合作期间，你能够完全的信任我，对我没有任何隐瞒。如果你能做到，我们可以谈一谈签约的事。”
　　苏茜底子是不差的，天生丽质，放在俊男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是极出挑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荧幕一亮相，就惊艳众人。
　　即便过了这么些年，岁月依旧是善待真美人的，加上她的演技是绝对的实力派。
　　在约见之前，顾然就查过了她的资料，这些年哪怕难以复出，苏茜也没有荒废演技，出演话剧还攻读了首都电影学院的表演专业学位，这对于原本野路子出身的她来说，是一种更深刻的沉淀。
　　顾然选择苏茜，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靳川走后，耀客需要尽快扶持一位顶梁柱充当门面。
　　既然成了拥有股权的合伙人，顾然自然要为公司考虑。
　　论综合实力，演技和荣誉，已经胜过娱乐圈大多数人了，所以苏茜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如何让苏茜成功翻红，那就是顾然自己的本事了。
　　*
　　许是娱乐圈还因为围绕着靳川的恋情热闹着，苏茜与耀客签约，并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除了苏茜的粉丝。
　　以苏茜当年的国民度，还是有很多长情花粉的。只是在离婚还有同公司闹解约等风波后，苏茜几乎在娱乐圈销声匿迹，没有什么新作品出现，见不到人，粉丝也只能沉寂下去了。
　　这一下看见苏茜的微博，粉丝们仿佛诈尸了般，高兴的不得了，纷纷在微博下面恭喜庆祝她复出归来，并期待能看到她的戏。
　　粉丝还注意到苏茜新签的经纪人是顾然，对方上一个带出的可是顶流巨星靳川。
　　虽然最近靳川陷入了舆论风波，但那是和经纪人解约之后的事了。而且因为这段时间靳川粉丝屡屡质疑抨击团队能力不行，让顾然这个名字又小小出圈了一把。
　　能这么顺利与顾然签约，苏茜也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在顾然给出签约合同和个人演艺事业规划的时候，也说明了一点，她个人只签苏茜一年，这一年里她会负责苏茜的各方面事务，帮她复出接戏。而一年后是否再签约就看双方意愿了。
　　苏茜有些惊讶和失落，但也明白这是顾然对她的一种考验，若是这一年里她没有达到顾然的期待和要求，便会失去后续合作的机会。
　　经历世事的苏茜也不是什么玻璃心，很快就接受了这份合同，没什么异议。
　　对此顾然细眉微挑，说道，“也许一年后你红了，会想再换个经纪人也说不定。”
　　苏茜闻言讶然，顾然却笑而不语。
　　如原主那样，与靳川公私不够分明，倾注心血不说还把自己绑在了靳川的船上。难免像孤掷一注的赌博，一旦对方变心就满盘皆输。
　　顾然更愿意单纯只谈利益合作，足够理智。
　　在正式工作之前，顾然又问了苏茜的私生活是否处理妥当，需不需要她帮忙。苏茜摇了摇头，她的两个女儿都大了，可以上小学和幼儿园，而且也有她母亲和保姆照顾，无需太担心。
　　苏茜当年为了争取孩子的抚养权，离婚时没有要一分钱，还有和公司解约也赔了大笔钱，但好在苏茜因为自小过惯了苦日子，成名后也没有大手大脚花钱，又投资了不少房产，所以留下的积蓄也足够自己和母亲女儿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她自己现在也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到拍戏中。
　　在顾然给她接洽工作时，苏茜认真表示，“我知道复出的路不好走，我不介意演配角，戏份再少也没关系，只要不是什么烂戏，我都愿意接。”
　　顾然看了她一眼，呵呵笑道，“你现在就是想演配角，我都不会让你演。你复出的第一部 戏，必须是女主角。” 
　　她语气虽然轻松，却透着不容置疑。
　　若是以配角复出，那么苏茜很可能从此就被定位为配角演员了，说不定以后找上门的都是妈妈阿姨这样的戏。要复出就要是华丽归来，让圈内圈外都认识到，苏茜依旧是那个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顾然对苏茜认真说道，“所以目标一定要清晰明确，绝对不能自掉身价。”
　　闻言苏茜如秋水般的眸子微微亮起，似乎对未来更多了些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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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牌经纪人（七）
　　业内对这事的关注度远比圈外的要高，“苏茜这是时来运转了，居然签到了顾然手下。”
　　“耀客这些年发展的虽然不错，但除了一个曾经的靳川，其他艺人最红也才二三线，苏茜这一签约，估计会得到力捧，怎么说也是拿过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
　　“话是这么说，但别忘了咱们这个圈子，女星更新换代太快，何况她沉寂了这么久，错过了自己的黄金时期，想翻身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
　　反应最大的还是苏茜的前夫萧泷，尤其是看到经纪人顾然这个名字，更是新仇加旧恨，涌上心头。
　　几年前，靳川刚出道那会和萧泷合作拍摄一部双男主电影，萧泷仗着资历还在剧组试图打压过靳川，结果被经纪人顾然反摆了一道，吃了闷亏，不敢再招惹。
　　萧家财力是雄厚，但可远远没到在娱乐圈称王称霸的地步，在不触及利益的情况下，旁人给他和萧家个面子罢了。
　　动起真格来，靳川那点资本可不够拼的，萧家也不止他一个儿子，不然不会放任他在娱乐圈浪荡到现在。
　　“打听到顾然为什么签约苏茜了吗？”萧泷阴沉着脸问道。
　　经纪人无奈道，“只知道是苏茜主动找到顾然，想签在耀客的。”
　　顾然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说实在的很不想对上她。
　　萧泷随即态度强硬地命令道，“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苏茜翻不了身。”
　　好不容易这些年外界已经淡忘了他的出轨渣男丑闻，苏茜这一出现，岂不是在提醒所有人。而且要不是当初苏茜坚持要离婚，怎么会闹出那样人尽皆知的境地。
　　*
　　没几天时间，苏茜的旧日‘黑料’就被翻了出来，其实说是黑料，来来去去就是不孝顺不赡养生父，婚后不敬公婆等等。
　　因为苏茜入圈多年一直坚守原则，当初萧家和经纪公司联手想泼更多脏水都难，没有任何证据。
　　说到底，苏茜当初只是吃亏在了过气，经纪人公司都站在前夫家那边，孤立无援，又为了保住孩子的抚养权，才会一退再退。
　　始终被揪着不放的赡养生父这件事，哪怕苏茜曾在访谈中公开表示不会原谅生父留下巨债抛妻弃子的行为，也坚持断绝关系不给一分钱。
　　可谁让华国终究是重视孝道的人情社会，网上也多得是道德绑架的正义之士。
　　在苏茜和萧泷的离婚大战中，就出现住在破旧房子里的苏父在采访记者面前表现晚年凄凉的样子，诉说女儿对自己的怨恨和不闻不问，令苏茜名声一落千丈，事业也受到重创。
　　哪怕是时隔霁年，现在再度被翻出来，也有人自以为道德高尚地批判苏茜，
　　“当明星挣了那么多钱，还嫁过豪门，住大别墅开豪车，居然一分钱都不给亲爹，这也太不孝了。”
　　“人品这么差，还能复出，不会是傍上了什么金主吧。”
　　“为什么营销号又把这个新闻拉出来炒冷饭，还是在苏茜复出的时候，摆明了是有人在搞鬼。”
　　尽管有支持苏茜的粉丝在努力辩驳，但在大众眼里，这依旧是苏茜身上洗刷不掉的污点。
　　*
　　在背后花钱雇水军大肆炒作这件事的正是萧泷，他就不信在这样大规模的口诛笔伐之下，苏茜还能翻身，还会有导演剧组敢找她拍戏。
　　事实也是如此，业内人士都纷纷观望了起来，想知道苏茜是否还有翻身的机会，更想知道顾然新签约艺人后的本事。
　　接连数日舆论在网上一再发酵，苏茜以及耀客那边似乎都没什么动静，连个声明都没有。
　　旁人都在纳闷着，顾然难不成和靳川散伙后也不行了，居然任由着自家艺人背着个污点，没有任何回应，还是说她也搞不定这事。
　　最得意的莫过于萧泷了，他忍不嗤笑道，“我还以为顾然能有多大本事呢。”
　　经纪人隐隐有些不安，以顾然过往的手段，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但此时也不敢泼萧泷冷水，于是经纪人问他，“那还要不要继续花钱雇水军买热搜黑通稿。”
　　萧泷摆了摆手，冷笑道，“不用了，以后苏茜只要是复出一次，就再拿这事炒作一回，我要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经纪人听后点头，心里却也暗道萧泷太薄情，对前妻这么狠。
　　原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苏茜的复出成了个笑话，反而又遭到唾骂不孝，但万万没想到，娱圈知名狗仔锤哥发了个周日晚上爆料的消息。
　　到了时间，公布的却是一段视频，主人公正是苏父。
　　只见他红光满面，外貌富态，却一脸羞愧地说出了当年是收了萧家的钱故意污蔑苏茜，目的是为了毁掉苏茜。
　　苏父还拿出了萧家给他转账的银行记录，正是那段时间给他的。
　　另外他还承认苏茜成名后，他有去找苏茜要钱，一开始苏茜是给了赡养费的，但是他又拿钱去赌，这才令苏茜狠心断绝关系，不再给一分钱。
　　最后苏父对着摄像头诚恳道歉，他这样的父亲不值得原谅，也不敢奢求原谅，只希望苏茜能够重新拥有好的人生，不必再受负累。
　　这一段视频曝出惊人反转，直接轰动全网，舆论跟炸开了锅似的，
　　“天哪，为了钱就可以毁掉亲生女儿的事业，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今日能够说出真相，苏父也算是良心发现了吧。”
　　“什么良心，要真的有当初也不会抛妻弃子还留下巨额债务，看见女儿成名了还想来要钱，还串通外人还害她。苏茜是有多倒霉，才会有这样的亲爹。换我我也不愿意认。”
　　“最恶心的还是萧泷和萧家，欺负苏茜没家世背景没靠山，自己花心出轨，还给苏茜泼脏水，抹黑她毁掉她的事业。”
　　“了解真相后，才知道苏茜有多惨，从小摊上个渣爹，长大后又遇人不淑，明明是受害者，当初却被污蔑成那个样子，也太倒霉了吧。”
　　“心疼我女神，如今能签约新公司复出多么不容易啊。”
　　……
　　这时，耀客的公关才正式下场，转发了这条爆料视频，并发布严正声明@耀客传媒：最近针对耀客旗下艺人苏茜女士的不实谣言，捏造事实等行为，本公司将以法律形式维权到底。
　　苏茜的微博只简单发了一条‘祝各自安好’，算是对苏父视频的回应，没有什么故作虚伪的宽恕，足够的云轻风淡。
　　旁人见了也不能说什么，被生父坑害了一次又一次，换自己代入进去难以原谅。道德感爆棚的键盘侠也不能说什么，人家亲爹自己都唾弃自己，不想成为女儿的负担，他们还能强求父女和好大团圆么。
　　耀客称要采取法律手段，不是说说而已，对现在以及当初污蔑攻击苏茜的营销号大V等等，都发去了律师函，正式提起诉讼。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萧泷，收买苏父还是雇佣水军的事实证据确凿。
　　外界大众皆是心疼同情苏茜，鄙夷唾弃萧泷和萧家。连带着萧家公司的股价都受到影响，仗着有钱就肆意妄为，毁人前途。
　　而圈内人则震惊于顾然的雷霆手段，不出手则已，一出惊人。但也有不少人心生好奇，想搜集到那些证据不难，但顾然是如何搞定苏父的呢。苏父若是不改口，苏茜的大众评价仍然是难以转好。
　　苏茜也是好奇的人之一，在此之前，顾然只告诉她一切都会解决好，出于对顾然的信任，苏茜也什么都没有过问。
　　顾然笑了笑，搞定苏父其实没多难，她只不过开出了比萧家更高的价钱罢了。
　　“当初萧家收买他给的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想起苏父的好赌本性，苏茜也不觉得意外，便是再多的钱也会被他输光。
　　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了几年富贵日子的苏父哪里还能继续忍受贫穷，而且他还有老婆儿子。苏父倒是还想向萧家要钱。但萧家利用了一回他的价值后，哪里还会再管他，更不会养着个烂赌鬼。
　　在和苏茜正式签约后，顾然第一时间去做的就是处理苏茜身上的烂账。她找到了苏父一家，苏父当初能为了钱坑害女儿，如今也能为了钱改口，在镜头前演一出顾然要求的忏悔戏码。
　　苏茜又忍不住担忧道，“给了钱只怕是个无底洞。”
　　顾然摇了摇头，“除了那笔钱之外，我还给了他们另一个好处，让他们一家三口出国移民。”
　　“以后你不用担心他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了。”顾然对苏茜微微笑道。
　　苏茜瞪大了眼睛，“你难道是做了什么吧？”
　　顾然嘴角微抽了抽，“你想多了，我怎么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只是说他们出去容易，回来就难了。”
　　苏父后娶妻生的那个儿子，在苏父拿了萧家的钱富贵后，也沾染了不少坏习气，什么私生活混乱、打架斗殴、霸凌同学，顾然调查的时候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若是曝出去，好好操作就能让其社会性死亡。
　　另外她又抓住了苏父的老婆爱慕虚荣的心理，以出国移民诱惑，萝卜加大棒，还怕苏父一家三口不乖乖听话。
　　苏茜听后整个人目瞪口呆，没想到她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
　　顾然又云轻风淡道，“再说了，等你红了之后，难道还怕他们再说什么吗？”她微微一笑，“就算他们再说你不孝，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苏茜讶然，“真的会这样吗？”
　　顾然轻笑道，“网友容易被舆论影响误导，但也不是真的会被当成傻子玩，听风就是雨。”
　　若是苏父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变嘴脸，大众也会彻底厌烦，压根不会相信他说的话，甚至会无视他这个人的存在。
　　顾然顺便提醒她道，“说到底作品才是根基，不要总想着玩弄舆论，迟早会翻车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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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金牌经纪人（八）
　　如果只是简单处理苏父的事，甚至都不需要费这么多工夫，顾然真正要对付的是萧泷。
　　既然萧泷和萧家要毁了苏茜的星途，那她不过以牙还牙罢了。
　　视频曝光之后，萧泷那边也反应过来，之前他们早就把苏父抛到脑后了，就是想再打压复出的苏茜，也觉得只需要把过去的‘黑料’再翻出来就够了。
　　谁能想到苏父居然在大众面前改口，还把萧家给彻底卖了。
　　等到他们想找到苏父扳回一成时，却发现人不见了，甚至都不在国内了，彻底陷入了舆论的不利境地。
　　娱乐圈对出轨渣男的容忍度是很高，哪怕崩了人设名气大跌，过段时间照样能出来继续拍戏上节目捞金。
　　但萧泷这回可不仅限于出轨渣男了，还收买前妻生父污蔑抹黑前妻，不择手段打压坑害毁了对方的事业，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品德败坏啊！实在超出大众的法律道德底线了。
　　连带着萧家的企业也被抵制，股价一跌再跌，谁让这是全网关注的大事件。
　　萧泷能在娱乐圈过得这么潇洒，还不是因为背后有萧家的财力的支撑么，萧家不好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眼前最岌岌可危的就是他的星途了，短短三天时间，网上已经刷起了‘渣男滚出娱乐圈’的词条，冲上了热搜，萧泷所在的公司怎么压也压不下去，无数代言和片约都要求解约赔偿。
　　萧泷忍不住陷入暴怒中，面容狰狞地呵斥经纪人，“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一定要给我摆平这件事。”
　　这谈何容易，顾然不愧是业内金牌经纪人，出手没有一丁点客气和留情，也不留任何破绽。
　　经纪人也实在没法子了，苦笑道，“要不我们和苏茜和解吧？毕竟夫妻一场，还有孩子，总能打些感情牌吧。”
　　这已经是唯一的出路了。
　　萧家想和解，但也要看苏茜愿不愿意。
　　最后还是找关系到了雷总这里，雷总在给顾然的电话里一开头就撇清自个关系，“我也就是看在过往商场上的交情上，给传个话而已，想怎么做，顾然你自己处理就好，不用看我的面子。”
　　雷总也不傻，顾然是他的得力干将，也同他说过苏茜将会代替靳川成为公司的顶梁柱和门面，不可能真的对其施压，那不就闹离心，把自己人往外推了。
　　打这通电话也就走个过场，毕竟在商场上还和萧氏有些来往，需要应付一下，免得难看。
　　顾然这边的回复自然是不可能，斩草要除根，她要苏茜洗刷污名翻身，以后都不受影响，就不会让萧泷继续风风光光待在娱乐圈。
　　而苏茜性子也是刚烈的，不然也不会大好的条件，还受了这么多磨难。
　　打感情牌也没有用，孩子她自己会好好照顾，不会让萧泷有机会伤害到他们。萧泷和苏父早就被她划入了永不相见的黑名单里。
　　萧泷那边得到回复，再无能狂怒也没什么用了，只能竭尽全力地将损失减少到最低。
　　圈内再一次惊讶于顾然在耀客传媒的地位，升级为合伙人之后连老总的面子都不需要给了，真是一手遮天强势的很。
　　另外圈内人士心里透亮——这次萧泷真的彻底完了。
　　唯一的结果就只有赔钱解约退出娱乐圈了，甚至可能还要背上官司。萧氏有专业的律师团队，但人家耀客传媒也有啊，一点也不怕耗不起。
　　*
　　与萧泷一起遭受舆论凌迟的还有杜雅真，就是当初萧泷出轨的同剧组女演员。这些年仗着大众将当初的新闻遗忘的差不多了，她没少和萧泷秀恩爱，还有炫富。名气和地位都上升了不少，还接了几部女主戏。
　　没想到现在真相曝光，渣男和小三的名声再度被提起，瞬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的微博下一片骂声，比当初曝出丑闻的时候骂得还要凶。
　　萧泷还能退圈做他的富二代，而杜雅真可就一无所有了，难道以后依附着萧泷和萧家生活？
　　可杜雅真清楚萧母是什么尖酸刻薄的性子，萧泷又是花心滥情，便是再婚后也没有老实过，一点也靠不住。
　　杜雅真只能为自己好好打算一番了。了。
　　没过几天就曝出杜雅真和萧泷闹离婚，还狮子大开口要求大笔离婚赡养费，这令萧泷本来就糟糕的处境，不止是雪上加霜，而是雪崩了。
　　杜雅真还发了微博长文，宣称自己当初年少无知，被萧泷所欺骗才做了小三，现在终于醒悟了，深感后悔也觉得对不起苏茜女士，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尽管不少人质疑杜雅真是故意卖惨心机重，但骂萧泷渣男的人也更多了。
　　萧泷没想到这个枕边的女人会这样给他背后捅一刀，差点没气晕过去。
　　杜雅真这样既想洗白自己，又想从萧泷身上分财产。萧泷一分钱也不肯给，杜雅真就干脆撕破脸，曝出豪门萧家的各种料，真真假假，反正让萧家成了个真正的笑柄。最后萧家捏着鼻子给了两千万，才打发走杜雅真。
　　网上的吃瓜群众倒是热热闹闹地看了一场渣男小三互撕的大戏。
　　背负着小三的名声，又没有强硬的靠山，杜雅真在娱乐圈是不可能混下去了，但转眼她就去做了网红直播卖货，借着以往的名气和热度捞金。
　　杜雅真也不怕得罪了萧家被封杀什么，这年头黑红就是热度。而且她好歹也曾是公众人物，现在又是法制社会，难不成萧家真敢对她做什么？
　　*
　　谁都知道苏茜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而就在全网一片唾弃谩骂渣男小心，心疼同情苏茜的声音时，业内知名导演程辛发布微博，官宣电视剧《姜后传》女主角人选已确定。
　　不是别人，正是苏茜。
　　姜后名姜昭，是历史上有名的奇女子，史家记载少聪敏有才，深谙人心，于王朝末年乱世中襄助夫君起义，建立大周。但新朝初立后，武帝宠爱世家献入后宫的梅贵妃，变得多疑深沉冷漠，不断出手打压削弱姜后党羽，诛杀功臣元勋。
　　帝后从恩爱走向无情决裂，后来在权力斗争中，世家被拔除，梅贵妃抱幼子自焚而亡。姜后则在武帝病后，执掌朝廷大权，励精图治，广施仁政，终其一生，无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
　　《姜后传》在圈内早就传出风声，程辛是华国一级导演，曾经拍摄过《大燕宫词》《平阳》等历史大剧，擅长拍摄大女主戏，不仅历史厚度深，受众也极广。
　　这部剧饰演周武帝一角的男主是三金视帝陆歌，能请动他出演这部大女主剧，除了程导的面子之外，可见剧本绝对是极好的。不用想这戏女主角会被娱乐圈众多女星挤破了头。
　　但谁也料不到这个结果，女主角人选居然落在刚复出归来的苏茜头上。
　　大众惊得目瞪口呆，苏茜的粉丝更是欢欣鼓舞普天同庆，甚至转发抽奖，这岂止是好资源，简直是惊天大饼。
　　其他有心竞争这部戏的女艺人们纵然不甘，却也没法黑什么，论演技实力还有奖项荣誉，苏茜在圈内都是名列前茅，担当《姜后传》女主一角，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但业内也都心知肚明，在各方资本博弈下，凭苏茜自己还是很难拿下这个角色的，更多是她背后的经纪人顾然的功劳。
　　众所周知都知道顾然带男艺人厉害，没想到换成带女艺人也这么厉害。
　　圈内同期女星纷纷哀叹，苏茜复出，又有个厉害的经纪人助推，她们便多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不免纷纷产生了压力和紧迫感。
　　萧红与顾然约见喝咖啡时，感叹道，“《姜后传》这部戏，我可是把我所有的人脉资源都用上了。”
　　顾然反问道，“难道你觉得你亏了？”
　　萧红笑眯眯道，“当然不会。”
　　一部历史大剧《姜后传》换杜导的电影男主，再划算不过了，这也是一种资源置换。萧红这边也已经和剧组签约了，现在还没有正式官宣，但已经凭借这个谈下了几个腕表高奢的代言，还有后续的一些资源。
　　顾然不怎么在意，原主给靳川准备的资源，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倒不如价值最大化。
　　这种双方共赢的合作真是让人身心愉悦，萧红尝到了甜头，还想再接再厉，又道，“对了，我家艺人柳菲下半年备孕，准备退出常驻的《了不起的挑战》一季，很多人盯着呢，你若是有意，想推艺人上去，我可以帮忙……”
　　若是能一口气吃下顾然手里的电影资源，不出意外保管送温廷上一线电影咖，萧红想想就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
　　苏茜签约顾然不到一个月，不仅彻底翻身，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还接下《姜后传》这样一部年度重磅大戏，引发圈内众人羡慕嫉妒恨。相比之下和顾然散伙后的靳川就处处不顺，甚至最近团队有不少人被高价挖走了。
　　曲晴晴在《帝王业》中的角色，最终还是在靳川的强硬态度下保住了。
　　这样避免不了这部电影出现一些不好的抵制言论，而之后《帝王业》似乎就更是坎坷不断，不是女一压戏女三，就是女二和女三发生冲突等等
　　剧组从来不是什么和谐的地方，就说靳川和曲晴晴的关系肯定是剧组的人泄露出去的，还找了狗仔蹲拍。
　　在经历那样出圈的舆论风波后，曲晴晴依旧好好演着她的女三号，这立刻引起了另外两位女演员的忌惮。
　　能够出演《帝王业》这样大项目女主角的自然也是一线当红女星。同样深谙娱乐圈规则，小心谨慎的很，担心这部戏会变成新人踩着她上位。
　　娱乐圈可从来不缺少这样的例子。所以凡是她和曲晴晴演对手戏的时候，几乎是毫不留情地压制。
　　即便有靳影帝天天晚上开小灶，也只是混了个半吊子演技的曲晴晴，哪里扛得住这种级别的压力，这就导致曲晴晴连连NG，甚至台词就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导演也看得出来，女主角是故意给曲晴晴一个下马威，同时威胁剧组不要想搞什么骚操作。以靳川的地位不能得罪，但她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维护女友的靳川见状对女主角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除了拍戏之外，和女主角没有任何交流。
　　很快外界就又有了《帝王业》男女主不和的新闻爆料。
　　其他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比如担当女二号的女演员。
　　连女主角都担心被人当成垫脚石，她还怕曲晴晴仗着有个影帝男友，在电影里给自己加戏呢，电影时段就那么长，女主角的戏轻易不可能动，那可能被删减的戏不就是她的了。
　　于是女二号也开始变着法在剧组针对曲晴晴，给她使绊子，整个剧组各怀鬼胎，乌烟瘴气的。
　　《帝王业》的导演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焦头烂额，甚至动了撂挑子的心思。他也有试图调和剧组主演之间的关系，但在靳川处就碰了一鼻子灰。
　　本来还想组个酒局借坡下驴，缓和一下剧组的尴尬气氛，女主角那边都点头了，靳川却直接拒绝了，称不参加酒局，下戏之后就走人。
　　导演忍不住生了一肚子气，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靳川原来这么难搞呢。
　　哦，以前对接工作问题找的都是经纪人顾然。
　　现在的经纪人王可也有想劝靳川给导演面子，毕竟剧组传出男女主角不和不是什么好事，闹得太僵对之后的戏份也会有影响。然而以靳川的性格高傲，又怎会在乎这些。
　　他向来不会参加酒局应酬，而有顾然在的时候，从来都会处理好这些事情，不让他吃亏。
　　王可再次感叹这个位置太难坐了，他也躺平了，反正靳川是要找新的经纪人了，与其留着当副手，他都想着要不去带一些三四线艺人或培养新人，可能更有施展能力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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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金牌经纪人（九—十）
　　自曝光恋情以来，山川粉丝们就对名义上的‘嫂子’曲晴晴极为不满，甚至敌视。
　　在闹腾的粉丝和曲晴晴之间，靳川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主动在个人微博上维护女友，希望粉丝不要干预他的私人感情关系。
　　经纪团队拦不住靳川的刚直怼粉行为，甚至为此还上了几回热搜。
　　经纪团队无奈告诉他，最近有几个对家男星都拿下电影圈好饼，不乏有主旋律片和商业大片，而靳川这边原本万众看好的《帝王业》频频闹出争议，网上现在可是出现了很多黑靳川的通稿和声音，其中多是对家的粉丝和营销水军下场踩一捧一，吹捧自家蒸煮接到的好资源，齐齐唱衰靳川的《帝王业》。
　　靳川这再和粉丝一闹，显然将自己推入更加糟糕的境地。
　　和导演同剧组主演的关系，还有和粉丝的关系，这些都是需要好好维护的。
　　因为靳川入圈以来，接到无不是优质资源，多年下来也养成了他眼光高极为挑剔的性子，每每都是顾然拿着准备的大把好本子放在他面前，供他慢慢挑选。又因为顾然解除合作的太突然，所以下一部戏还没确定。
　　唯一的重要筹码就是当下拍的《帝王业》了，若是再掉链子，恐怕影响就不是一点脱粉那么大了。
　　靳川皱了皱眉，哪怕他情商再低，在真正关系到他事业前途的事上，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
　　在身边团队的劝说夏，靳川终究没再坚持下去。在随后的一次外来记者探班采访剧组时，当着镜头夸了几句女主演演技好，有来有往，临结束时，女主演走路不小心踩到戏服倒向靳川，靳川犹豫了一下也没推开，而是扶住了，女主演更是笑容嫣然地道谢。
　　这次采访后，迅速打破了《帝王业》男女主关系不和的传闻，别人看了也多是觉得靳川有绅士风度。
　　得了面子之后女主演也没有再打压曲晴晴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不放在眼里。曲晴晴感受到她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剧组其他演员私下里对她抱男人大腿上位的嘲笑之语，别提多憋屈了。连靳川私下时间给她讲剧本提点表演技巧，曲晴晴也没什么心情听进去。
　　反正这部电影，她记得票房和口碑是很好的，成为了靳川的众多代表作之一。
　　她却没有注意到靳川的微微蹙眉，能走到今日的地步，除了有顾然这样厉害的经纪人，和靳川对于演戏的专注努力也分不开关系。
　　他最开始喜欢曲晴晴，是因为她身上的活力热情，对他的真诚单纯不做作，但现在见到她对演戏的散漫态度，不免苛责了一两分。
　　本来靳川还想矫正一下曲晴晴，没想到比起自己拍的戏份好不好，她更在意靳川对家们拿到的那些电影好饼。
　　“温廷出演《刀锋》男主角，陈博远签约中外合资制作《夺宝联盟》……”
　　怎么会这样，明明上辈子这些作品都是靳川的啊，曲晴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微博新闻，甚至还有开机路透照，不敢置信，差点没把手机捏断了。
　　靳川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那几个电影好饼的确和他有些关系，或者说曾经有过。因为那些都是顾然为他拉来的资源，只是他那时只想完全投入拍《帝王业》，不想急着确定下一部戏。
　　等到顾然突然决定和他解除合作关系后，也带走了她手头上的所有资源，还没有空窗多久，就飞快签约了新艺人。
　　苏茜复出加之洗白翻身，即便是身在剧组的靳川也是有耳闻的，那反转打脸的手段，也证明顾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靳川还曾隐隐以为顾然对他还有些情分，连重新挑的艺人都是女星，不会与他产生竞争，却没想到顾然扭头就把曾经给他拉的资源置换了出去，好推新签的艺人上位。
　　外界不知道，业内还能搞不懂《姜后传》女主角人选定下的内情。
　　温廷背后的嘉皇是一心要推他进军大银幕，为此下血本，不惜和顾然以及耀客做了资源置换，置换的不止是《姜后传》，还有耀客也能在这部大制作项目投资中分上一杯羹。
　　尽管靳川的回答，解释了曲晴晴的疑惑，但她也迁怒怨恨上了顾然，将本属于靳川的戏给了别人。
　　上辈子还什么陪伴照顾，无怨无悔守候在靳川身边，是靳川最忠诚的搭档和爱人，分明就是装模作样，最自私自利，凉薄无情不过了。曲晴晴完全不去想，这一世因为她的插入，改变了太多，靳川和顾然更不可能越界成为更亲密的关系，只会越来越远。
　　而穿越而来的顾然同样不会委屈自己，让自己处于糟糕尴尬的位置，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和靳川散伙。
　　曲晴晴仍旧忿忿不平道，“可是你那么优秀，演技咖位没人比得上你，导演怎么会不选你而选别人，你才是最适合那些角色的人。”
　　靳川微微摇了摇头，娱乐圈非你莫属的角色终究是极少数，更多的是演员和角色互相成就。难道温廷，陈博远就不符合那些角色吗？更别说还有各种外界因素如资本的博弈影响。
　　错过那几部资源，靳川说不失落遗憾，也是假的。
　　不然他也不会可能放下架子和剧组女主角修好关系，哪怕只是面子上的。
　　曲晴晴忽然怯怯道，“顾然这样做，不会是故意在报复你吧。”
　　最开始顾然离开的时候，曲晴晴心里高兴不过了，但她没想到顾然的离开会给靳川带来这么大的直接影响。连靳川的粉丝在她微博下攻击谩骂的时候，也免不了会提及顾然。
　　曲晴晴一直认为顾然不过是运气好，在靳川未成名时挖掘出了他这块璞玉，又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才会最终与靳川修成正果。
　　没想到在她的蝴蝶下，顾然不仅离开了靳川的经纪团队，还签了苏茜，帮她拿下《姜后传》这部剧。
　　哪怕这部剧还未开拍播出，除了她之外也无人知道这会是明年的国民爆款大戏，可是迟早会众所周知的。
　　到时候顾然作为经纪人只会跟着水涨船高，风光无限。
　　曲晴晴心里隐隐担忧，靳川会后悔和顾然散伙这件事，甚至会将她再请回来，所以忍不住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靳川虽然熟知顾然的为人，但听了曲晴晴的话，也微微动摇了一下。不是曲晴晴所希望的产生隔阂，而是真的担心顾然会给他使绊子。
　　作为业内资深经纪人，顾然若是真的想做什么，也是会对他产生不小困扰的。
　　*
　　自从苏茜翻身后，就有不少片约代言找上门来，其中还不乏有电影，但顾然看过了，都是些镶边女主角的戏，接这样的戏对苏茜没什么价值。
　　而真正的电影女主角戏，顾然手里暂时不缺这样的资源，但是也不急着让苏茜去演，强行推上去对她未必是好事，毕竟她断档了好几年，投资人也尚且未对她建立起信心，一着不慎票房不佳，会对她刚有起色的事业造成重创。
　　她现在重归大众视野，最需要的是当下的热度人气和商业价值，还有曾经的国民度。
　　至于奖项荣誉什么的，苏茜过去早就拿得差不多了，至少国内能和她相比的女星，不超过一指之数。
　　况且《姜后传》这部剧不比一般的电影差，若是演好了，很可能让苏茜重回到一线女星行列。
　　顾然不像曲晴晴那样有着重生记忆，也只了解大致剧情，她真正靠的是原主挑剧本的能力，这其中还包括对市场风向热点的敏锐，让她很看好这部剧有爆红的潜质，甚至还让耀客入局插了一手投资。
　　这些顾然也同苏茜认真说过，后者已经完全信任她的眼光，经过顾然轻而易举帮她解决掉萧泷，萧家还有可能吸血她的苏父之后，苏茜对她再无二话了，基本上说什么听什么。
　　那次事件之后，萧泷的公司顶不住外界压力和他解约了，虽然萧泷有厚着脸皮尝试出现在大众面前，但几乎是出现一次被抵制一次，全网唾骂，人人喊打，如同狼狈的落水狗。最后还被演员协会因为影响不好官方定性为了劣迹艺人，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这很可能也是自家经纪人的手笔，即便顾然比她还小几岁，但苏茜真心地又敬又畏，也不敢有所得意松懈。
　　她洗白翻身之后，就立刻多了态度热络的圈内‘朋友’主动联系，其中还有曾经合作过的剧组同事。
　　这个圈子就是个名利场，人情冷暖不外乎如是。
　　苏茜也清楚自己虽然和耀客签下了长约，但与顾然的合作只有一年期限，再好的资源，若是她实力接不住，顾然也会对她失望放弃的。
　　所以顾然让她去做入组前准备训练，苏茜也十分配合，这部剧别看没有什么武打戏份，但是各种礼仪训练是少不了。
　　这时顾然还接到了靳川的电话，说实话她有点意外，可能是这段时间忙的事情不少，她已经把靳川忘得差不多了。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靳川找她的目的竟然是为了给曲晴晴要一个《姜后传》里的角色。
　　曲晴晴是有多大的脸，会认为自己会帮她。事实上这还真不是曲晴晴主动的，作为重生者，又身在娱乐圈，说不眼馋《姜后传》这部未来大爆的国民剧，那是不可能的。
　　想想上一辈子，这部戏的一众主演配角都红了。若不是以她的年纪和演技实力，不可能出演在剧中时间跨度长，一生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女主角，她恐怕都想试试了。
　　但混上个配角也不错，比如可恨又可怜的梅贵妃，或是忠心为主最后牺牲性命的侍女清羽。
　　只是曲晴晴想的是让靳川帮忙拿个角色，靳川却先问到了顾然这里。
　　其实靳川也想试一试，顾然是否还对他有情分，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帮曲晴晴要一个角色。不管是作为女主角的经纪人，还是耀客为这部剧的投资方之一，这对顾然来说都难不到哪去。
　　顾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三言两语就要她帮忙，靳川现在又不是她的什么人，他的面子在她这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过拒绝之后，她又话锋一转，“要我帮曲晴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这样吧，你答应下一部戏留给我，和苏茜搭档拍戏。”
　　顾然顿了顿，“我也不介意提前透露你，很大可能也是电视剧。”她已经在帮苏茜挑选新本子了。
　　这话摆明了让靳川牺牲一把捧苏茜。
　　“只要你肯答应，《姜后传》这部戏除了苏茜的女主，其他女性角色随便曲晴晴挑。”顾然撂下话来。
　　她虽然不喜欢曲晴晴，但也不会把利益往外推。靳川为人不怎么样，但实力咖位庞大的粉丝量摆在那里，现在苏茜刚复出和他合作拍戏还是很有好处的。
　　靳川没想到顾然会有和他谈条件的这一天，过去这样冷酷精明的样子永远都是对着外人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靳川最终还是没应下来。
　　顾然撇了撇嘴，还以为靳川多恋爱脑呢。也可能唯一能让影帝男主下凡拍电视剧的也只有女主了吧。
　　……
　　没多久，到了《姜后传》的试镜这天，程辛导演打电话邀请苏茜一起来现场旁观，顾然也不会不给面子什么的。
　　虽说顾然是和嘉皇做了资源置换又打通其他关系，拿下的这部戏，但当时也是私下带着苏茜在程导那里试镜通过，真正得到了他认可的。
　　哪怕即便程导不同意，顾然也能保证苏茜是这部戏的女主角，但能和导演关系处好一些，对演员来说有利无害。
　　顾然这也是受了原主长袖善舞又八面玲珑的影响，处处都会尽力做到完美。
　　程导开始还有些顾忌，所以没有急着公布女主角人选，但等到苏茜洗白过往的污点后，就更加满意不过了。见到苏茜和顾然也是一脸笑呵呵的。
　　同样在现场的还有男主角陆歌，友好的打了个招呼，连顾然也没有落下，这位一如风评中的温文有礼，情商高。
　　其他剧组人员见了顾然，态度也是相当热情友好，还安排了位置，毕竟对方不止是女主角的经纪人，还是投资方耀客的合伙人，已经属于握有实权资源的大佬了。
　　业内谁不知道耀客的雷总压根不管事，公司一切大权都在顾然手里。
　　顾然除了签下的苏茜一人，公司旗下最近也有不少艺人冒头出来了，从股市直接反应来看，靳川的解约没有对耀客造成太大的影响。
　　曲晴晴也同样来了试镜现场，即便在顾然那里碰了钉子，她也不可能随便放过这样一个大红的机会。只是在试镜的人群中，远远望着顾然被人捧着，风光无限的样子，心里更是不满。
　　她下意识认为顾然拒绝帮她，是嫉妒她和靳川的关系才见不得她好。
　　靳川也只告诉她，顾然拒绝出手，其他的就没有多说。
　　曲晴晴暗暗安慰自己，她有着重生的记忆，知道娱乐圈那么多大红的作品，一个顾然又算得了什么，她难道每次都捧红她的艺人不成，再红也不可能和靳川相比。
　　*
　　中途顾然去了趟卫生间，在经过楼下走廊时听到一些艺人的窃窃私语，
　　“她不是最近被骂上热搜了的那个叶珈，居然也跑来试镜了，恐怕没打听过程导最不喜欢名声差的艺人了吧。”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被全网黑压力挺可怜的。”
　　“谁让她没本事呢，争不过别人，同综艺的江雨真不就吸了那么多粉，我经纪人还让我跟江雨真学习呢。”
　　顾然注意到他们说的是坐在角落的一位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白衬衣牛仔裤，似乎低头认真在为试镜做准备。
　　顾然忽然心念一顿，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那些艺人的闲言碎语，而是脑海中居然触发了新剧情任务。
　　在穿越的世界里，触发新任务，这很少见但不是没有。
　　在卫生间接收完剧情后，顾然不禁对她生出了同情，叶珈，一个和原主差不多倒霉的女配角色。
　　若说原主是被重生者炮灰掉了爱情和事业，那么叶珈就是一生都在拥有系统的女主幸运光环下，凄凄惨惨，几乎就是对照组的存在。
　　女主江雨真本来是娱乐圈小糊逼，忽然一天得到了金手指咸鱼系统，不仅运气越来越好，还会提升演技和美貌，靠着咸鱼系统女主在娱乐圈躺赢爆红。
　　而叶珈本来是和女主同期出道的新人，却总是成为衬托女主运气好的存在。上综艺节目被黑，剧组拍戏被换角，竞争奖项落败等等，这些和女主都分不开关系。
　　剧情中，叶珈在娱乐圈中的一生仿佛就活在女主的阴影下，就这样也没有因为女主的好运而妒忌得走向黑化，这位女配已经称得上心态很好了。
　　甚至还是因为在片场熬夜拍摄打戏，最终劳累过度猝死，还被女主江雨真感叹一句，要这么拼命干什么。
　　任务就是捧红叶珈，至少成为影后。这任务奖励可是一笔不小的愿力。
　　……
　　顾然从卫生间走出来时，见到叶珈似乎刚刚试镜结束出来，于是主动走向了她，笑笑道，“认识一下，我叫顾然。”
　　叶珈愣了愣，显然没有听过顾然的大名，甚至有些分不清是来试镜的艺人，还是工作人员，但感觉到对方的善意还是点头道，
　　“你好。”
　　叶珈虽不如苏茜那样少有的美貌，但也是五官姣好，未施粉黛气质清丽干净，辨识度高，能够让人一眼注意到的存在。
　　顾然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是来试镜哪个角色的？怎么没有带经纪人吗？”
　　叶珈苦笑了一阵，因着试镜时副导演的态度，感觉到没什么希望，也就无所谓摇头道，“我是背着我的经纪人来试镜的。”
　　许是心情太沉闷，又或是顾然太会聊天，叶珈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比如在综艺节目上表现不好找来骂声，经纪人反而想让她走黑红路线博眼球热度，若不按照她的安排来就会雪藏她，她只能偷偷来试镜，搏一搏机会，她是真的很想演戏。
　　若是能出演程导的戏，哪怕就几分钟，经纪人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现在看这个希望也很渺茫，试镜时副导演只听了一下她的名字就把她PASS掉了。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把对方当成了倾诉的垃圾桶，叶珈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抱歉，让你听我吐槽了这么多。”
　　说完本来糟糕的心情也平和了下来。
　　顾然笑了笑，“那你还打算继续争取么？”
　　叶珈不知道她说的是这部戏，只道，“我会再试试给其他剧组投简历的。”
　　一次两次失败不算什么，叶珈的性格就决定了她不会轻易放弃。
　　这时苏茜身边的助理过来找顾然了，大概是试镜中午结束，导演众人要去聚会用餐。
　　“被公司和经纪人知道你私下接戏会很麻烦的，”顾然对叶珈道，递出了一张名片给她。“如果你有意愿的话，明天来这里一趟吧。”
　　说完后便和助理离开了，而叶珈低头看着这张名片，上面印着烫金的字迹——耀客传媒，顾然。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艺人来了


第8章 金牌经纪人（十一）
　　等聚餐结束后回到车上，关于叶珈的所有资料都已经被助理准备好，送到顾然的手上。
　　别看只有几页，却囊括了叶珈的生平，出身家境，进入艺术学院到毕业签约公司，参与过的戏和综艺节目等等。
　　比叶珈说的更糟糕些，她之前在公司还接过一部戏，结果进组一周就被换角，她的经纪人可能也是看这样子，就懒得给她接戏了，让她在综艺上走黑红路线博人眼球。
　　叶珈也是没什么退路了，才会背着公司和经纪人私下出来找戏。
　　要知道这也是行业潜在的大忌，公司和经纪人知道了，一个不高兴分分钟按合同雪藏艺人。
　　叶珈没有说假话，可见是个比较坦诚的人，这点顾然很满意。而且叶珈没有按照公司和经纪人安排，努力争取机会，未尝不是一种上进。
　　这样不虚伪肯努力上进，不被规则束缚住手脚的人，就值得给一个机会了。
　　而且顾然不可能像原主那样全心全意只带一个人，在她看来，叶珈也是送上门来的果实。只是相比起苏茜，更青涩些，也有更大的成长空间。
　　看完新任务剧情后，顾然所注意到的重要一点，叶珈是有天赋和实力的，能够成为女主在娱乐圈的对照组，硬生生□□了百分之八十的剧情线，还是在女主江雨真有系统不断开挂运气爆棚之下，已经称得上是了不起了。
　　即便是耀客公司的其他年轻艺人，论资质潜力也比不上叶珈。
　　这也是为什么顾然签下了苏茜，却没有在公司里再挑选第二个艺人。即便是原身，眼光也高得只看上一个靳川。当然即便如此，这段时间顾然也没少将她手上用不着的资源分给公司的艺人，也有提拔后辈经纪人。
　　至于叶珈，既然得到一个优秀的艺人苗子，又能完成任务收获愿力，这种事情顾然何乐而不为。
　　*
　　等再见到叶珈，她显然紧张拘谨了许多。
　　顾然看完几份资料，对她笑道，“坐吧。”
　　随后助理送来茶水和咖啡。
　　叶珈乖乖坐了下来，甚至有些大气都不敢喘。
　　她在网上查过耀客传媒，还有顾然这个名字。前者是业内势头正好的传媒经纪公司，后者更是有着‘巨星推手’的金牌经纪人，如靳川，可是处于娱乐圈艺人金字塔顶端。
　　再联系她所给出的名片，还有说的话。叶珈只感觉像是被天上掉的大馅饼给砸到了，她一个还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前不久还因为综艺表现被全网嘲，怎么会被这样的大人物注意到。
　　但就是再忐忑，叶珈也不会傻白甜的放弃这个可能的机会。仅是认真考虑了一整夜，她就早早地来到了耀客传媒，比顾然来得还早，好在顾然有提前和公司的人打招呼，没有让她在公司大门外干站着。
　　顾然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那天我跟你聊过后，又看了关于你的资料，就想签下你了。”
　　“你呢，愿意成为我们公司的艺人吗？”
　　哪怕心中早有隐隐的猜测，但真听到的时候，叶珈还是震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你们不介意我被网友骂，现在名声不好吗？”
　　顾然微微一笑“那个我已经看过资料了，主要是节目恶意剪辑，与你没多大关系。你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黑点，外形演技都可圈可点，只要规划好了路线，给出好的作品，红起来不难。”
　　“对于你未来事业的路线，你有什么想法吗？”
　　叶珈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她语气坚定道，“我想当一名演员，公司安排的节目通告，我也会努力配合，只是我希望我的主业可以是拍戏。”
　　顾然：“这个没问题，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叶珈闻言心生惊喜，思来想去最后一个问题，“还有解约会很麻烦吗？我的违约金好像很高，签的时间也很长，经纪人也不一定愿意放我走。”
　　如他们这种底层新人，除非有背景，否则一开始签的合同多是霸王条款。
　　之所以这样说，也不是叶珈高看自己，而是她所参加的那档综艺在网上爆火，她这个唯一招骂的嘉宾也有不少流量，经纪人正是尝到了甜头，才不让她去拍戏，而是走黑红路线博关注捞金。
　　但叶珈如何不知道这是在把她当快销商品榨干价值，所以她一心一意想要争取接外戏。
　　在剧情中叶珈也是很艰难才摆脱掉这个吸血小公司，即便蹉跎了那么久，她还是追赶上了女主江雨真，与其站在一同竞争奖项的平台上。没有背景靠山在娱乐圈打拼会有多不容易，原身就深有体会，更多的艺人就此错过青春年华，或是默默无闻。
　　顾然笑道，“放心，这些我会替你解决好的。”
　　这事不难解决，从叶珈的角度上看，她所在的公司是庞然大物，一句话就可以雪藏她，摆布她的事业。但在顾然眼里，只是娱乐圈一个不入流的小公司罢了。
　　便是顾然和耀客想挖人，对方都不可能拒绝得罪，只会老老实实放人。地位的不同也决定了话语权的不同。
　　如顾然所说的，不到两天时间就快刀斩乱麻，解决了叶珈的合约问题。对方公司也为了一个小艺人和耀客撕破脸，再者赚了笔违约金也不算亏。
　　唯有叶珈原来的经纪人暗暗骂了几声，不满叶珈背着她私下出去找戏，又攀上了高枝。但他也没有什么艺人的把柄，更不敢得罪耀客和顾然。
　　正式签约后，顾然又尽快为叶珈安排好新住处，还有配置相应团队。
　　一个还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就能配置专业团队的，实属少有。但作为顾然签约的艺人，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待遇。她挑艺人贵精不贵多，自然也不会薄待她们。
　　耀客内部不少人觉得叶珈是个幸运儿，就连前不久拿下电视台国民综艺的公司某年轻女艺人，也忍不住心生羡慕。能有顾然那样的经纪人，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她的经纪人安慰她，说现在的综艺还有剧，也是顾总安排给她的，还有宣传包装计划，趁着这个势头努努力，有机会冲上一个阶梯的。
　　*
　　苏茜也听说顾然新签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艺人，她倒不会生出什么嫉妒心来，不说现在咖位差距大，就是路线定位也肯定不一样，不存在什么竞争，甚至因为有着同一个经纪人，帮衬提携也是常有的事。
　　于是苏茜问道，“听说她参加过《姜后传》的试镜，要不安排一个角色。”
　　“算了，《姜后传》的试镜已经结束，演员也选完了，还是不动干戈了。”顾然思索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这也不符合她心里布置好的计划。
　　叶珈解约再跳槽到耀客这件事，顾然全程是低调处理的，不似苏茜复出时安排了足够的宣传。
　　另外签约后，顾然第一步就是让叶珈退出了那档令她招致全网黑的网综节目。
　　《我们的田园生活》是青柠视频平台今年夏天新推出的一档慢综艺，因为题材新颖最初只是试试水，投资也不大，没想一推出大受欢迎。各个嘉宾都因此吸引了不少人气，微博粉丝大涨，唯有叶珈，招来了众多黑粉。
　　退出节目这事，叶珈恨不得举双手赞同，心理素质再强大，也不可能见到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嘲讽谩骂，还能笑呵呵的。
　　至今为止叶珈一共参加了四期，顾然都找时间认真看过了，还有相关的网络评论。
　　剧情中也是从这里开始，叶珈成为女主江雨真的对照组。
　　节目共有五位嘉宾，一位当红主持人，一位奥运冠军，一位中年老戏骨，还有个流量小鲜肉，名气咖位最弱的就是江雨真和叶珈了。
　　江雨真从一开始就凭借她的咸鱼本色，成为节目的一大亮点，还有‘不认识圈内明星’，‘不想红’‘只想躺平’等言论成为网友眼中的清流。
　　再配合上她的运气好，总能在田园游戏中获胜，比如随便走走都能找到完成任务的卡片，更加受到观众的喜爱。
　　和江雨真的真性情不做作相比，叶珈的谦逊变成了虚伪矫情，开场和前辈打招呼变成谄媚做作，各种准备努力比赛变成想红想疯了。
　　如果说一开始网友只是因为两人明显对比产生吐槽，忍不住挑刺。那么后面就是节目组发现这种踩一捧一的流量了。他们只关心网友想看什么，于是就有了恶意剪辑。
　　被骂得最惨一波，是叶珈和江雨真干农活，江雨真不小心滑倒，在节目后期剪辑下，叶珈从去扶她变成了推她，后面也没有任何歉意。
　　播出当晚被骂上了热搜，而江雨真则是成了性格好，大方不计较。
　　节目组为了制造话题提高播放量，无所不用其极，叶珈也只是个好用的工具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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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金牌经纪人（十二）
　　现在说要退出，《田园生活》节目组还不大愿意，叶珈挨骂算什么，这也是节目的一波热度啊。若是换人，话题度可能都要降低了。
　　但谁让耀客肯为叶珈付违约金，叶珈签约耀客之后也不再是什么没背景没靠山的小艺人了。
　　节目组导演更没想到代表叶珈亲自来谈的会是耀客大名鼎鼎的经纪人顾然，不禁暗道叶珈这是走了什么运道。既然连顾然都出面了，导演也不好再提让叶珈留下来多录制几期。
　　但若只是为了退出节目，还不至于顾然出面，交给公司其他人来谈就够了。
　　她来见导演还有一个目的，索要节目组后期恶意剪辑的证据。
　　导演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综艺节目为了制造话题进行恶意剪辑，这在娱乐圈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不可能为了叶珈一个小艺人公开，招来骂声，最重要的是播放量还有赞助商。
　　当然如果叶珈一开始就是背靠耀客，更是顾然手下的艺人，节目组也不敢随便利用她，进行恶意剪辑。
　　顾然也不恼，微微笑道，“我只是想要保留一份叶珈参加过的那几期节目录制素材，我们可以签保密合同，在没有节目组的同意之下，我们不会泄露出去分毫。”
　　导演闻言迟疑，他既不想影响节目形象，但也怕耀客再施加压力，顾然会抓着不放。
　　耀客这几年投资影视，与他们青柠视频也有不少深度合作，不好闹得难看，想了想导演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条件。
　　*
　　得知退出《田园生活》录制，叶珈也松了口气，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终于不用再挨骂了。”
　　顾然笑道，“你就不怪我让你退出了这么一档爆火的综艺么？”
　　当下网络热度最高的综艺就是《田园生活》了，叶珈退出后，可有不少艺人想顶上她的位置。在大多数人眼里，哪怕被骂，在这娱乐圈黑红也比默默无闻的要好。
　　叶珈老老实实说，“我可能不太适合综艺，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拍戏一点。”
　　和前公司的江雨真，随便做什么都能吸粉相比，她显得无趣得多，也不够放得开，甚至面对尴尬事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处理。
　　其实问题就在于叶珈是一个本身没什么综艺感的艺人。
　　这也是为什么顾然决定让她退出这档节目，而不是想方设法洗白反转的原因。一个没有综艺感的艺人，形象再好，出现在节目里依旧会是格格不入。
　　就算特地打造剧本，一言一行都安排好，也不过是把叶珈强行框进不相符的人设里，总有崩塌的一天。
　　经纪人要擅长挖掘艺人的优点长处。
　　叶珈在综艺这方面的天份，远远不如她的演技。
　　而娱乐圈是个百花齐放的地方，有时候没有必要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钻牛角尖，而是要学会扬长避短。
　　顾然点了点头，“作为艺人，能够对自己有一个清楚的认知，是件好事。”
　　她忽然话锋一转道，递给叶珈一份资料，然后笑着说道，“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为你安排的新工作，同样是综艺。你看看这个吧，考虑好再决定告诉我，要不要参加。”
　　叶珈打开资料，上面写着蓝台斥巨资筹办的一档全新综艺，名为《演技派》。
　　节目邀请的导师是国内三大导演，表演指导不乏影帝影后级别的人物，特邀嘉宾更是圈内众多制片人。节目以演技为视角，演员们被演各大考核官考核，在台上进行演技对决。
　　顾然看着她道，“有我在，不会让你缺戏拍。但你同样需要一个展现自己的平台，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圈内的导演制片人看到你。”
　　苏茜不需要这个，是因为她曾经的奖项荣誉，她的演技实力，没有人会否认，只要复出后一两部作品成功，她就能迅速回到过去的地位。但叶珈不一样，她只是个新人，哪怕演过戏也只是些配角甚至龙套炮灰。
　　她需要这样一个能够进入圈内顶级导演制片人眼中的机会。
　　当然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就看她自己了。
　　“顾然姐，我要参加。”叶珈眼神那样认真又坚定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随后顾然就给叶珈安排了在公司的专业表演课程，还私下请来不少电影学院的老师来教授她。
　　“看来你又挑中了一块璞玉。”年过五十的安老师依旧精神矍铄，才上了几天课，就不吝啬对叶珈的夸奖，“她有表演天赋、有灵气，对人物角色的理解也有自己的想法，悟性很好。用心培养绝对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演员。”
　　顾然笑道，“麻烦您老了，能出山帮我雕琢一下她。”
　　安老师不仅是首都电影学院的镇山教授，在话剧界也是德艺双馨的前辈。与其结下交情，还是最初原主带靳川时，在她那里上过课，为此原主没少鞍前马后费心费力。
　　即便是天才演员，也是需要成长的。
　　而这世上也不止有靳川一个天才演员。
　　叶珈就像一块海绵似的吸收，学习，并成长，期间还去话剧院待了一段时间。
　　顾然不需要时时刻刻都照看着叶珈，看着她学习演戏态度端正，又肯认真努力，便暂时放开了。转而去看苏茜那边，训练结束后她也要很快进组了。
　　不过在进组前还有一个重要时尚大片的拍摄。
　　顾然动用在原主在时尚圈的人脉，和DK高奢合作，还请来了曾多次获得过奖项的顶级时尚摄影师周薇。提前做好了沟通，主题就是独立女性，新时代女强人。
　　目的在于尽快改变苏茜在大众眼中的形象。
　　相信大众对苏茜的记忆，除了少数几年前的辉煌，更多还是集中在遭遇渣爹渣男的悲剧，
　　顾然：“大众的同情怜悯只是一时的，你不能永远带着这些标签，你需要告诉他们，你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你会获得新生，并且活得更漂亮。”
　　苏茜对她的话已然信服到了极点，也打心眼里认可这句话。
　　在随后的拍摄中一点就通，尽情展示着自己魅力。
　　周薇本身就很擅长拍摄女性题材，她能捕捉到不同的女性在特定情景下最美的瞬间。这个最美不仅限于外貌，还有由内而外的气质。在她细腻的掌镜下，苏茜自信而沉静，通透而明亮，更多了一丝令人移不看眼的迤逦。
　　随后周薇又大胆改换风格地让苏茜换上黑色西装，更攻气十足，好似雌雄同体，令自信强势的形象格外有说服力。
　　拍摄的时尚大片在苏茜入组后一周便放了出来，而且迅速登上热搜和各大门户网站。
　　“苏女神的侧颜真是杀到我了，五官完美，无可挑剔，真的是顶级美人，”
　　“我更喜欢女神看淡前半生的通透，拿得起放得下，不沉溺于过往。”
　　“要我说，女神更像是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多少人能从人生谷底再爬起来，女神真是太不容易了，值得更多的鲜花喝彩。”
　　……
　　这几组照片成功刷遍全网，更是为苏茜带来了很大的热度，随后还官宣了签约DK旗下香水代言人。在团队的打理下，即便苏茜在剧组也保持着一定营业曝光度。
　　苏茜的剧组拍摄同样很顺利，头两天拍摄的就是剧情后期的一场重头戏，也是帝后飙戏，明为在景阳宫对弈，实为以朝堂世家军队等各方势力为棋子，云轻风淡下却是争权夺利血腥厮杀，累累白骨。
　　程导本意是挑难度高的戏磨合一下演员，不想男女主角都表现得相当出色，都不带NG的。还是程导为了挑更好的，又多拍了几条。
　　喊结束后，男主角陆歌都不禁抹了把汗，不愧是苏茜，差点他都没能接住戏。
　　此外还有一件事，顾然没有干预试镜的事，曲晴晴也还是被刷下去了。
　　程导看重名声，向来不喜欢用有争议的艺人，再加上曲晴晴演技也没多出色，自然意料之中的落选。哪怕过后有靳川私下联系，想为女友要个角色，程导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拒绝了。
　　他拍完上部作品《大燕宫词》后，因为身体缘故已经休息两三年了，这一部也算是复出之作，若是口碑和播出效果不好，只怕会晚节不保，所以也更看重一些。
　　一个影帝的人情还不算什么，殊不见《帝王业》还因为这个曲晴晴陷入不正当竞争角色的争议，名声有瑕疵。而且让曲晴晴出演重要角色，还可能招致靳川粉丝的抵制。
　　程导是大导演，忙得没时间关注网上动态，不代表他身边的助理不会负责这方面事务，就连选角导演在整理试镜演员履历时也会附加一些信息。
　　这样权衡之下，显然是不划算的。
　　另一边错过了《姜后传》这部大火的戏，曲晴晴不认为是自己的实力问题，也不相信靳川亲自出面都没拿下角色，想起那日试镜，站在导演和编剧身边的顾然，一心相信肯定是顾然使的绊子，故意针对她。
　　可惜她除了在靳川耳边多说坏话之外，也没有办法做什么，反而因为连连不顺，在《帝王业》剧组也是表现一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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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金牌经纪人（十三）
　　没过多久，蓝台就官宣了《演技派》，因为邀请的圈内大佬不在少数，加上蓝台财力雄厚自买热搜大肆宣传，当天直接登上热搜第五，吸引了极大的关注度。
　　眼尖的网友还注意到官博艾特的艺人中居然有叶珈。同时身在剧组拍戏的苏茜也转发《演技派》微博，并艾特了一下叶珈以表示支持鼓励。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苏女神会关注一个小艺人。”
　　“快看叶珈的个人微博简介早就改了，她和前公司解约，还被耀客签下了，还是顾然的艺人。卧槽，难怪能上这节目。”
　　“她有什么实力吗？上这节目也不怕丢人。”
　　“《田园生活》里最讨厌她了，可会装了，又矫情又做作，完全不想看到她，还是我家真真可爱。”
　　“我记得她，在做任务的时候欺负江雨真，还想倒贴方洋炒CP，想红的心都快冲出屏幕了，呵呵。”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江雨真也是新人，表现比她好多了，自然又大方，还和其他嘉宾关系都处得好，简直是人见人爱的团宠。”
　　前段时间《田园生活》官博传出叶珈退出录制，还有不少网友高兴，认为她的存在本来就破坏这档慢生活综艺的悠闲情趣，早点退出是件好事。
　　而随后哪怕是加入了新嘉宾，众人之间相处也很和谐。
　　不过同样也少了一些爆点和话题，显得平淡了，让导演有些遗憾，节目组倒是想故技重施，但新塞进来的嘉宾所在公司也不是吃素的。
　　更没想到叶珈转眼间就参加了蓝台重磅打造的综艺。
　　不喜欢叶珈的主要还是《田园生活》的观众以及小鲜肉方洋的饭圈粉丝，放在真正的网络世界，不过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小部分。光是苏茜的粉丝因为女神的支持，也忍不住发声，
　　“人家不就参加了一档综艺嘛，有必要喊打喊杀，天怒人怨的吗？”
　　“还是个新人，为什么不能多给一点机会。”
　　“综艺有剧本有人设，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没必要因为几期综艺表现就随便否定一个人吧。”
　　“耀客的金牌经纪人顾然，至今就签过三位艺人，一个靳川，一个苏茜，叶珈就是第三个。我相信顾然的眼光不会差，叶珈肯定有她的优点。”
　　作为靳川曾经的经纪人和苏茜的现任经纪人，顾然早就小小出圈了一把，常蹲守在娱乐吃瓜第一线的网友们也免不了会提及她。几乎是娱乐圈的一个标杆人物了，甚至被各种八卦营销号传来传去，都快妖魔化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了。
　　叶珈也因此自带了一层光环，迅速受到了很大的关注，为了赚取KPI流量的各大营销号很快就出了通稿，标题要的就是吸引人眼球。
　　‘影帝影后接班人’，
　　‘从田园生活被全网嘲的嘉宾到签约耀客，成为下一个力捧对象，前途可期。’
　　‘叶珈是否会是《演技派》皇族——内定冠军’等等。
　　网上这些讨论声还将叶珈送上了一个热搜，哪怕只是第十一位，但对于她这个还没有代表作的艺人来说，也是难以想象的热度了。
　　“顾姐，我们没有跟媒体打过招呼，这么多的通稿会不会是有人在故意下手。”顾然的新助理看完网上的舆情，有所忧虑道。
　　顾然从签约叶珈到推她上《演技派》，一切都是低调的方式，现在这么大的声势显然不正常，参加比拼的艺人那么多，却偏偏吹捧叶珈一个人，而且还把她说成是这档节目的皇族。
　　可想而知会引起其他参加节目的艺人不满，也会提高大众对叶珈的期待值。一旦叶珈在节目上的表现稍微差了一点点，都会遭到舆论反噬。
　　事实上，也的确有其他人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就像是有靳川和苏茜珠玉在前，他们也忌惮顾然推出的这个新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提前防爆一把再说。
　　“没事，不用管。”顾然没有放在心上，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当初和靳川面对的打压可大多了。
　　这也和顾然在娱乐圈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有关，耀客至少也是除三大巨头之外第二梯队TOP的经纪公司，可不是能随便针对的，对方也只能用些小手段了。
　　然而在上层大佬眼里的捧杀，却也是让不少人羡慕嫉妒。
　　“果然是攀上了高枝啊。”江雨真的经纪人看着一直挂在上面的热搜，还从十一位冲到了第九位，忍不住酸言酸语道，“才退出《田园生活》的录制，就这么快就有一个大资源了。”
　　要说之前叶珈因为《田园生活》被全网黑的时候，江雨真的经纪人没有顺道踩一下，那是不可能的。谁让连公司都同意了，牺牲叶珈来捧江雨真。
　　江雨真在综艺上能吸粉，有红起来的潜质，叶珈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经纪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小艺人，居然攀上了耀客和顾然这样的大靠山。
　　江雨真也不大高兴，她昨晚的吃播吸了不少粉，原本今天也冲上了热搜，结果还没待一会儿呢，就被#叶珈《演技派》#给挤了下去，讨论度居然也没有对方高。
　　还有网上那么多吹捧叶珈的声音，她都是有金手指的人了，难道还比不过叶珈么？
　　江雨真忍不住脱口道，“我能不能也参加《演技派》这档综艺？”
　　经纪人微微一僵，然后安慰江雨真道，“《田园生活》也不错啊，而且还是上半年热度排名第一的综艺。别看《演技派》宣传声势这么大，以后高开低走也说不定，谁也不能打包票会火。”
　　事实是《演技派》已经官宣，参加演技竞技的新生代艺人也都确定了，一个萝卜一个坑，以江雨真经纪人和公司的实力，想将她强塞进去，几乎是难如登天的事。
　　而经纪人也不可能直言说自己能力不济，他还想好好和江雨真捆绑在一起呢。
　　江雨真虽没什么特色长处，但莫名运气很好，还容易吸粉，像是有着大红靠命的玄学体质，经纪人自然不能放走她，还想着等她红起来，地位跟着水涨船高呢。
　　江雨真有些不甘，她都已经是上天眷顾的幸运儿了，而且她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叶珈应该是处处比不上她的。
　　经纪人又劝道，“还有录完《田园生活》，你还要拍《探灵》那部剧呢，也没有空出来的时间了。”
　　原定的是叶珈为女主角，但是江雨真意外去探班了一次，这个角色就是她的了，导演编剧们一致认为江雨真是这部剧女主角的最佳人选。
　　那时江雨真的经纪人没少得意，他家艺人就是随便转转，都能被导演看中当上女主角。遇到叶珈的经纪人时，还踩了对方几回，带了个不争气的废物艺人。
　　听见经纪人这句话，江雨真总算放弃了这个念头。
　　系统可是告诉过她，《探灵》这部网剧会火的，还让她消耗了二十万的粉丝值，提升自己的运气才拿了下来。要是放弃了转而去参加别的综艺，岂不是浪费了。
　　江雨真的这个系统金手指，就是越咸鱼，越能提升颜值和演技，甚至还有运气，几乎是开挂躺赢。
　　事实上自从绑定以来，就是一路顺风顺水。从综艺到网剧，就没有碰过壁。
　　江雨真不会觉得是她抢了叶珈的角色，她只是运气变得更好了，让导演选择了她。
　　此时江雨真又动了念头，“系统，我什么时候能换个大公司？不能比耀客差的。”
　　咸鱼表现只是系统要求的任务，说不想红那是不可能的，不然她也不会上艺术院校又进入娱乐圈。叶珈的际遇变化又让她生出更多的野望。
　　凭什么叶珈轻轻松松就能上一线黄金卫视的重磅综艺，还不是因为有大公司力捧她。
　　江雨真脑海中的系统回应道，“宿主的要求，至少需要一百万粉丝值。”
　　江雨真秀眉蹙起，哪怕有《田园生活》的爆火，她现在积累的粉丝量也才几百万，换算成粉丝值也就几十万，还要扣掉为拿下《探灵》那部网剧所消耗的粉丝值，余下的还不够系统所要求的兑换。
　　她想着还是要在综艺上多表现一些，或者多开几回直播营业。
　　说起前者，江雨真有些气恼，新嘉宾加入后录制的这两期，她的镜头也减少了一些。
　　和叶珈相比，这位才是真正的绿茶又心机白莲，要不是有系统在，江雨真都差点吃了几回亏。
　　而相应的，江雨真的粉丝增长自然陷入了停滞。毕竟一档综艺在经过了热度最高的巅峰后，观看的受众群体已经固定了，再想吸引新粉丝的可能微乎其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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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金牌经纪人（十四—十五）
　　叶珈在网上的热度也一直没下来过，节目组也乐意多个话题宣传。
　　而这些纷纷扰扰并没有打扰到叶珈沉浸在钻研演技中，各种私下做功课，请教老师，还有参考大片和大片幕后的作业。短短的一段时间，整个人如脱胎换骨了似的。
　　顾然越发相信叶珈是个抗压能力很强的人，不仅有很好的自我认识，不会飘飘然，也经得起风雨，耐得住寂寞。
　　《演技派》综艺采取的是直播的方式，
　　叶珈所在的第三组提前抽到的是上世纪经典电视剧《暖冬》，讲述的是一个拾破烂的哑巴老人收养了四个没有血缘关系被遗弃的孩子，一家五口历经时代变迁世事沧桑，各种悲欢离合的故事。
　　和其他组抽到的时下热门大剧相比，显然少了些优势。除了扮演哑巴养父角色的是助演嘉宾，一位有名的老戏骨，此外其他四个儿女都是新生代艺人。
　　叶珈因为自带的热度名气，也隐隐被其他三人所孤立，毕竟娱乐圈的本质就是个竞争的地方。
　　在一开始的讨论下，叶珈分到的角色是剧中的三女儿海宜，相比起其他人物可以说是最不讨喜的，长得漂亮，脾气娇蛮，有点爱慕虚荣，自私自利。后来当上了大明星，但却是给予这个家庭最少回报的人。
　　顾然没有干涉这些选角色的事，一来叶珈自己没有什么异议，二来从专业角度和经验出发，角色人设是编剧创造出来的，但真正赋予角色灵魂的却是演员。海宜这个角色性格鲜明复杂，有优点有缺陷，演好了同样可以很出彩。
　　终于到了开播这天，
　　前面有一组演绎战神和亡国公主的虐恋情深，得票数很高，这令即将上台的叶珈这一组人不免有些紧张。
　　表演开场，布置的暖黄色的灯光下，
　　哑巴养父两鬓斑白，被多年劳累压的腰背弯曲，为了抚养几个孩子，他这么多年来始终单身，如今几个儿女都各自成家，时常会回来看望陪伴他，吃生日团圆饭。
　　饰演哑巴养父的演员不愧是老戏骨，哪怕是几句台词，几个动作，便把角色演活了，还将所有人带入戏中，充满了温情细腻。
　　家庭团圆饭唯一缺席的就是当上大明星的三女儿海宜，因为太忙没有时间回来，只能打电话祝贺养父生日。成为当□□星的她，已经不在乎钱财了，“爸，我给你的钱不要不舍得花，想买什么想吃什么，就随便买。”
　　哑巴养父忙点头，满脸笑容，啊啊呃呃地回应着。
　　“我正准备一个非常重要的演出，有新歌发布，爸，大哥二哥小妹你们记得听哦。”
　　“爸，我买的别墅快装修好了，年后就把你接过来照顾。”
　　“爸不用你这个大明星照顾，我们会照顾好爸的。”饰演二哥海风的演员没好气地道，“你说说一年到头，你回来看过爸几回……”
　　对于儿女们的拌嘴，哑巴养父从来都是无限包容的，而餐桌前的电视机屏幕上，正是光彩夺目的海宜。
　　和蓝台合作网台同播的还有星辰视频，网友还有各家不少粉丝刷着的弹幕，
　　【我家夏洺虽然是爱豆出身，但演的还是很好的。】
　　【苏彤彤最适合这种国民闺女的角色了】
　　【薛文山老师不愧是老艺术家，演的哑叔真是一绝。】
　　【之前不是好多人吹叶珈吗？她在这一组怎么还没出现，不会是吹得太过了吧。】
　　……
　　然而一切的美好温馨，因为哑巴养父的意外晕倒在地戛然而止。
　　后半部分戏，养父得了绝症，为了不给儿女添麻烦，一直瞒着所有人。病床前这也是儿女们爆发冲突的一场戏，互相埋怨着对方的不孝，没有注意到养父的身体，还有过往种种让养父为他们操劳付出的心血。
　　大哥的宽厚善良，老二的冲动倔强，小女儿的温柔怯懦。
　　他们因为敬爱的养父而争吵，也为了他而和好。老人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一家团团圆圆。
　　另一边的叶珈，作为当□□星风头无量，公司大力包装炒作她的美貌，她的才华，她也沉溺于闪耀的名利场。
　　当接到大哥打来的电话，告知养父病危，叶珈惊慌失措，又不顾一切地抛下录制现场所有人，提着裙子赶到了医院。
　　但因为经纪人以签订的合约还有她的前途相要挟，逼迫海宜回到舞台上完成演出。因此海宜也受到了一众人的指责，然而哑巴养父却比划着手语，让她回去好好唱歌。
　　【海宜不会真的回去吧，别给老人留下遗憾啊。】
　　【海宜难道不会后悔吗，名利就那么重要吗？比得过亲情吗？】
　　叶珈回到舞台现场，当音乐响起，灯光闪亮，无人知晓她的悲痛，她的无可奈何。
　　哪怕是现场观众，也不会想到真正的华彩片段到来了，前面一切关于海宜这角涩的人物性格情绪矛盾铺垫，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叶珈双眸含泪，颤抖的握着麦克风，轻轻吟唱，却不是公司要求的新歌，而是另一首饱含感情的歌。
　　她将一切想说的话都藏在了歌声里，“让我想起那一天，……”
　　“哪怕风雨再大，花瓣凋零，”
　　“回首一看，只见到你那满头白发……”
　　“一生把爱交给他……”
　　伴随着她婉转空灵的歌声，回忆过去的二十年坎坷辛酸，难以回报的温暖父爱，一切悔恨和遗憾，如河水决堤再也控制不住的宣泄出来，唱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一边是其他兄弟妹妹和多年邻居街坊陪伴着在病床上弥留之际的哑叔。一边是海宜在台上哭得撕心裂肺，宛如小丑。叶珈的演技精湛，将这段经典桥段演活了。
　　这一幕不仅是现场炸裂，就是对电视机前的观众来说，催泪效果几乎跟扔了一个大雷，瞬间炸开了，杀伤力十倍百倍的增加。
　　【太催泪了吧。】
　　【不行了，我泪崩了，不敢看下去了。我相信海宜多想这一刻能陪在养父身边。】
　　【真的泪目。】
　　【我直接爆哭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诸如此类的弹幕已经刷屏了。
　　《演技派》节目一播出后收视率就不错，但就在刚才居然破二了，后台导演组激动不已。而观众仍然沉浸在方才悲伤的情绪中。什么是好的表演，似乎没有唯一的标准，但谁不会否认真正触动人心的不是好表演。
　　【这歌是叶珈真唱的吗？唱的也太好了吧，感染力太强了，完全可以去做歌手的实力。】
　　【我被叶珈彻底圈粉了啊啊啊啊啊啊】
　　【没想到我会有一天看综艺节目看哭了。】
　　【从今天起，叶珈就是我的新墙头。】
　　【我爸妈和我一起看，我们一家三口都被虐哭了。】
　　节目现场，顾然站在台下专注的看着，亲自演唱这首歌也是叶珈主动要求的，顾然只是为她找了专业的指导老师，在短时间里尽快训练。
　　这首歌论专业水平，叶珈只能算作二流，但有着演技加成的感染力，生生唱出经典之作的感觉。
　　……
　　最后没有任何意外的，叶珈这一组拿到了最高的观众投票，同时她也得到了一众考核官的高度评价，成功晋级下轮比赛。之后的两组表演虽然也不错，但相比之下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毫无疑问《演技派》开播即大火，收视率和话题度双双爆了。
　　这种直播演技比拼，导演考核的方式，显然大受欢迎。第二天就登上了微博热搜，其中最大的亮点，就是叶珈这组表演的《暖冬》，还有她饰演的海宜，表现堪称惊艳。
　　在网上也引发了热烈讨论，子欲养而亲不待，从来是一个华国家庭共有的话题。
　　就如同叶珈饰演的海宜在结束表演后，赶回医院，也终究没能见到养父最终一面。
　　叶珈对这个人物还加入了更深的理解和诠释，更强烈表现出了海宜在于因为自幼父母离弃，追逐名利浮华的虚荣，事业的成功和人情温暖丧失产生的脆弱孤寂感，赋予其一种悲剧美。
　　因此这个本来并不讨喜的角色，在她的演绎下不仅令人印象深刻，也多了一些心疼和可悲可叹。
　　众多的讨论声无不是在证明一点事实，叶珈成功火了，不仅演技和颜值受到广泛认可，因为一期表现就圈粉无数，而且彻底摆脱了过去那些因为《田园生活》招来的骂声。
　　哪怕还有些黑子也被淹没在了赞美声中，不值一提。
　　*
　　“顾然又压对了一个好苗子，还是可青衣可花旦的。”
　　萧红看过《演技派》第一期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作为同行，她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嫉妒顾然了，原以为和靳川散伙后，不说元气大伤，好歹要沉寂一阵吧。
　　结果又是苏茜，又是叶珈这样的逆天新人，她的眼光也太好了吧。
　　这叶珈在前公司待了一年多，也没怎么红起来，唯一一些名气还是上网综招来的黑点。到了顾然手里，就跟朽木生花似的脱胎换骨了。就这颜值和演技，又有耀客力捧，用不了两年就能冲击四小花旦行列。
　　恐怕这会儿有不少家公司和同年龄段的艺人产生危机感了。
　　萧红心里自我安慰道，好在她现在主要带温廷，与顾然不会有什么竞争关系，否则有这样的对手，真是日夜难安。
　　有关节目的话题热搜不断，叶珈在首期中的惊艳爆发，成功俘获了一批粉丝。
　　“叶珈绝对是这个节目的惊喜，不管她是不是皇族，我绝对粉定她了。”
　　就连之前因为《田园生活》不喜欢叶珈的网友，在看了《演技派》或是相关视频CUT后，也对她的形象也大为改观，
　　“我觉得吧，叶珈性格可能不大好，但演技真的没话说。”
　　“叶珈以后就专心演戏吧，我绝对支持。”
　　《演技派》这个节目是一周一期，为了保持居高不下的热度，随后又陆陆续续放出录制的后台彩排花絮。
　　有顾然和背后的耀客，自然不会再出现什么恶意剪辑情况。叶珈一天几乎二十个小时都待在排演室，不仅练习去医院见到父亲，与经纪人发生冲突陷入挣扎的片段，还有在专业老师的指导下苦练唱歌，这才有舞台上深深触动人心的惊艳表演。
　　不少人都喜欢上了视频中因为表演而闪闪发光的叶珈。
　　“叶珈演技好唱歌好还这么努力上进，真不知道吊打了多少台词只会念数字面瘫脸的流量小鲜肉小花。”
　　“就喜欢她身上的那股不服输的劲。”
　　“这才是新生代演员嘛，看过辣眼睛的烂剧之后，再来看这种级别的演技，表示可以洗眼了。要是每期都能保证这种竞技水准，这节目我绝对追下去。”
　　最令人震惊的是，已然退隐的国家一级导演韩山海难得发微博，就是点评《演技派》这档国内首开先河的综艺，
　　“……叶珈是个有天赋的演员，虽然出演一个不怎么出彩的角色，完成度却是最高的，希望青年演员能多出几个这样的，也希望华国演艺界能给这些有实力的青年演员更多的机会，毕竟这样的新生代才代表演艺圈的未来。”
　　哪怕只被稍稍提及了半句，但稳稳的一个青年演员的身份是盖了章的，对叶珈以后的演艺道路带来的好处也是无法想象的。
　　之后相继又有不少剧评人发文评价，主流媒体也赏脸给了不少曝光度。
　　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叶珈便从全网黑的综艺咖，一跃成为广受好评的青年演员，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真的一炮而红了。
　　并且令某些人失望的是，叶珈在《演技派》不是昙花一现，第二期双人组的表现依旧惊艳出色。
　　这是一部悬疑刑侦剧《真相》的片段，
　　叶珈所饰演的是一个法医，能力超强，有着绝对冷静理智，临危不乱，却又有些偏执的性格。
　　当拉开解剖台上的尸袋，发现是爱人的尸体时，眼中浮现震惊，茫然，悲痛等诸多情绪，却又是一闪而过，最后冷静下来，为追求真相瞒着所有人，亲自进行尸检。
　　到随后面对另一主角的强烈质疑反对时，法医神色冷漠，隐隐藏着一丝悲伤，却不容置疑地道，“我清楚我应该做什么，尸体上有他的遗言，我必须亲自去看，亲自去找出真相。没有人……能比我做的更好。”
　　直到凶手落网，法医依旧保持着冷静和理智，给出专业的证词。
　　最后一幕，法医倚在墙上，淡淡地抽着烟，整个人都陷在阴影下，将痛失所爱的情感隐藏了起来。
　　不是所有的悲伤，都是痛哭流涕，崩溃失控的。
　　考核官之一的盛影帝，毫不犹豫地评价叶珈的演技比上一次更进步了，看似没有那么炸裂，但情绪处理得更好，称得上是大银幕级别的。看似内敛的表达，情绪都在眼神里了，即便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戏都在细节里隐藏着。
　　弹幕又再次刷屏了，“冷漠又悲伤的法医小姐姐，真的太戳我了。”
　　“叶珈的御姐风杀到我了。”
　　……
　　随着叶珈走红，演技更是开始出圈后，就迎来不少圈内人士或真心或假意的恭贺。其中竟然还有参加《田园生活》的几位嘉宾，和前公司的一些艺人，令叶珈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过去录制综艺的时候，其他人显然更喜欢江雨真一些，对她则是淡淡的。就好比她因为恶意剪辑被全网黑的时候，也没人为她说过半句话。
　　可现在不止私下发微信祝贺她，有的还在微博上示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好呢。这态度转变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顾然微一挑眉，淡淡笑道，“这算什么，当你红的时候，身边听到的全都是好话。”
　　闻言叶珈顿时心中一警醒，若她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艺人，谁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这些人不过是谁红跟谁好，若是她哪天不行了，他们也会立刻变脸不认人。
　　想明白了之后，叶珈也不再理会这些联络来信，专心投入到《演技派》的录制排练去了。
　　《田园生活》已经收官，后续播放量趋于平稳，没什么涨幅，在网上的话题度和人气也被《演技派》压了一头。反观叶珈在《演技派》综艺上宛若脱胎换骨，人气爆红，演技还受到广大网友的认可好评。
　　这不禁令人感慨，娱乐圈可真是瞬息万变。
　　就连叶珈的前公司都有些后悔，那样轻易放走了一个可能大红的艺人。他们不敢找耀客麻烦，但先前担任叶珈经纪人的那位就倒霉了，以无能为由被降职了。
　　*
　　叶珈晋级八强之后，节目就不再是艺人之间简单的演技比拼了，而是由导演考核官挑选演员各自组队。
　　这可是除了拍戏之外难得的机会，能得到国内一流大导演的指点调/教演技。
　　顺便一说，叶珈被三位导演看中提出邀请，而叶珈选择了最为严苛要求高的江导演。这位在片场是出了名的暴君，还会极力逼迫演员的极限，可以说是威名赫赫。
　　即便是在这样的综艺节目排练演戏，江导也没有放低他的要求。
　　在他手下待了不到一周，叶珈整个人就掉了十斤肉，显得更为纤瘦了
　　顾然尊重叶珈的选择，同时也为她找了专业的营养师健身教练，照顾她的三餐饮食和身体健康，保证她的后顾之忧。在这样高压强度之下，叶珈的演技也是突飞猛进。
　　之后几乎是一路晋级，势头猛烈无人可挡，无论是新生代艺人，还是实力派演员，都落败于她手下。
　　最后夺下《演技派》冠军，这是顾然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在上节目之前，以她对叶珈实力的综合评估，还有她和耀客的保驾护航，大约保五争三。谁料叶珈那么争气，直接拿下了第一季的冠军。
　　这节目自播出以来单期播放量过亿，话题度始终高居榜首，一系列漂亮的数据赫然在列，可以说是战绩累累。做的这么成功自然是会推出后续第二季第三季的。
　　叶珈在这个节目里的成长速度也是相当惊人的，不然也不会超出顾然的预测。
　　节目结束后，江导还问叶珈，要不要来他的电影里客串一个角色，这显然也是起了提携爱护之心。
　　叶珈上一部戏还只是网剧配角，后来好不容易有部女主戏，也惨遭换角了。现如今居然能直接上大银幕，还是江导执导的电影，哪怕是个小角色，那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叶珈比拿了总冠军还要欢喜激动。
　　顾然微微一笑，这倒是她意想之中的事，之所以力推叶珈上这档综艺，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导演制片人看到她么。自然也会有更多的影视资源找上门来。
　　看过江导给叶珈的剧本角色后，顾然便爽快答应了下来，并尽快处理好签合同的事。
　　原本她为叶珈准备好了一部武侠剧《惊鸿一剑》，但叶珈在江导电影里的戏份不算多，半个月就能拍完，而《惊鸿一剑》是公司投拍制作的戏，调节好档期稍微晚点进组也没什么关系。
　　除了江导的电影邀约，不少导演制片人也表现出了对叶珈的看好，顾然光是留联系方式，就有一摞名片。
　　叶珈没有多余的骄傲自满，反而高兴道，“我相信一个人只要认真努力了，就一定会获得回报。”
　　顾然点点头，“你说的对。”
　　但私下里顾然却不禁琢磨开了，以叶珈的资质和天赋实力，出彩是必然的，但她现在几乎就是一飞冲天啊，冥冥之中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运道。
　　可若是叶珈本身是有这般运道的，在剧情中又怎么会那么倒霉呢。
　　顾然立刻联想到了一个人，江雨真。
　　她的系统光环是不是也会影响到旁人的气运。
　　如江雨真那样的咸鱼系统，越躺越赢，这样的天道宠儿，基本上是前面多世积福行善，功德满满的人。可这样的人哪怕转世也会是五福俱全大富大贵之家，根据江雨真本人的家庭资料，显然不是这样的。
　　那么江雨真的金手指显然是不顺应天道自然法则的，帮助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作为晋江主神选中的任务者，顾然不会惧怕什么系统，再者这些系统也有它自身的局限性，要不然江雨真怎么会还只是个小明星呢。
　　顾然决定先静观其变，至少有她在，不会让叶珈受到影响。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新时间在晚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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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金牌经纪人（十六）
　　江导很快发了微博，宣布叶珈将出演他的新电影。
　　消息一传开，网上都炸了。
　　毫无疑问叶珈成为了《演技派》的最大受益者，哪怕还没有真正的代表作，却借着综艺的爆火程度，人气飙升，直逼二三线明星。
　　到节目结束为止，叶珈的微博粉丝已经突破了八百万，还成立了专门的粉丝后援会。
　　当然《演技派》与叶珈也属于互相成就，后者的惊艳表现，也为节目带来了巨大的关注度，最后夺得冠军也是实至名归，更是提升了这个节目的公信力，广受好评。
　　播放期间也不是没有其他人贪图利益动过小心思，但一方面是直播的形式，关注度高。另一方面耀客和顾然也不是吃素的，那么多圈内大佬在场，也形成了一个相对公平竞争的环境。
　　在很多人眼里，叶珈差不多相当于一步登天了，酸都快酸死了。
　　“江导的电影在圈内可是顶级大饼，叶珈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不会又是什么资源咖吧。”
　　叶珈的粉丝很快反驳道，“叶珈有颜值有演技，是连韩老都点评过的青年演员，配得上这样的好资源。不给她，难不成给那些连台词都不会背的流量偶像明星。”
　　“对，江导摆明了欣赏叶珈，在节目后台排练的时候，江导对待学员堪称大魔王，吓得人瑟瑟发抖，但叶珈硬是顶住了压力，一次又一次地演技爆发，这样的好演员，哪个导演不喜欢用。”
　　“笑死了，叶珈要是资源咖，当初在《田园生活》综艺上就不会被骂得那么惨了，好不容易拍个网剧进组一周了还被换角。”
　　叶珈的突然爆红也带来了不少是非，以前的一些经历也被考古了出来，比如《探灵》那部叶珈惨遭换角的剧。
　　经过《演技派》节目上的表现，还有如江导等人的认可，也证明了叶珈的演技实力。没想到还曾经有被换角的经历，还是都拍了一周的戏了，叶珈的粉丝挖出这事的时候，更加心疼了。
　　粉丝们也不会脑子一热去抵制攻击《探灵》，一部三流小网剧，多给点眼神都是浪费，还要感谢他们没有用叶珈，现在叶珈小姐姐可是要出演江大导演的电影了。
　　不过粉丝也发现那个顶替叶珈出演《探灵》女主角的人，正是一起上过《田园生活》的江雨真，同时还是叶珈前公司的同期艺人。
　　这下迅速炸开了，叶珈因为演技实力而火的时候，网上还有不少黑子揪着她之前的综艺表现说她人品差，就算翻身了也洗不掉。叶珈的粉丝没少跟这些黑子争执。
　　现在真相似乎浮出水面了。
　　同一公司的艺人，竞争是常有的事，但上节目她得了美名，叶珈被骂。叶珈拍戏进组一周，结果被换下来，江雨真代替她当上了女主角。这一条条摆出来，只要有眼睛的都会怀疑有问题。
　　这事也引起了吃瓜网友们的关注，开始八卦讨论了起来。
　　“江雨真不会是故意踩叶珈吧。”
　　“名声和角色都有了，这可不是一点小心机啊。”
　　江雨真的粉丝立马不干了，“不要胡说，我家真真可咸鱼了，才不会踩别人，叶珈在《田园生活》上的所作所为，谁不知道，连其他嘉宾都跟她处不来。”
　　“我记得胡老师还有周千，在叶珈拿《演技派》总冠军的时候，还发微博祝贺了，关系也没有那么差吧。”
　　这句评论瞬间打了江雨真粉丝的脸，胡老师和周千正是《田园生活》的另外两名常驻嘉宾，在娱乐圈也是资历比较老的前辈了。而他们不仅微博关注了叶珈，在《演技派》综艺播出的时候还发过好几条支持加油的微博。
　　这么说来，叶珈的人缘也没有那么差。
　　也令网友下意识觉得，如果叶珈的人品真的不好，这些上过综艺panpan的嘉宾怎么还会像朋友一样祝贺支持她呢。
　　江雨真的粉丝别提多憋屈了，自家偶像被怀疑心机白莲，抢人角色。
　　就在这个时候，流量小生方洋忽然发微博，站出来主动维护江雨真。
　　瞬间江雨真的粉丝就有底气了，坚信是娱乐圈的人捧高踩低，见叶珈红了就站在她那一边，幸好公道自在人心。
　　方洋也是《田园生活》的嘉宾，他凭借着一张漂亮脸蛋在选秀中崭露头角，坐拥不少妈妈粉姐姐粉，即便组成的偶像团队解散自己单飞，也有不少人气。
　　当初因为他在节目里对叶珈不假辞色表现厌恶，粉丝也跟着讨厌叶珈，认为她是想炒CP上位的心机女，在她的微博下面留言评论不堪入目。
　　相反方洋和江雨真宛如兄妹一样，也让粉丝对江雨真爱屋及乌，为偶像在节目里能够认识到一个好朋友而高兴。
　　这会虽然摸不着头脑，但粉丝总是跟随偶像的，既然偶像相信支持江雨真，她们也跟着支持，再者她们撕叶珈也是一回两回了。
　　有方洋的粉丝加入后，江雨真的粉丝终于不再那么弱势了，气焰愈发嚣张。
　　*
　　网上一片混战还有挡不住吃瓜网友的八卦热情，方洋的经纪人都快气得冒烟了，他就该没收了方洋的个人微博账号，让他没机会发微博说话。
　　方洋不以为意道，“我不能让真真被欺负，我得说实话才行，那个叶珈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当初录节目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叶珈，和其他娱乐圈的人一样虚伪，天天装的那么努力，他更喜欢江雨真的率真不做作，尤其是被迫营业的样子更加搞笑有趣了。
　　经纪人只感觉青筋在跳，他原以为方洋是个傻白甜，现在才知道是个没脑子的家伙。还真是年纪小就出道了，被粉丝吹捧惯了不知道所谓。
　　“谁都没有开口，偏偏你要跳出来还站队。”
　　方洋不满道，“你不是也同意我和江雨真做好朋友吗？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支持她不是应该的么。”
　　经纪人冷笑呵呵，还当叶珈是之前没什么名气的小艺人，甚至被公司推出来的炮灰呢。人家不仅上《演技派》凭实力红了，还有大名鼎鼎的金牌经纪人顾然和耀客传媒做靠山，连江导这样的大导演都欣赏提携她。
　　方洋还以为他随便说几句话，有大把脑残粉跟着骂，疯狗似的让对方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不行，你立刻给我删了。”经纪人态度强硬地命令道。
　　但方洋脾气上来了，硬梗着脖子就是不删。
　　不止方洋的经纪人暴跳如雷，江雨真的经纪人看到网上的粉丝大战，也有些慌了，怕惹来麻烦。别说以他本事，根本玩不过顾然，耀客对他们来说也是庞然大物。
　　江雨真一开始是有点心虚，但听到系统提示自己的关注度人气因为这场风波在不断上升，越发高兴起来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本来她看到叶珈又是拿冠军，又是出演江导电影，还被网友说运气好，就嫉妒不已。
　　现在看，论运气谁能比得过系统带来的运气。
　　至于网上争论的什么综艺和角色，江雨真也是理直气壮，《探灵》的女主角完全是她凭借自己的运气拿下来的，综艺也是她自己吸的粉。叶珈得不到又能怪谁呢。
　　忽然脑海里的系统声音响起， “若是这次能踩下叶珈，宿主将获得更多粉丝值。”
　　江雨真有些惊讶，这还是系统主动提示，也令她动心了。她对经纪人说了这个想法，稍微换句话说，就是利用这次舆论提升人气热度。
　　这样的话自然是不符合她的咸鱼人设的，不过经纪人也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江雨真的咸鱼，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种吸粉的手段，只要江雨真红了，他跟着得好处，哪管江雨真是什么方式红的。
　　听她的话，经纪人还是有些犹豫，毕竟顾然的手段是出了名的凌厉，不能不忌惮。
　　但终究利益动人心。
　　虽然有风险，但若是成功了，收获可是巨大的。想想之前上综艺，私下没少发通稿踩叶珈，用她来衬托江雨真，就带来了不少人气。现在可是踩着即将出演江导电影的叶珈上位，想想就心头火热。
　　而且经纪人仔细一想，《田园生活》节目组也不可能公开他们恶意剪辑的事，江雨真综艺吸粉是实打实的事，这就足以令他们立于不败之地。
　　*
　　“……方洋发微博支持江雨真，还有东莱娱乐的营销水军已经下场了。” 助理冷静地汇报情况，
　　东莱就是江雨真所在的公司。
　　“好，你继续盯着吧。”顾然挂了电话，此时的她正身处一家私人茶会所，坐在茶桌对面的人，则是青柠视频的一位负责人，对方笑眯眯道，“很高兴和顾小姐合作。”
　　顾然微微一笑，“我也是，希望合作愉快。”
　　东莱娱乐也是听了江雨真经纪人的建议动心了，和叶珈解约一事的确是后悔莫及，但再后悔也是别家公司的艺人了，就是红了也沾不上光。可要是能当垫脚石捧他们公司的艺人上位，那就是赚大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东莱娱乐不但下了营销水军，还在微博上力挺自家艺人，称网上的谣言都是污蔑。相比之下，耀客那边没什么动静，但圈内大多数人不会掉以轻心，有那么多战绩在，顾然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哪怕有心打压防爆叶珈这个新人的，也不敢轻易下手。
　　因此除了东莱娱乐，还有一个方洋跳出来，其他人基本上都在隔岸观火。
　　眼见此事热度越来越大，反转也来得猝不及防。
　　下午三点，青柠视频官博发布长文，公开为旗下《田园生活》第一季出现恶意剪辑，安排剧本人设一事，郑重向叶珈女士道歉。为此已将节目组导演裁撤下来，下一季将会以全新的制作班底与大众见面，敬请期待。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田园生活》的未播出素材被放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设置错时间了，刚刚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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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金牌经纪人（十七）
　　这一下真相大白，也将事件推向了最高潮。
　　哪怕没有耐心看那么长时间的未播出素材的网友，也有叶珈的粉丝以惊人速度飞快整理出来的详细帖子，有图有视频，还有文字解说，实锤在此一目了然。凭此一举洗刷了叶珈因为《田园生活》招致的黑点。
　　舆论都炸开了锅，网友们纷纷同情起了叶珈，
　　“垃圾节目组，叶珈大写的实惨，好好上个节目被剪得人憎鬼厌，面目全非。”
　　“换个人恐怕都要因为网暴抑郁了，对综艺节目也会产生心理阴影。”
　　“节目组也太恶心了吧，故意剪辑成这样，还拿叶珈和江雨真做对比，为了制造话题不择手段。”
　　“主要还是节目组的问题，其他人倒还好。”
　　“江雨真难道没问题？那为什么第三期在农田任务里叶珈被误会推她，被骂上热搜的时候，她也没有站出来为叶珈辩解一句，还被网友心疼安慰，真是够白莲的，还有抢叶珈资源角色的事，恐怕也不简单。娱乐圈哪有什么真傻白甜啊。”
　　同样方洋也因为未播出素材里的真实表现崩了人设，让网友大跌眼镜。
　　“方洋才是真的没礼貌吧，叶珈只是第一次见面主动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扭头和江雨真嘻嘻哈哈开玩笑。明明是三人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也把叶珈丢在一边，让人家被孤立那么尴尬。叶珈好心告诉他有些蘑菇不能吃，方洋还给她甩脸子。当自己是什么，所有人都要捧着他吗？
　　节目组究竟是收了方洋公司多少钱，把这些都在正式播出片段里剪掉了，事后方洋粉丝还疯狂辱骂叶珈，说她倒贴。”
　　“方洋后面几期老是喜欢和江雨真组队，不就是因为跟着她躺赢，什么都不用干就轻轻松松完成任务了吗？搞得还以为是叶珈在节目里有多折腾他，粉丝天天追着叶珈骂。”
　　“就这样还不要脸，跳出来支持江雨真，说叶珈不好。”
　　大多综艺节目后期剪辑时，对明星嘉宾不太合适的，比如放出来容易引来太大争议，会直接对嘉宾生涯造成打击的片段都会尽可能删掉，更别说还有艺人背后公司为维护艺人形象进行施压干涉。
　　《田园生活》一共五位嘉宾，且不说胡老师和周千都是有名气有资历的前辈，方洋也是人气偶像小鲜肉，咖位最弱最垫底的就是江雨真和叶珈了。
　　而叶珈又不像江雨真一开始就自带吸粉体质，节目组不踩她踩谁呢。
　　这么多未播出素材，有些包括甚至连其他明星嘉宾也不知道的画面，
　　比如叶珈比所有人都早起，认真打扫小屋庭院卫生，会在游戏结束后随手帮工作人员捡游戏时扔在地下的手卡，会在集体拍照后默默清理自己踩过的痕迹方便别人的使用，在主持人发布任务的时候记下规则认真做笔记，也会在上山时照顾身后跟拍摄影师的体力，把自己的矿泉水分给他。
　　明明很累很疲惫了，可面对任务时永远都打起精神努力完成。
　　而这些朴素而微小的闪光点，全都剪掉了。
　　要是放在其他人，比如流量小鲜肉方洋身上，不知道被粉丝如何夸上天了。归根究底，就是那时候叶珈还不红，老老实实做再多，节目组也觉得吸引不了人，没必要剪进正片里去。
　　而现在放出来，全网都不禁同情心疼起了叶珈，
　　“看过《演技派》的人都知道，叶珈一点都不装，她是真的努力敢拼，作为非专业歌手却可以为了不到五分钟的表演，在录音室里练习十四个小时。为了扮演法医角色向专业人士请教学习，她那些惊艳的表现都是台下经过辛勤的汗水换来的。”
　　“搞不懂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恶意攻击她，作为娱乐圈新人，努力上进不是应该的吗？”
　　“那个江雨真说什么只想咸鱼，那才是假吧，娱乐圈真有不想红的人吗？我反正是不信的。”
　　始终坚信叶珈的粉丝终于扬眉吐气了，叶珈因为《田园生活》上的黑点被人揪着不放，嘲了那么久，还有江雨真和方洋两家粉丝联合起来跟他们撕，现在真相大白，叶珈根本就是无辜又倒霉的炮灰。
　　“难怪叶珈和前公司解约了，明摆着前公司为了捧江雨真牺牲她，节目上的好名声是江雨真的，网剧女主角是江雨真的，叶珈什么都没有，实在太惨了。”
　　“听说前公司还后悔放走了叶珈呢，没想到她现在会这么红吧。”
　　“呵呵，要是还待在那样的小公司里，叶珈的演艺生涯恐怕就要毁了。”
　　粉丝们深深感谢顾然大经纪人慧眼识珠，救叶珈脱离火坑。
　　有网友疑惑不解道，“叶珈哪点不如江雨真了，前公司是瞎了眼吗？叶珈有颜值有演技天赋，不捧她却要捧江雨真。”
　　叶珈的粉丝立马义正严词道，“请不要捆绑她们俩，现在论资源论人气地位，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对于踩着被恶意剪辑的叶珈上位，还抢她资源角色的江雨真，粉丝没有不讨厌的，但是真要撕起来，倒是平白给对方热度话题了。
　　*
　　这个时候，哪怕方洋的公司还有东莱娱乐想挽回局面，顾然也不是吃素的。论营销水军带节奏话题的手段，原身的经验可比他们丰富多了。
　　耀客一旦正式下场，该带的节奏该处理的节奏，维护艺人形象和注意舆论，这方方面面都打得敌人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
　　这次事件的制胜关键点，还在于公布节目恶意剪辑真相。
　　事实上，就连业内人士也在惊叹，耀客或者说顾然是如何搞定青柠视频平台，让他们甚至道歉的。
　　像恶意剪辑这种事，一旦公开毫无疑问会损害节目形象。所以有些哪怕曝了出来，官方节目组也是死不承认。
　　顾然这手段也太了得了吧。
　　雷总也挺好奇的，这不单是叶珈一个艺人的事了，牵扯到青柠视频平台，还有几家公司之间的博弈。
　　顾然笑了笑道，“其实娱乐圈和商场也没什么不同，利益之上。确定谁是敌人，再找到利益一致的朋友，一切就好办了。”
　　这件事迟早是要处理的，
　　之前拿到那一份未播出视频素材，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免得要用上时发生意外没有了。顾然既然签了保密协议，就不会在违背约定之下曝光出去，不然就是得罪了青柠视频平台。
　　无论事实结果如何，叶珈作为明星艺人，和视频平台撕破脸，都一定会影响她的路人缘，还有以后相关的资源。
　　顾然不会让叶珈的演艺生涯留下任何负面影响。
　　因此顾然在会所约见的就是在青柠视频平台内部与她利益一致的人。
　　这就要说到《我们的田园生活》这档综艺了，投资成本并不高，只是A+级别制作，但最后却取得了S级的利益回报。
　　作为网综可以说是大获成功，大赚特赚的，也必然是会开展系列综艺的，而且后续的投资制作只会更大。
　　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江湖。
　　在青柠视频平台内部，就有大把的人盯上了《田园生活》第二季这块现成的肥肉，而想踢走原来的节目制作组，换上自己班底的人也很多。
　　顾然找的不过是实力地位最雄厚的那一位负责人，友好谈话协商之下，对方需要一个合适的对内对外都足以服众的借口，换掉原来的节目组。而顾然需要青柠视频平台还她的艺人一个清白名声。
　　也许会有损一些平台形象，但是不也交好了耀客，还有叶珈这样一位人气飙升前途可期的艺人。顺带宣布换导演，也能为第二季预热炒作话题。
　　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况且老实说，背锅的是原来的导演组，而这位负责人和他的人摘了桃子得到实惠利益，又怎么会不愿意呢。在和顾然谈好后回去自然会尽力办妥此事。
　　换成蓝台那样的电视台，处于体系内自恃身份，是肯定死要面子不会答应的，而青柠视频平台不一样，它背后的集团还上市了，一切向利益看齐，脸面算什么。
　　结果也是如此，本来已经收官近一月热度消散的《田园生活》，再次冲上热搜，话题度暴涨。因为青柠视频平台的公开道歉，还有宣布撤职原来的导演组，也让网友们平息了大半的怒火，对《田园生活》新一季也有了期待。
　　雷总虽然不懂娱乐圈的操作，但商场的规则却是明白一些的，同时也佩服顾然处理这件事的举重若轻，分寸得当。
　　他由衷感叹道，“公司的事务交给你来处理，果然是不用担心的。”
　　对于顾然要力推叶珈这个新人，他也没有任何异议。
　　……
　　另外顾然回来后告诉叶珈，“青柠视频想邀请你做一个采访，还有公司新筹备制作的武侠剧很可能会和对方平台合作。”
　　叶珈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轻松解决，连那些曾经背负的骂声也全都消失了。
　　“我愿意接受采访。”
　　叶珈不傻，这也是放出一个信号，表示消除因为之前的综艺可能产生的隔阂，与平台建立友好关系。换成比较年轻气盛的，可能一旦红了就要打脸对方，甚至加入黑名单。
　　但叶珈一向心态好，也不在乎这些事，何况经纪人顾然还为她出了气，连《田园生活》的导演和节目组都被撤职了，她哪还会有什么怨言呢。
　　顾然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道，“你的前程远大，有些声音，有些人不过是你路边的小石子，挡不了你的真正闪耀发光。”
　　就算江雨真有系统又如何。
　　这一刻，叶珈是真心感动道，“谢谢你，顾然姐。”
　　顾然挑眉道，“你是我的艺人，我怎么会让你受欺负，不然传出去岂不是打我的脸。”
　　节目组恶意剪辑抹黑叶珈，方洋纵容粉丝攻击她，江雨真踩着她上位，这一桩桩一件件，顾然怎么会当做没事发生，为此也动用了不少能量。
　　但这一事相信也足以警告那些心怀恶意的人，以后就算敢动叶珈，也要先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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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金牌经纪人（十八）
　　方洋那边在青柠视频平台发表声明后，就迅速删除了微博。
　　下面评论里有不少网友嘲笑他自打脸。
　　方洋的粉丝则在为偶像辩解称他只是年纪小，不通人情世故，太单纯才会被人骗了。
　　即便是有实锤视频在，方洋的粉丝也不愿意相信。在粉丝的眼里，偶像永远是最单纯无暇的大男孩，她们只当是被江雨真欺骗并利用了。
　　正是因为节目里江雨真和方洋组队，节目内节目外方洋都是一副宠溺维护妹妹的样子，他的粉丝们也跟着爱屋及乌，还帮着江雨真宣传。
　　江雨真不但利用了方洋，还利用了她们这些粉丝。愤怒之下，方洋的粉丝就如同当初疯狂辱骂攻击叶珈一样，加倍对待江雨真。
　　转眼间江雨真不仅个人微博沦陷了，私信也被不堪入目的辱骂留言给淹没了，此时此刻她都不敢登上自己的微博。
　　看着网上的评论，江雨真如坠冰窟，最糟糕的是，系统提示她人气大降，好不容易积累的粉丝值全没了，还可能要倒扣。听到要剥夺她之前提升的美貌和演技，江雨真吓坏了。
　　刚接完公司电话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经纪人，脸色难看的不行，走过来对江雨真道，“公司说了让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手上的通告综艺还有其他戏都先放一放。”
　　这是要雪藏她，江雨真脸色更白了。
　　这是公司做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经纪人也管不了江雨真，他自身都难保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公司自然迁怒他，提出那样的建议，害得公司被网友骂。他也知道经过这一事自己完了，恐怕下场会和叶珈的前经纪人差不多了。
　　之前东莱娱乐是在赌江雨真能又一次踩着叶珈上位，为此不惜狠狠得罪耀客。
　　但现在显然是输了，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止网友抨击东莱娱乐对待艺人不公，踩一捧一。东莱娱乐还要担心耀客回过头来报复打压他们，只能先示弱将江雨真雪藏，再者江雨真现在也处在网上舆论风口浪尖上，消停一会也好。
　　似乎正应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
　　没多久《探灵》剧组在网上发微博表示，经过导演和资方一致商定，将会更换女主角人选。
　　这事说起来也因它而起，若非叶珈的粉丝考古出她惨遭换角的经历，继而与江雨真的粉丝发生冲突，牵扯出这么多事来。
　　《探灵》剧组这几天装聋作哑，也是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其实从叶珈在《演技派》上火了之后，不止前公司后悔，就是《探灵》剧组也在后悔着呢。回想起来，导演和编剧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喜爱江雨真，也认为她是最适合女主角的人选，非她莫属。
　　人选都选了，虽说见到叶珈被韩导江导都夸的演技实力有些可惜，也不好变动了。
　　可谁能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舆论风波，
　　投资商直接就打电话来质问了，错过了叶珈不说，现在的江雨真不仅人气大跌，还有不少黑粉抵制，网友路人感观差。她要是继续担任女主角，剧播出后会有哪个平台愿意买，又有多少观众愿意看。这可是切切实实关系到他们的投资回报利益。
　　哪怕导演和编剧等人心里对江雨真还是抱有好感，但像他们这样的小剧组，可就靠着金主爸爸过活呢，不可能硬刚，只有低头的份。
　　金主爸爸不满意了，女主角人选自然要换。
　　《探灵》的投资商倒是抱着一丝幻想能将叶珈请回来，继续出演女主角。可不说以叶珈红了之后的身价，剧组的资金预算根本请不起。另外叶珈和她背后的公司也不可能答应啊，人家现在起步就是江大导演的电影。
　　《探灵》官博的声明，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雨真丢下经纪人在客厅，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房间里，看着镜子就发现自己的容貌，回到了曾经的简单清秀，毫无魅力可言。脑海里的很多知识才能也都消失了，再也想不起来。
　　江雨真惊恐地陷入崩溃之中，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瞬间就一无所有了。
　　事实上，系统带来的东西终究是虚无缥缈的，也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江雨真，随时都可以剥夺。
　　*
　　江雨真受到系统反噬，被公司停了工作。另一边方洋也没好到哪去，青柠平台的视频一出，经纪人就知道事态严重了，也不再想着哄劝方洋这个巨婴，二话不说就接管了他的微博账号，删除了之前站队江雨真的发言。
　　哪怕这是欲盖弥彰，自打脸的行为，也不能继续留下把柄。
　　然而顾然的报复也来得很快，她一出手直接就断掉了方洋因为综艺大火而接到的两部戏约，还有签约的几个品牌商都提出了要解约。
　　不得已之下，方洋的经纪人带着他上门道歉了。
　　方洋脸色苍白，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也没有了叶珈曾经看到的傲气，
　　因为来之前，经纪人就已经对方洋说了重话，如果真的想毁掉自己的星途，他大可以永远不道歉，而公司也会考虑是否放弃他。
　　方洋从来没想到会到这一步，他以为这不过是些小事，就算说错了话，也还有他的粉丝会支持他。
　　经纪人冷笑着告诉他，哪怕还有些粉丝肯捧他又如何，顾然只要想，就能让他从小到大还有入圈后的所有黑料，全部曝光出来，就像这次平台放出的那些让他人设崩塌的素材。摆明了顾然和平台交好，后者也不介意牺牲方洋。
　　还有方洋曾经参加过的综艺，拍过的戏的剧组也会是一样。
　　过去为了压下他演技烂，时不时耍大牌，脾气差这些黑点，甚至还有偶像谈恋爱这种致命点，经纪人和公司不知费了多少工夫。一旦公之于众，那些粉丝又能坚持多少不跑掉。
　　公司也会考虑保住方洋要付出的代价，相比起来，恐怕会更倾向放弃他，转而培养新的流量小鲜肉。
　　原本还十分不情愿只觉得憋屈的方洋，终于知道怕了。他没有勇气放弃现在所拥有在娱乐圈光鲜亮丽受人追捧的生活。
　　如今登门拜访，他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开口道：“以前在综艺上是我态度不好……”
　　方洋有些吞吞吐吐，他背后的经纪人立刻重重咳嗽了两声，像是在提醒他，方洋面色又更白了几分，抬起头看着叶珈，“还有，我没有约束好粉丝，对你造成了网络暴力，严重伤害到了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叶珈似乎被他的道歉给吓到了，面色微敛，但还是点了点头，“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
　　方洋的经纪人上前赔着笑脸道，“叶老师肯宽宏大量就更好了，都是方洋不懂事，我们以后会保证管好粉丝的。”他看向顾然，“还请多多包涵，放他一马。”
　　顾然微微笑道，“哪有什么放过不放过，说的这么严重，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我也是一向与人为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方洋的经纪人脸色讪讪，心里却是直犯怵，做顾大经纪人的敌人那才可怕呢。
　　*
　　方洋和他的经纪人走后，叶珈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方洋居然会低头道歉。”
　　顾然淡淡道，“这算什么，不如人，又做错了事不占理，那总是要低头的。”
　　她又看向叶珈，认真说道，“你若是想不对人低头，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
　　即便是原身带靳川的时候，也同人低过头赔礼道歉。那还是靳川拍戏时和某位大导演起了冲突，差点闹崩了。后面原身可是到导演家登门拜访了好几回，和导演夫人都快交好成熟人了，总算软化了导演的态度。到现在原身和那位大导演关系也不错。
　　经过这件事，叶珈的人气又有了一个提升，而且进一步扩大了路人好感，也有不少戏约和代言找上门来，顾然筛选过后，为她接了一个国家台的公益广告。
　　综艺节目带来的人气看似爆红，实则还是虚浮的。虽说叶珈的人气直逼二三线，但还没有真正在娱乐圈站稳脚跟。
　　圈内有些经纪人为了捆绑控制艺人，不让他们接触外界的评价，一味的捧着他们，只告诉他好的，从不说坏的，让艺人觉得自己有多么优秀，演技有多好，沉浸在周围人和粉丝营造的世界里。
　　但顾然不会，她对曾经的靳川，会告知他曝光恋情对事业和粉丝的影响。
　　顾然从来不会忌讳告诉艺人一些很现实的东西，她告诉叶珈，“你现在没有代表作，人气不稳定，这种广告就很好，对你树立好的艺人形象也有帮助。”
　　顺便青年演员的标签能再稳固一些，可以说自带演艺圈导演编剧的好感加成和一定的路人缘，对于打算走演员路线的她来说也有好处。
　　广告一天时间就拍完了，之后还有和青柠视频平台约好的采访。
　　采访问题都是提前经过筛选的，加上现在和平台的关系不错，主持人态度也很友好热情，不会特地挖坑或者太过尖锐。提的问题例如对待网上恶评的态度，喜欢综艺还是演戏，还有网友关注八卦的剧组换角的事，是怎么解约跳槽的。
　　“……”
　　“我喜欢演戏，但是不排斥综艺，而且多亏了《演技派》这个综艺，让我有了一个被更多人看见的机会，也在其中得到考核老师们尤其是江导的指点。”
　　“……”
　　“《探灵》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的确是进组拍了一周的戏，后来导演和编剧认为别人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人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出现的。”
　　“……”
　　“我是去参加试镜的时候意外遇见我现在的经纪人，那时候我失败了很多次，处于低谷，说句实话是挺丧气的，但她听我聊了很多，还认可了我，后来为我付了违约金……我很感谢我的经纪人，她帮了我很多，因为有她在，我可以尽情做我想做的事情。”
　　采访播出后，叶珈在采访里的真情实感，再想想她那时的处境，叶珈的粉丝们大为感叹她幸运地遇到了一个这么好的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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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金牌经纪人（十九）
　　随着采访播出，顾然手腕高超，眼光独到的名声，又一次传遍了业内业外。
　　不少人感叹，无论是挖掘新人，还运作演员明星的手段，恐怕在娱乐圈都无人可比。
　　靳川也看到了那段采访视频，心情甚是复杂，曾经的顾然站在自己身边，为他忙上忙下，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他身上，围绕着他一个人，如今，她照样可以为别人这般认真用心。
　　靳川很清楚，那个叫叶珈的新人，身上有着天才演员的特质，不输于当年的他。
　　顾然的眼光还是那么的好，而她捧红艺人的手段也比当年更为成熟厉害，靳川心里不由得微微苦涩。
　　也许在顾然心里，他并没有那么的重要，原来他才是被放弃的那一个，而顾然转头，就能找到更符合她心意的艺人。
　　*
　　顾然让叶珈休息了两天，随后就正式进组江导的电影了。虽然说是客串，但能被江导亲自挑合适演员的当然不会是一般小角色。
　　电影名为《白昼》，是犯罪悬疑题材。这种类型的电影要求高，但只要拍好了，口碑票房都不会差。而且江导拍的这部电影根据同名原着改编而来。由接二连三离奇的杀人案拉开整个故事的序幕，以男主角为代表的警方一路抽丝剥茧，并牵引出多年前埋藏的案件和震撼人心的真相。
　　叶珈出演的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却很关键，正是整个案子里真正的犯罪嫌疑人韩亦晨。
　　在进组之前，顾然就陪着叶珈认真研读剧本和原着，构思人物的举止深入到每一个细节。原身作为经纪人的能力不止是会挑角色鉴赏剧本，还有帮助艺人不断成长，不然她也不会在短短几年就捧出靳川一个影帝来。
　　顾然还叮嘱她，“江导的剧组里有不少老戏骨，你好好向他们学习。”
　　以叶珈的好性子，顾然不担心她会主动得罪人，只是希望她抓住这第一次接触大银幕的机会，实践出真知，在电影片场能学的东西多着呢。
　　叶珈认真点头道，“我会记住的，顾然姐。”
　　一进剧组，顾然就带着叶珈向导演编剧制片人，还有其他演员一一打了招呼，论资历他们都是叶珈的前辈，礼数都做得相当周到，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感觉受到忽视怠慢。
　　“还没感谢江导能给叶珈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今晚我请江导和全剧组在楸水一方吃个饭。”
　　楸水一方是影视城周边的顶级私房菜，常常有明星艺人去那里吃饭，但像是大型包间也是需要提前预订的，由此可以看出顾然的用心。
　　江导青睐叶珈这个好苗子，但对她经纪人的处事周到也不免感到舒服。在晚上的聚会上有顾然在旁边照应，叶珈也与剧组的其他演员更进一步熟悉了些，主演们对她态度也很温和友善，还交流了一会剧本角色，减少了对戏磨合的摩擦。
　　之后江导对叶珈很照顾，片场其他人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去为难她。
　　所以哪怕叶珈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大制作电影剧组拍戏，在最初的紧张之后，也很快适应了过来。叶珈演戏态度认真又努力，还那么有灵气，在江导的调/教下一点就通，不仅导演制片人满意，就是剧组里的一些老戏骨演员，对她也是颇为赞赏。
　　也不是所有人都看过她在《演技派》上的表现，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演员前辈，但在叶珈进组之前，也听过韩老点评她为青年演员，还有几分怀疑。如今见了，这句话倒是有几分名副其实。
　　青年演员是什么，反正现在那些年轻一辈被粉丝吹捧不肯努力就知道靠脸吃饭的艺人，他们是不认可的。
　　而叶珈在拍戏时被导演一遍遍打磨，一场戏有时候翻来覆去要拍上十几遍也从不抱怨。当没她戏的时候，她不是在观摩其他演员怎么演，就是研读剧本请教老师。
　　这样的后辈演员，怎么会不令人喜欢呢。如江导一样乐意提携好苗子的前辈也有不少，不仅指点叶珈如何演戏，还会夹带一些演艺生涯的经验告诉她，希望她能更少走些弯路。
　　等到叶珈的戏份杀青，江导还暗示给顾然，如果有合适的角色，会把叶珈引荐给一些其他导演朋友。所以叶珈可以尽量不要接太多戏，更不要接烂戏。
　　不过后一句，他倒不怎么担心，顾然在圈内风评很好，尤其对待艺人，不管是过去的影帝靳川，还是现在的苏茜和叶珈，都不曾榨取艺人的价值消耗口碑，而是会考虑艺人的声誉和长久发展，
　　*
　　顾然又为叶珈接下两个国民大牌的代言，分别签了两年，这也算她出演江导的电影，对方商家看好她提前压注。单靠这签约费就足够赚回之前的违约金了。
　　《白昼》剧组在接受媒体探班采访时，江导还有其他演员前辈，对叶珈都是赞不绝口。
　　这无疑于更提高了外界大众对她所饰演的角色以及在电影里的表现的期待值，还被粉丝推上了一波热搜。连一些黑子水军想酸叶珈还没有真正作品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叶珈的微博又官宣了新戏，《惊鸿一剑》女主角。
　　原创武侠式微已久，是市场上近十年少见的题材了，现在的投资人大多青睐于宫斗权谋和奇幻仙侠，敢拍武侠剧的还不多。
　　虽然令人意外，但是还是引起了不少热议，“终于能有武侠复兴了吗？”
　　“希望是纯粹的武侠风，不要像那些古偶仙偶那样天天谈恋爱，都看腻了。”
　　“好好拍打戏，别请什么流量明星了。”
　　“如果都是像叶珈这样的年轻演员，也挺好的。”
　　……
　　叶珈的粉丝也没有太失望，许是因为被叶珈的演技实力所圈粉，他们也不会像流量粉那样鸡血疯狂。见叶珈在江导的戏之后，还将出演一部女主角的剧，粉丝们已经够心满意足了，甚至喊出了脚踏实地，未来可期的口号。
　　然而随后耀客公布的《惊鸿一剑》导演还有制作班底，让粉丝和网友彻底目瞪口呆了。
　　居然是戚文华导演和田芒大编剧，这两人可是电影圈的黄金搭档，多年前合作的武侠电影《寒江雪》横扫各大奖项，至今还被奉为经典。然而他们现在居然出山，再度联手拍摄一部电视剧。
　　“耀客真的是大手笔，连电影导演都被请下凡拍电视剧了。”
　　再加上其他从服化道到音乐摄影等班底，论投资级别拍一部电影也足够了。
　　耀客是主要投资方，还拉了青柠视频平台还有其他资方一起入局。这部剧也是公司今年的最大项目，甚至由顾然亲自担任《惊鸿一剑》的制片人。
　　事实上，之所以投拍这部剧，是因为通过顾然的人脉能量，上半年得到消息官方有意大力扶持武侠文化。
　　若是拍好了，很有可能上国家台受到大力宣传。
　　不止能提升参演艺人的国民度，对耀客传媒的助益也是相当大的。
　　耀客这些年发展势头太好，也时不时会面临三大巨头的打压，比如若是单独制作影视，在发行上星通过审核时就会困难重重，归根究底就是缺少了些底蕴和靠山。
　　这一次若是成功了，帮助国家宣传武侠文化，甚至实现对外输出，那么耀客传媒也会得到更多的官方照拂。
　　若不是冲着上国家台去宣传文化，也不可能轻易请动戚导和田编剧出山。
　　*
　　江雨真看见热搜，别提多嫉妒了。
　　叶珈不仅洗清了黑点，现在更是一部又一部大制作接戏，还被公司力捧当上了女主角。和她的处境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经纪人因为过错被开除，公司不管江雨真，也没有给她派新的经纪人。
　　公司已经全面停了江雨真的工作，她就是想营业也营业不成了，倒是真正符合她的‘咸鱼’人设了。
　　少数在经历舆论风波后还支持她的粉丝，虽然最初喜欢的就是她咸鱼不想红的人设，在娱乐圈率真不做作，自由自在的工作生活。但是真要不工作了，时间一长见不到她露面的粉丝也自然而然就散了。
　　也许喜欢上了其他综艺的某某明星，又或是最近正播大热剧的主角。
　　这下，江雨真一夜回到了解放前，还有方洋的粉丝跟疯狗似的坚持不懈的黑她，不肯放过她。
　　在饭圈，恨永远比爱更长久。
　　在江雨真试图用直播营业，但每次方洋的粉丝都会立马追过来骂，各种不堪入目评论的刷屏，连仅有的一些粉丝也抵抗不了，被淹没下去了。而江雨真面对满屏的网络暴力，也没有勇气坚持下去直播。
　　一开始江雨真有向方洋求助过，但对方早已拉黑了她，江雨真忍不住恼恨，这算什么朋友。
　　她又开始埋怨系统为什么一定要她扮演咸鱼，而不是别的人设，弄得她现在不上不下的，这么尴尬。
　　她忘记了当初是如何享受咸鱼躺赢的生活。
　　“宿主是否解绑本系统？”脑海里系统冷冰冰的说道，“解绑后宿主与本系统再无关系。”
　　不知怎么，江雨真似乎从系统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嫌弃，和迫不及待想要和她解绑的意思。江雨真不禁生出了些许害怕，下意识道，“不，我不要。”
　　她终究是舍不下咸鱼系统带来的好处，
　　若是失去了这个系统，她还能等到下一个金手指从天而降吗？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习惯享受因为系统带来的不劳而获，再让她辛辛苦苦地去学习提升演技，努力让自己变得更美，还有继续在娱乐圈底层向上爬，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江雨真似乎听到了系统的叹息声。
　　咸鱼系统偷渡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夺人气运，选定江雨真绑定后，通过她吸纳身边人的气运，如叶珈便是系统至今观测到的气运最强的人，而且还处于成长期。但系统也没有逆天的能力强行夺取，只能依靠规则打压对方影响对方，形成此消彼长的局面。
　　它所夺取的气运，只分予了宿主一两成，便是那些演技，美貌还有运气。
　　原本一切顺风顺水，没想到先是目标叶珈脱离了系统的影响范围，而且气运越发强盛，即便再遇到了也无法再打压对方。它所绑定的这个宿主也是个没用的。
　　奈何它一旦选定宿主，就无法主动脱离，寻找下一个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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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金牌经纪人（二十）
　　在娱乐圈化身柠檬精的大有人在，甚至还有一些靳川的粉丝。
　　这两个多月来，叶珈可以说是微博热搜常客，网上的话题人物，又是参加《演技派》综艺爆红，又是出演江大导演的电影的，还官宣了大制作项目武侠剧女主角，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相比之下，作为顾然曾经唯一的艺人靳川，就是平淡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了。
　　即便是泡在剧组拍摄《姜后传》的苏茜，微博也有日常专业营销，时常能让粉丝看到消息，热度曝光也一直保持着。
　　反观靳川的状态，像是没有团队没有公司没有经纪人的三无艺人一样。
　　这不免让山川粉丝们心里不是滋味，顾然的离开对靳川事业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靳川独立门户建立的工作室，在最初的时候还挺受粉丝祝福期待的，但没想到似乎很快就哑火了，没了声音。
　　外行人可能不清楚，内行人看门道。
　　在娱乐圈单打独斗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连耀客传媒这样新崛起的势力都会受到三大巨头的打压，何况靳川名下小小的工作室呢。那些大公司可是会不惜余力打压靳川，一个顶流巨星flop了，可以空出多少蛋糕来。
　　靳川原来的团队大半被别家公司高价挖走了，余下的也都散的散，连回到前公司的都有。
　　工作室人手的匮乏，导致了运转不顺利，靳川各方面的工作事务都陷入了停滞，甚至到了选择下一部戏都需要他亲自去接洽的地步，偏偏这是靳川最不擅长的地方。
　　过去参加各色酒局结交人脉都是由顾然去做，靳川做甩手掌柜，一门心思拍戏。这也是为什么顾然一走，就带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资源人脉。
　　《帝王业》已经杀青几个月了，但靳川的下一部戏约却迟迟未定，
　　山川们也在为他着急，在娱乐圈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尤其是在其他竞争对手男星都发展势头强劲的时候。今天听营销号透露陈博远和某某导演在接触，明天听说温廷可能出演某某大制作电影男主角等等，别家粉丝也天天在过节，炫耀好消息。
　　就这样来到年后，被山川粉丝们寄予厚望的《帝王业》终于上映了。
　　靳川的表现一如既往，可圈可点，其他主演也不错，唯有曲晴晴成为了电影中的最大败笔。
　　不少观众看完后在网上评论吐槽道，“曲晴晴演技真的太差了，和其他人简直不在一个级别。”
　　“演戏实在太尬，让人觉得出戏。”
　　“曲晴晴演哭戏的时候完全没有感情，表现又僵硬又麻木，哪里符合帝王白月光的形象了。导演要是把曲晴晴的戏份删了，我能多给一个星。”
　　……
　　半年多前关于曲晴晴的角色争议又被翻了出来，还特地在电影上映期间，明显有其他竞争对手有意狙击的动作，但却是成功戳中了大多数网友厌恶心理。
　　曲晴晴在电影里的表现不尽如人意，还成了拉胯的存在，就如同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靠的不就是有个影帝男友吗？靠男人上位，俨然一个娱乐圈资源咖。而《帝王业》剧组当初面对抵制争议，也要保住曲晴晴的角色，结果影响了作品质量，也令大众对其感观越发差劲。
　　由于种种原因，导致《帝王业》的票房虽然不错，但却不如预期，口碑在电影网上也只有七点八分。
　　甚至成为靳川至今为止所有作品中口碑最差的一部。
　　看到网上那些说她演技烂的声音，曲晴晴也觉得烦躁委屈。
　　这几月来，她过得也不如意，拍完《帝王业》之后，她也有去找一些她记忆中会大火的影视作品，但是娱乐圈一年到头制作产出上千部作品，能播出来或者上映的戏最多二三百部，而其中能收回成本，甚至大火的电视剧电影，可以说屈指可数。
　　真正前景光明灿烂的好项目，属于那种大家争破头的资源，背后都是有大公司大资本盘根错节利益牵扯，曲晴晴想挤也挤不进去。连极少数的黑马捡漏也轮不到她，小制作小成本的剧组，光是看靳川那么多粉丝抵制她，也不敢和她签约。
　　曲晴晴就这么不上不下尴尬着呢，若她认识江雨真或许会有些共同语言。不过她还有靳川，尚且抱着希望相信靳川可是未来将红遍全球的国际巨星。
　　到了那一天，谁还敢看不起她。
　　唯一让她不满的是，这段时间她找戏的时候，靳川也不多帮帮忙，陪她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曲晴晴哪里注意得到，靳川勉力支撑着工作室已是焦头烂额了，也顾不上她。
　　就是这一回电影差评舆论，靳川也没有安慰她，还让她沉下心来好好磨炼演技，曲晴晴听了之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转头就和圈内新认识的小姐妹们出去做美容聚餐了。
　　有个顶流巨星影帝女友的身份，还是有不少人愿意讨好她的。
　　*
　　就在《帝王业》上映期间，苏茜拍摄的《姜后传》也进入了尾声，预计会在暑期播出，电视剧后期制作时间一般比较长，在这个空档期，顾然又为她找来了几个本子，一部社会现实主义题材电影，和一部民国电影。
　　苏茜拿到前一个剧本时，忍不住有些惊讶，实在是这个厚度不同于一般的电影剧本。
　　但她还是翻开沉下心看了起来，这一看便入了神。
　　这部电影名为《仁心》，导演不算出名，也很年轻才二十多岁，只是在几年前因为拍摄短片拿过一个青年导演的奖项。相应的投资制作成本也比较小，若只是这样，顾然不会拿到苏茜面前。
　　实在是这个剧本太优秀了。
　　剧本是导演拿奖后，用心打磨了四年才写好的，立意很深刻，以现实的内核关注社会热点，讲述了底层小人物面对种种困境而发生催人泪下的故事。但考虑到讨论的话题涉可能过于尖锐，直击社会痛点，就算拍完后也不一定能够通过审查机制在影院上映。
　　后面一个剧本则就是讲述乱世烽火中，一群革命青年爱国救国的时代风华故事，大咖云集，制作精良，导演是国内著名导演。
　　这也是近期顾然为她找到的最好的本子，如果没有《仁心》这个意外的话。
　　苏茜看过两个剧本之后，经过认真考虑选择了那部现实主义题材电影。
　　她和顾然一样，被剧本内容深深打动了，哪怕仅仅是文字也十分触动人心，看了之后就放不下来了，就算再看别的剧本也觉得平淡无味，而且她知道一旦拍出来，一定会是部好作品。
　　作为一名演员，有些电影，哪怕知道不会上映，也是有很想演的。
　　相反若是错过了，反而会给自己的演艺生涯留下难以忘怀的遗憾。
　　顾然尊重她的意愿，很快联系了导演和剧组。老实说，这部电影连拉投资都困难，导演到处碰壁，连自家的房子都一咬牙狠心抵押了。苏茜肯出演，对剧组来说无异于是天大的惊喜，欢迎之至。
　　更不要说顾然在看过剧组后，还私人注资了八百万。
　　顾然一方面是为了自家艺人，不想她错过这个好剧本，另一方面也是真心觉得这是个从上到下都很有诚意的剧组。
　　在如今随着大量资本涌入捧流量，而变得日益浮躁的电影市场，已经很难得了。
　　顾然也愿意为了这份良心，扶持一把也算结个善缘。
　　其实若不是耀客今年接连投资了《姜后传》《惊鸿一剑》等重大项目，资金已然不宽裕，顾然倒是可以动用她的权力，在项目风险评估会上压下其他声音，直接投资这部电影。
　　公司这边不行，顾然便走了私人投资这条通道。
　　这笔钱对剧组来说是天降甘霖，但对顾然而言不算什么，不说她过去捧红靳川这个顶流巨星多年来赚取的佣金提成，就是成为公司的合伙人后，每年的股权分红也有不少。
　　有了顾然的注资之后，剧组不再出现资金窘迫，导演也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几乎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拍摄。
　　*
　　另一边，叶珈的武侠剧《惊鸿一剑》进展也很顺利。作为制片人，顾然也需要时常去剧组。
　　和电影《白昼》里的犯罪嫌疑人，外表内敛安静心思阴暗复杂的少女相比，《惊鸿一剑》的女主角是截然不同的角色，电影和电视剧更是有壁，叶珈也算是无缝进组，顾然原本还担心她角色转换太快，会调整不过来。
　　但叶珈的适应性比她想象的更强，甚至许多高难度的动作打戏，她都坚持亲身上阵，为了能有最好的视觉效果。
　　为此顾然给她全身上下购置了不少保险，另外将剧组整体的安全道具设备又提高了几个级别。
　　除此之外，剧组也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毕竟这部是由耀客主控主投，除了力捧的女主角叶珈，其他角色机会也都是给了公司的艺人。
　　这些多是名气也不大的年轻人，大家相处起来也很和谐，而且知道这部大制作投资上亿，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都很努力表现，不敢拖后腿。
　　时间很快来到电影《白昼》提前上映，并迅速引发了一波观影热潮。
　　影评人的评价也相当高，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不得不说，江导操刀的《白昼》不但完美还原了原着，还成功超越了原着。案件环环相扣，画面剪辑相当出色，男女主角的演技超绝，本片的最大的惊喜还是叶珈这个新人，非但没有被前辈碾压，甚至很出彩，贡献出了高水准的表演，让人不禁想起了当年的靳川，又是一颗冉冉升起的电影界新星。”
　　“国产悬疑犯罪片巅峰之作，画面剪辑毫不拖泥带水，情节惊险刺激，强烈推荐。”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世间最可怕的不是神性也不是兽性，而是人性，因为人性，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的背后……”
　　“正义与法律，还有善恶之间人性的冲突挣扎，这绝对是一部出色的犯罪悬疑片。”
　　叶珈所饰演的反派一角也广受好评，
　　“危险又迷人，极度自负，甚至在电影后半段与男女主为代表的正义警方展开了猫和老鼠的游戏，冷静又带着压抑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叶珈将这个角色演得太好了，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了，江导选择她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哪怕提前在网上看过剧透，知道叶珈饰演的角色韩亦晨是真正的凶手，但观影时还是被她吓到了，由衷感到深深的寒意。
　　隐藏在浅浅微笑之下的是深入骨髓的冷漠。还有超乎寻常的高智商，仅仅凭借一个电话，就能将人逼至绝境让其自杀，是那样的轻描淡写。既可怜她童年时遭受的阴暗悲剧，但也为她操控人心倾泻的恶意感到恐惧。”
　　由于影片质量过硬，同期也没有什么能打的对手，《白昼》上映之后票房一路高歌猛进，最终成绩突破十六亿。
　　作为一部不算大投资，而且还是国产犯罪悬疑题材，能有这样高的商业票房是极少见的。而口碑方面，更是排在了国内同类型片前五名。
　　在电影庆功会上，叶珈吸引了不少圈内导演制片人还有投资商的目光，随后的剧本代言邀约纷至沓来，而电影上映前压宝签约她的品牌商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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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金牌经纪人（二十一）
　　暑期档前的六月，电视剧市场已经开始进入激烈厮杀的战场。《姜后传》在一线卫视的黄金档剧场登陆，一经开播就引来大方面的关注，收视率和话题度双双大爆。
　　大热的题材再加上精良制作和高质量的剧本成功俘获了大批观众，情节跌宕起伏，精彩绝伦，一众演员都是知名实力演技派，塑造的每个角色人物都有血有肉，就连前期轻浮浅薄娇纵的女配梅贵妃，在最后抱着孩子在绝望中自焚而亡的那一幕都引得不少人心疼。
　　苏茜与男主角陆歌在剧中相爱相杀的帝后CP，更是吸粉无数。
　　《姜后传》在播出两周后，成功实现了国民级别的大爆剧，引发全民微博热议，从主演到其他配角演员都热度暴涨。
　　而作为这部剧女主角的苏茜，成为最大赢家，人气达到巅峰，风光无限，不仅名声地位重归一线女星行列，还入围了飞天，金牡丹等国内重要电视奖项的最佳女主角提名，可谓是名利双收。
　　苏茜不久前拍完的电影《仁心》也因此受到了更多的关注，这也算是件好事。
　　但大多数人一看到是社会现实主义题材便心生怀疑，一来这种类型的电影向来通过审核困难，二来即便是删减上映了也难以收回票房。
　　总而言之就是吃力不讨好。
　　听说还是苏茜的经纪人顾然将剧本推荐给她的，这与过去她总能给艺人精准地挑到大红的作品角色，似乎有些不符。难道是一向无往不利的金牌经纪人顾然终于要失手了。
　　她就不怕电影上映不了被埋在土里，浪费了苏茜的时间，对她的事业没有任何好处加成。又或者电影上映票房惨淡，令苏茜成为票房毒药，令投资人望而却步。
　　诸如此类的通稿出现在网上，连苏茜的粉丝都开始为之担忧了起来，甚至夹杂着不少质疑经纪人顾然的声音，认为她不该给苏茜接这样的戏，听说还因为档期冲突，推掉了另一部名导的大制作电影。
　　连那位名导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证实了他的确有向苏茜的经纪人顾然发去剧本角色试镜邀约，结果因为档期问题遭到婉拒，他也为此表示可惜。
　　这部名为《风华》的民国电影阵容豪华备受看好，关注度高，一看就根本不是什么小成本制作现实主义电影能比的。顾然这个经纪人岂不是干着捡芝麻丢西瓜的事。
　　一时间，网上唱衰的声音还真不少，看好戏的更加热闹起来。
　　正在和小姐妹们吃喝玩乐的曲晴晴，刷微博看到这些评论，不由得幸灾乐祸。
　　她也不喜欢苏茜，不仅是因为苏茜是顾然签约的艺人，还因为对方凭借《姜后传》迅速大红大紫。
　　除了《帝王业》之外，《姜后传》是她距离记忆中大火作品最近的一部，却还是错失了，白白浪费了重生的便利，岂能不让曲晴晴感到郁闷不爽。
　　现在见对方要倒霉栽跟头，曲晴晴自然高兴不过了。
　　至于《仁心》？什么电影啊，听都没有听过，还是现实题材改编的电影，肯定是要扑街的，曲晴晴想也不想地就断定道。
　　网上的不利舆论，归根究底还是苏茜的翻红，还有叶珈这个电影新星的冉冉升起，以及参与投资的《姜后传》大爆，吃到最多红利的耀客着实让圈内人眼红不已，巴不得耀客还有顾然能栽个跟头。
　　苏茜在拍完电影《仁心》之后，主动跟顾然要求了休假一段时间，想自我调整，不然很难从角色中抽离出来。
　　她对顾然说，“可能以后都不一定能碰到这样的好剧本了。”
　　话语间有庆幸也有叹息，对当下的电影市场，苏茜不是不了解，作为明星艺人，想捞钱绝对是不难的。但真正的好电影，好剧本实在太少太少了，万中无一，对于演员还有电影人来说，也是种悲哀。
　　顾然同意了她的要求，她又不是什么吸血的资本家。
　　最后家人的温暖还是很好的治愈了苏茜，直到《姜后传》播出，她才恢复正常工作参与电视剧宣传。而当有媒体记者提及《仁心》时，苏茜都毫不犹豫地说这是部好电影。
　　有许多粉丝选择相信支持女神，也有人认为苏茜这是在为自己挽尊，甚至更多人认为连上映见天日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一切纷纷扰扰，顾然都不是不在意的，她正忙着推动这部通过审核，想尽办法上映呢。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
　　就在娱乐圈一片风平浪静，连个明星爱豆出轨劈腿恋爱的瓜都没有，也没有什么新闻能掀起话题的时候。
　　《仁心》于九月中旬突然宣布定档。还不等圈外圈外人士震惊于以它的题材是如何通过严苛的审核限制，就得知这部电影还大胆地选择了点映的方式。
　　所谓点映，便是提前一段时间在影院上映，而对电影院放映方来说，通过点映后预估此片的市场反映，从而决定影片的排片量。
　　这需要对这部电影的质量相当自信，才敢这样做的，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电影宣传。
　　可就算电影的幕后推手顾然还有耀客手段通天，让电影能够通过审查上映，但是就这样一部冷门的现实主义题材，除了主演苏茜之外，其他的演员都没什么名气的电影，凭什么有这样的信心。
　　当受邀的观众还有一批影评人媒体人进场后，就惊讶地发现许多或眼生或眼熟的面孔，韩老，江导，国家台电影频道高层等等对于华国电影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居然都出现在了这里。
　　业内人士心里隐隐猜到这部电影是如何能上映了。
　　其中光是韩老就不用说了，堪称华国电影史的柱石，退休后也是官方电影家协会会长，再加上其他人，这样一股力量想认真推动一部电影的审核，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是顾然和电影剧组又是如何争取到这些大佬的支持呢。
　　这个在心头徘徊的困惑，在电影正式开场之后，很快得到了答案。
　　故事从小人物的视角展开，在大时代的背景下，面对生活的苦难下向死而生，努力追求公义。苏茜所饰演的普通医生在职责与道义中挣扎，最终被生活异化和扭曲麻木中清醒过来，实现了自我救赎与忏悔，还有真正的仁心。
　　尽管是颇具现实意义的基调，但在压抑沉重中，却也给人以无限的希望，各色渺小的人心汇聚起来，在黑暗中也是灿然生辉。
　　当电影结束时，观众们久久不能平静，直到导演和一众主演们出现在台上，观众们向着他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感谢他们拍出了这么一部了不起的作品。
　　*
　　点映过后的《仁心》口碑大爆发，基本上零差评的奇迹表现，自来水从微博论坛扩散到朋友圈，电影网评分更是出现了近十年来罕见的九分以上。
　　还是素来对国产电影苛刻的网友评论道，“艺术来源于生活，不同之处只在于，电影的结局经过艺术的处理，比现实更美好得多罢了。”
　　“现实生活里没有英雄，你我皆是凡人。”
　　“沉重的困境下仍然能折射出人性的光辉，无论是对社会热点的关注，还是刻画普通人的生活，观影时受到的冲击，哪怕到现在都久久不能忘怀。”
　　“很治愈的一部电影，无尽的灰暗中也有希望，电影实在太走心了，告诫各位观影一定要带够纸巾，不然不够擦眼泪的。另外强烈安利，看了之后绝不会后悔的。”
　　“说一句国产电影的良心，绝对不为过。苏茜的演技在这部电影可以封神了。”
　　“看完之后思考了很久，生与死的对立，法与情的矛盾，好人与坏人，仿佛在时刻拷问人们的灵魂，想要达到一种平衡，是多么艰难的事。这部电影能够上映，出现在大众面前，也是如此。”
　　“结局看起来并不美满，但仔细一想所有人的生命都充满了希望，比起尖锐深刻的批判，我更喜欢这样的温暖。”
　　“所有演员都贡献出了最好的演技，最大的诚意，去完成这样一部深深触动人心的作品。”
　　随着电影的全网营销宣传方面也开始发力，影片给出的排片量也不断增加，越来越多的观众抱着好奇心走进影院，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仁心》的上映，就像在电影市场宛如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个雷炸，引发了轰然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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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金牌经纪人（二十二）
　　华国整个九月的电影档，都被《仁心》当之无愧的霸占了，更是引发全民热议。
　　《仁心》上映后的轰炸威力超乎业内人士想象，不少电影纷纷匆忙宣布改档了。
　　实在是有前车之鉴，在《仁心》前一周上映的电影《似水流年》可有上亿投资，由双料影后坐镇，顶级流量小生加持，口碑评价也不错。但在后面《仁心》的冲击之下，票房断崖式下跌，影院排片率也降低至百分之十，截至目前票房还不足三亿，远远低于预期，可以说是倒霉透顶了，投资商都能哭晕在家。
　　连这样的大制作电影都惨败如斯，更不要说其他炮灰电影了。
　　电影《仁心》这是吃肉，不给其他人喝汤的份。播出半月上座率依旧很高，票房高歌猛进丝毫不见颓势。
　　一部市场上久违的冷门现实主义题材电影，口碑逆天也就算了，居然还能在票房市场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连自诩专业的圈内人士都看得目瞪口呆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什么时候，一部没有流量，没有资本加持，没有著名导演的电影，拍得还是底层普通人生活的电影，就这样将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电影狠狠踩在了脚底下。
　　无论他们相不相信，这就是事实。
　　网上之前的一些关于这部电影的非议唱衰声音，现在也全都一扫而空了。任谁都知道，苏茜选择出演这部电影这个决定实在太对了。
　　即便是那部被顾然推掉的《风华》电影的导演，在再次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也赞叹道这是部不可多得的好电影，苏茜也是真正的好演员。以后如果有机会，很希望可以与她合作。
　　这点没法否认，论立意深刻足以排进国产电影前二十。
　　哪怕他的电影上映了，也比不上《仁心》，贬低对方只会更加打脸。所谓名导，也是混过风风雨雨很多年了，可不会踩了记者话里的陷阱惹人笑话。
　　这话一出，也是顺势捧了《仁心》还有主角苏茜，在当下超高的电影热度又添了把火。
　　一个演员，一生能遇到一部这样的好电影，绝对是件幸事。苏茜凭借这部电影获得了无数赞誉，同时也拓宽了她的角色和戏路，成功让人们不止是看到了她的美貌，而更多是她的演技实力，基本上奠定了她在国内女演员名列前茅的地位。
　　一战封神，莫过于如此了。
　　当戴着帽子和口罩走进影院的靳川，在座位上看完了全程电影后，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一部真正的好电影，是能唤起演员内心深处的冲动和激情，
　　靳川甚至产生了浓浓的惆怅和后悔。
　　*
　　随着口碑的发酵，戏外也引发了巨大的社会热议，无数网友探讨电影反映的现实问题。
　　也越来越多人关注这部电影的幕后，想知道它票房口碑都极为成功的秘诀。《仁心》的导演叶青一跃成为圈内的当红炸子鸡，但面对公众，他毫不掩饰对顾然的感激之情，“没有顾总，就没有这部电影。”
　　实际上不止业内人士，许多观影的网友也注意到在电影所有演职人员的最后，写着——特别鸣谢顾然顾总。
　　导演叶青会这样说，不仅是因为顾然向自己的艺人苏茜推荐了这个剧本，并大胆注资支持整个剧组，更重要的是在推动这部电影上映的背后，顾然所付出的众多贡献。
　　网友们都惊呆了，“我以为，我只用为之前质疑苏茜的经纪人接了一部三无班底的现实题材电影而打脸就行了，没想到脸都要被打肿了，为什么她一个经纪人居然做了这么多。”
　　“楼上你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经纪人吗？那就错了，点耀客传媒官网进去看，人家早就是公司二把手兼合伙人了。”
　　“我们只看到了顾大经纪人是站在了第二层，实际上这一波她是站在了第五层——超高大气层。”
　　“顾总牛逼，出钱又出力，没有她可能都看不到这部电影。”
　　“这是什么神仙经纪人，不，是大佬。”
　　“会挑剧本会捧红艺人也就算了，还会投资电影，而且一投就是部近十年来的国产最佳电影，这是什么眼光啊，不知道顾大佬还缺不缺艺人。”
　　“恐怕今天之后，想抱顾总大腿的人更多了，不止是艺人，还有大把圈内默默无闻的导演和编剧吧。”
　　“只有我在关注顾总能收获多少票房分成吗？今天《仁心》电影票房统计就已经过二十三亿了，她是除了砸锅卖铁的导演之外最大的投资方，这能分到多少小钱钱啊。”
　　……
　　随着电影大爆还有导演的采访，顾然就是想待在幕后也不行了，连微博粉丝关注都一下子突破了百万。
　　人们对成功者总是无比关注的。
　　面对微博下面的网友关于电影的各种好奇问题，顾然第一时间还是真诚感谢了韩老江导他们，也是点映时邀请的演艺界大佬前辈们。
　　这部电影能通过审查上映的确是不容易的，顾然几乎动用了原身和耀客所有的人脉能量，还多番找到了韩老，和其他有地位有影响力的前辈大导演。
　　事实上，还是这部电影的优秀和诚意打动了他们。
　　演艺界很多如韩老这样的前辈，一辈子风风雨雨，都在致力于推动华国电影产业的发展。
　　同样他们也希望影坛薪火相传人才辈出，能够继续辉煌，走向与世界比肩。
　　对于扶持后辈青年导演和优秀电影，他们是不遗余力的。正是有这些大佬前辈帮忙出力做保，《仁心》这部电影才能突破重重困难，成功在院线上映，出现在大众面前。
　　而最终选择点映，却是顾然的决定。
　　虽然提前内部看片的人员都相信这是部触及人心和现实社会的好电影，但却对市场反应仍存有犹疑，担心会叫好不叫座。
　　顾然敢赌，也是多番综合考量到，随着中国电影市场的蓬勃发展，未必会是劣币驱逐良币，真正决定电影票房体量的因素越发趋向于影片题材和质量本身，而非其他。
　　真正用心制作，讲好了一个故事表现出电影人诚意的作品，观众也不会辜负它。
　　结果证明，顾然赌赢了。
　　连带着后期参与宣传发行的耀客传媒也沾到了光，股价飞升了一波。而顾然私人投资的八百万，也获得了极高的利益回报，也算是意外之喜。
　　这让圈内许多公司捶胸顿足，当初这部电影的导演拿着打磨了几年的剧本，去各大公司拉投资时，几乎没人能看得上。
　　不少人一听是社会现实主义题材，看都不看就拒绝了，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后悔不送，早知道会这么成功，他们就投一笔了，也不至于生生错过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让他们更嫉妒的事情还在后头，《仁心》的导演叶青正式签约了耀客。
　　要知道随着《仁心》被誉为近十年的国产电影明珠，票房走势更是被预测将会超过三十五亿之后，圈内无数投资人都恨不得挥舞着钞票想投资给导演叶青拍其他电影，连三大巨头娱乐公司都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这位不到三十岁，作品寥寥的年轻导演已然一举成名，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才华。
　　但连待价而沽的机会都不给别人，直接被耀客收入囊中。很显然这其中的关键人物便是顾然，导演叶青对她的感恩几乎到了吹捧的地步，每次接受采访都必然会说到。
　　可若说只因为情义而选择签约，那也是不可能的。
　　导演叶青并没有被当下的名利浮华所蒙住眼睛，他考虑的很清楚，尽管《仁心》这部电影成功了，他在圈内的资历地位还是不够，甚至于经验也不如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若是和其他投资方影视公司合作，很容易失去话语权，甚至被资本流量裹挟。
　　若是那样便失去了一开始的初心。
　　能够在毕业后拍摄短片电影获奖成名，之后几年就沉寂下来用心打磨自己喜欢的剧本，甚至为了能拍好电影咬牙抵押唯一的房子，叶青对于电影的梦想还有理念，绝对是相当执着坚定的。
　　他选择耀客，不仅是耀客给出了足够自由的权力，另外最重要的是，顾然在他心目中是个尊重电影懂得欣赏电影的人。
　　从一开始不计回报的注资支持剧组，到后面为了推动电影上映费尽心血四处奔波。
　　这样的伯乐，他一旦错过了很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
　　就这样到了年末举办的华国最具重量级和影响力的奖项——金龙奖,《白昼》和《仁心》各有斩获，尤其是后者一举包揽了九座重量级奖杯，从导演到电影，再到编剧主角，成为最大赢家。
　　叶珈则凭借《白昼》里韩亦晨一角夺得最佳新人奖和最佳女配。
　　另外《惊鸿一剑》因为制作精良质量上乘，顺利被国家台选中安排在黄金时间段播出，并得到官方的大力扶持宣传。
　　一播出就好评如潮，大受欢迎，这部剧在传统武侠的基础上，进行了巧妙创新，融入写意国风的精神内核，让当下年轻观众也觉得有趣味有韵味，极为喜欢。如诗般唯美写意的江湖，腥风血雨阴谋诡谲之中，也不失侠义热血。
　　讲述着性格身份迥异的主角众人，经历各种各样的险境，最终互相救赎温暖，殊途同归的故事。
　　如剧中他们对月饮酒许下的诺言，江湖少侠，不负青春年华。
　　随着这部剧的收视火爆，也成功在网上掀起了一股武侠文化复兴的风潮。于外有对海外的影视文化输出，于内因为形成爆款，引起不少影视公司跟风，已经有至少二三十部武侠剧在筹备立项了。
　　继《白昼》中的反派角色受到一致好评后，叶珈的国民度迎来飞升，人气和咖位都跃升为近一线小花。
　　耀客传媒绝对是今年娱乐圈最亮眼的那颗星。
　　不少其他公司的艺人都有意跳槽过来，包括三大巨头在内，而他们最希望的莫过于能签到顾然手下。
　　顾然作为金牌经纪人，所受到的业内赞誉不用说，还有她投资影视项目的精准独到眼光和能力，以及提携新人导演的善意，也在整个娱乐圈扬名。
　　继《仁心》的导演叶青加入耀客传媒之后，还有许多青年导演编剧，其中不乏知名的影视行业人才投向耀客，迅速为其注入了不少新鲜血液兼有生力量。
　　显然耀客的整体实力和圈内地位，肉眼可见地将迎来一波飞升。
　　看着造就这一切坐在首排淡然处之的顾然，已经有人在心里猜测着，说不定耀客能改变娱乐圈旧格局成为新的四大巨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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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金牌经纪人（二十三）
　　不得不说，过去一年影视圈佳作频出，尤其是耀客传媒跟开了挂似的，成为最大赢家。其中的一大为人津津乐道的亮点，就是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女配兼新人奖的获得者，苏茜和叶珈这两位都是顾然签约的艺人。
　　“顾总捧人的手段真是堪比化腐朽为神奇，在她手里当艺人，真的可以少奋斗十年啊。”
　　“更厉害的难道不在于才短短一年多时间，她就又捧出了位影后吗？而且这个影后的含金量不是一般的足，苏茜都可以靠《仁心》这部电影在影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尤其是对于女演员来说，就更少见了。”
　　“要我说，现在最后悔的人应该是靳影帝吧，和耀客传媒解约也就算了，关键是失去了这么厉害的一位经纪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靳川这一年最大的话题的就是公布恋情的事了，事业上不进反退，《帝王业》成绩平平，还被他女朋友拖累了。听营销号爆料说，他会和顾然散伙，也和女朋友曲晴晴有关系。”
　　“靳川这个恋爱谈的，损失也太大了吧，想知道靳川的粉丝们心理阴影有多大。”
　　……
　　不怪网友这么说，相比之下，靳川显然沉寂得有些过了，从《帝王业》杀青之后几乎大半年都是空窗着，始终没有进组。哪怕是成名已久的明星，若是没有话题也没有作品，无疑是相当致命的。
　　《帝王业》虽然也入围了奖项提名，但却是输给了另一位实力成绩更强劲的男星温廷。
　　而且这部电影也没有挽回靳川事业出现的明显颓势，作为昔日顶流巨星的风光大不如前，找他的剧本和邀约越来越少。
　　而靳川也没有去努力改善这样的处境。
　　那天看完电影《仁心》，靳川像是受打击沉默了许久，之后跟钻进了牛角尖似的，挑选剧本的态度也更苛刻了，似乎想找到一部像《仁心》那样质量优秀的电影。
　　可是又哪会这么容易呢。
　　金龙奖已经圆满落下帷幕，但其盛况还有从中引出的诸多话题，依旧是余热未散，网上议论纷纷。
　　谁料没几天，一条惊天娱乐八卦消息空降热搜，【昔日影帝黯然神伤，惨遭女友劈腿。】
　　主人公正是靳川和曲晴晴。
　　*
　　这一年多来，靳川因为事业屡屡受阻，又要忙于维持工作室经营，难免忽略冷淡了曲晴晴许多。
　　《帝王业》电影的口碑票房受到影响后，本就没什么演技和人气的曲晴晴更加接不到什么戏了。久而久之，她也不在乎了，天天与一帮娱乐圈的小姐妹玩得嗨，在各种组局玩乐之下，曲晴晴还认识了不少富二代官二代。
　　一来二去间也有些暧昧，曲晴晴一方面是为自己的魅力而自得，能让这些男人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其中不乏有些家世背景雄厚的公子哥，表示愿意为她出钱投资捧她做女主角。
　　曲晴晴抵挡不住诱惑，有些动心了。
　　身处在娱乐圈，说不想红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曲晴晴早已放弃了努力去寻找那些记忆中大爆作品的念头，与其那么辛苦，还不如被人捧。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久，曲晴晴也看了不少被资本捧红的流量小生小花，哪个不是风光无限，被粉丝追捧，保镖助理团队前呼后拥的。
　　那些人不照样没演技，没实力。
　　这样的捷径凭什么她不能走，而且说不定还能进入豪门上流社会。和真正的有钱人相比，娱乐圈也不过是帮戏子罢了。
　　于是很快曲晴晴就在私底下跟一个她最看好的富二代勾搭上了。她自以为做的隐秘，却小觑了狗仔的存在，这事才刚有点苗头，就被狗仔拍到了视频。
　　堂堂影帝被绿，这可是惊人大料啊。
　　视频拍的就在某家高级会所，完全没有任何保密隐私的，窗帘都是半遮半开，可以清晰曲晴晴被一个年轻男人搂在怀里，笑容娇俏，一点没有什么反感或不高兴的样子，旁边还有男男女女在喝酒玩笑。
　　靳川在沉寂了大半年之后久违地被送上了热搜。
　　虽然自从公布恋情以来，山川粉天天盼望着早日分手，但却不是以这样意料不到丑闻的方式登上热搜。
　　狗仔博主爆料的视频迅速传遍了全网，谁都知道靳川这顶绿帽子是戴定了，成了全娱乐圈的笑话。
　　还有营销号大V将金龙奖典礼时，靳川一无所获坐在台下失意暗淡的样子，与视频里曲晴晴与他人私会亲密的画面放在一起，讽刺意味更加明显。并且加以解读，称靳川早已遭到女友劈腿，事业爱情双双失意，成最大输家
　　山川粉们都快气疯了，疯狂辱骂这对狗男女。
　　与曲晴晴亲密的那名年轻男子，很快被扒出了身份，某某房地产集团的二公子，妥妥的高富帅。
　　但那又如何，曲晴晴明显是吃着碗里还看锅里。当初靳影帝在事业巅峰期宣布恋情时，多少人羡慕嫉妒她，结果她居然还不知足，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甚至有粉丝对靳川恨其不争，早就说过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故意靠他上位，靳川非但看不清，还闹得和经纪人散伙，事业受影响，还一次次为了维护她而无视粉丝的声音。
　　连靳川的对家都忍不住感叹，这事业彻底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网上都闹翻天了，靳川方面迟迟没有回应。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他所在的工作室也不敢随便处理老板的私事。而靳川，一看到视频，脸色就阴沉的不行。
　　以任何一个男人的尊严，都难以忍受这种事情。
　　曲晴晴则是吓坏了，楚楚可怜地为自己辩解没有对不起他，她真正最爱的人还是靳川，如果不是靳川很久时间都没有陪她了，她也不会和那些人玩在一起，没有注意到分寸，才会变成现在这个令人误会的样子。
　　靳川被她的软声泣语说得有些动摇了，甚至产生了些许愧疚。
　　但一瞬间过后他又清醒冷静了下来，毕竟他在娱乐圈待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是真是假，他又怎么会被曲晴晴轻易糊弄住。曲晴晴和那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发生过什么事，不可能是一笔就能轻描淡写过了的。
　　靳川最终道，“我们分手吧。”
　　便是再喜欢曲晴晴，以靳川的自尊和傲气，也不可能接受曲晴晴背叛了他的事。
　　*
　　靳川一旦下定决心，就彻彻底底断绝了和曲晴晴的关系。原来住的房子，他已经送给曲晴晴的，分手了也不至于收回来，但其他有关物品全部让助理处理带走了。
　　工作室也迅速宣布了已分手的消息，但依旧挡不住网友的吃瓜热情。
　　昔日的靳川，是娱乐圈天花板，是高高在上的顶流巨星。现在却因为一段恋情生生被拖垮而掉下了神坛。连微博关联的一大把词条也好不到哪去，靳川工作室这次的公关也是一如既往的差。
　　山川粉们试图挽回男神的形象，官方后援会甚至特意表示：【请多关注作品，远离私生活。】
　　吃瓜网友又一次吐槽了，也要有作品才能说啊，空窗大半年事业上毫无建树，感觉都要过气了。
　　……
　　曲晴晴也没想到靳川会这般决绝，她从来没想过和靳川分手，她还等着靳川在不远的未来成为国际巨星呢。只是一时没有经得住诱惑，耐不住寂寞，才会和别人有了亲密暧昧，却没想到会被狗仔拍到。
　　如今她是后悔也晚了，
　　一夕之间，她不仅失去了靳川，还被全网唾骂身败名裂。
　　靳川的粉丝对她痛恨不已，即便分手了视她为靳川的最大耻辱和污点。曲晴晴甚至不敢随便出门，只好躲在家里。往日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娱乐圈小姐妹，也都不见了。
　　想想她之前哪怕在娱乐圈连连受挫，但日子过得还是很舒服的。住着大房子，吃喝玩乐用的都是奢侈大牌，不用为钱财担忧，还能使唤靳川身边的工作人员。
　　现在光是待在家里，没有任何工作，时间一长就坐吃山空了，仿佛从云端掉到了泥地里。
　　曾经过惯了好日子的她，又怎么可能吃得了苦呢。
　　曲晴晴有试图挽回靳川，但无论是他，还是工作室其他人，都联系不了。慌乱无措之下，她还想着依靠自己的裙下之臣。
　　没想到之前对她甜言蜜语的富二代，还在朋友圈里嘻嘻哈哈，甚至将这件事当做战绩炫耀。
　　虽说也被靳川的粉丝在网上骂，但人家家大业大根本不在乎，再说又不是公众人物，或者需要继承家产，这点名声根本不在乎。这个富二代以往就在圈子里玩惯了，泡过的模特网红数都数不清。曲晴晴压根不知道对方底细，一头栽进这群玩咖的圈子，三言两语就被哄了。
　　尽管她没什么名气，但架不住有个影帝女友的身份，还是很吸引人的。
　　对方也没想到曲晴晴会这么好上手，不过是玩玩而已，什么出钱出人脉资源去捧她，怎么可能呢。若是曲晴晴乖巧一点，继续当个炮友也没问题，但女朋友甚至结婚嫁入豪门，想都不用想。
　　求助不成反被羞辱了一通的曲晴晴，如同被浇了盆冷水，脑子终于清醒了些，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
　　但错误已然铸成，又能怎么样呢。
　　曲晴晴想来想去，还是想着靳川。只要她和靳川重新在一起，就能过回原来的生活。就算再多网友骂她也没关系，如当初靳川各种维护她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金牌经纪人（完结）
　　靳川大概也没想到曲晴晴会对他纠缠不休, 一次次地试图复合，不是到工作室门口蹲守，就是到他新的别墅外面等, 连他和别人谈电影剧本，也能见到曲晴晴阴魂不散一般的出现。
　　便是有过曾经的美好和感情, 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到最后, 靳川直接让助理将曲晴晴赶走了，免得打扰他的事业和生活。
　　靳川身边的工作人员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曲晴晴，不说他们的利益和靳川站在一边。另外曲晴晴在靳川面前总表现得跟个小仙女似的，但私下对他们这些小助理都是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随意耍脾气。
　　现在看着靳川终于和她分手了，他们心里也挺高兴的。
　　曲晴晴不敢相信，有一天靳川会这么冷漠的对待她。
　　可一旦靳川真的不愿意见到她了，曲晴晴根本接近不了他的百米范围之内。
　　感觉到自己被抛弃后，曲晴晴心中生出一种愤恨来, 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故意各种折腾闹出事情来，还接受网络媒体的采访。
　　看着曲晴晴肆意消费靳川, 连他们之前的恋情私生活都拿出来公之于众。山川粉们气不打一处来, 被这个毫无廉耻厚脸皮的女人沾上后，连甩都甩不掉。
　　吃瓜网友们倒是看了个热闹。
　　因为曲晴晴的作妖，靳川的形象乃至事业直接大受影响。便是原本想与他合作的文艺片导演, 也歇了心思, 怕影响到电影拍摄，甚至闹出什么丑闻搞得电影没法上映。
　　就在这个时候, 靳川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 他没有遇到过曲晴晴, 他的事业也很顺遂，顾然一直陪在他身边，拍了一部又一部的大制作电影，拿遍了国内的奖项，后来还为他牵线搭桥拿下了国际大导演安东尼电影里的亚裔男主角。也因为那一部电影，他正式走向国际，在全球都拥有了众多的影迷，之后的他逐渐走向封神之路。
　　梦里的顾然喜欢他，而他在四十岁拿下全球电影最高奖项后，选择了退圈。
　　退圈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顾然求婚了。
　　靳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现在的他和顾然根本就是两条产生不了任何交集的平行线。连在金龙奖典礼上，他们之间的位置也是隔的远远的。
　　直到某件事，间接认证了他的梦很可能是真的。国际顶级大导演安东尼有意拍摄新作《风图》，男主角要求为亚裔，最终是温廷的公司倾尽全力为他拿下了这个大饼。
　　而靳川在得知这个消息时，角色也已经定下了。那些娱乐巨头，有人脉资源的经纪人制作人能提前得到风声，也有实力去竞争这样的顶级大项目。
　　靳川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出局了。
　　如果梦是真的，那最大的变化莫过于曲晴晴的出现。
　　靳川虽然猜不到曲晴晴是重生的，但以他的智商也能想到她很可能提前就知道很多事情会发生。就像她非要演《姜后传》，又自信《帝王业》票房不错一样，还曾经推荐他哪些电影电视剧说会火。
　　曲晴晴从一开始遇到他所表现出来的热烈仰慕是真的，也是虚假的。
　　如果说这样的打击，靳川还是能接受，那么他做的另一个梦，就像是二周目。
　　这个梦里有曲晴晴的出现，有不怨不悔依旧支持他的顾然，
　　而功成名就的他，却在曲晴晴的劝说下，最后与一路襄助他的经纪人顾然分手，美其名曰她在他身边待了太久了，该放手去过另一种不同的人生了。梦里的他居然会觉得顾然变得固执，控制欲太强，总是围绕着他转。于是认同曲晴晴的说法，甚至以冷漠的态度‘逼迫’顾然离开娱乐圈，好让她余生能够轻松休息。
　　即便梦里的他和靳川是同一个人，靳川也难以理解这样的想法。
　　后来靳川明白了，与其说匪夷所思，不如说梦里登临巅峰的他，变得更加傲慢自大，自以为是的安排别人的人生。
　　不止是在梦里，这一世的他同样是如此。
　　他曾经不解甚至不满于顾然为什么那么决绝的选择离开，事实却是，他从来没有将顾然这些年来为他付出的心血，真正放在心上过。
　　恐怕真正对他失望的那个人——是顾然吧。
　　靳川心中满是苦涩。
　　而曲晴晴，第二个梦里他们的感情是很好，甜蜜又幸福，但那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事业顺风顺水，不断往上攀升的基础上。而现实中因为顾然的抽身离去，他的事业受到影响，光环不再时，她便抵不住别的诱惑出现了动摇。
　　这份感情无疑是讽刺的。
　　或许像他这样不把别人真心当回事的人，也没有资格得到真心吧。落到如今的境地，也是他自食其果。
　　助理为网上八卦媒体的事，打电话问他，“靳哥，我们真的不做点什么吗？任由着曲晴晴在外面胡说八道吗？已经有几个品牌商表示不满了，认为影响到你的形象了。”
　　许是迟来的报应，靳川这一下竟有些心灰意冷，分辨不清梦与现实，他的声音低沉冷淡道，“不用管她了。”
　　对于靳川的态度，工作室的人懵然不解，但很快便等来了靳川解散工作室，宣布退圈的决定。
　　*
　　靳川退圈的消息一传开，迅速引起了娱乐圈哗然，没有人能打探到真正的原因。而靳川的粉丝将矛头直指近期造成靳川最大困扰的罪魁祸首——曲晴晴。
　　如果不是她劈腿，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如果不是宣布分手之后，她还对靳川纠缠不放，甚至肆意消费他，破坏他的形象扰乱他的工作事务，也不会导致靳川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伤害和打击，最终选择退圈。
　　圈内人这样想的也有很多，从高调公布恋情到劈腿分手，最终选择退圈整个不堪的过程，网友和粉丝更是见证了昔日的娱乐圈天花板是如何被一步步拖垮的，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曲晴晴看到这个消息也惊呆了，怎么可能呢，靳川怎么会退圈，他还没有成为国际巨星呢。
　　还有靳川退圈了，那她该怎么办，曲晴晴不禁陷入惶恐无措之中。
　　但无论是曲晴晴的挣扎，还是庞大粉丝的哀求挽留，都没有改变这个事实。
　　靳川不仅退圈了，还是去国外休养了，是真的要彻底从国内娱乐圈消失了。
　　出国之前，他唯一联系的是顾然。靳川知道顾然不会见他，电话也都拉黑了。他只是寄了一封信到耀客公司指明交给顾然。内容是一行字， “对不起。”
　　顾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那个值得靳川说对不起，会关心在意他的人，早已经不在了。
　　*
　　靳川退圈从国内消失后，曲晴晴的日子更加不好过，网友还有靳川的粉丝们厌恶极了她，不给她任何一点出头的机会。
　　原本她还能上上综艺接受八卦媒体采访的，可别人是冲着靳川的热度来的，靳川退圈后，曲晴晴在他们眼里自然也就失去了价值，无人关注。这下，她是真的一点娱乐圈工作都接不到了。
　　可这个时候曲晴晴发现，一无所有的她离了娱乐圈后又能做什么呢。
　　她已经习惯了娱乐圈充斥名利浮华的生活，根本不可能再去做上辈子每月才挣几千块的白领工作，当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最后曲晴晴又去找了那个骗过她的富二代，选择成为依附他人生存的菟丝花。
　　到头来，就是想用自己的青春美色，继续换取奢华舒适的生活。
　　但菟丝花也不是随便当的，曲晴晴空有外表却没有多少地位，连养着她的那个富二代也只是将她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在这个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圈子里，曲晴晴已然沦为了最底层，但她仍然拼命地迎合其他人，甚至答应一些无理的要求。只因为若是连这里也抛弃了她，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曲晴晴就这样一天天堕落了下去，步向深渊。
　　直到这帮富二代网红模特的圈子，终究有一天玩出了火。
　　随着一场群众举报以及警方突击行动破获聚众吸毒案件，网友们偶尔在一则警方通报相关信息里，看到了曲晴晴这个略微熟悉的名字，不禁驻足评论道，“这个女人的操作真是一步步拉低下限，真不敢想象当初靳川为她公布恋情，这靳影帝看女人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求求别再把靳川拉出来了，他都被这个女人逼得退圈了，放过他吧。”
　　“早点退圈也好，不然有这么个前女友在，迟早能把他的名声事业祸光了。”
　　曲晴晴不仅参与了聚众吸毒，还背上了携带毒品的罪名，俨然成了弃子，被判刑八年。入狱后也没有任何人管她，连请律师都请不起。曲晴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明明她是重生者，还追上了她前世梦寐以求的影帝男神，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梦。
　　但就像是泡沫易碎一样，而她非但没有意识到，还妄图想要走捷径。
　　最终将自己的人生过的一败涂地。
　　*
　　仅仅两年时间，耀客传媒不断扩展，实力越发雄厚，一跃跻身成为圈内新的第四大巨头。
　　公司的雷总也已然退居二线，顾然作为掌舵人，也是在娱乐圈跺一跺脚就能引起地震的大人物。
　　顾然比过去更忙碌了，因为身份地位变化，她没有再继续带新人，而且还将大部分经纪事务都分给了下边的人，只管一些大局调控，另外因为许多如叶青这样的年轻导演编剧人才的涌入，顾然还成立了专门的电影项目扶持部门。
　　在顾然的带领下，耀客没有耽于安逸，而是更加奋发向上，在引领影视圈潮流风向的同时，没有停下脚步，不断开辟新题材领域，从武侠到悬疑科幻，再到恐怖甚至东方神话。
　　在旁人羡慕嫉妒恨中，顾然总能站着把钱给赚了，步步踩在了时代的节奏上。
　　耀客投资三亿以上打造的华国首部科幻航天电影，堪称全球票房收割机，不仅在本土打败了来势汹汹的外国好莱坞大片《风图》，成功登顶华国电影史票房第一，还刷新了海外最高票房记录，成为注定载入史册的存在。
　　“华国终于有属于自己的科幻电影了，泪目。”
　　“娱乐圈有句话叫做，你永远可以相信顾总爸爸的眼光。”
　　“还有一句，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
　　顾总爸爸这个称呼，一开始还是电影《仁心》时网友玩梗跟风，但随着顾然的战绩越发辉煌，也迅速成为广大网友对其顶礼膜拜的尊称。
　　随后顾然推出的关于华夏神话系列电影整个三年计划，投资规模有史以来最大，又叒叒叒一次震惊了娱乐圈。
　　但顾然这两个字，已代表着无与伦比的成功和信心，娱乐圈想参与分一杯羹的人数不胜数。尽管公司资金非常充足，但是顾然这一次没有吃独食，而是主动地分润了出去，同时也是想拉各大巨头入局，联合整个演艺圈的资源，倾尽全力打造真正的东方神话电影。
　　顾然作为项目的掌舵人，没有人敢有异议。
　　同时官方也参与了进来，这已不是耀客与官方的第一次合作，从《仁心》的亮眼表现，再到那部得到官方部门大力提供各种技术支持最后大获成功的华夏航天科幻电影。
　　其他娱乐巨头不敢对耀客使用任何下作打压手段，也正是因为知道它已经在上头挂了名，而且颇受赞赏认可。
　　官方可以不在乎几十亿票房利润，但它在乎文化输出，宣扬大国形象提升国民自信度。而顾然和耀客传媒简直是官方心目的标杆，不被资本所裹挟，能够有着极高的眼光，远大的理想，顶尖一流的操盘能力，然后还能踏踏实实地打造一部又一部华国电影。
　　顾然总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迹，这回也不负所望。
　　当华国打造的鸿篇巨制东方神话系列电影上映后，一部又一部的掀起神话热潮，且不断扩大影响力，直到达到巅峰。
　　它成功地在全球范围内揽获了无数的粉丝，吸引了无数外国人对东方历史神话的向往，甚至被外国媒体夸张称呼为这是一场东方文化入侵。
　　年底的国家台新闻三十秒，褒奖了一众对于华国电影做出巨大贡献的工作者，并颁发荣耀奖章，相当于华国电影官方的终身成就奖。
　　顾然赫然就在其列，而且是最年轻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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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色古香的室内布置得精巧细致又不失华丽，鎏金的香炉还燃着沉水香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繁复华美的云罗绸如水色荡漾的铺于地上，窗边的瓷盆中栽着一株娇艳的珍珠梅。
　　连独属于女子的梳妆台都是以玳瑁彩贝镶嵌，甚是华美无朋，绚丽夺目。
　　闺房的主人一见便是从这富贵锦绣窝里养出来的豆蔻少女，一身素雅又高贵的衣裳，发髻是血玉制的簪子，衬得她明艳的脸庞更加的精致，如一位玉人般。
　　“贺喜小娘子，今天.朝上廷议百官齐齐向陛下举荐小娘子您入宫为后母仪天下，要不了多久，小娘子就是大周的皇后了。”进来的一位绿衣小婢面带喜色地禀道。
　　此话一出，屋内的其他婢女也忍不住激动欢喜起来了。
　　若是伺候的小娘子成了皇后，她们也不也跟着水涨船高鸡犬升天。
　　“皇家之事不可妄议。”锦衣少女也就是刚穿过来的顾然闻言眉头一挑，轻声打断了她的话，“这话不要随便说了。”
　　“可是……”小婢一怔，似乎是感到小姐并不怎么为此事高兴，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了小姐一眼，解释道，“夫为庆祝此事，已经传令给府中上下赏了半年的份例。”
　　闻言顾然无语凝噎，最后道：“……你们先下去吧，让我静静。”
　　众婢女依从退出屋外，步子声轻的几乎听不见。
　　在上个世界顾然也算功成名就了，收获的愿力也很丰厚，寿终正寝后一转眼便来到了新的世界。
　　这也是一个小说衍生出来的古代架空世界，而且还是宫斗文，女主角是个六品小官家的庶女，参加选秀入宫，因为长相与皇帝心中的白月光—先明德皇后有几分相似，故而得到宠爱，也引起他人嫉妒谋害，后来经历宫廷各种险恶迅速成长并黑化的女主角，一路斗倒其他妃子，成功登上皇后宝座，自己的儿子也成为太子，这样一个人生赢家的故事。
　　而顾然穿越的身份，则是被女主角斗倒的宫廷最大BOSS，皇贵妃裴兰昭，出身四世三公的裴家，当朝裴太师嫡女。
　　*
　　让顾然意外的是，她穿越的时间节点，是在原主入宫为妃之前，连铜镜中倒映出来的少女都还是十四五岁的青涩模样。
　　这倒算是件好事，虽说顾然不会挑剔任务，但时间越早，选择性也可以更多。
　　至于方才婢女们的庆贺，顾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原身裴兰昭并没有当上皇后，而是成为后宫中仅次于皇后之下的贵妃。哪怕后来皇后薨逝，她凭借着家世身份也只晋升为皇贵妃，虽位同副后掌管六宫大权，但终究为妾妃。
　　皇后的宝座，裴兰昭一生可望而不可及，在后宫中耗尽一生年华，最后还是落得贬为庶人赐死，被夷三族的下场。
　　这哪里是入宫享受荣华富贵，分明是进火坑。
　　大周国姓为李，当今的皇帝陛下名为李景翎，未及弱冠之年，却非皇室正统嫡系，而是从旁系宗室过继而来的。
　　这就要说到原身裴兰昭的父亲裴周裴太师了，乃是太宗皇帝安排给先帝的托孤重臣，奈何先帝体弱且纵情声色，继位没几年就死了，还没有留下子嗣，众臣只好从宗室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当新帝，李景翎便是裴太师一手扶持登基的。
　　待新帝确立后，轮到安排后宫时便有了异议。
　　新帝李景翎本为诚郡王之后，因为本朝为避免藩王造反极力打压，要求连妻族都不能身居高位，只能娶平民良家女子。
　　李景翎的原配妻子苏氏苏玉秋便是如此，家世平平无奇，便有朝臣表示苏氏不堪为后，同时还提出裴太师嫡女乃名门闺秀，出身高贵，蕙质兰心，足以母仪天下，合该为后宫之主。
　　这究竟是掺杂了几分真心直言，还是意欲讨好位高权重的裴太师，那就说不定了。
　　裴太师历经三朝，权倾朝野，门客众多，连当今天子也是被他扶持上去，满朝文武想对他示好的人不要太多。
　　但这位皇帝貌似是个重情义的，在剧情中女主角听旧人说起宫廷往事，就提到皇帝坚持糟糠之妻不可弃，顶住了朝廷上的压力，封苏氏为正宫皇后。但另外裴氏女入宫即为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算是皇帝的一种另类妥协。
　　但裴兰昭在后宫的一生，都未曾得到过帝王的半点真心喜爱。
　　前有白月光先皇后，后有机敏聪慧玲珑剔透的女主角。裴兰昭倒也没什么怨言，只是后悔没有保住家族，也令父亲裴太师身后名有污。
　　她是标准世家贵女教导出来的，为家族付出的本能已然深深烙印在了骨子里。
　　因而顾然接到的任务，就是完成原身的最大心愿，保住裴氏一族荣光。
　　顾然冷静地着重研究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和剧情，
　　后期女主角之所以能扳倒皇贵妃，最重要一点在于揭发了先皇后为裴家人谋害的真相，令皇帝李景翎对皇贵妃和整个裴家恨之入骨。另外一点，便在于那时失去顶梁柱裴太师的裴家已然衰败，子孙后辈皆是不成器的，还要靠着宫里的皇贵妃过活。
　　顾然正思索这个任务内容时就被忽然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我的好女儿，这是怎么了，我听婢子说你不高兴了。”
　　被仆婢们簇拥着推门进来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端庄的妇人，正是裴兰昭的母亲，梁氏。
　　顾然方才听了外面传来的消息却态度反常，又让婢子们下去不待在屋里伺候，身为裴府当家主母，裴母自然立马得到了下人的汇报，素来珍爱女儿的她也连忙赶过来看望。
　　看着这位脸上的慈爱和温柔是做不得假的，再想到剧情中她着实坑了女儿还有裴氏一族，留下了最大的把柄罪证，也就是谋害先皇后，顾然心底有一丝丝无语。
　　裴夫人那样做，自然是为了铲除障碍让亲生女儿当上皇后，原主对此毫不知情。
　　不过裴夫人下的手，跟原主裴兰昭下手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份罪自然是要一起担的。
　　顾然摇了摇头，依着原主的语气习惯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皇后一事还未决断，又是国之大事，不好轻言妄论。”
　　“原来如此，我儿不用担心，那皇后宝座绝对是属于你的。”梁氏眼中带着几分得意，一副胸有成竹视其为囊中之物的模样。
　　“论出身论才貌，我的昭儿也合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裴母又冷笑一声，“那苏氏又算什么，怎能和你相比，还有她那屠户出身的娘，一个乡下来的破落户，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岳母，未来的皇后之母，也敢在本太师夫人面前趾高气扬，炫耀显摆。”
　　听起来裴母和苏氏的母亲似乎是起过冲突。
　　顾然忍不住怀疑这就是裴母不断出力推动爱女登上皇后宝座的间接导火索。
　　裴母出身豪富鄢陵梁氏，在闺中时就是千娇百宠的贵女，嫁与裴父这个青年才俊后也没吃过半点苦。
　　裴父在太宗皇帝在时就颇受赏识重用，一路高升，之后两朝更是高居太师之位，权倾朝野。不但如此还洁身自好，唯有裴母一妻，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裴母也为他生下了两子一女，人生不可谓不顺遂得意。
　　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忍受遭到半点轻慢。
　　裴母作为当朝太师夫人，身份尊贵，全京城没人不敢不敬着她。而在原身的记忆里，裴母同样不是什么心胸阔达之人，凡是得罪了她的，必定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裴母又有些埋怨道，“你父亲也是的，这样的大事一点也不上心，天天忙着那些公务，像是朝堂离了他这个太师就不能转一样。”
　　顾然注意到话中的重点，面露讶然问道，“父亲并没有支持这件事么？”
　　这点倒没有在原身的记忆和剧情里提及过。裴兰昭一直待在闺中，被母亲灌输着当上皇后的念头，后面等来册封贵妃的旨意，也没有太多任性不平便依旨入宫了，至于这其中究竟发生些什么事，也只是听别人说，并不是真正的了解。
　　裴母冷哼了一声，“你父亲若是发了话，那小皇帝难道还敢推三阻四，不应么？”
　　她面带倨傲之色，显然是不怎么将新帝放在眼里的，不怪敢在后来胆大包天做出谋害一国皇后的事情来。
　　对于裴母言语没有丝毫忌讳，顾然忍不住在内心扶额，但看了一眼屋内的仆婢，都早已低下头去，显然世家培养出来的多是知晓分寸口风紧的，也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
　　待裴母离开后，顾然找来原身素来亲近的婢女云容，问道，“母亲和苏夫人的母亲之前可是有过什么冲突？”
　　苏玉秋虽然还未被封为皇后，但在新帝继位后便安排住在了宫里，旁人也会称一声苏夫人。
　　云容斟酌着言辞，小心谨慎道，“奴婢听夫人身边的嬷嬷说起过，年初入宫赴宴时，夫人的车驾在宫门处遇上了那位，似乎还被冲撞了，那位非但不赔礼道歉，还将苏夫人和陛下搬出来……后来还是陛下赏赐了许多，表示安抚夫人。”
　　顾然若有所思，年末那会，原身在鄢陵梁家为外祖母侍疾，难怪不知道这事。
　　云容又道了一句，“早有传闻，苏夫人的母亲出身小门小户，为人浅薄粗陋，一朝得势便有些忘形，京中勋贵家眷命妇对她的印象大多不是很好。”
　　这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了，换而言之，很可能已经将京城贵妇圈给得罪完了。
　　光是裴母这位京城第一贵夫人，就被得罪得透透的。
　　裴母的想法也很好猜，你不是仗着是皇帝的岳母，未来的皇后之母耀武扬威么，那我让你什么都没有，让我的女儿当上皇后。
　　可惜最后失败，这恐怕只会更激起裴母的逆反心理，而且她爱女之情也不是假的，怎么会容忍女儿成为妾室屈居他人之下，这便有了后来谋害皇后之事。
　　*
　　相比起裴母此时的春风得意，别人就没有什么好心情了。
　　大周皇宫，
　　虽然因为朝堂百官反对，苏氏未能入住属于皇后的未央宫，但也是仅次于其的重华宫。而且新帝初立，后宫空置没有别的嫔妃，所以苏氏依旧是后宫唯一的女主人。
　　然而就在华丽庄重的宫室里，此时却响起如同市井泼妇吵闹的声音，“陛下怎么还不封你为后？”
　　“若真让那裴家的女儿当上了皇后，你该怎么办，我们苏家又该如何是好？”
　　倚在榻上的年轻女子尽管一身华服，精致的妆容仍然难掩面色苍白，还有眼下因为日夜难寐而生出的淡淡愁绪。
　　只听她轻声细语道，“陛下初初登基，举步维艰，我又怎能让陛下为难？”
　　能够成为帝王难以忘怀的白月光，苏玉秋自然有她的独到之处，诚心而论，她生的不算漂亮，但胜在气度端庄，眉眼温婉，给人一种平静祥和的安宁感。
　　论起性情来与其母截然不同。
　　这就要说到苏母在生下这个长女之后，一心想要生儿子传宗接代，便忽视了许多，无意间被苏玉秋的舅舅所看到，他喜爱外甥女的乖巧可人，加上膝下无所出，便带回家中悉心教养。
　　苏家虽是平民，但苏玉秋的舅舅却是凭借才学考中了进士功名，在礼部任四品官职，也是他为苏玉秋牵线了这样一桩婚事，间接促成了外甥女一步登天成为贵人。
　　他也是朝中少有坚定支持苏氏乃天子原配正妻，应当为后的人，毕竟他与苏家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起宫门前曾见到的那个倨傲高贵面带冷色的贵夫人，苏母也急了，对女儿也忍不住带上几分训斥意味，“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这可是关系着你未来的地位，还有我们整个苏家的前程荣耀啊。”
　　“再说了，糟糠之妻不下堂，陛下难道是想要忘恩负义，做负心薄幸的郎君么？”
　　苏玉秋厉声呵斥打断道，“母亲怎能说这样的话。”
　　怨怼天子乃是大罪，便是她也担不起。
　　今时不同往日，苏玉秋也在宫中待了近半年，早已不是寻常妇人，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苏母一时间也被吓住了，讷讷不敢多言。
　　毕竟是生母，苏玉秋也不好太过训斥，她叹了口气道，“立后乃国家大事，绝非寻常人家娶妻纳妾那样简单。别的不说，就说裴太师对陛下有拥立护持之功，裴家又是四世三公之家，门生众多，位高权重在朝中势力更是树大根深。若是陛下直接拒娶裴氏女，也是得罪了裴太师以及他身后的世家。”
　　在夫君李景翎成为新帝之后，苏玉秋也努力学习著作为一个皇帝的妻子所需要的东西，也对朝中第一勋贵的裴家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裴氏家世显赫，裴太师更是位高爵尊，为国家柱石，独揽朝堂大权。这文武百官听他的话，绝对比听新帝的话要多。
　　一着不慎，这皇位上换个人坐也说不定。
　　苏母还想争辩什么，殿外传来内侍拉长的高声，“陛下驾到——”
　　身着玄色龙袍的年轻天子大步跨进殿来，方才还对女儿不满的苏母立刻变了脸色，满是笑意的迎了上去。
　　李景翎神色淡淡，继位不到半载，已有了几分帝王气势。虽是爱妻生母，但是太过谄媚，也让他心中有几分反感。尤其是近来在京中命妇间闹出的丢人现眼之事，不仅令爱妻名声受损，还要他来收拾烂摊子。
　　苏玉秋也知道陛下不喜她母亲，便让宫人送苏母出宫了，然后又为皇帝揉肩，声音轻柔道，“陛下最近劳累了吧。”
　　在爱妻的抚慰之下，皇帝的确放松下来许多。近日来朝堂上为皇后之位争论不休，也令年轻的天子心烦意乱，拉着苏玉秋的手叹道，“是朕委屈你了。”
　　苏玉秋闻言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笑容浅浅，“陛下是臣妾的夫君，若能帮到陛下，玉秋不觉得委屈。”
　　话是这么说，但皇帝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立苏玉秋为后。
　　一方面是因为与苏玉秋少年夫妻，情谊深厚，若是另立他人为后，岂不是让天下人认为他薄情寡义。
　　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做出退让，成为裴太师乃至朝堂百官的傀儡。他也是太宗皇帝之后，总不能庸碌无为受人掣肘，定是要建立一番文治武功，太平盛世的。
　　*
　　在裴母明显的态度之下，府里一片喜气洋洋，白日里还有络绎不绝的官员来送礼恭贺，仿佛裴府已成了皇后外戚之家。
　　认定了裴兰昭会当上皇后的不止裴母一个人，还有原身的两位兄长，裴朗和裴奕。
　　原身与两位兄长关系还算不错，所以也方便找他们询问一下外面的事，还是朝堂上关于皇后之位归属的争论，顾然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裴大郎和裴二郎，相貌生得还端正，毕竟一母同胞，原主生得好看，他们也不会差到哪去。
　　可惜却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皆是才学平平之人。在这点上裴太师倒不是徇私情的，便是嫡亲的儿子，能力不济，也只能在六部当个微末小官。
　　对于顾然的好奇，他们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顺便还提了一件趣事，“京中的赌坊都在压注谁会成为皇后了。”
　　顾然一听这话，便猜道，“你们也去赌了？”
　　裴大郎得意笑道，“那是当然，我们压的可是小妹，父亲乃是百官之首的太师，肯定稳赢的。”
　　虽说仕途上没有借到父亲的势平步青云，但他们还是坚信以小妹的出身家世品貌，成为皇后那绝对是够够的。说起来当初要不是先帝纵情声色又坏了身子，小妹也是有机会入住中宫的。
　　“等小妹当上皇后，我们就是国舅了。”
　　旁边的裴二郎又摇了摇头，“可惜了赔率不高，我们身上的钱银也不够多。不过我们还拉了好多朋友一起压注支持小妹你，那个王六郎连老婆本都砸进去了。”
　　看着一脸自信满满的裴二哥，顾然：“……”
　　也不知道结果出来后，那些狐朋狗友会不会同他们绝交。
　　看着这两人沉浸在白日梦里完全不想努力的样子，顾然在心中直叹气摇头。这俨然是裴家子孙不成器的写照，前面靠着裴太师这棵大树遮风挡雨，后面靠着裴兰昭在宫中当皇贵妃，好继续荣华富贵，不图上进。
　　另外连京中赌坊都在开盘压注了，可见多少人在关注议论立后这件事情，有种架在火上烤的架势。
　　顾然微微蹙起了眉，又问道，“那兄长可知道父亲在这事上是怎么说的？”
　　这话她不好问裴母，毕竟裴母在府里向来说一不二，不会在意这些。
　　“我们已经许久没见父亲了，小妹，你可千万别告诉父亲，我们去压赌注的事，不然少不了一顿训斥家法。”
　　想起父亲那威严的气势，裴大郎和裴二郎齐齐忍不住打了哆嗦。
　　全京城谁都知道裴家的两个儿子好比虎父犬子，平日里见到裴太师如同老鼠见了猫，但也因为畏惧裴太师，哪怕纨绔些，也不敢去做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事，不然以裴太师的性子，绝对能大义灭亲。
　　连太师亲子都如此，更不用说其他族人了，自然不敢顶风作案。
　　所以裴太师相当于裴氏一族的定海神针，他在时所有人至少都是老实安分的，可一旦不在了，无人出来支撑裴家，便会迅速衰败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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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当贵妃（一—二）
　　要想避免裴氏一族不覆灭, 还要延续裴家的荣光，原主这个心愿可一点也不简单啊。
　　尤其是顾然压根没想过走入宫攻略皇帝这条路。看似是捷径，但也是将身家全族性命荣辱系于皇帝一念之间, 没有太多保障。那么重点就在原主的父亲裴太师身上了。
　　待到傍晚，顾然终于见到了回府的裴太师。
　　果然几个儿女的好相貌都是继承了裴太师和裴夫人的优良, 而裴太师一眼看去, 身躯挺拔，鬓间微有白发，但威严不减，他的眼角爬上了岁月的痕迹, 几道细纹却给他增添了别样的魅力。而且因为久居高位，更多了一份渊渟岳峙的气势。
　　“父亲。”
　　恐怕在天下人眼中，裴太师都是当之无愧的权臣，但不得不承认他很有能力，在晚期暴戾无情的太宗皇帝身边侍奉近十年, 不仅没有半步行差踏错，还颇受青睐赏识，甚至将幼帝托孤于他。
　　而当他一上位执政, 也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干脆, 不到数年时间干掉了同期的三位辅政重臣，还有数不清的政敌对手，或贬谪或流放, 甚至抄家灭族。令朝堂之上唯有他一个声音, 将天下大权总揽于他之手。
　　同时的结果就是在他的辅佐治理下，天下盛世安泰, 四海清明, 周边外族异国丝毫不敢来犯。
　　整个裴家嚣张的资本就来自于他, 连裴母都知道，新帝要看裴太师的眼色，初登基便对裴家有诸多恩赏，但以裴太师的权势地位早已加无可加。
　　裴府没有什么妾室，两个儿子尚未娶妻，人口也算简单。按理说比较随意，裴朗和裴奕在父亲面前却是战战兢兢，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深怕父亲考较起他们的学问长进或是在府衙的政事公务。
　　好在裴太师没这个心思，一句也没有过问。
　　哪怕随后裴母说起皇后之位归属的事，还有今日哪些官员送来重礼，想要示好依附太师府。裴太师也反应淡淡，其神色像是在思索什么事。
　　裴母又说起想办什么赏花宴，实际想法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女儿将会是未来皇后，还有置办最上等的珠宝衣裳等等。
　　裴太师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随意应付道，“那就依夫人所言便是了。”
　　这般态度倒是令裴母有些气闷。
　　用过晚膳后，裴父也未多休息，就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毕竟整个大周的军政大权皆在他一人手中，所以裴太师是相当的忙碌。他没有纳妾也没有什么红袖添香，与裴母夫妻情谊深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于女色上比较冷淡，整个一古代工作狂，事业强人。
　　*
　　顾然借着替裴母送晚上的夜宵点心这一机会，前往书房，路上的侍卫也没有拦她，但看得出来五步一哨，十步一卡，布置严密，守卫著书房重地。
　　顾然走在路上，想起无论是在剧情还是原主的记忆里，裴父都是在建安九年去世的。
　　而明年就是正式改元建安了。
　　顾然也有想过若是延长裴父的寿数，是否会改变一些裴家的命运，后来想想可能性不大，人终有生老病死，而且劝说裴父放下权力，好好养生休息，这点很难做到。
　　原主见裴父的时间并不多，自有记忆来，裴父便整日忙于朝政国事，斗政敌，平天下，拥立新帝等等，光是看他连两个亲生儿子的教养都疏忽了就知道了，更不用说原主这个养在闺中的女儿了。
　　但是见到后还是有一两分温和脸色的，不至于太过严肃刻板，裴周微微颔首，“放下吧，为父晚些喝。”
　　裴父坐在榻上，面前的案桌处摆放着少说也有上百份奏章，恐怕皇帝要处理的都没有他的多。
　　“父亲。”顾然在软席跪坐下来，轻唤了一声。
　　裴父抬起头，意识到女儿并非是单纯来送点心的，遂放下了批阅奏章的笔，“你有何事来找为父。”
　　其实外人以为裴太师待家人严苛，但实则是比较宽纵的，不然也不会养成裴夫人那般高傲连皇家也不放在眼里的性子。
　　而裴大郎和裴二郎不成器，他也只是没有将他们放在高位予以任何重任，这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免得惹下大祸。就连他们私下里的玩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平日里常有官员投靠示好奉上厚礼奇珍异宝，裴太师并非好奢享乐和贪图钱财之人，但也不禁夫人喜欢收就收下了，总归他都罩得住。
　　对女儿裴兰昭也一样，难得主动来寻他，只要不太过分的他都会允了。平时虽然不会对女儿亲昵地表达关心，但裴太师心里其实非常疼爱这个最小的女儿。
　　“听母亲和侍女说，现在朝廷上众多官员推荐我为皇后，至今争议未决。”顾然没有绕弯子，坦诚直言道。
　　裴父其实也猜到女儿可能是为此事而来，不然女儿一向被夫人娇宠养在闺中，锦衣玉食应有尽有无忧无愁的，哪里会有什么事需要来找他。
　　裴太师沉吟了一下，“此事你不用担心，有为父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裴父没有与顾然多说的意思，这种国家大事他素来不会与家中小儿女谈太多。
　　而他这话说的倒也不假，即便原主入宫，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还被皇帝赐诏无需向皇后行礼，且享受命妇宗室跪拜，这摆明了是因为原主有个好爹。
　　“婚姻大事，自然是由父母作主。”
　　顾然眼睛眨也不眨，道出了惊人之语，“那女儿想问父亲一句，可曾有过进一步的打算。”
　　此话用在裴太师身上，已经是大逆之罪了。
　　裴太师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莫说她是女儿家，就是他那两个不堪大用的儿子，也断然说不出这话来。他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欣慰惋惜。
　　裴太师久久没有言语，如此过了良久，他叹道，“为父乃是大周臣子，一日为臣，终身为臣。”
　　裴周虽然位极人臣，从未有过谋逆篡位的想法，不说深受太宗皇帝隆恩遗命，辅佐幼主，挑着整个大周天下的重担，夙兴夜寐，鞠躬尽瘁，另一方面也是不愿日后在史书上留下背主逆臣的骂名。
　　可惜他不会知道他过世后裴家的下场。
　　听到裴父这话，顾然心里有那么一丢丢惋惜。不过也能理解，在深受儒家思想熏陶讲究忠孝节义的封建古代社会，不是所有人都有谋朝篡位的勇气的，而且造反的后果也不一定能承担得起。
　　即便以裴太师这般天时地利人和，成功改朝换代，子孙后代不济也未必能坚持得了太久。只是顾然想着若是裴家成为一国皇室，哪怕只有一两代，也算不算完成原主的心愿。
　　但既然裴父否决了这点，那顾然就将这个想法先压下了。
　　“既然父亲没有打算进一步，那便退一步吧。”顾然看着他，目光坚定分外认真道，“这不仅是为了父亲，也为了裴氏。”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道理，父亲不会不知道。”
　　“父亲在太师这个位置上已经太久了，执政大周天下也太久了，不止是皇帝，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乃至天下人都在看着您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外戚的荣耀对您来说可有可无，但对裴家来说，祸大于福。”
　　她面色淡然无波，语气却清晰坚定，斩钉截铁，仿佛预料到了裴家的未来。。
　　仅是以裴母和两个兄长，还有府内上下便可观出，裴兰昭入宫只会更多助长他们的野心和贪欲。
　　有一个当家权臣和成为皇亲国戚那是不一样的概念。当了贵妃想当皇后，当了皇后便会想生下太子，好成为太后，裴母不就是因为这样，才敢胆大妄为么。
　　裴太师在时尚且不能完全压制管住他们，可一旦不在了便会更加肆无忌惮了。
　　顾然的话令裴太师陷入了沉思。
　　裴太师其实没有那么在意看重成为外戚的荣耀。
　　要说什么从龙之功，的确人人向往之，但他都辅佐过幼主，拥立过新帝了，还在乎这些功劳么。
　　要说什么成为皇帝的泰山，捧自己的外孙坐上皇位，让以后的大周皇帝都流着一半裴家的血脉，这听上去是很诱人，但改朝换代自己当皇帝，难道不是更香么？
　　裴太师连这样天大的诱惑都能守住本心拒绝，又怎么会看得上那点好处。
　　正如顾然所说的，成为外戚对裴太师来说可有可无，这段时间以来朝堂上的争议，并非是他想让他的嫡亲女儿当上大周皇后，而更多是附庸他的官员集团乃至其他向他示好的官员所希望看到的，所以才被推了上来。
　　这也是一场新帝与朝廷文武百官之间的博弈。
　　正因为新帝刚登基还未掌握实权，百官也想掂量掂量这位从宗室中挑选出来的新帝的份量，态度是强硬还是隐忍懦弱。
　　裴太师也是如此，所以默认了百官的试探，他心里终究是想着日后归政于李氏天子的，但这位天子是有贤明之君的潜质，还是平庸无为甚至昏庸，若是后者，他可能就要做好再换一个皇帝的打算了。
　　大周的江山若是交到无能之人手中，甚至于他执政二十多年来定下的基调国策之后改弦易辙毁于一旦，那他死也不瞑目的。
　　看过剧情的顾然知晓，裴太师最终是会对新帝退一步的，裴兰昭入宫为贵妃便是裴太师的退让。
　　但既然要退，不如顾然提前来告诉他，让他退得更彻底些。
　　“父亲没有那个想法，不妨也让下面的人看清楚一些，免得有些人走错了路，自我膨胀生出妄念来，反倒为父亲和裴家招来祸事，也令朝纲不稳。”
　　裴父执政多年，必然在朝中早就形成了一个以他为首盘根交错的巨大利益集团。裴父没那个更进一步的心思，不代表别人不想啊，比如自以为聪明领会太师的心思，不断鼓吹让太师之女入宫为后，好日后生下皇子继承皇位，他们也能跟着获得更多的利益。
　　裴父叹道，“你说的不错。”
　　让裴太师最意外的还是女儿裴兰昭，能看得这么清楚且分析利弊透彻，甚至不比他的幕僚门客差。看来他往日真是忽略了这个小女儿太多，不知其竟然聪慧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顾然还是更多占了原身记忆还有剧情的便利。
　　最后裴太师沉声道，“让你入宫一事，为父会向陛下推辞的。其他事情，为父也会处理好的。”
　　裴父何等聪明之人，听顾然所说便猜到裴家因为此事而人心浮动，女儿更是对裴家的未来产生了担忧。
　　这点他的确是忽略了，也许是心思几乎都在朝堂之上，日理万机，难免顾国事而忘家事，加上他还未到垂暮之年，还不至于思虑这么久远。
　　但现在兰昭说的并无道理，他也该好好想想了。
　　走出书房后，外面已是夜色沉沉，顾然终于轻舒了口气。裴父果然是整个裴家最靠谱的人，能说服裴父，便是计划第一步的胜利。
　　与其说裴父是个纠结犹豫复杂的人，不如说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他想做完美的臣子，想要名留青史，流芳百世。
　　*
　　李景翎坐在这皇帝位置上，看似贵极至尊，但实则却是如履薄冰。
　　文武百官敬服裴太师远胜过他这个天子，他对拥立扶持他的裴太师既有感激之情，却也因为对方在朝中势大而分外忌惮，这是作为帝王的本能，从他一登基便开始了。
　　毕竟他可不能像他那位先帝堂兄那样，习惯了有太师辅政治理国家，就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安于享受沉迷玩乐。
　　倒是没人怀疑裴太师谋害先帝，一来先帝在时待裴太师甚为敬重信服，凡事皆依太师所言，关系甚好。二来若是裴太师有逆臣之心，大可选择年幼宗室更好控制，而不用选择已经成年甚至有妻室的李景翎。
　　所以裴太师对大周的忠心还是在的，而且有他坐镇，朝纲稳定，周边蛮夷不敢擅动。
　　裴太师可是朝中少有的能兼文臣武将的顶尖人物，在太宗皇帝刚驾崩，幼帝继位时，北狄蠢蠢欲动，欲南下犯边，裴太师却临危不乱，坐镇京师调兵遣将，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最终以少胜多大败北狄，后来又设计令北狄分裂，陷入内斗，为大周带来二十年边境和平。
　　这样一想，李景翎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朝堂之上，一如往常又有官员奏议立后之事，少不了是以国事大局为重选贵女还是遵循礼法立元配为后而产生争议。
　　而论名门贵女，自然首推裴太师嫡女，为此摇旗呐喊的官员不少。
　　站在百官前列最显眼位置的裴太师，这次却结束了闭目养神，主动上前一步，“启禀陛下，小女年纪尚幼才疏学浅，不堪入宫为妃，皇后人选还是另择淑女为好。”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寂静无声，别说皇帝惊住了，就是依附裴太师利益集团的众官员也不知如何是好。
　　之前裴太师一直没有发话，他们还以为裴太师也是有意的，怎么现在突然说不要就不要了，简直猝不及防。
　　皇帝的心思他们是知道的，想立原配苏氏为后，不然也不会争执不下，这可是皇后之位啊，说不定就代表着未来的太子之位以及下一任皇帝。
　　勋贵百官怎么肯让这个关系江山的重要位置轻而易举落入一个小小的苏家之手。
　　不独裴夫人认为苏家是个破落户，满京勋贵世家没人能看得起他家，若非生了个好女儿，又恰好嫁给了还未上位的落魄宗室子李景翎，怎会有今日的一飞冲天，还挤进了京城上流圈。
　　但是满朝文武无人敢反对裴太师的话，哪怕他手下的官员，这便是裴太师一言九鼎的威势。
　　还是皇帝李景翎出言缓和了一下气氛，也彰显下自己的存在感，“太师无需谦辞。”
　　裴太师又是一扶手作揖，“陛下初登基，的确应该充实后宫，除皇后人选之外，还应有四妃九嫔，以尽快绵延子嗣，稳固我大周江山。”
　　满朝文武百官顿时眼睛亮了起来，纷纷改口道，“太师所言甚是。”
　　裴太师这是在暗示他们自己上啊。
　　不是他们之前傻，没有想起来争取，而是裴太师爱女若是入宫，谁也不敢与其相争啊，怕恶了裴太师。现在裴家主动退出，这是空出了大把机会给他们啊。
　　下一刻，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李景翎就迎来了百官如同看一盘肥肉垂涎欲滴的目光，感觉压力好像更大了。
　　裴太师屹立三朝不倒，是何等聪明之人，被女儿点醒后当机立断选择退出这场皇后之争，但为了安抚百官以及勋贵世家，也迅速给出了许多的利益，那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后宫位置。
　　拿属于皇帝的后宫高位来安抚其他人，这种事裴太师做起来一点不心虚，过去多少次为了斗倒政敌，他都是埋下陷阱，然后笑着看他们踩进去。只是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以大大方方的使用阳谋。
　　“崔家有族女，天资聪颖，姿容貌美，可入宫侍奉陛下。”
　　“臣家中有一小女，秀外慧中，早已仰慕陛下英名许久，还望陛下垂怜。”
　　“汝宁赵氏之女，素来好生养，有宜男之相，可为陛下绵延子嗣。”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朝堂之上此起彼伏，几乎要将高座上的年轻天子淹没。
　　*
　　朝议结束之后，裴太师在朝堂上主动歉让退出争夺后位一事，迅速传遍了京城，赢得天下美名，不乏有人称道裴太师实乃周公在世。
　　正逢新帝登基开恩科，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春闱大试，京中已经聚集了来自天南地北的士子。这些年轻的书生最是热血沸腾，此事很快就吸引了他们的关注。
　　听后更是大为赞叹，甚至有文人士子将裴太师与上古圣贤伊尹作比，太宗帝崩之时受命为托孤重臣，辅佐幼帝安邦定国治理江山十数年，后又择宗室贤能为新帝，不曾让无能子辈占据朝中高位，也不愿为后宫外戚，这等能力德行，堪为天下圣贤典范，也令每一个读书人心生向往仰慕之情。
　　京城最繁华的市坊茶楼里，也有不少人在谈论这事，有外地而来的书生学子感慨不已道，“以前不少人说裴太师乃是擅权专政之人，野心勃勃，今日一看方知虚言。”
　　“那是当然，我大周能有这些年来的太平清明，裴太师实在是居功甚伟。”
　　甚至有客人压低了声音道，“说句实话，哪怕这位新天子如先帝那般随性，有裴太师在，倒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如此还不慕外戚名利，一心为公，大周能得此贤臣，乃是天下之福。”旁边的客人感叹道。
　　“远臣，你不是有意投行卷么，不如投到裴太师门下。”三楼处一位蓝色锦衣的士子对他身旁的青衣书生问道。
　　那青衣书生虽一身不及好友富贵，甚至还有些寒酸，但容貌俊秀气质儒雅，自有一番风采。
　　谢远臣本是蜀地的学子，他对自己的才学颇有自信，原本是想随便投一份行卷到某位清贵文臣门下，如今听闻此事，还有好友劝说，倒是有些动摇。
　　裴太师之名，天下无人不知。
　　但谢远臣却是不怎么看好裴家的，看似煊赫无人能比，一旦日后裴太师倒台或去世，裴家将不复威名如同破船，对于尚且年轻的他来说，不是个好选择。可这回裴家选择退出皇后之争，倒是让他感到惊讶意外。
　　而且裴太师这等人物，若能见识一下，恐怕也不枉此生。
　　于是谢远臣对好友点头道，“文颐说的有理，试上一试也无妨。”
　　旁边有个戴着帷帽的姑娘，身边还跟着婢女，从雅间处走出来正好听见这两位士子的谈话声，脚步微微一顿，
　　远臣，这二字倒是让顾然想起了原主为贵妃时听到的一个人的名字，谢远臣。
　　建安元年状元郎，被皇帝李景翎所器重，后官至当朝首辅，甚至有‘小裴周’之盛名。但原主居于深宫内院，不得接触外臣，所以只闻名未见其人。
　　虽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顾然也没有过多探究停留，便走了下去，反倒是谢远臣无意间多看了一眼。头戴帷帽，遮住面庞，但也隐约能看出是位佳人，看衣着许是哪家贵女。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旁边好友促狭道，“以远臣之才貌，恐怕金榜题名时之时，也是高门榜下捉婿之日了。”
　　………
　　听了不少京中的舆论后，顾然稍稍放下心来。这样一来，裴家也算是全身而退，可以置身事外了。
　　随行的侍女云容不明白自家小娘子，为什么失去了皇后之位，非但没有不高兴，还有心情出来听这市井街坊的议论声。
　　顾然又问道，“赌坊那边现在如何了？”
　　云容将方才打听到的事说了出来，
　　因为裴太师主动退出皇后之争，京城各大赌坊也不敢得罪了裴太师，还有许多压注的勋贵公子，只得将压注裴太师之女的赌金全部归还，少说也有数十万两之巨，为此赌坊老板们只怕心疼的睡不着觉了。
　　但仍就不死心，未有停下这次开盘赌注。
　　果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何况没有了裴太师之女，还有其他高门贵女世家千金，想要找出足以匹配皇后人选的淑女，绝对不难。
　　对于这番变化，顾然并不感到奇怪，没有裴氏女竞争皇后之位，还会有王氏女，萧氏女。至少不是她进宫，也为那位陛下的原配苏氏避免了一场死劫。
　　顾然想了想，又转头看向侍女，“云容，我的私房有多少银钱，你全拿出来，让人给我压注苏夫人。”
　　云容整个人都呆住了，换句话说就是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自家小娘子的思维节奏，但身为奴婢，是不敢不听从的，于是依照其所言去办事了。
　　顾然很清楚一点，但凡当今皇帝意志坚定，想要向群臣表明他的态度，那么这皇后之位绝对是属于苏玉秋的。
　　所以这笔横财不发白不发。
　　*
　　从前朝得知裴太师为爱女推辞入宫一事后，饶是温和娴静如苏玉秋，也忍不住松了口气。那裴氏女实在背景太过强势，她丝毫没有信心能争得过对方。
　　而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真的舍得将属于自己的正妻皇后之位让出去。
　　不过苏玉秋与苏母也没能高兴太久，一个裴太师退下去了，还有其他百官公卿世家举荐族中贵女入宫，搏一搏就是皇后之位，输了次之也是四妃九嫔的高位。
　　自那日朝会后，京中各家勋贵都蠢蠢欲动起来，哪怕家中没panpan有适龄的女儿的官员，也速速传信回族中挑选合适女子，好塞进后宫，简直是四方云动。
　　虽是奏议，但压根由不得皇帝作主。皇后之位还有理由说早已娶妻乃原配正室，但若连个贵淑贤德四妃都不给别人，是不是看不起勋贵世家。
　　对皇帝来说，这也是一个笼络各方势力的机会，做好了也能平衡朝局。
　　听起来像是卖身，但谁让他这个新帝没有半点根基实权呢。
　　作者有话说：
　　女主：裴爹不打算改朝换代，有点小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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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当贵妃（三）
　　太师府的花苑,
　　“唉，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好好的皇后之位就这么让出去了。”
　　裴大郎和裴二郎不敢在明面上反对父亲, 只能在私下偷偷叹息一下。
　　不过这两人对小妹还是有几分爱护之情，还担忧她会失落伤心, 安慰道, “哪怕当不成皇后，但是有父亲在，必定会为你选最优秀的青年才俊，不会比皇室差的。”
　　尽管畏惧裴太师, 但在裴大郎和裴二郎心目中，裴太师始终是屹立不倒的巍峨高山，同样无所不能。
　　闻言顾然嘴角微微抽了抽，哪里能看出来她伤心不高兴了。明明她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就等着自己的小金库发一笔财了。
　　原身作为太师之女, 在家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切应有尽有，又不似两位兄长贪图玩乐, 常在外面交际, 所以私房相当的丰厚，光是里面的金子都足够打造几座与她同等大小的金人了。
　　而在京城各大赌坊中，苏玉秋的赔率居然是最高的。
　　简直是上天都保佑顾然在古代成为富婆。
　　面对两位兄长的关心, 顾然也不可能反驳什么, 总不能说是她说服了裴父，令他决定退出皇后之争吧, 光是裴母的怒气就顶不住了, 所以这个锅还是先让裴父背着吧。
　　这件事后最不高兴的人就是裴夫人了, 一下子打破了她成为皇后之母的幻想。而且还是裴太师在朝堂上一锤定音，彻底断绝了此事的可能。
　　她也没心思办什么赏花宴了。
　　连裴太师这段时间都有意地避开夫人的怒气，住在了书房那边的院子，偶尔还同顾然道，“你母亲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位高权重如裴太师在面对妻子的霸道骄纵时，也只能拿一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来宽慰自己，不与其过多计较。
　　………
　　自从那次顾然点明外戚之事对裴家是祸非福后，裴太师也注意到了小女儿所表现出的超于他人的明朗和聪慧。
　　顾然顺势提出想借阅裴父书房里的书籍，也得到了允许。
　　一国太师的书房所放置的书籍自然是囊括万千，从兵书律法到地理括志，无所不有，正好能方便顾然了解这个时代更多的信息。若有不懂的，直接向裴父求教就是了。
　　自己的儿女，凡是有好学上进之心的，裴太师不会不高兴，哪怕处理公务再忙碌，也肯抽出一些闲暇时间回答顾然的问题，再到后来直接亲自教导了，这下更发现小女儿常常能一点就通，还能旁征博引触类旁通。
　　因为久陪在裴父身边，顾然也常能接触到一些朝政公务。尽管她从不对那些奏章发表直接看法和建议，但眼光精准思路奇特，常能跳出朝局之外，偶尔说的一句话却能令裴父豁然开朗有所启发。
　　时日久了，裴太师也不免惋惜她是个女儿家，而非男子。
　　不然裴氏也能有自己的麒麟儿了。
　　裴太师也后悔自己勤于政事，疏于对家中儿女的关心教导，先是两个儿子不堪大用，后是小女儿养在深闺之中，聪慧却内秀，直到发生皇后之争的事，又加上现在博览群书，才一扫过往的乖巧温顺，崭露出天份中的聪颖敏锐来了，且不失胆勇，
　　竟敢当面问他可有进一步问鼎帝王的想法。
　　说实话哪怕裴太师真心忠于大周，也不会怪罪小女儿冒犯皇权。为人父者，终究盼儿女如虎狼胜过猪羊。
　　裴太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你拿自己的私房，在赌坊压注了？”
　　顾然没有丝毫惊讶，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不觉得自己行事能瞒得过一家之主的裴父。说到底她只是养在闺中的千金小姐，没有什么真正的势力和人手，连贴身侍女云容所忠心的也更多是她为裴氏女的身份。
　　裴太师心里微微赞赏，决断大胆，态度从容，行事不张扬也不鬼祟。还有虽然赌金多，但是分开在几家不同赌坊压注，倒也不会引起注意，可见心思还是有几分灵巧的。
　　裴太师又反问道，“不过，你就那么相信苏氏会成为皇后？”
　　顾然当然不会说她有剧情和原主记忆背书，结合当下时局情形也能回答道，“我更相信当今的皇帝不是一个甘心做朝堂傀儡的人。”
　　裴太师若有所思，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锐利。
　　*
　　据传闻重华宫每天都挤满了人，为的还是入宫为妃嫔的事，苏玉秋又无法拒绝接见。
　　虽然皇帝早已将她当作后宫的女主人，但终究名分未落实，若是拒绝了，只怕明天骂名就要传遍宫内宫外了。
　　这给苏玉秋的压力更大了，她甚至觉得还不如只有那么一位裴氏女呢。
　　听闻裴家小娘子虚岁才十四五，尚未及笄，带给她更多是身份家世上的压力，而当下聚集在未央宫的这些贵女不但出身高贵，而且还是花容月貌各有千秋的美人，让苏玉秋忍不住生出自己的夫君会被抢走的紧张担忧。
　　而且不管她如何表现出原配贤良淑德，温婉宽厚的气度，仍然挡不住那些贵女还有来自勋贵列侯世家命妇夫人的轻蔑审视打量。
　　苏玉秋如坐针毡，心理上备受折磨，而皇帝李景翎那边也不好过。
　　李景翎虽年轻，但却并非蠢钝之人，看出了百官勋贵世家举荐贵女入宫这件事的明面好处还有隐藏下的危险。
　　好处自然是可以笼络各方势力增强自己的权力，但危险却是若那些贵女入宫后占据了所有的高位，那么很可能无论在前朝还是后宫，他都会受到极大的掣肘。
　　非但如此，皇帝李景翎焦头烂额之下，还要另外恩赏裴太师，谁让裴太师大公无私的德行美名已然传遍天下，他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那么他这个本来初登基还没有建立声望的皇帝，名声就更差了。
　　于是又加封了一次太傅太保，可持节佩剑入朝见帝不拜。
　　加上先帝之时已有过如此加封，这样一来，裴太师便是两朝帝师了，朝野对此一片赞誉，也夸当今是个知恩且亲近贤臣的天子。
　　皇帝刚刚松了口气，但他万万想不到，他的好岳母在这风口浪尖上搞出了一件大事来。
　　………
　　王家贵女二九年华，是京中有名的美人，也是这次入宫为妃的热门人选，竟遭人暗害在胭脂水粉里下毒，毁了容颜。而经查清，下毒的那名侍女竟是被宫中苏夫人的亲母所重金收买。
　　王家当即向京兆府报案，将此事闹大，扬言要严惩凶手，哪怕是未来皇后之母也绝不罢休。
　　待皇帝和苏玉秋得到消息时，此事已经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即便是皇帝也无法阻止京兆府依律查案，并将苏母带来审问。
　　不到一日工夫便查明了真相，人证物证确凿无误，的确是苏母故意使人谋害王家贵女。
　　实在是苏母这事做得太粗糙，也太没脑了，而且京兆府尹稍稍一威吓要上刑先打二十杖，再配上找到的证据，苏母就吓得一股脑什么都说了。
　　此事起源于苏母在宫中见到那王小娘子生得太过美貌，担心入宫后会与自家女儿争宠，加上身边的婢女献上计策，苏母耳根子软，又着实担心女儿失去宠爱地位，连带拖累苏家，便动手害人了。
　　能坐上京兆府尹这个位置的也非能力平庸之人，而且还是裴太师底下的官员，倒是在办案之前给裴太师递了消息，问可有什么需要顾忌考虑的。
　　裴太师只回道秉公处理便可。
　　此事出于妇人嫉妒之心，但却并非那么简单。
　　裴家既已退出皇后之争，裴太师自然也是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京兆府尹派去苏家的捕快，只找到了一具坠井的婢女尸体。这下苏母更逃不了罪责，毕竟是她使人寻来毁容的毒药，又重金买通了王家贵女的贴身侍女，指使她在妆粉里下毒，毁了王家贵女的容貌。
　　不知是王家所为，还是其他势力在暗中推动，令苏母为女争宠毁人容颜的事在京城甚嚣尘上，议论纷纷。
　　且朝堂上已出现许多官员奏议，直指有其母必有其女，苏氏德行有亏不堪为后。
　　………
　　“此计倒是毒辣。”顾然叹道。
　　不乏有聪明人能看出此案的问题，比如那先挑唆苏母，后自杀坠井的婢女，只知是苏母在集市上买来的婢女，在入苏府之前的身份来历底细一片空白，再比如官宦贵女的贴身侍婢，向来是忠心耿耿家生子或签了死契，怎么会因为简单的见钱眼开谋害主子。
　　但这一切的结果，在苏母主动跳进陷阱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
　　“要么她以死谢罪，要么苏家失去皇后之位。”
　　在裴太师拿此事来考问她时，顾然毫不犹豫回道。
　　裴太师又追问道，“那你认为是那种？”
　　顾然淡淡道，“大概是前者吧，而且不会太久。”
　　因为这会是很多人乐意看到的，包括皇帝，也包括苏家。
　　皇帝爱惜未来皇后的名声，也爱惜自己的名声，不能有这样的岳母。而苏家为了前程富贵荣华，恐怕也会选择牺牲苏母一个人。
　　裴太师面带赞赏地点了点头，换成裴大郎和裴二郎来回答这个问题，恐怕还半天摸不着头脑。
　　这也是为什么裴父只敢让他们担任领着虚衔爵禄的小官。若是放在稍微重要些的位置上，早就掉进别人的圈套里，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官场浮沉，向来凶险万分，任何事情都可能成为他人攻击的把柄。
　　而小女儿裴兰昭原以为自小养在深闺里被保护得太好，对这些魑魅魍魉一无所知，倒是他错看了。
　　仅凭一些微末细节，蛛丝马迹，她便能窥出真相来，并且善于揣摩人心，猜到了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裴太师不由得感叹道，他的女儿，比他想象得还要聪慧几分。
　　作者有话说：
　　晚上九点还有更新么么哒


第23章 不当贵妃（四）
　　裴太师继续教女, 他又告诉顾然一些事情，
　　王家打算送入宫中的那名贵女只是庶女，另外王家与左相联姻, 论政治地位王家将以左相为首，而左相嫡女正是在裴家退出竞争后位之后, 家世最高的合适人选。
　　换而言之抛石引玉, 牺牲一个只能为妃嫔的庶女，以争取一国之母的位置。
　　在此其中，王家必然得到了很多好处。而左相家则能试图将苏玉秋从未来皇后的位置上来拉下来。即便苏家最后牺牲了苏母，苏玉秋也会留下很大的污点, 随时都能被人攻讦。
　　顾然不禁感叹，在原身的记忆里，皇帝为立后之事与朝臣百官拉锯了半载之久，最后终于磨得所有人同意封苏氏为正宫皇后，裴兰昭屈居贵妃之位, 而这半年多里也并未生出什么波折来。
　　主要还是有裴太师镇着，没人敢作妖什么。
　　而裴夫人也不好做什么，一是自以为是囊中之物, 二来太过明显, 只有裴氏女与苏玉秋争夺皇后之位，若是出了什么事，一看就知道是裴家动的手。
　　对比为攻击苏氏而设下毒计逼死苏母, 裴母是直接谋害已是皇后的苏氏。不知道是该说裴母太大胆, 还是不够阴险。
　　这次裴家置身事外，京中的争斗风波不休。
　　什么时候能停, 就看宫中的那位皇帝陛下如何抉择了。
　　*
　　重华宫,
　　在知晓苏母已然在京兆府认罪后, 苏玉秋就软倒在椅子上了，宫人连忙去搀扶着她，另外去请太医。
　　从初闻消息时她就猜到了，以苏母愚蠢无知的性子，定是能做得出来这事的，但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如今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皇帝李景翎听闻重华宫传太医，抛下众臣赶来，苏玉秋一见到皇帝，连忙伏地殷切哀求道，“臣妾请求陛下，饶我母亲一命吧。”即便苏母再自私蠢钝又无知，但那毕竟是她的生身母亲。
　　李景翎眼中尽是痛色和不忍，叹了一身，将爱妻扶起来，“玉秋，不是朕不想救岳母。”
　　尽管再不忍心伤害苏玉秋，李景翎还是不得不告诉她，“若是岳母不死，你的皇后之位就保不住了。”
　　这句话对苏玉秋来说如同锤子重重敲击在她心口，令她大受打击摇摇欲坠。
　　所以是因为她么，是她害死了她的生母。
　　以苏母所犯伤人之罪，依照大周律法自然是罪不至死，但关键就是未来的皇后绝不能有一个有罪的母亲，就在朝堂之上，还有众多官员向他施加压力，要个交待，宣称生母如此恶毒，其女如何能担任一国之母的位置。
　　不仅如此还要求将苏氏逐出皇宫，永不再见。
　　所以皇帝很清楚，为了苏玉秋，苏母也必须死。只有她死了，苏玉秋的名声才能得到弥补。
　　就在皇帝李景翎在重华宫陪着苏玉秋时，得到他暗示的苏家人已经开始动手了。皇帝不可能亲自干让岳母自尽的事，传出去也是个污点，他只需要派内侍给苏家传个话，道明其中的利害，苏家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尚在狱中的苏母，见到苏家人还以为是来接她出去，满心欢喜。
　　直到这一刻，她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将死之局。她始终相信自己是未来皇后的生母，皇帝的岳母，便是犯了错也没什么，她的好女儿和皇帝女婿肯定会保住她的。
　　殊不知正是这个身份要了她的性命。
　　在李景翎被拥立为新帝之前，苏家人仅是较为富庶体面的平民人家，又怎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甚至要亲手送自己的发妻/母亲上黄泉路，他们连拿着毒酒和白绫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但是见识过了京城的光鲜亮丽，尝过成为皇亲国戚的富贵荣华后，他们又怎么可能舍得放弃。他们在心里头也在怨恨着苏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害了苏玉秋也害了他们。
　　“母亲，为了皇后娘娘，您就上路吧。”苏玉秋的哥哥悲声求道。
　　苏母拼命挣扎最后是死不瞑目被灌下毒酒的。
　　………
　　苏玉秋仍然不放弃想要保住母亲的性命，但这个案子已然引得朝野关注，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关注着，哪怕皇帝想找死囚替身代苏母而死都不可能。
　　京兆府那边很快有人来禀报苏母暴毙于狱中的事，苏家也挂上了白布白幡为苏母服丧。
　　在听到母亲已死的消息那一刻，苏玉秋的脸色瞬间惨白，一口心头血当即喷了出去，整个人都晕厥了过去。
　　醒来时见到榻前面带愧疚之色的李景翎，再想到母亲因她而死，苏玉秋不禁潸然泪下，“我只求陛下一件事。”
　　她甚至没有再用臣妾自称。
　　想到太医说苏夫人大受打击，心神受创，李景翎心里更加愧疚，所以连忙道，“你尽管说。”
　　便是追封苏母或是为苏家加官进爵，他也会尽力答应满足的。
　　却不料苏玉秋柔弱中带着刚强，斩钉截铁道，“请陛下让苏家回乡守孝，十年之内都不准踏入京城。”
　　李景翎听见她的话，愣住了，“你确定要如此。”
　　“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求。”苏玉秋摇了摇头，悲痛到恍惚道，“京城非易居之地，他们不该留在这。”
　　苏家人因为她而飞黄腾达，成为皇亲国戚，但也因为她成为京城勋贵世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一次死的是她的母亲，那下一次呢，是她的兄弟还是她的父亲。
　　苏玉秋宁愿他们回乡做个富家翁，也好过丧命于此，让她再经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
　　李景翎明白了她的意思，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叹道，“好，朕答应你。”
　　*
　　苏母之死终于令这件事结束争议，落下了帷幕。
　　哪怕谁都知道是皇帝为了保住苏氏，才会有苏母暴毙的结果，但也没人会傻得指出来让皇帝难堪，连京兆府都已经了结此案，
　　裴夫人听闻这事，倒是觉得心中畅快，而且过了这么些时日，她因为女儿失去皇后之位的怒气也平息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其他人可不会像苏母那样没眼色，那些想要获得裴太师支持的勋贵世家，依旧会捧着敬着她。
　　有裴太师在，裴家始终不会倒。
　　之前因为裴太师主动谦让皇后之位，依附于他的官员利益集团里，也不乏有些非议声。
　　但裴太师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毫不留情地处置了一批集团里某些蠢蠢欲动的官员，成功达到了震慑人心的目的。
　　至于那些自以为送女入宫成为外戚有机会上位的势力，起码也要在后宫里也要混上十年积蓄实力，才可能有资格跟他掰一掰手腕，现在还不被裴太师放在眼里。
　　经此一事，皇帝李景翎也算是经历了真正的毒打，已然醒悟了，他要是再不快刀斩乱麻，只怕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苏玉秋了。
　　他才继位不到半年，连后宫都未完全掌控，不知道这宫里潜藏着多少危险，也许连御前和重华宫的宫人都是某个勋贵世家的探子。虽然下手很冒险，但带来利益的却很大。
　　害死一个尚无名分的后宫女眷和害死皇后国母，可是天壤之别的代价。
　　他曾以为只有裴太师给他带来莫大的压力，却想不到其他人的野心欲望一旦被激起来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但现在想要立苏玉秋为后，尤其是她因为生母而名声有污，也就更加艰难了。为此李景翎只能被迫让出更多的利益，比如后宫高位皆被世家大族之女所占据，又比如原本想发展的属于自己的朝中势力也暂停了下来。
　　皇后之争终于尘埃落定，苏玉秋被封为正宫皇后，行册封大礼之后便是真正的一国之母了。
　　但李景翎还没高兴两天，便有御史奏议，苏皇后德行有损且需守母孝，最好出宫前往大静安寺修行为国祈福一年。
　　李景翎差点没气死，但苏玉秋却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大静安寺乃皇家寺庙，但却是帝王驾崩后，无子妃嫔前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地方。而且这会正逢各家官员世族之女入宫，待苏皇后清修一年回来后，只怕后宫权柄早就被瓜分殆尽了。
　　最终皇帝还是无奈地送苏氏去大静安寺，同时又派了不少宫人随行保护。
　　顾然听闻此事，倒是不觉得意外，看似结果一样，但实则和原身记忆相比改变了太多。原本只在苏玉秋和裴兰昭之间抉择时，皇帝李景翎凭借着不愿妥协始终拉锯的手段，让群臣和宗室知道了他是怎样一位皇帝。
　　而最后成功封苏氏为后，也令天下士人、百姓认识到这位新君不忘糟糠之妻，重视情谊，由此建立了第一步的帝王声望。
　　这次却不一样了，不说裴太师谦让皇后之位，先抢了一波美名风头。
　　后有苏母浅薄无知自作聪明，落入他人毒计陷阱中，哪怕人已经死了，也给苏玉秋留下了污点，天下人也只会认为苏氏德行有亏，对坚持立其为后的新帝也印象不佳。
　　这才有了李景翎无奈妥协送发妻去寺庙修行祈福的结果。
　　恐怕这位皇帝也将面对比上辈子更艰难的局面，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
　　………
　　虽然感慨颇多，但这一点也不妨碍顾然从中发了笔横财。说的就是那笔压注苏玉秋为后的赌金，她心情甚好地向云容问道，“云容，算一算我们赚了多少钱。”
　　“各大赌坊压注苏氏的赔率有大有小，但最低的也是一赔二十二，最高的有一赔三十六……”
　　算完这笔之后，云容看顾然的眼神跟看神仙都没两样了，想不到自家小娘子居然真的压中了，哪怕全部折算成金子，少说也有近十万两金子，大周一州县每年上交的赋税也没有这么多。
　　顾然微一挑眉，看来这京城果真富庶。
　　也不知道赌坊拿不拿得出来，顾然嘱咐道，“隔七日去一家赌坊，总要留点时间给他们准备，记得向管家要些人手带上随行。”
　　一来么当然是搬银两，二来就是怕赌坊眼红贪心想吞了这笔钱。
　　这事反正在裴父那里过了明路，顾然也可以再说上一声。就在顾然去书房找裴父时，路过回廊处，正好看见管事支使着仆人在抬几个大箱子，里面似乎是堆满了文章纸墨。
　　顾然好奇问道，“这些是什么？”
　　“回禀小姐，这些是外面的书生学子递来府上的行卷。”
　　管家对顾然甚是恭敬，也解释了一下其中缘由，明年便是恩科之年，来京的士子举人不少，在应试前向官员显贵等知名之士行卷此乃惯例，以图得到青睐赞赏而科场平顺。以裴太师的地位和威望，每逢此时都能收到堆积如山的士子行卷。
　　顾然又问道，“父亲都会一一赏阅么？”
　　管家犹豫了一下道，“太师平日忙于朝政国事，无暇理会其他。”
　　也就是说这些箱子多是送到库房去落灰不见天日的下场。换成不用心的仆从，说不定都当柴火扔进厨房烧了。
　　“等一下先别动，我有事问问父亲。”
　　顾然心思微动，她想起曾在茶楼里遇到的那位疑似未来首辅谢远臣的举子，听其话语似乎有意投递文章到太师府，说不定就在这些文章之中。
　　待见到裴父后，顾然先是说赌坊压注的事，哪怕听到具体惊人的数目，裴父眉头都未动一下，他可是一句话就能调动国库的人，还不至于被这点银钱吓到。
　　他认可女儿推断出苏氏会当上皇后这一点，只有赌坊压注么，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如裴太师这等上位者，是不在意的。
　　“既然是你压对了注，那这笔钱自然归你所有，无需记入公账，也不用让府里其他人知道。”不然传出去了不知会被说什么样子。
　　搞定赌金这件事后，顾然又提起那些外面士子投递的行卷，眉眼弯弯问道，“父亲，我能不能看一下这些文章行卷？”
　　这更是小事一桩，裴父随口便应了下来。


第24章 不当贵妃（五）
　　随后管家就按照太师的吩咐, 将那几大箱子的文章行卷搬到了顾然的院中，侍女云容不明其意，只见自家小娘子让人布置了靠椅, 旁边还有鲜果点心，就在这庭院下, 颇有兴致不紧不慢地翻阅着一份又一份文章。
　　能考到举人功名且敢来太师府投递行卷, 都是有一定才华或者说自信的。
　　大量各色锦绣文章，还带着不同观点策论，倒是让顾然开了些眼界。
　　而没过多久，她便看到了一份署名为谢远臣的文章。
　　通篇看下来顾然倒是相信, 这位应该就是原身记忆中未来的大周首辅谢远臣了。
　　似乎他还是为皇帝李景翎所用的左膀右臂重臣。顾然也不是说很想挖皇帝的墙角，只是既然见到了这样的人才，不给裴父举荐一下也说不过去。
　　至于后面会如何，那就是未知之数了。
　　她看了许久文章行卷直到通宵，还是云容劝了又劝, 顾然又抵不住困意才歇下来了。
　　可惜原身记忆里有才之士的名姓不多，尤其是前一世原身为贵妃时，皇帝严禁后宫与前朝牵连, 若非谢远臣之盛名, 贵妃也不会注意到。后又细细看了其他人的文章，挑挑拣拣之下，倒是有发现了几个不错的人才。
　　到了第二日, 正好是裴太师休沐之日, 顾然带着文章来到书房。
　　如今她已是书房常客，连裴父都下令不禁她出入此地, 其他护卫也知道太师越发看重小姐的态度。
　　顾然微微一笑道, “父亲, 这几份文章写的不错，父亲不如看一下。”
　　听女儿这般说，裴父稍微来了点兴趣，接过来一看，正是谢远臣所写的平海策，关于海禁与贸易通商。
　　虽然从其中文章能看得出来未经朝政打磨过的天真稚嫩，但依旧能看得出其才华和深远眼光，指出南海东海两域并非世人眼中的贫瘠之地，只有渔民捕猎采珠，若是开海禁建造船队开展贸易通商，将会拥有富饶海域和各类资源，为国家攫夺更多财富。另外还需防备倭寇小国海盗劫掠百姓和货物。
　　其言辞精炼，一针见血，而且这般大胆开拓的想法正合裴太师的心意。
　　他早有开海禁之意，只因这两年皇位更替朝纲不稳才放在一边，再加上南海东海之地世家势力根植，需有足够准备才能打破桎梏。
　　裴太师也许没那么平易近人，但他绝对是爱才的，只因这一篇文章便让他注意到了谢远臣这个名字。
　　居于租住小院里的谢远臣近来一直在闭门读书，偶尔有好友上门拜访，还问他投递到太师府的行卷如何了。谢远臣摇了摇头，心里苦笑一阵，大概是如他这样的小人物尚且入不了裴太师的眼吧。
　　正当谢远臣快将此事抛之脑后时，忽然有人敲响了小院的门。
　　“敢问可是谢远臣谢公子？”来人年过四十衣着不凡端正有礼，拱了拱手道，“在下乃裴府管事，我家太师欣赏公子的文章，想请公子去府上一见。”
　　………
　　有士子因为锦绣文章，被某位高官大人爱其才称赞于是名声鹊起的，这样的事从不少见。但若是看中的那位大人物乃是当朝裴太师，这传出去可就真的让人艳羡不已了。
　　而这位年轻士子的名字——谢远臣，也迅速传遍了京城，入了不少势力的眼。
　　这不单是才华高，而且还是运道极好。裴太师位高权重日理万机之下怎会轻易注意到一小小举子的才华，单说以往投递到太师府上的文章行卷就不计其数，想要在其中脱颖而出，何其难也。
　　偏偏运气就这么好的，让裴太师‘无意’间看到了他所写的文章，之后更是见了几回，还对谢远臣青睐赞赏不已。
　　关于裴太师表现出对谢远臣的欣赏，甚至为人所瞩目这点，顾然并不感到意外。
　　在原身上一世为贵妃的时候，谢远臣成为大周最年轻的首辅，还有着‘小裴周’之称。除了对其才能的赞誉之外，与他的执政风格治国理念与裴太师相似这点也分不开关系。
　　所以仅见了两三次面，裴太师便对这个年轻士子有几分喜爱了，觉得十分合他的心意。
　　但听着云容所说的外界传闻八卦，顾然忽然想到一点，恐怕这世谢远臣不会被皇帝所器重了。
　　如今全京城人尽皆知谢远臣受裴太师青睐，也就意味着这一刻开始，谢远臣就打上裴氏的烙印。
　　除非皇帝李景翎当真是个豁达宽容的性子，抑或是以后发生什么巨大变化，否则他都不可能敢将谢远臣当作心腹重臣。
　　这样说的话，她向裴父引荐谢远臣的文章，也算是间接坑了他。
　　人生总是变幻莫测的，如此念头在顾然心头也就一闪而过，也就无所谓了。
　　*
　　顾然没想这瓜吃着吃着还最后到了自己身上，这日裴母突然来到她的住处，屏退众人后，带着几分担忧皱眉问道，“我听说，你父亲最近很赏识一个年轻学子。”
　　“好像是有这事。”顾然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谁知裴母下一句话就惊到了她，“你父亲不会是打算为你相看夫婿吧。”
　　这也是裴母难得见到裴太师这般看重一个年轻士子，她对裴父的眼光倒是不怀疑，执政这些年来他所提拔的官员遍布朝廷和天下各地。若是看到一个格外喜欢的青年才俊再加以培养，作为未来女婿储备人选，倒也不令人意外。
　　只是以裴母向来眼高于顶的态度，还是不大看得上寒门出身的，她千娇万宠的女儿不说嫁入皇室，至少也是与勋贵世家大族匹配吧。
　　顾然不意他会这样问，怔了一下，才摇头道：“母亲不用担心，父亲只是欣赏那位谢举子而已，没有母亲所说的那个意思。”
　　至少现在没有。
　　“明年，就是及笄之年了，行完及笄之礼，就该为你许配婚事了。若不是你父亲突然……”裴母想起来还是忍不住耿耿于怀，“那宫里的皇后之位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但转眼她又满脸疼爱地望着女儿。“我儿放心，这勋贵列侯世家大族里多的是好男儿，母亲必定为你细细挑选。”
　　顾然嘴角微抽了抽：“……母亲辛苦了。”
　　裴母心里想着还是要早些收集所有合适人选的名单画像资料，免得又被裴父打了个措手不及，将女儿许配了个寒门书生。
　　送走裴母后，顾然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些传闻，便会令裴母这般想，不过这倒提醒顾然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
　　京城传闻这次赌注中有位大赢家，压中了陛下原配夫人苏氏为后，因此获利超过十万两黄金，但身份神秘不知是何方人士，各方势力怎么探查也查不到。
　　其实是裴太师派人扫尾，将所有痕迹抹了干净，让人联想不到顾然身上。
　　而这样一来，顾然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想做什么事也都方便了。
　　回到最初的原点，裴兰昭的心愿是保住裴家的荣光。
　　顾然穿越之后第一步的计划就是让裴家退出了后位之争。断绝了那个皇后位置的念想，也就不会有裴母或是其他裴家人做出抄家灭族的事来。但这仅仅是避免了裴氏一族不覆灭，她还要保证能延续裴家的荣光。
　　这不在于裴太师，而在于裴家的下一代。
　　所以顾然选择当着裴太师的面坦诚心意，“女儿不愿意嫁人生子，依附他人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女儿想向父亲求另一条路，为我裴氏延续荣耀。”
　　她神情决然，语气坚定，一字字钢铁般铮然有声。
　　怎么说她也是参与过皇后竞争的人选，日后无非是按裴母的想法嫁到世家大族，或是嫁给裴父门下官员或青年才俊，但她真的能在裴父的庇护下安然过一生，然后看着裴氏因为裴太师去世而陷入衰败。
　　不说任务失败，她也不愿意过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人生。
　　在这件事上，她需要裴父的支持。为了完成任务，也为自己求自由。
　　裴氏女的身份尊贵是尊贵，但身处高门后宅太过束手束脚，除了间接影响一下裴父行事之外，没有多少施展空间。
　　“女儿想要一个男子身份，我会向父亲证明，我可以撑起整个裴家。”
　　裴周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可想好了？”
　　若裴太师真是不知变通之人，也不会当了大周二十年的权臣，至今还未还政于皇帝陛下了。哪怕听到小女儿如此离经叛道的话，他也没有真正的动怒。
　　他是知道他的这个女儿何等的聪慧灵秀，目光深远心有丘壑，她会想要出去见识外面广阔的天地，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就连他也会为拘束她，而感到委屈了她。
　　裴太师在心中感叹，没想到他裴周的儿子不成器，却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良久的寂静之后，顾然终于听到裴父的声音响起，
　　“我给你三年时间，若是你做不到，那就归家，好好当裴家的女儿。”
　　“多谢父亲。”顾然朝着裴父郑重地伏地行礼一拜。
　　带着真心诚意，感谢裴太师的认可，也感谢这份深沉而厚重的父爱。
　　……
　　三日后，裴氏女因病出京，前往河东裴氏族地休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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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爹最重视的是大周天下，其次是家人
　　女主：裴家后代不争气，那我就只能自己上了


第25章 不当贵妃（六）
　　时下人均寿命不长, 裴家贵女忽染上恶疾，也不足为奇，旁人听后顶多也就叹息一声罢了。
　　倒是有些人猜想是因为先前为争夺后位生出不少乱象, 裴氏女又是差一点当上皇后的人，裴太师这番举动是为了消弭影响, 好等过几年无人再提起这事。
　　这样的解释也算合理, 但将嫡女送出京城去往，不免觉得裴太师这避嫌未免太过了些。
　　谢远臣也听说了这事，不同于好友以及外人称赞他运道好，他自己是知道这运道是怎么回事。
　　在入府拜见过裴太师几回之后, 谢远臣也偶然在管家那里得知，是太师之女裴小娘子在那众多的文章行卷中挑出了他的，并引荐给裴太师。这才有了裴太师爱惜他的才华，青睐有加。
　　这在古代便是举荐之恩，
　　谢远臣在十分感激裴小娘子, 他虽自小到大出类拔萃，自负神童，也受尽众人崇拜, 但能得到裴太师这样大人物的赏识, 也着实内心激动澎湃不已。更不用说裴太师对他文章学问的指点字字珠玑，言语间所显露的远见与胸怀气魄，着实令谢远臣折服不已。
　　哪怕自己无暇指点, 裴太师也毫不吝啬地介绍了门下的名家大儒还有谋士清客, 让谢远臣可以向其学习。
　　这个时代世家贵族垄断学识，若非谢远臣天资聪慧过人, 否则以他这样的寒门出身, 想要上进脱颖而出还是很难的。但现在却可以在裴太师门下接触到珍贵的只是资源。
　　这等惜才和看重, 让尚且还只是个青涩稚嫩士子的谢远臣如何能拒绝，恨不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而若非有当初裴家小娘子的出言引荐，也不会有今日。
　　裴家小娘子能看懂他的文章才华，想来也是位聪慧多学之人，可惜陷入朝堂斗争成为博弈的棋子，己身半点不由人，到最后还不得不为避风波远离京城，谢远臣也不免为之叹息。
　　旁人还听说宫中御赐下来不少珍贵药材表示慰问。
　　裴夫人也为此事，还同裴太师大闹了一场，差点动起手来了，以致于裴太师干脆不回家，宿在了办公的中书署。这些都改变不了裴家小娘子好好的贵女，远离京城繁华之地回归族地养病的事实。
　　*
　　顾然离京后这一路倒是风平浪静，但到河东裴氏族地后，裴太师已为她打点好了一切，一个与她样貌身形少说也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女，将会代替裴兰昭在裴氏族地养病，并应付京城可能到来的杂事。
　　另外，裴太师的人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个新身份，裴家远房子侄，年十四，名裴照。
　　从身份户籍文书，再到生平履历，清楚详细得令顾然忍不住怀疑，这裴氏族内的确有这么个人。
　　裴太师座下门客三千，能人异士众多，为顾然易容成少年，解决掉喉结和耳洞的问题，使得外表看不出一丝异样来，也只是小事一桩，哪怕见识过现代世界鬼斧神工化妆技术的顾然，也忍不住为此道而惊叹。
　　甚至动心想学一学了。
　　服侍她易容换装的是个容貌秀丽的半大少年，听到顾然的想法，他低头恭声道，“此乃奇淫技巧小道尔，您身份尊贵无需学这些，由奴为您打理便好。”
　　以裴氏的身份是不用看重这些，但以后她穿越的身份处于困境，说不定就能用上了。听这少年的话，似乎以后他就要贴身伺候在自己身边了，顾然有些讶异，“你叫什么？”
　　“奴名南歌，是天阉之人，承蒙太师隆恩不弃，不仅习得易容之术，还有一二剑术武艺，奉命随侍照料起居。”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多，裴父连身边侍候的人都安排妥当了，还考虑到她装扮成男子，若是留着云容，容易引人怀疑。而又顾忌着男女之别，于是就给她找了个小太监，还有着特殊才艺能用得上的。
　　顾然觉得她真是低估了裴太师的心思缜密。
　　她由衷感叹道，这就是有一个好爹的结果啊。以顾然的能力，离开裴家女扮男装自力更生不难，但肯定不如裴太师这般行事周密严谨，且不会漏出一丝风声。
　　顾然如何看不出裴父允诺她时表达的意思。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具身体明年才及笄，哪怕过了三年也才十七八岁，裴父许她的这三年，是让她自由还有好好考虑的时间。
　　若是三年过去，她心生悔意，再恢复裴家小娘子的身份也为时不晚。
　　顾然早已做好了计划，还有那笔黄金在顾然离京时就带上了，那可是发展事业的启动资金。
　　没想到裴父还给她提供了人手，除南歌之外，还有一个名为北章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甚至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向顾然奉上一块漆黑的令牌，毫不犹豫道，“这枚玄铁令可驱使一百死士，太师说了，一切听凭郎君做主。”
　　从顾然易容换上男装那一刻开始，所有人对她的称呼便是郎君了。
　　如裴太师这等权倾天下的人物，手里怎么可能没点暗卫死士呢，连大周的军权都握在他手里。这一百人至少算是完全属于她的班底了，任她号令。
　　虽然说啃老是件很丢脸的事，但是到了摆在她面前的时候，顾然表示真香。
　　*
　　大周改元建安，三月，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样的风光是属于新科进士的，其中谢远臣毫无悬念的夺得了头名状元。
　　与原剧情显然有所不同，
　　按正常轨迹，谢远臣是在京城春闱应试中崭露头角，正好又被没有实权根基急缺人才的皇帝李景翎所注意，主动发展为自己的班底，但也是被外调十年，直到裴太师去世，皇帝终于亲政治理国家，谢远臣这才被调回来正式进入权力核心地带，登上政治舞台开始属于他谢远臣的时代。
　　而现在不说谢远臣已被裴太师的能力以及人格魅力所折服，并无另投他人门下之意，连皇帝李景翎在看到阅卷官呈上的头三甲试卷，第一名就是谢远臣时，就忍不住蹙了下眉。
　　但其才华无可挑剔，且头三名已是裴太师点过头的。李景翎也不便驳了，允了这结果。
　　等到琼林宴上见到这年轻的状元郎，皇帝心中更是一叹，聪明，知进退，出身寒门毫无背景，年少成名不亢不卑，这分明是给他准备的合适的人选，成为朝堂上属于他的那柄刀。
　　可惜偏偏和裴太师沾上了关系，教他如何敢用。
　　正所谓有失就有得，虽然错失了年轻天子这份际遇，但因为是裴太师座下门生，无需低调沉寂，从一开始就进入翰林院兼旁听议事，好好培养假以时日，亦有入主中堂之资。
　　………
　　两年后，
　　关外城池某个练武场上，尘土飞扬，两剑相交，剑光如日光穿透，各自一荡一抵。
　　那贵族少年似乎擅长捕捉机会，且剑势凌厉，迅速变化剑招，而对方手腕一扬，行云流水般改道。
　　南歌最终收了剑，笑道，“郎君的剑术是越来越好了。”
　　顾然摇了摇头，“南歌你不用夸我，你还未用上生死搏杀的力度。”
　　南歌真心这般说的，他是自小作为死士暗卫训练的，习剑近十年，但郎君不过才接触此道两年，便做到了这种地步，可见郎君确实是有天赋的，而且还很勤奋。哪怕日日与其对练的南歌也能感受她进步迅猛。
　　另外顾然念着的易容技艺也从南歌手里挖出来了，有足够的现代见识经验打底，仅用了三个月便融会贯通了，让南歌震惊其悟性。好在郎君没有因为他失去用处而抛弃他，继续将他留在身边。
　　南歌也因此倍加努力，完成郎君交待他的任务，好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顾然一开始是跟着裴父安排的老师学习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还有各种兵法韬略。
　　再到后来便走遍了大江南北，中途还跟着西域商队出关走了一趟，差点没把太师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吓死，连忙给京中的太师传信。因为顾然并未带上所有的死士，只带了两三人，其中还有南歌。
　　不过此行的收获也是丰厚的，顾然他们带回来的财宝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西域珍贵的汗血宝马和棉铃。
　　前者不用说，战马在古代就意味着军需物资，后者便可以种植出能御寒的棉花。
　　顾然见过瀚海阑干百丈冰，雪山盛景，也看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之景。
　　这三年来她的确过得肆意畅快，不亦乐乎。但顾然很清楚，自由和嚣张是需要资本，若不是有裴太师在背后罩着，她能这么自由自在地到处浪么。
　　练完剑后换了一身干净装束的南歌，恭敬道，“郎君，太师又传信来了。”
　　顾然不用看，也知道信里面是什么，第一批种植的棉花快成熟了，还有她带回来的不止有现成的汗血宝马，还有马种的培养技术，已经让手下人去尝试应用，也有了结果。
　　顾然望着远方的天空，淡淡道，“我们该回去了。”
　　她想起了大周京城，那里才是她真正要待的地方，只是这一次，她要做执棋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不当贵妃（七）
　　顾然一路风尘仆仆, 抵达京城后第一时间便见到了裴父，地点不是在太师府，而是另一处宅院。
　　她先是行了一礼, “裴照见过太师。”
　　“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裴太师看似严肃，但细听之下并没有多少怒气。他知道放女儿离家自由, 但没想到她会如雏鹰展翅, 越发野得没边了。
　　顾然眸光明亮，唇角微弯，笑意亲近而不狎昵，“父亲和裴家在这, 我怎么能不回来。”
　　三年时光飞逝，足以令一个原本娇养在深闺中的豆蔻少女脱胎换骨，经过世事历练，论容貌骨相气质，只怕是原来最亲近的侍女恐怕也认不出裴兰昭了。
　　少年眉目雅致清秀, 如芝兰玉树般，更多了一些历经风霜的深沉，还有无所惧的锐利锋芒。
　　听到传信说裴兰昭去西域的时候, 着实令多年来身居高位又万事处变不惊的裴太师也变了脸色。
　　西域之地天高地寒, 出关后途中也会经过大周的强敌北狄，还有突厥，吐蕃等地方, 一路上可谓是危险重重。更别说她只带上了几个人, 就是带上一千精兵甲卫，也不可能完全确保安全。
　　之后裴太师私下里派出了不少人手去追寻, 还下令给边城都护府中的亲信将领。
　　直到顾然安然无恙回来, 裴太师才放下心来, 刚想传信狠狠处罚一顿，就得知了汗血宝马和棉花的事。
　　这下裴太师也顾不得训斥女儿了，若不是他身为一朝太师还需要坐镇中枢，裴太师都恨不得立马赶过去看了。
　　良马，永远是这个时代极为重要不可或缺的军需物资，而且还很大地影响着一场战争的胜败。
　　就拿裴太师在辅政之初，北狄来势汹汹，最终因为裴太师运筹帷幄，以少胜多以奇制胜地大败敌军，成功震慑了诸边异族国家，也成为他此生累累功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对于裴太师来说，什么以少胜多，以奇制胜，说白了就是一个险字。
　　若是当时大周兵强马壮，国力雄厚，还需要靠他取巧设计分裂北狄内部造成大乱以取得胜利么，还不如大军压阵，直接横推过去，一个不服就是干。
　　制约大周军事方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良马数量稀少。
　　中原地带自古少产良马，不然也不会有那句千里马的谚语了。
　　马匹的驮重能力和行军耐力弱，也就意味着即便与异族交锋胜利，也难以追击，所以常是强盛的异族北下侵扰边塞，而少有中原军队往北追击，能守卫住疆域边境已是不容易了。
　　而北方和西北游牧民族地区都出良马，尤其以西域的马最为优良。
　　但是北方异族部落也有聪明人，意识到良马对中原政权军事实力增长的重要性时，便共约不以马与中原交易。更是隔绝了中原与西域之间的贸易，不让西域的上等马种流入中原。
　　在大周太宗皇帝时期，曾有商人献上一匹千辛万苦从西域得来的汗血宝马，便得太宗皇帝大喜，赐爵位以及万金。
　　可惜当时仅此一匹，而且可能是不适合中原的气候水土，那匹宝马养在御林苑中不到半年便病死了，还惹得太宗皇帝哀叹不已。
　　而这次，顾然不仅带回了数量相当多的汗血宝马，还在西域诸国的眼皮子底下学到了培育良马的技术。
　　这怎能不让裴太师大喜。
　　虽然心中无比骄傲，但裴太师仍旧板着脸训斥女儿道，“你也读了不少书，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哪怕类似的话在传到边城的信中说了不下十遍，但再见到真人时，裴太师还是忍不住严厉训导，虽说良马和棉花皆是有利于大周江山之物，但压上他亲生骨肉的生死，裴太师还是不舍得的。
　　顾然一副知错就改的诚恳态度道，“让父亲担心了。”
　　以裴太师这种屹立朝堂多年不倒的老狐狸，一眼就看出她这话说的真心，但能不能做到就不一定了。
　　裴太师沉吟道，“这次回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这不仅是为了防止女儿再将自己置于险恶之地，裴太师也是想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了。
　　顾然眨了眨眼，问道“那我的那些产业呢？怎么处理？”
　　若说西域之行，是顾然一时兴起就跑出关外去了，那么她真正干的事就是搞商业发家致富了。
　　便是这经商一道，这也超出了裴太师的预料，原以为只是小打小闹，顾然甚至没有动用裴家的银钱和商铺产业。仅以那十万两黄金为原始资金，短短三年时间就在江南迅速崛起。
　　尤其在打通西域贸易之后，更上一层楼，所经营的产业如雪球越滚越大，竟然都不输于数代豪富的鄢陵梁氏了。
　　若是只有自己一人，顾然可能还会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吞下市场。但背后有裴太师这个亲爹当靠山，顾然几乎是放开手脚，大展雄图了。
　　连裴太师看了手下人的详细汇报，都觉得自己小觑了女儿的经营手腕。
　　顾然光是将现代的几个创新营销模式搬过来，就足够玩出花来了，女子的衣服首饰胭脂水粉，读书人的笔墨纸砚等等，哪个不能赚钱，再加上各种资本运转，若是再给顾然五到十年的发展，便是对周边小国发动一场经济贸易战争都够了。
　　虽知晓顾然如今的庞大身家，裴父仍毫不犹豫道，“既然是你赚的，自然是归你的，与裴家无关，谁若是敢沾一下，你只管剁了他的爪子。”
　　顾然微微一笑，在古代，女子是没有私产这种说法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可不是简简单单说的，哪怕顾然挣下来偌大的产业，只要裴父一句话，便可以收回到裴氏一族内。
　　说到底，顾然也是仗着裴父对她的真心疼爱，才敢试探一下。
　　随后父女二人又谈了一下良马和棉花的相关事宜，
　　顾然一年前带回来的汗血宝马大部分都上交给了裴太师，只留下了四五匹用于试验培育良马技术。
　　作为四世三公之家，裴氏本就有不少关外的马场，还有祖田，正是方便了顾然培育良马和种植棉花。
　　那时尽管不知她所学到的技术是真是假，又是否可以用于中原自主产出良马来，还有棉花的效用，但裴太师仍然给予了全然的信任，任其施为，还加派了许多人手，将进行实验的马场和田地重重保护了起来，没有露出一丝风声来。
　　如今就是献上成绩的时候了。
　　*
　　“太师所言可是真的？”
　　连皇帝李景翎都惊讶得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西域天山的汗血宝马还有养马技术，高昌国的棉花，这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可思议呢。
　　但作为一国天子，绝不会不知道这两样的重要性，堪为国之利器。
　　裴太师在殿上道，“第一批棉花已然成熟，其中一半已经缝制成棉衣棉被等物送来京城。”
　　在顾然进京的时候，还有一应参与种植棉花的匠人农户，尤其是培养战马的人手也都被严加看管保护了起来，前者自然是推广提下所用，而后者则是朝廷机密。
　　户部尚书也上前道，“回陛下，那棉制衣物确实有御寒之效，而且不仅可以用于民间，还可以用于军中，以慰边关将士冬日之寒。”
　　就连皇帝也听人说过，边关冷得连石头都能冻裂，每年都有不少士兵冻伤致病致死。
　　更不用说传自西域的优良马种培育技术，要知道大周现如今想获得良马的方式，唯有互市、献赠和战争等途径。不说战事的劳民伤财，前二者北方异族都是严格控制数量，甚至送卖阉割过的良马，好不让大周占到多少便宜。
　　在大周的军营中，永远是良马数量比将士少。
　　可一旦大周能够效仿西域培养出属于自己的良马，便再也不用在这点上受制于人了。
　　说不定还能在他这一朝开疆拓土，完成太宗皇帝未竟之功业。
　　皇帝李景翎越想越兴奋，大喜过望，“究竟是何人立下如此大功？朕要重重赏他。”
　　裴太师悠悠道，“此人名为裴照，乃我族中子侄，因去岁随西域商队出关，机缘巧合之下将这些带了回来，后花费时间悉心照料培育，才有这番成果。”
　　此话一出，百官皆瞩目不已，便是皇帝听见是裴太师的族人所立下的功劳，也不禁怔了怔。
　　说是机缘巧合，但想想北方异族的重重封锁，西域之地的戈壁沙漠，沙匪盗贼蛇虫鼠蚁，何其凶险，便是通行的商旅也多是九死一生，由此就知道，能将这些珍贵之物带回来的人，智谋手腕能力何等不凡。
　　立刻有朝臣进言道，“陛下，裴家有此英才，合该重赏。”
　　“是啊，棉花可广收天下民心，良马于我大周战事至关重要，如此功勋，便是封侯也不为过。”
　　这位说话的官员乃是出自裴太师门下，
　　皇帝眼角跳了挑，方才初闻棉花和良马的欢喜下去不少，大周的爵位素来分五等，公侯伯子男，这一下就到了第二等爵位，尤其此人是还是裴太师的至亲族人，皇帝不免心情复杂。
　　说起来李景翎心里忍不住冒出酸气来，裴太师位高权重，不但握有天下权柄，连人才也皆入他门下，影响力遍布朝野。
　　比方说三年前的新科状元谢远臣一入朝堂，就在税制改革上做出了功绩，是少有的顶尖杰出人才，连他都忍不住眼馋了，这三年来，他也有努力发展在朝堂上属于自己的势力，甚至专门从寒门中挑选，可惜全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谢远臣。
　　如今不止有一个谢远臣，裴氏一族还出了个这般厉害的年轻后辈。
　　“这会不会封得太高了。”皇帝试探着问道，“听裴太师所说，那裴照尚且年轻，不妨缓加勋爵，广赐钱帛。””
　　另有人直言不讳道，“太宗皇帝之时曾有先例，文泰三十九年，有商人献上一匹汗血宝马，太宗封其为庆安伯。现在裴照此人带给我大周的不止是一匹汗血宝马，而是未来成千上万，甚至数之不尽的良马，不亚于数场重要大战的胜利，还有进献棉花之功，其功于社稷，堪配侯爵。”
　　虽说当时正逢太宗皇帝六十大寿，汗血宝马在晚年好大喜功的太宗眼中更胜过其他万千吉祥贺礼，龙颜大悦之下如此厚赏也不奇怪了。但这毕竟有先例之鉴，当今皇帝亦是太宗皇帝之后，总不好与其行为相悖。
　　裴太师没有说话，不代表他不想让裴照封侯，他奉公无私是一方面，真正属于裴照的功劳，也不会让人抹灭。
　　“不如诸位大臣待良马和棉花之事安排好，再行商议如何重重封赏。”皇帝最后以这样一句话，结束了朝议。
　　………
　　“恭喜裴太师，裴氏有如此青年才俊，后继有人也。”
　　下朝之后，众臣们主动凑到裴太师身边，连连贺喜道。“小小年纪便能立下如此大功，当真是少年英杰。”
　　裴太师含笑不语，全盘接下了众人的称赞。
　　事实上，若是立下此大功的人并非裴太师的子侄，虽然也肯定会重重封赏，但绝不会是几乎众望所归之势的推举授爵封侯，朝堂上多的是锦上添花的人。
　　哪怕有其他心思的官员势力，也不会当众反驳，免得与裴太师为敌。
　　被裴太师穿小鞋的官员最好的下场，也只是到琼州之地吃土而已。
　　只是左相等人忍不住叹息，原以为裴氏一族子孙皆是不成器的，连裴太师的两个嫡亲儿子，也都没什么出息，整日飞鸟遛狗游手好闲，在裴太师的庇护下混吃等死。待裴太师百年之后，裴氏衰败成为定局，他们这些家族也将代替裴家成为大周第一勋贵。
　　万万没想到，裴氏一族里居然又出了位人才，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勋，再者有裴太师照应，在朝堂上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以后裴家也不算无人了。
　　而另一边朝政结束后，皇帝李景翎回到后宫，身边内侍官问道，“陛下，你之前答应了姚贵妃，今日去她宫中一同用膳。”
　　李景翎本来下意识想要点头，但想起朝堂上的事，忽又改口道，“还是去皇后的未央宫吧，你让人去贵妃那里说一声，我晚些时候再去看她。”
　　苏皇后在两年前终于结束了清修祈福回宫，
　　然而她在宫中的生活并不太平，后宫权柄早已被高位妃嫔牢牢把持在手中，难以夺回，而且贵淑贤德四妃对她的皇后位置依旧是虎视眈眈。苏皇后多番受苦受难，好不容易历经鬼门关生下一个皇子，却也因此缠绵病榻。
　　李景翎倒是第一时间封了这个嫡出儿子为太子，在旁人眼里也是情深意重，但这大半年来不是风寒就是落水的，几次险些夭折，好好的稚子也是体弱多病。
　　自从苏皇后生下太子，未央宫就始终药味弥漫不散。
　　苏皇后缠绵病榻，皇帝除了能常来看她，却也不便留宿未央宫。近一年来宫中最受宠的是姚贵妃和玉昭仪，一个是左相之女，一个是王家嫡女。
　　偏生她们背后的家族正当初与苏母被逼自杀一案有着扯不清关系的人，但又是朝堂仅次于裴太师的官员势力。
　　苏皇后嘴上不怪皇帝这样的态度，但心底却是渐渐冷了的。
　　现在听李景翎难得来一次未央宫，还同她说起朝堂上的事，不过是只能对她倒倒苦水，表现对裴太师的忌惮罢了。这些话他却不能在其他妃嫔那里说的，不然立马能传到裴太师耳中。
　　毕竟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依旧以裴太师为首。
　　李景翎皱着眉头叹道，“裴家不仅有裴太师，现下又出了个功可封侯的裴家子……”
　　苏皇后心下苦笑，淡淡道，“陛下可是后悔了当初没有纳裴氏女入宫？”
　　李景翎被这话噎了一下，顿了顿道，“梓潼多心了。”
　　至于有没有这个念头在心头闪过，皇帝也不会说出来。
　　这三年来在前朝受尽各方掣肘，天下大事都得裴太师先过目给出处理意见，他这个皇帝如同坐在龙椅上的吉祥物，另外后宫的事情也消磨了李景翎太多的心神精力。
　　苏皇后虽然性子温柔又聪慧坚韧，但终究压不下后宫中家世背景雄厚，又与前朝有诸多牵连的众位高位妃嫔，她这个后宫之主空有其名却无其实。
　　皇帝李景翎也有些后悔了，当初百般抵触让裴太师之女入宫的事，若裴氏女在后宫之中，不仅能压得住其他妃嫔，也能让他不至于这么忌惮裴太师还有裴家。
　　现下便是再想行此举也不可能了，听闻那位裴氏女在河东族地养病已有几年时光了，一直不见好转，未有接回京城，李景翎也不可能提出让其入宫的话来。
　　*
　　裴照这下可谓是一朝成名天下知，
　　出身为裴太师的同族子侄，父母双亡，并无兄弟姐妹，虽未正经参加过科考，且因家境落魄经商，却通过在关外西域之地走商，带回来了珍贵的良马培育技术还有棉花，仅凭这两样功劳足以令朝廷对其授官封爵了。
　　所以即便李景翎再郁闷，这封赏还是得定下来。
　　不过他用了点心机，虽同意了群臣商议的封侯之事，但却以尚且年轻为由压下了对裴照的授官，空有爵位虚名却无实际官职。
　　裴太师也不计较皇帝的这点小心思，对他来说无伤大雅。
　　因为不久后裴太师让裴照直接做了他手下文书，身为太师执掌中书署，裴太师是完全可以个人征召官吏的，不然他也不会吸引天下人才，门下三千清客幕僚。
　　而裴照身有列侯爵位，却只是当个小小文书，看似身份降了，但其中含义却深不可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裴太师这是要将这少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当做家族后辈培养了。
　　未及弱冠之龄，便以有功于社稷而封侯，还受裴太师看重，这前程简直是一片光明啊。
　　朝廷赐下来不少钱帛，但裴照所居的宅院府邸，却是裴太师一手安排妥当的，旁人思及他与裴太师的关系也就理解了。
　　京城不少人想要接触或拜会这位新出炉的裴小侯爷时，却得知他不在府上，已经去太师府了。
　　………
　　太师府内院，
　　裴夫人早已从裴太师那里得知这位裴家族侄会来拜访，又听闻对方立下大功颇得裴太师关照，甚至在朝堂上助其封侯，对待一个族内子侄比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女还要好，裴夫人心下难免有些不快。
　　但对方既然登门拜访，又是裴氏族人，朝廷亲封的侯爵，裴夫人也不会太过冷脸失礼，作为长辈体面待客便是了。
　　“裴照见过太师，裴夫人。”
　　当那十七八岁的少年立于堂中，雅致清隽，作揖行礼如行云流水般，让人一见心喜，裴夫人的态度忍不住变好了许多，
　　“无需称呼我为裴夫人，叫我伯母就好了。”裴夫人笑得十分和蔼，还问他过往家事，在京中住得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她。听闻他孤身一人，更是颇为怜惜。
　　裴太师将裴照这一身份做得天衣无缝，顾然也是对答如流，只是在当着裴夫人的面，说自己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时不免心虚了一下，眼角余光瞥向裴太师，正襟危坐纹丝不动。
　　顾然不禁暗叹一声，不愧是堂堂太师，对自己也够狠的。
　　众人还一起用了午膳，整个拜会过程下来，裴夫人待顾然都意外的亲近，一片其乐融融。
　　而随后私下里裴夫人秀眉蹙起，对裴太师道，“我怎么觉得他有些眼熟，心里更是说不上来的亲近喜欢。”
　　许是血浓于水，又是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哪怕性别容貌气质已然大变，裴夫人仍然忍不住对裴照生出好感来。
　　“他虽出了五服，但其祖父也曾是裴氏嫡支，与我这一脉血缘相近，你看着样貌相似也不足为奇。”
　　裴太师很轻易地就将裴夫人忽悠过去了，至于裴大郎和裴二郎更是丝毫没有发觉，这刚刚因功封侯的少年英才，正是他们的幼妹裴兰昭。
　　而且因为裴太师明晃晃表现出来对裴照的看重，他们的态度也十分友好和善。
　　作者有话说：
　　六千字么么哒


第27章 不当贵妃（八）
　　太师府东苑书房, 案桌上的清茶热气袅袅，
　　裴太师目光落在她沉静的面容上，淡淡问道, “可有后悔不舍？”
　　顾然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如果说离家三年, 以裴照的男子身份在外面走遍大江南北, 过得是肆意快活。那么回到京城，无疑于要面对一个问题，与亲人见面不相识，近在咫尺却恍若隔世。
　　裴太师是怕她受此影响心绪不宁。
　　顾然摇了摇头, 她毕竟不是原身，与裴家人的感情并未那么深厚，而且她更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坦然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不会后悔。”
　　裴太师并未因为她的回答而觉得薄情,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古往今来凡是建功立业之人，必然是要舍弃些什么的。
　　若是她依旧是带着小儿女家的优柔寡断或天真重情，裴太师哪怕继续放女儿在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 也不会让她踏进凶险深沉的朝廷官场, 去面对那样诡诈阴险的政治。
　　“听教导你的先生说，你的棋道学得不错。”裴太师深深地看了顾然一眼，“落子无悔, 你以后都要记住这句话。”
　　裴太师这个人有时候也很复杂, 一方面他对待顾然有慈父的疼爱之情，另一方面又像是严师般毫不留情地教导她现实的残酷,
　　“你若跟在我身边, 为我门下文书, 我也只会将你当做裴照对待。”
　　“你这个身份是绝对保密的，府中之前伺候你的仆婢，我都在这三年里悉数送到河东族地，在那里继续侍奉裴家小姐了。”
　　之所以只是送到河东，没有下狠手处理，是因为裴太师善于揣摩人心，深知越反常越容易引人怀疑，他向来行事滴水不漏。
　　“至于你母亲和兄长，你若是想念，可以常来府上看看，但在外相处时需保持一定距离，莫要太亲近了。”
　　顾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裴太师露出一丝欣慰满意的笑容，却忍不住咳了几声，顾然注意到他鬓发上较之三年前又多了些白发，真心担忧道，“您身体不好，不如多请医者来看看。”
　　若是如原主记忆中一样，裴父的寿数也只有六年了。
　　顾然心里浮现的不止是伤感，还有一丝紧张急迫。
　　裴太师摆了摆手，“只是小事尔，我这给你准备了一些卷宗，你带回去好好看看，免得不知道你这文书该做些什么……”
　　他还徐徐道了不少朝堂上的大致情况。
　　顾然只好点头应下，用心听着偶尔发问。
　　*
　　顾然不擅长医术，而且以裴父身居太师高位，便是宫里的御医也不过是任其差遣，而劝说裴父放下政务多休养身体，也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裴太师是个标准的权臣，手中权柄甚至凌驾于天子之上，除非到死，否则一刻也不会放下。
　　顾然只能在临走提醒裴母一声，裴父身体有恙，需小心注意。
　　但能有多大成效，就不得而知了。
　　在新的府邸里休整了两日后，顾然便正式到中书署上任了。
　　中书署乃是朝廷权力中枢之地，能进入此处的哪一个不是人中英杰，有才之士。
　　虽说众人看在裴照乃裴太师族侄的关系上敬之三分，但未必真的入得了眼，毕竟以裴照连正经科考取士都没有参加过，又未及弱冠之年，即便有些聪明谋略，也仅此而已。
　　谁能想到其小小年纪却深藏不露，一来就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比如在中书署正实行的税制改革上，顾然拿出了较为领先的新式记账法，光是露的这一手，便让中书署的其他官员不敢小觑于他。而有了新式记账法，朝廷的税制改革也能更顺利地推行下去。
　　过去三年里，顾然所经营的产业，所用的就是这种新式记账法，裴太师也早就从手下人汇报中得知，那时起就看出了此法的优良之处，动过些许心思。
　　但朝廷毕竟不是小小商家，哪怕户部每年所清点运算的账目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需得慎重。
　　所以裴太师私下观察了顾然名下的产业三年，更加全面深入了解这新式记账法，才决定让朝廷使用，并推行大周各地州县府衙，统一使用此法。
　　顾然在这中书署初来乍到，拿出此法来也正好站稳脚跟。
　　在旁人眼里，裴照的成长速度之快更是惊人，仅仅三个月便与一个成熟老练的官吏差不多了，处理公务井井有条，完美的让人挑不出任何差错来。而且论人情练达长袖善舞，便是混官场许久的人也比之不如。
　　众人在心底震惊不已，又是一个不亚于谢远臣的英才。
　　实际上，顾然自认不是那种天资聪慧的天才级人物，之所以较之其他人显得更出众些，不过是穿越了几个世界，加起来各方面有所积累。而跟在裴父身边，能学到的官场为人处事智谋手腕还有文法理学只会更多。
　　毫不夸大，裴太师绝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物之一。
　　即便不是为了完成任务，顾然也很珍惜在裴太师身边学习的机会，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任何学问知识，以备未来不时之需。
　　对于这新式记账法最上心的人就是谢远臣了，因为这税制改革正是他上奏的折子，也是在裴太师的支持下，由他主导此事。
　　想要在大周进行税制改革，首先面对的就是经年累月的庞大而又繁冗的国库账目，还有各地州县未有报上来的隐户隐田账目。饶是才能过人如谢远臣，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一一查清。
　　而这新式记账法犹如一柄利器，让许多隐藏的弊端，贪墨的账目如曝日光之下全部显现无遗，谢远臣岂能不高兴。
　　说起谢远臣，顾然也挺惊讶的，没想到在她的一次出手干预，谢远臣还真的归到裴太师门下了，而且还是视为师长敬重不已的样子。
　　深入了解之下，顾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裴太师的人格魅力，还有培养人才的能力，一旦让他注意到了谢远臣，将其收为己用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顾然有种感觉，有裴太师的一番教导，谢远臣很可能比前世更快成长为那个大周最年轻的首辅。
　　同时因为此法，谢远臣没少来找顾然，顾然也不会敝帚自珍有问必答，一来二去间也熟悉了不少。
　　谢远臣是少数最快掌握新式记账法的人之一，仅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便融会贯通，而且还对此提出不少要点看法，让顾然不禁佩服他的才智。
　　殊不知在旁人眼里，她和谢远臣皆是一个胜似一个的妖孽天才人物，声名也渐渐传出了朝野，而且因其年纪轻轻，相貌气度皆是出众非凡，风流倜傥，甚至有好事者，将他们称为京城双璧。
　　这也引起了宫里的注意。
　　………
　　这日，顾然如常来到太师府，用过膳后与裴父在书房下棋对弈，裴太师似是不经意提起，“陛下前两日与我说了些事，提起你和谢远臣来。”
　　顾然落下一粒白子，抬头微微疑惑，这位皇帝怎么突然惦记起他们了。
　　“陛下念及你们尚未婚配，有意选宗室女赐婚于你们。”裴太师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顾然闻言有些惊讶，大周朝打压宗室藩王，不仅只能娶平民良家女，连宗室女所尚夫婿都不能参与朝政，几乎彻底避免了宗室干政夺权的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如裴太师这样的权臣，可以在宗室中任意挑选认为合适的新帝，宗室自己都没什么话语权。
　　而皇帝此举美名赐婚，实则是要断了她和谢远臣的仕途啊。
　　裴太师沉声道：“我都替你们回绝了。”
　　顾然毫不意外裴太师会这么做，她只是奇怪皇帝怎么出了这样一个昏招。
　　在原身前世的记忆中，这皇帝李景翎亲政后也算是个有为之君，便是有意打压裴太师的势力，也不该用上这般急功近利的招数。
　　难不成是被刺激大发了？
　　顾然还真的说对了，且不说这三年来李景翎在前朝后宫皆受掣肘的憋屈，还有就是裴太师门下冒出头来的两个顶尖俊杰，裴照和谢远臣。
　　在原来的故事轨迹中，李景翎还能隐忍九年慢慢积蓄实力，那是因为他知道裴太师终究有一天会老会死，只要裴太师对大周忠心不改，这权力终究会回到他这个皇帝手里。
　　而朝堂上那依附裴太师的庞大官员集团，也会随着裴太师去世而树倒猢狲散。
　　但现在不一样了，先是有谢远臣这个春闱前便成为了裴太师门生的英才，因为有裴太师做靠山，初入仕途便授予翰林院五品侍读学士的官职，又敢于冲锋大刀阔斧进行税制改革，有这样的成绩再好生历练几年，入主中堂只是早晚，也势必会成为裴氏集团的重要支柱。
　　再到裴照的出现，就代表了裴氏后继有人，甚至可能会是第二个裴太师。
　　那他此生何时才有亲政的机会，这给李景翎带来了巨大的威胁感，不愿放任其成长起来。
　　听到京城中已将裴照与谢远臣称赞为双璧的传闻，李景翎却是真的急了，这才晕了头用出这样一个昏招。
　　若非他并没有亲生姐妹，先帝也没有留下子嗣，不然他早就打算赐婚了，但他也可以从宗室中挑选合适的女子，晋封为公主再许配给裴照或是谢远臣。
　　尤其是前者，若是裴太师肯答应，裴家也算是和皇室捆绑上了，即便裴照日后不入仕为官，裴氏一族也能安享荣华富贵，这也是他给裴太师的保证和体面了。
　　只要裴太师肯退一步。
　　至于为什么不是裴太师的两个亲生儿子，李景翎当然是看得出来，裴太师压根没想过让裴大郎裴二郎继承自己的位子，只当个富贵闲人就够了。
　　而且和这个有着天纵之才的裴照相比，两个纨绔子弟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以后也不可能对自己的皇权造成威胁。
　　如果放在之前，裴太师的确有可能接受皇帝的示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亲眼看着他的女儿，是如何大胆的女扮男装，又是如何努力做到今天这程度。他虽然用心教导过她，但真正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如今所得的爵位厚禄，皆是她布局商业，闯荡西域诸国，费尽心血换来的。
　　她既有凌云志，虽为女子，但论心气并不逊色于天下男儿。
　　裴太师又怎么忍心让她放弃，后退一步。
　　谢远臣随后也知道了这事，他倒是感恩裴太师，若是娶了宗室女，他的一身才华抱负便都将付诸东流了，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纵然能得富贵荣华，也不过是荒废余生罢了。
　　说起来皇帝李景翎虽然心里欣赏谢远臣，但在他心目中谢远臣已经是裴太师的人了，自然毫不犹豫想办法打压。
　　虽然赐婚失败，皇帝显然是不愿意放弃的，这一招不成，又来了另一招。
　　宫中的苏皇后赏赐下来诸多珍贵药材到太师府，还派了几名医女表达慰问裴家小娘子的身体。
　　甚至来的内侍女官话语间几乎明示道，宫中多的是太医国手坐镇，还有各国进贡的如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等数之不尽的药材补品，裴家小娘子若是在宫中养病，兴许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皇后娘娘也定会待裴家小娘子如嫡亲姐妹般，友善关怀照顾。
　　其目的不言而喻。
　　顾然实在没想到这皇帝能做到这种地步。而且为了不打自己三年前反对纳裴氏女入宫的脸，还打着苏皇后的旗号来做这件事。
　　人家苏皇后自己都病得起不来身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情迎新人照顾姐妹呢，皇帝这还真的有一点无耻啊。
　　但她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没想到谢远臣听闻此事后，私下找了她，还有些严肃道，“陛下恐怕是有意让裴家小娘子入宫为质，要挟太师，还请你多加提醒太师。”
　　入朝已有三年了，谢远臣也不再是那初出茅庐的年轻士子，对皇帝与裴太师还有群臣之间的关系也有了几分敏锐度。与三年前皇帝为立后之事与百官对抗相比，如今态度已经变了很多。
　　而且前不久太师刚刚回绝了陛下赐婚宗室女的事，天子便更加不安，急于想要抓住点什么，只为了能能拿捏住裴太师一些，也就不会顾忌在河东养病已久的裴家小娘子，还有这事办得是否堂皇光明。
　　可怜裴家小娘子一介柔弱贵女，堂堂太师家的掌上明珠，本就为避嫌而与世隔绝了三年，却还是要无辜被牵扯进这漩涡来。
　　以谢远臣的君子本性，也不喜皇帝意欲拿一女子来挟持太师，以争夺权力的做法。
　　顾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太师不会答应陛下的。”
　　首先她人好好在这，而裴太师也不可能将在河东裴氏族地的替身送入后宫。哪怕可以近身天子，随时监视其一举一动，以裴太师的高傲，是不屑于拿后宫做什么文章的。
　　但谢远臣的这番提醒，倒是无意间让顾然想到了另外重要的一点，
　　她已经不可能完全照着原身记忆中的李景翎来揣测预料了，以现在皇帝的心态，若是让人进宫，说不定还会亲手炮制出一出类似前世裴氏女谋害皇后或太子的大案来，也打压削弱裴太师的势力。
　　若是如此，哪怕以裴太师的权势，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顾然将自己的猜想告诉给了裴太师，裴太师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李景翎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憋屈如同傀儡，殊不知裴太师对他也不怎么满意，堂堂大周帝王连自己的后宫都处理不好。
　　原配苏皇后家世弱，除了一个在礼部担任清闲官职的舅舅之外，就没有其他亲族倚靠，这也是裴太师当初没有支持的原因。但既然已经如他的愿立原配为后了，李景翎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好。
　　古语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又真正做到了几点。
　　而且身为大周天子连最基本的职能——为皇室江山繁衍子嗣，在这件事上，李景翎也没有做好。
　　现在后宫子嗣中唯有皇后所生的太子，不见有其他皇子皇女出生，而太子才不到一岁的稚儿，还体弱多病的随时要夭折的样子。
　　虽然对一摊浑水的后宫看不过眼，但是裴太师也不可能插手后宫事务，哪怕坐在皇后贵妃位置上的人是他的女儿，也不可能。
　　听了裴太师对李景翎的评价，顾然只能感叹，人是会随着际遇变化的。
　　在原身那一世，这位年轻天子可没有遇到现在这般复杂的局势，顶多也就是不喜欢裴云昭这个凭借家族权势进来的贵妃罢了。
　　而原身性子较为仁善，也不曾兴风作浪，除了她母亲没有忍住胆大妄为地谋害了苏皇后之外，原身自始至终都没有做什么恶事，后宫也没有那么多妃嫔，显得比较太平。
　　事实证明，即便没有裴云昭母女，也还有其他妃嫔对苏玉秋下手，坐在那个皇后位置上，她就是众矢之的。
　　顾然也听过一些后宫的事，她可不相信苏皇后因为产子而缠绵病榻，真的会那么简单。
　　苏皇后未入宫之前在民间，身体都一直是康健的，怎么后宫里那么多太医医女宫人在，反而毁了身子呢。
　　这事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且估摸着那些高位妃嫔在这件事上都不完全清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不当贵妃（九）
　　既然向裴父示警了, 顾然也相信他会处理好的。
　　而没过多久，裴父就给顾然安排了新任务，运送第一批棉制军衣和良马送到边关。
　　与顾然同行的还有谢远臣, 顾然不禁怀疑裴父这是要在朝堂上有一番大动作了。
　　裴父私下真正的交待是，“走一趟边关, 和那些将领见见面吧。”
　　无论在哪个时代, 军权便代表了政权这句话总不会错的。
　　这二十年来，大周的军队兵马也被裴太师经营得如同铁桶般固若金汤，各处重要将领职位上都是与裴太师有关的人。裴太师这般说，便是在为顾然继承裴家铺路了。
　　只是顾然一行人离开京城不到三百里, 便遭遇了刺杀。
　　好在裴父派了一千精兵甲士护送他们，想来也是有所预料，此行可能有危险。
　　令谢远臣震惊的是，比他更年少的裴照，竟是文武双全之材, 一手剑术凌厉骇人，无往不利，便是面对刺客杀手也无惧色, 甚至剑染鲜血, 毫不留情地杀了近身的数名刺客。
　　虽说谢远臣曾旁观过刑狱之事，但这回却是看到了一地的尸体鲜血，哪怕硬撑着没吐出来, 也难免脸色苍白。
　　反观裴照面不改色, 始终沉着冷静，谢远臣越发自愧不如, 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是他也好奇裴照出身高门大族, 为何会习得这般厉害剑术武艺。
　　顾然随口一道, “出关之后，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还是有些自保能力比较好。”
　　谢远臣恍然，忆起裴照正是远赴西域之地历经千难万险才将棉花还有宝马带回来的，若是没有一点本事的话，恐怕早死在了沙漠里。
　　而且他也有听闻裴照的一些事，虽是裴氏族人，但父母早年过世，在族内也是无亲无故孤苦伶仃。
　　想来即便是在高门大族里，似他这般处境也是很艰难的，以致于小小年纪不得不自己出门闯荡，凭着自己的头脑智慧挣下了不小的家业，还通过西域冒险之行立下大功。
　　外人只看到裴照未及弱冠执念便已封侯的风光，还有艳羡他有裴太师这等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亲近爱护，殊不知他也是极不容易的。
　　顾然一抬头就见谢远臣莫名多了几分怜惜的目光，“……”
　　很快谢远臣就没空怜惜同僚兼贤弟了，因为他甚至还需要裴照保护。
　　这刺杀并未停止，挡下一波又来一波，而且越发猛烈，连毒箭都用上了。
　　这令顾然忍不住怀疑裴父在京城里究竟是做了什么，刺激得暗处的敌人跟不要命了似的。
　　越到后面，顾然开始指挥起这一千精兵作战，免得被刺客打乱阵脚失去防御。
　　但还是会出现薄弱空隙，就在双方厮杀之间，一支阴冷的□□射向始终被保护在中间地带的谢远臣射去。
　　铮然一声，顾然迅速侧过身来，右手手肘将谢远臣撞至身后然后抬手一剑，将凌空而来的长箭劈成两半，断裂的箭柄和箭尖直没入土地里。
　　出剑、断箭、救人，仅在一瞬之间。
　　待结束后，谢远臣虽然脸色发白心有余悸，但却是极为郑重向顾然道谢，“多谢你救我一命，否则我恐怕就要殒命在此。”
　　当时那箭距离他也不过五六寸之近，而且还涂了毒，若是射中了他必死无疑。
　　“不用客气。”顾然想着，若是大周未来的栋梁之材死在了这里，倒是可惜了，
　　其他人正在休整，好尽快赶往下一个可靠的驿站，那里会有官兵驻守。谢远臣苦笑道，“没想到我这般文弱书生，倒成了累赘。”
　　他现在脸色苍白，一身狼狈，早已不复平日风度翩翩，沉稳慨然的样子。
　　顾然摇了摇头安慰道，“是你受我连累了。”
　　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冲着杀她来的，可能是急切不安的皇帝，也可能是其他不愿意看到裴家后继有人的勋贵世家大族，后者可能性更大，因为皇帝基本上没什么实权和势力。
　　将别人家的优秀苗子提早扼杀，这是世家大族竞争中并不少见的一种方式。
　　而且顾然甚至能猜到，若是刺杀成功了，最后背锅的人一定是皇帝，其他势力肯定很乐意把李景翎推出来承担裴太师的怒火。
　　当然若是多干掉一个裴太师的得意门生，也是赚的。
　　*
　　谢远臣也猜到了几分，但他却是不曾拒绝这场去往边关的历练的。
　　他沉思了一下道，“若是我们在京城，也未必会安全。”
　　从裴太师为他们拒绝皇帝陛下的赐婚开始，谢远臣就知道他们已经太过锋芒毕露，引人注目了，连皇帝都想要打压，在其他人那里也很可能会是眼中钉肉中刺。
　　裴太师位高权重，他们不敢动，但就他和裴照这样尚未成长起来的小人物，下起手可就不会有什么顾忌了。
　　这个时候离开京城，也许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这时谢远臣注意到裴照右手虎口处有红肿裂伤，思及很可能是刚才救他所受的伤，于是提出想要帮忙上药。
　　“不劳谢大人，我为郎君上药便可。”南歌有意无意地隔开了谢远臣和他家郎君。
　　谢远臣见到这是一直跟随在裴照身边的侍从，论容貌，似乎过于俊秀了些，不似一般的书童奴仆。而且他还记得，面对刺杀时，这侍从表现出来的武艺也不弱，只是一直护卫在裴照左右，不肯离身，方才走开还是去车上为他家郎君取水囊。
　　月光下，裴照坐在一块大石上，空出来的左手支着下颌，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神情。而那少年单膝跪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又极为细致地为她的右手敷药。
　　若换成之前，这一幕落在谢远臣眼里，还会觉得这是贵族少年的骄矜，但经历过生死刺杀后，他非但对裴照亲近了不少，也不敢小看她。
　　论临危不惧，还有指挥士兵的冷静决然，相比之下他差了不少。
　　半个月后，顾然一行人终于平安抵达了边关，也收到了裴太师的传信，只道刺杀之事他已知晓，会处理好的。并且让顾然和谢远臣在边关军营中多历练一段时间。
　　驻守边关的将领待他们极为热情友好，许是因为顾然等人送来了良马和棉制军衣，又或者是知道顾然和谢远臣是裴太师派来的人。
　　主要负责接待他们的将领名为淳于信，是一个面容黝黑，身材高大的汉子，笑呵呵道，“小侯爷和谢大人，若有什么要求，只管告诉我。”
　　谢远臣作为文臣，知道轻重不好插手军务，便一心只管着安排良马和棉制军衣的事务。而裴照到了边关之后，居然也将这些事一股脑扔给他，不见了踪影。
　　等谢远臣好不容易处理完之后，已经过去半月了。谢远臣几乎黑着脸去找裴照，就发现她正在演武场上，与淳于将军进行对练。
　　说是练招，但无论是一把大刀使得虎虎生威的淳于信，还是持青锋长剑的裴照，双方之势都凶狠凌厉， 大有生死搏杀， 不退便死的气魄。
　　谢远臣在旁观看都是心惊肉跳的，倒是周围一众将士纷纷叫好。
　　顾然知道自己虽然一直勤学苦练武艺和剑术，但终究时日过短，要想迅速提升最好的方式就是实战经验。还有比军营中的淳于信等猛将更好的实战老师么。
　　而顾然提出请他们指点武艺的想法，淳于信等将领也不会拒绝。反正边关平时也无战事，他们的时间大多就是用来操练手下士兵的。
　　这里的将领不少都是武将世家出身，又久经出名武师教导，一招一式看似简单直接猛烈，但实则都极有章法技巧，招式不花哨，杀伤力又大。
　　在这半月里，顾然虽然输多赢少，但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武艺上的进步。
　　淳于信等将领也没想到，这位自京城来的身娇体贵的小侯爷，居然能生生撑下去，未叫一声苦一声累。
　　而且见他学习能力强，能从每一次的实战中吸取教训，且记住他们的招式技巧，一次比一次反应敏捷，出手凌厉，淳于信等将领也会有作为师长的骄傲欣慰，对其好感度大涨。
　　“郎君辛苦了。”南歌轻轻叹道。
　　见顾然受伤，最心疼的人莫过于南歌了，每次都是顾然精疲力尽累倒在演武场上，才肯停下来结束，再由南歌背回居住的军帐。
　　有南歌在身边，即便是在军营这样的地方也一切照料妥当，不但随行带着各种上好伤药，还主动向军医问询学习如何化瘀，减轻伤痛之法。令顾然不禁感叹，南歌实在是善解人意又贴心。
　　那日之后，谢远臣似乎也受了些刺激，主动学习起骑射武艺来。可能是有裴照在，他也不甘落于人后，更不愿意总是受人保护。
　　*
　　北方天寒来得早，才十一月便开始结了冰雪，站在城墙上尤为能感受得到这寒风凛冽呼啸。
　　“这棉衣夹在盔甲中，像是会生热般，实在暖和。”淳于信忍不住感叹道，“若是边关军民人人都能穿上此衣就好了。”
　　谢远臣笑了笑道，“淳于将军不用担心，棉衣制作较为廉价，且已经在多地开始种植，明年便会有更多的送过来，自然能让边关军民人人得以御寒。以后就连关内的百姓自己也可以种植棉花。”
　　一晃而过，顾然等人在边关这一待便是三个月，待实战武艺学得差不多了，又与军中将领熟悉之后，顾然终于办起了正事。这些时日，她也走遍了边关军营大大小小的地方，对军民上下的生活有了足够的了解，对她本来的计划也更有了信心。
　　一为待入春后开展屯田制计划，二为训练骑兵计划。
　　所谓屯田制便是招募军民开垦荒地，形成战时打仗，非战时种地的稳定模式。
　　边关军队每年的军费于大周来说都是一笔大的国库支出负担，更不用说其他百姓了，边关军民生活苦寒，人口少不说，每年还有许多人宁愿变成流民或者逃兵南下成为匪寇，也不愿意留在边关受苦。
　　就这还是裴太师每年都在尽力保证边军的物资军费，以免军队无法抵御北狄侵扰。
　　如果官方提供田地和农具，供军民开荒屯田，那么一方面可以减少军队粮食的损耗，另一方面则是有能力保证百姓们吃饱，减少流民现象，而且还能源源不断的从百姓中征召兵卒。
　　实行屯田之策后，不但能够加强边关地区的军事防守力量，还能稳定边关军民人心，保证一定的兵源。
　　另一项训练骑兵计划，正是建立在大周有实力培养良马的基础上。
　　在辽阔的草原上征战永远是骑兵最强，以前是因为良马短缺，现在终于可以阔起来了，那么训练骑兵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二更么么哒   晚了不好意思


第29章 不当贵妃（十）
　　顾然到达边关之后的所有情况, 裴太师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放得下心来，任他们施为。
　　事实上, 临行前顾然呈给他的一套完整边关战略计划就是以战养战，开荒屯田, 广开商路。只不过边关各方面基础差, 需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京城这边，裴太师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便已经狠狠削了一波其他高门世家大族。
　　若是顾然在这里，便会发现路上刺杀他们的背后势力家族, 基本上玩完了，便是还活着的残余也被裴太师下令举族流放西南，以后就在那扎根吃土吧。
　　裴太师这般狠辣不留情的手段，不仅成功震慑到了群臣百官，顺便敲打了一下皇帝李景翎。
　　先前李景翎之所以连出昏招, 除了他自己心态差，还有他人在旁边挑唆，故意引起皇帝对裴太师以及裴家的忌惮防备。
　　在李景翎看来, 这样想可能还理所当然, 裴太师权倾朝野，身上又找不到什么把柄弱点，眼看着裴家还后继有人, 李景翎却没有任何能制约拉拢裴太师的手段, 如何能不生恼怒。
　　但到这回太师的雷霆反击之下，李景翎不吭声了, 连让裴家小娘子进宫休养的话也当做不曾说过。
　　另外裴太师还做主明年开始举办大选, 遴选天下良家女, 以充实后宫繁衍子嗣。
　　皇帝那点心思谁还看不明白，为了前朝不得不宠着高位妃嫔，又不敢让她们怀孕，生怕一旦诞下皇子，就会取代他的位置。那些妃子无法对他做什么，却是什么手段都往苏皇后和小太子身上使。
　　裴太师也不管那些后宫纷争，而是直接来个选秀。
　　只要不触碰裴太师的底线，皇帝想要女人，全天下的美人随便他挑。
　　裴太师这是顾及到皇帝都登基三年多了，若是宫中久久没有孕信，唯一的皇子还被阴私给折腾没了，天下人恐怕还真要以为他有心篡位，不让皇帝有子嗣呢。
　　唉，权位太高有时候也是种麻烦，出了事就是众矢之的。
　　而且他当初能默认勋贵世家大族塞人进宫占据高位，是因为愿意给他们利益，现在不过是收回来罢了，顺便打破这种局面，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他们没事就盯着裴家的发展前途。
　　果然先前还是一片腥风血雨，风声鹤唳，待裴太师在朝堂上做主举办明年大选，并明文昭告天下，传令各地州县时，再没什么人想着倒霉栽到裴太师手里的家族了，纷纷关注起了大选的事情。
　　这次可不是那些勋贵高门大族吃独食了，更多蠢蠢欲动的是中下层的官员，这可是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啊。参加选秀入宫，成为天子妃嫔就是贵人，而且宫里皇嗣少，冒险搏一搏生个皇子哪怕是公主，也足够带着全家飞黄腾达了。
　　不见大周皇后苏氏也只是平民人家出身么。
　　连后宫也因为选秀的事而陷入一阵慌乱，别看这些妃嫔个个出身高贵，家世背景雄厚，但听见将会有大批新人入宫，心态也平静不到哪去。
　　唯一松了口气的可能就只有苏皇后了，至少能让这些妃嫔将目光从她和太子身上分出去一些，比起一出生就大病小病不断，连太医都不敢说能不能活到成年的小太子，那些高位妃嫔恐怕会更忌惮未来宫中出现越来越多的健康皇嗣。
　　还有忠心亲近的宫人告诉她，“陛下最近都在饮酒作乐，看起来有些消沉，什么事都不过问。皇后娘娘不借这个机会安慰一下陛下么？”
　　苏皇后摇了摇头，“任由陛下去吧，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自为后以来，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就一日比一日淡薄，苏玉秋也深感自己在这宫中的无力，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只在保护她的孩子以及守住这个皇后位置罢了。
　　无人在意到裴太师派家族后辈和得意门生前往边关，还批准了在边关实行屯田之策，还给裴照加上了一个监军的正式官位。
　　也许是刺杀过裴照一行人的几个世家下场太惨，令其他人心有余悸，不敢再捋太师的虎须。又或者是觉得裴照和谢远臣年纪轻轻，又是在边关那样荒凉苦寒的地方，能做出什么功绩来。
　　*
　　度过寒冷的冬季，来到春时，边关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开荒屯田。
　　因为棉衣和良马的缘故，边关军民上下都十分感念顾然，又在军营里与诸位将领相处了不少时日，有一定好感印象分，所以当她提出实行屯田之策时，并没有得到太大的反对声音。
　　虽说顾然可以借着裴太师的权势下令压人，但肯定没有边关军民主动配合，且积极性高来的好。
　　屯田不止是招募边关百姓，提供土地让他们开荒，还有组织士兵在兵营周围开垦荒地。若是有流民愿意接受屯田之策，可免前两年的粮食。且能开垦出多少田地，全凭他们自己的辛劳，若是五年内一直屯田开荒，安定于此，那么那些田地可以归于他们名下。
　　此令一出，立刻吸引来了许多流民，甚至拖家带口的，听到官吏确认无误后更是群情高涨，一边开垦荒地，一边在旁边搭建屋子。
　　大周的百姓但凡有块田地有希望，谁也不愿意成为流寇盗匪。
　　光是春季之前的商议还有写折子上奏于朝廷，还有安排计划，繁琐之事一大堆，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顾然当然不会让自己一个人辛苦受累，不仅拉上了谢远臣来帮忙，连身边的南歌都不放过，作为劳动力承担了一部分文书小吏的工作。
　　开始的时候南歌还有些惶恐，认为自己只是个奴仆。但顾然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只说为她分担，渐渐得南歌也适应了，而且他本就识字，且学习能力也快，很快就成了顾然的贴心助手。
　　等到差不多走上正轨后，顾然分配任务统筹大局，也能抽出时间去与边军将领们商议训练骑兵的计划。
　　来之前裴父就给过她一份边关重要的将领名单，上面有着所有人的资料，哪些人忠心于裴太师，哪些人持中立，哪些人背后站着其他家族势力，各种关系人脉一目了然，也方便了顾然在军中行事。
　　*
　　边关第一年的屯田出现丰收，并收拢了三四万流民，其中甚至还有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流亡或是遭掳掠到北边异族的大周子民，因为听说有田地可种跑了回来，在边关安定了下来。
　　这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大功绩啊。
　　另外今年边关军队不仅没有闹着粮食物资不够，听说边城仓库里都有余粮了。
　　这些功劳被报到京城时，朝廷百官都忍不住侧目，裴家这小辈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正当朝廷商议着如何论功行赏时，边关突遭几支北狄部落侵扰。
　　连大周流亡的子民都投奔回来了，北方异族也听说了些消息，这不就依着他们的本性来打秋风了，想趁着丰收时机来狠狠劫掠一波粮草。
　　哪怕大周军队实力不弱，也敌不过他们随便突袭一个城池，洗劫掳掠了女人和粮草后就走，然后又迅速奔袭另一个城池，让大周的军队根本反应不及，还常常放火烧城以拖住大周边关军队的步伐。边关一带大大小小有二十多个城池，不可能每个地方都重兵守卫。
　　按照这种方式，他们过往尝到了不少甜头。
　　只是这一回北狄人想故技重施，可就踢到了铁板。
　　这一年来运送至边境的上等良马不下两千匹，足以建立一支优秀的骑兵军队，边关骑兵的训练计划已初见成效，带领这支军队的人正是顾然。
　　谢远臣虽然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忐忑，却是有条不紊的处理好一应后勤，还有百姓转移救援，另外还要防止不让异族探子钻了空子。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来了下属军官激动的捷报，
　　“裴参军于平宁，保安，涉水三城皆大败北狄，现已追击至草原……”
　　顾然率领自己一手打造的骑兵军队，初战便大获全胜，不仅打败了南下扰边的北狄人，还乘胜追击反洗劫了那几个部落。谢远臣在城门口等候，远远便望见顾然和身后的军队归来。
　　日光照耀在她染血的甲胄上，亦是令人不敢直视。
　　谢远臣忽然心中有种‘大丈夫当如是’的感觉。
　　待靠近城门后，顾然身姿利落地跨马而下，只见她一双明眸雪亮清冷，周身裹挟着独属于沙场的肃杀冷厉，
　　听闻他率军追击至草原处，北狄的地盘，谢远臣也是悬心不已，怕陷入敌人包围的险境之中。好在顾然并未深入草原腹地，只将这回参与南下打草谷掳掠的北狄部落给洗劫了一遍，算是以牙还牙，也带回来不少金银财宝和俘虏。
　　顾然遗憾道，“可惜骑兵还够多，粮草也不够多。”
　　此时还无法与北狄正式开战，只能小小回击一番。即便是如此，也挡不住在此战过后，顾然在边关的声望越发高涨了。
　　之后也有其他北狄部落不满想要报复，但顾然带着她的骑兵军队在草原局部战场上，各种打野战游击战，突袭敌后诱敌入伏，没少令敌方损失惨重，最后成为北狄部落眼中的硬骨头，不敢再轻易来犯。
　　战报传到京城少不得功劳上再添上重重一笔，与对顾然以及其他守边将士的嘉奖很快发了下来，同时还有裴太师传令她回京履职。
　　屯田和骑兵训练计划的成果，足以让所有参与的人升官受赏。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年的收获，日后想必会更多，但哪怕是谢远臣也没有留下来。
　　边关这近一年的历练，也让谢远臣成熟了许多，也少了些文弱之气，而且武艺骑射方面也都有了进步。
　　但他有自己的骄傲，不愿占裴照的功劳。屯田和骑兵计划皆是他所提出来，他只是从旁辅助。待回京后，他还有他想做的税制改革之后的开海禁通商等等。
　　即便他可能与裴照相比起来，有所不如，但也会尽力做到最好。
　　没有谢远臣留下来，顾然也依旧将屯田和训练骑兵的事交接给了裴太师派来的人。
　　这两样皆是需要时间坚持下去，长久安定边关和提高军事力量的重任，不可半途而废，若是别人来管，顾然可能还会不放心，毕竟这一年来她倾注了不少心血。
　　………
　　到京后没多久，顾然的封赏便下来了。
　　这回也没有皇帝阻拦她封官了，顾然回来后，也听说那位皇帝已经被她爹踢回后宫，安排为皇室繁衍子嗣贡献力量了。
　　经朝议最后任命为荆州刺史。可节制一州的军政大权，亦可开设官府，设置僚属，
　　这下很是引起了一番轰动，不到二十岁的荆州刺史，这在整个大周朝都不曾出现过。
　　从裴照入京到现在授予刺史之位，晋升速度之快，简直是引人侧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裴太师的私生子呢，便是裴太师的亲子也没有这样好的待遇，旁人无不感叹道。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不当贵妃（十一）
　　建安九年, 又是一年大选，
　　正值春寒料峭，一行从南边州县而来载着秀女的车队抵达了离京城几百里的驿站, 正要入住时却被安排了普通房间，而上等房间已经安排给将要到来的贵人了。
　　这一路上本就舟车劳顿, 甚至连洗漱都不方便。好不容易到了个落脚的地方, 听着驿站官吏的解释，有些娇生惯养的秀女难免不满，“我们可是要入宫的秀女，难道就不是贵人么？还是说你敢故意轻慢我们。”
　　驿丞倒也不恼, 只笑了一声道，“是下官招待各位小姐不周，但这房间是为裴君侯准备的，不好随意更换。”
　　‘裴君侯’三字一出，不止方才骄矜的少女白了脸, 其他秀女千金们更是交头接耳，“竟是那位大人……”
　　莫说她们是参加选秀的官家千金，就是已经成为了天子妃嫔, 宫中贵人, 也不敢轻易得罪了。随后也再无人对驿站的安排提出什么异议，乖乖地入住了。
　　因着房间有限，秀女们都是三三两两居住在一起,
　　其中一间屋子内, 某个容貌清灵秀美的少女心思一动，问道, “周姐姐, 你说我们会不会见到裴君侯啊？”
　　另一位温婉少女摇了摇头, “新柔，我知道你胆大，但是别忘了，我们是秀女，若是在选秀之前与外男有什么接触，难免会惹来非议。”
　　不过想到是那位蜚声天下的裴君侯，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这位的经历堪称传奇，出身裴家，少年封侯，荣登高位，却非纨绔无能之辈，在边关屡建战功，安抚流民。
　　最令人称颂的是他任荆州刺史时，凭借地理志和海外西学推测荆州可能会出现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地龙翻身，不仅上折奏于朝廷，还做出惊人之举，将荆楚及附近整个区域数十万官民转移至其他地势平坦安全地方，甚至为了镇压不满异议的声音，不惜动用了精锐兵马。
　　而最后果真出现了地震，且一夜间荆州遍地都是房屋倒塌，土地陷裂，沦为一片废墟。连荆州作为兵家必争之地，最为坚固的城墙也受损严重。
　　在这样的可怕天灾之下，恐怕无一能存，裴君侯却是以一己之力保下了数十万的官民，活人无数。
　　此事堪称奇迹，朝堂也震惊不已，若非他太过年轻，凭此功足以晋封国公。
　　而地震之后，裴君侯又花了三年时间带着军民一起重建荆州，治理民生，发展经济商路。听闻荆州如今繁荣更胜往昔，裴君侯在官民心目中堪称万家生佛，人人家中都供奉他的长生位。
　　可以说，在荆楚一带无论是官兵还是百姓，恐怕敬重裴君侯远多过朝廷。
　　*
　　周秀女只当韩新柔是少女慕艾，仰慕那样的英杰人物，却不知她的心思更细致玲珑。
　　整个大周无人不知，裴太师位高权重，皇帝至今未亲政，手中无权，宛如吉祥物，而裴君侯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裴家家主。后宫等级森严，出身勋贵世家大族的妃子早已占据了高位，其他人想要出头难如上青天，这深宫对于她这样的小官之女，哪里是什么好去处。与其入宫博取那虚无缥缈的富贵荣华，还不如试着能否入这位裴君侯的眼。
　　韩新柔似是不经道，“听说裴君侯至今未娶妻。”
　　周秀女压低了声音，“我父亲任江南道御史时，曾见过这位裴君侯几回，好像有传闻……裴君侯私下好男风。”
　　这一句宛如冷水，迅速浇灭了韩新柔的大半心思，仅余的希冀不甘让她忍不住追问道，“这是真的吗？不会是有心人污蔑吧。”
　　“裴君侯身边有个属官，长得十分俊美，听说贴身不离，而且裴君侯在江南时，不少达官显贵送过他美人都被回绝了。”
　　虽说好男风并非世人所能接受的正道，但对于裴君侯这等地位和声望的大人物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污点问题。裴君侯父母皆亡，唯一长辈裴太师都不曾因为这种传言苛责过他，旁人难道还能说什么吗？
　　韩新柔心底郁闷，但到过了晌午，听到外面的动静，是裴君侯到来后，仍是忍不住缓缓推开了二楼窗外一道缝，想看一看这位裴君侯。
　　远远望去，驿站门前停留的一行队伍，所骑皆是上等的良驹，煞是威猛。穿着兵甲的护卫在中间的马车四周，周身气息锐利逼人，与韩新柔曾见过的城中官兵完全不同，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一看便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驿丞也满是笑脸恭敬的迎上去拜见，表现得极为恭敬，为首代表裴君侯的属官是位眉目清俊秀气，面若好女的蓝衣青年，莫非便是传闻中裴君侯所好男风之人。
　　那蓝衣青年与驿丞交谈了什么，又回到车驾边向里面的君侯禀报。
　　随后裴君侯的人仅是在驿站进行了一些补给，没有过多停留，甚至都没有下车。不仅韩新柔微微失望，其他秀女私下里也议论纷纷，仿佛这位君侯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物。
　　听南歌说有秀女入住，尽管驿站为他们早已安排了房间，但顾然还是不喜欢麻烦，再者此处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稍加赶路就是了。
　　南歌自然是一切以她的意愿为主，进行人马的补给过后，便再次启程出发。不过在途中他还私下禀报了一件事，
　　“郎君，这批秀女中还有位容貌与皇后有些几分相似的姑娘，名为韩新柔。”
　　顾然倒是不在乎任用南歌为属官，但南歌始终以自己罪籍奴仆身份耿耿于怀，主动接过了私下搜集情报和训练细作工作，甘心成为她的影子。
　　只是在驿站停留了那么一阵，南歌便知道了这件事，这也是因为驿站有他们的人。也许是认为会有些价值，他便主动汇报于顾然。
　　顾然一听就知道了是谁，细想起来也是到了原女主韩新柔入宫的剧情。
　　只是苏皇后这位白月光尚在，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如原来故事轨迹中那般得宠，顾然饶有兴致地想道。
　　她对原女主没什么恶感，虽说是韩新柔找到罪证揭露真相，踩着裴云昭这位皇贵妃的尸体登上了皇后之位，但事实的确是裴母犯下的大罪，下令夷裴氏三族的人是李景翎。
　　连原主裴云昭也没有要求报复韩新柔，顾然也不会因为知晓剧情，而提前为难一个还什么都没有做的小秀女。
　　南歌倒是主动向她提议道。“以这位韩秀女的容貌优势，恐怕很大可能会被选入宫。不如我们提前下手，让此女为郎君所用，成为在宫中的耳目。”
　　这两年裴太师身子越发不好了，宫中那位皇帝在裴太师的威压下忍了这么些年，一直念着亲政。若是裴太师去了，与皇帝正面交锋争夺权力的人就是他家郎君了，而且皇帝一旦亲政，说不定就会对郎君和裴氏下手。
　　南歌也想提早为郎君做好准备，知己知彼，方能百胜，若是皇帝身边有他们的人，那么以后做很多事都要方便得多。
　　至于韩新柔入宫能不能得宠，成为皇帝亲近的人，南歌对于这点丝毫不感到担心，以他们的能力资源，想在后宫中捧出一位宠妃来并非难事。
　　顾然却是摇了摇头，“无需做这么多，人心总是易变的。”
　　让原女主成为她手中的棋子，南歌的建议让顾然有些惊讶意外，但不会这样做。一来这位原女主少不得有着与众不同的主角光环，能在原来的故事中成为宫斗的胜利者，也不会是一般人物。若是想要利用她当棋子，恐怕会遭到反噬。
　　二来她不需要旁人作为桥梁缓冲地带，那终究是小策。
　　真正的大道便是如裴父那般，执掌大权，任由皇帝想动也动不了裴家。
　　这些年裴父已经陆陆续续将裴氏的势力还有各种资源都接到了她手上。
　　不然当初在荆州时，她也不可能在没有得到朝廷允许之下，便大动作转移数十万官民离开荆州，令其成为一座空城。这所动用的巨大能量人脉还有挡住朝廷那边的干扰责问，皆是因为有裴太师这位靠山。
　　当年任荆州刺史，的确是她主动向裴父请求的。
　　在为她授官时，裴父有意让她主政一方，顾然毫不犹豫地选了荆州，为的便是挽救那场原主记忆中深刻的天灾地震。
　　‘荆楚官民死伤逾三十五万，其不知名没有上报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不仅裴太师为救灾日以继夜呕心沥血，连尚未亲政的天子也要下达罪己诏。
　　虽说顾然有为了博取声望和功绩的想法，但换作任何一个人，知道会发生这样夺去众多无辜生命的天灾，也不可能置若罔闻。
　　为了这件事，顾然早已准备了许久，从在江南布局商业开始，灾后第一时间的救援重建处理事项，碍于这个时代的交通不便，传达信息缓慢，朝廷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顾然靠着自己的商号产业为荆楚百姓运送来了充足的救济粮食物资，才迅速稳定了人心，之后又用以工代赈的方式，通过放救济粮和银钱鼓励百姓们参与到灾后重建，这才令荆州得以恢复盛景。
　　*
　　湖心亭中，两人下棋对弈。
　　谢远臣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皱眉道，“太师的病越发重了，朝堂上已经出现了请陛下亲政的声音。”
　　与南歌一样，他也担心裴太师一旦去世，皇帝得以亲政就会毫不犹豫对裴氏下手。谢远臣自然是很上心的，且不说他已经是裴氏集团的铁杆人物，宫中的这位皇帝也没有什么值得他敬重爱戴的地方。
　　顾然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道，“你难道怕么？”
　　这句类似的话，顾然也曾经问过他，在荆州地震的时候。
　　那场大地震足足持续五日，之后更是余震不断，容易引发泥石流和滚滚山石，以致于通往荆州的许多道路都断裂塌陷，难以穿过。但谢远臣依旧义无反顾地在朝堂上请命，带着救济钱粮和更多人手风尘仆仆赶来荆州。
　　顾然见到他的时候，他一身灰尘脏泥，途中差点丢了性命。
　　那时顾然就问他怕么，谢远臣毫不犹豫地摇头。
　　也是从那一刻起，顾然便真正将谢远臣当做了可以信任托付后背的人，而在荆州的救灾重建上，谢远臣的到来也带给了顾然很大的助力。
　　这一次，谢远臣依旧坚定道，“自是无惧也。”
　　………
　　建安九年末，裴太师逝，举国皆哀。
　　同时边境十万火急信报——异族南下入侵。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今天更新晚了，而且只有一更
　　这两天有些感冒   今天白天吃的药可能不对，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也没用，后来又去看了医生买药。
　　努力后面补上这几天少的更新


第31章 不当贵妃（十二）
　　李景翎原以为自己熬了这么多年, 终于等到了亲政的机会。
　　裴太师这座重重压在头上多年的大山消失后，他浑身都感觉轻松不已，再也不用受到掣肘了。
　　然而这种好心情, 还维持不到二十四个时辰，八百里快马加鞭赶来的边疆急报, 如同在打他这位皇帝的脸一般。
　　裴太师一去世, 那北狄便按捺不住南下入侵了，这得是有多不将他这位皇帝放在眼里。
　　李景翎脸色黑沉沉的高坐在上首，本来想自己指派军帅，却不想满朝百官一致推举裴君侯裴照为统帅。
　　理由也很简单, 且不说裴照乃是昔日分裂北狄的裴太师一手悉心培养出来的，再者裴照在边关屡立战功，深得边关军民人心，还有大周骑兵乃是裴君侯一手训练出来，换成其他人统帅, 恐怕无法驾驭。
　　“臣愿出战。”顾然也站了出来，目光凌厉锋锐。
　　这不是请求，而是举势胁迫, 李景翎闭了闭眼, 最后顶不住百官压力，“允。”
　　………
　　建安十年初，裴君侯亲征, 大军北进, 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北狄王庭。
　　相比起过去的小打小闹, 这次是十万骑兵大军正式亮相, 来去如风, 迅猛如雷，令北狄人闻风丧胆。
　　而这位年轻君侯也不愧是裴太师所教导出来的，其军事天赋更是惊才绝艳，抵达边疆后大半月以来，北狄竟是败多无胜，连连溃退。听闻最先入侵大周边关的北狄军队已然告急，草原其他部众收到王庭诏令赶来支援，假以时日，双方必然兵力悬殊。
　　古语有言，十年磨一剑，
　　裴父早在之前便已料定他逝去的消息会让北狄抓住机会有所动作，草原异族向来野心勃勃，垂涎中原富饶已久，是绝不可能放弃入侵机会的。
　　前一世，裴父选择了秘不发丧，让李景翎养精蓄锐三年做稳了皇位，一边启用能将抵御北狄，一边又遣公主和亲，陪嫁大量的珍宝财物还有工匠技术，这样才安抚住了北狄。
　　这一世就不一样了，有了顾然送上的边关开荒屯田，广开商路的策略，还有训练骑兵的计划，几年时间下来，边关早已不同以往，整体的军事实力还有后勤物资储备都翻了几番。
　　既然这样，如何不能打，又如何不敢打。
　　军帐内，有副将担忧道，“北狄王庭已经发出数道皇令，召集各大部落兴兵勤王，草原各处都正在领兵赶来，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面对北狄联盟军了，届时敌众我寡，只怕……”
　　“敌众我寡？”顾然眉梢一挑，语气透着寒凉道，“那便全杀了。”
　　不止副将，其他将领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杀得多了便不会有人数上的差距了。
　　她所说的杀，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戮屠城，不留下任何一活口，同时断绝草原生机补给，是冲着将北狄灭族去的。
　　*
　　大周皇宫，
　　韩新柔进宫后不久就受到了皇帝的宠爱，即便不是像前世那样怀念白月光皇后，这次也是因为李景翎从她身上看到了皇后曾经的几分影子，而且更多了少女的聪慧灵动。
　　这是皇后所没有的。
　　苏皇后长年避居深宫，李景翎也有些记不起她的模样了，只知道永远是苍白虚弱，病恹恹的。
　　李景翎自认很对得起这位少年结发的原配了，他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给了她做为一个女人无上的尊荣，还将她唯一的孩子封为太子。但却怎么也回不到未登基前的情意了，反而在与其容貌有些相似的韩新柔身上重新找回了几分，焕发生机的感觉，如同凌云壮志的年轻人一般。
　　也许为了这份心动，又或者是皇帝已然亲政，可以炫耀权力一般将他喜爱的女子封为高位。
　　从入宫的小小美人到一宫主位的昭仪，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这也让韩新柔成功地成为了满宫妃嫔的眼中钉，众矢之的，连昔日好友姐妹都与她疏远不再亲近。
　　哪怕知道自己是因为容貌与皇后相似才受宠，韩新柔也没有伤心矫情太久。她深知自己此时此刻只能依靠皇帝，获得更多的宠爱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不落得凄惨下场。
　　所以见到皇帝皱眉，她立刻作为解语花般贴心道，“陛下为何事在烦忧？”
　　李景翎是看到了前线传来的捷报，这本来是件好事，但他既希望裴照能大败北狄，又不希望他功高盖主，成为第二个裴太师。
　　甚至比起裴太师来，裴照他更年轻更令人忌惮，而且无论在民间还是军中都拥有着无人可及的声望，现在朝堂上又皆是裴氏的党羽势力。若是他再起了篡权的心思，怕是不得了。
　　李景翎不由得心底一寒。
　　“不过是一场战事的胜败，算不了什么，待归来后裴君侯照样是陛下的臣子，要对陛下俯首帖耳。”韩新柔温言细语道，“而且陛下已开始亲政，日后大可徐徐图之在军中扶持自己的势力。”
　　韩新柔虽然对那位名扬天下的裴君侯动过心思，但她已经是皇帝的宠妃，自然是站在陛下这一边，尽力帮助他打压裴君侯。
　　“既然陛下担心，不如先控制住在京中的裴家家眷，让裴君侯在前线不敢妄动……而且战场上多杀戮，陛下也可在民间散播一些裴君侯残忍好杀的名声，众口铄金，假以时日，裴君侯的声望必然大受打击。”
　　李景翎眼神一亮，对她大为赞赏道，“爱妃真是聪慧过人，实在是朕的贤内助。”
　　*
　　然而还没等李景翎开始动作，前线来报便打破了他的计划。
　　屠城，灭王庭，杀俘虏这一桩桩，都不用李景翎命人散播消息诋毁裴君侯的名声了，谁还能否认裴照的血腥杀戮之名。
　　但令李景翎愤怒的是，他并没有给裴照这样的命令，裴照也没有提前请求上令，便擅自出兵入侵北狄王庭，还一举覆灭了北狄皇族。就是赶来支援的草原各部落，也被裴照的骑兵军队包了饺子，所有俘虏皆杀不留，所经部落所有百姓皆斩草除根。
　　李景翎当庭怒斥裴照目无君上，胆大妄为。
　　而他也是刚刚得知，裴家上下早已不在京城，全回了河东，那是裴氏的地盘固若金汤。
　　谢远臣俯首行礼道，“将在外应随机应变，还请陛下恕罪。且裴君侯在军中声望甚高，若是陛下此时降罪，恐会引起军中哗变，令边关人心不稳，还望陛下三思。”
　　这话看似是在为裴君侯辩解，实则却是威胁皇帝。不止有裴照所率领的十万铁骑，还有数十万边关军民，一旦哗变，究竟是战前失利，还是挥兵南下，直取京师，这可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李景翎对裴君侯只能赏，不能罚。
　　李景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既然这样便收兵，等北狄来人求议和吧。发下圣旨，不准裴照再不遵皇命。”
　　他现在只想让裴照离开边关，早日回来。
　　谢远臣又是微微一笑，挺直脊背，如玉竹般肃然，“陛下，不用等了，北狄已经被灭，不会有人来议和了。”
　　这样的结果也惊呆了满朝文武，他们所以为的最好结果便是裴君侯镇守边境，击退北狄，一扬大周国威。
　　绝不曾料想仅三月时间，裴君侯率领骑兵军队如同闪电战般就灭了一国。也没有什么士林清流文官指责裴君侯屠城，残忍好杀了。连国都给灭了，还有人去可怜什么无辜的北狄老弱妇孺么。
　　顾然为求速战，不惜屠城灭族。
　　一来灭掉北狄这个心腹大患，是裴父的临终遗愿，为此已筹备数年时间，毕其一功。二来顾然也不希望时间拖长，引来大周内部的背刺，比如那位皇帝。好在谢远臣足够可靠，又精于内政，让顾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而且为以防万一，顾然也提前就让裴家全部转移到河东，皇帝就是想下手也不容易。
　　在此征战过程中，顾然也充分发挥了以战养战的作用，搜刮洗劫下来的异族财富全部充作军饷，又有她的商队在旁进行周转，一切后勤都没有出现问题。
　　………
　　在灭了北狄之后，裴照征伐的步子并没有因此停下来，彻底贯彻了攻守易形这四个字。
　　建安十二年春，裴君侯第二次北征，灭突厥，吐蕃二国。
　　建安十五年秋，裴君侯第三次北征，灭新罗，百济，高句丽。
　　从此大周名义上的版图有史以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地步。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那是因为被纳入大周版图的大片辽阔的北方土地，转眼间归裴君侯所有，美名其曰镇守教化，实则却是坐拥上千里疆域，做了北地之主，又以无偿分发土地开荒为由吸引了大量的大周百姓北上。
　　短短几年时间，便已被他治理得蒸蒸日上。北疆官民只知有裴君侯而不知有朝廷，其麾下军队更是听调不听宣。
　　为此皇帝李景翎是如鲠在喉，连睡觉也不安宁。
　　没几年时间，身体便衰落了下来，而朝堂上也为继承大位的人选而争论不休。
　　明面上太子为嫡为长，当仁不让，但却是孱弱多病，若非没什么错，不然早就废了。另一位有力竞争者便是皇帝爱子，韩贵妃所出的九皇子，自小健壮聪慧，尤其是皇帝多次在朝臣面前说过此子类我的话，显而易见是皇帝心中属意的人选。
　　但无论是谁继位，只怕都压制不住北疆。
　　*
　　在结束征战后，顾然休息下来，一边治理北地，一边教导裴氏子孙。
　　在她成为北地的主人之后，裴氏一族就自发地迁居到了这边，一是跟随支持家主的行为，二来北地广袤辽阔，可不是小小的河东能相比的，在这里裴氏就算想要自立都没什么问题。
　　以她所做的这些，只要北地不亡，裴家百年无忧也。但若是子孙太不成器，败光家业，顾然也会看不过去。春去秋来，一群小萝卜头在她手里茁壮成长了，其中倒也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待见到远道而来的好友谢远臣，坐下来叙旧一会，不免谈了许多，谢远臣还问出了那个大胆的问题。
　　顾然眉梢一挑，然后轻笑道，“篡位？我要说我没那个想法，你信么？”
　　谢远臣嘴角抽了抽，她这都快要自立门户当土皇帝了，北地也有自己的小朝廷，就这样还说不想篡位。
　　不过这也算蒙上块遮羞布了，连那位高居九五之尊的天子也不敢掀开，只能装聋作哑。但这样下去，王不成王，皇不成皇，终究不是个办法。谢远臣虽读了一肚子圣贤书，但对忠君大义的觉悟没有那么高，更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顾然摇摇头，叹道，“当皇帝太累了，光是治理北边这么大一块地盘，就够让我辛苦的。”
　　若不是南边朝廷还需要谢远臣，她都想把这位弄来，将一切政务杂事都丢给他了。
　　顾然又冷静道，“而且我屠戮数十万异族，少不得青史污名，还有士林的口诛笔伐，而大周皇室并无明显过错，我篡位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其他世家等着反扑我的机会，说不定还会高举大义旗帜讨伐暴君。”
　　谢远臣问道：“你难道是顾忌这些的人？”
　　若是顾忌，当初就不会这样做了，甚至大可事后将此事下令推到其他将领头上，但她硬是全承担了下来。
　　顾然似笑非笑道：“我只是不想自己当皇帝，没说不让别人当皇帝。”
　　她转头便道，“姒儿，你来做这个皇帝好不好。”
　　被问话的是在不远处看书的少女，只见她抬起头，面色沉静，略想了一下，便点头道，“好。”
　　裴家经她教导的子孙后辈中，最优秀者被她收为义女养在身边，这孩子名为裴姒。
　　“裴照，你是疯了不成？”谢远臣险些没摔了手中的酒盏，依旧俊朗的面容上却是一副目瞪口呆受到极大惊吓的样子。
　　女人称帝？这怎么可能呢？谢远臣不知道是他喝醉了听错了，还是裴照酒后戏言，这也未免太荒唐了些。
　　顾然却看着他目光灼灼，“现在天下局势复杂，一个女帝未尝不是平衡甚至洗牌所有势力的存在。她不会受世家贵族，宗室礼教，士人清流的掣肘，她可以毫无忌惮地打破所有的壁垒，开辟一个全新的时代……”
　　谢远臣的心微微一颤，他知道自己有些被说动了。
　　大周世家、寒门、庶族泾渭分明，高高在上的名门世家把持着朝堂的权力和官位，如他这般寒门出身崛起的人少之又少，若非得到裴太师赏识，成为太师的得意门生，也难以有今日的成就。
　　但仅是他一人跻身高位，却无力改变整个世家高门贵族垄断的现状。但若是如裴照所说的那样，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顾然放下酒盏，起身轻笑道，“你留下来教导姒儿一阵子吧，看她有没有那个资格。”
　　谢远臣默然，陷入沉思。
　　………
　　顾然回到书房，从柜子里取出两封自南边而来的信，而且有趣的是，都是从大周后宫里出来的。
　　第一封是韩贵妃，那位原女主依旧得宠生子，除了皇后和太子之位与她无缘之外，其他也差不多了。而她信中的内容，是请求裴君侯支持九皇子继位，若是成功，可许昔日裴太师之高位，甚至让九皇子拜裴君侯为仲父。
　　顾然的探子所搜集到的情报便是皇帝并不知晓此事，这是韩新柔私下所为。这位原女主倒是聪明的在得知皇帝身体已然快不行后，积极寻求外界势力支持。
　　更让顾然惊讶的是第二封，也是这封信让她动了捧出一位女帝的心思。
　　苏皇后心知她与太子已然陷入死局，唯一的希望便是为太子找到一位至关重要的太子妃，才可能登上皇位。所以她为太子向裴君侯求娶其义女裴姒。
　　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让裴君侯看得上眼的东西，太子的身体状况更是天下皆知的病弱无能，便是寻常高门大户也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但她苦熬了这么多年，至少得看着唯一的孩子登上皇位，哪怕是死也能荣葬帝陵。若是韩贵妃当上皇后，她的孩子当上太子，那么苏皇后也可以想象到自己母子下场会有多凄凉。
　　她的孩子本来也可以健康成长，如果不是被他的父皇当成靶子，受尽了后宫的明枪暗箭，太子这一生都泡在药罐子里，活的艰难痛苦，苏皇后不愿意他连最后应得的尊荣也失去。
　　苏皇后向裴君侯所承诺的是——皇帝的性命，还有将大周天下与裴氏。
　　*
　　在屏退了宫人后，本就清冷的未央宫更显得孤寂了。
　　李景翎忆起自己上次来看望皇后，好像是一年前，并非他薄情，只是如今唯有在韩贵妃宫中，才能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情还有聪慧稚子带来的欢乐骄傲。
　　但他不曾让人怠慢过皇后，不仅时常赐下珍贵补品药材，也让太医院精心为皇后诊治。韩贵妃掌管宫权，在他面前也不曾短过未央宫的缺。
　　怎么皇后竟变得形销骨立，看着身子已经败坏到了极点。
　　苏皇后当年怀孕产子时就被高位妃嫔们联手折腾坏了身子，元气大失，气血两亏，这么多年全凭硬撑着一口气，为母则强，若不是为了护着她可怜的孩子，根本支撑不到现在。
　　但当听到皇帝在朝堂争论议储时，公然说出‘九皇子类我’的话时，这口气就再也撑不住了。
　　苏皇后的声音平静而沙哑，“陛下真的决意立九皇子为储君了，在之前还要废了太子。”
　　李景翎皱起眉头，又理所当然道，“泽儿体弱多病，太医早已断定过他活不过二十，现下也只余两三年时间了，这教朕如何能将大周的江山社稷托付给他。”
　　那为何当初要立他为太子，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折磨。
　　苏皇后没有说这些，而是又冷笑了一声，“那陛下又准备何时让我给韩贵妃退位？”
　　“你依旧会是皇后，不过你身子不好，我会加封新柔为皇贵妃，为你打理后宫。你就好好养病吧，待朕百年之后，你终究会是与朕同葬帝陵的发妻。”李景翎最后说了句软话道，希望能安抚住她。
　　苏皇后淡淡笑了一声，“待泽儿继位后，我一定告诉他，莫要让我与你葬到一起，即便是黄泉地府，我也不想在看到你。”
　　还不等李景翎听到她大逆不道的话而怒斥，他忽然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似乎香炉中的味道更浓烈了些。
　　下毒？她怎么敢？在他的印象中苏玉秋分明是一个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的温婉女子，怎么会变得如此恶毒，还有这毒药又是怎么进宫的？
　　当李景翎倒下后，他就再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顾然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后，不免感叹，又有多少人轻视了这位长居于深宫养病多年的苏皇后。
　　韩贵妃家世低微，稚子年幼，所有的地位和宠爱皆来自于皇帝一人，一旦皇帝驾崩后，她便失去了所有的倚仗，甚至没有争夺皇位的资格。哪怕有投机掌控幼帝想法的势力，在太子居于嫡长，名正言顺且有首辅谢远臣等官员支持后，便没什么机会了。最后韩贵妃与九皇子幽居于冷宫。
　　在苏皇后大限将至时，也将这对母子带走了。
　　建安十九年，帝崩，谥号桓。太子李予泽以嫡长之名继位，同年守孝二十七日后，以天下为聘，迎娶裴君侯义女裴姒为后，并称双圣。
　　半年后，天子缠绵病榻，难理朝政，由姒后代为执政。
　　章明三年，天子病逝，因无嗣，在南北一统天下众望所归之中，权力得到和平交接，姒后称帝，改国号周为秦。
　　女帝在位期间，不拘一格选拔人才，打破世家贵族垄断的局面，积极发展工商，开辟海市，改革货币，优化官制和科举制度，推广文教，鼓励农耕，而且还引进海外优秀科技技术，令国力一日千里，强盛风流，之后数百年居于世界前列。
　　作者有话说：
　　下个故事想看哪个——【赘婿文里的原配】
　　——【假千金和兄长在一起了】


第32章 假千金和兄长在一起了
　　后世番外————
　　某论坛上,
　　No.1
　　今晚神英女帝的后宫剧开播，你们看了吗？女帝赛高，就喜欢这种男帅女美的剧。
　　No.2
　　感觉把女帝拍成了傻白甜玛丽苏, 一点也不够霸气侧漏。
　　No.3
　　虽然但是，神英女帝的一生就是古代顶配玛丽苏了好吧, 以天下为聘, 并称双圣，共同临朝，裴周是她祖父，裴照是她义父, 谢远臣是她老师，老公是大周末代皇帝，最后临死前连皇位都传给她。
　　这种人生赢家还有谁能比。
　　No.4
　　说起来女帝能继位，不更多是因为她有个牛逼的叔父吗？那可是三次北征灭六国的狠人，硬生生将原来的大周版图扩张增加了一倍有余, 要是没有他，高丽省东瀛省这些能归我们吗？
　　No.5
　　这位也算是公认的半个皇帝了吧，不说在世时的地位, 死后都是被以帝王仪制下葬, 古往今来有几位啊。】
　　No.6
　　不过史官不是一直有个疑问么，为什么他不自己称帝，而是将自己的义女送上帝位。
　　No.7
　　认个义父还附带送皇位的, 真的不要太爽。我都能脑补出来一段养父女禁忌恋了。必须要说, 女帝的三千后宫加起来都比不上义父。可惜无人能演出裴照的风采来啊。
　　No.8
　　楼上小说看多了吧，明明神英女帝和章明天子才是历史真爱, 比他爹周桓帝搞什么替身真心多了。还有历史大剧《周风吟》里深宫病弱太子真的是白月光。
　　历史上这位对老婆也是真的好, 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日常吟诗作画都是夸老婆美貌智慧，在历史博物馆看过他留下的笔墨日志，整个一炫妻狂魔。
　　而神英女帝虽然后宫三千，但是正宫之位到死都是空置的。这不是真爱，什么是真爱。
　　No.9
　　周桓帝，好像是大周存在感最薄弱的皇帝，连他儿子章明帝地位都比他高些，谁让人家好歹是女帝的正宫呢，还是无人能动摇的。
　　No.10
　　不是他想存在感这么弱，而是他所在的时候，先是有裴周裴太师，后有打下千里疆域的裴照，且不说还有横跨周秦的三朝名相谢远臣，根本不需要他，差不多也就一个大周吉祥物吧。
　　No.11
　　话题歪了歪了，回归问题讨论，最后这个皇帝，肯定是要裴家的人上位的，不然靠裴照打下来的北地那千里疆域，根本不可能归顺大周的，到时候南北对立，形势会更加复杂。
　　No.12
　　匿名时势造英雄，神英女帝的上台才能令南北真正一统融合，这才有了排名世界第一的大秦疆域。另外她的不少政策都是打破世家寒门庶族之间的壁垒，也是从她这一朝开始，世家贵族正式退出了历史舞台。
　　No.13
　　正因为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正统女帝，才更加注重以百姓人才为根基。
　　No.14
　　楼上有位说到裴照以帝王仪制下葬的，大秦后来发生战乱，叛军挖了不少帝陵，但裴照的陵墓却是不敢扰的。据说是因为这位杀人杀得太狠，几十万异族被他屠杀甚至还要更多，所以杀伐之气极重，有人靠近都被杀意蛊惑，变疯了。所以自大秦到现在八百多年，都没有盗墓贼敢盗裴君侯的墓。北书和阴大的盗墓小说里也有设置裴侯墓的情节。
　　No.15
　　这可能是设置了迷幻的药物，我们要尊重科学。
　　No.16
　　尊重科学+1
　　No.17
　　尊重科学+2”
　　………
　　No.48
　　说神英女帝就绝对绕不开裴照，大周到大秦这样历史极为少见的非篡位权力交接事件，裴照更是决定性人物。
　　所以有个问题，裴照是不是穿越者。
　　No.49
　　在教科书上看到他时，深深怀疑过。
　　No.50
　　实在是这位感觉横空出世一般，怀疑是某位显得穿越者身穿，一开始认了裴周当叔父，然后就有了宛若开挂般的人生。屠杀异族数十万，预测大地震，还有堪称教科书典范最全面的古代救灾重建措施等等，虽然不谋朝篡位，但是却捧出了第一位女帝，这些是古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吧。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是人，是穿越者。
　　No.51
　　楼上感觉已经将穿越者开除出人籍了，我们不能歧视穿越者啊，相反如果裴照是穿越者，我们应该赞美他。
　　No.52
　　如果说裴照是穿越者，那大概是最优秀的那一批吧，他甚至都不贪财不好色，也不好权，他义女要给他封太上皇帝，他都拒绝了。打个异族也只是为了给我们这些后世子孙留下更多国土，多么崇高无私的情节。
　　No.53
　　额，野史有记载他似乎好男风，终生未娶妻，大秦情报机构的初代首领南歌，据说就与他贴身不离，还有他的好友谢远臣，………
　　No.54
　　楼上的几位脑洞真多，洗洗睡吧。也许等到什么时候考古学界做出决定准备开挖他的陵墓了之后，可能就有答案了吧。
　　*******
　　*******
　　京城郊外山上，一处庄子里。
　　“那屋子里的人送来也快半个月了吧，听说还是侯府金尊玉贵的小姐呢，啧啧，沦落成这样跟个犯错的丫鬟没什么区别。”
　　“就她那样，还侯府小姐呢，那我女儿都能当娘娘了，小侯爷都发话了，让她自生自灭。”
　　“怪只能怪她命不好，我听侯府里的人说，她命中带煞呢，是白马寺的普照大师亲自批的命，连老夫人都厌弃了她。”
　　“那我们可离她远点，要是被沾上晦气就不好了。”
　　“今天是孙妈给她送饭吧。”某个被点到的妇人扯着大嗓门道，“我不去，少吃一顿也饿不着她。”
　　………
　　顾然一醒过来，就觉得右腿疼得厉害，暂时看不出来骨头断没断，但至少是骨裂，而且没有及时得到医治，伤口恶化，
　　和前面两次穿越相比，她这回的处境可真是糟糕啊。
　　原身本是京城威宁侯府嫡女，十六年前因为生母侯夫人许氏在兵荒马乱中生产，阴差阳错之下原身一出生就被抱错了，成为乡下农户林家的三丫头。
　　乡下人家的丫头自然没有公侯小姐金贵，原身刚会说话走路就要帮着家里做农活了，煮饭割猪草，起早贪黑的干活。尤其是等到林家准备供独苗苗林晏读书后，家里的负担更重了。
　　在见到比她年长三岁的大姐被卖给了富户当丫头，还是死契换了十五两银子，给二哥林晏交私塾的束脩，原身干活就更拼命了，只为了能留在家里不被卖掉。
　　十六年后真相大白，侯府派人来接回真正的千金小姐，林家吓了一跳，没想到随便使唤打骂的三丫头竟然不是自家的亲生闺女。而诚惶诚恐的他们并没有迎来贵人的不满或是报复，甚至还送了丰厚的钱财礼物。
　　原身不知道这些，只听说了自己的真正身世后，满心以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谁能想到只在侯府待了不到半年时间，她就被打断腿赶到了庄子上。顾然若是不穿过来，过不了多久原身就要病死了。
　　这一切的都起始于，那个被抱错从而代替原身享受了十六年荣华，真正的林家女儿，现在的侯府千金陆菀重生了。
　　上辈子，陆菀在祖母和母亲的宠爱下，养得性子骄纵跋扈，结果后来抱错真相曝光，陆菀顿时觉得晴天霹雳，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无论她怎么哭闹还是被强制送回了乡下林家。
　　又因为她的高傲任性，与林家其他人格格不入，回去后没多久就被父母匆匆嫁出去了，对方只是个普通人，自诩是京城贵女的陆菀对其百般嫌弃，后半生也就过得不如意。
　　这辈子，陆菀重生在八岁时，她还是千娇百宠金尊玉贵的侯府小姐。她担心身世早晚会被发现，她会再次被送出侯府，失去侯府的荣华富贵。而祖母和母亲又都是不可靠的，她便将目标盯上了侯府现在的当家人，陆云驰。
　　威宁侯为救驾而亡，英年早逝，陆云驰年少便继承了侯府，而且当今感念威宁侯救驾之功，特许不降爵。
　　所以陆云驰年纪轻轻便已跻身高位，后来还因为他支持的五皇子登上皇位，陆云驰也顺势成为心腹重臣，权势赫赫。
　　知道未来的陆菀就开始了小心翼翼抱大腿，收敛自己的娇蛮霸道脾性，主动与养兄陆云驰亲近。
　　本来性子乖戾的陆云驰在她日复一日的讨好温暖中，渐渐软化态度，甚至于对陆菀的感情发生了变质。
　　等到这次身世大白后，陆云驰一心也只有陆菀，而且为了护住陆菀，让她在府中待遇依旧，陆云驰还设计了一出高僧批语之言，说陆菀是福星，而原身是煞星，会于亲人不利。这也直接影响了老夫人的态度，丝毫不愿亲近原身这个可能会克到她克到侯府前途的亲孙女。
　　唯有侯夫人还护着女儿，但在老夫人和儿子的强势态度下也做不了什么。
　　在原身和陆菀偶然一次发生冲突后，陆云驰丝毫不念什么血脉亲情，下狠手打断了原身的腿，并且不顾侯夫人的反对，直接将人送到了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最后伤重病死，在通知侯府后，被随意草席一裹扔进了乱葬岗。
　　顾然看了上辈子的原身后半生，虽然因为自小养在乡野农家，半路回侯府，一些高门大族看不上她，她生母侯夫人也怕她招架不来，就精心挑了个家世比侯府低上许多的青年才俊，又陪嫁了大把嫁妆。
　　原身与夫君说不上什么琴瑟和鸣，但也算相敬如宾，即便是碍于侯府权势，夫君也很尊重她这个嫡妻，原身也算是苦尽甘来，后半生顺遂平安了。
　　而这一世因为陆菀的重生，原身直接落得了个被打断腿打发到庄子是病死的结局，也不怪怨气重了。
　　*
　　哪怕肚子饿得直响了，也没见有人来送饭，在原身的记忆里，自从被送到庄子上后她就颇受冷待。
　　即便她是侯府嫡女，也架不住是侯府现在的主人厌恶至极甚至发了话让她自生自灭的，庄子上的奴仆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不曾请过大夫看病开药，只偶尔送来些冷饭冷菜。
　　只怕是原身在林家整天干农活的时候，也没有这般凄惨。
　　唯一支撑着小姑娘活下来的，是被送到庄子上之前，她的亲生母亲侯夫人含泪向她保证，一定会接她回来。
　　小姑娘终究没等到母亲来接她的一天，就病死了。她不知道的是，威宁侯夫人宁氏早在她被流放庄子后，就被亲生儿子软禁了起来。
　　只因为宁氏一心护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对陆菀恶语相向，便被陆云驰不顾母子之情禁足在佛堂。
　　未免传出去不好听，他还将宁氏的亲信全部清除干净远远发卖出去，以致于宁氏不知女儿在庄子上是生是死。
　　在剧情中宁氏的下场也不好，等到陆云驰和陆菀大婚时，才将她放出来。
　　宁氏这才知道女儿已经病死了，又要面对亲子和养女成婚这样的惊天霹雳，怎么也不肯接受，最后疯了，余生都被关在侯府的院子里。
　　顾然看过剧情后发现，这位女主陆菀一重生仿佛就成了天命之女。
　　凡是对她好的人，都能享受荣华富贵。比如这世听信命格之说的老夫人待她和蔼可亲，便始终被她和男主陆云驰孝顺有加，成为全京城最有福气的老太君。
　　而对她不好，或者是陆菀不喜欢的人，就会下场凄惨，比如宁氏和原身。
　　她们与陆菀又有何仇怨，宁氏只是护着她的亲生女儿。
　　而原身，回到侯府后，却因为亲生兄长侯府掌权人陆云驰的漠视态度，还有所谓的煞星之说而不受待见。除了宁氏，没人真正将她当作侯府的千金，连陆菀身边的丫鬟都可以看不起她，当面讥笑她是乡野泥腿子。
　　原身一时气不过冲上去想打那个丫鬟，陆菀却护着她的丫鬟，扭打之下不小心推了陆菀一把。
　　陆菀扭伤了脚，得知后陆云驰就狠狠地打断了原身的一条腿，说是还给陆菀的，她敢伤陆菀分毫，陆云驰就要她十倍百倍奉还。不止如此还说她心性恶毒，留在侯府里迟早是个祸害，当晚就将她送去了庄子上。
　　陆云驰这个金大腿当得可真是尽心尽力，同样泯绝人性，眼里只有女主一个人，其他人都弃若敝履。
　　说是任由原身自生自灭，但在这般严重的伤势下，又暗示了庄子上的人，分明是要致原身于死地，免得给陆菀留下什么后患。所以顾然猜测着，若是她好了起来又或者是活的时间久些，只怕陆云驰也是要弄死她的。
　　当务之急还是腿伤，
　　顾然忍着腿上的疼痛，在屋子里寻找可用的东西，费力拆卸下几块木板，再撕破了被面扯成长条，先将左腿伤处用夹板固定住，她还不想这世真的成了个残废。
　　这番动作之下，顾然忽然看见了几束开在墙角的白花，仔细一看，原来是铃兰。不过在古代它还叫君影草，向来长在北方深山。这花开的小，又喜长在阴暗之处，所以难被人注意。
　　但它还有个特性，那就是全身都有毒。
　　*
　　庄子上的人或忙碌或闲散了一天，到夜里不知怎么的头晕呕吐了起来，还没等有人走出去请大夫便失去意识倒下了。
　　顾然拖着伤腿走出来，身处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息的庄子里，神色漠然，铃兰的毒足以致命，她将铃兰的根茎叶还有果实都研磨成了粉末，下在了庄子里的清水中。饭菜太麻烦，需要出入比较远的厨房，又未必能被人吃到，唯有水，谁都会喝上一口的。
　　在上一个世界顾然征战的过程中，杀伐不断，灭族绝户的计策用得太多，沾染的人命鲜血不计其数。这一下手不免也狠了些，为以防万一，所放的铃兰药粉也多。
　　说到底这些人也只是听命行事，冷眼旁观原身在痛苦中挣扎病死，不曾出手相助。
　　顾然离开后不久，山上的庄子很快就冒起了大火，熊熊燃烧着，将一切化为灰烬。
　　郊外山上的庄子起火，无一幸存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威宁侯府。
　　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听后，皱了皱眉头，“好好的怎么突然起了火，还是大师说的不假，那丫头是命中带煞的。”
　　一旁的嬷嬷俯身回道，“这天干物燥的，许是庄子上有奴仆守夜不尽心，倒了烛台油火，这才烧了庄子。又是深更半夜的，人正熟睡着，也没人跑出来。”
　　老夫人还是觉得透着不详的邪气，不然怎么去了那里才半个月，全庄子的人都没了呢。她叹了叹气道，“那些人若是还有家眷，便发些银钱给他们吧，也是可怜。”
　　却一句也没有提起亲孙女的骨灰后事，像是生怕沾上回去似的。
　　其他人都赔笑道，“老夫人善心。”
　　老夫人闭了闭眼，神色冷淡道，“这事就不要让宁氏知道了，免得她闹起来不好看。”
　　旁人闻言称诺。
　　老夫人对宁氏也挺不满的，总坚持要将一个命格不详的煞星接回来做什么，万一克他们这些亲人，克了侯府的前程怎么办。
　　老夫人一生丧夫丧子，所有的精神信仰便寄托给了佛祖，极为虔诚，对于白马寺主持普照大师的命格批语深信不疑。所以即便陆菀并非侯府血脉，老夫人也同意让她留在侯府，而被接回来的亲生孙女，她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陆云驰过分护着陆菀，对亲生母亲和亲妹都毫不留情，老夫人也瞧出了几分，但终归陆菀虽然出身差，但却是个福星。
　　而且整个威宁侯府以后还要指望她的好孙儿呢，老夫人自然不会像宁氏那样逆着陆云驰的心意，落得被儿子软禁的下场。好好享受儿孙福不好么，何必为了一个不祥之人，闹得家里不安宁。
　　*
　　陆云驰倒是派人去庄子上查了，但全都烧成了一具废墟，也分辨不出来什么。不过看痕迹的确像是无意引起的火灾，听了手下这句回话后，陆云驰便不放在心上了，也认为人死在了大火里，而且还断了条腿，不可能跑得出来。
　　在日常看望陆菀的时候，随意提了一下此事。
　　陆菀一惊，那个半路回到侯府被改名为陆菡的千金小姐，居然死在了庄子上。前一世，陆菀是对她充满不满和嫉妒的，尤其是陆菀自己嫁作商人妇后，就见到陆菡因为侯府千金的身份，得以嫁了个青年才俊，成为官家夫人。她的夫君尊重爱护她还不曾蓄养姬妾。
　　这教陆菀心里如何平衡得了。
　　如果她还是侯府千金，这些本来是该属于她的。陆菀深深觉得，她所有的不如意就是从失去了侯府的荣华富贵开始的，这一次她要紧紧抓住。
　　陆云驰轻抚她的云鬓，冷峻的眉眼中带着些许柔和，“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以后她再也不会在你面前出现了。”
　　陆菀心里一跳，原来她对陆菡的排斥和敌意那么明显吗？
　　谁让陆菡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她只是个鸠占鹊巢的人，和威宁侯府没有任何关系，是农户林家的女儿呢。幸好兄长陆云驰是站在她这一边的，纵容着她的所作所为。
　　陆菀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那哥哥会讨厌这样的我吗？毕竟她才是你的嫡亲妹妹，而我什么都不是。”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我的心里只有菀菀。”陆云驰看着她，深情又别有意味地道，“而且我很高兴，菀菀不是我的妹妹。”
　　陆菀听的心怦怦直跳，重生之后她为了未来能继续留在侯府，而尽力讨好亲近陆云驰，却不想似乎做得过了些，令陆云驰对她生了情意。
　　但这也令陆菀又惊又喜，如果仅仅是兄妹情分，她最多从侯府出嫁陪副普通嫁妆罢了，而且抱错孩子的真相大白后，全京城的勋贵高门都知道她的真正出身，不可能求娶她了。
　　她所能触及的天花板，便是威宁侯府了，若是能凭借陆云驰喜欢她，成为威宁侯夫人，那就再也不用担忧了。
　　陆菀抬起头，一双水润的眸子如白兔般瑟瑟可爱，似乎无意提醒道，“母亲要是知道了庄子的事，会不会……”
　　宁氏不信那什么命格之说，只在意谁是她亲生的骨肉，对陆菀也是不假辞色。陆菀也是料想到宁氏一旦知道陆菡在庄子上死了，肯定会闹起来的，说不定还会赶她走。而她又毕竟是陆云驰的母亲，孝道压在头上。
　　陆云驰淡淡道，“那就让母亲在宁湘院多养病一段时日吧。”
　　陆云驰自小就是个凉薄冷性的人，这么多年来也唯有一个陆菀走进他心里，整个侯府上下，他也只在乎陆菀，便是生母亲妹也都不放在心上。
　　“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让你离开侯府。”
　　陆云驰将她抱在了怀里，双手放在她柔软的腰肢上，下巴蹭着她精心调理过乌黑的秀发，鼻尖满是她发间的馨香，“你脚伤好了么，我送来的药膏，侍女都有记得每天给你擦么？”
　　陆菀面上染了薄红，有些羞涩，却是点了点头。
　　*
　　顾然离开那庄子兼毁去所有痕迹后，在深山里找了个破旧的小木屋，看样子是入山的猎户留宿的地方。不过四处已积了灰，应是废弃了许久，无人来了，于是顾然暂时停留了下来。
　　离开时她也将庄子里的财物搜刮了一遍，倒也不至于囊中羞涩。
　　简单易容了一下后，顾然就下山去附近采买了所需要的物品，另外还去了药堂找专门的大夫。顾然那点医术主要是因为各种征战在军中学到的点皮毛，一个不好，可能就真的要废了。
　　好在救治的还不算太晚，断骨是接上了，但大夫也表示需要精心修养三五个月，否则也难与常人相同。
　　买来了足够的物品后，顾然便开始了第二次的真正易容，论易容术，上个世界她可是学遍了精髓。
　　原身才十六岁，看着皮肤微黑，就是有些瘦弱，是穷苦人家长大的样子，好不容易在侯府被宁氏精心养了半年，可在庄子上的半个月就被折腾回了原样。但仔细看五官却是标致的，有几分美貌，毕竟亲生父母模样都不差。
　　顾然没有看太久，就开始用和自己肤色相近的淡黄胭脂配合水不易溶的胶泥，仔细涂抹在脸上，又拿着易容工具对着镜子仔细描画。
　　待结束后就成了一位似模似样的，面容清秀的瘦弱少年。
　　随后顾然租了个院子，买了两个半大的少年少女，料理起居，虽说没有身份文书，但是多出两三倍的银两，也有人愿意替她办好。顾然也不担心有人起了贪心劫财，她身上不仅还留着的药粉，而且以她曾经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身手，莫说断了一条腿，便是两条腿都动不了，也能随手间置人于死地。
　　不过做完这些事后，她身上的银两也花得所剩无几了。
　　顾然想了想，是该找个贵人靠山了。
　　作者有话说：
　　还是写了一段论坛体番外
　　不知道为什么写到女帝开后宫  我就很兴奋
　　这章七千字么么哒


第33章 假千金和兄长在一起了
　　约半月后,
　　弘阳王世子萧云晋近日心情不太好，连一贯常去流连的风月雅集都未曾去了。然而这日他回到王府，却有管家对他道, “世子，这是外头有人送进来的一份文章。”
　　因着弘阳王世子向来名声在士人中不错, 常举办诗宴文会之类的, 所以有学子投递文章以博名声的也不少见。
　　萧云晋摆了摆手，“本世子现在没空看什么文章，先放到一边去吧。”
　　管家又道：“可是那人说此文章可解朝廷当前之急。”
　　朝廷当前之急？萧云晋心中刚想笑一声大言不惭，但转眼又想到朝廷当前急的不就是淮河决堤发生洪涝的事么。
　　因着当地任职官吏乃是太子门下, 为此太子殿下受了不少责难。朝野外更是不知怎么的传出受灾百姓流连失所，而太子在宫中奢靡无度，还在前不久纳新侧妃的言论，这使得太子的声望在百官心目中以及民间大受打击。
　　“那好，给我看一看吧。”
　　萧云晋抱着怀疑的态度拿过文章看了起来, 起初还是漫不经心，但没看多久他的脸色便变了些。他虽是闲散宗室之流，但一份文章的优劣, 其内容的价值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萧云晋冷声问管家, “你可看过这份文章？”
　　管家连忙道，“世子放心，那人投来时便道只能由世子一人看, 否则有其他结果, 绝不负责。”
　　也正是这样的话，让门房当成了烫手山芋, 许是唬人的, 但万一呢, 到时候惹来世子怪罪就不好了，他们也不敢不交给世子看，免得又闹出其他火事来。
　　确认在王府除他之外，这份文章经手之人无一看过后，萧云晋立刻带着这份文章去往东宫谒见。
　　太子萧元毓见到他有些讶然，“云晋，怎么又回来了？”
　　弘阳王世子一向亲近东宫，所以上午东宫众属官幕僚讨论此次灾祸时，他也在场。因为太子近来饱受非议，被指责驭下不查且监管不力，东宫众幕僚一直认为，以陛下的态度，怕是要指派其他皇子处理这次赈灾差事了。
　　现在众皇子大多已成年，且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肯定会不遗余力利用这件事打击太子。
　　“我这有一份文章，或许能改变陛下的心意。”萧云晋兴冲冲地道。
　　随后太子看文章时的反应，与萧云晋如出一辙，大为惊喜，目光熠熠。因为这文章所写内容竟是一份极为完整详略得当的救援赈灾方案，从平抑物价到以工代赈兴修水利，灾区防疫再到最后的重建，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要按照这份方案来，便是让头猪顶上照本宣科，都足够干得漂亮了。
　　萧云晋也是想着，若是能呈上去，定能一举洗刷太子用人不力，门下官员失职等污名，而且这份救援赈灾方案出自太子这边，自然是由太子的人去办这个差事最好。办得好了便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挽回人心。
　　太子心中极为高兴，并迫不及待问道，“不知是何人所写？”
　　他一点也没想过萧云晋，正是因为了解对方，弘阳王世子虽然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名声在外，但这样一篇极为务实成熟的救灾策论，他是绝对写不出来的。
　　萧云晋便如实道出了文章来历，他急着拿来东宫以解太子之围，还未来得及去找写文章的先生。
　　“太子放心，此人既然将文章策论投递到我府上，自然我也是能够找到的。”萧云晋拍着胸脯保证道。
　　太子不能轻易出宫，便将此事先交托给了萧云晋，并叮嘱道，“此乃有才之士，当好好待之。”
　　*
　　萧云晋很快查到了一处小宅院，据门房所说，那投递文章的是个半大的布衣少年，自称他家主人姓顾。
　　登门拜访时，萧云晋并没有摆什么架子，就算对方是一个白丁，但光是所献上的这份文章策论就为太子立了大功，便是萧云晋也要记他一个人情。
　　但在真正见到这位姓顾的先生时，还是不免惊到了萧云晋。
　　来之前他曾想过对方可能是隐于市井乡野的落魄贤士，却不料年轻得太过分了些，还是位坐在轮椅上的纤瘦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萧云晋顿时有些愕然。
　　顾然的易容之术是可以化出二十岁，三十岁的模样，甚至更长的年纪，但有一点问题，那就是身高体形。这个一时遮掩还好说，但若是这个马甲想用上一段时间，那还是算了，倒不如贴近自身，改换模样就行了。
　　但萧云晋很快收敛了这份吃惊，俗话说人不可貌相。
　　尤其是在正式交谈之下，萧云晋更发觉对方才华见识卓绝，便是放在朝堂上也是近年来少有的英才。一聊不知不觉便已过了大半个时辰，这时萧云晋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向顾然暗示自己将那份治水救灾策论交给了太子，并且他还代表太子想招揽顾然这位人才。
　　而顾然的目的也达到了一半，
　　陆云驰不仅有着威宁侯府，背后还有未来登上帝位的五皇子。
　　她现在无权无势也无财，要想对付陆云驰，必然需要借势，一位权势分量足够重的贵人靠山。
　　自上而下选，皇帝是不用想了，五皇子再怎么糟糕也是他亲生儿子，不大可能为了一个外人对付儿子。而且接触的难度太高，需要筹谋时间太久。
　　顾然退而求其次，想到了太子。
　　对于这个世界的剧情她只略知大概，但五皇子想要上位，太子绝对是大敌。假若太子之位稳固，五皇子又何来机会能够上位呢。
　　确定好目标后，顾然就思索了下一个问题，她又要如何能接触到身在东宫的太子。
　　顾然需要有一个牵线搭桥的人，她所选中的就是素来与太子交好的弘阳王世子萧云晋。此人为宗室子弟，很少参与朝政，但却交友广阔，风度翩翩。
　　原身也曾见过他，是在她被接回来后不久，威宁侯府举办太夫人寿宴，在那样盛大隆重的场合，又有不少陆菀交好的贵女，在她们有意的针对比较中，在乡野长大，还没怎么学会京中礼仪显得粗鄙瑟缩的原身几乎被贬到了泥地里，最后更是闹出了不小的笑话。
　　弘阳王世子萧云晋却是在那时出言为她小小解围，也许是对方向来怜香惜玉的本性所然，但的确让那时窘迫不堪的原身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善意和体贴。
　　基于这点，顾然才敢将这份文章投到弘阳王府头上，至少有谢把握不被贪没或是不受重视。
　　另外一层试探，便是弘阳王世子与太子是否如外界所言真的亲近了。如今萧云晋登门，无疑是为了太子，也做实了这一点。
　　淮河决堤，东宫太子被问责之事已传遍朝野。此时拿出真材实料的一份治水救灾策论来，必定能入他的眼。
　　面对萧云晋代太子礼贤下士的招揽，顾然心下了然。
　　………
　　东宫，太子萧元毓已一改前些时日的烦躁愁绪，只因那份治水救灾的奏疏呈上去后，令父皇大为赞赏，并决意钦点他前往淮河地区处理救灾之事，其他朝臣也难有异议。
　　见到萧云晋再来时却是一脸难色，太子不解问道，“怎么，是那位顾先生不愿意接受招揽？”
　　虽然贵为太子，但萧元毓也深知不知道千金买马骨，万金聘良才的重要性，何况他这太子之位并非全然稳固，有人襄助，绝对是多多益善。
　　萧云晋顿了顿，“并非如此，只是此人来历不明，也不愿道出真实身份，”
　　而他的人也查过，这位顾先生的确是半月前才来到京城，仆人宅院也是半月前买下的，暂时查不到他的身份籍贯。这样不明不白的人，萧云晋又怎么敢随便引荐到太子这来，万一害了太子怎么办。
　　不过就算他先见到了人，后见到文章，也会将文章送给太子看的。
　　这份文章的价值无可言喻。
　　太子闻言一愣，但略沉吟后便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是他真的能为我所用，孤也不会介意他的出身来历。”
　　最差莫过于其他皇子派来的人，又或者是敌国异族的奸细。
　　但这些可能性不大，毕竟一来便送上大功，若是他的那些兄弟，恐怕舍不得。若是敌国异族细作，也难以写出这样一份精炼详实的文章来。太子认为可以见上一见，再做决定。
　　萧云晋面上又浮现犹豫之色，“太子，还有一点，此人……与威宁侯府陆云驰有仇。”
　　太子微微愕然，自前任威宁侯为救驾而亡后，父皇十分感念，故而尤为偏爱威宁侯府一脉，对于年轻的陆云驰也十分赏识提拔，甚至让他接管京畿防卫，执掌九城兵马司，足足一万八千精锐，能担当此等要职向来是天子亲信。
　　萧云晋只觉得自己在顾先生那里受到的惊吓有点多，也不敢隐瞒太子，“顾先生还说，在为太子效力之前，愿意先送上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
　　他面色严肃道，“五皇子与威宁侯府已然暗中结盟。”
　　*
　　在最初的故事轨迹中，五皇子是在太子失势后异军突起，皇帝又垂垂老矣，陆云驰才最终选择支持他。
　　而这一世陆云驰提前了几年时间与五皇子结盟，这也少不了陆菀重生之后的积极推动，甚至她自己私下与五皇子这位未来的真龙天子，也有不少接触。
　　此时五皇子萧元琪正在自己宫外的一处私人宅邸，与陆云驰秘密见面，同时商谈朝堂上的要事。
　　“唉，父皇还是最重视太子，这次淮河的差事也交给太子举荐的官员了，便是有过错，也要成为功绩了。”五皇子语气中有不甘嫉妒，也有沮丧。
　　这次他明明已然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先是提前得知淮河决堤，将太子门下的官员推到台前，令其事后担责，如二皇子四皇子等人绝不会放过这次攻击太子的机会。
　　他连父皇的态度都揣摩好了，想着他素来偏宠太子，不大可能让二皇子四皇子等人去，免得打了太子的脸，而平时一向中立且对太子恭顺有加的他，是最有可能被钦点为此次办差的人。
　　原本五皇子都筹划好如何在这次赈灾中脱颖而出了。
　　如他这般没什么外家势力的皇子，如果没有一两样出色的功绩，根本不可能入得了父皇还有满朝文武百官的眼。
　　便是他再想藏拙，也不能真的被当成无能废物皇子，否则连竞争皇位的资格都没有。
　　本来这次淮河赈灾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陆云驰神色冷冷道，“也是没想到太子竟然这么快做出了应对，还拿出了一份治水赈灾的良策，看来东宫能人众多啊。”
　　五皇子更是嫉妒萧元毓，一出生就是皇后嫡子被封为太子，要什么有什么，东宫太傅学士属官，哪一个不是父皇为他精心挑选的才学之士以及助力。
　　好在他还有威宁侯府相助，虽说这回错失了立功露脸的机会，但到底淮河年久失修会发生决堤一事，是陆云驰提前告知于他，五皇子不论是感激，还是为了更好的拉拢威宁侯府，都是要表示一下的。
　　听闻陆云驰对一切事物都淡淡，唯独很宠爱他的妹妹陆菀。
　　便是半年前闹出震惊京城的抱错千金事件，陆云驰也丝毫未改其态度，任谁都知道陆菀是他心尖上的人，非同一般的在意，
　　不过那位陆菀陆姑娘的确是个娇俏可爱的姑娘，虽只见过几面，五皇子对她的印象也不错。若是他有个像陆菀这样的妹妹，他定然也是会极其的爱护的。
　　于是五皇子含笑着提起道，“前段时日，江南那边的人送了我一盒上好的暖玉，此物最适合女儿家不过了，不如我就赠与云驰吧，好为令妹打上一些首饰佩环。”
　　提及陆菀，陆云驰原本冷厉绷着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下来，还道了一句，“多谢殿下。”
　　*
　　五皇子与威宁侯府暗中结盟这个消息，着实震惊到了太子萧元毓。
　　若不经确认，他是不敢相信的。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真。太子立刻派人立刻悄悄盯上了五皇子和威宁侯府，也确实发现了两边有来往的一些痕迹。
　　虽然五皇子和陆云驰两人行事隐秘，但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手下积累的实力可非寻常，真要用上心思查起来，至少还未正式成家出宫开府的五皇子，是经不住查的。
　　太子的人便查到近两年来，五皇子每次出宫，几乎都是威宁侯陆云驰休沐的时候。虽未有人看到他二人同在一处，但行踪重合的未免太巧合了些，甚至还查到了五皇子这两年在宫外秘密置办的宅邸还有商铺茶楼等产业，这等行事手段可不会是一般甘于平庸的皇子。
　　“看来孤这位五皇弟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啊。”太子幽幽叹道。
　　因为威宁侯府受陛下宠信，太子也曾经示好拉拢过陆云驰，却被委婉拒绝，想着对方是父皇提拔上来的人，也就没多说什么。谁曾想到对方竟然投靠了五皇弟萧元琪。
　　便是弘阳王世子萧文晋也不明白，这五皇子有什么吸引人的，只是普通宫人所出，无显赫外家势力，又未开府，连实权都没有。如何能让陆云驰那样冷傲的人在众皇子中选择他。
　　太子毫不犹豫地对手下人命令道，“继续让人盯着吧。”
　　有些危险是藏在暗处的，若是知道了也就不算什么危险了。他也不会小看这份危险，只因为陆云驰所担任的京畿防卫，可是能在危急时刻发挥关键性作用的。
　　暂时放下这件事后，太子第一想到的还是那位顾先生。对方先是献上治水赈灾良策，后是告知五皇子萧元琪和威宁侯结盟这个重要消息。
　　太子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见一见了，最后地点安排在了弘阳王府。
　　毕竟对方还不知底细，但从萧文晋那得知，这位顾先生身有残疾，倒也不用担心会刺杀什么的。
　　………
　　距离弘阳王世子上次来访，已经过去数日了，顾然倒是不急，一边看看书，一边喝药养腿伤，丝毫不担心没什么结果。
　　她都把答案送到面前了，是这位太子真的没什么能耐，那她还是考虑如何接近皇帝，或者换个人选吧。
　　待到萧文晋派来的人恭恭敬敬地将她请上车，来到王府见到一位身披玄色大氅，剑眉星目，的青年时，顾然也猜出对方的身份了，东宫太子萧元毓。
　　顾然神情不卑不亢道，“请恕我身体不便，无法向殿下行礼了。”
　　许是在弘阳王世子那里听多了关于顾然的描述，太子见到她并未露出惊讶之色，而是很好地接受了她是一个身有残疾，满腹才华不得施展的少年，面上更是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对待有才之士，太子绝对是愿意优待的。
　　“顾先生不用在意这些小礼，孤手下有众多名医，堪称妙手回春，若是顾先生愿意，随时可以让他们来医治。”
　　顾然笑眯眯道，“多谢殿下好意了。”
　　在顾然所知道的剧情中，对这位东宫太子只是一笔带过，因为嫡长子兼太子的身份被有夺嫡雄心的弟弟们陷害，还有受到年迈皇帝的忌惮和猜疑，渐失圣心，最终死于非命。
　　顾然倒没什么非要挽救对方命运的想法，若是对方能配合她，她也会尽力给予一些。
　　接着两人从朝廷近些年的政策，谈到边防战事，再到江南士族抱团问题土地改革等等，凡是太子所问，皆无所不答，且句句一针见血，令人豁然开朗。
　　太子越听下去心中越是惊叹，对方之才学见识甚至远在那些太傅学士之上，他恨不得现在就立刻把人带回东宫好好供起来了。
　　弘阳王世子萧文晋在他们相谈甚欢时，便已悄然退下了，太子的安危倒不用担心，这室内还藏有不少暗卫呢。
　　他倒是个聪明人，作为宗室太过掺和朝政不好，而亲近支持太子则是他们弘阳王府的立场。
　　直到了宫门快下钥的时间，便是太子也不得无故夜宿宫外，萧文晋顶着太子意犹未尽求知若渴神情带来的压力，提醒太子该回宫了。
　　太子现在已经不只是想招揽顾然了，而是将对方当成师长了。
　　顾然轻笑一叹道，“我与威宁侯陆云驰有仇，所以不能告知身份，还望太子恕罪。”
　　太子毫不犹豫道，“先生乃有才之人，孤如何不敢用。”
　　既然陆云驰和威宁侯府不能为他所用，甚至还投靠了他底下的一位兄弟，那扳倒陆云驰对于太子来说有利无弊，还能拉拢到顾先生这样一位大才。
　　*
　　最后顾然应下了太子的招揽，却没有随他入东宫，而是留在了弘阳王府。
　　一是她身份不明，入宫之人需要核查来历底细，二来她也不愿意受宫中礼仪规矩拘束，在弘阳王府恐怕更自在随意些，以太子对她的重视，萧文晋也不敢怠慢了。
　　事实也是如此，顾然在王府住下后，太子便遣人送来不少东西，还有几名太医，珍贵的药材在东宫也是应有尽有，
　　顾然对外声称的身份是弘阳王世子新结交的友人，太子为了见她并讨教一些朝廷上的问题，也时常来王府。旁人也一向知道太子与弘阳王世子自小一同长大，关系要好。
　　有了太子萧元毓这座靠山之后，顾然想做什么也就容易了。
　　顾然笑眯眯道，“说起来，第一件事与太子殿下也有些关系。”
　　太子有些疑惑，“何事？顾先生只管说。”顾然帮了他不少，那些药材补品和太医不值一提，太子也希望能回报她，以便能更加收拢顾先生的心。
　　顾然放下茶盏，“还请殿下的宁侧妃能出一份力。”
　　指的便是太子新纳的侧妃，与顾然，或者说是原身也有些亲戚关系。这位宁侧妃正是宁氏的娘家侄女。
　　能成为威宁侯夫人，宁氏的娘家也不会是普通，乃是将门安平伯府。虽是宁氏的娘家，却浑然不知她被亲生儿子所软禁，而等到后来宁氏被放出来，被亲女惨死，亲子与养女成婚之事所逼疯，余生幽禁。安平伯府便是知道了也无可奈何，那时陆云驰深受新帝器重，位高权重，他们家又因为曾经站队太子而失势，早已落败，如何敢说什么。
　　可现在总该站出来，护一护宁氏吧。
　　顾然虽未见过宁氏，但宁氏在原身心目中却占有着很重的份量，甚至可以说，宁氏是原身十六年人生中，唯一给过她温暖和亲情的人。
　　在林家的多年来，林家父母虽不知道她不是亲生的，但因为重男轻女的念头，一心供儿子林晏读书考科举，对其他几个丫头都是极尽压榨，原身那时唯一的心愿便是努力不被卖掉，至于什么疼爱想都不敢想。
　　也是回到了侯府后，无论别人怎么不喜欢她，宁氏始终将她视作自己的亲生女儿，身上掉下的肉。
　　所以要完成原主的心愿，保住宁氏是必须的。
　　顾然有考虑过等一切结束后，再带宁氏离开这京城是非之地，但仔细考虑，怕宁氏在软禁中受苦，甚至被逼疯，所以还是早些救她出来的好。
　　*
　　威宁侯府，这日竟迎来了位客人——安平伯夫人，也就是宁氏的娘家嫂嫂徐氏。
　　整个侯府上下，现在能出面待客的就两个女眷，老夫人和陆菀。对方品级不低，又是正经亲戚不能不见，还得好好招待着。
　　徐氏看也没看陆菀一眼，一来便问道，“听说侯夫人病了，家里的人都惦念着，所以让我过来瞧一瞧。”
　　陆菀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一下，难道是安平伯府的人知道宁氏被关起来了？特地来发难的？
　　相比起来，老夫人倒是丝毫不显慌乱，“亲家夫人有心了，不过宁氏这病，大夫说了不好见客，怕过了病气，需好生将养着。还请安平伯放心，她是云驰的母亲，这侯府便是薄待了我这老婆子，也不会薄待她的。”
　　若是放在平时，安平伯夫人听了这话也就罢了，但谁让这次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还是她嫁到东宫的长女，宁侧妃透出来的话。
　　她的宝贝女儿嫁过去的日子不好，偏生赶上了淮河决堤，导致太子被问责，还被非议贪花好色纳侧妃。可这婚事明明是陛下去岁指的，钦天监和礼部选的日子。
　　即便此事与女儿无关，也难免名声有损，一嫁过去就被太子冷落了，在东宫的日子不好过。但近日不知怎么的，太子对宁侧妃态度转好，在东宫也有了几分脸面，唯一要求就是打探威宁侯夫人的处境。
　　宁侧妃虽然疑惑，但也不敢拒绝，于是给家里传了信，拜托了此事。
　　为着女儿能在太子那里有些地方，安平伯夫人也要将此事办好，脸上浮现几丝笑意道，“老夫人说的什么话，我与侯夫人又是亲姑嫂，哪里怕过什么病气了。再说了许久未见了，我也着实想念侯夫人。”
　　这是非要见宁氏不可了。
　　莫非是知道了什么有所疑心，若是让徐氏见了，安平伯府为此事不满不说，更怕宁氏那个没脑子的，知道女儿死了，对她的好孙儿好孙女喊打喊杀，那可真是丢人现眼了。
　　不过眨眼间，老夫人便转了不少的念头，面上却仍带着和善的笑意，“那还请安平伯夫人再坐一会儿，我让大夫看看宁氏能否起得来身？”
　　之后老夫人拉着安平伯夫人聊了又聊，四五杯茶都灌下去了，安平伯夫人都等得不耐烦了，老夫人才让人引她去宁氏的院子。
　　安平伯夫人见到的宁氏的确是一脸病态苍白，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便以为老夫人说的是真的了。
　　屋内的一应起居用度倒都是上等，怎么说侯府现在的掌权人陆云驰乃是宁氏亲子，断不可能苛待了她的，但让安平伯夫人有些奇怪的是，宁氏以往身边的陪嫁嬷嬷侍女都不在，屋内的仆婢都是些生面孔，一问之下就说是有的是病了挪出去了，有的是伺候不力让小侯爷给发落了。
　　要说安平伯夫人是个糊涂的，听了解释之后也没大放在心上，便回去了。
　　随后在内院老夫人又询问了所有仆婢一遍，“安平伯夫人可有问些什么，可有怀疑些什么。”
　　一旁立着的陆菀只觉得心底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意，她没想到老夫人为了瞒过外人，竟然给宁氏灌药，还好生安排了一番才肯让安平伯夫人见宁氏。
　　以往她只见老夫人一心向佛，慈眉善目，与现在的宁氏相比，前世她只是被送回林家，老夫人倒是没怎么下狠手了。
　　问完后见没什么问题，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到陆云驰从九城兵马司回来，老夫人又将此事告诉了他，还捻着佛珠叹道，“驰儿，你也别怪祖母这样做，我是怕你母亲乱说话，毁了你和我们侯府的名声。”
　　“这些日子原以为让她在院子里禁足，就能让她好好静心，但她还是闹着要将陆菡接回来，还说你不孝不悌，为个外人动手伤害自己的亲妹妹。唉，她这是怨上你了，也恨上菀儿了。”
　　坐在桌旁的陆菀听了瑟缩了下，不知是因为怨恨她的宁氏，还是言语行事间轻描淡写的老夫人、
　　陆云驰注意到后，却是极为心疼他的，想到自己的母亲也是不禁皱起眉头，母亲这样也太不像话了。
　　老夫人最后道，“安平伯府来了一回，还会有第二回 ，为免落人口舌，不如将你母亲送到别院去静养吧，等什么时候她想通了，再接她回来。”
　　陆云驰不愿在此事上多费心，“就依祖母的意思吧。”
　　老夫人并没有立即将宁氏送去山上别院，毕竟她娘家嫂嫂安平伯夫人刚来探望过，若是就这么急匆匆的将人送走，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然而她想不到的是，安平伯夫人第二日就被宁侧妃召进东宫询问了。
　　作者有话说：
　　八千字么么哒


第34章 假千金和兄长在一起了
　　东宫内苑,
　　宁侧妃不知为何太子殿下突然在意起了她姑姑威平侯夫人，但殿下交待的事，她也不敢有所疏忽怠慢。
　　听了母亲昨日去侯府探望的详细情况, 宁侧妃秀眉微蹙，“好好的人, 怎么就病得这么重了, 那陆菡表妹呢。”
　　她还未出阁时，姑姑宁氏还曾带着那个接回来的表妹来伯府见过她。
　　都是自家亲戚，宁侧妃也没什么鄙夷轻视，只觉得小姑娘挺命苦可怜的, 好在姑姑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是真心疼爱，所以顺口一问。
　　听她这么一提，安平伯夫人恍然想起来，
　　“我好像在侯府没有见到陆菡，那个陆菀倒是挺受老夫人重视的, 时时带在身边。”她撇了撇嘴道，“这威平侯府也不知怎么回事，亲生的接回来不见亲近, 一个不是亲生倒是放在面前当眼珠子似的疼。”
　　“如今你姑姑卧病在床, 只怕更没人将那孩子当回事了。”
　　安平伯夫人叹息了一声，但这终究是威平侯府的家事，上面还有老夫人, 他们这些亲戚外人也不好过问什么。
　　恰在这时太子萧元毓忽然从门外走进来,
　　见到太子驾临，宁侧妃和安平伯夫人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 起身吧”太子似乎是刚刚听见了她们的话, 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出言道，“既然威平侯夫人病得如此重，不如孤遣两个宫里的御医去探望吧。”
　　“这如何担待得起。”
　　听到太子所说，安平伯夫人有些受宠若惊，宫里的御医也不是一般勋贵人家能受用得起的。
　　太子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笑笑道，“威平伯夫人是侧妃的亲姑姑，那也是孤的长辈，况且先威平侯为救驾而身亡，父皇待其妻儿家小多有优厚，只是派两个太医去看诊不算什么。”
　　安平伯夫人闻言也不敢再推辞，等到出东宫时身边已带上了太子亲赐的御医和护卫。
　　*
　　徐氏只当这是太子看重她女儿以及看重他们伯府，心里别提多得意骄傲了。她恨不得敲锣打鼓宣扬此事，免得外人还传那些谣言，说什么宁侧妃在东宫备受冷落的胡言乱语。
　　安平伯夫人一路趾高气扬地来到威平侯府，便是面对诰命品级比她高，辈分比她长的老夫人，霎时间连底气也足了许多。
　　见安平伯夫人满面春风笑意地称道，今日进宫拜见宁侧妃，正好说起威平侯夫人病重的事，太子殿下听了也甚是关心，所以特地派了太医还有药材补品随她过来。
　　老夫人那苍老的脸庞顿时僵住了，扯了扯嘴角道，“区区小事，怎么好劳驾太子呢。”
　　安平伯夫人笑呵呵地说道，“谁让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又善待我们侧妃娘娘呢。”
　　老夫人那话不过是垂死挣扎，实际上心已经凉了，她那些手段能骗过徐氏一个内宅妇人，但骗不过医术精湛，经验老道的宫中御医。
　　更重要的是，这事居然惊动了太子殿下，那可是仅次于陛下的贵人。
　　若是骗了他，那也逃不了一个欺君之罪。
　　老夫人敢拦安平伯夫人，却不敢拦着太子派来的太医和护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了宁氏的院子。
　　两位太医进来后一番望闻问切后，便很快得出了结论，“侯夫人并没有生什么病，而是被人下了秘药。”
　　若是寻常时候，像这种涉及到内宅阴私的问题，太医是不会说得这样直白的，但他们是奉了太子的命过来的，也就无所谓得罪人了。这也是老夫人让人一次性下足了份量，好让宁氏昏上几天，直到送去别院，却万万没想到中间还会有徐氏和太子横插一杠。
　　安平伯夫人听了这话，当场震惊不已，敢情她昨日见到的宁氏并非是卧病在床，而是被人下药。要不是太子殿下派来太医探望，只怕安平伯府真是要被骗过去了。
　　下一刻她便对随后过来的老夫人怒目而视，“威平侯府这也太不像话了，居然有人敢对侯夫人下药。”
　　徐氏不假思索认定了此事定然有老夫人掺和其中，她就是再糊涂蠢笨，也知道这侯府现今是老夫人当家做主，若有人给宁氏下药，岂能瞒过她的耳目。
　　老夫人听见太医的诊断，下药的事果真被曝光出来，心底一颤差点有些没站住，还是被在旁边的陆菀搀扶了。
　　断不能让安平伯府将这事闹大，否则侯府的名声就要毁了。
　　老夫人握紧手中的佛珠，努力稳住心神后，她又放软了语气道，“我待宁氏一向视若亲女，她又是云驰的亲生母亲，怎么可能会害她。此事我定会好好彻查一番，不让宁氏受委屈，也会给安平伯府一个交待。”
　　她又叹了口气道，“还请亲家夫人消消气，不如待云驰回来后，再商量决定。侯府的当家夫人被人下药，传出去到底不是什么好听的事，若是因为小人作祟，伤及了两府之间的关系，还让云驰这个为人子的被戳脊梁骨，只怕宁氏醒了也会不愿意见到的。”
　　老夫人这话说的一套套，也绕住了安平伯夫人。
　　听她这般诚恳还为孙儿陆云驰考虑的意思，难不成宁氏被人下药真的与老夫人无关？
　　而且徐氏虽关心小姑子宁氏，但也不敢担上与威平侯府闹翻的罪名。与年轻有为颇得陛下青睐的外甥威宁侯陆云驰相比，他们伯府的子孙没哪个成器的，说不定以后还要侯府帮扶。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徐氏便干脆遣人回府给自家丈夫安平伯报信，让他决定这事该怎么做。
　　老夫人也知道没能那么容易摆平此事，只能盼着陆云驰早些回来，震慑压服安平伯府。只要安平伯府不追究，自然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安平伯府祖上以军功起家，曾经也是公侯，不过到了这一代也就承袭到伯位了。而且与骁勇善战的父辈相比，这代安平伯文不成武不就，性子更是懦弱平庸。好在当今皇帝顾念老臣旧情，多有优待，让他的嫡长女入东宫为侧妃。若是不出意外，也能保住两三代不至于没落了。
　　听到夫人派人来报信，本来清闲玩乐的安平伯心下一惊，又是仔细问了详情。
　　嫡亲的妹妹，又是堂堂威宁侯夫人，居然在府里遭人下药，又是在太子殿下派来的御医诊治中发现的，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安平伯沉默了片刻，心下一横，没有去侯府，而是带着那传话的奴仆，转头去东宫拜见太子了。
　　在见到太子后，安平伯又让传话的奴仆将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于太子。
　　萧元毓若有所思，顾先生说威宁侯府内宅有问题，没想到是真的。
　　他修长的手指敲击在案几上，如同敲打在安平伯心头上。
　　“那安平伯的意思是？”
　　安平伯低着头，姿态放得更低了，咬牙道，“此事还请太子殿下做主。”
　　太子唇角微勾，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既然老夫人认为是有歹人作祟意图谋害威宁侯夫人，那就让大理寺的人彻查此案吧，免得让凶手逍遥法外了。”
　　安平伯听到这话，便明白自己猜对了。太子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要对威平侯府下手了。
　　侯府这边，
　　老夫人虽然镇定自若，但也暗暗担心宁氏若是醒了说出什么浑话来。不过又想着一介妇人，在家从夫，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现在侯府的掌权人是陆云驰，宁氏怎么闹也翻不过天去的。
　　安平伯夫人在外面候着，等待太医给宁氏治病。这时她注意到陆菀云鬓间那暖玉打造的发钗，比她身为太子侧妃的女儿穿戴的还要好，不免冒出些酸气。
　　“一个乡野人家的女儿，生生享受了公侯小姐的福气，也不知担不担待得起。”
　　陆菀被挤兑的面红耳赤，对方又是直往她的出身这个痛处上戳。
　　老夫人听着脸色也有些难看，毕竟她现在还是很看重陆菀这个福星的。
　　“老夫人别怪，我只是可怜我那亲外甥女，被人白白占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也没人心疼。说起来我还忘记问了，怎么不见我那可怜的外甥女，若是小姑醒了见不到亲生女儿，反而看见外人站在跟前，心里不知道有多犯堵呢。”
　　安平伯夫人一无所知地说道，也是侯府行事严密，小姐被打断腿送去庄子，夫人被软禁，这些事一点风声都没传出去。
　　老夫人却是面不改色，“菡丫头前阵子犯了些错，让我送去庄子了。”
　　安平伯夫人闻言皱了皱眉，老夫人这还是亲祖母呢，竟这么心狠，一点也不顾孙女的名声。本来陆菡是半路被接回来，比不得京中的其他贵女千金，这再有送去庄子的经历，名声更加败坏了，以后还怎么找人家。
　　但老夫人是长辈，想要责罚孙女也就一句话的事，旁人插手不了。
　　安平伯夫人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我看您是越来越糊涂了，亲孙女送到庄子上，假孙女留在身边当宝一样，也不知道这野丫头给您灌了什么迷汤。”
　　“谁敢说她是野丫头！？”
　　随着这一道冷声的，是面带煞气的陆云驰大步跨进门槛来。陆菀一见到他，方才被徐氏羞辱的气恼全都化成了浓浓的委屈，瞬间红了眼眶。
　　陆云驰见状身上冷意更甚，他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的菀菀。
　　安平伯夫人被他如冰刃一般冷厉的目光所惊到，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云驰，我是在为你母亲和妹妹说话呢。”
　　他神情冰冷居高临下道，“什么时候我侯府的事情也要别人来管了？”
　　陆云驰二话不说就要将安平伯夫人赶出去，丝毫不顾念对方是他舅母长辈的身份。
　　然而偏生就是那么巧，安平伯带着大理寺的人来了，还有太子所批的正式搜查公文。
　　安平伯怒喝道，“陆云驰，你好大的架子，莫要以为我们安平伯府是好欺负的，你们敢做出这等恶事，就别怪我告上官府，讨个明明白白的公道。”
　　闻言老夫人震惊得不小心扯断了手中的佛珠，撒了一地。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安平伯居然报官带人来搜查侯府了，安平伯不一向是个软弱无能的么，怎么敢如此硬气，甚至不惜和侯府撕破脸。
　　陆菀直接吓懵了，面色发白神情害怕，这几日的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云驰阴沉着脸，“你们有什么证据搜查我威宁侯府？”
　　因对方官阶爵位在他之上，大理寺少卿先是行了一礼，又微笑道，“既然安平伯府敢报案，我们大理寺自然是要受理的，而且既然有证据证明威宁侯夫人宁氏遭人下药谋害，我们便要搜查审问相关人证物证，还望陆小侯爷不要阻扰我等办案。”
　　以陆云驰的智商，很快想到能这么快调动大理寺搜查，绝不是一个安平伯府能做到的，背后肯定还有人。
　　再一想到太子今日派来御医，这才暴露了下药之事，是太子要对付他。
　　面对当前形势，陆云驰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怒意和杀气。
　　大理寺的人一通搜查之下，果不其然在老夫人的箱柜夹层里发现了几种秘药，经还待在侯府的太医检验，其中一样与宁氏所中之毒相同。
　　这个结论一出来，众人看老夫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看着慈眉善目的，名声也不错，居然给儿媳妇下药谋害性命。
　　“我怎么会要害自己的儿媳妇呢，是宁氏她自己发了癔症，我为了侯府的名声，不将此事传出去，才会这样做。”
　　到了这个地步，老夫人仍然一口咬定自己的行为并非蓄意谋害，还将责任推到了宁氏头上。只要他们自家人坚称宁氏疯了，外人还能说什么。
　　而这个时候，陆云驰也仅是犹豫了下，便选择了站到老夫人这边，“我母亲近来一段时日，是有些糊涂，常常胡言乱语。”
　　安平伯先大怒道，“你这个不孝的混账东西，你母亲被人谋害你坐视不理，居然还出言污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疯就疯了呢。”
　　安平伯这般怒不可遏，虽有几分是为了帮助太子对付威宁侯府，但更多是因为陆云驰的话而感到深深的心寒，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他妹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老夫人闭了闭眼，露出几分哀痛之色，“前些时日，菡丫头犯错，我让她去庄子上反思己过，结果不成想庄子上发生了意外，起了大火无一幸存，宁氏听闻此事便有些魔怔了。”
　　事已至此，是不可能瞒住的，但这些内情当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怎么说还是得由他们的来。
　　安平伯夫妇两人听到这事当场惊呆了，堂堂侯府千金人没了，侯府既不发丧也不办葬礼，甚至都不叫他们这些亲人知道，这是怎样荒唐的事。
　　饶是大理寺的人也有些瞠目咋舌，侯府小姐死了，侯夫人疯了，这样轰动的消息，威宁侯府居然瞒得死死的。
　　若非安平伯府报官，捅出问题来了，是不是就此无人知晓了。
　　尽管老夫人解释的勉强在情在理，但安平伯摆明了不愿接受，也不愿意私了。大理寺的捕快便将服侍宁氏和老夫人的一众仆婢带回去审问，另外安平伯还坚持将仍然未醒的宁氏带回娘家照顾。
　　老夫人对此坚决不同意，
　　若是宁氏被接去安平伯府，醒来后一问不就说明她方才所言都是扯谎了。而且如果宁氏留在侯府，老夫人有信心拿捏说服住她，就算女儿死了，宁氏总得为儿子考虑考虑吧。一旦闹得满城风雨，毁的是陆云驰和侯府的名声前途。
　　安平伯冷哼道，“你们侯府是龙潭虎穴，连至亲骨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能狠心发落到庄子上去。我若是再让人留在这，恐怕就不是疯了，而是连命都没有了。”
　　大理寺少卿表示此案尚未了结，安平伯府是状告方，又是受害者宁氏的娘家，是有资格将人带回去的。
　　………
　　回到伯府后，安平伯命人将宁氏安置在她未出嫁时的院子，而太子派的那两位太医还有护卫也还在着呢。
　　想到今日在威宁侯府经历的事，安平伯夫人心里还有些发虚，尤其是想起将宁氏接走时，老夫人还有陆云驰那阴冷狠戾的眼神，叫人忍不住背脊发凉。
　　这下是真的与威宁侯决裂了，若是日后招致报复怎么办。
　　安平伯无奈道，“你真是个糊涂的，到现在也未看清楚形势，你以为太子会无缘无故问起威平侯夫人的事么？还派了太医过来。只怕太子早就知道侯府内宅的事了，这次是想借我们的手对付威宁侯府。”
　　徐氏闻言心下害怕，她原本也只当是内宅之事，想不到竟成了太子那样大人物拨弄风云的棋子。“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安平伯叹道，“从女儿被指婚到东宫那一天起，我们家就注定站队东宫太子了，我们只能跟着太子的意思行事。”
　　安平伯虽然才能平平，但在这种关系家族存亡的事情上不敢掉链子的，一旦咬牙做了决定，就得做下去。
　　第二日在上朝时，安平伯便上了一道奏折，指名道姓说威宁侯夫人被婆母下药谋害，其子陆云驰坐视不理，还害死亲妹，实乃无情无义不孝不悌之辈。
　　其实在昨日，安平伯带着大理寺的人搜查威宁侯府后，这事就已经传遍了全京城。
　　现在这道奏折一上去，更加轰动朝野了。
　　*
　　顾然待在弘阳王府一边看书养伤，一边听着威宁侯府如今成为全京城热议八卦的目标。皇帝虽然暂时压下了折子，但却是让大理寺彻查此事的。
　　另外落井下石的也不少，往日威宁侯府圣宠优渥，陆云驰又是京城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年少有为青云直上，地位权势前途应有尽有。故而总是高傲冷漠着一张脸，连他的亲舅舅安平伯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其他人。
　　如今见他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自己又被扣上了不孝的罪名，大把的人在幸灾乐祸。
　　也有为此感到震惊的，如弘阳王世子萧文晋，他不禁摇摇头道，“真是看不出来陆云驰是这样的人啊。”
　　萧文晋叹了一声，“大理寺的人审讯侯府仆婢时，还查出陆云驰将他亲妹妹打了个半死，发配到了庄子上，后来庄子起火，人死了，陆云驰竟也是草草了事。那个小姑娘也挺可怜的，一出生就被抱错了，也没享到几天福。陆云驰对自己的至亲手足也真是够狠心的。”
　　他又不解道，“可我见他以往对陆菀倒是挺好的。”
　　顾然笑了笑，放下手中杂书，直言不讳道，“你以为陆云驰待陆菀就真的是兄妹之情。”
　　萧文晋瞬间目瞪口呆，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道，“不会吧。”
　　换成别人这样说，他是不信的，但顾先生非同一般人士，而且一出手便挑破了威宁侯府的内宅阴私，她的话便是萧文晋也不敢怀疑。
　　他倒是见过陆云驰极为爱护在意陆菀这个妹妹，即便是发生了身世真相大白，也依旧将人留在威宁侯府，继续当千金小姐养着。
　　那次侯府太夫人寿宴，且不说气质样貌，就是穿戴衣着，陆菀也比真正的侯府千金陆菡要精细许多。
　　原只当是相处多年感情深厚，听顾先生这么一说，倒令人觉得可笑了。尤其是陆云驰的母亲和妹妹落到这般处境，他对那个非亲非故的妹妹却疼爱依旧。
　　萧文晋皱着眉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怎么说也是当了十几年的兄妹，若是那样岂不是违逆人伦。”
　　“他还将人留在府里，岂不是存了龌龊的心思。”
　　萧文晋虽性子风流多情，却是对陆云驰这种行为感到不耻。如此凉薄狠心，又违逆人伦的败类，私下做过的恶事肯定也不少。萧文晋暗暗看了顾先生一眼，猜测着顾先生与陆云驰之间可能存在的仇怨。
　　这一出手便是冲着让人身败名裂去的。
　　他倒是压根没往‘已死’的陆菡身上想，一个农户家养大半路回到侯府的小丫头，和眼前这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少年国士，又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
　　顾然更是一派淡然，毫不在意，甚至没有过多询问宁氏的情况，免得引人怀疑。再者只要她离开了威宁侯府，又是在娘家，那便是安全无忧的。
　　她倒是庆幸自己早些下手，不然以那老夫人的狠辣还有陆云驰的凉薄无情来说，宁氏随时都有可能病逝。
　　*
　　另一边，太子被皇帝召见，问起此事，“是你给了大理寺的批文彻查此事？”
　　内宅阴私之事，皇帝是不会上心的，但见到这事件里有太子掺和在里面，便忍不住疑虑太子这是在对威宁侯府下手，想要排除异己。
　　太子萧元毓坦然道，“儿臣也是偶然听宁侧妃说起她姑姑病重，又想到先威宁侯为救父皇英年早逝，于国有功，便上了几分心。谁料竟然查出这事，安平伯府想讨个公道，儿臣也觉得合情合理，便让大理寺受理此案了。”
　　这是太子与顾先生商议好的说辞，一切让安平伯府出面，再有宁侧妃作为联系，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许是太子直白的态度，又或是说的在理，皇帝心中的怀疑也散了大半。
　　太子又微微迟疑道，“还有件事还未禀告父皇，威宁侯夫人昨夜已经清醒了。”
　　皇帝微微颔首，“那情况如何了？”
　　太子：“太医为她诊断并未有癔症。而且据大理寺查明还有她所说的，是因为女儿陆菡被陆云驰动手打伤，送去庄子，威宁侯夫人不肯同意才被关了起来。还有先威宁侯之女陆菡，已确认意外死于庄子火灾中，但侯府草草了事。
　　萧元毓叹了一声，似是带着同情怜悯之意，“毕竟是先威宁侯为数不多的血脉，还是应该好好收敛骸骨厚葬一番。”
　　太子一句一个先威宁侯，正是上代威宁侯与皇帝关系好，又为救驾而死，皇帝为此很是偏爱陆云驰，视若子侄一般。但陆云驰是侯府血脉，难道那位陆菡姑娘就不是了么？
　　果不其然，皇帝面色冷了下来，百善孝为先，就冲着陆云驰的所作所为，也是令世人唾弃的。而且不管其中内情为何，连至亲手足死后的骸骨都曾好生收敛下葬。换成他是先威宁侯，都能从棺材板里活活气得跳出来，将陆云驰狠狠打一顿。
　　皇帝平素虽欣赏陆云驰的才干能力，但若是此人真是不孝不悌之辈，那也配不上他那般高看提拔了。
　　眼看皇帝对陆云驰也冷了态度，没有出手相护，朝堂上弹劾陆云驰的折子如雪花一般堆积。
　　此事在京中愈演愈烈，闹得沸沸扬扬，再有太子及其他势力的暗中推动，陆云驰软禁母亲，害死亲妹的言论甚嚣尘上，一时间成了百姓眼中无情无义，不孝不悌之徒。
　　结果还是老夫人为了保住侯府的名声还有孙子在朝中的前途，挺身而出主动担下了罪责，向大理寺自首宣称对宁氏软禁下药之事皆是她所为，将亲孙女陆菡放逐庄子上也是她的决定。
　　在寻常人家，长辈婆婆祖母对晚辈进行严厉责罚，倒也算不得什么。
　　但这事闹得太大，令朝野一片哗然，且安平伯府状告谋害宁氏性命，便是办案也是当人命官司来对待的。又因为处罚太过，间接导致宁氏之女丧生，其情节性质之恶劣，当以严惩。
　　最后是宫中现今辈分地位最高的淑太妃下旨，召进宫当庭训诫，并杖责四十，褫夺所有诰命品级。
　　这已经是念及老夫人年迈体弱了，若是惩处太过一不小心弄死了，倒是成了皇家不仁。
　　因着老夫人是命妇女眷，所以由后宫下令降罪，而陆云驰这边，哪怕由老夫人承担下大部分罪责，他也没有逃过，皇帝直接下旨令他停职待勘。
　　意思便是什么时候表现好了，或是皇帝心情好了，才允许他复职起用。
　　另外，应威宁侯夫人宁氏所求，为其女陆菡做七日法事后下葬，厚葬于京郊落蕉山。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假千金和兄长在一起了
　　老夫人受训诫杖责的那日, 顾然也‘恰好’入宫旁观了那一画面。
　　倒不是她恶趣味，而是原身记忆中被陆云驰打断腿，老夫人那高高在上, 满是厌恶的眼神太过令人印象深刻了些。
　　现在这份皮肉筋骨之苦落到她身上，不看一看如何能消原身的怨气。
　　她入宫也不是没什么事, 应太子所邀在东宫下了几盘棋。
　　山上小亭里, 不到片刻棋盘上属于太子的一片白子陷入了将死之局，萧元毓无奈叹道，“顾先生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
　　以他的太子身份，整个东宫敢这么与他下棋, 十局十胜的人也没有。
　　顾然微微一笑，“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太子看了看棋面，既然已无所为，耸耸肩, 干脆地投子认输，又命人沏上新差，“这是江南上贡的明前龙井, 若是顾先生喜欢, 随后孤让人送一些去弘阳王府。”
　　三言两语闲聊之下，也进入了正式的话题，一些太子甚至不敢在弘阳王府谈的话。
　　“父皇只是让陆云驰停职待勘, 还是厚待威宁侯府啊。”
　　换个人发生这些事, 早就夺爵流放了。皇帝还是留了些情面，纵然陆云驰德行有瑕, 但总不能让威宁侯府在他这里断绝。这件事也就牺牲了一个老夫人罢了。
　　顾然笑了笑, 点出了萧元毓真正的目的, “太子是有心争取九城兵马司的位置。”
　　九城兵马司乃京畿重要防卫，要说他不动心那是假的，他主动询问道，“顾先生可有什么高见？”
　　顾然淡淡笑道，“太子想争，其他皇子王爷未必就没有这个念头。”
　　萧元毓也不笨，被她这么一点瞬间就想通了，这五皇子和陆云驰的结盟关系，也是该让其他人知道了。
　　这时正好宁侧妃送汤品过来，因为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太子很满意安平伯府的忠心，也许实力并不强盛，但能听他的话，毫不犹豫与姻亲威宁侯府翻脸，狠狠坑了一把。
　　对上位者来说，忠诚有时候比能力更重要。
　　因而太子对宁侧妃多了几分宠爱，她在东宫的地位也稳固了不少。平时也没少送汤水，这次却被侍卫拦下了，“宁侧妃，殿下正有要事，不便打扰。”
　　宁侧妃依稀见到太子似乎是在与一少年文士对弈，因为隔得有些远，面目看不清楚。她没有太多敢打探的意思，怕惹了太子不高兴，将汤品转交给太子的内侍后，便退下离开了。
　　………
　　太子见到宁侧妃送来的汤品，想起安平伯府，也想起了那位宁氏，叹道，“倒是个可怜的妇人。”
　　这一局里，宁氏无疑是个关键人物，但论处境却最是可怜，被亲子软禁，被婆母下药谋害，亲生女儿还丧命了。但被救醒过来后人倒是足够理智坚强，面对大理寺派人问询，一五一十没有任何隐瞒，唯一求的就是给女儿厚葬的事。
　　当时太子也在场，无论是有几分作秀表现，还是几分真情实意，也帮了一把。
　　宁氏之所以斗胆请求皇帝，也是因为她知道侯府的人根本不可能对陆菡有半分上心。可她身为人母，实在不忍亲生女儿死后这般潦草荒凉。
　　庄子那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想收敛骸骨也不大可能了，所以最后立的是个衣冠冢。
　　宁氏守了七天七夜，待法事做完下葬后，一切皆休，宁氏没有回到威宁侯府，也没有留在娘家安平伯府，而是选择出家做了居士，就在落蕉山上的一处庵堂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样的罪孽，害得女儿一出生就沦落乡野，好好的千金小姐受尽苦难。
　　还有是不是她教子无方，云驰少时就继承爵位，成为侯府的当家人，却养得这般凉薄狠心无情的性子。而且她待婆母一向孝顺恭敬有加，婆母却要为侯府名声，堵住她的嘴，不惜害她的性命。
　　宁氏是彻底地失望心寒了。
　　威宁侯府那个地方，宁氏也再不愿意回去了，倒不如出家清净，也念经祈福为她苦命的女儿求个好的来生。
　　陆云驰倒是来过庵堂几次，想接她回去。堂堂侯夫人宁愿出家也不回府，这让他陆云驰何等难堪。
　　宁氏却是冷漠以待，见也不愿意见他。
　　在为陆菡停灵做法事下葬那些天，陆云驰一次也未来过，现在却冷着脸请她回去，所为如何，宁氏哪里还看不出来，也是无比的齿冷寒心。
　　安平伯没能劝住宁氏出家，但到底还算尽了心力，从威宁侯府里搬出了她的嫁妆，又留下人手照顾着宁氏在庵堂的生活。
　　也因为这样，陆云驰也不可能强接宁氏回去。他真要敢对宁氏再做什么，恐怕就要被钉死在不孝的耻辱柱上，受世人唾骂了。
　　而唯一尚能在辈分上压制宁氏的老夫人，也因为宁氏已出家脱离红尘，奈何不得。
　　况且老夫人挨了四十大杖，就算旁边有御医和侯府的人参补品在，也丢了半条命，躺在床上根本起不来身。
　　得知宁氏不肯回来，害得侯府和她孙儿名声更差了，老夫人忍着浑身的伤痛，拍着床沿恨恨道，“那宁氏就一辈子都别想踏进威宁侯府，在陆氏族谱上也除去她的名字。”
　　要说老夫人最恨的莫过于宁氏了，若是宁氏醒来后认清现实，肯顾全大局，保住侯府的名声前程，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安平伯府是她娘家不错，但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她身为侯府的夫人，陆云驰的母亲，竟然丝毫不为夫家儿子考虑，三从四德不知学到了哪里去。
　　让老夫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宁氏竟然还干脆出家了。
　　早知如此，她就该一碗药了结了宁氏的性命，免得丢人现眼祸害侯府。
　　老夫人也只能自个发脾气了，便是她说的话也没什么作用，连陆氏宗族不一定肯答应，要知道陛下可没有褫夺宁氏的诰命，即便她出家，也依旧是从一品封诰的侯夫人。
　　反倒是老夫人，如今声名尽毁，还被褫夺诰命，成了一庶民老妇。若非她还是陆云驰的祖母，哪还有这老太君的日子可过。
　　………
　　也许是连夜里做梦都在憎恨咒骂宁氏，老夫人起了高烧，身上受过杖刑的伤口恶化，更加严重了。
　　最后陆云驰请来的大夫看过后表示，以老夫人这把年纪，又是这么重的伤，能活着算是不错了，但可能以后余生都是要躺在床上受人照顾了。
　　侯府家大业大，也不会照顾不了老夫人的晚年，陆云驰也没有太难过，吩咐了侯府仆婢尽心照料老夫人后，便没有再管了。
　　主要是他现在还忙着如何重获圣心好复职起用，还有回敬太子和安平伯府的所作所为。
　　想到如今满京城人人都对他带着异样的目光，在背后更是少不了耻笑议论，
　　陆云驰便深恨上了陷他于这般境地的太子和安平伯府，但想要重新获得权力和地位也是不容易。
　　且不说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帮忙，就是交好的勋贵列侯人家，一看连正经姻亲安平伯府都闹得跟他家决裂了，陆云驰又是个众人皆知对至亲都凉薄无情甚至丧心病狂的人，旁人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么可能出手帮忙。
　　陆云驰的处境迅速艰难了许多，忙碌之下别说老夫人，就是心爱的妹妹陆菀也忽视了许多。
　　一直养尊处优，享了大半辈子福的老夫人怎么接受得了自己余生都只能卧床不起，靠人照顾吃喝拉撒。
　　这样的日子煎熬下去，老夫人的脾气越来越坏，再没了以往的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对身边仆婢各种打骂刁难。
　　即便是往日她最疼爱的孙女陆菀，待遇也没能好到哪去。而且老夫人还记着陆菀是福星命格，更是强行要求陆菀陪在她床前侍疾，希望能借着她的福气，让自己的身体更快好起来。
　　但陆菀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不说前世骄纵跋扈的性子，这一世抱住陆云驰的大腿后，她也是被各种宠着的，如何忍受得了与一个变得刻薄恶毒的老太婆天天待在一起。
　　若非陆云驰总是早出晚归的，陆菀早就同他诉苦了。
　　*
　　这日借着别家女眷邀请她参加宴会的机会，陆菀便如终于解脱了一般离开了老夫人床前。
　　然而这宴会却并不是她所想象的如以往那般轻松快活，反而成为她受人奚落嘲讽的地方。
　　陆菀一出现，作为宴会场地的整个水榭瞬间气氛就不对了，连众多贵女的笑闹声也停了下来，一个圆脸娇俏的少女对身旁被众人簇拥着的红裙少女道，“李姐姐，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收到了你的帖子？”
　　红裙少女唇角微勾了勾，语气散漫道，“许是下人不用心，随便给发了出去吧。”
　　旁人嘲笑道，“她还怎么好意思来，要我说，这威宁侯府就是一团污糟，不成体统，先是让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继续享受着侯府的富贵，又有恶毒不堪谋害儿媳的，还有无情无义不孝不悌的人，迟早败落下去。”
　　“谁说不是呢。”
　　羞窘难堪之下，陆菀这才想起，这位丞相之女曾经思慕过她兄长陆云驰，还从陆菀这里探听陆云驰的喜好习惯，为此送了她不少珠宝首饰。后来陆云驰当众不假辞色地拒绝了李小姐。
　　听说之后很长一段时日，李小姐都成为了京中的笑话。
　　陆菀不大记得这事，是因为陆云驰后来又给了她很多珍宝，唯独不准她再收别人的东西。
　　众人毫不掩饰对陆菀的轻蔑哄笑起来，一方面是为了讨好此地的主人，丞相千金李小姐，一方面也有不少人趁机发泄着对陆菀的嫉妒。
　　以往威宁侯府圣宠优渥，当家小侯爷陆云驰又年轻有为前程似锦，作为侯府唯一的千金，陆菀在京中贵女圈中也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即便在陆菀真正身份曝光后，也有陆小侯爷屡屡亲自为她撑腰，表明了重视有加的态度，因而陆菀的地位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哪怕心中鄙夷对方出身，也不敢得罪了威宁侯府。
　　但现在倒好了，连威宁侯府都遭受打击失势了，当初那个卓尔不凡冷傲出尘的陆云驰，如今不过是个害死亲妹又将亲母逼得出家，名声不堪的人罢了。
　　看着陆菀这小可怜的样子，李小姐心中很是畅快，这些天她可没少求着父亲借着这个机会打压陆云驰，以报当初的耻辱。
　　更让陆菀心凉的是，她曾经靠着重生记忆特地交好的一些未来前途可期的贵女姐妹，此时此刻都选择了缄默不言，并没有出来为她说话，丝毫不记得过往的情谊了。
　　情谊归情谊，她们所顾及的是现在威宁侯府的糟糕名声，如同烂泥，害怕沾上一星半点。若是与陆菀再来往，少不得也令自己名声有污，那影响到以后挑选婚事嫁人该怎么办。
　　陆菀也不好当场落荒而逃，不然她便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再者回去了还要面对喜怒不定尖酸刻薄的老夫人。
　　最后陆菀只得避开人群带着丫鬟躲到小花园里，未想到却遇到了一位身形修长清俊的锦袍青年。
　　不是别人，正是五皇子萧元琪。
　　丞相千金举办的宴会，自然是遍邀达官显贵王公贵族家中的年轻男女，五皇子也不会拂了丞相家的面子。只是想不到会看得陆云驰疼爱的妹妹陆菀姑娘被李小姐等众位千金羞辱。
　　五皇子当然不会和他们一样落井下石，陆云驰现在是他最大的左膀右臂，威宁侯府失势，也令他损失严重，这阵子他也为此忧心不已。
　　看得出来她整个人孤苦无助，眼中都蒙上了层水雾，泫然欲泣一般，五皇子心底一软，对李小姐等骄纵跋扈的千金贵女多了不喜嫌恶。
　　可惜他现在需要韬光养晦，隐藏锋芒，便是那样的场合也不能出面保护陆菀，以避免得罪了在朝中颇有势力的李丞相。
　　“没想到云驰的事连累了你，让你受苦了。”
　　五皇子的出言温柔安慰，令陆菀脸色微红，若说因为方才的事令她受辱，心下羞恼不已。但见到五皇子，她就仿佛看到了希望。
　　便是侯府一时失势又如何，只要坚定不移的支持这位未来继位的五皇子，一切都会变好的，到时候这些羞辱取笑她的人，都会被她狠狠踩在脚底下。
　　陆菀心中振奋，像是受到五皇子安慰而重展欢颜，“谢谢五殿下。”
　　她眸光盈盈欲滴一般，真是说不尽的娇美俏丽。
　　五皇子忽然就觉得心中似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心湖顿起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假千金和兄长在一起了
　　因着今日见到了五皇子, 还与他拉近了关系，陆菀心里欣喜得意，一路回到侯府, 不免在面上露出几分来，
　　这落在老夫人眼里就有些刺眼了,
　　现在侯府声名尽毁, 自己一大把年纪被召入宫廷训诫杖责，还褫夺诰命，面子里子全没了，老夫人现在心里又气又恨, 这会看什么都不顺眼。先前还能当陆菀是福星喜爱不已，但这会却是控制不住怒意了，
　　她沉着脸呵斥道，“你不好好尽孝侍疾，还跑出去做什么, 难道还想出什么风头。”
　　“别以为侯府捧着你，就真拿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陆菀脸色瞬间煞白，有那么一刻仿佛回到了前世她百般哭闹哀求, 老夫人依旧毫不犹豫送她回乡下林家, 当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老夫人毫不留情地呵斥了陆菀一顿不说，还下令责罚陆菀，“跪上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吧。”
　　陆云驰不在家, 还是老夫人说了算, 若是不顺从只会罚得更重，
　　连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婢女待她的态度也不那么恭敬了, 毕竟老夫人的话, 也有不少人听见了。这才知道原来老夫人也没那么疼爱菀小姐啊, 也是，连嫡亲的孙女都不在乎，更何况一个非亲生的外来野丫头呢。
　　最后陆菀跪在了老夫人的院子，忍受着周围府内下人似乎嘲弄轻蔑的目光，好像在说着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像是前世的场景重演一般，陆菀的心忍不住揪起来了，眼前一黑，便昏倒在了地上。
　　陆菀被老夫人罚跪晕倒的事，陆云驰一回来就知道了，哪怕老夫人下令封口，但到底陆云驰才是侯府的掌权人，如何能瞒得住他。看着发烧做着噩梦的陆菀，陆云驰心疼不已，没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让他的菀菀受了这么多苦。
　　随后陆云驰冷着脸便闯入了老夫人的屋子，“祖母需要有人照顾，只管使唤丫鬟就是了，何必刁难菀菀。”
　　语气没有半分恭敬，反而是带上质问不满的意思。
　　才喝下汤药舒服了些许的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气的面如金纸，浑身发颤，“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跑来对你的祖母不敬？”
　　而且她名分上还是陆菀的祖母，让她侍疾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挑不出错来。
　　陆云驰言语态度甚是冷漠道，“菀菀不是什么外人。”
　　他只强调了这点，却没有为他这番行事作为解释什么，老夫人心底一凉，也更加气恼怨恨，“你说这些无非是为了陆菀，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那丫头有着什么心思。”
　　“你们有着那么多年的名分，不可能光明正大的。你要是将她当个玩意也就算了……”
　　陆云驰如何肯听对陆菀贬低的话，语气冰冷地打断道，“老夫人伤得重，还是多多静养着，其他事以后就不要再管了。”
　　这是要夺了她在侯府的权力，老夫人脑子嗡嗡嗡轰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作为历经威宁侯府四代的老太君，到老了居然要被亲孙子夺权打压地位。
　　陆云驰又道，“菀菀身子弱，做不来伺候人的活，以后也不用来为老夫人侍疾了。”
　　归根究底一切都是为了陆菀，这下老夫人气血上涌，是真的晕过去了。
　　陆云驰撂下一句请大夫吧，就看也不看地走了，留下屋子里的仆婢们面面相觑，这侯府的天是真要变了。
　　等到老夫人再醒来，也发现了自己的处境，不仅自己的大半亲信被发落掉了，但府里其他仆婢却使唤不动了，说的话甚至传不出自己的院子。
　　还有连待遇也降低了不少，府里的珍贵药材补品，都供着体弱晕倒生病的陆菀去了，老夫人这个亲祖母反倒撇到了一边。
　　侯府的下人多是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一个失去了诰命身份，还不受小侯爷重视的老太婆，又算得了什么呢。
　　老夫人这下，终于体会到宁氏和陆菡的一些心情了，也尝到了亲孙儿凉薄无情的滋味。
　　但是她到底更在乎一些侯府的名声前途，没有再说什么或是为难陆菀，而是忍了下来，但脾气也愈发阴沉古怪了。
　　*
　　陆菀得知陆云驰为护她狠狠发落了府里一顿，还打了老夫人的脸，却也为她立威，府里上下不敢有人再对她不敬了，陆菀心里忍不住泛起丝丝甜意，更为自己重生后选择抱住陆云驰这个大腿，而庆幸不已。
　　为了自己能过得更好，陆菀又吹耳边风，让陆云驰与五皇子多多接触，加深关系。
　　本来为着陆云驰停职待勘的事，五皇子便有些着急，几次三番想要约见陆云驰。
　　陆云驰警惕着太子对威宁侯府出手打击的事，怕暴露他们之间的结盟，便没有太大动作。但这阵子着实是有些举步维艰，又遭到来自李丞相等势力的打压，听陆菀的劝说后，陆云驰也动了心，想着或许走五皇子的路线，能够更快复起。
　　殊不知太子的人一直盯着陆云驰，在见他开始暗地里频繁与五皇子接触后，便将这消息透露给了其他皇子。
　　陆云驰以往因深得皇帝青睐，又担任要职，连太子的拉拢示好都能不假辞色，何况是其他皇子王爷。当时可以宽宏大量，还不是因为威宁侯府的权势。现在陆云驰失势，还占着他们所垂涎的九城兵马司提督位置，又在私下里与素来不声不响的五皇子来往，其他皇子怎么容忍得了。
　　不久后某一日，四皇子的妻弟，户部尚书之子，因为醉酒浪荡无意撞破了五皇子与威宁侯陆云驰在酒楼里的秘密约见。
　　尽管事后五皇子表示他与威宁侯只是谈些风花雪月之事，性情投合罢了。
　　但放在那些野心勃勃的皇子眼里，未免太过拙劣，以往也没有听说过五弟和威宁侯有来往，还用得着遮遮掩掩暗中见面。而那家酒楼也是五皇子的私人产业，这事稍微费心一查就知道了。
　　连皇帝听说后，对这个一向表现孝悌恭谦的五儿子，也带上了几分审视眼光。
　　还未正式出宫开府办过什么差事，就已经与威宁侯府交好，这般急切的态度难免让人不喜。而且威宁侯府自上代侯爷开始便是忠心的保皇党，以往皇帝见陆云驰和太子以及诸皇子都保持距离和冷淡的态度，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满意的。
　　没成想他暗地里与五皇子有了来往，倒是辜负了皇帝对他的信任，还有先威宁侯的功劳。
　　皇帝想到这，脸色不免冷淡了下来。
　　随后几个皇子齐齐使力，命人在朝堂上弹劾陆云驰，又翻出他待母不孝，品行败坏的种种事迹来，让陆云驰彻底丢了九城兵马司提督一职。所抱的想法和太子一样，既然不能为了他们所用，那也不能白白便宜了五皇子。
　　连着五皇子也被御史揪住某件小事弹劾不放，最后被皇帝下令禁足一段时间。
　　威宁侯府的风光仿佛还在昨日，可一旦失了圣心，又遭到太子及诸皇子等势力的打压，迅速失势。甚至京中热议了一阵，也就不再关注了。
　　世人的目光只追逐风光成功者，失败落魄的人又怎么会在意。
　　诸皇子们也纷纷盯着陆云驰被踢下去后空出来的位置，九城兵马司提督一职，掌管京畿防卫的一万九千八百精锐。一时间朝堂上你争我斗，明枪暗箭，好不激烈。
　　但令人意外的是，太子这次却仿佛隐身了一般，非但没有举荐自己的人，而且对二皇子四皇子他们推举的人选皆有夸赞，最后表示一切由父皇裁决。
　　最后皇帝没有采纳任何举荐，而是从军中挑了一位出来，担任这个位置。
　　这下几位皇子都白费了力气，唯一能自我安慰的是这个好处谁也没得到，哪怕尊贵如太子。
　　不过太子得了皇帝的赞扬，说他有仁爱之风，容人之量，还有重重的赏赐。
　　太子萧元毓也是经过了一番挣扎，最终接受了顾然的建议。
　　他是太子，不需要放下身段与其他皇子斗法。从仅仅因为一点疑心，皇帝便毫不犹豫将陆云驰撤职，便可以知道，这个位置非皇帝认可的心腹亲信不能担任，但凡是与其他皇子沾上一点边的，都不可能被皇帝所用。而且皇帝心中肯定有了真正属意的人选。既然如此，太子不如表现出大度容人，不贪权也不争权的模样，讨好皇帝一下。
　　若论功绩，淮河水患已平息，太子派去的官员治水救灾有功，这份功绩自然也归于太子。
　　储君之位乃国本，最重要的便是稳，不出差错。
　　在顾然的指点下，太子不再争强好胜，或是与二皇子四皇子等人较劲，只主动做好皇帝派给他的几桩差事，且办得漂漂亮亮，让人挑剔不出来什么。甚至大半时间空出来修身养性，心态也淡定从容了不少。
　　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本该开始崭露头角的五皇子却是被打压得没什么名声，无人提起。
　　哪怕陆菀再怎么不关注朝堂之事，也不免暗暗着急了起来，她对五皇子能最后脱颖而出承继大统，是坚信不疑的。但那是至少几年以后的事了，比不上现在处境的艰难。
　　她虽然有陆云驰护着，在侯府继续当千金小姐，但侯府一再失势，她也不便出门，怕遭遇上次那般被羞辱的情形。
　　可整日在府里待着，也都快憋出病来了，就在这时婢女来报，面色有些犹豫，“小姐，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你的亲人，姓林。”
　　陆菀眼前一亮，她怎么忘了林家，她还有个会考上状元当大官的亲哥哥林晏。
　　她连忙道，“快迎他们进来。”
　　陆菀之所以会态度这般热情，完全是因为前世她所鄙夷的林家，没想到最后冒了青烟，唯一的男丁林晏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后来还在官场青云直上。
　　可惜林晏高中时，陆菀已经将林家所有人都狠狠得罪光了，包括亲哥哥林晏，被随便嫁到了一处商户人家，以致于她没能沾到半点光，也没有娘家撑腰，前世的时候陆菀没少后悔。
　　但这一世重生后，陆菀除了重点亲近讨好陆云驰。
　　在身世真相曝光，自己改变命运被留在了威宁侯府后，陆菀又留了个心眼，以林家毕竟是自己的血脉亲人为由，送去了丰厚的财物。
　　想必有这些银钱，林晏可能会更早的高中，而他和林家也要感念自己这份资助的恩情。
　　见陆菀喜形于色，婢女心里嘀咕着，都当了侯府千金了，还惦念着穷亲戚呢。
　　但面上什么也不敢表现出来，侯府再怎么落魄，小侯爷还是他们的主子，菀小姐又是小侯爷心尖上的人，连夫人老夫人都比不过，他们更不敢得罪了。
　　婢女恭恭敬敬地应诺，前去带人进来了。
　　来的是林父林母，看着像是一对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第一次来到侯府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拘束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尤其是见到陆菀之后，难以相信眼前这个满身贵气，如明珠美玉一般的姑娘会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陆菀从来没有喜欢过林家人，为什么自己不是从宁氏的肚子里投生出来，一切顺顺当当该多好。
　　想着林晏高中后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她还是压下对林父林母的不喜嫌恶，露出笑容问候他们，同时也问了最重要的事，林晏的确提前上京准备科考了。
　　原本林家家境贫寒，靠着卖田卖女才供着儿子读书，哪怕儿子聪慧争气，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功名，但想要再往上考，不免捉襟见肘。若没有陆菀送来的财物，的确要再等上几年再考。
　　陆菀所给出的不过是这些年侯府的例银，还有老夫人宁氏等人送给她的东西，攒下的一些私房。
　　有了陆菀的资助，林家一瞬间发家成了当地的富户，也为儿子林晏寻了更好的先生，不到半年就考上了举人，又来京准备会试。
　　而且一到京城，他们便想到了在侯府的亲生女儿。
　　想着女儿在侯府过着千金小姐的日子，还不忘送钱送信给他们。林父林母便觉得这个女儿是个念着骨肉亲情的，若是能多帮一帮儿子林晏就更好了。
　　在其他达官显贵眼里，威宁侯府的确是失势大不如前了，但对于林家这等小百姓来说，依旧是高不可攀的贵人。便是稍微出手相助，也能让儿子林晏前程平坦顺畅许多。
　　相比起林父林母的精打细算，林晏因为自幼被夸为神童，全家捧着长大，性子更骄傲清高些。
　　因着陆菀送来的财物，不忘亲人的美好善良表现，他对陆菀的印象还不错，但要让他来侯府求自己的亲妹妹帮忙，林晏却拉不下面子，所以登门求见的是林父林母。
　　林晏没有来，这令陆菀有些失望，但她又露出真诚善意的笑容来，“你们现在住在哪里，我也好有空去看望看望你们和哥哥。”
　　相比起那些世态炎凉捧高踩低的人，唯有这些血脉至亲的人与她是一体的，即便是她当上了威宁侯夫人，也是需要给力的娘家撑腰的。
　　*
　　老夫人虽然被夺了权力，待在院子养伤，但也不是变成了聋子瞎子，府里还是有些她的人的。林家父母来到侯府还受到了陆菀的好生接待这一事，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了，
　　若她还是那个当家做主一言九鼎的老太君，绝不可能叫这种乡野之人踏进他们侯府半步。
　　听着亲信嬷嬷禀报道，林家父母走的时候，陆菀还让人开内库拿了不少礼物送给他们，连给她那素未逢面的兄长准备的都是一套极品的笔墨纸砚。
　　就是说起来老嬷嬷自己都有点犯眼红，威宁侯几代传下来，积累了大笔财富无数珍宝。
　　那家泥腿子论身份比侯府的家生子还不如，却是走了大运，让侯府为他们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不说，到头来居然还能沾到这样的富贵。
　　老夫人心里气得发堵，冷笑着，“到底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是念着她的亲生爹娘，这么亲热，要是让她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将侯府搬空了，全送到他们林家去。”
　　一想到她的好孙儿陆云驰早就被陆菀那丫头给笼络过去了，连他这个亲祖母都不顾，恐怕陆菀几句话，陆云驰也不会介意让个乡下农户扒着他们家敲骨吸髓。
　　老夫人越想心里越觉得呕血，
　　她忽然回忆起当初的福星煞星之说，正是因为亲孙女陆菡的生辰八字命格带煞，容易冲撞了侯府还有克到亲人，老夫人这才纵容着陆云驰将她发配到庄子上，结果害得陆菡一命呜呼。若不是这事被暴露出来后，影响了侯府的名声，老夫人都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陆菀又真的是福星吗？
　　侯府接二连三的倒霉，甚至失了圣心，不复以往风光，又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一面坚定着当初普照大师的批命，一面心里又忍不住浮现出几分怀疑。她将亲信嬷嬷唤到床前，耳语吩咐了她几句。
　　随后不久这位嬷嬷就私下出了侯府，往白马寺那边去，老夫人还是想再问个明白。
　　另一边，林家父母离开侯府后，回到在京城租住的小院，打开陆菀送的重礼一看，林父林母被侯府的富贵着实给震惊到了，连比较清高的林晏，在看到那套湖笔端砚后也爱不释手，便是他所见过的家境最优渥的同窗用的笔墨，也及不上这十分之一。
　　陆菀为了能尽快拉拢林家，让林晏高中后成为她的助力，给的都是好东西，甚至不乏血燕人参这样的珍品。反正对于侯府来说这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林父眼中忍不住冒出几分贪婪，“这侯府随便出手就这么阔绰啊，便是我们那最大的乡绅老爷也拿不出这样的好东西吧。”
　　林母撇了撇嘴，“侯府哪里是什么乡下土财主能比的啊。”却又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羡慕道，“我们家三丫头可真是好福气，当着侯府小姐，那穿戴珠宝绸缎衣裳，还有身边伺候的少说也有七八个丫鬟吧。”
　　虽说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但命却不像她那样贱，背朝黄土要种田干活，这满脸的皱纹干瘪发黄的皮肤，甚至比不上陆菀院子里扫地的老妈子。
　　“三丫头的福气，不也是我们的福气，晏儿的福气么。就冲她在侯府的地位，帮晏儿一把不是很简单的事么。”
　　和林母一样，林父对陆菀的称呼已经自然而然变为了三丫头，而过去在家里干活的三丫头早就默认遗忘了，便是这次进侯府，他们也没向陆菀问起过，而陆菀自然也不会主动说陆菡已经没了的事。
　　林父最大的愿望还是儿子能够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林母是个妇道人家，林父怎么说她就怎么听，“那等下次见了三丫头，我们多提提，听说京城有不少的大学士先生。”
　　至于林晏，已经去试用新的笔墨纸砚写文章了，他对于自己高中一事，始终充满自信。
　　老夫人派去白马寺的嬷嬷，来询问普照大师当初的批命。
　　但那本就是威宁侯要求他做的一场戏，普照大师又向来不愿轻易得罪权贵，便给出了陆云驰所要求的批命，现下人家来质疑了，普照大师也不好说实话，不然便是败坏了名声，于是一通敷衍了事，比如什么福星旺的是真正亲近之人等等。
　　这就比较随心了，亲近不亲近的，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但等老夫人听了这番解释，却以为陆菀旺的是她真正的家人林家，而不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威宁侯府。
　　所以身世大白后，林家从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一跃成为成了当地富户，儿子考上了举人功名，还准备一试春闱。还有看陆菀待林家的亲切态度，迟早将侯府的东西都给了林家。假以时日，林家岂不是会飞黄腾达。
　　这算什么，他们堂堂威宁侯府就要做了一个乡下农户的垫脚石。
　　老夫人大受刺激之下晕了过去，再醒来便真正的中风瘫痪了，整个人眼歪口斜，大夫甚至说可能没几个月了。
　　然而这件事最受影响的人是陆云驰，一旦老夫人去世，他就要丁忧三年，那便是他再有能耐手段，也无法获取朝中权力了。错过三年时间，他更是不知道要被排挤到哪里去了。
　　陆云驰大怒之下，便要将伺候老夫人身边的所有仆婢及其全家下令杖毙了。
　　因着陆云驰这一年来的狠辣手段，早有嬷嬷丫鬟有所预感，偷跑了出去，并宣扬老夫人中风瘫痪并非她们伺候不力，而是被那个福星命格给气病了。
　　这下闹得人尽皆知，所谓的福星命格受到了更多关注。
　　顾然自然也有听闻，而且顺带还知道了林家人进京的事。
　　作为抱错孩子的另一当事方，林家人两世的结果都不错，这概因他们养出了一个高中状元的好儿子林晏。相比起来，成为他们家的女儿就要可怜多了，生来就是为家里付出的，直到榨干血肉为止。
　　原身在林家那样拼命干活，为的无非是不像她大姐那样被卖去所谓的大户人家做丫鬟，没几年因为犯错被打死了。林家的人也只是哭了一场便忘到了脑后。他们心中最看重的还是儿子能高中光耀门楣，改变全家的命运。
　　林家这种想法是很功利，最后却达到了目的受人艳羡，反而不是更讽刺么。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假千金和兄长在一起了
　　短短两三个月来, 威宁侯府可以说是风波话题不断，几乎成了全京城上至勋贵官宦下到平民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继侯夫人出家后，又出了老夫人被气得中风瘫痪的消息。
　　一八卦这内情据老夫人贴身伺候的嬷嬷说, 早先找白马寺的高僧普照大师算过命，养在府里这位非亲生的菀小姐是个福星命格, 而后来找回被抱错流落在民间的亲孙女是命中带煞克亲。
　　这一透露出来, 引得满堂哗然。
　　之前威宁侯老夫人被宫里训诫杖责，还褫夺诰命，没少被人觉得糊涂，好好的老太君不当, 一个劲地迫害儿媳和亲孙女做什么，现在内情大白，一切都有了解释。
　　好些曾经与威宁侯府有过来往的贵夫人女眷，这才知道原来老夫人压根就不喜欢煞星亲孙女，才闹出了这么多荒唐的事来。
　　“这命格之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防着点也是应该的。”
　　“但要我说，陆老夫人也是年纪大糊涂了, 哪怕亲孙女命格不详, 远远发嫁就是了，何必弄得这般不堪，好好的侯府现在也名声败坏的不成样子。”
　　“真可怜的还是威宁侯夫人宁氏, 命格再怎么不好, 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好好的人硬是被弄得丧女出家了。”
　　“可惜这福星也没旺到侯府，不是说了吗, 人家旺的是真正的亲人, 老夫人能不受刺激么, 折腾了整个侯府，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京城里一时间众说纷纭，倒也没怎么怀疑这命格之说的真假，一是出自白马寺的普照大师亲自所测算的，陆老夫人又为其昏了头。
　　二是若说起这位陆菀姑娘来，命的确好。
　　一出生就阴差阳错之下从农户之女变为侯府贵女，在金窝里享受了十多年的荣华。等到身世真相大白了，也没有被赶回去，而是留在侯府继续当千金，甚至比真正流落在外接回来的侯府血脉待遇还要好。
　　威宁侯府这段时日虽说失势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还是厚着呢。听闻老夫人起不来身，宁氏又出家做了居士，这位菀小姐在侯府里地位更加尊贵了。
　　还有她真正的亲人也确确实实沾到了福气，因着有一个养在侯府的女儿，全家富贵了不说，还出了个举人儿子。
　　据说年纪轻轻，就有几分才华，若是在春闱金榜题名，那就要从一介农户翻身成为官宦士族了。
　　………
　　当初陆云驰弄出这个命格之说来，无非是想保住陆菀，让她在府里不用受委屈。
　　没想到会传出去，而且还是人尽皆知的地步。
　　但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普照大师还是陆云驰，都不可能说出编造命格的真相来，只能默认下此事。
　　陆菀听到外面传言后，虽有些心虚，但想着自己若是有一个世人公认的福星命格，至少能掩盖出出身上的瑕疵，那些贵夫人千金们也不能再随意轻视她。
　　这下还的确有听风就是雨的人家，竟然登门拜访侯府，想要求娶陆菀。
　　来的也不是什么真正的高门大族，但全京城落魄的勋贵子弟也有不少啊，没有二三十也有十七八家。
　　陆菀虽非侯府血脉，但却是正经受着侯府精心教养长大的贵女，而且真正的亲人如今也有了出息不会拖后腿，威宁侯府一向表现得又那么重视陆菀，待她出嫁时肯定少不了丰厚的嫁妆，再加上一个很可能是福星命格。
　　若是娶了她一点也不亏啊。
　　忽然一下子威宁侯府门庭若市，挤满了前来说媒的人。
　　结果自然是被陆云驰阴沉着脸全赶了出去，他怎么可能让陆菀嫁给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如果有那天，那他一定会恨不得杀了那个男人。
　　陆云驰也知道，以他们多年来名义上的兄妹身份若是在一起，绝对是不容于世的。
　　他原本早有打算，待他身居高位执掌权柄后，便给陆菀换一个新的身份嫁给他为妻。
　　在此之前，他会将陆菀一直留在他身边，谁也不能染指。
　　陆菀也知道陆云驰对她的占有欲，不可能让她嫁人，而且那些求亲的人，她也看不上，都比不了前世简在帝心重权在握的陆云驰。
　　有的求亲说媒的人在侯府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竟然打听到了林家人在京城的住处。
　　怎么说陆菀的真正亲人是林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也是威宁侯府大不如前，陆云驰又丢了官位失去圣心，其他人才敢这么做，不怕得罪了的。
　　不少说的天花乱坠，又是摆出门第家世的，林父林母乡下来的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差点被糊弄的签下了婚书。
　　还好陆云驰赶到制止，撕毁了婚书，私下又出手狠狠整治了求亲的那家，这才震慑住了林家和其他人。
　　陆菀听说后几乎气坏了，这对粗鄙浅薄的乡下夫妇，险些误了她的终身。
　　但是为着与未来高中的林晏交好，她还只能表现体贴大方地原谅他们。
　　安平伯夫人在去落蕉山庵堂探望宁氏时，说起这些京城热议的事。
　　宁氏敛眸，若是她的菡儿还活着，她一定会为她挑个四角俱全的好夫婿，不要什么高门大户，也不要什么规矩，只要能照顾爱护她，让她过得快乐就好。
　　*
　　这日，太子萧元毓在弘阳王府闲坐时，也提起道，“最近这位陆姑娘可真是名声大噪啊，听闻我那二弟都有心让出个侧妃侍妾的位置，收了那位陆姑娘。”
　　太子也能猜出来，他那好二弟所想的无非是，一半图个迷信，一半估计就是想着能不能借此机会将威宁侯府从五皇子那里拉出来，收为己用了，几代下来的底蕴也不算薄。
　　顾然尝了尝太子送来的新鲜荔枝，心情还算不错，轻笑了一声，反问道，“太子殿下也想要福星命格么？”
　　“顾先生这也能做到？”
　　虽然对顾先生的聪明才智已有了一定了解，但若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连命格这等神鬼莫测之说都懂，那太子是真心要惊叹了。
　　顾然笑眯眯道，“也不是很难，太子去白马寺走一趟与普照大师谈谈就有了，想必他也不会拒绝的。”
　　佛门中也不是个个都清心寡欲，不染红尘的。
　　太子闻言脸色微变，“普照大师这是说了谎。”
　　以萧元毓的智商，一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机窍，甚至猜到会是侯府内的人和普照勾连，捏造出这个命格假说。而且撇开陆老夫人和宁氏，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威宁侯陆云驰。
　　但他想到更深层次的，能在堂堂一品侯府编出这样的弥天大谎，甚至全城人尽皆知，日后未必不会有人照搬出来放到皇家，愚弄天子。
　　陆老夫人为了个所谓的福星煞星之说，能迫害自己的儿媳和亲孙女，将个非亲生的捧在手心里。那他的父皇又是否会听信什么所谓批命，疏远或是亲近某个皇子，甚至是他这个太子。
　　那这与巫蛊之祸又有何区别。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下决心，等他继承大位，必定好好整顿诸如白马寺普照之流，当和尚就老老实实当和尚敲木鱼，敢说诳语就该接受代价。
　　*
　　二皇子的确让人给陆云驰透露过这个意思，也是在暗示他，五皇子那里没什么前途的，不如跟着他。结果没有意外地被陆云驰断然拒绝了。
　　这除了更加地得罪了二皇子之外，也令五皇子有了些威胁感。
　　在那次禁足之后，他便正式出宫开府了，皇帝倒也不会多苛待自己的亲儿子。但是开府后，五皇子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处境艰难。
　　虽说都是龙子凤孙，但却是天差地别。比如像他这样不受宠的皇子，迎娶正妃，恐怕连朝中三品官人家都要犹豫下。
　　五皇子一边暗自积蓄着实力，另一边听京中传言陆菀的福星命格，也不免有些动心。
　　他倒是没有直接提出来，也是听多了陆云驰拒绝求亲的事。
　　五皇子并没有往陆云驰对陆菀的感情超出兄妹关系那处想，只当陆云驰是太过疼爱在意这个妹妹，不愿意将她随便许配给人，也不会拿来当做联姻的棋子。
　　那若是他贸贸然同陆云驰说，弄不好还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五皇子心思一转，想起了在丞相府花园那个惹人怜爱的美貌少女，心中微微荡漾。
　　若是能引得她对自己倾慕，想必两情相悦之下威宁侯也不会反对什么了吧。
　　五皇子自以为想的不错，现在人人都知道他与陆云驰交好，他也不再掩饰了，时不时拜访侯府，与陆菀也多了不少见面的机会。在他有意无意的攻势下，陆菀的确有些动心了。
　　毕竟不同于那些求亲的落魄勋贵子弟，五皇子可是未来能承继大统的人。
　　陆菀也不去想现在太子地位稳如泰山，名望也高，只坚定着五皇子一定能后来居上。
　　那么若是嫁给他，哪怕现在做不了正妃，但是待五皇子登基后，她至少可以做皇妃，若生下儿子，也许有更大的福气在后头。想到这陆菀不禁脸泛红霞。
　　她重生后的最大目标就是留在侯府，但是如今进一步未来就可能母仪天下的尊贵荣华诱惑摆在面前，陆菀如何忍得了。
　　至于陆云驰，日后再位高权重也不过一臣子罢了，难道还能违逆得了五皇子的意思。
　　于是陆菀半推半就在背着陆云驰的情况下，与五皇子有了更多的来往。
　　比如说是去探望在京城的林家人，实则是去见五皇子。
　　五皇子虽然不解为何陆菀这般遮遮掩掩，但听她解释道陆云驰这位长兄如父，对她管制极严厉，是向来不许她与外男有所接触的，便也就信了。
　　而且这般私下幽会，更增添了几分刺激情趣。
　　与陆菀相处月多，五皇子也越发深入了解她的娇媚可爱，她的娇声软语，无不让人心动。
　　而且在陆菀的‘无意’透露下，五皇子才知道当初陆云驰提前告知他淮河决堤一事，是来自陆菀意外做梦梦到的。
　　这下五皇子又惊又喜，更加坚定陆菀是福星的这个事实。
　　看着五皇子眼中的深深情意，陆菀也得意于自己的聪明，将重生记忆中的大事说成是预知梦，这必然会更加重她在五皇子心中的份量，争取未来的正妃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她早已忘了，第一次告诉陆云驰时，陆云驰就告诫她不要同其他任何人说起的事。现在陆云驰这个昔日的靠山在她心中的位置早已排到了五皇子之后。
　　五皇子知道陆菀有这般特别之处后，也就感兴趣想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预知梦，以助于实现他的野心。
　　于是陆菀就告诉他，不久后的十月，皇帝会出京去南山狩猎，并且在那里遭遇叛乱刺杀。
　　五皇子听到这，他的目光一时就变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假千金和兄长在一起了
　　若是五皇子握有实权, 势力雄厚，可能还会利用这场围猎刺杀有更大的图谋，可惜他现在就一个势单力薄不受宠还被打压的小皇子, 只能谋划一下救驾之功，向父皇表孝心。
　　一个孝顺有加不顾生死保护父皇的皇子, 肯定会受到父皇的重视和信任。
　　和他想法相似的还有陆云驰。
　　这件事陆菀也同样告知了他, 陆云驰有心借这个机会如他父亲那样救驾，重获圣心回到过去的地位，也好一雪这几个月来所受的耻辱轻视。
　　他一生下来便是侯府的继承人，除了父亲早亡, 前二十多年都是顺风顺水，而且父亲的去世也为侯府和他带来了更多的遗泽荣光。他是侯府的掌权人，向来说一不二，唯我独尊，却不想不到半年光景就陷入了这般困境。
　　一开始陆云驰以为是太子, 但后来却是几位皇子联手打压他，陆云驰虽然全都暗自记恨上了，但也感觉背后还有一只大手在操纵着一切事情。连老夫人中风, 福星命格之说被传出去, 他都怀疑是不是有人是不是有人在下手。
　　顾然若是知道了，恐怕会说他想多了。
　　她向来出手喜欢大招，看不上这种细枝末节。连进京的林家人, 她都没有多管, 任由着他们与陆菀纠缠在一起，关系越来越亲近。还有陆菀与五皇子私下好上的事, 陆云驰若是知道了, 脸上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为此她还让太子的手下帮忙遮掩一二，好不那么早让陆云驰发现。
　　顾然淡淡笑了笑，她的腿也差不多好了，不用坐轮椅了，那么也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就定在这场剧情中的围猎刺杀吧。
　　顾然也料到陆菀会将这件事告诉陆云驰，甚至还有五皇子。重生之人怎会放过这样博取荣华富贵的机遇。
　　而经过了这么多事，声名尽毁失去权力地位只空有爵位的陆云驰，就更不会放过这一举翻身的可能了。
　　对于要报复的人，顾然不介意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得到希望时，再彻底将他打落深渊。
　　………
　　看在这段时日相处得还不错的份上，顾然也告诉了太子这场即将发生的围猎刺杀。
　　萧元毓第一反应自然是不敢相信，哪怕看了顾然给他的分析证据，也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根据已知答案以及在太子身边搜集到的朝廷各方信息情报，顾然甚至都推出了举兵叛乱的势力来源，也确定了这件事必然会发生，不会什么改变而终止，有所影响无非是早一些或是晚一些，范围大些或者小些。
　　她也是给了太子一个选择，想怎么做由他自己决定。
　　就算是想让皇帝真的死在这场叛乱中，自己好早日继位，顾然也不会奇怪。
　　然而萧元毓很是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不愿意做为登上权位而弑君弑父，哪怕以后父皇可能会为猜忌打压他这位嫡太子，但终究这对皇家父子现在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他这么多年来也享受到了多于其他兄弟的偏爱重视。
　　顾然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太子怎么选择其实与她关系不大，顶多太子不是一个狠心无情的人，不用想着狡兔死走狗烹立马跑路就是了。
　　萧元毓是不打算谋取皇位，但不代表他不会最大化利用这件事的价值。
　　比如他准备透露一些给二皇子四皇子，还有最近父皇的宫中新宠柔妃和年幼的七皇子等势力。既然顾先生说，五皇子已经知道了并且蠢蠢欲动，那不如出手将这个局搅得更混一些。
　　这样既保证了父皇的安全，也能让他和父皇看一看这些皇子是什么心思了。
　　“顾先生，你觉得孤的想法如何？”
　　见萧元毓如同白切黑一般，顾然倒有些赞赏，毕竟她也喜欢看热闹搞事情。
　　*
　　于是就在陆云驰和五皇子暗自筹谋围猎救驾一事时，背地里已经有不少势力私下里也知道了这件事。
　　如太子所料的，以往觊觎他的储君之位已久，野心勃勃的二皇子和四皇子都动了心思。
　　明明都是天家子嗣，凭什么不能争那个皇位，但父皇偏爱嫡太子不说，太子现在的地位名望都如日中天，照这样下去便能顺理成章继承大统，到时候君臣之别犹如天地沟壑，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接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父皇和太子都死在了这场围猎叛乱中，那皇位不就落在了他头上。
　　二皇子和四皇子都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们很快就把其他成年皇子也算了进去，打算一举除掉所有威胁。
　　就连宫里最得宠的柔妃，看着自己年幼睡着的孩子，又听父亲景国公通过宫里的探子秘密传话给她，照顾保护好七皇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无论形势如何，景国公府会始终支持娘娘和外孙七皇子的。
　　柔妃如秋水般秀美的眸子也闪过一丝野心和欲望，对父亲的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时间暗潮涌动，各怀鬼胎。
　　然而太子萧元毓这个机灵鬼，在与顾然商量后第一时间入宫，屏退所有人告诉了父皇，有人谋划在围猎起兵叛乱，刺杀圣驾。
　　皇帝看了太子呈上来的证据，在震怒过后也很快冷静下来，依着这些证据，不过抓住几个首脑。倒不如以此采纳太子的建议，以此设局，将所有参与叛乱的人一网打尽。
　　萧元毓还提议，一方面保密让叛乱的头目掉以轻心，放松戒备，另一方面让叛乱之人露出更多马脚，看能不能引出更多包藏祸心，浑水摸鱼，意图扰乱朝纲的人。
　　他这也是在为那些可能蠢蠢欲动的皇子出手做铺垫，先扣上几个罪名再说。
　　皇帝见他这般思量周全，有大局观，不禁对自己这个继承人更加满意。
　　*
　　很快到了秋季围猎之时，皇帝偕同太子和诸皇子及妃嫔众官员，扈从仪仗，车乘浩浩荡荡，出宫前往南山。
　　安营后的当晚，五皇子躺在帐篷里，外面有士兵守卫，但他却不敢入睡，因为借助陆菀的预知梦只能知道有人在南山围猎中发动叛乱意图弑君，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却并不清楚，五皇子只能时刻保持警醒，一旦发生便立刻与陆云驰联手护驾。反正他们知道这场叛乱刺杀终究是失败的。
　　等到事成，受到父皇的宠信重视后，他也可以请旨赐婚。这样一来便是陆云驰再舍不得这个疼爱的妹妹，也要答应这门婚事了。
　　五皇子心中踌躇满志，江山与美人他都要。
　　等到了深更半夜他忍不住想要合上双眼，外头却忽然混乱了起来。他身边的内侍跌跌撞撞的闯进来，一脸的慌里慌张道，“殿下，襄南王谋反了。”
　　“殿下，快随着外面的护卫找地方躲一躲吧。”
　　五皇子心中砰砰的跳动，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五皇子立刻面露坚毅之色，义正严词道，“不行，我怎么可以弃父皇于不顾。快随我前去救驾，保护父皇。”
　　内侍急得直跳脚，外面那么危险，却拦不住五皇子那颗想要救驾出头的心。
　　一出帐篷便看到远处火光冲天，传来叛军不断呼啸和厮杀的兵刃声，似乎比他想象的还有严重，五皇子微微胆寒，但又强自镇定下来，命令道，“快去寻威宁侯，随我一同前去护驾。”
　　他终究出宫开府时间太短，不够培植更多的势力，不像陆云驰，还有上代威宁侯留下的部曲死士。
　　居住在半山腰营帐的陆云驰也第一时间被外面发生的叛乱所惊动，想要按计划谋取救驾之功，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不对劲了，这不止有叛乱的人，还有属于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兵马，竟然出现在了南山。
　　陆云驰目露惊骇之色，感觉到事态俨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事态不妙，侯爷，我们还是退吧。”手下人劝说道，以他们的实力别说救驾了，就是想在叛乱中活下来也不容易。
　　陆云驰有些动摇，但想到还在山上的五皇子，他既然选择支持五皇子，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而且他已经狠狠得罪了太子和其他皇子，断没有再低头臣服的可能。所以至少五皇子还是要救的，不然五皇子死在了这里，那侯府的未来更是大打折扣了。
　　不到一会儿的时间，整个南山猎场里面都杀疯了，几方势力厮杀在一起，到处是硝烟和血气。
　　陆云驰此时是进退两难，即便是想撤退，也难以突破重重包围。
　　其中二皇子的领兵之人注意到了威宁侯陆云驰，想着自家主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被他拒绝，因此深恨不已。这会正是送上门的机会不能放过，若是趁机杀了威宁侯，殿下必然高兴。
　　陆云驰立刻迎来了巨大的危险，二皇子为了实现夺取皇位的野心，已然是孤注一掷，豪赌这个机会，在今晚准备了至少上万的兵马，甚至说服他的外家和岳父，调动来北军营的精锐将士。
　　面对如此危局，好在陆云驰还有几分本事，硬生生率领着自己的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逃至南山外围时，陆云驰已然筋疲力竭，浑身血污灰尘，狼狈不堪。他的部下为了保护他更是损失惨重，已余下不到二三十人了。看着自己的残部，陆云驰心中也是在滴血，此一战非但没有取到自己想要的成果，还将侯府数代的底蕴消耗殆尽。
　　唯一庆幸的是到了这处，二皇子的人恐怕不会再追捕，毕竟陆云驰一人的命可没有他真正的目标重要，只要再逃出两三里，便是生路了。
　　就在陆云驰微微松懈的时候，真正的危险已然降临。
　　他一出山林边缘，数支弩.箭凌空射来，完全以他为目标。尽管拼命躲开大半，但仍有两三箭穿过他的甲胄，深深扎入血肉之中，陆云驰眼前一黑，生生从马上滚落，摔下了陡峭山坡。


第39章 假千金和兄长在一起了
　　五皇子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直等不来陆云驰的人，干脆就自己带着侍卫前去皇帝所居的营帐救驾。
　　一路灰头土脸，几次险象环生差点丢了性命, 总算赶到了营帐，但等他闯进去, 却发现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父皇, 而是个假扮的替身。
　　他的心一瞬间冰冷了下来。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既然早就知道有人密谋叛乱刺驾，而且据已知情报，叛乱方也有不小的势力。皇帝又怎么可能真的以身犯险,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风险，都是不可能去的。
　　不仅他自己不去，连太子也留在了身边，转而去了宗庙那边。
　　至于其他皇子，一是为了保密行事不泄露风声, 二来出于皇帝的本能，也是想要试探一下他们的表现了。
　　况且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尽在掌握之中, 甚至在几个皇子身边都安排好了人, 不会发生什么事。
　　结果却是皇帝将一切想得太好了，他原以为想要发动叛乱只是一些野心勃勃不服当年输给他的宗室，和勾连的官员和军中将领。却想不到连二皇子四皇子等人也掺和了进去, 而且都带着比叛军还要多的精锐兵马, 将整个南山猎场重重包围。
　　收到南山那边传来的军报时，皇帝眉梢都不禁一抖, 他这是该高兴他的这两个儿子私下培植的势力比叛军还要强么。
　　而他们想在这种叛乱中做什么, 皇帝不愿意想下去。
　　另一边, 二皇子和四皇子更是极度懵逼的。他们厮杀了大半夜，拼得你死我活的，都将对方的兵马杀的七七八八，结果到头来被父皇的虎威军给包了饺子。
　　等到被抓起来了才知道这是父皇设下的一场局，用来平定叛乱的。
　　解决叛乱是不难，皇帝不仅在南山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提前将涉案宗室官员的府宅家眷第一时间拿下，以免有漏网之鱼。谁能想到他设下的这张大网里，还有主动钻进来的两条大鱼呢。
　　皇帝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带着满是疲倦失望的神情叹息道，“此事就交由太子查吧。”
　　到了这个时候，皇帝最信任的莫过于太子了。若是他出事，本该最得益的便是太子，但太子却毫不犹豫进宫同他禀告有人密谋叛乱刺杀的事，这等忠孝真心，皇帝哪里还会怀疑半分。
　　因着几个皇子身边都放了皇帝的人，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皇帝没有不知道的。
　　他真正想让太子查的是其他参与进这件事情的人，如太子所言，究竟哪些意图谋反叛乱的，哪些是浑水摸鱼想要扰乱朝纲的，甚至还有投机之辈。
　　这等大事，太子自然不敢有所轻忽，而且秉持公正严明的态度，不错放也不冤杀，将所有事情大到军队调动，小到京城和宫廷守卫等细枝末节都查得清清楚楚，最后呈到了皇帝案桌上。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两个平日还算重视的成年皇子都参与到叛乱中了，其他人可能也好不到哪去。
　　但当皇帝真的看到这份详细资料后，仍是触目惊心。
　　不仅二皇子和四皇子的门人以及外家妻族都在为他们提供助力，还有手握重权与勋贵联系紧密的景国公府，在南山叛乱那一夜，也有不小的动作。
　　皇帝冷冷一笑，难怪出京前，柔妃以照料幼子为由推辞了围猎出行。
　　景国公府无非是抱着若是皇帝和太子都死在了南山叛乱中，二皇子与四皇子相争两败俱伤，到时候可以借机捧年幼的七皇子上位，继而景国公府就能一举掌握朝廷大权。
　　皇帝自认年纪大了，的确是喜欢青春美貌的柔妃，也尤为怜爱幼子，但没想到仅是一些宠爱，便养大了他们的野心。
　　另外还有其他皇子与他们结交的势力，比如五皇子看起来一心救驾，但威宁侯提前带着部曲准备在南山猎场，若非被老二和老四的人围杀拦截，只怕也能成功闯到帝王御帐救驾，虽说那里安排的只是个替身罢了。
　　皇帝看在眼里，心下了然，比不上老二和老四所带来的愤怒，但也是淡淡失望。
　　………
　　一夜过后，朝野上下都知道了南山叛乱，还有二皇子和四皇子也趁机带兵包围猎场，这与谋反无异啊。
　　尽管任谁都知道，这是要变天的架势，但也没想到结果是惊人的改天换日。
　　皇帝当朝宣布将二皇子和四皇子贬为庶人，与其家眷流放西北幽州，世代不得归京，并以禅位于太子。
　　这宛若一颗响雷，炸得满朝文武百官都回不过神来。处置造反的皇子和相关人员就是了，怎么陛下身体好好的就想着禅让皇位给太子了呢，他们都还没做好迎接新帝的准备。
　　然而这却是皇帝思虑了许久的，这场叛乱让他真正看到了二皇子和四皇子的野心还有实力。
　　在他不知道或者说是放任的地方，这些成年的皇子已然成长到这种地步，且对皇位虎视眈眈。朝廷里各自投机站队，还有人打算扶持宫里还年幼的皇子。
　　如今便是这个样子，再过上十年光景，恐怕就要陷入各种夺嫡党争，朝纲混乱了。
　　即便他并不算一个贤明威武的帝王，但也知道这会给整个国家带来多大的危害。
　　皇帝不愿意等到他年迈体衰，变得昏聩无力，面对这种难以控制的局面，倒不如趁着他现在还有精神，将王朝权力和平地交接到太子手中，保证江山的稳固
　　*
　　威宁侯府内，
　　等到陆云驰醒来后，已经过去了数日，一切尘埃落定，新帝继位，尊太上皇于御清宫。
　　因为听说陆云驰出了事，本来已经中风半瘫痪在床的老夫人硬是咬着牙让人给她灌下了剂量极重又提神益气的大补人参汤药，这才得以支撑着过来守着她的孙儿陆云驰。
　　纵然她曾对陆云驰失望寒心过，但他终究也是侯府唯一的希望。
　　没有了陆云驰，威宁侯府就真的完了。可是听大夫的意思，哪怕是他能醒来恐怕也是个废人了。
　　陆菀咬着唇躲在一侧，看起来又惶恐又脆弱。
　　她不明白为什么记忆中应该没什么凶险的一场叛乱刺杀，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应该是五皇子和陆云驰博得救驾之功，但结果被送回来的却是重伤几乎残废的陆云驰，还有不到几天，就传来陛下主动禅位于太子，新帝登基的消息。
　　和重生的记忆相比，一切都大变了样，那她又该怎么办？
　　陆云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唇色苍白，在大夫宣布他沦为废人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因为重伤坠马，他全身骨骼筋脉受损，别说骑马射箭，就是如普通人行动自如也是不可能了，这让曾经骄傲不凡的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从将陆云驰救回来的侯府护卫，还有外面传得风风雨雨的南山叛乱一事那里，老夫人已然知道了大概，也更加痛心疾首，她不知道是该怨孙儿非要去博那救驾之功，还是只能自认倒霉。
　　陆云驰效仿他父亲那样为侯府换来荣耀。但机遇背后往往藏着高风险，何况是叛乱这等血雨腥风之事。
　　她若是知道陆云驰是听了陆菀的话才这样做，恐怕活撕了陆菀的心都有了。陆菀更是不敢冒头出声，心里也是悔恨又恐惧，早知道如此，她是不是不该将这些事告诉陆云驰。
　　陆云驰成了废人，那么侯府上下还有她又该何去何从，陆菀忍不住扯紧了手中的帕子。
　　*
　　京中被牵扯进这场叛乱而遭遇清洗黜落的勋贵官宦人家不知有多少，好在安平伯府幸免于难，又因为站队太子一系而得势。
　　这次安平伯夫人来探望在庵堂的宁氏，也是为着要不要将威宁侯府的事告诉她，尤其还是陆云驰沦为了废人，已然传遍了京城。
　　任谁都知道，昔日赫赫有名的威宁侯府这下是真的败落了。
　　老的老，残废的残废，又有谁能来支撑侯府门户。
　　且不说新帝会不会收回威宁侯府的爵位，就是陆云驰现在这般样子，也没有哪个好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以他的身子恐怕也不能为侯府留下血脉了。
　　虽说两家已经断绝了关系，但陆云驰终究是宁氏的亲生儿子，还是要将他的境况同她说一声的。
　　宁氏听后怔了怔，脸上无悲无喜。
　　她心中甚至有种感觉这是天道轮回的报应，当初陆云驰仅为了陆菡推了陆菀一把的事，便狠心打断了亲妹妹的腿，任其在庄子上缺医少药自生自灭。还有对亲孙女凉薄无情的老夫人，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也许这就是陆菡在九泉之下不愿瞑目，对他们的诅咒报应。
　　陆云驰会有这样的下场，当然是顾然布局设计的，
　　在太子阵营里，布置南山围场的时候夹带一些私货再简单不过了，动手时也是换了新的易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为此顾然还特地准备了一把改造过的神臂弩，即便是普通人的力气也能发挥出十数倍威力来。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将她和原身所遭受的痛苦亲手回报给陆云驰，让他体验一下同样的滋味。
　　后来听闻陆云驰没有死，顾然也觉得这男主命挺大的，但这般结果也够他受用了，而且没过多久，顾然还从弘阳王世子那里听闻了，五皇子求新帝赐婚陆菀为他侧妃的事，
　　顾然就觉得这事更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假千金和兄长在一起了
　　五皇子在南山叛乱中不功不过, 太上皇也没有管他了，只让新帝封了他一个康平郡王，又安排了门婚事也就差不多了。
　　未来正妃是个四品官的女儿, 虽说五皇子没什么名气，日后前途大抵也是平平, 但总好过被二皇子四皇子牵累贬为庶人流放的妻族。
　　未来正妃家还安慰自己呢, 结果新出炉的康平郡王被许婚后没两天，就请旨册封侧妃了。
　　说是因为一些意外，他与陆菀已有了肌肤之亲，所以要早早纳她入府。
　　听上去也只是五皇子的风流之事, 新帝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他，便大方地准了。
　　实际上，对于父皇早早地退位于太子，五皇子终究是不甘心的。二皇子和四皇子虽然落败，被废为庶人流放幽州, 但好歹还曾经争过。不像自己什么都没有，就大局已定。
　　一个小小的郡王爵，将来被排除在权力之外边缘化的没落宗室, 五皇子萧元琪怎么愿意以后数十年就这样度过。
　　而在这个时候, 竟然还有陆菀愿意相信支持他。
　　五皇子心中感动不已，而且他不会忘了陆菀身上的特别之处。
　　尽管陆云驰残废，威宁侯府也败落了, 但陆菀却还有价值。
　　那场南山叛乱超出了所预料的控制, 也让他损兵折将，但陆菀的预知梦不是假的, 有了这个, 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前朝也有宗室篡位成功的例子。
　　于是五皇子表面恭顺，实则重新升起了一番斗志，并筹划好了接陆菀入府。
　　赐婚消息传到了威宁侯府，老夫人这才知道陆菀居然私下跟康平郡王勾搭上了，甚至都将自己许了出去。
　　而待传旨的内侍一走，老夫人拄着拐杖，面容狰狞地怒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白眼狼。”
　　若非是赐婚皇家，圣旨已下，老夫人恨不得立刻就将陆菀关起来乱棍打死。
　　在老夫人几欲噬人的目光下，陆菀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老夫人又对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的陆云驰冷笑道，“这就是你喜欢的姑娘，你为了她不顾你的亲祖母，还有生母和亲妹，结果她就是这样回报你的。”
　　“我们侯府收留她一个鸠占鹊巢的野丫头，现在看侯府败落了，她却不知感恩，一心去攀高枝了，想着抛下你好去做郡王侧妃，让我们都蒙在鼓里。”
　　而陆云驰一双眸子黑沉沉的，没有焦距，带给人一种格外阴鸷想要毁灭所有的感觉，叫陆菀见了越发恐惧。
　　她低下头不敢看陆云驰，“我已经是五皇子的人了。”
　　陆菀知道自己对不起他，但是侯府已经名存实亡，陆云驰又成了废人，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总不能陪着他们一起葬送在这侯府里。幸好她还有其他退路，有五皇子，还有林家，哪怕这么急着嫁过去只是个侧妃妾室，也总好待在这侯府里。
　　只这一句话便如同凌迟陆云驰的心，让他遍体鳞伤，抓着轮椅的手青筋毕露。
　　而听着老夫人的话，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可笑，他宁愿伤害任何人不顾一切都要护着的陆菀，到头来却要舍他而去。在他最痛苦重伤残废的时候，与别人欢好。若不是陆菀亲自承认，他都不敢相信，她会背叛他。
　　原来陆菀对他的心从来都是假的，曾经的那些甜言蜜语，温暖亲近，都不过是一些虚情假意。
　　而就在这时林家人来了，说是要接陆菀回去，“三丫头是我们的亲闺女，自然是要从我们家出嫁的。”林母大大咧咧地说道。
　　侯府出了事，他们也听说了，还有些惋惜，以后不能继续沾侯府的光。但一转眼陆菀就要嫁到郡王府当侧妃了，那可就是皇家富贵，身份不一般了。
　　以后他们的儿子林晏不就是郡王的小舅子了，还不愁做不了官么。
　　林家父母都恨不得敲锣打鼓宣传这个喜讯了，要回家待嫁也是陆菀说的，林家父母当然是乐意之至。传回乡里都能说他们林家出了一位贵人娘娘。
　　陆菀低着头，也是默认的态度。她想象得到这赐婚圣旨一下来，老夫人和陆云驰对她的背叛会是多么的愤怒怨恨。倒不如就此回到林家，正式认林家为她的娘家，与侯府撇清关系。
　　她对五皇子说她终究是念着自己的亲人的，而五皇子也觉得威宁侯府已经败落，也无所谓陆菀从不从侯府出嫁了。
　　老夫人看着默不作声的陆菀，还有满脸笑容的林家父母，瞬间便明白了陆菀的心思，一种被愚弄的强烈愤怒排山倒海袭来，她终日打雁，竟然一次又一次被个小丫头给糊弄了。
　　再想到陆菀的福星命格，林家很快又要靠她攀上郡王府，侯府再怎么败落不堪，也与她没有了关系。
　　老夫人眼前一黑，整个人打了个晃。
　　见老夫人晕倒，说是真的要命不久矣了，林家夫妇吓了一跳，但又赶忙拉着陆菀走，他们家三丫头过几天可是要当侧妃娘娘了，可不能沾上死人的晦气。
　　陆菀也如同解脱了一般，看也没有看陆云驰一眼，便与父母离去了。在侯府多待一刻，对她来说都是种折磨。
　　………
　　当晚老夫人就去世了。
　　外人听说不免唏嘘了一阵，本该安享晚年的侯府老太君，临到头却发生了这么多事，还眼睁睁看着亲孙儿沦为废人，侯府败落，连连遭受打击，想来也是撑不下去了。
　　而那个曾经被侯府千娇百宠的假千金，却没两天就嫁到了康平郡王府，还赶在正妃进门之前，一看就知道有多急了。
　　也有人说是那位侧妃因为意外与康平郡王在一起损了名节，所以早些完婚。但是怎么说侯府也养育了她多年，老夫人去世，却连一天披麻戴孝都没有，可见是个没有什么礼仪廉耻的。
　　这京中八卦传到了新帝耳里，虽说他对威宁侯府没什么好感，但毕竟现在还尊着太上皇，少不得多表现孝道一些，更不能容忍这些事。
　　于是一道宫中旨意下去，将陆菀从侧妃贬为了最低等级的侍妾。
　　陆菀与五皇子萧元琪才新婚浓情蜜意没几日，便迎来了这样的打击，陆菀瞬间脸色雪白，如坠冰窟。她努力了这么久，汲汲营营于追求身份，现在却成了一个没有品级甚至无法出门见人的侍妾。
　　康平郡王萧元琪还不敢反对，恭恭敬敬地接旨了。
　　随后在私下里温柔劝慰伤心的陆菀道，“你放心，无论菀儿是什么身份，本王都不会变心，会始终待你如初，也不会让郡王府里任何人欺辱你的。”
　　有了萧元琪的承诺保证，陆菀这才稍稍好了一些，同时她也更加坚定支持萧元琪夺取皇位，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更多的荣华尊位。
　　为此陆菀几乎拼命地回想重生记忆里有价值的事情，希望能有所作用。
　　萧元琪也对她越发重视，哪怕正妃还没嫁进来，京中已经传闻康平郡王对其侍妾十分宠爱，在府中如同女主人的地位。
　　其中最为得意的便是林家人了，因为新帝受太上皇禅让，三年不改其号，原本定的科举之年也被取消了，林家人一开始来京的目标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们倒也没有灰心丧气，虽说林晏没能科举，但他们攀上了郡王府啊。
　　林家父母没少想着让陆菀帮忙，为林晏谋个官职，但陆菀可是期待着林晏能够科举高中，正经入朝为官，成为她的助力。而不是要靠她拉拔走裙带关系。
　　她待林家倒是仁至义尽，还求萧元琪找了位学识渊博的大儒收林晏为学生。
　　可她不知道，林家人的心早就被养大了，眼光也高了，一来京城就见识到了侯府的富贵荣华，陆菀对他们又是予取予求，后来又成了郡王府的亲戚，身边吹捧讨好的人也不少，心一旦飘起来了，哪还能继续脚踏实地的。
　　即便是脑子最好的林晏，他是冲着科举高中来了，但是别忘了他考科举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追求锦绣前程高官厚禄的，说白了便是功利心重。
　　新帝继位不改其号，那么科举至少要推至三年以后，要林晏再等三年坚持苦读，未免太难，而旁边就有捷径青云路，为何不走。
　　林晏不仅功利心极重，且还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即便现在当了官走马上任，也能大展才华。
　　这下陆菀不答应，便是与林家的富贵前程过不去了，最后陆菀无可奈何，让林晏就在康平郡王手底下谋了个小官。林家人万万想不到正是这个选择，将林晏送上了断头台，也令林家的富贵变为空梦一场。
　　*
　　顾然曾去见了宁氏一趟，没有任何易容，但宁氏看着她与自己女儿极为相似的容颜，却是截然不同的风采气度时，泪已经落了下来，她知道顾然不是她的女儿陆菡。
　　既然宁氏认出来了她与原主的不同，顾然也不会去欺骗一位可怜的夫人，她坦然道，“我的确不是陆菡，她已经死了。”
　　即便没有那场大火，原主也只是在等死，活不了多久了。
　　顾然又道，“我答应她，为她报仇。”
　　“威宁侯府现在的一切大多是我做的。”也有少数事情没有她的掺和，实属他们自作自受。
　　顾然的话很直白，令宁氏感到震惊但也很快平静了下来，想来那孩子是真的在怨着侯府的吧，她的至亲待她是那样的残忍无情，她又会不会怪她这个母亲最后也没有去接她，想到这，宁氏忍不住心中一痛。
　　顾然没有代替原主说什么宽慰谅解的话，只语气诚恳道，“若是你愿意跟我走，我会好好照顾你，这也是陆菡的心愿。”
　　宁氏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待在这里。”
　　她又看着顾然，仿佛透过她的模样在看她的女儿，但顾然终究不是陆菡，她不会让别人当她女儿的替身来抚慰自己。
　　宁氏微笑着，叹了一声，“谢谢你，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
　　………
　　新帝继位后有意让顾然留下来，并许以入朝为官，辅佐江山封侯拜相的承诺。
　　这些都被顾然婉拒了，上个世界过得太劳累，这个世界完成了原主心愿后，她就打算逍遥一生，自由自在的。
　　萧元毓没有强留，只道了一句，她随时都可以回来，帝王一诺，绝不改变。
　　离京后不到一年时间，顾然在蜀地游山玩水时，听闻康平郡王因私自开挖铁矿，打造兵器意图谋反，被抄家幽禁。
　　顾然想了想，便能猜到陆菀和五皇子在一起后，多半还是不甘心的。但是萧元毓已然登上帝位，在这样的大势下，五皇子和陆菀若是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那就是萧元毓的能力问题了。
　　后来顾然偶尔也有回京城看望宁氏，总归要保证她余生安稳的。
　　在庵堂的时候，却意外见到弘阳王世子，他看到顾然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道了一声，“陛下托我向顾先生送一份礼物。”
　　那份礼物竟然是一整座威宁侯府。
　　弘阳王世子告诉顾然，陆云驰因为私藏康平郡王侍妾，也是同是谋逆罪犯陆菀，已然被贬为庶人同罪论处。按理说，爵位和侯府及其所有家产都收归国有，但陛下念及顾先生当年恩情，将其送予她，任她处置。
　　顾然微挑了挑眉，这份礼物送的还真有意思。
　　弘阳王世子还与她说了很多，有陛下登基之后的新政，也有提起陛下整顿佛教寺庙，连废康平郡王还有陆云驰，林家等人的下场也说了一些。
　　顾然只微笑听着，也不言语。
　　弘阳王世子看着她，犹豫问道，“你可是当年活下来的威宁侯之女？”
　　顾然似笑非笑道，“是或不是，那又重要么？”
　　最后顾然将那份礼物交给了宁氏，她喜欢自己回去住也行，或是挑个喜欢的嗣子继承侯位孝敬侍奉她也行，想来她不会希望威宁侯断绝在了这里。
　　而顾然则再次离开京城，继续了她游历天下的生活，也没有回来了，听说她还出海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赘婿文里的原配（一）
　　江南春日三月, 草长莺飞。
　　近来万江县议论最多，就是柳家有意招赘的事。
　　柳家本就是云州有名的乡绅世族，已故的柳老爷子更是曾有江南第一神医之美名, 后来其子柳青山携妻女迁居于万江县此地，并开办药堂。
　　柳青山虽无其父当年的盛名, 但也是医术精湛的佼佼者, 加上擅于经营，不过短短几年便挣下了一番家业，并且柳家多年来乐善好施，修桥铺路, 外人提起无不称赞。
　　但唯一令人惋惜的是，柳青山多年来膝下唯有一女，且发妻早逝，也不曾有过续娶纳妾。待百年后，这家传医术还是偌大家业恐怕无人能继承。
　　为此云州那边的柳州宗族派人来了两三回, 似乎都是劝说柳老爷在族内过继嗣子，但过后没多久便传出柳家有意招赘的风声，找过的媒人没有十家也有八家。
　　某个去过柳家的媒婆在同人私下八卦时, 就说道, “这柳老爷挑来挑去，最后挑中了桂花巷秦家的后生，打算下半年定亲了。”
　　有人一听便惊讶道, “那不是前两年中了秀才的秦柏言, 还是头名，连县尊都夸过的少年英才。”
　　“柳老爷眼光倒是好, 不过那样会读书的好苗子, 怎么也肯入赘了, 也不怕以后名声不好听。”旁人忍不住疑惑道。
　　这世道，男子入赘妻家说到底还是不好听的，但凡有点家世志气的男子，没人愿意上门去做人家女婿。
　　那媒婆眉梢一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秦家后生是不错，可惜啊秦家清贫，他亲娘就是个药罐子，月月都要看病吃药，哪是一般人家能消耗得起的，往年光是在柳家药堂赊的账就有不少了。”
　　别人听了忍不住感叹道，“这秦家后生倒是个孝顺的。”
　　若是肯为照顾母亲病体而入赘为婿倒是孝心一片。
　　媒婆又撇了撇嘴，“除了这点，秦家小子再怎么聪明，会读书，以后也未必能高中呢。”
　　一听似乎别有内情，旁人又来了好奇心，“这话又怎么说？”
　　媒婆压低了声音道，“别看秦家就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可这秦家秀才他爹，还活着呢，而且还在京城里当着大官。说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戏本子里的陈世美，高中后就娶了大官的女儿，抛弃糟糠之妻，连儿子都不要了。”
　　其他人惊诧不已，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大一个瓜。
　　媒婆叹了口气道，“唉，这秦家小子估摸着就止步在这秀才了，听说他亲爹继母岳家那边狠着呢，硬是压着不让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呢，怕占了嫡长子的名分，亲爹都不肯认，这没名没分的，你说以后还怎么考举人考进士。”
　　媒婆作为介绍亲事的，向来都是将家里情况连祖宗十八代都能打听清楚了的。
　　秦家小子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又是一副俊秀的好模样，本来十里八乡都是上赶着想说亲的人的，但一知道这事都望而却步了，谁敢得罪京城里的大官呢。
　　而一个小小的秀才，光是官府发的那点钱粮，只怕连家里老小都养不起，没听人都说穷秀才举人老爷么。但凡好一点的人家哪里肯让女儿嫁过去受苦。
　　所以这秦家后生看着好，迟迟无人问津，直到这柳家老爷放出招赘的风声来。
　　媒婆又笑道，“柳老爷是个厚道人，只担个招赘的名，想为独女守住家业，都对媒人说了，只需要以后生下的一个孩子跟着柳家姓传承医术就够了，所以这不正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众人听后也纷纷称赞道是门好婚事。
　　………
　　作为旁人口中招赘当事人的柳家独女柳云岫，也就是刚穿过来的顾然，此时正在外面闲逛看风景，这万江县地处江南，也是地道的水乡，虽没有万江之多，但也是水岸连绵，绿柳轻风，秀丽宜人。
　　岸边遍布船只商队，还有精致宽大的画舫，以及沿河买卖的花卉蔬果，竹刻糕点，豆茶丝绵。
　　原主总是待在家里，不曾见识这景致，倒是可惜了。
　　身边跟随的小婢杏儿却是忍不住道，“小姐，这外面日头这么晒，不如我们早些还是回去吧。”
　　看着素来羸弱的小姐今日居然逛了这么大半日，杏儿都觉得心惊胆战的，生怕累坏了小姐身子。
　　顾然摆了摆手，随意道，“多走动走动对身体好，整天待在屋子里的，便是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
　　原身柳云岫还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养得身子跟朵温室里的娇花似的了。
　　按理来说原身的父亲柳青山也不是什么古板重礼教的严父，奈何在原身十二三岁后，因着丧母怕影响名声，原身父亲柳青山又不擅长这种后宅之事，就花重金请来了一位江南有名的女夫子来教养女儿。
　　可这位女夫子之所以名声在外，就是因为她教出来的千金小姐，嫁人后都贤良淑德，孝敬公婆，人人称赞不已。她来到柳家后，除了一些寻常的琴棋书画女红管家之外，整日不是女戒女训，就是三从四德的。
　　柳家后宅又没有主母，其他人都是下人，柳父又忙于打理家业，这一疏忽，便任由着那位女夫子将原本还算活泼开朗的原身教得温顺懦弱，也不敢随便抛头露面。
　　连偶尔出门一回，身边的丫鬟都小心翼翼的。
　　顾然这次还是借着想买些话本解趣的理由出来的，她沿着河岸走走停停欣赏美景，带着丫鬟杏儿一起品味小吃，看到什么有趣新奇的玩意就买了下来。
　　柳家虽算不上她之前穿过的高门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比较殷实，衣食无忧。原身又是柳家独女，柳父疼爱她还来不及，自然不会短缺她的零花钱。
　　从东到西，经过了两边的水陆城门，这一路逛着玩着吃着，连带丫鬟杏儿也放开了许多，没一开始那么局促了，甚至还敢大着胆子道，“小姐，听老爷身边的齐东说，南江楼的百花蜜糕最有名了，”
　　顾然闻言一笑道，“好，我们就去那坐坐。”反正她也觉得累了。
　　南江楼是白堤江边高高耸立一栋三层的楼阁，也是万江县最好的酒楼，凭栏处，还可以眺望江面白帆点点，鸥鹭戏水。
　　顾然进去先包下了一个二楼雅间，点了百花蜜糕还有这家招牌的几个菜。
　　许是这个身子还是弱了些，逛得累了不想动，坐下来歇息后等待上菜的过程中，顾然也无聊地想起了这次的剧情。
　　这是一个古代男频文寒门贵子靠科举升级做官的爽文，主角秦柏言家境贫寒，从小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几度艰难困苦，却天资聪慧，寒窗苦读数十载，一路顺利考中秀才考上举人，后来还成了皇上御笔钦点的探花郎。
　　之后狠狠打脸渣爹继母出恶气，还在官场中混得如鱼得水，最终成为当朝一品大员。
　　与男主的一路逆袭打脸，在官场平步青云的主线相比，他的后宅妻妾篇幅描写很少，更相当于工具人，尤其是他的原配柳云岫，一个中规中矩的闺阁小姐，在男主高中后没多久便早早死了，还是被男主的爱慕者害死的。
　　为此男主为妻守丧三年，被世人夸赞重情重义，后又经上官说媒娶了丞相的千金，他的为官生涯中也纳过不少妾室，比如江南盐商的女儿，达官显贵所赠的美人，将军家的外室女等等。
　　男主的故事看上去努力励志，但顾然可不会去做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顾然穿越了这么多世界，见识过的人不知凡几，一眼便看出秦柏言这个人的本质，就是追求功名利禄，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他并不花心滥情，但对于他来说，升官发财死老婆，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柳家看中秦柏言招他入赘，而他有了柳家的资助，得以继续专心科考。而当秦柏言高中成名后，当过赘婿的事情便成了瑕疵，于是柳云岫便可以适时地去世了。
　　而且还是因为女子嫉妒而被害死的，并非男主薄情寡义，抛弃糟糠。
　　柳云岫死后是看到了一切，秦柏言说是为柳云岫守丧三年，但却并没有多伤心，为了淡去他这段上门女婿的历史，秦柏言还将柳家产业全部变卖了，连柳家珍藏的医书也被当成杂物付之一炬。
　　而这些都是柳父临终前，殷切托付给柳云岫的。
　　柳云岫的心愿很简单，一是远离秦柏言，不再嫁给他。二是能够保住柳家医术不失传。
　　*
　　顾然穿越的时间节点比较好，柳父正在为她相看招赘的人选，虽然已经挑中了男主秦柏言，但还未正式定亲成婚，就多的是机会解决这件事。
　　她刚来两天，正好柳父出门去巡视自家的药田，女夫子也没有来上课，顾然嫌待在家里太闷便出来了。上个世界她就习惯了自由自在，连繁华的京城都觉得是方寸之地，何况小小的柳家内院。
　　待吃饱喝足后，顾然又让丫鬟打包了一些糕点。
　　见小姐似乎还有兴致，杏儿不免疑惑道，“小姐，我们不回去么？”
　　顾然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走，我们去药堂看看，难得出来一趟。”
　　柳记药堂在万江县也是出了名的，十分显眼，随便一找便能看到。药堂里的大夫和学徒虽然不认得她这位养在深闺的东家千金，但丫鬟杏儿稍微说一声，便恭敬热情了许多，还奉茶上点心。
　　顾然却是笑道，“你们忙吧，不用管我，我就随便看看。”
　　她还让杏儿将买的糕点分给了他们，南江楼的百花蜜糕最是有名，而且价贵，也不是一般人家吃的起。没想到柳小姐过来还给他们带了点心，众人不禁顿生好感。
　　随后见这位东家小姐温柔和气，药堂里的其他人也松了口气，没那么紧张，依言各自忙各自的了。
　　药堂的生意从来都不会清淡的，而且柳记药堂大多数药比较廉价又好用，寻常平民人家都用得起，平日来看病买药的不止是万江县里的百姓，还有附近十里八乡甚至云州城的人。
　　顾然看了看药堂的经营待客，又去后院看起了晾晒炮制药材的过程，而且也不缺人为她讲解。
　　原身年幼时也常跟在柳父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些医术底子，如今再见倒也不是一窍不通。
　　这时杏儿忽然从外间进来，脸上神色有些古怪道，“小姐，好像有人为秦公子的母亲买药，但见着是位年轻姑娘。”
　　顾然一听便了然，这不就是男主那位青梅竹马的爱慕者。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赘婿文里的原配（二）
　　顾然想着剧情中关于这位的描述,
　　宋莲，住在男主隔壁家的小青梅，自幼同男主一起长大, 她大概是秦柏言人生中的第一朵桃花兼工具人了。
　　在故事里，宋莲很早就爱慕这位才貌出众的邻家哥哥, 为此常常往秦家跑, 任劳任怨一心帮秦家干活洗衣做饭，照顾伺候病弱的秦母，甚至还主动用自己的刺绣卖钱去给男主买笔墨纸砚书本，可谓是一片痴心。
　　男主秦柏言在家贫和母亲多病的情况下, 还能有时间专心读书，宋莲这个小青梅绝对是付出众多。
　　但秦柏言最后还是入赘了柳家，还对宋莲说只当她是妹妹。
　　即便如此宋莲仍然不愿意放弃，秦柏言与柳云岫成婚后也随之住在了柳府，而宋莲依旧不怨不悔地照顾秦母, 丝毫不顾自己从正值芳龄硬生生拖成了十八.九的大姑娘。
　　后来柳父因为发生意外去世，柳云岫出于孝心将秦母接到家中，宋莲也跟着一起来了。知道宋莲照料了秦母多年, 柳云岫对她也有几分好印象, 没有将她赶出柳家。
　　到了柳家后，宋莲对秦柏言仍旧一腔痴情，甚至听说柳云岫身子不好, 迟迟未孕, 还主动愿意做妾。
　　由于所受三从四德的熏陶，柳云岫也愧疚于未能生育子嗣, 于此事上也是默认了。反倒是秦柏言拒绝了, 表示一心只有妻子, 也答应过岳父绝不会纳妾。
　　对此柳云岫感动不已，也更加信任秦柏言了，但宋莲却深深怨恨上了她。
　　等到秦柏言高中探花郎，传信回来要接母亲和妻子去京城后，秦母在宋莲面前埋怨起儿媳没有生养，又因为招赘的缘故，秦柏言不能纳妾，至今无后。
　　宋莲便狠下心来，在柳云岫的膳食里下了足量□□，害其痛苦死去。
　　但这事肯定是瞒不过的，柳家的人一报官查案，便找出了她这个真凶。
　　最后宋莲成为犯了嫉妒之罪，人人唾骂恶毒不堪的女人，依律被判秋后问斩，柳云岫是福薄命浅的探花夫人，而秦柏言则成了丧妻的深情可怜人。
　　若不是柳云岫死后，魂魄看到了秦柏言的冷心冷情，恐怕也会相信他在这件事中的无辜。
　　比起他那个抛弃糟糠之妻的渣爹，这位手段显然更高明一些。
　　只需要表现自己对妻子的专情不二，重守诺言，又让自己的母亲随意抱怨几句，三言两语便能挑起一个多年痴情于他的姑娘心中深深的嫉妒怨恨，犯下杀人罪行，自己倒是将一切污点撇得干干净净。
　　不仅达到目的，还博了个好名声，这种人在官场上的确会是如鱼得水。
　　可以说，宋莲就是被秦柏言母子从头到尾利用使唤的工具人。
　　但顾然不会同情她，毕竟是她下毒害死了原身，若是说她可怜，那原身岂不是更倒霉。
　　按照原身的心愿，那就是恨不得离秦柏言和宋莲这些人都远远的，最好永远也别扯上关系。
　　“小姐，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作为柳云岫的贴身丫鬟，杏儿自然也是知道老爷看中招赘的人选是秦柏言，那他的母亲不就是小姐未来的婆母，合情合理也该去看一下，若是不闻不问的传出去就不好听了。
　　而且对于是位年轻姑娘代秦家来买药，杏儿为自家小姐也觉得有些不舒服。
　　顾然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过去了。待从内院走到药堂，便听到几句争执声音，
　　“柏言哥哥都要与你们家小姐成亲了，你们难道连一点好药材都舍不得给？”
　　堂中的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蓝色衣裳，头发上还别着小绢花，小脸红扑扑的，似乎还带着不服气。
　　“姑娘，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些药效差不多，还有那几样属于大补，有些病人身体虚不受补，不能随便吃的。”同她说话的那位大夫倒是好声好气的。
　　“发生何事了？”少女的声音如珠落玉碎般清丽温雅，
　　然后众人就见到一袭淡黄色衣裙的少女从内堂走出来，人如其声，容色秀丽清冷，又如秋水般娴静从容。
　　宋莲一见忍不住生出自惭形秽来，尤其是对方衣着的质地用料，穿戴的玉镯簪子，再对比自己的粗布衣裳，仿佛天上的白云生生将她贬到了泥地里，但紧接着便涌上酸涩的嫉妒心绪来。
　　她爱慕了柏言哥哥这么多年，一心一意的为他。
　　但最终他还是要娶柳家小姐，哪怕知道柏言哥哥是为了秦伯母的病体，还有需要柳家的资助继续科考，才不得不入赘柳家，但宋莲心中还是浓浓的不甘。
　　就在宋莲心绪复杂纷乱交织的时候，顾然已经从其他人那里了解了事情缘由。原来是宋莲为秦母来买药，见大夫抓的药和以往一样，便不满了起来。
　　因为秦母长年吃药，所以柳记药堂的大夫都知道该抓什么药了，而且以往知道秦家贫寒，大夫给开的药都是最合适且用的药材都是常见且不昂贵的，不然秦家赊欠的药费只会更高。
　　但宋莲却表示秦柏言都要与东家小姐定亲成婚了，怎么也该用更精贵更好的药。
　　药堂的人是有听说此事，但是当家老爷柳青山向来要求公私分明，又没有发过话，他们也不好随便应承，怕柳小姐责怪，他们连忙解释道。
　　“好，我知道了。”顾然笑着安慰他们，并说道，“药还是先按着药方上开吧。”
　　听到这话，宋莲更加不高兴了，这柳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好的，连一点好药材都不肯给，都不顾及秦伯母的身体。
　　她正要闹起来时，却见顾然转过头来，目光淡淡瞥了她一眼，让她心中莫名有些畏惧。然后就见顾然微微一笑道，“让一位大夫随这位姑娘去趟秦家，给秦公子的母亲诊一下病，看要不要换新的药方。”
　　“所花的费用，先记在我的账上。”
　　这一番处置，不仅叫宋莲没话说，连药堂里的人和其他围观的闲杂人等，也觉得合情合理，妥善体贴。
　　*
　　这样一来，既避免了叫人闲话，也省了药堂的麻烦。
　　解决此事后，顾然也没有理会宋莲，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带着丫鬟回去了，药堂管事还找了两个伙计护送东家小姐。
　　方才见宋莲在药堂那一口一个柏言哥哥的，可秦公子也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啊，连丫鬟杏儿心里都犯嘀咕了，在回去路上就忍不住道，“小姐，那位买药的宋姑娘，是不是喜欢未来姑爷啊？”
　　顾然闻言不禁轻笑，“你说的对也不对。”
　　杏儿有些迷糊，只听顾然淡淡道，“她也许喜欢秦柏言，但秦柏言是不是你的未来姑爷，那还不一定呢。”
　　听到这话，杏儿瞪大了眼睛，秦公子那不是老爷挑中的招赘人选吗？而且小姐不是还喜欢秦公子么。
　　顾然回想原身的记忆，柳父最初开始招赘时，是没考虑过秦柏言的，毕竟招上门女婿最好是能拿捏得住的，但是在古代赘婿地位低，名声又不好听，肯来入赘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柳父也看不上眼。
　　而恰在这时，有人向他推荐了秦柏言。
　　后来秦柏言来到柳家，柳父在相看的时候，也让女儿待在屏风后面见一见，柳云岫本就养在深闺，没见过什么人，而且和之前的人一比，更加衬得秦柏言一表人才，而且腹有诗书气自华，柳云岫怎么能不心动。
　　哪个闺中少女不希望自己的未来夫婿是个翩翩佳公子。
　　柳父本来还有几分犹豫的，但见女儿实在喜欢，便决定了下来，他终究是更希望女儿幸福快乐的。
　　可惜识人识面终究不识心。
　　逗弄了一下杏儿后，顾然又笑眯眯道，“既然你这么好奇那位宋姑娘和秦柏言的关系，不如你去查一查。若是查出了什么结果来，我就给你这个三倍的月钱，让你多买些胭脂水粉，零嘴玩意。”
　　杏儿闻言眼睛便亮了起来，连先前关于小姐对秦公子态度变化的疑惑也抛到脑后了。
　　顾然倒也没指望她什么，不过是觉得因为原身的那个女夫子，连带着她身边的丫鬟都养的畏畏缩缩的，没什么生气，难得见杏儿跟她出来一趟，多了几分活泼，便给她安排了这么个任务。
　　*
　　宋莲带着大夫来到秦家时，秦柏言正在家里读书，端得是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好一个玉面青衫书生郎，他面露惊讶之色，“你不是去买药么，怎么还请了位大夫回来？”
　　宋莲支支吾吾说了在药堂遇见柳小姐的事，却下意识掩盖了自己一开始的无理取闹。只说是柳小姐让药堂大夫过来给秦母看病问诊的。
　　若是没有这事，她倒是想跟柏言哥哥说一下柳记药堂的高高在上不讲情面。
　　秦柏言听了个大致后，微一皱眉，叹道，“怎么好麻烦柳小姐呢？”
　　他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责怪之意，似乎是觉得她这番行事丢了脸面。
　　听着他说起柳小姐，宋莲心里忍不住冒酸气，但一感觉到他不高兴，立刻就慌了，她低着头委委屈屈道，“是柳小姐非要让大夫过来给伯母瞧一瞧的。”
　　秦柏言看了一眼在屋里给秦母把脉的老大夫，转而语气温和道，“好了，莲儿，辛苦你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快回家去吧。”
　　宋莲有些舍不得，“柏言哥哥，我还要给伯母熬药呢，晚饭也让我来做吧。”
　　秦柏言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些我来就好。”
　　宋莲闻言就急了，柏言哥哥那双手是用来读书写字作画的，怎么能做这些粗活呢。而她也是心甘情愿做的，柳家小姐无非是投胎投得好些罢了，论起真心实意来，怎么能比得过她。
　　但不等她说什么，秦柏言便坚持并不容置疑道，“你也忙了一天了，再不回去，你爹娘也该担心了。”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子。
　　秦柏言不仅十分关心母亲的病情，还郑重地向老大夫表示了对柳小姐的感谢，态度诚恳，谈吐文雅，令柳家药堂的老大夫也觉得东家这回是挑了个好女婿。
　　………
　　宋莲一脸失意地回到自己家，想起今天见到的柳家小姐，还有柏言哥哥对她的拒绝，连吃饭都没有胃口了。
　　她娘见了忍不住道，“人家都要定亲了，你也别惦记了，省得以后巴巴地往隔壁跑，当牛做马的给人家母子干活。”
　　虽是训斥却也是带着几分心疼意味，谁愿意见着自家闺女辛苦受累，到头来还讨不着什么好。
　　原本宋母瞧着秦柏言长得好，又考上了秀才，瞧着是有前途的，便存着些心思，对女儿的行为也不阻拦。但现在全县城都知道，柳家要招秦家小子入赘了，哪还有她闺女的机会，不如早早断了。
　　饭桌边的宋父也是皱着眉，“你娘说的对，你也是大姑娘了，再成天往人家家里去，像什么样子，下个月让你娘给你相看相看人家。”
　　一想到柳家小姐有个好爹，才能养得那般容貌气质，有着漂亮的衣裳穿戴，还能与她喜欢的柏言哥哥定亲成婚。而自己却生在这种穷人家，宋莲心头就涌上一股怒气来，气呼呼地摔了筷子，
　　“我乐意去伺候别人，除了柏言哥哥，我谁也不嫁。”
　　说完便起身回了屋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听得宋家父母是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谁让他们也只有这么个闺女呢，只能由着她任性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莲就端着碗鱼汤去了隔壁家，见着站在院子里的心上人，不禁面上一红羞涩，
　　“柏言哥哥，这是我炖的鱼汤，你整日读书劳累了，该多补补身子。”
　　“多谢你了，莲儿。”
　　便是秦柏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宋莲耳里如同心里蜜糖流过，令她欢喜不已。
　　但下一刻对方的言语便打破了她的幻想，“我如今已经不在私塾了，而是待在家里读书，你若常来的话，传出去对女儿家名声不好。”
　　宋莲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忙抬起头来道，“柏言哥哥，我不怕这些的，你知道我对你……”
　　秦柏言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温朗却带了几分残忍，“莲儿，我一直拿你当我的妹妹看待，没有别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么么哒  晚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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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赘婿文里的原配（三）
　　待送走宋莲后, 秦柏言那温润如玉的面色瞬间化作了一片冷漠，
　　秦母从屋里走了出来，倚门重重咳了两声, 她开口道，“早点打发了好, 你以后是要做柳家女婿的, 别和其他人扯上关系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虽说宋莲鞍前马后照顾了他们母子多年，但秦母压根没将她当回事，也从未想过让宋莲当她的儿媳妇。
　　她爹是个打渔卖鱼的, 她娘是给人浆洗衣服的，这样身份下贱的野丫头怎么可能配得上她才华出众的儿子。
　　秦母也曾是书香门第家的女儿，只可惜家道中落又遇人不淑，惨遭休弃，她一心就盼着有天儿子能够出人头地, 飞黄腾达，好将那对狗男女踩在脚下。
　　为此无论用什么手段，哪怕是去入赘为婿, 她也是支持的。
　　“娘, 我明白的。”秦柏言微微笑道，
　　秦母又道，“柳小姐特地请了大夫来给我看病, 过几日你去柳府道声谢。”
　　说到柳家, 秦柏言不禁想起两年前，那时他以十七岁之龄考中秀才功名, 还是案首, 在谢师宴上得到县尊的青睐, 还特意考较了一番，正是少年得意风光无限的时候。
　　秦柏言原以为县尊会收他为学生，这样一来他以后的路也会顺畅许多。
　　但是没过多久再见县尊，对方就不知为何待他冷淡了许多，看也未看一眼，再到后来他就听闻县尊收了第二名的年轻秀才为学生。
　　秦柏言费了很多心思才打听到，原来是京城那边有人对县尊打了招呼，想要压着他不想让他出头。
　　连他生父那边的家族也不愿意承认他是婚生子，无名无分，没有保人文书，便无法再参加科考。他的功名可能就止步在秀才这里，就要到头了。
　　但是秦柏言不甘心，他不愿意一辈子就窝在这小小的万江县，庸碌无为，而那与他同父不同母的兄弟纨绔无能，却可以在京城享受富贵荣华。
　　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有天他为南江楼送去临摹的画作时，无意间看到柳记药堂的当家柳老爷，与县尊还有云州松溪山院的院长共宴同席，而且还不卑不亢谈笑风生。
　　秦柏言没有想到柳家区区一个治病卖药的商户人家，竟然会有这样的人脉。
　　他当时便动了心思，若是能得到柳家的助力，进入云州第一书院松溪山院读书，有院长担保，他便可以继续参加科考，避开来自京城那边的打压。
　　仿佛连上天都在帮他，没过两个月，柳家就传出了为独女招赘的消息。
　　秦柏言并不是什么清高的性子，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放下身段。他也有自信，以他的才华和相貌绝对能胜过其他想要入赘的歪瓜裂枣。事实上，他也成功了。
　　他感觉得到柳老爷对他的满意，相信过不了多久，柳家就会来商议定亲婚事。
　　另外秦柏言也有利用柳家小姐去寺庙上香的时候制造过机会见面，他看得出来，柳家小姐是个性子温顺害羞没什么主见的柔弱姑娘，想来婚后多哄哄她，便能得到柳家的人脉。
　　想到有朝一日功成名就，他心头便不禁一阵火热。
　　秦柏言也明白母亲的意思，他一个将要成婚的人，若是与其他女子有什么瓜葛，有损名声，尤其是柳老爷出了名的疼爱女儿，他更不能留下什么瑕疵。
　　至于宋莲，本就不是多重要的人。
　　*
　　柳府这边，
　　顾然将在外面买的那些点心玩意还有话本子，都分给了身边的丫鬟。
　　这些小姑娘都是花一样的年纪，正是青春活泼的时候，多点欢声笑语，对顾然来说也是赏心悦目。总好过她刚来时，一个个畏畏缩缩，死气沉沉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
　　顾然没有急着天天出去逛，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好在也没什么大病，只是因为平日鲜少出门活动，除了在母亲祭日去寺庙上香，此外几乎都是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体长期缺乏锻炼，自然手无缚鸡之力，也容易生些小毛病，成了旁人眼中的娇弱美人。
　　于是顾然便在院子里适当地多锻炼一下，舞刀弄枪的与原身人设反差太大，但带着丫鬟在院子里活动一下，玩玩游戏，放风筝踢毽子还是很简单的。
　　而外出巡视药田的柳父很快也回来了。
　　柳父的相貌已是中年模样，但却是一派温和儒雅，身穿长衫，星霜两鬓，想来这些年打拼家业也是极不容易的。
　　柳青山询问过府里管事，他不在这几日的大小事，管事皆一一回报。也因此知道了女儿出门还有在药堂的事，他有些惊讶。柳青山以为自家女儿养在深闺，又一向不通这些庶务，没想到遇到突发事件也能处理得这么好。
　　然后他想了想道，“从府里内库取些上好的药材给秦家送去。”
　　柳青山不在意这点东西，只是他打理药堂比较重规矩，公私分明，药堂招待的是病人，而柳府照顾的才是未来亲家。
　　除此之外，在晚间一同用膳时，柳青山还主动对女儿夸道，她做的很好。
　　虽是招赘，却也不能留下什么不敬婆母的污点，传出去不好听，也容易影响两夫妻未来婚后的日子。
　　对于女儿去药堂，还有出门游玩的事情，柳青山没有任何约束禁止或是不喜的意思。
　　见状顾然便趁势道，自己看了那些话本子，觉得甚是无趣，更想看一看家中的医书。
　　这下柳青山除了惊讶，更多是欣慰欢喜，柳家医书是他父亲，柳云岫的祖父将一身医术经验心血编纂而成，留下来时也没有过什么传男不传女的规矩，何况他就这么个女儿。
　　虽平日忙于经营药堂对柳云岫疏于关心，但柳青山心里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是视若珍宝的。而且女儿乖巧恬静，向来很少有提过什么要求，难得一次还是想看看她祖父留下的医书，柳青山怎么可能不答应。
　　随后顾然又表现出对父亲出门巡视药田的好奇，虽然自家有大片药田，但原身一次也未去过。
　　以往原身被女夫子教养得矜持守规矩，连与亲生父亲都少有亲近，平日相处时除了关心身体，吃穿用度有什么缺的之外，父女两人也没什么话题可聊，难得见女儿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起来，柳青山心里高兴，也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
　　连原本想提的一些关于和秦家定亲的事，也抛到了脑后。
　　顾然通过这些言语，听得出来柳父是个擅长经营且有生意眼光的人，难怪短短不到十年时间，便建立了远近闻名的柳记药堂。
　　柳青山之所以会选择在万江县居住，也是看中了这里多山多水，气候环境好，适宜种植药材。为此柳青山在附近的高山里开辟了大片药田，柳记医馆所用药材皆出自他在山里的药田。柳记药堂的药大多品质上等又便宜，广受百姓欢迎，便是这个原因。
　　柳青山也十分看中那些药田，每月定期都是要去巡视一番观察药材的长势状况，免得出现什么问题。
　　顾然记得剧情中，柳父便是在柳云岫和秦柏言成婚几年后，一次去巡视药田的过程发生意外突遭泥石流，被掩埋在山石之下，哪怕被身边忠仆保护着，但等到救出来时只剩下一口气了，柳父对柳云岫最后的交待就是家中珍藏的医书。
　　这次有顾然在，自然是要帮柳父避开这场祸事的。
　　*
　　得了柳青山的允许后，顾然很快就见到了原主记忆中的医书，并不只有一两本，而是堆积如山，为此甚至专门一间二楼的屋子放置这些医书。
　　其中主要是柳老爷子近三十年的凝聚心血医术经验，还有行走天下搜集的一些医书古籍。
　　原身还未出生时，祖父柳老爷子便去世了，对其印象多是在父亲口中得知，听说祖父当年是传遍大江南北的神医，还在京城为达官贵人治过病，盛名一时。
　　从柳青山过去偶尔提起的言语，可以知道他是很为柳老爷子感到骄傲的，柳青山常常自愧只学到了父亲的一些皮毛，有负他的盛名。
　　柳青山这支并非嫡系，柳氏一族中也唯有他这脉自他父亲开始学医，似乎还有些龌龊旧怨。
　　原身虽不得知其中内情，却也是知道一向温和有礼的父亲，在对待云州那边的柳氏宗族向来是不假辞色的，如提议过继嗣子这种事，柳父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了。
　　顾然先挑选了一些较为基础入门的医书，带回自己的院子准备慢慢看。
　　原身的心愿之一便是传承柳家医术，顾然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也是要好好学一学的。
　　说起来她过去穿越的世界，要么是医学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要么就是出身高门权贵之家，大多要求学习兵书韬略权谋之术去了，医卜之流倒是成了小道，在旁人眼里容易成为不务正业，自降身份。
　　顾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学医这个技能以后也能用到，说不定还可以保命，如今正好有机会，可以认真学习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赘婿文里的原配（四）
　　随后顾然除了日常锻炼身体之外, 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学习医书了。
　　对此第一个不满的人就是教授原身的女夫子了，这位女夫子姓朱，已有四十岁了。
　　听闻她出身江南名门朱家, 早年曾定过亲，还未成婚男方便英年早逝。此事虽有些不吉利, 但本朝并不禁止女子再嫁和离这种事情。
　　而这位朱夫子却自己坚持要为亡夫守节, 因此被人夸赞德行。后来还成为了女夫子，教导一些闺阁小姐读书识字守德，在江南之地颇有声名。
　　她向来古板严厉，重礼教规矩。不仅教导学生女戒女德, 就连行走坐卧都要求苛刻。
　　没想到仅是几日不来柳府，不单是那些丫鬟变得轻浮散漫，各种嬉笑无礼数，还有她的学生柳云岫，竟然还看起了‘不入流’的医书。乍然见到后, 她差点没气得晕厥过去。
　　看到朱夫子一来，那些丫鬟们个个都吓得跟个鹌鹑似的，连五彩羽毛的毽子, 亮丽的风筝团扇都藏在了身后。
　　朱夫子板着张脸, 狠狠训斥道，“真是没规矩，还不快把这些话本子, 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全都给我烧了，免得污了我的眼。”
　　她又转头望向坐在摇椅上看医书的顾然, 眉间皱得更深了, 严厉的神色里似乎有惊异, 又好象能看出轻蔑来，
　　“还请柳小姐自重些。”
　　顾然秀眉轻挑，“夫子这话，我有些听不懂。”
　　“柳小姐，你也是要出阁的人了，更该严守规矩，免得落人口舌，笑话你轻浮浅薄，不端庄持重。”
　　朱夫子疾言厉色，说话同刀子一样，足以让个小姑娘羞愧难堪到无地自容。
　　然而顾然可不是什么真正养在深闺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她淡淡笑道，“夫子此言差矣，我父亲是为我招赘，而非我嫁人为妇，夫子所说的规矩，我怕是用不到了。”
　　柳家招赘的事，朱夫子也是知道的，也因此看轻柳家荒唐不知礼数，当初若不是柳家重金又托人来说和，她才不会到这商户人家教导。
　　如今见到柳小姐不似以往乖顺服帖，还敢顶撞于她，更是觉得不如那些真正出身好的大家闺秀。
　　朱夫子心里极为不痛快，但柳小姐这般不守规矩，叫人知道了岂不是辱没了她的教导名声。
　　“你既是我的学生，就该好好学着什么是女子贞静闺秀典范，什么是守德，我今日罚你抄写五十遍女训，不许你再看些这些闲书，还有那些丫鬟，没有规劝你便是她们的过错，应该发卖了，免得留在身边继续带坏了你。”
　　顾然唇角微弯，眸色却冷了下来，“她们是我的丫鬟，是对是错如何处置也是我来做主，就不劳烦朱夫子了。”
　　原身傻乎乎的才会任由她摆布，顾然可不耐烦与她纠缠，甚至不打算将她留在府中，
　　“我瞧着朱夫子今日身体不大好，不如先回去看看大夫吧。”
　　朱夫子气得够呛，转头就去向柳青山告状了。
　　她紧抓着柳小姐不守规矩，顶撞教导先生，不尊师重道这几点，若是传出去了，对于任何一家小姐来说，这都是很出格的行为。
　　然而朱夫子却低估了柳青山对女儿的宽宏疼爱，柳青山知道后第一反应并不是责怪女儿，他不是什么偏听偏信的人，而且深知女儿不是骄纵任性，无理取闹的性子。
　　于是先来问她缘由，今日为何与女夫子起了争执。
　　这也在顾然的意料之中，原身被那女夫子教得呆板了，却不想父亲待她从来都是和蔼亲切，从未有过什么要求。
　　对此顾然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夫子嫌弃我们家的医术一道，不准我看那些医书，可是我觉得夫子说的不对，这些是祖父留下来的无价之宝，作为子孙我们自当好好珍惜爱重。”
　　正是了解柳父是什么人，顾然也不用多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她知道柳父对待那些医书是何等看重的。
　　果然柳青山闻言便沉下了脸色，他哪里听不出来，朱夫子是看不起他们柳家，便是女儿看的那些珍贵医书，在朱夫子心中也不过是不入流的闲书。
　　士农工商，医卜之术在世人眼里大多也是不入流的，便是他柳家与人为善，修桥补路又常常布施，在旁人看来依旧是满身铜臭味的商户人家。
　　柳青山叹道，“既然如此，那以后便不让朱夫子教导你了。”
　　对女儿会为此反驳教导先生，柳青山虽然担心会因此影响了女儿的名声，但更多的是感到由衷的欣慰。
　　这些年，朱夫子教导女儿琴棋书画礼仪规矩，远离铜臭俗务。柳青山不是不知道，但顾及女儿的喜好和名声，也就没有说什么。因着心里疼爱独女，即便是不学家传医术，不会打理生意也没什么关系，他也会为女儿安排好一切妥当。
　　“只是你顶撞教导先生这事，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柳青山眉头皱起，想着如何处理此事，免得叫朱夫子在外面贬低了他女儿的名声。
　　顾然笑了笑道，“女儿是真心想学习那些医书，又何惧他人说些什么。”
　　“柳家自祖父起便以医术立足，我又岂能忘本，任由别人轻视，否则便愧为我柳家子孙。”
　　听到这话柳青山心中一震，没想到女儿能说出这般清醒通透又坚定的话来。
　　还是往日他疏忽了对女儿的关心，不知女儿已然成长到了知事明理的年纪，柳青山不禁自责愧疚，也为毫不犹豫维护柳家尊严的女儿而感到动容骄傲。
　　………
　　之后顾然就再也没见到那位朱夫子了，她也不去问柳父是如何打发走的，只静下心来研究柳家医书。
　　而柳父回来后不到两天，秦柏言就登门拜访了，为的便是感谢柳小姐那日请大夫为她母亲看病的事。
　　更别说柳青山回来后还让人送去了上好的药材补品，秦母见了更加相信柳老爷看中她儿子。若不是为了稍显矜持，不那么上赶贴着，秦母早就催着儿子上柳家的门了。
　　秦柏言还适当地转达了母亲对柳小姐的感激和亲切之意，令柳青山听了心中着实熨帖。
　　虽说是招赘，秦柏言日后也是同女儿一起住在柳府，柳云岫不必和婆母有过多相处，受婆媳规矩刁难，但若是未来亲家和善可亲，待他女儿好，也更是件好事了。
　　而秦柏言才貌出众，性情温和，态度又非常谦逊，举止更是端的是一派君子之风，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所以柳青山看秦柏言这个未来女婿是越看越满意。
　　本来柳青山是没想过从寒门学子中挑的，担心出现那种一朝富贵得势便忘恩负义之辈。
　　但万江县人尽皆知秦柏言侍母纯孝，又是知根知底的，品行名声一向甚佳，看起来是个良配。
　　秦柏言又稍稍提了一下，自己过去在私塾读书忙于科考，邻居宋家的姑娘常常帮忙照顾他母亲，旁人也曾戏言两人是一对，但实则只是兄妹之情，从未有过逾礼之矩。
　　那日宋姑娘为他母亲买药，在药堂遇见了柳家小姐，秦柏言表示担心柳小姐有误会，便想解释一二。
　　柳青山听了先是一皱眉，但随后又松了开来，青梅竹马什么的听上去的确让人不舒服，但秦柏言能这般坦荡，实言相告，那便是并没有什么。
　　而他过往问媒人的时候，也不曾听说秦柏言有任何的浪荡风流，能十七岁便考中秀才头名，可见除了天资聪慧外，其人也是努力下了苦功夫的。
　　秦柏言又道了一句，“我母亲惦着宋家妹妹照顾了她许久，有意认她为义女，还希望到时候请秦伯父做个认证。”
　　柳青山闻言彻底放下心来，他不怕秦家这是不是有意为之，但肯在乎他爱女的感受，表明洁身自好，也是一番真心诚意了。
　　待人走后，柳青山便去后院找女儿准备正式定下这婚事。
　　………
　　“父亲是对秦公子很中意？”顾然浅浅笑道，
　　她丝毫不怀疑这位男主演戏的本事，不过柳父刚外出回来才几天，便来上门拜访，看来男主秦柏言很在意这么婚事，或是柳家会给他带来的帮助。
　　柳青山目光温和，神情又认真了起来说道，“为父中不中意无妨，最重要的还是需你喜欢。”
　　说到底，柳青山最希望的是爱女获得幸福。
　　顾然笑眯眯道，“秦公子同父亲说了，他与那位宋姑娘的事吧。”
　　秦柏言一登门，她便知道了，还让丫鬟去前厅那边听听他与柳父说的话，换作以往，她身边的丫鬟可没这个胆子。如今朱夫子一走，放开多了也更听从小姐的话。
　　柳青山笑了笑道，“这你不用担心，秦柏言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而且我问过他，以后能否对你一心一意，他毫不犹豫愿意发誓，只会守着你一人，绝不纳二色。”
　　古人对于誓言这种东西还是很迷信的。
　　而秦柏言也的确做到了，在柳云岫活着的时候，从未碰过其他女人，这也使得后来他怀念真爱原配的人设从没有崩过。
　　如秦柏言这种内里黑透了外面却牢牢披着层仁义道德皮子的人，的确适合在波谲云诡的官场生存往上爬。
　　“可我听说的，却与秦柏言说的似乎不大一样。”她看向丫鬟杏儿，示意让她将打听到的说出来。
　　“秦家和宋家两家就住在隔壁，那位宋姑娘不仅与秦公子自小青梅竹马一块长大，而且附近的邻里街坊都知道宋姑娘喜欢秦公子，早年秦公子在私塾读书时，宋姑娘就常去送饭，还在秦家干活，煮饭熬药洗衣服打扫，样样都做……”
　　在老爷面前，杏儿有些紧张，但很快越说越流利顺畅，
　　“宋姑娘还将自己的刺绣卖了给秦公子买他所缺的笔墨纸砚呢，还不止一次呢，宋姑娘的爹娘还对人说，这个女儿是替秦家养的，一心向着秦家。”
　　柳青山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任谁听了都知道这是个痴情的姑娘。可偏偏她喜欢的是自家看上的如意女婿，这就不免令人发愁了。
　　“以柏言的才华品貌，有女子爱慕也怪不得他，而且他母亲已决定认那位宋姑娘为义女，以后便是兄妹相称。”
　　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柳青山还是忍不住为秦柏言说了句好话。
　　顾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柳父，意味深长道，“那父亲猜秦公子和他母亲，这些年来待宋姑娘，究竟是丫鬟还是女儿妹妹？”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若是真如秦柏言所说的，他们母子从未有过别样的心思，视宋姑娘如女儿或是妹妹，那又为何会任由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在家里任劳任怨的干活，秦柏言还收下了那位姑娘用一针一线辛劳刺绣换来的笔墨纸砚。
　　过犹不及，既然没那个意思，就不该接受别人一次又一次的付出，这难道是君子所为么。
　　而若是有意，那便是因为柳家的富贵而舍了那位青梅姑娘，还在他面前有心欺骗蒙混过关。
　　柳青山脸色已然彻底冷了下来，因为无论哪种，秦柏言都不是什么良配。
　　顾然又道，“杏儿所说的可能是道听途说，父亲不如去查一查，是不是真的。”
　　风过留痕，人过留迹。秦柏言可以编造各种各样的谎言打造清白干净的人设，但终究不会是天衣无缝。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赘婿文里的原配（五）
　　对于女儿的婚事, 柳青山是尤为慎重的，即便顾然不说，他也会去查个清楚。
　　而连杏儿都能打听得到的, 柳青山所查到只会更多，且事无巨细。
　　没两天工夫, 秦宋两家的关系, 还有宋莲与秦柏言的关系，便查得一清二楚。正如杏儿所说的，宋家姑娘对秦柏言颇为痴情，这些年来风吹不倒雷打不动的每天去秦家照顾秦母, 比待其亲生爹娘还要孝顺。这也是不是什么秘密，桂花巷的邻里街坊都知道。
　　还有她用刺绣换来的钱不是给秦柏言买笔墨纸砚了，就是各种贴补秦家的吃穿，给秦母买药，为此宋家也帮了秦家不少。
　　不然秦家的生活只怕更艰难。
　　宋莲常去的县里绣庄还有书斋, 柳父都派人去问过了，月月都有，从未停过。
　　这些事在秦柏言口中却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还妄图想以认义兄妹的做法打消柳青山的疑虑。
　　柳青山心中颇为后悔, 自己居然为女儿挑了这么个人，差点害了女儿。枉自己经历风雨二三十年，还不如女儿心思剔透, 有识人之明。
　　之前光顾着看秦柏言的才貌声名了, 即便是有宋莲这事，也只当是少年英才, 难免有姑娘倾心, 却忽略了从他对待爱慕者的处事态度, 可以观出其为人品性。
　　宋家姑娘对他的各种好，他全盘收下，却从不予以回应，对着柳青山也只道是兄妹之情，足以见得他本性的自私冷漠。
　　他今日可以这般对待宋家姑娘，柳青山有如何能相信日后他待柳云岫会有几分真情呢。
　　柳青山甚至还让人寻来宋家夫妇询问一二，宋家小门小户的，难免有些胆怯，怕得罪柳家招惹来麻烦。他们可不敢妄想女儿和柳府千金争夫婿。
　　柳青山态度温和友善，表示只想更多了解秦柏言的为人品性，没有别的。
　　宋莲他爹倒是夸了秦柏言打小就有读书天赋，进了私塾后更是拔尖，深受夫子的喜爱，看着就是个有前途当大官的。宋莲她娘倒是对秦母和秦柏言有些怨言，她闺女尽心尽力伺候了秦家母子这么些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秦家倒是说着想认义女，但她闺女那个死心眼的怎么肯答应，待在屋子里都哭了好几天。
　　听柳青山问起时，宋莲她娘讪讪笑道，“我家丫头没这个福气，当秀才公的妹妹。她就是个傻丫头，还请柳老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秦柏言擅长演戏，骗过了柳青山，但宋家夫妇的神色话语真伪，还是很好看得出来的。他让人送走了宋家夫妇，又赠了些礼物。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东西无异于白送的好处，宋父倒是有些担忧，“我们说的这些，会不会有什么事。”
　　柳家不是准备招秦柏言入赘么？柳老爷却同他们打听这些，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宋母撇了撇嘴道，“就算有事也不怕，我们说的是实话，又没有骗人。”
　　………
　　没多久，柳青山就让媒人去秦家退了这门婚事。
　　对此顾然一点也不意外，当柳父认清秦柏言的本性后，这门婚事自然而然就告破了。
　　而在这件事上，柳父对女儿颇为愧疚，态度上更是予取予求，连顾然提出想去医堂学习的要求，柳青山在思索了一下后也答应了。
　　以顾然的学习能力，不说过目不忘，但这些时日认真学习下来，基础医理和药理也熟悉了个大概，也是时候实际累积经验了。
　　顾然当然不会贸贸然一上来就给人看病，就算她敢这样做，柳父也不会让的，免得砸了柳家的招牌。她现在也就旁观药堂老大夫行医，学习望闻问切，针灸穴位等等。
　　短短几天下来，顾然便成了药堂里的常客，其他人也习惯了东家小姐在这里学习医术，连柳老爷都点头了，他们自然不敢有异议，而且顾然学什么都一点即通，进步神速，也令人惊叹不已，想着不愧为柳老神医的孙女。
　　柳青山本来只当女儿是一时兴起，未必能坚持下去，没想到她学得又快又好。见状柳青山不禁有些后悔扼腕，女儿有此天赋却被耽误了这么多年，对待女儿学医这件事也真正重视了起来。
　　*
　　秦柏言没想到上一刻柳老爷还对他颇为满意，结果没两天便让媒人来说退亲的事了，如同一盆冷水浇得秦柏言母子透心凉。
　　他主动去柳家拜访，却根本入不了其门，完全不受待见。
　　好不容易求见到了柳老爷，对方却直言不讳说道，他徒有其表，看似有君子之风却无君子情义，柳家受用不起，这门婚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秦柏言听到这话，当即心沉入了谷底。
　　他不知道是哪里漏出了破绽，令柳老爷质疑他的人品和入赘柳家的目的。但柳家这样好的机会，他又怎么甘心错过。
　　柳家的人脉和财力，都是秦柏言现在急需的。为了供他读书科考还有母亲治病吃药，家里早已是捉襟见肘了，若是没有足够的关系和钱财，即便是他天份再高，再刻苦努力又能如何。
　　他必须紧紧地抓住柳家这棵大树。
　　但柳青山变现的态度已然丝毫不留情面，像他那样打拼下偌大家业手段精明的人，一旦下了定论，就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想要打动他恐怕是难上加难。那么唯一的突破口也就只有柳家小姐柳云岫了。
　　柳老爷素来爱女，若是柳小姐倾心于他，只怕柳老爷也会松口的。
　　于是就在顾然待在药堂学医时，秦柏言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小姐，秦公子来了，说想见小姐你一面。”杏儿的语气里透着些许嫌弃，原本因为未来姑爷有才有貌还挺高兴的，没想到却是一个利用别人痴心感情为自家当牛做马的渣男，她忍不住道，“小姐，不如让伙计把他赶走吧。”
　　顾然猜得到以男主秦柏言的心机城府，不可能轻易放弃柳家的助力。
　　她秀眉一挑，笑了笑，“算了，见一见吧。”
　　不然这男主恐怕还能整出别的幺蛾子来，毕竟他为了达到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这还是顾然第一次真正见到秦柏言，这位男主论长相是还不错，端的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衫，模样俊朗，难怪能骗到不少姑娘。
　　顾然从容微笑地走了过去，“秦公子找我有何事？”
　　秦柏言白皙俊秀的脸上先是表现出了些许歉意，声音清朗道，“柳小姐莫要误会，在下并非故意打扰柳小姐，只是为家母来此买药，又听说柳小姐在这里，便忍不住……想见柳小姐一面。”
　　说着还似是深情地看了顾然一眼，目光里像是少年人的爱慕与忐忑。
　　顾然心底嗤笑，得了吧，她现在天天都来药堂，秦柏言若是去柳家，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秦柏言又继续深情款款道，“不瞒柳小姐，自从柏言在寺庙初见柳小姐后，便心悦姑娘已久。”他顿了顿，面露伤感之色，“原以为能得偿所愿，与柳小姐共度一生，未想令尊突然改变了主意，退了这门婚事。在下不知是做错了什么？”
　　看够了男主的这番表演之后，顾然很是直白地道，“宋姑娘对你一片痴情，秦公子还是莫要辜负了的好。”
　　最好是待在一块，免得祸害了别家的好姑娘。
　　秦柏言眼角一跳，所以还是因为宋莲么，他面上仍做焦急慌张之色，像是急于向爱慕的姑娘解释，“我对宋姑娘只有兄妹之义，并非柳小姐你误会的那样。”
　　顾然似笑非笑道，“我柳家招婿，想为我挑选如意郎君，这品貌才学缺一不可，你已经不符合了而已，答案就是这么简单，秦公子以后还是不要纠缠不清为好。”
　　秦柏言愣了半晌，脸色也更白了。
　　他没想到论不留情面，顾然表现得不比柳父差，相当于直接说秦柏言品貌才学有瑕疵，柳家看不上他罢了。
　　*
　　得知柳家退婚，最高兴的莫过于宋莲了，虽然她也气恼柏言哥哥这般出色，那柳家小姐竟然看不上，以后肯定有她后悔的，但柏言哥哥没有被别人夺了去，她还是打心里高兴的。
　　她立刻恢复了精神，又去秦家伺候照顾秦伯母了，似乎因为柳家退婚的事，秦母病得更重了。
　　秦母这是气得憋屈的，眼看着能抱上柳家这条大腿了，为此她甚至不惜同意让儿子去当上门女婿，没想到一转眼全部落空了。柳家算什么，不过是个学医的商户人家罢了，竟然看不上她儿子。
　　瞧着秦母不高兴，宋莲也故意一个劲地说着柳小姐和柳家的坏话。
　　忽然听到外面的声响，宋莲欢欢喜喜地跑出去，见到的正是回来的秦柏言。
　　秦柏言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满脸笑容的少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目光阴沉而可怕，
　　宋莲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眼神，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发憷，然后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身体不舒服，头太疼了，只有一更，明天再补上么么哒


第46章 赘婿文里的原配（六）
　　柳青山得知此事后, 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哪里看不出来秦柏言这是在他这里碰壁后，便想去哄骗自家女儿了。
　　整个万江县都知道他女儿自小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当作千金小姐百般呵护养大的, 那秦柏言是存着什么心思，柳青山还能猜不出来。
　　幸而女儿柳云岫看着外表柔弱, 内里却难得是个有主见, 眼明心亮的，不然岂不是要被那些花言巧语蒙了过去。
　　柳青山对秦柏言的印象已经彻底跌到了谷底，他压抑着怒气，对女儿安抚道, “这件事为父会妥善处理好的。”
　　他微沉吟了一下道，“这段时日，你先安心待在家里，暂且别出去了。”
　　秦柏言这一出，虽未成功, 却也让柳青山起了戒备之心。如今可见秦柏言不仅是个本性自私冷漠的伪君子，还有这般心机算计。那指不定会为了当上柳家女婿，会使出什么下作手段来。
　　柳云岫毕竟是个女儿家, 需要在意名节清誉。若是出了什么事, 柳青山就是后悔也来不及。
　　顾然可不愿意因为一个秦柏言，耽误自己学医的时间。
　　她想了想便笑道，“这事也好解决, 宋姑娘对他既是一片痴情, 父亲不如帮帮忙，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顾然早就有这个念头。她估摸着即便是断了秦柏言攀上柳家的希望, 但难保他不会盯上别的千金小姐, 拿来当做自己平步青云的跳板。
　　到时候可能便是换成另一位可怜的女子落得柳云岫那般的结局了。
　　柳青山虽听进了女儿的建议, 但仍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仁慈，如秦柏言和宋莲这些人便是加起来，也不及他爱女分毫。
　　他本来是打算将此事私下处置了，不愿意闹大，免得牵扯到女儿的名声。
　　比方说警告一番秦柏言，再用其他的东西将他打发就是了。
　　柳青山正迟疑时，就听到外面传言秦柏言母亲病重，疑似是被柳家退婚所气倒这样的说法。
　　柳青山怒极反笑，他原本还不想做得太绝，想着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结果秦家倒是反过来威逼他了，想让他柳家就范，不然便要毁了名声。
　　生意人本就重名誉，何况柳家开的还是药堂。
　　他终于不再犹豫下了决断。
　　*
　　柳家退婚本来在万江县也引起了不小的议论，毕竟瞧着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门好婚事，柳家招赘能招到一个如秦柏言年少出众有才有貌的佳公子，已经算得上是莫大的福气了。
　　到头来居然还看不上，这柳家未免太过挑剔，眼高于顶了。
　　听说柳小姐还气走了女夫子，又以女子之身在药堂抛头露面，可见是个娇蛮任性，不守女德的千金小姐。
　　也有人目睹秦柏言在药堂被柳家小姐当场拒绝，黯然神伤离开的样子。
　　死后又传出了秦母病重，还主动拦着儿子不让去柳记药堂请大夫的事，倒是叫人议论纷纷，忍不住指责起柳家不够善良了，这万一秦母有个好歹，那可就是柳家和柳小姐的罪过了。
　　“明明是秦家自己不肯看大夫，故意拖着不治病不吃药，倒是说的他们母子傲骨铮铮，柳家对不起他们似的。”
　　同顾然说着外面八卦传闻的丫鬟杏儿愤愤不平道，“柳家看不上他，外面的人还偏着秦柏言说起小姐的坏话来了。”
　　小姐待她们一向是温柔和善的，尤其是朱夫子走了之后，她们在小姐身边的日子过得更好了，要知道朱夫子对小姐严厉，还不准她们这些丫鬟识字，说是主仆身份有别，奴婢就该老老实实的，学得多了容易不安分，而小姐却不拘着她们这些，所以杏儿对秦柏言也是越发厌恶了。
　　顾然闻言不禁笑了笑，这男主还真是会作秀博名声。
　　弄出这么风言风语来，既贬低了柳家，也抬高了自己，消弭了被退婚的难堪负面影响。
　　孝道在这个时代就是第一位的，但凡摆出来，几乎无往不利，舆论风向就是一边倒。谁都会同情怜悯孝顺有加的秦柏言。若放在举孝廉的前朝，他都有机会凭此谋个官了，这小小的万江县还真是局限了他的发展。
　　评价归评价，但顾然可不会让柳家成为秦柏言博取名声的垫脚石。
　　拖的时间越久，不仅有损柳家的名声，连柳记药堂也会大受影响。不过她相信有之前的提醒，柳父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既然秦柏言有风骨有孝心，柳家自然也可以成人之美。
　　………
　　于是就在这事闹得越来越大时，很快便有另一些声音冒出来了。
　　原来柳家之所以退婚，是因为知道秦柏言与别家姑娘有青梅竹马之谊，对方待他更是情深意重。柳家了解后深为感动，于是愿意主动成全他们二人。
　　而那位对秦柏言痴情的姑娘，便是住在隔壁宋家的女儿宋莲。
　　据传宋莲姑娘多年来悉心照顾伺候生病的秦母，衣不解带无怨无悔；
　　宋莲姑娘刺绣赚来的银钱，节衣缩食全用在了秦家母子身上；
　　秦柏言与同窗交际往来的花销，体面衣冠，笔墨纸砚用的都是宋莲姑娘所出的钱等等。这些事情甚至在顾然的示意下，编写成了话本子，不但出售还在茶楼酒肆被说书人传唱。
　　顾然唇角微微露出笑意，秦柏言不是想成名么，她便让他好好出一回名。
　　在柳家的推动下，很快便在万江县传开来了，也有不少人证实了这事，即便宋莲爹娘不说什么，也有桂花巷的左邻右舍，还有秦柏言在私塾的同窗夫子，结交的好友，隐隐约约也都回忆起来，似乎是有这些事，也更加令人信服了。
　　无论怎么传来传去，大致都是不变的，在这个故事里柳云岫和柳家早早的隐身退场，留下个成人之美的体面名声就够了。
　　而宋莲就好比那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对秦柏言恩重如山，情意深重。
　　至于秦母，话本子里总是需要个反派角色的，那她自然就是那个贪慕柳家富贵，威逼儿子入赘，又狠心拆散宋莲与秦柏言的恶人了。
　　先前她宁愿重病垂危，也不肯让儿子去请柳记药堂大夫的气节美名，瞬间成了空谈。
　　明明受了宋家姑娘那么多的恩义，居然还想着让自家儿子入赘柳家，可见其心性凉薄无情。
　　秦母本来是与儿子谋划着假装重病，想以此胁迫柳家。哪怕不能让儿子当上柳家女婿，但也要让柳家给出些足够丰厚的好处来。比如资助秦柏言进入松溪书院读书，参加科举。
　　没想到竟然闹出这样传唱的话本子来，自己成了那刻薄寡恩的老妇，被外人指指点点各种说道，这下秦母便是没病，也给气得重病了。
　　见着秦母不好了，秦柏言也顾不得之前的作秀博名，立刻去请了大夫来。
　　倒不是他真的有多么孝顺，而是秦母一旦去世，他便要守孝三年无法参加科考，即便是他天份再高，也禁不住拖上三年时光。
　　*
　　万江县的大夫十家有八家是柳记药堂的，哪怕秦柏言特地请了别家药堂的大夫，对方也听过当下的传言，关于秦柏言和宋家姑娘的感人故事。
　　所以他见秦母气急攻心，病情加重，虽然尽心诊治一番，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摇头，认为秦母这就是不乐意儿子和宋家姑娘在一起，拿自己的身子故意逼迫秦柏言。
　　不止他这么想，外人也是信了，原本秦母名声还不错，独自含辛茹苦抚养儿子长大，还教养得这般优秀，未及弱冠就中了秀才功名，任人说起来没有不夸的。
　　但现在瞬间变成了一个嫌贫爱富，忘恩负义，拿捏儿子的恶毒妇人。
　　秦母的名声毁了，作为儿子的秦柏言又能好到哪去呢，即便放在故事里，也是辜负了青梅情义的愚孝之人。
　　无论是以往欣赏青睐他的先生，交好的同窗友人，还是那些仰慕过他的才学外貌的姑娘，提起他来不是摇头叹息，就是嫌弃不喜。
　　“小姐编的故事真精彩。”杏儿眼睛亮晶晶地吹捧道，她可是看着自家小姐，仅用了一夜的时间，挥毫即墨便写出了这么跌宕起伏又精彩绝伦的话本故事。
　　从宋莲与秦柏言青梅竹马，倾心付出，到待秦母至孝至诚，为秦柏言科考读书免去后顾之忧，这番深情何等的感天动地。再到秦柏言与柳家谈论婚事，有意与宋莲结为义兄妹，令其伤心至极，柳家心善愿意成人之美，奈何有秦母不允，以死相逼等等。
　　若不是杏儿亲眼看着小姐写的，她都要相信了。
　　顾然微微一笑，秦家想要玩道德绑架，可顾然也能反将一军。论起操纵舆论来，秦柏言在混过现代娱乐圈的她面前，还真算不上什么。
　　秦柏言这时是真的骑虎难下来了，可他如何能辩解，说他那些吃穿束脩，笔墨纸砚与宋莲无关，也无法堵住所有人的口，多年下来所留的痕迹是无法抹去的。
　　他终于觉得宋莲给的那些东西烫手了，却忘了当初是如何视若寻常随意收下的。
　　宋莲和宋家人倒是喜不自禁，现在人尽皆知他家女儿对秦柏言的恩情，柳家又主动退婚了，还担心秦家不娶她女儿么。
　　作为当事人的宋莲也信了那戏本子所说的，她不愿意质疑心上人半分，心底就怨上了秦母，想着自己爱慕柏言哥哥这么多年，若是她肯点头，早就谈婚论嫁了，一直拖到现在，那肯定是秦母从中作轨，看不上她才会拦着柏言哥哥。
　　宋莲心下暗恨，亏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地伺候照顾这个老虔婆，她竟然不念半分好。
　　而为了自家闺女，宋莲的爹娘也来到秦家准备商量婚事，虽说挑了个不好的时候，赶上了秦母病重吃药。
　　但宋莲她娘丝毫不觉得尴尬，心眼一转就笑道，“秦大娘身子病了这么多年，这回又是来得急，不如办场婚事好冲冲喜，说不定见了新媳妇，秦大娘身子就好了呢。”
　　这话的意思几乎不言而喻，直接挑明了说道。
　　秦母本就病恹恹的，听到这话更是没气得背过去，这哪里是冲喜，分明是要她的命。
　　宋莲欣喜又略带羞涩期待地看着秦柏言，她盼了这一天不知有多久，如今终于要成真了么。
　　秦柏言却格外冷淡道，“还请伯父伯母慎言，我对莲儿此生都只有兄妹之情，绝无他意。”
　　听到这话，宋莲脸色瞬间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柏言，似乎是无法接受他会这么绝情。
　　秦母这时也强撑着支起身子来，咳嗽阵阵道，“这是我的意思，我儿绝不会娶你家丫头的，便是我死了，她也绝不可能入我秦家的门。”
　　不过是伺候了些日子，送了些东西罢了，便是采买个丫环也顶得上宋莲的用处了，她又怎么可能让自己人中龙凤的儿子，娶一个丫环。
　　“好你个秦柏言，你们秦家分明是要逼死我女儿啊。”
　　宋莲爹娘这下是又羞又怒，气得浑身发抖，这全县城都知道了他家女儿爱慕秦柏言，若是秦柏言不娶，他家女儿还能嫁给谁。便是强行配了人，只怕也会在夫家被嫌弃欺负，光是那些风言风语，也能让她活不下去。
　　哪怕到了这般地步，秦柏言也不会娶了宋莲，他的一腔凌云壮志，梦寐以求的功名利禄，宋莲和宋家能帮到他什么？
　　而且一旦认下来了，为着这人尽皆知的恩义，他还得好好供着宋莲，无法随意休妻再娶。秦柏言宁愿此时被人说些闲话，也要咬死了他对宋莲只有兄妹之情。
　　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再找机会寻个岳家助力就是了，秦柏言心下十分冷漠地想道。
　　哪怕在这万江县不成，还有其他地方。
　　*
　　无论宋家再怎么跟秦柏言闹，这些事情与柳家反正是没什么关系了。
　　原身另一个心愿就是传承柳家医术，
　　穿越的这段时日来，顾然已经在柳父那里将学医一事过了明路，另外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医书里，她也找到了所需要的，一些记载痘疫的医书古籍。
　　痘疫又名天花，虏疮，在这个时代几乎是闻之色变，名气最大的疫症了。原身的祖父柳老爷子既然被誉为神医，自然不会缺少对其的研究涉猎，甚至在这本医书中记载甚详，囊括了至今已知的所有防治痘疫的手段方法。
　　诸如“痘衣法”、“痘浆法”、“旱苗法”、“水苗法”等等，皆有成功病例，但顾然知道这可以归结于古人的智慧结晶——人痘接种术，但真正在后世彻底杜绝天花的却是另一种牛痘接种法。
　　在现代待过的顾然也知道大致原理，至于怎么推出来那就要另花心思了。
　　即便她现在学了一些医术，也被柳父和柳记药堂的人夸赞有天赋，但是一个从未接触过天花的人，除非生而知之，否则不可能凭空能想出接种牛痘的方法来。
　　顾然采取的手段便是造假，人可以易容，医书也可以做手脚，这些不过是触类旁通罢了。
　　待寻好了工具屏退其他人后，顾然花心思鼓捣了一阵。
　　没多久，一本内藏乾坤的古籍就出炉了。
　　她又抽了个空闲时间找到柳父，声称自己在翻看祖父留下的医书里，发现有一本的封皮较之其他书籍更为坚硬，后来割开一看，发现内有夹层，一张斑驳的黄纸，上面写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牛痘接种法。
　　其内容不仅有具体接种方法，还表明防治天花的可能性在九成之上。
　　柳青山听后大惊不已，接过一看的确是种新的接种方法，但他为医多年，只听过取天花病人身上的痘痂来接种，从未听闻牛生病了所得的牛痘可以防止天花。
　　顾然劝道，“父亲不如试上一试，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但若是成功了……”
　　“此事当功在千秋。”柳青山极为郑重道，任何一位医者都知道若是能成功防止天花，莫说九成以上，就是只达到一半，也是极为惊人的效果。
　　顾然的想法就更简单了，除了利国利民之外，便是为她和柳家铺路了。
　　这世道女子势弱，哪怕如原身有父亲爱护，也需要招赘防着心怀不轨之人。
　　对顾然来说，名与器总归是需要一样的，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不用为世道礼教束缚，也不用在意如秦柏言这等小人得势。
　　弄出牛痘来不可能是一两天就能随便完成的，首先还得找来几头病牛，把这些事情交给柳父后，顾然又继续阅读那些医书，学习医术，时不时与柳父交流研究痘疫医理病例。
　　………
　　顾然这边日子轻松又充实，而秦柏言那边就不怎么好过了，光是传遍县城的那话本子故事，便让他愚孝和负心的名声深入人心，至今还是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秦柏言也不能像过去那般维持着翩翩佳公子的风度了，未免受人指点，只能忍耐着待在家里照顾母亲以及读书，以期这些流言蜚语早日淡去。
　　不过他想躲在家里，住在隔壁的宋家也不肯放过他。宋莲她娘天天过来吵闹，非要秦家给她女儿一个名分。哪怕将秦母气得吐血也不管不顾。
　　连秦柏言都无法忍受这些流言蜚语，更何况身为女子的宋莲，处境只会更加窘迫难堪了。
　　宋莲她爹娘直接赖上了秦家，他们女儿给秦家母子干了这么多年的活，早就是秦家的人，秦家不认也得认。
　　枉秦柏言心机城府深重，此时却奈何不了耍泼无赖的宋家爹娘。
　　还不是因为他此时势弱，又因为人尽皆知宋莲对他的恩义，所以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被逼迫到了这种地步，秦柏言还是咬着牙不肯应下这门婚事，宋莲为此不知哭了多少回，也不敢出门见人，连羞愤自杀的心都有了。
　　她爹娘一边心疼自家女儿，一边也为旁人的嘲讽耻笑而愤恨不已，心下一狠，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趁着某晚天黑，宋父就爬墙进了隔壁的秦家，将挑灯苦读的秦柏言一棍子打晕带回去，然后塞进了女儿屋子的被窝里。
　　隔日一大早，宋母就在巷子门口扯着嗓子嚷嚷开了，说秦柏言要了她女儿的身子，必须得负起责任来，不然就要报到官府那去，让秦柏言丢功名蹲大牢。
　　哪怕秦柏言坚持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是被人打昏了，奈何这种事情说不清，说难听点就是黄泥烂在□□里，不是事也是事了。
　　秦母哪还不知道这是宋家故意污蔑，使出来的下作手段，分明什么脸面不要了。但他们还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事，不然要是让宋家报官，不说秦柏言会不会坐牢判刑，但唯一的秀才功名肯定是要丢了的。
　　不过认归认，但秦母坚持不肯让儿子娶宋莲为妻，只同意让她以妾室的身份进门。
　　宋家爹娘心下暗恨，这个老婆子着实刻薄无情，以后不知道还会怎么磋磨他们女儿呢。但是宋莲却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了，她满心满眼都是秦柏言，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别说是妾室了，就算是个丫鬟通房，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就这样，也没有什么三媒六聘，也没有办什么宴席，连亲戚朋友都没通知请来。
　　秦母为了发泄不满，还挑了个晚上的时辰，让宋莲收拾包袱住进家里来。
　　因着话本子故事的热度还未消散，这场闹剧，俨然成了万江县的一个笑话。
　　有人嘲笑宋莲不知廉耻，失了清白，也有人说秦柏言辜负了宋家姑娘对他的恩义，本就该承担起责任来等等。
　　顾然是从杏儿口中听到这些事的，她倒是不意外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写那话本子故事的目的，本就是将他们两人绑在一块，谁也甩不了谁。
　　至少宋莲这回终于如愿以偿成为秦柏言的妾室了，就是不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后悔了。
　　顾然笑了笑，便将这事抛开了，一个秦柏言还不值得她浪费多少精力，还不如好好钻研学习那些医书，等待着牛痘成功。
　　杏儿为着自家小姐对秦家讨厌不已，故而经常打听这些八卦，什么秦母成了恶婆婆，天天磋磨虐待宋莲，还有宋莲爹娘护着女儿经常吵闹。
　　就是曾经人人口中年少出众光风霁月的秦公子，也在这些八卦琐碎之中风采名声消磨殆尽，也无人再提起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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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赘婿文里的原配（七）
　　云州柳氏宗族突然来人了, 似乎是因为听说了万江县这边闹出的风风雨雨，也就是柳家招婿失败，瞅着这个机会便赶来了。
　　来的这位柳氏族长名为柳仲贤, 论起辈分来算是柳青山的堂兄。
　　他的态度客气又热情，但其目的性不要太强, 就是为了说服柳青山能过继一个子嗣, 继承家业，比如万江县的柳记药堂。
　　“招外人为赘婿终究不像话，稍有不慎便会引狼入室。我看还是在族中过继个嗣子为好，云岫以后嫁人了也能有兄弟撑腰。”
　　柳仲贤苦口婆心的劝道, 像是一副全然为他们父女着想的样子。
　　然而面对他这番做派，柳青山却始终无动于衷，一脸冷漠地拒绝道，“不必了，此事我已说过, 我此生只有这一女，是不会过继他人的。”
　　他又瞥了柳仲贤一眼，“我知道宗族是存着什么算计, 最好还是早些打消, 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柳仲贤闻言脸色有些尴尬，但又忍了下来，
　　“我知道你对族里有些怨气, 但终究打断骨头连着筋, 一笔写不出来两个柳字。还有那些医书乃是三叔毕生的心血珍藏，总不能传给外人吧, 不然三叔在九泉之下怕是也不高兴吧。”
　　柳青山毫不犹豫道, “那些东西自然是留给我女儿的, 不然我又何必招赘。”
　　说起来自从秦柏言那出之后，柳青山都几乎忘了这事，大约也是被女儿发现的新式牛痘接种法吸引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柳仲贤听了却是大惊失色，
　　“你这是糊涂啊，好好的女儿家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学医术像什么话，难不成还去行医给人看病，男女授受不亲，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柳氏一族的姑娘还要不要嫁人了。”
　　柳青山冷冷笑道，“既然宗族不满意，那干脆将我这一支除名便是了。”
　　他又颇为骄傲道，“云岫天资聪颖，肖似她祖父，在医道上的天赋远胜于我，我又岂能耽误了她。”
　　柳仲贤没想到柳青山连和宗族断绝关系的话也说出来，虽说这些年来两边关系名存实亡，几乎没什么来往，但真要落得个被宗族除籍的名声，难道就好听么？
　　见柳青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无法再谈下去，柳仲贤只好离开了柳府。
　　至于是否要将柳青山这一支除名，还不是他这个族长能全权做得了主的，还得与族老们好好商议一番。
　　不过临走之前，柳仲贤又打听了一番，知道柳青山之女柳云岫的确在学习医术，而且常出入药堂，甚至开始接触三教九流的病者。
　　这般抛头露面不顾及男女大防，哪里像个大家闺秀了。
　　他得好好告诉族老们了，他家中也有女儿，许的还是官宦人家，可千万不能被带累了名声。
　　*
　　宗族来人的事，柳青山也没有瞒着女儿，他瞧着女儿是越发有主见了，不单在学习医道上颇有天分，就是接触起家中产业账目来也是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会一般上手极快。
　　经过这些事，他也认真想了想，招赘这事晚上两年，慢慢挑选合适的青年才俊也不迟。
　　相比起来，若是能悉心传授医术，让女儿自己立得起来，掌管柳家家业。那无论以后招了什么样的人做上门女婿，都不用担心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宗族提出的过继子嗣要求，都闹到了除名的地步，以后女儿当家也不可能受到云州柳氏的庇佑。
　　当然这些年本来也没什么来往。
　　云州那边的柳氏宗族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这些年族内子孙越发不成器，眼看着越发败落了，还不是盯上了他挣下的这份家业。
　　听柳父提起宗族来，语气间颇为冷漠不满。
　　顾然便问道，“父亲与宗族那边有旧怨？”
　　“这就得从你祖父柳晋秋说起了，”柳青山叹了口气，想着以后要将家业传给女儿，这些事也该多多告诉她了。
　　他徐徐将往事道来，“你祖父本是族中庶子，受嫡母嫡兄打压，也走不了科举仕途。不过你祖父心性豁达，又因为对医道感兴趣，就拜了位大夫为师，也是柳氏唯一学医的，惹得族内不少人非议耻笑。柳氏宗族自诩是有名望的乡绅世族，当然也就看不上医卜之流……“”
　　但云州柳氏的人万万没想到，柳晋秋会成为名满江南的神医，也结交了不少的高官权贵。这时候他们就忘了曾经对柳晋秋的冷落嘲笑，恭恭敬敬地将他请了回来。
　　若是只到此为止，也就罢了。
　　但在柳晋秋为救某位京中贵人意外去世后，柳氏宗族就变了脸，对待他们这一房留下的孤儿寡母各种欺凌，还企图夺走柳晋秋留下的财产和那些珍贵医书，美名其曰收归宗族共有。
　　柳青山本就是柳晋秋晚来得子，父亲去世时也才十一二岁，若非那位贵人念恩出手相护，柳青山和寡母只怕不是丢了性命，就是要被赶出柳氏了，连父亲的医书也保不住。
　　因着那位贵人出面护持，柳氏宗族不敢再对柳青山母子有什么不好。
　　即便如此，在母亲去世后，柳青山又娶妻成年，便立刻脱离云州柳氏，宁愿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万江县白手起家，也不愿意和柳氏宗族有什么牵连。
　　正是因为少时见识过所谓族人贪婪无耻的嘴脸，所以柳青山宁愿招赘，也不愿意将女儿托付给云州柳氏。
　　说什么过继嗣子的好话，除了抢夺本该属于他女儿的家产之外，怎么可能庇护照顾他女儿，说不定还要让女儿仰人鼻息，看他们的脸色过活。
　　柳青山断不会让女儿受这样的委屈的。
　　他将这些陈年旧怨还有宗族那边打的主意告诉女儿，便是希望她莫要信任那边的话，即便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在利益面前也会变成凶恶的豺狼虎豹。
　　顾然想起剧情中，在柳父去世后，云州柳氏宗族那边是来过人，还闹了几回，想要霸占柳家产业。不过那时秦柏言已经是举人，以他的心机手段，云州柳氏也讨不着什么好处。
　　原身也是听从了父亲的话，不曾与云州那边来往，反倒是被秦柏言哄的信任不已，什么都给了他。
　　无论是云州柳氏宗族，还是秦柏言，都不是什么好人。总归如柳云岫这样的弱女子，似小儿持重金过市，难免会招人惦念。最重要的还是能自己立得起来。
　　顾然又抓紧了对痘疫的研究，而柳父也终于弄来了感染天花的病牛。
　　要弄来这些还不是一般的难，即便是柳青山也很是废了一番工夫，找了不少关系人脉。
　　中原之地最近一年并无天花，这病牛还是从北方草原那边弄来的。相比起中原好歹还有人痘接种法，北方草原异族那边更是畏惧天花如虎，常有天花之患。
　　柳青山将病牛放在了药田附近的一个庄子上，以往巡视药田时便会在那里留宿，那是山谷里，方圆十里几乎都被柳家买下了，周围也都是柳家的庄户，所以正是试验牛痘效果的好地方。
　　听说病牛已经弄来后，顾然立刻主动提出去庄子上研究试验牛痘。
　　柳青山只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一来牛痘虽然能传染给人，但并不会像天花那样可怕，最多只会引起些许不适，所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二来柳青山也是想着这牛痘接种法是女儿柳云岫发现的，虽说是无名人氏所记录，但藏在那堆医书其中一本的夹层中，不知经过了多少人之手，连他也翻过不下二三十遍，却独独只有女儿发现了，可见她是个有些运道的。
　　若是有她一起来研究试验牛痘，也许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柳青山这想法就有些迷信了，也是希望牛痘之法真的能成功，那样的话他们柳家可就真的要青史留名了。
　　*
　　三个月匆匆而过，
　　期间云州柳氏宗族的人又来了一回，还带着族老宗亲们商议的结果。
　　之前柳仲贤回到云州族内，说出柳青山之女柳云岫行医一事，的确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柳仲贤那般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哪有千金小姐行医的，便是柳青山的女儿不在乎名声，他们也得在乎自家未出阁的女儿清誉，若是教那些高门大户人家知道，哪还看得上他们柳氏的姑娘。
　　当初重视柳晋秋，不过是因为他闯下了偌大的名声。而女子行医，首先便是男女礼教大防这一关障碍，难以过得去。
　　哪怕听柳青山说过他女儿医术天赋不下于柳晋秋，但柳仲贤也不觉得一介弱女子能有什么成就。
　　总而言之，此事引起了族人颇多不满，甚至闹到了纷纷赞成将柳青山这一支除名的地步。只不过柳仲贤还有其他族老长辈，还是惦着柳青山的那份家业还有珍藏医书，于是愿意给柳青山最后的机会。
　　一是要求柳青山尽快过继族内一男丁为嗣子，二是不许他纵容女儿抛头露面行医，败坏柳氏门风，若是他管教不好，便带回云州宗族自有礼仪嬷嬷好生教养训导。
　　然而他们自以为是的强硬态度完全没有作用，到来的族人还不及说完，就被柳青山给赶出去了。
　　云州柳氏那边气急败坏，一发狠还真就将柳晋秋、柳青山这一支从宗族内正式除名了。
　　反正柳青山不愿意将自己产业交归给宗族，其他族人也不愿意因为柳云岫行医一事，连累了整个家族女儿的清誉。
　　不仅是云州，连万江县也人人都在议论这事，宗族除名放在这个时代可是相当轰动的大事，一般来说除非是谋逆丧尽天良的大罪，才可能被宗族除名。
　　一时间柳家这边受到不少非议。
　　但无论是顾然，还是柳父都毫不在意，能这般有底气的原因很简单，庄子上的牛痘试验已经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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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赘婿文里的原配（八）
　　庄子上不缺签了死契的奴试仆验牛痘接种效果, 尤其是在柳青山许以丰厚的报酬包括会照顾他们的家眷，放其奴籍甚至可以供他们的子孙读书之后，几乎都踊跃愿意参加试验。
　　在接种了牛痘过后, 便让这些人待在全然封闭的屋子里，不与外界接触。而屋子里也放置了天花病人的痘痂, 同样是从北方草原上弄来的。为此柳青山可是慎之又慎, 若是有什么差错，那他可就是罪孽深重了。
　　结果却是这些人待了整整一个月，却丝毫没有染病的迹象。
　　百分之一百的成功。
　　顾然从天花的发病时间，心中已然断定这些人身上都通过牛痘成功出现了抗体, 所以才能免疫天花。
　　亲眼见识到这极佳的效果之后，柳青山大为振奋，没想到那无名氏所记载的种牛痘之法竟然是真的，这可是恩泽苍生的大好事。
　　随后他也更加投入到了牛痘接种的试验中。出于安全考虑，也是作为医者的基本原则, 柳青山还有顾然等大夫也成为第一批主动接种了牛痘的人。
　　柳青山却是在自己试过后，才敢让女儿接种。
　　在后续的试验观察，还有顾然有意无意的提示下, 柳青山还发现种痘不仅可以免疫天花, 还可以治疗天花。因为染上天花后会有一段潜伏期，若是接种及时，也是可以治疗天花的。
　　别说柳青山了, 就是其他参与的柳记药堂大夫也个个兴奋不已, 有此造福苍生百姓的功绩，此生无憾矣。
　　顾然突然笑了笑问道, “父亲打算如何上报朝廷？”
　　在一开始几乎被冲昏头的惊喜过后, 柳青山很快冷静下来, 思考女儿提出的这个问题。上报朝廷造福百姓那是肯定的，但如何献于朝廷那就得好好想想了。
　　如他们这样的小人物怀璧其罪，若是等着层层报上去后，时间一长难保不会有人心难测，贪图功劳便罢了，如果为了不留后患斩草除根，那柳家只怕要惹来灭顶之灾了。
　　柳青山当机立断，先是封了在场所有人的口，将接种牛痘研究的病案记录保存好，然后准备一封书信送给柳家的那位贵人——忠勇侯府。
　　*
　　忠勇侯府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元勋之一，光是这爵位就传了好几代，愣是没怎么降，皆因为子孙都是有出息的，个个骁勇善战，每逢战事或是叛乱，都能拿得出手。而且还不怎么掺和朝廷党争站队，也就比较得皇帝的信任。
　　但收到柳家来信后，忠勇侯一听惊得直接站起身来了，“柳家真的研究出了可以免疫甚至治疗天花的法子？”
　　世子周明睿道：“柳家医术声名在外，应该不会有假。”
　　其实忠勇侯自己也知道，柳老神医当年的医术乃是一绝，人人称颂，而且这种事情柳家也不可能胡编乱造，只是这份功劳实在太大，忠勇侯不得不慎重。
　　他踱步了两三圈后，立刻对世子命令道，“你速速去万江县一趟确定此事，我好尽快上报给陛下。”
　　世子周明睿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点头应下。
　　侯夫人听下人说世子轻衣便行，只带了几个亲卫便走了，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不免来找侯爷抱怨道，“明睿才刚刚从边关回来，都没来得及休息两天，你怎么又让他出去了。”
　　忠勇侯摇了摇头，“这事除了他，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不仅是周明睿性情稳重，而且他的世子身份足够高，完全可以代表侯府，既然能表现对其的重视，也能避免一些麻烦，不让这份泼天大功被其他势力窃夺了。
　　说起来忠勇侯府和柳家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上一代，柳老神医当初就是在军中为救老侯爷而去世的，后来柳家宗族欺凌孤儿寡母，还是侯府出面相护。
　　老侯爷向来为人重情重义，都打算收柳老神医的遗孤为义子了，但人家倒是个有志气的，不愿意抛下寡母，也一心想传承其父的医术，侯府便作罢了，只道日后若是有事可以来求侯府。
　　时隔多年，现在的忠勇侯对柳家也没多少印象，但父亲在世时惦记着这份恩情，忠勇侯也希望早些了了此事，免得让老侯爷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但他万万没想到，柳家这番来信不是来求助的，而是来给侯府送功劳的。
　　别看忠勇侯府在京中勋贵中名列前茅，地位崇高又深得圣宠，但这些都是拿人命来换的。
　　忠勇侯几代人有多少是真正寿终正寝的，又有多少子孙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哪怕老侯爷当初为柳老神医所救保住了一条性命，但还是因为多年征战下来的伤病，没几年便去世了。
　　忠勇侯很明白，打仗是要死人的，即便是他的亲生儿子，从第一次随军出征开始，家人就做好了可能听到死讯的心理准备。
　　但又能如何呢，除了忠君爱国这份坚持之外，忠勇侯府数代能屹立不倒，靠的不就是用性命换来的功勋么。
　　相比起来牛痘之法，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大功劳，一份不需要侯府牺牲，便能换取名声和爵位官职的功劳。连忠勇侯都忍不住有一瞬间动心独占了，但终究还是理智和正直压了过去。
　　不说柳家对侯府有恩，就是忠勇侯府凭空拿出可以免疫天花的牛痘之法，也令人怀疑，容易留下污点，实在不必冒这样的风险。
　　而即便是柳家研究出来的法子，但忠勇侯府仍然可以占据献于朝廷的功劳大头。
　　柳家是医者，所得不过是些金银土地或爵位，忠勇侯府则可以凭此更进一步，少些去战场上拼杀博取功勋。
　　*
　　远在京城的忠勇侯在权衡利弊，而柳青山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准备借助忠勇侯府的手献于朝廷。
　　柳青山知道父亲当初行医，结交过不少高官显贵，但是人走茶凉乃是世情之理，父亲去世后，宗族对他们孤儿寡母强取豪夺百般欺凌，不也只有忠勇侯府一家出手帮忙么。
　　当初之所以拒绝老侯爷的好意，也是柳青山年少自有一番傲骨，不愿意在高门大户里寄人篱下，受施舍恩惠过活。不止如此这些年来脱离宗族白手起家打拼，柳青山也没有去找过忠勇侯府。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便消耗殆尽了，最好是用在刀刃上。
　　忠勇侯府这份关系人情，柳青山本来就是想着留给女儿的，有这份最后的人脉在，便是他不在了，留下女儿招赘当家，若是有个什么不测万一，也能求助于忠勇侯府。
　　想来侯府那样的高门大户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小的孤女，稍稍抬个手，也能庇护女儿了。
　　顾然了解后不禁感叹，父母之爱子，果真为其计之深远。
　　柳青山不愿意做那攀附权贵的人，却愿意为女儿保留这一份人脉，好关键时候保命，甚至不让她告诉给别人。
　　可惜原身前世是个傻的，被秦柏言哄得服服帖帖，将这最后的底牌也给了他，帮着他青云直上。
　　秦柏言又是个有心计手段的，借刀杀人害了柳云岫的性命，自己落得个干净清白。即便是忠勇侯府有心，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这一回没有了秦柏言，顾然又弄出了牛痘之法，必然将名扬天下。
　　而忠勇侯府这份人脉，也是早用早好。
　　虽然知道会引起侯府的注意，但柳青山也没想到侯府的人会来得这般快，来的还是忠勇侯世子，可见对于这牛痘之法的重视。
　　比起权贵高门的纨绔子弟，忠勇侯世子周明睿更像是出身行伍军营历练的将领。
　　顾然猜得也没错，周明睿十四岁便跟着父亲上战场了，久经沙场，年纪轻轻便有了一身功勋，性子沉稳内敛务实且行动力强，风尘仆仆地一赶来，便要看看那牛痘试验。
　　忠勇侯府的人来了，柳青山也通知了万江县县令张大人，毕竟是父母官，怎么也不可能落下的。
　　张县令这才知道柳家居然研究出了可以免疫天花的新法子，顿时激动不已，这要是告诉云州知府，再献上朝廷，不知道会是多大的功劳，但一看忠勇侯世子，立马就打消了那点心思。
　　柳家与忠勇侯府的关系，别人不知道，但他从知府那是听了一些的，是归忠勇侯府罩着的，所以这些年柳家经营药堂，甚至在万江县坐大，几乎独此一家，都没有过来自官面上的麻烦。
　　这些日子以来，柳家所招惹的非议，张县令也有所耳闻，什么招赘，让女儿学习医术，被宗族除名，闹得是沸沸扬扬，名声也不好听了。
　　他还有些奇怪呢，柳青山此人也不是什么不知轻重的，怎么闹到了这种地步。
　　如今才知道答案，原来是弄出了这样惊人的东西。
　　尽管不能献给知府大人背后的靠山，但是柳家成功研究出牛痘之法造福天下百姓，总归也算是他这一方县令的功绩。下回吏部评价考核各地官员，他自然是少不了升迁的。
　　于是张县令赶来见了柳青山父女，那是相当地态度热情和气，对忠勇侯世子更是恭敬有加。
　　虽然柳青山在书信中表明，乃是他女儿柳云岫在医书中所发现的牛痘之法，但如周明睿这些人更多觉得柳青山有意将功劳让给女儿。
　　可等到随着前往庄子上，周明睿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柳云岫不但对接种牛痘知之甚详，且精通医理药理。在军中如何减少伤患，还有那烈酒消毒之法等等这些都吸引了周明睿的注意力，亦不在牛痘之下。
　　顾然在曾经的世界里也有过长年行军的经历，对这些自然熟悉。
　　令人有些吃惊的是，为了更加了解这种牛痘的好处，周明睿毫不犹豫亲自试验。在军营的时候他也习惯了身先士卒，否则哪那么容易得来战功。
　　张县令见阻拦不得，一咬牙竟也愿意接种牛痘了。
　　既然试验牛痘效果已然成功，到时候除了京城肯定是万江县首先作为推广的地方。他名为父母官若是以身作则，定当能够更顺利地推行下去。而且此法献于朝廷时，折子里少不了提一句他，那岂不是也能让陛下见到他的名字。
　　为此稍微冒些危险，也是值得的。
　　事实上也算不上什么危险，顾然和柳父拿出来的已经是试验成功的牛痘，并且多番改良成熟的接种方法。周明睿和张县令甚至不用像顾然他们用的从病牛身上取下的牛痘痘浆，只需要使用晾干的牛痘粉，毒性近乎微末。
　　无论是周明睿还是张县令，都没有什么不适感，便已经接种成功了。
　　在亲身体验了这番好处之后，周明睿郑重地对柳青山和顾然作了一揖，“柳先生和柳姑娘此举，当有功于朝廷和天下的黎民百姓，明睿在此多谢了。”
　　不仅如此还帮了他们忠勇侯府，周明睿虽没有明说，但也是暗示侯府会牢牢记住这个人情的。
　　张县令见忠勇侯世子这般重视的态度，在心中对柳家的地位评估又上了一个层次，嘴上也是连连夸赞不已。
　　他甚至还忍不住惋惜自家儿子太年幼，不然若是能与柳家结亲就好了。
　　不过想了想柳家是要坐产招赘的，无意嫁女，至于不择手段强迫什么的，张县令看着一脸严肃认真的忠勇侯世子，完全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
　　周明睿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让侍从带着柳家给他的一瓶牛痘粉末，还有亲笔书信，送去京城，也让父亲派更多的人手过来。
　　他出门来得急，所带亲卫不多，未免发生什么意外，他选择留下来亲自坐镇。
　　牛痘之法还是需要保密的，至少不能让北方草原异族知道。
　　虽说有些不人道，但天花之患素来能削弱草原部落的实力，就算保密不了太久，也最好是朝廷与北方草原谈好条件，再决定是否拿出来。
　　周明睿并没有掩藏身份，加上张县令频频拜访柳家，整个万江县很快就知道了这位来自京城的忠勇侯府世子，七嘴八舌的纷纷议论不已，更多还是想不到柳家居然还认识京城里的权贵。
　　“听说是柳老神医曾经在军中救过老侯爷的命。”
　　“那柳家真是够低调的，这样的话招什么赘婿啊，还不好好巴结侯府，说不定柳小姐也能当上官家娘子。”
　　有人不赞同道，“你以为高门大户是什么好去处，若没有娘家靠着还不是受人欺负，柳老爷又是疼爱女儿的，宁愿坐产招赘，也没想让女儿嫁到什么大户人家去。”
　　“而且不是说柳老爷都让女儿传承自家医术了，为这事还和云州柳氏宗族那边闹掰了。”
　　………
　　宋莲自从嫁到秦家为妾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以往虽说她也是任劳任怨的干活，伺候秦母，但好歹秦母待她还有几分和善脸色，现在却是天天故意百般磋磨，各种鸡蛋里头挑骨头，甚至干不好活就不准吃饭。
　　哪怕有爹娘心疼，却也拦不住婆婆立规矩使唤儿媳妇，更别说宋莲还不是什么正经儿媳妇，只是一个妾室。
　　若不是秦家顾及著名声，不敢明目张胆的忘恩负义，否则就算是将宋莲这个妾发卖了，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才短短两三个月的工夫，原本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被折腾得憔悴不堪了。宋莲倒是向她夫君哭诉过，但她嫁进来之后，秦柏言非但没碰过她，就连正眼也未瞧她一下。
　　秦母更是对她冷嘲热讽，说伺候不了夫君都是她的过错，秦家的大孙子可不能从一个身份下贱的妾室肚子里生出来。
　　秦柏言虽然没说，但未尝不是和他母亲一样的想法。
　　他本就是个外表看似温文有礼，实则内里心高气傲，一个劲头想往上爬的人，可他自诩聪明却遭了宋家的算计，不得不强忍着让宋莲进门为妾。哪怕不是正妻，但好人家的姑娘知道他已经纳妾后，又怎么看得上他。
　　所以秦柏言对宋家还有宋莲这个青梅早就是厌恶不已，对她在家中受苦遭罪也是冷眼旁观，不闻不问。
　　到了这个地步，宋莲依旧没有认清心上人的真面目，只一心怨怼磋磨她的秦母，以为秦柏言不喜欢她是因为还惦记着柳家小姐，心里头又怨又妒。
　　听说柳府住进了来自京城的忠勇侯世子，宋莲更是心中忿忿不平。
　　同样都是女儿家，凭什么一个天一个地，柳家小姐不过是投了个好胎，长得好些罢了，却不但有秦柏言念着她，还能认识身份尊贵的侯府世子。
　　而她却要在秦家受苦受难，天天被秦母这个老虔婆欺负，满心爱慕的秦柏言眼里都丝毫没有她的位置。
　　宋莲嫉恨之下就将听来的这事告诉了秦柏言，并一再贬低柳家小姐也只是个贪慕权贵的人，好让他早点断了念想，多看自己一些。
　　秦柏言却是注意到了忠勇侯府，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果然柳家有不小的人脉，就连京中的权贵都有来往。
　　要知道便是他爹后娶的继母岳家也才位居二品尚书而已，无法与简在帝心手握兵权的忠勇侯府相比。
　　………
　　在一番有心探寻之下，秦柏言很快就在药堂外面看见柳家小姐，和一名衣着显贵外表英伟俊美的年轻男子走在一起，两人似乎在说什么，看上去相配得很，身边还有不少跟随的侍卫。
　　虽然对于秦柏言来说，只要对他前程有助益，娶谁都是一样，是美是丑都没关系。但如柳家小姐这般容貌性情出众的女子，也是令他颇为心动的。
　　秦柏言忍不住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若是他也有个好出身，或是亲父没有抛妻弃子，又何至于窝在这小小的万江县无法出人头地，连招赘的柳家都能看不上他。
　　他的目光太过灼灼，别说顾然，就是周明睿也察觉到了这番视线，毕竟久经沙场，对于有人窥伺还是很敏感的。
　　周明睿问道，“那是柳小姐认识的人？”
　　牛痘之法基本上已经研究完成，只余将成果献上去而已。但若想要建立牢固根基并扩张柳家的影响力，与官方多些来往是最好的，尤其是还算可靠的忠勇侯府，比如为军营专门提供伤药，培养更多的大夫去军中历练等等。
　　顾然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的秦柏言表现出一脸伤心落魄，好像顾然负了他的表情，嘴角微抽了抽，毫不在意道，“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她也没有多管而是专心为世子介绍起了田七、散瘀草、老鹳草、白牛胆这些适用于军中的伤药，包括还有驱虫粉和治疗毒虫叮咬的药膏，若是被朝廷军队看上了，那可就是狗大户了。
　　周明睿说了一句让侍卫将人打发了，顺便也听说了此人与柳家的关系，一个被柳家招赘拒绝了的人罢了。
　　居住在柳府的这些天，柳青山所求的意思也很明显，不仅是有意坐产招赘，还想让爱女继承衣钵。
　　周明睿有些惊讶，如此做法在这世道委实有些少见。但不管怎么说，柳家将接种牛痘这天大的功劳交给忠勇侯府，侯府也是要记下这份人情的。
　　柳家只有柳云岫一个女儿，若是当家做主难免受人欺负，他们侯府自然是要护着些的。
　　除了给当地官府多打招呼之外，周明睿都想着拨些身手好的亲兵护卫送给柳家了。
　　秦柏言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机会攀上侯府的关系，而且还直接被无视赶走了，心下越发觉得耻辱。
　　而没几天时间，侯府的人一到，周明睿也就带着其他牛痘研究成果回京了。
　　*
　　京城，
　　之前忠勇侯在一见到世子身边的侍从还有亲笔书信的时候，立马就入宫觐见陛下了。
　　当今皇帝正值壮年，还算仁政爱民，听闻这事更是大喜，这可是能安定天下收拢民心的福祉。
　　皇帝的一句话，便让御医院上下都研究忠勇侯献上的牛痘粉末，不过短短半月时日，便确定了此法确能免疫天花。此事迅速传遍朝野，许多官员知道了是忠勇侯府献上的，不禁又羡又妒。
　　这样的好事偏偏让忠勇侯府遇上了，不仅能博得美名，还能升官封爵，听说是侯府所结识的柳神医后人研究出来的。
　　这倒是让曾经名闻一时的柳神医柳晋秋再次被不少达官显贵所记起。同样有些后悔，在柳神医去世后，没能与其后人多多结识，不然说不定这份功劳不是忠勇侯府的，而是他们的了。
　　而皇帝也对忠勇侯赞叹道，“爱卿这是立了大功啊。”
　　忠勇侯恭谨道：“臣不敢居功，此乃陛下的德政，上天赐福，才会让这牛痘之法出现。”
　　皇帝捋须而笑，“爱卿当赏，那研究此法的柳家也当重重封赏。”
　　“爱卿你说该如何赏赐的好，是授官还是封爵？柳神医的名声，朕昔日也有耳闻，不知他的后人可有他的本事，也好入太医院为官。”
　　忠勇侯目光微闪，想起儿子回来后说的柳家所求之事，这次是侯府欠了柳家大大的人情，帮上一帮也是应该的。
　　“柳神医之子柳青山，如今只有一女，这牛痘之法也是柳氏女在家传医书发现所得，柳青山论医术不如其父，但却有意让独女传承衣钵，只是柳氏宗族不允，为此还将他们父女这一支除名……”
　　皇帝闻言皱眉，不说柳老神医当年济世救人，就是他的后代也立下大功，怎么被人如此欺辱。
　　看来若是寻常恩赏，只怕是叫旁人占了好处。皇帝微微颔首，“既是此女发现了牛痘之法，也当大赏。”
　　*
　　随着周明睿走时，派来的大批人手看守试验牛痘的庄子。这事也瞒不住了，在张县令的公布下很快传扬了出去。
　　柳家居然研究出了可以免疫天花的法子，一石惊起千层浪。
　　“我爷爷当年家里头就经历过一场天花，一家十五口人几乎全死光了，也就他当时在外卖货逃了一劫。”
　　“这是真的吗？不会是骗人的吧。”
　　“连县尊大人都发了话，侯府还派人来了，这还能有假，要我说这可是大好事。”
　　不止万江县百姓们热情高涨，议论纷纷。云州柳氏宗族那边，也听说了此事，当场眼都红了。
　　自古以来还从未有人能杜绝天花之祸，这可是足以名扬天下的功德。
　　那些族老宗亲们纷纷道要开祠堂祭拜祖先昭告一番。
　　“可柳青山那一支不是被除名了么？”有人小声说道。
　　这话一出来，柳仲贤和那些族老宗亲们顿时就尴尬了，偏生他们前脚将柳青山那一支除名了，后脚柳青山那边居然弄出了这样好的东西来，这不是在打他们的脸么。
　　柳仲贤作为族长此时自然受到了最多的注目，也是最该背责任的，虽然脸有些疼，但他轻咳了几声，“总归还是姓柳的，青山又造福了天下百姓，理当回归宗族，之前那些过错便免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青山那人是倔了点，但本性还是好的，这不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还发扬光大，真乃是我柳氏之大幸……”
　　而去万江县说服柳青山归宗的事也交到了柳仲贤头上，哪怕是热脸贴冷屁股，柳仲贤也心甘情愿，别说是请柳青山回归家族了，就是让他对柳青山低三下四，他也没话说。
　　这可不是一些小小的产业利益，而是偌大的名声，直达天听的功劳。
　　有了这个，足够让柳氏族人得以入朝为官，让整个柳氏一族兴旺上百年都没问题。柳仲贤也有儿有女，到时候有了好处不还是第一个先他这个族长家么。
　　柳仲贤几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万江县柳家，但连门都进不去。
　　即便表明了身份，柳府下人却撇了撇嘴道：“我家老爷说了，和云州柳氏没什么关系，来冒充亲戚的人都是骗子。”
　　柳仲贤落了个大大的没脸，柳氏宗族那边的人知道后也实在坐不住急了，连着七老八十的族老宗亲们都纷纷赶了过来，各种手段话术都用上了想和柳青山修复关系，说服他归宗。
　　要么提他父母的牌位总不能不入祠堂，当个孤魂野鬼吧。
　　要么说他只有个女儿，哪怕以后继承家业也总要家族庇护着，这么大的功劳，他们父女受用不起。还有就是说道人不能忘本啊，总要顾及些族人，同气连枝，个人荣耀怎么比得上家族荣耀，家族兴盛了岂不是他也能跟着好等等。
　　柳青山倒是想将他们赶出去的，但柳氏宗族的人来得越来越多，差不多把大半个家族都搬过来了，也敢整天厚着脸皮地堵在柳家药堂门前，赖着不肯走，闹出了各种闲言碎语叫人心烦。
　　恰赶在这时候，从京城而来奉圣旨传令的钦差终于到了。
　　这封圣折的内容很简单，柳家研究出可免疫天花的接种牛痘之法，于国于民有功，故赏赐柳家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最重要的是封柳氏女柳云岫为乡君，嘉其德行功劳，准其立女户，望其传承柳氏医术，并着令当地官员尽快办妥相关事宜。
　　柳仲贤和众多柳氏族人听后，脸色都变得难看不已，朝廷的封赏不仅只在柳氏父女身上，还特许柳氏女立女户。这样一来彻底杜绝了宗族对柳氏父女的干涉，而无需过继嗣子或是招赘，柳云岫也可以继承家业当家做主，与男子无异。
　　而柳氏宗族与这份泼天功劳再也沾不上一点关系。
　　其实单论金银土地，也不足以封赏这份功劳。传出去了还会让天下人笑话皇帝小气。
　　皇帝这也是看着柳青山不好授官，封爵位到时候便宜的恐怕也是柳氏族人，而非柳家父女。
　　在这事上，忠勇侯也出了不少力，没有他在旁边说话，皇帝怎么会知道柳家的难处，在封赏上还特地为其着想考虑。
　　*
　　这一道圣旨直接轰动了整个万江县乃至云州城。
　　柳家小姐受封乡君，且得圣上金口玉言，传承柳氏衣钵，
　　能够自立女户，名正言顺地当家做主，传承柳家医术，不用再受宗族阻扰或是世人非议，这些就已经让顾然和柳父满意了，至于什么爵位还有金银土地倒是很不在意。
　　不过有层身份保护总归是好的，乡君品级虽不高，但至少避免了大多见官要拜的礼数，在这江南之地，含金量还是有的。
　　顾然和柳父不看重外物身份，但旁人却是巴巴望着呢。
　　想起柳家曾经招赘的事，不少有名望地位的人家都忍不住捶胸顿足，错过了那样一个机遇。
　　有这么多的好处，便是做上门女婿也不亏，再说了除继承家业的嫡长子之外，不还有其他儿子么。
　　现在柳家自立女户，招不招赘也都无所谓了。
　　别人可能还是惋惜遗憾，而真正只差一步就与柳家结亲的秦家，那才是心里滴血呢。
　　秦母一想到若是她儿子当初娶到了柳家小姐，哪怕是入赘为婿，也能沾到更多风光，柳家小姐仅是女儿身都能受封爵位，作为夫婿完全可以凭此功劳平步青云。
　　想到这，秦母就心肝疼得厉害，看宋莲的眼神也更加怨毒，一气之下忍不住拿起扫帚狠狠抽打在她身上，边打边骂道，“若不是因为你，我儿子早就成了柳家的女婿，就是你毁了我儿的大好前程，你这个天杀的扫把星。”
　　同样被打脸的还有当初教导柳云岫的朱夫子，离开柳府后她可没少同其他人说柳云岫的不好，什么性情乖张不守女德，不务正业自甘堕落习医卜之术。
　　然而现在人家是陛下亲封的乡君，还夸赞其德行功劳，望其继承柳氏医术。简单一句话，可以说是奉旨行医。
　　她曾批判贬低过柳家小姐的每一句话如今都成了她的过错。
　　这全天下间，皇帝所说的话，永远是对的，谁也不能违逆。
　　朱夫子曾经立的名声高，现在跌得也快，那些图名想请她教导家中姑娘的人家全都作鸟兽散了，陛下金口玉言夸过的人，她却污蔑贬低，但凡是想女儿有个好前程的，都不会去请她，免得带累了自家姑娘。
　　朱夫子大概也不会想到有这样的结果。
　　有御令在，无论是云州知府还是万江县县令，都不敢歇息连夜办好了柳氏女立女户的相关户籍事宜，并且下了官府文书，柳青山这一支彻底脱离宗族，从此以后再无干系。
　　见着这偌大的名声功劳，柳氏一族却沾不到任何光彩。
　　柳氏族人个个都憋屈得很，但在圣旨下来后，柳氏宗族也不敢再纠缠柳青山父女，且不说人家有忠勇侯府当靠山，柳云岫更是成了朝廷封赏的乡君，如何敢为难她，更不敢染指柳家产业。
　　这一腔怒火只能找别人发，柳仲贤这个族长首当其冲，被撤换了族长之位，还有其他之前闹着要将柳青山一家除名的人，也受到了打压排挤孤立。
　　虽说知道柳青山与家族关系冷淡，但若不是他们这边先将其开除宗族，说不定不会是这个结果，哪怕那些金银土地甚至爵位封赏不到他们头上，但至少也是整个家族的荣光名声。
　　如今却全都落了空，现在万江县柳家因为牛痘之法而名扬天下，而柳家却丢尽了颜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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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赘婿文里的原配（九）
　　在朝廷于天下各地推行接种牛痘的过程中, 有一地金州安田县恰发生天花之灾。因朝廷救援及时，最后得以成功控制住了，死伤数目之低, 令朝廷都感到震惊，更加认识到了这种牛痘的奇效, 不仅可以免疫天花, 甚至还可以治愈相当一部分数量的病人。
　　皇帝也不傻，趁机下令进一步大肆宣扬，以此来安定天下民心。
　　这也让柳家又一次受到了朝廷的褒奖，看着源源不断的封赏, 旁人那是眼红羡慕不已。
　　柳记药堂还得了御赐的‘妙手仁心’匾额，毫无疑问这独一份的荣耀传遍江南，对此柳父挺高兴的，至少没有堕了先父的名声。
　　柳家自献上接种牛痘之法后，也并未多张扬, 反而一如既往的低调。
　　朝廷封赏的那些黄金土地也多是分给在庄子上曾经参与研究牛痘试验的大夫。
　　那些人深感受宠若惊，他们本就是柳记药堂的大夫，能够受信任参与这样的研究成果, 作为医者已是一份荣光名声, 想不到会得到更多的，一个个的几乎对柳家更为忠诚了。
　　便是有别的心思的，也知道一旦忘恩负义了恐怕就是受世人唾骂了。
　　顾然和柳父是真的不在乎这些, 对顾然而言, 想获取权势或是地位，这些都是唾手可得。
　　但原身的心愿是传承柳家医术。
　　所以在自立女户无需招赘, 并为柳家镀了层金身后, 顾然又沉下心来继续学习医术了。
　　穿越了这么多世界, 大概最有长进的就是她的学习能力了。在旁人眼里也是天纵奇才，才入门学了不到半年，便抵得上旁人十年之功了，连柳青山不禁感叹若是父亲柳老神医在，怕是会再高兴不过了吧。
　　你汲汲营营的，却是别人不屑一顾的，有时候最痛苦的莫过于此。
　　秦柏言的心情便是这般，若是离得远也就罢了，偏偏万江县也不大，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几乎人人都在议论柳家，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柳老爷是何等的品行高洁，宽宏为怀，柳小姐天资聪颖，年纪轻轻便有造福百姓的功德，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有研究种牛痘的功德在，又有天子封赏嘉奖，柳家都快被捧上神坛了，别说县尊大人都要敬三分，就是云州知府都亲自来拜访过柳家几回。
　　听闻那金州安田县在度过天花劫难后，不仅对朝廷感恩戴德，还感念献上牛痘之法的柳老神医后人，为其建起了痘神娘娘庙。连县尊大人也动了此念，还是被柳老爷拦住了，表示容易折了福寿。
　　………
　　三年时间匆匆而过，
　　柳青山差不多相当于甩手掌柜了，无论是医术还是经营本事，女儿都已远远胜过他，柳青山也乐得提前过上养老生活，看看医书带带徒弟。
　　若说三年前，柳家放在江南之地也不怎么起眼，只因一朝发现并研究出了种牛痘之法，名扬天下。但在真正的名门望族眼中，终究根基浅薄，柳家又只有个女儿，怕是撑不起门户来，这盛名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然而谁也料不到，这位被皇帝特许立女户还赐封乡君爵位的柳家小姐柳云岫，竟是手腕颇为了得，短短几年时间便将柳家药堂开遍了大江南北。
　　能发展这般迅速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便在于柳家笼络人心之强，不仅每到一处地方开药堂惠泽百姓，而且还收拢了许多民间的游医大夫。
　　这还得说到柳云岫当家后第二年的惊人之举，便是公开柳家珍藏医书，供天下医者阅览学习交流。
　　放在这个敝帚自珍的时代，这几乎是极为罕见的，也吸引了天下各地的大夫，而最后参加过这次学习交流的大夫至少被柳家留下了三成，而且还是被看重的人才。
　　无论什么时候，人才都是核心竞争力。
　　这种古代医学交流研究在后来甚至成为了每三年一度的惯例，有不少闲云野鹤的医者受其影响，也愿意拿出自己的祖传医学或是积累的经验见闻来，这也彻底打响了柳家药堂的名声。
　　等到其他同行还没反应过来时，柳家已然成势，并且广受百姓的敬重爱戴。
　　*
　　顾然再次听到秦柏言的名字，还是因为秦母之死。
　　没错，秦母死了。
　　这位前世靠着儿子平步青云功成名就，也当上了老太君，却在这一世早早地死了。
　　另外万江县还出现一些小小的传言说是，柳家药堂的药不好，才加重了秦母的病情。也是因为这样的谣言，顾然手下的人才会告诉她。
　　顾然没在意这点小事，直接让柳家药堂报官了，证明清白这种事交给官府就好了。
　　发了话之后就没有多管了，相比起来顾然更关心打通西南关卡的事情，岭南那边可有不少贵重稀有的药材。
　　后来这个案子还是过了几个月，顾然想起来又问了手下才知道，秦母的确是死于非命，但不是柳记药堂的药有问题，而是她儿子的妾室宋莲在药里下了毒。
　　原本因为秦母长年卧病在床，就是突然病重去世了，也没人瞧出什么不对劲，连人都入土下葬了。但偏偏冒出了一些诋毁柳记药堂的传言，惹得顾然直接让人报官了。
　　万江县以前的张县令已经升迁了，但新县令也知道柳记药堂闻名天下，更是万江县的招牌，对这个案子更是重视，还从上面请来了位专业的仵作，最后一开棺验尸，立马发现是中了□□之毒。
　　最后抓到了宋莲，且是证据确凿。她父母倒是各种求情喊冤，声称秦母那个老虔婆面慈心毒，整日虐待他们女儿，所以宋莲才忍无可忍害了人。
　　因着有左邻右舍作证，秦母确实极为苛待儿子的妾室，非打即骂，故而县令开恩免其死罪，改判流放之刑。
　　这事闹得万江县满城风雨，连柳父后来与顾然提起时都忍不住摇头，幸好当初拒绝了秦柏言，否则真是不堪设想。
　　秦柏言也受到了此案牵连，毕竟是他的母亲苛待他的妾室，而他的妾室又下毒谋害了母亲，可以说是人伦惨剧，因此他不仅是名声彻底毁了，连仅有的秀才功名也被剥夺了。
　　经过此事秦柏言也无法在万江县继续待下去了，否则只会受人指指点点，从那以后再没人见到过他了。
　　偶然一次顾然去边关运送伤药时，在服劳役的人群似乎还看见了宋莲的身影，后来与世子周明睿聊起时，他说许多犯人都会判刑流放边关，最近的还有因犯贪污之罪被流放的官员，还是京城里的某赵姓尚书。
　　顾然听着有些耳熟，也没有多在意。
　　*
　　看到秦母喝了药之后饱受痛苦地死去，宋莲心里就升起无比的畅快来，
　　这个老虔婆日日磋磨她，不将她当人看只当奴仆使唤，这也就算了，为着她心爱的柏言哥哥，宋莲愿意忍受。但是她却偷听到了秦母私下与秦柏言说的话，他们已经相看好了一位云州镖局家的小姐，薄有资产，对方喜欢秦柏言还愿意供他读书科考。唯一的问题是这位小姐性情刁蛮，容不下夫君身边有妾室。
　　秦母竟毫不犹豫道，寻人将宋莲远远发卖了免得碍眼。
　　而秦柏言居然点头了，“就依母亲所说的吧。”
　　宋莲心碎之下又怨恨不已，她为秦家付出了这么多，熬干了心血供应秦母和秦柏言吃穿住行，而自己变得不成人样。强烈的恨意推动之下，宋莲偷偷去隔壁县城买了□□，然后加在了秦母每日喝的汤药里。
　　事情一下子就成功了，连秦柏言都没有发现什么。
　　害死秦母后，宋莲不但没有丝毫愧疚感，反而如同焕发新生，秦母死了，秦柏言就需要守孝三年，不可能与别人成婚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但也许是太过顺利，令宋莲没放在心上，在听别人老生常谈地夸赞柳记药堂推出了什么新药时，她又一瞬间动了恶念，忍不住诋毁道柳记药堂的药有问题，害了她婆婆。
　　也许仅是单纯的恶意，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只是想败坏一下柳家的名声。
　　毕竟以柳家如今庞然大物的地位，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在背后说说坏话，以期能使点小绊子。
　　但宋莲想不到仅是几句坏话，便惹来了麻烦，柳记药堂报案，官府彻查此案，便是连已经入土的尸体也被开棺检验，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更不敢看秦柏言的眼神。
　　最后父母的求情喊冤，她也听不到什么了，只如同麻木的行尸走肉般被押入大牢，最后成为流放的罪人。
　　*
　　离开万江县以后，秦柏言常常会做同一个梦，
　　在梦里他当上了柳家女婿，婚后与柳云岫琴瑟和谐，不用为任何俗务而烦忧，而且在柳家的助力下，他成功拜入云州第一书院读书，之后更是顺风顺水考中了举人。在受到京城生父继母那边的打压时，柳云岫更是告诉了他，柳家与忠勇侯府曾是旧识，在这番助力下，他得以高中，甚至被钦点为探花郎。
　　后来柳云岫被宋莲害死了，梦里的他心知肚明却冷眼旁观，只因为柳云岫的死最符合他的利益，能够让他在入朝为官后，不必受非议曾经当过赘婿的历史。
　　他不择手段一步步爬上高位，除掉了曾经抛妻弃子的生父还有继母一家，最终位极人臣，享尽荣华富贵。
　　这样的梦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但醒来之后，秦柏言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向来只会读书写诗作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离开万江县之后，竟然连养活自己都艰难，因为他连好的笔墨纸砚都买不起，没有梦中丰厚的资源培养，他的才华也早在过去几年里荒废殆尽。
　　因为一再拖欠房租，秦柏言被赶出了住处，走投无路不得不流落街头，饥冷交加之下倒在了墙角边。
　　醒来时旁边有位老乞丐，推了推他说，“快去街市口吧，柳家药堂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那里送粥送药。”
　　“是啊，柳家药堂出了名的善心，不知道救了多少人。”
　　“……”
　　秦柏言一瞬间竟觉得自己可笑，自己居然会做那样的梦，柳家于他而言，早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学霸女配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深绿间白校服的夏季校服, 脸蛋算不上漂亮，但是不加修饰，清秀间带着些许稚气, 一双眸子笑起来弯弯如泉水。
　　她穿越的这个女孩叫楚冉，才十六岁, 今年读高一, 正是青春美好的年纪，
　　却不会想到她将会迎来了人生最大的悲剧，甚至导致她最后的死亡。
　　这个世界的男主是个典型的反派，男主梁以哲本来出身家境优渥, 但在他年幼时父亲因为在承包某个重要工程里贪污造假，最后被人举报，锒铛入狱。
　　一夕之间家庭剧变，所有财产都被银行查抄没收，父亲最后在监狱里选择自杀, 而没多久梁以哲的母亲就带着他改嫁了，但是继父待他并不好，非打即骂, 梁母为了维持自己的婚姻, 选择了沉默。
　　男主的少年时期便在长久忍耐与压抑中长大。
　　等到男主15岁的时候，他在国外的姑姑因为嫁了个老富豪，而老富豪又没几年就死了, 于是他姑姑就继承了一大笔财产, 还回到了国内。
　　可能是没有孩子又或者是顾念亲情，他姑姑又想起了这个侄子。
　　梁以哲的母亲早就在新家庭里生下了一双儿女, 所有的心思都被丈夫和幼子幼女占据了, 对这个和前夫所生的长子早就没什么感情了。
　　继父家的其他人更是视他为拖油瓶, 本来家庭就不是很富裕，继父可不想为个非亲生的继子供读书上大学的费用，所以有人能接梁以哲离开，他再乐意不过了。
　　梁以哲在姑姑身边的确过上了好日子，还换了新学校，而就在这个学校里，他见到了隔壁班的楚冉，还发现楚冉的父亲就是当年举报他父亲的证人。
　　看着成绩优异，性格乖巧恬静且受到老师和全班同学喜爱的楚冉，梁以哲内心萌生了一个阴暗的念头，
　　他想要毁了楚冉，让楚冉的父亲，那个害死了他父亲的男人痛苦。
　　也许是成长环境遭遇，让梁以哲养成了睚眦必报狠辣阴戾的性子。
　　他甚至将这些年来遭受的苦难痛苦都归结到了楚冉的父亲身上，认为如果当初不是他举报作证，梁家就不会破产，他父亲也不会在牢狱里自杀，他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
　　于是他开始刻意地接近楚冉，并且大胆告白。
　　楚冉本就是个单纯的女孩，抵挡不了帅气又温柔的梁以哲对她的热烈追求，背着老师和父母与他谈起了秘密恋情。
　　然而这段她满以为美好的爱情给她带来的却是最可怕的噩梦。
　　在确定楚冉彻底掉入他的陷阱后，梁以哲在和楚冉约会的时候，将她带入了计划好的酒吧里。
　　哪怕楚冉不喜欢那样的地方，但在他的哄劝之下还是进去了，梁以哲又按照自己准备的计划不断给她灌酒，待她醉酒昏迷后，就将楚冉一个女孩子丢在了糜烂混乱的酒吧里。
　　结果可想而知。
　　发生了这样的事，楚冉不敢告诉父母，但她再去找梁以哲的时候，却得到了一句‘我从未就喜欢过你，你已经很脏了’这样冷冰冰的话，深深伤害了楚冉。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而就在这个时候，学校网站论坛上出现许多关于她在酒吧的不堪照片。
　　楚冉一瞬间从所有人心目中的好学生好女孩，‘堕落’成为不知自爱，与小混混在夜店酒吧厮混的不良少女。
　　学校也找她频频谈话想让她退学，来自周围各种鄙夷轻视的目光，都如同重重的大山一般压得楚冉喘不过气来。
　　绝望之下，楚冉最终选择了跳楼自杀。
　　她傻得以为这就能结束一切，却不知道伤害的只有真正爱她的家人。
　　楚冉的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在得知女儿死讯之后大受打击，没几天就去世了，而楚爸，他是个正直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却要面对丧女丧妻的痛苦，还因为女儿的事备受非议，还被所在的事业单位辞退，最后带着妻女的骨灰回了乡下。
　　梁以哲成功达到了报复楚家的目的，只是这份快感并没有消弭他心中的黑暗，后来他又设计继承了姑姑的遗产，创办属于自己的公司，成为国内有名的青年才俊，外表光鲜亮丽，内里依旧阴沉乖戾，不择手段。
　　直到几年后他遇到了真正的女主，白苏茉。
　　女主是个被娇养长大的白富美，在高中的时候就对梁以哲一见钟情，一直默默暗恋他，但那时梁以哲执着于报复楚家，根本不在意其他人。
　　过了这么多年，女主对他依旧痴心不改，这份爱意触动了梁以哲，最后在女主的努力下，渐渐走了他的内心，女主不介意他的过去，包容他的一切性格缺陷。
　　内心冰冷黑暗的反派男主最终被真正善良美好又阳光的女主所治愈，放下了曾经的仇恨和苦痛，最后过上了幸福圆满的生活。
　　男主被救赎了，却没有人会记得那个被他害死的女孩楚冉，还有她背后连带毁掉的一个原本完整美好的家庭。
　　*
　　回顾了一下原身的记忆，顾然发现她穿越的时间节点还好，反派男主梁以哲刚转学过来才两周，但已经开始了对原身的追求，应该是发现了楚冉是他仇人女儿的身份。
　　原身从小到大的厂长环境都比较简单，没接触过什么险恶，性子也比较羞涩单纯，突然遇到有男生向她告白，难免有些不知所措，一颗少女心也忍不住乱撞。
　　照这么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原身就会被男主攻略了。
　　“冉冉，出来吃早餐了，别上学迟到了。”外面传来原身母亲的声音。
　　顾然就推门出去了，铺着碎花布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油条豆浆还有米粥，都是楚爸买的。楚妈早年生产的时候，就落下了病根子，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不能劳累，所以家中里里外外都是楚爸一把手。
　　楚家的家境只能说是小康，普通的三室一厅，楚爸每月的大半工资都花在陪楚妈去医院看病吃药上了。原身也很乖巧懂事，努力学习，从来不给父母添麻烦。
　　可以说如果没有梁以哲的处心积虑的报复，原身一家三口的生活会温馨幸福下去。
　　楚冉的心愿也很简单，就是希望能保护好她的家人，不再被梁以哲伤害。
　　吃完早餐后，顾然背好书包坐公交车来到学校，刚进教室就见原身的同桌朝她招手，脸上带着有点兴奋又促狭的笑意，
　　“楚冉，你的追求者又送来礼物了。”
　　如她所说的，原身的座位上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上面还系着漂亮的蝴蝶结丝带，附带写字的卡片，署名梁以哲。
　　旁边的同桌忍不住羡慕道，“我在手机上查了这个牌子，是外国进口的酒心巧克力，可贵了，这一盒好几千块呢。”
　　梁以哲刚转学过来不久，但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就是人长得帅，论相貌是绝对的校草级人物，据说家里还很有钱，看每天豪车接送，一身衣着打扮都是名牌就知道了。
　　这很容易就吸引了这个年龄段学生的好奇心和关注，更没想到的是他一来就向楚冉大胆告白了，并展开了让全年级都知道的追求，这种肆意又大胆，再加上前面的光环，连同桌都忍不住羡慕起了楚冉，有这样一个白马王子追求她。
　　可惜这白马王子皮囊下是烂了的黑心肠。
　　顾然轻笑了一声，现在早自习还没开始，还有空闲时间，她想了想，拿起这盒巧克力就往教室外走去。
　　同桌愣了愣，难不成这是要还回去？
　　同桌倒是猜错了，因为顾然直接来到了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
　　班主任叫郑平，四十岁左右，整天看起来就很严肃，以致于班级同学都很怕他。但在老师这里，好学生的待遇一向是不错的。
　　郑平正在和其他老师闲聊，见顾然敲门便停了下来，“楚冉，有什么事吗？”
　　结果自然是顾然将那盒昂贵的巧克力上交给了班主任，并且委婉表示了梁以哲对她的名为追求实为‘骚扰’的行为。
　　郑老师听后的面色更加严肃了，但看向顾然的目光还是比较温和，“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上早自习吧，好好学习。”
　　顾然作乖巧状点了点头，她走后，郑老师整张脸就黑了下来，看着那盒巧克力就气不打一处来，拍着桌子道，“这个转学生不好好学习，尽整这些追求女孩子的乱七八糟心思，我要好好和连老师说一下才行。”
　　他口中的连老师就是隔壁班的班主任。
　　办公室里也有女老师也认出了这个巧克力的牌子，“现在的小孩子还真是不得了，这么大手笔，听说是个富二代吧。”
　　又有人劝慰说道，“不过郑老师，你们班的楚冉还是挺乖的，这不压根没那个心思。”
　　郑老师闻言面上的怒气也缓和了许多，也觉得楚冉一向是个好学生，成绩优异，态度又认真端正，以后说不定就是个一流大学的好苗子，可不能被人耽搁影响了。
　　另一边见顾然回到教室，手里已经没有了巧克力，同桌好奇猜测道，“你不会去隔壁班，把巧克力还给人家梁以哲了吧。”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次次都这样未免容易伤人心吧。
　　“没有。”顾然摇了摇头，同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她又道，“那么贵的礼物，当然是交给班主任处理了。”
　　顾然语气中颇无所谓道，“大概是会退吧。”
　　何止是会退，还少不了一顿批评，同桌此时都惊呆了，交给班主任这做法比直接退还礼物给梁以哲，更加打他的脸。
　　顾然本来是想直接扔了的，但几千块钱的巧克力，对她来说无所谓，但万一给楚家惹来负担就不好了。有问题自然交给老师处理，也能撇清责任和麻烦。
　　同桌还想说些什么，但顾然已经打开了书本，开始温习功课了，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果不其然，没多久隔壁班的连老师就在大发雷霆。
　　由于梁以哲又是转学生，又是富二代的缘故，班主任连老师对他也没多上心，期望不高，大多时候都是放任自流，但这回因着他的事，在郑老师那里受了气，看梁以哲也没什么好脸色。
　　在早自习快要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连老师就在讲台上沉着脸色说了一通
　　“某些同学，因为家境条件好，不把学校当好好学习进步的地方，反而当成了追求女生的地方，还想着一掷千金，花着父母的钱买几千块的礼物，这种行为是相当可耻的……”
　　只差没指名道姓了。
　　哪怕梁以哲有再多的光环，在学校终究老师是最大的权威，其他同学不免向梁以哲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唯有一人不同，那就是女主白苏茉。
　　在梁以哲第一天转学到班里的时候，白苏茉就对他一见钟情了。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告白，梁以哲已经公然追求起了隔壁班的楚冉。
　　白苏茉也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天真善良的性格，做不出任性霸道的事情来，只能将自己的喜欢藏在了心里。同样她也始终默默关注着梁以哲，看着他这半月来坚持不懈地对楚冉的追求。
　　此时此刻更是有些心疼他的心意被践踏，还被老师和这么多同学面前训斥。
　　而梁以哲脸色微微苍白，掩下眼底的阴狠乖戾，自从被有钱的姑妈接到身边后，他还没有再受过任何屈辱，果然楚冉和她那个父亲一样令人厌恶。
　　但他又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这段时间下来，他感觉到楚冉明明已经有些羞涩动心了，不再排斥他的追求，所以才敢送那样直接表明心意的礼物，怎么突然变了态度，还反常地告到了老师那里。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顾然挑了个早自习还没开始的时候去，当时办公室里的老师基本上都来齐了，也都听了这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也在各自的班里的提了一提，也是想警醒底下的学生们，哪怕只是高一，也要开始紧张起来，为高考目标努力奋斗了，其他事情都放到以后再说。
　　所以不过大半日，整个高一年级都知道了这件事，也令梁以哲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笑话。
　　也有人觉得楚冉的行为太不近人情，就算拒绝也用不着这样伤人脸面。也有被梁以哲温和无害英俊帅气的外表所蒙骗的小女生，认为楚冉行为过分，除了成绩好点，有什么出挑的，却又是拒绝校草男神，又是打脸的。
　　而等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梁以哲站在楚冉所在的班级门口，更是引来了众多围观。
　　这个青春期的男生女生心思躁动，多是喜欢各种起哄看热闹，期待着能看到一场大戏。
　　然而顾然待在座位上，却依旧稳如泰山充耳不闻，复习着各科的功课，连同桌推了推她，顾然也只是皱了皱眉，摘下听英语听力的耳塞。
　　“梁以哲是来找你的，你难道就真的不理他么？”
　　顾然神色漠然道，“他想站着，可以一直站下去，站到老师来为止，与我无关。”
　　这话也被梁以哲听到了，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态度之理所当然让人憋屈郁闷到几欲吐血，更让梁以哲觉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楚冉可能发生了些许改变，不然以她腼腆单纯的性子，是做不出如此让人难堪的事来的。
　　论起心理素质的强大程度，梁以哲怎么比得过顾然，没多久班主任一来，梁以哲就撑不下去了，在郑老师板着脸的威严训斥下，不得不回去了。
　　他这个反派男主现在还嫩着呢。
　　接连两次挫败丢脸，顾然的态度又那么明显，换成真正的追求者早就罢休了，但梁以哲却不会，楚冉可是他报复楚家的重要工具，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
　　等到放学的时候，梁以哲又一次不死心地来到班级门口，连原身的同桌都有些感动了。
　　“楚冉，你不喜欢那个礼物，我可以换别的，但我对你的喜欢是不会停止的。”梁以哲故作深情真诚道，
　　他又笃定地加了一句，“而且你明明对我有些好感了不是吗？”
　　顾然毫不犹豫道，“那只是你的一时错觉而已，我只喜欢学习，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若是想插足的话，先跟我的父母和班主任谈谈吧。”
　　梁以哲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感到一阵羞耻屈辱，但为了不破坏死心塌地追求楚冉的人设，梁以哲又强行忍了下去，“楚冉，我不会影响到你的学习的，我对你的喜欢也是不会动摇的。”
　　顾然睨了他一眼，冷酷道，“但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就已经干扰到我了。”
　　“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垃圾东西，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晃荡了，看了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闻言梁以哲心里一惊，有些慌乱不安，这话差点让他以为楚冉已经知道他追求她的真正目的了。但这是不可能的，姑妈给他换了学校，连学籍档案都是全新的，楚冉更不可能知道他生父的身份。
　　梁以哲这怔愣的样子，放在旁人眼里便是深受打击失魂落魄。
　　私下躲在一边的白苏茉是真的看不下去了，爱慕的男神被这样对待，但以她的脾气又做不出来当场与人争吵这种有失体面的事情来，好在白富美小公主身边总是缺少不了闺蜜跟班的。
　　这位闺蜜就清楚白苏茉对校草梁以哲有多喜欢的，这时看着白苏茉红了眼圈，脸上写满了伤心难过的样子，她立刻主动跳出来嚷嚷道“楚同学，你说话未免也太过分了，就算不喜欢也没必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吧。”
　　顾然转头，看到了女主白苏茉和其他隔壁班的同学，毫不客气道，“作业做完了吗？周五的考试准备好了吗？这些都没有，那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一连两重击，理直气壮得让在场所有学生都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你们那么闲，我的时间很宝贵，还要回去复习功课。”
　　说完顾然便不再理会他们走了出去。
　　众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顾然这般毒舌，看得同桌和其他班级的同学都是目瞪口呆，和以往安静温柔的性子截然不同，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顾然一走，留下的梁以哲倒是成了个笑话。
　　楚冉的拒绝态度不要太明显，甚至狠狠羞辱了梁以哲一顿，如果这样，梁以哲还继续追求人家，那就显得很丢人现眼了。
　　白苏茉的闺蜜倒是助攻了一把，“梁以哲，楚冉根本不值得你喜欢，你还是放弃，看看别人吧。”
　　说着还暗暗推了白苏茉一把。在她看来，这正是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梁以哲被楚冉拒绝得那么残忍惨烈，此时要是白苏茉去安慰安慰他，很可能梁以哲就知道白苏茉有多好了。
　　白苏茉脸上满是羞红，又忍不住看向梁以哲，希望他能有所动容。
　　梁以哲却看也不看白苏茉一眼，冷着脸似是不甘又恼恨地道了一句，“我喜欢的人只有楚冉。”
　　他一定要楚家付出代价，堕入地狱。
　　白苏茉不知道梁以哲内心的阴暗复杂仇恨，但也因为他的执着而刺痛了心脏，脸色也蓦地一白。
　　待众人散去后，闺蜜安慰她，并且抱怨道，“梁以哲真是个眼瞎的，也不知道那个楚冉有什么好的……”
　　论家世论样貌身材，楚冉差了白苏茉不止一星半点，而且还是那样刻薄目中无人的性子，想起她之前的话，闺蜜就忍不住来气，“……她说的那么假大空，好像成绩多了不起呢，又不是年级第一。”
　　白苏茉也不明白，为什么梁以哲那么‘喜欢’楚冉，即便被这么践踏尊严脸面，也不肯放弃。
　　而说到学习成绩，白苏茉更加委屈了，她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根本就不需要多努力，也没人这样要求过她。
　　*
　　顾然没多在意这个男主，所谓反派男主的睚眦必报狠辣阴戾，在她看来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个男主若是真的有能耐，也不会靠利用玩弄一个小姑娘的感情来达到报复目的了。
　　顾然不会给他任何接近自己的机会，若是男主还想用上什么手段，那么顾然也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顾然走到楼下，还碰见在树下乘凉的邻居大妈说，“冉冉啊，你爸今天买了条大鲤鱼，说是要做给你吃的，你爸那可是大厨手艺啊。”
　　顾然带着笑容打了招呼，上楼才到家门前就闻到糖醋鲤鱼的香味，这也是原身最爱吃的一道菜。
　　餐桌上，楚妈关心女儿在学校的生活，“这周就是月考了吧。”
　　楚爸则夹着了块鱼肉到女儿碗里，“好好考试，尽力就行，不要有太大负担。”
　　顾然柔和乖巧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于原身这样家境普通的孩子，最好改变自己和家庭命运的方式，就是努力学习了。
　　顾然与原身身体记忆融合的很好，也许是她的灵魂经历了几个世界，变得更加强大了，不管是记忆能力还是学习能力都大大提高，便是原身高一的课程内容，她也能如吃饭喝水般轻松掌握。
　　改变生存现状对顾然来说不难，但她更不想和一群小男生小女生待在学校里浪费时间。
　　正如顾然所说的，之后连着两三天都是整个年级的月考，别说梁以哲被郑老师拦在外面，就是全年级的同学们也没心思关注什么告白追爱八卦风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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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学霸女配
　　周五的月考结束后, 楚爸陪楚妈去医院例行复查，还给顾然留了零花钱，让她周末出去玩一玩, 趁着考完试好好放松一下。
　　顾然想着正好去市里的书店买些教材书籍，看能不能提前自学完高中课程。
　　在热闹的商业街闲逛的时候, 顾然却偶然注意到了一家搏击俱乐部。
　　进去后只见前台是个体型健壮的年轻人, 小麦色皮肤，一笑起来露出大口白牙。许是看着顾然一身高中校服，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对方直接摆了摆手道, “小妹妹，这里的项目不适合你，你还是去其他地方吧。”
　　顾然挑了下眉，“这年头还有把客人往外赶的店么？”
　　听见这话，对方自然没什么能说的, 脾气也算是好的，“好吧，那你进来参观一下吧。”
　　他也就把顾然当成了好奇心重想进来看看的小女孩, 等看完了就没什么兴趣了, 也不可能真的喜欢上这种比较危险且拳拳到肉的运动。
　　然而半个小时后，顾然便毫不犹豫道，“请问这里怎么办卡？”
　　楚爸给的那些零花钱自然是不够的, 但好在楚爸有给原身办一张卡, 每年的压岁钱都存在里头，虽说不多, 可办张俱乐部的月卡还是绰绰有余的。
　　顾然参观的这半个小时, 也是评估这家具乐部的实力专业性, 见并不是什么糊弄人的，而且有比较全面的场地和器材用具，涉及的项目包括散打、格斗、拳击等等。
　　顾然决定在这训练一段时间，这副身体太弱了，哪怕是现代法制社会，顾然也希望有自我保护的能力。
　　于是在那个年轻人也就是俱乐部的老板诧异中，顾然爽快地办下了一张月卡，并且立刻进入实际练习。
　　老板也安排了专业的教练来教导这个小姑娘关于基础入门的搏击，但半天下来之后，教练还有老板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地问道，“你真的是第一次接触拳击格斗吗？”
　　如果是这样，那未免也太厉害了些吧，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小姑娘一上场简直不要太凶残啊。
　　因着激烈的运动，顾然出了一身汗，她想了想说道，“以前跟些老师傅学过，好久没有练了。”
　　算是上上个世界的事情了，那可是从军营和战场里历练出来的。现在也就是身体素质差，肌肉反应跟不上，但本能的战斗意识和技巧还是在的，甚至远胜过在场的所有人。
　　因为顾然的表现，老板完全不可能将她当作普通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了，绝对的是个练家子。
　　顾然走的时候，他还笑呵呵道欢迎她每个周末都过来，这里有很多搏击爱好者的。
　　………
　　到了晚上和楚爸楚妈一起吃饭的时候，顾然说起了这件事。
　　楚爸和楚妈虽有些讶异一向文文静静的女儿，突然对这些运动来了兴趣，但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现下还只是高一，学习压力不太大，女儿多培养些业余爱好也不错。
　　楚爸还大为赞同道，“女孩子学点自卫防身术也好，以后要是放学的晚，记得打电话让爸爸去接你。”
　　顾然笑了笑，这也算是在原身父母这里过个明路，免得以后展露什么身手倒让人觉得奇怪。
　　楚爸楚妈只当女儿学的是那些普通的防狼术，却不知道她训练的其实是各种格斗拳击武术，如果知道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答应，毕竟搏击项目还是存在很高的危险性的。
　　周一，学校的月考成绩也公布了，前一百名就贴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栏上。
　　看到居于首位的名字——‘楚冉’，所有围观的学生都惊呆了，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再认真仔细一看班级，的确是那个转学生追爱风波的女主角楚冉没错。她不仅是第一名，还与年级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多分的距离。
　　这个成绩结果立刻在整个年级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纷纷恭喜楚冉的班主任郑老师，而向来严肃的他脸上也出现了几丝笑容。
　　郑老师实在没想到楚冉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而且楚冉的进步还不是一般的大，她原来的成绩虽然不错，但也只是在全年级五十名左右徘徊，这次却荣登榜首，而且有几科直接拿到了满分，毋庸置疑的优秀。
　　他也拿楚冉为榜样，让全班同学好好学习。
　　同桌到现在也难以想象自己坐在年级第一名的身边，想起自己之前还鼓动楚冉接受梁以哲的心意，同桌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差点耽误了一个年级第一的优等生，要是被班主任知道，那她可就惨了。
　　而之前楚冉拒绝追求者说那些伤人的话，同桌也不再认为她做的有问题了。如果这样做，可以考好成绩的话，同桌表示她可以来一打。
　　连课间休息的时候，同桌吃起零食来都尽量小声点，以免打扰楚冉静心学习。
　　班里其他同学也一样，看楚冉的态度也变了些，不再随意谈那些八卦，在班主任以楚冉为榜样后，对学习也认真不少。毕竟全年级第一名在他们班里，也是他们共同的荣耀和骄傲。
　　这些细微的变化其实都足以反映，年级第一名也成为了楚冉令人仰望的光环。
　　在光环所放大的滤镜之下，之前认为的清高冷漠不近人情，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心向学，勤勤恳恳，便是她再任性一些，都能被老师和同学所容忍接受。
　　顾然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男主梁以哲不也同样如此么。
　　如果没有俊朗的外表，或者说没有富裕的家境条件，就和他以前随母亲住在继母家寄人篱下的窘迫，还会有人视他为偶像剧男神白马王子么，又会有人为他被顾然狠狠拒绝而抱不平么。
　　因为他将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所以剧情里楚冉发生了那样事，没有人怀疑到他身上，他做了那样恶毒的事情，却能被人救赎，从而轻松地活下去。
　　顾然在心底嗤笑了一声，不过这次他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
　　梁以哲同样震惊于楚冉考了全年级第一名。
　　自转学以来，梁以哲一直想着如何引诱仇人的女儿楚冉，压根没有关心过学习，尤其是这短短几天来，楚冉待他的冷漠拒绝甚至是羞辱，都极大地占据了梁以哲的心思，哪还在意什么高中月考啊。
　　要不是脑子还算聪明，基础又不错，恐怕这回都要落到末流了，但也只是一百名开外的名次。对比楚冉那闪闪发光的年级第一，就显得有些耻辱了。
　　若不是他在众人眼中还是校草富二代级别的人物，之前那些坚持不懈的追求恐怕就要变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但就是这么一次月考成绩，也已经改变了许多议论风向，“楚冉如果不是专心学习，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进步，直接当上年级第一吧。”
　　“她的语文满分作文还被当成范文，被我们老师要求学习呢。”
　　“梁以哲长得那么好看，条件又好，整个一偶像级别的男主角，换我是拒绝不了的。”
　　“这就是为什么人家能努力学习当上年级第一，而我们不能。”
　　“楚冉真是厉害了，实在佩服。”
　　………
　　听到这些声音，梁以哲眼中满是阴戾。
　　楚冉越优秀，他就越觉得无比刺眼，一想到他的仇人有这样优秀的女儿，未来还可能拥有着光明的前途，生活得幸福，他就觉得满满的不甘怨恨。
　　“年级第一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后进入了社会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白苏茉的闺蜜不满抱怨道。
　　她认定了楚冉是个矫柔做作又虚伪的人，又记恨那天的教训，但对方一下子考了个年级第一，立刻让之前的话更加有说服力了，被嘲笑打脸的反而是她了。
　　白苏茉听得心情却更低落了，论成绩她就是个学渣，不过班主任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原因很简单，白苏茉的父亲白董事长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
　　白苏茉以前也从未在意过成绩这种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出于少女情思，总忍不住会与心上人所追求的对象比较一番，试图找出对方的优点好模仿些。
　　她微咬了咬唇，难不成梁以哲就喜欢楚冉成绩好，人又优秀。那她要不要让父亲给自己多请几个老师，虽然学习很辛苦，但为了喜欢的人，白苏茉还是愿意努力的。
　　白父极为疼爱他这个女儿，几乎是白苏茉要什么有什么，也丝毫不在乎她成绩差什么，学习辛苦那不学就是了，想上重点大学那就捐栋楼就是了，出国留学也不错。
　　白苏茉这次却是难得的坚持，在女儿的撒娇下，白父宠溺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
　　顾然不知道男女主所想的，当然也不关心。她将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很充实，除了时不时去搏击俱乐部训练之外，就是全心全意地学习了。
　　早晚还加上了跑步等健身锻炼，时间一长，已渐渐出现了手臂肌肉线条，只不过不太明显。
　　梁以哲也更难出现在她面前了，班主任郑老师几乎是严防死守，生怕他重视的好苗子被祸害了。他甚至还找了梁以哲谈话，表示若是他再打扰到楚冉的学习生活，就要正式联系他的家长谈一谈了。
　　这话还真戳中了梁以哲的痛处。
　　梁以哲被姑姑接到身边之后，虽然是过上了优越的生活，但姑姑除了给予他物质之外，没有任何重视关怀，态度随意地就像是养只猫猫狗狗一样。
　　而且可能是靠着牺牲了青春年华才换来丰厚的遗产，变回自由身之后，梁姑姑也更加无所顾忌，各种花天酒地，在别墅里每周都会换不同的情人。
　　梁以哲对此甚是厌恶，由于从小到大的经历，他既怨恨他生母在父亲破产自杀后立刻改嫁，又不满姑姑的生活浪荡，以致于对女性都产生了极端的厌恶心理。
　　恐怕也只有后来真正纯洁美好的女主才可能救赎感化他了。
　　而此时梁以哲绝不希望学校找他的姑姑谈话，因为整日沉溺与情人玩乐的姑姑，只会觉得这个侄子给她添麻烦。
　　梁以哲尝过寄人篱下的窘迫耻辱滋味，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还没有任何能力，只能依靠姑姑生存，所以他不敢赌自己被姑姑嫌弃不喜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被抛弃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他暗自告诉自己，只要好好忍耐，总有一天，他会继承姑姑的所有财产。
　　总而言之，在郑老师找梁以哲谈话后，他不敢再在学校里越雷池半步，光明正大地追求楚冉了，而梁以哲也感觉到楚冉对他的冷漠，恐怕寻常的手段很难打动她了。
　　………
　　没有了男主的打扰，顾然过上了一段清静的日子，在此期间她还跟老师报名了数学竞赛。
　　在区比赛中连续考了两次满分后，顾然被直接选入省队。她的班主任郑老师走路都带风了。
　　搏击俱乐部，
　　这天顾然换下训练服后，也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从下周开始，我就不会常来了。”
　　老板一听就有些紧张，顾然可不是什么普通客人，早就被他提成了VIP级别待遇。谁让她来了没多久，就迅速成为了搏击俱乐部的焦点人物。
　　这类运动本身就属于比较刺激令人热血沸腾的，能喜欢这类运动的几乎每个人都有慕强心理。而顾然上了训练场出手那是又狠又凌厉，哪怕有时受限于力度和身体素质，但也能抓住破绽迅速压制对手。
　　她的表现甚至不比一些职业选手差，他可是见过有经纪人向她递出橄榄枝的，只不过被拒绝了而已。
　　要不是顾然年纪太小，还是个未成年人，老板也想出钱长期留住她在俱乐部。
　　此外本市的搏击圈子虽然小众，但顾然的名气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了，为此还给俱乐部吸引来了更多的搏击爱好者。
　　所以老板怎么舍得顾然离开，于是立刻关心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么？”
　　顾然：“周末要上竞赛班，参加省区数学竞赛。”
　　老板：“……”
　　他没听错吧，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厉害吗？虽然不像什么不良少女，但也完全想象不到对方居然还是个优等生，还能够参加省级数学竞赛，他弟弟上个私立学校还每次都因为考试成绩被他爸来一顿竹笋炒肉呢。
　　其实顾然在俱乐部的训练已经差不多了，没有竞赛这事，她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频繁来了。
　　原本只是身体素质和反应跟不上而已，经过一定的锻炼后好了许多。
　　顾然还是挺喜欢这家具乐部的，偶尔有个地方舒展一下筋骨也挺好的。
　　*
　　这天周六，
　　竞赛班课程结束后，顾然走在回家的路上，在经过一个路灯比较昏暗的巷子时，突然前路被人拦住了，是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
　　纹身染发抽烟的标配，手里还提着酒瓶子，像是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他们看着穿着干净校服的模样依然很瘦弱的顾然，目光色眯眯地调笑说道，“小妹妹，要不要陪我们一起玩玩啊。”
　　“这妞长得不错啊，哈哈！今天运气不错啊。”
　　“小美女，你别怕，我们带你去好玩的地方，保管你会喜欢……”
　　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冲了出来挡在顾然面前，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梁以哲。
　　梁以哲想拉过顾然的手腕，却被冷漠避开。
　　见在这种情况下，楚冉居然仍不给他好脸色，梁以哲心底一阵恼怒，但面上则露出温柔的苦涩，小声道，“楚冉，我会保护你的，你待会快点跑。”
　　顾然微挑了挑眉，她就说呢，男主怎么可能安分那么久，原来在这憋着大招呢。
　　这英雄救美的情节可真老套，不过以男主的能耐估计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攻略方式了。
　　不过男主应该早就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灰色地带的人了，就像剧情里将原身带到那种酒吧里一样，就是不知道这些小混混和那些伤害原身的人有没有关系。
　　顾然眸色一冷，毫不留情地推开了梁以哲。
　　他没想到顾然力衤糀气竟然这么大，一个重心不稳，他还直接摔在了水泥地上，差点脸就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了。
　　别说梁以哲，就是那几个小混混都愣住了，这好像和梁以哲说的不太一样。
　　他们的确是收了钱来的，按照梁以哲的计划配合他英雄救美，让这个小姑娘受到惊吓，很简单不就是帮人泡妞嘛。
　　梁以哲甚至做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准备，若是不受点伤恐怕很难打动那样冷漠无情的楚冉。
　　然而这件事似乎从一开始走向就不同了，还没等梁以哲站起来就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而且还是接二连三的。
　　梁以哲一抬头所见到的居然是七八个小混混完全被楚冉压着揍，他甚至都能听到骨骼脱臼的声音，这群小混混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直接就瘫在地上，手脚疼得直打滚，甚至痛哭流涕，不断求饶喊救命。
　　这种暴力场面让梁以哲整个人都呆滞了，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他刚想阻止什么，不知哪里飞来的一只酒瓶，直接砸到了梁以哲脑袋上，似乎有鲜血流下来，眼前一黑他便晕了过去。
　　还有几个小混混直接被吓破了胆子，反应过来后连冲上去的勇气都没有，扭头就想跑，但顾然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逃跑。
　　这群小混混打起架来没什么技巧，但逞凶斗狠起来却配合得很好，像是做惯了这种事，于是顾然下手也更狠了些。
　　*
　　等到梁以哲醒来时，已经身处在白色的病房里，浑身疼痛，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那浓妆艳抹的姑妈正在敞开的门口一脸不耐烦地听着医生说话，“也就是说只是一点皮肉伤，没有什么事了。就这还打电话叫我来，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梁以哲也不相信这只是一些皮肉伤，他觉得浑身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医生颇有耐心道，“毕竟还伤到了头，最好留院多观察一下。”
　　梁姑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居高临下地斥责道，“梁以哲，我花钱供你上学，不是让你去追求女生的，和小混混打架的。还没人家女主打得过，没本事还要硬逞强。你就一个人待在医院养着吧，没事别来找我。”
　　听她提起楚冉，想起在巷子口那暴力凶残的一幕，梁以哲仍有些止不住的胆寒。
　　就算他骨子里再阴狠毒辣，终究还年轻，没有直面过真正可怕的暴力，而且还是拥有着那样凶残一面的楚冉。
　　后来随着警察过来做简单笔录，梁以哲也知道了后来的事情。楚冉揍完小混混后就报警了，因为那处监控年久失修，又没有什么路人，警察大多采取口供，认为楚冉这是正当防卫，当然这也是有学校出面担保。
　　学校那边肯定是护着楚冉，楚冉不仅是年级第一的优等生，而且还即将参加省竞赛，若是在这档口出了什么事，还不是会影响到她的比赛还有学校的荣誉。
　　而梁以哲也认定在过程中不小心被小混混误伤，毕竟砸破他的伤口是出自小混混的酒瓶。
　　梁以哲在心里隐隐怀疑，他头上还有全身的伤可能是楚冉干的，但他也不敢说什么，甚至还要担心那些小混混会将他供出来。
　　哪怕他为了防止这一点，只提前付了一半的定金。但计划早已崩盘，这群小混混全都被抓进了警局，梁以哲不敢保证他们能扛过警察的审讯。
　　好在结果小混混们什么都没说，这让梁以哲虽有些不安，但终究还是松了口气。
　　至于追求引诱楚冉，他已经完全不敢再想了。
　　他不敢赌再靠近楚冉身边，会不会落得比小混混更惨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学霸女配
　　“咳咳……我们学校的楚冉同学不仅成绩优异, 而且德智体全面发展，在遇到危险时临危不惧，及时向警察寻求帮助, 值得每个人学习……”校长严肃稳重地在上面发表讲话。
　　毕竟走了一趟警察局，又不是完全能保密的事, 怕有人听了之后传成谣言, 对楚冉以及学校的声誉影响不好，于是校方特地在周一升旗开集会的时候，澄清证明一下，他们还希望楚冉能在省赛捧回奖杯来呢。
　　底下的学生们则窃窃私语, “我叔叔就在警局上班，他说楚冉直接揍趴了一群小混混，好像有十来个。”
　　“我怎么听人说是一条街的小混混，都被楚冉揍遍了。”
　　“真是看不出来啊，楚冉私底下还有这样的一面, 看着文文静静的。”
　　………
　　顶着年级第一的光环，又有校方领导担保，没人会将楚冉当成爱打架的不良少女, 反而在她优等生的形象上又多了一抹独特的色彩。
　　这些学生们倒是神通广大, 甚至有人弄到了偷拍楚冉在俱乐部训练场上与人对练的视频，放在了校内的论坛贴吧里，不到十分钟, 留言建立了百来层楼。
　　若说之前只是听校方提了一下, 以及其他的道听途说，而这就是直观楚冉的暴力美感了。
　　——没想到女生也可以这么帅气, 安全感满满的。
　　——简直太A了有木有！我看了都热血沸腾, 想去报名学习搏击格斗了。
　　——为什么人家不仅是学霸, 连打架都还那么厉害，作为男生我真的酸了。
　　——之前不是还有个转学生富二代在追求楚冉吗？要我说，根本配不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是比她成绩好，还是比她能打。
　　——听说楚冉揍小混混的时候，那个转学生也在场，好像还被误伤进医院了。
　　——那可真是个弱鸡，别传这种无聊的八卦了，楚冉根本看不上他好不好。
　　论坛的留言里一水的对楚冉的膜拜仰望，谁让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慕强心理也很重呢。
　　而另一位在场人士梁以哲，却没什么人在意了，谁让揍小混混的人是楚冉，报警的人也是楚冉呢。在这个故事里，梁以哲除了被误伤请病假之外，就是爱没有什么存在感了。
　　若说有例外，那就是暗恋男主的白苏茉了。听说梁以哲请了病假没有来上学后，她就担忧焦急不已，后来通过闺蜜打探到了梁以哲所在的医院。
　　闺蜜还鼓励她，借这个机会多去探望照顾梁以哲，受伤往往是最脆弱孤独的时候，只要她肯努力，就一定能让梁以哲喜欢上她的。
　　反正梁以哲和楚冉是根本不可能的，都到了这种地步，楚冉也没看过他一眼，即便是白苏茉现在追求他，也不算什么插足。
　　白苏茉被说动了，暗暗鼓起勇气下了决心。
　　*
　　另一边，郑老师还安慰顾然，希望不要影响了下个月的省竞赛，有什么事情学校会帮她处理好的。
　　这事将楚爸和楚妈也吓得够呛，好在女儿毫发无损，楚妈也没有太受刺激。但是了解完事情经过后的楚爸，可不信什么防身术能随便干倒十来个小混混。
　　顾然也只好说了自己报名训练的不是一般的女子翻身术，而是各类搏击项目。
　　楚爸还特地去了一趟俱乐部，看着女儿在俱乐部颇受欢迎，还被老板教练大为夸赞，整个过程下来都是恍恍惚惚，有些不敢置信。尤其是看到了她与其他人对练，楚爸仿佛重新认识了一下女儿，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暴力因子。
　　难道说是平时太过乖巧懂事，太压抑自己了。
　　放在之前，女儿要是学习这类危险容易受伤的运动，楚爸不一定会答应，但发生了遭遇小混混拦截的事情之后，楚爸也不排斥了，默认了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他态度又有些奇怪，“有什么不开心的，尽管跟爸妈说。你在爸妈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孩子。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成绩差一点也没有关系……”
　　听着楚爸越来越絮叨，顾然嘴角微抽了抽，倒也没说什么。
　　顾然在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原身的父母在，不可能无所顾忌地将男主这个反派人渣随便人道毁灭了，只能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她原本也等着什么时候男主找上来，再出手直接蛇打七寸，一招致命。
　　按理说这次事件就差不多了，但那些小混混居然没有把梁以哲供出来，这令顾然有些意外。
　　她在私底下也调查了一番，这还得多亏了那家搏击俱乐部的老板，对方年纪轻轻，就能在这一线城市市区中心开这样大型的俱乐部，不但是个土豪，而且人脉也很广。
　　得知顾然遇到小混混纠缠，俱乐部老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查出来是哪条道上的，而顾然则答应了暑假常驻俱乐部。
　　俱乐部老板很快查到了顾然想要的资料，
　　这帮小混混明面上只是在街上游荡，但实则算是‘夜色’酒吧养的一帮打手。那酒吧背后的老板姓许，私下做了不少非法生意，只是没被抓到什么把柄。
　　但也不至于特地对付一个小姑娘，以俱乐部老板的猜测说道，“应该是有人想找你麻烦，雇佣了一些小混混。”
　　只是对方不知道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是个硬茬子呢。
　　老板在调查的时候也知道那些小混混被揍得惨，但远不到防卫过当致使伤残的程度。
　　像他们学习搏击格斗的，往往知道攻击那个部位伤害性最大，最能引起疼痛。
　　将这家‘夜色’酒吧和剧情中原身被梁以哲诱骗进入的地方对上号之后，顾然也想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小混混没有将梁以哲供出来了。
　　顾然勾唇轻笑，被那些人缠上还拿住了把柄，男主这下可有的受了。
　　在原本的剧情轨迹里，梁以哲这个反派男主一切只是用了引诱哄骗，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证据，哪怕原身指证恐怕也没有多少人信。终归主动进入那种地方自甘堕落的人是楚冉自己。
　　即便是在现代社会，认为女性遭遇色狼是因为自身穿着太过暴露的人还比比皆是，在经历了那样遭遇的楚冉，又有几个人相信她会是清白干净的呢。
　　这回该轮到梁以哲尝尝这滋味了，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泥足深陷，坠入深渊。
　　*
　　如顾然所料想的，仅仅过了两天，在医院养伤的梁以哲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未知来信，“放心，我的人什么都不会说。”
　　“不过你害得我的人受了伤，又进了局子，至少要被拘留上两三个月，这可就不是原来的价钱了，另外的一半定金不够。”
　　这意思很简单——得加钱。
　　梁以哲脸色一白，咬紧了牙，但犹豫半晌还是给出了回信，“你想要多少钱？”
　　他知道来信人的身份，就是那些小混混的真正老板。他之前是在酒吧里找了这些人，花钱让他们配合自己来一场英雄救美，成功攻略楚冉。
　　按照计划，在他为保护楚冉受伤后，那些小混混就该跑掉的，那样也不会引来报警。
　　但谁能想到楚冉那么能厉害，轻轻松松撂倒了十来个小混混，暴力程度都让他心有余悸。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数额——二十万，看得梁以哲瞳孔紧缩，姑姑虽然不缺他吃穿住行，但也不是对他予取予求，他还只是个学生，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但若是不给，对方曝出他来恐怕就要身败名裂了。
　　梁以哲看着手机，眉眼越发阴郁，心里甚至有些后悔用这样手段对付楚冉，非但没达到目的，反而受伤又破财的。
　　最后只能谈条件说这笔钱会慢慢还。
　　*
　　梁以哲在医院至少要躺上个把月，却没有想到还会有人来看他。
　　看到梁以哲受了这么多伤，还孤零零地待在医院里，没有任何陪伴，他那张原本清俊无双的脸上此时此刻都多了几分灰暗，白苏茉一下子升起了心疼怜爱的心思。
　　本来一开始梁以哲待白苏茉是很冷漠的。但在白苏茉的坚持不懈，堪称不屈不挠般天天都来医院探望下，甚至为了给他熬粥而烫伤了手，梁以哲终于软化了些许态度。
　　恰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梁姑姑难得来到医院，见到白苏茉后忍不住讥笑道，梁以哲这小小年纪的，情史还真丰富，前不久还在追求女生，现在还有个小姑娘肯在医院陪他。
　　但在听说白苏茉姓白，询问得知父亲还是白氏集团董事长之后，梁姑姑立刻变了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待白苏茉更是亲近又和善。
　　等白苏茉走后，梁姑姑还要求梁以哲，一定要和白苏茉在一起。
　　“白氏集团可是本市的龙头企业，资产高达上百亿，白董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哄好了她，以后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谁也不会嫌弃钱多，何况梁姑姑只是继承了前夫的遗产，空有如暴发户的钱财，但实际上在国内没什么社会人脉地位。
　　可要是能搭上白氏集团，那就不一样了。
　　面前浓妆艳抹的女人眼中满是贪婪与精明的算计，令梁以哲由衷感到厌恶，连心中一开始产生的那点纯粹微末的爱意，似乎也被消失了。
　　但他没有拒绝，一是他不可能反抗姑姑的要求，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二是他也的确被姑姑的话说动了，连姑姑都想要攀附巴结白氏集团，可想而知那是何等的巨额财富。
　　梁以哲心里也被勾起了野心和欲望，若是和白苏茉在一起，他就能获得更多的权力和财富。等以后羽翼丰满了，他就不用看姑姑的脸色，也可以肆意报复楚家。
　　即便是经过这次受伤的事，梁以哲也没有放弃报复楚家的念头，只是他现在能力还不够，光是一个楚冉都对付不了。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财富和权力地位。
　　而白苏茉便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帮助他功成名就的捷径。
　　不得不说，即便是剧情中男主和女主，若是遇见的时间不对，一切也会发生改变。
　　高中时期的白苏茉的确足够天真纯洁，善良美好，但现在的梁以哲所需要的，除了救赎感化，更多的是财富和权力地位，还有报复仇人。
　　等白苏茉再见到梁以哲，就感觉到他待她温柔了许多，而没过几天，梁以哲便向白苏茉告白了。
　　傻白甜的女主一点也没有怀疑，只以为是自己的努力终于感动了对方，欢欢喜喜地答应了下来。
　　*
　　顾然顺利地通过了省竞赛，且是以一试二试全部满分的优秀成绩，稳坐第一名的宝座。
　　学校领导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更是将她当成宝贝一样，其他什么都不是问题。
　　顾然是打算至少通过国决赛拿到名校特招的资格，也好尽快结束高中生活。
　　而学校论坛又开始不断为其建楼了，
　　——我们学校参加省竞赛共三人，只有楚冉一个通过了，而且还拿下了双满分第一名，简直是超神了。
　　——即便是忙着为竞赛准备，人家这次月考成绩又是全年级第一，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朋友在别的学校都听过楚冉的大名，好像是他们老师说这次省区数学竞赛难度出奇的高，也只有楚冉一个全部答对，拿了满分的。
　　“不就是几回好成绩么，值得那么吹么。”白苏茉的闺蜜刷着学校论坛帖子，忍不住撇了撇嘴道。
　　实在是这几天，不止是校领导在升旗大会上夸，走到哪都能听到几句关于楚冉的声音，她对楚冉有些偏见，自然见不得她太风光了。
　　白苏茉则是有情饮水饱，和梁以哲谈起恋爱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连白父给她请的补课老师都退了，只希望和喜欢的男生多些相处时间。
　　而且梁以哲也说了，他喜欢的是真正的白苏茉，不需要模仿学习任何人。
　　白苏茉想起来心中就一阵甜意。
　　即便是听见了闺蜜的话，她也为楚冉感到可惜，为了那么枯燥无趣的学习考试，而拒绝了这么好的梁以哲，不过她也是庆幸的，正因为楚冉的不懂得珍惜，这才让她拥有了梁以哲。
　　………
　　在参加完省集训之后还有一段休息时间，顾然回到学校后，也意外得知梁以哲和白苏茉谈起了恋爱。
　　顾然与这位女主没什么接触，也了解不多，但以梁以哲的为人性格，顾然相信也许他会真心喜欢白苏茉，但他大概不会对报复楚家而死心。
　　顾然心中微叹了口气，她本来是想等他背后的那颗雷爆炸，或是引他走上歧途，但现在有了女主，那就不一样了。
　　白氏集团的声名，顾然也在网上看过，若女主是个恋爱脑，帮助男主成长壮大实力，那倒霉的可就是楚家了。
　　所谓善良女主可能是来拯救男主的，至于原身这样的炮灰女配，自然是没有那个福分了。
　　那顾然最好是提前下手了。
　　她在网上找了位信誉不错的黑客，出钱让对方给白氏集团董事长的邮箱里，发了一封邮件。
　　内容也很简短，说了一下梁以哲父亲贪污入狱自杀的事，还有他为了报复当初出庭作证的楚父，故意接近追求楚冉。
　　邮件里甚至没有提到白苏茉的名字，但以一位资产百亿的董事长的能力查不到梁以哲和白苏茉的关系。能养出白苏茉那样开朗乐观的娇娇小公主，可想而知她的父亲是相当呵护疼爱她的。
　　如顾然所想的一样，白父看完邮件后，想起助理曾经报告过他，小姐最近在学校和一个叫梁以哲的男生走的很近。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只要女儿开心就好，和谁交朋友都无所谓。
　　但因着邮件内容，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甚至顾不得是谁给他发的邮件，安排人去调查梁以哲。
　　不过半天的时间，梁以哲的全部资料都出现在了白父的面前。
　　与剧情中白父所见到的已经是商界新贵青年才俊的梁以哲不同，现在的梁以哲还只是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而且以他的家世背景，有个入狱自杀的父亲，靠着姑姑嫁人死老公继承丰厚遗产生活，白父是不可能看得上的。
　　更不要说他还为了报复怨恨的仇人，故意接近追求对方的女儿。
　　这样的人，白父怎么可能放任他留在宝贝女儿身边。
　　调查的结果里还有他的女儿已经和梁以哲私下交往了，这不能不令白父怀疑，这个心思阴暗的少年是不是也抱着别的目的，想要利用他的女儿。
　　白父一开始是想对女儿温言相劝，让她与梁以哲分手的，还给她看了调查到的那些东西。
　　但白苏茉对梁以哲已经不是一般的喜欢了，根本不相信那些事，反而还同情起了梁以哲过去的悲惨遭遇。
　　白父这下有些后悔把女儿保护得太好，不识人心险恶了。
　　他到底没有逼迫女儿太过，而是提了一个要求，让白苏茉带梁以哲回家，让他见一面。
　　白苏茉想法很简单，以为父亲这是同意他们交往的事了，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下来。
　　隔日放学后，她就直接带梁以哲上了自家的豪车。
　　梁以哲有些紧张不安，但也不能拒绝。
　　以他的聪明，其实是知道太早见家长不好，所以他哄着白苏茉暂时不告诉家里人，关于他们恋爱的事，但没想到白苏茉的父亲，那位白董事长这么快就知道了。
　　而结果也比他想象的更为糟糕。
　　在女儿白苏茉面前，白父是个和善慈爱的父亲，但一等到女儿白苏茉走开，白父看梁以哲的眼神就变得冷酷而犀利的，充满了审视，仿佛将他所有心思都看得透透的，一切的阴暗肮脏都无所遁形。
　　梁以哲强作镇定，但仅片刻的工夫，背上已经冷汗涔涔。
　　白父看出了梁以哲见到白家的富贵奢华时，眼中所燃烧的野心欲望，甚至是贪婪。
　　换作是其他时候，他可能会欣赏这样的年轻人，但唯独不能出现在他女儿身边，利用他的宝贝女儿往上爬。
　　白父已经确定梁以哲并没有那么喜欢他的女儿，或者没那么纯粹，对比女儿的单纯，那么迟早是会受到伤害的。
　　最后白父下定了决心，当晚便送女儿上了私人飞机去国外，安排让她那里上学生活一段时间，早点忘掉梁以哲这个人。
　　*
　　从白家回来后，梁以哲仍旧很不安，虽然白父并没有对他说什么重话，但他能敏感察觉到白父对他的不喜。
　　不过这段时间下来，梁以哲很自信于白苏茉对他的喜欢，这便是他的重要筹码，即便是白董事长，也很难改变。
　　然而他低估了白父的手段，
　　因为第二天老师就宣布了白苏茉转学的消息。等他再想起给白苏茉打电话时，已经彻底联系不上了。
　　他曾经所幻想的，借助白苏茉得到白氏集团的财富，权力还有地位，一切通通都落了空。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还有更糟糕的呢。
　　本应该在和情人玩乐的梁姑姑，却气势汹汹地找过来，一上来就骂道，“梁以哲，你到底做了什么，不是叫你好好哄着白家小公主吗？你难道是个废物吗？你是怎么搞的，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
　　梁姑姑虽然继承了大笔遗产，但也不可能只挥霍享受坐吃山空，回国后她就投资了不少产业，主要就在本市，但现在一个个的都给她打电话谈退股撤资，一问之下说是白家打了招呼。
　　这下弄得梁姑姑损失了不少钱，而且以后想要投资至少在本省都是寸步难行。
　　梁姑姑自然迁怒到了梁以哲头上，原以为能攀上白氏集团这棵大树，没想到反而得罪了人家。
　　此外学校那边，梁以哲的家世背景也被公之于众了。
　　能坐拥偌大的家业，白父又怎么会是心慈手软的人，梁以哲敢试图利用他的女儿，那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学霸女配
　　梁以哲的父亲是贪污入狱的罪犯, 靠着姑妈的钱才当上富二代，这些事很快在学校传开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曾经花痴过梁以哲外在条件的女孩子们纷纷失望不已, 颇有种塌房的感觉，谁能想到看起来如白马王子一样深情温柔又帅气的梁以哲居然有这么不堪的背景。
　　而男生那边, 早就看不惯他一转学来就那么高调肆意了, 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又有钱，就天天谈恋爱不服老师管教么。
　　高中校园相对于社会还是比较单纯的的，而同样少男少女们是天真又残忍的，光是这些事情, 就足以让他们对梁以哲避之不及了，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走在校园里，梁以哲感觉到各种异样的目光，还有对他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仿佛自己在太阳下被扒得干干净净。他掩下满是阴郁的眸子, 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犯罪入狱的是他父亲，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梁以哲这一刻倒是忘了, 既然他不希望别人因为他父亲犯罪而对他带上有色眼光，那么又凭什么因为怨恨而报复无辜的楚冉。
　　刀没有割在自己的肉上，总是不会觉得疼的。
　　*
　　听说白苏茉出国, 还有关于梁以哲的身世背景在学校里散播开来, 顾然就知道是那位白董事长出手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刀斩乱麻。
　　在原来的故事里, 梁以哲和白苏茉在一起后, 还得以继承整个白氏集团, 拥有非同凡响的地位和财富，谁让白家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呢。
　　这也是为什么顾然提前透露给白董事长的原因，好让女主父亲来了这么一出棒打鸳鸯。
　　男主现在是没什么实力，伤害不了顾然分毫，但她不会放任一个危险人物成长起来，毕竟她还有原身的家人需要保护。但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看来这年少青涩的男主，着实入不了白父的眼。
　　另外顾然也有在私下调查那家酒吧，故事里对其没有过多描述，男主在成功设计报复后，就靠着姑妈的资助出国留学去了，将一切的阴暗抛弃的干净利落。
　　但那家酒吧本身就有问题，就算没有梁以哲，也可能会有别的如同楚冉一样可怜的女孩子沦为受害者。
　　………
　　梁以哲有试图去白家找白苏茉，但还不到别墅大门就被保安赶走了。
　　白父已经下过命令了，另外助理还告诉他，小姐已经送到了国外，只是，“小姐哭闹不止，一直念着梁以哲，要求回来上学。”
　　白父叹了口气，对这个梁以哲也更加厌恶，认定是他蛊惑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也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做法，若是女儿继续和他待下去，只怕就要情根深种，被这个满是丑陋野心欲望的男生给彻底利用了。
　　他淡淡道，“给小姐安排好在国外的新学校和保姆佣人，让她先在那边多待两年。”等忘了梁以哲这个人就好了。
　　至于那封匿名邮件只查到是外国的一个黑客头上，白父想了想早知道也不是坏事，便没有再让人查了。
　　梁以哲很快在学校班级里饱受各种孤立排挤，别人讥笑道，“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来了我们学校不就是整天充富二代追求女生么，也没见多努力学习。”
　　“楚学霸眼里只有学习和竞赛，压根没有别的心思，梁以哲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听说他前段时间追不上楚学霸，又和同班的白苏茉在一起了，但白家可是有名的富豪，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不人家直接转学出国去了。”
　　“这可是白苏茉同班的好友闺蜜亲口说的，还说是梁以哲哄得人家千金大小姐对他百依百顺的，没想到就是个假富二代。”
　　白苏茉的那位闺蜜本来靠着和白家千金交好，连带着家里也得了不少好处，至少白苏茉对她父亲撒娇一下，闺蜜家里的小公司就能得到大笔订单，不然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做白苏茉的闺蜜跟班。
　　但现在全没了，白苏茉突然转学出国，连她都联系不上，失去了这层关系，也失去了大笔利益，她父母都怪在了她头上。这个闺蜜也是一肚子气，全怪在了梁以哲头上。
　　早知道就不帮着白苏茉追求梁以哲了。
　　当别人八卦问起时，她更是大肆说梁以哲的坏话，各种阴阳怪气道，“他还真是痴心妄想，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得上。”
　　“他姑妈不就是赚死人遗产吗？可能他也想着靠吃软饭上位呢。”
　　这些议论声让梁以哲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难堪，他猜到了这些都是白父的手笔，连带着对消失不见的白苏茉也深深怨恨上了。
　　也许这对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线就要从多年后的救赎感化变成虐恋情深了。
　　前提是男主还有机会，到了白父这等地位的人，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解决大部分事，比方说打压梁以哲姑姑的投资，让其资产迅速缩水百分之三十。
　　梁姑姑没想到自己不但没有靠着侄子和白家小公主交往而成功攀附上白氏集团，反而招来了白家的针对打压。
　　以她自私自利的性格，她不会去后悔自己当初推动梁以哲和白苏茉交往的事，只会将一切都怪到梁以哲头上，怨他连个小姑娘都哄不好，还连累到了自己。
　　而摆在面前的抉择就是要么为侄子去承担白氏集团的怒火，要么撇清关系断尾求生，梁以哲的姑姑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她最爱的始终是自己。
　　看在梁以哲是梁家唯一子嗣的份上，她留下了一处房产和些许钱财，足够他上完大学了，梁姑姑自认为是仁至义尽，也就不再有任何心软，与梁以哲断绝了关系，和情人跑去国外度假了。
　　由于梁以哲还未成年，他的监护权又落到了生母那里，本来他生母是不大愿意的，但他继父看到还有套房子生出贪念来，便应了下来。
　　梁以哲的人生仿佛再一次从云端落到了泥地里，或者说是被打回了原形。
　　不仅房子落到了生母继父手里，日常生活也变得更加艰难。
　　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早就在溺爱中被惯成了熊孩子的霸道性格，见着梁以哲有什么好东西，比如那些名牌衣服鞋子还有书包，就吵闹着非要不可，母亲和继父想也不想就要求梁以哲让给弟弟妹妹。
　　梁以哲就像是又回到了当初寄人篱下的屈辱生活。
　　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早已因为那些优渥的日子，养成了大少爷的高傲脾气，这一次又怎么肯轻易忍受。
　　他的反抗只迎来了继父的一顿毒打，而他的生母只关上门哄着幼子幼女，丝毫不关心门外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大儿子。哪怕梁以哲已经十六岁了，但也只是个大男孩，论力气难以比得过虎背熊腰的继父。
　　后来有邻居听见打骂声过来敲门，梁以哲的母亲也只是说孩子不懂事，教育教育而已。
　　父母打孩子仿佛天经地义，旁人也不好多管什么。
　　第二天，梁以哲顶着脸上的伤来到了学校，而身上伤痕更多，也引来了旁人更多的议论声，
　　“听说他那个有钱的姑姑已经不要他了，他现在住在他生母继父那里。”
　　“什么富二代，现在就是个穷小子，还不知道学费交不交得起，我们这可是重点高中。”
　　“他这伤不会是跟小混混打架打的吧，人学坏真容易。”
　　………
　　曾经的光鲜亮丽全都消失了，只留下梁以哲身上的各种污点。哪怕梁以哲想要转学也无法，他母亲和继父根本不肯费心帮他转学，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他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煎熬痛苦。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之前梁以哲雇小混混想要设计楚冉，最后倒欠酒吧一大笔钱，这个时候，酒吧那边也找了过来，
　　酒吧那边也是觉得倒霉，原本同意梁以哲慢慢还钱，是想着套住一个富二代，好从他身上多榨取些钱财，谁能想到一个月时间不到，对方这富二代的身份就丢了。酒吧那边也就更加不客气了，将梁以哲之前欠的钱利滚利，居然变成了高利贷。
　　梁以哲看着这天文数字，脸色一片青白，他怎么可能还得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身败名裂了，哪怕把姑姑留给他的房子卖了也补不上，何况房子现在母亲和继父手里，甚至迫不及待地租出去收钱了，他就算告诉他们，恐怕也只会招来更多的毒打，甚至宁愿送他坐牢，也不会愿意帮他还债的。
　　酒吧那边的老板也冷笑着发话了，既然欠债还不起，那就给酒吧打工，慢慢还吧。
　　这也是他们常见的套路了，将人逼至走投无路然后不得不卖身给酒吧还债。
　　然而事已至此，梁以哲也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了下来，想着先忍耐一时，等成年后从生母继父手中拿到房子，到时候就跑得远远的，到时候会给继父一家带来什么祸事，他是不在意的。
　　但梁以哲在酒吧待得越久，越了解到酒吧私下进行的非法生意，甚至还有走私买卖毒品。
　　之所以梁以哲会知道，是因为他被安排成为了干这活的马仔，这种活向来是非常危险的，事后还要给丰厚的报酬。最好利用的就是梁以哲这种欠债卖身给酒吧的少年。
　　以梁以哲的聪明才智，倒是成功完成了几次交易，甚至在酒吧老板手底下冒出了头。
　　他也渐渐适应了这样轻松又来钱快的生活，甚至欠酒吧的债在短短时间内便还上了，但是梁以哲也不可能脱身离开了。
　　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酒吧也不会放他自由的。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变故遭遇，又或者是在酒吧与这些社会灰色地带沾染太久了，彻底激发出了梁以哲骨子里黑暗阴狠一面，他变得更加不择手段，也更加无视法律和道德。
　　*
　　顾然还不知道男主会堕落得这么快，她已经来到了首都参加数学国赛，一起来的还有楚爸楚妈，除了陪同她考试之外，便是带楚妈来首都大医院看病。
　　首都的医疗条件自然比其他地方更好些，只是过去楚妈想留着存款供女儿以后上大学，所以不肯花钱治。
　　但是现在凭借顾然在竞赛里的优异成绩，已经足以获得名校特招，另外还有高中和大学所提供的奖学金，几乎减免了这个家庭很大的一笔负担。
　　在顾然的说服下，楚妈终于同意来首都预约专家看诊。
　　顾然曾私下为楚妈把过脉，可以中西医相结合慢慢调养好身子，她想着以后寻合适的机会拿出药方子来，不说延年益寿，但让楚妈身体恢复健康是没什么问题。
　　之前通过区赛和省赛时，学校就很大方地给了丰厚的奖金，顾然本来是想给楚妈治病的，但楚爸表示家里的存款还够，坚持不肯动用。
　　顾然索性投到了股市和基金之中，即便各个现代平行世界的经济走势大多是相似，通过观测股市构建数学模型看出个大致来，说不上大赚特赚，但也能盈利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撇开这些事情，顾然也专心致志地准备着国赛。
　　意料之中又或是让所有人惊喜的结果，顾然顺利夺冠。
　　这个成绩一出来，引来了广泛的关注，她所在的高中还有楚爸楚妈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了，全国各地的名牌大学都发出了特招邀请。其中在首都的高校最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水木，燕大甚至派出了负责人来到医院拜访楚爸楚妈，给出了丰厚的待遇。
　　顾然知道后有些担心这些人会打扰到楚妈养病，但楚爸和楚妈两人更多是骄傲与自豪，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女儿就成长到了如此耀眼夺目的程度。
　　他们欣慰的同时，也没有贸贸然为女儿做决定，而是选择由她自己做主，并永远给予支持。
　　*
　　学校得知了这个喜讯，也是欢欣鼓舞不已，恨不得拉横幅昭告全市，等着楚冉回来开表彰大会。
　　和有个得意门生风光无限的郑老师相比，隔壁班的连老师就郁闷多了。
　　他有听说梁以哲身上的一些变故，但没想到对方直接变成了个问题学生，整天心思都不在学习上了，上课态度也不认真，成绩一落千丈，比刚转学来还不如。
　　哪怕别人虽不知道梁以哲与酒吧的关系，但他这两三个月来常与外面的社会人士厮混，也不可能完全保密，至少学校听说了一些风声。
　　梁以哲的生母和继父压根就对他不管不问，校方只好约谈了梁以哲，并且予以警告，若是再继续这样堕落下去，那么学校就会开除他的学籍了。
　　最后梁以哲面色冷漠地走出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周围遇到的同学都下意识地流露出厌恶又畏惧的目光，仿佛他就是臭水沟里的烂泥一样。
　　这学校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这时梁以哲听到广播声响起：“祝贺我校的楚冉同学，在国赛中荣获一等奖……”
　　如果有人注意到梁以哲，就会发现他脸色狰狞得可怕，充满了阴戾和怨恨。
　　原本应该堕落的人是楚冉才对，只有这样楚家才会陷入痛苦毁灭。但现实一次次地给予他沉重打击，先是楚冉的冷漠拒绝，后是来自白父毫不留情的打压，让他一下子失去所有，不得不沦落到这种境地。
　　而在他陷在黑暗里挣扎的时候，楚冉却优秀得耀眼夺目，高高在上。
　　这样的反差太大，令梁以哲嫉妒怨恨得几乎要发狂。
　　这一刻，梁以哲心底的疯狂和恶意却比什么都浓烈，他一定要毁了楚冉。
　　成绩再出色再天才又如何，如果是一个走上歧途染上毒瘾的天才，还会有人喜欢吗？还可能拥有光明的前途吗？
　　………
　　梁以哲先暗中试验性地给厌恶至极的继父一家用上了毒品，在家里的饭菜每天加入一些，让全家人慢慢染上毒瘾。
　　之所以先报复继父一家，只是因为每天日常相处，而且继父对他非打即骂，连家务活洗衣做饭也全都扔给了他，也更方便下手而已。
　　相比起来，楚冉更难以接近，需要谋划一番。
　　不久之后，看着生母还有继父在毒瘾发作下，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在他的脚边不断哀求，梁以哲心中一阵报复的快意。
　　他也越发沉迷于这种利用毒品掌控别人甚至变为自己奴隶的疯狂，梁以哲甚至通过酒吧的途经，花大价钱弄到了那种一次就能成瘾的烈性毒品。
　　然而他还没有等到楚冉从首都回来，‘夜色’酒吧就遭到了警方的突然袭击扫黑除恶。
　　警方盯着这家酒吧已经很久了，直到现在才搜集好足够的罪证，并迅速收网。
　　顾然得知酒吧被警方一网打尽的时候，她还在陪着楚爸楚妈到处参观游览首都的名胜古迹，这个消息是俱乐部老板告诉她的。
　　事实上，她私底下也为警方匿名提供了不少情报。
　　原身在剧情里会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除了梁以哲这个罪魁祸首，还有这家酒吧，顾然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说服楚爸楚妈来首都看病，也是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不至于沾染上这些事。
　　在她为警方行动所提供的情报里，其中就有梁以哲这一条重要的线索。
　　他之前雇佣小混混设计英雄救美，这场失败交易早晚会让他被酒吧的人缠上，只是连顾然也没想到他会陷得那么深，堕落得这么快，甚至参与到了酒吧的非法生意里。
　　也正是警方发现了梁以哲，并通过监视他，提前摸清了酒吧非法走私生意的大致脉络，也找到了更多充足的罪证。
　　知道酒吧老板还有梁以哲皆已落网，顾然也算是为原身报了仇。
　　————
　　这场扫黑除恶的风波在全市也颇为轰动，涉及黄赌毒等非法生意，也算是警局年底的大案了。
　　而梁以哲继父一家随后也被送到了相关机构进行戒毒。他们恨透了梁以哲，觉得是引狼入室祸害了自家。警方没找到梁以哲的姑妈，便通报了其所在的学校，这事一曝出来，校内议论纷纷，学校也丢尽了脸面，校方甚至后悔没有早些开除梁以哲。
　　为了盖过这件事，校方选择将前不久楚冉在全国数学竞赛中所获得的荣誉，再大肆宣扬一番，各种招贴横幅，还请媒体记者来采访。
　　当然顾然也不是没什么好处，比如学校又多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没有了原来剧情里的变故，楚爸依旧为了照顾楚妈在首都住院养病，选择了从单位里辞职。
　　也是女儿所表现出来的优秀和独立自主，让他可以放心地全心全意照顾妻子，在所有的名校特招邀请中，顾然最后选择了首都人大。她没有参加明年的高考，而是直接进入了大学进修，不浪费任何时间
　　这也是学校颇为可惜的一点，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下高考状元，更加增光添彩。
　　而让人意外的是，在大学里，楚冉没有专攻于数学研究，而是转修了法学，还兼职研究犯罪心理学。
　　后来成为了首都人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法学系教授，也是华国法学界的一代传奇。
　　*
　　多年后，
　　白苏茉不喜欢父亲给自己安排的相亲对象。
　　她心里一直念着自己的初恋梁以哲，在一次与父亲的争吵过后，她毅然决然地选择逃婚回到了国内。她固执地认为当初是父亲拆散了她和梁以哲，
　　白苏茉花钱请了私家侦探帮她寻找梁以哲，但真正见到对方的时候，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个脸上有疤，佝偻着身躯，在汽修厂打着零工的男人，会是她的初恋，那个温柔深情又帅气的少年——梁以哲。
　　她最终没有走上前去，而是选择了退缩。
　　后来白父的人找到了她，她也妥协回去按照父亲的意愿结婚了。
　　………
　　梁以哲先是进了少管所待了两年，成年后又移交到监狱，因为涉及毒品这样性质严重的案件，又没有亲人为他请律师减刑，所以梁以哲坐了十年牢才出来。
　　被判罪入刑的时候，梁以哲充满了怨恨与不甘，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父亲落得一个下场，但他不愿意像父亲那样自杀，他发誓等出去后，一定要出人头地，报复所有憎恨的对象。
　　然而牢狱里的日子太难熬了，而一场意外的打架斗殴，便让他落下了终身残疾。从一开始的愤懑怨恨不甘，到最后的麻木，在狱中的岁月磨灭了他所有的棱角和骨气。
　　出狱后，与社会已经脱节了十多年，一穷二白的他，几乎没有任何生存能力，只能做着一些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体力活计。
　　有时候他也会回忆起过去，如果他当初没有一心想着报复楚家，而是好好对待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一切会变得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番外


楔子——
　　量子力学的平行多宇宙学说表示, 在茫茫的恒河沙数的宇宙里，总有无数个你，过着相似又有着各种不同的生活。
　　从十三岁开始, 颜昭就有了一个小秘密，她会做梦梦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而且平行世界的自己居然是个男孩子！
　　虽说颜昭在初次大姨妈痛得死去活来时, 的确有幻想过自己要是男生就好了，但是从没想到会成真，哪怕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
　　同样的父母家庭，同样的学校, 甚至是相似的成长经历，唯一不同的是，对方不叫颜昭，而是叫颜昼。在颜昭某次旁敲侧击问父母才得知，当初她妈怀孕的时候, 就说女孩叫颜昭，如果是男孩就叫颜昼。
　　在一开始的震惊之后，颜昭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奇妙的体验, 而且还和平行世界的颜昼相处得还挺愉快的。
　　就像是多了个亲密的小伙伴, 或是兄弟姐妹一样。
　　甚至还要更棒，因为他们不仅可以梦到对方的生活，偶尔还会交换一下人生, 在那之后颜昭的整个高中生涯都没有再经历过痛经了。
　　天知道居然还有穿越这回事。
　　******
　　车轮滚滚碾压在两边尽是山林的官道上, 掀起不少尘土飞扬。
　　大宁开国一百多年，正当太平盛世, 倒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山匪劫道的情况, 而且他们这一行好歹是官宦人家, 又有不少健壮护卫随行，安全性还是很高的。
　　颜昭这样想着，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古代的车马实在太颠簸了。
　　这一路上她的脸色就没好过，勉强靠着各种酸酸甜甜的蜜饯才能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感，倚靠在车马里的软枕上，还得听着她娘叮嘱一大堆进京去外祖家的注意事项。
　　颜昭忍不住怀念在云泽县当咸鱼宅女的生活了。
　　“夫人慢些说吧，小姐这正难受呢。”看着颜昭苍白的脸色，在车厢里一旁侍奉的云珠不免心疼道。
　　云珠是颜昭娘亲的贴身陪嫁，对她忠心耿耿，甚至年纪大了都没嫁人就留下来当嬷嬷，也是看着颜昭长大的，颜昭亦是将她当半个长辈对待。
　　曾经的京城高门贵女，如今的官家太太萧明锦有些头疼叹气，“也都怨我，忘了早些在家时同她说这些事，而且这孩子平时看着身子健壮，活蹦乱跳的，大夏天还敢到池子里凫水，偏偏经不起车马颠簸了。”
　　颜昭想说晕车这种事情属实因个人体质而异，只可惜她在现代是个文科生，不懂制造弹簧减震具体操作这些东西，简直一个百无一用是书生。
　　好像颜昼学的数理化，下次有机会问他一下能不能改良马车，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颜昭穿越到这个古代世界已经快十六年了，她这一世依旧叫颜昭，名字没变。
　　说起她亲爹也算是励志了，出身寒门年纪轻轻一朝高中进士，还娶了个名门千金小姐，也就是她娘萧明锦，一次性大小登科全实现了。
　　萧家清贵，也是本朝有名的诗书礼仪之家，还曾出过高位妃嫔，至少每代都有人在朝中为官，光是结下的姻亲就是盘根错节。
　　颜昭那位嫡亲的外祖父更是官至二品户部尚书，她娘萧明锦又是家中嫡幼女，放在当时还是普通学子的颜父面前，那绝对是妥妥的京城白富美，娶了之后还不得少奋斗一二十年。
　　就这样拿了一手好牌的颜父，外放为官十几年，兜兜转转依旧在这地方六品县令任上止步不前。
　　不得不说，这和她爹有点清高，且不怎么知道圆滑变通的性子是脱不了关系的。
　　至于说岳家拉拔什么的，很可惜她那位外祖父萧尚书去世的有点早，那些官场上的资源光是紧着颜昭的大舅舅都不够了，哪还有多余的分给她爹这个女婿。
　　而且外祖萧家也不止一个女婿，她爹更是排到后头去了，听说当初颜昭她娘还是和家里闹了一通才达成所愿下嫁给颜父的。
　　虽说升迁上有些艰难，但到底有着这么一门姻亲靠山在，也不会有人犯毛病和颜父这个小县令过不去。
　　颜昭的大舅舅继承下来萧家的资源人脉，听闻现在也是光禄寺少卿了，从四品的京官，还有萧家其他的女儿也都嫁得不错。
　　在颜昭两岁时倒是随母亲去过一回外祖家，萧明锦估摸着女儿那时也不记事。京城不比云泽县小地方，可以随心自在，处处都看重规矩，怕到时候冲撞了什么。于是她将萧家上上下下一大家子的情况又跟女儿介绍了个遍。
　　跟颜昭以往了解得差不多，只是这回萧明锦说得更详细些，不止是外祖家，还有与萧家有关系的姻亲故旧，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都没落下。
　　其中还重点提到了一个人物，萧明锦的三姐，如今的靖远侯夫人萧明筠。
　　萧明锦笑道：“你那位三姨母虽不是与我一母同胞生的，但也记在你外祖母名下，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颜昭越听越觉得有些耳熟，跟过去放假时室友推荐给她的某本网络小说《庶女XX》里面的情节太相似了些。
　　女主萧明筠是庶出之女，生母姨娘早逝，亲父不慈，在高门内宅中如履薄冰，但不甘于被摆布命运随波逐流，凭借着自己的坚韧聪慧和步步谋划争斗，最终走上人生巅峰。
　　旁边的云珠也插了一嘴道：“谁能想到当初不拔尖不冒头的三姑娘会有这么大的造化，听闻靖远侯在朝中也是圣眷正隆呢。”
　　“她不仅嫁得好，子女缘分上也好，儿女双全，不像我……”萧明锦也不无羡慕道。
　　“夫人这话是在嫌弃小姐了，这话我可是不爱听的，咱们家小姐聪慧灵秀，不比别的差。”云珠作为夫人身边的老人，又是亲近惯了，便是偶尔逾越些说笑几句也没什么。
　　颜昭听着倒是有些脸红，她一穿来就是成人心智，表现得自然比寻常孩童出众些，没想到让周围人高看了。
　　萧明锦叹了一声道：“我这不是担心阿昭没个兄弟撑腰，以后嫁人了会受欺负么。”
　　当初萧明锦生产的时候就伤了身子，再无所出，但便是只有这一个女儿，也是萧明锦的心头肉。
　　萧明锦摸了摸女儿的秀发，眸间的情绪有些淡淡的忧愁。
　　要说颜昭最满意的，莫过于这一世的容貌了，完完全全是挑着父母所有的优点长的，
　　萧明锦本就是姐妹中长相最出众的，锦绣珠玉堆里养大的娇娇女，而颜父更不用说了，若不是长得眉清目秀，俊朗秀逸，怎么会让萧家嫡女一见钟情哭着闹着非要嫁呢。
　　俗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萧明锦如今才懂得母亲昔日在自己婚事上的百般忧愁。
　　女儿出落得越发好了，这本是件好事，但是以夫君的官位品阶，难以嫁入高门。可若是找一般的人家，既怕委屈了昭儿，又怕她嫁的人家护不住她。
　　前几年萧明锦还没怎么多想，还是娘家母亲寄来的书信提醒了她，还劝着她到京城来，看能不能挑到一门好婚事。
　　*
　　颜昭不知道母亲心中思量，她还在努力回想着更多那部小说的内容，
　　如果说萧明筠是庶女逆袭上位，那她娘不就是那个自小被宠坏了骄纵任性的嫡幼女，对个样貌俊秀的寒门举子一见钟情，哭着闹着非要下嫁，最后随着丈夫外放为官。年少慕色艾的风花雪月敌不过现实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且还只生下了一个女儿，便伤了身子再无所出，被婆母嫌弃日子多是愁苦。
　　与女主贵为侯夫人连生三子一女的幸福圆满生活形成对照组，更是被萧家后面几代的姑娘引以为戒。
　　颜昭嘴角微微抽了抽，她娘的生活也没有小说里被贬低的那么不堪吧。
　　至少以她的观察来看，她爹娘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她娘倒是看得出来被娇养得性子简单直白的人，这么些年来也没怎么变过。照这个如话本子中下嫁古代寒门举子的模式，若是遇人不淑，碰到个贪图富贵心机深沉的，恐怕就要被生吞活剥了。
　　好在颜父是个真正的端方君子，这么多年来也没有纳妾或是置养外室，就是她那位祖母刁难娘亲，颜父也是比较拎得清，护着她们母女俩的。
　　不管是不是敬重外祖家的家世地位，凡事论迹不论心，颜父终究是做到了只有她娘一人的承诺。
　　而萧明锦心虽大些，但也不是糊涂的，又是爱极了自家夫君，哪怕再苦恼自己没法再生育子嗣，也不曾主动开口纳妾的事。
　　颜昭也喜欢她娘这一点，再怎么样也不能自己委屈自己。
　　不过这也是自幼被娇宠大，又有地位高的娘家依靠和夫君尊重爱护，才有的底气。
　　还有颜昭那位重男轻女的祖母虽然难相处些，也不大喜欢她这个不能传承香火的孙女，但反正也不常见面，祖母和颜大伯一家住在老家，而不是由颜父这个次子奉养，直接避免了婆媳矛盾。
　　颜父外放为官，没有朝廷调令允许，也不会轻易离开任上。没见颜昭她娘萧明锦都陪颜父在地方上待了十多年，都难得能回京城娘家一趟吗？
　　所以即便是有什么糟心极品亲戚，也没有多少接触的机会。
　　颜家的衣食住行生活水准倒是比不上曾经的千金小姐，毕竟颜父也就是个六品县官，而且为人清廉刚正，以他那点俸禄勉强养活一家三口就差不多了。
　　她娘出阁的时候倒是陪嫁了大笔嫁妆，不说如在萧家那般锦衣玉食，但衣食无忧总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萧明锦又随着夫君外放为官辗转多地，一些陪嫁的管事人手没法带上，又要置办新的铺子和良田产业，她也不是擅长经营的，几年下来难免让嫁妆缩水了不少，甚至有些入不敷出。
　　颜昭七岁那会实在看不过眼她娘被底下的管事糊弄，干脆表现出聪慧和这方面的天赋接手了过去打理。
　　她在现代学的就是商业管理，又见识过许多先进经商理念手段，这些自然不在话下。她也不敢做得太过，搞什么超前发明创造，怕颜父被有心人弹劾与民争利，到头来丢了乌纱帽，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这般小心谨慎下，也足够将萧明锦的那些陪嫁产业打理得蒸蒸日上了，保证让颜家日子过得滋润。
　　近两年萧明锦还主动减了不少大笔开支，颜昭私下问过云珠，说是想为她攒嫁妆。
　　小说只是小说，颜昭这十多年来接触到萧明锦和颜父，是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疼爱她的父母，不比她现代的父母差多少。
　　书中的萧明锦是娇纵任性的嫡幼女，但在颜昭面前，她是全心全意疼爱这个女儿的母亲。颜父比不上男主位极人臣，又不通官场人情世故，但作为一方父母官，却是脚踏实地廉洁清正，不曾懈怠苟且。
　　总的来说，颜昭对她穿越后的生活还是比较满意的。
　　父母健全恩爱，即便是在这个封建古代也没有三妻四妾，家里人口简单没什么纷争。
　　颜父虽不是官场上长袖善舞的人，但也是两榜进士出身，一方父母官。放在现代至少是个地级县长领导了，颜昭也跟着混了个正经官家小姐的身份，不需要下田务农为奴为婢，吃糠咽菜，过着轻松又富贵的生活。
　　这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说起来，颜昭还挺疑惑呢，她娘怎么突然就带她回外祖家了。
　　前年外祖母五十大寿也只是打包了贺礼送回京城，难道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不成？
　　颜昭有问过她娘，结果平时挺傻白甜的娘亲这次却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只说是外祖母想念她了，颜昭去问云珠姨，后者也是闭紧了嘴不说。
　　这让颜昭有些怀疑这次回京城另有目的，但她也没反对，她也有个小秘密在京城。
　　幸运抑或是不幸的是，她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小伙伴颜昼也穿来了。
　　还记得约着看彗星的时候，颜昭还开玩笑说起了某部电影，说不定他们还能看到更多平行世界的同位体，连性别都可以改变，换个种族也是有可能的，结果却是颜昭和颜昼双双穿了。
　　颜昭在这个世界第三年，也就还是奶娃娃的时候，又一次做梦梦到了颜昼。
　　和颜昭穿成个普通的六品小官之女不同，他的身份是大宁朝的六皇子，司徒昼。
　　也不知是什么时空原理，连穿越的时间都比颜昭更早些。
　　在梦中知道后，颜昭没少羡慕地流口水，这投胎的人品未免也太好了，以后说不定就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了。但在知晓司徒昼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去尚书房上课，一年到头只有五天假的皇子生涯后，颜昭就再也不酸了。
　　如果说穿越之后她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可以不需要奋斗，真正咸鱼衣食无忧地当个宅女了。
　　颜昭与司徒昼的梦中接触，开始的时候还比较频繁，后来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只够确认对方生活状态的。
　　至今上一次做梦还是在两年前，这次难得有机会去京城见一见小伙伴，颜昭也不想错过。
　　在经历了大半月的舟车劳顿后，颜昭终于随母亲抵达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景盛，的确不是地方上可以相比的，光是看着城中过往熙熙攘攘的行人，便可清晰感受到清平盛世的气息。
　　先迎接她们的是一位十七八岁蓝袍锦衣的少年，长相清俊斯文，气质也很温文尔雅，有股书卷气，身后跟着车驾和众多萧家仆从，表现得礼数周全。
　　“侄儿景轩见过四姑母和表妹，祖母特地命我来此接四姑母和颜表妹。”
　　颜昭一听就知道这是大舅舅家的长子萧景轩了。
　　萧明锦见了他也是露出笑容，态度亲近有加，还介绍了一下道，“这是你表妹颜昭。”
　　萧景轩见到姑母身后的颜家表妹，被其过于出众的容貌惊艳了一瞬，但很快反应避开了视线，道了声表妹好，看得出来是个重礼数的少年人。
　　颜昭倒是没什么羞涩腼腆的，大大方方的打量了一下这位表兄。
　　毕竟以心理年龄来说，虚岁才十八的萧景轩，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
　　萧家外祖父不到五十便去世了，在世时一共有五女四子，可以称得上子嗣昌盛，古代的勋贵高门大多如此，不过其中一儿一女幼年早夭，还有个庶女早年因为犯错去了庙里。
　　就是萧明锦在同女儿说萧家情况时，也特意避开一笔带过了。
　　但回忆起小说剧情的颜昭知道，那位是在宅斗中嫉妒陷害女主萧明筠，反被坑得毁了名声最后被送去家庙清修的炮灰。
　　现尚在的萧家子女中，除了外放东南之地做官的两个庶子，随丈夫远驻边关的嫡长女萧明华。而在京城的则是与萧明锦一母同胞的长兄萧廷恩，还有三姨母也就是小说女主萧明筠了。
　　这见的亲戚不多，也少了很多辛苦。
　　大舅舅萧廷恩现任光禄寺少卿，大舅母出身高平范氏，是名副其实的世家女，门第比萧家还要高些，这门婚事还是外祖父萧尚书还在时做主定下的，而且绝对是萧家赚了的。
　　不说顶梁柱萧尚书没几年就重病去世了，大舅舅萧廷恩丁忧三年后还能在京城留任，没少受岳家照顾仕途，大舅母又是个贤内助，将萧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教养的嫡长子萧景轩颇有出息，十五岁便中举了，还是京城头名解元。
　　听闻明年要下场考进士，绝对是个少年英才。
　　颜昭又听萧明锦叮嘱过，她这位大舅母因着出身世家，最是讲究礼教规矩，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
　　说起来萧明锦自己还心有余悸，大嫂进门时她还待字闺中，眼见着这位大嫂是怎么不动声色地迅速拿走了萧家的掌家权，又是对婆母晨昏定省，事事周到妥帖，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还夸她孝顺名声。
　　此外范氏还给家中她们这些小姑子请了宫里放出来的教养嬷嬷，她还被嬷嬷打了两天手板子，要不是仗着母亲宠爱哭闹恐怕也难躲过去。
　　母亲的书信里还提过一嘴想让阿昭与景轩配对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萧明锦对仪表堂堂的侄子萧景轩那是再满意不过了，但一想到大嫂范氏就有点犯怵，所以暂时也没应下，只答应了带女儿来京城一趟看看。
　　颜昭还不知道娘亲和外祖母有心表哥表妹凑一对的意思，看眼前这位萧表兄的眼光也就是前世看学霸重点尖子生的架势，十五岁的京城解元郎，含金量绝对足。
　　不出意外日后进士也是妥妥的，早几年晚几年差而已。
　　颜昭在现代的学习成绩一向很随性，差的时候在中游徘徊，但关键的大考又能超常发挥，考上她喜欢的大学和专业，按她父母和老师的话来说，就是聪明劲不缺，就是心比较散漫，难定得下来。
　　即便是穿越到了古代，除了帮娘亲打理嫁妆产业出主意解决一些问题之外，颜昭也没想在别的地方表现出异于常人之处。
　　平日所要求的东西学到尚可就全部放下，不会多费那个劲再去做到更好，求全责备什么。穿越已经够苦逼了，何必再让自己那么累呢。
　　所以纯粹是性子懒，也好在有对疼爱且比较纵容她的父母。
　　萧景轩态度温和，又不失郑重，“四姑母和表妹一路劳累了。”
　　等到了萧府，萧老夫人与萧明锦二人抱头哭诉了一番，萧老夫人嘴上责怪着不孝女，但眼里的激动欢喜都快溢出来，任谁都看得见。
　　萧明锦又将女儿拉过来，“母亲，这是阿昭。”
　　颜昭统共见过萧老夫人没几面，要说多深厚的感情没有，但比起祖母那边还是要亲近一些，逢年过节萧老夫人不间断的书信，还有每年送来京城时新的华贵首饰和衣裳。
　　礼物贵重不说，但比起亲祖母那边不闻不问，即便有什么事都是催促颜父纳妾生儿子传承香火的，萧老夫人这样的关心还是更容易让人喜欢些。
　　而且看颜昭的目光里透露出来的慈爱关怀也是不作假的。
　　所以她很自然地行了福礼，甜甜笑道：“颜昭见过祖母。”
　　“阿昭一看就是个不错的姑娘，长得好，又是个懂事乖巧可人疼的。”萧老夫人将颜昭搂在怀里，语气里满是爱怜道：“你娘是个狠心的，去了江南，这些年也不多回来瞧瞧，也好让外祖母多疼疼你。”
　　见过萧老夫人后，又拜见了大舅母范氏，四十岁左右，看上去非常端庄大气，举止娴雅，像是标准的世家主母，她身后还跟着位娉娉婷婷的翠衣少女。
　　大舅舅萧廷恩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除了萧景轩这个最成器的嫡长子，还有就是妾室所生的萧清月了，与颜昭同龄，只大上两月。大抵是大舅母治家严谨，或者大舅舅不怎么贪图女色，妻妾也少的缘故。


第55章 番外
　　皇宫,
　　自听政殿回来后，司徒昼就从心腹那里知道了颜昭随母进京的事，面上虽是维持着平淡的表象, 但心底的一丝欢喜却是忍不住。
　　从去年开始，司徒昼就出了尚书房, 不用再听太傅授课讲学, 而是开始被父皇安排一些差事，不算多重要。
　　司徒昼都做得标标准准，让人挑不出差错，也不会太出众扎眼, 免得被前面那几位已经及冠在朝中六部任职的皇子们忌惮，包括他嫡亲的三哥在内。
　　如颜昭羡慕嫉妒恨的，他此世的身份是建明帝的第六子，而且还是宫中淑贵妃所生幼子。
　　淑贵妃乃是大宁朝顶级勋贵昌国公府嫡女，入宫多年共育有两子一女, 论数量在后宫中也是独一份的，光看这份功劳上，纵然人老珠黄, 建明帝给予的圣宠和地位还是不会少的。
　　和颜昭的胎穿不同, 司徒昼是直接代替了年幼尚在襁褓中的六皇子。因着他穿了过来，六皇子才在所有人眼中侥幸在中毒下存活了下来。
　　而司徒昼也听到他这一世的母亲淑妃与心腹私语，才知道原身中毒的事, 淑妃是早就知情, 不过是利用此事将计就计，将当时独得盛宠对她有威胁的容妃拉下马来。
　　也不是淑妃心肠狠毒, 只是原身因为早产, 一生下来便尤为孱弱, 大病小病不断，连太医都不敢断定能否长大成人。
　　如果注定可能夭折，那不如将牺牲的价值最大化，所以在知晓容妃在她宫中安插钉子后，淑妃狠心冒险演了一出苦肉计，利用陛下的震怒将容妃彻底打落尘埃。
　　或许上天更眷顾她的是，她的小儿子遭此一劫，竟奇迹般地转危为安。庆幸后悔之下，淑妃的那副慈母心肠莫名又回来了，对小儿子的宠爱照顾更甚过往。
　　落在皇帝眼中，自然更加怜惜。
　　后宫中的争斗说简单不简单，说复杂也不复杂，以司徒昼的心智，也明白淑妃这是为了保全他们母子的地位乃至身后的家族，尤其是她还有另一位身体康健的皇子，三皇子司徒晏。
　　但到底不可能如颜昭那般几乎毫无保留地信任敬爱此世的父母。
　　可能皇宫这地方，注定亲情淡薄些。
　　随后的几年，司徒昼也是避开了不少明枪暗箭，磕磕绊绊地努力长大了。这个时代婴儿夭折率本就高，即便皇室也是在皇子满六岁还未夭折后，才会正式记入玉碟上。
　　这其中司徒昼见识过的人心险恶不计其数，就连他一母同胞的三皇子，在私下里对他的态度也并不友善，会担忧着他分掉母妃还有父皇的宠爱和关注。
　　即便过了不久在他有意让母妃身边的亲信知道后，三皇子再没有表现出那样不喜的态度，但司徒昼心里还是竖起了一层防备警惕。在这偌大的宫廷里，即便是稚童面孔下，也不知藏了多少心眼。
　　环境还是很容易影响人的，若不是六岁生辰晚上，他梦见了颜昭，司徒昼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慢慢同化成和皇宫里一样的人。
　　司徒昼从不将皇宫里的糟心事告诉颜昭，在度过最危险容易夭折的童年之后，他已经适应了皇宫里的生活，很多事情也都应付得来。
　　毕竟不是单纯孩童，又有着贵妃之子的身份，利用好了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相反他更喜欢听颜昭讲她在江南的生活，琐碎又轻松，简单安宁，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和各种算计。
　　颜昭不仅是于他而言很特殊的存在，更成为一个拉住他的锚，不至于在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权力漩涡里泥足深陷，反而能够更加冷静理智地看待。
　　在意识到梦见颜昭的次数越来越少，司徒昼心里也有些慌乱不安，若非这近二十年的皇宫生活养出了一份平心静气的好功夫，他怕是早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就忍不住去江南云泽县找颜昭了。
　　他身为皇子，一举一动都容易被人盯着，也就这两年私下里培养了些势力，但仅是盯着一些京中的高门勋贵，将萧家包括在内，好不让人引起注意。
　　在挥退了手下人后，司徒昼又默默想着，他该如何寻个合适的机会与颜昭见面。
　　*****
　　萧府西苑，
　　“四姑奶奶和表姑娘那边可都安置好了？”陪了老夫人和归宁的小姑一天的范氏斜靠在贵妃椅上，歇息了会，还不忘询问着底下的人。
　　常嬷嬷是她身边的亲信，“太太放心，一切都妥当，不会有差错的。”
　　“四姑奶奶难得回娘家一趟，你们都好好伺候着，别怠慢了。”范氏抬手揉了揉眉角，若是有什么不慎的，只怕婆母会以为亏待了她的心肝小女儿和外孙女。
　　随后范氏又询问起独子萧景轩，常嬷嬷笑回道：“大公子用过膳后，就回翰文斋读书了。”她还不忘奉承几句，“以大公子这般刻苦勤勉，明年春定能为太太考回个状元郎来。”
　　“状元什么的不强求，只求稳稳当当顺顺利利的。”
　　范氏唇角微露出淡淡笑意，叮嘱常嬷嬷夜里送些容易克化的吃食和汤水，还有提醒翰文斋的仆从，莫要让大公子熬得太晚伤身。
　　以他们这样出身世家大族的人，自然积累下来一套养生之理，懂得劳逸结合，若是为科考亏损了身子，反倒是不值当了。
　　常氏撇了撇嘴，“以老奴说，大公子一心为明年春闱备考，今天就不该费时间去接四姑奶奶，派管事去接不也一样，哪里需要那么郑重其事。”不过是个远嫁的姑奶奶罢了。
　　“毕竟是嫡亲姑母，景轩前去迎接也是尊敬孝顺长辈。”范氏倒不在意这点小事，只是婆母萧老夫人的态度所透露出来的意思，让她有些蹙眉。
　　婆母素来偏爱萧明锦这个小姑子，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当初若不是娇宠太过，又怎么会任由她的心意胡闹般嫁给一个寒门举子，后来虽说高中，官运上还是欠缺了些。离了这么多年，老夫人也常常惦记着，担忧着小女儿过得好不好。
　　也对，老夫人一共嫡亲的一儿两女，萧家大姑娘虽说也是在远方，但嫁的好歹是伯府勋贵，去了边关后更是三品威远将军夫人。
　　大老爷在朝廷也算顺当，唯一挂念的不就是低嫁的幼女了么。
　　范氏不介意婆母每年送去江南的贵重年礼，还有给小姑子私下的各种贴补。但若是这主意打到了她嫡亲儿子身上，范氏可就不会容忍了。
　　许是世家教养的思维，范氏看重联姻。别的不说，就说萧家在公公病重去世后，若非有着范氏，靖远侯府以及伯府这几门姻亲帮扶，光是丁忧沉寂那些年，就足够萧氏跌落到京城三四流人家去了。
　　所以对于小姑子萧明锦当初的任性妄为，嫁娶不知门当户对，不能为家族带来姻亲联盟，范氏是有些不喜的。
　　范氏又只有萧景轩这一个儿子，对于他的婚事自然是要精挑细选的，甚至早就在心里有了思量，只待明年春闱后再看结果决定。
　　相比起来，精心培养的嫡长子若是娶一个六品知县的女儿，非但没有助益，反倒是拖累了。而且以小姑萧明锦那样的性子，范氏也不认为她的女儿能当得起未来萧家主母的位置。
　　常嬷嬷为自家主子不平，“老夫人年纪越大，反而是越糊涂了。”
　　范氏淡淡不语。
　　常嬷嬷又提议道：“要不要同老爷说一声，好劝阻老夫人。”
　　范氏摇了摇头，“老夫人年前生了场大病，现在身子还不大好，这个时候要是硬碰硬，气坏了老夫人身子，不仅老爷的官声有损，连景轩的科考功名都要受影响。而且老爷也未必不会碍于孝道，答应老夫人的要求。”
　　百善孝为先，若是老夫人以死相逼，老爷还真能坚持反对不成。还不如先按下来，徐徐图之。
　　为此范氏特意给萧明锦母女准备了离翰文斋最远的梨落院，而非萧明锦曾经的闺房，还以提前扩建修整为由堵住了婆母的口。
　　今天又只匆匆见了表姑娘一面，暂时看不出什么性子来，但容貌着实盛了些，细看之下五官眉骨精致，一双眼眸尤其生得漂亮，仿若含着一汪清亮的泉水，这样鲜妍又可人的姑娘，难免不会招惹什么是非。
　　范氏担心有个万一，又吩咐常嬷嬷，“你让人在府里盯紧点，莫让景轩和表姑娘有什么往来接触。”
　　常嬷嬷闻言更是下军令状般保证，不会让太太失望。
　　*
　　颜昭随后不久也见到了那位大舅舅萧廷恩，是个容貌端正儒雅的中年男人，眉眼间与母亲萧明锦依稀有两分相似，态度倒是和颜悦色的，但气质言行上，威严与谨慎兼有之。
　　而且大多时间也不在府里，来去匆匆，大概正是年富力强的仕途上升期。
　　在萧府的日子还算轻快，大多时间都是陪着外祖母说话。
　　萧老夫人连连道女儿瘦了，听闻颜昭在来的路上受车马颠簸，吃了不少苦，连忙吩咐人道：“快去开我的私库，取那几盒年前送来的血燕，让厨房每天给阿昭炖两盅。姑娘家就要好好补一补，打好底子，不然等嫁了人就知道苦楚了。”
　　底下的嬷嬷立刻应下来。
　　说起来这血燕还是宫里赏赐下来的贡品，不过是给靖远侯府的，论圣宠优渥，萧家官位最高也只萧大舅舅一个光禄寺少卿，还到不了御赐恩赏的地步。
　　年前萧老夫人不小心吹风受寒，生了一场大病，靖远侯夫人，也就是萧家的三姑奶奶送来的药材补品中就有这极品血燕。
　　大宁朝以孝治国，作为萧家的老太君，无论嫡庶底下的子女孝敬上来的东西都不少。
　　萧明锦虽不知道这血燕的来处，但也不是什么眼皮子浅扒拉亲母私房的人，立马推辞道：“她一个小姑娘，哪里值得这样的好东西，母亲还是留着自己多多享用吧。”
　　母亲年前生病的事，萧明锦还是后来看到娘家的书信才知道，心里十分愧疚，当时不能侍奉在母亲床前，现下也只能多关心劝慰老夫人几句，免得为自己挂忧。
　　萧明锦笑道：“江南水土养人，母亲不用担心我们日子过得不好。”
　　她这话说的也是实情，刚嫁给夫君时是少不了磕磕碰碰，还有婆母刁难，还有外放偏远之地的处处艰辛。但女儿大了之后，很快便表现出过人的早慧。不仅不需要她操心，还帮她打理账目产业，甚至连家中里里外外的事都有女儿管着，底下的管事有什么都直接和阿昭去说，所以近些年来她过得相当舒心。
　　不仅有闲暇与夫君谈论一下琴棋书画风花雪月，还恢复了未出嫁时的闺阁情趣，每天尝尝女儿教厨房变着花样做的新点心汤水，绣绣花看看戏曲，时不时让裁缝来做几身新衣裳，或是出去上香踏青逛庙会，日子可以说清闲无忧。
　　没有婆母要小心伺候，不用端着架子表现威严□□下/人，不用上下周全，也不需要重视什么规矩。
　　颜昭：……
　　所以是她表现得太能干了咯。
　　这些话若是写在书信里，萧老夫人肯定是不信的，认为女儿报喜不报忧，但人过得舒不舒坦，单从精神面貌容色焕发上就能看得出来。
　　“阿昭孝顺懂事，女婿又尊重爱护你，这也是你的福气。”
　　她原本也就担心女儿外孙女这些年在地方县城上吃苦受累，见过得比她预想得要好，萧老夫人总算稍放下心来。
　　其实就颜父多年来都没有纳妾，在子嗣这一事上没有怨言，就足以令萧老夫人好感满满了，甚至私心以为幸好是低嫁给颜父。若是嫁入高门，只这么一个女儿，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外人看着金玉锦绣，内里可能比黄莲还要苦。
　　情况更坏的还可能不知道哪天就传来了女儿‘暴毙’的消息，人家欢欢喜喜迎新人进门生儿子，自家有冤都难诉。
　　只要不受委屈，日子过得清苦些也没什么，大不了她的这些私房以后都多贴补给明锦母女俩。
　　颜父最初外放的是个比较偏远的县城，后来做出了政绩，三年后便换了州县，虽说职位一直是县令，没升上去，处在大宁朝的基层打转，但任职的地位越换越好，最后是江州的云泽县，有名的鱼米之乡。
　　这也是颜昭比较佩服颜父的地方，虽不擅于官场交际，却是个认真干实事的能吏。
　　就这点萧老夫人还忍不住埋怨大儿子和大儿媳，“怎么说你也是他嫡亲的妹子，也不想着拉拔一下妹夫，哪怕疏通些许关系调回京城也好，好歹还有萧家照应着。”
　　“我看他就是听范氏的唆摆，对自家亲戚也这么不近人情。”
　　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在颜昭一个姑娘家又是晚辈面前说的，在此之前萧老夫人见外孙女身上的发饰配饰太少了，甚至有些寡淡，便让人带颜昭去私库，有什么喜欢的就挑什么。
　　事实上是颜昭觉得佩戴这些太过繁重累赘，但在外祖母这里也不能驳了她老人家的一番好意，就听话去了。
　　“大嫂说的也没错，大哥在朝中做官，更需要谨慎小心些。”
　　萧明锦心思本就简单直率，颜父骨子里又不是那种喜欢钻营的，比较淡泊名利，她也嫁夫随夫不强求高官厚禄这事。
　　萧老夫人面带忧色道：“可是以女婿这官位，想给阿昭找个好人家可就难了。”
　　她的明锦，堂堂萧家嫡女，下嫁寒门多年来也就是个六品官家太太，等到阿昭嫁人，好点门当户对的可能也就是同等的小官人家，再差一些，难不成做个普通举人秀才娘子，甚至是嫁到满是铜臭味的商户人家。
　　萧老夫人想想就心疼，更是打定主意，
　　“我看哪，让阿昭嫁给景轩就最好不过了。景轩这孩子虽说没有养在我身边，但品貌绝对是一等一的。范氏性子严苛重规矩了些，但不是那种黑心肠的人。”
　　纵然平日不喜这个总压着她的大儿媳妇，但萧老夫人也不会昧着良心诋毁范氏。
　　明锦就这么一个女儿，后半生可能就要依靠阿昭了，若是嫁回萧家，那于情于理，哪怕她百年过后，老大和范氏都要多帮一帮妹妹家。早点促成这事，她还能撑上七八年，帮着外孙女在萧家立起来。
　　在母亲的劝说下，萧明锦心里也不免有些动摇。
　　*
　　老夫人几乎一天五六遍地过问女儿和外孙女在府里的衣食住行，唯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委屈。颜昭和母亲到来的第二天，萧老夫人就开了自己的私库，各种好东西往女儿和外孙女这里送。
　　虽说四姑奶奶是远嫁，嫁的夫家官位又不高，但萧府的下人们见老夫人这般看重四姑奶奶和表小姐的态度，也不敢有半点怠慢的。
　　而范氏私下里防着老夫人牵线配对的心思，作为当家主母，面上工夫绝对是挑不出错来的。
　　萧清月从老夫人的院子回来，身后的婢女还捧着几个盒子，她一进屋，如雪的俏脸就冷了下来。
　　她的生母兰姨娘本在榻上绣着衣裳，见状不免奇怪，又看了那些盒子，里面都是精致亮丽的璎珞珠钗。兰姨娘不禁诧异道，“怎么不高兴了，老夫人给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萧清月冷笑道：“祖母给我的，都是颜昭挑剩的，我不过是顺便罢了。”
　　她这位祖母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外孙女，那些平日里她连看都看不到一眼的好东西，现在却慷慨大方地拿出来，唯恐亏了她的小心肝宝贝。
　　若非旁边的嫡母提了一下，恐怕老夫人都不记得还有她这个外孙女了。
　　给的这些东西虽好，但跟颜昭有的那些完全不能相比，无非是不让人挑嘴认为她这个祖母不慈罢了。
　　自从四姑母和颜表妹来了之后，她便是再怎么晨昏定省的请安奉承老夫人，也架不住老夫人心眼偏只围着颜表妹嘘寒问暖，她整日杵老夫人屋子里，和壁花有什么区别。
　　“祖母对我倒是不曾这么亲近过。”想着这些天老夫人对颜昭各种关怀备至，萧清月忍不住带上些许委屈和忿忿。
　　听她这么说，兰姨娘抹了抹眼泪，“到底是我这姨娘身份带累了你，不受太太和老夫人喜欢。”
　　早年老夫人因着送给儿子的两个妾室都被范氏按规矩挑刺罚了，兰姨娘又是范氏买进来的良妾，在老夫人眼里自然就成了范氏一边的人。后来又赶上嫡孙萧景轩出生后那些年，老夫人本来是想抱到自己院子养的，最后没能争得过范氏，对这个后面庶出的孙女也看不上眼。
　　范氏一心培养儿子，无意将庶女养在身边免得提了她的身份。
　　所以萧清月一直在生母这里长大，感情也更深厚些。
　　“姨娘别这么说，三姑母当初不还是一介庶女么，却照样能嫁得高门，成为一品诰命夫人，我也一定能做到的，到时候也能为姨娘争口气。”萧清月眼里浮现出浓浓的羡慕和野心来。
　　萧家昔日的三姑娘，如今的靖远侯夫人，几乎是全京城闺阁少女的榜样，无论庶女嫡女都恨能不效仿她的人生。
　　不单是以庶出身份嫁得风光显赫，而且婚后让意气风流位高权重的靖远侯为她遣散姬妾，再不纳二色，靖远侯膝下三子一女皆是她所出，不知羡煞多少妇人。夫贵妻荣是一方面，靖远侯夫人同样是凭过人的手腕坐稳了位置，与京中许多高门贵眷都要好，甚至连大长公主都是她的密友。


第56章 番外
　　*
　　颜昭在外祖家住了几日后, 很快就见到了那位蕙质兰心众口称赞的小说女主，萧明筠。
　　听闻四妹回京省亲，终归是萧家姐妹, 又是多年不见，总要叙叙旧的, 一并带来的还有她的四个嫡出子女。
　　“母亲安。”“外祖母安。”
　　萧老夫人笑呵呵道, “都起来吧。”
　　他们站成一排行礼拜见外祖母，别说是萧明锦了，就是范氏看了也羡慕。自打生下景轩之后她的肚子也再没动静，为此也惹得老夫人不喜, 觉得是她管制后宅太过。
　　世子陆恒和次子陆麟都有功名在身，陆恒更是受今上青睐，年纪轻轻就被赐封为御书房行走，配银鱼袋。等日后再到地方上历练个十年八年，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入内阁。
　　最小的儿子陆真才十四岁, 喜欢舞刀弄枪多过于舞文弄墨，所以在其父靖远侯手下的京畿大营打磨。
　　唯一的姑娘陆嫣，与幼子是龙凤胎, 一并降生之时惹得满京贵妇羡慕不已, 更是被传闻是靖远侯夫妇盼了许久的女儿，所以宠爱最甚。
　　在知道自己穿书之后，颜昭对小说女主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不过这本宅斗文的主要剧情都结束了, 估计这会也就在番外篇了。
　　作为小说女主角，萧明筠论容貌虽不是很出众, 但一举一动神态间却是透着平和优雅, 尽显侯府当家夫人的端庄高贵气派。
　　而萧明筠见了萧明锦亦是心中吃惊, 不似那种历经岁月风霜的妇人，眉目间也不见忧愁，似乎仍是闺阁中那副简单直率的样子。
　　看来四妹妹在外面的日子过得也还不错，她的视线又落在萧明锦身边的少女颜昭脸上，柔静的一笑，“这就是四妹妹的千金吧，既然回京城了，以后也多到侯府走动走动。”
　　说着还让人给了提前准备好的见面礼，一对成色极好水色透亮的粉玉素镯。
　　她温声一笑，“这是大长公主让宫中匠人打造的，却不大适合我，还是你们这样年轻的小姑娘带着好看。”
　　“那就多谢三姐姐了。”萧明锦笑着代女儿接下了这番好意。
　　站在一旁的萧清月拧了拧袖中的帕子，心底妒意更甚。
　　本朝就一位大长公主，那就是先皇唯一的嫡出公主。所以陛下继位后，也尤为厚遇。若佩戴着大长公主赏赐下来的镯子，便是在这京中交际也会被人高看一眼。
　　至于萧明筠拿大长公主的礼物送人也不算什么，全京城都知道靖远侯夫人与大长公主二人在闺中时起便交好，多年密友的关系，连靖远侯夫人唯一的千金陆嫣也被大长公主认作了干女儿。
　　老夫人见状，脸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许多，
　　说实话，当初萧家后宅妻妾众多，丈夫又是个风流多情的性子，甚至还曾一度有过宠妻灭妾嫡庶不分的时候，她也只够一心护着自己的三个嫡出儿女，如萧明筠这样默默无闻的庶女，老夫人是不曾在意过的。但谁能想得到最后萧家的女儿中嫁得最好的会是这个庶女呢。
　　反观她百般娇宠的嫡幼女萧明锦下嫁寒门，随夫远嫁多年不得归。
　　若说心里没点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萧明筠昔日记在她名下以嫡女身份出嫁，则是出于萧家的利益和萧老尚书的要求，真说起来相处的感情也没多少。不过是萧家这边有孝道大义在，靖远侯府又是萧家最有力的姻亲联盟，所以不管各自心里怎么想 ，面上还是要做得到位的。
　　相比起来，萧明筠和范氏的关系更要好些。
　　*
　　侯府的三位公子自然是由萧景轩去招待，正好互相交流请教一下科考上的经验。而几位姑娘家则被打发到府里的园子玩耍了。
　　“嫣儿好久未来家里了，我早就念着你了，我最近跟女先生新学了一首琴曲……”
　　萧清月对陆嫣的态度十分亲热，倒是把颜昭撇到了一边不理不睬。
　　颜昭如果真是十六岁的姑娘，可能还会因为这种排斥孤立而心思敏感委屈，但论心理年龄加起来恐怕还是这些小姑娘的两三倍，所以这点小问题是在算不上什么事，反而乐得自在地赏赏花。
　　萧家到底是高门大户，这数代积累下的底蕴，光是从这府邸上的建筑就可窥见一角。而且当家主人的审美也是不差的，大到园林格局，小到花卉剪裁摆设，庄重不失清雅。
　　来萧家这些时日，颜昭基本上都拘在外祖母身边，还没有机会来仔细观赏一番。
　　颜昭自顾自地去赏花了，却不知萧清月则在这一边同陆嫣说着她的坏话。
　　萧清月本就不满祖母对颜昭的疼爱，她是庶出，但也是萧家正经小姐，到头来比不过一个六品县令的女儿。萧清月哪里能痛快，再加上她还从兰姨娘那里听说了一些风声，外祖母有意将颜表姑娘许配给大哥萧景轩。
　　兰姨娘虽是个妾室，到底在府里待了多年，又生育了唯一的小姐，也是有些人脉能量的。
　　何况太太身边的亲信常嬷嬷这些天，死死让人守着翰文斋，不让人随意进出，只一心让大少爷闭门认真读书，哪里看不出来有问题。
　　知道这番猜测后，萧清月更看不上这外来的表姑娘了。
　　无非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居然还妄想着高攀她大哥，萧家未来的家主。
　　萧清月素来仰慕三姑母，自然而然也与陆嫣格外亲近，所以想着早早告知她这个颜表妹是什么人，唯恐她被骗了，以及以后不要带她玩。
　　但陆嫣也只是在听到她说起外祖母的打算时，微微惊讶了一下。她是侯府嫡女，受母亲精心培养长大，更是闻名京华的贵女，不可能听信萧清月的一面之词，何况萧清月的言语间带了不少先入为主的偏见。
　　而且这样明目张胆的冷淡，未免显得太难看。
　　连她母亲贵为侯夫人，不还是得先表现一番长辈的体贴善意，免得老夫人不高兴。
　　陆嫣自小是见着母亲是如何善于做人，与满京高门贵眷交好，赢得无数美誉的，以至于连那些嫉妒她母亲的小人都没法非议，耳濡目染之下，她也不会随便恶了别人。
　　所以陆嫣委婉说道：“颜表姑娘毕竟是自家亲戚，又难得回萧家做客，若是我们将她撇到一边，传到外祖母哪里，就不好听了。便是表姐和我身边的丫鬟不说，外祖母也可能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她倒还没什么，反正在外祖家做客后就回侯府了，可萧清月恐怕就要被外祖母责难了。这样看来，她这位表姐委实不大聪明。即便敬佩她母亲，也只是学得徒有其形未有其里。
　　萧清月闻言面色一白，她光是想着给颜昭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天高地厚，却忘了颜昭还有可能去祖母那里告黑状。
　　和这个宝贝外孙女相比，连她的嫡出兄长都要退避一舍，何况是她这个不怎么受待见的庶孙女。
　　*
　　最后颜昭是被陆嫣派丫鬟请回去的，说是邀请她一起去暖阁里下棋。
　　颜昭也不知萧清月怎么一下子变了样子，也不再对她带有淡淡妒意和敌视了，但暖阁里的气氛的确和谐了许多。她看了一眼陆嫣，感叹女主的女儿，还真是完美继承了女主的玲珑心肠。
　　而一番短暂相处之下，陆嫣也同样对颜昭改观，觉得萧清月话语中不尽不实了。
　　只单看颜昭目光清明澄澈，而且谈吐才学也不像是萧清月所鄙夷的那般轻浮浅薄，心比天高，反而不比长于京中的贵女差。
　　原因也很简单，穿越到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各种娱乐的落后古代，又不用太过为衣食生活忧虑。颜昭自然多的是时间想方设法找乐子，学习就是其中一样，而且还有颜父这个教育资源在。
　　颜父是进士出身，许是不擅于做官，但才能学识绝对不差的，在教导独生女上也不会吝惜精力时间的。
　　见颜昭和陆嫣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有声有色，萧清月也不甘心自己被冷落，立刻寻了话题插进来。
　　能谈的无非是京城勋贵名流的事，也正好让颜昭这个外地土包子认清自己的身份。萧清月兴致勃勃道：“嫣儿，听说永阳公主在选伴读。”
　　陆嫣点了点头，“的确有这么一件事。”
　　萧清月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丝艳羡，“永阳公主是淑贵妃的女儿，听说还是最得陛下圣宠的，只怕她身边的伴读之位要被人抢破头了吧。”
　　向来只有京中达官显贵的子女，才能成为皇子公主的伴读，谁都知道不仅能在尚书房跟着太傅学习，还能与皇子公主交好，天然地镀上一层金，皇子伴读日后可入朝为官，甚至站队未来阵营。而公主伴读，在未来的婚事上就能增光添彩，受人看重。
　　艳羡过后，萧清月心底又有些失落，若她是萧家嫡出小姐，也许还能争一争，但庶出是没什么可能了。她如今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不知道嫡母会为她相看什么样的人家。
　　虽然以萧家的家世和嫡母的为人，不至于太差，但她心里也是有一股斗志的，又视靖远侯夫人为偶像目标，怎么愿意就此甘于平淡。
　　她眼眸闪了闪，“永阳公主还有一母同胞的两位兄长，三皇子和六皇子，三皇子据说还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陆嫣眉心微蹙了蹙，“这种关系国本的立储之事，我们这些闺阁女儿还是少谈论为好。”
　　她的性子还是随了母亲的为人作风，低调内敛，不过度张扬出风头，只是单手握重权的靖远侯唯一掌上明珠这个身份，就不可能容陆嫣低调下去。
　　颜昭在听到‘淑贵妃’时就微顿了顿，捏着白色棋子停下来驻听。
　　司徒昼在梦里关于自身的情况说的不多，但颜昭还是知道淑贵妃就是司徒昼的母妃。
　　她如果贸然打听司徒昼，反而会显得很突兀，一个江南县令的女儿和当朝皇子又怎么可能会有交集呢。颜昭也不急，不出意外她是要随母亲在京城长住一段时间的，不然外祖母也是不依的，关于司徒昼的消息也可以慢慢打听。
　　所以她倒还希望萧清月多说一些。
　　不负所望地，萧清月继续道：“嫣表姐何须这么小心，这是全京城都在谈论的事……”
　　今上后宫妃嫔三千，子嗣不算淡薄，光是健康长大的皇子公主就有十几位。
　　本朝曾有过太子，乃是元配皇后所生，可惜先皇后血崩而亡，诞下的太子也不足百日夭亡，皇帝悲痛之下，没有再立皇后。如今后宫中淑贵妃与庄贵妃并立，下面还有四妃九嫔。
　　淑贵妃执掌后宫大权多年，膝下又有长成的三皇子和六皇子，连所出的永阳公主，也是最得陛下宠爱的，以至于淑贵妃这一派系占据热门。
　　萧清月也忍不住心思浮动，公主伴读也有不少赐婚皇族宗室的。
　　永阳公主可是有两位同胞兄长，若能成为她的伴读，说不定日后能博一博那泼天富贵。三皇子虽已有正妃，但侧妃之位也有不少人家盯着呢，六皇子更是还未娶妻，听闻洁身自好。
　　陆嫣却是不敢随便谈论这些的，她父亲是陛下的心腹重臣，又执掌着京畿军营三十万禁军，她今日在外祖家说几句话，若是传了出去叫人误会了侯府站队，那就不好了。
　　于是陆嫣笑笑不再说话，只一心与颜家表姑娘下棋，待到靖远侯夫人让人过来传召为止。
　　萧清月不明所以，还忍不住狠狠瞪了颜昭一眼，得了老夫人宠爱不说，还抢走了与她交好的闺蜜陆嫣。
　　颜昭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
　　回去后, 陆嫣同母亲聊天时，还说起了嫡外祖母似乎有意将颜表姑娘许配给景轩一事。
　　靖远侯夫人萧明筠似是了然，“难怪今日见你大舅母, 有些愁眉不展的。”估计她那位素来稳重持家有道的大嫂也是头疼的很。
　　世子陆恒已经领了差事入朝为官，看问题也更加现实一些, “我看以景轩的才学水平, 明年春闱下场，不说拿一个头三甲，但高中绝对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大可在京中择一门好婚事。”
　　若娶一个六品县令的女儿倒是亏了。
　　陆麟不在意萧景轩娶谁为妻子, 听了妹妹说萧老夫人对颜姑娘的偏爱，连萧家孙女都比不上之后，只担心道：“今日在萧府，那个颜家表姑娘可有对你不好？”
　　萧明筠与萧老夫人都只是维持着面子情和姻亲上的来往而已，几个儿女更不可能对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外祖母真的有感情。但谁让有时候孝道压死人呢。
　　靖远侯府地位显赫, 三位嫡出公子又都是颇有出息的，放在京城各家勋贵高门眼中自然是香饽饽，少不了有人惦记, 一来二去, 陆麟见多了那些生得娇弱又惯常会惺惺作态，满腹心机的女子。
　　如萧清月那样还好，总归对自家妹妹多有礼让照顾的, 但外来的颜姑娘, 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尚不知本性如何。
　　只是在这京华, 以为凭借自己的美貌便可以一步登天的女子总是不少的, 陆麟难免防着对方存心思想踩着自己的妹妹上位。
　　“二哥多虑了。”陆嫣掩嘴一笑, 然后又坦诚道：“颜家表姑娘说话不多，瞧着还好。”
　　萧明筠淡淡一笑，“你们四姑母性子向来是个直白简单的，想必女儿也差不多哪去。”
　　曾几何时，她也是羡慕过四妹妹的自在任性，出身嫡女，生来就比她们高一等。
　　即便在萧家后宅里也被嫡母捧在手心里，百般呵护娇宠着长大，不用像她那样苦心筹谋，就有嫡母为她挑好门当户对的婚事。到了现在，嫡母也一心为她打算着让外孙女嫁回萧家。
　　萧明筠不禁笑了笑。
　　*
　　与此同时，颜昭也知道了母亲这次带她来京城的主要目的。
　　听到外祖母有意撮合她和萧景轩，颜昭差点没惊得一口茶水直接喷出来。古代表哥表妹的，这怎么可能呢，是开玩笑的吧。
　　难怪大舅母和萧清月对她态度冷淡，恐怕这事还是外祖母一厢情愿罢了。
　　许是颜昭帮她管了几年事，在萧明锦心中女儿是个有主见聪慧的，便是这样的终身大事也会先同她商量一下。
　　萧明锦神情温柔道，“若是你愿意，我这就书信给你爹，说明这件事。”
　　颜昭当然是不愿意的，只是放在没有任何科学权威的古代，拿表兄妹成婚容易影响子嗣健康这一理由，肯定说服不了萧明锦和老夫人。而说其他的，可能还会引起别的是非来。
　　颜昭想了想，选择直接道，“娘，我不喜欢景轩表兄，也不想嫁给他。”
　　萧明锦认真仔细地看了看女儿，提起侄儿来的确没有任何羞□□慕的情绪。
　　古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颜昭这话如果被那些看重礼教的腐儒听了可能还觉得大逆不道。但萧明锦是谁啊，她当初可是对颜昭她爹一见钟情，不顾门不当户不对的也要闹着下嫁的。
　　曾经她能任由着自己的心意，到了今日，她也不会去强逼女儿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颜昭果然还是了解萧明锦的，她仅仅是讶异失落了一会后，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也不会觉得侄儿景轩多么优秀，女儿就一定非得喜欢他不可。
　　萧明锦摸了摸女儿的头，“既然你不喜欢，那便罢了，真正的如意郎君，还是需得自己喜欢。”
　　其实颜昭压根不关心什么如意郎君的，她只是不想表兄表妹在一起而已。
　　萧明锦又叹了一口气，“只是错过了景轩，就再难找到这样的好婚事了。你可不要后悔，你爹这辈子的官位恐怕也就到这了。”
　　夫妻多年，萧明锦也是看在眼里。颜父说好听点是清正秉直，不好听就是太老实，不喜逢迎上官，也不擅长拉拢结交当地士绅家族，经营关系。论为官之道，别说是和靖远侯比，就连她大哥萧廷恩的一半都赶不上。
　　颜昭笑嘻嘻道：“娘可是嫌弃我爹不求上进了。”
　　“怎么会，你爹在我心目中自然是千好万好的。我虽然羡慕你三姨母，但是她那样的日子我是过不来的，我守着你和你爹两人过一辈子就够了。”萧明锦真心实意道。
　　她没有三姐姐那样的能耐，坐稳一品侯夫人的位置，又能教靖远侯对她死心塌地，还能让所有人对她服气。再怎么羡慕，这些风光也是三姐姐努力挣回来的。
　　*
　　随后萧明锦也委婉回绝了自家母亲，换成别人，萧老夫人还可能恼怒，觉得不识好歹，但谁让这是她嫡亲的女儿和外孙女呢。最后只能没好气道，“唉，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讨债鬼。”
　　萧明锦也有些愧疚，“是女儿和阿昭辜负了母亲的好意。”
　　母亲一大把年纪了，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还要为后辈操心这些事情。
　　萧老夫人也没强求，光是女儿这里就拗不过去，看来外孙女和女儿都是一个性子。
　　她叹了一声道：“既然阿昭不喜欢景轩，那便让她大舅母在京城里多相看相看一些人家，看有没有比较好的。”
　　外孙女和孙子这事是不成了，但萧老夫人还是一门心思想把外孙女留在京城，以后说不定以后还能将女婿调回京城，一家子都在她眼前又有萧家照顾着，她也能放心些。
　　萧老夫人又劝着女儿道：“京城比那江南小地方总是要好的，各家的青年才俊也多，萧家的根基又在这，她大舅舅和大舅母都可以照应着，绝不会委屈了她的。”
　　萧明锦点了点头，也没反对，反正就是相看一二罢了。
　　这为外孙女相看婚事，总绕不开当家主母的。萧老夫人又年纪大了，这些年没怎么出去走动交际，所以还得交给大儿媳范氏来办。
　　范氏原以为婆母召她过来，小姑子也在一旁坐着，是打算正式摊牌了，心里正咯噔呢。
　　没想到居然是让她帮忙为外甥女颜昭在京城挑选一门好婚事，心里顿时是又惊又喜。即便是还有些怀疑，也在老夫人和小姑子认真讨论并列出人选条件后，彻底打消了。
　　没想到不需要她亲自出手，就化解了这个麻烦，范氏真正松了一口气，看小姑子是各种顺眼，对外甥女的婚事更是一百倍的用心，甚至还提了一句，“不如也请靖远侯夫人帮忙打听一下，也许能将范围更扩大些。”
　　萧家在京城是名门，但比不过靖远侯府地位显赫，而且靖远侯夫人萧明筠不仅和大长公主是闺中密友，还与各大高门贵眷交好。
　　毕竟老夫人和小姑子还挺挑剔的，不仅要人品好，性格温厚，还要家底殷实，至少嫁过去了得衣食无忧，公婆妯娌好相处少刁难的，最好还要有好前程，这样外甥女以后还能当个诰命夫人。
　　这条件几乎打着灯笼也难找，但若是有着萧家和靖远侯府的脸面，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
　　颜昭很快察觉到自己和母亲在萧家的待遇变得更好了。
　　之前虽有外祖母照顾着，大体上不会差到哪去，但外祖母到底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管家的又是大舅母范氏。现在是小到细节处，仆婢伺候更用心了。
　　这番变化缘由也不难猜。她心里也不会有什么疙瘩，毕竟以往隔得远相处少，要说这血脉亲情有多深厚恐怕也难，更多是你敬我三分，我便敬你三分罢了。
　　见连向来重规矩的嫡母，给颜昭的一应用度都是比着府内嫡出小姐来的，萧清月心里不高兴，又觉得奇怪，后来才从姨娘这里得知，嫡母正在为颜家表小姐相看婚事。
　　也就是说，颜姑娘不会嫁给大公子萧景轩了。
　　这形势变得快，连府里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萧清月在私底下嘟囔了一句，“她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兄长。”
　　还是兰姨娘年长经验多，告诫女儿道：“你可别再使小性子了，便是不喜欢，也别冷淡了这位表姑娘。这会不止老夫人疼爱她，连太太都真正的当嫡亲外甥女相处了。”
　　太太最是看重独子萧景轩，只要不碰这一点底线，为人还是很大气妥帖的。
　　除了相看京城里合适的青年才俊之外，老夫人还想让颜昭随范氏多出去交际，姑娘家有个好名声，在相看婚事上也能容易一些。
　　范氏笑着说道：“这个月月底就是三妹妹的女儿，陆嫣的及笄宴了，估计到时候满京城的高门勋贵世家命妇都会去，若是在这样的场合给众位贵夫人留下好印象，那相看婚事也就更容易了。”
　　再者又是自家亲戚府里设宴，旁人看在靖远侯夫人的脸面上，也不会说什么坏话。
　　范氏不说，老夫人还真不怎么关注陆嫣及笄的事。
　　嫡亲的外孙女颜昭及笄的时候，老夫人倒是送了几大箱陪嫁的珍宝到江南。
　　不过范氏想的很周全，老夫人也挑不出什么错来，便同意了。
　　想着外孙女第一次在京城宴会上亮相，就算不能抢了主人家的风头，也得好好装扮一番。先前老夫人开私库给了颜昭不少好东西，可现在这会又嫌那些首饰料子旧了，老气了，非要范氏带外孙女去府外再置办些时新精致的漂亮衣裳首饰。
　　范氏好声应了下来。
　　只要老夫人不插手她儿子的婚事，别说这一点小事，就是再无理的要求，范氏现在也是百依百顺的。


第58章 番外
　　范氏向来重规矩喜简朴, 府里的衣裳胭脂等物一季一换，称不上奢侈。
　　萧清月毕竟是年轻小姑娘，能出门逛街, 又能买新衣裳新首饰，还是挺欢喜的。只是一想到这是沾了颜昭的光, 又高兴不起来了。等真到了地方, 心头那点子不痛快又忘了个干净，只一心挑花了眼。
　　来的据说是京城最好的一家银楼，名素星楼。
　　颜昭注意到这楼里大堂别树一帜的布置设计，还有与众不同的座椅, 忽然猜到了些什么。
　　只见面带笑容又长得白胖的掌柜道：“二楼有一些新奇精巧的头面首饰，而且不带重样，最适合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们了。”
　　这话一下子就吸引了萧清月，再看向嫡母，范氏微微颔首, 她还在这订了一套上好的翡翠头面，准备作为送给陆嫣的及笄贺礼。
　　范氏也没有拘着她们，反正都有丫鬟跟着的。
　　颜昭和萧清月上了二楼, 的确有许多精致漂亮的首饰, 看得让人眼花缭乱，只觉得每样都好，都是京里现今流行的款式, 各有各的特色, 简直挑不出来，让人恨不得一气儿全要了。
　　旁边的侍女更是细心地端上了茶水点心, 给萧清月介绍着各种质材和做工。
　　颜昭则被引到另外一处屋子, 只听那位胖胖的掌柜低声道：“殿下在里面等着姑娘。”
　　“……”颜昭心里莫名有种前世电视剧中地下特务接头的微妙感。
　　不过她也知道在古代, 未婚男女私自见面可不是一件小事。
　　对司徒昼来说可能无所谓，天潢贵胄，又是男子，顶多一个风流名声。但对于颜昭可能就要毁了，哪怕大宁不兴浸猪笼沉塘这糟粕玩意，也好不到去。
　　今天身边的丫鬟是从江南自家带出来的，有点憨憨，但老实本分嘴又紧。颜昭直接将她留在了外间吃点心，自己跟着掌柜，来到了一处布局古朴的雅间里，看似是简单一些，但实则一些字画古董摆设，全部都价值不菲。
　　颜昭不由得再次羡慕司徒昼这家伙投胎投得好，直接就在金字塔尖上，她帮着娘亲打理嫁妆产业，就是私下翻了几番也不能随意露富。
　　进入雅间后隔着帘子，就见到了司徒昼本人。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朗星般的眸子也就映入了颜昭的眼帘。
　　哪怕在梦里已经见过许多次，当见到真人时，颜昭还是忍不住怔住了。
　　司徒昼这一世本就生得白净面皮，目光湛然，鼻梁秀挺，五官算不得浓艳，只着简单的素袍玉带，也如诗里画间走出的翩翩公子一般，带着微微清冽的气息。
　　那胖胖的掌柜早就自觉安静地退了下去，并且带上了门。
　　“怎么，两年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司徒昼展颜一笑。
　　司徒昼其实也是带了点小心机，自颜昭来京城后，司徒昼就巴巴地想着早点见到她，只是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以司徒昼的身份，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萧家。
　　直到他手下盯着萧府的人早就告诉他，萧家太太今天会带着家里的小姐出来置办首饰衣物。他才寻了这么个机会，又想着该如何打扮好给颜昭留个好印象，但想来想去还是如过去在梦中那样，司徒昼知道她的性子，喜欢轻松自在。
　　果不其然，颜昭见他一笑，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眸弯成月牙状，更少了生疏感，反而多了分可爱。
　　坐下来之后，颜昭先问了一句，“这家银楼是你的？”
　　“嗯，明面上有人打理，我是背后的东家。”司徒昼边说着边给颜昭斟茶倒水，若是让宫里的人或是他的手下见到了，恐怕会吓得掉了一地的眼睛。
　　作为陛下和淑贵妃的爱子，又是幼子，这位可是贵重的主儿，别说伺候人的活了，便是嫡亲的三皇子，平日也不一定能得到几分好脸色，更别说支使他了。
　　也许是自我感觉良好，颜昭觉得司徒昼比她表兄萧景轩长得更好一些，投胎投得好，长得好，整个就一古代人生赢家。
　　*
　　颜昭不忘同司徒昼说了穿书这事，
　　宅斗文结局之后的番外里，涉及朝堂政治的描写并不多，只是说女主萧明筠后半生富贵荣华儿孙满堂，贵为侯府老太君，最后还是寿终正寝，几个儿子都是有出息的，入仕为官，各有成就。
　　未来大宁至少几十年都还是兴盛太平，没有什么战乱。
　　作为女主的娘家萧家也是一直稳稳当当的，那颜昭所想的在江南过个富贵无忧的轻松小日子，应该不难了。同样她也将这些分享给了司徒昼。
　　对颜昭来说，朝堂离她太远，有什么风波也很难波及到云泽县那小地方去。
　　但对生于皇室的司徒昼，就不一样了，光是所处的高度，多年皇子生涯锻炼出来的敏感度和政治素养，就足以司徒昼从颜昭所说的小说内容迅速提炼出一些重要信息来。
　　司徒昼很清楚，靖远侯府一直在朝堂上没有任何站队其他阵营，一心当忠于君上的保皇党，关键是他还领着京畿大营三十万禁军，护卫帝都乃至皇帝的安危，能担此任的绝非皇帝的心腹重臣不可，更是夺嫡几派必争之位。过往历代不是因为行为不谨被皇帝厌弃，便是因为油盐不进被皇子赶下台，能稳稳当当不动摇极少见。
　　要是如小说那样，靖远侯府数十年荣华不减，那可能性最大就是他父皇高寿了，坐在龙椅上的人没有变动，才会有这个结果。
　　否则一朝天子一朝臣，便是靖远侯府站对了阵营有从龙之功，新帝也会适当打压一二，换成自己培养的心腹放在统领京畿大营这个位置上。
　　不过想想，他前面那几个兄长现在已经在朝堂上明里暗里地争了起来，若是父皇身体康健地再活上个一二十年，可想而知他们的心理阴影。
　　司徒昼不禁轻声一笑。
　　这时手下人在外面忽然打出了暗号，只是挑选首饰，范氏和萧小姐那边也让人拖不了太久。
　　司徒昼本来是想同颜昭多说些话的，结果光是穿书这事就占了不少时间，他不禁有些遗憾。
　　临别时司徒昼又告诉她，自己在京中的几处产业，包括素星楼在内，有什么事尽可以去哪里说一声，即便手下人来不及通知他，也会对颜昭予取予求。
　　*
　　从雅间里出来后，那位胖胖的掌柜还送上一个精致雕花的锦盒，并笑吟吟道：“颜姑娘，这是殿下早就准备好的。”
　　颜昭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成套的钗环首饰，清新雅致，既不会繁复得让人目眩，太过奢华张扬到超出她这个小官之女应用的级别，也没有次到廉价庸俗，还正正好符合颜昭的审美，不愧是最贴心的小伙伴。
　　颜昭在心中给司徒昼点了个赞。
　　等范氏见了也是满目赞叹，还以为是外甥女自己挑的，还夸她眼光好。
　　那些黄金宝石的固然精致富贵，高贵大方，可这簪子上镂空雕刻的芙蓉花精巧的过分，每一朵都别具韵致、浓淡相宜，简直是巧夺天工，而步摇流苏如诗如画，清雅隽永，自有一股风流……
　　萧清月瞧着，瞬间觉得自己刚刚挑的那些都不香了，但她也不敢说什么。
　　颜昭的气质如江南的绵绵细柳春风，而萧清月的长相随了生母，容貌气质更艳丽些。别说不适合她，就是她想要也不敢出声抢，外祖母和嫡母那就过不去。
　　回到府里后，萧明锦问过了今日花销，便要到大嫂范氏那里补上。有颜昭帮她打理嫁妆产业，她手里阔绰了不少，这点钱还是花得起的。
　　范氏笑道：“姑娘们打扮得好看，也是萧家的体面，这些东西就当是我这个做大舅母的一点心意吧。”
　　萧明锦也不好再拒绝，便温声道：“那就多谢大嫂了。”
　　等到了去靖远侯府参加及笄宴这天，颜昭没有带打着大长公主印记的那对粉玉素镯，不搭不说，颜昭也更喜欢小伙伴送的这一套首饰。
　　萧明锦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强求。一番打扮下来，本就十分的清丽脱俗，更衬出了十三分来。等到出门上马车的时候，颜昭还感受到来自旁边萧清月的眼刀子。
　　有一个比你受宠，在自家吃穿用度比你好，长得还比你好看的表姐妹，肯定是不大开心的。
　　这点小姑娘心思，颜昭表示能够理解，却不会主动热脸去贴冷屁股，她不过是来京城走走亲戚，又不会长居于此，没必要非得建立亲密友好的关系。
　　而萧家真正能当家做主的人，如大舅舅，范氏和老夫人他们，更不会将这点小孩子之间的纷争放在眼里。
　　见颜昭视若无睹，萧清月心里更加憋屈了，想着这南方来的土包子，肯定没参加过京城这种宴会场合，到时候自有这丫头丢脸的，她才不会管呢。
　　作为侯府姻亲，来得早一些。
　　与萧家相比，靖远侯府更显奢华，一路上都是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曲水环廊。
　　花厅里多是穿着华丽的夫人女眷，坐在主位的自然是侯夫人萧明筠，而她旁边还有位一袭绣着金丝华服的女子，气质雍容华贵，仪态万千，正与侯夫人萧明筠谈笑晏晏。
　　范氏低声告诉颜昭，那就是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是先帝唯一的嫡出公主，先帝在时便享尽荣华，连驸马可以任凭自己的心意挑选。可惜遇人不淑，那驸马养了个外室，害得大长公主大受刺激小产，并此后永久失去了生育能力。
　　后来驸马及其家族被严厉惩处，大长公主也未再嫁，独居公主府。今上与大长公主尽管不是一母同胞，但继位后也未削减这位嫡妹的待遇封邑，反而让其成为宗室的第一人。
　　大长公主会出席靖远侯嫡女的及笄宴，也没人会奇怪。大长公主不仅与靖远侯夫人是闺中密友，而且还是靖远侯嫡女陆嫣的义母。听闻大长公主当年小产的便是个女儿，所以出于移情作用分外喜欢陆嫣，甚至视如己出。
　　这样一来，陆嫣不仅贵为侯府嫡女，还有个大长公主的义母照拂，便是寻常的宗室女也比不过她。
　　颜昭对此毫不感到惊讶，小说女主的女儿有这个待遇很正常。
　　这花厅里以大长公主身份最为尊贵，但其他贵夫人也不差，基本上都是京中一等一的高门。
　　萧明筠稍一打量，就注意到颜昭并未带那对粉玉素镯，眼眸微闪了闪。不过这番打扮也不错，已经有贵夫人问了起来，“没想到萧家还有这么灵秀的姑娘，这打扮也好看。”
　　因着是靖远侯夫人的娘家大嫂，范氏也颇得脸面，听见这话便回道：“这是我家四姑奶奶的独生女，前些时日才来京城，她外祖母将她疼个眼珠子似的，还想着留在京城多住上一年半载呢。”
　　萧明筠不久前就收到了萧家递来的消息，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嫡母和四妹妹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打算在京中另择婚事，连大嫂都特地写书信拜托一二，对她来说倒不算什么。
　　在座的贵夫人们个个都是人精，一听这话便明白意思了。
　　当年萧家四姑娘下嫁一个寒门举子的事，也是传遍了京城，好在后来高中进士也不至于令萧家太难看。
　　说起这些众人还是忍不住感慨，这命啊真不能比，同是萧家的女儿，还有嫡庶之别，一个一品诰命在身，儿女双全，一个远嫁江南，至今也不过是个小官太太。
　　听范氏的意思，她家老夫人还是想留外孙女嫁在京城的。
　　背靠着萧家和靖远侯府，想在京城找一户好人家不难，已经有些贵夫人想着自家族内有什么合适的年轻子侄了，嫡出优秀的不大可能，但是不还有庶出旁系的子弟么。


第59章 番外
　　跟在大舅母身边, 颜昭一一拜见了这些贵夫人，随后便被打发去兰亭水榭那边的年轻小姑娘堆了。
　　虽说今日是陆嫣的及笄宴，但各家带来的姑娘们一个比一个养眼, 人比花娇，颜昭也觉得赏心悦目。
　　萧清月倒是紧张了起来, 猜到这些贵女千金们是冲着靖远侯府的三位公子来的, 要知道他们可都还没定亲呢，最大的世子陆恒也已经加冠成人了。
　　靖远侯府的三位表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萧清月也不是没想过, 但无论是三姑母还是嫡母范氏似乎都没那个心思。
　　萧清月还是那个做派，找相熟的闺中小姐淑女聊天去了。
　　作为东道主的陆嫣落落大方，柔声细语地对颜昭道：“这是江南来的厨子，不知道这点心合不合颜表姐的胃口。”
　　颜昭穿越前就是个地道的南方软妹子，在北方上过几年大学委实习惯不来, 饮食也偏辣一些，糕点喜欢软糯甜心的。
　　颜昭谢过陆嫣的好意，她心态放得很平淡, 只当是来走亲戚, 也没打算能在这里交到什么小姐妹。外祖母的打算她知道一二，不过她不觉得自己会留在京城。相比起来，江南不仅风光好, 也更自在一些。
　　颜昭不冒头不拔尖, 只一心赏花吃点心，但不想也有麻烦找上来。
　　“早就听说过萧家庶女高嫁, 嫡女低嫁, 乃是京中的一段轶闻。这般落差, 也不知道你们这对表姐妹如何亲近得起来。”
　　听见声音望去，只见出言的是一位着朱红色衣裙，肩头披着华贵的蜀锦披风的少女，面带高傲地讥讽笑道。
　　她身后还簇拥着几个衣着不俗的女孩，隐隐有以她为首之势，从池边而来。
　　颜昭眨了眨眼，没有说话，这位也不是冲着她来的，眼里也一个劲地盯着陆嫣，她大概是被殃及池鱼了。但这可是在靖远侯府的自家地盘上，还是陆嫣的及笄宴，居然还会被人寻衅，看来对方身份着实不一般。
　　至于方才那句话，颜昭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连她娘都不在意低嫁不低嫁的，她又何必计较，而且这都算不上什么丑闻，颜昭敢说，这京城的高门大户里乱糟糟的事情多了去了。
　　“这位是荣安县主。”陆嫣低声道了一声，似乎没少被这位找麻烦。
　　颜昭虽不怎么了解，但一听县主二字还有众人神色，那应该就是宗室贵女了。
　　事实上还不是一般的宗室贵女。
　　大皇子夫妇恩爱，嫡长女荣安县主也是受宠不已，还是陛下现今的孙辈中唯一的嫡出子嗣，哪怕大宁唯有太子嫡女为郡主，其他皇子嫡女只能为县主乡主，荣安县主也是早早得了封号，连府里的几个庶弟也比不过她。
　　陆嫣心下不耐，也清楚这位荣安县主寻衅的缘故，她大哥陆恒生的俊秀倜傥，又是侯府日后的继承人，自然惹得京中不少闺阁少女爱慕，荣安县主就是其中之一，甚至还曾央求其父大皇子找陛下赐婚。
　　好在陛下问及侯府的意思，没有允准。靖远侯夫人直接表明了态度，荣安县主求爱不成，这些年又因为刁蛮骄纵的性情，高不成低不就的，也由爱生怨，每每都会找陆嫣的麻烦。
　　陆嫣微微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亲呢，就不劳县主操心了。”
　　*
　　花厅里，萧明筠听到侍女附耳汇报，脸上的笑容微淡了淡。老实说，她是压根不想请这位荣安县主来的。
　　当初别说陛下没想过让靖远侯府与大皇子家结亲站队，就是她也不愿意有个刁蛮任性，爱折腾人的儿媳妇。但这点小事，陆嫣绝对应付得来的，萧明筠对她的女儿有信心。
　　可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唱道，“五殿下驾到，六殿下，七殿下和永阳公主驾到。”
　　萧明筠和大长公主当即愣住了，这几位怎么来了？
　　周围的众位贵夫人脸色也都微微变了变，互相对视了一眼，看来有些空穴来风，未必是假啊。
　　靖远侯位高权重，又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早有听闻靖远侯嫡女可能会嫁入皇室，被聘为皇子妃。
　　这样一想，不少贵夫人心中泄气，方才她们将陆嫣夸了又夸，何尝不是存着试探侯夫人的心意想要结亲。论家世论才貌论性情教养，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全京城高门贵妇梦寐以求的好儿媳人选。
　　但是再怎么喜欢，也不敢和皇室抢人啊。
　　连身在前院的靖远侯陆渊，眉头都皱了起来，他怎么知道，自己爱女的及笄宴居然招来了几位皇子公主，这架势倒是让人觉得让人不安。
　　世子陆恒也是面露惊讶之色，还意识到四周的宾客有不小的骚动，不禁担忧看向自家父亲问道：“这几位殿下怎么会来？”侯府平日里也不怎么与几位皇子来往啊。
　　靖远侯陆渊沉声道：“先招待再说吧。”
　　其实这事不得不说是一个巧合，真正想来的其实是司徒昼，他早就知道颜昭会去靖远侯府，而他身为皇子，去一趟父皇重臣府上出席宴会，也不算什么。
　　结果正出宫时被永阳公主撞见了，粘着他非要一起出宫玩。
　　永阳与司徒昼不仅是一母同胞，而且感情十分深厚。她刚出生那几年，淑贵妃还在忙于宫斗，三皇兄司徒晏一心在尚书房表现拔尖，压制兄弟们，毫不关心母妃给他添了个妹妹的事，只有六皇兄司徒昼关心照顾她，所以关系格外亲近。
　　另外还又多了一人，七皇子。
　　他生母是异族小国来的和亲公主，虽位列妃位，但谁都知道除非皇室子孙死绝了，不然他都是与皇位绝缘的，所以在宫里不怎么受重视。但七皇子与永阳公主同龄，打小就是玩伴，有时候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听说出宫也来了兴致。他年纪小，若没有人带着，也是不能随意出宫的。
　　这一下，司徒昼就多了两个小跟屁虫。
　　至于五皇子，则是临时听说了司徒昼去靖远侯府上的事，一琢磨就怀疑老六这是目的不纯，盯上了靖远侯府的势力，不然怎么偏偏挑靖远侯嫡女及笄宴会的时候去。
　　靖远侯受父皇倚重，朝廷上下皆知，听闻他对这唯一的嫡女宠爱不已。
　　若是老六娶了靖远侯的掌上明珠，岂不是地位大涨。
　　所以他也立刻赶了过来，不能让老六一个人交好了靖远侯府。
　　*
　　几位皇子公主一来，立刻抢走了所有的风头，这及笄宴的真正主人倒是成了其次。
　　不过也有人暗自寻思着，这五皇子和六皇子是不是冲着靖远侯千金来的。
　　大皇子年纪最长，最早娶妻，三皇子和四皇子也早已有正妃。堂堂一品侯爷嫡出千金，肯定是不能去做侧妃的。如今五皇子贺和六皇子的正妃之位都还空缺着。
　　至于七皇子，年龄还小着呢，自然不算在其内。
　　男宾与女眷是分开用宴的，不仅隔着一片不大不小的湖，还设了屏风。司徒昼一眼望去，也看不到颜昭所在，只能心里暗叹一声，也不知道他送的那套首饰，颜昭戴起来会是怎样的好看。
　　司徒昼这番表现并不明显，但却没有逃过时刻盯着他的五皇子的眼睛，
　　“六弟这是在看对面哪家贵女千金啊？若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不如早早禀明了父皇和贵妃娘娘，好成全了六弟。”五皇子颇带些阴阳怪气的意味道。
　　五皇子司徒瑾和六皇子司徒昼相差不过半岁，但论母妃，后者是一品贵妃，前者虽也是名门之女，但生下五皇子后就撒手人寰了，若非生母祖父乃是两朝帝师，在建明帝这里有几分脸面，所以没有交由其他妃嫔抚养，而是等到后来选秀其姨母入宫养育五皇子。
　　而论起宠爱地位，司徒昼自幼体弱多病，又经历生死磨难，也就占据了建明帝同一时期更多的关注，所以五皇子司徒瑾向来对老六看不顺眼，也喜欢挑他的刺。
　　司徒昼淡淡道：“五哥说笑了，早就听闻靖远侯府景致别具一格，如今见了名不虚传。”
　　他目光已经看向了靖远侯陆渊，司徒昼哪里听不出来这是老五的试探，也不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反正闹这么大阵仗，他也不可能随便见到想见的人了。
　　靖远侯陆渊也顺着这话道：“殿下过誉了。”
　　无论这几位龙子凤孙是抱着什么心思来的，他自负也是能挡得下来的。
　　见老六与靖远侯相谈甚欢，五皇子更加认定了老六是冲着靖远侯千金，或者说侯府势力来的。说来老六也颇有优势，贵妃之子，年龄合适，正妃之位又空着。
　　明明他比起老六来也不差什么，他母妃出身名门文家，是曾经的文老太师的嫡孙女，论家族底蕴更甚于淑贵妃娘家昌国公府。只可惜母妃早逝，姨母入宫多年来也是宠爱平平，多年下来，连带着他与文家关系也淡薄了许多。本来这正妃之位是想给文家的小姐，以稳固与文家的关系，好让文家在背后坚定支持他。
　　但这一对比，老六可能有意靖远侯之女，拉拢侯府势力，五皇子心里又不甘犹豫了起来。
　　*
　　而另一边的兰亭水榭里，永阳公主一来，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荣安县主也退避一舍。
　　永阳公主虽然才十三岁，但不仅身份比她高，而且论辈分还是她姑姑。说起来陆嫣是大长公主认下的义女，但却不可能拿辈分压制荣安县主，不然会有犯上之嫌。
　　荣安县主在这位小姑姑面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作妖，她在皇室孙辈中是得陛下几分宠爱，但绝比不过永阳公主。其他人更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怠慢了这位真正的金枝玉叶。
　　陆嫣时常随母亲入宫赴宴，也见过永阳公主几回，倒不算陌生，说起话来也不似旁人那般拘谨。
　　“多谢殿下今日来参加臣女的及笄宴。”
　　永阳公主看着并不是那种高傲的性子，眉眼间都透着鲜活如春的笑意，“我是跟着六哥来的……”
　　颜昭在一开始随大流行礼后，心里就想着司徒昼了。她方才也只远远看到了个影子，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她和司徒昼有着一样的猜想。做梦这个金手指很可能快要消失了，她还没想明白他俩是怎么一起穿越的呢。
　　正发散着思维的颜昭，忽然察觉到周围身边人都看着自己，还夹杂着羡慕，不屑或好奇的目光，原来是永阳公主提到了她。
　　“这位姑娘的发饰真好看。”永阳公主笑了笑道，她曾在六哥的书房里看到过宣纸上的描花，与那芙蓉花的发饰极为相似，于是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颜昭还没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萧清月率先插话回答了这个问题，
　　听到是在素星楼置办的，永阳公主更是眼眸微亮，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却是知道素星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只是以六哥的性子，可不会将亲手描的花样又命人打造好后，随随便便放在自己的店里，然后落到某位姑娘手里。永阳越想越觉得六哥与颜姑娘或许有什么关系，她原以为六哥今日是冲着靖远侯千金来的，现在看可就未必了
　　陆嫣也顺便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四姨母家的表姐，从江南来的。”
　　随后永阳公主似乎对颜昭颇感兴趣，拉着她说了许久的话，比如聊江南的风土人情。
　　待宴会结束后，颜昭感受到的眼刀子不止是来自萧清月的，还有来自其他家贵女千金的。颜昭嘴角微微一抽，看来永阳公主真的给她拉来了很大的仇恨值。


第60章 番外
　　侯府的及笄宴结束之后, 颜昭在萧家休息了几天，也没怎么出门。
　　才短短几日的工夫，大舅母范氏已经搜罗了不少人选, 甚至都列好了单子，可以一一相看。
　　颜昭她娘萧明锦还没说什么, 萧老夫人就挑出了不少刺。比如这个是庶出, 嫁过去了得供着嫡母生母两个婆婆。再比如这个嫁过去是不用孝敬公婆，但是父母双亡说不定命硬克亲，又比如那个是家中幼子，不能继承爵位, 至今还没什么功名，等父母亡故后分了出去只怕是要坐吃山空等等。
　　总是恨不得能十全十美，顺心如意才好。
　　颜昭瞧着大舅母范氏的端庄好脸色都快维持不住了，平心而论，她对外甥女婚事的用心操劳程度, 只怕还胜过对萧清月这个庶女的。好在京中另一件事暂时转移了萧老夫人的注意力，也让辛苦的大舅母得以松一口气。
　　那就是皇家春猎。
　　颜昭随母来京城时正是早春三月，桃花初绽, 也正赶上春猎。
　　皇家春猎, 美名其曰正是在皇家猎场举办的活动，为期一旬，皇帝乃至后宫妃嫔, 皇子公主都会出席, 另外能去的多是朝中重臣勋贵，皇亲国戚, 名门公子世家千金贵女。
　　连萧家也未必能收到邀请, 萧清月是庶出, 而萧景轩又要一心闭门认真读书，范氏自然不会费心此事。
　　不过以萧家与侯府的姻亲关系，也可以借着陆嫣的表姐妹身份过去。说白了也就是蹭一波靖远侯府的关系，好参加这等皇家级别的户外宴会。
　　萧老夫人倒是想让外孙女多参加这些宴会场合，好能相中一些更为优秀的青年才俊，以后好留在京城。
　　但谁也没想到，永阳公主送来了春猎的帖子，还是指名给颜昭的。
　　范氏有些讶异，但也为外甥女高兴，“看来公主很喜欢你啊。”
　　虽说她们事后也听说，侯府宴会上永阳公主与颜昭亲近，说了好一会儿话，但范氏和萧老夫人都没放心上，只当公主久居深宫，好奇江南风情。
　　但现在看，恐怕颜昭是真入了永阳公主的眼。
　　萧老夫人更是笑呵呵的说道：“我们阿昭处处都好，就是公主也喜欢。”
　　颜昭听这话，脸有点红。她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金子，人见人爱。再说了，养尊处优的公主也不一定看得上金子。她心里倒是浮现另一种猜想，真正送来这帖子的人恐怕是司徒昼。
　　不管是不是如此，永阳公主的帖子说出去总是好听的。
　　*
　　颜昭猜的没错，这皇家春猎的帖子正是司徒昼假借永阳公主之手送来的。
　　因那日所见的芙蓉发饰，永阳公主本来就对六哥和这位颜姑娘的关系有所猜测，这次无疑更是坐实了些。
　　“六哥喜欢那位颜姑娘？”永阳也不拐弯子，直白问道。
　　司徒昼微微一笑，虽然没说也差不多是默认了，
　　永阳公主万分好奇六哥和颜姑娘是如何相识的，可惜在六哥这里探听不出来什么。
　　她倒没想过那位颜姑娘使手段勾引了六哥，不是永阳心性单纯，而是她打小信任六哥的眼光，六哥喜欢那肯定是好的。
　　而且六哥待她好，在小的时候就教她如何在父皇那里获得更多关注和疼爱。宫中的皇子公主一大堆，哪怕生母是贵妃，想要出挑也是不容易的。
　　司徒昼就没少照着建明帝的性格偏好，让永阳去刷好感度。
　　可以说永阳能成为建明帝最宠爱的公主，司徒昼绝对是占了大半功劳的。
　　他是皇子，没必要太高调成为众矢之的，再怎样也不会混得太差，但永阳是公主，先天上就要势弱，父皇的宠爱多一些更能让她在后宫中生活得更好，以后出宫建府挑选驸马的待遇也更优厚。
　　就比如那位宗室第一人的大长公主，看在先帝的份上，父皇也不可能薄待，免得旁人说他待手足凉薄寡情，而另外几位庶出的长公主可就默默无闻多了。
　　即便永阳小时候不懂，长大了也明白了六哥对她的好。
　　司徒昼摸了摸妹妹的头，“那这次春猎，就拜托永阳你多照顾照顾那位颜姑娘了。”
　　永阳笑嘻嘻道：“六哥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她又轻哼了一声，“三哥还以为你是冲着靖远侯千金去的呢，我看是他自己心思多。”
　　虽是一母同胞，但永阳对这个素来眼高于顶傲慢霸道的三哥实在喜欢不起来，连她这个妹妹最得父皇宠爱，私下都会不满几句。六哥这不过是去靖远侯府参加个宴会，他就跑到母妃这里说是非了，一点也不坦荡大气，还惹得母妃召六哥问询此事。
　　司徒昼不可置否，在母妃那里，他自然是表明无意的，只是三皇兄的心思，也一目了然。
　　小时宫里的皇子们争的是圣宠，到大了便是对那个位子的野心了，也更加容不得旁人了。
　　*
　　天空一碧如洗，早春新草初发芽，一片绿色的猎场草地。
　　陆嫣之前就听说了颜昭是接到了永阳公主的帖子，还有些惊讶呢。
　　她也奇怪着，颜家表姑娘是哪处地方得了永阳公主的青睐。这次再相见，陆嫣一边说着皇家围猎以往的规矩和活动范围，一边又忍不住对颜昭多加打量了。
　　若说陆嫣只是意外好奇，那萧清月就是酸气冲天了。
　　虽说这事对她来说也有好处，可以随陆嫣一起过来参加春猎，但被人带去和送来的帖子自然是不一样的。
　　凭什么颜昭一个小官之女，穷乡僻壤来的野丫头，就能被最得圣宠的永阳公主看中。
　　而对于萧清月的嫉妒目光，颜昭已经见惯不惯了，反正这一路马车上都过来了。
　　——
　　在猎场中一处奢华的明黄色帐篷内，靖远侯夫人萧明筠正与大长公主闲谈，
　　大长公主说起那日侯府及笄宴的事，几位皇子公主的出席，不仅给了侯府大脸面，也让其事后成为京城热议的话题。便是大长公主也忍不住多想些，论家世身份学问教养，陆嫣做皇子妃绝对是够格的，只看是选哪一位。
　　“其实六皇子为人温雅内秀，而且这些年都没什么姬妾，倒是堪为良配。”大长公主作为宗室长辈，对这些皇子更为熟悉些。
　　在女色这事上，六皇子的确是皇家少见洁身自好的人了，大多皇子十四五岁后身边就会安排人服侍了。听闻淑贵妃也曾安排过，但被六皇子推拒了。
　　若是她那可怜的女儿还活在世上，她也是乐意有这样的女婿的。
　　大长公主又微微皱眉道：“至于五皇子性子急了些，本宫早些时候听闻他是想与文家结亲的，文老太师虽然过世多年了，但文家底子还是在的。”
　　都说一女不二嫁，男子也一样，任是皇子也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大长公主早就将陆嫣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看待，所以特意提醒萧明筠一句。
　　那天过后，萧明筠也与侯爷商量许久，终究还是决定不愿意掺和进皇家夺嫡站队的事。
　　而且这也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当初大皇子请求赐婚陆恒和荣安县主，陛下之所以驳了，说到底是不愿意靖远侯府和大皇子靠得太近。
　　哪怕大皇子是诸皇子中最为平庸，生母又只是个早逝的宫人，根基浅薄又宠爱平平，成为储君的机会不大，陛下也不会容许他与自己信赖的重臣结亲。
　　侯爷也说了，他只有一心忠于陛下，侯府的位置才能稳住。
　　所以萧明筠知道大长公主是一片好意，但还是摇了摇头，微微笑道，“侯爷最疼爱嫣儿，想着多留上几年，暂时不提婚嫁之事。”
　　大长公主也听出了她的顾虑，也不再说什么了。
　　这老六虽看着好，前面又还有个三皇子，看架势淑贵妃和昌国公府又是全力押注三皇子，但谁知道老六有没有那个心思呢，或者真让陆嫣嫁了他，没有野心也会养出野心来了。
　　随着皇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这京中的形势也越发复杂了。先帝那会就因为她母后没有生出嫡子，诸皇子争夺储位闹得腥风血雨，而这一代的几个皇子资质都不差，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听侍女禀报几位小姐过来后，两人便停下了这话题。


第61章 番外
　　如果说萧清月对颜昭, 是嫉妒又不屑的，那对陆嫣这样的天之骄女那就是向往羡慕不已了，不仅贵为侯府嫡女, 还得大长公主疼爱，连帐内都备下了陆嫣喜欢的吃食。
　　而颜昭和萧清月, 只是过来拜见的陪客罢了。
　　只是颜昭她们才坐了一会儿, 便有帐前小婢通报。
　　未几，帐幔掀开，一气质端庄的女官走出来，曲身行了一礼, 拜见了大长公主和靖远侯夫人，然后含笑道出来意：“永阳公主请颜姑娘过去坐。”
　　这点小事大长公主自然不可能阻拦，只是待人走后，有些讶异道：“永阳这孩子开朗活泼，倒也不是谁都看得上眼的。”
　　萧明筠淡淡笑道, “许是合了永阳公主的眼缘吧。”
　　*
　　永阳公主的帐篷也是极大极华美的，一点也不比大长公主的差，不愧是当今最得圣宠的公主。
　　颜昭在女官的引领下进入了帐内, 又绕过了中间宽大的刺绣屏风, 而坐在软榻狐皮上的永阳公主一抬眼，便见到了她。
　　虽不似侯府那日的盛装打扮，但一身简单的浅蓝衣裙, 也是衬得少女气质清柔不可方物, 姣好的容颜让人联想到那映在湖水中的花影。
　　永阳顿时觉得六哥这看美人的眼光还是极好的。
　　无论古今，人总是喜欢以貌取人的, 至少永阳公主对颜昭的好感又涨了两个度, 笑盈盈地拉着人过来在长榻坐下, 然后不容置疑发话道，“你是本宫邀请来的，春猎这几天就陪在本宫身边吧。靖远侯夫人那边，本宫派人去说一声就是了。”
　　纵然才十三岁，她也是皇家公主，一句话霸气尽显也没人敢反对。
　　颜昭见到永阳公主的这份胜过上回的亲近态度，俨然自家人般，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永阳又在颜昭耳边私语道，“六哥已经同我说过了。”说完眸子亮晶晶，蕴着笑意地看着她。
　　颜昭这下彻底恍然大悟了，原来她真是走了关系进来的啊，只是比靖远侯府更高一层的关系而已。
　　她真心实意道，“多谢公主了。”哪怕对方是看在司徒昼的面子上，颜昭也是要感谢永阳公主的这一番好意照顾。
　　“放心，你跟在我身边，没人能欺负你。”
　　小公主今日梳着双丫环髻，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穿着淡粉色烟霞锦宫裙，一身的柔软娇嫩。说起话来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显得娇憨可爱了。
　　颜昭拼命压住自己想上手捏捏对方粉嫩脸蛋的冲动，不断告诉自己这是皇帝的女儿，不是亲戚家的小孩子可以随便玩的。真捏了可能会要命的。
　　又多了一个羡慕司徒昼的点，他还有这么可爱的妹妹，真人生赢家。
　　*
　　皇家围猎举行一般十日左右，颜昭跟在永阳公主身边一同享受到了皇家的奢侈腐败待遇，衣食起居的精细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每天都有送来的各种鲜美鹿肉兔肉，滋滋的冒着油金黄的烤全羊。吃肉吃腻了，还有新鲜上贡的冰酪樱桃杨梅蜜瓜甜酪等等。
　　颜昭不禁感叹，穿越到古代的一个缺点，就是不复现代的水果自由了。
　　猎场活动多，有骑马射猎，也有男女皆宜的打马球。她跟在永阳公主身边，每每都能待在最佳的视野角度处观看围猎射猎，旁边还有宽大遮阳的华盖，专人扇风水果点心伺候着。
　　不得不说，皇家御厨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无论是烤肉还是点心，颜昭深深怀疑她要是这样待上十天，怕是能胖上一圈。
　　谁让颜昭就这么吃吃喝喝，一点也没有下场运动呢。
　　大宁朝是马上打天下，如今虽然没有开国时尚武，但当今建明帝对骑射很在意。颜昭在永阳身边时，也远远看到一睹圣颜，出现在围场的建明帝，身披甲胄，佩戴长剑，看着威武非凡，而且听闻陛下每年都是如此。
　　单这一点，颜昭还是佩服建明帝的。
　　穿越这种事难以选择，但生活在这样一个盛世，总比在重文轻武，国力孱弱的朝代要好些。
　　正因为本朝尚武之风仍在，这围场内身着戎装英姿飒爽的贵族千金也不在少数，可惜不包括颜昭。放在现代，练习专业骑射马术都是高奢运动了。这一世，她又是在江南之地长大，也没有学过这些，只能安分当个旁观者了。
　　她倒也不孤单，同样的还有永阳公主。
　　永阳手中握着一柄名贵的紫檀木香扇，语带俏皮和无奈道，“六哥以前常带我玩，可惜这两年母妃要我学着女子端淑贞静，要有公主风范，来的时候就没收了我那几套打马球的用具，不准我下场玩。”
　　颜昭在猎场也待了一两两天了，却还没见到过司徒昼的一点影子，她也有暗戳戳问过永阳。
　　永阳告诉她，头三日皇子们要陪王伴驾，是没有什么空闲的。不过每日奉上的烤肉大半是司徒昼送来的。
　　颜昭随行在永阳公主身边，也被不少人注意到了，毕竟作为最得当今圣宠的公主，无论在哪也是不小的焦点。
　　陆嫣处在京华名媛小姐们中间，旁边都是窃窃私语声，不少是议论永阳公主身边的那位姑娘，哪怕淑贵妃娘家昌国公府的小姐也没这个待遇，只是国公府这代多是庶出的姑娘，也不够格让公主亲近的。
　　虽瞧着面生，说了一圈便被人探得明明白白，萧家的外甥女，姓颜，从江南来的，父亲是六品县令，放在这京城重地简直不值一提。
　　论容色倒是出挑的，可是才华名声家世具是不显，何德何能被永阳公主所青睐，众人猜测纷纷。
　　而与其他家高门庶女待在一处位置的萧清月，见了心下更加酸妒了，没少同别人说这个颜家表妹虚伪做作，尽会讨人欢心的。
　　陆嫣被问及这位表姑娘时，倒是言辞委婉，既不捧高也不贬低，只说相处不多印象浅淡。
　　旁人敬于她侯府千金的身份也多是知趣，不会太过探究。
　　但偏偏有例外的，“陆小姐这位表姐可真是厉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前有陆小姐，惹得几位殿下争风吃醋，后有亲戚家的表姑娘，攀上了公主的高枝。”
　　第一个出来挑刺的，不是素来针对陆嫣的荣安县主，而是文家小姐文子湘。
　　这倒是奇了怪了？
　　众人顿时眼睛闪亮，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少数人倒是立刻想到了缘由，前些时日，五皇子不是和六皇子等人一起出席了靖远侯府的及笄宴么，甚至引得不少人私下议论，靖远侯这位重臣究竟会将爱女嫁给哪位皇子。
　　文子湘在圈子里也是一等一的贵女，向来目下无尘，并暗暗以未来五皇子妃自居，各种高人一等，结果突然传出这样的风声，自然看陆嫣不顺眼了。
　　如其他人见萧家表姑娘随行在公主身边，好奇酸妒有之，但也不会对陆嫣阴阳怪气，甚至这般言辞刻薄了，瞧这话都快说陆小姐红颜祸水，攀龙附凤了。
　　险恶用心可见一斑，换个家世低微些的女子，传出勾引了两位皇子的谣言来，就连陛下也容不得她活在这世上了。
　　陆嫣闻言也冷下脸来，“文小姐还请慎言，文家在前朝也是清正史官，百年世家，恐怕也不愿见后人犯口舌，污了祖先声名。”
　　“你——”文子湘面色青了白，白了又青，一时竟不敢再说什么，本就是她一开始说得过分了，明晃晃地得罪靖远侯府，要是让家中长辈知道了，必定会责怪她。
　　荣安县主可以任性跋扈，那是仗着自己是陛下的嫡孙女，出身皇家不必看臣子的脸色，但文家也同是臣子，也过了文老太师在时的鼎盛阶段，自然不好与简在圣心的重臣结仇。
　　文子湘只得冷哼道，“想不到陆小姐的口才也这么好，平日里还真是浪费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心口如一，故意待价而沽。还望陆小姐莫要太贪心，小心得不偿失了。”
　　说完便起身离席了，去找她亲姑姑文妃去了。文妃虽宠爱平平，但好歹也是四妃之一，这次也随行了出来。要是五皇子有什么心思变动，她也好从姑姑那探听一二。
　　见文子湘走了还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恶心她，陆嫣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旁人温言安慰她，“文小姐一向是这样刻薄性子的人，连她的亲姐妹都容不下……”
　　但也有其他家小姐，暗自揣测着那话，陆嫣是否真的有意吊着皇家子孙，想要挑三拣四。京中盯着这两位皇子正妃之位的千金小姐们可不在少数，哪怕家世实力比不上靖远侯府，但看着身份高贵又风华正茂的皇子，还有可能登顶大位，又有几人能不动心呢。
　　而方才谈论的关于萧家表姑娘的事，也已经迅速被众人忘得无影无踪了。
　　毕竟再怎么得公主青睐，也只是一位公主，一个江南来的小官之女，还入不了这些京城贵女的眼。相比起来，皇子正妃之位，甚至于未来母仪天下的尊荣，就要惹人眼红多了。


第62章 番外
　　在颜昭不知道的时候, 她沾着永阳公主的光，已经有了些许声名。若是让萧老夫人知道了肯定欢喜不已，可以扩大挑选青年才俊的范围。
　　但是能参加皇家春猎的, 无一不是家世上乘的勋贵世家子弟，稍稍打听, 便知道是个外地六品小官家的姑娘, 身份高的看不上这样的小门小户。差一些的也不大愿意，受着高门教养长大的，都道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相较起妻族势力带来的助益和仕途前程, 一个貌美的女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过也有例外，许章是京中出了名的浪荡勋贵子弟，但谁让他祖辈是跟着开国皇帝打江山的勋贵元老，被封为英国公，哪怕子孙不大争气, 这才传了三四代，余荫犹在。许章又是国公府大房的嫡出的幼子，轮不到他担起继承国公府的重任来, 加上母亲宠爱非常, 养成了风流纨绔的习性，在京城里的名声也不大好。
　　不少名门大族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她，英国公府世子夫人也没少在他的婚事上犯愁。
　　他自己倒是不以为然, 照样我行我素流连风月之地。
　　许章眼睛尖, 一眼就看到了永阳公主身边的蓝衣少女，以他阅尽各色春花秋月的眼光来说, 这位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关键是眉眼五官风姿俱是长在了他中意的地方。
　　于是立刻打发人去问询这是哪家姑娘, 得知对方的家世，许章反倒高兴了不少，若是那种高门贵女，他这心思恐怕还难上不少，身份低一些倒是简单了。
　　猎场内四处都是护卫，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除了骑马射猎，打马球等活动之外，还可以随意游玩观赏风景，连男女大妨都要少一些。
　　许章倒是有心思与佳人亲近，但知晓对方陪伴在永阳公主身边，便暂歇了这念头。以他的名声，只怕还没靠近三十丈之内，就要被公主的护卫给拦下了，许章就是再纨绔，也知道什么忌讳碰不得的。
　　颜昭还不知永阳公主这层光环，还为她挡下些狂蜂浪蝶。
　　事实上，这也是司徒昼早就思量好的。
　　他想借着春猎的机会光明正大见一见颜昭，也会顾虑到猎场里贵人众多，哪怕有着靖远侯府和萧家这一层表亲，也未必护得住她。还是有永阳照顾着，他更放心些。
　　可惜想脱身也不是那么容易，
　　“一段时日不见，五弟六弟的骑射功夫退步了不少啊，不如改日到我的庄子上，让我教一教你们。”
　　骑着高头大马迎面而来的是三皇子司徒昱，说着脸上还露出轻视的笑意。
　　皇子在围场展示骑射，也是惯例，不仅是博得圣宠，也是在众多勋贵重臣表现优秀出色，吸引更多投注。
　　何况这回建明帝还拿出了一柄珍爱的玉如意作为彩头，更激起了众皇子的好胜心，便是司徒昼也不好敷衍了事，尽力而为。不过最后还是三皇子收获最多，拔得头筹。
　　不少人心知肚明，短短这么一个时辰，根本不可能猎到这么多，其中还有老虎豹子，只怕是随行的一众侍卫还有昌国公府早就准备好的。
　　但陛下已赏赐了玉如意，又没什么确凿证据，也不会有人傻得跳出来戳破此事。
　　见他这般耀武扬威，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五皇子眼眸间闪过些许不甘愤怒之色。
　　司徒昼则不以为然，习惯了他这位一母同胞的三哥的张狂不羁，爱教训弟弟们的作风，淡淡道，“三哥向来事务繁忙，我还是不打扰了。”
　　三皇子一听这话，以为是在夸他，想到自己是诸皇子中被予以朝堂重任最多的，更加露出得意之色，也就不再针对这个亲弟弟了。
　　于是枪头又继续对准了五皇子，“听闻五弟前些时日还跑到靖远侯府上，我看是白费心思，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六虽然也同行，但事后当着母妃的面就否认了求娶靖远侯之女的心思，三皇子司徒昱虽防备着他，但也不信他能扯谎变脸，自然是觉得老五心怀叵测了。
　　五皇子气极反笑，“我看不见得，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难道三哥还能做得了主么？”
　　三皇子闻言面上的笑意阴沉了几分，这话正戳中他的痛处，无论是父皇的心意，还是靖远侯，他都做不了主。
　　父皇圣心难测也就罢了，靖远侯区区一个臣子，在他抛出橄榄枝的时候竟敢拒绝。他乃贵妃之子，除老大之外居最长，论贵论贤，都配做这个太子。靖远侯胆敢轻视他，他定然要让其付出代价。
　　老三和老六几句话便闹得不欢而散，而停留在原处的司徒昼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树林，似乎方才余光看到了四皇子司徒丞。
　　他微微陷入沉思，
　　自幼在众星捧月中长大的三哥，向来看不上生母出身低微的老大和老四，至于针对他和老五的原因也很正常，老五母妃早逝，但到底背后还有个文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文官清贵士林中有着不小的势力。而他与三哥同母所出，也会被三哥担心占据昌国公府的资源支持，自然会视为竞争对手。
　　可三哥似乎忘了，老大是不受宠且能力平庸，但老四成年后入朝的表现，可称不上什么无能，只不过被三哥这个贵妃之子的张扬挡去了大部分光芒，不显山不露水的，连三哥都下意识忽略了。
　　司徒昼又顿了顿，微微摇头，他想这些做什么，反正以后也与他没什么干系。
　　从颜昭那知道穿书剧情后，他又暗暗从个个方面探寻了一下父皇的身体状况，的确是春秋鼎盛，若是还能再在位个一二十年，考虑这些的确早了些。
　　不过比试骑射结束这会，倒是多了空闲，他唤来侍从询问永阳公主现在何处。
　　*
　　颜昭正与永阳公主在猎场散步，作为皇家猎场的景色还是很不错的，越过草野，穿行树林还能看到如明镜般的湖泊，风景盎然，连人的心情都能更愉悦几分。
　　永阳嫣然笑道，“六哥说的没错，往日在宫里的日子待久了，就会觉得闷，还是出来自在快活些。”
　　一阵马蹄声传来，熟悉的清朗声音响起，“永阳，你们可真是让我好找。”
　　颜昭转身便看到了来人，抬起头，日光微微有些刺眼，司徒昼利落地跨马而下，和上次在素星楼见面时穿着不一样，和她同色的浅蓝长袍，束深青色玉冠，更显风姿卓朗，矜贵风流。
　　“再难找，六哥不还是找来了。”永阳意有所指道，却发现他视线落在颜姑娘身上，带着笑意，目光更是柔和的不可思议。
　　这比起六哥请她邀请照顾颜姑娘时，更让永阳感到惊讶。她一向与六哥熟悉亲近，知道他看着外表温和，内里却是个冷性子，便是与母妃私下里也不大亲近，少有人能让他这么温柔以待的。
　　在这瞬间永阳顿时悟了，然后非常的知情识趣道，“我去看看父皇，听说这次比赛，你们收获的猎物中有一只火红漂亮的狐狸，趁父皇这会正高兴，我去求他赐给我当宠物。”
　　永阳又看了一眼颜昭，“至于颜姑娘，就拜托六哥你帮忙送一趟了。”
　　说完永阳就带着人走了，走的那叫一个潇洒干脆利落。
　　颜昭都看得一呆，司徒昼摸了摸鼻子，“你别小看她，论心眼她比你聪明。”
　　这宫里养不出真正的傻白甜，永阳若真是个愚笨的，任他再怎么教建明帝的喜恶偏好，也不可能争气地一跃成为最受宠的公主。当然对于这个看着长大的妹妹，司徒昼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为她着想。
　　颜昭眨了眨眼，“我可是听永阳公主夸了你不少好话，六哥长六哥短。”都快将司徒昼吹上天了。
　　司徒昼挑眉，点了点头，“这说明我没有白疼她。”
　　连公主都走了，随行侍卫皆是司徒昼的心腹之人自然更加不敢打扰，都安静退到了一边守着。
　　“你要试试骑一会马吗？”司徒昼提议道，他自然是知道颜昭没有过骑射的经历。
　　颜昭眨了眨眼，很有自知之明地小心道，“我没有经验，会有危险吧。”坠马伤残程度可是很严重的。
　　司徒昼笑了，“没关系，你坐在马背上，我牵着马带你转一转。”
　　颜昭没忍住想要试一试的新奇感，点了点头将手交给他，然而司徒昼直接握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就把她整个人给举了起来，只一眨眼的工夫，颜昭便腾空落在了马鞍上，心跳都漏了一拍。
　　许是受皇家精英教育，君子六艺一个都没落下过，司徒昼甚至还想着颜昭太轻了，抱起来感觉就像一团云朵，轻盈柔软，不过确实真实存在的。
　　司徒昼牵着马的辔绳，这马是他养了几年的，性子比较温顺，又有他在旁边护着，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
　　颜昭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慢慢就适应了起来，甚至有些飘飘然。
　　骑马不能说是什么很舒服的事情，但是就这样悠然的散步，感受着猎场里的青山绿水薄雾，还是别有一番趣味的。
　　司徒昼又道，“你有什么想要的猎物，比如像永宁那样养只狐狸。不止有火红色的，还有纯色雪白的。皇家珍兽园里还有其他的动物，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带几只出来给你。”
　　颜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脑中闪过无数想法，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就算送来了，她现住在萧府舅家也不方便养，而且皇家珍兽园里的宠物，她肯定养不起。
　　司徒昼听了她的顾虑，没再多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绿水湖边，司徒昼牵着马，时不时含笑看着她，与她说话，颜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朦朦胧胧的。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见天色有些灰蒙蒙的，而且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随行侍卫们送来了伞和斗篷，司徒昼再次将颜昭从马背上抱下来，无奈地笑了笑，“我送你回永阳的营帐。”
　　但在穿过树林回去路上却看到意外的一幕，
　　“五哥？”看见远处的两人，司徒昼微微疑惑道，
　　都已经走到这了，也不好绕路或折返，见面了自然是要打声招呼，司徒昼犹豫了一下，很快也认出了另一位贵女的身份，“这位……是陆小姐。”
　　“见过六殿下。”陆嫣见到颜昭，也很诧异，“颜表姐。”
　　“六弟也在这里啊。”五皇子挑了挑眉，没想到六弟也有佳人相伴，心里更高兴的是让陆小姐看到了。以女儿家的心思，六弟肯定输了一筹，而他求娶靖远侯嫡女的机会也就更大了。
　　他思来想去，若要压过老三，单一个曾外祖父文家是不够的。只有拥有了靖远侯府的助力，他才可以问鼎帝位，所以靖远侯嫡女陆嫣，他势在必得。至于文家小姐，那只亏欠她先做一个侧妃了，等他日后做了皇帝，再封文家小姐一个贵妃以作补偿就是了。
　　五皇子想得很美，却不知陆嫣对他实则厌烦极了。
　　父亲早已同她说过，不想让她卷入皇家夺嫡的漩涡中，成为争权夺利的工具。又有文小姐那些贵女的酸言酸语，令她更不想和五皇子牵扯上什么关系。
　　偏偏五皇子纠缠了上来，令她不好脱身，而原本陪同她一起的萧清月，也慑于五皇子的威势离去了。六皇子的到来倒是正好解了她的尴尬，只是——她有些没想到，颜昭会与六皇子同行。
　　陆嫣看这位颜家表姑娘的目光一时间也有些复杂了。


第63章 番外
　　颜昭本以为之后还可以在猎场与司徒昼再见面的机会, 但没想到第二日，猎场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有野熊发狂闯入围场，皇帝最终化险为夷, 安然无恙，但随行的朝臣还有侍卫也出现了不少伤亡, 连陛下亲子五殿下也被野熊抓伤, 至今昏迷不醒。
　　据说当时无人能制止，六皇子司徒昼一箭射中了野熊的眼睛，致使野熊抓伤，随后御林军在四皇子司徒丞的指挥下一拥而上, 围杀了发狂的野熊。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春猎自然不可能继续下去。
　　永阳第一时间便去了御驾那边，却也不忘让人备马车送颜昭回去，随行的还有不少护卫。
　　颜昭不由得再次感叹永阳真是个小天使。
　　但等上马车的时候，听见那车夫低声道了一句, “主子托我给颜姑娘带句话，放心，他没事, 颜姑娘这段时间待在萧家就好。”
　　颜昭抿了抿唇, 因为司徒昼的话，那有些惴惴的心似乎也被安抚了下来。
　　这一句话，不仅是说司徒昼没有受伤, 同时也表明了他不会有什么麻烦。
　　在皇家猎场怎么会出现发狂的野熊, 连养在深宫才十三岁的永阳公主都知道，猎场里的兽类都是专门放养, 性情温顺不会伤人的, 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颜昭听到这事的第一反应, 就是闪过了各种历史上皇家勾心斗角互相残杀的事件，也担忧司徒昼会牵扯其中。
　　司徒昼的话也暗示了之后一段时间京城可能会有不小的风波，让她好好待在萧家，不要出门了。
　　*
　　建明帝登基距今才二十五年，称得上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
　　如今的大宁，在他的统治之下，四方来朝，国富民安，是难得的太平盛世。
　　因先帝沉迷修道炼丹长生，暴毙身亡的缘故，建明帝对这些深恶痛绝，但他平日饮食清淡讲究，重养生，所以至今保养得很好，肩宽背直，眼明神厉，仍能上马弯弓射箭，近几年宫中也屡有皇嗣降生。
　　即便是经历了野熊狂性大发伤人那样的险境，他也照样气度沉稳面不改色，命人彻查此事。
　　随着底下的皇子年岁渐长，朝堂上不断有人请奏立太子一事，作为帝王的猜疑心也越发重了。但好在这次皇家猎场野熊出现的事，经过查明与几位皇子并无关系。
　　虽说天家无父子，但建明帝也不希望他的儿子们中会有人冒出了弑父之心。
　　底下人禀报道，“此事应是淮南王余孽所为，趁着雨夜将野熊放入了猎场，还喂食了特殊药物，容易发狂……”
　　说起淮南王，建明帝便是痛恨不已。
　　淮南王是先帝宠妃所生，先帝晚年昏聩不已，为了宠妃母子更是做尽了荒唐事，以致于皇后，朝堂乃至宗室都忍无可忍，等先帝一暴毙，便拥立当时还是皇子的建明帝上位。
　　因为淮南王有先帝遗诏相护，建明帝为名声着想，也未致其于死地，只打发到封地做个王爷就是了。不想淮南王还不死心，当初建明帝钟爱的发妻皇后和太子母子俱亡，便是淮南王暗中所为，意欲图谋皇位。那之后淮南王及其子女家眷全部赐死，凡有牵连尽数诛连。
　　没想到至今还有余孽残存。
　　建明帝又唤来了太医，“老五怎么样了？”
　　这次唯一让建明帝欣慰的，野熊闯入猎场伤人时，几个皇子倒没有懦弱后退的，老五还冲在最前面，结果被野熊所伤，幸而有侍卫拼死救下。
　　太医回道：“五殿下的伤势并不大碍，没有生命危险，服药过后，已经退烧了，很快就能醒来，其他的伤修养两三月便好了。只是……”
　　建明帝皱眉，“只是什么？”
　　太医连忙跪地低头道，“五殿下被野熊抓伤时，不小心伤及了脸颊，可能……可能会留下疤痕。”
　　伤疤对于皇子来说或许是功勋，但是它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唯独不能是脸上。
　　大宁能容许一个面容有瑕的皇子，但未必能容许一个面容有瑕的皇帝，否则有伤皇朝体面。这中间说不定又变数众多，太医也不敢打包票。
　　沉默良久后，太医只听建明帝道，“用最好的药，悉心照顾五皇子，务必不留下疤痕。”
　　*
　　颜昭一回到萧府后，就被得了消息的萧老夫人和萧明锦搂在怀里，上下摸了好几遍，见齐齐整整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谁能想到好好的春猎会出这样的事呢。
　　颜昭安慰母亲和外祖母道，“我与公主一直待在帐篷里，很安全，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萧明筠见女儿分毫未损，瞧着脸蛋似乎还圆润了些，也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
　　范氏让管事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公主的随行护卫，还不忘表示一番对永阳公主的谢意。
　　刚知晓颜昭没坐靖远侯府的马车回来，她还吓了一跳呢。皇家猎场发生了那样的大事，说不准路上京城里还会有别的乱子，一个姑娘家若是落单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好在说是永阳公主派身边的侍卫，另外匀出了一辆车驾送颜姑娘回萧府。
　　不说那些精锐侍卫，就是那车驾上的皇家标记，也没人敢不长眼冒犯了。范氏想着这皇家出来的公主，小小年纪也是极有规矩风范的。
　　而萧老夫人还有些惋惜，“若没这档子事，让你多陪公主殿下几天就好了。出了这样的乱子，公主还特地安排侍卫护送你回来。”可见她这个外孙女得永阳公主重视。
　　当初三姑娘不就因为与大长公主交好，处处得其襄助，甚至后来坐稳侯夫人位置的时候都少了很多非议。
　　看来萧家也不只有三姑娘一个运道好，她嫡亲的外孙女也是有福气的孩子。
　　同样执念这点的还有萧清月，在自己屋子里对生母兰姨娘，又酸又妒道，“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巴结永阳公主，哄得公主对她那样好。”
　　全京城谁不知道，当初萧家三姑娘，虽出身庶女却独独以聪慧玲珑入了嫡公主的眼，被视为至交好友。
　　她一心效仿三姑母，想要沿袭那番庶女传奇，但嫡庶之别有如天堑。她平日里连外出交际，都是与别家那些畏畏缩缩懦弱不堪的庶女坐在一处。而正经高门贵女的圈子，即便是有陆嫣带着，也难以融入进去。更别说真正金枝玉叶的宗室女了，看也不会看她一眼。
　　而颜昭运气怎么那么好，一面就让永阳公主记住了她，还邀请她参加春猎陪伴在身边，出了事也顾虑她的安危周全。
　　不用想也知道，饶是颜昭家世才学再差，也能跻身京城贵女圈了。那些贵女即便再眼高于顶，看在永阳公主的面子上也会选择接纳她。
　　换作之前兰姨娘还能劝慰女儿，她是萧家正经的千金小姐，日后嫁的少说也是京里官宦人家，表姑娘的父亲不过是个江南县令，再怎么也比不上她。
　　但现在有了公主的青睐，这表姑娘以后的婚嫁，可就说不准了。
　　兰姨娘心疼女儿要强，但表姑娘这事她也帮不了女儿什么，她既改变不了公主的喜恶，也不敢出手对付四姑奶奶和表姑娘，这两位可是老夫人的心尖子，她要是做什么，老夫人非得生吞活剥了她们母女不可，连太太不可能容得下她们。
　　*
　　如司徒昼暗示的一样，猎场事件后续引发了不小的风波，当今下令彻查淮南王余孽，
　　颜昭记得司徒昼的话，安安分分与母亲待在府里。
　　萧家与淮南王没有牵扯，范氏又治家严明，连府中下人都管束着，自然稳当。不似有些这次被下狱的人家，虽与猎场事件无关，但因被检举出藏匿有早年收受淮南王的财物，倒了大霉。
　　直到四月中旬才平息了下来，京城总算恢复了风平浪静。
　　热闹话题也总是层出不穷的，相比起陛下清理淮南王余孽的事，旁人更关注几位皇子此次围场救驾得到的赏赐。以六皇子司徒昼，四皇子司徒丞所得的御赐封赏最多，其他皇子也未落下。朝廷上甚至传出风声，年底陛下有意大封诸皇子。
　　即便暂不议储君，这分封诸皇子也引来众多目光。
　　期间还有一件事，听闻五皇子司徒瑾在救驾时被野熊抓伤面部，疑似会留下伤疤。这样一来，原本还颇有实力的五皇子继位的可能性大大下降。
　　朗朗晴日，宫墙之内，
　　永阳来到六哥所居的长杨殿，问了侍卫知道人在书房，就提着裙子快步过去了。一进去就见六哥坐在书桌前，认真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什么。
　　“六哥。”
　　司徒昼头都不用抬，就知道她来了，“你先坐那边等一下。”
　　待画完最后一笔后，总算收工。
　　永阳好奇凑过去看，发现上面是一辆车驾的样式，她虽没接触过这种匠人工艺，但也看得出这画的车驾似乎与寻常的不大一样。她还以为六哥整天待在宫里不出门，是鼓捣什么呢，难道就是这种奇巧淫技。
　　永阳心里吃惊，时下人追求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自然看不上这等工艺。永阳虽也这样想，但看在六哥和她的感情份上还是没说什么。
　　亏她念着六哥呢，这宫里都传开了分封诸王的消息，连她身边的侍女都忍不住提起来。永阳也知道这对皇子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偏生六哥不在意。
　　即便如此，永阳还是兴致勃勃地与六哥分享最近宫内外的消息。
　　“听说五皇兄最近天天打骂宫人，因为他脸上的疤痕一直不见好。有意思的是，文妃娘家的侄女文小姐，以往没少借着文妃进宫来，但自打上次见了五皇兄的脸之后，就再也没进宫了。”
　　永阳对那位出身名门的文小姐也没什么好感，什么都没定呢，还敢在她面前摆嫂嫂的架子。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向来只是皇室嫌弃别人家的，还没有别人能嫌弃皇家的呢。她知道不管五皇兄脸怎么样，文家小姐都要倒霉了。
　　司徒昼听了则是微微皱眉，当日他在场，也看过老五的样子，老五是被野熊抓伤，但要说伤痕也不算太深，宫里什么样的祛疤养颜的好药没有，怎么可能一直不见好。
　　只怕是有人暗中下手，想就此断了老五继承大位的可能。
　　这宫里光是召太医看诊送药，都不知道能经多少人的手。
　　他心中虽有猜测，但在宫中明哲保身素来为上，而且老五素来与他不和，司徒昼也不会特意去提醒他。估计这时候老五再傻也该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中招了，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查出黑手化解危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以老五的阴戾性子，难免不会迁怒他人，司徒昼看着妹妹永阳道，“他脾气不好，你就离他远一些。”
　　永阳撅了撅嘴，“我才不怕他呢，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到父皇那里告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建明帝在众皇子面前帝王威严深重，但对最宠爱的女儿，可就不一样了。
　　司徒昼摸了摸永阳乌黑秀丽的发髻，保证道，“他要是欺负你，除了父皇，还有六哥。”
　　永阳心中暖暖，但她感动还没有维持多久，就听六哥问道，“对了，我拜托你的那些东西都送过去了么。”
　　因着救驾的功劳，还有后续传出的分封诸皇子的消息，令司徒昼这里不说烈火烹油，但也绝对是风头正盛，只能闭门不出躲个清净。
　　而原本打算送给颜昭的一些东西，也只能借着永阳的名义送过去。
　　永阳见了都有些羡慕，其中不少珍品还是她眼馋过，六哥那么宠她都没给的。这下永阳已经确定，她六哥对颜姑娘不是一般的特别，而是真的心仪了。
　　“六哥放心，都送过去了。”永阳转而又道，“那位颜姑娘既然是六哥的心上人，不如过几日我求了父皇母妃，让她做我的伴读。”
　　永阳之前的那位伴读，比她年长几岁，已经出宫待嫁了。这次又打算为她选几位伴读，她在建明帝那里看过人选名单，都是文官勋贵家的姑娘，大概不止是为陪她两年，可能还有别的心思。
　　永阳心知肚明，却也不会探究父皇的意思，只是既然已经有几位了，那她再多加一个自己喜欢的，父皇也不会拒绝这点小要求。
　　她与颜姑娘相处几日，觉得人挺不错的，主要是六哥喜欢，她看着也分外顺眼唯一的缺点就是家世差了些。若是做了她的伴读也能提一提身份，以后也好进六哥府上。
　　司徒昼摇了摇头，“这事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插手了。”
　　皇宫里没有寻常孩子，连十三岁的永阳看问题都能想得深远，但司徒昼压根没有这个念头，公主伴读听上去是挺好的，但皇宫规矩约束那么多，司徒昼又怎么会让颜昭受这些辛苦。
　　永阳扁了扁嘴，她也是想帮帮六哥么。
　　司徒昼笑了笑，“父皇最近赏下来不少东西，有什么喜欢的，你自己去挑吧。”
　　永阳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第64章 番外
　　因着京中风波, 范氏将府里公子小姐都拘着，要么读书，要么做女红学管家, 颜昭也在此内，便是她再怎么宅, 也不免觉得闷了些。好在有永阳公主送来的东西。
　　有过前两次的经验, 颜昭这回立刻猜到是司徒昼的手笔。
　　送来的东西有珍奇异宝，还有各种杂书游记，古籍孤本书画字帖，不少还是颜昭过去在梦中偶尔与司徒昼提过的, 比如其中一个漂亮精致的琉璃走马灯，上面还有十二幅美人缂丝图，放在现代都快是失传的手艺了。这盏灯只要在夜里点上，便如走马观花一样，莹莹生辉, 说不出的漂亮。
　　范氏还特地叮嘱了梨落院里的侍婢，小心摆放，切不可损坏了。
　　有了这些东西打发时间, 颜昭就是宅在屋子里, 也不觉得闷了。
　　萧府上下更是惊叹不已，永阳公主回宫后也没忘了表姑娘，每隔上一段时间就赐些东西过来。
　　连甚少过问内宅事务的大舅舅萧廷恩, 都与妻子范氏提起这事。
　　范氏虽不知外甥女是如何会被公主另眼相待, 但与圣眷正浓的永阳公主交好，无论对外甥女还是对萧家都是件好事。
　　*
　　当英国公世子夫人突然递帖子登门拜访, 倒是让范氏有些意外。
　　京城上流圈子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萧家与英国公这等老牌勋贵向来没什么来往。
　　在客套寒暄了一阵过后，世子夫人道出了来意，说是他家三郎在春猎有幸见了萧家表姑娘一面，回来后心心念念着，求着她过来，想问一问萧家表姑娘可有婚配。
　　这一打听就知道了，只是话不能说得太透，实则是想求娶的意思。
　　英国公世子夫人本来是看不上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
　　她这个儿子自小养在身边，宠溺惯了，上面有父兄撑着门第家业，对他要求也不高，平日里走马章台，流连风月胡闹惯了，也都纵着他，到头来都及冠之年了，京中也没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
　　世子夫人正犯愁呢，儿子就跑来跟她说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要娶回来，世子夫人还不立马将对方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结果一看，出身倒也不算差，萧家的外孙女，也是靖远侯夫人的外甥女，奈何父亲官位太低，只是江南一介六品县令。
　　世子夫人刚要打消这个念头，又被身边人劝住了，三公子年纪不小了，同辈的好些连孩子都有了，再拖下去整天在外面饮酒作乐，也不成样子。
　　按世子夫人的意愿，自然是希望能为幼子求娶个强势的高门贵女，劝得住他上进的。但以许章这样子，那些贵女也看不上他。倒不如娶个他喜欢的，等收了心，成家才好立业。
　　这萧家表姑娘家世不显，但好歹有个不错的舅家，又与京中炙手可热的靖远侯府沾亲带故，这门婚事也不是一无是处。
　　加上世子夫人听说这位颜姑娘与圣上最宠爱的永阳公主交好，不仅春猎时带着她，过后也没忘了她，常常送些东西过去。
　　有了这一层关系，世子夫人对自己心疼的幼子想要娶个小官之女的不满怨气也散了许多。
　　攀上了永阳公主，也就等同于与淑贵妃一派亲近了，说不定还能为不成器的幼子谋个好前程。这点世子爷听她说了之后也没反对，英国公府家大业大，不敢随意站队，但舍出一个儿子去冒险探路还是值得的。
　　这也是为什么英国公世子夫人特意主动登门拜访萧家的原因。
　　范氏倒不知世子夫人心里的打算，但一听是为国公府三少爷许章求娶外甥女，又是惊讶又是犯难。
　　惊讶于国公府的门第高，这门婚事难免有些不匹配。
　　为难就为难在求娶的人偏偏是许家三郎，这个京中花名在外的浪荡子弟，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在楼里捧过戏子，这些年的风月事就没断过，要是范氏自己有女儿，也是不愿意嫁给那许章的。
　　但颜昭不是她的亲女儿，而是外甥女。
　　那许家三郎虽有着浪荡名声，但国公府家大业大，便是日后分家也能得到不少产业，而且有着国公府的荫庇，想要入仕谋个官位也是轻轻松松的事，嫁进国公府，总归这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
　　她若是拒绝了，万一小姑子她们反而不高兴，错过了这份富贵，还不是责怪她。
　　范氏先客客气气地送走了世子夫人，随后立马去东苑见老夫人，将这事说了。
　　她也不添油加醋，或是虚伪客套什么，“关系外甥女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舅母的也不好做决定，还是老夫人和四姑奶奶多商量商量吧。”
　　老夫人这些年虽在家里，少有出去交际，但也听说过国公府的三公子风流浪荡，不是什么良人，侍妾通房一大堆，若不是世子夫人看管得紧，早就弄出庶出子女来了。国公府几房上上下下一百来口，又哪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
　　萧明锦也是不愿意的，“我不求阿昭以后大富大贵，只要希望她嫁的夫婿真心待她，过得平安和乐就够了。”
　　随后范氏便请了世子夫人过府做客，言谈间语气委婉地拒绝了此事。
　　英国公夫人当下惊愕不已，脸色还有些难看，忍着怒气未多停留便走了。
　　范氏摇了摇头，对着左右叹气道，“这下想为表姑娘在京中找婚事，恐怕更难了。”
　　英国公世子夫人素来心气高傲，自持身份，哪怕她儿子再不堪，拒了这婚事也还是狠狠得罪了她，还是另外相看一些赴京赶考的寒门举子吧。
　　*
　　范氏所料不假，世子夫人心里恼恨非常，她原以为这事简单的很，三郎婚事犯难也顶多是那些名门大族不喜他的名声罢了，若是往低了挑，还不多得是想高攀国公府门第的人家。
　　偏生这一个小小六品县令家的女儿，还瞧不上她的宝贝儿子。
　　萧家好歹也是京中名门世家，又有着靖远侯这一门雄厚的姻亲，任是英国公府，也不能随意拿捏对方，何况还是为了这种小儿女婚嫁之事。
　　但对付不了萧家，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么。
　　世子夫人只需随便放出几句话，这京中就没有几个高门敢娶这丫头的，她倒要看看，一个小官之女到底能嫁什么样的好夫婿，世子夫人冷笑了一阵。
　　这事很快在勋贵圈子里传开了，尤其是与英国公府来往的家族。世子夫人压根没想瞒，她都登了萧家两次门，任谁都猜得出来什么事。
　　这下有私下笑话国公府的三公子名声不堪的，但更多贵夫人不喜那位美貌又‘心比天高’的萧家表姑娘。连国公府的嫡公子都看不上眼，这心气究竟是有多高啊。
　　陆嫣也听说了这事，但不知为何想起了那日在猎场见到颜表姑娘与六皇子同行的一幕，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这事也传到了永阳公主耳中，还是有心人提起，见公主对一个京城外地来的家世不显的姑娘分外偏爱，总有些人看不顺眼。想传些坏话让公主恶了那位颜姑娘。
　　永阳听说后，第一反应便是跑到了长杨殿，笑嘻嘻道，“六哥，你要是再不急，我看颜姑娘都要嫁给别人了。”
　　司徒昼手一抖，雪白的宣纸上便落下了大滴墨，墨团很快晕开，在宣纸上格外突兀。他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永阳道，“你说什么？”
　　听完详细后，司徒昼总算冷静下来，原来是有人求娶颜昭，被萧家拒绝了。
　　但司徒昼还是紧张了起来，他本来觉着颜昭这一世年纪还小，可以慢慢来，现在想想，还是早些定下来好。
　　*
　　当着永阳的面，司徒昼还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回头便寻了机会出宫。
　　司徒昼还没问有人求娶她的事，颜昭见到他问的第一件事便是那日猎场，他可有受伤。
　　哪怕司徒昼让人告诉她说无事，但颜昭总想着亲口听他说说。司徒昼心底一暖，“不用担心我，我当时站得远，又正好有弓箭在身边。”
　　不像五皇子那么勇，一个劲地朝野熊冲过去。
　　司徒昼也详细同她说了那日猎场发生的过程，以及各种内情，比如那野熊被人私自放进来，还抹了容易使其发狂的药物等等，听后颜昭都有些心有余悸。
　　随后他又故作不经意地提起英国公府三公子求娶的事。
　　颜昭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司徒昼看着她，“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关于你的婚嫁之事。”
　　颜昭毫不在意道，“你也知道，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我以前也考虑招赘，或是出家做居士，但招赘不一定能找得到合适的人，日子太清苦我又受不了。我娘她们在为我相看婚事，若是有模样好的，品性不错的，那也凑合，我父母俱在，还有舅家做靠山，日子总不会过得太差的。”
　　她是没那个条件斗志像别的穿越者那样实现远大的理想，或是开创新时代，她对在这种古代封建社会嫁人的生活都没有报太高的期望，心态也就更加无所谓，该吃吃该喝喝就是了。
　　听她对未来的人生都做好了规划，唯独没有他的存在，最后司徒昼忍不住打出了直球，“这样的话，你不妨考虑考虑我。”
　　颜昭瞬间睁大了眼睛，看变态一样的目光，“我今年才十六。”
　　——放在现代还是未成年的高中生呢，还有认识这么久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她的内心想法几乎都大写在了脸上，简直不要太好懂。
　　司徒昼额角青筋跳了跳，但还是忍住了道，“你放心，我不是变态。我的意思是我未婚你未嫁，不如我们在一起过日子。”
　　至于培养感情可以慢慢来嘛，这就是司徒昼内心的小九九。
　　一句话可能是开玩笑，但说到这份上应该就不是了，这下颜昭终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史书可鉴，皇家出了名的高风险，而且有太多麻烦。”她不一定玩得来，而且她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司徒昼微微松了口气，肯考虑那就至少表明还有机会。
　　要是直接断然拒绝，那就真的没希望了。
　　他笑了笑，“这个你放心，你不喜欢这些，我也不喜欢，皇室还有京城太多算计勾心斗角了，你我成婚后我就向父皇请旨就藩。到时候我们远离这些是非烦扰，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随后司徒昼又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不敢说让你事事顺心，随心所欲，不要被任何礼数所约束。但你与我在一起，我绝不会让人有机会为难你，我也会一定会尽己所能，让你不为琐事烦恼痛心，颜昭，嫁我可好？”


第65章 番外
　　颜昭不得不承认, 司徒昼说的那些话再配上他当时那仿佛微漾春湖的眼神，令人忍不住浸于其中，有那么一刻, 她是真的有点动心了。
　　她不是应该计较司徒昼什么时候对她生出这样的心思么。
　　说什么男未婚女未嫁，不如一起过日子。颜昭又不是傻, 随随便便就掉坑里去了。
　　套用一句话, 我把你当小伙伴，你居然想娶我。
　　但要说多生气那是不可能的，仔细想想，司徒昼对她来说是特殊的, 不同于亲人，爱人但也是生命中极为重要的存在，如同半身一样。
　　大概这个问题一时难以想明白，颜昭下意识鸵鸟心态，暂时抛开丢在一边。
　　但避免不了的却是舅母为她相看夫婿人选, 连平日忙于公务的大舅舅居然也掺和了一脚。
　　萧廷恩是那种传统的封建士大夫，如外甥女婚嫁这种内宅事务他向来是不会过问。还是因为永阳公主频频给这个外甥女送来东西，他才对自家外甥女多了些关注和上心。
　　因为英国公世子夫人的事, 范氏在为外甥女相看婚事上更加困难了些。
　　萧廷恩见她愁眉不展, 沉吟了下道，“我这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你可还记得宋晗。”
　　范氏闻言也有几分印象, 不就是萧景轩在国子监的一位同窗好友。
　　接着又听萧廷恩继续道, “他祖上也曾是名门大族，可惜家道中落, 父母双亡, 家里如今只一个祖父。我见过宋晗几面, 本人是个聪慧上进的，而且为人处事上也机敏变通，日后入仕也会有所作为，而且萧家对他多有恩惠，若他娶了颜昭，也不敢待她不好。”
　　范氏也觉得这个人选不错，过两日便与老夫人还有小姑子说了此事，“这孩子也和景轩明年一同下场参加春闱，生的相貌也不错，是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
　　条件摆出来，倒是正符合衣食无忧，清静和睦的好人家这些标准。萧老夫人和萧明锦听了也很满意，商量着要不要请人来府里做客相看一下。
　　这事虽还没个数，但府里的几个主子还是通了气。
　　萧清月也很快知道了，之前听说英国公世子夫人登门的事，她还有些幸灾乐祸，想着颜昭就是与公主关系再好，上门求娶的也不过就是个浪荡子弟，亲没结成还结了仇。
　　但没想到才过了两天，父亲居然还为她相看如意郎君。哪怕宋晗家世差些，但这份父亲亲自问过的用心，还是让萧清月嫉妒不已。
　　许是这份嫉妒一时冲昏了头，萧清月竟做出了令她后悔不已的事。
　　*
　　萧廷恩特地挑了个休沐的日子，让长子邀请宋晗到府上做客。而颜昭一早就被大舅母带到屏风后面坐着，这也是顾忌着男女大防礼教之下的一种相看方式。
　　透过屏风后的间隙，没多久便见到一位面容白皙俊秀的儒衫青年，与萧景轩同行走了进来，恭敬有礼地拜见坐在上首的萧廷恩还有萧老夫人。
　　宋晗虽衣着简朴，但丝毫不能遮盖住他身上浓浓的书卷气，还生得一副好相貌，举止间深合礼数，不亢不卑，神清目朗，清高中见儒雅之气。作为长辈以及文官，萧廷恩还问候考较了他一番。
　　虽说是家道中落，但论其人其才，言行举止由内到外体现出名门底蕴醇厚，温文尔雅的风范，让人不免心生赞叹。
　　旁观的大舅母和娘亲脸上也尽是满意之色。
　　颜昭却是意外地心里一片平静，如果没有司徒昼的那番表白，她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同意。
　　大多时候颜昭是个顺其自然的人，也不会非要挑战世俗规矩，在这古代当个不婚主义者。若是看得顺眼的，她也不介意应下来的。而这个宋晗看上去，似乎就是她对古代未来生活规划中适合结婚的标准对象，也是可挑选范围内最好的。
　　但现在却有些淡淡茫然了起来。
　　在父亲的示意下，萧景轩寻了个机会，告知了宋晗关于这次邀请他过来的目的，是想替他与自家表妹做媒。若是宋晗也有意，那差不多可以安排两人私下见一面了。
　　在他看来，同窗性情人品皆好，未来前程可期，与颜家表妹也是极相配的。
　　“萧兄……”宋晗面色一红，露出的神色却不是羞涩，反而似乎有些意外尴尬。
　　萧景轩见状诧异，难道同窗已有婚配或是心仪的人选，他也不曾听说过啊。
　　宋晗无奈摇了摇头，“令表妹我怕是配不上了，此次我来找你，是还有另一件事。”
　　“子期这话是何意？”萧景轩顿时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宋晗小心斟酌着言辞，“就在两日前，有个婢女到我家送了封书信和香囊，说是受她家小姐所托，信我还未拆开过。”
　　但是那香囊明显是女子所绣，还有一个‘月’字。而且那婢女自称是萧家的，他与萧景轩在国子监同窗数年，也知道萧家只有一位小姐，乃是庶出。
　　*
　　待在闺房内的萧清月心里也一阵不安，暗暗有些后悔当时冲动了，但还是自我安慰着对方不过是个落魄的名门子弟，还需仰仗萧家，也不敢胡说什么。指不定心里还欢喜，毕竟她可是萧家的正经小姐，可不是什么破落户表姑娘。
　　说来说去，萧清月因着对颜昭莫名的嫉妒，便见不得她好。哪怕是府里给她相看婚事，萧清月也想使些绊子，让她不好过。
　　忽然外头来了太太身边的常嬷嬷，说是太太有请。
　　西苑是太太的院子，萧清月刚走进前院，只见父亲和母亲都在，瞧着脸色都沉沉。
　　另外还有个丫鬟正狼狈不堪地趴在庭前，背上血迹斑斑，似乎是被杖责了一顿，见她到来，丫鬟连忙哭咽道：“小姐，您一定要救救奴婢呀！”
　　萧清月顿时一阵心慌，下意识避开去，“你胡说什么，我都不认得你。”
　　范氏冷冷道，“你也许不认得她，但她是你院子里洒扫花坛的婢女，还帮着你出去送信送香囊，做了私相授受的事。”
　　萧清月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但仍强装镇定，柔声道，“母亲定是误会我了，我从未做过这些事，许是我平日待丫鬟们严厉，有人心存不满故意害我名声。”
　　她事先便想好过转圜辩解的说辞，断然不能承认私相授受的事，就当是屋里的丫鬟手脚不干净偷了出去，为此她还特地挑了个不起眼的丫鬟来替她做这事。
　　话音未落，瞬间一个白瓷的茶盏狠狠摔在她跟前，正是她的父亲，萧家家主萧廷恩。
　　“不用多说什么，将小姐屋子里的丫鬟全都带来，一并审问了，若是有不敢说的，直接发卖出去。”
　　这种内宅管教庶女的事，萧廷恩是从来不插手的，但这次却是在外人那里丢了家丑，令他实在怒不可遏，不可能就此随便糊弄过去。
　　一家之主发话，自然没有人敢不从，很快，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在院子里响起。
　　萧清月脸色越发如纸一样雪白，紧紧攥着帕子，没多久终究有人挨不住说了，萧清月往日就没少私下对表姑娘有怨怼之言，还有那表明情意的书信和香囊，哪怕做得再隐秘，身边人也不会一无所知。
　　范氏的脸色也难看极了，她自认管家有方，结果在她眼皮子底下居然出了这样的事，传出去她和萧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
　　另一边的宋晗还在翰文斋里坐着，茶也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萧景轩面上满是歉意，“劳烦子期在我这里多坐一会了。”
　　虽不复之前初闻此事的震惊，萧景轩心里也是又羞又愧。若是自家庶妹真的做下了不知廉耻私相授受的事，他今日又邀请同窗来府上，为他与表妹说媒，这撞在一起，也难怪同窗好友尴尬不已了。
　　但萧景轩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所以当即去禀明了父亲，然后便被要求过来守着宋晗，以防万一泄露了出去。父亲顾忌萧家名声，他却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好友了。
　　宋晗倒是淡然自若，他心知肚明事关姑娘名声还有萧家体面，不查明一番，暂时是不可能放他走的。
　　自从接下了那烫手山芋，这两日他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妥，正好萧景轩请他过府做客，他也想着将东西交还表明清白。
　　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委实非君子所为，若是让萧家知道了，恐怕也会质疑他的品行和居心。临近科考也就大半年时间了，这时候若是闹出什么事来，也会影响他的前程功名。
　　宋晗是随萧景轩来过萧家几回，但都知礼守礼的很，避着府上女眷，那位萧家小姐他也并不认识，未曾多看过一眼，实在不愿意为此惹上大麻烦。
　　香囊和书信他也都带来了，交给景轩兄，也是不希望对方认为他会留着当把柄以作要挟。
　　宋晗自认才华不差，对下场科考也有信心，有堂皇正道可走，也没必要行这样的捷径。
　　他放下了心中大石，也不介意在此消磨时间，若是能和萧景轩交流一下科考之事也不错，但见对方这如坐针毡的样子，怕是无心谈论学问了。
　　而临近晚膳前，宋晗就得到了萧大人的再次召见，言辞客套了一番，谁也不提萧小姐还有那书信香囊的事。萧大人只鼓励他用心备考，还为他介绍了一位曾经任过主考官的世家大儒，改日便可上门去求教学问。
　　宋晗也没有拒绝，落落大方地谢过了萧伯父。他心里清楚，接下了这份好意帮助，萧家也才能放心，相信他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至于最初的目的，双方也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了。
　　宋晗不敢在萧家有意将外甥女许配给他时，还隐瞒萧小姐送东西的事。说轻了是少年风流脚踩两船，说重了那就是品行不佳，引诱哄骗良家女子，只要萧家一告官，立马能夺了他的功名。
　　宋晗自幼深受祖父教养，一心努力上进，立志恢复祖上门第荣光，哪肯毁在这种私节有亏的事上。
　　而萧廷恩也同样歇了这心思，虽然这宋晗的确不错，品行无可挑剔，但注定做不成一家人。
　　即便现在瞒得好，以后也未必不会有人知道一二风声，到时候让人笑话萧家姐妹争夫，不成规矩体统，表姐妹也是姐妹。这天下间的好男儿多的是，没了一个宋晗，他再为外甥女挑选一个更好的就是了。
　　当然在这件事上，无论是萧廷恩还是范氏，对外甥女都有些愧疚。若非他们教女无方，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丑事来。
　　颜昭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娘亲萧明锦有些不高兴，好好的青年才俊就这么没了。她也没瞒颜昭，将这些事都说了。
　　颜昭啧啧惊叹，萧清月胆子居然这么大，但仔细想想，萧清月未必是喜欢那个宋晗，只是单纯同她过不去，想搞点破坏，不想让她如意，就是这手段太蠢了些，或者说看错了对方是什么人。
　　其实她自己也没下好决定，所以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很快萧清月被禁足小院里，兰姨娘跪了几天也没用，反倒被老夫人下令送去了庄子。
　　自己疼爱的外孙女好好的一桩婚事还没见影子就黄了，老夫人如何不生怒，她不至于对亲孙女做什么，但对于没教养好姑娘的姨娘可就不会心慈手软了。
　　萧廷恩只让太太为她找一门婚事，尽快安排在年后就远远嫁了出去。在庶女的婚事上，范氏也早早手里有了几个人选，萧廷恩匆匆扫了一眼，挑了一个最远的。
　　好在范氏也不是什么刻薄人，这家姓杨虽远在襄阳，却也是当地的大族，嫁过去也是当家做主的正头娘子。


第66章 番外
　　这事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远在宫里的司徒昼，若不是安排了人盯着萧府，恐怕也不会知道。他一边庆幸颜昭没受什么委屈, 一边又为萧家给她相看婚事而心里泛酸。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呢，仅仅是表白过, 会不会在颜昭那里连备胎都算不上。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 颜昭该不会是把他忘到脑后了吧。
　　一时间，司徒昼陷入了某种莫名的幽怨心态。
　　好在转眼间到了大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
　　距离猎场事件也没过多久，而京城中敢大肆举办宴会的也没几年, 大长公主便是其中一位。
　　众所周知，大长公主无夫无子，独居公主府难免孤单些，于是养成了宴饮聚会的喜好，一年到头总是少不了的, 多的是宗室乃至满京勋贵来赴宴参加。
　　萧家也收到了帖子，颜昭便是跟着大舅母范氏来到长公主府，范氏一如既往地去拜见长公主, 还有见见自家亲戚靖远侯夫人。
　　萧明筠注意到萧清月未跟在她身边, 有些讶异，“怎么不见清月那孩子？”
　　萧清月虽是庶女，但范氏没有女儿, 往日出府交际多是带着的。
　　这种家丑, 即便是亲戚也不好随便透露，范氏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只微笑着说道, “清月那孩子前几日受寒了, 我让她好好养病休息一段时间。”
　　按萧廷恩的话，在出嫁之前都不许萧清月踏出院子半步。
　　靖远侯夫人察觉到有什么问题，但见范氏不欲多说，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
　　宾客女眷中，有人议论道，“跟在萧夫人身边那位，难道就是她外甥女颜姑娘？”
　　坐在不远处一边席上的英国公世子夫人语带轻蔑地冷笑道，“模样倒是出挑的，难怪迷住了三郎。”
　　听说萧家拒绝了，三郎还跟她闹呢，之后又去秦楼楚馆饮酒作乐了，也不愿意看她选的其他家好姑娘，非说要么挑自己如意的，要么就不娶。
　　这也令世子夫人更加迁怒于不知好歹的萧家表姑娘，说不定就是狐狸精转世，不然怎么勾的她儿子非娶不可了呢。
　　旁人看出她的态度，也讨好附和道，“瞧着也不是适合娶回家的正经闺秀，都说女子重贤不重色，为人/妻者贤良淑德才是最好的。”
　　长公主素爱牡丹，她府里的牡丹春日开得正好，姹紫嫣红千朵竞相开放，正应了那一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句诗在大宁朝并不存在，颜昭也无意拿出来，估计懂的人只有司徒昼了。
　　也不知道他来了没有，颜昭在心里想着，发现自己也是期待着能见到司徒昼的。有些东西一旦挑破了，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这赏花宴不止赏花，各家公子小姐们还可以吟诗作对，品鉴书画，或是玩着击鼓传画。颜昭坐在舅母范氏身边，没有去凑那些热闹，不过她见陆嫣似乎是场中的主角。
　　不单是因为她是大长公主的义女，论才华在贵女圈中也是一等一的。
　　长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鲜果，点心，旁边还有伶人奏乐唱曲，听闻这还是长公主从宫里的御用教坊司里挑出来的，哪怕颜昭不懂欣赏这些，也觉得唱得好听。
　　一曲还未听完，在旁边斟饮的婢女忽然手抖，大半杯果子饮洒在了颜昭的衣裙上。
　　不同于男子那边的美酒，女客这边的都是些果子饮，清香甜润，就是洒在裙子上，原本浅红的襦裙也出现了一片深红了，让人见了未免不得体。
　　那婢女顿时面色惊惧，有些畏缩。
　　颜昭却是眸色微变，只因那婢女弄倒杯子时，还低声说了一句暗语。
　　是之前在素星楼见面时与司徒昼约定的暗语，一听颜昭就知道是他的人。
　　范氏见了有些皱眉，好在向大长公主借个地方换身衣裳不难。很快便有公主府的女官过来，带颜昭去更衣。
　　颜昭表现的很自然，也很配合地跟着那位年轻女官走出花园，她清楚司徒昼就是想见她，也一般不会用这样的法子，恐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绕过回廊，便看见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山，青山绿树，碧草如茵。虽然人工斧凿太重，少了几分自然的清幽韵味，但总的来说，仍不失为一赏心悦目的好去处。
　　而司徒昼就在那等着，而那女官已守在了附近望风，若是有什么人经过，她立刻就能注意到。
　　司徒昼今日神色略有些严肃，“长话短说，今日可能会发生些事情，你且离靖远侯的女儿远一些。”
　　“陆嫣？”颜昭脑子一转，迅速反应过来，“有人要算计她？”
　　这一句话足以颜昭听出不少信息来。
　　能被身为皇子的司徒昼这等层次的人在意，那一般不是什么宅斗套路，而可能是上升到权谋争斗了，针对的应该是陆嫣乃靖远侯之女的身份。而且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司徒昼才让她远离陆嫣，免得被殃及了。这也意味着算计的人不比他的地位差。
　　一国之君还不至于算计个大臣之女，那幕后之人可能就是某位皇子了。
　　颜昭直接问了出来，“是哪位皇子？”
　　司徒昼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却没有多说是谁。颜昭也没有探究到底，但也觉得这幕后之人未免太下作，有什么手段不能光明正大的使出来，还要算计一个姑娘。
　　看颜昭的神色，司徒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你想提醒她？”
　　颜昭点了点头，“毕竟也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妹，我总不能知道了有危险却视若无睹。”
　　司徒昼一点也不意外颜昭的想法，不同于在深宫尔虞我诈里长大的他，颜昭穿越以来依旧保留着一定的天真不世故，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要提醒她，我不在意，但是你要记住我的话，离她远一些。”
　　陆嫣再怎么说也是重臣之女，又有侯府和大长公主护着，那些人便是有什么算计也不敢太过分。倒是颜昭家世低，旁人不会有顾忌，只怕会被误伤到。
　　颜昭知道他的好意，笑着点了点头。
　　因着还要去更换弄脏的衣服，不可能逗留太久。
　　但当颜昭转身离去时，司徒昼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还有……”
　　难道还有什么忘了没说，颜昭转头看向他，带着几分疑惑，只见他目光灼灼，“上次对你说的话。”
　　“我一直在等你回答。”
　　*
　　直到由女官陪伴着换了衣裳，回到坐席上，颜昭仍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
　　什么时候司徒昼变得这么撩人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虽然因为司徒昼的话，脑子变得晕乎乎的，但颜昭也没有忘了正事，寻了个机会找到陆嫣。
　　陆嫣见了她，还笑着说道，“颜表姐怎么不同我们一起玩？”说的是那些击鼓传花吟诗作对的游戏。
　　“我不擅长这些东西。”颜昭摇了摇头，“我来找你，是有件要紧事同你说。”
　　陆嫣面露疑惑，却见颜昭神色有几分认真，“我方才更衣时，无意间听到窗外假山有婢女路过，言语间提及你的名字，似乎有人要算计你……”
　　陆嫣闻言面色微变，还想追问更多。
　　颜昭摇了摇头，自然不可能将司徒昼说出来，只道推开窗子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其余的也不好说的太清楚，她知道的本就不多，也不好编造。
　　听到这陆嫣倒是不怎么紧张了，笑了笑道，“许是表姐听岔了，公主府的人都认得我，私下里会提起我也是正常。”
　　颜昭又道，“不管是真是假，陆表妹还是小心些，注意安全为好。”
　　陆嫣点了点头，“多谢表姐告知了，我会告诉母亲和义母一声的。”
　　与陆嫣说完这事后，颜昭便回了舅母范氏身边坐着，也不到处乱逛了。她自认已经尽了心意，其余的还是听司徒昼的话吧。而且不久后她注意到靖远侯夫人和大长公主面色皆是如常，应该也都安排人保护妥当了吧。
　　陆嫣虽告知了母亲和义母，但其实并未多放在心上，一来是觉得颜表姑娘无意听到别人说要算计她，这事不大靠谱。
　　二来也是因为这是在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一向视她如亲女，这公主府里上下也将她当半个主子，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陆嫣并未多想，玩了一会后，忽然见到文子湘朝她走来，还对她重重行了一礼。
　　“文小姐这是……”陆嫣有些惊疑，只见文子湘抬起头，眼眶还带些红，微微咬唇道，“之前在春猎的时候，是我言语不当，得罪了陆小姐。我现在向你道歉，还请陆小姐原谅我。”
　　陆嫣回想起来，从猎场回来后，母亲也知道了文小姐说的那些话，那得罪的不止是她，还有整个靖远侯府。为此父亲在朝堂上也没少为难文家的人。
　　大概文小姐在家里也被长辈责难了不少，受到了教训。
　　而且她在贵女圈里也听闻了一些的消息，五皇子脸上的伤疤好不了了，不仅如此脾气还越发阴沉暴戾，文小姐之前梦寐以求的五皇子妃的位置，如今怕是避之不及了，幸灾乐祸的人有，同情她倒霉的人也有。
　　想到这点，陆嫣也觉得她有些可怜，安慰道，“只是几句拌嘴的话，文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文子湘露出一丝惊喜之色，“那陆小姐是愿意与我和好了？”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交情，但看文子湘这样子，陆嫣又有些不忍，许是她担心父亲还会为难文家吧，于是她点了点头。
　　文子湘似乎急切地想与她交好关系，一见她点头了，立刻挽住陆嫣的胳膊，亲亲热热的仿佛好姐妹般。陆嫣心头闪过些许异样，但很快被文子湘说起其他的话题打岔忘掉了。
　　*
　　伶人歌舞之后，还有安排的戏班子唱曲，颜昭听了几段后便没什么兴趣了。四下一打量，发现陆嫣似乎不见了踪影，还未等她疑惑，这时远处一道惊恐的声音响起，“有，有人落水了！”
　　长公主府内有一处碧湖，较为偏僻，但如今周围聚集了不少人，湖中溺水的紫色身影也就越发明显。
　　颜昭与舅母赶过来，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陆嫣穿着的衣裳颜色。颜昭也来不及多想，立刻对旁边面色焦急的舅母道了一声，“舅母，我会水，而且水性很好。”
　　范氏想拉住她，却没颜昭速度快，直接跳进了水里。
　　想当年颜昭在北方上大学，硬生生学了四年冬泳，还拿到过冠军。幸运的是，这份健康身体素质也随着她穿越一并过来了。
　　站在岸上的众人都呆住了，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有一个姑娘跳下去救人。她要是真能把人救上来，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若是没有，这不就是把自己也陷入了危险的境地吗？
　　岸边似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准备安排下去救人了，但一眨眼的工夫，那跳下去救人的姑娘已经游到了陆嫣那里，这速度着实令人咋舌。
　　很快颜昭便抓住陆嫣的双臂，飞快向最近的岸边游去。
　　刚上岸便有件披风盖在了颜昭身上，颜昭一抬眼，看到的竟是司徒昼。


第67章 番外
　　司徒昼早知有人要在大长公主的赏花宴上算计靖远侯嫡女, 而且下手的还不止一位皇子。靖远侯府树大招风，又圣眷正浓处在重要位置，难免会受人觊觎。
　　若不是知道颜昭也来了这赏花宴, 又与靖远侯嫡女有些亲戚关系，可能会被无辜波及, 不然司徒昼都不大可能会关注这些事。
　　颜昭想提醒她那位侯府表妹, 司徒昼没有阻止。不过以那几位皇兄的心机手段，司徒昼也不认为这位侯府千金真能躲得过去。
　　如他所料，靖远侯之女果然出事了，还是落水这种老套的把戏, 令人乏味。但紧接着他就听人说有位姑娘跳下水救人了，司徒昼原本冷静淡然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安排了侍女暗中保护颜昭，但她却没拦得住颜昭下水救人。
　　同样没等侍女下水，人已经游上来了。
　　司徒昼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她咋那么勇呢。
　　不是说了让她远离陆嫣, 自己注意安全么，当司徒昼第一时间赶到岸边时，只见她散披的长发间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黑而细的眉浸湿了水, 乌沉若羽，那双眸子迷迷蒙蒙，似乎还冲着他笑。
　　司徒昼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喜欢一个人时, 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心头那升腾的怒气忽然间一散而空。
　　*
　　陆嫣一上岸便被她母亲还有婢女团团围住，而她面色苍白, 浑身湿透勉强挣扎着说了一句“是文……文子湘推的我。”便昏死了过去。
　　这四五月的湖水还乍暖还寒呢, 冰冷冷的浸久了都能丢掉半条命, 大长公主立刻命人找来府上的大夫。
　　而救人的颜昭，仅是湿了头发衣裳，精神还好。
　　被送到临近的一处厢房后，又换了身干净衣服，舅母范氏还寻来位侍女，面上浮现几丝庆幸之色，“方才遇到六皇子，殿下好心，说他身边的这位侍女会些医术，来给你看看。”
　　公主府的大夫们此时此刻自然都围着陆嫣转，能找来位会医术的侍女就不错。
　　颜昭倒不大在意，她这副身体当初在江里游两三个来回都不算什么。至于这位侍女，不用想也知道是司徒昼有意安排的，颜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幸好他还记着关心她，而不是怪她。
　　颜昭一瞬间心中不由有些感动。
　　而范氏则分外担忧道，“姑娘家的身子娇贵，可千万不能受寒。”
　　她实在没想到外甥女会毫不犹豫跳下去救人，这得亏是两人都平安上岸了。若是没救上人反把自己搭进了可怎么办。范氏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那侍女诊治过后，恭敬地向范氏回道，“萧太太放心，颜姑娘身子没什么大碍，只需喝上几日姜汤驱寒就行了。”
　　“那就好。”范氏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安排身边的婢女去准备姜汤，再等禀明大长公主好回萧家。同样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范氏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怕再出什么意外，还是早些回萧家安全为上。
　　颜昭裹着毯子倚在床上，闭目先休息一会，结果等来的不止有热腾腾的姜汤，还有司徒昼本人。
　　只听范氏笑叹道，“殿下仁善，不仅借来了侍女，还亲自过来看望你。”
　　司徒昼俊秀的脸庞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目光淡淡扫过一眼颜昭，“无妨，我与颜姑娘也算相识，如颜姑娘这般心地善良，英勇舍身救人的，实在是少见。”
　　颜昭莫名更心虚了些，也不敢吭声。
　　范氏听了这话，只想着应该是看在永阳公主的面子上，所以才过来瞧瞧。不然她实在想不出自家外甥女会与身份尊贵的六皇子扯上什么关系。
　　只听司徒昼又继续关心了一遍颜姑娘身体如何。来的匆忙也未有屏风挡着，而且六皇子一片好意，也还有自己和医女在场，范氏也就没有顾忌太多。
　　颜昭也是仗着如此，冲他眨眼笑了笑，在范氏背对着她时，开口说了一句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司徒昼读着她的唇语，已然在心里翻译了出来，
　　——“我答应了。”
　　这次晕乎乎的人终于变成了司徒昼，就连临走踏过门槛时都险些摔了一跤。
　　*
　　今天大长公主府的确发生了不少事，不止有靖远侯嫡女‘意外’坠湖，随后还有人发现五皇子被迷晕在府中的一处房间里。
　　当然这些司徒昼已经浑然不在乎了，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因为颜昭的一句‘我答应了’而飘飘然的。
　　直到有下人禀告五皇子醒了，他才冷静下来。
　　于情于理司徒昼都得过去看一看，原本司徒昼身在局外，只意外得知这番算计的边角，现在戏已落幕，司徒昼也猜到大致是什么情况了。不算他在内，至少有三方势力下手，推动造成靖远侯嫡女坠湖这一结果。
　　至于老五这个蠢货，不过是从自以为能算计人的一方，到最后被人算计，甚至很可能变成最后背锅的人选。
　　谁让靖远侯嫡女醒来时，指认文家小姐是推她下湖的凶手呢。
　　………
　　事实上，当陆嫣说出那句话时，当场的气氛就完全变了，能来参加长公主赏花宴的，无一不是京中顶尖勋贵重臣家眷。原以为是意外，没想到却是蓄意害人性命。
　　偏偏这时又巧合的，就有婢女来告知长公主，五皇子昏迷在一处厢房里的事。
　　不少人顿时嗅到了阴谋的气息，更加不敢沾染这事了。
　　大长公主更是沉着脸，当即让人拿下了那位已惨白着脸簌簌发抖瘫软在地的文小姐，好审问一番。
　　文子湘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自幼被文家精心培养长大，一直梦想着能登上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成为最尊贵的女人。但这些在五皇子因猎场受伤面容有损后，化作了泡影。文子湘不甘心嫁给一个脸上留有疤痕与大位无缘的皇子，但面对皇家的选择，文家根本无法反对。
　　在赏花宴开始之前，五皇子就找上了她，说若是不想嫁给他，那就必须帮他得到陆嫣。
　　文子湘只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了。
　　她本就怨恨陆嫣，就因为讥讽了几句话，靖远侯父子打压他们文家，害得几位叔伯被贬降职，令她在家族中备受指责。还有陆嫣可以有底气拒绝皇子，她却无法反抗家族。凭什么陆嫣可以过得那么好，受尽万千宠爱。
　　牺牲陆嫣，总好过她不得不嫁给五皇子。
　　原本按照五皇子的计划，让五皇子救出落水的陆嫣，最好以有了肌肤之亲为由，逼得靖远侯府不得不将女儿嫁给他。但当她哄骗陆嫣到偏僻无人处的湖边，将她狠狠推下去之后，五皇子却并未出现。
　　*
　　靖远侯很快赶到了公主府，这事看似是姑娘家之间的争端，但靖远侯不是傻子，这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光是陆嫣落水后，公主府里第一时间竟然没有会水的仆婢救人，还是萧家的外甥女因为生活在江南会水，才救了自家女儿。
　　这得是多难得的意外，连大夫也说了，再迟上半刻钟，人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文子湘不敢背上杀人的罪名，便将五皇子说了出来，只道是五皇子逼迫她这么做的，但其他的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大长公主听了脸色越发难看，“好好好，这些魑魅魍魉竟然算计到本宫头上了。”
　　哪怕她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算计，但也明白了这府里被安插了不少别人家的钉子。
　　至于是谁，不用想也猜得到。
　　靖远侯脸色阴沉的可怕，五皇子和文家小姐想算计他家女儿的清白是真，但背后还有其他人，不仅破坏了五皇子的计划，还想要致他家女儿于死地。到时候事情必然闹大，难以收场。
　　大长公主怎么也料不到，她的公主府早已经变成了个筛子，她自以为的尊贵，宗室第一人，实则那些皇子们根本没放在眼里，反而还利用起了她的宴会来设局。
　　大长公主恼怒不已，直接告到了建明帝那里，非要个公道不可，一同上告的还有靖远侯。
　　当牵扯到两位名门重臣家的姑娘，还有一位皇子时，就不可能简单了事的了。
　　*
　　“朕的这些儿子们，真的是越发胆大妄为了。”
　　建明帝揉了揉眉角叹道，放下了手中这本关于调查此事的奏报。
　　五皇子与文家小姐合谋，欲借赏花宴的机会来一场‘英雄救美’，以清白名声为要挟逼迫靖远侯嫁女。结果中途就有人迷晕了五皇子，阻止了他去救靖远侯之女。
　　而在无人营救的情况下，靖远侯之女很可能就此溺水而亡。
　　这目的不止是想断绝了五皇子得到靖远侯府的势力，另外也是与靖远侯府有仇怨。
　　又或许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可能只是想给靖远侯一个教训，并未真正想伤及他女儿的性命，但有人却下了狠手，以刺激靖远侯的报复。
　　这份简单的奏折上，除了被人迷晕丢在房间里的五皇子，其他人倒是都将尾巴扫了个干净。
　　建明帝若想往下查，不是挖不出来，但查出来又能如何，难道还将皇子内斗，甚至算计重臣之女的事情公之于众。
　　至于有人证物证俱全的五皇子，建明帝摇了摇头，就这点本事还敢算计人，技不如人早些认输也好。建明帝自己都是从庶出皇子艰难走上来的，对自己的儿子们，虽说不上残酷如养蛊，但也不希望以后的江山交给一个无能的人。
　　最后以建明帝下令宣旨五皇子司徒瑾品行不端，禁足宫中为结束。
　　另外文子湘被送去了庵堂代发修行，文子湘的父亲也因为教女无方被革去官位，这实则算是皇家和文家一起推出来，安抚靖远侯怒气的棋子。当然文子湘自己也并不无辜。
　　靖远侯府虽是受害一方，但女儿终究没出什么事，也只能无可奈何接受这个结果。


第68章 番外
　　颜昭回萧府后, 又是看大夫又是喝药喝姜汤地折腾了好几天，也只能配合着，毕竟这些都是来自外祖母和娘亲的关怀。
　　萧老夫人又是怜惜又是心疼, 连带着对主人家也埋怨上了，“早知道就不该去参加什么公主府的赏花宴, 公主府里那么多仆婢, 怎么就需要一个姑娘家下去救人了。”
　　“改日一定要去慈安寺上香，扫扫晦气，求个平安符给阿昭带着。”
　　连萧明锦也觉得自家女儿是不是和京城这里相冲，这才出门几回便一而再地撞上这种事情, 虽说都安然无恙，但也是够吓人的。
　　哪怕后面靖远侯府送来不少谢礼，萧老夫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她可不愿意嫡亲的外孙女为救别人险些丢了性命。再者有哪家千金小姐亲自下水救人的，哪怕是好事, 也有损名声。
　　颜昭后续才听闻陛下关于此事的处置，光是听了一些，她也觉得水挺深的, 难怪司徒昼当日告诫她远离陆嫣。
　　其实陆嫣醒来后, 本来是想随母亲一同到萧家道谢的，但都被父母兄长们拦下了，只让她在家里好好修养。
　　太医也说了她落水太久, 身子受了湖中寒气, 需好生调养，不然以后于子嗣上都可能艰难。
　　陆嫣的几位兄长听后, 都恨不得剐了在背后算计他们妹妹的人。
　　哪怕有陛下命太医来侯府看诊, 并赏赐了众多珍贵药材以及宝物以作抚慰, 但与妹妹受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五皇子和文家小姐是算计陆嫣的清白名声，但还有人算计的是她的性命。靖远侯心中已有了怀疑的人选，三皇子或者大皇子，又或者这件事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曾经拒绝了他们伸出的橄榄枝，也是最有可能报复算计他的人。
　　但猜测再多也没有。陛下已经发落了一位皇子，再深究下去是不可能了，王子与庶民同罪，不过是句空话。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时，即便是位高权重如靖远侯也做不了什么。
　　但没关系，他记下这份仇了，来日方长，靖远侯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狠戾。
　　*
　　朝野内外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事，五皇子司徒瑾基本上断绝了继承大位的可能。一个面容有瑕，还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算计重臣之女的皇子，名声已经跌落谷底，也不会有大臣愿意支持。
　　为此三皇子司徒昱得意不已，虽说过程出了些许岔子，但结果终究还是如了他的意。
　　不想被淑贵妃召入宫中，问及此事然后狠狠斥责了一顿。
　　“我过去不瞒着你那些宫廷伎俩算计，那是免得你养成过于仁善柔弱的性子，但不是让你学着这种妇人手段。你当真以为你父皇什么都查不出来，这次是靖远侯的千金没出什么事，你父皇才没有追究。若是她真丧命在公主府，靖远侯必然会闹个天翻地覆。”
　　至于算计清白这个主意，淑贵妃已查到了是荣安县主故意让宫人在因脸伤发怒的五皇子耳边说的，
　　而最后靖远侯之女落水后，迟迟无人相救，多半也是她所为。
　　三皇子第一时间得知这番算计后，也出手掺和了一把，想让老五彻底废了，顺便教训拒绝他的靖远侯府。就是死了又如何，正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得罪他的下场。
　　哪怕遭了母妃叱责，三皇子也依旧不以为然道，“母妃何必这么紧张，不过是一个臣子，再得父皇重用，难道还能踩到儿臣头上不成？”
　　在司徒昱看来，正是父皇平日太宠信靖远侯了，才令他不知一个为臣的本分谦卑。
　　淑贵妃叹了口气，她生下这个孩子时，正是得宠之际，三皇子的出生也安慰了当时处于痛失皇后和嫡子的陛下，对其宠爱不已，她也顺势得以晋升四妃之一的淑妃，地位稳固。无论是淑贵妃还是昌国公府，都对他抱有莫大的期望，却也因此纵容的他唯我独尊，专横自傲的性情。
　　“昱儿，你已经不小了，做事三思而后行，即便是母妃身为贵妃，在这后宫中也不能随心所欲。”
　　旁人看她膝下有两位皇子，唯一的女儿还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都羡慕不已。但她这两年却能感觉到陛下对她的忌惮疏远。
　　淑贵妃摇了摇头，“你暂且收敛些吧，莫要太张扬了。以后也不要随意动用昌国公府的势力了。”
　　三皇子入朝这几年，几乎得到昌国公府的全力支持。而这次设局也是用了国公府的势力人手扫清尾巴。但若是有下一次，只怕会引起陛下的不满。
　　陛下会偏爱自己的儿子，但对其他人可就不会心慈手软了。
　　司徒昱听了这话却有些不满，甚至以为母妃有意打压他，“昌国公府不帮我，还帮谁，难道帮老六？”
　　淑贵妃知道从皇家长大的人天生多了一份凉薄多疑，但没想到连她的儿子也不例外。老三看重昌国公府，不是因为他们是至亲，而是因为他们能帮自己争夺皇位。同样他也视昌国公府为自己所有之物，容不得他人染指。
　　淑贵妃眉头紧皱道，“你与老六毕竟是一母同胞，手足至亲。”
　　司徒昼面色傲然道，“儿臣知道，只要老六不挡我的路，我也不会对老六做什么。”
　　淑贵妃叹了一口气，默然无语。她知道无论是老三还是昌国公府的选择，她一个后宫妇人都干涉不了了。
　　*
　　淑贵妃宫里也有司徒昼的人，他很快得知了母妃与老三的一些争执，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
　　司徒昼也有试想过，如果没有颜昭，他可能还真的会想争一下皇位，试试什么感觉。终归来说，一穿越在比较糟心的皇室环境里，他对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归属感，做什么也无所谓。
　　但在知道颜昭也在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
　　可以说从颜昭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软肋。他不会拉上颜昭一起去赌什么日后成龙成虫的事。
　　能够和颜昭在一起，当个富贵闲王还是没问题的。
　　待回过神来，面前的宦官恭恭敬敬道，“六殿下请进吧，陛下刚处理完奏折，正空闲一会。”对于这位身份尊贵又比较得陛下圣宠的六皇子，宦官不介意多说几句话讨好。
　　听闻老六求见，建明帝一时有些意外，想不到老六找他有何事。
　　老六年纪比较小，又是贵妃幼子，却是个省心的，一贯表现也很优秀稳重。在后者的基础上，再有前者的加成，就是令建明帝比较喜欢且满意的皇子了。
　　待召见后仅仅说了几句话，司徒昼便表示自己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婚了。
　　建明帝顿时有些疑惑，前两年淑贵妃想着为他相看婚事时，他不还说年纪还小，不着急么。连贵妃想给他安排几个伺候的人，也被他推掉了。贵妃为此也着恼了几回，但最后还是拿这个小儿子没办法，也不管这事了。
　　怎么老六突然提起了这档子事。
　　建明帝看着自家儿子，眼睛微微一眯，点了点头，“你也该成婚了，也算了了你母妃的一桩心事。既然你自己提出来，那就是心里已有了人选。”
　　司徒昼认真道，“儿臣的确心里有人了，还求父皇赐婚。”
　　建明帝挑眉，“哦，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啊？”
　　“那日大长公主府上的赏花宴，靖远侯之女落水后被一姑娘所救，那姑娘是光禄寺少卿萧廷恩的外甥女，儿臣心悦于她。”
　　建明帝微微松开了眉头，又似乎更深的疑惑，像是未曾听说过的样子，“她父母是什么人。”
　　司徒昼道：“她的父亲是江州云泽县县令颜朝文，母亲为已故户部尚书萧致林的嫡女。”
　　作为坐拥江山日理万机的天子，自然不大可能记得一小小县令的名字，但前户部尚书萧致林，建明帝还是有几分印象，是个圆滑有才干的，可惜走得早了些。
　　建明帝皱眉，“这姑娘家世低了些吧，你若喜欢，勉强纳个侧妃也行。”
　　听这话司徒昼心底一哂，皇家恐怕是这天底下最讲究身份规矩，又最不讲究的地方了。
　　他坦然笑道，“若论家世高低，谁又比得上皇家呢。其他的再好也比不上儿臣喜欢这一点，还求父皇成全。”
　　司徒昼这一世在宫里生活了近二十年，不说摸透了建明帝的心思，却也是知晓一些。建明帝不会喜欢扭扭捏捏的人，在他这里，表现骄傲坦荡好过懦弱优柔寡断。
　　堂堂天潢贵胄，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了。
　　建明帝点了点头，“能叫你亲自进宫来求，可见那姑娘是得你真心喜欢。”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坚定明亮背脊挺直的孩子，顿时又想起他年幼时身体孱弱，险些夭折，但却似乎天生就有份执拗劲，也不喜欢宫人抱着或搀扶，坚持自己摸索着走路，吃饭，还有习文练武，不曾养成半点娇矜柔弱的性子。
　　连太医都说他能平安长大，还拥有现在健康的身体实在不易，建明帝心一下子便软了下来。
　　他对老六大多时候只有宠爱，而没有抱太高期望，许是也受了其年幼坎坷多病的影响。而等他长大优秀了，又担心一宫两皇子，容易壮大淑贵妃和昌国公府的势力，致使朝堂失去平衡，而没有委以多少重任。甚至于老六来求他赐婚时，他还有一瞬间怀疑过，他想趁机求娶靖远侯之女。
　　长公主府宴会上的事，虽说老六和老四都似乎置身事外，没有沾手，但建明帝也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别的心思，或是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司徒昼还不知道建明帝这一刻脑补了那么多，
　　事实上，建明帝本也不打算给老六指一位门第高贵母族助力大的正妃，除非是老六和老三掰了。虽说这样不利于兄弟之间的和睦，但从一个帝王的权衡之术来说还是有必要的。
　　老三和昌国公府已经跳得够高了，再增加他们这一方的势力，还不知道该多轻狂跋扈。
　　而以老六的聪明，可能也猜到了这点，但终究没有往那一处走，恐怕还是不愿和老三相争吧。建明帝不知是无奈还是欣慰，看老六的眼神似乎都温和了许多。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朕便下旨将她赐予你为正妃。”
　　既符合家世低这一点，又是老六喜欢诚心求娶的，建明帝没有理由拒绝。
　　司徒昼带着笑道，“多谢父皇。”金口玉言，这事就已经一锤定音了。
　　建明帝摆了摆手，“去你母妃宫里和她说说这事吧。总不能要娶媳妇了，还不让你母妃不知道吧。”
　　*
　　当淑贵妃得知这一消息后，惊得好半晌没回过神来，“本宫给他相看了满京城的名门贵女，都挑花了眼，他偏看上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还求陛下赐婚为正妃。”
　　身边的嬷嬷劝慰贵妃道，“娘娘若是不喜欢，以后再为六殿下挑几位合心意的侧妃就是了。”
　　淑贵妃冷笑道，“有了这么一位家世低微的正妃挡在前面，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来做侧妃，无端矮上一截。”
　　便是真有，也容易闹得家宅不宁。
　　而且老六也不是与她商量，只是来重阳宫告知了这么一件事，陛下都点头同意了，她还能反对不成。事已至此，她就是发脾气也没什么用。老六态度倒也诚恳，就算说他的不是也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
　　淑贵妃按了按眉角，儿女都是债，老三桀骜不驯，这老六也没好到哪去，连个婚事都先斩后奏定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吩咐道，“打发人去宫外问问，老六求娶的这个颜姑娘是什么样的人物。”
　　不止淑贵妃这么干，在司徒昼离开宣政殿后不久，一封关于颜昭的家世生平乃至其父母所有资料的折子已经呈到了龙案上，还包括了钦天监合的两人生辰八字。
　　虽说老六亲自来求指婚，不大可能会有什么差错，但建明帝总不能不了解一下未来老六媳妇的情况。
　　说不上太满意，但也勉强说得过去。
　　其父颜朝文虽只是小小县令，但多年来官声不错，也被礼部考核评过几回优等。其母颜萧氏也是名门之女，算下来家世清白，出身官宦人家，当六皇子妃也是够格了。
　　本朝也没有什么规矩，说皇子正妃必须得是出身名门世家大族。
　　当然若是什么贱籍蛮夷身份，那建明帝就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可能答应。除非是老六自己努力干掉他登上皇位，又压下了言官御史的弹劾，非要迎入皇室，那可能会步他爷爷先帝的后尘。
　　不过这些资料之中，提到了一件比较特别的事，那就是之前永阳公主送给颜姑娘的那些东西，大多出自老六的长杨殿，看来是早就惦记上人家姑娘了。
　　建明帝倒没什么不悦，老六打小就比其他兄弟稳重，少见会有这般小儿女情思的时候，他笑着摇了摇头，便让人准备笔墨玺印，写下赐婚诏书。
　　另外老五与老六年岁差不多，哪怕正在禁足着，这老六成婚了，总不好落下他。
　　只是以他现在的名声，怕是朝中勋贵重臣也不愿将女儿嫁给他，建明帝虽偏爱儿子，但也不好太为坑人，不如还是文家的女儿吧，等年后封爵再打发他出京去。
　　*
　　而淑贵妃这边，比陛下虽慢了些，但也打听到了不少，这位颜姑娘似乎也没什么出众的，也不知道是哪点得了老六的青眼。
　　有位嬷嬷就出言道，“听英国公世子夫人传出来的话，这位颜姑娘容貌招人了些，又小门小户出身，怕不是个贤良淑德适合做正妻的。”
　　淑贵妃看了她一眼，这也算在她身边待了多年的老人了，从入宫时就跟着她，没想到也这般不知分寸。
　　她淡淡道，“陛下金口玉言，木已成舟，你难道还有天大的本事改变陛下的心意不成？”
　　那嬷嬷当即吓得哆嗦跪在地上，“是老奴失言，老奴知错了。”
　　淑贵妃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陛下既然已点头了，哪怕还未明旨下令，那也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六皇子正妃。
　　嬷嬷说这样的话，以为是在贬低那位走运的颜姑娘么，她贬低的是未来的六皇子妃，打的是六皇子和淑贵妃的脸。
　　淑贵妃挥了挥手，“下去领罚吧。”
　　待人被带下去后，侍女又奉上新茶，碧水青叶，茶香清淡，入口微苦却回味流长，淑贵妃的心情微微平复下来。
　　她倒不信那位颜姑娘是凭美色吸引的老六，这宫里从不缺美人，她之前想安排伺候老六的房里人难道哪一个颜色差了。美貌在这宫廷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她宁愿相信老六娶个家世不显的正妃是想以退为进韬光养晦一番，也不愿意他是个被美人计勾搭上的蠢货。
　　而从英国公府世子夫人那里传出的话，她身在后宫也不是不知诸事内情，不过是求亲被拒后故意针对罢了。
　　淑贵妃也不会放在心上，反而若是那颜姑娘真与外男纠缠不休，那她才脸色难看呢。
　　好在据底下人禀报，这位颜姑娘从江南来京城没多久，之所以和老六认识，还是因为永阳的缘故，在春猎时见过面，然后就上了心。
　　永阳也是偏着她六哥的，倒对她这个母妃瞒得紧。
　　淑贵妃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回头再好好教训女儿一番。她微微闭上眼，又吩咐道，“等正式赐婚后，让人去许昭仪那说一声。”
　　许昭仪是英国公幼女，前年选秀入宫的，虽说长相不是陛下喜欢的那种，但看在家世上还是成了九嫔之首，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威胁到淑贵妃的地位。
　　等传了话，许昭仪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之前有些私怨也就罢了，若是赐婚后，英国公府世子夫人还不知道闭上嘴巴，那便真的蠢了。


第69章 番外
　　赐婚圣旨在第二日清晨就颁下来了。
　　本来就因为昨晚熬夜看话本子睡的太晚, 正窝在床上的颜昭一大早就被侍女拉起来，然后迷迷糊糊和萧府众人一齐跪地聆听宣旨。
　　“……颜氏之女颜昭，柔顺表质, 幽闲成性，品貌端庄, 德行可嘉, 今下旨赐婚于六皇子司徒昼为正妃，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钦此！”
　　宣旨太监尖声拉长的声音，彻底惊走了颜昭最后一丝睡意。
　　而萧府上下都被这个天大的惊雷炸得头晕眼花, 如同在做梦一样，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在萧府。哪怕颜昭姓颜，那也是萧家嫡亲的外甥女啊。
　　颜昭也是一脸懵然，她是与司徒昼定下了，但没想到他行动力这么强, 这才过去几天啊。
　　还是范氏最持重，第一个反应过来，满面笑容地给宣旨太监塞了装有金豆子的锦囊。
　　虽说人家不一定缺, 但该知道的规矩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果然收了红包, 那宣旨太监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还恭敬地多说了一句话，“颜姑娘可是天大的好福气, 这赐婚圣旨还是六殿下亲自向天子求的呢。”
　　这话也是暗示赐婚的缘由, 以及颜姑娘是六皇子所中意的人。
　　不然以外甥女的身份，便是当个皇子侧妃怕是也勉强。范氏在心里想道。
　　宣旨太监又指了指了随行来的几个箱子, “这些都是陛下和淑贵妃娘娘赏赐下来的东西。过几日, 贵妃娘娘可能还会召颜姑娘和颜夫人入宫。”
　　萧明锦至今还是晕乎乎的, 她昨天还在为闺女的婚事发愁呢，想着是不是与京城相冲，不如回江南相看算了。结果今天便来了赐婚圣旨，还是将她女儿指婚给六皇子做正妃。
　　这种事情她连做梦也不敢想的。
　　大舅舅萧廷恩自然也是高兴不已，那一向严肃板正的面孔上都透着喜意。这可是成为皇亲国戚的机会，更别说六皇子乃是贵妃之子，身份贵重，名声一直不错。
　　老夫人拉着颜昭的手，连连欢喜道，“我就知道我们阿昭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
　　颜昭装作羞涩，才得以避开贺喜声回了房间，然而一关上门，母亲萧明锦便板起了脸，紧紧盯着颜昭道，“你跟娘说，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了六皇子？”
　　不然六皇子怎么会去向陛下求娶，还一求就是正妃之位，她现在想起那赐婚圣旨还是晕乎乎的。
　　颜昭也不意外她娘会奇怪这些，换做谁，都会觉得这赐婚圣旨来得突然。
　　不过穿越的秘密自然是不能说的，颜昭便挑挑捡捡地说了一些，比如在皇家猎场时与永阳公主一起遇到过六皇子，又比如在长公主府救人上岸后，六皇子借了他身边会医术的侍女给她看了看，还来探望关心过她。
　　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也不怕人知道。
　　萧明锦听后微微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只不过见了几面，六皇子便去圣上那请旨赐婚了，难道是一见钟情？
　　颜昭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抽。但萧明锦反而是信了，她当初与夫君不也是在坐着马车路过桥边，只看了一眼便丢了芳心，之后也是非君不嫁么。
　　她觉得她娘更多是见色起意，而且好在她爹人到中年，颇有儒雅美男子的气质，也一点不油腻，还喜读书，腹有诗书气自华。
　　除此之外萧明锦还是有些忧虑紧张，“我之前是盼着你嫁个如意郎君，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日子顺心遂意就好。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嫁入皇家……”
　　就连颜昭自己也没想到，她就是来京城看个小伙伴，结果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颜昭虽不知道自己对司徒昼的感情算不算喜欢，如果是喜欢，又有几分。但如果在这个古代选择一个人携手共度未来一生，而那个人是司徒昼，颜昭是不会拒绝的。
　　看她不仅唇角勾起，双眸也带上笑意。萧明锦心头的担忧忽然淡了许多，女儿欢喜便是最好的。
　　——
　　另一边，外甥女被赐婚为皇子妃，作为在京城的舅家，范氏是少不了忙碌的。估摸着未来几天会有不少人家来道贺，她还要准备入宫的事。
　　常嬷嬷忍不住道，“没想到，表姑娘居然有这么大的福气。”
　　这一眨眼就成了皇子妃，简直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啊。回想四姑奶奶和表小姐刚来京城时，太太还为老夫人想牵线拉媒的事头疼呢，满打满算至今也不到三个月吧。
　　范氏也同样感叹道，“谁说不是呢。”便是她以后也要对着外甥女行礼了。
　　她又叮嘱常嬷嬷道，“你们可都给我伺候小心点，不能出了差错。”
　　常嬷嬷连忙称是，就算太太不说，府里的下人们也知道该怎么做，四姑奶奶和表小姐身份今非昔比，谁还敢怠慢的。不说别的，就说那些运气好被拨到梨落院的丫鬟，估计欢喜极了，说不定还能随表小姐嫁到皇子府。
　　*
　　赐婚一事很快传遍了全京城，也炸开了锅。
　　不少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六皇子司徒昼哪怕不是最得圣宠的皇子，但也绝对是在陛下跟前排得上号的，又是贵妃幼子，身份贵重，日后即便不能登上大位，那前程也绝差不多哪去。
　　现在诸皇子中，已到成婚之年还未有正妃的，也只有五皇子和六皇子两人了。
　　五皇子不用说，若是将家族中精心培养的嫡女嫁过去无意是步废棋，所以早已无人关注。反而六皇子这里成了唯一的香饽饽。满京城多少人盯着呢。
　　结果这份天大的福气竟然落在了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头上。连带着那萧家还沾上了光，过去出了一个靖远侯夫人，现在更是出了一位皇子妃，已故的萧老尚书恐怕也要含笑九泉了。
　　还有人疑惑着，前两年宫里淑贵妃还一心挑着各家名门贵女呢，如今又怎么会同意这样的指婚。
　　很快一些消息灵通的勋贵高门人家打听出来，这是六皇子亲自入宫向陛下求的赐婚。
　　这下酸气更是冲天了，不知有多少高门闺秀撕烂了帕子，对这个家世才貌都不显的颜姑娘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想想那赐婚圣旨上还夸赞颜氏女德行可嘉，福份深厚，这不免令人联想到那日长公主府跳水救人的举动。
　　当时事后还有人同情可怜说，虽是救了人但也平白损了自己的清誉，那些名门世家也不愿意娶进门。
　　想这样一个举止出格有失礼数的女子，不仅被陛下赞誉德行，还成了六皇子的未婚妻。更有小道消息传出来，那日六皇子还去探望过这位颜姑娘。
　　难不成跳水救人的举动，还能被六皇子看中，得来一门这样好的婚事，那当日在长公主府多的是贵族小姐闭着眼敢往下跳。这一跳说不定就是自己和家族的通天富贵。
　　*
　　不提宫外有多少人议论纷纷，或捶胸顿足。待下完早朝后，建明帝就来到了淑贵妃的重阳宫。
　　不用想也知道，淑贵妃不会多满意这门婚事。
　　虽说淑贵妃和昌国公府更看重三皇子司徒昱，但对这个幼子也绝不是不疼爱的，前些年贵妃便没少费心思想为老六挑一门家世高贵的正妃，哪怕被老六以不想娶妻为由推拒了，贵妃也想着先纳侧妃侍妾开枝散叶，一片慈母之心不是没有的。
　　建明帝想到这微微心虚，若非老六与老三一母同胞，天然的同盟，而他不想给老三这一派增加势力筹码，否则大可在老六请求赐婚时，先与淑贵妃商量一下，再决定指婚的事。
　　建明帝当然不可能承认并道歉，只是对淑贵妃的态度更加温和，语气也多了几分委婉，
　　“老六自小是个懂事省心的孩子，难得主动求朕一件事，朕总不好驳了他，爱妃也别太生气了。”
　　成全的法子多的是，老六喜欢了大可以纳进府里，给个侧妃名分宠着。淑贵妃心里是这个想法，却不会蠢得说出来，这皇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逆着皇帝说话的人。
　　她只微微哀怨地看了建明帝一眼，带着些许嗔意，又没好气地道，“民间都说‘儿大不由娘’，可见是没错的。臣妾给他挑的他都不满意，还摆出了各种借口推托，等到了自己喜欢的便不管不顾求了陛下赐婚，这不是胡闹么，传出去也容易惹人笑话。”
　　见淑贵妃柔情似水，建明帝也心底一软，毕竟是给自己生养了两儿一女的贵妃。他只当她是一片爱子之心，怕老六的正妃家世低微，惹人非议，在皇室内也抬不起头。
　　“谁没有少年意气呢，朕也年轻过，可惜朕那是日子艰难，不能这般随心所欲，但朕的儿子们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便是张扬胡闹些，谁敢议论一句，朕定不饶他。”
　　淑贵妃柔声道，“陛下当初是韬光养晦，成就大业，皇子们如何能与您比，他们还是孩子，还需要陛下多多教导。”
　　见建明帝的作态，淑贵妃也看明白了，陛下答应老六的赐婚，绝不是一时兴起，想到这淑贵妃心头的怨气顿时消散了许多，更多了身为妃妾的小心谨慎。
　　“朕听说你打算过几日将那姑娘召进宫来见见，这样也好，毕竟是未来的老六媳妇，若有什么不好的，爱妃也多教教她吧。”
　　儿媳人选都定下来了， 这当婆婆的还未见过人，也确实说不过去。
　　建明帝又道，“那姑娘能得老六喜欢，是她的福气。但家世是低了些，朕也不能不顾着老六的体面，就多给些恩典吧。”
　　他只是不想养大了某些势力的权欲野心，朝堂后宫失衡，但绝没有不喜自己儿子的想法，更容不得他人轻视作践了。
　　淑贵妃笑语嫣然：“那臣妾代老六多谢陛下了。”


第70章 番外
　　靖远侯府这边, 得知这一赐婚消息时，也是震惊不已。
　　如陆渊这样圣眷正浓的重臣，都不曾听到半点风声, 这赐婚来得实在太突然，恐怕都能打断京中不少人家的谋算。
　　陆渊也同样在揣测着陛下这番指婚所可能暗藏的深意, 可思来想去, 除了陛下可能不打算给六皇子安排太好的婚事这一点之外，也不明白为何会指婚萧家的外甥女。
　　在这京城，符合陛下标准的闺秀千金多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南县令之女, 就丢进去恐怕也找不见，但偏偏是她成了未来的六皇子正妃。
　　难道还真是六皇子儿女情长，亲自求的陛下赐婚？
　　陆渊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判断道，“不管怎么样说, 这门婚事对于萧家总归是件好事，廷恩的官职应该会往上提一提了。”
　　别说只是舅家，在这个时代, 出了一个皇子妃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而且六皇子还不是像五皇子那样的坑货, 自己有才干有圣宠，又有着身为一品贵妃的母妃和偌大勋贵外家。
　　靖远侯虽因女儿受的苦深恨五皇子，但也知道五皇子落得现在被禁足宫中的下场, 除了他本人又蠢又坏之外, 也是因为亲生母妃早逝，与外家又不亲, 缺少势力保驾护航, 或者有人向陛下求情吹吹枕边风, 不然也能早些放出来。
　　萧明筠却微微皱眉，“俗话道齐大非偶，与皇室结亲是福是祸也说不定。”
　　连侯府这样的门第，都怕卷入皇家夺嫡漩涡之中，四妹的女儿没有雄厚的娘家势力依靠，又不比那些高门贵女手腕过人，只怕当上皇子妃以后应付不了，日子过得不好。稍不留神，可能还会万劫不复。
　　倒还不如去嫁个普通人过日子。
　　陆渊握住了妻子的手，“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毕竟我们与萧家，颜家具有姻亲关系。萧家外甥女成为六皇子妃这事，侯府也不好不闻不问。先前那姑娘不还救了嫣儿一命么，这次多备些礼，不要慢待了。”
　　靖远侯府虽一心做忠于皇帝的臣子，但也不是什么孤臣，若是对这事漠不关心，恐怕还会让陛下不喜。
　　萧明筠点了点头，心头刹那间又回想起，当初大长公主还道六皇子是个不错的良人，想配给嫣儿。没想到如今却是四妹的女儿赐婚给了六皇子。
　　*
　　赐婚圣旨一下，萧家很快便被人踏破了门槛，各种恭维贺喜声不绝于耳。
　　哪怕不少人暗地里羡慕嫉妒这个好运道的小官之女，但风光时，总少不了赶来锦上添花的人。便是各府送来的贺礼也摆满了萧府的院子里。
　　好在圣旨颁布，颜昭就是司徒昼名正言顺的未来皇子妃了，也无须去迎合接见那些外人，连院子里的丫鬟对她都是小心翼翼，各种奉承谄媚的，颜昭一时间倒不太适应。
　　那些贵夫人自然想瞧瞧未来的六皇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六皇子向陛下亲自求娶为正妃。
　　但范氏是个谨慎聪明的，哪怕遇到这样的大事，也没有惊喜得忘乎所以。
　　外甥女身份变化太快，几乎是一步登天。不少名门淑女的礼仪规矩还未学过，若是在这些贵夫人面前露怯，传出去就丢了脸面了，连宫里的贵妃娘娘也不会高兴。
　　即便见不到人，那些贵妇女眷也不会做什么鸡蛋里挑骨头的事，不是平白得罪人么，反而是各种溢美之词，什么颜姑娘天资卓然，温柔娴雅，蕙质兰心等等，都快吹上天了。
　　连同样是被恭维一方的萧明锦，听得都不免有些茫然，她闺女是这个样子么？
　　哪怕萧明锦的夫家官位不显，也无诰命在身，但这些贵妇女眷无不对她笑脸相待，且多有奉承，谁让她生了个好女儿呢，以后少说也是个王妃，结个善缘总好过结怨。
　　没看京中的高门大族，就算没有来人，但礼也到了的。
　　连英国公府都还有一份呢。
　　说来这赐婚圣旨一下，英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立刻就成了圈子里的笑话。谁不知道之前她那个花名浪荡的三儿子看中了萧家这位外甥女，她自以为纡尊降贵来萧家提亲，结果被婉拒了。随后没少同人贬低这位颜姑娘的名声，还说什么轻浮浅薄，不堪为正室嫡妻，女子重德不重色等等。
　　这下皇家赐婚，还不是明晃晃的打脸。连陛下都夸赞颜姑娘德行可嘉，福分深厚，谁还敢反对？
　　便是曾经附和讨好英国府世子夫人的那些女眷，只怕也是后悔得罪了未来的六皇子妃。
　　这个反面例子也教会了她们一个道理，还是别随便得罪了人，这世事易变，殊不知今日看不起的小姑娘，明日便一步登天成了皇子妃。
　　也有人见着萧家本就与靖远侯府是姻亲，如今又有了一位外甥女当上皇子妃，实在风光，便动了结亲的念头。于是出言问道，“我记得令府上还有位庶出的小姐，想来也是不错的，不知可有婚配？”
　　范氏顿了顿，又温婉笑道，“这真不巧，我家老爷已经给她定下了婚事，连庚帖也已经换过了。”
　　听到这那位夫人也不再多说，只觉得有些可惜。
　　靖远侯夫人的到来并不意外，萧明筠微微一笑，“还未恭喜四妹妹。”
　　萧明锦也是听多了恭贺的话，但在自家姐妹面前，还是真切地笑道，“这是阿昭的好福气，也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
　　以往无论何时何地，萧明筠总是圈子里众多贵妇女眷的中心，但这次倒是没有多少人关注靖远侯夫人了，毕竟她们是冲着赐婚的消息来的。
　　萧明筠看着那些贵妇女眷都围绕着萧明锦，心头有些说不出的复杂。原本四妹低嫁寒门，即便是有情饮水饱，也还要为女儿的婚事忧虑。可谁能想到四妹的女儿一下子被指婚给六皇子，连这些人都要客气对待着。
　　但今日的风光，未必以后也能好。
　　萧明筠淡淡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
　　梨落院，
　　“从长公主府回来后，我还不曾来谢过颜表姐。”陆嫣面带歉意地说道，“当日跳下湖救我一命。”
　　颜昭倒不在意这点小事，还略关心道，“你身子好些么？”
　　陆嫣微微苦笑道，“还在吃着药。”太医说是要至少修养一年半载，才能真正养好身子。
　　在颜昭看来，陆嫣是挺倒霉的。当天那么多算计都是冲着她去，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又不会水，硬是被折腾了半条命。
　　萧家今日上下一片喜气，陆嫣也不愿意说些扫兴的话，“陛下赐婚的事，还未恭喜颜表姐一声。”
　　她曾经见过在猎场时颜昭与六皇子同行，那时虽然惊讶，但也觉得两人不大可能，更想不到颜姑娘会有一日被指婚给六皇子为正妃。
　　外面也有人说她是使了什么手段才令六皇子倾心，特地向陛下求了赐婚的谕旨，但陆嫣绝不会这样想，能够在那样危急的时刻，奋不顾身跳下来救她的颜姑娘，定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
　　反而与其他贵女千金更不同些。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又何尝不是当初没有将颜表姐的提醒放在心上，反而错信了那出身名门的文家小姐，险些丧了性命。还有萧清月，陆嫣私下也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一些她的事。
　　陆嫣与她自幼相识，又是表姐妹，知道她十分倔傲要强，却也想不到她会做出那样大胆的错事来，到头来反而害了自己，陆嫣在心里微微摇头叹气。
　　*
　　萧清月被关在院子里已经有不少时日了，只除了赐婚宣旨那日出去跪拜了一下，之后的时间都在房内绣着嫁衣。嫡母告诉她，已经与杨家那边定下了亲事，让她安心准备年后出嫁。
　　事实上在宣旨后，范氏又单独对萧清月说了一些话，
　　“我知道你从来不甘心庶出的身份，想学着三姑奶奶那样嫁入高门，风光显赫一生。但你要明白，靖远侯夫人之所以羡煞旁人，正是因为少有。有些门槛，多少人努力了一辈子也越不过去。我不拦着你去想，但你不能做出有辱门楣的事来。
　　我虽没有认真教养过你一天，但作为嫡母该尽的责任我还是尽了，杨家是个不错的人家，那位杨公子有功名在身，你嫁过去也是正房嫡妻。襄阳离京城虽远，但你若是受了委屈，也会有娘家父兄给你撑腰，更别说你与未来的六皇子妃还是表姐妹，杨家不敢轻看了你的。”
　　“家族素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不用担心你姨娘，我求了老夫人，等你出嫁后就将她从庄子上接回来。她是我替你父亲纳回来的良妾，她的余生，我也会让人照顾好的，你且安心过好你的日子吧。以后再回来看看她就是了。”
　　范氏的话，是一番谆谆教导也是威严告诫。
　　跪在地上沉默许久的萧清月终究低下身，磕了几个头，声音微哑道，“清月多谢母亲了。”
　　在听见那道赐婚颜氏女为六皇子正妃的旨意时，她所有的嫉妒心气，仿佛一瞬间全都散了。一旦差距太大时，人也很难再产生嫉妒的心理了。
　　她终于明白，她成不了三姑母，也成不了颜姑娘。
　　嫡母说的对，她与未来的六皇子妃还是表姐妹，谁还不高看她一眼。若是她没有一直盯着表姑娘怨怼不平，若是她听姨娘的话，与表姑娘交好往来。恐怕她现在仅凭这一关系，也能嫁到更好的人家。


第71章 番外
　　过了几日, 如那宣旨太监说的，宫中传来了淑贵妃召见她的旨意。
　　这短短时日，萧家也来不及打听到宫中淑贵妃的喜恶偏好, 或者是有什么忌讳。好在那日伴随着宣旨赏赐的东西里面，就有不少精致的华服首饰, 范氏还有身边的侍女连忙将找出来, 然后都给颜昭装扮起来。
　　范氏还感叹道，“宫中贵人心细，这些都是齐全的，穿戴起来总不会错的。”
　　陪同她一道入宫除了母亲, 还有舅母范氏。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只见皇城之中殿宇林立，美轮美奂，接引的人是重阳宫总管丁内侍，他态度也是恭敬, “颜姑娘不用紧张，娘娘待人一向是再宽和大度不过了。”
　　颜昭倒也不太紧张，这得归功于司徒昼的提醒。
　　自从成了未婚夫妻, 司徒昼再往萧家送东西也终于不用假借别人之手, 可以光明正大的了。而且萧家上下都知道是六皇子给未婚妻颜姑娘送的，也没人敢翻看。在颜昭入宫前一日，送来的盒子里就夹带了张纸条, 上面的内容便是写着让她进宫时, 不用担心淑贵妃会刁难她。
　　他说过会尽己所能不让颜昭被礼教规矩约束为难，就一定会做到。
　　颜昭点了点头, 旁边的范氏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一来为这位内侍所暗示的贵妃态度, 二来也是为外甥女表现得体，没有失了礼数。
　　进入重阳宫后，范氏才发现淑贵妃并不是单独召见颜昭和萧家人，殿内还坐着一些后宫妃嫔和宗室高门家的诰命女眷。范氏还注意到其中还有英国公府世子夫人。
　　坐在最上首的自然是淑贵妃，一位挽着高髻凤钗绾发的宫装美人，雍容华贵风韵犹存，丝毫看不出已年至四十，还生育了三位皇子公主。
　　当颜昭一进殿行礼，几乎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几乎要把她烧穿了。
　　颜昭很淡定，就像是在现代学校里演讲时，只当底下上千名师生是萝卜白菜就是了。
　　“这就是陛下指婚的颜姑娘。”说话的这位是庄贵妃，她是先皇后的妹妹，入宫后虽封了贵妃但却多年无子，只抱养了一个公主，去年便出阁了。名义上是协理后宫，实则也没多大权力，她的语气似笑非笑，听不出好坏来。
　　淑贵妃也不理会她，“过来让我瞧瞧。”
　　颜昭依言从容上前，淑贵妃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平静道，“长的是个可人疼的，难怪老六喜欢。”
　　不卑不亢，不是个畏缩怯懦小家子气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知道对方家世后，本就期待值低，真见到人了，倒是比淑贵妃想象的要稍好一些。
　　淑贵妃膝下有两位成年的皇子，又得陛下宠爱，日后说不定能坐上那个位置，妃嫔中依附讨好的也不在少数，便有人娇声笑道，“这未来的六皇子妃确实是个美人，倒把我们这些昨日黄花给比下去了。”
　　范氏手里攥着帕子，带些紧张的汗意，这特意夸外甥女生的容貌好，也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
　　同样忖度着淑贵妃心思的人不在少数。
　　谁料淑贵妃下一刻便看向了坐在下首左边的英国公世子夫人，语气淡淡道，“世子夫人觉得如何？”
　　这一下，英国公世子夫人反倒成了焦点，有些如坐针毡。
　　本来被临时宣召入宫，她就惊疑不定，不知淑贵妃意欲何为。
　　这赐婚消息一传出来，她就知道惹下了祸事，连宫里的许昭仪都传出话来，婆婆不仅训斥了她，还让人将在外寻欢作乐的三郎抓了回来关起了禁闭，不就是担心被翻旧账么，想不到还是躲不过去。
　　英国公世子夫人心中苦涩，但还是站了起来，赔着笑脸道，“陛下赐婚的儿媳妇自然是极好的。”
　　她对地位比她低的人的确傲慢得高高在上，但在淑贵妃面前是怎么也不敢摆架子的。
　　不说同为国公府，英国公府早已大不如前，不如过是仰仗着祖辈的余荫庇佑，昌国公府却在朝中根基势力深厚，还有着宫中执掌大权的贵妃和三位尊贵的皇子公主。
　　连英国公府好不容易送进宫的姑奶奶，还只是任贵妃娘娘拿捏的一个昭仪。
　　淑贵妃淡淡道，“那世子夫人可要记住了这话。”
　　“老六这孩子眼光一向不错，若是京中再有些什么不尽不实的闲言碎语，那本宫还得请英国公夫人入宫坐一坐了。”
　　“臣妇知道了。”世子夫人勉强端着笑脸道。
　　想也知道将这话带回去后，婆婆肯定对她更加不满，怪她得罪贵人。
　　这一番惩戒敲打，也令众人看明白了，淑贵妃这是给未来的六皇子妃撑腰呢。
　　先前英国公世子夫人因为替儿子提亲被拒的事，在贵族圈子里可没少败坏这位颜姑娘的名声。现在陛下正式赐婚，哪还容得了有人说颜姑娘的不好，这不是在打皇家的脸面么。
　　便是闹到陛下那里，估计吃挂落的也是英国公府。
　　这可真是祸从口出啊。
　　面对旁人投来的嘲讽目光，英国公世子夫人恨不得缩进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众人原以为淑贵妃会看不上这个家世低的未来儿媳妇，说不定会挑剔刁难几下，没想到第一个将英国公世子夫人拉出来立威，也向众人传递了她的态度，甚至于今日之后，也京城里也不会有再有关于颜姑娘那些个闲言碎语，不然英国公府怕被降罪第一个就不会放过。
　　可见哪怕娘家家世再低，也是名正言顺的皇家儿媳妇。
　　这等身份的妇人们没一个是不精明的，纷纷说起了未来六皇子妃的好话，连带着吹捧了陛下和淑贵妃一番。
　　期间还有三皇子妃跟着道，“母妃这般疼爱颜姑娘，让我都有些吃醋了，果然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不过她面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可见只是打趣几句而已。
　　随后重阳宫里的气氛倒是一片其乐融融。
　　*
　　待出了宫门，颜昭还遇见那位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看着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听说是琅玡王氏出来的世家贵女。
　　“颜姑娘这样温柔可人的妹妹，我也是喜欢的，只可惜我母亲只有我一女，家里没什么姐妹，往日还觉得孤单呢，颜姑娘若是无事，可以多来三皇子府里坐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问我。”
　　三皇子妃这般亲近友善，自然是有缘由的。
　　得知老六求娶了一个六品小官之女为嫡妻正妃，三皇子司徒昱别提多高兴了。缺少了妻族这一大天然助力，老六也不大可能成为他的威胁了。三皇子自然乐得和这个同胞弟弟好好相处，连带着在三皇子妃进宫拜见母妃时，还叮嘱她交好这位未来弟妹，以后好将老六拉拢到自己这一边来。
　　颜昭客气地微笑道，“多谢三皇子妃了。”
　　三皇子妃微微颔首，便坐上回府的马车离去了。
　　萧明锦原本进宫前还有些担心，这女子嫁人，最易遇到的便是婆母刁难，妯娌难相处，何况还是最尊贵的皇家。现在松了一口气，“淑贵妃娘娘和三皇子妃看着都是和善的人。”
　　范氏倒是微微凝眉，等上了马车候才对外甥女道，“天家尊贵，凡是需小心谨慎，以后有什么事，多与六殿下说说。”
　　皇室之中哪有什么简单的人物，凡事还是小心一些，免得不知什么时候便落入他人陷阱。
　　对这个即将成为六皇子妃的外甥女，范氏的上心程度恐怕还要胜过亲生女儿。
　　颜昭点点头，“我明白的。”这世上素不相识的人，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好，她本来也打算回头告诉司徒昼一声。


第72章 古代对照组
　　在宫门处, 三皇子妃向颜姑娘示好的事，随后也被报到了淑贵妃这里。
　　淑贵妃一听，便心下了然, “定然是老三同他正妃说了些什么？”
　　不然以她那个大儿媳妇外表温柔端庄，内里高傲的性子, 岂会随便与人交好。
　　看来老六娶个家世低的正妃, 除了她，不少人都挺满意的。
　　侍女又禀道，“娘娘，昌国公夫人还未走, 在偏殿里坐着呢。”
　　淑贵妃皱眉，“她还有什么事？”
　　现任的昌国公夫人是淑贵妃的二嫂，原本国公袭爵的是淑贵妃的大哥，但大哥英年早逝，只一个女儿, 又无子嗣继承人，这爵位便落到了同为嫡出的二哥头上。也就是二哥接手国公府的这些年，行事作风变得越发张扬跋扈。
　　淑贵妃也知道二嫂这人, 本就不是作为宗妇世子妃挑选的, 教养上难免欠缺些，看着一副精明相，实则有些眼皮子浅小家子气。
　　前些年蓉丫头出嫁, 她这个做二婶的竟然想克扣公中所出的嫁妆, 都被大嫂告到了淑贵妃这里，淑贵妃不顾情面地狠狠训斥了二哥夫妇一顿, 做主让国公府大出血, 送蓉丫头风光体面出嫁。这些蠢货也不想想这事要闹出去, 惹得御史言官弹劾，她这个贵妃都要丢尽了脸面，他们二房这个爵位又能不能保得住。
　　那之后淑贵妃就对国公府冷了下来，也不怎么召人入宫了。
　　见了昌国公夫人之后，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淑贵妃眉头皱的更深了。
　　“娘娘不是不满意陛下的这桩指婚么，今天怎么帮着那颜姑娘了。”昌国公夫人试探地道，
　　淑贵妃放下手中茶盏，声音不轻不重道，“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昌国公夫人期期艾艾道，“臣妇也是为娘娘着想，这正妃不如人意，那侧妃么总能挑个合心意的，我们家芳儿也有十四了，也是个温柔懂事的孩子，不如让她去伺候六殿下，也算是亲上加亲。”
　　淑贵妃语气冷冷道，“芳儿一个庶出的丫头，你想让她当皇子侧妃。”
　　而且她难道还不知道，二嫂将国公府后宅把持的严，那些个庶出子女一个个被养的畏畏缩缩，跟鹌鹑似的，就是伺候老六，她都替儿子委屈。
　　国公府里正经嫡出的姑娘也就蓉丫头一个，她怜惜大哥唯一留下的这点骨血，也曾动过让蓉丫头嫁给老六的心思，但先不说老六那个倔脾气的，大嫂就是个眼明心正的，想着挑个门当户对的人家，看在贵妃和两位皇子表哥的份上，也会好好待她。
　　没想到二嫂竟惦记了起来。
　　昌国公夫人忍不住嘀咕道，“那位陛下赐婚的颜姑娘，不也只是个小官之女。”论家世身份还不如国公府的庶女呢。
　　淑贵妃沉下了脸，语气凌厉道，“那有本事你也求了陛下赐婚去。”
　　见淑贵妃真的动怒了，昌国公夫人也怕了连忙请罪，“是臣妇失言了，娘娘请息怒。”
　　“息怒？”淑贵妃冷冷笑道，“本宫倒是想不到，国公府现在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一位皇子不够，还想同时押注老三和老六。”
　　后宫朝野内外，谁不知道昌国公府一直支持老三，现在却打起了老六侧妃的位置这一主意，说是送个庶女，还不是顺便赌一把老六。若是老三不成了，老六这边还能有机会。
　　昌国公夫人脸色一白，显然是被说中了。
　　能有这般念头还厚着脸皮入宫求淑贵妃的，绝不可能只是她一个，真正动心思的是淑贵妃的二哥。
　　要是换成昌国公夫人哪里会给庶女这么好的前程，谁让昌国公心思活络，一个庶女占个皇子侧妃的位置，绝对是赚了，反正六皇子妃家世低微，以后若是生下了儿子，未必不能压过正妃。
　　在淑贵妃眼里，便是昌国公府想在她的两个儿子之间左右逢源，分散投资，在皇权之争中好做个稳赢的渔翁。
　　但什么时候皇子也是昌国公府能够挑三拣四的了。
　　哪怕是自己的娘家至亲手足，淑贵妃也不容许有人故意挑拨离间老三和老六他们俩兄弟，还妄图操纵他们在背后指手画脚。
　　淑贵妃连看也不愿看昌国公夫人一眼了，直接让宫人送客了，最后还淡淡道，“以后无事就不要进宫了。”
　　哪怕失了昌国公府，她还有两位皇子，还是后宫中地位最尊贵的贵妃。早就不是她需要依靠国公府，而是昌国公府受了她多年的荫庇。
　　昌国公夫人脸色惨白地退下去，她再蠢也听得出来娘娘那话里的意思。想着自己不但没能完成老爷交待的事，反倒还惹得淑贵妃厌恶，回去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
　　而此时此刻另一对姑嫂也在说着话，英国公世子夫人从重阳宫回来，就去见了许昭仪。
　　对着自家小姑子便是一阵委屈难堪，今日在淑贵妃那里，她是丢尽了脸面，以后在京中还不知道如何被人笑话。
　　世子夫人原本就不忿对方拒了她的三郎，转头还成了陛下赐婚的六皇子正妃。如今还因为对方而遭到贵妃敲打训责，心中怨恨更深，“不过一个江南来的小门小户的女儿，好运道攀上了六皇子的高枝……”
　　许昭仪听了却有些头疼，打断了她的话道，“经了这样的教训，嫂嫂难道还不知谨言慎行？”
　　自先皇后去世后，淑贵妃执掌后宫多年，连她这宫里也未必没有淑贵妃的耳目，要是被她知道，岂不是更加得罪了淑贵妃。
　　许昭仪摇了摇头道，“嫂嫂有什么好不平的，便是我，以后见了她，恐怕也得行礼。”
　　即便是庶母，也只有妃位以上，才能受皇子妃的礼，更别说年底陛下还可能分封诸王。
　　她又道，“你便是不为自己想，也为国公府还有你的几个儿女好好想一想，得罪了淑贵妃和六皇子，他们难道能得什么好？”
　　关系到儿女的前程，世子夫人也是心底一慌乱，也再顾不得自己的脸面了，“娘娘，那这该如何是好？”
　　许昭仪叹道，“家里还是早些给三郎定亲吧。他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该再胡闹下去了。”
　　世子夫人又犹豫道，“可三郎这性子，非得娶自己中意的。”除了那位颜姑娘，还没见他对谁中意过。
　　许昭仪冷冷道，“就是把他绑了也得押着他娶妻。六皇子既然亲自求了赐婚，就是对那位颜姑娘上心的很，所以淑贵妃才会这般为她撑腰立威，他又焉能不知道三郎这事，你若不想他以后刁难报复三郎，就早些让三郎成家，表明断了心思。”
　　世家贵族子弟，哪有婚嫁能随自己的心意的。
　　她堂堂国公府千金，入了宫不还是得学着谦卑恭顺，对着高位妃嫔低三下四，不敢行差踏错。她还没有委屈呢，侄儿又凭什么委屈，就为了要娶一个不合心意的女子为妻。再这么纵容下去，迟早惹出更多的祸事。
　　世子夫人立刻被她的话吓住了，她瞧不上颜昭，只是还未接受对方即将成为皇子妃的事实，但六皇子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龙子凤孙，也入朝领了差事，他若想报复三郎，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待世子夫人回了国公府后，也不敢隐瞒许昭仪对她说的话。
　　许章被从秦楼楚馆带回来后，就受了一顿家法，现在还关在家里修身养性。国公府当家的还是他祖父，听了许昭仪的传话，不仅立刻择了一门良家姑娘定下婚事，还安排着一成亲就送到漠北军营那边历练几年。
　　连世子都没有反对，世子夫人再宠儿子这下也不敢说话了。
　　*
　　之后颜昭又被淑贵妃召进宫里几回，基本上将宗室还有京中的世妇诰命都见了一遍，哪怕不熟悉至少也记下了人名。淑贵妃还每次都赐下来不少东西，
　　再加上英国公世子夫人那事，众人也都知道了，淑贵妃还是很看重这个未来儿媳妇的。所以颜昭见谁都对她是一水花团锦簇的夸赞好话。
　　若不是还有些自知之明，颜昭还以为自己真的那么人见人爱受欢迎了呢。
　　这日见过宗室的几位王妃还有老太妃后，淑贵妃单独将颜昭留了下来。
　　这段时日下来，颜昭也感觉到了淑贵妃对她的真正态度，算不上亲近热络，但也不至于冷淡到让人难看。总归来说，淑贵妃是个比范氏更厉害百倍的女人。
　　颜昭陪着贵妃来到花房，看着她优雅地修剪着花枝，只觉得赏心悦目的很。
　　“钦天监已经择定了良辰吉日为婚期，就在年前。”
　　闻言颜昭有一丝恍惚，可能是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古代世界，居然这么快就要嫁人了，嫁的还是司徒昼。
　　淑贵妃忽然道，“那日本宫敲打训责英国公世子夫人，你可有什么想法？”
　　颜昭乖巧笑道，“她曾坏我名声，贵妃娘娘替我立威，我自然是感谢娘娘的。”
　　淑贵妃微微颔首，撇开家世身份不谈，也是个不错的姑娘，至少不是个蠢钝的。
　　“你知道是立威就好，成婚后你就是六皇子妃了，言行举止都不能随意，你代表的不止是你一人，还有整个六皇子府，断不能被人轻看了去。”
　　说来还是老六在她第一次召见颜姑娘之前入宫找了她，他也没说什么希望母妃不要刁难苛待颜姑娘的蠢话，只道这是未来的六皇子妃，夫妻一体，颜姑娘的脸面就是他的脸面。
　　话说到这份上了，淑贵妃总不能任由着自己亲生儿子的脸面被人踩了吧。
　　若是位家世高贵性情骄矜的儿媳妇，淑贵妃少不得给她立一下规矩，磨磨性子。但这位本就是小官人家的女儿，淑贵妃不但没法给她个下马威，恐怕还得帮她立威，所以英国公世子夫人就被提了出来，杀鸡儆猴，成功地震慑了众人，京中再无人敢小看这位未来六皇子妃。
　　淑贵妃面色严肃道，“你虽不是本宫挑选的儿媳妇，但也是陛下亲自赐婚的六皇子妃，别人都只有敬着你的份，遇事也不必退缩懦弱，你需自己立起来了，你与老六的日子才过得好。”
　　颜昭认真道，“娘娘的话，我记住了。”
　　即便颜昭猜得到她能这般顺遂，肯定是司徒昼做了不少工夫，但淑贵妃肯用心教导她，也是一番好意。
　　“你是个有福气的，”淑贵妃放下了金剪刀，声音浅淡道，“好好珍惜吧。”


第73章 古代对照组
　　等回了萧家, 颜昭才明白淑贵妃说的福气是什么意思。
　　宫里传旨，不仅宣布了钦天监挑好的婚期，定在九月金秋, 让颜昭在家备嫁，还降下恩典擢升颜父为苏州知府, 封萧明锦四品恭人的诰命。另萧廷恩晋为中书侍郎。
　　萧大舅舅心中不禁大喜过望,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竭力稳住自己，“谢陛下恩典。”。
　　中书侍郎看着与原来的光禄寺少卿只高了半级，但前者可是有实权, 能进入中枢的，这妥妥的仕途往上更进一大步。
　　这便是建明帝对淑贵妃曾说过的恩典，也是颜家就颜昭父亲一人为官，能抬举的不多，越级提拔从正六品到四品算可以了, 若是再往上少不得被御史言官反对。
　　而萧廷恩是未来六皇子妃的舅舅，履历也还算不错，提拔他也是给六皇子妃脸面和倚仗。
　　这样一来, 未来六皇子妃的家世也不算低了。
　　靖远侯陆渊在御前为官多年, 这番结果也是能提前料想得到的。
　　萧明锦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沾着女儿的光，得封诰命，欢喜间又有些惴惴不安。
　　范氏见了不免感叹傻人有傻福, 虽羡慕小姑子生了个好女儿, 但到底自家也是承了这份荣耀，所以劝慰道, “你是未来六皇子妃的生母, 自然配得上陛下和贵妃娘娘给你的恩典。”
　　现在是皇子妃, 以后那至少是一个亲王妃，陛下看重六皇子，对颜家的抬举少不了的。
　　萧老夫人也是连连笑道，“老大媳妇说的对。”
　　这诰命品级看着不算高，就是萧老夫人，因着萧老太爷曾位列尚书，她也是二品诰命夫人，但在这遍地勋贵名门的京城算不得什么。真正珍贵的是皇子岳母的身份，任谁都得高看一眼。
　　这一份恩典也同样向众人宣告了，六皇子依旧深得陛下的喜爱，人家求娶的正妃家世低了又如何，陛下照样能给未来儿媳妇的娘家舅家升官封爵，好不教人轻看了去。
　　满京城闺阁少女再次对那位颜姑娘羡慕嫉妒不已。
　　而各家高门勋贵更是羡慕萧家，外甥女当上了皇子妃，连带着也沾了这么大的光。未来六皇子妃现在还居住在萧家，说不定以后还要从萧家出阁。
　　*
　　“咨尔云泽县令颜朝文，素有清名，秉性刚直，克慎勤勉。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今擢升为从四品苏州知府，钦赐。”
　　若说萧明锦是又惊又喜，那远在江南云泽县的颜昭她亲爹，颜朝文在同时接到升官旨意和赐婚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夫人和女儿不就是回了一趟京城外祖家探亲么，至于婚事，夫人的确说过，有意在京城相看些，
　　怎么就被选上为六皇子妃了？
　　颜朝文恍恍惚惚，差点没将新蓄出来的胡子给拔断了，但这痛感，的确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就是做梦他也不能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会当上六皇子妃。
　　还未等颜朝文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府衙贺喜的人给团团围住了，连原来的上司江州知府听闻圣旨消息，都马不停蹄地来到贺了，
　　“恭喜颜大人，贺喜颜大人……”
　　“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一为赐婚，二为升官，苏州可是风水宝地，能去那当一方主政的官员，那绝对是个肥差。江州知府忍不住在心感叹道，唉，他怎么就没个好女儿呢。
　　连众人看颜朝文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以往颜朝文是个实干的好官，人缘也算不错，但现在更多了仰望畏惧，羡慕嫉妒有之。这可是六皇子的泰山大人，正经的皇亲国戚啊。
　　连共事多年的县尉都忍不住想请教一句，颜兄是如何教养的女儿，才能入了陛下的眼，被指婚为皇子妃。
　　想到这，颜朝文不免忧愁了几分，他的女儿他自己知道，阿昭是早慧些，生的好看些，但这高嫁也未免嫁得太高了点。
　　萧明锦从京城寄出的书信，比圣旨还晚了两天。颜朝文这才知道妻女在京城经历的事，还有女儿与永阳公主，六皇子相识，后来六皇子亲自向陛下求娶赐婚，总算解了颜朝文的一些疑惑。
　　婚期定在九月，但颜朝文是无法动身前往京城的，光是交接云泽县政务，就需要一些时间，随后还要立即前往苏州上任。颜朝文倒是没什么怨念，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人臣子，自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何况女儿即将成为皇子妃，他也不愿意自己出什么差错，连累了女儿。
　　*
　　现在临近五月，离婚期只差几个月了。
　　原本钦天监挑的是明年，结果六皇子一天三顿跑的，督促钦天监的官员多看看更近的黄道吉日。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钦天监的官员想得头都要秃了，终于硬是挑出了个年前九月下旬的日子，不能再早了。
　　建明帝听了也只一笑而过，未有苛责。只命礼部用心筹备大婚，还有修建六皇子府。
　　旁人见了更加感叹六皇子的得宠。至于那最初的什么六皇子妃家世低微，所以六皇子是被厌弃了的这类谣言，早已烟消云散，无人提起。
　　没看陛下对未来六皇子妃的娘家舅家封赏连连，连已故的萧老尚书都追封为太保，礼部拟谥号‘文康公’。
　　眼看着萧家趁着这股势头就要迈入京中一等世家名门之列了，谁还敢非议轻视这门赐婚。
　　同已失势的五皇子一对比，更加高下立见。
　　五皇子那边也赐了婚，但婚期反而排在后面，一是因为五皇子禁足期还未过，二来那位定下的文家小姐，原是文子湘的嫡出堂妹，年岁尚小还未及笄，还需再等个一年半载。
　　不过文家自个儿也不敢表现什么不满，已经有个女儿的名声坏了，这一个不能再出什么差错，其他人家也不大关注，冷清极了。
　　婚期一定，颜昭也要跟着宫里派来的教养嬷嬷，几乎从早到晚的学着各种皇家礼仪规矩。
　　这些嬷嬷不似颜昭以为的那种严厉刻板或是倨傲拿大，态度倒是温和有礼。在学习礼仪规矩的时候，即便颜昭没有说话，她们察觉到颜昭累了，也会主动让她停下来歇一歇，喝杯茶吃点点心。
　　还会时不时同她讲述一些皇族宗室旧事各种关系。
　　这些教养嬷嬷在宫里也是有脸面有品级的，一般连贵妇女眷都不敢随意怠慢。
　　但不代表她们能对未来的六皇子妃摆架子。
　　淑贵妃执掌后宫大权，换而言之，这些教养嬷嬷也是她手底下的人，贵妃娘娘不曾表现过对这个儿媳的不喜，六皇子却是私下里提前打过招呼的。
　　她们心里头也看得明白呢，这位未来的六皇子妃家世身份虽不算高，但明摆着是六皇子心尖上的人，就算自己能以皇家礼仪规矩刁难，叫人吃了苦也说不出来，但到头来还不是会得罪六皇子殿下。
　　这宫里待了多年的人，哪个不是精明的，何必自寻麻烦呢。
　　“这一晃眼的工夫，阿昭都要出嫁了。”萧明锦正看着女儿的嫁妆单子，忍不住想起她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时的可爱，心一下子便软了下来，又高兴又有些舍不得女儿离开自己身边。
　　原想着就算在京城相看好了婚事，也可以先定着亲，再将女儿多留几年。
　　但现在这是御旨钦定的大婚吉日，自然由不得她和萧家说了算。
　　女儿的嫁妆早三四年便开始准备了，已经着人从江南送过来了。其中大多还是萧明锦当年陪嫁的丰厚嫁妆。在被颜昭打理了几年后，非但没有减少，甚至还翻了两三倍。
　　萧明锦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她就这么一个闺女，这些东西自然也都是留着给颜昭的。
　　本来以为光凭这份丰厚的嫁妆，足够女儿日后有底气嫁个好人家了，但没想到这一嫁竟然是高嫁皇室，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人家。
　　萧明锦不免有些没底气，怕这些东西不够看，陪嫁少了在皇子妯娌间抬不起头。
　　老夫人一早就要将自己的所有私房都给外孙女添妆，本也是想着留给她们母女做保障的。不想喜从天降，外孙女有这么大的福气，当上了皇子妃，那就更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出嫁。
　　萧明锦怎么也不愿意收下，范氏也在一旁笑着劝道，“我们都知道老夫人是极疼惜外孙女的，但怎么能让老夫人动用自己的私房，这次外甥女出嫁，萧家公中做主准备一半嫁妆。”
　　她不惦记老夫人的那点私房，而在这外甥女的婚事上，萧家更需要表现一番。
　　萧明锦闻言却有些惊讶，“阿昭的婚事，本就劳大嫂照顾良多，怎么能还继续让萧家出嫁妆呢。”
　　作为一个出嫁女的本分，母亲以往私下补贴她也就算了，萧家的财产却是归于长房的，也没有还给外嫁女的女儿出嫁妆的道理。
　　而且萧明锦是真心感激大嫂范氏的，自来了京城后，大嫂在阿昭的婚事上也说得上是尽心尽力，颇为照顾她们母女。
　　范氏盈盈笑道，“四妹妹可不要推辞了，这也是老爷发的话。阿昭当上皇子妃，是一家子的福气。”
　　可不是福气么，萧廷恩晋升为中书侍郎后，别提多意气风发了，更是嘱咐范氏尽心筹办外甥女的出嫁事宜，一切按照皇室的规格来，不得有丝毫怠慢了。
　　朝中有才之人比比皆是，他这官是怎么来的，还不是陛下看在他是未来六皇子妃的亲舅家的份上，那萧廷恩就更得尽好舅家的责任，照顾好外甥女。
　　若是置办寒酸了，丢了皇家的脸面，岂不是令陛下对他不满。
　　萧廷恩能与范氏相敬如宾多年，想也想到一处去了。别说是公中出一半嫁妆了，就是全出了，范氏也不心疼。她可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很清楚出了一个皇子妃对整个家族的意义多大。
　　六皇子以后即便不能登上那个位置，少说也是一个亲王跑不了。而有个亲王妃帮扶着，至少能保萧家三代不跌落名门大族之列。
　　没看这赐婚消息传出去，连萧家的庶女都有高门勋贵打听了么，有这一份金贵的关系，她哪里还用愁以后儿子的婚事。
　　范氏也不会一味只要好处，而没有付出，若这样便是至亲的关系也会淡了下来。
　　萧明锦一开始的担忧显然是没什么必要的。
　　范氏这还是只是起个头，之后还有萧家的各方亲戚朋友都上赶着过来添妆加礼，就连远在边关和东南的萧家大姑奶奶，和两位庶出的老爷也迅速派人送来了厚重的添妆礼。
　　满载着一车又一车，有北边关外的珍贵皮子药材，还有南边海里的合浦珍珠，上等丝绸，金丝檀木的家具，翡翠玉器等等。
　　连颜昭都忍不住惊讶了一下，她还真是小看了萧家整个家族的底蕴。
　　这个时代家族兴衰，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知道家里出了个皇子妃，没有人会傻的不过来增光添彩，拉近关系，若是拒了反倒不美。
　　一下子就迅速凑出了近两百抬的嫁妆出来。
　　就这还是颜昭没有提起，司徒昼私下给她送来的财产单子和印章凭证。
　　光是一个素星楼，颜昭就知道这家伙肯定穷不到哪去，但拿到那份厚厚的单子时，她还是罕见的震惊到了，这何止是富得流油啊。
　　范氏细心地打听过了以往几位皇子娶妻的情况，以三皇子当时最盛，娶的又是琅玡王氏世家贵女，嫁妆连绵十里红毯铺满长街，足足有一百八十抬。
　　但颜昭是弟妹，不好越了过去，否则容易拉仇恨。
　　范氏就做主将其中的金银财物大多换作了银票压箱底，又减去了一些笨重的器物，待成婚后再送到皇子府也不迟，这才压到了一百六十八抬嫁妆。
　　虽略薄于三皇子妃，但却是胜过大皇子妃和四皇子妃的。
　　这二位不似三皇子得宠，也没有淑贵妃那样执掌后宫权柄的母妃，能为儿子择选高门贵女，大皇子妃和四皇子妃的家世虽也是出身名门，但算不上特别显赫出众。
　　这些缘由范氏也提前同颜昭耐心解释了一番，担心她年轻气盛，想争高低。
　　颜昭也不在乎这些，不然她大可拿出司徒昼给她的东西，大宁朝的世家再富也富不过皇室。


第74章 古代对照组
　　陛下虽封了萧氏诰命, 又在京中赐下了宅邸和良田，但颜父不在，萧明锦一人也不好操持女儿的婚事, 而且这嫁入皇室非同一般。所以她与女儿依旧住在萧家，婚事也由范氏和萧明锦一同筹办, 免得出差错。
　　得知未来六皇子妃是从舅家出嫁, 满朝官员们看向萧廷恩的目光又一次带上了浓浓的羡慕，怎么什么好事都落到他头上了。
　　这俨然就是半个娘家了，六皇子日后还能不亲近萧家。
　　果不其然，下朝后六皇子还主动找到萧廷恩, 萧廷恩以往只是朝内中层官员，对皇子们的接触甚少，更遑论司徒昼这样圣眷甚重，身份贵重的皇子，下意识便守着尊卑行礼。
　　司徒昼扶了一把, 态度温和道，“萧侍郎不必多礼，你是颜姑娘的舅舅, 便也是本皇子的舅舅, 无需如此客气。”
　　光这一句话，就足够萧廷恩更加明白六皇子对外甥女的重视。作为舅舅长辈，自然是欣慰高兴的。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臣子的身份, 感到受宠若惊, 也欢喜于六皇子亲近萧家所带来的利益好处。
　　司徒昼面带真诚道，“说来惭愧, 父皇下旨赐婚后, 我还不曾正式见过萧家的长辈, 萧大人可介意我过几日登门拜访一趟。”
　　萧廷恩微微犹疑，但还是点头应下，“殿下能来，自然是蓬荜生辉的。
　　殿外宫门前自然说不了太多，司徒昼也就问了几句筹备婚事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寻他，又定下了拜访的日子，便与萧侍郎告别了。
　　其他官员见六皇子对萧侍郎态度友善，也纷纷上前亲近热络不已。
　　到了司徒昼拜访萧家的这日，
　　虽说未婚夫妻不宜见面，但对于皇家来说，规矩也没那么重要，而且司徒昼还是打着拜见未来妻族长辈的名义去的，旁人也指摘不了什么。
　　萧明锦还是第一次见未来女婿，
　　论相貌气度便将那些曾经相看过的人选统统比了下去，不但气度雍容非凡，还没有一丝骄矜之气，为人温雅清煦。听大嫂范氏还打听过，六皇子早年拒绝过淑贵妃安排伺候的人，身边也没有侧妃侍妾之类的，堪称清流。
　　连萧明锦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运气会这么好，恐怕是上辈子积的福吧。
　　是不是上辈子积的福不知道，但司徒昼与颜昭却是上一世就认识了，却等到在这个世界才真正见到面。
　　又有了机会将她娶回来留在身边。
　　就是司徒昼自己，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无论是在说服父皇直接下旨赐婚，还是在母妃那里铺好路，这些司徒昼都是有把握的。但在颜昭这里，他又是患得患失的，会担心她会不会反悔改变主意，又或者会不会有诸如婚前恐惧症之类的，受不了皇家繁琐的礼仪规矩之类的。
　　说到底是关心则乱了，
　　司徒昼提出想见未婚妻一面，萧家人也是不意外的，安排在了园子里的一处碧色凉亭。
　　范氏带着颜昭过来，远远便瞧见司徒昼站在亭前，长身玉立，身着浅青色锦衣，又一次戳中了颜昭的审美点，看着他便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范氏心下一愣，外甥女怎么也不知道行礼，却见六皇子主动走了过来，玉面含笑，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她也不会说出来扰了兴致，笑了笑也不多打扰离去，给他们留下相处的空间。
　　附近也安排了丫鬟嬷嬷，不怕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
　　走进凉亭，在石凳坐下后，颜昭便笑道，“我还以为真要等上四五个月才能见你呢。”
　　见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司徒昼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下意识脱口道，“我只怕过个四五月，你就要把我忘了。”
　　颜昭脸颊微红，总觉得上升了关系后，司徒昼说起话来，都粘稠得仿佛带着化不开的情意。
　　司徒昼有些心疼道，“这段日子可觉得辛苦？”
　　颜昭摸了摸脸，若有所思道，“也还好，我倒是觉得自己胖了。”
　　无论是外祖母，还有舅母和母亲都怜惜她辛苦学习皇家礼仪规矩，一天几顿各种滋补汤水补品，说是帮她调理身子。身子好不好她不知道，但脸蛋确实是变得更加圆润了，好像还有了双下巴。
　　司徒昼也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小脸蛋，白嫩能掐出水来，跟着点了点头，“是没有瘦。”
　　颜昭眉眼一挑，“你难道嫌我胖了？”
　　并且还在心里理直气壮地道了一句，她这才十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司徒昼在颜昭面前，似乎自动降智商三分，“胖了好，胖了好看。”
　　说了一通没什么营养又黏黏糊糊的话之后，两人才聊起一些正经话题。
　　颜昭问起她爹升官的事，她也知道这是自己当上皇子妃给的家族福利，她还担心父亲升官太快了，“我爹能力是有的，但不大知道变通，也不擅长经营官场关系。”
　　官场复杂水深，越高越好的位置，越容易出事。若是不小心被人算计了，踩进什么陷阱里那就糟了。
　　司徒昼笑了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了两个幕僚到你父亲身边帮忙，不说有功但保证不会出什么差错。”
　　以往是不好做什么，但现在他和颜昭都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出手帮一帮未来岳父大人，也是理所当然。
　　听了这话，颜昭总算放下心来。
　　*
　　尽管再依依不舍，司徒昼也不好在萧家待太久，毕竟只是未婚夫妻，传出去了对颜昭名声不好。
　　司徒昼去过萧府后，建明帝又给他指了不少重要的差事。司徒昼明白这意思，乖乖的都领了，而且都认认真真，尽职尽责地办理差事。
　　见老六不是个真沉溺于情爱，一心儿女情长的，建明帝也微微颔首。
　　旁人见了更加觉得六皇子受陛下看重，这都快成婚了，还对六皇子予以重任，连带着其他皇子都有些嫉妒。
　　而颜昭这边，依旧在学习着皇家各种场合的礼仪规矩，一边私下里听范氏教导交际应酬和管家经验，甚至是后宅阴私之事。
　　萧老夫人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而颜昭的母亲萧明锦，便是曾经学过，这么多年下来差不多也快忘了。所以这也只能交由范氏来教了。
　　若是颜昭嫁到普通人家，自然不需要这些心思手腕，但奈何她嫁的是皇室。
　　俗话道，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且皇家人心思多变，即便六皇子现在看着好，亲自请旨赐婚，待她视若珍宝，也不能保证以后会持之以恒，一如现在的好。
　　颜昭也想过，最坏的情况，莫过于退回到朋友关系，司徒昼以后王府那么大，也不会介意养她一个闲人吧。这份信任，她对司徒昼还是有的。
　　范氏还让颜昭在府里挑了一批管事和下仆。
　　虽然颜昭觉得自己不需要太多人伺候，但范氏坚持道，“总要有些人跟着你嫁到皇子府，以后伺候你的，你以后就是六皇子妃了，身边怎么能只有几个人呢。
　　而皇子府里的下人那一般多是宫里拨出来的，未必能听颜昭这个新皇子妃的话，身边总要有些自己人使唤才好。
　　范氏也不忘提醒外甥女，“他们随你嫁去了皇子府，你可以用他们，但也不要太信任太仰仗他们，免得又奴大欺主的。若有谁不忠心，或是打着你的名头作威作福，败坏你的名声，尽管处置了，可不能心慈手软。”
　　而那些人连带着卖身契都一并放在了嫁妆里。
　　范氏是真心实意为外甥女打算的，毕竟外甥女作为皇子妃过的好了，萧家也会跟着好。
　　司徒昼忙碌之余，还不忘让人送来了少府监关于皇子府的堪舆建造图，并且在信中表示，有什么喜欢或不喜欢的尽管说，可以先拿这个皇子府练练手，等以后去了封地，再按自己心意修建王府。
　　*
　　一眨眼便到了大婚之日，
　　这日的六皇子府张灯结彩，礼炮喧天，一派富贵风流。
　　门前更是车水马龙，长史门房忙着接待安排宾客还有络绎不绝的贺礼。百官们都是看风向的，从猎场事件中六皇子的救驾之功和这次六皇子迎娶正妃陛下的各种恩典，就足以令他们殷勤恭贺到场了。
　　而不久后建明帝和淑贵妃的亲自到场，更是让不少高官重臣庆幸这一点。
　　不管他们是否支持淑贵妃一派，但建明帝都表现出了对六皇子重视的态度，他们若只随礼不到场，岂不是让陛下以为他们不给六皇子面子，从而对他们生出不喜。
　　淑贵妃毕竟执掌后宫大权多年，在她的亲自过问下，六皇子大婚的规模也是极为风光盛大，绝不弱于任何一位皇子。
　　颜昭一大早天没亮就被拉起来，梳妆装扮又换上大红精致的嫁衣。
　　到了时辰，便拜别母亲和外祖母，坐上了迎亲的花轿。之后一切都是按着皇家的礼仪程序来走，等到拜完建明帝和淑贵妃后，正式行完礼才被送到新房。
　　这还没结束，新房里也十分的热闹，几位皇子妃公主，宗室女眷世妇诰命都在这里。
　　当盖头缓缓揭开，颜昭第一眼便看见了一身红衣吉服的司徒昼，乌发玉冠，眉长入鬓，有种平日难见的风姿。正应了那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清亮的眸子里也倒映出颜昭的模样。
　　随着掀开盖头，少女的凤冠流苏微扬，璎珞点缀其上，石榴红的珠玉平添艳色。
　　颜昭还未仔细看过镜子中的自己，她的容貌本就出众，再加上这明珠金玉凤冠霞帔，自然更令人惊艳。
　　“六哥这是看呆了啊。”一旁的永宁公主打趣道。
　　在场诸位夫人女眷心想，有这般过人姿色，难怪六皇子会亲自向陛下请旨赐婚。
　　司徒昼回过神来，同颜昭相视一笑，看得众人又是羡慕这幕郎情妾意。
　　最后司徒昼还要去前面招待兄弟和宾客，众人说过些吉利话后也离开了婚房，唯有永宁留了下来，
　　永宁甜甜笑道，“我以后就要叫你一声六嫂了。”
　　“六哥让我在这陪你。”永宁眨了眨眼，“六哥说了，他搬出皇宫后，他的长杨殿以后就归我了，而且我随时都可以出宫来六皇子府，六嫂可会嫌弃我打扰？”
　　颜昭笑道，“自然欢迎。”


第75章 古代对照组
　　皇子府前院正席, 建明帝和淑贵妃已起驾回宫，
　　司徒昼见人都带笑，似含着一股春风似的笑意, 那笑意藏于他的眉梢眼角，叫人忽视不得。众人只觉得六皇子人逢喜事精神爽, 比寻常时待人更温和了。
　　三皇子本来还有些嫉妒老六最近得父皇看重, 这下一挑眉，他这六弟还真陷入了儿女情长里头了。
　　四皇子也规规矩矩地道了声，“恭喜。”
　　最为年长的大皇子见状，倒有些忆起自己当初大婚时不也是这般青涩又高兴, 他与大皇子妃感情一向要好，哪怕没有嫡子，府里的侧妃侍妾也跟摆设一样。
　　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几位皇子都没有在老六这大喜之日上太为难他或故意灌酒什么。
　　连皇子们都如此，其他人在敬酒上更不敢过分了, 反而是萧侍郎那边围满了人，一杯又一杯地敬着酒，殷切讨好有之, 羡慕嫉妒也有之。
　　待司徒昼结束宴席回到新房, 白皙俊秀的脸庞上已染上了些许嫣红，也分不清是醉意还是欢喜的。
　　“不用在这守着了。”司徒昼挥了挥手，便让新房内外所有人退下去了。这虽然不合礼仪规矩, 但在这六皇子府, 殿下的话便是规矩。
　　见着一众司仪嬷嬷还有婢女都退下去了，颜昭眼睛微亮, 顶着至少十几斤重华服珠宝的她总算可以解放了。
　　她本来早就卸下这些钗环首饰, 还有繁重的嫁衣礼服的, 奈何一直还有人看着，只好忍了。
　　凤冠上的流珠因她起身的动作而微微摇曳，很有一番伶仃作响的滋味，司徒昼含笑道，“我来帮你。”
　　颜昭刚想说不用帮，她自己就能搞定，结果就被打脸了，
　　一不小心就有青丝勾在了冠上，还与那流苏缠在了一起，颜昭忍不住嘶了声。
　　看着她摘下凤冠的‘大气’动作，硬生生扯断了几根发丝，她不心疼，司徒昼看着都觉得心疼，“我来吧。”
　　司徒昼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落在她的青丝处，小心翼翼的解开缠绕处，将她发间的流苏珠翠取下。果然有人帮忙总是解决快些，没一会儿，颜昭便感觉浑身松快了。
　　哪怕伺候的人都退下了，房内也备好了沐浴更衣以及洗漱的用品。洗去了脸上的脂粉后，颜昭想着还有什么事情没完成的，好像还有交杯酒。
　　颜昭俨然将这次大婚当作了一项重要工作任务，而且还是准备了几个月的，自然是想着圆满收工的。
　　桌上的喜烛还在燃着，旁边还放着两杯酒，颜昭有心想尝一尝这酒的滋味，不想却被司徒昼拦下了。
　　他神色微微古怪，又有点尴尬脸红，“这合卺酒里加了少许鹿血，不伤身，但有些许催情助兴之效。”
　　这敦伦大礼，不可能完全重规矩，不然也不会有些避火图教人事的知识。这合卺酒是宫中的人准备的，也在为暗示为皇家开枝散叶，诞育子嗣。
　　颜昭惊呆了，这皇家催生催育都到这份上了。
　　这合卺酒自然是不能喝的了，不然就是忍得住，也叫人难受。看着颜昭脸上神情变化，司徒昼扑哧一笑，摇了摇头，“放心，这子嗣的事你不用担心，几位皇兄都还没有嫡子呢，轮不到我们着急，等日后我们去了封地，就更不会有人催了。”
　　最后这新婚之夜，自然是盖着被子纯睡觉了。
　　不说颜昭这副身体才十六岁，发育还未完全，同样司徒昼也做好了慢慢培养感情日久天长的准备。
　　颜昭原以为她会有些不习惯，枕边多一个人或是待在陌生的地方，但意外的闭上眼，感受到旁边司徒昼身上淡淡的檀木清香，没多久便睡着了，一夜好梦香甜。
　　*
　　睁开眼，看着顶上的大红云锦幔帐，颜昭有一阵恍惚，半晌没回过神来，
　　再一转头，对上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分外的明亮温柔，司徒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难道是她起晚了，颜昭拥着被子正要爬起来时，瞬间感受到一丝头皮被扯动的疼痛，忍不住嘟囔道，“头发，你压着我头发了”
　　哪怕再暧昧的气氛也在这一瞬间垮掉了。
　　司徒昼坐起身子，似有些手足无措，“疼吗？”
　　忽然一个人睡觉变成两个人睡觉，还是会出现些问题的。颜昭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睡着，自己就滚到了司徒昼的怀里，连散落下来的长发也缠在了他的身上。
　　司徒昼表示温香软玉实在舍不得放开。
　　殿下成婚后的第一天早晨，六皇子府的下人就见识到了这位六皇子妃的受宠程度，殿下亲自帮其更衣不说，挑选进宫时的衣服首饰，连皇子妃梳妆打扮，都在一旁盯着，连负责梳妆的侍女都生怕自己手抖一下，惹来殿下不高兴。
　　司徒昼私下同颜昭咬耳朵道，“母妃的品味我清楚，她最不喜欢那种弱柳扶风，楚楚动人的。”
　　因为那是曾经与她争宠最厉害的容妃的代表风格。恨比爱一向要长久，所以哪怕容妃已成为她的手下败将，早逝于冷宫，淑贵妃依旧难以忘怀。
　　连用膳都是有说有笑的，一点也不在意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而六皇子身边的亲信手下，倒不意外，他们当初可是见着主子有多心心念念这位皇子妃。
　　早膳过后两人还要进宫给建明帝和淑贵妃行礼，然后还要去太庙入册，也是正式记入皇家玉碟了。
　　建明帝可能是看在自己赐婚的份上，对这个新儿媳态度还算温和，勉励了老六一下，好好办差早点开枝散叶后，又照例赏赐了一大堆东西。
　　后宫这边，
　　好在颜昭现在名义上的婆婆淑贵妃，论位份权力是后宫第一人，所以除了淑贵妃，她不需要去拜见别的妃嫔，倒是有不少妃子主动来重阳宫见一下新人。
　　大皇子生母早逝，只追封了个才人，四皇子母妃是四妃之一的静妃，听闻长年卧病在床，这回难得出来了一趟，还送了颜昭一整套上好珍珠头面作见面礼，也只略坐了下便请辞回去了。
　　七皇子的母妃是个异族美人，其他妃嫔也各有各的美貌风姿。
　　果然当皇帝就是快乐。
　　妃位以上基本都给了见面礼，而作为正经婆婆的淑贵妃更是大手笔，八宝琉璃钗，飞凤翠玉簪，还有那太后在时曾赏赐下来的成双成对的羊脂玉镯，玛瑙佛手金钏，双衡比目玫瑰佩，这些东西可都是稀罕之物，连一旁坐着的三皇子妃见了都忍不住眼红。
　　说到底，淑贵妃心里还梗着刺，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人看了笑话。
　　去完太庙转完一圈后又回到重阳宫坐下了，正好陪着淑贵妃用午膳。
　　颜昭成婚前也听教导嬷嬷说过，新嫁妇伺候婆母用膳的规矩，不过还不等她起身，三皇子妃已经抢着表现了。方才母妃那般丰厚的赏赐已让她有些不安了，她一个世家贵女难道比不过小门小户的老六媳妇么。
　　三皇子妃盈盈笑道，“弟妹不知母妃素来爱吃些什么，还是我来吧，弟妹也能多学一些。”
　　颜昭也乐得自在，不用伺候人吃饭那还不好。而且这重阳宫的厨子真不是一般的好，颜昭都忍不住想让司徒昼挖一下墙角了。也不用全挖了，能有一两个，她就很满足了。毕竟她也不像淑贵妃一顿饭就有三十多道膳食，样样海陆奇珍丰富精致。
　　淑贵妃神色淡淡，看着也没说什么。
　　待用过膳，又漱口净手后，淑贵妃淡淡说道，“老三媳妇是个贤惠的，平日也要照顾好夫君，老三忙着朝廷上的事务，你更应该仔细他的身体。另外本宫也希望你能让皇子府子息繁荣。明年仕女大选，后宫里是不打算进人了，但陛下也有意给皇子们指几个侧妃侍妾，你先做好准备吧。”
　　三皇子妃脸色微僵，勉强应了下来。
　　淑贵妃自觉已经够给面子了，因着老三想要拉拢世家势力，成婚三年也没怎么去过侧妃侍妾的屋子，也一心想为陛下生出个嫡长孙出来，奈何三皇子妃肚子不中用，迟迟没有消息。便是她不急，陛下也要不高兴了。
　　淑贵妃说完老三媳妇，又轮到老六媳妇，只是刚一看到她，就注意到旁边笑眯眯的老六，顿时莫名心梗。
　　淑贵妃完全没有给儿子纳侧妃侍妾的念头，实在是那些年被拒绝过头了，她提都不想提起。老六若是想要，自己提就是了，她可不想再费那个心思。
　　最后只干巴巴地道了一句，“好好调养身子，打理好皇子府，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
　　也不知怎么，淑贵妃进殿更衣一趟，出来似乎脸色不太好，还摆了摆手打发颜昭和三皇子妃出去逛逛御花园，单独留下六皇子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
　　换作平时，三皇子妃肯定会为自家夫君留心一二，毕竟想要争取那个位置，淑贵妃的支持也是很重要的。何况都是淑贵妃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若是淑贵妃更偏爱幼子那就不好了。
　　但刚刚听闻明年府里就要进人，三皇子妃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也就没有在意那么多。
　　不止是陛下和淑贵妃在敲打，连王氏那边见她迟迟没有孕信，也几次提出想送旁系女子过来，好尽快生下孩子，然后让她抱养。想也知道，三皇子肯定会答应的。
　　三皇子和世家的合作，单一个皇子正妃是不够的，必须要有个王氏女子血脉的皇嗣，才能让世家押注在三皇子身上。
　　不过她也不是最惨的，至少她身后还有琅玡王氏，为她争取了三年时间。
　　而六皇子妃，恐怕用不了一年时间，府里就要迎来新人，加上娘家又不得力，若是再被侧妃侍妾夺了宠爱，也不知日后在皇子府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有时候人就是要看到别人过得更不好，心理才能平衡一些。
　　颜昭正赏着御花园的景致，莫名就迎上了三皇子妃同情怜悯的目光，
　　她叹息道，“弟妹可听了母妃刚才的话，明年的仕女大选，哪一个皇子府都不会落下的，你与六弟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偏偏就要有人插进来……”
　　颜昭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做羞涩腼腆状。心里想着，明年的话大概那时候他们已经去封地了吧，京城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而另一边，重阳宫内殿，已屏退了左右宫人，
　　起因还是淑贵妃身边的一位老嬷嬷，光是看六皇子妃的眉眼还有行走举止间仍带着些许青涩，刚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在贵妃将六皇子夫妇留下后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禀报了贵妃娘娘。
　　淑贵妃一听，脸色微变，也不怀疑她说的真假，这位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而且极为擅长妇人这一道，这圆没圆房一看就知道。
　　难道是老六有什么难言之隐？
　　皇子府虽大多是宫里派去的人，但被老六梳理过，任是淑贵妃也插手不进去。
　　这才有了淑贵妃单独留下老六，含蓄地询问了一下此事。
　　然而司徒昼回答的很坦诚，直道过早圆房对男子女子的身体都不好。
　　淑贵妃眼角跳了跳，对儿子的话也是半信半疑，这都快二十了还不近女色，只怕真是那方面有问题，难怪会求娶一个小官之女，估计是觉得好拿捏。
　　没见那丫头没有感到一点不对劲，连吃饭都吃的香甜，换成别的女子，就算是不敢说，也只有强颜欢笑的份。
　　司徒昼是实话实说，但架不住淑贵妃自个儿脑补着，最后还想着也只有为儿子周全的份，沉吟了下道，“明年的仕女大选，我会向陛下推了给你府里进新人这事。”
　　司徒昼也猜到了母妃想什么，但也不好解释，而且有了母妃帮忙，也能省却不少麻烦。
　　比如推拒别的女人，司徒昼也能做到，但论对付皇帝的经验，他肯定不如宫斗多年玩家淑贵妃，索性就默认了。


第76章 古代对照组
　　仗着自己是颜知府的亲娘, 颜老太太一进府衙后院，先是摆出了一副老太君的架子，然后便提出要去京城探望当上贵人的好孙女。
　　颜父不是什么糊涂人, 老太太想去京城探望亲孙女，除了担心这一大把年纪受不了路途遥远车马劳顿之外, 这谁也拦不了, 可带上大哥一家子又算什么意思呢。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颜父当了十几年县令，一方父母官，断得最多的便是这种家长里短宗族是非的案子。
　　只消三言两语就将老太太的真正目的挑了个明白。
　　颜父不禁气极反笑, “阿昭当上六皇子妃，乃是陛下御旨赐婚，并非因我之故，我也不曾出力谋划过，便是去了京城, 又如何能帮得了侄子侄女嫁娶高门呢。”
　　他也没说老太太和大房的人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着做梦，只是道明了实话。
　　连他这个官位, 也是受陛下恩典而被抬举, 包括来到苏州赴任后，官场上下乃至各方世家富绅都向他表达了善意，未有半点刁难, 还不是看在他是六皇子的岳父的面子上。
　　在这门婚事上只怕萧家出的力更多, 他又远在江南为官，能照应女儿的也就只有在京城的萧家了。
　　颜父表示很清醒, 同样, 颜家大房的人就是去了京城, 没有半点背景家世根基，也难以与那些真正的高门大族结亲。
　　可是贪心的人，又哪听得进清醒的实话呢。颜大伯娘心里就急了，只当小叔这是推托之词，自家攀上了高枝，也不肯给他们分好处。
　　颜老太太看了大儿媳对她使的眼色，立马说道，“就算你帮不了，不还有颜昭这个皇子妃么，都是一家子至亲骨肉，难道她还见不得兄弟姐妹们好吗？”
　　虽说颜父是家中最出息的，但娶了个娇贵的千金小姐，更是生了赔钱货的丫头，还固执地不肯听她这个亲娘的话纳妾。相比起来，大房这边肚子争气，生了颜家唯一的宝贝大孙子，颜老太太自然更偏爱大房这边，也愿意为老大家多争取好处。
　　听到这话，颜父立刻皱眉道，“阿昭已贵为皇子妃，身在皇家尚需谨守规矩处处小心，不能行差踏错，又怎能让她为这些事情操劳。”
　　颜老太太不以为然道，“你是她亲爹，她还能不听你的话。”
　　她向来不喜颜昭这个无法继承香火的孙女，没想到有朝一日飞上枝头成了人人口中的贵人，颜老太太也不敢再说什么赔钱货的话了，但在她心里依旧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理当帮衬家里人。
　　颜父却冷声道，“阿昭嫁入皇家，便是皇家的主子了。我虽是她生父，又岂能做她的主。便是日后我见了她和六皇子，也需行君臣之礼，否则便是藐视皇室的大罪，如何担待得起。”
　　说这样的话，颜父也是无奈，他平生只这么一个女儿，怎能不疼爱。
　　他也心疼担忧着女儿嫁入皇室后的不易，但既然不能成为女儿的倚靠，那就更不能拖了女儿的后腿。谨守着君臣之礼身份尊卑，或许对女儿在皇室的境遇更好。
　　颜父这话倒是吓住了颜老太太，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在乡下待了大半生，眼皮浅欺软怕硬的老婆子，这么大一个罪名帽子扣下来，她也不敢再闹着为难摆布当了皇子妃的孙女。
　　最后讷讷道，“就算嫁不了高门大户，那进皇子府陪颜昭，当个主子娘娘也好。”
　　颜大伯娘一听顿时就知道不好，这本是她与老太太私下商量的打算。她那两个女儿若是不能嫁进王侯公爵，达官显贵人家，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那不如就留在皇子府里做个皇子妾室。
　　这乡里都还多的是宁愿做富人妾，不与贫□□的姑娘呢，何况还不是一般的贵人，而是皇子殿下。
　　但没想到老太太色厉内荏，被颜父一说，就忍不住秃噜了出来。
　　果不其然，颜父脸色彻底黑了，方才他至少还看在骨肉亲情上好言相劝，没想到大房居然主意都打到了六皇子头上，这还真不是一般的贪心不足啊。
　　颜老太太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男人谁还不是三妻四妾的呢。自家姐妹总比旁人要好，多个争宠的帮手对颜昭不也有好处。而且以老太太的私心来说，唯有大房的孙女得势了，才能真正帮衬到自己的亲孙子永哥儿。
　　谁知道颜昭是不是随了她爹那清正廉洁的性子，一点也不肯给自家人徇私谋福利。
　　颜老太太想的是挺美，但颜父也不是傻的，他脑子得是有多进水了，才会帮着给女婿身边塞人，何况对方还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再怎么也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颜父直接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另外也不打算留颜家一大家子久居苏州，安排人将他们送回老家。
　　见颜父这般态度，颜大伯娘又忍不住忿忿不平了，若是当初读书考科举的是大房，只怕她现在就是官家夫人，当上皇子妃的也是她的女儿了，哪里轮得到颜昭。
　　如今居然一点情分都不讲，就要赶他们回家。
　　颜大伯平时看着老实本分，但也不是不对京城的富贵生活动心的，不然也会任由着老太太和妻子舍下家业来苏州闹。
　　被孩子他娘说多了，他也浑然忘了自己当初压根看不进书，而二弟则是因为有读书天份自幼就被祖父看重带在身边教养，连临终前都还叮嘱着父亲，一定要供他考科举改换门庭。
　　只认为是自己这个大哥牺牲辛苦了许多，家里才供养出二弟这个高中当官的。如今还当上了皇子的岳父，却半点光也不肯让他们沾。
　　但颜家大房夫妇就是再埋怨再恼恨，也无可奈何。
　　没有颜父帮忙，他们一大家子就是想上京也难。要不是还有颜老太太在，他们大房对上颜父天然矮上一头，一个是平头百姓，一个是知府大人，还是皇子的岳父，别说提要求逼迫颜父了，就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大房这边绞尽脑汁又琢磨出个主意，先是让颜老太太装病，硬是留在府衙后院住下了，再让老太太同颜父提过继亲侄子永哥儿的事情。
　　颜家大伯本来还舍不得，荣哥儿可是他唯一的宝贝儿子，但颜大伯娘说服了他，儿子都十二三岁了，难道还怕他不知事以后不认自己的亲爹么。
　　要是过继去了二房，那对他们的好处才大着呢，不说儿子以后贵为知府公子，皇子妃的弟弟，前程一片光明。而颜父平白得了个儿子，也跟他们大房的利益绑在了一块，还能不答应送他们去京城享富贵。
　　颜父也算是个孝顺的，一听老太太病了，连忙请了苏州最有名的大夫来看病。
　　结果病没瞧出个什么，就听老太太说起他膝下无子，日后晚景凄凉，大房又如何如何厚道，愿意将独子荣哥儿过继给他。
　　就连老太太也觉得这是好事，老二有了子嗣传承香火，宝贝孙子以后有了好前途，唯一就是大房受了委屈，老二以后更得多照顾照顾大房才是。
　　谁料颜父不假思索直接拒绝了这等好事。
　　颜父一点也不惦记过继这种事，他读的是四书五经，但在这点上却想得很开。他尚有长兄，颜家不愁没有香火继承，便是子侄读书想考功名，他也能帮忙扶持一二。
　　最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出了大房的算计。
　　过往他只是小小县令的时候，大房没想过要过继，如今他成了苏州知府，女儿贵为皇子妃，大房倒是打起了过继的主意。不就是想让他帮忙养儿子，让女儿也提携这个堂弟么。说难听点，大房的人就是想趴在这份富贵上吸骨敲髓。
　　颜父不再与他们多说什么，在让大夫确诊老太太身体无恙后，就立刻备好了车马送他们回去。
　　颜家大房的人心都凉了，他们可是奔着富贵来的，怎么能灰溜溜的回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好在他们还有颜老太太这个大旗，见老二不如她的意，颜老太太顿时哭天喊地，使出了泼妇的劲头，她就不信老二敢顶着个不孝逼迫亲母的骂名，将他们赶走。
　　看到这架势，颜父也一点没慌，老太太留在苏州由他奉养也无妨，但既然大哥身为长子不能尽奉养父母的义务，那么往日因为挂在颜父名下而减免诸多赋税商税的良田商铺，大可以收回去，大房一家子就老老实实去种田吧。
　　大房夫妇俩这下终于害怕了，
　　颜大伯自打出生就没下过地了，尤其是在老二有了功名官身之后，家里越发殷实，做生意也不用担心被县里的官吏盘剥，出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说养尊处优，但也是过惯了好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老爷，哪里敢想象那背朝黄土辛苦劳作的日子。
　　二弟总不会这么无情吧，颜大伯刚想说几句好话，但一对上颜父黑沉凌厉的目光，立刻吓得瑟缩，不敢再说什么了。
　　颜父也曾待过穷山恶水的县城，对付泼皮无赖刁民恶霸的手段不是没有，若非颜家人这次触及了他的底线，他也不至于如此不留情面。
　　仅是现在，大房一家子便能生出这么多心思算计来，若是再放任下去，指不定他们敢何等胡作非为。
　　他不能为了颜家人的贪心富贵梦，害了自己的女儿。
　　颜老太太也不敢再闹了，她总不能让自己偏爱的大房，还有宝贝的大孙子沦落成为田里刨食的泥腿子，那就等同于在割她的肉。
　　见他们总算消停后，颜父打了一棒子，也不忘再给几颗甜枣，“荣哥儿也有十二三岁了，就留在苏州吧，我会替他寻好一家书院，送他去读书，以后有长进好考取功名。”
　　颜老太太和大房一家子哪有不肯答应的。如果说大房一家子是颜老太太的软肋，那敬哥儿就是全家上下的心肝肉了。
　　颜父将侄儿留在身边，心中也是有一番思量。
　　一来若是能教养他成材，也算为颜家尽份心力，二来有他管着，至少不会让荣哥儿成为败尽家业的纨绔子弟，连带着也能以此约束住在老家的颜家人，省得让他们打着皇子妃或是他的名头胡作非为。
　　另外大房两个侄女的婚事，颜父也表明了态度，愿意帮忙尽心相看一二，只是未必是大房想要的高门大户。
　　大房夫妇也没有说答不答应，颜父也就随着他们去了。
　　颜父倒是有先见之明，荣哥儿都是半大的少年了，却因为是颜家孙辈唯一的男丁，自小被家里人骄纵惯了，恶习虽没有沾染，但一身的臭毛病少不了。
　　他刚上任知府，公务繁忙，自然无暇管教，索性寻了江南一所门风清正严肃的书院，将人送了进去。
　　起初荣哥儿不知是不是听多了祖母和爹娘的话，头两天仗着自己亲堂姐是皇子妃，叔父是苏州知府，想在书院里作威作福。
　　闹得书院先生还通知了颜父，然而颜父只一句照书院规矩处罚就是了，都不曾出面过，
　　这家书院不重体罚，向来是抄书以及处罚学生劳作，罚得多了，原本细皮嫩肉的荣哥儿，手上肩上都生出了茧子，也总算老实读书了，知道无论是书院先生还是叔父，都是极为严厉的。
　　*
　　司徒昼不是还送去两个幕僚给颜父帮忙么，颜家人闹出的事，身在京城的颜昭也很快得知了。
　　连她娘萧明锦都还不知道，而颜昭也不打算让她知道，何必为无关人等而烦扰。
　　颜昭本就对颜家人没什么印象，如今更是还没等他们作妖，就已经被她亲爹压制住了。听这事的经过就跟听个戏差不多，没太大感触。
　　她爹一向在这种事上拎得清，也不犯糊涂。不过不在乎过继子嗣这种事，放在古代大环境倒是难得。
　　司徒昼摇了摇头，笑道，“我觉得你倒是小看了你爹。”
　　颜父这一下快刀斩乱麻，断了颜家人的心思，估计不止是不会过继兄长家的儿子，以后也不会过继什么旁的宗族子侄。所思所想无非不想有不省心的家人拖累了颜昭。
　　司徒昼又道，“我送去的两个幕僚，如今也成了你爹手下的文书府吏，而且对你爹颇有赞誉。”
　　哪怕是看在颜父是皇子岳父份上说几句好话，但能短短几个月坐稳苏州知府的位置，而且还不出差错，显然颜父的才干潜力不止限于一小小县令。
　　颜昭点了点头，以往还是发挥才干的地方太小，颜父在江南基层为官十几年，论实事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唯一欠缺的就是官场上的人情世故，交际谋略，但司徒昼送去的人才显然弥补了这一点。


第77章 古代对照组
　　婚前那几个月, 司徒昼被他父皇使唤得团团转，累得跟个狗似的。
　　等到大婚后，建明帝倒是大发善心给儿子放了一个月的婚假。司徒昼哪也不去, 就待在府里陪老婆。
　　成婚后的日子要说有什么变化，要颜昭说就和在云泽县没什么太大差别, 也是极为自在的, 只不过住的地方更大了。
　　建明帝着实是个宠儿子的，这皇子府早已选好了地址，不仅地段好离皇城近，还是原来的几处公侯王爵的旧宅打通了, 翻新重建了一遍，规模大到能跑马，转悠了几天才将府里看完。
　　就这还只是在京城的皇子府，日后若是到了封地，还会有新的王府。
　　颜昭不得不感叹了一下封建皇族的豪奢待遇。
　　按着这个时代的规矩, 高门大户里的夫妻都是分院住的，但司徒昼从第一天新婚之夜开始，就半点也没有想挪动的意思, 衣食起居, 哪怕是处理一些公务，也是在皇子妃这里。相应的所有东西也搬到了这边的院子。
　　一天到晚十二个时辰，几乎有十个时辰两人都是待在一块的。有时候说说笑笑腻歪在一起, 就连旁边的仆婢都显得多余。就比如就寝时从不让人在屋内伺候。
　　也没人敢劝说什么礼数规矩的, 在这个府里，殿下就是最大的规矩, 说一不二, 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人, 那就是皇子妃。皇子妃并不是什么挑剔麻烦的人，但只要是她说的话，殿下从不反对。
　　司徒昼表示虽说只能看不能吃，但就是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睡，那也是好的。
　　皇子府里的人也日渐习惯了殿下对皇子妃的分外亲近喜欢。
　　颜昭陪嫁带来的人，除了少数留在身边，其他的都打发到皇子府各处，也没有什么特殊待遇。司徒昼还毫不吝啬地将他手下的势力人手都交给颜昭。
　　只一句话，“你只管看着用，若是好用的，以后就带到封地去，不听话的就留在京城守着皇子府就是了。”
　　司徒昼顺便还陪着颜昭，清点了一下皇子府也就是他名下的产业。
　　上次司徒昼就送来了一份财产单子，但显然不止于此，那是想给颜昭充场面的，自然还有一些不能加进嫁妆里头的，比如皇家封赏的上万亩皇庄，光是这一项，就足以支撑皇子府的一应开销了。
　　另外皇子出宫开府，内帑也会拨楚一大笔款项和庄园产业，也算是皇帝给儿子的补贴。
　　只是这些，也不足以那张财产单子上富得流油，颜昭不禁有些疑惑。
　　司徒昼又解释了一番，他还未出宫开府之前，就有不少官员富商孝敬他们。前者还会顾及着避免结党营私，但后者便是陛下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皇子的合法收入或是福利。
　　而于那些富商来说，也希望挂靠在贵人门下，才好稳稳当当地做着生意，护着自家偌大产业不被人强取豪夺了，相比起来孝敬的那几成也不算什么了。
　　不说别的地方，就是在这京城，那些有名的产业，哪家没有个后台。不然在这天子脚下，随便一块瓦掉了，砸的都是达官贵人之子，宗室子弟，普通商人如何得罪的起。
　　司徒昼又告诉了颜昭，专门孝敬的几家，颜昭还听到了其中两三位皇商的名字。
　　这些其实倒不用在意，简单来说，司徒昼不需要怎么经营，但凭他的身份也不缺钱财，而像门下孝敬最多的三皇子那，主要是为了招揽官员收拢人心。
　　颜昭倒是明白了一点，在古代，权力便是最大的财富。
　　这日，司徒昼又带颜昭去了他名下的一处产业，是家大型工坊。
　　颜昭在这里看到了一辆特别的车驾，不同于当下常见的二轮马车，这是四轮马车。
　　“我对轴承处做了一些改良，还有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的四轮马车的前轮导向技术……”
　　自从听颜昭说起来京城路上车马颠簸的事，司徒昼就想到了这四轮马车。
　　论载重和舒适度，四轮马车远远胜过二论车驾。只差了一个转向轮，论技术攻克可以说是一点就通。前两个轮子装在一个车架上，后两个轮子装在另一个车架上，后面的车架架在前面的车架上，由一根转轮连接，实际上就是两个两轮车的组合。另外他又想办法给车驾增加了一个减震系统。
　　要不是颜昭提起，司徒昼也忘了捡起这点穿越者的知识。
　　颜昭虽不似司徒昼学的理工科，但听他讲解，也能听懂一些原理知识。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结果惊喜还不止这一份，随后颜昭还看到了熟悉的物品——水泥。
　　原来四轮马车虽然造出来了，但司徒昼又很快意识到它受地理条件制约，最好是能行驶在宽阔平坦的道路上，这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于是司徒昼顺便也将水泥也成功配比出来了。
　　颜昭：“……”
　　她都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咸鱼了一点。不过相比起来，司徒昼的确有优势，有地位不缺财力人力，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尝试一下，随便搞搞，连水泥居然都弄出来了。
　　*
　　许是对女儿很放心，在她回门之后没多久，萧明锦便准备启程去苏州了。
　　来的时候不算轻车便行，走的时候更是多了几车东西，不只是陛下和贵妃的赏赐，还有司徒昼准备的给岳父岳母的礼物。另外他也安排了不少护卫随行。
　　官道亭边，萧明锦依依不舍的望着女儿，各种念叨叮嘱了好一会儿。
　　司徒昼真诚道，“岳母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阿昭的。”
　　望着车马远远离去后，颜昭依旧有些淡淡的伤感，司徒昼哄着她，“回去后你想吃什么，让厨房做，上次你说的母妃宫里的厨子，我已经要来了两个，一个擅长做糕点，一个会做各种锅子。”
　　“海鲜火锅。”
　　美食永远是最大的安慰。
　　*
　　如司徒昼所说的，他这一正式开府，想走皇子的门路，讨好孝敬的人只会更多。毕竟司徒昼在建明帝那里也是颇有圣宠的皇子，即便是有心往上爬的小官也是盯得紧紧的，想要巴结上来。
　　献媚讨好的手段是层出不穷，今日有献上古董字画的，明日有送来珍玩佳酿的，还有送各色美人的。
　　颜昭还有些好奇那些美人有什么才艺，结果司徒昼脸一黑，全打发了，至于那个想送美人的皇商，直接吩咐下去以后都不用接他家的帖子。
　　最后只留下一家送上的擅长做江南菜肴的厨子。谁不知道六皇子妃就是在江南长大的，这下有心走六皇子门路的人，也都知道真正该讨好谁了。
　　同样给颜昭这位皇子妃送来帖子的人也不少，都是京中的达官显贵高门，打着各种赏花宴会的名头。
　　颜昭记着司徒昼上次说的话，若非必要的就不做理会了，有这时间她倒宁愿去工坊看看。
　　不过舅家那边来人，约她去京中的慈安寺上香祈福，颜昭倒没有拒绝。让人回复了萧家后，皇子府的管家又恭敬道，“可要提前派人通知慈安寺清场，免得闲杂人等打扰了皇子妃上香。”
　　看管家这理所当然的样子，可见皇室中人出行一向是这样的排场。
　　但对颜昭来说还是太大题小做了，她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
　　司徒昼知道后，“正好我也将水泥的事写成了折子，准备上交给父皇，待回来后就去慈安寺陪你，这个时节山上的菊花开的也正好。”
　　上回两人在工坊泡了几天后，最后商量决定，四轮马车可以作为私有产业技术，但水泥这样的东西就得上交朝廷了，不止是利国利民之物，而且也唯有朝廷，才能将水泥铺就道路推广天下各地。
　　大宁朝佛道盛行，慈安寺虽不是皇家寺庙，但平日里香火鼎盛，常有达官贵人光顾。
　　因此，庙宇佛像修建的气派恢弘。
　　颜昭虽没有要求屏退其他人清场，但以她的身份，慈安寺上下的僧侣也不可能将她当作普通香客对待，一应是最高规格的待遇。
　　这来慈安寺上香祈福是萧老夫人的想法，曾经担心颜昭有什么冲撞的，想来佛门祈福洗洗晦气，谁想还不等来，外孙女便成了皇子妃，这事自然不了了之。
　　这次来则是因为有传闻这慈安寺解签灵验，尤其是在姻缘子嗣上。
　　听大舅母范氏这么说，颜昭嘴角微抽了抽，这真是处处可见催婚催育啊。
　　待上过香后求签，为颜昭解签的也是慈安寺的主持，对方看过后双手合十，躬身行礼，慈眉善目含笑，
　　“皇子妃是福缘深厚之人，天生的贵人命，贵人也贵己。”
　　颜昭怀疑这和尚见了哪位达官显贵都有一套好话。
　　范氏和老夫人她们看起来倒满是信服，相比起来，哪怕经历了穿越，颜昭也不太信这种命数玄学的事情，在红旗下长大的自然是无神论者。
　　离开大殿后，老夫人上了年纪，容易乏累，由身边人伺候着先去禅房休息了，而颜昭和大舅母在寺中闲逛了一会。范氏还说了些京中趣闻，就提起有人往六皇子府送美人姬妾的事，原来这还成了圈子里的八卦，现在谁不知道六皇子夫妇新婚燕尔，正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范氏善意提醒道，“你与殿下的感情是最重要的，那些话都是虚的，可别为了做什么贤惠人，而伤了夫妻情分。”
　　里子往往比面子重要，多是那些空架子的人，才维护着贤良淑德的名声体面呢。
　　知道六皇子府里至今没有侍妾通房之流，范氏只有为外甥女高兴的份，唯一担忧的，只怕宫中的淑贵妃会有微词。
　　颜昭笑着摇了摇头道，“贵妃娘娘从来不管我们府里的事。”
　　偶尔的几次进宫请安，淑贵妃对她也是关怀亲切有加，颜昭也猜到这其中或许有什么内情，但司徒昼没有说，她也就不多问了。她信任司徒昼，也不会要求知道对方的所有事情。


第78章 古代对照组
　　颜昭这趟出行虽非大张旗鼓的, 讲究排场，但也算不上便衣简行。
　　所以来慈安寺上香的人中，就有不少打听到了六皇子妃与舅家人一同来此。
　　这京中可多的是想与这位六皇子妃结交的女眷, 偏生这位与其他皇子妃王妃不同些，成婚后便待在皇子府深居简出, 下了十次帖子, 能去一次就算不错了。
　　颜昭让人挡下了频频来拜见的官家女眷，总算清静了些许。
　　但也有身份比较高又沾亲带故的，比如靖远侯夫人和陆嫣，她们恰好也在这寺里。侍女知道这两位是皇子妃的姨母和表妹, 所以先禀明了一声。
　　这倒也不是约好的，正巧陆嫣身子好了许多，又在家里养了几个月，想出来透透气。靖远侯夫人担心会再出什么乱子，便没有让她去参加那些宴会, 而是来慈安寺上香。
　　靖远侯府与萧家互为姻亲关系一向亲近，颜昭成婚时，靖远侯府也添了不少重礼。
　　萧明筠带着女儿一来便知道了六皇子妃也来慈安寺上香的事。
　　连主持给六皇子妃的求签批语, 也传了出来, 许多女眷满是艳羡的议论着，连萧明筠听了也有些感慨，四妹妹的这个女儿的确是有福气。
　　不但是六皇子亲自求娶赐婚, 连宫中的淑贵妃也多有厚爱这个儿媳妇, 原以为会出现的嫁入皇室后的如履薄冰艰难不易，没有见到, 反而是意外地顺心遂意。
　　萧明筠回过神, 心中暗叹一声, 端正了表情，哪怕她夫君贵为一品侯爷，又是朝中重臣，但来拜见皇子妃也是应尽的礼数。
　　陆嫣倒是没有母亲那么复杂的心情，但也是知礼仪的，进来后便微微福身行了一礼，“见过六皇子妃。”
　　颜昭摆了摆手，很是随意道，“自家人见面，不必这么客气。”
　　见陆嫣皮肤白里透红，粉扑扑的，很是美丽。乍一看，有种已成婚的妇人和未婚少女的恍惚错觉。颜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圆，还是最近吃的太好了，最近府里新招的那个川蜀的厨子的手艺就很好，几乎唤起了她上一世的记忆。
　　范氏与萧明筠说了一阵话，又说起慈安寺解签灵验的事，不意外的便是颜昭求的那支签。
　　好在那主持和尚说的是贵人贵己，
　　若是只旺别人不旺自己，那颜昭可就要无语了。这寺庙的主持和尚情商不是一般的高，哪怕颜昭不信也觉得是好话。
　　更不要说范氏和老夫人听后，就欢喜地立马捐了一大笔香油钱。
　　颜昭本来不怎么感兴趣，但听说慈安寺经常扶贫救困，每年都施粥救济贫苦人家后，这下感观好了许多，也就跟着捐了些银两，就当是做善事了。
　　范氏还道，“三妹妹不如也带着嫣儿去求求签，看有什么好姻缘。”
　　萧明筠笑着摇了摇头，“这姻缘哪是那么容易算准的。”
　　再怎么好，恐怕也比不过皇子妃的尊贵。
　　若说当初大长公主推荐六皇子为良配时，萧明筠出于各方面顾忌，婉拒了这事。过后也不至于放在心上，但偏偏转眼间，六皇子就请陛下赐婚，不顾身份差距娶了四妹妹的女儿为正妃。
　　更是让六皇子妃成了全京城女子最羡慕的人。
　　萧明筠也不免有一丝后悔，若是她当初听了大长公主的话，或许如今顺心遂意被夸有福气的人就是嫣儿了。
　　便是心中思绪再复杂，萧明筠也面色如常，平和优雅，忽然还说道，“近来英国公府出来交际的多是二房太太，世子夫人倒是不怎么出来了。”
　　有人说是因为最宠爱的小儿子被送去了漠北军营，世子夫人思念过甚病倒了。但更多人猜测是因为得罪了淑贵妃一派，国公府特意避其锋芒。
　　范氏也不知三妹妹是有心还是无意，只笑着说道，“国公家的几房平日里也不大太平，一大家子总少不了磕磕碰碰的呢。”
　　这一下就转移了话题，将与颜昭有牵扯的世子夫人闭门不出的事，变成了英国公府几房上下争斗的笑话。
　　萧明筠笑了笑也不再多提，而是顺着范氏聊起了京中的闲事趣闻。
　　颜昭听了她们的谈话也是想了许久，才想起英国公世子夫人这位来，上次的记忆还停留在淑贵妃为她撑腰立威，将英国公世子夫人单拎出来杀鸡儆猴的事上。
　　*
　　中午众人也留在慈安寺用膳，这寺中的素斋不是一般的好，养生又不会让人觉得清淡寡味，连饭后的茶点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颜昭估计慈安寺的香火这么鼎盛和这素斋手艺也有关系。
　　用过膳后，外面有人来请靖远侯夫人和小姐，萧明筠听了传话后，又看向颜昭温言笑道，“郑国公夫人，保荣侯夫人都在那边，皇子妃可要一起过去坐坐。”
　　颜昭对这类社交没什么兴趣，自然是拒绝了的。
　　萧明筠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起身告辞走了，心下想着，京中现在也有传闻，说六皇子妃不喜应酬交际，长此下去，只怕闲言碎语少不了。
　　身为皇子妃，经营好这些关系，正是皇家媳妇的本分。
　　如今颜昭仗着一时宠爱，有恃无恐任性骄纵，不知到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同样范氏也有些担忧，不仅是容易得罪人，而且怕对外甥女的名声不好。
　　颜昭摇了摇头，“送到府里的帖子太多了，我与殿下一向都不大理会。”
　　若是司徒昼需要，她自然会尽心尽力去做好。但是司徒昼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他对那个位置没有心思，也不在乎交好群臣这些事。
　　听了她这话，范氏也不再多说什么。
　　相比起萧明筠，范氏更有分寸，自己只是六皇子妃的舅母，小事上可以劝告建议一二，但关系到皇子府的立场事务，她是不敢随意指手画脚的。
　　另一边，
　　见六皇子妃没有与靖远侯夫人一起来，各家贵夫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还真是如传闻中那般受宠又高冷。甚至有人在心里暗自嘀咕，莫非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六皇子妃还摆架子看不上她们。
　　也有人另存心思，郑国公府是先太后亲族，虽然太后已逝，但他们家在宫中还有几位太妃和妃嫔，所以早早得了消息。明年仕女大选，陛下不打算在后宫进人，那么被选上的秀女大概率是指给皇族宗室的。
　　最好的去处莫过于几位皇子府上了。
　　大皇子在朝堂上实力平平，成为储君的机会不大，而且还有大皇子妃感情甚笃，成婚多年只有一个嫡女，也没见他宠爱别的侧妃侍妾。
　　如三皇子，四皇子还有六皇子倒是不错的选择，但也各有利弊。譬如四皇子不如三皇子得宠，但三皇子妃家世高贵，手腕过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未必能出得了头。思来想去，郑国公府就盯上了六皇子。
　　六皇子妃家世不高根基浅薄，光有副好容貌也算不得什么。而陛下能抬举六皇子妃的娘家，可见六皇子颇得脸面。若是进了他府上，前程自然锦绣非凡。
　　所以在知道六皇子妃也来了此处时，郑国公夫人立马起了念头，提出请靖远侯夫人与六皇子妃一起过来坐坐。
　　若是六皇子妃应允过来了，她也可以先试探一下这位的性情能耐，有几斤几两，看自家女儿以后能否取而代之。本朝虽没有将妾室扶正的规矩，但在皇室却是有过这样的例子的。
　　若是不过来那就更好了，那所有人都知道六皇子妃的高傲跋扈了。
　　郑国公夫人端起茶杯，掩饰眼底的笑意。
　　*
　　正值十月，慈安寺中的景致也不错，金菊盛放，秋华烂漫。
　　颜昭与舅母逛了许久后，就听人禀报六皇子来了。
　　范氏没想到六皇子会亲自来接外甥女，不是说殿下今日有事入宫了么。
　　司徒昼的确是一出宫就往慈安寺来了，都未回府换件衣服。若不是父皇还拉着他，召见六部尚书探讨水泥这事，他还能来得更早一些。
　　说着还好声好气地同颜昭道了声歉，一点皇子架子都没有。
　　见两人相处的情形，范氏又是吃惊又是欣慰，看来外甥女和六皇子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同样见到六皇子来接六皇子妃的人还不少，更觉得六皇子夫妇甜蜜恩爱的传闻不假。
　　而未出阁的姑娘，如陆嫣见了就忍不住艳羡说道，“六皇子对颜表姐真好。”谁不愿意嫁一个这样身份贵重又温柔体贴的夫婿呢。
　　萧明筠眸色复杂，只得心里叹息，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
　　临走时寺里还送来了一份素斋食谱方子，颜昭笑了笑，看来便是这佛门清净之地也离不开人情世故。
　　司徒昼也看到了她今日求的那支签子，听了那批语签词后，莞尔一笑，“我看主持说的也不错。”
　　坐在车驾里的颜昭扭头看他，面露疑惑。
　　司徒昼笑吟吟地道，“你不就是我的贵人么。”


第79章 古代对照组
　　没几天, 朝堂上就因为水泥一事引起了热议。
　　水泥的效果简直立竿见影，当在朝堂上为官的大人物没有哪个是傻的，反而还先争取起了水泥的利益, 尤以工部，户部的官员最甚。
　　至于研究出这一成果并递上折子的当事者司徒昼, 则躲了个清净待在皇子府里陪着颜昭, 他的婚假还没结束呢。
　　除了水泥，司徒昼也将四轮马车的技术献了上去。这也算是一大创举，只是单对马匹的使用，便令成本高昂, 不是一般平民百姓能使用得起的。不过在司徒昼和颜昭的探讨下，倒是想到了可以用于运送大量货物，比如战争军备物资上，这样一来在境内修建水泥道路就更加势在必行了。
　　在折子里司徒昼也不忘为颜昭表功，道明自己受了她的很多启发。
　　建明帝虽然不大相信, 但也有底下人禀报说，六皇子和六皇子妃在成婚后常往工坊跑，而且往往一待就是一整天。虽然不知道六皇子妃在这些事上出了多少力, 但是个贤内助肯定毋庸置疑了。
　　原本听闻老六婚后一直待在府里陪老婆, 沉湎于温柔乡，不免有点恋爱脑的味道。
　　但水泥这利国利民之物一出来，建明帝瞬间大为改观, 不仅认为老六眼光好, 更觉得当日自己赐婚，成就了一段好姻缘。
　　建明帝心情一好, 赏赐也就更多了, 不单是淑贵妃和六皇子府, 连颜昭的父母还有在京城的舅家萧家也相继受到了重重的封赏。
　　京城贵妇圈子内的女眷们那些关于六皇子妃高冷不合群的闲言碎语，也瞬间一散而空了。
　　连陛下都对六皇子妃夸赞有加，满意不已，她们还敢说什么。
　　*
　　远在苏州的萧明锦和颜父，意外地受到了陛下的厚赏，说是教女有方，德行出众。颜父虽没有再加官进爵，但萧明锦的诰命却是升到了三品淑人。
　　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萧明锦就从一介小官太太升到了三品诰命夫人，就是在这苏州府城里也是少有尊贵的一份。
　　完全是沾了女儿的光。
　　另外颜昭收到这番赏赐，委实是有些心虚的，她要是真知道水泥配方，早就告诉她爹了，也能帮着升官加职。对水泥用处的那一点探讨启发，顶多算是锦上添花罢了。
　　六皇子府上下也是一片欢腾，侍奉的主子有这般优渥恩宠，如何能不高兴。
　　而殿下早就说了，宫中的赏赐悉数送到皇子妃这里，由她挑选作主。
　　颜昭坐在铺着裘毯的贵妃椅上，懒洋洋地半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抱着个软绵绵的靠枕揽在怀里，边听着管家恭敬地一一介绍着这些诸如名药布匹锦缎金银各类进贡的新奇玩意。
　　“这御贡的金佛手一年产出也不到十斤，陛下全赏赐给了六皇子府，还有这粉彩青花琉璃瓶，可是少有的珍品……”
　　颜昭和司徒昼对于品茶一道都没什么兴趣，留了些待客后，其他便送予了萧府。
　　其他要做的人情往来也不多，她这个皇子妃倒做的舒服。不比婚假一结束就立马被拎去给朝廷做事的司徒昼，光是交上了水泥成果，还有后续事务。
　　宫里的封赏源源不断，京中对六皇子府逢迎讨好送礼的官员也更多了，送来的帖子比之前还多了三四成。
　　颜昭倒是一如既往的随意态度，基本上都拒之门外，除了偶尔进宫给淑贵妃请安之外，基本上就窝在府里，乐得自在。
　　因着这水泥的成果，是老六无偿献给朝廷，建明帝更觉得功大于赏。不说水泥可以用于修建官道筑堤防灾御敌等等，还可以给户部国库增加收入。
　　这样一看反而是让老六吃亏了，建明帝就想着从其他方面弥补一二。
　　于是这日建明帝来重阳宫用膳时，就面带笑容地给了淑贵妃一份明年大选的名单。
　　仕女大选每三年举办一回，所以各家名门世家早早就报上了人选的名字。
　　建明帝此举的意思，是让淑贵妃提前看一下秀女名单，有什么看中的人选可以先圈下来，好以后指给老六做侧妃或侍妾。
　　要知道这上面不乏有高门勋贵重臣的千金，便是做宗室郡王嫡妻正妃也是够格的。这可是建明帝主动给儿子增加助力，免得六皇子府势力单薄了些不够看。
　　从建明帝的角度来说，嘉奖封赏六皇子妃及其娘家，和给儿子纳妾增加助力，这两件事是并不冲突的。
　　换作老六成婚之前，淑贵妃自然是欣然接受的，但现在想起之前那份猜测，她心里一跳，面上露出柔柔笑意，
　　“陛下难道忘了，前两年老六不肯娶妻，臣妾就是有心先给他纳侧妃妾室，他也是不要的么？”
　　建明帝微微一顿，继而不以为然道，“总归是成家立业了，这心思也会变一变的。”
　　淑贵妃秀眸微闪，说道：“老六的性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变的。而且陛下还不知道您这个儿子么，眼光高又有主见，若是他喜欢的，都不愿意多等一下就眼巴巴地来求娶赐婚了，他不喜欢的，就是强塞给他，他也打死不要。”
　　建明帝认真思考下来，发现老六还真会这样做。
　　见陛下面色犹疑，淑贵妃又接着叹息道，“也是臣妾宠坏了他，想着他年幼时受的苦，就总不忍心逆了他的意。老六好不容易有个合心意的媳妇，臣妾也只有欢喜高兴的份。”
　　淑贵妃最后这苦情牌一打，更是戳中了建明帝的软肋。不仅丝毫不会觉得老六叛逆不懂事，反而还怜惜起了淑贵妃的慈母心肠，母亲爱幼儿，便是多纵容一些也不算什么。
　　最后一句话，建明帝显然也是听了进去，叹道，“那就不给老六纳新人了吧。”
　　反正老六还年轻，且顺了他的意吧。
　　待陛下走后，淑贵妃身边的心腹嬷嬷上前替她按捏着肩膀，“六皇子妃能有您这样的婆婆，可是她天大的福气了。”
　　没有了新人进府，六皇子妃的地位还不是稳稳当当的。
　　淑贵妃笑了笑，语气淡然道，“早前本宫看不上她家世低，配不上老六，但现在看，倒是真的称了老六的心意。”
　　不说老六是否真的有碍子嗣，老六对她的上心程度就不一般。
　　淑贵妃原也以为那道折子，是老六故意为媳妇表功，给她增添美名。但颜昭几次进宫请安，提到朝廷上议论的水泥之事，也并非一窍不通，反倒言之有物。
　　老六以往便对一些奇巧淫技之物感兴趣，这倒是与他说得来，难怪老六喜欢她。
　　这也解了淑贵妃心中的一些疑惑，而且平心而论，这个儿媳或许脑子单纯了些，但与其相处起来倒也简单，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这每次来给她请安，是不是真心实意，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哪还看不出来呢。
　　以后看在老六的面子上，多护着她一些就是了。
　　*
　　秋季过后，天气渐渐冷了，颜昭越发不爱动弹，就喜欢窝在府里，日子过得也不无聊，永宁就经常出宫来府上玩，顺带的还有七皇子。在她的带领下，还喜欢上了川蜀厨子做的各色火锅还有水煮鱼辣子鸡等菜肴。
　　冬天必吃的当然是火锅了。
　　每天准备的锅子里不但有上好的牛羊鹿肉，还有新鲜爽口的绿色时蔬。说起来还是颜昭第一次参观自家府里的花房，管事还说道，花房一年四季温暖如春，都有鲜花绽放。
　　本是讨好之语，现在谁不知道在这府里只有讨得了皇子妃的欢心，才真正能出得了头。
　　但颜昭脑子清奇，一下子就想着种花不如种菜，这不就是现代的温室大棚么。具体操作原理自然找司徒昼问了一下，他又从皇庄上拨了些人手，立马就拔了那些珍贵漂亮的花花草草，换上试种一些蔬菜瓜果。
　　不说这其中耗费的成本，但颜昭的确成功地在古代的冬日吃上了新鲜蔬菜，还给宫里的陛下和淑贵妃送去了不少。
　　后来听说淑贵妃还帮她吹了一波孝顺名声。
　　转眼间就到了年底，
　　朝野内外早就听说过可能分封诸皇子的风声，但没想到陛下那么干脆利落地在腊月二十六那日下了圣旨，封大皇子为齐王，三皇子为魏王，四皇子为豫王，五皇子为赵王，六皇子为楚王，七皇子为安王。
　　六王并立，堪称大手笔。
　　连犯错禁足中的五皇子，还有年岁尚小的七皇子也没有落下，同时这也是建明帝表明了不打算立太子的态度。
　　但依旧有不少人想在这次封王旨意中，试图揣测陛下的心意。
　　比如六皇子，也就是楚王的老丈人，还被封了一个永安伯的爵位，这份偏爱实在不要太明显。
　　这其实是建明帝对老六献上水泥那份功劳的补偿。既然不纳家世高贵的侧妃增加势力，那就再提一提六皇子妃娘家好了。也是颜家除了颜父实在没什么人了，建明帝大笔一挥干脆赏了个爵位下去。
　　颜父和萧明锦正准备着送到京城的年礼，还添加了不少苏州特产。结果圣旨一下来，自己平白得了个爵位，女儿也成了楚王妃。
　　颜父也没被这个大馅饼砸昏了头，不喜反忧。
　　六皇子不但封王，还颇得陛下看重，以后的前程肯定差不到哪去，但怕就怕太好了，女儿这个王妃的位置只会更引人觊觎。颜父哪怕不懂后宅阴私之事，也知道什么叫做利欲熏心。一个没什么家世背景依靠的王妃，在那些野心家眼中便是块肥肉。
　　颜父更觉得自己得努力加把劲，好帮上女儿。
　　正如司徒昼猜想的一样，颜父早就绝了过继嗣子的心思，一心只为女儿着想。
　　身在王府的颜昭则是清点着这些时日又厚实了几分的库房，不禁感叹道，陛下这么大手笔地实封王爵，一下子封了六个亲王，这京中的人家少不得大出血，光是贺礼，就得送六份，连还未出宫开府的安王也不能忘。
　　看来这没点家底，京官还真是不易当。


第80章 古代对照组
　　待封王祭礼后, 到了年三十这天，颜昭还要和司徒昼一起进宫参加宫宴。
　　虽然宫宴是在晚上举行，但颜昭和司徒昼还有提早进宫拜见建明帝和淑贵妃。去重阳宫的路上还偶遇了齐王妃和荣安县主, 大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齐王生母早逝, 所以她们也是来拜见淑贵妃的。
　　“见过六皇婶。”荣安县主语气里带了些不情不愿。
　　她记性还不错, 记得颜昭与陆嫣是表姐妹，她还曾在陆嫣的及笄宴上奚落过对方，后来她还救了落水的陆嫣。
　　单这两件事，荣安县主就不可能喜欢她。
　　但对方如今论身份辈分都比她高, 母妃最近又对她管束格外严厉，荣安县主只能收敛了那份骄纵跋扈的性子，老老实实地见人行礼。
　　齐王妃也是无奈，谁让这次大封诸王，荣安是亲王嫡长女, 又是孙辈中唯一的嫡出，怎么说也该跟着晋封为郡主，偏生什么都没有。
　　齐王妃不由得怀疑是之前荣安私下设计报复靖远侯之女的事, 未能收拾干净首尾被发现了, 让陛下对她生了不喜。
　　若是陛下厌弃了这个孙女，那荣安恐怕到嫁人都只会是空有一个县主头衔。
　　想到这，齐王妃也不敢再溺爱女儿下去, 唯恐她闯出闹出更多的祸事来。
　　到了重阳宫里, 就见到还有人来得更早，正是魏王妃。
　　如果说颜昭和司徒昼早早做起了躺平的咸鱼, 那么魏王便是对皇位作为积极进取的那一拨, 魏王妃更是有力的贤内助, 京中举办各式各样的宴会最多的，除了大长公主，便是魏王妃。
　　自从大长公主上次宴会出事后，似乎就对此没什么兴致了，魏王妃则当仁不让地跃居首位，在京中交际圈内相当活跃。
　　昨日赏了桃花，今天就赏梅花，明天还有菊花。
　　同样她也给颜昭发了不少帖子，可惜去过一回后，发现实在乏味的很。基本上就是结交外臣家眷，笼络三皇子门下官员。
　　往往还是以三皇子妃主角，颜昭在那不是听一味的吹捧忽悠，就是当个被拉拢的陪衬，之后索性不再去了。
　　以颜昭宅的性子，平日重阳宫这里也算来得勤了。和司徒昼一起陪淑贵妃说说话，也挺轻松自主的，连重阳宫的宫人都熟悉了她的喜好，上的都是专门准备好的茶点。
　　淑贵妃倒是有意让司徒昼去太极殿陪建明帝。
　　司徒昼轻轻一笑，仿佛并不在意的说道，“大皇兄和三皇兄都在父皇那里陪坐，就让我留下来给母妃尽尽孝吧。”
　　建明帝那里从来是缺不了人的，而淑贵妃这里，虽说多的是恭维讨好她的宗室女眷和妃嫔，冷清不了，但谁不希望亲生儿子多陪陪自己呢。
　　淑贵妃虽然嘴上说着这么大了，性子还这般随意，但明显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就是对着儿媳妇也夸了几句。
　　坐在一旁的魏王妃看向颜昭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打量，
　　同为皇家媳妇，偏偏她不仅是夫君封王，父亲还被授予了一等伯的爵位，不知道惹了多少人欣羡。哪怕是出身世家贵女的魏王妃，要说心里无波无澜也是不可能的。
　　她嫉妒的倒不是什么爵位，而是这份圣宠看重。
　　她也看不明白，明明不过是个江南小官之女，好运当上了皇子妃后，也不结交外臣家眷，还得了母妃的喜爱。
　　魏王妃不甘自己被冷落一旁，看了看颜昭的衣着打扮，
　　“这不是母妃宫里珍藏的织霞锦么，平日里都难得一见呢。还有这团花图案绣得那么栩栩如生，是蜀绣工艺吧，这做工也极难得，想必也废了不少时日吧。”
　　语气间别有意味，魏王府实力根基雄厚，魏王妃自己出身一等世家，陪嫁更是非凡，却也不及颜昭这般奢华。
　　司徒昼则微微笑道，“知道是母妃送的料子，我立马就让人裁了做新衣，也好让母妃看看，免得辜负了母妃的这番心意。”
　　淑贵妃倒是被哄的心情愉悦，“这么鲜艳亮丽的料子，本宫收着也是落灰了的，这大过年的还是红色瞧着漂亮喜庆。”
　　说起来还是上次因为水泥的功劳，陛下赏了不少贡品珍宝给六皇子府，老六媳妇倒是不心疼，挑出来最好的大半送到重阳宫里。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六媳妇这般孝敬，淑贵妃又不贪图这些东西，于是反而回头又赏赐了不少。
　　本就有几分好印象，加上淑贵妃不是什么恶人，看儿媳妇打扮得好看，又不会像宫里那些年轻妃嫔花枝招展那般厌烦。
　　颜昭发现司徒昼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明明在准备年宴时穿的衣裳时，司徒昼在备选的几种料子里还挑来挑去，还嫌这嫌那的，简直龟毛到了极点。
　　“母妃说的是。”魏王妃笑容淡淡，心里也有些委屈，她嫁给三皇子也有几年了，也不见淑贵妃赏赐这么些好东西给她。
　　*
　　皇室年宴一向在泰和殿里举行，参宴的除却皇室的人外，还有群臣及其家眷，周边附属国的使臣。
　　此时此刻偌大的泰和殿内外灯火通明，气势恢宏，珠翠闪耀，华衣飘香，尽显皇室气派。
　　皇族这边按长幼次序排位席，颜昭身旁右侧位置坐着的是豫王妃。因四皇子，也就是豫王是在工部任职，司徒昼前段时间又主持水泥事务，所以来往多了些。
　　豫王妃看上去气质温婉端庄，虽带着亲切的笑容，但眉宇却有淡淡的愁虑，还主动与颜昭攀谈。
　　“今日母妃身子不好，我与王爷一直在静安殿陪着，未能去重阳宫拜见淑贵妃娘娘，实在是晚辈失礼了。”豫王妃歉声道，
　　淑贵妃虽无皇后的名分，但这些年是实打实掌管着后宫权柄，纵是豫王和豫王妃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了淑贵妃。这也是借机会解释一下缘由。
　　“静妃娘娘可看过了太医？”
　　颜昭问候了一声，豫王妃这才道出静妃的身子在入冬后越发不好了，就是这除夕宫宴也是强撑着病体出席的，她这个做儿媳实在担忧不已。
　　听了这话，颜昭也明白了豫王妃的意图，“此事我会同母妃说一声的，多让几位太医去为静妃诊治。”
　　她心里还想着，府里还有些珍贵药材，回头送给静妃。
　　豫王妃露出笑容道，“多谢楚王妃了。”
　　她婆母静妃虽位居四妃之位，但早已失宠，又缠绵病榻多年，若非还有豫王这个成年的儿子，还不知道被宫里捧高踩低的人怎么怠慢呢。但就算这样，她与豫王住在宫外，难免有什么顾及不到的地方。若是执掌后宫权柄的淑贵妃娘娘肯照拂一二，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豫王妃自觉在淑贵妃那里未必有什么脸面，便来寻楚王妃说一说，毕竟是嫡亲的儿媳妇，比她更能说得上话。
　　酒菜佳肴如流水般的端了上来，殿中央也是歌舞升平，时可见霓裳宫娥轻身穿梭游荡，如飞燕掠影，几不可寻，倏然又抻臂晃，楚腰款摆，真如个蜂蝶戏花舞。
　　颜昭第一次参加宫宴，开始还有些兴趣，但久了也看腻了，毕竟看多了现代五光十色的娱乐节目，这虽是国宴级别的歌舞，但多了也觉得乏味了。
　　她朝群臣家眷席位那边看去，萧家的位置虽不大靠前，但相比其官位算得上好的了。
　　就是萧老夫人和范氏也知道，这是因为楚王妃的关系所受到的优待。
　　随着出了一个皇子妃，萧家在京城也越来越有威望，尤其是在司徒昼主持水泥事务大放光彩之后，有心巴结想走萧家门路的人也不在少数。
　　好在萧廷恩比较稳得住，任中书侍郎后越发低调，一些想钻营的人竟是找不到讨好的空子。
　　群臣在宫宴上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着朝廷格局风向变化。
　　比如最炙手可热的莫过于几位新封的王爷，
　　又譬如大长公主闹了一场后，似乎在京中落寞了许多。说到底，大长公主的嫡出身份再贵重那也是先帝时候的事了，往日尊荣不过是陛下优待一二，空有个架子，哪里比得上日后有机会登临大位的几位王爷。
　　这京城里的人家哪个不是十个八个心眼，也更加明白哪些人得罪不得，哪些人即便得罪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几位亲王是前者，而大长公主便是后者。
　　大长公主享尽了众星捧月，如今一朝失势，便是连靖远侯夫人萧明筠也想不到，那些曾经交好的勋贵高门，世家命妇竟也趋利避害，不大愿意再与大长公主亲近。
　　她上次去看望大长公主，对方还唏嘘感叹，似是认清了现状。大长公主还旧事重提，若是当初陆嫣能嫁给六皇子就好了。
　　站在大长公主的角度来说，若是与她关系亲近的小辈嫁入皇室，成为亲王妃，或许她的境况也不至于这般落寞。
　　萧明筠看着远处高居上位，在一众王妃宗室女眷之中毫不逊色的楚王妃颜昭。
　　不过是想想罢了，再怎么惋惜执念，也不可能成真。
　　*
　　待宫宴结束后，又看过了漫天烟火，颜昭和司徒昼一起出宫回府守岁。
　　许是在宫里待了一天疲累了，颜昭坐在车驾里挨着司徒昼便睡着了，直到车驾终于在王府门前停了下来。寒风一吹，瞬间清醒了过来。
　　六皇子府升格为亲王府后，一应规格也相应改变，而且因为过年，王府也被布置得分外华丽喜庆，丝毫不比宫里的差。连落叶凋零的树上都包了彩绢，剪了绿绸作叶，院子里地上立着的灯柱，走廊上垂挂的琉璃宫灯，都跳动着明亮的火光，如珠如玉，一眼望过去流光溢彩，生机盎然。
　　颜昭忽然道，“下雪了。”
　　看着夜空中飘落片片雪花，司徒昼点了点头，今年的冬季来得格外的晚，甚至连温度都比往年要温暖一些，这还是见到的第一场雪。
　　他下意识将颜昭揽在怀里，并拥紧了她身上的斗篷，将自己的手炉塞进去好更加暖和。
　　颜昭笑意盈盈地看他，“算起来，这是我们认识这么久，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过去哪怕在很多个梦中见到对方，也想不到会有这么多奇妙际遇。颜昭忽然觉得，能在这个世界遇见司徒昼，有他的陪伴，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司徒昼抬手轻轻抚去落在她发间的雪花，似是絮叨道，“以后我们去了封地，还可以过下一个年，下下个……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只要你愿意。
　　司徒昼还没说完，就见眼前忽地一黑，是颜昭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然后微微踮起脚，轻轻的一个吻落在司徒昼微凉的脸颊上。
　　等到松开了手，只见颜昭眸子明亮动人，展颜一笑，“新年快乐。”
　　怎么能这么甜呢，司徒昼忍不住心里涌出的一种冲动，又低头亲了回去。


第81章 古代对照组
　　最后颜昭和司徒昼在王府门口玩了一阵你亲我我亲你的幼稚游戏, 结果就是回去两人灌了几大碗的姜汤驱寒才睡下。
　　回头颜昭也没忘了豫王妃的事，等到元日进宫请安时便告诉了淑贵妃。
　　静妃算是宫里的老人了，哪怕老四与老三在朝堂上偶尔有些龌龊, 前朝的事也没有严重到牵扯后宫，所以淑贵妃不至于使手段为难老四的母妃。
　　在颜昭同她提了之后, 淑贵妃便吩咐了太医院的人仔细照顾静妃。
　　这一事让豫王妃心生感激, 过了些时日还专门递帖子到楚王府拜访。
　　颜昭倒是有些惊讶，这事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再者淑贵妃与静妃没有什么仇怨，司徒昼私下没少和她说关于陛下和淑贵妃的八卦，这什么忙可以帮, 什么事不好沾手，她心里还是清楚。
　　就是面对豫王妃的感谢，她也只微微笑道，“母妃一向为人慈和，静妃娘娘又位居四妃之一, 为陛下生儿育女，薄待了谁，也不可能薄待了静妃娘娘的。”
　　不得不说, 皇室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颜昭都觉得自己的说话艺术水平上涨了不少。
　　豫王妃点了点头，心下却也明白，这后宫里最可怕的不是薄待, 而是忽视, 往往多的是一个忽视，便让人送了性命。静妃体弱多病, 便是有天熬不过去了, 陛下只怕也不会在意。
　　反观现在, 有了打理后宫的淑贵妃发话，宫里的太医院那边对静妃上心了不少，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太医守在静安宫。
　　另外楚王府还送来了一些对身体有好处的补品药材，哪怕豫王家不缺，也不会轻看了这份心意。至少没见其他王府有派人过来问候什么。静妃冬日里身子不好，在宫廷内外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豫王不比楚王，魏王他们得宠，又一向小心谨慎，总不好拿母妃生病的事到御前说，这样难免有诘问不满陛下和贵妃的意思。
　　但是亲生母子，血脉连心，哪能真的不在意。作为妻子和儿媳，豫王妃自然更得上心些，既不能给王爷添麻烦，又要看顾好静妃娘娘的身体。若非楚王妃肯帮忙，可能未必会有这般好结果。
　　豫王妃这次登门拜访，其实还带了三分小心，言谈之间都不会提及自家夫君豫王。就怕对方会挟恩求报，比如楚王风头正盛，前途无限，未必不想让豫王站队支持他。
　　如今只是她私下求了楚王妃，与豫王没什么关系，便是有要求也好拒绝。
　　她虽不如其他王妃长袖善舞，但关系朝堂上的事，也不敢随意应承下来。
　　但豫王妃也不希望太难看，否则自家婆母静妃在宫里恐怕会难过。这也是为什么同是淑贵妃的嫡亲儿媳，她没有找魏王妃，而是找了刚嫁入皇室不久的楚王妃。相比起来，楚王妃看着好打交道多了。
　　而结果也令她庆幸，这位楚王妃似乎完全没有那个心思，对朝堂上的事也不甚关心，就请她尝尝府里新做的点心，闲聊京中趣闻。
　　豫王妃心情渐渐轻松下来之余，对其也越发有好感。
　　过往也有不少关于这位楚王妃的议论声，从六皇子亲自求娶赐婚再到嫁入皇室，便是挑剔如淑贵妃，竟也对她厚爱不已。有传闻说她福气深厚，也有说这位实在不简单，手腕过人，深不可测，不声不响就笼络了夫君和婆母的心。
　　豫王妃也不去想对方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总归是不好随便得罪了的。这份恩情也是记住了，以后照常相处便是。
　　颜昭的只当来者是客，多了一个点心茶话会的朋友而已。而且豫王妃算是她见过的宗室女眷命妇中，比较好相处的一位了，可能是因为在静妃娘娘这事上帮过忙的缘故吧。
　　而且豫王妃也曾在江南待过，她的父亲曾经任江南布政使，所以两人也有话题可聊。
　　大宁朝的贵女教养非同俗流，豫王妃未出阁前也曾随父行过大江南北，游历山河，览尽钟灵神秀，论学问知识广博，绝对称得上是个才女。
　　可见皇室挑儿媳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颜昭都怀疑，撇开现代知识之外，自己会不会拉低了这个水平。
　　豫王妃也许久没有这般说话随意了，在这京城待的时间久了，又是身处在复杂的皇室，哪一句不需要掰碎了花心思琢磨，别说是闲聊了，就是连本性也不敢表露分毫。
　　回去后豫王妃不忘将自己拜访楚王府的事，告诉自家王爷一声。
　　“辛苦王妃了。”豫王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又温声道，“你若是觉得好，以后也可以与楚王妃多来往一些。”
　　有些事他不好出面，由王妃女眷交际更好。
　　至于站队，那是不可能的，都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谁又愿意不争一争，就屈居他人之下呢。
　　*
　　开春之后，京中最大的盛事莫过于春闱。从金榜题名，再到琼林宴，多的是话题热闹。
　　“子期！”萧景轩远远望见他，便快步过来打招呼。
　　自那事过后，两人非但没有生了嫌隙，反而萧景轩越发认可宋晗的人品，关系也更亲近些。
　　两人一同下场应试，皆榜上有名。今科取士二十一位，好友宋晗正好排在第三，被点为探花郎，萧景轩稍稍落在后头，但也名列第九，他虚岁不过二十，能从三千人中厮杀出来，高中进士，也足以自傲了。
　　“我可是听说了，这几天京城媒人快将你家门槛给踏破了。”
　　宋晗无奈一笑，“你这是在取笑我啊。”
　　萧景轩倒不必担心，他的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相比起来，宋晗家中只有个祖父，又是二十弱冠年华清俊儒雅的探花郎，摆明了是个绩优股，不知让京中多少有意挑选东床快婿的人家给盯上了。
　　宋晗倒是有些为难，他半只脚都还没踏进朝堂，不知晓朝中形势，也不敢轻易许婚免得入了哪个阵营，所以都让祖父先推拒了，待以后看清楚了再做选择。
　　今日相聚于此，还是这批新科进士中有人邀约出京踏青。
　　毕竟过不了多久，这些人有的留京，有的外放，能在此之前聚在一起多结交情谊就最好不过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派得上用场。
　　无论宋晗还是萧景轩，都不是那等清高自傲或死读书的拘谨人，自然也不会拒绝这等人情往来。
　　此处因地气温暖，山中四季繁花不谢，且花色艳丽如锦。
　　众人一同踏青游玩，在山脚下亭子中歇息，时不时畅谈未来抱负，忽然远远见到前方有豪华车队过来，打头骑马的侍卫各个虎背熊腰，双目有神，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侍卫。后面是由一架四匹骏马拉的华丽马车，拉车的四匹马皆一式样的身形流逸神骏无伦，通体纯白，毫无杂色，一看便知名贵不凡。
　　有人眼尖，立马认了出来，“那车驾上是楚王府的徽记。”
　　那应该就是新式的四轮转轴马车了，听闻是楚王门下的工匠研制出来的，与水泥一同进献于朝廷。
　　这四轮马车哪怕不似水泥那般大放光彩，引人注目，但听闻极为舒适平稳，乃是一大创举。而且除了工部之外，也被陛下特许楚王开设车行敛财，听闻光是京中的达官显贵下的订单都快从年头排到年尾了。
　　那认出楚王车驾的人，乃是公府子弟，比其他人知道的要多一些，“这不远的温泉山上就有一处楚王府的庄园，许是楚王殿下与王妃一同出来游玩。”
　　不少人目光有意无意看向萧景轩，谁不知道当今的楚王妃正是萧家外甥女，萧景轩的表妹。
　　因此萧景轩名次虽不靠前，但绝对是众人热络关注的人物之一。
　　许是注意到了他们，车队稍稍停了下来，打头的一位侍卫走了过来，“我家王爷与王妃请萧公子过去。”
　　众人看向萧景轩的目光更多了不少艳羡，
　　萧景轩被侍卫领到车驾前，只见旁边侍女掀起车帘，里面正坐着楚王与楚王妃。
　　他立刻行礼道，“见过楚王殿下，楚王妃。”
　　颜家表妹在府里住了大半年，因为男女之别，见面的次数倒不多，但楚王殿下陪着表妹来萧府的几回，他都跟着父亲招待了，楚王殿下身份贵重，一向待人和煦，所以萧景轩见起来倒也不紧张。
　　颜昭笑吟吟道，“还未亲自恭贺一声表兄高中。”发榜那会她在管家提醒下倒是派人去萧家送了一份礼。
　　“劳烦王妃惦记了，我与父亲母亲都是感激不尽。”
　　萧大舅舅担心萧景轩少年得意发飘，日后入了官场也容易被人算计，所以一再敲打叮嘱萧景轩，万不可倚仗自家与楚王妃的关系，谨守尊卑礼数。
　　颜昭和司徒昼的确是出京去自家庄园游玩的，颜昭还问萧景轩要不要一起去那住几日。
　　萧景轩看了楚王殿下笑眯眯的脸色，立刻知情识趣地说道，自己还有约在身，与友人同行。一则不好撇下其他新科进士，另外也不能打扰楚王殿下和表妹恩爱。
　　待车队远远驶离后，众人对萧景轩的态度变得更加亲近热络了。
　　哪怕头三甲都还得从七品小官做起，想抱亲王大腿的大有人在，没几个人真正想做孤臣直臣。若是一朝得了楚王赏识，那还不是平步青云。
　　萧景轩有些不耐这些带着目的的讨好，寻了个机会脱身与好友宋晗待在一处。不过此次偶然碰到表妹，到让他想起当初的事，心中有些惋惜。若是没有陛下赐婚，好友与表妹也不失为一段良缘。
　　但就连萧景轩也知道，自家因为这门赐婚受了颇多恩惠优待，连他和父亲的仕途前程都好了许多。
　　对上萧景轩的眼神，宋晗立马看懂了他的复杂情绪，无奈笑道，“景轩你多想了，各人有各人的姻缘。”
　　便是一心应对春闱科考的他，也听说过楚王殿下爱重王妃，那位无缘错过的颜姑娘，能有这样的好归宿，他也愿意祝福她。
　　*
　　说起来这还是开春之后，天气渐渐暖和，正好名下车行第一辆四轮转轴马车试验完成了，司徒昼就兴致勃勃地带颜昭出京游玩，都窝在府里一个冬天了。
　　而路遇萧家表兄仅是一个小插曲，颜昭没有太放在心上，但看司徒昼的样子，似乎陷入了思索。
　　颜昭右手托着下巴，眨了眨眼问道，“你在想什么？”
　　司徒昼微微犹豫，“你觉得永宁的夫婿中从这批新科进士中挑如何？”
　　颜昭有些惊讶与不解，“永宁还小吧，考虑这个会不会早了些。”便是过了年也才十四，而且这些新科进士中，即便是最年轻的，也与永宁相差了四五岁。
　　司徒昼摇了摇头，正因为是公主身份，永宁及笄之后婚事怕是就会提上日程了。
　　大宁朝国力强盛，倒不用担心和亲之事，即便有也是宗室女，不会落到永宁头上。
　　他所担心的在于永宁的婚事以后可能会成为夺嫡的筹码，以三皇兄的性子绝对会乐意用永宁换取一大势力臂膀的支持站队，至于母妃的态度，他也不敢确定。
　　与其等到以后鞭长莫及，倒不如在他就藩之前先定下来。到时候他再将挑好的人选带在身边管教几年，保证对永宁百依百顺，守身如玉。
　　这批新科进士里，他看得上的眼不多，萧景轩算一个，名门子弟，性情温润谦和彬彬有礼，其次宋晗也还不错，外貌俊美且勤学上进。
　　颜昭听了他的话，萧家若是能尚公主，于家族前途来说那绝对是更上一层楼，相信以大舅母范氏的态度，也愿意让表兄老老实实守着公主几年。
　　但是，颜昭笑了笑，“你不妨问问永宁，你也说了她虽然年纪小，但很聪明，也许在婚嫁上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司徒昼微微一顿，继而道，“你说的对。”
　　这也只是偶然生出的念头罢了，司徒昼很快便暂时将其抛之脑后了，专心陪起了颜昭在庄园度假。


第82章 古代对照组
　　等到在庄园玩了大半个月后回京后, 司徒昼借着一次入宫给淑贵妃请安的机会，与永宁说了这事。
　　颜昭还真的说对了，当提起自己未来的婚事时, 永宁脸上丝毫不见羞怯之色。
　　她早就明白，身为皇家儿女, 未来的婚事很难自己做主。即便遂了自己的意, 也会有人心易变这一出。
　　如大长公主，当年嫡公主的身份何等尊贵，更是随心所欲嫁给自己看重的驸马。结果驸马风流花心置养外室，还害了大长公主。而究其原因, 那位驸马敢胆大包天欺辱嫡公主，还不是仗着所在家族投靠了当时的宠妃和淮南王。
　　六哥的担忧，永宁又何尝不理解，皇家形势复杂瞬息万变，她越得父皇宠爱, 身份越高，被利用的价值也越大。
　　除了六哥之外，又有几个人会真心为她的幸福安宁考虑呢。
　　但永宁拒绝了司徒昼提议的几个青年才俊人选, 包括萧景轩, 宋晗在内。若是选了他们，以后还是要留在京城，她与夫家迟早也会不可避免被卷入夺嫡漩涡之中。
　　“六哥不是想要出京就藩么？那我以后嫁人了也不要待在京城里。”
　　别人或许不知道, 但在自己比较亲近的人面前, 司徒昼倒没有隐瞒什么。
　　永宁仰着脸，目光坚定道, “我要嫁的人家, 最好地方离六哥的封地近一些, 那样就算我被驸马欺负了，还有六哥和嫂嫂替我撑腰。”
　　司徒昼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好。”
　　没过多久司徒昼便搜集了一份名单，看有没有永宁喜欢的。
　　永宁竟圈中了一个名字，江南世家孟氏的公子孟南泽，年仅十五，少有才名。
　　“前几年他入宫赴宴的时候，我见过他，人长得挺好看的，而且是那些王公子弟中脾气最好的，被人欺负了也只会笑。”
　　永宁没说的是，欺负孟南泽的那个人就是她。闹着让人陪她捉迷藏，但听说六哥来了，就欢欢喜喜地跑了，把人忘到了脑后，结果人家小公子硬是傻乎乎地在假山里待了一天。
　　嫁人也总得挑个顺眼的吧。若是过的不开心了，那她就住公主府，或是找六哥和嫂嫂玩。
　　司徒昼记下了这个名字，当做备选，等以后再好好观察一番。
　　*
　　永宁的婚事再怎么也不可能绕过淑贵妃，和对待儿子一样，在她的预想中也是在家族显赫势力雄厚的名门子弟中挑选。
　　偏生司徒昼提供的名单上人选，多是清贵之家，向来不问朝廷事务，不愿意站队的中立势力。
　　如江南孟家，其先辈曾是名传天下的大儒，领袖清流百年，但后来晚年在江南建东山书院，为天下读书人心向往之，此后家族有令，子孙后辈再也不入朝为官，一心传道授业，也免了卷入朝廷是非争斗中。
　　即便是尚了公主，孟家也不可能参与到夺嫡站队之中。
　　永宁嫁了这样的人家，既享受不了多少尊荣富贵，也无法带来实惠助益，淑贵妃如何能答应。
　　司徒昼却正式开诚公布，表明自己准备出京就藩的打算，
　　他也不顾淑贵妃满是愕然的眼神，“儿臣对那个位置没有野心。既然三哥有，那就让三哥去争好了，母妃也省了以后担忧为难。若三哥赢了，母妃便是太后，输了也还有儿臣和永阳在，怎么也不会委屈了母妃。”
　　司徒昼是真心实意说这番话，一个有儿有女的贵太妃和无子的贵太妃可不一样，便是争夺皇位败了也少不了富贵荣华。
　　他也不去想最后的皇位归属是老三还是老四，又或者以后还会不会有有年幼皇子异军突起，终归他有自信能护住身边亲近的人。
　　淑贵妃心中情绪变化万千，有震惊，愤怒与不敢置信交织，也有矛盾困惑，但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
　　她忽然发现，她似乎从来没有看懂自己的这个儿子，也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她自己呢，少年时为了家族的荣耀和期望进宫，为争夺宠爱百般算计，不择手段巩固地位，如今又支持着长子的野心欲望，她什么时候又真正为自己活过。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淑贵妃的笑容似乎多了几分无奈与苦涩，最后平静道，“永宁的婚事，本宫也会让她自己选的。”
　　老六都愿意做出退让，避免与老三相争皇位，她何必为老三的野心再赔上一个女儿。更重要的是老六也不会答应的，与其闹个天翻地覆，倒不如顺了他们的心意。
　　*
　　搞定了淑贵妃这边后，另外一个能做主的就是建明帝了。
　　建明帝的震惊不比淑贵妃的轻，大约是还没见过主动请求外放出京就藩的皇子。
　　这跟自绝于大位有什么区别，提出这个请求的还不是别人，是他为数不多比较重视的儿子之一。
　　起初的时候，建明帝先懵了一瞬，然后本着皇帝这种政治生物的多疑天性，也暗暗阴谋猜测着是不是老六受到了什么威胁迫害，抑或是自导自演了一场苦肉戏扮可怜。
　　于是不免多试探了几句。
　　然而司徒昼出人意料的干脆，表示自己就是想带着王妃到封地去，那可比在京城还要逍遥自在。
　　建明帝实在没想到，老六不仅在婚事上随性自我，还是在封王后也第一个提出要出京当藩王的。
　　但他摆明了态度对皇位不感兴趣，建明帝又能拿他如何，除非就只有这一个子嗣，是在没人了，不然建明帝总不能硬压着老六，不让他离开京城。
　　听老六说，他母妃也知道了没有反对，建明帝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敢情这小子早就这么打算了，建明帝忍不住一阵头疼。
　　司徒昼更是摆出了一副任打任骂的态度，有时候争起来很辛苦很艰难，但不争，反而简单容易多了。
　　建明帝也暗示了一把，朝中事务繁多，老六你又优秀出众，脑子聪明，不比几个兄长差，以后还多的是委以重任的时候。
　　这简直就是吊着胡萝卜催驴拉磨，就差没明说很看好你成为下一任皇帝人选了。
　　换成齐王，魏王和吴王等人了，恐怕都要心潮澎湃恨不得好好表现一番了，奈何面前这人是咸鱼司徒昼，他又不是没经历过在朝堂工作被压榨的日子，几个月下来忙得起早贪黑，连颜昭都见不上几面。
　　而且建明帝春秋鼎盛，龙精虎猛，听闻宫中有一个新晋的才人怀孕了，估计他留在京城，至少要在朝廷继续打工十年。这何必呢，还不如和颜昭好好在封地享受生活。
　　所以他对建明帝抛出的这种诱惑丝毫不动心，依旧是想去封地。
　　大概建明帝对这个儿子也无语了，挥了挥手把他赶出了殿，只说等他考虑考虑。
　　等回头建明帝未必会记在心上，但架不住之后司徒昼三天两头地跑进宫，请求出京就藩这件事。
　　建明帝实在是被磨得没脾气了，也算看清了这个儿子的本性，还真的不惦记皇位，一心只有王妃和自家小日子，让他不知该苦笑还是欣慰。
　　最终还是下了圣旨，准楚王偕楚王妃及其家眷出京就藩。
　　此条消息一出，几乎整个朝野震动。谁不知道楚王深受陛下和贵妃宠爱看重，又能力出众，眼看着更是日后竞争大位的有力人选。哪里能想到他会出京就藩。
　　淑贵妃第一时间闭门谢客，不仅是那些后宫妃嫔，连带着她嫡亲的儿子儿媳魏王夫妇也挡在了重阳宫外。
　　但也有不少人打探到了消息，得知这道就藩的旨意正是楚王自己求的。
　　另外也不知道建明帝是不是担心老六一家出京就藩，会孤单了些，将之前处罚禁足宫中的五皇子也提了出来，尽快安排与未来王妃成婚，就藩赵地。
　　即便多了这道旨意，老五也再一次被众人华丽丽地忽略掉了，谁让因为脸上疤痕还有过往行为不端失却人心，早就被踢出了夺嫡战局。
　　萧家也很快听说了消息，萧家虽未真正绑在楚王的阵营上，但也因着楚王妃的关系受了不少优待荣遇，说是息息相关也没错。
　　萧大舅舅心中存着的那么一丝幻想虽然落空了，但也足够理智，清楚知道他这官位会越发稳当了，以后也无需担心以后皇子夺嫡站队的事，更不怕会被针对打压。这样也好，从龙之功还有外戚荣耀看着虽好，但终究是要冒些风险的。
　　楚王自请出京，就藩的封地又是江南富庶之地，以后无论是谁坐上了哪个位子，也不至于为难一个藩王。
　　京中其他人家虽然震惊又猜测纷纷，但看陛下的旨意，怎么也不像是失了圣宠的样子，而且京中还有淑贵妃和三皇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怠慢了一位实封世袭爵位的亲王，纷纷又送去不少厚礼。
　　与楚王府也算有些关系的靖远侯陆渊，也没想到楚王会这般毫不恋栈皇位权力，陛下私下里还同他感叹过几句，显而易见的更多了几分真诚怜惜，连修建封地的王府这等小事也多有关注。
　　陆渊也生出了同夫人一样的念头，早知楚王无意皇位，只想做个富贵闲王，对女儿陆嫣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不似现在他还要发愁如何让女儿避开仕女大选。
　　但再怎么想也是无用了。
　　有宠爱和没宠爱还是有区别的，后者建明帝可能二话不说，就放人了，比如五皇子。前者建明帝以各种借口对老六又挽留了几个月。
　　司徒昼一直等到陪建明帝过完了大寿，才正式启程离京。
　　而在离开京城之前，司徒昼也尽快敲定了永宁的婚事，而未来驸马人选，果不其然便是永宁看上的孟南泽。
　　另外四轮转轴马车虽成本造价高昂，但它远胜于普通马车的舒适性有目共睹，一经推出就受到了京中上层贵族的追捧喜爱，司徒昼名下的车行说日进斗金都算轻的。
　　在定下永宁的婚事后，司徒昼便将车行赠予了她，算作以后的嫁妆之一。现在就给永宁，也正好让她练练手。
　　因离永宁出阁的日子还早，司徒昼要了一纸文书，将孟南泽调到了自己手下当文书，他除了亲王爵位和封地之外，还被授楚州都督之职，管理当地的政治民生大权，可以任命不少官员。
　　等人到了自己手下，他有的是时间观察为人秉性优缺点，若实在不成样子，到时候再想法子给永宁换个未婚夫就好了。
　　对于离开京城这件事，颜昭一点也没有什么不舍，反而更多了不少期待。
　　颜昭很难不承认，当初答应司徒昼，他说的去封地就藩，自己当家做主过想过的日子，对她产生了很大的诱惑。
　　………
　　到了封地之后，日子如预想的一般舒适自在，而且楚州离苏州不远，她随时都可以去看望颜父和萧明锦。颜父也终于见到了司徒昼这个女婿。
　　之前就收到过女婿送的各种礼物还有人才，如今见女儿离了京城那等权势复杂之地，颜父也是松了一口气。
　　更不要说女婿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待女儿也是体贴照顾有加，其用心程度丝毫不亚于他们这做父母的。
　　之后的多年里，京城的风风雨雨一点也没有打扰到他们。颜昭不止是游山玩水，享受生活，闲下来时还与司徒昼弄出了不少发明，做了许多利民之事，封地也越发繁荣，百姓也更加安居乐业。
　　颜昭还与司徒昼笑着说道，这样他们也算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些属于他们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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