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最新好看小说就到www.827txt.com　　我在灵异酒店里当试睡员〔无限〕
　　作者: 孤雏
　　简介:
　　本文已完结副本《无头女鬼》《画梦诡间》《老人棺》《猫儿肚》《血雾小镇》《鬼清娘》《仿生世》《罗生》《遗落之境》
　　==
　　父母失踪后，向芽背负巨债，在她头疼还这笔钱时，一张招聘启事塞进她家门缝。
　　一家神秘网站招聘酒店试睡员，薪酬极高，而且只需在指定酒店上交住宿感受，提出解决方案即可。
　　心动之下向芽提交简历，当天晚上就收到一家酒店邀请。
　　第一家酒店人气旺盛得不像样，半夜会有装满人的电梯上下来回，走廊外总有女人推着婴儿车行走，长着尖牙的小孩会盯着人讨糖吃……
　　向芽努力忽略这些不科学的异常，直至在试睡中梦见一场凶杀案，三天后她发现梦境成真。
　　这时，她才相信自己应聘上的工作多少有点邪门吓人。
　　……
　　刑警张繁宇留意到一个奇怪的女生，她总是出现在发生命案，或是即将发生命案的酒店。
　　他好不容易在一个山沟沟里逮住嫌疑人，结果这位嫌疑人扛着一副白骨，灰扑扑从坟地里爬上来。
　　浑身散发着“我很可疑”的气息……
　　又帮一位鬼房客解决完案子后，向芽想体面送它一程，刚扒出对方的骨头，一位帅得有点离谱的警察正严肃立在坟前。
　　向芽盯着对准她的枪口，指了指背上的白骨：警察叔叔，我说我准备帮她穿件新衣服，你信不信？
　　张繁宇冷笑：现在的嫌疑人都学会把挖坟这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了。
　　==
　　本文又名《关于我的怨种前房客是不可说事物这件事》
　　体弱胆小被迫变超勇女主 X 冷酷无情鬼也怕他男主
　　【看文前需要瞄一瞄指南】
　　1.世界观背景自创，有少许玄学含量，含量低，可忽略它对世界观的影响；后期神学多，与背景密切相关。
　　2.伏笔超多，疑惑有争议的地方（包括剧情和部分角色人设）在后面订阅章已经有了解释，笔芯给看到伏笔的小天使~
　　3.主线和副本线关系密切，不建议跳章观看。
　　4.看文是件快乐的事，如果看我这篇不开心，可以滑走不看的，及时止损，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向芽，张繁宇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份替亡者说话的另类工作
　　立意：换另一条路伸张正义
　　?


第1章 第一家酒店
　　向芽撑着伞，出神地打量眼前的橙黄建筑。
　　初春的雨水还捎带冬末的渗骨寒意，伞外飞进来的雨丝找到活物，拼命沾上去。
　　向芽穿得单薄，经不住寒冷咳嗽几声，咳得面红耳赤，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橙色传单，端详了许久。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脑子一抽来这里，也许是穷疯了才相信传单上的内容。
　　父母在一个月前离奇失踪，随之而来的还有父亲借下的巨债，向芽将能还的都还了，家里的房子都抵押出去，只剩下租了整年约的包子铺让她居住。
　　但她一个准备实习的大四生，基本没有高薪工作供她短时间偿还剩下的三十万债务。
　　然而，今天傍晚时分，她在包子店门缝里捡到这张传单。
　　向芽视线再次往下挪，招聘要求写在中间：
　　【酒店试睡员招聘：你还在为生计奔波，为枯燥无味的工作痛苦吗？本网站来了，诚邀广大18~45岁适龄人士参与面试，如果你性格外向，胆子不错，有一定的逻辑能力，欢迎来投简历。】
　　【工作内容：试睡员需到达指定酒店进行试睡测评，离开酒店时需将住房体验，和提出的合理改进建议交予酒店方，路费食住可报销，月薪十万（工资在入住第一次后可提前预支），如果测评内容吸引更多客人入住，还会额外提供绩效奖金。】
　　【你还在等什么？快来报名吧！】
　　只需干三个月就能还清债务，向芽不是没怀疑过这份工作。
　　毕竟来钱快的基本都写在刑法上了，所剩无几的都是高危工作。
　　向芽咬咬牙，将简历发送过去尝试，心想遇到危险就立马报警逃跑。
　　没多久，向芽就接到一个自称是网站人事经理的电话，对方当即邀请她参与晚上10点的招聘面试。
　　网站甚至提供了补贴，不管面试者面不面试上都打入1000块到银行卡里。
　　……
　　向芽拿出手机，再三确定钱打入了银行账户，她将传单折好，深吸口气朝酒店走去。
　　面试酒店叫希尔旺，就在包子铺两条街外的大街上。
　　高中时代，她上学经常路过这里。
　　酒店很高，约有二十多层，橙黄的建筑体开始有残旧的迹象，楼层外边每一层都挂上五色的彩灯，在深夜里闪烁不停。
　　整间酒店矗立在夜雨中，雨丝模糊它的线条，反而更给人怪诞的艳俗感。
　　她努力甩走脑袋里诡异的想象。
　　一分钟后，向芽走进大堂，右手边的前台是两个年轻的女生，她们都在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你好，我是来住房的。”
　　靠近门口的女前台抬头瞟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玩手机，“单间一晚218。”
　　向芽顿了顿，“呃，我是安程网推荐过来试睡的，叫向芽。”
　　安程网是她投简历的网站。
　　那个女前台像没听见她讲的话，在她想要不要再说一遍时，坐里边的前台突然站起身，朝她笑笑。
　　向芽有点被吓到，她盯着眼前朝她笑的女生，脚步钉在原地。
　　这是一个长相清秀，肤色却白若纸张的女生，她的瞳孔很黑很黑，笑容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向芽是吧？我们收到燕经理的消息了，房间给您安排在23楼的2301，我带您上去。”
　　向芽迟疑一下，将身份证拿出来给她登记。
　　等待期间，她余光瞥见刚才态度不好的前台，还是一副对她爱答不理的模样，仿佛当她不存在，完全将她扔给同事处理。
　　向芽连看那位前台几眼，但那人眼尾都没扫给她。
　　“好了，我带你上去吧。”清秀女生的话唤回她的注意。
　　向芽接回身份证，跟着前面的女生拐过一面装饰墙，前方有三台电梯，她略微诧异，一般酒店只配两台电梯，很少见有三台的。
　　女前台摁了中间的电梯，旁边的显示屏显示电梯正从23楼下来，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一眨眼，电梯就来到一楼。
　　“叮咚，一楼到了。”提示音乍响。
　　向芽本以为这么晚，应该没几个客人出入的了，迈步准备走过去，电梯门一开，哗啦啦走出大片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大声讲话，好不热闹。
　　她有些诧异，心道：‘这家酒店这么破旧，竟然也有挺多人住宿的。’
　　也许是人多带来的安全感，她不安的心稍稍放下。
　　向芽避开半个身子让人出来，等人走光了，步子刚迈进电梯半截，这时，手肘不小心被人撞了撞。
　　向芽吃疼皱眉，侧首望去，一个推着婴儿车的短发女人满脸抱歉，一边忙拉着在婴儿车站起，兴奋地朝她挥拳头的小男孩。
　　“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宝见到生人太兴奋了。”
　　向芽松开眉头，摇头说：“没事。”
　　电梯又走进几个陌生的男女，很快这趟上去的电梯也满了。
　　向芽站在角落，离她一拳远的地方，刚才撞她的小男孩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指了指她背的包包。
　　向芽心想这小孩聪明得过分了吧，怎么知道她包里有糖。
　　她有点低血糖，包里会常备糖和巧克力。
　　她从包里拿出一颗糖，递了过去，“给。”
　　小男孩接过糖，呲起牙对她笑。
　　小男孩牙齿小颗却锋利，乍眼一看有点像锯齿。
　　他的脸色也是很苍白，对着向芽撕开糖纸，猩红的舌头卷起巧克力糖，咔嚓咔嚓嚼个不停，眼睛直勾勾凝望她。
　　电梯里的其他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窄小的空间只剩下小男孩的咀嚼声。
　　向芽被盯得毛毛的，连忙抬头，一边小步缩进角落处，但注意力不由自主继续放在身旁的母子身上。
　　小男孩看起来约3岁，按理说，不是坐婴儿车的年龄了，此刻他坐在里面，塞得小车子都胀满。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来到电梯前的，还有前面的几个人，他们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没来得及多想，电梯就到达23楼，向芽这才发现电梯里的人都是这一楼的住客。
　　不安的心重新疯狂跳动，向芽拿出电话，警惕地盯着周围的陌生人，但这些人都没有在意她，自顾自地走出电梯。
　　领路的前台也跟着走出去，见她还待在电梯内，不禁催促。
　　“向小姐，快出来啊，要不然待会出不来了。”
　　向芽紧张，没注意到这句话的诡异之处，她等所有人都走出后，电梯即将关闭时才踏步走出。
　　耽误了些许时间，向芽没说话，这次老实跟着前台走，转了弯，发现刚才一起乘电梯的人都不见踪影。
　　她又探头看回电梯处，又有十来个人站在电梯前等着。
　　向芽的尾椎骨咻地冒出冷气，要从房间走到电梯，好像就只有她现在站着这条路。
　　但这才走了几步，怎么她都没看见这帮人经过。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张，大吉大利。
　　出来找工作的童靴们不要学向芽哦，这里是背景设定，但现实中来钱快的工作都是违法犯罪。
　　要知道“免费才是最贵的”这句真理。


第2章 第一家酒店
　　向芽努力忽略这种不科学的地方，自我安慰道：“也许是有另一条路去电梯。”
　　“向小姐，你的房间到了。”前台很快在走廊末尾的房间停下，遥遥看着她。
　　向芽收起情绪，连忙快步过去，接过递来的房卡。
　　“2301，不应该在走廊的第一间房么？”向芽不解。
　　“23楼特殊一点，向小姐放心好了，2301的布置很好，你一定会喜欢的。”说完，前台就转身走人。
　　向芽皱眉看着对方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低头凝视掌心里漆黑的房卡，努力压下心中不安，将兜里的小刀拿出来。
　　她屏住呼吸，将房卡放在感应区，“滴”的一声，门开了。
　　向芽慢慢走进去，房间一片漆黑，她就像进入一张黑色的巨口里。
　　努力甩走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感，向芽将房卡插在卡槽，房间顿时大亮。
　　“咕隆隆，咕隆隆”的排风扇声在响动，随眼一望，右手边的洗手间打开了排风扇。
　　向芽以为是上一个房客忘关，她没再关心，专心致志地检查四周，检查是否有人藏在房间里。
　　然而，房间很大，除了一张挂有帷幕的大床和床前放置的欧式风布艺沙发，多余的家具都没有。
　　房间在抽风声的衬托下，更显安静，向芽听着自己清晰的呼吸声，向床边走去。
　　弯下腰，手电筒一照，床下底空荡荡。
　　没有人藏在这里。
　　确认这个信息后，向芽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很快陷入深深的疲惫。
　　她站起身，仰头后倒松软的床，盯着头上澄黄的灯光发呆。
　　半晌，向芽扭身埋首纯白的枕头。
　　“没有骗我，这是真的……”
　　不可抑制的闷笑声从枕头处传出。
　　“我要好好工作，努力还钱！”向芽松开脸，暗暗下定决心。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深夜12点，向芽洗漱干净后，将玻璃杯挂在门柄上，正要回身时，外面传来踢踏踢踏的鞋跟声，除此之外，还有咔嚓咔嚓咬碎东西的声音。
　　向芽紧张地从猫眼里望出去，这一望，看得她半个身子都麻掉。
　　刚才在电梯见到的母子正在她的房间外来回走动，给小男孩的糖过了2小时还含在他嘴里，咬得响不停。
　　女人眼神慈悲，手臂却单调重复地拍打婴儿车上的顶棚，似乎在安慰儿子。
　　而小男孩一直兴奋地挥动肉臂，好几次打到母亲的手掌，但女人一改电梯里温柔可亲的模样，她感受到儿子的力道，跟着拍落顶棚的力气也大了。
　　拍得顶棚变形。
　　她的表情平静，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干着什么凶狠的事。
　　向芽正要打开门阻止，突然瞥见小男孩露出的手臂，扭动把手的动作一顿。
　　她看见上面是青紫明显的经络，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男孩好像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头颅径直扭转90度，直直看向2301房。
　　向芽连退数步，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跑到床边去。
　　她放轻呼吸，侧耳细心倾听，刚才一直响的踢踏声和咔嚓声霎时消失，屋外再次陷入安静。
　　向芽莫名想到恐怖电影里，主角以为门外无人，小心翼翼地从猫眼瞄出去，结果猫眼处填满追杀者整个眼球的画面……
　　她狠狠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走到房门去。
　　“哈哈，也许是人家母子俩深夜出来散步。”
　　她再次看了眼汇款成功的短信，苦哈哈地自我欺骗。
　　向芽迅速爬上了大床，用被子从头到脚盖住自己，耳朵认真留意玻璃杯是否摔落在地。
　　这时，被褥中漂浮一种说不出的幽魅冷香，向芽恐惧的心思慢慢被抚平，她的意识渐渐迷糊，直至昏睡过去。
　　“嗒”一声，房间的灯全部熄灭。
　　2301房重归幽暗，若有第二人立在房间，会发现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床上正在睡着的大活人，她的呼吸也近乎于无。
　　门外的女人缓缓移开堵在猫眼的眼球，她依旧拍打婴儿车，呆呆地对儿子说：“嘘，我们不能吵醒她。”
　　*
　　噩梦在悄寂中缓身而来。
　　向芽很少做梦，今夜却似乎要将前半生没做的梦都给做上了。
　　一路光怪陆离，她不知目睹了多少，又跑了多远，只知道自己在很累很累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光口。
　　在梦中，向芽下意识拖着沉重的双脚，往光口走去。
　　一眨眼，她的脚踏入光芒处，巨大的拉力像闻了肉味的野兽，疯狂拉扯她进去。
　　向芽咯噔一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房门口，打开门朝里面看，家具的摆置和2301房一模一样。
　　她有些迷糊，分不清现在是梦还是现实。
　　向芽不禁前行，后知后觉发现灯光下满地都是血迹，从洗手间处一路蔓延到床那边，满室的血腥味一股脑涌进鼻腔，窒息得让人想呕吐。
　　向芽惊慌地捂紧差点尖叫的嘴巴，她听见刀切入肌肉骨头的闷声。
　　有男人癫狂的咒骂盈荡空间。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死贱-人，叫你逃跑！”
　　……
　　向芽扶墙颤巍巍探头望里面看，发现床四边的帷幕落了下来，纱幕模糊了凶手的身影，她看见不停挥起又落下的菜刀，每一次挥起，总有浓稠的鲜血溅飞。
　　有几滴溅在她的面上，血液的热意还残留着。
　　一个身材不胖不瘦的男人正背对着她，他坐在受害人的身上，刀影挥动。
　　向芽恶心得想吐，身体不由自主后退贴紧墙壁，她想逃离这片空间。
　　突然，死者脑袋被凶手的蛮力带动得侧了侧，白皙秀美的脸庞恰好看向向芽所在的方向。
　　猛地与死人对视，向芽憋住的尖叫忍不住释放，凶手听到这一声，忙地探身看向声源处。
　　向芽知道自己现在逃最好，但她还是强忍住拔腿往外跑的冲动。
　　她快要看到凶手的面容了，她甚至瞧见对方的手掀起帷幕……
　　‘不能让凶手逃掉。’向芽不知道一向胆小的自己，怎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叮铃叮铃……”闹钟声在耳边乍响，吓得向芽心脏狠狠一跳。
　　她瞪大双眼，仰头大口喘气，心脏狂跳的速度吓人，她捂住心脏坐起。
　　女死者的面容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挥之不去。
　　向芽有种说不出的恶心，干呕几声后才关掉吵闹的闹钟，瞟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到了第二天早上8点。
　　不知是否受噩梦的影响，她总觉得空气中也有淡淡的血腥味，它仿佛藏匿在冷香中，给人眩晕的感觉。
　　向芽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试图令自己清醒。
　　镜中的她面色苍白，脸颊没有溅上去的血珠。
　　门柄上的玻璃杯还好好地挂着，向芽瞥见，暗忖：‘昨天没人进来。’
　　这般想着，但梦中受害女人的样貌依旧清晰，凶手残暴挥动屠刀的身影，正不停在她大脑里循环。
　　向芽扶着墙从洗手间走出，目之所及的地方和梦里的布局一模一样，她用力掐自己的手臂，吃疼抽气，才勉强有了真实感。
　　这里再待一刻都受不住，向芽连忙收拾东西，离开房间。
　　门锁好一瞬间，手还停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向芽仰头看着“2301”这几个数字，心里仿佛压上一块大石。
　　“都是梦，不是真的。”她自我安慰道。
　　8点多，走廊安静得很，只有向芽的脚步声在回荡，昨夜酒店的奇怪让她加快步伐走到电梯前。
　　依然是三台电梯停在那里，向芽回想昨晚搭乘时的怪异，她还是选择按左边的电梯按钮，但显示屏一直显示有人下去，右边那台也是。
　　最后，向芽只好认命按中间的。
　　这次，电梯上来的十分迅速，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她松口气走进去。
　　电梯一路无阻来到大厅，开门时，向芽低头专心看着手机，她正准备打电话给昨夜联系她的人事燕经理，不小心撞到旁边的男人。
　　向芽连声道歉，男人看了她一眼，又侧头看她身后显示在12层的电梯和自己跟前一直紧闭的电梯，揉揉眼，满脸古怪。
　　向芽见男人没有追究她，拿好房卡往前台走去，昨晚值班的女生还是坐在里边。
　　她见向芽全须全尾地朝她走来，心里满意，脸上挂上夸张的笑容。
　　“向小姐！昨晚睡得好吗？试睡体验如何？”女生因为兴奋，嗓门有点大。
　　向芽尴尬地瞥了眼外边的前台，见她还是对他们二人爱搭不理，双眉无奈挑了挑。
　　“还好，房间里面的布置我挺喜欢，就是……”
　　她犹豫要不要将大半夜走动的母子和噩梦的事告诉对方，因为她也是第一次做试睡员，不知道要不要如实告知酒店。
　　但想想，这些都是她个人和其他房客的原因，酒店本身好像没什么问题。
　　“就是什么？”女生反问。
　　向芽摇头，“没事了。我来办理退房。”
　　前台接过房卡，给她有说了一句：“向小姐不用急着交试睡体验，燕经理说这是面试，时间不需要这么苛刻。录不录用她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不过，我觉得你挺适合干这个的。”前台女生从电脑前抬起头，对她眨眼。
　　向芽茫然，她不交体验报告，燕经理又怎么知道她的能力，又怎么能确定是否录用她？
　　向芽带着疑问离开酒店，回家后拨打燕经理的电话，一直都提示对方在忙碌。
　　到了第二天，电话直接说是空号无法拨通，向芽不安地再去一次希尔旺酒店。
　　但那个带路的前台不在，酒店里的工作人员说他们根本没有和所谓的安程网合作，也没有面色很白的前台。
　　向芽越发慌张，去网吧重新登录官网，这次怎么都登不上去。
　　“该网页不存在……”她呐呐自语。
　　“是骗子吗？还是撞邪了？”向芽出神看着包里提出的1000元，“可钱是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
　　鬼：没想到吧，我真的是鬼哦。
　　（这章原本写得有点血腥，我修改一下~）


第3章 第一家酒店
　　看来这份工作不是违法犯罪，却也离奇得异常，向芽肉疼，但还是拿着这笔钱到派出所报案。
　　来到派出所，向芽低头揣着包，一个不留神，与一位匆匆从大厅里拐弯出来的男子撞到一块儿。
　　“哗啦”一声，男子手上的纸质资料全掉在地上，向芽着急给他捡起来，余光瞟见对方身上的制服，开口道歉：“对不起啊，警察叔叔，刚才走太急没看清人。”
　　原本背着她捡纸张的男子顿了一下，缓慢转过来，反问：“叔叔？”
　　“啊？”向芽抬眼，恰好与他对视，入目是一位年轻，长相极其英俊的男人，一点都不老。
　　自知讲错话的向芽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对不起，我眼瞎了。”
　　“倒也不必这么诅咒自己。”男人扯了扯嘴角，从她手里抽回资料，站起身离开。
　　向芽心里装着事，没把注意力放在刚才的事，她快步拿着包进去大厅里报案。
　　讲完自己的事后，向芽目送出门调查的民警，脑海里闪现噩梦中的一幕，低声询问录字的女警：“警察姐姐，我想问一下，希尔旺酒店有没有过发生命案吗？”
　　涉及到命案，女警警惕地盯着她，追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向芽挠头：“我在那家酒店里做了一个噩梦，觉得很担心，就想问问。”
　　噩梦一事纯属无稽之谈，但女警似乎看出向芽的恐慌，出于安慰，她还是上内网查一下案宗。
　　半小时后，女警从档案室走出来，“美女，没有命案哦，那条街上这十年都没命案发生。”
　　得知这消息，向芽松了口气，她笑说感谢，离开了派出所。
　　女警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惋惜摇头，刚才她录口供时都听见了，心想现在的小姑娘精神压力也太大，连撞鬼这种子虚乌有的事都相信。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第三日，这几日警察查到这笔钱来历干净，转钱的账号挂在一个叫燕狸的人名下，不过她人在外国联系不上，国内暂时找不到她的亲属好友，所以这笔钱还是还给向芽。
　　向芽从派出所走出，内心复杂，这笔钱兜兜转转回到自己手上。
　　她这几日认真回想从捡起传单到办理退房，那一晚其实有很多不合理的事，现在连邀请她参与面试的人都身处国外，警察查不到，这样更加说明安程网这网站有古怪。
　　向芽漫步走在行人道想着事，不一会儿，刺耳的警笛声从身后传来，一路呼啸开去不知名的地方，她好奇看了几眼，等警车走远才收回目光。
　　走到包子店前面的路口时，小网吧的老板捧着一碗螺蛳粉，蹲在地上嗦，一边和旁人八卦。
　　“听说前面酒店发生凶杀案咧，打扫的阿姨一进门被那味儿，哇，熏到都吐了。”大妈挽着菜篮和老板说。
　　向芽听到“凶杀案”三字，心口跳了跳，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死的是男是女，闹这么凶，凶手找到没？”老板听得恶心，手中的粉放下来。
　　“女的，没捉到，听人说保洁阿姨进去就只看见死者躺床上，屋里没其他人了。”
　　“阿姨，您还知道些其他不……”老板意犹未尽，难得这里发生一单凶杀案，总能挑起民众的猎奇心。
　　“没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
　　向芽脸色凝重，原本要回家的脚步拐了个弯，直直朝希尔旺酒店走去，一路期盼不是她梦里发生那样。
　　但现实总是背道而驰，向芽来到酒店时，外面停了几辆警车，身穿警服的警察在门口出出入入，附近一圈都是看热闹的群众。
　　辅警走过来驱散，向芽被别人推着后退，她拧头后看，只见几人抬着担架走出，白布盖在尸体上，似对向芽的视线有所感应，空中吹起风，将白布吹开一角，侧头与她对视的面容和梦境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向芽吓得“啊”一声，脚软被路人撞倒，人群涌动，顿时吵闹起来。
　　张繁宇拨起警戒线，浓眉皱紧，盯向对面吵闹的人群，一言不发跟着师傅走进酒店。
　　向芽推开扶起她的大妈，失魂落魄地走回家。
　　“梦境成真了，怎么会是真的呢？！那些人是鬼吗？”她不停自问。
　　回到家，向芽呆呆地坐在木凳上，直到裤兜里传来震动声，她拿出手机，打过来的一串陌生的号码。
　　这一幕几乎和三天前的雨夜重叠，无名的恐惧从尾椎骨处窜出，似有鬼手轻抚骨脊。
　　头皮发麻。
　　向芽眼睁睁看着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她不接，下一秒电话又开始震动起来。
　　纤长的手指犹豫摸上机身，向芽小心翼翼地接通电话：“喂。”
　　“向小姐，还记得我吗？我是前几天通知你面试的燕经理。”话筒里的女声轻笑一声。
　　向芽浑身发抖，强忍住扔手机的冲动，努力稳定自己的声音：“你找我什么事。”
　　“向小姐胆量真的好大哦，发生这种事都没有尖叫扔手机……”
　　向芽一顿，小声吐槽：“坏了没钱修。”
　　“哈哈哈哈……”笑声轻快，听得人没来由发冷。
　　“向芽，你真的是比我想象中有趣，我很期待与你共事。”向芽正要张口，对面抢了话说下去，“恭喜你，你被我们公司录用了，没有试用期直接转正，你需要的十万块我会今晚打给你，当作预支工资。”
　　燕狸以为按向芽现在这种缺钱的情况，听到这些话会很开心，毕竟她看过很多为了钱比恶鬼还要肮脏的人心。
　　可惜对方没有，只听见向芽严肃地问自己：“为什么选我？安程网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做那个梦，今天的死者是怎么回事？你们是鬼还是人？”
　　燕狸听到这一连串的问话，略微吃惊。
　　“为什么我明明在三天前做了那个梦，还是救不了那个女生，明明……能阻止的啊。”
　　燕狸怔愣，她轻说：“阻止不了。”
　　“向芽，公司的事你接下来会慢慢了解的，下一个要合作的酒店我已经发你邮箱，出发时间和地点都在里面，记住，你到了那些酒店唯一要做的就是睡觉，记清楚你在梦里的一切，不要被伤到，醒来你知道怎么做的。”
　　燕狸意味不明地说完，同时她的态度又十分强硬，不给向芽半句反驳的机会。
　　末了，她好脾气来一句：“欢迎加入安程这个大家庭，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事到如今，向芽怎么想不明白自己应聘上的工作是不违法，但高危啊。
　　她嘴唇抖动，“我，我可以辞职不干吗？”
　　“不行哦，小可爱。”燕狸温声中带有威胁，“我会给你一台专门联系我的电话，还有，不要再随便查我，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习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燕狸这次语气终于正常：“不要害怕，你会喜欢这份工作的，生活压力也不用担忧。”
　　向芽沉默，事实上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根本不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电话里的忙音响起，下一刻，门外传来敲门声，吓到本就心绪不宁的向芽。
　　她眼皮狠狠一跳，高声问：“是谁？”
　　外面无人回答，向芽忐忑不安地打开门，只见地上放了一个文件包裹，街道没有可疑的人。
　　向芽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台黑色旧式机和一份薄薄的文件。
　　翻看文件，显然是一份招聘合同，但最后本人签名的地方有一道熟悉的笔迹。
　　是她爸代她签了这个名。
　　向芽背后升起凉意，她觉得自己就像被浓雾包裹，根本看不清迷雾背后是什么。
　　爸妈的失踪，离奇的酒店……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向芽捏紧手机，呼吸节奏彻底打乱。
　　一周后，江安市暴雨连连。
　　向芽站在江安市的一家四星酒店前，雨水淋在她的黑伞上，溅出一滩滩水渍。
　　她顾不上身上衣服湿哒哒，目光古怪地打量金碧辉煌的高楼，实在想象不到这里会藏着恐怖的鬼魂。
　　听当地司机说，这里人气挺旺的，许多人特意飞过来旅游，都选这家酒店下塌。
　　大雨天的，这家店也是有很多人入住，向芽收起伞走入大堂。
　　大厅地面光洁可照人影，硕大的时钟正规律地敲动，时间刚好来到晚上10点。
　　向芽提着大伞，慢慢走向前台，道：“你好，我是来入住的。”
　　“请问几人？”
　　“燕经理叫我来试睡的。”她抿嘴道。
　　前台有些懵，什么燕经理，她怎么不知道，但下一瞬，她像没见着向芽，自顾自坐下来干事。
　　上次她心大以为酒店服务态度不好，但这次向芽亲眼目睹这离谱的一幕，喉咙发干。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拍了拍她肩膀。
　　“燕经理推荐的啊，欢迎欢迎，我是这里的经理，有什么能帮到您呢？”
　　向芽转身，只见一个脸色青灰的胖子身穿深灰色西装，笑眯眯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向芽：应聘上的第一天，想辞职。


第4章 第二家酒店
　　尽管早有准备面对的是非人东西，但向芽身体还是颤了颤，回想十天前在希尔旺遇到的前台，电梯那些无声的家伙，全部都是鬼魂，她的声音不由自主抖了起来。
　　“你好，我叫向芽。”
　　胖经理嘴角微笑僵直，他用力扯开两边嘴角，向芽能看出现在他是很想表达自己开心的心情。
　　“我姓李，叫我李经理就好了。”
　　“向小姐，见你长途跋涉而来，需要吃些夜宵填一下肚子吗？”他侧首眯眼看着外面的暴雨，拍拍手兴奋道，“今天特供宵夜香辣炸子骨，那道菜可不是经常有的。配上红水汁，喝上一杯欣赏雨景，棒极了！”
　　向芽闻言停下脚步，心中有种不妙的猜测，“请问炸的是什么的骨头？”
　　“人腿骨啊？”李经理转身眯眼，笑容落下，“向小姐，不知道的吗？”
　　向芽惊恐：我怎么会知道？！
　　李经理十分缓慢地打量她，末了，又挂起僵硬的笑容，这次眼里带了些可惜，“向小姐原来是新人呐，奇怪，燕经理竟然会把你派来这儿……”
　　他再次前进，背对向芽的肿胀身材走得一颤一颤的，动作说不出的怪异，双脚像是个圆球踩在地上，触碰了又像轻轻擦过。
　　只听闻他语气不明说了句：“向小姐，今晚可不要睡得太死，醒了也别走出房间，好好呆到第二天早上7点。”
　　“为什么？”向芽追上去。
　　李经理伸出胖短的食指，指向上方，“房客脾气不好，容易伤人。”
　　说到这里，他却不愿意再多说一句，沉默带她往与寻常电梯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台空中电梯出现在一楼走廊的末尾，向芽与路过的活人擦身而过，但他们都和刚才的前台那样，对她视而不见。
　　向芽认真打量这里，处处可见辉壁，给人十分低调奢华的感觉。
　　她诧异，心想这装饰打扮，五星级酒店都能评得上了，而且酒店地段也好，就在景区隔壁，怎么一直都是四星酒店。
　　很快，二人来到电梯前，电梯玻璃窗外的雨水不停冲刷，在窗壁上留下无数道粗宽的水流，踏进电梯，向芽差点以为她被瀑布包裹，
　　电梯门即将关闭，向芽想起之前的经历，不禁问：“没人进来吗？”
　　她之前可是在电梯里看见好多“神奇”房客上下的。
　　李经理苦涩，脸皱成一团，真正意义上的一团，眼睛都快挤落到鼻尖，五官扭曲，就像向芽店里折了几道褶皱的包子，只不过现在这“包子”是青灰色的。
　　向芽瞄到，恶心得立马低头定定看着自己的鞋尖。
　　“房客闹太凶了，影响酒店的生意，我怕过阵子要被挤下四星店了，唉……”
　　向芽不懂他的担忧，她忍着入骨凉意，默默分析他说的只言片语。
　　这家阿米酒店在当地影响力算大的，日住客量大，但李经理却说生意惨淡，这件事说明灵异酒店可能是借人间酒店的壳营业，入住的顾客基本是鬼魂，运营空间实则两个，人间和灵界互不干扰。
　　住客里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精怪，这个有待确认。
　　另外，李经理说过两次房客很凶，甚至影响到同是鬼魂的住客，又加上他说的香炸炸子骨，看来灵界里，鬼魂互相攻击吞食是允许的，甚至用的是弱肉强食的生存守则。
　　原本她以为住客很凶是指灵界的鬼魂不好相与，但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指她今晚入住的房间原主凶恶。
　　安程网相当于接受委托的，招聘要求她重新认真看了几遍，里面说了要胆大、有推理能力，联想在希尔旺酒店做的梦，委托任务可能是身为试睡员的人通过入梦的形式了解原住客，且梦里极有可能触发恐怖场景，再根据梦境给酒店解决原住客带来的问题。
　　这个思路应是对的，然而，在向芽关注希尔旺酒店凶杀案后续的日子里，残暴的凶手很快被警方抓捕，她也没有提出实际意义上的帮助，但燕经理就说录用她了，还迅速指派下一个工作地点。
　　想到这里和她的推论矛盾，向芽手指略微烦躁地摩擦数下。
　　‘如果要证明我的推论是对的，只能等今晚的入住结束后才知道，就是李经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次的住客凶狠，有经验的试睡员来处理才是最好的，可她是新人……’向芽暗忖，眉毛不自觉拧了起来。
　　她觉得这次酒店试睡比上次更像是面试的。
　　“向小姐，到了。”李经理的话打断她的思考。
　　向芽听见阴森的女声广播：“18楼到了。”
　　双声重叠，落在向芽的耳边似化开无数嬉笑的鬼语余音。
　　她用力搓开双臂冒出的鸡皮疙瘩，定定神，才跟着李经理走出去。
　　18楼，在迷信的人眼里，这是18层地狱的象征，因此在一些楼盘里，很多人都会避开18楼买房。
　　走廊静悄悄的，连鬼魂都不愿驻留的地方，可想是多么的死寂。
　　向芽认真观察。
　　走廊铺上底色为红，菱形格花纹的长地毯，两边的壁灯闪烁血橙色的灯光，人走一步，就只有侧边的灯会亮，身后走过的地方转眼重归幽暗，投落的弱光永远只照到眼前不够一米的地方。
　　像是被黑暗追着跑，藏匿在暗处的鬼怪等待孤灯也熄灭，将瘦骨嶙峋的手握住你的脚骨。
　　自从她踏入这一层，在这里雨声似消失，又似从远到近冲过来在耳边炸开，飘忽的雨声作为了唯一背景音。
　　向芽僵硬地紧紧跟随李经理，心想：真不愧是四星鬼店，吓人效果比三星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在向芽数到自己走了450步时，还没看见两边出现房间的门口，她以为还要走一段路时，李经理停下。
　　“到了。”
　　他掏出房卡右转，纯黑的墙壁缓缓凸出2米高的红门，门牌上赫然写着1813号。
　　向芽回头盯着完全寂然的黑暗长廊。
　　110米左右，长廊一直是直道，如无意外，从房间跑到电梯处只有百米距离。
　　向芽默默将计算结果记在心中，如果真的要逃命，百米冲刺不算太远，她紧张的心稍稍纾解。
　　李经理滴了下房卡，将它递给向芽，“喏，给你。”
　　他盯着面容小巧清丽的女生，长得乖得很，就像他的女儿。
　　心中怜惜，再次嘱咐道：“努力熬过这晚，梦里保持清醒不要被伤到，醒了听到声音也不要出来。”
　　李经理背在身后的食指在融掉，但他没有痛哼出声，走之前还安慰向芽：“明天早上7点我会来门口接你下楼，它们干扰不了时间。”
　　说完这句，他整块手掌像火烧蜡烛，火速融化。
　　向芽低声说了句谢谢，她看着李经理走得飞快的身影，刚才他转身的瞬间，她瞥见对方的左手变成一团翻边的截面。
　　向芽眼里闪过一丝暗色，关上门，弓背抵着。
　　“不允许说出规则，一旦说出就会惩罚。”她低声道。
　　向芽嘴角抿得直直的，她盯着底下胡桃色地板出神。
　　过了会儿，情绪终于收拾干净，向芽慢步走进房间内部。
　　房间中等大小，洗手间内部铺满老式红白小方格交错的瓷砖，水龙头还是旧式的黄铜制式，看着就像二十一世纪初常见的装饰风格。
　　向芽从洗手间里走出，而外面的摆置令她大吃一惊。
　　她第一次看见硕大的圆床放置中间，与圆床相隔半米远的外围插了8根经幡，经幡根根间隔分明，不似网上看到的五色方块布，而是黑白二色方块布绑在木条上，白布上黑字，写的是看不懂梵语经文，黑布上有不同的鸟兽图案。
　　两块方块布合起来长约2米，宽约80厘米，若有风拂过，方块布扬起都能吹到床中。
　　向芽走进经幡围起的圈中，环顾一周，心中诡异感越来越重。
　　今晚要是在这些旗子围堵下睡着，怕是吓都要吓死。
　　向芽下巴绷得紧紧的，她有想过要么一整晚自己都保持清醒，只要她不离开房间，等时间一到她再出门。但很快她就叉掉这个方案，因为燕经理和李经理都强调梦中注意不被伤到，他们的说法太过笃定，就似在诡异的酒店里，睡着是强制性的。
　　她回想起上一次在希尔旺酒店入睡也是过□□速，自负债起，她经常失眠，少有像那次睡得这么死。
　　如果入睡不能避免，那么她要做的就是在梦境保持清醒，甚至可能要区分梦境和现实的不同。
　　向芽一边思考，一边绕着圆床转圈，她掀起经幡，迎头是一面两门高柜，它立在房间的西北方，刚好被经幡挡住了。柜身一片漆黑，上面刻有邪异诡秘的图案，凑近认真看，依稀能看出是描绘了某种宗教献祭仪式。
　　最初，黑乎乎类似布袋的东西盖住简笔小人头上，小人跪在圆形地坛，四周画有摇曳的黑火；
　　下一张图，一只比布袋还大的尖指弯曲，呈包拢状罩在布袋上；
　　第三幅图，尖指消失，小人只有头颅以下的躯体躺在地坛，蜿蜿蜒蜒的线条从它身下蔓延，一路流到衣柜门的门底……
　　向芽心跳一滞，心想这些线条是不是消失的脑袋流下的血，而不见了的布袋上套有简笔小人的脑袋，如果沿着血迹的方向推测，头颅应该在衣柜内。
　　她的手指因恐惧变得冰凉，向芽从来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但她也有一个优点，就是当厄运不幸降临时，她能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心态，去面对既定的命运。
　　她深知，没有比失去珍贵的东西更可怕的事，也没有抵抗不了的命运。
　　很多人都说向芽表面看起来乖巧温和，但只有少数几个知道她骨子里的冷静理智。
　　鬼怪，她一直是害怕的，但这条路的尽头，她的父母也许在等着她，她不能退缩。
　　向芽深吸一口气，手指触上冰冷的门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柜内。
　　柜门缓缓开启，里面没有任何东西，除了刺鼻的霉味混杂在一种旧皮革般的檀香味，直冲脑门而来。
　　直瞪的眼睛有些发酸，捏在门柄的手掌微微一松，向芽深深看了眼空空的衣柜，没有合上，转身回到圆床附近。
　　她从衣服内侧掏出刀具，随手执起旁边的经幡，将它撕割一角，牢牢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如果等下不小心入梦，她手上明显异常的经幡，估计不会出现在被鬼怪设置好的“梦境”里。
　　作者有话说：
　　向芽：又是努力挣钱的一天，我的前房客们开始“友善”的问候我了，真开心。


第5章 第二家酒店
　　朦胧中有怪兽嘶叫的声音从远到近传来，向芽睁开眼，死死盯着披在她身上写满咒文的黑白丝布，围在一周的经幡也无风拂起，牢牢贴在丝布上，像是要禁锢她。
　　“砰砰砰”的撞击声从经幡背后传出，捆在身上的丝布越来越紧，向芽除了恐惧外，还有些莫名。
　　她现在就像刚睡醒的人，分不清时间和空间，甚至忘记之前发生的事。
　　向芽努力稳住发软的手臂，她尝试从身上找寻可以挣脱丝布的工具，直觉告诉她，身上是有可用的东西。
　　果不其然，她在衣服内侧摸到长形硬物，向芽火速抽出，拔开刀鞘，利刃飞快往上滑刺，上方的丝布破开，留下根根短须。
　　向芽脸上一喜，加快刺刀划拉的速度，几个眨眼的时间，她就从丝布中“破茧而出”。
　　撞击声越来越大，有种要撞破门的迹象，向芽边喘气，边环顾四周，总觉得这里的环境很熟悉，似乎她不久前才待过。
　　向芽努力回想睁眼前的事，但过往记忆如同被一层膜挡住，等待利刃划破。
　　与此同时，与现实世界相隔的异时空，数个打扮风格迥然的人立身硕大的屏幕前。
　　向芽立在经幡中央环顾的画面实时传播在屏幕中。
　　身穿黑色唐装的矮小男人拨了拨刘海，咧嘴一笑，对着旁边神情凝重的燕狸嘲讽：“这就是你押的宝贝？面试上就给人来挑战难度这么高的梦境，你可真‘疼’她……”
　　燕狸没看他，视线一直跟着向芽走，屏幕里的她抖着身体接近发出巨响的衣柜门，就像恐怖电影里总忍不住作死的角色，下一秒她的生命就要为自己作死的行为买单。
　　看到这一幕，男人笑得更欢：“燕经理，你这宝贝不太行哦，新人总爱作死，看来她也逃不过。”
　　男人自顾自说下去，语气一直恶劣：“无头女鬼，死于祭祀，凶手一直捉不到，怨气极其大，再加上……”
　　燕狸打断他的话，淡淡地说：“唐忠，客人的过往不是你用来调侃的谈资，我们应该盼她能成功。”
　　唐忠鼻间喷出一道气哼，他阴冷的视线也锁定了向芽，嘴角微勾，“你这么盼人家成功，还不是一来就给她安排这样的梦境。”
　　“真搞不懂，你是想培养她，还是想害死她，燕狸。”
　　其他人神情各异地看向不语的燕狸，低头窃窃私语。
　　被众人看着的当事人依然目光跟随向芽移动，过了许久，其余人才听到她的低喃声。
　　“她是变数。”
　　被称为变数的向芽，正紧张兮兮地来到震动幅度越来越大的衣柜前，她咽了咽口水，抖着声音问：“有人在里面吗？”
　　回应她的数道强烈的撞击声。
　　向芽吓到刀都快握不住，她连忙回头找寻某样东西，似乎想找一些可以用的东西，但显然，屋内除了诡异的圆床和漂浮不止的黑白经幡，什么东西都没有。
　　目光逡巡两三遍，最后锁定在眼前一根经幡。
　　向芽快步走过去，用刀狠狠割裂方布的一角，她越发觉得这一幕熟悉，扯下断布时，还特意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手腕方薄，什么东西都没有。
　　但她记得应该有布条绑在手腕上。
　　她茫然地盯着手心里的细布长条，三秒过后，被薄膜挡住的记忆沓来踵至，迷惘的眼神渐渐清明。
　　“这是梦，”向芽捏紧长条，“我一直在提醒自己。”
　　向芽终于想起失去睡前记忆前，她把撕裂的经幡绑在手腕上，同时也让柜门大开，这些操作都是为了让梦境中的自己区分真实与虚幻。
　　入睡前她不停给自己心理暗示，她会看见大开的衣柜，需要刀，需要撕裂的布条，她需要把入睡前的一切重复一遍，唯有梦境中缺失的才能警醒曾经的她经历过。
　　向芽猜准自己的心思，极度恐惧下她还是会尝试去观察周围事物，所以木柜她会去接近，唯一不同的是木柜此时的门是紧闭的，并明显有东西在里面。
　　她想起入睡前观察的三幅图，最后一幕明显是暗示献祭者的头颅“滚”进衣柜内，现实中没有，梦境中说不定塞了一颗头颅。
　　一想到巨大的撞击声是由一颗头颅拼命撞打引起的，向芽身上的凉意又深了几分。
　　她忙拿起长条，走到柜前，快速将长布条穿过两顶门把手，来回穿过几遍，抽紧将门把手绑得紧紧的。
　　做完一切不过几秒，向芽感觉自己跑了场百米冲刺，大汗淋漓的她感受手下的门把手震动的幅度越来越急促，她吓得忙弹开手。
　　“布条撑不了多久，得想想其他办法。”
　　向芽握紧自己的刀，迅速地往洗手间那边靠近，考虑是否躲进洗手间避一避。
　　记起记忆时，她一并想起了李经理说半夜不能出门的规定，她无法确定这个规矩是针对现实世界，还是睡梦中也要遵循。
　　看起来，老老实实找个地方躲避是个好法子。
　　但要是她，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危险藏在屋外，一般她会选择离开室内空间，因为室内固然安全，但它也相当于一层封锁。
　　尤其是当下场景，衣柜里藏着一只凶残的鬼怪。
　　要她选择，她还是宁愿跑出去。
　　也许是梦境听到了她内心的想法，等她几步到达洗手间前时，椭圆的镜面“砰砰”拍响，几枚棕褐色的手印印在镜子上。
　　镜子因受力过度，以掌印为中心，往四周迸裂开，里面的泥水溅飞在旁边的红白瓷砖，突兀得不似样。
　　向芽吓得呆在原地，适时黄铜制式水龙头“吱呀”尖锐一声被扭开，血水哗啦啦流出。
　　向芽还想进去洗手间躲着的心思瞬间歇了。
　　她看了一圈房间，前有鬼手在镜中击打，后有随时破门而出疑似头颅的东西。
　　向芽定了定神，果断右转打开房门。
　　屏幕前看到这幕的唐忠挑了挑眉，“还算有点魄力，三秒后，衣柜门会打开，房间不大，断头移动速度太快，就算让她躲进洗手间，镜子中的尸体也即将跑出。”
　　“新人们没几个有跑出房外的勇气，等反应过来跑出去也已经太迟了，这一关，能折一半人。”
　　燕狸沉默地听着，唐忠看不惯她这样，语气恶劣道：“可那又怎样？跑出去才是噩梦真正的开始，换生前的我进入这个梦境，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出来。”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向芽迅速打开房门又锁紧，几乎同时，衣柜门“砰”地大响，一颗爬满蛆虫的头颅咕噜噜滚下来，落在地上，乳白色的蛆虫散落一地，以极快的速度沿着活人气息奔去。
　　听到声响的向芽加快奔跑的步伐，她丝毫不好奇身后的房间发生什么，半点犹豫的心思都没有。
　　她的体力不算好，跑个五十米就会喘个不停，但她依然记得李经理带她到房间时走了多远的路，约百米的距离，咬咬牙坚持就能跑到电梯前。
　　走廊依旧漆黑，除了脚步所到之处，两侧会亮起微弱的灯光，其余很快被黑暗吞噬。
　　向芽跑到喉间涌上血腥味，心里默数跑过的路程，下一秒，她理应来到走廊拐弯处，看见前方的电梯口。
　　当她的交换脚的步子重重地踏在地上，她终于看见静默的电梯。
　　也看见站在电梯前一个身穿橙红碎花裙的中年妇女。
　　向芽连忙急刹脚步，大脑因紧急停下而眩晕。
　　她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前方陌生的女人。
　　“你也是来这家酒店住宿的？”妇女关怀问道。
　　向芽不语，她努力抑制想咳嗽的冲动。
　　突然出现的女人过于诡异。
　　妇女似乎没察觉到她的防备，她理解地笑笑，“小姑娘，怕了吧？”
　　“没事，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女人指了指走廊的方向，“酒店半夜不许出门，现在这个时间段会有很多离奇的事发生，我知道怎么躲避那个鬼物，跟我来。”
　　向芽沉默，眼前的妇女看似了解酒店的诡异，对她好言相劝，却堵住了电梯口。
　　身后的异响越来越重，身处18楼，她暂时找不到第二条路离开这里。
　　她稳了稳呼吸，抿唇道：“好，劳烦你了。”
　　向芽老实跟在女人的身后，只见女人微笑着转身摁亮电梯，电梯门终于打开。
　　看到向芽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屏幕前众看客的讨论越发多了，其中还伴随好些惋惜。
　　“能做出逃出房间的举动，却不知道去隔壁房间避一避，她这样直接莽过去，才是最危险的。”
　　旁人点头同意，“很多忙着逃生的新人，突然看到妇女，还听到对方将酒店的规矩说得头头是道，十有八-九都会松了口气，以为是酒店派出协助他们的人，可惜……”
　　“可惜，这女人是衣柜里惨死的无头女鬼打扮的。”唐忠接道。
　　“最安全的做法反而是停留18楼，试睡员躲在其他房间，睡梦中的非凶杀现场才是最安全的，哪怕破不了案，也能保住一条命。”
　　他扭头再次对燕狸，遗憾说：“燕狸，她就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向芽：哦豁，我要死了。


第6章 第二家酒店
　　这个噩梦副本，其实不属于新手期间用来练度的本。
　　安程网的确如同向芽之前所想，是个中间接委托的网站，委托者往往是枉死的冤魂，接领委托的是像向芽这类试睡员。
　　试睡员除了在梦境中保护好自己外，还需要花心机留意梦中一切可疑信息，用来协助后期调查枉死者死因，推理线索需写在试睡体验报告上。
　　在梦境中死亡并不代表在现实中同时死亡，若能在醒后十天内提交正确厉鬼死因，厉鬼怨气消失，梦境中受的致命伤可被抵消，评分为A级；
　　如果死因提交不及时或错误，噩梦逃生时保住了性命，评分为B；但两个要求都不达标，10天后，试睡员会在现实世界死亡，厉鬼房客吸取试睡员营养值。
　　只有当两个要求都达标，评级才能获得S以上，根据副本怨气值和通关表现依次是S、SS、SSS。
　　等级上一级，获取积分翻一倍，到了S级往上，积分以十倍打底翻倍。
　　积分能兑换厉鬼死亡真相的相关线索，还可以兑换抵挡鬼怪攻击的工具，到了后期，一些大佬存积分不再是为前面两个用处，而是为了兑换现实中的某些东西。
　　金钱、健□□命甚至是时间。
　　所以很多试睡员在后期都会拼命练本，以换取所需的东西。
　　但枉死者怨气极重，一般新手期，网站各经理人是投放一些易过，又可以用来练手的低难度副本给新人练习。等练度上来了，再让他们过B本、A本。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很少会有经理人直接放S本出来给新人练手，除非他十分看好对方潜质，想快速积累积分。
　　以前也有看好自家苗子的经理人，在新人第一次过副本时就安排S本，结果大多数新人化为厉鬼的养分，渐渐就没有经理人冒险做这事。
　　这次的无头女鬼是S本，最高积分获得者秦三七评级为S-，因为死亡真相只推导了一半，另一半没有推出。
　　无头女鬼只能继续留在灵异酒店里，直到有人能完全推导真相。
　　秦三七是唐忠手下一个金牌试睡员，逃生能力和推力不错的一位老人，因此唐忠十分了解无头女鬼的能力。
　　当唐忠听到燕狸要开这个本给一个纯新人，他觉得对方疯了，跟着其他同样震惊的经理人，来到监管室观看。
　　向芽现在可是没有积分兑换线索和报名工具的纯新人，这个本不是明晃晃送她去死么。
　　唐忠现在歇了嘲讽的心思，他遗憾地看着屏幕里长得清丽可人的小姑娘。
　　有些人不喜欢观看厉鬼虐杀试睡员的画面，摇摇头离开监管室。
　　燕狸看到这里，没多看离开的人一眼，她像固执相信向芽能活下来，抱臂说道：“不一定。”
　　“女鬼有两个形态，遇到这个不一定会死。”
　　唐忠侧首看向他，他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没将话说出来。
　　这个形态瞧着是有人样，但它不过是女鬼最疯狂前的模样，噩梦会以各种形式重演厉鬼生前被杀的情节。
　　而女鬼此刻的样子，是在扮演杀她的人。
　　之前很多试睡员会被这个形态的女鬼残忍虐杀，这也是很多经理人不想看下去的原因。
　　*
　　完全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的向芽，正一言不发跟随女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向芽最初上来时，留意到电梯是透明的空中电梯能看见酒店外部环境，而此时，电梯外一片漆黑，除了头上投射下来的微弱白光。
　　外面一点光亮都没有，响亮的雨声也消失殆尽。
　　此刻，就像偌大的世界中，唯有这部电梯在孤零零运行。
　　幽闭的空间给人心理逼仄不安的负面情绪，向芽手脚发软地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她努力平稳呼吸，边看着前方安静站立的女人，眩晕的大脑疯狂运转。
　　首先，这是梦，但这次的梦境开始时，她丧失了进房间时的记忆，而李经理说过的话模模糊糊，直到记忆恢复时，才全部想起。
　　梦境比上一次面试时更加难以区分现实和噩梦，像被人故意操控似的。
　　如果她没区分开，那么她会傻傻地以为现在身处的时空是现实世界，当房间里出现不可躲避的怪物，就算在那时完全记起李经理的警告，也会在迫在眉睫的一刻选择跑出房外。
　　遇到的女人就像知晓酒店里的一切规则，开口说道帮助她。
　　这一切，都像在不停暗示向芽，这里就是现实世界，女人是值得依靠的人。
　　向芽甚至怀疑若是没知道自己身处梦境，听见女人说的话后，进房前李经理的话会“适时”全部回忆起，然后满怀感激跟着对方离开。
　　种种迹象说明，跟前“好心”的妇女反而是最危险的人。
　　但她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疑问也是支撑向芽忍着恐惧，也要跟对方进电梯的原因。
　　向芽回忆上一次面试，她在房间里目睹了凶杀案，之前猜测梦境会和原住客的问题挂钩，尽管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的想法，但她直觉还是倾向这个想法的。
　　如果猜测成立，那么她将会看到这个梦境里的“问题”。
　　原来的房间当时有两处恐吓点，衣柜的响动和鬼手从镜子里伸出，基本是为吓人而设，能获得“问题”线索太少。
　　她势必要接触到更多的场景，才能得到更多相关线索。
　　妇女是个极其危险的人，她想方设法设局，引诱猎物上钩，向芽理应避开，但换一个角度看，妇女不也是可获信息最多的存在吗。
　　甚至梦境会设置这样的存在，其背后缘由也是一条线索。
　　脑中过了遍思路，向芽不禁闭上双眼。
　　屏蔽视觉的举动，让她敏锐地感受到四肢的困滞感越来越强，随着电梯数字的下落，说不出的泥腥味和黏腻感从每一处罅隙涌出。
　　而这些感觉她好像在哪里经历过。
　　向芽眼睫毛颤抖，下一刻，直直地看向前方身形壮硕的中年女人。
　　“阿姨，我们是要去哪里？”
　　*
　　张繁宇皱眉盯着手上的案宗，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燃烧的香烟，烟气飘飘袅袅升起来，弯成数道，像数把镰刀拼起来。
　　“师傅，希尔旺酒店凶杀案的受害者家属没联系上，是吧？”
　　“对，好像叫燕狸的，是受害者的姐姐，听说十几年前就跟离异的母亲出国定居，妹妹跟爸爸，受害者爸妈几年前都死了，家人就剩这一个姐姐。”全章安抿了口浓茶，继续在键盘敲敲打打。
　　闻言，张繁宇眉头皱得更紧，英俊的脸庞因神态冷峻，更多了丝生人勿进的味道。
　　“我等下再联系受害人家属。”
　　“什么家属？”过来交资料的民警小张听到，凑过来插一嘴。
　　全章安道：“这几天闹挺大的酒店凶杀案，喏，就是受害者的姐姐，叫燕狸的。”
　　“燕狸？”小张嘴里小声念了好几次，终于想起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急问，“是不是燕子的燕，狸猫的狸？”
　　张繁宇抬眼，“你认识她？”
　　“算查过她吧，几天前，就是凶杀案发生的前三天，有个女生过来派出所报案，说自己收到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有人让她去酒店面试试睡员的工作。”
　　“但那女生说自己在酒店里疑似遇到灵异事件，她心里不安过来报案，顺便让我们查这笔钱的来历，后来查到钱是从燕狸的银行账户划过来的。”
　　“说起来，那女生说自己面试的酒店，就是希尔旺。”
　　全章安放下茶杯，“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受害人的姐姐让人提前去酒店，没几天自己的亲妹子就死了……这样，繁宇你跟小张去所里了解下情况。”
　　张繁宇应了声是，穿上外套跟着走出去。
　　……
　　张繁宇拿起案情报告，嘴里逐条念出违背现实情况的陈述。
　　“\'我乘坐中间的电梯上楼，电梯里都是人……\'，我记得酒店一共才两部电梯，她要是坐中间电梯上去，怕是穿墙而上。”
　　他嗤笑一声，继续念下去，“‘当晚我住在2301房，房外有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的在房门前来回走动……’，希尔旺不是最高也才22层吗？哪里来的23层，鬼变出来的啊？”
　　“报案人向芽，23岁，年纪轻轻就胡言乱语，不是嗑-药就是疯了。”
　　小张听着张繁宇嘲讽的话，挠挠头，“当时我接到报案后，就过去希尔旺调查，给她办理入住的前台人员根本不存在，前一晚就只有一个前台在大堂里。”
　　“不过查了监控，的确录到她进大堂的画面，但后面的监控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提及经过的位置，那一块的监控全坏了。”
　　张繁宇收起嘲弄的笑容，“什么原因故障？”
　　“查不出，从她进酒店起算起，到第二天离开酒店，监控都是花的，后面又突然好起来。”
　　小张往四周看了看，低声说：“而且，刚才我听同事说，原来在我出门调查后，向芽有说自己做了个噩梦，还主动问酒店有没有发生凶杀案。”
　　“我一联想，极有可能她在梦里看见了案件吧。”
　　“繁宇，你不觉得这一切很诡异吗？”
　　张繁宇，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诡不诡异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怀疑向芽是凶杀案的嫌疑人。”
　　“诶诶诶？不是凶手都抓到了吗？所有证据都指向受害人的丈夫了啊，连凶杀都供认不讳……”小张道。
　　张繁宇没理他，拿起案情报告往外走。
　　“就像师傅说的，向芽受雇燕狸前往希尔旺，三天后自己的妹妹死了，燕狸和向芽怕是知道些什么。”
　　“燕狸我们是联系不上，但我不信这个叫向芽的小女生，我还找不着。”
　　作者有话说：
　　向芽：哦豁，你现在还真找不着。


第7章 第二家酒店
　　听到向芽的疑问，女人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背对着她。
　　头顶上的灯闪烁数下，不知是不是向芽的错觉，她感觉有几下灯光染上苔藓绿色。
　　女人幽幽地说：“放心，我带你去的地方很安全。”
　　说完，电梯门打开，到达负一层。
　　地下贯穿的冷风带着刺骨寒意，呼呼灌入电梯中，头上的顶光闪烁得更加急促，刺啦几声彻底熄灭。
　　灯光熄灭的同时，负一层亮起了暗绿色的幽光。
　　空旷的负一层中间摆放着和房间模样相似，但大了一整圈的圆形布垫，周边是飘扬的黑白经幡，布垫更前方是高约一米的圆石柱，柱身雕着神态怪异的鸟兽，狰狞混沌。
　　向芽呼吸不禁放轻，安静的空间下，她仿佛只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这一幕太像她在衣柜上看见的画面。
　　女人慢慢地走出电梯，向芽的牙关在颤抖，抖得一定程度，身体像突然空了一块，她在神经绷得最紧时，踏出了第一步。
　　“这里是祭坛，害你的东西不会跟着下来。”
　　“你只需要乖乖呆在布垫上，睡一觉，梦就醒了。”
　　女人的话语如同鬼魅贴着耳边低喃，向芽停在离祭坛3米远的地方，张口问：“为什么它不会跟下来？”
　　果然，女人在伪装这是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哪家酒店会在地下一层摆起这玩意儿，寻常人看见绝对会防备起来，但对方理所当然的态度令人生疑。
　　也许这次梦境有减弱人认知的负面影响，她怕自己在这里待久了，会连来这里的目的都忘记，到时候就怕真变成梦境里的一员。
　　女人说的话肯定有深意，向芽要抓紧时间了解这里。
　　“神的力量可消灭一切黑暗，你担心的健康，困扰的人生，心底里微小的愿望，神全都听得见，它能帮你……”
　　越听越觉得像邪-教发言的话，向芽嘴巴抿得紧紧，“代价呢？”
　　“代价？”女人倏地转过身，定定地盯着向芽，勾起唇，“没有代价，你只需要待在这里。”
　　“我是来帮你的。”
　　向芽心里直骂道：‘帮你的死人头，帮着杀我是吧？’
　　她没有再向前，目光跟随女人的身影移动，看着她逐步走上圆柱旁边，转身眼眸向下，平凡的面孔下藏着无法言说的疯狂。
　　她的眼神悲悯。
　　“神一直在注视着我们。”
　　明明灭灭的火光落在女人身上，与橙红的花裙子交映出诡秘的图样。
　　女人长得壮实，她的影子落在背后就像庞然大物，仿佛在具象她说的话，影子正一动不动凝视向芽。
　　向芽跟着眯起眼睛，眼前的人长有和国内大多数勤劳朴实的阿姨的身材，长相普通，若在现实中，她对这样的人最不设防。
　　但这样的人，却假扮神明，站在高处视向芽为蝼蚁。
　　她突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段子，说现在的大学生可能连四五十岁大妈们的力气比不上。
　　向芽深以为然，而且她身体向来孱弱，如果和对方正面刚，她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目光快速地略过周围，这一层并没有其他通道，唯有乘坐身后的电梯能离开这里。
　　视线最后停在女人隔壁的石柱上，站在现在的位置，她能更清晰看到柱内景象。
　　石柱顶端下陷出一个圆坑，离顶端约三分之一柱身有一个尖嘴突出，尖嘴正对的下方有两指宽的黑竹平放在地。
　　黑竹直直放着，直至末端来到布垫，隐在后方。
　　向芽脑中莫名闪过一个画面，衣柜上消失的断头被置放在圆坑中，水银淋在头颅，混合鲜血从尖嘴流下，沿着细竹节一路流到布垫，浑浊的液体浸湿布垫，空气中弥漫腐湿的味道……
　　向芽有片刻失神，很快眼神清明过来。
　　内心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她无法肯定自己所想是否对的，但面临困境，她总得试试。
　　停顿许久的双脚终于动了动，这次，向芽不再往前走，而是向后倒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向神情逐渐惊讶的女人。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向芽清亮的嗓音响起。
　　她是因为被鬼物追杀，跟随女人下来的，向芽知道原因，女人更是利用这点引诱她下来。
　　但向芽却再次反问一次，显然，她猜到“自己”下来的原因不是这个。
　　女人惊讶的神情渐渐扭曲，她像突然惊醒，右半张脸色恐惧，嘴角下拉成括痕，又惧又悲。
　　而左半张脸眼球通红，嘴角长出暗黄的獠牙，牙尖咧到脸颊，怨毒的视线死死锁着向芽。
　　女人知道向芽猜对了，她以正常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直冲下来，但右手疯狂地挠破脖子阻止自己，鲜血从大动脉处汹涌喷射。
　　对方一路跑，鲜血一路喷射，白色经幡溅满了一滩滩血。
　　向芽人生第一次亲眼目击动脉断了的血腥画面，脸色唰地白了，小腿软到想抽筋。
　　可她还是强忍住拔腿后跑的冲动，有节奏地后退，只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她再一次问。
　　女人此刻的脸彻底变成恶鬼模样，她张大巨大黑口，朝向芽凄厉嘶吼，下一秒，飞身狂跑。
　　向芽的鞋跟已经踩进电梯，她的右手悬在楼层按钮上。
　　“我说，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最后一次，她用尽全力吼出这句话。
　　“佳佳。”
　　“你逃不掉的哈哈哈哈哈！”
　　尖锐和痛苦重合的两句话同时响起，向芽按下了关门键。
　　缓缓合闭的门缝中，她看见女人停下脚步，低头眼睛直勾勾翻起，嘴角带着暴虐的笑意。
　　“我会找到你的。”
　　电梯门合上，一滴冷汗从向芽的额角滑下，“到一楼，我要逃出这里……”
　　她喃喃自语，食指将要按到“1”按钮。
　　“不对，除非时间到了，梦境是逃不出的。”
　　“真正安全的地方，在18楼。”
　　指尖触碰“18”，按钮亮起。
　　电梯缓慢地往上爬。
　　向芽扶住冰冷的墙壁喘气，差一点她就要被抓住，但幸好她赌对了。
　　很多心理专家说梦境是现实的反映，那些无序混乱的画面都能和生活中的细节对应，如果她来到酒店入睡是为了帮忙原房客解决问题。
　　那问题极有可能隐藏在她一路看见的画面中。
　　然而，如果梦境只创造杀戮的鬼物和避无可避的环境，那么她必死的下场对解决问题有什么帮助？
　　所以，向芽赌她会遇到极大的危险，但不会必死。
　　她来到负一层，看见的场景和睡前见到的相差无几，猜想原房客十有八-九死于祭祀。
　　为了解决问题，梦境呈现的极有可能是受害者生前最恐惧的画面，中年妇女想法设法蛊惑她下来，凶手的身份看似和妇女对上号。
　　但该出现的受害者呢？
　　一场献祭，需要刽子手，更需要献祭的人。
　　除了在房间里感受到受害者不甘的灵魂，向芽和女人相处期间，她再也没感受到后边有鬼物追杀。
　　回想女人在负一层说的话，看似句句回答她，实则模糊两可，更像是戏中对白。
　　杀局已设，该上场的主角却少了一位。
　　答案呼之欲出，向芽就是受害者，更准确的是在扮演受害者。
　　那么，原来的受害者去哪里了？梦境的主人去哪里了？
　　唯有梦境主人在扮演杀害她的人才能解释得通。
　　对方想让向芽的眼睛去看，看受害者亲自上演这一场被杀的场景。
　　若猜想没出错，向芽只需要“提醒”女人告知“她”来这里献祭的原因。最好的结果是女人亲自说出理由，最坏的结果也能唤醒“入戏”太深的受害人。
　　如今看来，结果好坏掺杂，好的是在电梯关上的最后时刻，受害者半觉醒，她也听到了那两个微不可闻的字。
　　“佳佳。”向芽低念一遍，头上的白灯闪烁了数下。
　　而坏的是，扮演刽子手的受害人太过肯定的神情，它仿佛知道自己绝对能找到向芽。
　　向芽后背被冷汗浸湿，她放空般盯着不停上跳的数字，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如果受害人还在角色扮演，那有可能房间反而是安全的。’她暗暗想道。
　　不知道是不是和恶鬼正面对抗，侥幸逃过一次后给她信心，她甚至想回到原来的房间躲避，若是被现在围观她逃生的经理人知道她心中想法，怕是会冲进屏幕暴打她一顿。
　　依然没有离开的唐忠一改最初阴险不看好的态度，他的心思全被大屏幕里的小女生吸引。
　　上次秦三七就是在这里被无头女鬼伤害的，当时他很快清醒过来，胆大也跟上去女人寻找线索，来到负一层后察觉异常，却没像向芽迅速想通关键，女鬼知道他想逃后，立即开启杀人魔模式。
　　也许是女鬼死前惧意庞大，梦中她假扮的杀人魔力量被想象得过于强，甚至想象出凶手获得邪神的祝福。
　　当时要不是秦三七兑换了抵挡攻击的工具，以女鬼的速度，他还没跑回电梯，就要被杀死。
　　向芽身体弱，体力比不上他人，这次能顺利逃脱，完全是因为她那三句问话成功唤醒女鬼意识一部分，女鬼的注意力自然被分去了一些。
　　唐忠跟着呼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燕狸，“燕狸，看人这方面我不如你。”
　　“嘿，还真给这小朋友逃脱了，看她按了18楼，应该也知道18楼的其他房间是安全的。”
　　“你是不是私底下给她通过气啊……”唐忠凑近，以二人听得见的音量试探道。
　　“你看我有被惩罚吗？”燕狸这次终于转过身，舍得分一丝目光给旁边叽歪了许久的同事。
　　燕狸还是往日那幅慵懒清冷的模样，瞧着有手有脚，面色虽白但不病态。
　　她抱臂道：“唐忠，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做事了。”
　　闻言，唐忠攥紧拳头，眼神恢复阴狠，“燕狸，别以为你自己有多清高，你害死的人不比我少。”
　　他再次看向向芽，此时向芽已经从电梯里走出，踏上18楼的走廊。
　　“她这次是运气好，但接下来，不是每次都能靠运气躲过。摊上你这样的经理人，到时，她又能走多远？”
　　说完，唐忠不再驻留，转身离开监管室。
　　在他离开后，燕狸目光重新追随向芽。
　　女鬼已经爬上18楼外的墙壁，紧紧贴着玻璃窗扫视走廊的一切，当见到向芽的身影，它咧嘴一笑，尖笑道：“找到你了。”
　　向芽余光瞥见女鬼四肢并爬的一幕，脚步虽慌乱，但眼神沉沉直往最初的房间跑去。
　　110米，房间号不明的情况下，她只能靠估算距离推测。
　　向芽拼尽全力逃跑，直至停在预判的位置。
　　房门缓缓突出，身后女鬼的指尖已经碰上她细薄的脚踝。
　　向芽喘着粗气，动作一气呵成扭动门柄。
　　“咔嚓”门开了，房内还保持她离开前的混乱，地上甚至多了数枚泥手印，洗手间伸出的鬼手不见，可房间深处还是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
　　房门“砰”地合上，向芽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是松了口气，看戏的众经理人却像衣领被人揪起提了口气，看到这幕纷纷痛骂：
　　“她这也太倒霉了，是数错房间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哎呀，大好机会可以躲啊！”
　　“旁边的房间就不能进去吗？我看她不是倒霉，嘴巴一直在动，读着数数呢，这人纯属是故意的，带试睡员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么莽！”
　　“燕狸，你说，她是不是离谱？”有人忍不住向燕狸吐槽。
　　燕狸眼睛眯起好看的弧度，笑道：“是挺离谱的。”
　　--胆子离谱的大。
　　‘可要抓紧这个机会啊。’她心道。
　　作者有话说：
　　向芽：今日运动量超标，我可以摆烂不跑吗？


第8章 第二家酒店
　　向芽还没完全喘过气，门刚关上，外边就传来剧烈的震荡，女鬼的尖爪一下又一下挠划，房门发出刺耳的刮声。
　　向芽锁好门，倒退惊慌地看着将要被挠破的门。
　　‘怎么还能进来的？’
　　房间内深处的衣柜仿佛听到外面同类的动静，撞击的频率跟着加快，逐渐和外面的一致。
　　前后夹击，一瞬间，计划被打乱的烦躁浮在向芽的心头。
　　她咬紧下唇，在封闭的空间里，拼命思考办法。
　　‘外面有女鬼堵住，肯定逃不掉，而且门有要破的迹象，房间内并不安全；如果爬窗出去，这里是18楼，我的体力完全支撑不了做这些动作……’
　　无处可逃的绝望感渐渐滋生。
　　“为什么衣柜里还会有动静？”向芽想不通。
　　既然无处可逃，那就先立在原地思考。
　　屏幕外的经理人看到这幕，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来。
　　“傻站着干嘛？赶紧动动，门要倒了，姐们！”
　　“救命，就算变成了鬼，我还是很讨厌一切作死行为，我可不想看到她死后的灵魂。”
　　……
　　有几个性子暴躁点的经理人已经趴上屏幕，恨不得穿过去，扯动向芽的手脚。
　　向芽直视前方已经露出裂缝的破洞，一颗血色眼球堵在裂缝，见到她的一刻，眼睛闪过愉悦。
　　女鬼：“看到你了。”
　　言毕，她挠动撞击的力度越来越大，向芽身后的衣柜的震动声随之越来越强。
　　向芽仿佛突然间醒悟，她飞快扭过头，衣柜门把手上还扎着她绑下的布条，没有一点被挣断的迹象。
　　“不对，里头撞那么凶，怎么还没有出来？”向芽目光越过厚厚的木板，欲要看透里头的魑魅魍魉。
　　下一秒，她迅速掏出小刀，割断绑了死结的布条。
　　布条从半空中坠下来，落在向芽白色运动鞋边上，一黑一白，色彩浓烈得很。
　　纤长的手指碰上门柄，衣柜的震动依旧不停止，但缺少布条的拦阻，衣柜仍然没有打开，像是被一层结界挡住了。
　　“天呐，她想干嘛？里面有东西的啊……”
　　“我靠，胆子太大了，看得我呼吸都屏住。”
　　“清醒点，你早就没有呼吸了。”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这位神奇操作不断的女生。
　　“这个本一直没被成功解决，秦三七当初也没走到这一步，或许她可以。”
　　一位扎着低马尾的男人慢悠悠走进监管室，他看了一圈围观的经理人，噙着一抹笑容道。
　　“燕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众人看到男人，讨论的声音一顿，好奇或敬畏地看向他。
　　燕狸听到熟悉的声音，脸上闪过惊喜的神情，她看向眼前长相俊美的男人，笑道：“施莱，你回来啦。”
　　施莱神情柔和，他立定在屏幕前，屏幕中闪烁的灯光跟着晃照到监管室中，每一个经理人的表情都藏着诡异的幽光，他们如同碎掉的拼图，无序地排列着。
　　其中最明显的图眼，正将视线投向屏幕中的主角。
　　“向芽。”施莱声音说不出的悠扬，“是那个女孩吧。”
　　*
　　向芽如同入睡前那样，再次站在衣柜前，这一次，她同样要打开衣柜。
　　她深深吸入一口气，手指勾上门把，拉开衣柜门。
　　里面什么都没有。
　　“咔啦”，房间门也被撞碎了，女鬼刺耳的尖笑声从四方八面传来，向芽甚至感受到浓重的血臭闪现在身后。
　　房间的灯闪烁不停，恐惧的氛围紧绷在某一刻，“嘣”地断裂，一时间，室内一片幽暗。
　　向芽没停顿，飞一般钻入衣柜，以她事后都会震惊的手速关上衣柜门，双手紧紧拉着。
　　无边的黑暗中，向芽瞪大眼睛，死盯着不停被拍响的柜门。
　　她盯到眼睛发酸，泪液不由自主从眼角溢出，也不敢松开手和错过被攻击的柜门。
　　不知过了许久，柜门外的动静消失殆尽，衣柜内外都是无声的死寂。
　　向芽慢慢松开手，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出现痉挛，她缓慢揉搓手指，安静地坐在柜内。
　　幽闭的空间下，每一寸黑暗都仿佛藏着会跳出来吓人的未知事物。
　　人类的心理脆弱，这样的环境最易让人想多，甚至从此留下心理阴影。
　　向芽蜷缩在窄小的密闭空间中，眼皮微阖，令人看不清她眼中情绪。
　　没多久，冷汗从她的额角不停流下，她的呼吸急促，单薄的上躯快速起伏，如同溺水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她忍不住闭上双眼。
　　黏腻，腐烂的味道再次出现。
　　突然，她拼命仰头，大口呼吸，双手无意识抓挠两旁柜壁，指甲缝都是血，濒死感疯一般包裹她。
　　向芽痛苦的模样清晰地同步到屏幕中。
　　“啊这……原来衣柜里这么可怕的吗？”有人低声说。
　　“活活困死真的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嘘。”施莱食指碰了碰嘴唇，指着向芽，“她在努力求生。”
　　倏忽，向芽睁开眼睛，她艰难地想稳定颤抖的躯体，右手不再往旁边抓挠，而是直直地伸向衣柜门。
　　没有任何思考，用力推开柜门。
　　有经理人身体后仰，闭上眼，怕与柜外的丑陋女鬼来个面对面对视。
　　但显然，眼前的景象一如既往出乎众人意料，衣柜外什么都没有。
　　向芽软着身体从衣柜爬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过了许久，才慢慢坐起来。
　　房间的摆置和之前一样，地上干干净净，经幡也没有被她割断的痕迹，向芽扶着墙壁走到洗手间，里面的镜子平整，花洒头没有流出血水。
　　向芽身体明显放松。
　　就当一向高冷的经理人们茫然地看着这个画面，下一出令他们想不通的操作又出现。
　　向芽没有选择在看似安全的房间逗留，她依然扶着墙壁，来到门口，毫不犹豫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嘶，这个新人太有意思，之前看新手过这个本，全部都卡在负一层那里，我们根本不知道后边的发展，现在想想，新场景都是这个新人解锁的。”
　　“对呀，搞得我都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秦三七当初靠着为数不多的线索推导出一半真相，另一半真相怎么都推不出，看来是藏在这个新场景中。”
　　有人不留痕迹瞄了眼燕狸，苦笑道：“新规定颁布，我们都无法得知委托者来历，现在只能透过试睡员的眼睛，才能了解到真相。”
　　“说起来，我们如今和睁眼瞎没什么区别。”
　　向芽可不管高高在上的经理人对她有何改观，她一脚一步地踩在松软的地毯上。
　　走廊侧边的灯如同入梦前一样，下一盏亮，前一盏熄，微弱的灯光只投射在向芽身上，她像黑暗世界里独自行走的行人，眼神疲倦但平和，徐徐走入某人的梦中。
　　走廊前端有一面硕大的玻璃窗，这是女鬼之前追杀她时攀爬的墙，如今墙外一片平静，没有可怕的鬼物悬在上方。
　　向芽站在窗前，脑袋微微前倾看下去，外面是野草肆意生长的草地，再往东边看，林木榛榛。
　　她来酒店前，认真观察过周围，酒店前方只有一条种满桦树的街道。
　　明显这里还不是现实世界。
　　四周一片寂静，这种寂静无时无刻不和衣柜里给人的窒息感重叠起来。
　　“梦中梦。”向芽手掌覆上玻璃，垂眸低声说。
　　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空中隐约传来绵长的呼喊声。
　　向芽重新走进电梯，此时电梯再没有负一层的按钮，她按下“1”，安静等待电梯到达一层。
　　有经理人惊讶极了：“握草，她都不怕的吗？谁知道女鬼会从哪里冒出来，这么淡定下来。”
　　“感觉她好像胸有成竹，好想知道她是怎么推理的……”
　　“+1，我恨她是个哑巴，话少得一匹。”
　　就在这些经理人在为向芽担忧会不会有鬼怪追杀时，向芽已经来到大堂中央。
　　她毫不停滞地前进，推开装饰精美的大门，往室外走去。
　　入目之处皆是茫茫草海，夜幕低垂，狂风呼啸，风卷起鬓发，向芽的眉眼清丽，飘扬的发丝沾在脸颊上，有种破碎倔强的美。
　　有人怔愣，感叹道：“燕狸是从哪里招来的宝贝，感觉这期新人没一个比得上她呀。”
　　向芽侧耳倾听，确定刚才听到的呼喊声来自东边，她拨开半人高的蒌蒿，脚步深深浅浅踩进草海中。
　　她沿着声源前进，走了约20分钟，才来到草海和树林的连接处，悲伤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
　　这次她听出呼喊的是一位女孩。
　　“王文秀，生于1967年，临安黄南县人，不识归途，你快回来啊。”
　　“王文秀，生于1967年，临安黄南县人，不识归途，你快回来啊。”
　　……
　　“妈妈，你快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向芽：体弱多病的大佬罢了。
　　开始梦中梦，第一个副本走到三分之一进度，男主接下来偶尔刷刷存在感（但不多keke）
　　喜欢点收藏啾咪，我超欢迎大家来评论的~


第9章 第二家酒店
　　女孩的声音悲怆绵长，在寂静的山地里久久回荡。
　　向芽呼吸微乱，她停下来，扶着旁边的枯木歇息。
　　‘为什么在梦里，身体还是那么虚弱。’她在心底默默吐槽。
　　而女孩的嗓音渐渐远去，向芽擦开额头的汗水，微微叹气，重新拔起像灌了铅般的双腿。
　　藏蓝色的天空晕开一层黑，不似绝对的黑色给人绝望，此刻的天地，充满了沧沧凉凉的寂寥感。
　　向芽抬头看了眼天色，眉头蹙起，道：“时间在变。”
　　她沉默加快脚步，斜斜穿过枝丫遒劲的枯木林，最终停在一条山路边，没再前进。
　　泥泞的黄泥地积了一滩滩水洼，天空不知何时坠落密密雨丝，大片深灰色雨雾虚化了山林，令人看不清路的两端。
　　向芽朝路的南边远眺，女孩呼唤的声音越发清晰，雨雾中朦朦胧胧出现一道单薄的身影。
　　眼看对方走得越来越近，离向芽仅有3米的距离，但女孩似乎看不见前方的向芽，双手捧着一个朱红灵位，头颅微垂，神情悲痛欲绝，嘴巴机械地一开一合。
　　“王文秀，生于1967年，临安黄南县人，不识归途，你快回来啊。”
　　喊的是王文秀的魂。
　　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脸蛋尖尖，头发长到肩上，看上去十分文静，她穿着宽松的蓝白旧校服，裤腿上溅满黄泥，她似不觉，依旧一深一浅往前行动着。
　　向芽怔怔地看着即将和她擦肩而过的女孩，正想开口喊出“佳佳”两个字试探时，余光瞥见女孩身后远处雾影浮动。
　　她立即噤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盯着雾影。
　　黑布衣黑布裤打扮的身躯徐徐从雾中走出，雨突然下得更加浓密。
　　雨水淋上向芽的睫毛，快要糊住她的视线，她接连眨动眼睛，试图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实。
　　一秒后，她小声骂了个字：“草！”
　　一个无头女人正亦步亦趋出现在路的一头。
　　向芽吓得脚步退后了半步，在跑与不跑之间犹豫，最后还是强忍住恐惧站在原地。
　　无头女人转眼就要来到向芽面前，刚才的女孩已经走远，身影快融入另一端灰雾中。
　　向芽以为无头女人是被疑似“佳佳”的女孩喊回来的魂，这里是特殊的梦境，女人应该和女孩一样察觉不了向芽的存在。
　　没想到当向芽屏住呼吸，静待对方走过时，女人停下来，正正定在向芽半臂正前方。
　　这瞬间，世界只剩下沙沙、沙沙的雨声和呼啸得如同鬼嚎的风声。
　　阴森刺骨的鬼气蠕动着飘向向芽。
　　脑皮像突然炸开，完全麻了，向芽有片刻宕机。
　　直到她发现女人并没有想攻击她的迹象，向芽才敢挪动麻-痹了的手脚。
　　她见女人依然不动，突然福灵心至，忙地快步追上将要消失的女孩，回头一看，果然无头女人重新跟上来。
　　向芽呼出一口浊气，拍拍脸清醒，然后侧首望向旁边的女孩。
　　“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女孩没理她，还是继续叫魂。
　　向芽再次回首看了眼保持一定距离跟着她俩的女人，对女孩说：“你要找的妈妈，应该是她吧。”
　　“可你看不见，她身首异处，也看不见你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向芽低喃，跟着女孩穿过浓雾。
　　两边场景转换成墨绿的毛竹林，岔出的竹秆时不时拦阻道路，山路愈发狭窄。
　　翠叶晃动间，远处村落若隐若现，房屋排列稀疏，静谧冷清得如同荒败。
　　*
　　张繁宇出门的时候，雨又下大了，他心道一句晦气，打开伞大步走入雨中。
　　半小时后，他来到前不久发生命案的希尔旺酒店。
　　酒店前台换了个人，张繁宇走过去，拿出警官证示意，“你好，你同事王枝今天不上班？”
　　王枝是向芽那晚入住时，负责的前台。
　　突然看到一个大帅哥，前台脸唰地一下红了，磕磕绊绊道：“王枝这几天生病请假了。”
　　闻言，张繁宇浓眉蹙起，他指了指边上高挂的监控，“听说3月5号那晚的监控全坏了，可以给我再调出来吗？”
　　前台闻言脸色古怪，但没说什么很快调来监控。
　　“帅哥，监控有损，你看，都是黑白的。”她将屏幕转过去，画面上都是黑白雪花。
　　“无法修复吗？”
　　前台摇头，“应该不行吧。”
　　“奇怪，怎么突然就坏了呢……”女人嘟嘟囔囔。
　　站在一旁的张繁宇听见，反问：“你不知道它们坏了？3月6号那天不是有个警察过来问你们拿监控资料吗？”
　　前台茫然地抬起头，“没吧，3月6号那天整天都是我值班，没有警察来询问啊？”
　　张繁宇心下一沉，说：“麻烦你将监控资料拷贝一下，我拿回去局里修复。”
　　说完走远，拿出手机拨通刚才还在派出所里和他聊天的小张。
　　很快，电话接通了起来。
　　“喂，繁宇你找我什么事？”
　　“你刚跟我说3月6号那天有来希尔旺调查向芽，但酒店前台……”
　　“什么希尔旺啊？我3月6号那天没出警到那边啊？向芽又是谁？你是不是查希尔旺杀妻案查疯了？”
　　心脏像坠到肚腹，张繁宇表情严肃，再三确定信息：“你没出警？是你一小时前和我说这里有古怪的。”
　　“怎么可能，我今天都没看见你。”电话那头的小张语气无辜。
　　张繁宇不再说话，他火速挂断电话，拨号给师傅全章安，“师傅，今天小张不是来局里交资料吗？”
　　“没啊，我一直在办公室坐着，都没见派出所里的人过来，倒是你，怎么忽然跑出去，我上个厕所回来你就不见了？”
　　这下，张繁宇已经不能用恶作剧来形容这件事，他感觉自己在被巨大的黑影笼罩，声音干涩：“师傅，你听过向芽这个名字吗？”
　　全章安思考了一会儿，肯定道：“没听过。”
　　‘不是的，明明你我都听过，还是你让我出门调查的。’张繁宇心里冷静地反驳。
　　“可能是我记错人，师傅，我还有些事，今天下午不回局里了。”他挂断电话。
　　张繁宇安静地望向玻璃窗外下大的雨，天色昏沉，大白天就已经像黑夜一样压抑。
　　“帅哥，资料拷贝好了。”前台在背后喊了一声。
　　这声唤回张繁宇的心神，他转身快步接过U盘，说：“你知道王枝住哪儿吗？”
　　……
　　一小时后，张繁宇从一栋破败的居民楼走下来，他站在屋檐下，沉默地盯着雨水滴入前方的小沟渠。
　　和他想的那样，王枝也不记得自己有在值班时见过向芽。
　　刚才他让小张重新找一下3月5号那天来派出所报案的所有报告，但关于向芽的报告全都消失了。
　　这段期间和向芽接触过的人，全都忘记她的存在，唯有他记得。
　　诡异，实在太诡异。
　　张繁宇明白已经不能用常理解释这一切，他脑海中迅速回忆起今早看到的资料。
　　“向芽，23岁，家住东杨街道107号，联系电话135……”
　　“一定要找到她，才能解释这些事情。”
　　张繁宇回到车上，将车开往东杨街道。
　　不久后，他站在了包子铺前，雨不知不觉停下，世界光景清明。
　　张繁宇仔细观察眼前铁闸门紧锁的包子铺，他高声叫唤，又拍了好几次闸门，都没见有人出来。
　　这时，旁边杂货铺的老板听到声音，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小伙子，你找谁啊？”
　　“老板，这里住的人是不是叫向芽的。”他拿出警官证。
　　见到是警察，老板放下心，“是她，但昨天我见她拿着行李出门。”
　　“唉，可能是躲债去了。”
　　“躲债？”
　　“她爸妈一个月前失踪，还欠下一大屁股债，听说屋子都抵押出去也没还清，小姑娘可能被追债的逼怕了，远走他乡噜。”老板感叹道。
　　张繁宇垂眸思索，又问：“你知道她父母因为什么欠钱的？”
　　“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在这儿开店二十多年，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我们街坊邻居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欠下那么多钱。警察先生，你找她干嘛子？”老板好奇问道。
　　“没什么，她之前到派出所报过案，过来查访一下。”张繁宇随口编了个理由。
　　他正准备离开，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问：“老板，在你眼里，向芽是个什么的人？”
　　“向芽啊，她经常来店里帮忙，学习又用功，性子好得没话说，就是身体不太好，小时候经常生病，还被抱回乡下养了段时间才回来的，现在长得也是文文弱弱，不过比以前好太多了。”
　　“刚开始听到老向欠钱，我还以为是向芽生大病需要钱，但后面看见向芽人好好的，问了，她也不知道钱是借来干嘛的。”
　　“唉，反正好好一姑娘，名牌大学出来的大学生，现在却被这生活的担子压垮了……”
　　听到这里，张繁宇问：“老板，这案子本来是我同事跟的，他有事换我来接手，但我也不知道向芽长什么样，你有她的照片吗？”
　　老板头微微侧了下，想了好一会儿，笑道：“有的，我女儿是她学姐，关系挺好的，上一年还见她发两人的照片到朋友圈，我打电话问问她。”
　　过了会儿，老板拿着女儿发过来的照片递给张繁宇看。
　　“喏，那个长得很乖的小姑娘就是向芽。”
　　张繁宇眯眼看着照片上抿嘴微笑的女生，长得清新秀美，令人印象深刻。
　　半晌，他嘴角微微勾起。
　　可不印象深刻么，3月5号那天，派出所门口撞到他，还叫他叔叔的女孩，原来就是向芽。
　　作者有话说：
　　向芽：没错，正是在下。
　　恭喜张sir离追到女朋友的距离缩短1章 =。=
　　超开心收到小可爱的评论，让收藏点评来得摩多摩多吧~（搓手手期待）


第10章 第二家酒店
　　晚上7点半，张繁宇出现在市高铁站，他垂眸盯着手上买好的高铁票，车票显示半小时后出发，目的地是北部的江安市。
　　下午他从杂货铺老板套完信息后，立马回局里调查向芽的购票信息。
　　幸好购票信息没像之前的案情报告那样凭空消失，而且向芽买的是火车票，虽然他和对方相差一天多的时间，但高铁速度比火车快了一倍，兴许能追得上。
　　如今他整理到的信息是——杂货铺老板记得向芽，向芽购票信息还在，但向芽进入希尔旺酒店的所有信息都给抹除。
　　张繁宇眸色深沉，他觉得向芽也许不是老板说得那样去躲债。
　　粗粝的手指轻轻揣摸“江安”二字，清朗的声音低喃起来有些闷：“是酒店的原因吗？”
　　……
　　向芽走在竹林间，带着泥土腥味的竹叶香不时飘在周围，别人喜欢的清幽环境，对她来说也许是另一种恐惧的事物。
　　不知为何，她很讨厌待在竹林，总感觉脆直的竹秆中藏着毛茸茸的虫，鬼魅会贴在晃动的竹叶，将呼吸吐在活人的身上。
　　亦或是，岔出来的竹枝会出其不意捅破人的心脏。
　　她下意识贴得女孩更近，瞥见对方凄怆的神情，注意力渐渐移到女孩身上。
　　“你是佳佳吗？”她似问似答，见女孩依然不听见，向芽叹了一声气，正视前方渐渐清晰的村落。
　　向芽不知道的是，一颗泪珠正从女孩的眼角滴落。
　　二人一鬼缓缓走近村落，雨下得越发急促，瓢泼大雨像要掀开建筑物的屋顶，眼前一切模糊成一片。
　　雨中蛰伏的怪物借着大雨，幽幽地看着站在村口的向芽，极慢地舔舔嘴唇。
　　向芽没伞，梦境的一切体验都十分真实，此刻她淋得如同落汤鸡，灰色卫衣湿了水，重重地贴在她身上。
　　头有点晕晕的，向芽抬手抹开雨水，喘着热气走进村子里。
　　村子在暴雨天下显得格外安静，女孩回到村子后就不再叫魂，呆呆地捧着灵位往村子的西边走去。
　　向芽与她并行，一路不见有村民，周围除了几间破败的瓦屋，村子里更多的是有一定年代感的自建水泥楼，这些楼层外在墙体表皮剥落，一楼的大门都是红色的，闭得紧紧的，令人无法窥探里面的场景。
　　无声紧闭的建筑在将黑未黑的世界里多少显得诡异。
　　向芽转头望向身后确定无头女人是否还在，不知是头晕的缘故，她好似看到有黑影在不远处的房屋边上一闪而过。
　　定睛一看，无头女人依然压迫感十足地站在三米远，向芽一愣，抿唇往左边挪了下脚步，探身细看。
　　女人身后除了几把依在墙壁的农具，没有其他东西。
　　“也许是我看错了。”向芽低声说。
　　“妹妹，醒醒，你没看错，真有东西出来了！”有经理人忍不住说道。
　　但向芽并没有上帝视角去观察这条村子，她嘴巴被冻得失去血色，哪怕刚才抿的力度不大，一条明显白痕还是出现在唇上。
　　这一幕清晰地出现在监管室屏幕中。
　　施莱顿了顿，天生含着笑意的眼睛望向燕狸，说：“燕狸，小妹妹好像生病了，噩梦收到的伤害虽然不会带出现实，但在梦境中所有感知都是真实的，她……”
　　剩下的话他不再说，但竖起耳朵想听消息的经理人都明白施莱话里的意思。
　　以前不是没有过有试睡员在梦境中因受伤失血过多，没被鬼怪虐杀自己就先死的例子，这些人离开梦境后，身体变得极其虚弱。
　　身体虚弱也会在后续时间强制性进入灵异酒店，但体力不佳在梦境里面又极易受伤，如此恶性循环下去，试睡员很快迎来真正的死亡。
　　因此，很多经理人在“面试”时，都会心属身体素质好的人。
　　燕狸挑的这位向芽，却和大家期待的完全相反。
　　身子单薄，体力差，胆子看起来也不大，除了长得好看，脑子比别人转得快一些，真没什么优点了。
　　原本有几位经理人看上向芽，还想等她出梦境后，邀请她来他们手下办事，现在看来是被她逃过一劫的那幕蛊惑了。
　　一个体弱的试睡员，性价比不高。
　　很快，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施莱来到燕狸身侧，两个肩膀仅半掌距离，他侧弯了腰，暧昧低声道：“怎样，我把那些觊觎你宝贝的人吓跑了。”
　　燕狸斜眼，笔挺圆翘的鼻子轻哼一声，“谢谢你啊~”
　　她拖长了声音，尾指缓缓地刮了刮施莱的左手腕。
　　施莱笑眯眯站直身体，看见向芽停在女孩的家门口，而她身后房屋的每层窗户，每个楼顶都有鬼物在探头，吊着长长的红舌在伺机而动。
　　鬼物惦记上的食物——向芽正摇摇欲坠，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危险的迹象。
　　施莱嘴角的微笑渐渐收回，“不过，你的宝贝好像真快要支持不下去了。”
　　……
　　向芽的脑袋有加重的迹象，生病多次的经历让她很快确定自己在发着高烧，她呼出的气越来越热，身上却越来越冰冷，甚至在来到女孩家门口前，身体冷得一直在抖动。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向芽跟随女孩走进一栋三层高的普通民房，推开大门，客厅中央放置了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年约50，相貌普通但眉眼慈祥，女孩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
　　女孩将灵位重新摆放在照片前，“王文秀”三字清晰地露出来。
　　向芽努力回忆追杀她的女鬼长相，然而她的相貌和王文秀并不相同。
　　原本在身后安静跟随的无头女人不停止地向前行，最后停在灵位前方，转过身一动不动地正对大门。
　　向芽慢慢地挪步到一旁，扶稳墙壁喘气，安静地看着女孩跪在地上，这一看，就像女孩在跪拜无头女人。
　　屋门大开，外面的风雨肆意卷入，雨水蜿蜿蜒蜒流到女孩跪着的蒲团，外面的天空彻底暗下来，有点像向芽刚从酒店出来时的模样。
　　房子仅有灵位上的两盏红色长明灯在散发光芒，红灯被风吹得摇曳，室内被红灯投射得更加诡异。
　　暴雨天，血色灵堂，哭泣的年轻女孩和悄然而至的无头女人，这一幕放在外面拍成恐怖电影估计能封神。
　　但女孩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画面奇诡森然，她俯身叩头，痛苦地低声哭泣，来来去去都在喊着自己的母亲魂魄归来。
　　心中恐惧不知不觉被驱散，向芽心有戚戚然，她的父母同样失踪，这一个月她过得多浑浑噩噩，只有自己知道。
　　她能看出女孩和亡母感情深厚，女孩此刻哭得肝肠寸断，伤心得快要将命搭进去的程度。
　　向芽叹了口气，虽然无法沟通，但自己还是想走过来陪陪她。
　　正当她抬起脚时，瞥见大开的门口地上，一条长长的人形黑影无声出现。
　　下一秒，一张脸上唯有长着一个血色大嘴巴的无面怪人伸头进来，无眼却像在逡巡搜索，直到发现屋内角落的向芽，那张脸完全侧过来“看”着她。
　　“嗡”地一声，向芽头皮发麻。
　　向芽不敢动，那条长黑影也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俯身在地的女孩坐起来，扭头看向无面人，说道：“朱阿姨，你怎么来了？”
　　无面人悠悠地转过头，在门外的身子跟着进来。
　　“我在家里看见你从外面回来，担心你，就过来看看。”无面人走到女孩身旁，“你妈妈是失踪，警方都没确定是死了，你怎么就贸贸然给她办白事，村里人看见都在说。”
　　“我梦见妈妈，她说她死了。”佳佳伤心得有些麻木。
　　向芽看了眼无声站立在二人前方的无头女人，不禁觉得这画面又恐惧了三分。
　　“唉，佳佳……”无面人搂住女孩安慰，又问，“如果你妈妈真给你托梦，怎么不再说些别的，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窝在无面人怀里的女孩摇头，“她没说。”
　　向芽如今终于确定女孩就是佳佳，但半点喜悦都没有。
　　‘任谁看见一个只有血红大嘴一开一合的脸，都不会心情愉悦好吗。’向芽心里疯狂吐槽，愈发不适的身体让她整个人情绪都有些不稳定起来。
　　她听见无面人又说：“好孩子，饿了吧，朱阿姨带你去吃饭，人不是铁打的，你妈妈也不想看见你那样。”
　　佳佳虚弱地点头，任由无面人扶着她离开屋子，无头女人也动了，依旧是保持三米远的距离跟着。
　　向芽心下一凛，忙拔腿追出去。
　　天空彻底暗下来，原本没有任何动静的房屋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光，远远看去，朦胧灯光仿若让人回到现实。
　　雨中的村落十分安静，虽然灯是亮起来了，但没有半点人类活动的声响。
　　没人烧饭，无人对话，无人行走……
　　这一刻，诡寂被瞬间放大。
　　前方只有无面人扶着佳佳的背影。
　　雨淋在向芽的脑袋，她忽然停下脚步，苍白的脸已经多了两团异常的红晕。
　　她努力站稳身体，即使世界在她的眼里摇摇欲坠。
　　“原来你是凶手。”
　　作者有话说：
　　向芽：好看聪明是我最大的优点，竟然被否定了，可恶！
　　有聪明的小天使猜到为什么向芽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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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二家酒店
　　向芽盯着前方两个人，右边的无面人高高壮壮，长了一副和大部分妇女相似的身材，走路平平稳稳，让人很难注意到有何特别。
　　她的爱好不多，其中一个就是热衷观察身边事物，或者说，很多人不在意的细节她都会下意识记下来。
　　偏偏向芽在不久前才站在负一层，看着这样一个背影慢悠悠地走上祭坛。
　　现在，这两个背影渐渐重叠起来。
　　向芽确定无面人是刽子手，几乎同时，她想通无头女人一直跟在佳佳后面的原因。
　　这下，向芽管不上发软的四肢，狠狠咬伤自己的舌尖，让自己的注意力尽快集中，她提气起跑，直冲向佳佳。
　　蛰伏在周围的鬼物察觉到异常，尖叫着纷纷显身，它们从楼层里破窗而出，在楼顶上凶狠地跳下来，长约一米的红肿长舌松松地吊在尖齿中央。
　　山谷里回荡着刺耳怪诞的鬼嚎声，它们似乎很高兴看见向芽此刻的“冲动”。
　　食物的觉醒，才能显得这场猎杀激动人心。
　　看见雨雾中出现数十个同样只长了一张嘴巴的无面人，向芽双目发黑。
　　虽然做好准备梦中梦也会面临危险，但没想到这危险这么大。
　　“佳佳，跟我回家吃饭吧……”
　　“佳佳，我知道你妈妈在哪里，跟我走吧。”
　　“佳佳，叔叔来疼你……”
　　……诸如此类的鬼语从这些无面人嘴里吐出，语调浑浊怪异，令人听了直犯恶心。
　　然而，被惦记的女孩此时还安静地被无面人搀扶着。
　　前方是凶残的怪物，可向芽还是加快速度奔向佳佳，右手握紧尖刀。
　　“佳佳！”她在雨中大叫，腥咸的雨水滑入她的咽喉，像毒蛇在亲吻向芽的躯体。
　　“佳佳，醒过来！”
　　佳佳慢慢停下来，双肩抖动了一下。
　　向芽狂奔，手掌终于握到了佳佳的手腕，触碰之处皆是冰冷。
　　这是死人才有的温度。
　　向芽脑海里像抓住了什么念头，又像什么都没抓住。
　　她咬紧牙关握实这只手，用尽全力将佳佳从无面人手中拖出来。
　　乌黑的发丝飞上佳佳的脸颊，显得面容惨白，她悲哀地看向向芽，双目纯黑，血色的泪水正无声滴落。
　　向芽一惊，手上的力度却加大，不管不顾转身就拉着她往灵堂跑去。
　　无头女人依然无声无息地立在不远处，像是看见这一幕，又像是漠不关己的看客，静静地伫立着。
　　‘王文秀的怨气不单是惨死，还有留下的女儿被伤害的怨恨，她创造的梦中梦是为了阻止悲剧发生。’
　　‘酒店里的王文秀还能扮演凶手的相貌，但来到梦中梦，出现的鬼村民一律无面，因为王文秀的头不在了，她看不见伤害佳佳的人的样子，只能想象。’
　　向芽脑袋迅速过了遍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推导出尽可能合理的原因。
　　“佳佳，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佳佳没有回答，但身后的鬼物却快要贴上来了。
　　听闻有好戏看的经理人大老远跑到监管室，看到这一幕，眉毛一挑。
　　“这新人是什么来头，捅鬼窝了都。”他躲在后边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被问的经理人看得入迷，他没转回头看，只是皱眉回答，“不过她是燕狸挑中的人。”
　　新来的经理人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又看着鬼物锲而不舍的追赶，点评说：“她这是在过无头女鬼的本吧？我记得没有这个场景的啊。”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原因，她体力很差，你看，速度都慢下来，后面的鬼物已经跳起，准备扑下一口咬掉她脑袋……”
　　“但她总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想到关键，她话贼少，我们没有读心能力，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想通的，就像现在，她拼了命救无头女鬼的女儿，我却不懂她那样做的原因。”
　　有跑得最快的无面人从上方直跳下来，它兴奋地长大嘴巴，准备咬碎食物可爱的头颅。
　　下一刻，食物可爱的头颅侧向左边，同时，利刃狠狠刺向吊下的长舌，“噗嗤”一声，舌头打竖划断成两块。
　　“啊啊啊啊啊！”无面人惨叫。
　　新来的经理人边听着同事解释，看见此幕，说：“梦境不过是厉鬼生前所见的反映，那是既定的现实，厉鬼也不会因为你接触梦境的什么，就改变梦境发展。”
　　“她那么拼命地救女鬼的女儿，但女鬼还不是站一旁无动于衷，她只能靠自己努力才能逃生成功，或者是积分兑换物品利用起来。”
　　“她手上的利刃是什么商品，看起来好像很好使，是燕狸私下给她换的？”
　　同事神情复杂，看着如同神兵利器的小刀，说：“不是燕狸换的，燕狸这次一直不插手，这把刀是向芽自己带进来的，我也是看到现在才知道这刀能伤人……”
　　“这新人有点意思，非酒店内部用品竟能使用。”新经理人玩味一笑，声音忽然响亮起来，“我赌她能逃生成功，赌资是一份空间门。”
　　听到这个物品的经理人们纷纷炸了，空间门可是能协助试睡员逃出梦境，或是传送到梦境最核心场景的道具，一共可使用5次。
　　前者能保住性命，酒店不会判逃生失败；后者一定程度上能够帮助试睡员达到优秀评级。
　　尤其是后者的作用加成，让空间门成为通关S本以上梦境的绝佳道具之一。
　　唯一可惜的是，这是限量版道具，目前都收藏在积分排名前十的经理人手里。
　　被问的经理人震惊地转身，看到一直问他话的人，竟然是积分榜第五的陶白文，吓得腰都闪着。
　　其余经理人们看见新来的男人，内心同时嚎了一声：‘怎么又来一个大佬？！这个向芽得有多大的能耐，吸引一个两个大佬过来。施莱和燕狸关系说不清，过来撑场就算了，怎地陶白文也来凑热闹？’
　　有些人见陶白文主动开赌局，心中意动。
　　在灵异酒店里开赌局是允许的，赌输的人赌资会以大轮-盘抽奖的模式派发给赢家，但大轮-盘转动也是有规律可循，谁赌资下得越大，谁就越有可能转到输家的东西，因此很多人上起头来，也会扔出价值很高的道具当赌资。
　　另外，当赢家数量多于输家，输家还会被强制性加投物品。
　　他们认为以向芽现在这个样子，能逃出去的几率太低，如果她输了，陶白们除了要输掉空间门，还要再加投道具，来自积分榜第五的大佬，可想而知宝贝有珍贵……
　　很多人视线都火热起来，他们纷纷投向芽会失败。
　　最初被问的经理人犹豫，因为向芽的身体此时明显到了极差的程度，可她似乎每次都能绝地反击，他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也赌她成功，赌资是移动加速包。”
　　陶白文听到，自来熟地揽住对方的肩膀：“好兄弟，我们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不远处的施莱瞧见，嗤笑一声：“赌狗来了。现在新上任的经理人啊，可真不知道陶赌狗是怎么发家的。”
　　“这厮手气太好了，每次都赢得别人倾家荡产。”
　　燕狸笑了笑：“这不说明，陶白文也看好向芽能成功吗。”
　　……
　　向芽不知道监管室热闹成怎样，她割破了无面人的舌头后，身体因惯性往斜前方倾倒，而身后追上的怪物们已经吐出长长的舌头，随手准备卷食她和佳佳。
　　腥臭的口涎自上空混着雨水滴落，这瞬间，向芽误以为雨水是臭的。
　　还没待她反应过来，身体狠狠摔在地上，踏空感和高烧带来的眩晕令她反应迟缓，呆倒在泥地上。
　　泥水溅湿了她的面孔和卫衣，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
　　佳佳如同随意被人牵扯的木偶，也被带倒下来。
　　朱阿姨跪爬在地，快速地朝向芽爬动，她的背上站满一座小山似的无面人，她就挤着“人”堆，在下部伸出手，五指抓紧向芽的脚腕，狞笑道：“抓到你了。”
　　向芽感受到脚踝被拖拽，身体“啪”地再与地面接触，紧绷的神经到了这一刻，“哒”一声断了。
　　向芽彻底晕过去。
　　朱阿姨张大血盘大口，尖锐的口器对准身下的人。
　　旁边安静流着血泪的佳佳，突然反握住向芽纤细的手腕，竟在对面也抓牢的情况下，硬生生将她拉扯回来。
　　佳佳缓慢地站立起来，她头颅低垂，前侧半身扶着昏迷的向芽，以一个保卫者的姿态站着。
　　“我允许你，伤害她吗？”
　　作者有话说：
　　陶白文：梦境里面的厉鬼不会帮人balabala……
　　佳佳扶着晕过去的向芽，亲切地表示一句疑问。
　　谁说我家象牙除了好看聪明就没有其他优点（傲娇叉腰），本副本最大的外挂不就来了么，当然，这外挂是牙牙凭实力挣来的（骄傲脸.）
　　开心，上一章又收到小可爱的评论了~


第12章 第二家酒店
　　在场的经理人极少看过厉鬼们能厮杀成这样。
　　佳佳说完那句话后，叫朱阿姨的无面人高高仰起头，咧开嘴直朝她笑。
　　如果朱阿姨有表情，此刻肯定是嘲讽十足。
　　朱阿姨背上的怪物们齐刷刷俯下头，以神明的姿态俯视底下不自量力的女孩。
　　“佳佳，你能反抗我们吗？”它们肆意狞笑。
　　佳佳缓慢抬起头，清秀的脸变成青灰色，紫红色的经络狰狞地爬满她的面孔。
　　她侧侧头，“所以，我才一直逃不出啊。”
　　“这次，我想杀死你们。”
　　“嘶吼。”佳佳五指长出黑甲，扑身置入怪物山。
　　向芽被一团黑气轻柔地裹着，放在了地上，那些趁机想伤害她的无面人，一旦碰到黑雾，立即被腐蚀。
　　佳佳第一个攻击的人就是底下的朱阿姨，她一手揪紧对方的头发，嘴巴长得极大，直接啃咬掉半个脑袋。
　　“咔嚓咔嚓”，她咬碎了坚硬的头骨，腐黑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流下，滴滴答答，混着雨水滴在地上。
　　怪物们像受了刺激，纷纷尖叫，借着极近的距离，攀爬纠缠在佳佳的四肢试图阻止她，同时，无数张尖利口器噬咬她的脖子，腰背，手臂……
　　佳佳残虐地大笑，拖着负重极大的双腿移动，她发出响彻山谷的尖叫，双手用力撕开扑来的怪物。
　　……
　　这场厮杀进行了许久。
　　断肢残腿四处洒落一地，佳佳终究是只有一人，她吐出嘴里的碎骨，动作机械麻木地撕咬下一个无面人。
　　但噩梦中的怪物源源不断，她的下半身已经被咬断，只能拖着残缺的上半身缓慢地猎杀。
　　这些来自王文秀和佳佳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东西，曾经在无数个日夜以母女俩的惧意为养分，他们在梦境改变不了结局，因为恐惧不会灭亡。
　　包裹向芽的黑雾渐渐稀薄，佳佳似乎知道这次结局还是不可更改。
　　“佳佳，你拿什么抵抗我们？”浑浊的声音中有男有女，从上空飘来，又像从地里发出。
　　对啊，她困在这个时空多久了，她能用什么抵抗？
　　佳佳轻轻地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断肢，艰难地转过身，用裸露的肘关节一下又一下蹭着泥土，极其缓慢地朝向芽所在的位置移动。
　　周围攻杀的怪物停滞了一瞬，围观这一幕的经理人也像呼吸屏住，不发一言。
　　暴雨在黑夜里跌落下来，颜色是黑色的，湿润的泥土被血液渗透，它也是黑色的，远处的山，不知何时熄了灯的房屋，通通是黑色。
　　这个世界太绝望压抑了……
　　唯有，灵堂的红光弱弱地落在向芽白皙的面容。
　　原来刚才，他们差一点就回到了灵堂。
　　佳佳终于爬到向芽的面前，她侧过脸，血色眼珠斜看向后方，神情孤注一掷，“我会逃出去的。”
　　她嘴角越笑越大，张开断臂包住了向芽的躯体，温柔地说：“你看见我妈妈了，对不对？”
　　怪物们暴怒，他们倾巢而出，直直扑向佳佳和向芽。
　　千钧一发之际，佳佳的身体如黑烟快速升腾消散，连带被包住的向芽也消失不见。
　　监管室的屏幕完全暗下来。
　　看见此等惨烈画面的经理人呐呐道：“这是什么样的厉鬼……草，当时房客登记的分明只有一位，怎么王文秀的女儿也是厉鬼？！”
　　“资料，资料，我现在好想有房客资料！”
　　“嘘，不要命啦你，忘记酒店发的新规定了吗？房客资料保密，一旦泄露经理人被罚。”警告他人的经理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说，“你难道想像燕狸和唐忠那样被罚？”
　　被说的经理人立马不出声，他再次盯着屏幕，“我们该不会要一直看着黑屏下去吧……”
　　“不知道，这种情况极少发生，真给这个向芽全遇遍，只能盼她还活着了。”
　　……
　　“恭喜你获得厉鬼的坚定选择，作为被选择人，在余下时间受损身体恢复正常，有一半概率能触发厉鬼的记忆。”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乍响。
　　向芽“蹭”地坐起来，一脸茫然。
　　周围是翠绿欲滴的竹林，身下尖锐的枯竹叶刺在手心有些微痛，竹身被微风吹过，发出细微的空响，竹影婆娑，阳光穿过竹叶罅隙，零零星星地落在她身上。
　　过于美好的场面，在噩梦中显得突兀。
　　“厉鬼的坚定选择？是指王文秀选择了我吗？”
　　向芽略微思索，飞快站起来，拍开身上的零星竹叶，高烧带来的不适消失，她精神颇好地环顾四周。
　　她对竹林一向敬而远之，此刻，偌大的竹林只有她一人，她不敢大声叫嚷，怕平静下又是另一个恐怖场景。
　　静寂的空间只有她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向芽有意控制自己落步的力度。
　　侥幸逃过一劫，她没有死里逃生的兴奋感，反而心事重重。
　　眉头轻轻蹙起，向芽开始重新分析经历的一切，以及推导即将面临的场面。
　　这次，她终于小声开口说出心中分析，试图通过说话加深记忆。
　　她的声音虽小，但经理人们还是能听得清晰，内心反被吊得十分激动。
　　“靠，妹子终于开金口了。”
　　“是我太容易满足了，白白盯着黑屏一个多小时，我还不愿意走，此时再看到妹子的脸，只剩一句感叹——完了，我陷入爱河了。”
　　“呜呜呜，她的声音原来是这么温柔的嘛，求她多说几句话，不求什么，只求她说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
　　向芽回忆，慢慢地说道：“刚开始，我选择跑回原来的房间，因为李经理说过‘它们干扰不了时间’，换句话说，时间一到，梦境自然会消失；时间未到，一切都是枉然。”
　　“我不从一楼逃出酒店，反而重回18楼，是以为王文秀正在扮演凶手扮得起劲，屋内反而没鬼了。但没想到无头女鬼能破门而入，证明房间同样不安全，那必死的局面如何打破？”
　　她的声音顿了顿，神情有些疑惑，想了下又说下去。
　　“如果灵异酒店允许想王文秀这样的厉鬼‘入住’，燕狸代表酒店方聘请我，是希望我能解决问题的，厉鬼不可能零星几个，像我被邀请过来的试睡员肯定不在少数。”
　　“酒店给出那么高的月薪，不可能是让我们单纯地送死，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若试睡员有活着的必要，意味着在艰难的逃生空间中，我们也有安全的‘工作环境’。”
　　“回归到最初的问题，必死的局面如何打破？我亲身验证18楼的原房间不安全，躲进衣柜来到梦中梦是另一种逃法，而且这样还能开启新的场景，获得更多线索……”
　　说通了之后，向芽神情跟着舒展。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幸存者偏差和可能性唯一论在梦境不适用，若我是酒店方，无法确定招纳的试睡员每一个都聪明绝顶，如何提高这批人的存活率，答案是刚才我说的安全‘环境’。”
　　“这个场景肯定不是我住的房间，也不可能是无法遮挡自己的空间，那么，会不会是其他我还没探索的房间呢？有机会要试试验证……”
　　向芽停下来，脑袋往左边微微一侧。
　　女孩安静思考的模样很秀气，听完她小半段分析的经理人却背脊一寒，忍不住出声。
　　“这……恐怖如斯，分析得也太精准了，原本我以为她当时是莽过去，万万没想到她是故意回房间！”
　　“差一点，她就能推出同楼层有房间是安全的规则。”
　　“呃，就我觉得她在内涵没探索出梦中梦的人，都蠢钝如猪吗？”说这话的经理人手下有好几个试睡员过这个本失败，都靠躲在安全空间熬过去。
　　“兄弟，倒也不必自黑你手下的员工。”
　　……
　　另一头的向芽再次行走，嘴巴微微一抿，“一开口就忍不住分析个有的没的，现在重点是佳佳这件事。”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无意发现衣柜的异常，我躲了进去，濒死的经验让我再次闻到和乘坐电梯时相似的味道，泥腥味、腐臭的气息，黏腻感和无法舒展躯体的阻滞感太强，而且最初房间洗手间出现的手印是泥手印……”
　　极度恐慌之下，她幸好也留意到洗手间的动静。
　　“这可能暗示着王文秀的尸体被深埋在土中。”
　　“但她尸首分离，是哪一部分埋在土中呢？”向芽蹲下身，手指捻起微湿的泥土，垂眸不语。
　　竹影晃动，晃得她面容虚幻。
　　过了会儿，向芽拍开手掌中的泥砾，重新站起来，“是割断的脑袋。”
　　“佳佳喊回来的是王文秀的躯体，血脉的感应也许不需要真的听见才能回来，但这里的村民长的都是只有一张嘴巴的脸，之前我想它们是因为王文秀没头才看不见脸，但还不能解释为什么它们能开口讲话。”
　　“它们能开口讲话，是因为王文秀听见了。”
　　向芽心中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她猜到了原因。
　　“你的头颅是埋在这片竹林里吗？”向芽身体站定，眼眸漆黑悲伤，“是这片每日都有村民经过，佳佳捧着你灵位路过的竹林吗？”
　　竹林无声，风停止了。
　　若有若无的对话声从四面八方而来。
　　“佳佳，我知道你妈妈在哪里？我老公说一个月前在江安市区看见过她？”
　　“你妈妈也许是出去治病才失踪的……”
　　“朱阿姨，你说的是真的吗？”女孩的声音顿了顿，“我想过去那边找找看，朱阿姨，你能帮我吗？”
　　“行吧，发生了那样的事，村子也不是你的好留处。”
　　“放心，朱阿姨会照顾你的。”
　　……
　　作者有话说：
　　佳佳：我一直在雨夜里无望地叫喊，但妈妈还是不回来，直到我听到有个姐姐一直叫我的名字，原来她是妈妈带来的天使。天使啊，救救我们吧。
　　呜，佳佳是个好姑娘！
　　（上一章又收到小可爱的评论，开心~感谢你们的支持，老实说，我一直以为我这个签不上约的辣鸡写手没几个小可爱愿意看的（捂脸哭），幸运的是开文最初也有人支持，实在很感谢~~）


第13章 第二家酒店
　　“佳佳？”向芽听到对话声，神情有些惊讶，“这是触发记忆了么？厉鬼的坚定选择，究竟是指佳佳，还是指王文秀选择了我。”
　　回忆起抓住佳佳手腕时感受到的温度，她看过来时流的血泪……向芽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应该早就要察觉佳佳的异常了。
　　此刻，向芽表情凝重：“佳佳也是厉鬼。”
　　现在唯一不能确定是谁选择了她。
　　远处的说话声忽大忽小，来来去去都是刚才那几句，仿佛不停循环的噩梦。
　　向芽努力辨析声音的来源，脚步沿着大概方向迈去。
　　她边走边努力回想：‘刚才声音出现在竹林，有可能是王文秀将听到的对话传达出来，但之前无面人攻击时，王文秀离我有一定距离，而且佳佳和我面临危险，王文秀并没有出手帮忙。’
　　相反，当时离向芽最近的是旁边的佳佳。
　　脚下方向走对了，对话的声音愈发清晰。
　　向芽的脚步加快，甚至有小跑起来的趋势，口中吐出的分析越来越快。
　　既然想不通是谁，那就回到最初开始演算。
　　“王文秀的追杀让我无意间进入梦中梦的场景，作为母亲，种种迹象表示她希望我能保护她女儿。”
　　“我能够看到王文秀，佳佳也能够感知到我，但她却没发现母亲一直在周围，为什么会这样呢？”
　　“能感受到我存在的母女俩为什么无法相互沟通？明明是同一个梦境啊……”她突然刹步，呐呐自问。
　　循环不断的对话依旧飘荡在寂静的竹林中，美好的风景也因这些声音变得诡异起来。
　　佳佳现在每一次说的话语都清晰地传到向芽耳边，她哀戚的声音一直在抖动。
　　不是因为激动或是伤心哽咽，那是害怕啊。
　　向芽突然疾跑起来。
　　“为什么同一个梦境两人不能相认，是因为由始至终她们从未在同一个梦境。”
　　向芽想明白了。
　　“梦中梦里的村子是由王文秀和佳佳的意识分别搭建起来，但我进入梦中梦，相当于同时行走在两个意识时空。”
　　“我是外部力量，是能唤醒王文秀和佳佳的不稳定因素，从进来的一刻，王文秀明显是知道我在这里的，但我从没和她沟通过，我一直沟通的是佳佳，所以她醒了……”
　　“选择我的也是佳佳。”
　　*
　　向芽喘着粗气，弯腰扶住双膝，她抬头看着眼前的自建楼，原来有一幢这样的二层楼房建在竹林中。
　　楼房前有一个矮墙围起来的小院，十来只鸡圈养在一起，发出叽叽的声音，如果不是有诡异的对话声从里面传出，向芽会以为此处不过是一家普通的农家小院。
　　匀过气后，向芽握紧手中仅有的刀，坚定地朝大开的院门走去。
　　初进院子，她下意识侧首望向地上啄食的鸡，这一望，恶心得她头皮发麻。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几根血断指被丢在地上，这些毛色纯亮的家鸡围在一块，拼命啄食，眼珠子猩红，滴溜溜乱转。
　　见到陌生来客，它们停下进食，鸡头一致扭过来盯着向芽。
　　“叽！”
　　好几只家鸡腾空飞扑过来，有几只双翼微展，直直冲过去。
　　向芽立即拔腿往楼房跑，其中最为雄伟的一只公鸡已经伸出尖嘴，随时准备啄在向芽的后颈处。
　　这时，向芽赶先了一步伸手推开大门，转瞬沉寂的黑暗填满室内，她的身体已经闪入门口，而门口像是有一道屏障，拦住了外面的攻击。
　　“砰”的一声，她扭头一看，那些追赶过来的家鸡通通撞在无形的屏障，发出令人听了都觉得肉痛的响声，有几只飞过来的速度和力度过大，鸡头都撞裂了一半，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髓。
　　向芽尚未缓过神，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来了。”手的主人说。
　　黑暗彻底包裹着向芽，她被黑暗推着向前动，也被这只莫名的手牵拉着前进。
　　向芽一直不出声。
　　直到微弱的光亮在前方出现，她渐渐看清前方带她走的人——穿着宽松陈旧的校服外套，头发长到肩上，光看背影，都能感觉女孩乖巧。
　　向芽反握住她的手，手心握紧之处比寒冰还冰冷。
　　“谢谢你。”她真挚地说道。
　　若没有佳佳，她绝对会死。
　　佳佳不作回应，任由向芽握着手，依然背对着带她往光亮处前行。
　　“待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试图阻止。”佳佳突然侧过脸，日光给她清秀的轮廓氤氲出美好的光晕。
　　向芽置身在黑暗处，不觉得此幕梦幻，相反，她想到了什么，恶寒从脚板底升起，向芽使力握紧对方手腕，不让佳佳迈出去。
　　理智告诉她：‘顺从选择你的厉鬼吧，她要给你看当时的真相，你不是很想知道佳佳遭遇过什么吗？不要阻止，好好当个旁观者不好吗……’
　　向芽眼睛直视亮光，似看着佳佳，又似看着远处令人心生美好的日光。
　　她盯到眼睛发酸，泪水从眼角跑出，“佳佳，走到这里就可以停下了，我们逃吧。”
　　向芽总会下意识收集一切信息，当时她朝佳佳跑去时，那些浑浊的恶语都听见了。
　　“我知道梦境里有安全空间，我能找到它，你相信我。”
　　佳佳转过身，可怖的脸转换回正常，她笑了笑，一颗小酒窝出现在她的右嘴角边：“我们是能躲过一晚，但姐姐，天亮了你会离开这里的。我呢，就再也不能逃出去了。”
　　“如果能看到妈妈，这些苦难不算什么。”
　　向芽咬紧下唇，眼睛瞪得发红，“好，那我会用尽全力去阻止。”
　　佳佳正想温和地劝服她，向芽却突然坚定地拉着她的手朝光亮处跑，身位早就越过佳佳。
　　黑暗处是生不了风的，但落在后面满脸惊愕的佳佳，瞥见了前方飘动的发丝，她们身边是游走的风息。
　　原来无风之地，也是有奇迹的。
　　……
　　天空不再下起雨，只是阴沉得不像白日，向芽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站在刚来梦中梦时穿过的枯木林，而悲伤的叫喊声从路的那头传来。
　　向芽沉下脸，以从前所未有的速度朝前方狂奔。
　　但噩梦似乎故意和她作弄，哪怕她跑得再快，叫魂声很快赶在前一刻湮灭，替代的是被棍子打击的沉闷声。
　　向芽冲出山路时，她只能远远目睹纤细的小腿出现在对面半人高的草丛中，朱红色的灵位跌在路中间，它的旁边是鞋跟拖拽出来的深深两道痕迹。
　　草丛在缓慢地摇晃。
　　不可抑制的愤怒从心脏处爆开，向芽握实手中的刀，大步奔跑。
　　她看见男人佝偻的后背，脊骨瘦到节节分明，他头发花白，俯身在少女的上方。
　　“畜生！”向芽高举利刃直直捅入男人的后脑勺，“你该死！你该死！”
　　腥臭的血溅上向芽一向清柔的脸，直到男人无声息地倒在一旁，她才冷静下来，看向地上衣衫褴褛的少女，努力挤出安慰的笑容：“别怕，我来了。”
　　“咔。”
　　使力过度的双手在颤抖，向芽愕然地看着一身血污的佳佳，从村口走进来，来往的男男女女都对她指指点点，捂着嘴在嘲讽蔑视。
　　而佳佳神情呆滞地捧着灵位，呐呐地说：“妈妈，你在哪儿呀……”
　　向芽气得浑身发抖，她飞快脱下身上卫衣，跑过去套在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佳佳身上。
　　她单手揽着佳佳，回首逐个人冷漠地盯看，“我能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脸，任何一个，都别想跑掉。”
　　向芽不知道她现在的神情有多怨毒，血痕残留在她的脸颊，整个人说不出的阴郁嗜虐。
　　她头也不转，拉住佳佳往村外跑。
　　跑着跑着，手中的手腕消失，向芽来到了竹林间，前方有“嚓嚓嚓”的声音响起。
　　向芽往声源处走，躲在竹子后，她看到朱阿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眼睛阖上，脸容平和的头颅，鲜血沿着朱阿姨的手臂滴答滴答流下。
　　那是王文秀消失的头部。
　　她满意地欣赏手中的脑袋，下一秒，兀地松开手，头颅摔在事先挖好的土坑。
　　她若无其事地歪头，平凡的脸上写满不在乎，沾满泥的鞋底抬起狠狠踩住脑袋头顶，使劲摁它进土里。
　　“好好待在土里，要快高长大呀。”朱阿姨轻轻地笑了。
　　向芽准备冲过去，一股无形的力量完全压制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向芽听着朱阿姨愉悦地哼着乡间小曲儿，铁锹一下又一下给土坑填土……
　　完了，她还跳了几下踩实，“佳佳还要来找我呢，可不能让她久等了——”
　　“我的小猎物。”
　　朱阿姨抬起头，目光正对向芽，来自两个时空的对视，令人胆颤。
　　“草！”
　　向芽极少骂脏话，这是第二次她在梦境里说这个字。
　　翻涌滚烫的愤怒包裹着她，无法挣脱的绝对力量正被缓慢地挣破。
　　“草草草，我没看错吧，那是梦境禁制力量，她竟然能挣脱？”
　　“天啊，是力量失效了吧，要不然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一路看得惊心动魄的经理人一个两个都在捂住脑袋，眼里充满不可置信。
　　向芽憋着气抬起手臂，竟然没一会儿就能动了，她加快速度挣开束缚她的神秘力量，冷汗直流地朝农家小院走去。
　　在竹林间听到的对话再次出现在房子里，这次，屋子内部不再是漆黑一片。
　　一楼的饭桌上放置了一盘炒得金黄香嫩的鸡肉，朱阿姨带着佳佳坐下来，二人像是没发现屋内多出一个人。
　　向芽想起在农家小院看到的吃血指的家鸡，再看着眼前飘香的鸡肉，恶心得想作呕。
　　她大步一跨，一手拉着沉默不语的佳佳，另一手端起肉菜，用力砸在朱阿姨的脸上。
　　“吃自己吧，死变态！”
　　作者有话说：
　　佳佳：我的恐惧又出现了，但姐姐来了，帮我消灭了他们，她一直带我逃走。这次，我能逃出去的吧？
　　这章只想说girls help girls。
　　这个副本进度到三分之二啦，大概再写3,4章就能完结这个本
　　（昨天到今天新增了6个收藏，还有新来的小可爱评论支持，我可太开心了~）
　　昨天那章出了个剧情bug（站直挨骂），向芽原本以为是王文秀选择了她，但我写成了佳佳，我待会儿修改上一章


第14章 第二家酒店
　　酱黄色的汤汁浇了朱阿姨一头，鸡块洒满了她一身。
　　但她没有追出来，而是坐在木凳上，顶着汤汁泗流的脸，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目送向芽和佳佳的身影。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雪白的边界，朱阿姨还保持目送的姿势，嘴角缓缓咧起。
　　另一头，向芽身上的冷汗越流越多，她的脸迅速变得惨白，“呵呵”的粗气声从嘴里冒出，奔跑的步伐愈发沉重，直至她撑不下去，停下来急喘看着佳佳。
　　“我没力气了，对不起，原本还可以带你跑得更远些的。”向芽努力笑了笑，“现在你没有消失，是因为还剩最后一个场景，对不对？”
　　佳佳在村子里遭受的一切她都旁观过，只剩下真正的死因没触发。竹林听到的对话不是莫名其妙的，佳佳很有可能跟着凶手去了江安市。
　　江安市，她这次入住的阿米酒店就在市区内。
　　灵异酒店能借人间酒店的躯壳开门，不可能没有缘由，刚开始向芽在面试的希尔旺作了个噩梦，三天后梦境成真；现在她在阿米酒店试睡，是否意味着阿米酒店发生过命案，或是即将发生命案？
　　若是后者，她还有机会阻止悲剧发生。
　　佳佳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连站稳都坚持不了的向芽，她是厉鬼，能看得出向芽的生机在飞速流逝。
　　“你的身体变得很差，是因为我吗？”
　　佳佳既疑惑又恐惧，像三岁幼儿困惑向芽为何这样做。
　　如今二人所处的空间，是她真正灵魂徘徊的地方，向芽从梦中梦进来此处，虽得了她本人允许，但其实在进来前，她就警告向芽不要阻止情景发生。
　　因为这里是她怨气值最浓郁的地方，她也不能保证向芽作出过多改变时，她会不会伤害对方。
　　如果说梦中梦时她尚存人性，会保护向芽；此刻回到这里，她的大脑果然只剩一片浑浊，而她的耳边一直有道癫狂的声音在说杀了眼前这个人，那些执着想逃离困境的欲-望渐渐被另一种嗜血的欲-望代替。
　　向芽喘气摇头，“没有，我跑岔气了。”
　　向芽猜到身体变坏极有可能和刚才她反抗神秘力量有关。
　　佳佳定定地看着对方，她看出向芽在说谎，但耳边那道声音说得越来越频繁，她的眼珠子慢慢变成猩红。
　　突然，向芽疯狂咳嗽，她咳得忙弯下腰，没留意到这一幕。
　　佳佳空着的手已经举起，长出的黑甲对准她脆弱的脖子。
　　“你确定要进去最后一个场景？”佳佳面孔狰狞，最后一次问道。
　　向芽头疼得快要爆炸，还是抬头挤出个笑容，“嗯！”
　　……
　　陶白文“啧”了一声，他慢悠悠地走向燕狸，道：“燕狸，你该不会没和你的试睡员说过，梦境里厉鬼不能过分接触的规则吗？”
　　施莱不动声色地走到燕狸的另一边，隔开陶白文。
　　陶白文见此翻了个白眼。
　　燕狸没在意这些细节，或者说看到了施莱这么做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她神情平静：“没有，我什么都没告诉她，就说了梦境里不被伤到就好。”
　　“离谱哦~”陶白文拖长尾音，捂住自己的胸口装作受伤，“我的不败神话看来要被你连累了。”
　　见燕狸和施莱没理睬自己的做戏，他嘻嘻笑了声，语气恢复正常：“很久没看到有人能抵抗酒店的禁制力量，刚还以为她很特殊，结果禁制力量的侵蚀已经伤害她的身体。”
　　“而且，因为在梦境中她过多地接触厉鬼，鬼气污染了她的理智，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寻常人怎么拿起刀就捅人，又怎么会放言说报复所有人？”
　　“燕狸，她快变成‘鬼’了。”陶白文笑了笑，“在睡梦中，试睡报告上交完还有个隐藏评级——若被鬼气污染满值，将永久留在酒店内部，成为内部工作人员。”
　　“燕狸，你是想提前培养接班人么？”
　　……
　　向芽再次有意识时，发现右手手掌泡在一片凉水中，手掌心出现的滑腻的肤感和水的冰凉融合在一起，令人忍不住心颤。
　　她的手抵住了一个人的后颈，正用力地压下对方的脑袋到水池中。
　　看见这个画面，她吓得立马松手，溺水的人得以抬头喘息，满头水流从发根滑下，瘦弱的女孩瘫倒在水池边。
　　太阳穴的刺疼还没停止，向芽捂住脑袋急退，她惊愕地看着女孩，又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沾了水的手掌。
　　“佳佳！”
　　她一说话太阳穴就抽着疼，强忍住疼痛正要朝半瘫不动的佳佳走去，突然，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的手臂。
　　“罗安安，你干嘛？继续啊！”旁边一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抬了抬下巴，示意向芽继续。
　　向芽眼神冷下来，用力甩开对方的手，“神经病。”
　　“你说谁是神经病啊？”女生和身后几个女生嚣张地走上前，抬手就推了向芽的肩膀。
　　向芽向后趔趄一下。
　　“胆子小，就别来参加啊……怎么，忘记王丽佳的事是谁爆出来的？”
　　“假惺惺。”为首的女生嘲讽，勾起画得红红的嘴角，倾身逼近，“还是说，你想退出这场游戏？”
　　她重新站起来，眼神充满蔑视。
　　向芽不作声，默默扫了眼四周：水池，厕所隔间，外边时不时传来的打闹嬉笑声，面前身穿统一校服的女学生……
　　显然这里是学校。
　　她有点诧异，最后的场景竟然在学校里头。
　　而她现在明显扮演佳佳记忆中的一个人——同学罗安安，看样子罗安安也许知道佳佳受凌-辱这件事，主动参加霸凌。
　　“罗安安，回答我。”为首的大姐大双指钳住向芽的下巴，一字一顿，“你想退出这场游戏？”
　　双颊被尖利的指甲摁得生疼，向芽余光瞥向倚在水池边的佳佳，半长不短的头发盖住了她的面容，一身湿漉漉，像又沙又腻的苔藓。
　　脑袋像有一把剪刀在来回戳着，佳佳此时的狼狈阴郁似乎传染给向芽。
　　向芽看了一眼便移回目光，与大姐大对视，“是不是一定要这样做，事情才能继续下去？”
　　像是问她，又像是在问佳佳。
　　“废话。”大姐大狠狠松开手，“你将她拖到小广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现在这幅模样。”
　　“好。”向芽听话应道。
　　她走过去扶起佳佳，不和她交流一句，老实扮演欺凌者。
　　十分钟后，向芽把佳佳推到了小广场中央，周围嬉闹的同学们见到这个阵仗，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张琦，又找到新乐子了啊？”
　　“怎么这次又是王丽佳，换个主角呗……”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起哄道。
　　向芽站在佳佳身后，分神观察周围，看到这里大部分学生的打扮，推测这里是一所职高；男生们说的口音和村子里村民说的相像，职高应该位于同一个县城。
　　大姐大张琦挑眉，恶劣道：“你们不懂，王丽佳有多好玩。”
　　“佳佳，你给我们说说你和村里的老男人玩了些什么呗~”张琦声音故作甜腻。
　　这句话一出，仿佛给人群中间掷入炸-弹，围观的学生七嘴八舌说起来，戏谑、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直在打量着佳佳。
　　被围观的主角仍旧不吭声，立在原地半垂着头颅。
　　晴空渐渐被乌云遮盖，阴暗的天色下，每个人脸上都铺上狞恶阴毒的表情。
　　向芽的双手忽然攥得死紧，疼痛从脑袋蔓延到肚腹，躯干像被大卡车碾过般剧痛。
　　她咬着牙，一步步向沉默异常的佳佳走去。
　　“进入这个场景之前，我看到你想杀我，”向芽眼珠缓慢地转了转，“刚才想了想，从我主动进入你的回忆开始，我发现我的某些举动太不像自己了，毕竟你是厉鬼啊……”
　　“我对一切人、一切事都怨恨，包括现在也是这样。你知道吗，尽管这样，我还是想救你的——”
　　“我现在可真想杀死那些对你指三道四的人，像你现在心中所想，一刀一刀割下他们的嘴……”向芽突然说出一句极其怨毒的话，如同成为了佳佳的代言人。
　　她似乎放弃挣扎，清澈的眼球慢慢变成纯黑，任由禁制力量损害她的身体，也任由佳佳暴增的怨气肆意地包裹她。
　　半晌，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那些折磨她一路的痛感尽数消失，此刻通身毛孔舒畅。
　　向芽松开紧攥的拳头，发麻的手指微动。
　　“真给我赌对了。”
　　作者有话说：
　　陶白文：燕狸，你家宝贝要被污染了，你不去阻止阻止balabala……
　　燕狸：呵。
　　向芽：嘿嘿，只要我受污染速度快，疼痛就追不上我。
　　更新晚了呜呜呜，一般周末是我工作最忙的时候，今晚抽空写一章，周天不一定能更新，我们晚些见~


第15章 第二家酒店
　　向芽认真感受着这久违的舒适，强大的力量填满每一寸根骨血肉。
　　她帮佳佳出头时，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性情会变化这么大，但记忆场景变换之快，加上她刻意不去想这些事，暴怒的情绪迅速裹挟了她。
　　而当向芽想阻止朱阿姨埋尸时，梦境并不像前面之前的场景能让她随意更改，相反，绝对的力量禁制她的行动，就算她冲破了禁锢，后遗症不久还是出现了，就连“厉鬼的选择”祝福也无法恢复。
　　向芽相信，若是再拖着这样的身体去继续逃脱，她绝对会死在梦境中。
　　这时候，搞明白为什么会有神秘力量出现就十分重要。
　　第一种可能性，朱阿姨身为凶手，相当于整个梦境的关键人物，破坏关键人物故事情节会引起修正，这个修正极有可能是来自灵异酒店，目前来看，酒店具备支撑噩梦运行的能力，需要修正错误时，它也是率先启动。
　　第二种可能性，神秘力量来自个人，这是佳佳的回忆，构建出来的场景会禁止关键情节受损，但向芽都能用刀捅村民，那时她还能跑能跳，并不受特殊禁锢。
　　如果前两者都不是，那可能性只剩下一种，神秘力量的确来自个人，但这个人只会是朱阿姨。
　　之前经历的场景都遵循所看即所得的构建原则，那时佳佳并不在竹林，向芽却能看到朱阿姨埋尸的一幕，所以这会是朱阿姨故意安排的吗？
　　回忆起与朱阿姨隔空对视的场景，向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真的要是第三种可能性，向芽的身体极难恢复正常，因为她手上掌握关于朱阿姨的线索太少，如今明显就超出她的推理范畴。
　　现在她只能去赌是第一种可能性——这只是来自酒店方轻微的、小小的一个修正，而她还有机会挽救。
　　原本在没进入最后场景前，怎么去挽救向芽还是没有头绪，但当她抬头看见佳佳亮尖的利甲，正悬在半空，她忽然想到了方法——
　　厉鬼默认为梦境的关键人物，如果她从一个“病毒”伪装成“正常代码”，酒店方的修正是不是就暂时查杀不了她？
　　这一路，佳佳的怨气值愈发浓郁，负面情绪显然在影响向芽，那她能不能反利用这个影响伪装下自己？
　　当佳佳被堵在厕所欺凌，向芽仿佛身同感受她的痛苦，那些浓郁的怨气满面扑来。
　　那时她就知道，佳佳的灵魂在这个场景里也将近失控。
　　佳佳被推到广场受人辱骂时，那种恍若自己在受罪的逼真感，令向芽最终决定了豪赌。
　　“厉鬼的选择”既然不能恢复她的身体，那她彻底放弃挣扎，任由佳佳的怨气污染意识，她要亲自让自己变成“厉鬼”！
　　现在看来，她赌对了。
　　*
　　受怨气影响将近满值的向芽，样貌和入梦前差别不大，但那诡异的黑眼珠直愣愣地扫视时，让人毛骨悚然。
　　向芽站在女孩的背后，双手轻轻搭在佳佳的肩膀，低首贴在她的耳边，语气蛊惑：“我现在帮你杀了他们啊，你告诉我你的秘密好不好……”
　　“为什么这次我会变成罗安安？她和你的死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她和朱阿姨有关系啊。”
　　当向芽换了另一种语气来说后，缜密胆大的推理反倒像魔鬼的呓语，尤其是她边说话，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张琦等人，仿佛将杀人这件事看作比捏死蝼蚁还简单。
　　这和她之前内敛的形象完全是两个极端。
　　“哦豁，她真扛不住变‘鬼’了，怎么办呢，我原本还挺期待后续看她当试睡员闯关的。”陶白文食指点在下巴，苦恼地盯着大屏幕，“她要是变成经理人就不好玩了。”
　　燕狸神情虽然还是平静，但不再像开初监管时那么紧张。
　　尽管有施莱挡着，陶白文还是瞄到她微微放松的身体，看见向芽这般状态，她就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陶白文挑了挑眉，试探道：“燕狸，你说要不要我利用特权，破例给她空间门使用？”
　　燕狸侧首看过去，“陶白文，你还没看出现在她是什么状态吗？”
　　“她在借厉鬼的怨气修补禁制力量的侵蚀。向芽的身体太弱，但现在她身处的场景是噩梦梦境最核心场景，也就是我们常说面临危机和有用线索最多的地方。”
　　“如果不借助外部力量，向芽怎么能扛过，厉鬼的力量是她当前最有效的选择。”
　　“听完她的那么多推理，你还不信任她能选择最聪明的做法吗？”
　　有旁听了二人对话的经理人忍不住出声反驳燕狸：“选择接纳厉鬼怨气听着是没问题，但她现在明显不对劲啊？”
　　“+1，我看她精神被污染满值，鬼气森森，瞧着一点都不可爱了。”说话这人，是当初说坠入爱河的年轻男经理人。
　　有干了经理人许久的老人沉声参与话题：“梦境里，一旦成为‘鬼’就无法逆转，我们中有一半人都是这样经历过来的，逃生成功后立刻转职为经理人，酒店里的贩卖机不会向经理人销售商品，我们只能靠手下的试睡员历练梦境，割分他们的积分和道具。”
　　说话者慢慢从人群里走出，直朝燕狸而去。
　　“燕狸，我和你同一期进来，都混成了经理人。我们坚持那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着招到有能力的人，靠他们的积分，早日和酒店兑换回我们的生命。”
　　“但你还是像以前那样自私利己，从梦境开始就一直冷漠旁观，甚至支持这个女孩儿接受厉鬼怨气，你是想拖她和我们一样坠入深渊吗？”
　　这位经理人是一个脸上长有肉瘤的女人，她容貌丑陋奇特，平日里没几个同事愿意和她接触，很少人知道原来她是燕狸的同期。
　　众人听了，窃窃私语起来，目光来回看着她和燕狸。
　　燕狸应声望去，她轻轻地说：“唐双叶，是你啊。”
　　“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爱凑热闹的陶白文立即朗声道：“嘿呀，气氛搞这么僵干嘛呢。既然大家对看不好向芽，那干脆加一局呗。”
　　“就赌她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同事。”
　　人群瞬间热闹起来，大家伙儿都开始讨论这次投什么道具进去。
　　施莱笑着靠近燕狸，“赌狗专场。”
　　燕狸没搭理他，隔着人群仍在看着唐双叶，施莱脑袋轻轻压在她肩上，低声说：“燕狸，理理我呗。”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转移陶赌狗的注意力啊？”他也跟着看向唐双叶，话却落准燕狸的耳边，“你将向芽精神受污染的事重新提出来，让大家争吵，这样，就没人在意你刚才为什么会松了口气。”
　　“燕狸啊，你理理我呗。”施莱下巴来回蹭了蹭她的肩头，“我心情好了，说不定会帮你掩盖这事。”
　　……
　　向芽说完那句话，佳佳嘴角轻轻勾了起来：“好啊，姐姐你帮我杀光他们，我告诉你秘密。”
　　向芽眼神沉了沉，手中的利刀翻了个转，她从佳佳的背后走出，径直地朝张琦走去，“那就从你开始吧。”
　　杀戮不知进行多久，学生们的鲜血染得向芽的衣服红得发黑，她刚把刀从一个男生身上拔出，弹出的血溅上她的眼角，沿着面中部蜿蜿蜒蜒落到嘴边。
　　向芽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腥血，回头说道：“佳佳，你可以告诉我秘密了。”
　　阴风刮过血流成河的小广场，场上仅剩的两个女孩，相互对视。
　　“姐姐，你现在可是在扮演我的好朋友呢。”
　　“咔”一声。
　　场景置换成某座建筑楼顶，佳佳站在楼顶边沿，背对着向芽。
　　“佳佳，对不起啊，我是被张琦他们逼的，我不想说这件事，但不说下一个就轮到我了，你原谅我吧……”向芽感受着身体不由自主被另一个意识控制。
　　情景还原。
　　佳佳没有理会她，半个脚尖已踏出。
　　“罗安安”突然大喊一声：“佳佳，我妈说找到你妈妈了，就在江安市，我陪你过去找她好不好，你别做傻事啊！”
　　佳佳踏出的脚步慢慢收回，她僵硬地转过身，麻木的眼睛里稍稍亮了些亮光：“你说真的？妈妈真的找到了？”
　　“可是妈妈给我报梦了呀，说她死了……”
　　“罗安安”忙摆手，“梦是假的，你看你招了那么久的魂也没见有用，阿姨还好好的呢，我带你去找我妈，到时候你们母女俩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佳佳呐呐自语：“对，妈妈在等我，我要去找她。”
　　“咔”一声，向芽恢复了身体控制权。
　　她阴着脸跑过去，将佳佳拽下来，看着她从神情麻木变成阴毒，一时间心中躁郁和厌烦交加。
　　“你的秘密就是，罗安安是朱阿姨的女儿，是她俩骗你去江安市。”
　　“先是哄骗你妈妈在江安市，即使已经请求朱阿姨带你去江安市，罗安安却还要在学校闹大事情，逼你上绝路时又突然告知你妈妈的消息，说是陪你去找王文秀。”
　　“反复利用，让你的怨气像无底洞填进去，他们究竟想干嘛？”
　　无数呓语一直在向芽脑海中纷杂，吸收佳佳怨气后，这些令人狂躁的声音总让她无法保持冷静去思考过多的事。
　　忍到现在，她心情已经压抑到极致，压在心底极深处的话在此刻吐得一干二净。
　　“你因为找你妈妈，受到了多少伤害？值得吗？”
　　这句话，同样是向芽在质问她自己——应聘这样一份离奇的工作，性命堪忧，还要被厉鬼同化，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什么？
　　父母欠下巨债失踪，可她明明有光明的未来，为什么要被逼着和黑暗为伴？
　　她现在站在这里，值得吗？
　　作者有话说：
　　今章真是全员恶人。
　　最后象牙说得那段话想写很久了，牙牙是一个很冷静理智的人，但也是个普通人，从她收到父亲代签的合同起，她就被迫卷入灵异事件，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怨气的污染同样放大她内心的阴暗面，如果这个副本她没想通或者没释然，那她很难成长起来，以后又怎么能一往无前地前进捏。
　　（呜，心疼牙牙，我得赶紧让我伟光正男主上场治愈一下，预计下一个副本初出现：））


第16章 第二家酒店
　　如同厉鬼哭嚎的狂风直直刮过，大风刮乱二人的衣摆和发丝，乌云蔽日的环境下，一切事物都是灰暗色的。
　　失落和怨恨从向芽心底处滋生，鬼气带来的负面情绪即将完全吞没她。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一个令人压抑疯狂到极致的时刻，佳佳飞涨的杀意霎时停止。
　　阴毒的表情如潮水般退下，她变回向芽初见时那样。
　　“值得啊。”她眼里闪过怀念，“那是我唯一的妈妈，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妈妈。”
　　“没人愿意抛弃自己的妈妈。”
　　向芽眼睛一酸，泪水积在眼眶里，模糊了视线，她艰难地开口：“但你妈妈不在了，你已经被抛弃了！人生应该前进，你还有未来，以后还会有更多人陪伴你……这么做，不值得。”
　　短暂地恢复人性的佳佳，凝视着无助得快要落泪的向芽，似乎看到了她因什么站在这里。
　　佳佳轻轻地说：“姐姐，你不是站在这里了吗？”——向芽，你不是早就做出选择了吗。
　　“因为你和我都在等着希望啊。”
　　——希望能找到妈妈，希望她还活着能听我一路来的辛酸，希望她会解释不是她想抛弃孩子的……
　　希望，她能再一次抱抱我。
　　泪水大颗大颗地坠落，和着天上坠下的雨珠，肆意地砸在地上。
　　直到此刻，向芽终于明白她继续下去的意义，厉鬼的怨气在彻底污染她身体的前一刻，诡异地停止。
　　内心深处一丝尚存的信念开始发亮，正以一己之力颤巍巍地对抗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恶念。
　　二者的对抗到达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点。
　　向芽用力擦开泪水，大脑从未有过的放松和清醒，她咧起嘴角，露出洁白的牙齿，“佳佳，你现在因为妈妈清醒，接下来的路我陪你一起走，你努力控制情绪，我也会努力……”
　　“你现在还能带我去最后的凶杀现场吗？”
　　佳佳松开手，退后一步：“姐姐，在梦境，我们无法向人直接展示死亡场景。这里就是最后场景，之后我会跟着罗安安去往江安市，在酒店房间里窒息而亡。”
　　向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之前她的猜测错了，核心场景并不是阿米酒店。
　　灵异酒店不会这么容易让试睡员获得凶手信息，当时她面试的梦境，是个例。
　　“所以趁我现在还清醒，你赶紧走吧，你陪我走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佳佳想起之前她想杀向芽的记忆，“你那么厉害，我相信你很快就能猜到全部真相。”
　　“虽然我看不到妈妈，但她的灵魂一定还在徘徊找我。”她苦笑，“姐姐，我只有一个心愿，帮帮我妈妈，让她不要再等我了。”
　　向芽大步向前，想抓住佳佳的手，“你不要想着自我牺牲，我能看出你不想留在这里，既然无法传送到死亡现场，那我带你找你妈妈。”
　　“我知道她在哪。”
　　“离开你的回忆，回到村子，我知道怎么找到王文秀……”
　　佳佳躲开她的手，“在你找到她之前，梦境会设置一系列阻拦，包括我，也会彻底变成嗜杀的恶鬼。这样，你还要带我走吗？”
　　她的脸逐渐变成青色，嘴唇乌黑，可怖的血丝爬上眼球，试图吓走对方。
　　突然，湿腻的身体被揽入女孩怀中，涌入鼻腔的是淡淡的洗衣皂香，混着未干的血腥味，有种令人眩晕的感觉。
　　佳佳听到来自活人身上久违的心跳声，缓慢但有力。
　　杀欲渐渐加深。
　　下一秒又被人击退。
　　“佳佳，不要怕。”向芽轻拍她僵硬的后背，坚定地说，“我已经来了，噩梦很快就会消失，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向芽松开怀抱，眨了眨眼睛，“相信我，我毕竟有你的怨气加持。”
　　“叮，恭喜你获得厉鬼的喜爱，在未来1小时内与厉鬼共生，力量速度武力值增值为满点，有10%概率触发掉落厉鬼的幸运物。距离梦境结束还有2小时，倒计时启动，请试睡员抓紧时间回到安全空间。”
　　冰冷的机械女声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向芽惊讶，从选择到喜爱，佳佳对她的好感度上升得极快，这样的好处是增加她在梦境里逃生成功率，坏处就是——酒店方特意提醒倒计时和强调回安全空间，意味回去的途中将遇到极大危险。
　　而这个极大危险有一半可能是因她与佳佳的共生关系，如同佳佳所说，梦境会设置障碍。
　　她无惧危险的时间只有1小时，她要在这个时间点内赶到安全空间。
　　向芽不语，她脑中的呓语声越来越纷乱。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受到风声下凛冽的寒意，小广场那些破碎尸体在迅速蠕动整合，远处建筑物内藏匿的黑影狰狞地探出头，楼顶下的楼层有无皮血人飞快地往这边攀爬……
　　“快，佳佳，我们要回到村子里！”向芽沉声说。
　　说完，她抓住佳佳的手腕，直朝楼顶边沿跨步，右脚用力蹬上水泥表面，整个身体腾空起来，小时候做过关于在梦中高空奔跑的场景此刻竟然成真了。
　　无皮血人刚爬上楼顶，尖长的手指就被人狠狠踩住了，疼得它张口大叫，松开手从高空掉落，不甘地狂怒尖叫。
　　向芽没有回头，余光瞥见天空底下那些堆高高般叠起来的黑影，一个两个都递出黑肢朝上空抻长，仰着如同蜡烛融化拖长的烂脸鬼嚎着。
　　狂风呼啸，底下数串黑影随风摇摇晃晃，就像数面拂动的旗子。
　　有一串堆得特别快，借着恶风甩到了向芽身后，她能感知到，但还没来得及做出闪躲，被她拖在身后的佳佳，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串尖上那只嘴巴长得极大的黑影。
　　踹完，厉鬼形态的佳佳心里疑惑：‘为什么我要帮活人？’
　　此刻能听到佳佳心声的向芽一愣，嘴角不自觉勾起，握住佳佳的手更加用力了。
　　“佳佳，我们得跑快点，哪里有路是能跑出这里的？”
　　……
　　向芽第一次感觉到奔跑极快时，风流动在身体两侧的畅快感，她从小到大从未有过这样跑得极致的时刻。
　　回忆刚才遮天蔽日的黑影从更上空飘下，在现实世界她只能在魔法电影看到的魂灵，张牙舞爪地朝她们飞来，那时佳佳拉着她直接朝太阳奔去。
　　冰凉的焰火烫过皮肤表面，她跑进了太阳。
　　奇幻至极的冒险让向芽忍不住惊叹回味。
　　“原来噩梦是这么有意思的吗。”
　　同样能听到她心声的佳佳轻轻翻了个白眼，还是冷声提醒道：“村民们都从山里头出来啦，跑快点。”
　　‘可恶，为什么我会提醒活人，好想把她给撕了！’
　　向芽眨巴下眼睛，看到两边竹林已有血色鬼魅贴在晃动的竹叶上，它们脖子伸得极长，数十只白发女人头闭眼，唯有翕动的嘴唇一开一合，呵呵的鬼音吐出。
　　“佳佳，别跑啊……”
　　佳佳的身影一顿，下一秒被向芽扯着狂奔，“啊，我最怕的场景成真了，佳佳，我们快跑！”
　　丝毫不给佳佳挣扎的机会。
　　向芽努力回想回酒店的路，当时她是穿过草海和枯木林后看见佳佳的，现在她们一定要找到返程的路。
　　可原本不长的竹林路，硬生生长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竹海。
　　迎接二人的是两边伸出的一个个人头，远远看去，圆滚滚的，就像一个个拖着白布带的圆气球。
　　令向芽担心的是，回到这里就不是佳佳的主场，她并不知怎么跑出竹海。
　　向芽下颌绷紧，利刀再次举起，刀尖与探出的人头持平，只要有女人头飞出来，她就狠狠划过去。
　　恐怖的小路仿佛看不到尽头，当向芽还在努力一边抵抗，一边奔跑时，身后的佳佳突然定在原地，拽都拽不动。
　　向芽扭头一看，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男人，他身形消瘦，头发花白，狞笑着露出发黄的牙齿。
　　他正紧紧拽着佳佳的手腕，“佳佳，给叔叔回去。”
　　向芽一愣，顾不上已经攀爬她手臂的白发，转身刀刃狠狠斩断拉住佳佳的手。
　　手腕应声而断，男人像感受不到断手之疼，依然快步接近佳佳，不知从哪里伸出的竹秆绊倒恐慌后退的佳佳，连带向芽跌倒，白发趁机索紧她的脖子。
　　窒息感从咽喉冲上头顶，向芽拼命挣扎，但佳佳已经被男人拽起来。
　　无数鬼魅窜过来，聚在向芽身边，阻止她拉着佳佳。
　　“王、文、秀！”破碎的嘶吼声从向芽喉咙里挤出。
　　作者有话说：
　　有人性的佳佳：呜，姐姐是个好人，我要贴贴。
　　没人性的厉鬼佳佳：我要撕了向芽的皮囊，贴在身上，哼。
　　能听到心里话的向芽，微笑：这就是厉鬼对我的专属宠爱吗。
　　（啊，我明明开这本副本前是想写纯正的吓人故事的，不行，我下个副本要琢磨一下怎么写吓人点~）


第17章 第二家酒店
　　这里是并行的时空，消失这么久的王文秀不可能不在这里，她作为唯一能搭建两个时空的桥梁，她既能唤醒佳佳，也一定能呼唤王文秀！
　　无头女鬼凭空出现在男人身后，她拦腰捆住男人，沉默地扯动对方的身躯，男人始终不放手，佳佳身体被拉得有种将要崩断的感觉。
　　白发勒得向芽越来越紧，她双眼发黑，却不愿意松开佳佳的手。
　　让看客屏息的僵持在上演，越来越多的鬼怪从竹林深处冒出，它们挤成一堆涌出，像地表不断涌爬的黑兽，数目众多得令人吃惊。
　　佳佳青灰的面容痛得扭曲，但目光一直盯着男人，瞳孔失神无光，她并不知道此刻她的面前，母亲王文秀正加大力气拉扯伤害女儿的怪物。
　　向芽努力睁大眼，看见男人的腰渐渐向后凹成一个奇诡的弧形，就像小时候玩过的橡皮泥，被人无限拉长，直至皮肤肌理被拉薄得“啪”一声断成两段。
　　上下-身分离男人跌在地上，松开了佳佳，佳佳因惯性狠狠后摔在向芽身上。
　　缠住向芽的白发被压得抽动不了，而此时，身断成两半的男人仍不甘心地朝着佳佳爬去，他笑道：“佳佳，佳佳……”
　　下一秒，王文秀拼了全力般一脚踩烂了男人的脑袋，碎得比掉地上的西瓜还烂碎。
　　刮得起劲的狂风都停滞了一瞬，所有鬼怪的动作一顿。
　　向芽趁此用刀割断缠在脖子上的头发，忙拉起无所觉的佳佳，继续往前方跑去。
　　佳佳忍不住回头，望着地上碎掉的脑袋，那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念出声。
　　“妈妈，是你吗？”
　　听到佳佳的呢喃，向芽道：“是她，她刚才出现了，佳佳，你不用害怕，我们会一直保护你。”
　　“倒计时宣读：距离梦境结束还剩75分钟，请试睡员尽快回到安全空间。”
　　这次，机械音不再出现在向芽脑海里，而是从上空发出，冰冷地在梦境内传播。
　　“草。”向芽第三次骂出脏话。
　　她跑得速度越发快，在屏幕中展现的是带着残影的痕迹，最终，竹海跑到了尽头，她看到了最初的山路。
　　但向芽用尽全力跑得太久，哪怕共用着厉鬼的力量，她此刻还是露出力量流失的疲弱。
　　正当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继续狂奔时，身体一下腾空，被摔在了佳佳的背上。
　　厉鬼形态的佳佳第一次主动帮助，“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向芽怔愣，手下意识指向左边，“左边，要跑进一片枯树林，然后再穿过一片芦苇海。”
　　‘这人竟然走了这么长的路找到我，算了，暂时不杀她那么快。’
　　向芽清晰地听到佳佳的心里音。
　　“到达目的地只剩多少分钟？75？”佳佳以非人类能有的高速飞奔起来。
　　向芽抿嘴，声音沙哑：“不，只有15分钟，到时候，你借用给我的力量将会收回。”
　　“哦。”佳佳冰冷地应了声，脚下却像飞起来一样斜斜穿入枝丫乱长的枯木林。
　　无数鬼手成了褐色枯木的树丫，纷纷拦住闯入者，有刚伸出的差不多一人粗壮的树枝“咔”一声被佳佳撞得飞断。
　　仿佛按下某个可怕的按键，数不清拦阻的鬼手被强硬地撞断，“塔啦塔啦”掉满地上。
　　向芽讶然地拧转头，广阔的枯木林硬是被佳佳闯出一条直路，直路上只剩扭曲的树干，地上铺满蠕动的断臂。
　　‘啊这，恐怖如斯……’向芽僵硬地想。
　　不过5分钟的时间，佳佳冲到枯木林和芦苇草海的边缘，但正当她踏过去时，无形的结界弹开佳佳。
　　佳佳急退刹住了脚步，向芽差点被甩了下来。
　　“走到这里就过不去。”佳佳放下向芽，潜台词是现在怎么办。
　　向芽也尝试走过去，跟佳佳一样无法穿过。
　　她不由自主咬紧下唇思考：‘如果说来到村子是梦中梦，那再进到佳佳的回忆相当于第三层梦境，这三层梦境除了我本人，还有什么东西始终存在 ……’
　　时间越来越紧迫，身后的鬼号声又一次庞大起来，二人再次落入绝境。
　　连佳佳都开始烦躁地挠动透明结界。
　　这个时候，向芽还定在原地思考。
　　她听着佳佳的利甲挠动时发出的刺耳声，福灵心至地举起早就被污血染红的利刀。
　　这把她从家里厨房带出来的刀，也是平日里父亲剁包子馅时最常用的刀，从入梦开始，一直陪伴着她。
　　不会受用刀者与厉鬼成立的共生关系影响，能伤害梦境里怪物的武器，必定可以划破生与死之间的界限！
　　向芽握紧刀冲到边界处，一刀刺入透明的结界。
　　佳佳停下动作，不由自主看了过去——她看到刀尖穿过去，渐渐吞没了大半个刀身。
　　‘成功了。’向芽松了口气，心想。
　　她以最初切入的点向下划割，忙扭头叫佳佳：“你先过去，快！”
　　佳佳有点怔愣，但还是听话地穿过去，紧接着向芽走了进来。
　　低垂的夜幕不知不觉退却了幽色，天空泛起苍蓝色的微亮，在这个黎明将至的前夕，万物有声又像无声。
　　佳佳茫然地看着这片她从未见过的芦苇海，白色又雾雾的叶片长满了草地，狂风拂过芦苇，白芒纷飞乱摆，像是朝这位误闯者低语：“欢迎回到人间。”
　　这一幕，宏大浪漫。
　　发热的手掌再次握起她的手，向芽继续朝远处小成一颗小方形的酒店狂奔。
　　风穿梭在摆动的四肢，似乎也灌入佳佳的身体内。
　　阴暗的世界，荒芜的草野，呜咽狂风，少女们正无畏地朝着各自的生机奔去。
　　“倒计时宣读：距离梦境结束还剩65分钟。”
　　*
　　陶白文笑眯眯地盯着屏幕，“这就是女孩们的力量吗？美极了。”
　　“可恶，我竟然会觉得变‘鬼’的向芽也好看得很，为什么当初我进来酒店，就没遇到这么人美心善的小天使，呜呜呜，保佑她能逃生成功，求求了……”说话的是一个萌妹子经理人，捂着心脏哇哇尖叫。
　　有投向芽输的经理人，当然不希望她能成功，梗起脖子道：“没听到距离力量收回只剩5分钟了吗，后面的鬼物已经沿着结界破口涌进来了，我看她离酒店还那么远，能回去难咯！”
　　“陶白文，现在还接受赌注吗？”燕狸突然开口问。
　　陶白文眼睛闪过一丝惊讶，很快笑道：“这么紧张的时刻，结局未知，当然可以啦。”
　　“好，我的赌资是一具人偶。”燕狸淡淡地说道。
　　这句话直接在监管室掀起了轩然大波。
　　人偶可作为试睡员的替身使用，来到噩梦，试睡员直接找到安全空间躲避，使用人偶他的意识会附着在上面，人偶就能独立在噩梦中行动，这样一来，相当于给试睡员加一条生命。
　　人偶道具同样可使用5次，但5次也足够多了，因为一定程度上，保住性命才是在灵异酒店行动的根本。
　　而且由于各种原因，现在人偶在酒店里只剩下1份，而这一份就收藏在燕狸手上。
　　有人听到这份道具，眼神火热得要抓狂，纷纷放话：“我要加注！”
　　陶白文愉悦地记下加注人的资料，很快收起笔记，朗声道：“好的，停止下注了。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啦~”
　　这时，燕狸慢慢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周围难掩激动的经理人，沉声说：“从今天开始，你们会永远记得她的名字。”
　　——向芽，这个注定划破黑暗的女孩。
　　……
　　鬼怪大军彻底冲破结界，乌泱泱一大片缀成一面三角形，顶点越来越向奔跑的女孩们接近。
　　即使向芽闻到空气中尽是灰烬的味道，瞥见两侧有鬼手开始混乱地捕捞，也不曾放缓步伐，因为视野中的酒店愈发宽大，希望就在前方了。
　　天色又亮了些，向芽心中一直不忘倒数时间，现在大概只剩1分钟，她和佳佳距离酒店大门还剩百米。
　　向芽屏住呼吸，成败就在这一分钟。
　　60,59……
　　瘦长鬼魂贴着地面，不动声息攀爬向芽的小腿，佳佳前倾上身，利甲勾破鬼魂的眼睛，勾起狠狠甩在后方。
　　10,9……
　　酒店门口出现一只四肢伏地的无皮血人，它凶猛地飞扑过来，佳佳大步一跨，抬臂挡住对方的攻击，血人的利齿咬穿她的手，但佳佳还是利用空着的右手，用尽全力推了向芽一把。
　　5,4……
　　向芽撞碎了玻璃门，跌倒在地上，愕然地看着酒店外被万鬼拖拽的佳佳。
　　她毫不犹豫起身跑出去，‘再快点、再快点！’
　　血液里最后的力量翻滚得越来越激烈，向芽脸颊出现诡异的血色红晕。
　　她的手终于握住佳佳的手臂。
　　“给我松开！”向芽发出不是人类能发出，类似尖叫的怒嚎声。
　　监管室的屏幕“嗡”地一响，紧接着“啪”一声齐碎，机器坏掉的刺鸣声不停回响，经理人们连忙捂紧耳朵。
　　数秒后，刺鸣停息，大家茫然对视，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握草，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所以现在是怎样的情况？”
　　“向芽有和佳佳回到酒店了吗？”
　　“啊啊啊啊，屏幕怎么坏了，结局是怎样好想知道啊！”
　　……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本人：啊啊啊啊，我也好想知道啊~
　　这个副本还有一章结束了，悄咪咪预告一下，第二个副本比较怪核~。


第18章 第二家酒店（完）
　　另一头，向芽赶在最后一秒把佳佳拉进了酒店。
　　被向芽砸碎的玻璃门转眼恢复平静，外面数不清的鬼物已至，它们贴在玻璃门嘶吼，密密麻麻，像是随时要冲进来。
　　但外界的声音丝毫传不进酒店内部，大厅和其他走廊通道显得十分安静。
　　厉鬼的喜爱祝福消失后，向芽手脚都像被灌入千斤重的铅，不知是不是最后使用了过度的力量，她现在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摔倒在地上，趴着动弹不得。
　　佳佳见此蹲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肩膀，“向芽，你没事吧？”
　　向芽喘着粗气，她无法动弹，只好尽可能快地和佳佳说：“我现在动不了，但这里还不是真正的酒店，梦中梦还是会幻化你妈妈想象的东西。”
　　“你离开村子前和凶手的对话，你妈妈是能听到的，她会想象出什么可想而知……”
　　“朱阿姨从刚才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意味着她将会是这里最大的boss。佳佳，快背我去电梯，按18楼！”
　　说完，向芽直咳嗽。
　　佳佳听到“朱阿姨”三字下意识散发出浓郁的怨气，她听从吩咐背起向芽，大步往电梯走去。
　　空中电梯在走廊的另一头，她们需要穿过长长一条走廊才能到达。
　　走廊上方的宫廷装饰闪耀着温馨的暖光，乍然回到看似安全的室内，很多人可能会下意识放松下来。
　　但向芽开始感觉到气氛的凝滞，等喘过气后她艰难地往后望，发现原本大厅处慢慢多出一道黑色人影，人影在缓慢地行走，在走道的边沿下折出一条斜斜的直线。
　　向芽头皮发麻，忙扭回头，低声说：“佳佳快点，朱阿姨应该出现了。”
　　听了这话，佳佳加快速度，向芽强忍颠簸引起来的不舒服，时刻盯着后方的变异。
　　电梯门就在前方，而原本她们呆过的位置直直地站立着一个身穿橙红碎花裙的女人，她举着黑色镰刀，歪歪头：“找到你们了。”
　　向芽顾不上肌肉剧痛，探手先一步按下开门键。
　　可电梯不知怎么回事，显示着从18楼下来，之前觉得快的电梯此刻也感觉慢如龟速。
　　朱阿姨平举着镰刀，任由刀尖刮在墙体，发出刺耳的声音。
　　而她一副露出享受着看猎物受罪的神情，哼着无名的小曲儿，快步朝向芽他们走来。
　　“叮”，电梯到了。
　　向芽本身就一直盯着悠然自在的朱阿姨，看到她那般轻松的样子就觉得疑惑，几近同时，她联想到从18楼下来的电梯，下意识开口道：“佳佳，闪开！”
　　佳佳也是手脚灵敏，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闪避到另一侧，一把黑色锋利弯刀下一秒劈在刚才她们站立的位置。
　　向芽吓得背脊一寒，佳佳被激起怒气，抬脚就踹飞电梯里走出的“朱阿姨”。
　　“砰”一声，“朱阿姨”飞到另一边，走廊上的朱阿姨见偷袭不成，嘶吼举刀跑过来。
　　这时，不需要向芽提醒，佳佳就如鱼一样钻进电梯，手指用力不断摁下关门键，继而迅速摁亮18楼的数字。
　　向芽紧张地盯着镰刀劈过来，对方本想利用刀尖卡住电梯，但幸好电梯门在前一秒合上。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透明的电梯壁“砰砰砰”传出敲击声。
　　5个“朱阿姨”突然趴上来，就像是从天空飞下来一般贴在电梯上。
　　向芽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但下一秒，无数个黑点在天上由远及近放大，她看到了数不清的相同女人脸贴近，冲下来的方向都是对准这部唯一运作的电梯。
　　“！”向芽吓得身体绷直。
　　‘好……好特么吓人。’
　　佳佳感受开始剧烈摇晃的电梯，电梯此时才刚上到9楼。
　　“向芽，待会儿我们可能上不了18楼，如果电梯掉了，你抓紧我一点。”
　　透明墙壁外传来拳头敲打声，数十个拳头捶在壁上，斜斜扭扭的裂痕迅速爬上电梯壁。
　　电梯此刻到达14楼。
　　在电梯还要艰难地往上爬一层时，裂缝彻底扩大，哗啦碎成大片，狂风呼呼刮乱悬在半空中二人。
　　祸不单行的是，电梯渐渐向一边倾斜，随时准备断掉坠落在地。
　　“抓紧我。”佳佳交代完，左脚后退助跑，用力一脚蹬在电梯底部的不锈钢，双手悬在酒店外部凸出物。
　　向芽箍得很紧，丝毫不敢松开手，她看着原贴在电梯上的朱阿姨们，跟随电梯重重掉在地面，心里一寒，又看见天空不停止飘来的黑点，心口像压了块大石。
　　佳佳此刻倒专心致志地往上攀爬，靠着灵活的身手躲避天上“飘”下来的朱阿姨。
　　5分钟后，佳佳十指损烂站在18楼，向芽见此不多说，集中注意力估算房间的位置。
　　“这条走廊你跑个3秒，差不多就是房间的位置。”
　　佳佳颠了颠背上的向芽，再次全力加速。
　　3秒后，向芽用门卡滴开了房间门，她顿时松了口气：“是这里，快进去。”
　　她随手关门，霎时，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镰刀劈下来的震动连带着房间都仿佛抖了数下。
　　“快，我们躲进衣柜里，回到第一层梦境。”
　　“你真正的妈妈就待在那里。”向芽如是道。
　　佳佳前进的步伐一顿，下一秒快步冲到衣柜前，猛地一拉，将向芽推进去，自己跟着爬进来。
　　柜门很快被合上，无穷的黑暗让向芽有些不安，一度怀疑现在衣柜里只有自己。
　　她低低叫唤了声：“佳佳？”
　　她的手触摸到佳佳冰凉的手背，她再次叫唤，此次声音里带了些慌张：“佳佳？！”
　　“姐姐，我回来了。”这是恢复人性的佳佳。
　　向芽呼出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的计划出了差错，她手掌包裹住佳佳的手，低声安慰道：“没事了，很快我们就安全了。”
　　外边的响动渐渐平息，向芽侧耳倾听，确定无动静后才敢抬起自己的手，手掌按上了柜门。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剧烈祈祷关于三层梦境的猜想没有出错。
　　“咚咚咚”她的心脏在狂跳。
　　手掌微微用力，柜门推开了。
　　不远处的黑白经幡中央有一张圆形床垫，一个眉眼慈祥的女人坐在上面，微笑地看着她们。
　　“你们回来啦。”
　　*
　　向芽躺在床上发呆，身心像被掏得一干二净，她努力睁大眼等着时间过去。
　　现在她身处在原来房间的隔壁，待在这里根本不会受到鬼怪们的攻击。
　　之前她关于梦境有安全空间的猜想是正确的，这种空间在梦境里又常被称为安全室。
　　听王文秀说，只要试睡员躲在安全室，梦境中的厉鬼根本无法进来，而安全室一般又在凶杀室（发生命案的房间）的附近，试睡员们只能靠运气或推理出安全室在哪里。
　　恢复理智的王文秀直接告诉向芽今次安全室在哪里，向芽获得想了解的信息后，也不打扰人家母女俩团聚，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放空发呆。
　　监管室屏幕修好的第一时间，就切播无头女鬼的噩梦梦境，当众人期待，以为会看到血肉模糊，尸横遍野的限制级场面，结果没想到看到的是向芽宛若痴呆的画面。
　　她的眼珠还保持着全黑的状态，乍眼一看还有些瘆人。
　　“这是，到了安全室了？”有经理人凑近认真看，“她现在好像还是‘鬼’的样子，所以我们是赢了还是输了？”
　　“啊啊啊，我究竟错过些什么，佳佳呢，她怎么又不见了！”
　　说向芽变鬼也可爱的萌妹子经理人伤心捧脸，“佳佳不会出事了吧，向芽好像伤心到封心锁爱了……”
　　最初跟着陶白文同样赌向芽会赢的男经理人，弱弱地说一句：“可我觉得她好像是累过头。”
　　陶白文瞧了他一眼，笑道：“猜那么多干嘛，还有不到10分钟，天就亮了，到时候大家不就知道向芽有没有获得隐藏评级。”
　　“那东西不是一出梦境就能评出来吗。”
　　被怀疑封心锁爱的向芽，实际上，是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动。
　　十分钟比想象中还要快度过，在最后一分钟，门外响起敲门声。
　　向芽挣扎着起来，骨头疼得直响，她吃疼地走到门边，打开门，外边是站得乖巧的佳佳，她的母亲王文秀拍拍她的后背，示意佳佳上前。
　　“姐姐，”佳佳轻轻开口，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个小酒窝，“真的很谢谢你，让我找到妈妈。”
　　“你是佳佳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佳佳上前抱住了向芽。
　　“叮，恭喜试睡员触发掉落厉鬼的幸运物，获得好朋友玩偶。”冰冷的机械音故意上扬调子说话。
　　“好朋友当然要永远在一起啦~拥有玩偶者能一天召唤一次自己的好朋友，好朋友仅能够陪伴一小时。友谊是世界上最纯真的关系，二人行动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哦。”
　　“善良的佳佳，邪恶的佳佳，究竟哪个才是你最喜欢的好朋友呢？”
　　……
　　“铛铛铛！”酒店的钟表发出巨大的钟声。
　　向芽“蹭”地坐立起来环顾周围，颇有种生出心理阴影，忍不住就疑神疑鬼。
　　她睡在圆形床垫上，身上还披着白被子，四周的黑白经幡静静地竖立着。
　　“叩叩叩，向小姐，你还好吗？”房外传来李经理的声音。
　　向芽有些恍惚，发生了那么多惊险的事，原来才过了一晚。她疲惫地抹了把脸，张嘴道：“来啦。”
　　李经理惊喜地看着向芽，见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心中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上面跟我说你成功了，我还不敢相信，真的太厉害了你。”
　　“快，上面的经理人让我赶紧给你做个评级。”
　　作者有话说：
　　向芽：养成随手关门的好习惯，噢耶。
　　本副本终于结束啦~下章来些收尾，是时候让张sir出来了。
　　张sir心里吐槽：这是一个关于作者让我乘高铁，结果我乘了8章还没到站的恐怖故事。
　　（第一个副本结束，喜欢的可以收藏起来啦~还有，我超超欢迎大家来评论的！）


第19章 现实
　　向芽听了李经理一路絮叨，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这次的逃生过程被上面的人围观了，引起极大的轰动，甚至引发一系列和她有关系的赌局。
　　其中，她的直系负责人——燕狸，压了一份稀罕的东西作为赌资，赌她会赢。
　　向芽心情复杂，想到自己与这位负责人从未见过，对方却貌似对她十分信任。
　　她沉默地跟随着李经理进入电梯。
　　透明玻璃窗外是是明亮的天空，经过一场雨水的冲洗，整个世界焕然一新。
　　向芽闭上了眼，靠在冰冷的扶手，由于个人习惯，她喜欢在事情完成后复盘一次，以便找到当时未曾注意过的细节：
　　‘最初进入梦境，试睡员会失去记忆，此时房间里传来异响，我在睡前种下的心理暗示让我醒觉，为脱离险境，我选择了跑出房间，同时注意到洗手间多出的泥手印，心里开始第一个怀疑。’
　　‘跑到电梯门时我遇到假扮成凶手的王文秀，她当时已经处于疯魔阶段，李经理一再强调不要在梦境受伤，也就是说梦境里会有鬼怪出场。’
　　‘但我出现在第一个梦境时，酒店可见鬼怪只有王文秀一人，她的疯魔可能是受酒店debuff影响。’
　　‘我跟随她下去一层，途中有异样的感受，到了负一层我通过分析推断她在角色扮演凶手，尝试唤醒她，没想到她在负一层变成了攻击力极强的怪物，彻底代入成伤她的凶手，但我的唤醒，幸运地拖延了攻击。’
　　‘我想过逃生，可在线索不多的情况下，触发厉鬼出现让我知道跑出酒店外，或者是在房间以外的地方会极易暴露，所以我选择回到原来的房间躲避。’
　　‘没想到王文秀能再次回来，千钧一发之际我发现衣柜门的异常，反而觉得那里是个突破口，我躲了进去，发现密闭的衣柜让我本人仿佛代入成为了王文秀，我放任自己被困窒息的幻境。’
　　‘在最后一刻，我突然想通，如果这是一场梦，强烈的个人意志或许能改变必死的结局，我会这样想，王文秀面对谋杀时更加希望会有生机。’
　　‘所以我主动推开衣柜，果然掉落到第二层梦境。’
　　‘第二层梦境是个神秘空间，我想这会是王文秀的过去，为验证想法，我决定走出酒店。走了相当远的距离，我看到了佳佳，她是王文秀的女儿，也碰到了真正无头状态的王文秀。’
　　‘她的状态令我怀疑这是重演的过去，可能因为血脉感应，她当时真的被佳佳招魂回来。’
　　‘然而我中途停了下来，明显感知到那时的王文秀是知道我的存在的，这时她的状态我姑且称为混合态——过去和现在意识相融的状态。’
　　‘但佳佳始终看不见她，我尝试叫唤佳佳，一律没有回应，我初以为因为这里是王文秀的过去，而不是佳佳的过去。’
　　‘后来，佳佳回到灵堂，无面人状态的朱阿姨出现，我察觉朱阿姨好像能看得见我，心中有了防备。看着佳佳跟随朱青离开，我发现朱青的背影和王文秀假扮凶手时的背影相同，我立即叫唤佳佳。’
　　‘没想到这一叫，将佳佳真正叫醒，原来村子存在的时空，也是佳佳的回忆。佳佳死了，这个时候的她我称为善良佳佳，可她依然看不见王文秀在附近。’
　　‘我当时因身体原因晕倒，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竹林，并触发厉鬼的选择。开初，我以为厉鬼指的是王文秀，甚至推断出她的头颅就埋在竹林处。’
　　‘但我同样疑惑为什么佳佳和王文秀无法相认，明明相处在同一个场景，后来我想通佳佳也是处于混合态，王文秀的回忆也是佳佳的回忆，二人却不是在同一片时空，唯一能沟通两个时空的就只有我。’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暂时想不到原因……’
　　‘产生这个推断后，我认为选择我的是佳佳，我想要去拯救她，因此遇见她之后，我主动进入她的核心记忆，想要找出她遇害的原因。’
　　‘这个核心记忆，也就是第三层梦境。’
　　‘第三层梦境和第一层拥有同样的debuff影响，这个梦境下的佳佳我称为厉鬼佳佳。我过多地帮助她，反而被鬼气或者称为怨气的东西污染，我情绪变得极度不稳定，身体还受了重伤。’
　　‘我愿意开启最后场景，了解到佳佳死亡真相，借着怨气污染以毒攻毒，我身体恢复正常，但也面临变成厉鬼的困境。’
　　‘这时我无意间的负面情绪发泄，反而唤醒了善良佳佳，她想送我离开第三层，但我想带着她离开，厉鬼佳佳上线，我获得厉鬼的喜爱。’
　　‘我心知要帮忙找到真正的王文秀，就要回到第一层梦境。’
　　‘在第二层梦境，我和佳佳遇到最大的危机，但三层梦境仅是我的猜想，我还差王文秀那边没确定，我以孤注一掷的心态叫醒了混合态的王文秀。’
　　‘果然成功了。’
　　‘三层梦境的推理成立大半，我更有信心带佳佳回到酒店，只要重返我来时的路，第一层梦境就有可能抵达。’
　　‘一番厮杀后，我终于带佳佳回到第一层梦境。’
　　‘我完成她们母女俩最大的心愿——相见，二人怨气消失。’
　　‘后面和王文秀的谈话中，我还了解到凶手叫朱青，是朱青骗病重的王文秀信-教，然后残杀了她……’
　　仔仔细细地回忆全部事件，让向芽大脑有些疼痛，她忍不住呼出一口浊气。
　　这只是开端，还有更多的问题正浮出水面——
　　为何朱青要设法伤害佳佳和王文秀？在第二层梦境里，佳佳和王文秀两个平行时空是怎样创造出来的？
　　还有，为什么她会在第三个梦境里，能看到一个不属于佳佳记忆的片段，在这个片段里，她无法改变剧情，究竟它是梦境有意设置的关键情景，还是朱青故意设置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朱青的身份太令人疑惑，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能蛊惑别人信-教，手段残忍地杀害信徒，这难道是教规，还是背后藏着其他原因……
　　*
　　李经理见气氛沉闷，主动再找话聊，也许是这个噩梦通关后，他终于允许说出一些关于酒店的事。
　　向芽揉着太阳穴，仔细听他讲述。
　　其实很多信息基本都和向芽推理出来的一致，但还是有一些向芽不知道的事。
　　譬如说，刚才在房间门口前，李经理说的上面指比他职位还高一级的存在，指的是燕狸那批招聘试睡员的人，这些人统称为经理人。
　　每个经理人都会有意在人群中挑选试睡员，被看上的人会被派发招聘传单，事实上，就算那个被挑选的人没去应聘，经理人都会设法让他参与面试。
　　听到这里，向芽太阳穴跳了跳，心想这波操作实属是强买强卖了。
　　但冒着生命危险干活的工作不是没有高收益回报的，像向芽收到那份传单承诺月入过十万的底薪报酬，若帮忙灵异酒店解决了房客问题，令酒店客流量有所提升，甚至达到星级提高，酒店还会奖励试睡员绩效工资。
　　另外，酒店会协助安程网根据试睡员副本表现和试睡体验报告进行评级，每次逃生成功后，试睡员们都能依据评级获得对应积分。
　　积分需要按一定比例分账给负责试睡员的经理人，试睡员可累积分账后的剩余积分，亦可在酒店内部商店兑换道具，或是下一个梦境的线索提示。
　　听说，当积分积累到一定程度，还能兑换意想不到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向芽抬起了头，恰好此时电梯门打开，外面排满了两队面容青黑，脸颊凹陷，身穿古朝官服的鬼魂。
　　向芽吓得心脏一顿，乍然看见两排传说中的僵尸，她还是有点不适用。
　　李经理啊了一声，小声解释：“哎呀，昨天下暴雨，郊外发生山体滑坡，冲散了一些坟包，这些官人没地方去，知道酒店的最凶的客人离开后，大清早赶过来投宿。”
　　他忙拉着向芽的衣袖往侧边走，让路给那些老鬼，等电梯门关上，他才敢开口：“别看那些老鬼面容丑陋，其中有几个还真的是当过大官，不能随意冲撞。”
　　说完，他开心地眯起眼睛，“向小姐这次幸好有你帮忙，难搞的房客离开了，现在还吸引一批新客人入住，看来这次酒店星级能保住了。”
　　向芽问：“按李经理的意思，难搞的房客会影响灵异酒店星级，那和现实世界的酒店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很重要，她隐隐担心佳佳和王文秀母女俩的事不是发生在未来，而是已成定局的过去。
　　李经理皱着眉头，惊讶道：“向小姐，看来燕经理真的是什么都没告诉你。”
　　“刚才只是告诉你灵异酒店的存在，是提供住宿给有需要的鬼魂。但每家灵异酒店诞生的开始，都是依赖现实世界的酒店，若现实中的酒店发生过命案，同名的灵异酒店就会诞生。”
　　“而命案里死去的冤魂，将会成为灵异酒店的头批住客，这批住客酒店方不可主动赶走，因为某种意义上讲，它们也是酒店存在的根本。”
　　向芽听明白了，酒店就是借厉鬼的怨气建立起来的，它们相当于原始股东，但这些股东不是理智的人，为了公司好好运营下去，负责人要请人解决闹腾的股东，好平稳地完成股权更替，接手管理公司。
　　向芽内心苦涩，一直不去细想的事终成现实。
　　“可酒店也要供宿给附近的游魂野鬼，头批住客的怨气太大会影响酒店生意，久而久之，酒店星级下降甚至连一个新客人都没有，灵异酒店就会倒闭。”李经理叹气说。
　　“那倒闭会怎样？”
　　他们走在长廊上，早上7点多，有些房客早起准备出门逛风景区，零星几个活人与向芽擦肩而过，依然是一副看不见她的模样。
　　李经理突然停下，指着这些无意识穿过他身体的人类，说：“酒店倒闭，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就会下岗。下岗呀，会连累家人的。”
　　“因为家人的命和我们连在一起，不好好干活，他们就会死。”
　　李经理侧过脸，对向芽慈祥地笑笑：“向小姐，其实我有一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年纪，但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她十六岁的时候我出车祸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她还那么小，未来还很长，所以我和酒店签署了合同，给灵异酒店打工，换她平安活着。”
　　李经理继续前行，道：“酒店星级提高了，我们能换给亲人的生机就更多，因此酒店里的工作人员都盼着试睡员们能好好送走第一批房客。”
　　“所以，向小姐，我真的很谢谢你。”
　　他们准备到达大厅。
　　向芽却停了下来，李经理发现她没跟上，疑惑出声：“向小姐？”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房客早就死了。”尽管猜到答案，她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嗯，对啊，原房客王文秀，死于2018年，房客资料是这么写的。”李经理不懂她为何那么惊讶。
　　“可死在酒店里的不是王文秀，是她女儿佳佳啊……”
　　按李经理的说法，王文秀和佳佳早就死了，但原房客却不是佳佳。
　　“因为房客资料被人更改了。”
　　一道陌生的女声从门口处传来。
　　女人身穿卡其长风衣，从旋转门处迈步而来，微卷的栗色长发斜斜地略过她的肩前，她慢慢取下墨镜，露出一张妩媚精致的脸。
　　那张脸，和数日前向芽见过的受害者面容有几分相似。
　　女人同样在打量向芽，蓦地一笑，“很好，没有变成‘鬼’。第一次见面，我的小可爱试睡员。”
　　“我是你的直属经理人，燕狸。”
　　*
　　高铁受暴雨影响，晚点了将近一小时，等张繁宇赶到江安市时，已经半夜4点了。
　　他乘坐警校同期朋友的车辆，疲惫地揉动眉心。
　　朋友见此，打哈欠问：“我说小宇，我们毕业后都好久没见面了，怎么突然来江安啊，遇到什么案子了？”
　　张繁宇嘴巴动了动，原本想说出昨天调查时的怪事，但想想还是没全部说出。
　　“嗯，调查一个叫向芽的女孩，昨天查到她来江安了，想拜托你帮忙查下她现在的踪迹。”
　　“是个小姑娘啊，犯什么事了，感觉事情很严重。”朋友问。
　　张繁宇想了想，“涉嫌谋杀吧。”
　　“我的天，行，我现在载你去所里，你赶路辛苦先睡会儿，到了叫你。”
　　……
　　张繁宇的朋友也是一个能力很不错的警察，没多久就查到了监控，监控最后显示向芽出现在怀民大道南路，她从计程车下来，撑着伞往右边的方向走去。
　　同样离奇的是，再查监控，向芽走的方向，一路监控都没有她的身影。
　　张繁宇没有多说，心想这次向芽有可能又进去某家酒店。
　　他问：“那路上有哪些酒店？”
　　“挺多的，那边是风景区，很多酒店旅店建在那里，你这么问，还一时说不完。”
　　“怎么？你认为那人大晚上先在人群热闹的地方投宿，哟，那这个小姑娘胆子挺大的。”朋友又说，“需要立刻出警去调查吗？毕竟是涉嫌谋杀。”
　　话音刚落，朋友神情痴呆了一下，转瞬满脸惊讶疑惑地看着旁边的张繁宇。
　　“繁宇？！你怎么来江安了！靠，来了也不通知我去接你……”
　　张繁宇人麻了，又有些心累，他摆摆手，“对，来探望你的。先有事，我办好了再找你叙旧。”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派出所。
　　果然，关于向芽进酒店的踪迹都会被抹除，除他之外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现在是早上7点多，沉睡了一晚的城市渐渐苏醒，街道上的车辆渐渐多起来。
　　张繁宇随手拦了辆计程车，吩咐司机往怀民大道南路开去。
　　30分钟后，车辆停在道路边，张繁宇看了眼两边种满白桦的街道，右边不远处有家装修高大华丽的酒店——阿米酒店，这家酒店在当地也是十分闻名。
　　正当他要往酒店走去时，出租车司机倒车，打开了车窗，探头出来问：“帅哥，你的东西落在车上啦。”
　　说完，一张橙色传单塞到他手上，司机转眼开走车辆。
　　张繁宇皱眉盯着手中的传单：
　　【酒店保安招聘：你还在为抓不到凶手而烦忧吗？本网站来了，诚邀广大18~45岁适龄人士参与面试，如果你性格外向，胆子不错，有一定的追捕能力，欢迎来投简历。】
　　【工作内容：维护酒店安全，人人有责！保安需到达指定酒店进行巡楼调查，每家酒店可获得凶手或潜在逃犯信息，保安员需协助工作人员进行案件推理。食住医药费不可报销，月薪一千元（工资不可预支哦）。】
　　【你还在等什么？快来报名吧！】
　　张繁宇冷笑：“一千块就想让一线刑警去当保安，大头菜吃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向芽收到传单：月薪十万，有绩效，食宿路费可报销。
　　张sir收到传单：月薪一千，食住医药费还要自己出钱。
　　张sir：哼，用人单位在搞区别对待！
　　（不知道大家习不习惯我以复盘的形式重新梳理总结副本，这也怪我笔力不够，下个副本我努力穿插分析时写得更加具体清晰点~ 还有一章现实，明天会交代一下-体系设定~）


第20章 现实
　　张繁宇低头研究传单的同时，马路对面刚开来一辆车，白色小车摇下车窗，长相妩媚精致的女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男人，脚底踩大油门，小车呼啸而过。
　　张繁宇心有所感抬头，只见到车尾疾驰离去的背影。
　　他收起传单，快步朝阿米酒店走去。
　　另一头，向芽有些不自在地往窗外望去，燕狸看向后视镜，笑道：“怎么，小可爱好像很怕我。”
　　“燕经理，你刚才在酒店说的那句话时什么意思？”
　　刚才燕狸出现在酒店大堂，和李经理单独走到边上聊了会儿，就直接将向芽拉走，李经理也没再理会她，着急地往二楼跑去。
　　燕狸眯眼盯着前方的绿灯，淡淡道：“不急，去我的咖啡厅坐下，再和你细说。”
　　“好。”向芽没再说话，她疲惫地闭上眼，靠在软垫上就这样睡了过去。
　　燕狸见此有些意外，很快摇头轻笑，“是挺累的，好好睡一觉吧，小可爱。”
　　3小时后，向芽被咖啡的浓香熏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身上披着一件咖色薄毛毯，不远处是一张长方形的木吧台，燕狸单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垂首搅拌着咖啡。
　　“醒啦？”她自然地说道，举起咖啡抿了口，“需要咖啡加糖吗？”
　　“不需要。”向芽摇摇头。
　　燕狸将冲好的咖啡放在向芽面前，“这里是我的私人场所，未经允许的所有东西都不能进来。当然，小可爱可以随便进出~”
　　她俏皮地朝向芽单眨眼睛。
　　“我猜你现在肯定积攒了一肚子疑问，让我想想先从哪里开始回答你呢……”
　　“先从我父母失踪开始吧。”向芽嘴巴抿紧。
　　“你爸妈的事，很抱歉，因为某些原因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放心，你加入安程这件事，你爸妈是知情同意的。”
　　燕狸看着中间圆桌上燃烧的橘色蜡烛，轻声道：“找到你，是我的幸运。”
　　“五年前，因为一些事我被踢出了安程网，原本我的灵魂是要被永远剥夺，但有人替我求情，又加上一些原因，我被批准当回经理人。”
　　蜡烛的烛火在轻轻摇曳。
　　“这次重新开始，我的积分全部清零，还要努力偿还以往犯下的过错……现在我手上的试睡员死的死，走的走，一个都不剩啦。”讲到这里，燕狸神情有些黯然。
　　很快她又笑了起来，“所以，找到你这个好苗子，是我的幸运。”
　　“前些年，网站和酒店共同颁布了一项新规定，经理人不能泄露房客资料给试睡员，不过现在经理人也没有途径获得资料了。”燕狸耸耸肩。
　　“这次给你过的梦境属于s本，很多人都对它不陌生，当众人都以为它难过是因为无头女鬼的攻击太强，梦境里获得有效线索太少，直到——”
　　“昨晚我们都看了你直播的全过程，大家才发现以往试睡员无法完美通关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刚才说的那些，而是，这次真正的房客是隐藏在第三层梦境的佳佳。”
　　“无人找出佳佳，就无法完成真正的试睡报告。”
　　“有人划掉了佳佳的名字，将王文秀的姓名填在房客资料上，王文秀的灵魂被强行拘在了酒店里，等酒店因厉鬼怨气太重影响生意时，委托才派出，所有人都不知道原来房间里还多出个游魂野鬼。”
　　“高层很重视这件事，让我过来调查。”说完一大段话，燕狸懒懒地后靠在椅背上，“顺便我也想过来见见，这位帮我赢了很多道具的小可爱。”
　　她长腿交搭在一起，单手撑着脸直直看向向芽，姿态慵懒迷人。
　　“试睡员的能力主要体现在3个榜，第一个榜是新人榜，主要记录刚入行的新人前三个梦境副本总积分。”
　　“因为你的试睡报告还没上交，目前新人榜积分为0，排名第20014名，你在第一个副本表现不错，积分排名到时候可能窜得很快。”
　　“第一个月，试睡员每周强制参与试睡体验，之后就看经理人和试睡员的商议安排，可随意报副本参加，半年内必须至少参与6次副本。”
　　“酒店商城会每个月末会根据新人榜的排名，分级奖励新人礼包，前100名的奖励很丰富，礼包中大部分是A级逃生道具，剩余部分极小概率触发S级道具掉落，但大多数人都只能触发B或C级道具。”
　　“接下来的两个榜，分别是难度榜和总榜。”
　　“难度榜是记录试睡员挑战的最高副本等级；总榜是新人和老人大混斗的积分总榜，哪个积分高，哪个就排在榜的顶端。两个榜同样会在每个月末，根据排名奖励对应等级的礼包。”
　　“三个榜中，难度榜含金量是最高的，因为它能体验试睡员的心智、能力、素质等方面。”
　　燕狸突然坐正，认真地盯着向芽，“我给你的要求不高，一个月内积分要排在新人榜前50，除了第一周的面试副本，剩下3周的本难度全安排在A级以上。”
　　向芽眉头慢慢皱起。
　　“你可以拒绝，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一旦应聘为试睡员，一年内不得违约不参与副本，安程网对付违约者的手段很多，你是能猜到的。”
　　“要想增加活下去的本钱，前期刷本是最好的方法。而且，你应该听说积分到达一定程度，能兑换意想不到的东西，这些东西可比钱贵重多了……”
　　燕狸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惬意地半眯眼睛。
　　“试睡员的积分和道具会以30%划分给负责的经理人，经理人间也有积分榜竞争。”
　　“忘了和你说，我出事前，积分排在总榜第二，现在积分清零，排在第5001名，也就是倒数第二名哦~”
　　“你愿意和我这位落魄经理人，重回辉煌吗？”
　　*
　　三天后，向芽重新来到阿米酒店，她紧紧拿着个文件袋，快步朝里面走去。
　　李经理眼睛笑成一根缝，又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向小姐，确定报告内容了吧？还需要加些什么不？时间还有半小时，来得及的……”
　　向芽摇头，“不，就这样写吧，想不了更多了。”
　　李经理欲言又止，接过文件袋往二楼走去。
　　向芽无聊地站在门口等待，回忆起自己写在试睡体验报告上的内容，她把佳佳和王文秀的故事完整地推导出来——
　　相依为命的母女俩，母亲生了重病，为了女儿想活下去，误信同村的朱青，妄图信教得救，结果被朱青杀死，女儿过分思念母亲，遭受不好的经历后被凶手和她女儿利用，最后被带到江安市的阿米酒店，死因是窒息而死。
　　而解决佳佳怨气的方法有两步，第一步是帮忙她找到母亲王文秀，这个已完成；第二步是捉拿真正的凶手朱青。
　　现实中的阿米酒店从未爆出命案的新闻，但因为厉鬼怨气越来越强大，现实世界多少被牵连，偶尔有闹鬼的传闻出现，所以酒店的星级一直上不了五星。
　　向芽借此推断，佳佳被杀时，凶手完全瞒住了酒店方，一个可能是凶手十分熟悉酒店，她能利用职位便利遮掩，第二个可能性是痕迹被人为消灭，就像是这次房客资料被更改一样。
　　凶手可能知道灵异酒店的存在。
　　在和燕狸谈完话的下午，向芽就拜托燕狸和她一起前往临安黄南县。
　　要想确定猜想是否正确，他们首先要去寻找这位伪装成普通人的凶手。
　　当时开了6小时的车，二人终于到达黄南县，依着梦境出现的职校、芦苇海和竹林，她们很快确定村子的位置。
　　但当二人来到村落，入目之处皆是荒败，没有一家一户是有人在的，看样子大概有2年都无人在此活动过。
　　向芽飞快跑到竹林深处的农家小院，依靠梦境记忆，找到了王文秀头颅被埋的位置。
　　幸运的是，她挖掘没多久，泥土中露出了白色的头骨，王文秀的头颅并没有消失。
　　向芽很快报了警，但警察来到之后，没多久就将她这个报警人当成路过的驴友。
　　那个时候，向芽终于明白燕狸说安程网手段很多的这句话——它强大到能清理一切能泄露安程网和灵异酒店的存在。
　　逃生成功后的第二天晚上，燕狸带着沉默不语的向芽回到咖啡店，给了她一个封面皮是木黄色，写着“报告记录”的本子。
　　她说：“这两天，你了解了足量多和无头女鬼相关的信息，现在，你能写下这次的试睡报告了。”
　　“写好交还给灵异酒店的负责人，报告审核后会打好印章还给你。记住，记录本只有一个，每个试睡员都要好好保管好自己的记录本，千万不要被人偷窃。”
　　燕狸眨巴下眼睛，“好了，这次陪你去黄南县，是因为和我调查的事情有联系，我勉强能陪你去一趟，但以后逃生完的资料收集就要靠你自己了，不过，你也不是不可以找其他人帮忙的。”
　　她特意咬重“人”这个字。
　　向芽那时想抬头说话，燕狸打断了她。
　　“明天报告出来后，积分会立马打进你的账户，我待会儿给你一个酒店商城的链接，登进去后能看到你的账户现存积分。每次进本前都要事先买好道具，你的背包目前可装道具10格，请务必挑选最适宜的道具。”
　　燕狸抛来一个古铜色的硬币吊坠，吊坠上细致逼真地刻画了一座方形建筑。
　　向芽接过来，发现自己竟能像透视眼看见吊坠内部的柜格，虽然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燕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报告交完你还有4天休息时间，下一个副本是A级新本——《画梦诡间》，可多人合作，酒店位置和联系经理人到时候会发你邮箱。”
　　作者有话说：
　　燕狸：所以我是落魄经理人逆袭，重回巅峰复仇的大女配人设，爱了爱了~
　　向芽：虽然但是，你好像没干什么，蹭我的积分回巅峰诶~
　　燕狸：胡说，我明明最大的努力就是选上了你！
　　==
　　看了很多人对这章的评论，对燕狸的感观不太好，那我在这里重新说明一下：
　　大家初始看燕狸好像是强买强卖让芽芽进来安程，就连芽芽她爸也给她代签的合同，一切看起来很坑，但正是这样，才更加说明安程是有秘密等着让芽芽去揭开。
　　也不算剧透吧，这开端就是燕狸和芽芽她父母一起设下的，秘密必须由芽芽，也只能是她揭开。
　　大家对燕狸感官不好我能理解，因为大家代入进去会觉得自己在给人卖命，但大家如果耐心看下去，代入进去的是芽芽的角度，再去思考，当发现自己爸妈失踪了且与神秘事件有关，怎么会自私逃走不去拯救呢？
　　另外，燕狸对芽芽是很好的，她也从来不是自私利己的人，她看似什么都不插手的原因后文都有阐述，大家看到自然理解。
　　这本书不是只有前头20章的内容，我不可能把全部设定都抛出来，节奏，人设，故事主线，副线全都要慢慢铺，大家互相理解哈~
　　另外，我见大家也有骂男主的，我借这章一并说了。
　　张sir作为一个警察，在案子主犯确定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调查芽芽？
　　道理很简单，因为他发现了芽芽和案子相关，不是所有案子定好就不能再重新启查，相反，刑警这个身份更需要他去观察疑点，当发现芽芽和死者姐姐有联系，他去调查动机完全是站得住，在后续调查过程中，他也陷入灵异事件中，其他和酒店相关的人记忆消失，这让他更加好奇向芽是个怎样的人。
　　另外，关于男主针对女主这句话，但凡看到第二个副本，两人合作后就知道他俩有多合拍，彼此从不拖对方后腿，张sir了解到灵异酒店存在后，是一直坚定地信任芽芽。
　　我做的不好的，可能是嫌疑人这个词用不准确，等正文完结后我会处理一下这些错误用词。
　　我对于我笔下的人物是充满信任和喜爱的，看到大家有时候批评得厉害，我心头都会咯噔一跳，所以今天特意重写这章作话解释。
　　最后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看文哈~


第21章 第三家酒店
　　张繁宇碰了碰挂在腰间的大串钥匙，金属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挑眉检查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和他进睡前的衣着完全是两个模样，现在他身穿一套黑色保安服，头上还像模像样戴了顶有檐帽子。
　　而他本人正站在一条只亮着一盏白炽灯的陈旧走廊。
　　“咔滋咔滋”挂在胸前的传呼机突然发出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张繁宇淡定地接通：“喂。”
　　“滋……保安员你好，我是你的经理人陆华，恭喜你通过酒店保安员的面试。今晚是你工作的第一晚，一些工作上的注意事项需细细告知你。”
　　“1.保安员可有5次机会无视攻击，5次过后，每受攻击一次，保安员血条掉25%，仅剩25%血量时，保安员极度贫血，随时陷入昏迷状态。”
　　“2.保安员需履行职责，除赶走影响酒店的不安定因素，还需保障房客的安全。今晚不安定因素大幅度增多，请尽量将房客带到安全室！”
　　“3.保安员不得偷懒，工作时间需时刻出现在楼层，进房躲避会受到一定的惩罚措施。”
　　“除以上3点，本酒店是一个具有人文关怀的好工作单位，贴心为保安员准备电棍一根、手电筒一个、防瞌睡的精神咖啡1罐。最后，祝你今晚工作愉快。”
　　“嘟嘟嘟……”传呼机挂断。
　　张繁宇关掉传呼机，研究着身上多出来的3样东西。
　　他边把玩着，边回忆说是他经理人的陆华，心想这把声音可真是有点耳熟。
　　半晌，张繁宇停下把玩的动作，“原来你是当时载我到酒店，又莫名塞了我一张传单的司机啊。”
　　遗憾的是，除却声音张繁宇还记得，司机的脸却再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在做一个比较离奇的梦，直到此刻他终于确定，自己来到这里肯定和那张传单有关。
　　“强行招了我当酒店保安员，又是诡异的酒店，会和那个叫向芽的女生有关吗……”他低声说着。
　　他面无表情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将会遇到多么可怕的事物。
　　长长的走廊没几分钟就快被他走完，忽然，上方角落喇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现在是深夜12时，各位试睡员已就位。温馨提示：房间外鬼物肆行，请试睡员善用道具，努力逃出生天。”
　　“滋滋滋！”冰冷女声结束说话，喇叭只剩下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张繁宇回头看着变黑了的走廊，嘴角微微勾起：“鬼物肆行？”
　　话音刚落，手上紧握的电棒摁亮启动键，一棍甩在身后。
　　“砰”一声巨响，被击穿的脑袋飘落地上，击穿的面部中央凹陷得皱巴巴的。
　　张繁宇慢慢转过头，电棍上的蓝色电光显得他英俊的脸鬼气森森。
　　“你应该藏好点，不让我发现才行啊。”
　　*
　　向芽从纸床上醒来时，发现身体轻飘飘的，她惊讶地望向四周。
　　红白花纹的墙壁，长着两根电线杆的小型电视机，电视机前放置一张黑色方桌，她的身下是青绿色祥云纹大床，身上盖的是薄薄一张碎花大红棉被。
　　这一个个物品，越看越瘆人。
　　她怎么出现在纸扎屋内？！
　　手腕突然刺疼一下，脑袋顿时清明。
　　向芽盯着左手上的黑色手镯，刚才的刺疼是手镯搞出来的。
　　她终于想起来，今晚她来到第三家酒店进行试睡测评。
　　第三家酒店是一家普通旅馆，听说想冲星级酒店，但店里的原房客一直有厉鬼闹事，不得不发委托出来。
　　原来的房间布置就是这么诡异。
　　她来到旅馆刚进屋时，满屋都是纸扎产品，偏偏电视还真播出东西来，她当时洗完漱还坐在床上看电视，结果看着看着就失去意识，再次醒来，身体就变成薄薄的纸人模样。
　　此次梦境作为一个新出现的副本，安程网初略调查后，评级为A本，建议多人参与。
　　燕狸一如既往没有提供多的帮助，几天前告知完她积分和副本的事，又急忙忙地离开。
　　第二天向芽独自交试睡报告，在酒店没等多久就收回报告记录本，原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报告页上被按上了一个圆红章，大大的“S”字形印在纸张右下角。
　　她的副本评级为S级，奖励积分10万分。
　　对这个评级结果，向芽并不意外，她当时淡定地去商城兑换道具，第一个道具就兑换了能使试睡员清醒的“朴实无华黑镯子”。
　　回想起自己购买手镯的经历，向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朴实无华黑镯子——这是一个毫无设计的镯子，千万不要被它低调的样子欺骗了，当使用者意识迷乱时，镯子可自主缩放银针1~999根不等，一刺必醒，实属是居家旅行必备产品。
　　（注：无使用次数限制，0.001%概率能刺通使用者的任督二脉，现商城搞活动，买手镯送提神醒脑咖啡一罐，只需998就能把它们带回家，心动的你还等什么呢！）
　　当时向芽又搜到送的咖啡要2000积分，她心想正好要找个能时刻提醒她的东西，送的东西又那么贵重，心里可耻地心动了，想着998也不多，大手一挥就兑换了过来。
　　可万万没想到，手镯现在是刺清醒了她，但把她的手都刺肿了！
　　哪怕她现在是纸人状态，左手腕还是比右手腕整整粗了一圈……
　　向芽捂着肿宽得惊人的纸手腕，走下了床。
　　醒来之后她总觉得自己的脑袋好重，脸两边有什么红红的东西岔出来，向芽有些不安，往洗手间走去。
　　纸糊的镜子还被人特意画了几笔斜线，对比得镜面会反光似的。
　　向芽嘴角微抽，心下一凛跨步来到镜子前。
　　纸镜面无比清晰地照出了她的样子。
　　此刻她整个脑袋变成一朵牡丹花，刚才她感觉岔出来的东西是张开的红色花瓣，而她整张脸只有一张大得惊人的嘴巴卡在花蕊上，其余五官隐藏在纸下，根本看不见。
　　“人麻了。”向芽苦笑。
　　镜中的女人嘴角拉扯，挤出一个夸张的微笑，越看越可怕。
　　向芽叹气，飞快收拾好情绪。
　　她低头扭开纸制水龙头，入梦前的房间，纸水龙头也是能流出水的，不知道梦境里的是不是也这样。
　　红色的血水慢慢从白色水龙头流出，泡得水龙头湿透变红。
　　向芽伸出一只手指碰了碰血水，发现纸手指瞬间皱软，软趴趴地垂下一小节。
　　向芽举着软手指研究，离开了洗手间。
　　正当她要仔细观察房内物品时，空间里忽然传来冰冷的女声：“现在是深夜12时，各位试睡员已就位。温馨提示：房间外鬼物肆行，请试睡员善用道具，努力逃出生天。”
　　向芽脚步一顿，开口分析：“这个副本已经集合多人参与，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一样都是新人，另外，试睡员要是想集结，意味着我们必须走出房间，获得新线索，或找到隐藏的安全室。”
　　“但广播特意提醒外面鬼物肆行，道具要善用，极有可能这次的鬼怪光靠逃跑躲避是没用的，道具能起到的作用极大，我们必须依靠道具解决一些问题。”
　　“那有纯新人的可能性不大啊，我要不要组队呢……”
　　艳红的大嘴巴一张一合，看着就瘆得慌。
　　监管室里又围了上百个经理人，他们仰望着围在监管室内部一整圈的方格屏幕，此时每一格的画面上都是各种花头人。
　　有的人还在震惊地摸着自己的新身体；有的人作死地开花洒淋自己，试验纸身硬不硬；有的人开始在摸房内的东西……
　　所有小方格中，唯有房间正北方最中央的位置是一个其他方格4倍大的大方格。
　　大方格屏幕上出现了一位高大英俊的男人，他身穿保安服，正面无表情地捅穿一个纸鬼人的脑袋。
　　“这人就是新开岗位招得保安员？帅得好离谱啊，谁知道他现实世界干什么的，是明星吗？”一个男性经理人都忍不住赞叹道。
　　“不是明星，听说是当警察的。”有知情者说。
　　“他的经理人是谁？”那人忍不住又问。
　　知情者指了指躲在角落的陆华，“喏，就是那个原本积分排倒一的倒霉蛋，没想到网站见他招不到试睡员，就给他安排了这个新差事。”
　　知情者皱了皱眉，“也不知陆华这小子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男经理人很快没管张繁宇，他目光到处游走，突然兴奋地指着大方格隔壁的小格，“那个，嘴巴特别红的牡丹头，是那个新人吧？！”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嗓门吸引旁人多看他几眼，也沿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每个方格右上角会显示试睡员编号，被指的小方格里编号写着是20014。
　　20014是向芽的初始编号。
　　“向芽，她是近5年来，第一个正式梦境副本就获得S评级，没被厉鬼怨气污染满值成‘鬼’的噩梦新人，听说她上个本还排在了难度榜第200名，太牛了！”男人激动地说。
　　“天啊，没想到燕狸也给她报了这个本，可这个是新本，不太适合她这种新人……”
　　“醒醒吧，人家上一个就没有任何外界援助，硬刚完成的，说不定这次她也能完美过本。”
　　“不一定，上次向芽运气成分占大头，她好几次都差点挂了，不是好运有厉鬼相助，说不准过不了呢。而且这次秦三七也来了，我看她这次出不了风头。”有人嘲讽。
　　正当经理人在嘲讽向芽出不了风头，那边她不再分析，而是从纸口袋里掏出一把利刀，走到床边快速割划被子，没多久，一个大红花花纹的纸吹风机形状被割出来。
　　向芽还细细割出一条长线，线的另一端明显是插头模样。
　　割得有模有样，除了花色有点辣眼睛。
　　她满意地将插头插在床边的插座，呼呼热风吹了出来。
　　向芽举起软掉的手指，对准直吹。
　　“舒服了。”她张大嘴巴说。
　　作者有话说：
　　燕狸：小可爱，我给你低价招聘一个好帮手，高大英俊，人狠话不多，开不开心！
　　向芽看着自己的新造型，微笑：开心，好特么开心啊。
　　稍微插一嘴，张sir真的无敌英俊，我设定他是跟阿祖一样级别的大帅哥-v-
　　另外，大家可以猜到排名倒一的倒霉蛋陆华是谁吗，提示一下，上个副本里他有在监管室里出现过哦~


第22章 第三家酒店
　　这波操作实属是看呆了监管室的经理人们，逐渐有些人围在正北方的屏幕前，时而看看张繁宇，但更多时间留意向芽在做什么。
　　“我还第一次看到有副本去全改变试睡员的身体，直接三维变二维，连带头也变了。”
　　“嗐，别说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个御姐经理人表情抓狂，“我手下那个白痴竟然用花洒淋自己，妈啊，他直接软趴趴地贴在地上！救命，我怎么会招了这么个试睡员……”
　　“我现在恨不得冲进副本，像向芽那样整个吹风机给他吹干！”
　　有经理人这次没安排试睡员进本，纯粹过来凑热闹的，他摸了摸下巴，道：“诶，这个向芽倒挺有意思的，怎么就想到就地取材，很好奇她是怎么想到的？”
　　被再次围观的向芽盯着自己慢慢板直回来的手指，心思不自觉又飘远。
　　正当她想默默分析时，忽然想起燕狸离开前说过上面监管室有很多经理人关注她，如果可以的话，她的分析过程尽可能说出来。
　　因为大部分副本结束后，厉鬼消除了怨气，但还是会留在灵异酒店，他们充当副本的NPC和大boss,供试睡员们刷练度。
　　这次的副本难度为A级，属于可练副本，燕狸建议向芽逃生时多讲讲思路，也许能启发后续来过本的人。
　　想起这件事，向芽拔下纸插头，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
　　“进梦境前，我发现虽然房间一切东西都是纸做的，但所有都能使用，它们也没有因为是纸制品就损坏；抱着这个念头，等我进入到梦境，我尝试开水龙头，水还是能流出来的。”
　　“但进入梦境后，我的身体状态变成了纸人，也许因为这样，我的手指碰了水会皱缩，不像现实世界中不受影响。”
　　“不过，这恰恰说明，梦境中的非人物品仍能在它们的功能范围内使用，譬如纸制水龙头能流出水，但不会泡烂；确定这个信息后，我还需要验证下一个想法——如果我更改纸制品状态，是否引起功能性改变？”
　　“水电为一家，既然水可以用，为什么电不行，抱着这个想法，我尝试更改纸被子形态，割出个纸吹风机，幸好成功了。”
　　“我的第二个想法也被验证了。”
　　向芽半蹲身子，快速利用剪完花被子的剩料，又搞出个纸袋子出来，她扭身把黏在墙上的纸插座强硬地拔下来，和着卷好电线的吹风机塞进纸袋子。
　　呼了口气站起来，开始认真地检查房间，继续“自言自语”解释刚才的行为。
　　“前面的两个想法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尤其要注意会针对纸制品功能范围发出的攻击，比如，纸水龙头不怕水，但它也许可以被火烧毁。”
　　说到这里，向芽刚好在电视机旁发现一个打火机，她连忙走进洗手间，凑近水龙头，打开打火机，火焰“嗖”地升起，点着了水龙头。
　　白色水龙头染上幽蓝色的火焰，快速地窜上来，但刚烧到镜子下面的地方，“滋”地停顿一下，刚准备烧毁的水管突然喷射出无数血水，哗啦啦滋了向芽一脸。
　　火焰被血水浇灭的同时，整座旅馆发出刺耳的火警警报声。
　　向芽抹了把满是血水的脸，认真点评：“失策了，没想到旅馆消防预防做得挺好的。”
　　其他房间还忙着研究的试睡员，突然听到警报声，吓了大跳，不禁抬头四周望。
　　“滋滋滋……”广播再次响起，机械音这次明显含着怒火，“请酒店工作人员注意下操作，再引起酒店公共财物受损，将受到相应的惩罚！”
　　向芽愣了愣，长吁一口气，“还好这次不罚。”
　　众经理人看到她的骚操作，太阳穴狠狠一跳，心想：‘大妹子，我听你语气，怎么感觉你下次还敢啊……’
　　警报声渐渐停息，向芽接着说下去：“我的猜想验证正确，纸制品可被水、火、风、物理武器等东西损害，但纸制品能受其功能用途保护。”
　　“我现在是纸人状态，暂时找不到功能用途，换句话说，刚才讲的东西全部能伤害我。”
　　“广播提醒试睡员善用道具，也许除了指用道具对付房间外的鬼怪，也指找准道具保护好自己。”
　　向芽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看着自己10格填满的背包，陷入了尴尬的沉思。
　　她买的黑镯子和咖啡占了2格，因为体力较差，她又进了2瓶“短跑冠军液”和2瓶“长跑冠军液”，想着就算自己在新副本里打不过怪，也能跑着躲躲。
　　其余4格，她又进了2瓶“全能治愈液”，上次梦境里发高烧的经历让向芽十分后怕，她不得不留出空格装治疗用品；剩下的2格，她一个花了2万积分进了个“万-能-钥-匙”，据说能开梦境里的所有锁。
　　而最后一格，她将近花光所有剩余积分换了一个销售量仅有1的道具——一个号称能改变武器形态的变形液，一次副本最多能变形3次，无使用年限限制。
　　她能在梦境使用的利刀实在太小了，可这是父亲留下的剁馅刀，她对它很有感情，想来想去，干脆买了个武器变形液。
　　向芽叹了长长一口气。
　　她不再纠结背包的东西，房间不大，很快被她搜完，屋内没有提醒这次梦境内容的线索。
　　她把刚用过的打火机也放进纸袋里，在房间又割了些边角料弄了个纸手电筒出来，想了想，像小时候看到过的用来祭拜先人的纸扎产品，也造了两台现代化手机出来。
　　搞完这些，她在房间里又断断续续折腾了半小时。
　　向芽不知道的是，其他房间的试睡员陆续遭到鬼怪攻击，他们有些躲避不及惨死在房间内，有些在鬼怪上来之前就跑了出去。
　　鬼怪笑嘻嘻地来到旅馆的最高层，逐个敲穿房间，还有1间房，就轮到向芽了。
　　向芽感觉不到外界的声响，这次的梦境不像上次那般醒来就有异样。
　　但正是这个过于诡寂的空间，让她心里始终不踏实。
　　她弄完一切，快步走到房门，回头看着色彩无比鲜艳浓烈的房间，不知危机已悄悄来临。
　　向芽深吸一口气，拿紧纸袋，头也不回拉开了纸门。
　　抬头一看，外面正站着一个浑身惨白的纸人，它高举着纸刀，朝向芽龇出一排黑黑的牙齿。
　　……
　　张繁宇打开第5层的最后一间房间的房门，房间一片漆黑，似乎为了呼应恐怖环境，手电筒仅能发出红光，冷沉沉地照在色彩鲜艳的纸屋，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房内已经被鬼怪踩得十分混乱，电视机中间穿了一个洞，大床上的被子杂乱地堆在地上。
　　红光不紧不慢地照射屋内的一切，直到光线扫到床头西方的角落，微晃一下停了下来。
　　张繁宇不再移动手电筒。
　　他冷冷地盯着贴在墙根，背对他的东西——一颗硕大的向日葵架在人类的身体，正一动不动地站立。
　　“还活着吗？”张繁宇问。
　　他的另一只手悄声握住了电棍，突然，原本有厚度的手掌变薄，电棍握不住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与此同时，贴在墙根的向日葵人转身飞一般朝张繁宇冲来，它张大腥臭的大嘴，用力前扑。
　　张繁宇下意识往侧边闪避，手电筒扔在地上，同时随手拿起电视机砸在对方身上，下一秒，一个侧踢狠狠击在怪人的手臂。
　　趁怪人被击后退，他用尚好的手飞快拾起电棍，启动开关，敏捷地捅穿怪人的向日葵脑袋。
　　怪人瘫倒在地，不一会，彻底没了声息。
　　地上还亮着的手电筒，从下而上照射这一切，映得白墙一片红亮。
　　张繁宇冷漠地抽回电棍，说：“这已经是第5个受感染的试睡员。”
　　他举起自己变成纸片薄的右手，眉头蹙起，“是因为保安员没有保护到工作人员，引起了纸片化？”
　　回忆起从1层到5层的巡逻，他遇见好些个从房间跑出的花头人，他们自称为试睡员。
　　开初甚至有几个花头人以为他是怪物想攻击他，在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抛下句“要去寻找梦境线索和安全室”的话就匆匆离开。
　　后来的巡楼，张繁宇主动进房检查，遇到几个被鬼怪攻击过，但明显同化了的试睡员。
　　他清理了这些受感染人，可身体也渐渐出现变化。
　　“还以为至少有8次机会可坚持我在这里行走，看来那3条规则底下还有其他值得细究的东西。”
　　“那就麻烦了，这家旅馆可是有8层楼，不能保证能赶得上怪物伤人的速度。”
　　张繁宇浓眉蹙紧，表情说不出的严肃，拾起电筒大步往外走。
　　可不管怎样，还是要抓紧时间救人的。
　　作者有话说：
　　向芽：实践出真知！
　　张sir：二十几，我好累，做个梦还要杀鬼保护人，不想实践了。
　　距离男女主碰面倒计时，还剩1章~


第23章 第三家酒店
　　向芽事后回忆，刚打开门的瞬间就遇到鬼举着刀的那刻，她吓到尖叫都忘记发出来了。
　　进副本这么久，第一次和鬼面对面碰头，胆子再大的人都会怕吧，更何况她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
　　那当时她是怎么逃过一劫的呢？
　　回想她还在房里折腾东西时，想着纸张最怕火烧，向芽不敢保证即将会遇到什么东西，但想到“一切恐怖皆因火力不够”这句话，她还是把刀泡在武器变形液里，心里想着不如变把喷火-枪吧。
　　很快，变形液没了三分之一，利刀也变成了一把小玩具枪-模样的东西。
　　她拿好纸袋，另一只手紧紧揣着玩具枪，就这样打开了房门。
　　向芽想起那时她吓坏了，下意识举枪摁动开关，“唰”的一束半米长的高温焰火直冲向纸片人。
　　幽蓝焰火飞窜上纸片人身上，没几秒，它的半边身子都烧缺了，但纸片人还是锲而不舍举着刀扑过来。
　　向芽当时很怕，只能一边疯狂后退回室内，一边狂摁喷火-枪。
　　也不知是她的枪火烧着了房门，还是着火的纸片人碰到了门，熊熊烈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房门前烧起来。
　　“哔——”距离上次才过了半小时，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起来了。
　　向芽惊慌地看着纸片人双脚在她面前被烧成灰烬，稀稀拉拉飘在空中。
　　没来得及庆幸保住了性命，很快她就垮下脸。
　　她刚才不小心把屋子烧着了，不远处的门都烧成了火圈，耳边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向芽想起广播说过不能再随意烧毁公共财物的警告，她当机立断往门外跑。
　　“滋……试睡员20014号犯规，屠夫提前锁定，还剩10秒，10、9、8……”广播的声音阴冷冷地响起。
　　向芽脸色唰地变白，一边握紧喷火-枪，一边给自己灌了瓶短跑冠军液。
　　在准备拐过走廊的时刻，向芽回头望向原来的房间，冒火的门恢复原样，而走廊尽头的墙壁有什么东西鼓胀起来。
　　隐隐约约，像个人形。
　　向芽倒吸一口凉气，直朝小电梯而去。
　　“4、3……”
　　“叮”电梯门打开，向芽冲了进去，拼命摁动关门键。
　　“2、1。”
　　电梯门只剩合上一条缝隙时，向芽看见走廊拐角处跑出来一个很干瘦的黑影子，举着常见的镰刀，直奔电梯。
　　门终于关上了，向芽按下4楼的按键。
　　火警警报器仍然响着，还活着的试睡员听到后心中闪过不同想法。
　　秦三七甩了甩发软的手，收起斧头，‘20014号，是那个叫向芽的新人吧。看来两次火警都是她搞出来的。’
　　他盯着旁边走道摆置的消防栓，低声说：“她推测是火么？屠夫又是谁？”
　　另一头，向芽紧紧握住喷火-枪，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刚才那个明显不是纸片人，枪不一定有用，我要怎么办才好呢？”她小声地说着。
　　有看到这里的经理人，奚落道：“都说她上个本能过就是运气好，这次的梦境不单考验推理，她体力不行，才开始多久，道具就用掉2个，接下来还有6个多小时熬呢，她怎么过……”
　　“真是作出个好大死，劝看好她的人赶紧跑路吧。”
　　小电梯不紧不慢地下降，但来到5楼忽然停下，电梯轻轻晃动。
　　向芽咽了下口水，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按在扳机，枪口直直对着正前方。
　　*
　　“叮”，门再次开了。
　　一个穿着保安服的高大男人，脸色不虞地站在电梯门前。
　　“警报声是你搞出来的？”他大步走进电梯，快速摁了“3”，又长按“4”令按键熄灭。
　　向芽手指微微放松，呆呆地应了声是。
　　纸片人状态下，她的声音变得尖细。
　　张繁宇没有认出眼前的花头人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嫌疑人。
　　他扭头打量向芽，确定她神智清楚，没被纸鬼感染，冷静道：“4楼有感染的试睡员，3楼纸鬼出现得比较少，暂时可以躲躲。”
　　听见女生呼吸有些紊乱，张繁宇皱眉，以为对方吓怕了，或者是没力气再跑下去。
　　“还能跑吗？”
　　电梯这时到了4楼，“轰地”一声被某个物体撞凹进一个坑，电梯剧烈晃动，仍保持往下行，但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向芽嘴唇抿紧，‘这个坑和刚才看到的黑影子差不多身形大小。’
　　“屠夫追上来了。”她开口，“我的道具还有2次使用次数，能跑很快。”
　　她心知，现在不是纠结犹豫的时候，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对方才能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向芽站在比张繁宇落后一点的位置，她记忆力向来好，刚才怔愣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认出男人的身份。
　　十几天前，她在派出所前撞飞了对方的文件，那时男人穿着制度，显然是个警察。
　　就是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梦境，他的打扮和自己不同，按理说，鬼怪不可能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来假扮。
　　她同样无法确定对方是否是同行，毕竟广播里有提及试睡员的信息，在酒店里的人都能听到。
　　向芽选择不主动提及自己的身份。
　　张繁宇没察觉向芽的心思，只觉得这次遇到的试睡员还算冷静，没有质疑他的决定。
　　他盯着显示屏跳到“3”，快声说道：“行，你待会全力跑去312，我曾经开过它，虽然还没来得及进去检查，但应该是安全的。”
　　那时候他被3楼另一边房间闹出的动静转移注意力，有个纸鬼突然出现，跑进房里攻击试睡员，他过去帮忙，纸鬼逃得飞快，张繁宇只能一路追着它跑去4楼。
　　他记得当时3楼只出现那只逃跑的纸鬼，自称为试睡员的人也只出现一个。
　　广播强调房间外鬼物肆行，与此相反，除试睡员所在的房间，其他的房间很可能是安全的。
　　张繁宇挂着那串钥匙中，属于3楼的有很多，他想那些需要用钥匙打开的房间，会不会就是可以躲避的地方。
　　持着这个想法，张繁宇建议向芽跑去312。
　　向芽用力点头，同时手指抚上喷火-枪的扳机，做好心理准备这次是真的要扣下扳机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早就来到3楼电梯前等候的黑影屠夫，用力挥动手上的镰刀，挂满血迹的刀锋大喇喇地劈向电梯中的人。
　　张繁宇神色凝重地横举电棍，硬生生地抗下这一刀。
　　镰刀没有停止，感受到锁定的对象就在眼前，黑影兴奋地尖叫，抽出刀直往向芽挥！
　　向芽半弓腰快跑出去，同时对准黑影的腰部扣下扳机，炽热的焰火包裹黑影，黑影挥刀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秒扭身扑向从它旁边溜跑的向芽。
　　稍落后一步的张繁宇，眼看刀锋快要落在向芽脆薄的纸身上，他伸手拦住这一刀，任由锋利的单刃割进手掌。
　　无视鬼怪攻击次数减一。
　　现在张繁宇感觉身体和灵魂分离，他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跑！”他大声喊道。
　　“你也准备松手！”向芽听到头上发出“扑哧”刀入肉的声音，沉声回应一句。
　　说这话时她没有停下脚步，见喷火-枪攻击无效后，毫不犹豫地扔它进纸袋里，空出来的右手像跑步接力赛那样，握紧张繁宇的大手，猛地将他向前带。
　　短跑冠军液果然发挥像冠军一样飞一般快的效果，哪怕拖着个人，向芽也将速度发挥到极致，一眨眼的功夫，她牵着张繁宇狂奔到312房前。
　　房门空出一条细缝，淡黄的暖光从里面溢出。
　　向芽孤注一掷般推开了门，进入，锁紧门，二人用身体用力堵住狂震不止的门。
　　房内是一个奇幻得令人惊叹的世界，无数彩色水泡飘在苍茫的绿林，水泡里藏着各式卡通楼房，每间楼房都闪耀流光溢彩的光。
　　绿野森森，如梦如幻。
　　他们喘着粗气，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切，不知过了许久，背脊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停下来。
　　向芽若无其事地松开张繁宇的手，张繁宇瞥了一眼，没说话。
　　调整完呼吸后，向芽的视线忍不住投向不远处奇异的世界。
　　她小声对张繁宇说：“屠夫锁定我了，他极有可能还在房外等着，我们现在出不去房间，只能往里走走看。”
　　“把你拖进来，真的很抱歉。”
　　向芽只有一张嘴的怪脸直不楞登转过来，距离张繁宇仅有一拳距离，但张繁宇表情还是淡淡的，像是早已免疫试睡员们可怖模样。
　　他长得极高，褐色的眼珠子轻轻下看，有种生人勿近的淡漠。
　　张繁宇盯着那一张一合的猩红大嘴，道：“我不能在房间呆太久。”
　　向芽瞬间想到二人身份是不一样的，她是试睡员，但并没有限制不给进屋。
　　她直接反问：“你不是试睡员？”
　　张繁宇眼珠微动，没想到对方这么快联想到这块，他点了点头。
　　“我是睡着时被传送过来，有个自称是我经理人的人告知我，我被应聘上酒店保安员，今晚旅馆不安定因素增多，我要巡楼清查并且要保护房客们的安全。另外，旅馆规定保安员不能进房间躲避。”
　　“巡楼时，我还碰到很多和你打扮相似的……人，他们自称为试睡员，有些从房间里逃出，说是寻找各种线索，有些还在屋里，就被纸人状态的鬼物攻击，受到感染的试睡员也会被纸鬼同化。”
　　他声线冷淡，三言两句将遭遇的事说出来。
　　说完，抱臂看着向芽。
　　潜台词是轮到你说了。
　　作者有话说：
　　向芽：达成初次牵手成就√
　　（上章口口的是万-能-钥-匙，哭笑不得了我。）
　　【注意咯~6月8日下章就要开始倒V啦，看过的小可爱请不要购买了嘿嘿，谢谢大家的一路支持，让我们继续走下去吧~】
　　==这里是预收线，喜欢可以点收藏鸭==
　　预收文《我爸是妖怪工厂保安》
　　林柠陟一直觉得爸爸林荣是个没用的人
　　人穷志短，20几就在一家小工厂当保安
　　一干就是20多年，工厂都辞退好几波工人，她爸还坚-挺地呆在工作岗位
　　她以为她爸人生也就那样了
　　直到末日来临，楼下都是嚎叫的丧尸
　　林柠陟庆幸爸爸还在家里，二人不用像丧尸电影那样千里寻亲
　　结果晚上12点，她爸照例穿好制服准备上班
　　林柠陟惶恐：“爸，你去哪里？不能离开我啊。”
　　林荣皱眉看着自家快哭的闺女：“胡闹，我去上班，带你干哈？”
　　林柠陟泪汪汪，林荣忍住想揍人的冲动带她出门
　　后来，林柠陟看到她那没用的爸爸一手割断丧尸的头，小电驴开得贼拉风，身后追着他俩的丧尸都串了两条街
　　林荣淡定地带女儿进工厂保安室，拨通了电话
　　“喂，叫车间里的工人出来干活。”
　　“老子快顶不住了。”
　　说完，林荣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
　　下一秒，人头蛇身的男妖，南瓜蒂上长有猫头的怪物，驾在巨鱼上的女人……
　　千奇百怪的怪物从铁皮厂间跑出来，喷着火，踩着水，举着巨型钢叉
　　“林叔，是来材料了吗！”
　　“呜呜呜，工厂终于开工了，我不用下岗啦！”
　　“工资有望，当场给大家表演个刺猹庆祝一下。”
　　……
　　林柠陟：救命，他们怎么比丧尸还可怕！
　　==
　　主父女，有男主，是厂长，第三章 出
　　世界架空


第24章 第三家酒店
　　向芽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曾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想想还是压下不说。
　　对方没有提及自己现实世界中的身份，显然是不想别人知道。
　　听男人的说法，他是第一次来到灵异酒店, 还属于强制性录用那种，之前她从未听燕狸说过经理人手下还要负责管其他岗位的，说不定这保安员是新增岗位。
　　她脑海里组织下语言, 半是给对方解释, 半是分享自己已知的线索。
　　“这里是灵异酒店, 身为人类的试睡员, 会在试睡中体验厉鬼依据死前记忆创造的噩梦, 试睡员的任务是努力活下去，并尽可能推导出厉鬼死亡真相。梦境会在早上7点结束，我们只需要熬到那时候就行。”
　　“梦境还有一个叫安全室的房间, 逃生能力差的人可以通过线索找到安全室, 进去躲避。”向芽顿了顿, “但你刚说保安员不能待在房间躲避, 极有可能连安全室你也不能进去……”
　　向芽说这话时, 觑着张繁宇，见他没有失落埋怨的情绪, 她心里有些佩服。
　　她将自己在房间里推导的线索, 和引起火警的原因简单地说了说。
　　末了, 向芽再次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你进来了。”
　　张繁宇轻轻地看了她一眼, 抬腿朝里边走去，说：“我原本就打算进来房间躲一阵子, 看看会有怎样的后果。”
　　“没有人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踩着标准线过的, 更何况, 这是一个充满试错的世界。”
　　“试错本身，就是获得信息的途径之一。”
　　他语气冷淡，徐徐走远。
　　向芽定在原地看了他背影好一会儿，才快步追上去。
　　“我体力一般，但我尽量不拖你的后腿，记忆力还算可以，接下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对了，你刚才挨了屠夫一刀，我手上有从酒店商城兑换的道具，”她从虚拟背包里拿出一瓶全能治愈液，“道具说明说在梦境里，这瓶治愈液能抹除一切伤痛，有效时间为3小时。”
　　张繁宇停下，转身淡淡地看着她：“嗯，我们可以合作。”
　　“你的道具，自己留着吧。”
　　说完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走。
　　向芽收起治愈液，跟了上去，心里嘀咕：‘这警官先生，性子挺冷的。’
　　*
　　二人没再交谈，注意力渐渐集中在无限延伸的房间内部。
　　无人能想到房间里头是另一番光景，它就像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当叮当猫掏出任意门，一打开就能抵达到另外一个世界。
　　高达数百米的翠树林立一片，天空遥不可及，榛榛狉狉的林中世界，或快速，或缓慢，或摇摇晃晃，升腾起一个个能折射出彩色光芒的水泡。
　　天空洁净如洗，可绿草生长之处皆有涓涓细流经过，像是森林尽头有神明在一下没一下地泼洒清泉，蜿蜿蜒蜒流了下来。
　　人类在这个房间显得太渺小，向芽忍不住抬头怔怔地看着彩泡，她窥见彩泡中发光的房屋里，有穿着花裙子的小人悄悄冒出来个小脑袋。
　　似乎是听到森林里有人进来，一个接一个的小人从屋子里跑出来，趴在透明的水泡壁，期待地盯着底下的向芽。
　　她们面容娇嫩，如同春日清晨下被露珠吻过的花朵，惹人怜爱。
　　有一个水泡轻飘飘飞了下来，与向芽平视。
　　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小人姑娘使劲敲了敲水泡壁，张开嘴，无声说话。
　　张繁宇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比她向芽走前了几米。
　　而向芽再次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水泡，余光瞥见越来越多的水泡从上空飘下来，五彩鲜艳的灯光打在她的脸孔，像是调色盘被打倒，浓郁又浑浊。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水泡里的小人姑娘趴在壁上，嘴巴一张一合，做出的嘴型逐渐趋向一致……
　　几秒过后，向芽头皮发麻，她低声喊住了前方的张繁宇。
　　“保安先生，你回头看看她们……”
　　张繁宇转身，他看到无数水泡飞涌下来，围在女纸人身边，密密麻麻，七彩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此刻，她就像被包裹在新型镭射纹按压泡里的纸人。
　　他的脑海里莫名冒出这么个奇怪比喻。
　　张繁宇脚下的动作不停，很快也凑近那些水泡附近，里面的小人背对着他，但仍能从侧边看到她们不停动作的嘴。
　　“她们是不是在说，‘放我出去’啊？”向芽缓缓地说。
　　*
　　监管室里，陶白文咬着冰棍走进来，看到躲角落里隔远盯着自家保安员的陆华，自来熟地勾住他的肩膀，就像当时说二人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那样，熟稔地开口。
　　“诶，原来你就是倒一的陆华。”
　　“你不是跟我一样赢了很多道具的嘛，有些可以反向兑换积分回来的啊，怎么排名还是倒一？”
　　陆华清秀的脸不好意思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回事，总能吸引一些传奇大佬过来，陶白文找他聊了2次天，排名比他前一位的燕狸也找过他。
　　陆华推了推快要跌下来的黑框眼镜，小声解释：“有人见我一直招不到试睡员，跟我说网站有意试水新岗位，让我把换好的积分给她，她帮我走后门，看能不能通关系拿下这个机会。”
　　“结果还真拿到了，这样我就不会被永久驱逐啦。”他语气有难掩的小小兴奋。
　　陶白文眼睛一瞪，连忙咬碎嘴里的冰，“人家说给你走后门，你就真信，傻给那么多积分给人？！万一是假的呢？”
　　“应该不会吧……”陆华迟疑地说。
　　他回想，燕狸当时瞧着挺真诚的，而且人家作为曾经的榜二，也没理由骗他这个新人吧？
　　被说真诚的燕狸，刚查完案子回咖啡店休息，她笑眯眯地将从陆华那里骗来的积分存进账户里，盯着自己积分榜排名又上升了5位，愉悦地小抿咖啡。
　　突然，后颈被一只凉凉的大手抚上，一束柔顺的长发坠在燕狸的肩窝处，团出好看的弧度。
　　施莱贴着她，闷声笑道：“阿狸现在好开心啊，是因为排名上升了吗？你可真会骗人。”
　　燕狸放下咖啡，“他们那边我早就申请负责这个新岗位，陆华现在不过是在我这里买工作，我哪有骗他，换个理由而已。”
　　施莱继续闷笑，高挺的鼻梁刮了刮她的肩膀。
　　“你开心就好，你要是想要积分的话，我也可以把我的全给你。”
　　燕狸的眼神渐渐变冷，她推开侧边的脑袋，“第一名的积分我可无福消受，我没掉的积分我会亲自赚回来。而且，施莱，未经我的允许，你私闯我地方了。”
　　施莱慢慢站起身，整理微乱的白衬衣，他再次弯腰亲了亲燕狸的发旋，无奈道：“还为5年前的事生气，行吧，我这就走。”
　　施莱走后，燕狸独自坐在沙发上许久，刚才的喜悦渐渐被某种情绪冲淡，她盯着玻璃桌上放着的文件袋，指尖不耐烦地敲击沙发臂。
　　*
　　张繁宇在后边盯了好一会儿，没出声，伸出长手把轻薄的纸片女孩，小心从较稀疏的边上拉过来。
　　他大步后退，死死盯着也跟随向芽移动的水泡，除了面前飘过来的这些，原本在浮在高空的水泡都朝她冲了下来。
　　水泡里的小人们嘴巴动得越来越快，手上拍打墙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然而，明明薄如蝉翼的泡壁，却怎么都拍不破。
　　向芽惊恐地看着她们的手掌拍烂，娇嫩的脸被溅上血液和碎肉，还是不停止地拍打。
　　与此同时，急促的震响从后方原锁好的房间门传来，外面没有求救声，只有混乱的拍门声和撞击声混在一起。
　　如同代替了水泡里小人姑娘们在拍打的声响。
　　“不能放她们出来！”向芽和张繁宇异口同声道。
　　向芽连忙反抓住张繁宇的手，短跑冠军液还有一次使用机会，她再一次拼尽全力扯着张繁宇逃跑。
　　脚下湿润的草地溅出一股股泥水，飞溅落在后面的水泡上，远远望去，就像泥点在半空中追着他们飞。
　　“她们迫需我弄破水泡，我怀疑弄破了，房门也会破。”向芽不忘解释道。
　　她清晰迅速地说出猜测：“你说过遇到纸鬼进屋伤试睡员，我也在房前遇到过，意味着这次纸鬼能进屋伤人，纸鬼能，屠夫也极有可能进屋。”
　　“这里明显不是安全室，但又不像试睡员睡的房间那样由纸制成，容易攻破。”
　　“梦境不可能留一个非安全室的地方供试睡员躲避，这个空间要想让屠夫进屋，必定要设置能‘触发’开门的装置。”
　　“水泡极有可能是这个装置。”张繁宇接上她的推测，“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进来房间，引起的惩罚。”
　　“不是你的惩罚，水泡目前看来只冲着我来，倒像我才是那个选中开启装置的人。”
　　使用短跑冠军液的向芽说话不带喘，张繁宇因职业需要，身体素质比常人好得多，他也能在疾跑时说上几句。
　　在道具加持下，二人跑进密林深处，水泡暂时追不上他们。
　　但冠军液使用时间只有20s，时间飞逝，转眼到了道具结束时间。
　　向芽一双纸脚像突然灌上铅，扎在地上，上身却因惯性前扑。
　　眼看脸要着地，后方的张繁宇猛地一拉。
　　“嘶啦”一声。
　　向芽狠狠摔在地上，她的一整条纸手臂稳稳地被张繁宇抓在手中。
　　向芽捂住断臂处，茫然抬头看着他；张繁宇身体僵直，目光缓慢地移向手上的东西。
　　尴尬，在二人之间弥漫。
　　作者有话说：
　　向芽：诶嘿，我真厉害，一边逃生还能一边分析~
　　商城道具：当场就让你接受现实的毒打。
　　张sir捧着断臂：……糟糕，好心做坏事了。


第25章 第三家酒店
　　“你的手臂……”张繁宇第一次出现类似慌乱的情绪。
　　向芽有几秒的懵, 伤口后知后觉传来撕裂引起的巨大痛楚，她痛得身体直抽搐，嘴唇一直在抖。
　　张繁宇跑近, 蹲下紧张地看着她：“抱歉，是不是很疼？”
　　向芽没吭声，她从背包里迅速拿出一瓶全能治愈液, 一口把整瓶全喝了。
　　刺痛感瞬间湮灭, 同时, 幼小的纸臂慢慢从断口处长出, 不过3秒的时间, 长回原来的长度。
　　向芽看见数百米之外，已有彩光隐约出现在枝叶之间。
　　她再次盯着在自动生长的手臂，大脑飞快思考。
　　向芽喘着粗气, 认真地看向张繁宇：“如果待会有什么危险, 听我的话, 帮我再扯断手臂。”
　　说完, 她忙地站起来, 没有责怪张繁宇扯断她的手臂，而是从对方手里拿回断臂, 将它塞进纸袋里。
　　张繁宇看不懂她这个行为, 盯着五指都叉出来的纸袋口, 他抿了抿唇，没问原因, 沉沉地应了声好。
　　“我们还要往深处走，水泡又出现了。”向芽从纸袋里拿出喷火-枪, 拧紧眉头, 下一秒又把枪放下。
　　张繁宇看到这个动作, 二话不说，拉起她另一个没受伤的手臂，往更深处跑去。
　　“你刚才打算想用火烧水泡？就像之前你用枪烧毁纸鬼。”
　　“水遇火会蒸发。”
　　“通过蒸发水泡里的小人，去验证是否能同时伤害屠夫。”
　　向芽没否认，“是，但我不敢去赌。”
　　“水泡里的女孩太像人了，我下不了手。”
　　张繁宇停下，第一次想看清这个试睡员。
　　在这个一切皆虚妄的梦境，逃生是本能，也是手段。
　　他以为，经验老练的试睡员，早就学会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一切都重，反正都是假的，为什么不用尽一切手段去遵循自己的本能？
　　这里，是能无尽放大人类内心的幽暗。
　　张繁宇不支持，但心知他改变不了梦境存在的性质——杀戮，一如现实中因为内心幽微情绪，而选择伤害他人的施害者。
　　“那你想怎么做？”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没人发现藏在里头的希冀，就连张繁宇本人也没察觉到。
　　向芽扭头眺望越来越明亮的后方，远在另一端的房门传来的震响声笼罩在整个奇幻森林。
　　“先逃，但水泡移动的速度太快，道具也会有使用完的时候，真到那时候，只能听天由命了。”
　　如果只听她说出的话会让人无比气馁，好像他们只能永远困在这个逃不出的森林中。
　　但张繁宇听出的意思却不是那样，他开始好奇被牡丹花遮住脸的人，她现在的表情是怎样的。
　　“幸运眷顾大胆的人。”他突然对向芽说了这么一句。
　　张繁宇再次拉着向芽跑，但这次，他们除了逃命以外，开始有意识做额外的事。
　　张繁宇在默数时间，向芽在仔细地观察两边溜走的树干。
　　不知过了多久，向芽扯了扯张繁宇的手，“可以停下了。”
　　张繁宇望着眼前这棵较其他树更加粗宽的树干。
　　“帮我把两只手臂都扯断，”向芽抬起两只手臂。
　　张繁宇怔愣，还是听从狠狠一扯，他看到面前的女生被扯下手臂时，身体哆嗦了几下。
　　他心里不是滋味，“你有意收集断臂是想做什么？”
　　断臂很快又长出来，疼痛只有扯断那时是痛彻心扉的。
　　向芽看着长出来的手臂，笑道：“现在有3个断臂，刚好，能做门框了。”
　　*
　　她从纸袋里拿出从房间里用剩的床纸被子，被子只剩下一米长，很薄，折几下就能塞进袋子里。
　　向芽看了眼上空飘下来的水泡，她毫不犹豫拧断三只手臂的手掌，将其中一只手掌弄凹，手指屈起刚好能弄成一个五爪微合拢的门把手。
　　“你把我把其他两只手掌的手指拔下来，沾底下的泥水沾在被子上方。在巡楼时，你有在1楼看过111的门号吗？”
　　张繁宇面无表情地拔下十指，越来越觉得这一幕诡异得很。
　　“看过，所以你是想弄一个门出来？可是这里不是纸屋，你之前在房间里做过的实验不一定能成功。”
　　向芽低声“嗯”了一句，被子被撕成一米高，半米宽的方形，3只断臂分别被她沾牢在方形的上面和左右两边。
　　耀眼的彩光已经落在纸张上面，向芽只需轻轻抬头，就能触碰到悬在头上的水泡。
　　向芽从张繁宇那里接过手指，把3根手指同一水平笔直地贴在在“门”的上方。
　　“111”的门牌号出现。
　　她模仿记忆中的门锁，把五爪门把手的手背上抠出3个竖凹痕，迅速将门把手沾好泥水粘在门上。
　　由花被子组成门，断臂制成门框，手指充当门把手和门牌的恐怖版房门，出现在二人面前。
　　“体现商城道具能力的时刻到了。”向芽将门竖直靠在粗宽的树干上。
　　她从背包里拿出万-能-钥匙，伸出有些尖锐的纸指尖，对准已经悬在眼前的水泡。
　　“保安先生，希望幸运眷顾我们。”她保持着指尖伸出的动作，侧首笑着望向身旁的张繁宇，“我要放这些女孩出来。”
　　指尖轻轻戳破脆弱的泡壁，身穿果糖色纱裙拇指姑娘笑着从空中坠落。
　　即将掉地上的一刻，她努力瞪大双眼看着美幻如画的新世界。
　　*
　　娇嫩的小姑娘从诞生开始，就住在童话世界里，永亮的卡通屋里一切应有尽有，但世界始终只有她一人，她走出屋子，只会看见无尽的漆黑。
　　她知道漆黑的世界很危险，但她太想离开房子，她无法描述这种欲-望，就像本应高飞的燕子被扎捆了双脚。
　　无形的泡壁拦住了她奔向黑暗。
　　拇指姑娘不知道森林里有其他和她一样遭遇的人。
　　无数彩色水泡里都住着一个漂亮懵懂的拇指姑娘，她们每日每夜都张望着壁外的黑暗。
　　黑暗外有什么，会是崭新的世界吗？
　　漫长的等待让内心的欲-望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直到无穷的黑暗处走来了一个面容清丽的女生，她浑身发着光，好奇地观察同样好奇的她们。
　　“放我出去！”
　　那个女生听到了。
　　……
　　向芽一手捞住将要跌落的拇指姑娘。
　　“嗙”一声，遥远的后方传来门撞破的声音。
　　她和张繁宇不禁回头看。
　　路过的绿林纷纷消融崩塌，绿叶化成浓黑的液体流窜，无数追逐在身后的水泡都在破裂，住在里面的小人姑娘坠落，美丽鲜艳的裙摆掀起好看的弧度，她们的身体绽放微光。
　　远远看去，就像崩坏的世界里正下着最后一场光雨。
　　干瘦的屠夫直线冲来，光雨淋在他身上都会蒸腾出黑色水汽。
　　他身上的黑色更加凝固了。
　　向芽将拇指姑娘放在纸袋里，钥匙插入手工整出来的简陋锁孔。
　　钥匙扭动。
　　门成功打开，里面幽黑无比。
　　向芽和张繁宇不发一言地迈步进去。
　　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向芽瞥见，门傍着的树干上出现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水泡森林》——小志”
　　……
　　房门关上的瞬间，向芽和张繁宇不约而同产生踏空感，失控的感觉让二人忍不住握住了对方的手。
　　踏空感很快消失。
　　“咔”一声。
　　他们冲出黑暗，凭空出现在灯光闪烁的走廊，向芽的手正扶在前面的房间。
　　她抬头一看，鎏金标志的“111”数字在房门上方。
　　这是真正的111号房。
　　“成功了。”向芽重重呼出一口气。
　　张繁宇也松了一口气，他环顾四周，道：“这里是旅馆一楼。”
　　向芽庆幸：“2万积分兑换的道具还是有点用的，所有门都能打开，包括我们制作的纸门。”
　　闻言，张繁宇盯着她脑袋边上红艳的牡丹花瓣，“你也是胆子够大的。明知戳破水泡，屠夫极有可能冲进来，他的移动速度这么快，你真是卡准时间开门。”
　　“万一失败了，你的下场估计和那些融化的树没什么区别。”
　　向芽无奈耸肩，“基本每次我都是踩着线保住性命，行了，保安先生，现在旅馆外能逃吗？”
　　“旅馆门之前打不开，跑出去的方案可以否掉。”
　　“滋滋滋……”走廊角落处的广播再度响起。
　　“警告！保安员上班期间，玩忽职守，鬼物即将锁定，倒计时10，9……”
　　张繁宇盯着眼下有三分之一纸片化的身体，侵染的速度在进312房时就已经停下，说明除了部分试睡员没来得及保护上，大部分试睡员都暂时安全。
　　向芽也许是最后一个他能在房间外遇到的试睡员。
　　这些试睡员一有可能找到向芽所说的安全室；二有可能跟他和向芽一样进入了诡异的房间，暂时还没有受到伤害；三有可能也有人受伤，但房客受伤一定数量才会引起他的惩罚。
　　陆华说过，保安员要尽量带试睡员到安全室，意味张繁宇也要把藏好的试睡员找出来。
　　现在这种情况，他再次进门的事实无法避免。
　　向芽看着眼前的门，突然一笑，“我们都被锁定了诶，只能像刚才那样，进房躲躲了。”
　　“屠夫锁定时间需10s，他从3楼到1楼也是15s左右，算算看，他即将出现在走廊。”
　　向芽扭动门把，尚未放开的手拉住张繁宇，二人果断走进111房。
　　一座泥褐色的大山立在空间内部，红色的光闪烁其中。
　　凉风拂过寂静的世界。
　　一声“啌啌咣咣”乍响，惊醒黑夜里的深山。
　　红光闪烁渐渐急促，苍劲古老的人声远远传来。
　　“起棺！”
　　作者有话说：
　　别的试睡员：哇，好凶的鸟，怎么有一条白花花的大虫，鬼又跑来了，救命……
　　向芽这边配上舒缓的音乐：来，今天给大家上手工课哈，教大家怎么创造恐怖版纸门。
　　商城道具：被物尽其用的我真厉害！
　　（下章，就是张sir主场，武力震慑嘿嘿）


第26章 第三家酒店
　　不知是活人的进入, 还是那遥远的人声召唤出某种可怕的怪物，整座大山不由自主颤动起来，连带地表在抖动。
　　向芽忍不住扶着张繁宇, 轻薄的身体晃得将要跌倒。
　　恶风四起，以交叉吹割的形式朝二人扫去。
　　似乎想到纸人状态下，身旁女孩极有可能会被利风割断, 张繁宇忙地半搂着向芽的肩膀, 往旁边闪避。
　　“冒犯了。”
　　“这里不能久立, 要想办法躲避风刃进山去。”他分析道。
　　说完, 保持半搂的姿势连人带起奔跑, 他敏捷地躲过一道道刮过来的利风，向芽后怕地越过张繁宇的肩膀往后看。
　　刚才擦肩而过的利风整齐割断了山前的树木。
　　地表依然在颤动，但幅度比开始时小了很多。
　　这时, 二人已经进入到山林的范围, 这个房间和312完全是两个风格, 如果说上个房间是清新的原始之森, 那此处就是压抑阴晦的深山老林。
　　身后奇异怪状的树林被拦腰斩断, 但下一秒又恢复原样，密麻遮挡了大山的底部。
　　向芽扭头观察后方时, 张繁宇正盯着山上蜿蜒而下的红芒。
　　原本红色灯火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中各处, 现在却有意识地从上往下聚拢起来, 如同一条正在脱皮而出的红蛇。
　　“红蛇”彻底脱皮的一刻，山体的震动停止, 恶风也停止吹割。
　　张繁宇不再跑，他站在林子的末端, 轻轻松开半搂向芽的手, 他用尚好的手抽出电棍, 摁动开关。
　　男人沉着脸凝望敞开的山路，浓雾悄然横亘在路头。
　　现在他们已经穿过树林，来到了山脚下。
　　不远处的前方正是红光聚集得最密的地方。
　　但风声和人声都无了，万籁俱寂的山林里，仿佛连空气也被抽无。
　　向芽的呼吸不禁放得很轻，她怕一不小心打破诡异的平静。
　　“啌咣！”
　　类似爆炸的敲锣声再度响起，吓得活人心脏狠狠一跳。
　　紧接着，尖锐高调的唢呐声乍起。
　　阴风再刮，月隐雾寒，山路的团团白雾中，有抬棺人肩担红棺悠悠踏出。
　　“一声起，婴儿归，
　　二声响，生人祭，
　　三声哭，红白冲！”
　　最初的人声凭空再现，古怪的唱腔混合在唢呐锣鼓奏乐中，抬棺人跟着节奏起脚，晃晃摇摇地抬着棺材，直直朝张繁宇和向芽走来。
　　张繁宇凝神拉住向芽往一旁闪避。
　　低声说：“红棺夜抬，煞出莫撞。”
　　“屏住呼吸，直到它们离开。”
　　说完，他不再出声，安静得如同路边的死石。
　　向芽心里毛毛的，立即屏住呼吸，忙瞟张繁宇一眼，见他眼睛在黑夜里还是亮得惊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准备在他们面前走过去的队伍。
　　向芽沿着他的视线，再次望去诡邪的抬棺队。
　　抬棺人一律是身穿黑色布衣成年男子，他们身材矮小，戴着墨镜，脸白得如纸，棺材前后各2人，4人为一队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前进。
　　抬棺的木担四角各悬着一盏球形红灯笼，微晃的红光映得棺材的颜色鲜亮，多看一眼，都有种视野被血充满的既视感。
　　向芽忙移开眼，犯晕的眼睛望去山路的方向，整条队伍约五十米长，十来个棺材一前一后，安静地被抬动，从山脚行到山前树林，灯笼照亮得周围一切都是血红色。
　　呼吸保持停止时，去观望世界，会有种世间一切万物也跟着停摆的错觉。
　　现在，向芽久久盯着队伍的末尾，大脑不知不觉间也升起这种错觉，她越发觉得这一幕虽是动的，但更像数十张静态画订制出来的手翻书。
　　一向清醒的意识不禁沉迷进去，她定定地看着浓雾所在的地方，直到雾动了动。
　　向芽像乍然惊醒，胸腔紧急起伏，无法呼吸带来的窒息感让大脑开始发晕。
　　她快速揪了揪张繁宇的衣袖，手指指向刚才雾动的地方。
　　张繁宇沿着她手指指的方向，眯眼眺望，雾在前后收缩着，就像是被吞食在腹中的食物，拼命冲撞肚皮。
　　最后一个红棺穿过白雾，正被抬出。
　　与前面的棺材不同，这个棺材鲜活得如同封了个活人进去。
　　“哐哐哐！”
　　封紧的棺材盖拼命震动，紧随其后的是里面传出激动响亮的踢打声。
　　红棺的动静令悬在四边的灯笼都在剧烈晃动。
　　“救……命”
　　……
　　秦三七甩了甩发麻的小臂，露出一副吃疼的表情，边吐槽道：“这是什么鬼的变异大鸟，吓死老子。”
　　说完，右手高举斧头，狠狠剁向横躺在云朵上的巨型鸟只。
　　血液从鸟只破碎的眼眶里流出，一路淌过脖子，渗透进身下的洁白云朵，云朵很快变成血红色。
　　秦三七皱眉盯着出血量惊人的大鸟，没几秒，底下他踩着的地方都有湿黏感传来。
　　他转头望向身后犹如瀑布的巨大云团，数不尽的云黏着起来，一团团，厚实绵密得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
　　半小时前，他走进这间房，就被这云团惊讶到。
　　它们像是能生长，先是铺满整个地面，然后往上不停密布，挡住了高空中的烈阳，堵住了流动的风息。
　　在这个看似广阔，又如逼仄的空间里，一只纯白的大鸟突然从巨云背后冲出。
　　它头长三颗硕大的金色竖瞳，展开的双翼长着密密麻麻，喜怒哀乐皆有的人脸。
　　变异大鸟不停攻击秦三七，幸好他这次进来时进了很多攻击型道具，废了三分之一道具才重伤这只怪鸟。
　　“差点要当虫子被鸟吃了。”
　　他一边感叹，一边拔出陷进血云团的脚，心里估量现在站立的地方到地面的距离。
　　他一路在云团上逃命，早就离最初进门的地方隔了不知多远。
　　秦三七正苦恼思考，突然浸湿血液过多的云团像是承受不了水分的重量，猛地下坠，连带他的身体也被拖拽进云内。
　　秦三七背朝地面，飞快穿过湿腻的血云。
　　他瞪大眼睛望向渐渐消散的云团下方，一行黑色小字显露出来。
　　“《暴云谷》——阿志”
　　……
　　秦三七来不及思考这凭空出现的小字，抓紧时间在背后里找寻能降速的道具。
　　几个呼吸间，他终于找到了“透明飘飘伞”，快速打开，坠落的高速终于减缓，他握紧伞柄，边拍胸口缓过来。
　　“靠，原来我跑这么高了。”
　　降落到地的秦三七收起道具，眼前出现初进来的房门，他加快脚步走向房门。
　　“209不是安全室，筛去。”
　　他重新合上了门，往两侧空荡荡的幽暗楼道望去，有几间房的门被打开，他顿了顿，大步走去。
　　秦三七回忆最初酒店安排他在108试睡，在坦然接受自己的梅花头纸片人打扮后，他迅速翻遍纸屋，最后找到了一把贴着“209”的钥匙。
　　他拿好钥匙，没有任何犹豫离开房间，结果刚走到2楼的走廊就遇到纸鬼，黑暗中白得像能发光的鬼物龇牙咧嘴追杀过来。
　　花了点心思处理完走廊上的纸鬼，广播就第二次响起违反规则警告，这次还直接公布向芽的编号。
　　自从上面传遍向芽在无头女鬼副本里获得S评价后，他的经理人唐忠就没日没夜地在一旁念叨。
　　一半出于经理人的念叨，一半是出自私心，秦三七决定参加向芽也在的A本。
　　过了许多梦境的他，已经许久没有过A本，最近三个月他一直尝试冲S本，看见燕狸给向芽安排这次梦境，他也很好奇这次的副本难度如何。
　　果然，比想象中有趣多了。
　　这个《画梦诡间》应该镶嵌了很多类似刚才的小幻境。
　　梦境不会安排安全室在试睡员初次醒来的房间，此次新本是多人参与的本，只要掌握其他同行在哪里醒来，基本可以筛去这些房间。
　　剩下的房间中，必定有一间是安全室。
　　他既然手里有209房的钥匙，为什么不去试试。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非安全室外的普通房间，竟然镶嵌了小幻境。
　　“会是副本线索么？让我猜猜小志会是谁呢？”秦三七抹了下脸，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
　　白亮的灯光简略地照过被打开的房门，秦三七没有走进去，站在房门外看了一眼就快速离去。
　　试睡员初醒的房间被行内称为伪屋，同行离开伪屋后，会故意打开房门不关闭，试睡员打开的门是不会关上的。
　　另一方面，鬼怪和试睡员都可以破坏房门，但外力破坏过的门最后都会恢复紧闭的原样。
　　不知是哪个大佬总结出这个规律后，利用这点故意打开伪屋的门，暗示其他试睡员——这间房不是安全室，没必要再进去检查。
　　虽然这个方法细究起来，还有一些潜在问题，但的确给参与多人副本的试睡员们节省了时间和精力。
　　秦三七观察到2楼有4间屋子都是打开了门，意味有4位同行离开了2楼。
　　他快速扫过开了门的房间，目光很快集中在附近紧闭的房间，随便选了一间尝试扭动把手。
　　门锁处发出“咔咔”两声还是打开不了。
　　秦三七挠了挠自己的板寸，转身呐呐自语：“一定要用钥匙开么？”
　　刚说完，眼尾扫到右手旁的地面突然贴了一张黏糊糊的东西。
　　定睛一看，大半张粉白的后脑勺突然出现在门缝之外。
　　那玩意儿还在极其缓慢地蹭出来。
　　秦三七眨巴眼睛，“荷花头？同行？”
　　“呜，同行救我，我淋水贴地上了！”李飞弛口齿不清忙求救。
　　作者有话说：
　　李飞驰点烟：没等来吹风机，却等来了肌肉猛男，驰驰叹气……作者菌，可以赶紧安排我下章见向妹子嘛~
　　作者菌：emmmm，你会打断张sir和牙牙的二人世界诶~
　　刚搂了女朋友一路的张sir微笑脸：我拒绝。
　　（芜湖，有意思的配角们逐一登场啦~）


第27章 第三家酒店
　　秦三七控制好力度将里边的纸人从门缝里拖出来。
　　现在手里多了副软成一叠的荷花头纸人。
　　清澈的少年音冒出：“我看到你了, 你是秦三七对不对？！我是你的粉丝，我叫李飞驰！”
　　秦三七眉头蹙得紧紧的，他好奇地打量对方。
　　“不认识。”
　　李飞驰哈哈两声, “这是我第三次进本，我在新人榜排名第199名。”
　　秦三七了然，他已经离开新人榜很久了, 不再关心榜里出现什么新人, 只记得排名前100那批人, 才有资格在后续和老人们竞争总榜。
　　当时他在同期新人里排第3, 才会被唐忠看上, 成为他手下的试睡员。
　　199名，在秦三七眼里算极差的了。
　　但他还是没狠心把李飞驰抛弃在这里，他道：“我道具里没有可以让你恢复原样的东西, 你进本3次, 背包能扩展到20格容量, 找找看有哪些道具可用。”
　　李飞驰苦恼地回忆, 半晌, 说：“好像有一个充气筒道具，我当时见它便宜, 就买上了。”
　　“充气筒那东西啊……”
　　秦三七对酒店商城的道具很了解, 当时他积分紧缺的时候, 都是靠比较同类型哪个性价比更高来选择的。
　　甚至到了现在，他积分还是一不小心就不够用, 为了买到更划算的东西，基本上商城所有道具他都认识。
　　李飞驰说的充气筒, 其实是一个很鸡肋的东西, 像打气球那样, 只能充一次气进物体，如果漏气了就没用了，属于一次性消耗品。
　　但现在看来，这东西挺适合李飞驰的，把他充鼓起来，就算漏气，大不了就恢复成湿纸片人的状态。
　　想到这里，秦三七点头，“拿来吧，我给你充气。”
　　一分钟后，秦三七把李飞驰重新吹鼓起来。
　　李飞驰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新身体，由于纸湿水的原因，他吹鼓起来没有轻得像气球那样飞起来，反倒能像正常人一般正常行走。
　　秦三七见没啥事正想离开，李飞驰犹豫问：“秦哥，我可以跟你同行吗？”
　　“我怕我不小心漏气，又变成刚才那副鬼样子。”
　　他没敢说手里的充气筒道具是打骨折时贪便宜进的，可能质量不过关。
　　秦三七一乐：“那不更好，你直接都可以躺赢到天亮梦醒时。”
　　“但我无法推理真相啊。”李飞驰挠头，“收我的经理人要求我上新人榜前100，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秦三七看了眼粉白的荷花头人，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想来也是涉世未深的人。
　　他转身离开，“走吧。”
　　李飞驰怔愣，反应过来，兴奋地快走过去，“谢谢秦哥！”
　　……
　　秦三七抬手盯着手表，现在是凌晨1点45分，距离早上7点还有5个多小时，但目前除了“小志”这个线索，其他的暂时还没有找到。
　　就连安全室的位置也无法确定。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想到自己是因为向芽进来的，而且目前为止，只有她被广播警告了2次。
　　（张繁宇被广播警告时，秦三七正在房间，不能听到广播）
　　既然现在没有钥匙去开其他门，不如试试寻找她。
　　秦三七还是很期待，这个传说中打败他记录的女生。
　　李飞驰懵懵懂懂看着停在2楼走廊尾端的秦三七，问：“秦哥，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秦三七挑了挑浓黑的粗眉，道：“找同伴。”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类似罗盘的东西，低头盯着不动的指针，给李飞驰解释：“这叫问灵仪，能指引问题解决的所在位置，一个副本只能用一次。”
　　李飞驰好奇地盯着红褐色的木指针，反问：“那为什么你不用它直接问梦境的核心场景在哪里？”
　　秦三七粗犷的脸扯出一抹笑，看起来有点吓人。
　　“可能是不甘心吧。”他说，“更何况，核心场景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一般都是要触发条件才能开启，还不如用它来问安全室在哪里。”
　　*
　　在监管室一直观看秦三七的唐忠，气得脸上肥肉直抖，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低吼道：“秦三七，你究竟在干嘛！”
　　一旁围观秦三七专属屏幕的经理人，纷纷劝说：“唐忠你没必要那么生气，秦三七说得也是对的，核心场景哪能这么轻易进去……”
　　“换我，我也好奇能打破我记录的人是谁。”
　　听闻热闹的一些人从观看向芽的电子屏幕前，跑到秦三七的屏幕前。
　　“我靠，向芽和英俊保安玩得好刺激啊！”有人激动地说。
　　“咳咳，这位同事，注意下用词，小心被监管屏蔽词，扣你积分。”
　　“我也没说错什么啊，的确是刺激，那红棺夜行，就像小时候看过的僵尸片那样吓人，貌似还有试睡员被绑在红棺里。”
　　“而且，那位英俊保安好像挺懂玄学这些，听别人说他不是当警察的吗，怎么也懂这些？”
　　没人能回答他后半句问题。
　　这时，有经理人从西边的屏幕跑过来凑热闹，“我可以证明，我看到111房真的有人被困了，还是一个新人试睡员，跟向芽一样第二次参加本，叫什么洛焰平的。”
　　“这个女生，跟其他试睡员一样，在伪屋那里拿到111房的钥匙，从5楼跑下来，刚打开门就被黑衣纸鬼绑进山，塞进了红棺。”
　　“咦，那很奇怪诶，怎么向芽和保安员进入111房会和洛焰平触发的场景完全不一样？他们可是触发了抬棺剧情。”有人问。
　　被问到的经理人耸肩，“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哪怕进入到同一个房间，每个人触发的剧情也不同吧。”
　　问人者很快不纠结这个，他盯着屏幕中准备带李飞驰下楼的秦三七，乐道：“嘿嘿，如果秦三七他俩人也去了111房，可有热闹看了！”
　　唐忠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心中骂了出来：‘现在这批新经理人什么都不懂，只爱看热闹，典型的废物思维。’
　　他这么想着，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下着白色紧身鱼尾裙的女人来到身后，笑容僵硬地看着他。
　　“唐忠，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手下的秦三七帮忙，我那没用的试睡员估计还在艰难爬出来。”
　　唐忠气哼一声，“崔乐，连你也会招了个没用的人。”
　　心里同时在想：‘旧的经理人也一样蠢，新规定出来，这群人只想摆烂。’
　　崔乐僵硬的表情终于恢复正常，她收起笑容，翻了个白眼。
　　“和你这种人真是打不了交道。秦三七也是倒了大霉才遇到你这个刻薄的经理人。”
　　唐忠没搭理，越过她旁边准备离开。
　　刚走到侧边，崔乐勾起唇，“我看啊，秦三七去找向芽也挺好的，说不准相处一会儿，他会考虑重新回到燕狸手下，你说对吧？”
　　唐忠拳头紧攥，他嘴里挤出气声：“不劳烦你费心！”
　　离开监管室的唐忠，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监管室外只有中间立着一圈发亮的银色栏杆，和远方偶尔闪耀的小红点。
　　站在栏杆往下或往上望，每一层都是如此。
　　唐忠回头看向合上门的监管室，它的头顶同样亮有一盏猩红的小灯。
　　这些灯所在的位置，就是监管室。
　　一旦成为了经理人，他们就永远逃不出这幢没有尽头的大楼，只有部分人能得到上面允许偶尔回到人间。
　　所以经理人们做梦都希望自己能遇到好苗子，分到积分越多，他们就越有可能离开这里。
　　唐忠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走到附近完全漆黑的地方，从衣袋里拿出一台黑色手机，拨通了写着“三七”名字的联系人。
　　电话没有接通，但他的声音清晰完整地传到秦三七的脑海里。
　　“秦三七，你为什么不听我说，直接去找核心场景？”
　　“它就在421房，你赶紧给我过去！”
　　与此同时，问灵仪的指针指向了底下一楼的方向，秦三七盯着问灵仪没动，旁边的李飞驰戳了戳他的胳膊。
　　“秦哥，不是说去找向芽吗？指针指了1楼诶。”
　　秦三七侧首看着他，片刻后，朗声道：“是啊，在1楼，我们下去吧。”
　　全然不顾脑海里气得破口大骂的唐忠。
　　刚走到一楼，秦三七的脑海里再次响起唐忠咬牙切齿的声音。
　　“秦三七，你真的很想去看看被燕狸看上的人，是吧？”
　　“好，我成全你。”
　　“111房是向芽进入的房间，但屠夫正站在那儿，你不能直接过去。”
　　秦三七和李飞驰来到一楼走廊前，刚好看见幽暗的过道，正有一具干瘦黑影站在中间，它面朝其中一间房间，手持镰刀一动不动。
　　“111房的钥匙已经被人拿了，你想进去只能利用道具。”
　　“我会给你空间门，但你接下来要给我老实安分点！”
　　话音刚落，秦三七的背包里凭空出现空间门。
　　秦三七坦然地拿出新道具，将它立在墙边，打开了门。
　　“走吧，我们去会会传说中的新人。”
　　作者有话说：
　　写一下其他场景，稍稍提一嘴，看完这章，大家可以猜到张sir除了当刑警，现实中还有一个很酷的身份，所以会是什么呢~（搓手手期待）


第28章 第三家酒店
　　向芽和张繁宇都清晰地听到红棺里传出求救声。
　　向芽指着棺材, 做出“有人在里面”的嘴型。
　　但抬棺仪式还没有结束，前面的队伍敲锣打鼓走进林子里，身影湮灭, 像是步入另一层空间。
　　二人心知，如果不把里面的人救出来，对方极有可能会被抬进虚无的地带中。
　　张繁宇握实电棍, 他扭头对向芽无声说话。
　　“红棺到这里, ”他指了二人的正前方, “我去救。”
　　他指了指向芽, 又指向大山, “你，跑山上。”
　　向芽顿了一下，点头答应。
　　长时间的不呼吸, 令血液倒流上脸, 热腾腾的热气涨红她的脸, 她迫需做些动作来稀释窒息带来的压迫感。
　　向芽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液体, 一个是短跑冠军液, 一个是长跑冠军液，自己猛地灌上长跑这支, 把短跑冠军液推到张繁宇手边。
　　碰了碰他手背, 示意他赶紧喝上。
　　张繁宇这次没有拒绝, 他接了过来，无声说了句谢谢。
　　闷头喝完了这瓶无色无味的饮料。
　　距离二人闭气, 已经过了1分半。
　　最后一个红棺材悠悠地抬到正前方。
　　向芽体虚，坚持到这刻, 已经有种将要昏厥过去的迹象, 但她依然不敢动。
　　她在等张繁宇的指挥。
　　几近同时, 张繁宇极轻地说了句，“你可以大口呼吸了。”
　　说完，稳稳地推了把向芽身背，将她推往大山那方向。
　　向芽不禁张开嘴，新鲜的空气拼命灌入口鼻腔，她听到身后出现无数尖厉的嘶鸣声，像是野兽发出来的声音。
　　此刻她很想回头看，可又清晰地明白，如果不努力向前跑，她只会成为拖累。
　　长跑冠军液不像短跑冠军液能快速提升速度，它只能辅助使用者匀速前进，保存力气。
　　即使这样，向芽还是尽力提高奔跑的速度。
　　很快，浓郁的白雾出现在眼前，只要穿过去，就能跑进大山。
　　向芽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迈了进去。
　　浓雾不似想象中那么厚重，她用了不到3秒的时间就穿了过去。
　　山中除了泥褐色的老树肆意生长，就再没有其他。
　　上山的小路藏在老树之下，歪歪扭扭，就像是小孩子随意涂画出来的画。
　　向芽停下来喘气，她没再前进一步，而是转身凝望着浓雾，重新取出喷火-枪。
　　另一头，张繁宇以以往完全达不到的速度狂奔，手中电棍的电压开到最大，紫蓝色的电光萦绕棍身，看起来如同雷霆威光。
　　不到10米的距离，一眨眼就到了。
　　与此同时，电棍用力砸落在抬棺人的脑袋，烧焦的味道随之冒出。
　　察觉活人气息的抬棺人纷纷放下肩担，尖叫朝张繁宇冲来。
　　感觉到外面有动静的洛焰平，拼了命踢打棺材板，试图提醒有人被困在棺材里面。
　　张繁宇侧头，下一秒跳上弹动的棺材盖，借洛焰平蹬盖引起的幅度，借力助跳。
　　高速之下，他的身体上升到可怕的高度，他俯身压向准备跑上盖抓拿他的棺材人，左手紧紧扼住对方的咽喉，连带着棺材人在半空中旋转数圈，极快地下落在地，将他甩飞一旁。
　　同时，张繁宇落地利落翻转一圈，电棍滋出可怕的声音，扫向涌上来的棺材人的双腿。
　　随手举起某个棺材人，遮挡自己的身体，手中的电棍一下穿破冲过来的棺材人，又极快地抽出。
　　眼前的棺材人眨眼间清理了一堆，突然，后来传来破风的声音。
　　张繁宇伸手握紧袭击者的小臂，用力甩他在地。
　　他转身盯紧身后还没死掉的棺材人，后退半步，颠了颠手中沉重的电棍，
　　干净英俊的脸庞，忽然勾起嘴角。
　　下一秒，他高举电棍，垫步拧腰，力从地来。
　　电棍以贯穿星河的气势穿透追上来的棺材人脑袋，最后插在红棺的棺木。
　　棍身剧烈颤动，过了数秒才平息下来。
　　困在里面的洛焰平危机意识爆棚，猛地缩起脚。
　　她不知道的是，刚才，她的脚骨差丁点就要被穿断了。
　　张繁宇没有放松，身后无人抬扶的红棺材同时震响，仿佛里面有怪物在苏醒。
　　“煞醒了。”他低语一句。
　　说完，飞跑至最后的红棺，抽回电棍后一手推开棺材。
　　洛焰平惊恐地爬起来，茫然地环顾尸横遍野的四周。
　　张繁宇来不及解释，沉声说：“赶紧跑进山里。”
　　洛焰平连忙爬起，听到对方又说：“还能跑快吗？”
　　她点头，“能，我只是不小心被阴了，有用了加速包道具。”
　　说完，跳出棺材，跑得比张繁宇还快，直冲浓雾而去。
　　稍稍落在后边的张繁宇，内心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牡丹头那个女生，买的好像不是好产品啊……’
　　*
　　守候在浓雾后的向芽，紧张地盯着毫无动静的前方。
　　没进山之前，她还能听到背后类似怪兽的嘶鸣声，但穿过雾后，周边一切静寂，仿佛世界只剩她一人。
　　距离她进山已经过了20分钟，如果那位警官逃出生天，那他应该早就在道具作用下，早早跑了进来。
　　如果他……死了，雾外的鬼魅照理会追杀过来。
　　但两种情况都没发生，说明她存在于第三种可能。
　　乐观点想，她也许是，走到另一个位置了。
　　不是他们在林子尽头看到的山脚，而是山的另一边。
　　向芽缓缓朝浓雾走去，伸出左手尝试触碰，这次，她的手像撞上一层坚硬的墙壁，被挡住了。
　　不安开始萦绕她的心头，如果悲观点想，她也有可能来到另一个空间。
　　向芽深吸一口气，垂眸分析现在的情况：
　　1.她和警官先生分散，不知对方现在是否安全。
　　2.浓雾似乎有随机投送的能力，她疑似抵达的是另一处地方。
　　3.她原路返回不了，只能转身进山。
　　4.背包中的道具所剩无几，现在危险指数大幅度提高。
　　向芽放下左手，转身看向山中曲折的小路。
　　她的目光一滞，凉津津的寒气钻上大脑皮层。
　　原本漆黑的山路，此时两边无声无息地挂上了球形红灯笼。
　　暗红的红芒与黑暗相融，像给地面铺上一层血。
　　毫无规律排布的灯笼吊在凌乱密集的树丫上，远远望去，零零散散点缀山中各处。
　　向芽呐呐道：“大山恢复成进房间时，看到的那样。”
　　“那些棺材回来了。”
　　另一头，张繁宇比前面的女生落后一步进入浓雾，白雾茫茫，女生的背影很快被淹没，他只能沿着直觉往前方直线奔跑。
　　不知跑了多久，张繁宇才看到前方浓变稀薄，他加快脚步前进。
　　很快，跑出了雾瘴。
　　从棺材跳出来的女生穿着紧身黑背心，头上长了个石榴花头，正一脸烦躁地来回走动。
　　见张繁宇出现，紧张地探头看向他身后的白雾，见没有女尸追上来，她吁出一口气。
　　“我叫洛焰平，你叫什么名字？”
　　张繁宇眉头皱了皱，眼睛不由往四周望，没看到熟悉的牡丹花头纸片人，声音不自觉有些冷：“你刚才来这里，有没有看到有和你差不多打扮的试睡员？”
　　洛焰平一愣，“没有啊，一直只有我一个活人。”
　　张繁宇拧头拧得很紧，他快声说：“张繁宇，是旅馆新招的保安员。”
　　说完，他抬头仰望已经重归幽暗的大山，大步往山路走去，“我们赶紧进山去，你的同行可能走进去了。”
　　愣在原地的洛焰平着急地追上去，烦躁地挠着自己的花脑袋。
　　“啊？有人进山了，糟了糕，我怕我那同行会被村里的女人欺骗，塞进棺材里。”
　　“我就是打开房门后，来到山里的村子，当时有个年轻女人一直嚷嚷着让我救她，我拼了老命带她逃出村子，结果被敲晕，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棺材中……”
　　“啊啊啊，好烦，又要进那恶心的村子一趟！”说到这里，洛焰平的情绪明显更加激动起来。
　　张繁宇停下脚步，盯着她问：“你好像很害怕再回去？为什么？”
　　洛焰平嘴唇动了动，叹气：“我说，我说，你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光盯着我。”
　　她大步越过张繁宇，解释：“我出现在村子时，发现好多长得很奇怪的男人，他们脑袋奇大，身体短小，五官像是打乱了排布似的，甚至长有3只眼的人！这些人整天游荡在村子各处，阴恻恻地盯着人看……”
　　“但偏偏，村里的女人都极其漂亮，不夸张地说，仙女也不过如此。”
　　洛焰平陷入回忆，低声说：“一群癞□□，一群白天鹅，你觉得白天鹅会甘愿待在癞□□身边吗？”
　　“保安哥哥，这事不能细想，想了，我们会打从心底恐惧。”洛焰平手指向自己。
　　那个“我们”，明显指的是和她同一性别的人。
　　作者有话说：
　　张sir威武杀鬼后，转头一看，未来女朋友去哪里了！
　　向芽：又剩我一个独闯异空间，现在人暂时没事，就是有点恐怖罢辽（疲惫脸）
　　（所以为什么只有牙牙会遇到这种情况捏，有小可爱猜出来了咩~）
　　本副本进度到二分之一，梦境线索渐渐明朗，张sir另一个很酷的身份也准备要揭秘了，撒花花>=<


第29章 第三家酒店
　　张繁宇听懂对方的意思, 以前他听过师傅说起一个案子，上世纪末有年轻女子被拐进穷乡僻壤当寡夫媳妇，遭受迫害的女人, 却在二十年后协助诱引其他年轻女性进山。
　　这种事在以前层出不穷，洛焰平的经历可能也是如此。
　　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他怕那个女生被带入村。
　　洛焰平见此, 开口想调节下凝重的气氛, 自来熟道：“张哥, 我看你刚才让我跑回山里, 但你不是都把抬棺人都解决掉了么？为什么不让我跑相反方向？”
　　张繁宇：“抬棺人是解决了, 但红棺里的煞还没出来，闻到活人气味，煞已经醒了。”
　　洛焰平心里咯噔一跳, 尽管她本人身处在灵异世界里, 但鬼煞妖魔这样的字眼从别人嘴里冒出来, 胆大如她还是觉得有些瘆人。
　　“感觉你好懂这些啊, 你不怕吗？”
　　张繁宇淡淡地说：“扮鬼神扮多了, 没见到这些东西前就不怕；见了确认这些东西存在后，更不怕。”
　　“扮鬼神？”洛焰平惊问。
　　“嗯, 以前偶尔帮忙请神。”说到这里, 张繁宇没再说下去, 他盯着山林中隐隐约约亮起灯火的村落。
　　低声说：“村子快到了。”
　　*
　　向芽深吸几口气才朝前迈开脚步，眼下没有别的退路, 她不可能空等别人拯救。
　　她慢慢走进山路，用极慢的速度环顾四周一切, 确定没什么问题, 才踏出下一步。
　　树林像是在嘲笑向芽的举动, 枝叶摇晃摩挲，灯笼也被吹得晃摆。
　　山路十分狭窄，只是由不整齐的乱石堆砌而成，走在上面，特别硌变成了纸的脚。
　　走了约莫十分钟，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向芽停下来，寻到一块边上的大石头，坐了上去，轻轻地揉动皱起来的脚。
　　她抬头观察景色没什么不同的四周，深处红芒偶尔出现，它们都挂在路边的树上，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挂在红棺边上。
　　向芽没有因此放下防备，她总感觉灯笼和棺材是有关系的。
　　如果跟着红光铺出的路前进，也许会到达一个地方。
　　“那里会不会就有那些棺材呢……”她低语的画面清晰地传送到监管室的屏幕中。
　　有围观的经理人眼细，远远沿过向芽的肩角，往她坐着的石头后面细望。
　　“握草，我发现了什么？！”他高呼的声音吸引大家的注意。
　　发现者抖着手指指着向芽后边的山坡，那片树木众多，乌乌黑黑一般是看不了太清，但现在其他人沿着他的手指那边看，心底不约而同发毛起来。
　　“那树中间有个惨白的女人脸，她在笑，是吧？”
　　“靠！还真的是……”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棵树藏得很后面，不认真看真不知道。”
　　“这个叫向芽的新人也太惨了吧，现在只有她落在这个鬼地方，还有女鬼候在身后盯着，而且我数过，她道具用去4个了，还剩下6个道具，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去。”说话的经理人语气惋惜，她这次原本还挺看好向芽。
　　“天，向芽是发现了什么吧，她要转过头去了！”有人惊讶道。
　　“奇怪，我们也没听到画面里有其他声音啊，她怎么突然要转过去？”
　　……
　　向芽垂眸歇息时，脑中莫名闪过一张死白的陌生女人脸，画面中的女人藏匿在泥褐色的树干之后，一动不动地与她对视……
　　画面转瞬即逝。
　　向芽就像打瞌睡时突然激灵醒来，她不知为什么脑子里会冒出这些未曾见过的东西，但她下意识转头看。
　　红芒照耀不到山坡的地方，只能隐隐约约望到树木的大概。
　　还没来得及细看，山路的远处忽然传来呼救声。
　　“哎呦，哎呦……有人在吗？”
　　“谁来救救我……”
　　呼救声断断续续，光听声音都能感觉出求救者的惊慌。
　　向芽一愣，握紧枪站起来，步速稍微有点快地朝声音方向走去。
　　‘虽然声音出现的时机很奇怪，但起码有动静，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她心里粗略过了遍想法。
　　向芽爬了一个小坡，山路又缓缓地往下倾斜，她站在坡顶处，谨慎地盯着下方趴在路中央的漂亮女人。
　　她望着女人的脸，心跳开始加速。
　　‘这人怎么那么像刚才脑海里冒出的人脸……’
　　女人身穿普通T恤，牛仔裤，肌肤白得像能发光似的，但身上的衣服破损，额角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液正汩汩淌过脸庞。
　　那女人没有抬头，却像能感知向芽在高处看到了她一样，她仰头呼救：“救救我！救救我！”
　　向芽嘴唇抿得紧紧的，她快步跑下去，问：“你没事吧？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向芽扶起受伤的女人，“担忧”地看着她脸上的伤。
　　“我从村子里逃出来，他们要抓我回去，呜呜呜……”女人的长发披散在肩膀，遮掩了神情。
　　“好心人，你带我逃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他们抓你回去干什么？”
　　“生娃娃，不生就打断我们的脚。”女人恐惧地说。
　　向芽没有动，而是直直地看着手上搀扶的女人，突然开口说：“你抬起头，让我看看伤势。”
　　女人颤抖的身体一顿，听话地抬起头，与向芽对视。
　　四目相对的的这一刻，向芽的手掌因害怕而冒冷汗。
　　只听见女人虚弱地说：“你的手好多汗啊。”
　　向芽喉咙发干，悄悄摸上喷火-枪。
　　“我天生汗多。”她僵硬地扯开嘴角，“不过，你怎么不怕我啊？”
　　说完，枪口喷出一道极其高温的火焰。
　　与此同时，向芽急速倒退，接连不断对准女人摁下枪。
　　“我现在模样这么奇怪，正常人看到谁不尖叫，何况是这么阴森的环境看到一个花头纸人跑出来……”
　　她讲话的声音一顿。
　　“换我，我可能当场吓晕过去了。”
　　女人猛地被炙热的烈火烧着，爆发出惨厉的嘶叫声，双目充血怨毒地盯着向芽。
　　“要不就是你比我可怕多了，我这个样子根本不算什么；要不就是我在你眼里还是正常人的样子，你看不到我现在的状态……”
　　“如果我在你眼里是正常的、可被骗的人，让我猜猜，为什么你们一而再，再而三找到我身上？”
　　越在危急的关键时刻，向芽的大脑转得越快，一路来堆积的问题和线索逐渐串成一串。
　　隐藏在牡丹头的双眼在渐渐发亮。
　　女人眨眼变成火人，她仍没被烧毁，步履蹒跚地不停前扑。
　　“试睡员来到梦境后，我们的身体变成了纸片状态，不是出于梦境的恶作剧，因为一切有迹可循，我们成了画纸中的人。”
　　“我们活了起来，变成纸片人。”
　　向芽说完自己的来历，身体像卸下重担。
　　现在终于能将一路的疑惑解开了。
　　“《画梦诡间》，梦境的名字就暗示了一切——光怪陆离的房间世界，浓郁的色彩，纸鬼和纸片人……一切一切，都是因为，梦境里的房间全是一幅幅画。”
　　“最开始，我以为我在水泡森林里被水泡围攻，是因为我被屠夫锁定了；但来到这个世界，我再次被选中单独遇到你，还有那个疑似被困在棺材里的同行。”
　　“这些都说明，房间里的攻击并不是针对我一人，而是针对一切化为纸片人的试睡员。”
　　“因为一定程度上，我们和你们都属于同一类人，我们能参与你们的世界。”
　　女人的双腿被烧断，“噼里啪啦”类似纸张被燃烧的声音陆续响起。
　　这时，向芽不忘冷静地点评：“走廊外的纸鬼，遇火燃烧速度最快，房内的‘人’遇火烧得比较慢。”
　　她看着地上融成一滩的女人，浓白色液体混杂在血液中浑浊散开。
　　“和312房最后销毁时，流出来的色彩一样鲜艳，可能房内是油画画的？烧起来慢一点？”向芽再度猜测。
　　山间蓦地刮起阴风，吹得边上的灯笼摇摇晃晃。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吹乱起来。
　　妖冶的光芒之下，向芽对着彻底融化的液体，嘴唇再次动了动。
　　“身份验证正确，又推出目前很重要的一个问题，为什么画里的‘你’想害‘我们’啊？”
　　“我烧毁房间时，广播曾说过——‘屠夫提前锁定’……”
　　“意味着，哪怕我不犯规，我和其他试睡员也会被锁定，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目前为止，明显会伤害人的有纸鬼，山里冒出求救的女人，还有神秘的屠夫。而屠夫能进入房间内外，貌似攻击能力是最高的存在。”
　　“所以，屠夫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他为什么要锁定我们？画下这些画的画家又在哪里，他为什么要创作这些呢……”
　　妖风刮得更加强劲，吹得向芽要扶住旁边的树身才能稳住身体。
　　一个问题的解决引起新的问题，新的问题底下又藏着一连串连锁问题，但这些显然打击不了向芽的信心。
　　“解决这些问题的线索还不够，我还要继续前进探索。”她看似叹了口气，实则嘴角勾起，透露她不错的心情。
　　她看了眼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女人，稳了稳心神，继续往前进。
　　山路到了这段变得起起伏伏，她刚迈出脚，抬头往较高处看，一个长方形状的门框架凭空出现。
　　黑色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兰花头人和一个荷花头人走了出来。
　　三人远远对视。
　　作者有话说：
　　张sir：虽然我是个警察，但实不相瞒，以前我逢年过节还会帮忙扮演鬼神请神护佑的，原本以为请神是心理作用，没想到世界上真有不可说事物，那我更放心请神上身了~
　　（哈哈哈，张sir其实是跳官将首的年轻小伙子啦，后面会介绍他的身世背景，说说为什么他会请神啊什么的。）
　　明天有可能不更新，有些个人事情需要处理，到时候大家看9点早上有木有就行了嘿嘿~


第30章 第三家酒店
　　向芽凝视着黑门消失, 那和她差不多打扮的两个纸片人缓缓从高处走下来。
　　这时，她突然冒出个想法——刚才自己说错了，在这样阴暗的环境下, 她现在在深山里碰到花头人，也不一定会晕倒。
　　因为她不知不觉间，已是同类。
　　她不会害怕, 也不该害怕。
　　“你是20014号, 向芽？”领头的兰花头男人说, “我叫秦三七。”
　　‘秦三七……没听过。’向芽回神。
　　她从上个梦境逃出来后, 没时间打听过多的事, 并不知道她打破的纪录是秦三七保留的。
　　“你好。”她礼貌应了一声。
　　“向芽，你好，我叫李飞驰, 和你一样是新人！新人榜排名第199名嘿嘿。”李飞驰连忙打招呼。
　　向芽愣了愣, 也笑了笑应了一声。
　　秦三七二人走近, 借着暗淡的红芒, 秦三七细细打量眼前身形瘦小的女孩, 虽然牡丹头的打扮遮挡了她的样子，但他在唐忠那里了解过这个女孩。
　　女孩长相清丽干净, 气质文弱, 让人看了都想保护, 但从上个梦境内容看，反倒是她一直在保护别人。
　　想想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蝼蚁总是张开幼臂, 去抵挡灭世洪灾。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燕狸选人还是那个标准。
　　“我们专门进这个梦境来找你，是想和你合作, 看能不能完美推导正确的真相。”秦三七诚恳地说。
　　他身形健硕, 说话的声音洪亮, 用着认真商量的语气，令人听了觉得安心。
　　向芽没有犹豫太久，如果她的猜想没错，旅馆房间那么多，她一个人根本来不及进入那么多房间，目前来说，多人合作总比单打独斗好。
　　而且，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对她没有恶意。
　　“好。”
　　秦三七笑了笑，和李飞驰二人将这段时间遇到的一切说出来，摆出了想合作的诚意。
　　“你在209看到了‘《暴云谷》——阿志’的小字？”向芽听完惊讶，“我也看到了这样的小字，你们说这个叫阿志的会不会就是画家？”
　　她说出上个房间遇到的事，和刚才遇到假扮求救的女人的事情。
　　也没有将自己的推测藏着掖着。
　　说完，三人安静地互相对视，直到李飞驰后知后觉捂住嘴巴吃惊：“这么说，你怀疑这里都是一个叫阿志的人画的画？”
　　“嗯。”向芽思考，“你说的伪屋是试睡员出现的房间，其他内部景象不一样的房间，我姑且称为奇幻屋，目前来看，每个奇幻屋都是不同的。”
　　“它们都遵循画的主题内容而填充每个奇幻屋，最后成了我们进入房间时看到那样。”
　　“画的内容能反应作者本人的真实想法，如果这个噩梦是由一个画家构想出来的，那我们了解画的内容是必须的，只有这样，才能推断画家生前遭遇的事情。”
　　秦三七看了她一眼，点头承认：“我也觉得沿着这个方向行动是正确的。”
　　李飞驰挠了挠头，下巴抬向山的更深处，“那，我们赶紧进山去？”
　　“走。”秦三七大手一挥，朝前走去。
　　向芽也拾起了脚步，眯眼眺望着红芒闪烁的山体。
　　‘也许，现在这个空间才是这幅画真正的世界。’
　　*
　　洛焰平没想到他们二人这么快就来到村子。
　　回忆起她带着那漂亮女人逃下山，山路可是很长很长，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当她开始怀疑女人时，手脚彻底动不了，没多久她就昏迷过去，等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棺材中。
　　原以为从进房间到被困棺材，这一切过了很久，洛焰平下意识觉得村子存在于深山沟壑之中。
　　但万万没料到，她和张繁宇只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回到村子。
　　只是这村子和她初来时完全两个样。
　　原先家家户户门前都会挂着两盏红灯笼，那些长相恶心的男人就坐在门口抽着烟，或傍在门边嚼着东西，死盯村中来来走走的女人。
　　当看到她突然冒出来，男人们都停止了动作，朝她咧开了嘴。
　　……
　　但现在，村子里一片漆黑，野草杂生在房屋周围，门前的红灯笼破烂，蒙上了黑灰，那些丑陋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都不见踪影。
　　整个村子空空荡荡，仿佛她之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影。
　　洛焰平怔愣，声音微微拔高：“怎么会这样，那些人明明都在的啊？”
　　张繁宇没说话，他握紧电棍率先走进村子。
　　阴风略过他的脸庞，也吹得歪倒的木门摇摇作响，藏匿在房屋内的暗色似乎在微动。
　　他眼睛阖上，侧耳倾听周遭一切气息：
　　风的呼声，草叶摩娑的沙响，还有木屋内脚步轻微挪动的声音，指甲刮在木板上的刺声，胸腔闷闷的震动……
　　腥臭味愈来愈浓重。
　　张繁宇蓦地睁开眼，前进的脚步停下来。
　　他沉声说：“村子里还有东西，棺材里的煞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的腐尸冲破残旧的木门，直冲张繁宇而来。
　　门破碎的响声惊动其余藏在屋内的腐尸，纷纷跳出。
　　它们一律都是女性，血红色的眼珠彻底下陷，鼻子上抽成一团，露出三角形状的鼻孔，朝着活人张开腐化皱缩的黑嘴，锋利的尖齿龇出，嘶吼飞扑过去。
　　洛焰平认出有几具腐尸身上穿着的衣服，和她之前在村子里看到过有几个女人穿得一样。
　　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张哥，这些腐尸是我在村子里遇到过的女人！”她稳住心神大喊一声。
　　她从背包里拿出强攻击性道具，一把平直长刀在她手心处变出。
　　“15分钟后，我要是还没清醒过来，想办法敲晕我！”张繁宇突然侧首说了一句莫名的话，
　　说完便不再吭声。
　　他一边闪避冲上来的邪煞，一边抓住机会俯腰拾起泥土，手指快速地在自己脸上涂抹。
　　几笔之下，简单的脸谱迅速画成。
　　从小到大，庙里的周老头总会给他“科普”鬼神知识，他虽嗤之以鼻，但还是在长年累月里记下许多。
　　张繁宇回忆以前听周老头唱的那些请神词，口里慢慢将唱诀唱出来，同时步罡踏斗，脚踏天罡七星，以开太极阵法。
　　蓝色幽光从天外飞下来，稳稳附在张繁宇身上。
　　神光附在身上时，无穷的力气止不住灌满身体每一寸筋肉。
　　张繁宇想：‘也许真应了周老头以前所说，他是天生的乩童，不需要复杂的步骤就能请神上身。’
　　以前他以为周老头在骗人，那家小庙好几年都没招到人，不过是骗他帮忙顶一下乩童的位置，顺便逢年过节接神游行。
　　那些所谓请完神，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从未在他身上发生。
　　张繁宇可以说得上自小在神佛之下长大，但灵异事情从来没遇到过，调查向芽是他第一次遇到的灵异事件。
　　因此，他之前一直不相信这些神鬼之说，甚至在长大之后主动去当警察。
　　要知道，dang的光辉是能克制一切妖魔鬼怪。
　　若现在能请神上身，双效buff下，鬼物，算得了什么？
　　彻底失去意识前，张繁宇目光如炬，下一刻，他眼里的情绪被另一种肃穆代替。
　　洛焰平震惊地看着张繁宇抬腿飞踢冲上来的腐尸，仅一脚就将腐尸踢回泥砖屋。
　　“砰”一声，腐尸穿墙而过，屋子崩塌了大半，露出屋里的红棺材。
　　腐尸尖叫着冲上来，甚至吸引围在洛焰平身边的几只，数十只腐尸速度极快地飞扑到张繁宇身上。
　　有一只正准备跳上他的后背，一道无形屏障包裹着张繁宇，狠狠地弹开了偷袭的尸体。
　　张繁宇闻声转身。
　　洛焰平被他猛增的威严吓得不敢动，只见张繁宇怒目圆瞪，犹如天上怒佛，电棍飞出，下一秒，直穿腐尸的脑袋。
　　腥臭的血液流了一地。
　　他却像不所觉，迈步踢起腐尸，令它撞向涌来的尸群，伸手抽回电棍，揿下按钮，电光刹那游走棍身。
　　张繁宇左右交叉挥动电棍，每一下都准确无误地砸中上前攻击的腐尸，渐渐，他的脚下堆满断骸残肢。
　　扑上前的腐尸愈来愈少，最后一只在一棍之下死瘫在地。
　　张繁宇就站在尸块之中，黑暗之中，他身上的威光照亮一切。
　　夜风凛凛，他如同雕像那样一动不动。
　　腐尸剿灭完毕，距离张繁宇请神已经过了12分钟。
　　洛焰平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一刻的张繁宇可怕极了。
　　“张……哥，你还好吗？”她小声地问。
　　张繁宇还是没有动作。
　　回忆起刚才他让自己打晕他的话，洛焰平五官皱成一块。
　　“靠，你这么猛，我感觉我被你打晕可能性多一点吧。”她小声说。
　　另一头。
　　向芽和秦三七二人来到了村子，途中还遇到几个虚弱躺在路中间的漂亮女人。
　　无一例外，她们都凄惨地表示自己要被村民抓回去，请求三人带自己离开。
　　前期，他们还会陪同对方做戏，想能不能从对方嘴里套出有用信息，但这些女人来来去去都是哭诉生娃娃这件事。
　　三人知道套信息没用，后期遇到这些拦路的女人，都直接一把火烧掉。
　　向芽走到挂满灯笼的村子之中，数十具红棺材安静整齐地摆放在空地中央。
　　秦三七和李飞驰警惕地盯着安静的棺木，摆出防御的动作。
　　而向芽却突然沉默下来。
　　她的视野被红色填满。
　　在这一刻，她忽然有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身边人仿佛离她而去，漆黑的世界里，只剩她与棺木们对视。
　　棺盖缓缓推开，一位穿着白衣裳的女孩坐起来，笑着与她对视。
　　向芽恍惚，她想起这一路，自己一直在杀死那些求救的女人。
　　从开初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与女人对视的画面，感受到对方无穷的恶意，出于自保，她没有过多思考就杀死拦路女人。
　　尽管后来验证女人在火烧之后会露出恶鬼形态，后面遇到的每一个都是如此。
　　但她的确在杀每一个求救的“人”啊。
　　明明在312房里，向芽看见这些被困在水泡里的小人，还是下不了手。
　　可来到这里后，她太快适应杀人这件事，她就像之前被佳佳怨气污染一样，极快地被梦境同化。
　　同化成恶女。
　　向芽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一道念头。
　　“你过来啊。”
　　这时，坐起来的女孩笑眼弯弯地向她招手，“来吧，替代我吧。”
　　女孩的嗓音带着蛊惑，向芽高转的大脑像被人敲了一击，双目失神地朝前去。
　　忽然，手腕上朴实无华的黑镯子剧烈震动，狠狠刺出银针。
　　向芽激灵醒来，她的双臂被秦三七和李飞驰死死往后拽着，双肩处已经出现纸张撕裂的断痕。
　　而她，不知不觉将脸贴在棺材盖上。
　　底下的棺盖正一下没一下地撞弹起来。
　　作者有话说：
　　向芽：又被恶鬼看上的我好累。
　　洛焰平颤巍巍地指着张sir：呃，或许你找他能解决？
　　向芽：对哦，我未来男朋友是有点厉害的（牙牙急忙忙跑过去贴贴）
　　（正常更新嘻嘻，下章大混斗，屠夫要进来啦~）


第31章 第三家酒店
　　“你吓死我们了！”李飞驰着急地将向芽拖回来。
　　秦三七没说话, 直直地盯着她。
　　向芽还是有些恍惚，目光呆滞地望向震动的棺材板。
　　“还没醒？”秦三七问。
　　向芽目光移到他那里去，突然, 疯狂急喘，她死抓着秦三七的手臂。
　　一字一顿说：“我知道为什么我要杀人了。”
　　“哈？”李飞驰完全跟不上她跳转的思维。
　　秦三七眉头渐渐蹙起。
　　“逃跑的女人一直说在村里会被逼着生娃娃，她们好不容易逃出来, 希望我们带她们离开……”
　　“要是我们没有事先知道她们不怀好意, 也许真的会天真地带着人逃跑, 那时候我们就会被抓到不知道哪个地方。也许是村子, 也许是棺材里……”
　　向芽目光再次移向不断传来震动的红棺。
　　她想起山脚下的抬棺队, 最后的红棺疑似困着另一位试睡员。
　　“但我们识破了女人的用意，我甚至一直主动杀死求救的她们。”向芽把“求救”二字咬得极重。
　　“因为，我在被同化成像她们一样的恶女。”
　　秦三七虽然长得很粗人, 但实际上心思谨慎得很, 他听懂了向芽的意思。
　　“你是想说, 无论我们救或不救那些女人, 下场都不会好。”
　　“救了, 那些女人就是坏人，会把我们抓走；不救, 从另一个角度看, 那些女人也许才是好人, 我们成为摧毁她们的存在。”
　　“我们的身份在不断对调交换。”
　　向芽用力地点头，她嘴唇抖动, 说出那个最可怕的结论：“我怀疑，我们这群试睡员在画里不是没有身份的, 我们的身份也许都是一样——”
　　“被拐走的少女, 被恶俗同化的少-妇, 注定会被杀掉……让出位置的生命。”
　　大山再次震动，泥褐色的山体表面一半脱落，露出红光艳亮的村子；一半被枯枝野草攀爬覆上，村子房屋迅速败落，有几具棺木都被藤蔓捆爬。
　　向芽猜错了，真正的房间并不是全部都是灰暗的，也不是全部被红芒笼盖。
　　这幅画真正的模样是——各自有半，半是红艳阴邪，半是晦暗荒败。
　　向芽盯着秦三七和李飞驰身后，凭空出现的张繁宇，不远处还有个陌生的石榴花头纸片人。
　　张繁宇乌黑的短发，松散地落在耳边，轮廓分明的脸涂画一张极其陌生凶恶的脸谱，褐色的眼珠子仿佛没有焦距与她对视。
　　蓝色幽光像雾一样浮在他的四周，诡异的光芒下，他神情冷漠得仿若神明。
　　他与向芽各据险要，在世界一分为二的边缘处，缓缓地呼吸。
　　向芽心脏一松。
　　‘幸好，他没事。’
　　她从衣兜里捧起被她在312房救下的拇指姑娘。
　　向芽凝望着她，又像凝望着张繁宇，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将当时二人听到的古怪唱腔复述一遍。
　　“一声起，婴儿归——山里的男人要娶媳妇啦，找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敲晕吧，‘砰’一声响，女孩被拖进大山里，村子有新的娃娃了。”
　　“二声响，生人祭——我养你给你吃的，给脸不要脸，整天想着逃，去死吧，‘砰’一声响，女孩的脑袋被砸破，给我再找些女人回来，不然我打死你！”
　　“三声哭，红白冲——我媳妇又失踪了，唉，新来的女娃真俊，不如给我当新媳妇吧。‘砰’一声敲锣响，葬掉旧妇，新妇娶进门。”
　　四周的棺材全部剧烈震动起来，棺材板压都压不住那种。
　　李飞驰惶恐地环顾四周，视线朝后看，忽然看见个大活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吓得一句握草飙了出来。
　　“秦哥，后面有人！”
　　秦三七皱眉看着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后面的男人，看打扮应该就是向芽说的曾一起合作过的保安员。
　　他说：“山体震动，两个空间互通起来。也许这才是这幅画真正的模样。”
　　“准备好武器和道具，怕是要有一场恶战。”说完，秦三七左右压了两下脖子，粗壮的青筋凸在皮肤表面。
　　二维的纸片人第一次有三维的细节。
　　李飞驰没留意到这个细节，急忙忙从背包里拿出长鞭。
　　向芽却像没察觉到周围岌岌可危，她视线慢慢集中在手掌心团成一团，面容依然美好得如同林间精灵的拇指姑娘。
　　“是你希望我变成恶女，对不对？”
　　拇指姑娘轻轻地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美好的笑容，附近红光的照耀下，她的笑容弧度慢慢改变，最后定格在一脸怨毒地盯着向芽。
　　向芽凝望她，张嘴撕碎了真相。
　　“少女生活在单纯美好的童话世界，明知外面危险还是拼尽全力跑出去。”
　　“可外面真的有屠夫，他会捆绑少女拖回大山，他会强逼少女拖拽同性进山，死亡前一刻，少女怨恨最初放她们离开出来的人。”
　　“如果这个循环停止不了，那就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人拖下地狱。我会重走一遍你变化的过程，从无知的少女，再到害人的村妇，最后到躺在棺材里的死人。”
　　“这样，我就能完成你所说的替代。”
　　“救人者最终会被同化，罪与爱同歌，爱开启的那刻，罪的灰暗已攀附在脚下。”
　　向芽眼睛一动不动，慢慢收拢起掌心，只需攥紧丁点拳头，掌心的拇指姑娘就会死亡。
　　棺材板已掀起大半，屠夫的身影隐约出现在诱引她贴近的那具棺材中，其余的棺材纷纷露出腐尸。
　　大山不再震动，但村里的响动令得世界都像晃摆一般。
　　再闻邪煞味道的张繁宇脚尖微动，下意识冲去红棺附近，一脚踢开棺材板，里面的腐尸飞跳，他握实电棍甩出棍头，将腐尸的头颅劈断。
　　秦三七和李飞驰，洛焰平加入战斗，一时间到处都是嘶吼声，腥臭味越来越重。
　　秦三七和李飞驰有意清理想扑在向芽的腐尸，现在只有向芽为中心的小圈是安静的。
　　向芽依旧合拢掌心，当旁人以为她要捏碎拇指姑娘时，只见下一秒，她骤然松开手掌。
　　向芽眼神平和，开口道：“遭遇苦难时，去怨恨世界，怨恨环境，有什么意义？报复比你更弱小的人，报复打开魔盒的人，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懦弱。”
　　“明明真正害人的是屠夫，我知道人在囚牢自己的存在面前，会不由自主地瑟缩……”
　　“但屠夫不过是人，想想你为自由做出的牺牲，就差最后一步了，杀死屠夫，你就能彻底看清外面的世界。”
　　她的话，就像恶魔低语。
　　压住屠夫的棺材盖已经移开大半，秦三七冲上去，竭力将板盖合上。
　　向芽凑近，与掌心的拇指姑娘对视：“和我做个交易吧，你努力变得更加勇敢。”
　　“而这次的屠夫，我帮你杀。”
　　向芽将拇指姑娘揣回兜里，她从另一个衣兜里拿出唯一没有变二维纸片的布娃娃。
　　布娃娃有一头及肩黑发，穿着灰扑扑的校服套装，脸蛋清秀，幽黑的眼珠子正盯着向芽。
　　“佳佳，我需要你帮忙。”
　　“叮，今日份好朋友玩偶使用份额用完，请珍惜和好朋友相处的一小时时光，佳佳可是很想念你呢！初次使用玩偶提醒：二人合作会有奇效哦。”
　　脑海里响起语调上扬的童音。
　　向芽嘴角勾起，她看着玩偶在手心里消失，佳佳垂着脑袋出现在身旁。
　　“向芽，你怎么变丑了。”佳佳冷冰冰的脸贴在向芽的耳边。
　　监管室。
　　越来越多的经理人堵在向芽的屏幕前，谁让她的小方格里聚了几个风云人物，现在还凭空变出个女鬼出来。
　　从上个副本就已经看她的萌妹经理人，捧着自己的心脏尖叫。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向芽肯定拥有奖励道具！她可以召唤佳佳回来，假牙cp就是坠吊的！”
　　不知道向芽上个本的人被旁边的知情人解释了一波。
　　陶白文高声嚷嚷：“让让，朋友们。”
　　看见他的人窃窃私语，一条小路让了出来。
　　陶白文笑着道谢，搂着瑟缩的陆华走到监管屏幕前。
　　他撇了撇嘴，拍拍陆华的肩膀，忽然说道：“什么假牙cp，我看啊，向芽和俊保安挺有cp感的。”
　　萌妹子经理人翻了个白眼，食指卷了卷高扎的侧马尾，“陶白文，可别想又开赌局。”
　　“嘿，你这句话提醒我，我觉得我可以申请搞个酒店cp榜，我就当主持人就好啦。”
　　萌妹子经理人撇了撇嘴，极小声说：“那我到时候拼命打投假牙cp到榜一，哼。”
　　陶白文咧开洁白的牙齿，对陆华说：“躲后面有什么好看的，自己的属下，当然要走前一点看。”
　　陆华低声说了句谢谢，目光紧紧看着状态完全变得不一样的张繁宇。
　　……
　　张繁宇感觉到厉鬼出现后，失焦的双目移向佳佳的方向。
　　佳佳从向芽的耳边挪开，扭头冷冷地看着张繁宇。
　　“向芽，那个男人什么来路，竟然请了增将军上身。啧，超过了时间，神困在身体里，他的身体极快地被消耗。”
　　向芽抬头一看，明白佳佳指的是状态异常的警官先生，她嘴巴抿得紧紧的。
　　快速说：“佳佳，棺材里的屠夫随时准备冲出来，我想让你帮我对付他。”
　　“报酬呢？”佳佳摊开手掌，理所当然问。
　　“先记着……”向芽无语。
　　佳佳看了她一眼，收回手，“行吧。到时候再问你拿。”
　　话音刚落，挡住屠夫的棺材盖彻底碎了，秦三七飞跌倒地，李飞驰甩出长鞭，勾住想偷袭秦三七的腐尸。
　　屠夫进入世界的第一时间，是高举镰刀直直劈向向芽。
　　佳佳侧头，抬手捏弯黑雾状的镰刀，身体侧了半身，挡住屠夫望向向芽的贪婪目光。
　　纯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
　　她舔了舔嘴唇，“向芽是我的猎物，杀她，还轮不到你。”
　　作者有话说：
　　厉鬼佳佳：呵，女人，又勾.三搭.四些东西回来。
　　拇指姑娘怯弱地问：姐姐，我什么都听不懂，你是在夸我吗？
　　佳佳：*&#……
　　张sir：我身为正宫，我说什么了我（微笑脸）
　　向芽（狗被蜜蜂蜇屁股表情.jpg）
　　（作者本人：打起来哈哈哈打起来！）


第32章 第三家酒店
　　佳佳任由镰刀的利刃割进她的手掌, 她嗜血地咧起嘴角，用力握实刀锋，巨大的力气连带拿的屠夫也被狠狠甩在棺材木上。
　　“轰隆”砸穿个大洞出来。
　　佳佳舔了舔流血的手, 血液在她青灰的脸留下鲜艳的痕迹。
　　屠夫像是不感觉疼痛爬起来，握住镰刀往向芽那边跑去。
　　佳佳“呸”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打横直冲过去, 将屠夫撞飞到远处的泥砖屋, 双膝压在屠夫的胸腔, 拳头攥得死紧。
　　她的脑袋小幅度抖动, 笑容收起, 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下一秒，拳头高速砸落在屠夫的脸上。
　　“恶心的臭蛆。”
　　“你妈，没告诉你, 人活着可不能让下半身支配脑袋。”
　　“因为, 下场会变成这样……”
　　佳佳站起来, 居高临下, 如同看着一具死尸。
　　她高抬右脚狠狠踩在屠夫的下半身, 一下又一下，迅速精准……
　　“会被踩得稀巴烂哦。”她天真无邪地展开笑容。
　　李飞驰和秦三七不约而同, 捂住自己的重要部位。
　　“靠, 向芽哪里搞来的暴力帮手。”
　　秦三七用斧头劈向扑过来的腐尸, 解释：“这个是上个副本里核心角色，无头女鬼的女儿佳佳。”
　　不在同一副本的试睡员无法得知其他试睡员的表现, 要想知道，需要负责的经理人在监管室花积分兑换。
　　李飞驰的经理人崔乐没有兑换这个, 因为她现在只给李飞驰安排A本, S本以上的梦境回放需要10万以上积分兑换, 十分昂贵。
　　而且对李飞驰现阶段参考意义不大，崔乐就没有给兑换。
　　李飞驰了然，他望见向芽跑到保安员旁边。
　　新来的保安员身边罕见地没有站立的腐尸。
　　张繁宇的脚下再次堆满尸块，周遭的腐尸龇出污牙，既愤怒不舍得离开，又恐惧不敢上前。
　　李飞驰倒吸一口凉气：“握草，我这个梦境都遇到些什么神仙，一个塞一个厉害。”
　　张繁宇冷冷地侧过头，盯着来者的方向。
　　向芽大步向前，脱下手镯，不容分说拾起他的手，将手镯套了进去。
　　余光一直留意张繁宇这边的洛焰平一脸震惊：‘天哦，这妹子这么胆大的嘛，我连走近张哥近一点都害怕。’
　　张繁宇冰冷的视线移向手上的黑色镯子。
　　999根银针径直刺向他的皮肤。
　　混沌的理智像被大刀劈开，眼中的世界从未如此清晰。
　　焦距缓缓集中，最后定在眼前身材单薄的纸片女孩。
　　“你回来啦。”他心脏一松，轻轻说了句。
　　神光从背脊处向上弥散，张繁宇感觉全身每一寸筋肉都像被人绞碎，双脚一软，径直地倒向前方。
　　向芽双手穿过他的劲腰两侧，稳稳地抱住了他。
　　腐尸感觉没了威胁全冲上来，洛焰平跑过来帮忙，长刀一挥，将行尸的脑袋砍下一半。
　　另一边，张繁宇人高马大，抱得向芽身体都皱了起来，她吃力扶起对方，将最后一罐全能治愈液喂给他。
　　商城出品，好用不坑。
　　仅3秒时间，身体的剧痛全部消失，张繁宇从向芽的怀里起身，无视远处佳佳快要喷火的眼神。
　　他垂眸认真地看着向芽：“谢谢。”
　　向芽摆手，一边摁下喷火-枪射击偷袭的女尸，一边快声将现在的情况说出来：“屠夫进门了，我让我朋友帮忙抵挡一下，但我发现屠夫血条好像很高……”
　　她看向佳佳的方向，屠夫被捶得稀巴烂，但仍挣扎地向想往她这边来。
　　“我朋友不能呆很久，只有1小时时间，你刚才那个法子也不要再尝试，佳佳说会很伤害身体。”
　　“我待会会尝试杀屠夫，要是解决不了他，唯一办法是离开这个房间，屠夫进门是有条件的，这个我稍后再给你解释，我们要找一间房躲进去，进入能抵挡一段时间。”
　　张繁宇没掉请神时的记忆，他安静地聆听着，缓慢将缺失的细节补充回来。
　　“好，听你的。”
　　向芽一喜，她熟门熟路从纸袋里掏出之前没用完的断指。
　　“来，这次只需要你帮我扯断手掌，我算过，之前服下的治愈液道具还有40分钟时效，抓紧时间能长回来的。”
　　说完，她将手伸出，示意张繁宇扯断。
　　张繁宇视线移向手掌，慢慢地点了点头，“好。”
　　向芽的手掌应声扯断，她身体抖了一下。
　　不远处的洛焰平看见了，一句“握草”冒出来，没想到这个同行这么猛，说断手就断手。
　　她震惊地加快速度清理腐尸，恨不得赶紧停下看看他们想干嘛。
　　一眨眼的功夫，向芽的手掌再次长出，她想立起旁边的棺材板作为新的门。
　　张繁宇却拦住她的手，低声说：“让我来吧。”
　　手里抢过棺材板，把它傍在棺身。
　　“这次想去哪个房间？”他问。
　　秦三七已经走近，腐尸基本清光，只剩偶尔几只僵立着。
　　他大声道：“去421吧！”
　　张繁宇看着向芽，没说话，示意以她意见为准。
　　向芽点头，“那就421。”
　　张繁宇熟练地将手指弄弯曲，准备贴上棺材板时发现没有水可以沾湿。
　　“其实吧，这里活人状态就你一个，我不介意你的口水黏上去……”向芽弱弱地把自己的手掌递上，暗示顺便沾一下这个。
　　张繁宇动作一顿，勉强点头答应。
　　简易版的房门再一次制造成功。
　　长鞭甩在想扑向向芽的的腐尸，鞭尖卷住腐尸的脖子，李飞驰将它拖拽过来，秦三七斧头乘机砸落，行尸头颅彻底粉碎。
　　“腐尸清完了，还剩下屠夫。”秦三七和李飞驰走近，对向芽沉声说。
　　感受到压力来到自己这边，佳佳的动作越发粗暴，好几次屠夫的黑体被钉在地上，断裂分尸。
　　但总会像橡皮泥一样，揉搓过后恢复成原样。
　　“你们站在门前等着。”向芽抛下一句，大步往佳佳那边跑去。
　　屠夫感受到锁定人物的出现，疯狂挣扎。
　　佳佳不满地看着向芽跑来身边，脚死踩在屠夫背脊骨，“你那么弱，跑过来玩吗？”
　　向芽嘴巴抿紧，认真地说：“不是来玩，是来帮你。”
　　“好朋友就要在一起。”——在一起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向芽希望这效果能让她满意。
　　佳佳愣了一下，嘴角撇了撇，抛了一句：“随便你。”
　　向芽笑了起来，握住佳佳的手腕，同时摁下喷火-枪的扳机，“你试试，再大力踩一次？”
　　火焰对准屠夫的身体一顿乱射，之前在电梯还无法伤到对方，现在却给屠夫的腰部烧出了个缺口。
　　“啊！”凄惨的嚎叫声第一次从他嘴里叫出。
　　佳佳惊喜，“哇，我最喜欢看垃圾被烧了。”
　　“你再到处烧烧！”
　　说完，不忘大力踩断他想逃走的腿。
　　李飞驰顿时觉得自己的膝盖也跟着疼，一旁的秦三七正认真地观察佳佳。
　　‘这个女孩应该是向芽上个副本获得的奖励，这种潜在奖励较难触发，需要和梦境里面的存在有一定的互动，根据互动表现，酒店系统会触发不同程度的奖励，算是试睡员额外获得道具的途径之一了。’
　　‘而且这种奖励是私下通知试睡员，可以避免其他试睡员知道后夺走道具。目前来看，向芽能召唤出佳佳灵体时间是1小时，貌似二人合作还有增益效果。’
　　‘整体来说，符合S本掉落的奖励，不知道后期有没有成长空间。不过，对向芽这种体弱速度慢的试睡员来说，佳佳这种武力型奖励挺实用的。’
　　他看了看手上的银色斧头。
　　这个武器是自己在前两个本获得的潜在奖励，也是S本里厉鬼的武器，能将攻击到厉鬼的伤害返10%的生命值给使用者。
　　算是苟命的好武器了。
　　但刚才他尝试过用斧头攻击屠夫，并没有生命值返给，意味着斧头根本伤害不了对方。
　　而向芽和佳佳的合作增益效果有点厉害，竟然能伤到屠夫。
　　想到这里，秦三七挑起眉毛。
　　那头，屠夫被向芽烧得熔熔烂烂，佳佳不知道从哪里搞出来一把刀，有一下每一下地切断他的身体。
　　藏在向芽衣兜里的拇指姑娘悄悄地探出头，小手扒拉在口袋沿，怨毒和茫然的情绪轮流出现。
　　有时候甚至觉得身边的两人比恶鬼更可怕。
　　她心脏像被人轻轻一拨，拇指姑娘仰起头，盯着上方向芽精致的下巴。
　　白皙的下巴动了动，“佳佳，你先到一边去，我来烧最后一把火。”
　　说完，烈焰熊火彻底包裹屠夫的黑体，火光映在向芽的眼睛，有种格外明艳的辉光。
　　她缓缓低下头，对探出头，看得呆滞的拇指姑娘说：“交易完成一半，剩下就看你了。”
　　——看你，能不能勇敢走下去。
　　佳佳瞧见冷冷地哼一声，路过时，食指微微用力按拇指姑娘回去衣兜里。
　　“垃圾烧起来，真熏眼睛。”
　　“走吧，我在这个鬼地方呆腻了，快带我去下个地方玩。”
　　向芽盯着黑体彻底烧成虚无，她才转身离开。
　　远远看见一群人站在棺材门旁边。
　　秦三七和李飞驰低声说话，洛焰平扛着长刀，好奇地打量门，张繁宇定定地望向她那边，佳佳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她百无聊赖地大喊：“向芽，快点，就差你一个了！”
　　安静站立的张繁宇蓦地抬眸，眼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亮光。
　　紧紧盯着朝这边走来的女孩。
　　“原来，你就是向芽。”
　　作者有话说：
　　向芽：哦豁，我被人爆马了。
　　佳佳：没错，正是在下爆的，快夸我。
　　向芽：……我谢谢你啊。
　　（嘿嘿，爆马来的就是这么突然和惊喜，文案内容会出现，是以另外一种视角描述，放心哈~）


第33章 第三家酒店
　　向芽听到自己的名字, 愣了愣，“对哦，我好像一直没和你说叫什么。”
　　她走到张繁宇的面前, 笑了笑：“我叫向芽，方向的向，发芽的芽。”
　　说完, 她越过张繁宇, 拿着万-能-钥匙, 插入了简易门。
　　张繁宇垂眸看着比她矮了一个头多的女生, 扯开嘴角：“我也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我叫张繁宇。”
　　“繁星宇宙的繁宇。”
　　向芽嘟哝一句，扭开了大门。
　　她说：“这名字听起来好灿烂啊。”
　　张繁宇不知道自己勾起了唇。
　　大门将要合上时，旁边傍着的棺身浮起一行小字——“《红棺山》——阿志”。
　　5人1鬼凭空出现在4楼的走道中。
　　久违的广播再次响起。
　　“滋, 滋, 滋……”
　　机械音这次换成年轻男性：“屠夫首杀成功, 成功的曙光就在前方。”
　　“恭喜试睡员们完成首杀成就, 存活人员可获得5%速度提高。屠夫们已觉醒, 少女们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拐走。”
　　“滋, 咔, 滋……”声音卡带的乱音断续传出。
　　“滋……核心场景提前解锁5, 4，3……请各位试睡员找出并保护真正受害人, 限时1小时。警告！任务失败，厉鬼将会狂化！”
　　“警告！任务失败, 厉鬼将会狂化……”
　　警告内容重复宣读。
　　直到10秒后, 机械音说话内容换成另一个主角：“场景解锁者, 编号200014，获得限时道具一份，祝贺你。”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变了调的《一年好一年》缓缓从广播里传出。
　　还活着的试睡员仰头看着房间四处，听见“核心场景解锁”、“编号200114”等字眼，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梦境过了一半时间，核心场景就被这个叫向芽的新人解锁了？她究竟做了什么？
　　被庆贺的主人公同样有些愕然，向芽猜想可能是她和佳佳合力杀死屠夫，解锁出来的场景。
　　刚思考着，她的脑袋突然被一份报纸包住的包裹砸中。
　　身旁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望向她，但向芽没有感觉到那些目光夹杂有嫉妒的恶意。
　　秦三七率先道喜：“恭喜你啊。”
　　李飞驰兴奋道：“快快拆开，我很好奇里面是什么道具。”
　　洛焰平嘴巴嘟嘟囔囔：“我得记录一下如何达成这些奇遇成就，下次进本或许能用上。”
　　佳佳阴森森地盯着向芽捡起包裹，把报纸撕开。
　　一盒颜料赫然躺在她的掌心处。
　　“叮，这是一盒色彩鲜艳的颜料，是画家必不可少的用具，没人知道这盒道具怎么制成的，来历神秘的它只有3小时的使用时间呢。”
　　“涂在平面画圈圈，能画地成牢挡住鬼物们的搜索哦，请使用者努力探索它的用途。”
　　系统音同样只出现在向芽的脑海里。
　　张繁宇一直留意她，见她眉头蹙起，问：“道具有什么问题？”
　　向芽摇头，“应该是防御性道具，说是能拦住鬼物们的搜索。”
　　“也许接下来，鬼物攻击将会很频繁。”
　　话音刚落，广播的歌曲停下，幽暗的旅馆再度沉寂。
　　只是这次，空寂的空间渐渐响起微弱的摩擦声。
　　“警告！保安员再次违规，进房间躲避达2次以上，屠夫即将反击，破门……”广播突然再响。
　　“滋，砰！”广播传出重物袭击的声响，也许是受攻击者跌落按压到某个按钮，广播发出长声忙音。
　　众人表情渐渐严肃，向芽环顾一周，“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要赶紧进房间躲避，就怕屠夫突然出现。”
　　她扭动真正的421房门把手。
　　万-能-钥匙会把假门和真正的门连通一并打开，所以上一个的111房，向芽在走廊时直接打开它。
　　向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然而眼前一幕，让她顿住脚步。
　　她看到了阳光之下，是正常的人类城市。
　　*
　　监管室。
　　经理人可以确认被纸鬼袭击的试睡员会同化成梦境中的怪物，但比普通纸鬼更可怕的是，这些人能像屠夫那样进入非安全室的一切房间。
　　除此之外，也有试睡员像向芽他们那样在奇幻房内遭受到袭击，一些人运气不好被杀死，同步他们的屏幕很快熄灭。
　　看客唏嘘，但死亡在灵异酒店实在是太平常了。
　　因为每个经理人手下平均有4个试睡员，这期有人死了，下期就赶紧选人面试招聘上。
　　这些经理人也不会对试睡员们投入太多情感，要不然，人死了对他们也是一种极大打击。
　　像燕狸那样只招向芽一个人的经理人整个安程网不超过2个，陆华算是第二个。
　　屏幕熄灭的那一刻，众人也不再留恋，移步到另外尚亮的屏幕前。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没有同步在熄灭了的屏幕上，在奇幻屋里受到袭击而死的试睡员，片刻之后，缓缓站起了身。
　　大花头摇摇晃晃，过了好一会儿恢复正常。
　　他们各自回头看着困住自己的画，诡异地勾起嘴角，大步离开了房间。
　　这些人的目的地统一是第8层的801房。
　　*
　　向芽等人进入421房，映入眼帘的是干净平整的街道。
　　街道人来人往，一些年轻人捧着千禧年初的按键机，或插着耳机听mp3，但更多数人都双手空空行走，叼着便宜的香烟聊着天……
　　偶尔几个与向芽他们擦肩而过，好奇略过几眼。
　　向芽仰头看着不像二十年后高新的建筑楼，电话亭和报纸亭还满街都是，大家都没有二十年后的人那么忙碌。
　　“这幅画画的是以前的生活。”秦三七扫了一周。
　　洛焰平抬头眯眼仰望明亮的阳光，扇了扇脸，“先找个阴凉地方坐下聊，这鬼天气太热了。”
　　其他人没有异议，几人找了附近一家树多阴凉的公园坐下来。
　　张繁宇出神地打量着这个世界，这一路一直沉默，向芽瞄见，眼睛眨了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人围坐在石板凳，每个人都说出自己经历过的事。
　　说完，秦三七十指交叉，沉吟半刻说：“现在可以知道能在伪屋里找到钥匙的只有我和洛焰平，向芽房间里没有，李飞驰也没找到。”
　　“也就是说，试睡员分到钥匙的情况是随机的。”
　　张繁宇将腰上的大串钥匙摆了上来，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
　　“其他人没有的房间钥匙应该都在我这儿，312房当时也是我开的。”他拨弄了一下钥匙，“我看过了，整个旅馆的钥匙我都有。”
　　秦三七怔然，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怕要是找到安全室，也没有钥匙开门该怎么办。”
　　张繁宇剑眉慢慢蹙起，“我的工作要求有一个是尽量带大家去安全室，如果试睡员没有安全室的钥匙，只能是由我亲自去打开。”
　　李飞驰见此叹气，说：“安全室的线索还没找到，最坏的方法是一个个房间排除，要是能联系到其他试睡员，问一下他们手上有哪把钥匙就好了，也省得我们到处跑。”
　　向芽突然开口：“你们还记得进门前，在走道我们不是听到广播的异响，说话的人应该受到袭击，这样是不是说明，广播室能进去，如果找到广播室，我们可以进去广播。”
　　秦三七心细如发，他想起刚才的广播张繁宇犯规的事，问：“之前你是不是被警告过一次？”
　　张繁宇点头，秦三七神情凝重：“你警告时我并没有听到，那时我应该在209房。”
　　“我们在111房时，也从未听到过广播的响声，这说明奇幻屋内是听不到广播，接收外界信息来源只能在走廊里。”
　　李飞驰有些气馁，“那我们还要不要找广播室，那时走廊也不一定有人。”
　　向芽和张繁宇异口同声说：“要！”
　　张繁宇看了眼她，示意她说出原因。
　　向芽缓缓地开口：“不知你们发现没有，广播都是在我们触发某些规则后开启的。广播者怎么能在时机刚好宣读通知呢？”
　　“因为广播室有所有房间的镜头，哪个犯规它一目了然。”
　　“我们找到广播室，就可以知道其他试睡员在哪，到时候走廊上有人就可以开启广播；没人，我们也能确定他们位置后前去通知。”张繁宇补充道。
　　李飞驰瞠目结舌，连说了几句“妙啊”。
　　“在此之前，我想试试这个有没有效。”向芽从纸袋里拿出纸吹风机和从纸屋里揭下来的插座。
　　她蹲下把插座贴地面，吹风机的插头软软地贴上插座。
　　碰了碰开关的位置。
　　一阵热风吹了出来，她喜悦道：“李飞驰，快过来，给你吹干身体，我看你都不知道自己漏气了。”
　　李飞驰看了眼瘪了不少的身体，挠头：“可能刚才被腐尸挠破了一些。向芽，你是怎么想出这个骚操作的？”
　　他觉得这纸吹风机真能用也是够稀奇的。
　　向芽来回晃动风口，解释：“之前一直猜奇幻屋是画做的，那我推测它和伪屋的纸扎房也差不到哪里去，纸制品只要弄出专有形态就能使用。”
　　“现在证明了没猜错。”她笑了笑。
　　她把吹风机递给佳佳，让她帮忙吹，自己从纸袋里拿出最后两台东西。
　　两部纸制手机摆在石桌上。
　　“吹风机能用，那手机应该也能用，到时候我们分2批人，一批留在广播室，一批去通知，这样就不用两头跑。”
　　作者有话说：
　　向芽：物尽其用，妙极了~
　　（这个副本大概还有3,4章就结束了keke）


第34章 第三家酒店
　　向芽揿下其中一部手机的拨号键, 另一台适时响起。
　　洛焰平惊奇地接通，“喂”了一声。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向芽耳边。
　　“成功了。”她笑道。
　　身体迅速吹干的李飞驰站直夸道：“我发现你真的好会想诶，为什么我在伪屋时都只是想试试东西能不能用, 而没想到亲自造东西出来。”
　　向芽摆手，“我们太习惯用惯性思维思考事情，但试睡员在梦境里, 一切无序也是有序的, 还记得人们常说梦是根据实际发挥想象的地方吗？”
　　“只要找到梦里的锚点, ”她抬起头, 手指向明亮的太阳, 说话意味不明，“想象皆由锚点而出。”
　　李飞驰摸了摸后脑勺，“听不懂。”
　　一旁的秦三七若有所思。
　　“这座小镇只有一个电视台。”张繁宇冷淡的嗓音响起, “我大概知道去广播室的路怎么走。”
　　众人讶异地看着他。
　　“小时候我就在这里生活。”他语气很淡地解释。
　　“好, 那现在先安排人员, 我们统一去广播室, 到时候调查和猜测一样的话, 就分出3人出去通知。”秦三七立刻决定了方向。
　　“广播的问题解决，我们现在开始整理梦境线索。向芽, 你在我们之间推理能力是最突出, 这里由你说。”秦三七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向芽点了点头, 佳佳坐在一旁，撑脸看着她。
　　“1, 结合刚才的广播通知，可以确定试睡员的身份是画中即将被拐的少女, 屠夫就是拐卖我们的人。
　　2, 除了伪屋和安全室之外, 旅馆的大部分房间应该都是由一名叫阿志的画家画下的，我称为之奇幻屋，每个房间都根据画的内容而改变，画中人和屠夫一样也会有意伤害即将被拐的少女。
　　3.纸鬼能被火直接烧毁，画中人烧的速度慢一些，屠夫是要在特定情况下才能伤害，比如我和佳佳的合作。另外，纸鬼无进奇幻屋的权限，只有屠夫可以。
　　但他进来需要一定时间，当少女触发关于拐卖的事情，就会激起屠夫进门。
　　4.根据111房的画内容可以推测，画的内容主题是少女被拐进深山，然后被同化成拐人那个，最后会被丈夫杀死。我认为奇幻屋大部分主题都是围绕上面说的展开，意味着画作者是对这一切恶行是知情的。
　　ta也许是受害者，也可能是旁观者。
　　5.给我们播放广播的人明显受到袭击，他被谁袭击呢？还有张繁宇刚才收到警告，广播者尚未说完的‘破门’后面会是什么？他已经被警告过一次，再次警告惩罚会加重……”
　　向芽停顿了一下，仔细回忆之前张繁宇给她说过的一切信息。
　　合理且大胆地推理新一轮猜测。
　　她定定地望向张繁宇的方向，缓缓开口。
　　“回想起旅馆给保安员安排的工作内容，旅馆说今晚不安定因素增多，他的工作要求是驱赶威胁，尽量保护且将‘少女们’带到安全室。
　　但张繁宇在两个房间逗留过，走廊无人看守，若你们是贼人，你的胆子是不是会渐渐养肥，你甚至想‘主人不在，我为什么不进去房间里呢’，‘杀死看守的人，我就没有威胁了’……”
　　向芽的话，让人细思极恐。
　　“这样，刚才说的第3点如今就不再适用了，屠夫不需要激发条件就能直接进门。”
　　“如果将两者联系起来，我怀疑是广播者看到屠夫能被我们杀死后，下达最终任务通知——核心场景已解锁，我们需要保护真正的受害人；
　　同时，他也知道保安员犯规，屠夫已经进门，不出所料，也迅速袭击了他。”
　　众人表情一沉，向芽的梳理和推导，让大家明白广播室必须去，但那里也极有可能藏匿着危险。
　　向芽没有停止说话，这次，她将目光锁定沉思的秦三七。
　　“最后一件事，421房，”她指了指地面，“就是核心场景对不对？”
　　她凝视着秦三七。
　　秦三七心头狠狠一跳，他没想到向芽这么快想到这块，他当时在村里就不应该心急叫她搞出421的房间号。
　　唐忠实时监控到这一幕，气得跳脚，秦三七脑海里响起他的骂声。
　　“秦三七，你看你干了什么好事？！是想暴露吗？她的话是能被监管室的人听到，之前你说的421也被他们听到了……”
　　“现在，你想怎么圆过来？”说到这里，唐忠已经气到无奈。
　　秦三七笑了起来，他反问：“你怎么觉得这里就是核心场景？”
　　其他人来回看着他和向芽，只见向芽嘴唇微动。
　　“刚才我说的猜测皆成立的话，那广播者肯定是不希望被屠夫发现，梦境里有那么多的画，那么多环境……”
　　“试问人会躲在哪个地方才最安全？”
　　向芽的声音又细又轻，令人听了感觉刀尖刮在皮肤表面。
　　“是人潮啊。躲在人潮里，所有人都是我的遮挡。”
　　“想象一下，人类是不是在多人的地方会更有安全感，屠夫就算要找人，也要费些时间，那些活人也能帮忙挡下攻击……”
　　“恰好，这个房间就是人类城市，而且这里也有可以广播的地点，如果这不是核心场景，我挺难想出其他地方了。”
　　向芽双肩耸了耸。
　　秦三七听完，笑着鼓掌，“不愧是燕狸看上的人，能留意每处细节，也能在获得最新信息时，迅速将旧信息打碎，重新整理。”
　　“没错，这里的确就是核心场景，我为什么得知，是因为燕狸告诉我的。”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慌。
　　向芽闻言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点头，“噢，原来是这样啊……”
　　还待在咖啡店的燕狸打了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背了个黑锅。
　　听到这句话，监管室像炸了锅一样。
　　“我靠，这个梦境不是新本的吗？燕狸怎么会有资料？”
　　“她违反规定，私自获取房客资料，不行，一定要举报她！”
　　“可是我觉得很奇怪诶，现在秦三七都不是她的人，怎么她会告诉秦三七，也不告诉向芽？”
　　“管那么多干嘛，事实上秦三七承认了，燕狸就是犯规，这对其他人极其不公平，而且向芽不是因为秦三七的提醒也直接来到421吗？”
　　……
　　诸如此类的话不停在监管室内来回争执。
　　陶白文看热闹不嫌事大，将众人争吵这一幕录下来。
　　直到施莱推开了大门，他没在监管室，却像完全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施莱慢悠悠地走进来，声音不大却像平地惊雷。
　　“上面说了燕狸这次不算犯规，另外鉴于死亡人数过多，上面决定将这次的梦境副本升级为S本，众经理人可以紧急联系各自试睡员。”
　　“告知他们安全室在801房。”
　　“抓紧时间过去安全室。”
　　众人环顾房内的电子屏幕，不知不觉间，还亮着的屏幕只剩下约四分之一。
　　房间半暗半明，凉意爬上每一个人心头。
　　意味着50位试睡员，已经死了38人，只剩下12人。
　　“艹！现在是怎么回事？”
　　“太久没用紧急联系方式，快，快，快告诉我这么连的！”
　　“我崽子还呆在房间里，还没找到路出来啊，告诉他离开也不管事儿，怎么办？”
　　“慢着，还记得全旅馆的钥匙在谁身上吗？”
　　“那个俊保安！”有人反应过来，“救命，我刚才瞄到向芽谨慎地反锁421房，真是外面的人想进都进不来！”
　　……
　　向芽等人不知道监管室现在闹成怎样，因为向芽又抛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
　　她站起身，环望四周。
　　“在保安员二次犯规且广播播出后，屠夫能迅速确定广播的位置，说明他能反向感知广播的一切，我甚至可以推理出我们要保护的人不是广播者，谁会那么蠢泄露自己所在位置。”
　　“但这也说明要保护的人和广播者认识，广播者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位置也要掩护ta，人海那么大，要找到这个有意被藏起来的人太难，我需要到广播室寻找新的线索，要不然无法推理。”
　　“不过，现在这个倒是其次，因为……”
　　张繁宇深谙背后的危机，接过她的话：“因为广播室要是能实时监控各个房间，屠夫也的确在广播室，那么，我们已经在他的监控之下。”
　　洛焰平麻了，直骂道：“靠，现在还怎么玩？不行，我怎么都得冲过去乱杀一波。”
　　众人心神各异，连忙起身寻找电视台。
　　*
　　张繁宇一边回想小时候的记忆，一边走在熟悉的街道。
　　左边是正走在放学路上的小学生，他们穿着红色短裤白衬衫，叽叽咋咋地打闹。
　　右边是热闹的菜市场，挎着菜篮子的阿姨们染的眉毛都褪成紫红色，头发染成紫红色的也多，她们穿梭在菜摊之间讨价还价。
　　这里车水马龙，平淡又热闹。
　　向芽走在最后，眼睛四处张望仔细观察，前面的伙伴已经离她几米远。
　　突然，张望的目光停下，她瞄到不远处的菜摊后，一个小小年纪就出落得很英俊的小男孩，穿着破旧的校服，蹲在一旁，趁老板不注意正悄悄摸一颗白菜下来。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顿住偷菜的动作，紧张地看向远处的向芽。
　　在他眼里，那是一位长得很干净好看的大姐姐，见到他的贼行，没有声张，眼里也没有惊讶责怪。
　　她只是在微笑，抬手指了指他的头上。
　　“你被发现啦。”向芽无声说话，嘴角轻轻勾起。
　　小学生张繁宇惊恐地抬头，只见老板气愤叉腰，“臭小子，又来偷菜，周老头没钱开饭了吗？！”
　　张繁宇抓紧白菜往菜市场深处跑。
　　逃跑时，他不忘扭头寻找提醒他的大姐姐。
　　只见向芽还停在原处，笑容灿烂地举手挥摆。
　　“再见。”她无声地说。
　　小学生张繁宇脸红了红，小声地也说了句再见。
　　作者有话说：
　　向芽：年纪轻轻，学人偷菜，啧啧啧
　　张sir：听我解释……
　　向芽：你应该偷2颗啊！
　　（这是小说设定，大家不要学偷菜啊，偷东西是不对的（捂脸））
　　周末工作有点忙，看情况明天更不更新，晚些见鸭~
　　来个分析长章，下章估计能硬刚屠夫了~


第35章 第三家酒店
　　向芽见小警官先生跑远, 收回目光，追上前面的人。
　　前面领头的张繁宇心有所感扭过头，见向芽好好地跟在后面, 没说什么又转了回去。
　　从菜市场这条捷径走到电视台需要15分钟，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几人站在自动伸缩门前。
　　“到了。”张繁宇眺望门后的8层建筑楼。
　　向芽等人纷纷拿出武器, 洛焰平又给自己加用加速包, 李飞驰更夸张, 基本背包里能用来加敏捷点, 速度点的道具全用上。
　　秦三七没吭声, 默默地给自己灌了背包里仅有的一瓶全能治愈液。
　　向芽看了看周围人的操作，又内视吊坠，发现背包仅剩一瓶长跑冠军液, 三分之二的武器变形液, 万-能-钥匙和一瓶不知道什么用途的咖啡。
　　其他的不知不觉花光了。
　　而且她之前服用的长跑冠军液已经过了使用时效, 治愈液还剩下15分钟就超过时效。
　　佳佳能留在她旁边也只有30分钟, 合作攻击增益时间仅剩30分钟。
　　但距离广播者发布最终任务过去了约20分钟, 找出真正的受害人剩下40分钟。
　　运气好的话，向芽在佳佳这个bug帮助下, 能在30分钟内找到受害人；运气不好的话, 她将丧失加持, 至少要硬扛10分钟。
　　向芽心想现在还是尽量不要使用长跑冠军液那么快。
　　她表现看似淡定，没人知道她在心里正长长叹出一口气。
　　一行人准备进门, 突然，伸缩门旁边的保安室里探出一个人头。
　　“你们要找谁, 没有访问申请, 不能随意进入电视台。”
　　保安大叔表情严肃, 正常的模样却忽然改变。
　　尖长的獠牙渐渐从他嘴里吐出，眼珠子转眼变得猩红。
　　他好像个正常人一样拦住他们，但情绪看起来不太稳定，似乎只要他们强硬进入就飞扑出来啃咬。
　　这时，张繁宇淡定地走了过去，弯下腰，说：“庙会快到了，是地藏殿的周老头叫我过来拿宣传材料。”
　　大叔呆滞片刻，头缓慢地晃了一下，眼睛慢慢移向与他靠得极近的张繁宇。
　　李飞驰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怕大叔一个暴起，啃吃掉张繁宇的半边脸。
　　然而，保安大叔像卡带的录音机，断断停停地开口：“周老头……庙会……哦……”
　　他可怖的模样渐渐恢复正常。
　　保安盯着张繁宇，嘟嘟囔囔：“你和那庙里的小屁孩什么关系，长那么像，你是他哥啊？”
　　张繁宇站直身体，挑下眉，很坦然地应了一声嗯。
　　向芽在不远处听到，心里默默感叹：‘啧，总感觉小警官先生长大之后脸皮厚了许多。’
　　保安大叔又看了他们几眼，才摁下开门键。
　　伸缩门慢慢压向一边。
　　张繁宇突然又弯下腰，探头，“叔叔，你知道今天广播的人是谁吗？”
　　保安也许知道他是庙里的人，对他没有多大防备，大喇喇地说出来：“阿志啊，今天是阿志广播。”
　　向芽急忙走过去，笑问：“叔叔，那阿志平常有人接送下班吗，比如什么女性之类的……”
　　保安看了眼长相清丽的她，又看了眼张繁宇，笑容古怪起来：“哦，你想问女朋友是吧？”
　　“是有一个女生经常来，喏，访客记录有写。”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记录本，掀开，指着签名那栏，“叫小芳，长得挺好看的。”
　　“就是比较内向，不怎么和人聊天。”
　　“阿志是不是还会画画？”张繁宇冷不丁问一句。
　　保安大叔像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但下一秒，他指在纸上的手指渐渐用力，又开始重复刚才的卡滞。
　　“画……画……”
　　纸张被他摁到穿破，獠牙再次长出。
　　众人对视，抓紧时间朝建筑楼方向跑。
　　张繁宇推了向芽的后背，沉声说：“跑，提醒阿志的身份会让画中人觉醒意识。”
　　保安大叔歪下头，死盯着他们，他嘴角扬起诡异的笑，从脖子处再“噗嗤”长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头颅。
　　他阴着声音说：“不能带走她，杀杀杀！”
　　说完，边撞破保安室的大门，冲了出来。
　　张繁宇落在最后，却也利用较近的距离优势，右手甩起电棍砸在其中一个头颅，同时身体后旋变线踢，正正踢中另一边头颅。
　　一次爆双头，双头人“轰”一声大响倒地。
　　另一边，向芽没有直接往大楼跑，而是跑向也朝她跑来的佳佳那边，一手拿出喷火-枪，一手连忙握住佳佳，巨大的火焰瞬间喷出去，火焰一下子包裹准备爬起来的双头人。
　　保安员大叔顿时整个人都呈现崩毁的状态，烧塌成一堆灰。
　　向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电视台外面走动的人们全都停下步伐，脑袋整齐划一扭往向芽所在的位置。
　　他们眼珠子全变成血红色，头上明亮的太阳也迅速被乌云遮盖。
　　这一刻，世界如同加速到末日时代。
　　“快跑进楼内，画中人开始觉醒。”张繁宇朗声说。
　　向芽回头看着外面准备冲进来的怪物，快声分析：“这是画家启动的保护机制。”
　　“不能打探他和真正受害人的身份，不能戳破伪梦。”
　　“除了击杀屠夫，我们还要在这些怪物手下带走真正受害人。”
　　前方到达大楼的洛焰平等人已经推开玻璃门，他们焦灼地立在那里，大声喊：“快，那些怪物进来了！”
　　佳佳速度极快，她一把揪起向芽的衣领，连背带扛地将其甩在背上，飞起来一样跑过去，加速的那刻不忘回头对落在最后的张繁宇做个鬼脸。
　　直觉告诉她，这位长得还算可以的男人会在她休眠的时候，接近向芽。
　　这么想着，佳佳跑起来的速度更加快，不过2秒的时间就冲进建筑楼，张繁宇紧跟其后。
　　几近同一时刻，秦三七关紧大门，缓缓地后退，视线锁住外面汹涌而至，密密麻麻的“人潮”。
　　“整个镇都‘醒’了。”
　　他低喃。
　　阴云密布，世界氤氲在一片焗热，电视楼就笼罩在昏暗之中，楼内的灯没有亮起，只有安全通道的微弱绿光投映在过道。
　　“广播室在几楼？”秦三七喘气问。
　　张繁宇快速地观察两边，指着右手边的楼梯，“3楼。”
　　几人连忙动身，向芽示意佳佳放她下来，转身对众人说：“你们先上去，我和佳佳晚一些追上。”
　　她晃了晃手上的限时道具，暗示她要试验一下作用。
　　张繁宇剑眉蹙起，嘱咐：“小心点。”
　　向芽点头，迅速将颜料盒打开，这个盒子比铅笔盒更大一些，铁盒盖上沾满了五颜六色干涸的颜料污迹，看来被使用者用了许久。
　　“这也许是阿志常用的颜料盒。”她低声道。
　　盒子“咔嚓”一声开了，里面只有一种颜色——每一格都是浓郁的红色颜料，就像活血凝固。
　　向芽一愣，手指没有半点犹豫抹起颜料，快跑到被怪物撞击的玻璃门前。
　　一个半张脸烂掉的怪物挤在门缝里，朝她拼命嘶吼。
　　向芽看了眼赶紧低头，手指滑拖在门下的瓷砖，用颜料平直地画出一条线。
　　红色的线条涂在地面上就像干掉的血，痕迹时重时轻。
　　她边画边说：“别瞪我，我很怕的。”
　　听到向芽说害怕的佳佳，阴着脸走上去，细长的手指穿过门缝，径直地插入对方的眼眶，就像钩子一样拽扯过来，撞得门“哐”一声震响。
　　向芽闻声看过去，皱了皱眉，连忙开口。
　　“佳佳，别动，”她大步走过去，“保持这个动作。”
　　她将指上的颜料抹在怪物的脸上，下一刻，惨烈的嘶叫声从怪物嘴里吼出，它斜倾身体疯狂蹬地，头颅痛得直撞大门。
　　向芽舒了一口气：“颜料有用，它们很怕颜料。”
　　“走，我们赶紧把一楼能进来的地方涂抹一下。”
　　另一边，来到3楼的张繁宇等人纷纷顿住了脚，每个人都握紧自己的武器。
　　眼前是一条漆黑无比的走廊，连安全通道灯也被人故意毁坏。
　　众人的呼吸在此刻被控制得细微，似乎害怕呼吸稍微重一点都会干扰聆听异样的声响。
　　就在这寂静无声的时刻，张繁宇打开许久没用的手电筒，红艳艳的灯光唰地照亮前方，顿时将恐怖氛围拉到满级。
　　李飞驰内心狂吼握草。
　　与此同时，灯光亮起的一瞬，正前方攀附在天花板上的黑影飞扑过来。
　　李飞驰心里的握草直接喊出声，铁鞭用力甩出，紧紧索住黑影的脖子，将其甩到边上墙壁。
　　秦三七定睛一看，确认是熟知的打扮，神情一凛：“猜对了，屠夫在这里。”
　　他紧接着说：“尽量先控制他，我们的武器杀不了他但能伤害减缓他的速度，等向芽和佳佳上来才能彻底杀死。”
　　说完，大跨一步，下腰侧劈，手上的斧头不偏不倚地横砍断屠夫的双脚。
　　挣扎的屠夫霎时身体斜斜朝前扑。
　　洛焰平一喜，正准备提刀砍在屠夫露出来的脖颈，忽然，照耀的红光剧烈摇动，电棍撞在她的刀背。
　　刀背受力往左边飞，刀刃割去从她脑袋上方跳下的黑影。
　　稳稳地劈飞黑影的脑袋。
　　无头的黑影依然顽强地站起，张繁宇表情凝重。
　　“这里不止一个屠夫。”
　　话音一落，7，8只干瘦的黑影或从天花板，或从两边的屋内冲出。
　　作者有话说：
　　向芽：别搞我，我很害怕的。
　　怪物眼珠子快被佳佳勾出：你可别说了！
　　（呀，还是坚持更新吧~）


第36章 第三家酒店
　　其余房间的试睡员脑中陆续响起自家经理人的声音。
　　正当他们诧异, 经理人怎么会违反规定在入梦期间私自联系自己，紧锁的门突然被人撞击。
　　从监管室里看屏幕，撞击各个奇幻屋的房门都是那些被纸鬼同化了的试睡员。
　　他们无一例外麻木重复地撞击, 附近一律站着数个握着纸刀的纸鬼，只等门撞碎后，感染者和纸鬼一并进入屠杀存活者。
　　经理人们心脏重重一坠, 连忙将来龙去脉和安全室的位置告诉试睡员, 收到信息的试睡员纷纷开始自救。
　　有人还来不及准备, 门就被撞破, 曾经是同行的人咧起诡异的笑容, 嘴里长出湿腻的黑色根须，根须飞长，笔直穿过墙体, 稳稳地插在躲在建筑楼后的试睡员脑袋上。
　　“扑哧……”“咕噜噜……”
　　试睡员的脑髓从花头里溅出, 如同果冻一样, 被飞快地吸食入根须之中, 吞进感染的同行的肚腹。
　　纸片的身材像孕妇肚腹飞涨, 变异人摇摇晃晃朝前行走，口器中的根须也晃悠着拖动试睡员出来。
　　建筑楼直接被穿塌, 感染者身后的纸鬼闻声而动, 一片冲出围在试睡员周围。
　　纸片的身材逐渐恢复人身, 但已经被纸鬼争先恐后地分食他的身体。
　　黑色根须缓缓抽回，感染者抬头盯着上空, 被花头遮盖的眼睛仿佛与监控的经理人们对视。
　　下一秒，屏幕熄灭。
　　存活名单上的12个名字, 消失一个。
　　“艹！那些感染者是怎么回事？！”有经理人被眼前诡异离谱的一幕吓呆了。
　　“上面不打算管吗？”有人气愤揪住施莱的衣领, 手指黑掉的屏幕, “这根本不是A级本！你们骗了我们！”
　　刚死去的试睡员是他管的，就算感情不深厚，但眼睁睁看着鲜活的生命被人吞食，谁都不好受。
　　施莱表情冷淡，右手一把扯下鎏金吊坠，抛给不远处的陶白文。
　　“背包权限我已经打开，陶白文，把全部可以转移空间的道具拿出来给他们。”
　　他拉下扯住衣领的手，幽黑的眼珠子缓缓下移，盯着控诉他的人，声音淡漠至极。
　　“在灵异酒店工作，本来就是生死由天，你明白，大家都明白，谁能改变得了？”
　　控诉者一愣，不由自主松开手后退，捂住自己的脑袋痛苦自语。
　　“不能改变……不，不！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快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众人缓缓后退，空出一小圈空白地带，无言地看着发疯的人。
　　陶白文罕见地没开起玩笑，沉默地挑出能用的道具塞给存活者的经理人。
　　陆华依旧瑟缩在人群之中，一时看着矜贵淡漠的施莱，一时望向中间发疯的经理人，缓缓眨巴眼睛。
　　‘监管室不是监控试睡员，它其实，一直监管的是我们。’他在心里暗暗说出这里默认的规矩。
　　……
　　张繁宇手持电棍，凶猛地敲击冲出来的屠夫，他沉声对另外三人说：“小心点。”
　　他用的是还没纸片化的手握实电棍，正当他要挥棒敲击从身后袭来的黑影，电棍再一次握不住，跌落在地。
　　旁边的秦三七及时提起银斧，锋利的刃割开黑影张开的嘴，横切过去，小半头颅飞起，秦三七一脚踢中黑影。
　　“你没事吧？”他喘气问。
　　张繁宇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也变成纸片状态，双肩之下皆被压缩成纸片一块，只有脑袋没被影响。
　　他的身体尚未适应过来，险些跌倒。
　　秦三七皱眉拉起他，“怎么你也纸片化了？”
　　张繁宇迅速整理情绪，他重新拾起电棍，纸手包裹它需要更多的力气，他用力攥紧。
　　冷静地说：“没有保护试睡员成功，我的身体会纸片化，外面大概死了很多人，负面效果堆积起来影响了我。”
　　他抬甩棍头，电光游走棍身，再次捅进冲上来的屠夫。
　　“如果我们之间再有人死去，我整个身体都会纸片化。”
　　他极快适应现在的情况，平静地说出这个对他最不利的状况。
　　秦三七动作顿了顿，其余几个听闻这个坏消息，同时加快攻击的速度。
　　但屠夫永远杀不死，甚至越来越多的屠夫从各楼层涌过来，全部集中在一楼。
　　李飞驰一向话唠，他受不了，忍不住嚎一声：“靠，这里是屠夫窝吧，怎么越来越多？”
　　“那个广播者究竟是想让我们保护人，还是骗我们来这里杀掉……”
　　洛焰平蹬上墙，飞身侧踢涌成一团的黑影，手上的长刀不忘收割脑袋。
　　她和其余几人背对背，盯着又准备围上来的屠夫。
　　气喘吁吁地说：“现在不是有屠夫多不多的问题，是这些鬼东西根本杀不死，过一会儿它们都能恢复正常，小强都没有这般生命力顽强。”
　　“向芽呢？她该不会出事吧？这么久都不见上来。”
　　话音刚落，向芽的嗓音从楼下转角处响起。
　　“你们找到广播室，进去躲避！”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一喜，张繁宇扫视两边的门牌，指着左边第三间房间，“那间！”
　　“在303！”他大喊一声，知会楼下的向芽。
　　他们飞快扫荡前方拦住的屠夫们，钻进广播室。
　　一个清秀的男生侧首趴在桌上，嘴角溢满了血，他的胸腔被挖空，露出血淋淋的内在。
　　李飞驰背身堵住房门，惊愕地看着男生。
　　“他是人的状态！不是二维的！”
　　走廊外，佳佳两手各揪住两只硕大的青灰胶桶，里面的水因为手持者的高速奔跑，有些许的晃出。
　　淡红色的液体稀稀拉拉滴在地上，也成了一条小径。
　　屠夫们闻道锁定者的气味，纷纷转身攻击向芽，但脚一碰到这些淡红水流，巨大的剧痛从脚掌处窜起。
　　最初碰到的人尖叫，后退挤到后面涌上的屠夫。
　　乌泱泱大片黑影倒成一片。
　　佳佳背上的向芽抓好红色胶勺，探身各舀起一勺水，稳稳撒在堵满在楼梯口的屠夫们。
　　惨厉的痛嚎声接二连三响起，凄厉程度，如同将第三层化为修罗地狱。
　　向芽一勺接一勺泼出来，“均匀”地淋在它们身上。
　　一边淋，一边回想自己怎么搞出这两桶东西。
　　当时她把颜料涂到1楼楼道尽头的窗户底下，旁边就是洗手间，这幅画设计在千禧年初，厕所里还保留着那种大缸式胶桶装废水，水面上飘荡2只红色塑料勺。
　　向芽盯着自己手上残余的颜料，没有多想就将手指泡在有水的勺子里，颜料很快稀释开，她就这样拿着稀释好的水，一勺泼出窗户外边的怪物。
　　惨叫声很快响起。
　　向芽也确定了颜料哪怕稀释过的颜料也有同样的效果。
　　……
　　佳佳看到这一幕就觉得解气，见周围小范围空出一块，她忙让向芽下来，两手各捏住还剩三分之一水的大胶桶边沿，竟然同时提了起来。
　　“向芽，你闪远点。”
　　向芽缩到角落处，眼看佳佳提起水冲上3楼，一桶倒在地面，一桶泼在瘫倒在地的屠夫们。
　　“上来补刀！”佳佳阴恻恻笑了起来。
　　向芽心领神会，拿出喷火-枪，跑了上来，枪口顿时喷出烈焰。
　　原以为火碰到湿水会烧得慢，没想到这些被稀释过的颜料却像汽油一般，一碰到火，火苗飙到2米多高，将洁白的天花板熏得焦黑。
　　佳佳趁屠夫哀嚎时，立即保护向芽从侧边穿过。
　　向芽连忙拍打303的门，“是我，向芽。”
　　李飞驰立即开门，让二人进来。
　　他瞄了下外面，看到走廊烧成一片火海，一个个之前还杀不死的屠夫沾上火焰后，都烧得滚爬在地。
　　哀嚎声接连不断，他听了都觉得寒毛耸立。
　　李飞驰敬佩地望向佳佳，察觉到别人的目光，佳佳呲起牙凑近恐吓了一下他。
　　而向芽的心神被眼前的尸体吸引，她不禁走上前。
　　张繁宇正站在尸体旁捧着一本日记阅读，秦三七俯身扫视多格监控画面，拳头抵在桌上，哪怕看不见他的脸，都能感觉他现在有愤怒。
　　“你们终于来了。”窄小的空间突然响起男声。
　　众人第一时间望向死去的尸体，但他明显没有动。
　　声音是凭空出现的，它来自四面八方。
　　“你们已经知道我是阿志，很抱歉，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你们对话。”
　　“我的□□已经死亡，能和你们对话是因为我的血肉已经融入我画的画里。”
　　“画就是我，我就是画。我的部分意志能穿梭在所有房间，监控到你们的一举一动。”
　　阿志的声音轻了下来：“但我无法阻止屠夫进入我的画，因为在梦境里，我们被杀的事实无法更改……”
　　佳佳眼皮轻阖，身上怨气加重。
　　向芽退后，无声站在她的身旁。
　　“屠夫始终能进入我的世界，我无法阻止，所以我只能隐藏，然后再以我为饵。”
　　阿志的声音停了下来，很久才重新开口，声音渐渐哽咽。
　　“我甘愿牺牲千万遍生命，换我画里的主人公，一个平安。”
　　——但仅是平安，也已是奢侈。
　　作者有话说：
　　阿志：既然不能改变结局，那让我替你挨毒打受虐杀，你快逃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头。
　　（唉，原本以为这章能写完副本，看来要下一章了，明天见~）


第37章 第三家酒店（完）
　　“画里的主人公是小芳吗？”向芽安静地问。
　　小志痛苦的哽咽从喉咙里发出, “小芳，是我最爱的姐姐。”
　　他缓缓将当年的真相说出来：“我很早就察觉到村子里的异常，但家里的阿妈也是这样来的, 她不想我惹事，只让我好好读书，读完出来就离开这座吃人的大山, 永远都不要回来。”
　　“可疼我的阿妈还是被那个畜生打死, 我从学校回来参加我妈的葬礼, 在家呆了一段时间, 有一天我听到地窖里传来声响, 等我寻声开门……”
　　“漆黑肮脏的地下空间，铁链捆住了一个女孩，她饿得面黄肌瘦, 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那瞬间, 我想通了村里老人给人办丧事唱的歌, 阿妈死了, 新的媳妇也要娶进门了……”
　　“我跑过去想要放走她, 但身后铁棍敲在我的脑袋，等我醒来, 我才知道那个只大我4岁的姐姐, 当了我后妈。”
　　“她才22岁啊……”
　　“那个畜生怕我放走他的新老婆, 也把我给锁住，只是说等我年纪到了就会和他们一样, 我不需要再读什么书，不需要去当高学历人士, 在山里, 长相丑陋的人年纪到了也能娶到好看的媳妇, 就能传宗接代。”
　　“这比外面的人幸福多了……”小志的声音变低，满是恍惚。
　　广播室的几人无声听着。
　　“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本能就会化成禽-兽，从人变成兽，仅需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使大家都明知这个理由轻轻一戳就会破。”
　　“我绝不认可这样的事，黑暗之中我害怕极了，终于理解阿妈当时的话，我只想赶紧逃出这座吃人的大山。”
　　“可我逃不出啊，是很久之后，小芳顶着张青紫交加的脸偷偷给我解开锁。”
　　“她的舌头被拔掉，说不出话，只能温柔地笑着，目送我狼狈逃跑。”
　　“当我回头看，她就倚在门边，屋外的月光轻轻柔柔地披在她身上。”
　　“那时我就知道，美好纯净的月亮不应被踩在泥沼里。”
　　“但我太怕了，无用的我只想逃跑，只在下山报了警就离开那里，每当我被过往魇住，我都自我催眠有警察去拯救她们，她们现在肯定逃出来了。”
　　“就这样过了半年，直到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没有人声，只有呼呼吹过的风声。我就知道是小芳打来的，那些女孩没有一个逃出来。”
　　“我哭着收拾好东西回去，月亮曾照亮我的路，我却把她留在黑暗里，我有罪，这一次我必须把月亮带回来。”
　　“回到大山后，我找到了小芳，如果说以前她还只是面黄肌瘦，现在她连个人形都保持不住，她就要死了，我必须赶在新妇娶来之前，将她带走。”
　　“我背着她奔跑，但月亮太轻，轻到睡着了。等我来到事先订好的宾馆，小芳已经没几个呼吸，她终于醒过来，只是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拍拍我的手，让我赶紧拿去给公安局。”
　　“等我从公安局回来，房间里都是血，小芳保持着微笑的面容，肚腹却被人划破。那个杀了我妈和小芳的畜生，和村长站在床边，一边冷眼看着我立在墙边的画，一边抽着烟骂脏话。”
　　“见到我回来，他们毫不犹豫一刀抹了我脖子，我的血溅在画上，和小芳的血重叠在一起，将要阖上眼睛时，我看到那二人急忙逃跑，终于明白为何半年前小芳明明有机会可以逃跑，她却留在那里。”
　　“因为她看到了无数个同类都困在大山，她不能麻木生活，也不能自私逃跑……”
　　“她想要，撕破黑暗。”
　　*
　　众人安静，凸显出房间外的惨叫声森然胆寒。
　　张繁宇缓缓开口：“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听人说过隔壁市发生一件特大人口贩卖案，作案者胁逼受害者诱引拐带新的被害人，但检察人员与当地村民勾结，迟迟没有人揭发这真相。最后这件案子能告破是因为市公安局收到一份核心资料。”
　　“没人知道在资料送达公安局后，当天，当地的一家小宾馆也发生一单凶杀案，一男一女死于非命，但受到监控设施限制，我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的凶手是谁。”
　　“我以前查阅过这资料，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亲自听到当年受害者的供述。”张繁宇放下手中日记，张望无人的上方，“这里是位于芝州市的天星宾馆，当年的死者一个叫张志，一个叫单小芳。”
　　张繁宇目光重新集中在平摊在桌面上的日记，上面有一张人物素描画。
　　男人额头中央长有一块肉瘤，形似眼睛，粗略一看会以为他长有3只眼睛，他的嘴巴奇大，只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张繁宇指着素描像说：“凶手就是他，对不对？”
　　阿志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电磁干扰的杂音再次出现。
　　过了会儿，阿志的话夹杂在杂音之中：“不……他……变……了。”
　　向芽及时接上话：“凶手可能样貌改变。”
　　她着急问：“小芳现在在哪里？”
　　“我……不……能……”——他不能说出来。
　　“这是画的保护机制，不能提及创作者，不能随意带走被画保护的小芳。”向芽罕见地声音充满凝重。
　　“但我们必须要把她带到安全室……”
　　这样就回归到最初的起点，他们明知人就藏匿在这座城市里，但偏偏找不到。
　　“距离找到真正受害人还剩15分钟，请各位试睡员抓紧时间。”广播者变回最初冰冷的女声。
　　说完，广播停止。
　　众人心脏重重一坠，秦三七快速地说：“当务之急是找到小芳在哪里？任务失败，厉鬼即将出现，毫无疑问，阿志将会厉鬼化，到时他就不像刚才那样好说话。”
　　“可怕的是，阿志对梦境的掌握度远超其他厉鬼……你们有没有收到经理人的警告？”
　　秦三七指向屏幕里许多被毁坏的房间，数目众多的纸鬼分散在房间里，每一间房都出现被纸鬼攻击过的感染者，走廊上还有几个被厉鬼追杀的试睡员。
　　洛焰平和李飞驰互看一眼，皆说接到了通知，背包里多了能离开核心场景的道具。
　　在场只有向芽和张繁宇没有收到通知，前者是燕狸不知道监管室发生的事，后者是陆华积分低到连开通紧急联系的权限都没有。
　　“这次的安全室在801房，但死亡程度远超平常A本，网站那边决定升级为S本。我和你们一样，手上还有一个空间传送道具，使用次数仅剩1次，它能让我们直接去到安全室……”
　　“你们是想放弃任务去安全室，还是，坚持做下去？”
　　秦三七抛下这个二选一的问题——前者生，后者或许死。
　　洛焰平拿起向芽给的纸手机挥了挥，平直长刀直指屏幕涌动的纸鬼，“为什么不能按原计划行事，我们还是分两批人，一批留在这里找到小芳，一批去走廊就那些围堵的同行。”
　　说完，她抛出原属于施莱的道具，类似黑洞的旋涡形东西出现在众人面前。
　　“脑力行动不太适合我，我准备去救那些还困在走廊上的同行，你们呢？”
　　李飞驰站在她旁边，用力地点头，“我也去！向芽，我蹭洛焰平的道具，我的那份用不上，给你吧。”
　　说完，抛了一个按钮一样的道具给向芽。
　　刚才崔乐无意间在脑海里提到向芽的经理人不在监管室，秦哥问起警告的事，也只有她和张繁宇没有说话。
　　秦三七看着他们，又看向沉思的另外二人，问：“你们两个选择是什么？”
　　自从广播停止后一直沉思的向芽，直直地看向秦三七，“我留在这里，秦哥你也跟李飞驰他们离开，你的道具能带大家直接去安全室，对你们更加有帮助。”
　　“就算任务失败，飞驰的道具能帮我离开核心场景，我还有万-能-钥匙，放心，能赶回安全室的。”
　　张繁宇表情冷静，他道：“我和向芽留在这里。”
　　秦三七点头，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就急匆匆带洛焰平和李飞驰走进旋涡中。
　　*
　　眨眼间，房间只剩下2人1鬼。
　　距离佳佳离开只剩下3分钟。
　　向芽看向佳佳，“佳佳，最后这3分钟，还要麻烦你了。”
　　佳佳鼻子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向芽笑了笑，望向张繁宇：“我还是叫你张警官吧。张警官，我在来电视台的路上看到很多柱子，它们上面都有喇叭一样的东西，我想问，你小时候听过这些喇叭发出声音吗？”
　　刚才张繁宇说的几句话，已经将他的现实身份透露给众人。
　　张繁宇隐约猜出她想做什么，他认真回想，“能。”
　　以前每次举行庙会，喇叭里都会放出热闹的曲子，给现场的阵头助兴。
　　“你想主动引出小芳出来？”
　　向芽嗯了一声，她又问：“那镇上哪里能容纳最多的人？”
　　“镇上的文化广场。”
　　向芽点头，走到操控台，将所有按键打开。
　　空旷的女声顿时从镇中柱上的喇叭器传出，房间外的广播一并出现她的声音。
　　听到广播的秦三七等人愣了愣，回过神来继续击杀涌上来的纸鬼。
　　“咳咳，喂……我叫向芽，小芳，我知道你能听到广播，我也许不清楚你在哪里，但阿志出事了，你愿意来见他最后一面吗？”
　　“镇上能容纳最多人的地方，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她立即关掉广播。
　　她让佳佳把小志的尸体背上，自己又从道具包里拿出长跑冠军液，笑着朝张繁宇晃了晃瓶子。
　　“我还没试过对半分道具，赌一把，张警官。”——赌道具效果减半，还是一点作用都不发挥不出来。
　　她声音不同往常沉静，更多了恣意妄为的意气。
　　向芽闷口喝完一半液体，将剩余的递给张繁宇。
　　张繁宇眸色加深，他盯着瓶子，毫不犹豫喝了下去。
　　佳佳烦躁地背起阿志的尸体，拉开窗户，“好了没，快带路！”
　　张繁宇嘴角弯起，纸片化的手花费更加大的力气握紧向芽的手。
　　“跑吧。”
　　说完，他的速度提升到极致，从3楼跳落1楼，向芽时不时对后面冲上来的怪物镇民摁下喷火-枪。
　　张繁宇熟悉地奔跑在街头巷尾之中。
　　蓦地笑道：“向芽，你应该庆幸电视台距离文化广场不远。”
　　话音刚落，他们的眼前出现一个拱形门，远处是一个方形大舞台，舞台前方是大片水泥地。
　　佳佳感受到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最后几秒，费尽全身力气越过张繁宇，冲上舞台。
　　“砰”一声，阿志的身体丧失支撑，甩在舞台上，佳佳有些迷茫地看向朝她这个方向跑来的向芽。
　　身体渐渐消散。
　　向芽心里一沉，她和张繁宇赶上去，围在阿志尸体周围。
　　她立即拿出颜料盒道具，迅速将颜料涂画成一个圈，红色的圈圈住了他们。
　　向芽刚涂完，拱形门已然跑来一群狰狞的镇民，他们就像墨点落在纸上，逐渐扩散成乌黑一渍。
　　眼下，墨渍在朝他们逼近。
　　她紧张地站立起来，顺便把李飞驰给她的按钮道具用上，一个漩涡状的东西再次出现。
　　向芽小声嘟囔：“待会肯定要和镇民们眼对眼直视，有点害怕。”
　　张繁宇看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闻言嘴角的弧度加深，提起另一个话题分散对方惧怕的情绪。
　　“你知道茫茫人海里，要找一个故意藏着的人太难，所以，倒不如让她亲自上门‘找’你。”
　　“从阿志的描述中可以知道，小芳是一个具有极强同理心的人，再加上保安室里的访客记录，让你确定她和小志现在关系匪浅，如果小志真的出事，以她性格，她不会不管。”
　　张繁宇顿了顿，眼里闪过不明的光，“向芽，你比我想象中厉害多了。”
　　——所以，为什么你会和一单尚未发生的凶杀案扯上关系的呢？
　　此时的向芽无法回答他心中的问题，她有点害怕听到身旁人的称赞，就像是被猎豹盯住一样。
　　向芽抿唇，盯着已经到达舞台下的‘人’潮，道：“也许吧。”
　　“我希望这次自己依然没赌错。”
　　言毕，激动的镇民跳了上来，但当手脚碰到底下颜料时，忍不住尖叫瑟缩。
　　可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甚至堆高成小山，颤巍巍地矗立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山尖就会倾倒在安全圈内。
　　向芽被围得胆战心惊，好几次靠枪烧穿了人山，得以窥见广场的情形。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距离任务结束只剩1分钟的时间。
　　她被烈焰散发的高温熏得脑袋胀疼，眼睛酸软朦胧之际，终于看见涌动的人群中有一抹动作规整的身影，对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脚步急促，拼命挤开边上疯狂的镇民。
　　混乱的世界，只有那个无声哭泣前进的姑娘是洁净的。
　　高悬的心终于落下，向芽呼出一口气，“终于来了。”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半分钟，小芳已经爬上舞台，张繁宇伸出手，拉住了她。
　　边上的镇民像闻到肉味的野兽，扑了上去，啃咬他的手臂。
　　“你干嘛？！”向芽着急喝住。
　　张繁宇拍了拍她的手，安慰:“我还有几次免疫攻击的机会，抓紧时间。”
　　说完，猛地一拉小芳进安全圈。
　　面容干净的女孩看到地上的尸体泣不成声。
　　向芽心头酸涩，她忙拉住小芳的手往旋涡处走，“小志最大的希望是你能平安活着，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小芳呆呆地任由向芽带她离开，视线始终锁住地上的阿志。
　　成为画中人后，虽然舌头有了，但她还是不会讲话。
　　然而，此刻，小芳张大嘴巴，泪水滑入嘴里，浑浊的两个字从口腔里发出。
　　“阿、志！”
　　向芽拉着小芳走进旋涡中，踏入的那一刻，旋涡旁边的空气中出现一行黑色悬浮的小字。
　　“《平安》——阿志”
　　——这是画给小芳的最后一幅画，希望她回到人间后，事事平安。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到这里基本结束，任务完成，阿志不会厉鬼化，向芽他们也有道具可以去安全室，这些收尾细节更适合放下章讲。
　　小芳是月亮，阿志是画月亮的人，他们的相爱多少有点悲剧在，无法共白头，但死时能血液相融于画中，也算是有了一世。
　　（这章提到的柱子上有喇叭是我个人想象，现实中不一定有这么个可以全城通知的东西，所以都是设计出来辅助剧情，莫当真哈~）
　　明天是真的请假了，各种事情影响，我需要调整下自己。


第38章 后续
　　向芽气喘吁吁地拉着小芳离开房间, 旋涡传达到心中所想，他们来到了第8层，但不知道是否是来自最后时刻的反击, 涌在8楼的纸鬼已经堵起来。
　　他们刚出现在8楼走廊末端，旁边的纸鬼呲起牙齿扑过来。
　　向芽立即摁下喷火-枪，烈火迅速窜爬上纸鬼身体, 它们跌跌撞撞撞落后面, 引起连片火红焰光。
　　然而, 向芽无法放松, 距离任务结束只剩下20秒, 但她和张繁宇需要在群鬼攻击下，花费心机开门。
　　就在这时，纸袋里的纸手机响起滴滴声, 向芽愣了愣, 意识到是洛焰平他们打来的电话。
　　向芽抽空接通, 纸电话另一头传来杂音, 洛焰平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向芽, 你们出来了没？我和秦哥他们已经到801，你敲门, 我们就打开！”
　　“好。”向芽沉声应下。
　　张繁宇听道通话内容, 一边挥棒, 一边问：“之前你有提过安全室是厉鬼也无法抵达的地方，那小芳能进去吗？”
　　一只纸鬼扑过来, 向芽连忙将小芳拉过来，她说：“这里应该是阿志的梦境, 小芳应该不是厉鬼, 我也不敢确定非厉鬼能不能进入……”
　　讲到这里, 向芽后悔当时没向燕狸问清楚。
　　张繁宇嘴巴抿紧，盯着走廊的另一头，也就是801房门前附近，大-波屠夫和感染者站在那里。
　　他察觉到感染者给人的感觉，不再像之前遇到那样只会重复纸鬼的嗜杀。
　　它们有着和向芽相似的打扮，却勾起诡异的笑容，仿佛有回活人的思维。
　　向芽第一次看到感染者，差点还以为是正常的同行，当看到他们站在屠夫旁边没被攻击，立即反应过来不对劲。
　　张繁宇低声说：“小心点，我感觉那些人气息变奇怪许多。”
　　“我还有免疫攻击的次数，待会听我指挥，我冲过去拦下，你赶紧去敲门。”
　　向芽点头，佳佳现在不在，增益效果消失，她和张繁宇之前分半了冠军液，道具效果毫无疑问减半。
　　但屠夫杵在那边，现在她的手里没有能伤害到他们的道具。
　　正当气氛绷紧，向芽无意看见自己手指还残留的颜料，她福灵心至，将喷火-枪扔回袋子，拿出颜料盒。
　　狠狠挖了一大勺涂在张繁宇身上，给自己和小芳也不忘涂抹。
　　‘既然伤害不了，那防御道具总能用上吧。’她心想。
　　走廊那头故意掐着时间，在任务将要结束的最后10秒，只有几只冲过来。
　　他们无惧赤炎，火光映红他们狰狞的面容。
　　向芽惊奇地发现，贴得极近的屠夫们，他们空白的脸逐渐长出五官，无一例外，都和张繁宇在广播室指认的素描像长得相似。
　　额头长了眼状肉瘤，嘴巴奇大，五官丑陋至极。
　　有一个屠夫伸出手臂，准备抢走小芳。
　　张繁宇当即抬腿劈去，屠夫扑到身后燃烧的纸鬼身上，俊脸凝重。
　　他加快速度冲向堵在门前的屠夫们，大声喊：“趁现在！”
　　向芽毫不犹豫向前跑，距离801还有一步之遥。
　　张繁宇在旁边抬腿快而狠地横扫，同时电棍在右手掌心旋转一周，左手横挡，伸出，被挡的右手电棍出其不意，从下往上挑起，狠狠砸在围上来的屠夫下巴。
　　屠夫被可怕的力度挑起，倒在后面，压倒大片鬼物。
　　受颜料影响，乘机想扑上来的感染者碰到向芽的后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向芽一喜，用力拍打801室大门。
　　洛焰平紧张地开门，瞧见向芽背后龇牙咧嘴的感染者，急忙说：“快进来！”
　　向芽用力推一把小芳的后背，率先让她先进去。
　　当小芳的脚步甫一踏进801，广播再次响起滋滋滋的电流声。
　　向芽愣住。
　　冰冷的女音响起：“时间到，保护真正受害人任务完成，画家阿志停止厉鬼化，触发画梦诡间最终机制——”
　　“画梦销毁。”
　　话音刚落，各处房间传出的巨大爆破声，和着从天花板喷下的无数烈焰，一并消灭任何出现在非安全室的地点中的东西。
　　向芽愕然地感受到，烈焰即将淋在头上的炽热温度。
　　张繁宇从她的身后飞身一扑，挡住了喷下的烈焰。
　　火焰无视颜料道具的保护，沾在活人身上剧烈流窜。
　　二人狼狈地滚进801房，洛焰平快速合上门。
　　李飞驰冲上来，连忙拍熄张繁宇身上的火焰，因为纸片身体的原因，火焰将近烧毁他全身。
　　秦三七沉脸从背包里拿出带有水的道具，很快浇灭了张繁宇身上的火焰。
　　向芽红着眼坐起，她声线抖动：“你刚才差点就要死了！”
　　“你给我的治愈液还没到结束时间，身体还会长出来。”张繁宇语气极淡，仿佛没将刚才自己命悬一线的危险放在心上。
　　向芽没出声，走到另一边将瑟缩在房里角落处的小芳边上。
　　洛焰平后怕地走过去，说：“靠，这个阿志他有毁灭倾向吧，不完成任务，他将变成厉鬼，梦境难度直接升级；完成了任务，直接将梦境销毁，连躲的空间都只剩安全室。”
　　“这就是S本的威力吗？”她低声吐槽。
　　牡丹头遮挡了向芽的表情，她声音不带任何色彩地解释：“因为要保护的小芳已经来到安全室，外面都是从画里跑来的人，与其留着伤害小芳，不如将他们全部毁灭。”
　　当向芽念到“画中人”三个字时，小芳惊惶地缩了下脚，她的目光时不时望向房间另一边低头坐着的试睡员们。
　　向芽余光留意到她的动作，不着痕迹地也望向那边。
　　这一刻，她才发现屋里人有点多，根本不像刚才秦三七提起试睡员死去很多的样子。
　　环顾一周，加上她足足有30人留在这里。
　　洛焰平迟疑的声音唤回她的注意力。
　　她小声说：“向芽，你是不是在生保安哥哥的气啊，人家好歹也救了你，不好冷着脸吧。”
　　向芽目光移向身体重新长出来的张繁宇，他脸色苍白，慢慢地站直，朝她走来。
　　她平静地看着显得有些居高临下的张繁宇，说：“我没有生他气，我是生我自己气，是我太弱才会连累他人。”
　　“是我对自己的推理太过有信心，才自傲地以为完成任务后，我们就安全了。”
　　“这件事提醒我，在梦境永远不要松懈，哪怕离结束还有最后一秒。”
　　“因为自己松懈了，别人就要用命给你搭上，这次是好运，道具时间没到，下次要是没有道具呢？”
　　张繁宇走近，蹲下来，平视向芽。
　　“刚才我翻遍背包，我已经没有能救人的道具了，我很怕因为自己的松懈害死一个人。”向芽直视过去。
　　“对不起。”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自责。
　　“没关系的。”张繁宇开口道。
　　洛焰平在一旁复杂地看着她，原以为大家都是同期新人，经历过相同次数的梦境历练，心脏应该变得坚硬起来，连洛焰平本人都开始将梦境里的生死看淡了。
　　在梦境能活着已经费尽心思，哪能顾得上别人的生死，能救则救，不能救就不救，她不会因救不了别人或者伤害别人而自责，不杀同行抢道具已是她最大的善良。
　　刚才她选择不留在421房，并不是单纯去救同行，而是知道，留在那里，极有可能面临任务失败带来的危险，那里比留在走廊更危险，她潜意识选择逃命。
　　洛焰平甚至能想象到长期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梦境催化成怎样的人——冷血坚硬，只为强大和活着。
　　绝大多数试睡员也将会是这个结局。
　　但向芽身上的善良让她感到诧异，怎么会有人到了现在，还将别人的生命看得如此之重。
　　她应该第一时间，庆幸自己能活下来才对啊……
　　可无论是对已经死去的生命，还是和自己关系不亲的人，向芽都在珍视。
　　向芽这个人，太温柔了。
　　洛焰平忽然有点想通为何无头女鬼的副本，她能拿到S的评价。
　　洛焰平笑了起来，轻拍了向芽的脑袋，“那你要赶紧成长得更加厉害，这样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向芽低声“嗯”了一句。
　　李飞驰和秦三七二人也走到几人身边。
　　这次的安全室很大，他们在西北的角落里坐下来。
　　李飞驰好奇地看着小芳，悄声问：“秦哥，原来鬼也能进入安全室的？不是说厉鬼不能进来，安全室还能抵挡鬼怪攻击吗？”
　　秦三七敲了下对方的脑袋，“因为小芳不是鬼，她是画中人，是变异出来的灵体。”
　　小芳的身体再次颤抖，她害怕极了，贴得向芽极近。
　　除了从421房时出来，她开口叫唤阿志的名字，后来一直没再说话。
　　小芳突然抓起向芽的手，快速在她手里写字：
　　“他们，也出来了。”
　　远处有几个试睡员看过来，向芽挪了挪位置，将小芳挡住。
　　向芽整理好情绪，低声问：“你们收到紧急联系时，有听经理人说过活着还有几人？”
　　李飞驰和洛焰平没听到，来到安全室之后，联系就切断了，现在根本无法找到经理人。
　　秦三七脑海中唐忠的声音难得没有激动发火，他凝重对秦三七说：“三七，刚才监管室可以看到屏幕熄灭了39个，只有11人活着进入安全室。”
　　“你要留意那些多出来的人。”
　　秦三七愣住，他在地面无声画下两个1。
　　“11。”——只有11人活下来。
　　众人看明白这个数字，身体不由自主发寒。
　　可屋内有现在有30人。
　　多出来的19人究竟是谁？
　　向芽手有些凉，她声音压得极低，给众人说：“小芳告诉我，这里有人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从画里走出来——说明这里有19名试睡员的芯子已经换了，他们全都是画中人。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早上7点。
　　“叮，时间已到，大家早上好，恭喜在场所有人逃生成功，由于副本等级改变，积分结算延误几天，不过，各位试睡员还是要准时交上试睡体验报告哦。”
　　走廊最后下达摧毁装置的广播女音再度出现，只是这次的声调变得尤其欢快。
　　向芽皱眉看着有试睡员站起，呼出一口气，步伐轻松大步往房门走去。
　　走廊外已经恢复原状，酒店经理站在门口处，笑着恭喜出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向芽的人设就是温柔、勇敢又强大的女孩子。
　　我太爱向芽啦咔咔咔~
　　这章收尾，顺便写一下主线内容，下章是回到现实，估计还是写2章就开第三个副本。


第39章 现实 1
　　时间一到, 张繁宇当着几人的面，凭空消失。
　　他是睡着时被强制带进梦境，时间一到, 自然回去他原本的地方。
　　向芽牵着小芳的手，走在最后，她看着秦三七等人走出房间后, 纸片人的状态彻底解除。
　　秦三七是一个留寸头的肌肉壮汉, 他面容坚毅, 朗声对几人笑说：“有缘再见。”
　　李飞驰长着一张娃娃脸, 长相极其稚嫩, 上扬的少年音响起：“诶诶诶，秦哥等等我，我想跟你走。”
　　洛焰平擦了擦自己手上的长刀, 她有一头帅气短发, 五官英气, 穿着黑背心, 露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精瘦流畅, 整个人看起来飒爽极了。
　　见向芽好奇地看过来，她笑着一把拉她出房间。
　　离开安全室的一瞬间, 向芽身体各部分渐渐恢复原样。
　　一个穿着灰色带帽卫衣, 浅色运动长裤的小姑娘出现在面前, 她手中牵着的小芳却消失。
　　向芽有片刻失神，很快神色恢复平和, 摊开手心，说：“小芳变成怀表道具了。”
　　她“嗒”一声打开怀表, 盖子里有一小幅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柔美的女孩子。
　　女孩神情温和, 笑意盈盈。
　　洛焰平一把搂住向芽，开心地揉了把她的脸。
　　“恭喜你啊。”
　　说完，双手握住她的双肩，半是嫌弃半是认真地说：“向芽，要不来我武术馆练练武术吧，你那副小身材板，太弱了。”
　　“电话给我。”
　　向芽抿嘴微笑，将手机拿给她，很快加上洛焰平的联系方式。
　　洛焰平还完手机，端详向芽好一会儿，像在梦境那样，借着身高优势拍了拍她的头。
　　“以后还是要加油，坚持走自己的路下去啊。”
　　她俯身认真地看着向芽，轻轻笑了。
　　“还没正式介绍，我叫洛焰平，今年30岁，你可以叫我洛姐，跟你是同一期进来的新人，积分暂时排在同期第二。”
　　“向芽，我们新人榜前十见。”
　　洛焰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向芽手指勾起银链，蓦地放下，黑色怀表悬在空中微微摇晃。
　　她又从衣兜里拿出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极轻，底座背后有一个发条。
　　精致的内部世界中央有一间童话风建筑，可爱漂亮的拇指姑娘，穿着破烂的裙子，正单腿立在建筑前方，底下铺满了银光闪闪的碎纸。
　　她闭着眼睛，笑容恬静，仿佛世界最美好的事物不过是她的笑容。
　　“叮，恭喜试睡员获得童话水晶球。”熟悉的女声在脑中响起。
　　“童话看似是美好的，但美好的另一面是暗黑，在暗□□里，拇指姑娘被迫同流合污，死亡后的怨气将童话世界污染成地狱，所以你准备进入地狱了吗……”
　　“童话水晶球，正立时拧动发条，拇指姑娘旋转独跳期间，赐予祝福效果，恢复使用者50%生命值，体力加满，移动速度提升100%。
　　（温馨提示：这是拇指姑娘专门为向芽新增的功能哦，但很不幸，向芽加速后还是个体力渣渣呢~）”
　　“倒立时拧动发条，切换成暗□□模式，使用者心中默念‘变身吧，美少女’后，拇指姑娘会一分为二，音乐播放期间，将无差别攻击百米内非人类生物。”
　　“她的目标是，创造新的地狱！”
　　“童话水晶球一天能使用5次，请使用者合理安排哦。”
　　“初次使用之前，需达成拇指姑娘还有一个未了心愿，找到她的尸体，给她换上好看的芭蕾舞裙哦。”
　　系统念完这略中二的道具介绍词，很快消失。
　　向芽盯着水晶球看了好久，长长叹了口气。
　　“好歹告诉我，你的尸体埋在哪里，又要干起侦探的事。”
　　“张警官说过，拐卖案就发生在天星宾馆所在的芝州市，根据红棺山的环境，应该是距离市中心较远的山里，得赶紧过去看看。”
　　她走动起来，一手将水晶球揣进衣兜里，一边晃了晃怀表，眼睛始终没离开照片。
　　刚才小芳消失时，系统就在脑海里响起道具奖励的提示音。
　　吊下的怀表秒针在踢踢踏踏地行走，如果将发条逆扭，能令时光倒流；顺扭，能加速时间流逝，前后扭转圈数不得超过2圈。
　　意味一旦使用，前后2小时的时间，向芽她都能更改。
　　之前阿米酒店的李经理说过，在梦境里时间的流逝是不能改变的，但眼下的时间怀表却看似违反原则，能改变时间的运行。
　　然而，向芽认真想想就想通关键，她回忆道具说明的每一字。
　　实际上，扭动发条时，怀表就能创造一个小型平行空间，她和其他在原来空间存在的东西一并转移到新的空间。
　　这处空间相当于——画。
　　在画中她能改变时间，但如果她是3时使用道具回到1时，在画里时间流速会加快，直到某一刻，画内外同步，画会消失，她会回到原来时空；
　　如果她是3时使用道具来到5时，画内流速减缓，同样，画内外时间同步后，画消失，她回到原来时空。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个简单的追及问题。
　　向芽心知，当画内外时间跨度越大，也会让危险拉锯得越来越大。
　　这个道具虽然不能真的干预梦境中的时间流逝，也有其他潜在危险，但光这样都十分逆天，即使它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向芽相信怀表能在危难时刻帮到她。
　　向芽甩了甩手，抛高怀表一把捞起，将它扣在自己的脖子。
　　怀表和背包吊坠叠放在她的胸前，一路发出叮铃的清脆撞击声。
　　……
　　向芽走出旅馆时，只见不远处燕狸开着她那辆普通白色小车，摇开车窗，笑着朝她挥手。
　　燕狸的不远处，有几个人低头聊着什么，共同上了一辆出租车。
　　怀表秒针行走的声响忽然加大，向芽多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直到出租车开远，她才往燕狸那边走去。
　　“小可爱，看到我开心吗？我又能陪你了。”
　　向芽熟练地坐上副驾驶，自己的脸颊又被人掐住。
　　燕狸揉了一把她的脸，才恋恋不舍坐正。
　　向芽习以为常搓了搓红了的脸。
　　燕狸从方向盘前方拿起一盒女士香烟，笑问向芽：“介意吸烟吗？”
　　向芽安静地摇头，“不介意。”
　　燕狸轻笑，“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火苗转眼烧上烟头。
　　她深吸一口，脑袋重重靠在椅背。
　　向芽没在意她的颓态，拿起手机，专心将刚才看到的出租车车牌号码记在备忘录。
　　燕狸侧头看着她，忽然特有兴致地坐直，兴致勃勃开口：“向芽，你猜到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向芽细眉轻轻蹙起，她确定号码没记错后，放下手机，扭头与燕狸对视。
　　“因为你之前查的事情还没有结论，或者说，和我这次经历的梦境有关系。”
　　她把手机递过去给燕狸查看。
　　“这是我记下的车牌，刚才有几个人乘这辆车离开，我身上的道具提醒我，这几个人极有可能是替换试睡员芯子的画中人。”
　　“秦哥说了，在安全室，试睡员是受到保护，同行不能自杀残杀，而且那19个人实力不明，我们只能出来后私下调查……”
　　燕狸脸上玩乐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这次梦境的事，唐忠已经私下联系过她，一一告知。
　　但她刚才竟然没感知到，那路过的几个人，已经没有安程网工作人员特有的气息了。
　　这说明那些人试睡员的身份被抹除。
　　“我在副本里没接到你的紧急联系，身边的同伴都说副本难度升级到了S级，50个试睡员进梦境副本，死了39人。”
　　说起这件事，向芽不见有多愤怒，她似乎早就适应燕狸的不靠谱。
　　不，应该说，她早该看清燕狸的用意。
　　“燕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本会升级？”
　　燕狸吸了一口烟，两道雾气从她高挺的鼻子里喷出。
　　感叹：“真是聪明的小孩啊。”
　　“没错，我故意让你去进这个本，因为我在梦境送上来复查时，感受到那个人的气息。”
　　她眼睛眯起，抬手一挥，车内环境瞬间换成咖啡店。
　　向芽有些惊讶地环顾四周。
　　燕狸解释：“费一点积分而已，但能让我们回到最安全的地方。”
　　“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和朱青、这次逃出的画中人有关？”向芽很快讲回正题。
　　燕狸翘起腿，倚在木椅上，缓缓点头。
　　“是。”
　　“那个人啊，在安程可是个不能说的存在。”
　　同一时间，陆华对张繁宇说着同样的话。
　　时间回到张繁宇在梦中醒来，他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扭头看见自家熟悉的窗台，阳光已经照在灰色窗帘上，映出好看的光痕。
　　梦中的经历真实得让他有些恍惚，他一时难以相信昨晚经历的是梦。
　　“那个叫向芽的女孩真的出现在梦里？”他低语。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大早上谁会敲他家的房门？
　　张繁宇满腹疑问，起身开门。
　　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有些忐忑地站在门前。
　　张繁宇俊眉蹙起，他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最终在数秒后确定身份。
　　“你是经理人陆华？”
　　陆华轻声应了句是，他似乎十分害怕与人接触，目光一直不敢和张繁宇接触。
　　“进来吧。”张繁宇语调恢复平静，让出位置给陆华进来。
　　“你怎么能找到我这里？也是安程网的能力？”
　　陆华接过温水，细细抿了一口，眼角泄露出丁点餍足的神情。
　　察觉到张繁宇的视线，他立马放下水杯，开口解释。
　　“是向芽的经理人燕狸使了特权，让我下来的。”
　　‘又是燕狸……’张繁宇挑起眉毛。
　　这个名字可是希尔旺酒店命案里，和向芽一并出现的存在，之前在421房，秦三七就提过一次，当时没想到她和向芽还有这层关系在。
　　看来燕狸和许多人都有牵连。
　　陆华不知道对面男人心中所想，他继续道：“因为目前新人经理人里面，只有我对以前的事最了解，所以她让我当你的经理人。”
　　“她想让你保护向芽。”
　　“原因。”张繁宇冷淡道。
　　陆华挠了挠脑袋，又下意识看了眼四周，摆出一副提防的表情。
　　“安程网受到不明程式攻击，接收的凶梦委托很多都植入了某个人的信息。”
　　“某个人是谁？”
　　“那个人，在安程是不能说的存在。”陆华紧张不安地双手摩挲。
　　“8年前，试睡员总积分榜排名第一，在最后一次梦境历练，故意被厉鬼污染转化成经理人，用了3年爬上经理人积分榜第一的存在。”
　　“桂迟。”
　　“也是曾和燕狸一并流放的人。”
　　作者有话说：
　　社恐陆华紧张地回到人间：啊，又要我承担讲解部分。
　　作者本人：啊，我见你喝白开水都喝得挺开心的啊~
　　陆华哭唧唧：谁让我积分低到连白开水都买不起……
　　燕狸：哼，我看你花我积分花得挺开心的啊（小算盘打得贼响，得找个时间坑回来）
　　（呦嘿，最喜欢写到主线部分，就要大boss，就要牛-逼哄哄大反派，然后被更牛-逼哄哄的主角打败嘻嘻~）
　　对了，想问问小可爱们想第三个副本轻松向一点的，还是沉重恐怖一点的，我拿不定主意（挠头）


第40章 现实 2
　　“桂迟？”张繁宇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他和燕狸为什么会被流放？”
　　陆华重新捧起温水, 借由微弱的温度灌入发寒的身体，他扭头看出窗外，阳光不知何时消失, 天空阴云游荡。
　　“安程是一个很传统的中间网站，与其说是安程收管灵异酒店，不如说两者是合作的关系。”
　　“在梦境里向芽等人应该没和你说过这件事, 灵异酒店最初的建造是建立在厉鬼怨气之上, 是借他们的力量才得以存在, 怨气过重又会反过来影响灵异酒店, 甚至人间同名酒店的运行。”
　　“论坛上经常有人提起的酒店闹鬼怪谈, 不是子虚乌有。”
　　“它们，也许在同一个地点，不同时空, 存在人类脚下。”
　　“久居酒店的厉鬼需要净化, 所以安程网会和酒店合作, 提供试睡员帮忙, 虽然这是一份高危工作, 但逃生成功后会获得难以想象的积分奖励。”
　　张繁宇听到这里眉头皱起，一针见血开口：“积分奖励是出自安程, 还是酒店？”
　　陆华这次终于与张繁宇对视, 道：“你很聪明, 一下子找到问题关键，这个关键也和流放有关。”
　　“积分奖励来自酒店, 不，更应该说是厉鬼本身。”
　　“死去的灵魂力量拥有可怕的力量, 也可以说是诅咒吧。这些力量既然能在人间建立起灵异酒店, 可想而知力量有多磅礴。”
　　“厉鬼只需要每次提供一些力量, 就可以变成奖励给那些试睡员的道具。”
　　“安程不做亏本买卖，只要有试睡员逃出来并推导出厉鬼的死亡真相，厉鬼怨气净化后，所有的力量都回收给安程。”
　　“安程手握那些力量，一些用来建造维系无数历练梦境，一些用来建立酒店道具商城，一些奖励给经理人们。”
　　“上面说的那些都是小头，真正的大头，力量全用来达成常人难以置信的事。”
　　“改变时间、起死回生、穿越时空……”
　　“以及搭建平行宇宙的渠道。”
　　陆华呐呐说道，不知不觉说到安程网最核心的秘密，他身体猛地一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膝。
　　“安程的野心很大，想把业务扩大到其他平行世界。”
　　张繁宇一直留意陆华的动作神情，心想：‘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一个新人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核心资料……’
　　陆华无法知道对面的人心里的问题。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
　　“经理人们看似要靠试睡员的积分才能爬升高位，但不是的，酒店是会根据试睡员表现，奖励赏识他们的经理人，奖励越多，兑换的权限越高，经理人才能了解更多事情。”
　　“很久之前，安程的蓝图才刚刚展开，高层不禁止经理人们用积分兑换权限，获得厉鬼房客的资料，但这样发展到后面，已经变成排名高位那些经理人的竞争。”
　　“经理人们恨不得，将梦境通关策略全告知手下试睡员。”
　　“那段时间，试睡员积分榜排名几乎一天变一次，但桂迟始终是排名第一。”
　　“这个失控的情况持续到某些事发生才终止下来，这些利用‘作弊’手段快速爬升的试睡员，全部陆续在S本以上的梦境死去。”
　　“可那时的试睡员，几乎没有一个不借助房客资料通关的，这意味着S本以上和S本以下是一道生死的界限。”
　　“除了桂迟能参与高难度副本，且没有死去。”
　　陆华想起那段经历，他神情渐渐变得恍惚，埋首，双手紧贴胸前，十指痛苦地插着发根。
　　张繁宇平静看着他宛若两人的状态，并没有出声打扰。
　　陆华声音发抖。
　　“可再冷漠的经理人里，也有视试睡员为孩子、朋友、家人……甚至是爱人的存在啊！”
　　“燕狸是，唐忠是，还有更多更多的经理人都是。”
　　“燕狸不愿意接受这件事，她要阻止手下试睡员进入高难度副本，她要找出为何他们会死的原因。”
　　“那是8年前，桂迟刚污染转化成经理人，他和燕狸合作了，不知道燕狸等人做了什么，三年后，高层发现桂迟和燕狸他们盗取了——原本是安程要收回手中的厉鬼力量。”
　　“那些盗取者被流放，只有燕狸有施莱等人的求情，才被宽恕，但她要暗中协助安程，找到灵魂还没完全销毁的桂迟。”
　　“5年前，酒店因为这个原因，禁止经理人兑换房客资料，也禁止他们和试睡员在梦境联系，经理人要离开监管室会受到更多的限制。”
　　“后来，高难度副本慢慢开放，终于有人开始活下来，一切恢复正常……”
　　听到这里，张繁宇大致听明白了，他在心里将陆华一些没有明说的地方串联起来，得到个这样的故事：
　　8年前，安程“商业”帝国蓝图才刚刚展开，为了快速获取厉鬼力量，网站默许经理人用“作弊”手段帮助试睡员通关。
　　但作弊的副作用很快出现。
　　作弊的人全部不能参与S以上的梦境副本，否则会死。
　　5年前，燕狸等人为试睡员的死感到愧疚，决意找出真相，他们选择和刚成为经理人的桂迟合作，最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结果是网站发现他们盗取力量，决定对这帮人流放。
　　流放者中只有燕狸归安，但桂迟并没有死去，网站要求她找到桂迟。
　　……
　　当然，这件看似说明白的故事底下还埋有许多问题：
　　1.桂迟和燕狸等人为何要盗取力量？
　　2.那些试睡员为何在高难度本死去？原因会和作弊有关系吗？作弊究竟触及哪道禁制？
　　3.为何桂迟不受影响，且现在看来，他是整件事中唯一置身事外的存在，他从试睡员转变成经理人，究竟为了什么？燕狸为什么又和他合作关系破裂？
　　张繁宇探究的目光落在状态明显不对劲的陆华身上，他敲敲底下的玻璃茶几。
　　“叩叩叩”
　　“你没事吧？”
　　‘4.陆华不像是他自己所说的新人经理人，他太过熟悉以往的事，所以他的真正身份究竟是谁？’张繁宇同时心道。
　　陆华猛地抬头，他悲伤惶恐的眼神瞬间变成茫然，再次瑟缩成一团，眼睛不敢与张繁宇对视。
　　“你……你听明白了吧。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张繁宇悠悠开口：“你还没告诉我必须要帮向芽的理由。”
　　陆华焦灼地挠了挠耳后。
　　“啊，燕狸说你是警察，又加上是天生乩童，最克那些鬼东西，所以你帮向芽能提高她的生还几率。”
　　张繁宇眼睛眯起，锐利的眼神直看过去，“你们私下调查我。”
　　陆华不敢看过去，低头盯着自己的牛仔裤，仿佛快要看出朵花来。
　　“也不能说调查，反正你是最合适的……”
　　“向芽很重要，她或许能帮燕狸找到桂迟，也能解决当年的事。”
　　……
　　另一头，燕狸对向芽说了和陆华差不多相同的事。
　　向芽听完之后，心脏怪异地跳得慌乱，她眉头轻轻蹙起，将这种的感受强硬地镇压下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佳佳的资料是被桂迟更改成王文秀，朱青有可能是桂迟控制的人；
　　桂迟同样对阿志的画做了手脚，他让画中人有了意识，替代在奇幻房里死去的真正试睡员，又让感染者尽量多杀死其他试睡员。”
　　“他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燕狸指间的烟不知不觉已经燃尽，烟灰掉在地上又糯又碎。
　　她开口：“为了像之前那样，盗取厉鬼的力量。”
　　“那些画中人，我会和唐忠，秦三七他们再去调查，我们也挺想知道桂迟这次他又换了什么花样……”
　　向芽没说话，她在安全室得知人数不符合后，秦三七让大家不要打草惊蛇，让她和洛焰平继续参加副本（新人一个月内必须每周参加梦境逃生）。
　　他和李飞驰已经不用强制性参加副本，有时间可以调查这件事，这件事由他们出副本后去做。
　　过了一会儿，向芽才开口打断燕狸的走神。
　　“燕狸，为什么秦三七会说是你告知他核心场景的啊？”
　　闻言，燕狸表情像要吃人一样，狠狠拍了下椅子，“唐忠那个死人，又私下联系三七！秦三七也是不要命了吗！”
　　“看我不拍死他们！”
　　察觉到小可爱在对面还在看着自己，燕狸像泄了气一般，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秦三七曾经是我手下的试睡员，自从发生那些事，我不愿再让手下的人去冒险，但三七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攒大量积分换取奖励，唐忠也需要这样的试睡员，所以三七选择离开，加入到唐忠那里。”
　　“噢……”向芽点点头，不再问下去，怕触及到燕狸的伤心事。
　　这时，燕狸突然坐直，认真地直视向芽。
　　“向芽，这只是开始，我们要和桂迟斗，要和安程以外的力量斗，接下来的副本会越来越难，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要是害怕，可以现在退出。”
　　“我受以前影响，不敢再和试睡员沟通梦境里的事，我不知道这是害了你，还是帮了你，就像这次的副本我知道有桂迟的气息，但没想到会如此惊险。”
　　“最后一刻，不是有张繁宇帮忙，你现在根本活不了见我。”
　　“向芽，我太怕你会因为我死去。”——即便我早已知道你的结局。
　　说到这里，燕狸眼睛微红。
　　向芽没有打断她，只是听到最后，眼睛微弯，眼里都是包容体谅的情绪。
　　她声线温和：“不用怕，我还在。”
　　“燕狸，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你只是想保护那些人，想给那些死去的试睡员一个真相。”
　　“虽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和桂迟停止了合作，网站以外又有什么可怕的力量，但我选择相信，这是现阶段你对我的保护。”
　　“因为，燕狸的眼神……”
　　“一直很悲伤。”
　　‘即使对我笑得很开心，你眼里也是有想哭的冲动。’向芽在心里默默叹息。
　　这是与燕狸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里，向芽第一次除去分析问题外，对她说的最长一次话。
　　也是第一次表示对燕狸的亲近。
　　“我会继续走下去，除了要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我会努力帮你找到桂迟的线索。”
　　“我们会成功的。”
　　燕狸眼眶酸胀，彻底红了起来。
　　“向芽……”
　　她哽着声音：“那说好了，你继续参与梦境。”
　　“我们下一个梦境，是S本《老人棺》。”
　　作者有话说：
　　燕狸：即使被小可爱安慰得想哭，但哪怕哭了也要给你安排新副本（深受安程网老资本家的行事作风影响哈哈哈哈）
　　向芽：emmmm，习惯了人也麻木了（叹气望天.jpg）
　　（上章口口的是暗黑-童话，唐忠其实不是反派人物，他最初嘲讽向芽，但看到她的实力也有认可，他是个很正常的人，有正面也有负面的特点，很多经理人也有各样的故事，并不是待在监管室光夸光踩的人~
　　啰里啰嗦一堆，主线又拉出一些，更多的问题出现，下章开始新的冒险，这次目标明确，就是找爸妈，找BOSS！）


第41章 第四家酒店
　　向芽喘着粗气, 抬头擦开额头的热汗，再次俯身挖开泥土。
　　燕狸那个不靠谱的，在向芽安慰完她之后, 毫不犹豫抛下新任务，又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调查失踪的画中人。
　　不过，据她偶尔打来的电话得知, 那些取缔了试睡员的画中人, 无一例外在睡醒后用最快的速度上交空白的试睡报告。
　　仿佛逃命一般离开天星宾馆。
　　燕狸拿着向芽提供的车牌号码追踪, 目前为止, 还没找到那群人的踪迹。
　　向芽像之前那个副本那样, 独自交完报告后，就开始在调查芝州市郊外的山林，最后根据之前在红棺山的观察, 推断最后抬棺队抵达的地方。
　　挖了三天的坟, 从最初的害怕到现在的淡定, 她已经坚强到能独自一人在深山野林里走动。
　　湿润的泥土往两边堆高, 露出底下的深坑, 向芽站在坑里不停地挖掘。
　　直到铁锹碰到坚硬的东西，向芽脸色一喜, 连忙放下铁锹, 跪下双手扒开泥土。
　　白骨渐渐出现在她的眼前。
　　临近夜晚, 山中老林一片幽静。
　　向芽将白骨背在背上，艰难地爬出坑。
　　突然, 一道亮灯照在她身上，同时, 枪口逼近对准了她。
　　向芽心头一跳, 她眯眼偏头, 一手挡住亮光，视线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的长相英俊得离谱，只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吓人。
　　向芽松了口气。
　　‘是他。’
　　她伸手推开对准她的枪。
　　“警察叔叔，我说我准备帮她穿件新衣服，你信不信？”她指了指背上的白骨。
　　张繁宇冷笑：“身为嫌疑人，能把挖坟这件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了不起啊。”
　　向芽脚步往边上挪了挪，避开了强光。
　　“张警官，你也别吓唬我了，你不是认出我了吗？”她轻轻柔柔地说。
　　燕狸在找她时也说了聘请张繁宇帮她这件事。
　　向芽从边上拿过来袋子，拿出里面洁白的芭蕾舞裙，将它套进白骨身上。
　　边套边开口。
　　“怎么你也来这里？燕狸和我说过保安员不用写试睡体验报告，真羡慕你，不用绞尽脑汁推理。”
　　张繁宇放下枪，关掉手机手电筒，他凝视旁边一心二用的女孩。
　　从她叫出“警察叔叔”几个字时，张繁宇就知道向芽没忘记和他在派出所门口撞到的事。
　　她早在画梦诡间的梦境里认出他，但直至梦境结束她都没有过来相认，看来她除了心细之余，对旁人也一直谨慎。
　　张繁宇道：“是认出你，当时发现你和希尔旺酒店的命案有关时，我就开始调查你。”
　　“但任何关于你和酒店相关的资料都消失了，调查过你的同僚全都否认你的存在。”
　　“只有我，清楚地记得你的事。”
　　说到这里，他的眸色渐渐加深。
　　“甚至，因为你，我被强硬地收编为灵异酒店的保安员。”
　　向芽听到这里，不用抬头都可以猜到对方脸上的郁色，忍不住笑出声。
　　悦耳的笑声在夜风里回荡，伴着虫鸣声，有点像动画片里与森林为伴的少女的声音。
　　她说：“对不住啊，都是因为我，你才这样。”
　　向芽仰起脸，脸色认真。
　　星光落在那明亮的眸子里，笑意还没弥散，一闪一闪，令人晃神。
　　张繁宇敛起眼眸，道：“你是希尔旺命案的嫌疑人，调查你是应所当然的事，即使现在卷入灵异事件，但你的嫌疑还没有洗清，我会一直观察你的。”
　　向芽小心翼翼地将白骨放置在空旷的边上，呼了口气，撑腿站起来，伸出右手。
　　“那接下来的冒险，辛苦张警官你了。”
　　‘难为你把接下来都要保护我的事，说得那么别扭。’她心道。
　　张繁宇垂眸看着沾了泥土的手，过了会儿，才握上去。
　　很快又收了回去。
　　“听说你们要在梦境结束后三天内交上体验报告，评级才会出现。”
　　“这次你的评级是多少？”张繁宇问。
　　向芽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汽油，淋在穿了芭蕾舞裙的白骨上，她从怀里拿出一盒火柴。
　　“嚓”一声，火柴头划过盒子边，燃起微弱的火光。
　　她后退一步，将火柴轻轻抛向白骨。
　　巨大的火焰瞬间包裹白骨，火光映得周边一片明亮。
　　向芽盯着火焰出神。
　　“原本应该只有S-的评级，然而，燕狸在我提交报告前说过，安程会给逃生成功的保安员提供嫌疑犯信息，你的奖励会加在我的评级上。”
　　“所以这次的评级，哪怕很多人都推导出合理的内容获得高分评级，但获得S级的只有我一人。”
　　她侧首望向张繁宇，蓦地一笑，“张警官，你知道吗？”
　　“你现在就像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附加题。”
　　“我们一荣俱荣。”
　　张繁宇定定地看着她，过了会儿，才开口问。
　　“那些多出来的人呢？”
　　向芽收敛起笑意，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些人无一例外地和原本管理他们的经理人断开联系，受到安全室的保护，那些人只交了空白的体验报告，不会因违反规则死去。”
　　“他们的名字在试睡员名单里划去，躲藏在人海里，不知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张繁宇皱起眉头，“陆华也被燕狸叫去调查了。”
　　向芽有点沮丧：“感觉现在前方是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啊。”
　　张繁宇看着眼前有些丧失意志的女孩，突然道：“我知道杀害张志和小芳的凶手是谁，安程在一天后告诉我凶手信息……”
　　“我知道啊……”向芽有些怔然，她刚才已经说过这件事，不明白张警官为何又说起这话。
　　“我已经在调查，也让同事们根据信息去追踪，就快要抓到凶手了。”
　　“说了那么多，我是想说，作恶者杀了人，就要在人类世界解决。”
　　“谁都逃不掉，哪怕追到天涯海角，身为警察的我们也会追查下去。”
　　张繁宇认真地说：“抓到第一个凶手，就能抓住第二个，第三个……”
　　“我们会成功的。”
　　曾经被向芽用来安慰燕狸的话，现在从张繁宇口里说出，让她有些恍惚。
　　向芽愣了愣，笑着用力点头。
　　“嗯！我们会成功的！”
　　“所以，张警官，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
　　张繁宇一顿，“你应该还没有来得及了解下一个梦境的酒店背景吧？”
　　向芽挠头看着眼前快要烧光的尸骨，一时尴尬。
　　“就像你现在看到，我现在才忙完，没时间去收集资料。”
　　“明天晚上就要去酒店里集合，这次我也要亲自过去一趟。”张繁宇跟着她望向火焰，“来这里，一是告诉你资料，而是准备与你出发同行。”
　　“这次的酒店，是位于平川市郊外的五星级度假酒店，这座酒店的前身是市里最初的疗养院，当时住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伤病患者。”
　　“我怀疑这次的梦境与拆改的疗养院有关。”
　　“你应该记得在阿志的最后一幅画中，他和小芳逃去的城市是我老家这件事……”
　　“平川市就是那座城市。”
　　“我认识一个人，他或许知道一些疗养院的事。我和你现在绑定在一起，你最好处理完这里的事，就跟我出发去邻市。”
　　向芽眨巴几下眼睛，“可以。”
　　“等骨头烧成灰，我带上离开就好。”
　　张繁宇“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抱臂在旁等待。
　　……
　　等向芽处理完拇指姑娘的事后，她急急忙忙就跟张繁宇出发去邻市。
　　抵达目的地时，已经到了晚上12点，张繁宇问朋友借来的车辆停在一座雕梁画栋的庙宇前。
　　庙宇上方牌匾雕刻了“地藏殿”三字，底下两旁各立了一座狰狞威猛的石狮。
　　张繁宇熄灭引擎，轻轻拍了拍旁边酣睡的向芽。
　　向芽迷糊睁眼，甫一恢复清醒，只见张繁宇神情冷峻地盯着车外的庙宇。
　　她没说什么，安静地解开安全带，其实在山里时，她就猜到张警官要带她去见的那个知情人就是周老头。
　　‘貌似张警官警察身份以外，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向芽暗忖。
　　她跟着张繁宇下车，往庙宇走去。
　　里面神像林立，尊尊金碧辉煌，其中最大一座雕像坐立在最中央，身穿金色袈裟，慈眉善目地俯视来参拜的信徒。
　　深夜，殿宇无人，只有佛像旁边的烛火微响。
　　张繁宇神情突然变得平和，熟练地从旁边方桌下的抽屉里取出长香，点燃手上的香，还抽了三根给向芽。
　　“给地藏王菩萨上柱香吧。”他仰望高大的神像，“如今我们和鬼怪打交道，也许，地藏王知道了，会保佑我们。”
　　说完，他虔诚地对着中央神像拜了三拜，将香牢牢插在香炉中。
　　细烟袅袅扬起。
　　向芽闭眼跟着参拜起来，刚睁开眼准备插香，突然瞥见右上方的黑暗处有人影，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一光头老人正背手慈祥地看着他们，不知站了多久。
　　“臭小子，终于舍得回来看我。”周老头佯怒。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火光映出他那张纹路极深的老脸。
　　作者有话说：
　　向芽：张警官，你现在就像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附加题。
　　张sir看似淡定，实则耳朵悄咪咪红了：啊，我们聊一下副本吧balabala~
　　今日份土味情话get√


第42章 第四家酒店
　　张繁宇望向周老头, 声音淡淡：“你老得很快。”
　　向芽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嘴角微抽，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在奚落对方。
　　周老头听了, 果然气得跳脚，小跑过来，布满皱纹的手快而准地拍在张繁宇身上。
　　“你才老, 你才老！”
　　“3年多都不回来, 工作真有这么忙吗？！”他停下, 吼了一句。
　　张繁宇没动, 任由老人家打他, 等对方终于消气，才说话：“有人看着，你正经点。”
　　向芽默默退后半步, 无语看佛像。
　　‘啊这, 人家都打累了, 你才说这番话。’
　　周老头的视线挪向向芽那里, 端详一会儿, 表情立即转换成慈祥老爷爷的模样。
　　“小姑娘，你叫什么什么名字啊？哪里人？几岁啦？”
　　张繁宇皱眉打断：“别乱打听别人, 我们这次过来是找你问些事。”
　　周老头长长地哦了一声, 往刚才他站的黑暗处走去。
　　“你们跟我来吧。”
　　向芽落在最后, 跟着前方二人穿过帷幕，进到一间摆设杂物的大屋子。
　　屋子里两边堆满各种锣鼓, 锣鼓前方有色彩浓艳的服饰，它们整齐一排挂在铁杠上, 透明袋子罩在上方, 灰尘堆积, 显得灰扑扑的。
　　五彩的旗子傍在一人多高的灯笼边，怒目圆瞪的傩戏面具立在角落，像正在审视着贸然进入的外客……
　　房间里头充满陈旧的味道，看得出这里的东西许久没有用。
　　周老头回头看见小姑娘看这些阵头用的东西入迷，停下，笑呵呵道：“听说过游神吗？”
　　向芽茫然摇头。
　　周老头眼睛笑眯起来，“每到各个神明的诞辰，人们就会抬着神明游街。那迎神接神的画面可热闹了，锣鼓喧天，烟雾弥漫，神佛出行，十里八乡的人都跑到街上出来看热闹。”
　　“那时候，可真是神与人同乐的日子啊。”
　　“人间唯有此最热闹。”
　　他感叹完，指着张繁宇说：“以前他就是参与阵头的人，他离开平川后，也没几个年轻人坚持下去，这两年都没能搞得起来。”
　　“可惜了。”
　　他还是在笑，只是笑容里有向芽看不懂的东西。
　　张繁宇突然开口：“怎么不朝前走了？”
　　周老头轻轻拍了拍张繁宇的手臂，佝偻着背，“急什么，老人家的脚速就是慢一点的。”
　　张繁宇无言扶住对方攀上来的手，放缓了脚步。
　　向芽站在后面看到这幕，缓缓眨巴眼睛。
　　‘张警官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这位老爷爷。’
　　三人穿过杂物房，就到达了庙宇的后方。
　　不大的地堂中央有一张石桌，西北角有棵大榕树，枝叶繁茂，每根树枝上都绑了黄布条，密密麻麻，安静地垂落着。
　　地堂前方是一间仿旧制建成的老宅，屋门前各挂了一盏橘红的纸灯笼。
　　周老头坐在石桌前，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坐在这里。
　　“说吧，找我想了解什么事？”他笑眯眯地说话，眼睛却一直看着向芽。
　　张繁宇看了眼，剑眉轻轻一皱，这次没有阻止他的端详。
　　“我明晚要去依云山酒店一趟，我记得它的前身是依云山疗养院，你不是有认识的人以前在那里休养吗？”
　　听到“依云山”几个字，周老头收起笑意，问：“你去那里干嘛？”
　　“那里阴气很重？”张繁宇反问。
　　“不，那里没有阴气。”周老头声音渐渐严肃，“三年前，疗养院拆建，工程负责人有请过我去那里看地，可等我去到那里，没有察觉到一丝阴寒之气。”
　　“你应该记得那个人是常来庙里求神佛庇佑的香客吧。”
　　“那人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极重，我宽慰过他几次，他都解不开心结。后来，他很少来庙里，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也是3年前，就在疗养院拆改前几个月，病逝了，据说死前遭了很大罪。”
　　“按理说，这种死有郁气，因病而逝的老人待在生气极少的地方，很容易滋生怨气……”
　　“但那次勘察，我没有感受到半分阴气，整座疗养院气息干干净净，像被人故意清理过一样。”
　　张繁宇和向芽闻言，默契地对视一眼。
　　疗养院的异样可能和桂迟有关。
　　“我虽然怀疑，但当时工程马上开始，我拦不了，酒店建成后，也没听说过发生灵异事件，渐渐，我就没在意这件事。”
　　周老头皱眉，“现在你说起来，是那边出事了？”
　　他拍了拍大腿，“不，就算什么没发生，那里也干净过头，你还是别过去那边。”
　　想都没想，立马拒绝张繁宇过去依云山酒店这件事。
　　张繁宇等他说完话，才开口：“你待会把那个香客资料给我一下……”
　　周老头眉头皱成个“川”字，正要张嘴，又被对方打断。
　　“你在这里听过疗养院发生过命案吗？”
　　周老头摇头，“没，当时院长和工程负责人整个交接过程都很顺利。”
　　说到这里，周老头突然想起一个细节，当时双方负责人交接是挺顺利的，但底下住着那批老人却相反。
　　“我想起来了，那个香客曾说过，疗养院的人不喜欢有外人闯入疗养院。知道有地产商要收购地皮建造酒店，很多老人都不满，担心自己以后无处可归。”
　　“听说开了几次座谈会，好像都没什么结果，反正最后疗养院还是被拆改成酒店。”
　　周老头声音忽然有些伤感：“也不知道那些失去住所的人，现在去哪里了……”
　　“去疗养院休养的人啊，基本都是没有家了。”
　　——没有家，所以才集中住在那里，把疗养院当成家。
　　向芽正想开口安慰老人，只见周老头瞬间恢复精气神，一扫刚才的颓靡。
　　“呀，我想起我有当时疗养院的地图！”
　　“疗养院很大，工程负责人就给我一张地图，有几间建筑楼年久失修，院长不建议我上去，我当时也只在那几栋建筑楼周围检查，见没有异样就离开了。”
　　“你们等等我。”周老头往大宅里头走去。
　　过了会儿，他拿着两张纸出来。
　　“喏，给你。”他递了张暗黄的地图和香客资料过去。
　　张繁宇接过地图的那刻，周老头突然问：“阿宇，你是不是请过神上身了？”
　　“你一反常态问我这些事，身上的气息又改变，是不是沾上不好的东西，需要请神解决……”
　　“嗯。”张繁宇低头研究地图，没有否认这件事。
　　周老头满脸着急，他接连追问原因，但张繁宇都不愿意开口。
　　向芽不敢给一个80多岁的老人说起灵异酒店的事，怕桂迟的事影响到老人，也没有泄露酒店的事半分。
　　周老头追问无果，泄气摆手，“算了，反正从小到大我都拦不住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待会我会跟你说清楚其他注意事项，尽量给我听进心里去！”
　　张繁宇蓦地抬起头，道：“解决完这件事，我会回来找你。”
　　“阿爷，到时候跟我去离开平川吧。”
　　周老头一顿，他没回应这件事，缓缓转身。
　　“天晚了，我去给你们整理一下房间。”
　　……
　　向芽和张繁宇站在喷泉雕像前面，西方美人打扮的石雕提着石水壶，清水从水壶中的小孔涌出，哗啦啦流下水池中。
　　喷泉后方是装修华美的大型玻璃门，穿戴制服的门童立在高大的玻璃门两边，见到有客人进入，就弯腰恭迎。
　　酒店两边都是修建平齐的绿化灌木丛，空气中飘荡清甜的草木香。
　　高约40层，往两边延长的酒店主体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像只威严又优美的狮子。
　　狮子的尾巴一路往西北方延伸，沿着山体，一排比主体建筑渐矮的白色建筑物整齐排列至半山腰。
　　弧度平滑，一栋栋白色楼幢是狮尾的一节节尾骨。
　　这处的一切被建造得行云流水，仿佛与山地融为一体。
　　这是向芽目前为止见过最漂亮的酒店。
　　平川市虽然穷，但自然环境是全国排前列的城市。
　　所以依云山酒店是全国知名星级酒店，很多明星艺人，高-官政-要都会来这里度假享受。
　　光看外表，根本不会有人想象到，这里底下存在着另一个诡异世界。
　　活人在人间酣睡，而死者在噩梦囚困。
　　向芽有些恍惚，直到张繁宇低声说了句“走了”，她才回神追上去。
　　这次来接他们的酒店经理是姓陆的女士，她身材高挑，除了身体白得像纯白颜料这点有点吓人，不爱说话，其他都挺正常的。
　　她没有带他们上主楼，而是往刚才看到的“狮尾”建筑群走去。
　　这里每座建筑楼之间都用透明长廊连接，往外看，会发现两边林立的常绿乔木越来越多。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活人也越来越少……
　　最终，陆经理停在最后一幢白楼前。
　　这里虽是建筑群中最矮、最后的建筑，但它也有12层高。
　　张繁宇快速在手机里敲下一段字，递给向芽看：
　　——“这里是地图标注过的其中一栋危楼位置。”
　　向芽默默点头。
　　他们缓缓走进楼里，前台是一位正打瞌睡的健壮男人。
　　陆经理轻咳一声，男人醒来，惊慌站起。
　　陆经理脸上闪过不悦，对他简单介绍今晚的试睡员。
　　“这是试睡员向芽，和今晚的保安员张繁宇。”她顿了顿，“其他三位试睡员都安排好房间了吧？”
　　“安排好了，就在向小姐房间的旁边和对面，4间房在同一片区。”
　　男前台递来了钥匙，陆经理接过，带领二人往走廊尽头陈旧的电梯走去。
　　向芽和张繁宇对视一眼，知道各自已经发现此处的异常。
　　向芽问：“陆经理，这里分成区是什么意思？”
　　陆经理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她淡淡地瞥过去。
　　“老人院不是都这样的吗？分区管理……”
　　“今晚，你们4名试睡员都安排在重病区。”
　　“请务必看清房间里写的规定。”
　　她摁下第10层的电梯，目视前方。
　　“昨天，酒店通知系统损坏，这次梦境建议你们几人老实在规定之下做事。”
　　“因为，一不小心——就会犯规而死。”
　　作者有话说：
　　向芽：哦豁，又是一个很容易死翘翘的不眠夜。


第43章 第四家酒店
　　电梯晃晃悠悠升至10层。
　　走出电梯, 右手边不远处是楼阶有些高的楼梯。
　　向芽瞥见，多看了几眼，发现楼梯的扶手下好像还装了滑轨。
　　‘也许是让那些坐轮椅的人, 利用滑轨下楼。’她心想。
　　电梯前方只有一条直路，两边是斑驳的白墙，好些墙体因为潮湿, 掉下白块, 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霉点。
　　整条走廊被两处透明玻璃隔开成3段, 就像是医院里被分划清晰的各功能区。
　　每过一道玻璃门, 都需要陆经理刷卡感应才能打开。
　　向芽在手机输入一段话：“梦境可能会关上玻璃门, 你到时进梦后，看身上有没有感应磁卡。”
　　上个梦境，张繁宇身上有全部房间的钥匙, 这次也说不定会有通往各个病区的磁卡。
　　她脸色平常地将手机递给张繁宇看。
　　张繁宇很快推回手机, 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走过3段中第一段, 第一段应是普通病区, 这段的长度是最长的, 两边房间合起来有10间。
　　迈入第二段，房间数量有6间, 长度不长, 应该是中度重症病区。
　　很快他们也走完了第二段, 抵达第三段。
　　这里是最深处的一段，两边只有2间房, 走到此处就已经是走廊尽头。
　　陆经理停在最后的房间1020，听到外面声响的其余3间房陆续打开了门。
　　最先开门的是对面的房间, 走出来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女生, 她和向芽差不多年纪, 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她主动朝几人打招呼：“嗨，你们好啊，我叫莫心心，这是我第一次参加S本的梦境，真是有些紧张呢。”
　　向芽没看出对方有紧张的情绪，但还是礼貌点头，“你好，我叫向芽。”
　　张繁宇简单说完自己的名字就没再说话。
　　莫心心见二人站在一块，惊讶地轻捂嘴巴：“呀，现在可以情侣两人同时参加梦境的吗？”
　　“经理人和我说过，这次是4人本，你应该是最后一个啊……”
　　向芽尴尬，摆手否认。
　　“不是，他是我朋友，也是这次梦境里的保安员。”
　　恰好这时，莫心心旁边的房间也打开了，一个长相阴郁的男子用力靠在门边，冷眼打量向芽和张繁宇。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说完，“砰”一声又关上门。
　　莫心心保持微笑的表情，“何克先生还真的是热爱睡觉的男士呢。”
　　“可惜他的黑眼圈好像还是没有得到改善呢~”
　　向芽看着眼前这位热衷给每句话加语气词，说话阴阳怪气的女生，嘴角微搐。
　　这时，向芽旁边的房间也打开了。
　　一位穿着背带裤的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走出，失焦的视线落在向芽身上才逐渐聚焦。
　　“朱珈。”
　　说完，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回去房里。
　　向芽讶异，忍不住问：“这里也有小朋友的试睡员？”
　　“怎么没有呢，只要有过人之处就能被经理人选上，朱珈小朋友可是总分榜排第10的大人物呢。”
　　“他可是很厉害的人哦。”
　　莫心心提醒：“向芽小姐，还没有给朱珈打招呼，他会很伤心的。”
　　向芽反应过来，连忙半蹲下来，与对方平视。
　　她挥手微笑：“你好啊，我叫向芽，旁边是我朋友，也是今晚……”
　　“知道。”朱珈抛下一句就转身回房。
　　莫心心捂嘴轻笑，“哎呀，朱珈好像只想认识好看的小姐姐呢。”
　　向芽一阵无语，怎么感觉这次梦境碰上的都是些稀里古怪的人。
　　她正想和张繁宇说话，被人忽视在一旁的陆经理立在早就打开房门前，她冷着脸，道：“入睡时间就快到了，请各位试睡员回去房间入睡。”
　　“保安员跟我下楼熟悉这里的情况。”
　　话毕，径直越过几人离开。
　　张繁宇垂眸看着向芽，认真道：“通知系统坏了，不知什么时候我们会触犯规则，你一切小心，我到时会尽快找到你的。”
　　“嗯，你也小心点。”向芽目送张繁宇大步追上陆经理，才转身进房。
　　莫心心微笑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也进了房。
　　……
　　深夜悄然而至，同一病区的试睡员躺在床上纷纷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向芽喘着粗气惊醒，她目眦欲裂，身体里爆发一种强烈想呕吐的欲-望，右手下意识在床边底下摸索，很快摸到壶沿。
　　她拼命呕出肚子里的东西，直到肚子光光，酸水都吐了出来。
　　向芽慢慢放下痰盂，劫后余生般半倚在床边无力张开嘴，放缓喘气。
　　突然，手腕上的黑镯子刺出数十根粗长的针，狠狠刺入向芽的肉。
　　向芽痛得猛抽一口气，借着屋外走廊微弱的光打量肿得像猪蹄的左手，仿佛看见镯子本体贱兮兮的表情。
　　恢复清醒的向芽一边抽气，一边打量房间内部。
　　这里的环境和入睡前的变了一个样，它更加破旧，布置十分简单，床头放了个烧水壶，壶前随意地放有1个药袋。
　　不远处是被灰色布帘挡起来的窗户，窗户旁有个洗手池，上方钉了个小圆镜。
　　向芽感觉自己全身都骨头疼，那不是运动过量带来的肌肉酸痛，而是大块接着大块贴在骨头上的酸痛。
　　真要找个句子来描述，这是坚硬的骨头像被湿布包裹着，寒意渗进骨髓里的难受。
　　她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忍着痛艰难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还是她本人模样，但脸蛋比入梦前还苍白削瘦……
　　现在她的身体更像是老人的身体。
　　向芽打开水龙头，捧起清水漱掉口中酸味，顺便用水抹了把脸。
　　她喘气往旁边走去，掀开窗帘，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光看周围环境，这里无疑是最适合病人安养的地方。
　　“但就是设施太破旧，重病的人抛在这里更像是在等死。”向芽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她摸了摸自己的吊坠，内视背包的道具，格子现在已经扩充到15格。
　　上个《画梦诡间》她获得S级评级，得到12万积分，这次不需要花费高分买武器变形液，能用更多的积分买其他东西。
　　万-能钥匙，黑镯子，变形液以及上个本一直没被使用过的咖啡液，这些道具占据了4格，还剩11格可被放置物品。
　　向芽来平川的路上，得知作为保安员的张繁宇除了获得嫌疑犯信息以外，他是没有积分奖励的。
　　也就是说，现在她要肩负起二人的道具开销。
　　道具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向芽和张繁宇讨论过购买哪些道具，最终决定买入5瓶全能治愈液，一共花了7万5千积分。
　　她算过，治愈液有效时间是3小时，上次在梦境里试验过道具减半使用，会使道具作用和有效时间也会减半。
　　但这5瓶治愈液，也足以能支撑她和张繁宇保存性命，熬过7小时的梦境时间。
　　向芽也是从第二个梦境里出来后才知道，得到S以下评分的人，积分最高不超过2万，而一瓶治愈液价格是1万5千积分，没几个新人土豪得能用上。
　　怪不得燕狸说有能力的人，会拼命刷高难度本，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换取更高级的道具用来保命和战斗。
　　另外，向芽还是像上次那样用来兑换逃生道具，入手了2双洛焰平强烈推荐使用的疾速鞋垫，花去2万5千积分。
　　剩下2万的积分，她分别兑换了需要1万积分的联系纸人，和1万积分的观察万花筒。
　　联系纸人她和张繁宇一人一只，纸人有3层厚，每联系一次就燃烧双方纸人外层一次，联系完3次，纸人彻底烧毁，属于消耗品道具。
　　而观察万花筒，据说使用者将它放在眼前，能从斑斓的筒纹后看到前方有哪处特殊点，一天可使用3次。
　　确定好吊坠里的道具尚好，她拿出一支的治愈液饮用，身体的疼痛几秒后消失。
　　向芽呼出一口浊气，确定洗手池周围没什么东西可看后，她走到回床边，拿起药袋，上面写着止痛药，一天一次，每次一颗。
　　掀开药袋，里面还真放有3颗白色药丸，桌上一共是1天药的份量。
　　正当她将药袋放下时，余光瞥见床头柜和单人床贴着的极小缝隙之间多了一角白色纸脚。
　　这个位置一个不注意就很容易让人忽略掉。
　　向芽蹲下，脑袋趴在与床底同一水平的位置。
　　她小心捏着纸脚，将它慢慢拉拽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纸脚她都看见了，缝隙里头也不像会有又重又大的东西压着，但拉了蛮久，向芽也只是拉出一点。
　　她松手正想要擦汗，下一秒，看见被拉出一点的白纸又“咻”地一下拖回缝隙里，恢复成最初露出丁点的模样。
　　就像被人故意拉回去了。
　　向芽擦汗的手顿住，她缓缓地将手放在白纸上，微微一扯。
　　缝隙里头突然往里拽了一下，与此同时，向芽靠床的裤脚也被人拉拽。
　　向芽僵硬地转头，看见床底有一个光头老人凭空趴在那里。
　　他双眼漆黑，正朝她咧起了嘴。
　　……
　　作者有话说：
　　洛焰平：向芽向芽，我给你安利几款好用的道具！
　　张sir揪住向芽衣服，眼巴巴：买它买它……
　　向芽：刚入社会，就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唉……
　　莫心心：向芽小姐为爱情付出的模样真让人羡慕呢。
　　（又出场几个有意思的角色啦哈哈哈，让评论收藏来得更摩多摩多吧(^^)）


第44章 第四家酒店
　　向芽的大脑在这一刻空白。
　　她眼睁睁看着这个“躲”在她床下的“人”像戏弄她一般, 又松开拉扯她裤腿的手。
　　他缓缓后退，黑乎乎的眼睛直勾勾凝视着，嘴角的笑容一直保持不变。
　　向芽身体被钉死一样, 被逼看着对方……
　　直到手腕上的黑镯子再次刺出粗针，向芽像突然回过神，捂住发闷的胸腔大口大口呼吸。
　　她瘫坐在地, 无意间举起右手, 发现纸张不知何时被她抽出, 床底出现的“人”消失不见。
　　【护工工作须知】
　　【1.请保持院区清洁卫生, 每次离房需清洁双手和面部。
　　2.送餐时间为每天9:00, 12:00，6：00，请护工准时配送。
　　3.监督患者准时服药, 每隔3小时服药一次。
　　4.普通病区和中病区每天放风时间为3次, 每次时间为60分钟；重病区每天放风时间减少为1次, 每次仅有30分钟, 请护工们准时带人出门。
　　5.每隔1小时留意入住者身体情况, 病情变化需及时移交其他区域。
　　6.切记！不能泄露其他区域信息！不能泄露其他区域信息！】
　　薄薄一张纸，透露出许多信息, 这里的一切严格按着规则行事, 这份虽然是护工须知, 但也暗示着护工是用这些规矩来限制疗养院的人。
　　向芽再次嚼读这些字眼，半晌, 才折好纸张放在自己被换上的病人服口袋里。
　　她抬头看向被锁好的房门，外面的灯光沿着门缝映进来渗成一个三角形的图案。
　　而外面, 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双脚, 隔着一堵门, 安静地立在门前，久久未动。
　　向芽背后一凉，她缓慢且动作尽量轻地爬回床上，拉高被子，只留出一个小缝。
　　她脑袋轻轻转向门那边的方向，屏住呼吸沿着小缝看出去。
　　过了1分钟左右，那双脚才朝右转，离开1020门前。
　　向芽顿时松了口气，拉开被子，眼睛直直看向天花板的位置，清亮的眼神在黑夜里还是能看出几丝亮光。
　　她小声开口分析：“1.我和其他3位试睡员呆在同一个重病区，监管力度会被其他病区的人大，刚才站在门前的人应该是护工，她察觉到我有在休息时间没有好好躺床上。
　　如果刚才我没立即回床上，可能会违反规定……
　　但纸上没说明违规的下场，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护工欺负老人的情况……
　　2.放风时间应该指能离开楼栋，不知道是指哪个时间。
　　同样，吃饭时间虽然给出来，但从我在意识清醒开始，对这里时间的感知丧失，暂时无法确定梦境从一天中哪个时间开始。
　　要确定只能等护工过来送饭，或者离开病房。
　　我记得入梦前刚出电梯，进入病区长廊前左手边有一个挂钟，有机会要留意下时间。
　　另外，我现在不能随便吃药尝试，不是因为身体可以承受，而是吃了万一没到时间，到时候需要吃的时候，我会无药可吃，这样也会触犯规则吧。
　　3.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有严格的分区，身体状况变化需要换病区，我现在使用了治愈液，身体不适合继续待在重病区，也许面临换房的情况……
　　分区内容要严格保密，它背后隐藏的秘密很重要，目前来看，这是最有可能和核心场景挂钩的线索。”
　　分析完这一长串，向芽扭头继续观察门外，她眉头渐渐蹙起。
　　“不过，刚才出现的老人是谁，他乍然出现，只是为了吓我一跳，或者是递给我纸张吗？”
　　就在向芽在思考的时候，门下的缝隙处再次出现人脚，穿的是和刚才一样的平底鞋。
　　“叩叩叩”
　　房门传来敲门声。
　　向芽没说话，立马闭上双眼。
　　“李婆婆，要吃午饭咯。”
　　‘现在是中午12点，我的身份是李婆婆。’向芽迅速确定信息。
　　说完，门被人推开。
　　向芽感受到有人靠近到床边，那人甚至俯身研究她有没有睡着。
　　阴冷的气息一下包裹住她。
　　“嗯，很好，李婆婆今天的睡眠质量一如既往地好呢。”护工“唰唰”在记录本上写字。
　　‘这护工说话有点像莫心心啊……’向芽默默吐槽。
　　笔触声停下，向芽才“悠悠”醒来。
　　床的右边立着一个高大的女性，她穿着蓝色护工服，脸色青灰，眼球突出大半，眼球后方粘连着的血管都能看到一些。
　　那两只可怕的眼珠子滴溜溜从纸上挪到向芽那里。
　　“李婆婆，醒啦？饭菜我给你放再边上，吃完饭记得吃药。”
　　“吃完药午休一会儿，2点我会叫醒你，今天天气好，适合去山林里逛逛。”
　　说完，她也没有动身离开，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姿势看着她。
　　向芽心下了然，对方要监督她进食。
　　向芽缓缓坐起，侧首看着还算正常的饭菜，心中感叹幸好梦境没有让她去吃虫子等恶心东西。
　　她随便扒了几口饭就放下来，护工立即递来水和药，示意她吃。
　　向芽接过来，一口闷下。
　　突然，难以忍受的反胃感从肚腹出涌起，她连忙拿出痰盂呕吐，刚才吃的东西全部被吐清。
　　“你的身体状况改变，需立即做检查，更换病区。”冰冷的声音从向芽上方响起。
　　向芽没出声，等吐干净才抬起头。
　　她看到护工服上绣的名字，低声说：“可以，但黄姑娘，做检查前能不能带我上个厕所。”
　　黄姑娘皱眉，眼球斜下转，盯着她，“尿痰盂不就好了吗？”
　　向芽身体一僵，她看着被两次呕吐物堆了大半满的痰盂，声线有些抖。
　　“黄姑娘，你确定？”
　　黄姑娘看到底下那东西，立马切换成厌恶的表情，冷声说：“跟我来。”
　　说完，不知道哪里变出来一个轮椅，让向芽坐上去。
　　她就这样推着向芽出门。
　　向芽离开1020房的前一刻，回头看一眼之前被她拉开的窗帘，发现灰暗的外面已经切换成阳光普照的白天。
　　‘护工来提醒吃午饭为开启事件，时间调整到中午12点，梦境正式开始。’她垂眸不语。
　　*
　　向芽刚被推出1020房，斜前方，也就是何克所在的房间，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打骂声。
　　“谁要吃这鬼东西，我没病我不吃药！”何克大声嚷嚷。
　　紧接着传来碟子被摔落在地的声音，房间里头噼里啪啦撞击声响彻不停。
　　黄姑娘握住轮椅的手攥紧，她站在走廊外，大吼一声：“安静安静！病区要安静！”
　　鬼吼声乍地在向芽身后一响，吓得她捂住双耳。
　　只见黄姑娘怒气冲冲，大力推开了1017房，房门撞击墙体发出“砰”一声。
　　向芽自己推着轮椅前进，探头看看里面1017的情况。
　　她也没想到何克会这么凶猛，将饭菜全甩在护工身上，他还掐住护工的脖子，将其摁在墙上。
　　“嘶，何克力气好大，这叫何姑娘的护工长得比黄姑娘还高壮，衣袖上鼓出来的腱子肉，都快比得上我的一个拳头了，他竟然能单手摁住……”向芽吃惊暗忖。
　　黄姑娘跑过去一边拦阻，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针筒，快速拔开。
　　“小心！”向芽刚提醒。
　　那边，针头已经用力插进何克的脖子。
　　何克全身通红，脑门上的青筋鼓起，“呵呵”捂住脖子抽气。
　　没过几秒，彻底倒下在地。
　　“陈伯的躁郁症又发作了，病情加重，需要立即转换区域休养。”
　　黄姑娘居高临下看着脚下的何克，脚尖踢了踢他的身体，那眼神冰冷得像看待地上一条死狗。
　　看到这幕，向芽双眼微瞪，感觉全身冰冷。
　　待在这里，感觉活着本身都是在被人支配。
　　“向芽小姐，是害怕了吗？”甜腻的女声在向芽耳边响起。
　　向芽猛地扭头，看见莫心心还保持着俯腰的姿势，也慢慢转过头与她对视，嘴角加深。
　　在莫心心的身后，护工安静乖巧地站着，仿佛唯她是从。
　　向芽脸色迅速恢复正常，心里暗暗将莫心心划向实力不明的分类里。
　　这时，处理完何克的黄姑娘狠狠剜了眼里头的何姑娘，大步走出来。
　　当看见莫心心好整以暇地站在走廊，专属护工还没有阻止她，黄姑娘愤怒地尖叫。
　　“啊！你们一个个是在干嘛，护工须知都被狗吃啦？没到放风时间，为什么带人出来！”她气得浑身发抖。
　　向芽缓缓扯了扯她的衣袖，“呃，黄姑娘，没准人家也是想上厕所……”
　　黄姑娘眼球气到快要全掉出来，她大吼：“朱婆婆去个屁厕所，她一直都大小便失禁！”
　　向芽顿住动作，视线悄咪咪移向莫心心。
　　莫心心还在笑，只不过这次多了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哦？我原来大小便失禁，真是个令人伤心的消息。”
　　心情不好时，她连句末语气词都不加了。
　　她眯眼看着黄姑娘，仿佛在思考待会儿要怎么切割对方才显得优雅一点。
　　站在莫心心身后的护工忽然开口。
　　“黄姑娘，10楼有超半数老人也赞成开座谈会，院长叫我们监督完吃饭吃药后，就带他们过去。”
　　黄姑娘听到院长一词，立马泄火，重新推起轮椅。
　　但向芽清晰地听到，轮椅推动的那一刻，她在低声咒骂。
　　“这群老不死的，整天想着闹事。”
　　作者有话说：
　　黄姑娘：只要我得罪人狠了，我即将死去的形式就会千奇百样。
　　莫心心磨刀：呵。
　　何克拳头攥死：呵。
　　向芽：……难道就只有我一人不敢正面刚护工吗？
　　还在努力探索新区域的张sir：等我赶来，我帮你刚！
　　佳佳困在玩偶里：放我出来，我能立即给你打趴所有护工。


第45章 第四家酒店
　　向芽默默听着身后黄姑娘的咒骂。
　　前方每个区都有人从房间走出, 偶尔几间房还有护工跟在老人后面，这些老人大部分还是些能自己行动，无须旁人扶着。
　　看来貌似只有重病区拥有专属护工。
　　‘不知道这次座谈会和之前听周爷爷提过的有关……张警官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向芽暗想。
　　莫心心没有说话, 她一直在向芽身后跟着，视线时不时盯向黄姑娘。
　　向芽被黄姑娘不紧不慢地推着，始终落在人群之后。
　　但向芽也借此知道前面区域的房间不是单人房, 中病区是2人间, 而普通病区是4人间。
　　前方蹒跚行走的老人约莫有40个, 几乎所有人都出来开会。
　　甚至没过多久, 晕倒的何克也被何姑娘塞到轮椅上追了上来。
　　这时, 向芽才发现朱珈小朋友没出现过，她扭头问莫心心。
　　“另一个人呢？”
　　莫心心知道她在说谁，眼睛移向向芽。
　　“朱珈啊, 早就搞定看守他的护工, 离开房间了。”
　　旁边的3位护工像没听到莫心心的话, 神色正常继续行走。
　　‘莫心心有屏蔽空间的道具。’向芽暗下惊讶。
　　‘而且她还知道朱珈的去向, 看守她的护工对她更像是恐惧, 莫心心真的是第一次参加S本吗？’
　　向芽心底存下这个疑问。
　　但既然护工们听不见二人的对话，向芽干脆和她讨论起来。
　　“我醒来时身体状况极差, 你是不是也这样？”
　　莫心心看了眼她红润的脸蛋, 微笑道：“向芽小姐真是爱开玩笑呢, 我看您身体好得老虎都能打几只，呵呵呵……”
　　见向芽没有被逗笑, 她神色自若转移回正题，“我们出现在重病区, 身体状况当然‘堪忧’, 我是直肠癌晚期, 何克先生是严重躁郁症会自残，朱珈是脑癌。”
　　“你嘛……应该也是某种癌症晚期了，但用了全能治愈液后，看起来康复不少呢。”
　　莫心心笑意盈盈。
　　向芽却有种被人看破的感觉——对方竟然连她使用了什么道具都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
　　另一头，监管室。
　　上次《画梦诡间》的副本死伤无数，安程网的高层立即召开紧急会议，没过多久，手下试睡员有参加过这个副本的经理人全都被叫去开会。
　　很多人打听开会内容，但那些被叫去的经理人全被下了禁制，不能半点泄露开会的事，而且他们无一例外暂时取消招聘新的试睡员。
　　去开会的人中很多都失去试睡员，现在又被禁止招聘新人，积分榜排名很快被挤了下去。
　　《画梦诡间》这件事，彻底在大家眼里成为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这种梦境开启后，副本能自我升级的情况第一次发生，安程担心其他梦境也会发生这种□□，因此，这段时间被批准开放的梦境副本不多。
　　《老人棺》是其中一个。
　　这次事件搞得人心惶惶，除了急着要给新人刷够第一个月副本次数的经理人外，大部分人都选择休养生息，连带观看梦境副本的人都少了许多。
　　就像今次直播《老人棺》的监管室原本只有零星几个人来看，但有人发现莫心心和朱珈都参与进这个副本后，越来越多的经理人都纷纷涌进这个监管室。
　　陶白文单独过来，来之前他还想约陆华来看热闹。
　　没想到陆华学足了燕狸当甩手掌柜，知道张繁宇和向芽安全进了梦境后，就干脆出去办事不看了。
　　“不过，这次施莱虽然不在，但副本里有莫心心和朱珈，嘿嘿，可有好戏看咯。”
　　陶白文搓手期待，他特地跑去向芽专属的方格屏幕前。
　　她那里还有莫心心在，一次能看俩，不亏，而且张繁宇待会肯定会来找向芽，我锁定向芽的屏幕肯定有好戏看。
　　然而，其他来看热闹的人之中，即使有人听闻向芽作为萌新就连闯2个S本，还获得了满分评级，但大家的目光更多放在莫心心和朱珈的身上。
　　无论是原本就守在监管室的人，还是后面进来的经理人，他们大部分人都选择跑去另外两人的屏幕前。
　　只有小部分人因为陶白文在才待在那里，或是一直关注向芽（cp走向）成长的老熟人还守在她那儿。
　　原因无他，因为朱珈和莫心心的实力都很强，而且他们两个同由经理人积分总榜排第一的施莱管理。
　　前者在总分榜排第十，难度榜排第三，后者在总分榜和难度榜都排名第二。
　　而施莱手下还有一个试睡员总分榜、难度榜都是排名第一的沈之流。
　　只3名试睡员，足以让施莱积分登顶第一。
　　还有一个让众人关注他们的原因是——朱珈的潜力比沈之流还大。
　　离开新人榜后，朱珈只参加6次高难度副本，总积分就已经爬到了前十。
　　他比十五年前那个无人能超越的传说只是多用了2次副本次数，就能达到这样的成绩，实属很厉害了。
　　当然，那个个人资料完全被封的试睡员，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无人能超越。
　　据说那人当年只用了40天，就从一名新人爬到总积分第十，难度榜取得第一。
　　但传说永远只能存在于过去，再厉害的人都逃不过烟消云散的结局，他会在时光长河里被人不断神化——
　　直到，人们创造下一个神。
　　朱珈就是众人想创造的新神。
　　“天，莫心心和朱珈好像从来没有参加S本吧？我记得他们当时都是历练完新人期的4个优质A本，就直接参加SS本了。”有人惊讶。
　　还有人啧啧称奇：“666，大佬下凡来玩，2人都是施莱管的，不知道最后会是谁触发潜在奖励？”
　　“嗐，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碰头，之前都是各进各的梦境副本，很难说谁会获得潜在奖励。”
　　陶白文耳朵灵敏，当他听到有人在比谁更厉害时，心里微动。
　　‘又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
　　众人谈论得厉害，不知道有人不动声息挪步过去偷听。
　　“我看好朱珈，长得好看话又不多的小男孩，人聪明不说，他的道具太逆天了——‘金刚甲’，能无视任何物理攻击长达2小时，意味着2小时内他能无视鬼怪攻击，再花些积分买进一些道具，直接可以搜索一切房间。”
　　“之前几次副本，他都是在2小时内找到核心场景，找到线索推导真相……”
　　“要是再过几年，他都没有长残，我觉得排颜值榜前三都是可以的。”
　　有女经理人伸出手指摇了摇，“不，只要有俊保安在，那第一的位置永远无人超越，可惜他没积分，排不了其他榜，只能在这种野榜孤独地排列第一。”
　　有人不满好端端的实力猜测歪到了颜值上，他“切”了一声。
　　“那还不如说莫心心更有可能。”
　　“她背包里高级道具究竟有多少根本没人知道，光看分给施莱的，都让其他人嫉妒，上次施莱不是让人打开他的吊坠分空间道具给其他人吗，我瞄了一眼，光空间道具就有将近百个……”
　　有人知道内情，解释：“因为很早之前一次副本潜在奖励，莫心心获得了一个1折打折器道具，那玩意儿一出来，看红了多少人的眼，再贵的东西，她都能以骨折的价格兑换过来。”
　　“谁看谁不急眼，莫心心这人也有意思，这么厉害的奖励大喇喇说出来，扬言谁厉害谁就过来抢走它。”
　　“但很明显，那些想抢道具的人，反而道具最后都被她搜刮走。”
　　那人说着说着也乐呵起来：“在莫心心身上，真是完美体现——没有过不去的副本，只有道具砸得还不够狠的道理。”
　　一些人闻言，又觉得很有道理，开始犹豫看好哪个。
　　突然，有人的肩膀被人搭上。
　　只见陶白文一手搭一个，低声笑道：“想那么多，是不是想开赌局了？”
　　许多人意动。
　　现在很好选，被看好的无非是莫心心和朱珈两人，何克名不经传的，比向芽名气还低，更加不会有人投他。
　　陶白文笑眯眯，“好嘞，正好我手上有能感应潜在奖励的道具，到时候梦境结束，一出来就能检测得到。”
　　“这次还是由我做庄，4位试睡员我已经设好了赔率，莫心心1赔2，朱珈1赔1，何克1赔50，向芽1赔50。”
　　“你们想好下注给谁呢？”
　　一个教室大的巨型方桌凭空出现，上面分好了四格，其中写着莫心心和朱珈名字的两个特别大，其他两人只有可怜的一点空间。
　　陶白文站在桌子中间，双手张开撑在边沿。
　　监管室仿佛感受到大量经理人正在挤入，它无声无息扩充到无限大。
　　一堆人汹涌而上，纷纷下注给前面两人，暂时没有人投何克和向芽。
　　直到，一个萌妹子经理人用力挤开边上的人，2张十万积分卡稳稳压在“向芽”的名字上。
　　阿酸用力拍了拍桌子，大声且眼神坚毅地吼一句——
　　“我永远、坚定站向芽（cp）！”
　　阿酸知道，偌大的监管室中，只有她才懂cp力量能逆一切邪魔妖怪的玄学。
　　陶白文咧开嘴，笑了起来。
　　无声与阿酸对视。
　　‘不，其实我也懂，谢谢你帮我先垫一张积分卡。’
　　作者有话说：
　　阿酸：还记得我吗？高举假牙cp大旗的经理人就是我本人！
　　陶白文：不好意思哦，我看好的是方（繁）向cp~
　　莫心心：诶？听说我没被赌神看好，是瞧不起我的钞能力吗？（一把高级道具撒出来）
　　阿酸&陶白文：……看不好cp玄学的人都给我退散（微笑脸）。
　　（补一下监管室视角，介绍下莫心心和朱珈的背景~
　　PS.赌东西是不对的，千万不要去赌-博，这里只是设置监管室有这种形式，为了渲染它是灰色地带（捂脸））


第46章 第四家酒店
　　阿酸压注在向芽身上这个举动, 并没有让其他人改变心意换人，他们依然坚持只投注给朱珈和莫心心。
　　不过，也有一人投给何克, 那人就是何克的经理人唐双叶。
　　也就是向芽刚开始参加无头女鬼副本时，那个当着众人骂燕狸自私自利的经理人。
　　旁人看到唐双叶脸上的肉瘤，嘴巴微动, 终究没说什么, 挪了挪身体远离她。
　　唐双叶神情冷淡地放了一张十万积分卡下来, 一言不发转身就离开人群, 回到何克的电子屏幕前。
　　陶白文目视唐双叶的背影, 目光有些复杂，很快视线放回眼前那大堆道具、积分卡。
　　只是粗略地算一下，现在压在庄家手上的道具和积分已经足够让他稳赚不亏。
　　如果向芽真的爆冷门赢了, 他分给阿酸和自己的赔款也足够, 而且还有余了。
　　一想到自己的吊坠又能进一步扩充, 他心底火热极了, 更加卖力地吆喝大家赶紧下注。
　　……
　　上面的监管室因为朱珈和莫心心热闹得不似样, 下面梦境里的10楼长廊却完全相反。
　　老人们走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向芽自莫心心说出她用了什么道具后, 也沉默下来。
　　整条长廊安安静静的。
　　向芽心里对莫心心越来越防备, 她在考虑接下来的调查, 是否和对方一起行动。
　　之前听秦三七他们说，梦境里多的是同行自-杀残杀, 只为了夺取别人的道具。
　　第一个梦境向芽是单人通过的，第二个梦境她大部分时间都和张警官行事, 秦哥洛姐他们也是心胸坦荡的人, 因此, 她习惯以为这次梦境也会遇到值得信赖的人。
　　但目前来看，莫心心看似热衷和人交流，朱珈年纪小没有威胁，实际上，也许只有力量型的何克才正常一点。
　　莫心心看见向芽垂眸不语的样子，捂嘴轻笑。
　　过了一会儿。
　　“向芽小姐，是不喜欢心心了吗？”她突然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可是心心不会伤害你的呢。”
　　“你会相信我么？”她蓦地拉过来向芽身下的轮椅，将她调转位置，强迫向芽看着她。
　　黄姑娘被人抢走了工作，双眼瞪死边上的莫心心。
　　“朱婆婆，你又在多管闲事！”
　　黄姑娘不再维持温柔可人的护工小姐人设，尖利的指甲狠狠掐在莫心心脆弱的脖子上。
　　向芽眼睁睁看着莫心心的脖子像束缚带那样，猛地束紧，脖子上立即出现紫红的淤痕。
　　莫心心却保持俯身盯着向芽的姿势，距离她只有两个拳头距离远。
　　现在被人掐得死死的，但她的笑容却越咧越大。
　　喷在向芽脸上的气息越来越紊乱。
　　向芽惊愕，下意识帮忙挣开黄姑娘的手，余光瞥见身后的两位护工都没有上前帮忙。
　　无论是帮黄姑娘，还是帮向芽二人。
　　他们就像灵魂被抽掉一般呆站在那里。
　　而身后的老人都陆续离开了10楼，去到不知名的地方，整条长廊只剩下他们几个，空荡荡的。
　　“向芽……小姐，你……还没回答……我。”
　　命都被人掐住了，向芽不晓得莫心心这人还有心情让她回复，像是硬逼得她要相信对方才行。
　　向芽缓缓松下准备掏出来的短刀，自己推着轮椅往后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莫心心。
　　“你有能力控制他人的精神，但应该是小范围内的控制，等其他病区里的老人离开，你才以我为引子，刺-激护工暴怒，一来看违反规定会如何，二来报复黄姑娘刚才对你说的话。”
　　莫心心不可抑制地笑了，可被人掐住脖子，笑声很快变成咳嗽。
　　她一手无意搭在黄姑娘的肩膀上，拍了拍。
　　向芽留意到莫心心的中指上戴着的黑色钢环，她惊愕地瞪大双眼，目睹黄姑娘的身体下一秒布满密麻的条痕，掐住莫心心脖子的手也无力张开。
　　莫心心从虎口离开，轻轻打了一响指，高壮的女人瞬间碎成无数肉块，崩塌，跌落在边旁。
　　“向芽小姐，真是太聪明了，短短时间里就能想到我做这些的原因呢。”被掐后她的声音沙哑。
　　“我喜欢和聪明的人交朋友，不如接下的路程我都跟着你吧，总觉得待在你身边，安全感会很高呢。”
　　向芽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肉块，喉咙发干。
　　‘妹子，你确定你这么猛，还需要待在我身边获得安全感？’
　　莫心心咧开一排洁白的牙齿。
　　半晌，向芽叹气，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走吧。”
　　‘我警惕一点，走一步看一步吧。’向芽心中叹气道。
　　仅剩的2个护工目不斜视地越过黄姑娘的肉块，走在前方为莫心心和向芽带路。
　　莫心心确定向芽没排斥她后，就不再作妖，老实跟着护工坐电梯下楼。
　　电梯按钮摁在1楼，代表开座谈会的地方在一楼。
　　电梯晃悠悠地下降。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向芽看到整个一楼都站满了老人，他们漫无目的地行走。
　　直到向芽和莫心心二人走出电梯，这些老态龙钟的人齐刷刷将头转向她们二人方向。
　　向芽顿住脚，刚才10楼出来的老人一直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青灰色的侧脸。
　　但现在他们转过正面，却把向芽吓了一跳。
　　眼前这些老人衣服透明得只剩一个轮廓，能清晰看到身体是青灰色的，但这种青灰的皮肉却呈一种半透明的状态，依稀露出里头发黑的骨头。
　　大块黑色霉斑遍布他们的骨头，就像数根湿腻腐朽的老木，架构在他们的□□里。
　　而发霉的骨头之间，裹着一颗微弱跳动的血红心脏。
　　他们年迈的躯体，就这样，赤-裸裸展示在年轻的生命面前。
　　莫心心轻笑，“呀，这么一看就知道他们命不久矣，可怜哟。”
　　向芽眼皮轻阖，她终于动了动脚，朝前走去。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很可怜，但你没必要嘲笑他们。”
　　莫心心笑容凝滞，“向芽小姐，他们不过是梦里的东西，甚至会在某一刻暴起会伤害试睡员，值得你这么去维护吗？”
　　向芽转身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平和：“值得，因为梦境是惨死者生前的记忆，记忆里，身后的人都曾在现实中存在，ta也一定是感受到这些人老去的模样……”
　　“年轻的生命是命，年老的躯体也是命，至少在这些老人伤害我之前，我不能瞧低他们。”
　　莫心心很快恢复礼貌微笑的样子，她坦然道歉。
　　“抱歉，心心真是做了一件失礼的事情呢。”
　　向芽听到熟悉的语气词，确定莫心心没有怀恨在心。
　　她身体微松，道：“我们走吧。”
　　现在向芽和莫心心可以看到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像几个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的老人，他们的骨头已经几乎被黑霉斑覆盖上，心脏跳得极其缓慢，就像多呼吸几下，都会停止。
　　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一楼聚集的人们基本都是身体出了毛病，不同程度上骨头都爬上了黑斑。
　　护工把老人们带下来一楼后，就围在周边，像一面墙堵在各边。
　　向芽目光逡巡，始终没看见张繁宇的身影，她有些不安，但还是按下使用联系纸人的想法。
　　‘现在信息量还是很少，至少等开完座谈会再决定。’
　　现在整个一楼都是人，这些老人来到这里，很少和旁人交流，他们保持着一种游魂的姿态在来回行走。
　　向芽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梭，她尽可能记住每一个与她擦肩而过的人的相貌。
　　莫心心一直跟在她身后，嘴角上扬的弧度始终不变。
　　‘施莱想让我和朱珈保护的人就是她呀，暂时看不出有多厉害，S本的练度还是不行……’
　　‘而且，太过善良可不是一件好事。’
　　莫心心的目光带了些审视。
　　向芽再一次走到被围住的边缘，护工伸手拦住她。
　　她表情抱歉，又转身进入人群，莫心心看着她像蜜蜂似的，到处乱窜。
　　像是在做无用功。
　　莫心心环顾一周，原本建筑楼的一楼只有一个破旧的前台。
　　进入梦境后，原本的前台消失，与楼上对应对长廊和房间位置，被辟开成三个大房间。
　　‘看来座谈会在里面开。’莫心心暗忖。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男护工站在那3间房的前方，朗声说：“人齐了，进来开会吧。”
　　众多老人被分成3批，分别带入不同的房间。
　　向芽自从那个男护工凭空出现后就没再走动，安静地跟着人群走进第三个房间。
　　莫心心和她一块走进去。
　　房间整齐排好了数十张椅子，椅子前方有个小舞台，上面站着一个穿戴齐整的西装男。
　　西装男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投向进来的每一个人。
　　当发现两个活人混在老者之间时，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大了。
　　莫心心突然感受到一种只会出现在SS以上的高难度副本的压迫气息。
　　她抬头与台上的男人对视，手指无意识转了转中指上的黑钢环。
　　莫心心突然俯身凑近向芽，道：“小心台上的男人，他是杂鬼。”
　　作者有话说：
　　莫心心：来，向芽，让富婆姐姐保护你。
　　向芽：？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小！
　　莫心心微笑：不好意思，本富婆今年25。
　　厉鬼佳佳：&*%#又来一个抢走向芽注意力的女人。
　　（这个副本相当于一卷的末尾，所以内容会比前两个副本写多一点哈。
　　明天周天没更新哦，提前和大家说一下，喜欢看这篇文的小可爱可以点收藏，啾咪~）


第47章 第四家酒店
　　向芽心头一跳, 她假装回头牵住莫心心的手往前方找位置，余光不着痕迹扫过台上的男人。
　　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相貌平淡, 和之前在无头女鬼的梦境里碰到过的凶手朱青是同样类型的人——
　　普通至极，都是寻常人看一眼就容易将其抛之脑后的存在。
　　向芽默默将这个人深刻记在脑海里。
　　她不知道杂鬼是什么东西，但转过头来, 看见莫心心眼中深处那严阵以待的警惕, 她瞬间明白眼前的危机。
　　向芽与莫心心眼睛对视。
　　她眼里透着一股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镇静。
　　莫心心悬绷的心稍微松了一点。
　　刚才她冒着被杂鬼标记的危险, 利用道具给向芽透个气, 怕她不小心惹到这种鬼东西。
　　向芽神色平常地拉着莫心心坐在一个偏后的位置。
　　莫心心感受到握着她的手心里满是濡湿。
　　她微微偏头, 看着“淡定”的向芽，没考虑多久，另一只空着的手, 无声捏破凭空出现在她手心的高级道具。
　　男人让大家赶紧进场的声音顿时湮灭, 周遭一切仿佛被真空包裹一般。
　　向芽眼睛因为讶异, 瞪大了些许。
　　“向芽小姐, 这个空间罩只有1分钟的维持时间, 我长话短说。”
　　莫心心的嗓音倏忽在耳边响起。
　　“杂鬼是只出现在SS本以上的鬼物，它们是杂役于噩梦的东西, 厉鬼滋生怨气, 构造出酒店, 安程利用怨气力量构造出梦境，这样一来, 梦境相当于怨气力量的二次加工。
　　梦境会和厉鬼本体逐渐分离，存在越久, 难度越高的梦境, 分离的程度越强, 这样的梦境有1%的可能滋养出杂鬼这类存在。
　　杂鬼可以不遵循厉鬼本体意志，它们只服务噩梦，要是梦境设定只能逃5人，它能突破安全室只杀剩5人；梦境要是设定全军覆没，它就杀光所有人。”
　　“因为安全室也是梦境里的东西，杂鬼有能力突破。”
　　1分钟很快过去大半。
　　解释完杂鬼的来历后，莫心心迅速抛下最后一段话。
　　“杂鬼能知晓梦境里谁是试睡员，可它们遵循梦境设定，不一定会接近我们。”
　　“但必须要记住，越高级的杂鬼个人意志越强，千万不要引起他们的兴趣，一旦被标记上，他们率先杀的人就是标记者。”
　　“如果不幸被标记，那就用尽一切办法赶先反杀他们，记住，是用尽一切办法！”
　　说完这句，空间罩破碎。
　　在外界看来，莫心心和向芽不过在神色正常地端坐在椅子上，眼神没有半点交流。
　　但空间罩破掉的前一刻，向芽的耳边还回荡着莫心心冷肃的警告。
　　她重新听到台上男人指挥老人坐好的话语，对方的一举一动比眼前的老人们更加符合正常人的定义。
　　然而，这样的‘正常’人却是梦境滋生出来的怪物。
　　‘不符合梦境等级的杂鬼跑到S本，难道这个梦境最终也会升级？还是说这就是桂迟做的局……’
　　燕狸在进梦境前明确向她说过，这次梦境副本同样含有桂迟气息，需要她进来调查。
　　向芽微微抬头望向准备自我介绍的男人。
　　台下的老人们正目光呆滞地望着他，台下鸦雀无声，但男人自在得仿佛在一片热闹欢迎中讲话。
　　男人环顾了一圈，最终目光虚虚落在向芽二人坐的方向。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大家好，我叫池明俊，是依云山项目的负责人。”
　　“今天诚邀您们过来，是因为听说最近很多老人家不满意我们的项目，怕我们会赶大家离开，不让大家住在这里。”
　　“但您们放心，我们集团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今天让大家过来，就是想让你们签署一份协议。”
　　“本集团承诺等依云山度假酒店建造成功的那天，这片建筑群都会保留，集团甚至给大家翻新建筑，增添器材和玩乐设施……”
　　“协议签订后，就具有法律效应，大家到时发现集团做事不符合协议内容，大可以找我们赔偿损失。”
　　说完，前方第三排有一位老伯伯颤巍巍地站起来，他脸上无甚表情，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但半点儿声音都不见发出。
　　房间里除了池明俊的呼吸声偶尔喷到话筒上，其余声音都一律被湮灭。
　　他脸微微侧向一边，还摆出一副用心倾听的模样。
　　向芽盯着这一幕，浑身发冷。
　　每个人都在被迫参演这场默戏。
　　不是没有人出声，是声音发出的瞬间就被掐灭了。
　　现实世界里，度假酒店建立后，疗养院早就被推倒重建成其他用来玩乐的建筑，那些日夜痛苦卧床的老者，不知道身在何处……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向芽内心在大声反驳。
　　池明俊笑眯眯地让老人坐下，很快有护工拿来一叠协议递到他手上。
　　与此同时，有另一名护工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将刚才说话的老伯拉起，带他从边上离开。
　　然而，在场的其余人像是没注意到这件事，甚至坐在老伯旁边的老奶奶，身体不动地维持着听人讲话的动作。
　　向芽的目光不由自主跟随那名被带离场的老伯，她看到那个表情麻木的老者在踏出房门前的一瞬间，身体竟在颤抖。
　　‘他在怕……’
　　“很抱歉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刚才会议进行的过程中有名老伯伯突发急病，需要转移到重病区休养，希望他能保持身体健康看到酒店建成的那天。”
　　池明俊的话再次响起，他嘴里说着道歉的话，但眼睛一直含着笑意。
　　向芽的视线飞快地移向台上的男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攥紧，她望向池明俊，内心默默分析。
　　‘重病区……刚才的老伯伯身体根本不到病重得不良于行的程度，如果按护工须知的内容行事，那他……’
　　只有‘病’成那样才能进入重病区，所以他才会怕。
　　‘不能有反对者，反对的人会被带走，他们会受到惩罚。’
　　向芽再一次认真观察周围的人。
　　‘梦境开始是中午12点，而试睡员醒来的时间是早上7点，梦里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一样，意味本次梦境的关键是12点到晚上7点这段时间。’
　　‘这次的厉鬼就像第一次我进的梦境一般，正在上演ta生前被杀的经过。’
　　就在这7小时里，疗养院会有人死于非命。
　　‘而这个人，必定也参与了这次座谈会。’
　　“会是反对者么？还是ta也正在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向芽的大脑不停抛出问题，试图理清思路。
　　然而刚才一楼大厅聚集的人被分成3份，分别进入不同的房间，她无法看到其他房间的情况。
　　向芽的心渐渐焦灼。
　　旁边的莫心心却陷入另一种焦灼中。
　　她注意到池明俊的表情，心脏一沉。
　　‘这杂鬼有复杂的人格，真是讨厌极了，竟然是高等杂鬼。’
　　‘朱珈那人跑去哪里去了，这么久都不见回来，2小时快过去一半，这次的核心场景有那么难找吗？’
　　‘算了，刚好有机会让我证明我比那个小破孩厉害多了。只要我不惹怒这只杂鬼，保护向芽绰绰有余。’
　　莫心心微笑侧首看向向芽，‘要是能让向芽毫发无损，施莱先生肯定会更加认可我的呢！’
　　向芽不懂莫心心的脑回路，眼看有护工下来分发协议和签字笔，其中一人已经发到她手里。
　　向芽接过薄薄一张纸和笔，一目十行地看完，协议的右下角需要疗养院的人签名。
　　莫心心也接过纸张，她想也没想将梦境里她扮演的病人朱婆婆的名字写上去。
　　就在她笔尖已经落下协议时，身旁的向芽突然将纸张撕碎。
　　“抱歉，我不知道你为何会接近我，可能是有人指派你过来，虽然我没有感觉到你的恶意，但接下来的一些事我想自己亲自去验证。”
　　她没有看向莫心心，垂头说完这句话。
　　“被杂鬼标记的危险，我自己承担吧。”
　　莫心心向来带笑的脸庞呆滞，她呆呆地看着向芽站起，挥手一扬，纸碎纷纷扬扬像雪花一般洒落。
　　向芽隔着扬洒的纸碎，对上池明俊变得冰冷的目光。
　　心脏处突然传来奇异的痛感。
　　向芽强忍住拔腿外跑的冲动，她安静地等待着。
　　“这位老婆婆好像神智不清，看来病情加重了许多，把她送进重病区吧。”池明俊缓慢地对着话筒说。
　　向芽终于呼出一口浊气。
　　‘我能回到重病区了，不知道还是不是我原来呆着的重病区……’
　　旁边停留的护工顺手将她拉走。
　　莫心心连忙牵住向芽，小声且急促地问：“你想干嘛？！”
　　向芽回头一笑。
　　“我去调查真相。”
　　——调查这个梦境尚未出现的厉鬼，疗养院被摧毁，以及桂迟设局的真相。
　　就像莫心心刚才所说，被杂鬼标记了怎么办？
　　那就想尽办法先下手为强。
　　向芽伸手插进衣兜，轻轻裹住好朋友玩偶。
　　作者有话说：
　　莫心心：听说这次出现的杂鬼好厉害哦，诶嘿，我靠道具躲过去就好了，向芽小姐，你说是吧？
　　向芽呆呆地撒完碎纸：啊，可是我正面刚他了，你不是教我先下手为强嘛……
　　莫心心僵硬地哦呵呵：你这么弱，下个屁啊！
　　（救命，我要辜负施莱先生的厚望了：））
　　佳佳握拳：姐姐喜欢的果然是我，没关系，我会拼尽全力保护姐姐的！
　　（终于推到副本主剧情了，愿人生不再有卡文这种事~）


第48章 第四家酒店
　　向芽直到离开房间前, 都依然能感受到池明俊落在她身上的冰冷视线。
　　莫心心眼看向芽被带走，顾不上别的，也没有签下名, 想追出去。
　　她现在气得要死，一直进SS本的她如今进来S本，不是为了拿什么潜在奖励, 而是只为了保护向芽。
　　结果要保护的人抛下她, 现在独自去往重病区。
　　‘你分分钟会死好吗！’莫心心内心咆哮。
　　但正当她要站起来, 台上的池明俊立即在她周围下了禁锢。
　　一片漆黑的方体空间无声无息罩住莫心心。
　　那些老人, 房间的一切摆设全都消失。
　　莫心心警惕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符包, 里面全是她花费高积分换来的高伤害符咒。
　　池明俊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出。
　　他嘴角含笑，但眼底冰冷得如同毒蛇的竖瞳凝视。
　　“啊啧，让人讨厌的臭虫又跑到梦境里, 真的会让我很烦躁的。”
　　“尤其是那个穿运动服的女生, 有什么资格违背我的意志……”
　　话音刚落, 滑腻的手心紧紧贴在莫心心的脖子。
　　池明俊微微俯身, 凑在莫心心的耳边低语。
　　“看见了吗？这才是我的能力, 比你想象中厉害多了。”
　　“我可不是你遇到过的那些垃圾杂鬼哦。”
　　莫心心霎时瞪大双眼。
　　‘太快了……’
　　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大手用力掐紧莫心心的脖子，仅一秒, 就将脖子压凹了一半。
　　“放心, 你们这群闯入者, 我会一个一个解决。”
　　“毕竟这次梦境让我们要杀光你们呀。”池明俊勾起唇。
　　“不过，你很识相, 并没有挑衅我，我会把你留到最后才杀死。至于那个女生, 我现在就去会会她……”
　　下一刻, 莫心心脖子上的手消失, 窄小的黑暗空间里，只剩她一人。
　　莫心心面无表情地盯着无人的前方，边摸着自己受伤的脖子。
　　突然她冷笑一声。
　　‘想让我们全死……’
　　“很好呢，被一个煞笔激起我久违的胜负欲，心心现在真的好兴奋呢。”
　　话毕，她的身体一瞬间全化为灰烬，黑体空间再无一人。
　　……
　　偌大的建筑群中的其中一栋，张繁宇满手肮脏，吃力勾住墙体突出的一角，核心力量突然发力，整个人侧飞上屋顶。
　　他稳稳落在在斜斜的屋顶坡面上，极目远眺，与密林接壤的地带，有一栋墙体陈旧的建筑。
　　而那座建筑所在位置，才是入梦前他和向芽进入的建筑楼。
　　他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入梦前，他被陆经理带到一楼前台，之前那个男人已经不在，陆经理给他一大把钥匙门卡，冷声嘱咐了几句就离开楼栋，不知道去哪里。
　　没过多久，他的意识渐渐迷糊，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换到另一个位置。
　　当时他没有想起入梦前的事，也没有想起自己的真实身份。
　　手里拿着一根电棍，正准备和其他保安员一起击打要逃离出去的老伯。
　　要不是在电棍快落下来的那刻，眼里老伯的背影变成了周老头，他可能真狠心敲下去。
　　张繁宇当即挥动电棒拦阻那些想攻击老伯的保安，背起老人准备跑出去。
　　但围住那座病栋的周围都是严密电网，他和老伯根本逃不去。
　　张繁宇当机立断跑回楼栋里躲避，可楼里的摆置和原来的楼幢完全不同。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危楼。
　　发黄的地板有着一滩滩不明液体水渍，墙壁都由红木封盖，木头早已腐烂掉落，露出坑坑洼洼的截面。
　　病栋阴暗潮湿，阶梯又诡异的高和狭窄，他这样的正常人连跑数级都会气喘吁吁，更何况是住在这里的老人。
　　逃跑期间，张繁宇尝试用钥匙打开楼层里的房间，但每一间他打开的房间里面，都黯淡无比。
　　里头有瘦到皮包骨的老人躺在床上痛苦呻-口今，破烂的棉被露出褐黄色的棉絮，随意地盖在他们身上，昏黄的灯光映在他们的脸上，张繁宇看见一张张可怖衰老的脸。
　　他们感受到活人进入，会下意识伸出手，无力地抓握空气。
　　“救我……好疼……”
　　“杀了……我……”
　　几乎每一个意识尚清醒的老人都会发出这样的乞求。
　　活着成为这群人最大的折磨。
　　张繁宇越往上走，发现那层楼的房间里的老人病重情况越来越严重。
　　而他背上的老伯早已无声无息，负载在背上的身体愈来愈轻。
　　直到张繁宇来到第7层，眼前的每一级阶梯都已高达半米，楼梯倾斜得快要变成笔直的竖面。
　　他被逼扶着地面爬上去。
　　但当他艰辛地爬到第8层时，背上的重量彻底消散，余光瞥见，准备拐向第9层的转弯处，一双穿着黑布鞋的双脚正悬空晃动。
　　张繁宇缓缓地扭头，望了过去。
　　脑门上的汗珠沿着他立体的眉骨，坠下到满是灰尘的地面。
　　就在另一头，向芽看见生者心脏被腐黑的骨头包裹，震惊生命倒计得过于直白时。
　　这边的张繁宇同样看见人生之中最令人可畏的一幕——
　　原本应在背上的老伯，被墙壁上伸出的细绳勒住脖子，吊在红木墙上，身后是烂掉的腐木。
　　而8层通往9层的阶梯消失，它们被一团幽深的黑暗包裹，但往上走的墙壁还在，每一级消失的阶梯边上，就有一具上吊的老者。
　　一级级，一具具。
　　老者的尸体成为阶梯的标志，他们近乎垂直地吊在上空，无声地垂下脸孔皱缩的头颅。
　　老去的生命被残忍地袒露在生者面前。
　　死亡这个词语，在此刻显得更加冰冷瘆人。
　　张繁宇下颌绷紧，他快速起身，大步来到边上的尸体旁。
　　老伯的脸色死灰，身体微晃如同表上沉默摆动的钟摆。
　　看样子不知道死去了多久。
　　张繁宇后知后觉明白他救下的人，早在病栋里死去。
　　他救的不过是一道早早被束缚的灵魂。
　　张繁宇将老人的尸体从细绳里搬下，他摆放平整尸体，右手轻轻覆上对方瞪大的双眼。
　　拿开手，死不瞑目的人已合上眼睛。
　　底下很快又传来保安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张繁宇抬头看着上方的尸体，转身走往旁边的过道。
　　他随意打开边上的房间，越过床上气息微弱的老者，走到房间另一边的阳台上，翻身跳跃上墙。
　　矫健的身姿在青苔附着滑腻的墙体外，飞快地往上爬动。
　　……
　　张繁宇凝视着远方距离他约有两百米远的楼栋，中间还隔了好几间栋高低不一的建筑。
　　他回忆入梦前从周老头那里拿到的地图，如果以与密林衔接的末端建筑楼为参考点，那么现在他身处的破旧病栋也是其中一座危楼。
　　还有2间危楼分布在前方高地不一的的建筑之间。
　　“这一座病栋里有病得最严重的一批老人，他们很多人甚至死在楼里，不知道其他几座的情况如何，是情况减轻还是和这里一样……”
　　“要想搞明白老人棺背后的秘密，看来每座危楼都要亲自去调查一次。”张繁宇低声道。
　　“但我得要先找到向芽，她应该还在最后那座楼栋里。”
　　正当张繁宇准备退后，准备助跳到对面较近的建筑楼时，一双小手在他底下的边沿里攀出。
　　朱珈面瘫一般的脸很快露出。
　　张繁宇皱眉，他认出这个也是试睡员的小孩。
　　他弯腰一把拉朱珈上来。
　　“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小孩能从最后的楼栋来到这里，实力看来深不可测。
　　“找安全室和核心场景。”朱珈声音很平。
　　张繁宇脱口而问：“那你找到没？”
　　“找到了，就在下面9楼。”
　　张繁宇有些讶异，他下意识看向远方的楼宇，又看了眼底下的屋檐。
　　之前听向芽说过安全室的事，据说安全室出现在灵异酒店内部，只要在有限时间内根据线索，或者运气好极，也能误打误撞打开安全室。
　　这都是基于安全室是在一幢普通酒店里，找起来还不算太难。
　　但这次的依云山度假酒店是大片连体建筑，不知道是否由于这个原因，安全室居然离试睡员入住的房间这么远。
　　张繁宇没有质疑朱珈的话，刚才因为楼梯消失他走不上去，而且9楼往上完全被墙体包裹，他也无法从楼外面进入9楼。
　　因此9楼及以上的空间他没办法调查。
　　眼前这小孩身为试睡员，身上有神奇的道具利用起来探索也不奇怪。
　　张繁宇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找向芽。
　　“我要回去最后那栋楼，你呢？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他看到朱珈爬上屋顶时，就知道对方不执着于逃生，看来朱珈还有其他目的。
　　朱珈看来张繁宇一眼，嘴巴抿紧，“和你一起回去。”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一句：“找向芽。”
　　张繁宇挑起眉头，没想到小朋友竟然是为向芽而来。
　　他点了点头，“好，你是想跑屋顶，还是从底下地面跑过去？”
　　朱珈没说话，主动扒住张繁宇的裤腿，扯了扯。
　　张繁宇感受到裤子有往下掉的迹象，他一手扯住裤头，一手轻捏住朱珈小朋友的肩膀。
　　福灵心至道：“你想我背你？”
　　朱珈面无表情地点头。
　　张繁宇心里觉得好笑，还是蹲下让他爬上背。
　　朱珈的小脑袋伏在宽肩上，他轻声说：“走楼顶，我在10楼碰上精神系的杂鬼，被标记上了。”
　　朱珈用力嗅了嗅，肯定道：“没错，就是你。你身上有屏蔽杂鬼的精神力，靠你挡一下。”
　　末了，他解释：“电网外面的林子里有其他鬼物，楼顶相对安全。”
　　张繁宇正视前方，托了托朱珈，低声说：“好，那你盘紧我的腰，抓牢了。”
　　作者有话说：
　　向芽：还想我一人承担危险呢。
　　莫心心猛敲向芽脑袋：杂鬼要搞死我们，一锅端那种，你一个人承担个屁！
　　向芽：啊，这波发展我实属没料到。
　　跑老远的朱珈小朋友：啊，我也没想到还有一只精神系的杂鬼专克我。
　　张sir扯住快掉的裤子：要不这次看我操作？
　　何克被遗忘在角落：为什么我错过这么多剧情，快看看我啊~
　　（终于写到我想写的尸楼场景，耐思~）


第49章 第四家酒店
　　话音刚落, 张繁宇松开托住的手，急退后又朝前加速，巨大的爆发力让他凌空飞跃。
　　空中顿时滑过一道顺滑的弧线。
　　下一秒, 张繁宇稳稳落在对面的楼顶上。
　　朱珈牢牢地盘紧对方的腰，他朝下一看，那些听到楼顶传来动静的鬼物们, 纷纷从林子里涌出来。
　　它们沿着电网外围, 保持与张繁宇同速的节奏狂奔。
　　有几只长得巨型的无发瘦长鬼怪朝他们龇牙咧嘴, 吐出数十米长的血舌, 飞射上屋顶。
　　朱珈嘴里默默动了几下, 透明浅黄色的茧型盔甲闪现罩住他和张繁宇。
　　张繁宇余光留意到周围的攻击，他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爆发出现实世界里没法达到的高速。
　　数个呼吸之间, 他已飞奔到最后一栋楼栋。
　　极高极远的跃跳, 令他落地时发出震响, 地面扬起大片灰尘。
　　朱珈没有从张繁宇的背上落下, 他微微抻起脖子, 低头望向楼下四周那些快速围聚起来的血黑色鬼物。
　　他的声线依旧平平：“那些东西追来了，但暂时无法进入楼栋, 电网在间隔开病人和鬼物。”
　　似乎朱珈知道张繁宇醒来时不在他们试睡员所在的楼栋, 他开口解释。
　　“护工须知里提过, 疗养院每个区的人都会在固定时间，被人带出房间放风休息。梦境里的放风有可能是指把人扔进林子里, 时间结束再把人捞回来……”
　　“这次梦境没有触犯规则的警告提醒，放风时间一到, 我们可能会被强制性传送到林子里。”
　　“对于我们试睡员来说, 放风怕是会丢命, 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在放风时间结束前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张繁宇听着朱珈小朋友淡定地说出如此老成的话语，心头略微感到些荒诞。
　　他看着底下电网内的草地空荡荡的，楼里没有人走出来。
　　张繁宇道：“放风时间是几点？”
　　“2点。”
　　朱珈抬起手腕，露出手上的天蓝色卡通手表，时间显示现在为下午1点15分，距离金刚甲道具消失只剩下45分钟的时间。
　　他刚才就是直接一路破掉那些鬼护工的追杀，跑出楼栋外面，沿外围跑到最破旧的病栋里头，并发现了安全室和核心场景所在位置。
　　朱珈觉得有必要给这位大哥哥说下林子里的情况，免得真被强制传送到林子里，对方会死翘翘。
　　“现在是1点15分，林子里面长着巨大血舌的鬼物需要特别注意，它们能瞬间穿破树身，直接裹住人的身体。”
　　——‘幸好金刚甲在入梦前完成升级，当时血舌裹住我时被甲上突出的锯刺划破。’
　　“还有一种伏地鬼，它们会藏匿在黑影之中，沿着地面追捕，无声无息就锁住人的双脚，但这东西怕强光。”
　　——‘当时我被锁住，差点扑倒，万幸金刚甲亮起威光，很快吓跑了那些东西。’
　　“林子里的其他东西还算好解决，速度还算快，长得还算有特点。”
　　——‘就是我腿短，它们跑得比我快，让我时不时看到一群眼睑会长出细长游丝的新鬼种。’
　　……
　　张繁宇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打开天台门，往楼下10楼跑去。
　　朱珈接下来的声音难得出现一丝凝重。
　　“不过，守住核心场景的是一种我从未遇见的杂鬼，它能力属于精神系，而我的金刚甲只能抵挡一切物理攻击，那只女杂鬼的精神攻击让我暂时陷入了幻境。”
　　张繁宇听不懂杂鬼这个名词，但能令后面那个小孩都惊讶的存在，实力肯定不可小觑。
　　而且听他描述，貌似这杂鬼还专克他的道具。
　　“你刚才说我有屏蔽杂鬼的能力，为什么这么说？”
　　奔跑速度极快的张繁宇说完这句话，快要来到10楼。
　　朱珈眯眼感受着10楼异于寻常的安静，低声说话。
　　“我的金刚甲还有一个隐藏功能，能感应一切克制鬼物的物件，当时我快要掐死自己，你应该恰好出现在我的不远处，你身上的某种东西让我直接从幻境里醒来。”
　　“因为你，那只精神系杂鬼像失去鼻子的狗狗，闻不到我。”
　　“等我爬上楼顶时，就看见你杵在那里。”
　　张繁宇来到了10楼，他盯着玻璃门全部被关上，死寂一般的长廊，拿出玻璃门的门卡，“滴”一声打开。
　　“金刚甲……应该是感应到我身上的挂坠。”他低语。
　　朱珈应声垂头看向张繁宇微敞的领口，一颗圆形、红得既浓郁又通透的血玉若隐若现。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秒，抬头警惕地望向走廊无人的尽头。
　　“小心！”
　　话音刚落，前方还没开的玻璃门爆碎。
　　无数细小的利片横飞向走廊中央的张繁宇二人。
　　金刚甲再次亮起明亮的橙光，挡住这一次的攻击。
　　张繁宇浓眉蹙起，全身肌肉再次调动起来，他握紧电棍，凝视无人的前方。
　　数百片贴在天花板、两侧走廊、地面的肉皮蠕动。
　　下一刻，肉皮尽数悬飞。
　　凄厉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吼出：“啊，你们怎么敢？！违背守则！”
　　“肮脏的东西都给我滚进重病区！”
　　曾被莫心心割碎的黄姑娘，将怒气彻底撒在倒霉回到10楼的张繁宇二人。
　　“这是鬼怪暴走，看手法有点像莫心心所为，她应该带着向芽离开10楼，我们不要浪费时间逗留这里。”
　　朱珈当机立断箍了箍张繁宇的脖子，提醒他。
　　张繁宇看了眼走廊尽头，没说什么立即转身往楼梯方向跑。
　　……
　　向芽被一名新护工带出房间后，前面两间屋子也有人陆续被护工带出来。
　　离开房间的，加上她一共有8个人。
　　向芽仔细观察眼前这几个心脏跳动还算有力的老人，将他们的脸和刚才她在大厅观察到的人对起来。
　　“3楼的陈婆婆、5楼普通病区的赵伯、8楼中病区的黄爷爷……”
　　她准确无误地念出这些人的身份。
　　刚才她在大厅里一直来回行走不是漫无目的的，因为她发现呆滞的病人中有些人也有零星几句交流。
　　可他们的交流就像座谈会里发生的事情一样，他们的声音会被湮灭。
　　尽管老人们仅仅是微微地掀动嘴唇，发出含糊不清的语句，但声音发不出来，若是不仔细去看，很容易会以为这些人只在发呆，没有聊天。
　　当时向芽发现了这一微小的细节，就开始不断穿梭人群，除了记住每一个人的外貌信息，更重要的是集中注意力去看他们的嘴型，尽可能去统计分析老人们的身份。
　　现在她分析出眼前7人的身份，联合之前听来的信息，发现一件惊人的事——
　　‘这几个人都曾提过同一个老婆婆。’
　　‘性格孤僻、不合群、锱铢必较、身患重病的一位老婆婆，她住在12楼，而12楼又是住龄最长那批人……’
　　‘眼前的7人能说话，是因为这个老婆婆吗？’
　　向芽重新将目光放在前方的人，这些被带出来的老者脸上很快变回呆滞的模样，机械地跟着护工行走。
　　但现在，他们不是往楼上走，也不是往外离开，而是来到大厅边上某一面墙壁前。
　　护工扭了下边上的灯具，墙壁缓缓地往一旁推开约一道门的宽度。
　　一条狭窄的楼梯斜斜往幽深的下方延伸。
　　腥臭的从里头气味扑鼻而来。
　　“快进去！”有护工喝道，推了把向芽。
　　向芽趔趄一下，进入了密道中。
　　她忙地回头，墙壁已被关上。
　　惨白的灯光嗖地从两侧亮起，映得前行的人脸色恍若死去久时的行尸。
　　向芽警惕地看着眼前这条狭窄的长道，两旁都是厚壁，约百米远出现第一个转弯口，密道不知道通往哪里。
　　她心里默默构建楼栋和地下室重合的空间地图，推断出走到转弯处时，她本人早已离开原本楼栋的范围，方位应是朝向入梦前那些排成一列的建筑群。
　　向芽一言不发继续随大队行走，但心头渐渐萦绕担忧。
　　总感觉走到逼仄环境的尽头，会猛地迎来一个敞开的巨型空间。
　　这种一窄一宽的巨大视觉落差，令人类不由自主滋生强烈的渺小感，和无处可逃的不安。
　　仿佛巨型空间蛰伏着令人惧怕的怪魅，正盯着活人进来。
　　如同第一个梦境副本，她从电梯里走出负一层，看见的巨型祭祀场一样。
　　向芽胡思乱想之际，人也快要走到转弯处。
　　她右手因紧张有些酸软，但还是稳稳拿出了联系纸人。
　　向芽不着痕迹地将小纸人抛下在转弯角的墙根处，纸人的外衣很快开始从下往上燃烧起第一层。
　　‘张警官，我在楼栋的地下室，要在大厅东边的墙壁找到第三个灯具，扭动它会打开地下室的门。’
　　‘现在我准备被带出楼栋的范围，往东南方向的建筑群走。’
　　向芽在心里开始她对张繁宇的“联系”。
　　眨眼，纸人燃烧过大半。
　　向芽顿了顿，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我也许要进真正意义上的重病区了……’
　　‘张警官，你现在应该能听见我的心里话，能不能祝我一切顺利啊——’
　　向芽扯出一抹笑容，身体正好转到拐角处。
　　出现眼前的是明亮得令人睁不开眼睛的方形洞口。
　　难以抑制的心跳声“咚咚、咚咚”骤响在她的耳边。
　　向芽四肢发软，脑壳像被人猛地撕开两半。
　　突然，一道冷冽的男声在心间响起。
　　伴着杂乱的心跳声，清晰地印在她脑海处。
　　‘你会一切顺利。’
　　‘我在找你的路上，等我。’
　　作者有话说：
　　倒霉被黄姑娘恨上的张sir和朱珈小朋友哈哈哈哈哈哈。


第50章 第四家酒店
　　向芽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脑霎时有种被高压水枪滋过的冲刷感，伴着脑皮撕开的痛楚，那一刻, 她遗忘了一切——
　　张繁宇的话，她进来这里的目的，甚至连她本人的名字也丢失掉……
　　向芽清亮的眼睛变得呆滞, 她亦步亦趋跟随前方和她状态相似的人, 数人排成一条小队伍, 徐徐进入广阔的空间中。
　　“向芽, 听说你是孤儿诶, 你爸爸妈妈都死掉了吗？”
　　“向芽，你怎么都不说话，老师在问你话呢！”
　　“向芽, 你为什么半夜跑出去水池那边, 你是不是又要看见那些东西了！”
　　“你是精神病, 走开！院长妈妈说你精神不正常, 我们不跟你玩……”
　　“向芽……”
　　“向芽……”
　　脑海里一直回荡她未曾有过的记忆, 向芽模糊睁眼盯着眼前一个个出现的虚影。
　　他们站在院子里，都在嫌弃地看着她, 手上的石头时不时砸在她身上, 有人冲了过来推倒她。
　　脑袋被砸出血了, 疼得让人蜷缩。
　　‘为什么要砸我？我做错了什么？’向芽抱着自己的头，眼球在挡住的双臂之间直直地看向那些同龄人。
　　像问他们, 又像在问自己。
　　但没人给出答案，围攻她的人最终被赶来的大人拉走。
　　“怪物。”
　　那是这群人离开时抛下的答案。
　　向芽保持蜷缩的姿势, 躺在草地上, 额角的血流进她的眼角, 看起来像眼睛泣血。
　　“踏踏，踏踏”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她脑袋前。
　　鞋尖轻轻抵住她脸颊的软肉，怼凹出一个深坑。
　　男人似乎觉得她这样要死不活的样子碍眼，蹲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正脸对准自己。
　　饮了血的眼球轻轻一转，看向了眼前相貌平淡，但气质摄人的陌生男人身上。
　　“你叫向芽是吧？跟我离开这里。”
　　“我能让你证明自己不是怪物。”
　　向芽轻声说：“你是谁？”
　　男人牵起嘴角，普通的五官因笑容多了一丝说不清的邪气。
　　“我是桂迟。”
　　“你的新养父。”
　　……
　　向芽是从一个浑浊的梦醒过来，她好像梦到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那是封存在意识深处的记忆，她终于窥见一角，但梦醒后记忆又躲缩回去。
　　她怎么都记不起来，脑袋痛得欲要炸开，眼睛无意识望向四周。
　　数十个老者立在她周围，他们聚成一团，而向芽站在最中央。
　　身边的老人没有她反应这么大，但神智完全丧失，眼白已经翻满眼眶，只看一眼，都觉得瘆人。
　　向芽瞥见几个熟悉的脸孔，嘴巴下意识念出名字：“3楼的陈婆婆、5楼普通病区的赵伯、8楼中病区的黄爷爷……”
　　“他们是谁？”向芽吃疼地捂住脑袋，抬手看见自己高肿不堪的手腕。
　　牙签根一般粗的银针从黑镯子伸出，齐齐刺入她的手腕，吸血一般紧紧锁附着。
　　头过于疼痛令她都忽略了自己手腕上的痛楚。
　　但她没法拔出银针，晃晃手，黑镯子吸得她更痛。
　　“这什么鬼啊！”向芽心情因头疼显得格外烦躁。
　　她放弃拔下手镯，边捶头，边慢慢越过安静的人群。
　　向芽想不通自己为何出现在一个巨型空间中，过往记忆此刻消失殆尽，她保持本能警惕地穿梭。
　　四周遍布密集的白灯，亮晃晃地照耀在空间内部。
　　地面是透明镜子，反射出头上的白光，也映出老人们异常的脸，看起来就像同时有人藏在脚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向芽眉头紧紧锁起，她终于越过人群前排。
　　但眼前一切熟悉得让她下意识顿步。
　　在这片亮得快瞎人眼的地方中央，有一个圆形祭坛位于众人前方。
　　与向芽隔着祭坛的对面，一根圆柱立于中线，柱身尖嘴突起，银白色的液体物质从尖嘴滴下，缓缓流进纹路奇诡的祭坛。
　　“祭坛，朱青，王文秀……”
　　向芽没有前进，她的脑袋越来越痛，甚至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们又是谁？！我为什么会说出这些名字！”向芽声音彻底暴躁。
　　“咦，这么快就清醒？”
　　一道冰冷的男声突然在向芽的身后响起。
　　向芽没有回头，而是出于身体本能，将捂住脑袋的右手攥紧一团，在男人没反应过来之前，转身迅猛精准捶在他的太阳穴。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愕然，黑框眼镜打飞在地，发胶定好的刘海也掉下几根。
　　他连退几步，被打歪的身子慢慢起来，池明俊舔了舔流血的嘴角，眼睛眯起，略带玩味地看着向芽。
　　“你是谁？”向芽甩了甩拳头，颇有种肌肉适应不了强度的麻痛感。
　　池明俊牵起嘴角，眉梢扬起，平凡的脸孔挂上了邪气的笑容。
　　向芽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就像不久前才看过，她努力回想，可脑袋疼痛得越来越严重。
　　“可怜的臭虫啊，竟然忘记违背我的事，啧，真让人不爽。”
　　“但没关系，我会一下一下地折磨你，让你慢慢想起我的。”
　　池明俊嘴角越咧越大，眼神癫狂阴鸷。
　　话音刚落，男人闪现在向芽后方，手已经碰到向芽的头发，他甚至想象到将头发扯断，女孩痛苦流泪打滚的模样。
　　笑容尚未落下，看不清的刀影在他肚腹划过，血液“滋”一声溅弹到向芽的衣服。
　　向芽不知何时握起短刀，眼球因疼痛涨得有些突起，洇红的血斑出现在眼球末端。
　　她的手指上指节因强劲的力度微微翘起，但疼痛到极致，她反而兴奋起来。
　　眼里亢奋和冷漠的情绪轮番交替。
　　最后停下，交杂成一股幽深的，无人能看懂的凝视。
　　池明俊捂着肚子，如今彻底惊愕愣在原地。
　　“不可能，你的速度怎么比我还快，气息是一样的……”
　　“你根本就是我们的同类！”
　　向芽没有在意这两句奇怪的话，自顾自说话。
　　“我是臭虫？那你算什么？”短刀无声无息捅入他的脖子，“扑哧”拔出，血液滋满向芽白皙的脸蛋。
　　池明俊“呵呵”喘息，‘她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的？！’
　　他毫无还手之力，高大的身躯半瘫在向芽的桎梏中，不停抽搐。
　　血液泗流的伤口处，有灰黑色的雾状气息涌出流散。
　　灰雾与血黑两种色彩背后，是一张淡漠得极致的脸蛋。
　　向芽眼球缓缓往右下转，面无表情地说：“臭虫的食物吗？”
　　……
　　另一头，监管室。
　　原本围在朱珈和莫心心屏幕前的经理人，慢慢聚集到向芽那边，目前为止，她和朱珈探索出来的新区域最引人注目。
　　但当众人目光跟随她来到地下室的转弯处时，炽白的亮光同样洗刷掉经理人的记忆。
　　他们对向芽的印象降至为零。
　　哪怕一群人看到池明俊的出现，向芽明显异样化的模样，大家却都陷入一种灵魂出窍的失神状态，完全没有留意屏幕里的事态发展。
　　只有零星几个经理人不受影响。
　　陶白文俊秀的脸露出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拦住其余准备上报警戒处的经理人，封住了整个监管室。
　　他连忙联系燕狸。
　　“燕狸，向芽究竟是什么人？！她也是杂鬼？！施莱知道这件事吗？”
　　燕狸立在山巅，夜风吹得她发丝飘扬，也吹得她身上的伤口更疼。
　　她戴上单边耳塞，边盯着对面身穿黑色西装，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男人。
　　“你是鬼，小可爱都不可能是鬼！”燕狸身体虚弱但语气有力反驳过去。
　　对面的男人听见她的话，笑了笑，从前襟手巾袋里拿出叠放整齐的白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缝和手掌的鲜血。
　　“燕狸，这么久不见，对待熟人还是那么狂躁。”
　　话里的熟人不知是指陶白文，还是指他自己。
　　“和你对话的是陶白文吧，当年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都混到积分第五了。啊，岁月真是不饶人……”
　　燕狸没说话，她冷冷地盯着终于露面的桂迟。
　　“桂迟，你怎么敢回来？”
　　桂迟垂下拿着白巾的手，突然松手，白巾飘到地上，沿着风的轨迹飘向无名的远方。
　　他左臂横在胸前，右手单撑下巴，‘若有所思’地微微歪头。
　　“可能是，想见我的养女了。”
　　说完，他愉悦地笑起来。
　　“燕狸，你们怎么把她保护得那么好啊，我差点就找不到芽芽了。”
　　“身为父亲的我，有多伤心，你能想象吗？”
　　他笑容缓缓收起，近乎叹息道：“伤心到，想杀死藏住她的人呐……”
　　燕狸凝神，准备反击。
　　桂迟的身影却随着风的方向渐渐飘散，他的声音悠长：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我将会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我的故交，我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池明俊：来，看我准备bking。
　　向芽：一刀划破。
　　池明俊：……（你们一个两个拆我台！）
　　莫心心努力找向芽中，茫然抬头。


第51章 第四家酒店
　　说完这句话, 桂迟的身影化为碎片彻底飘走。
　　山顶之上，不再有骇人的气息，只剩下燕狸立在原地, 一直盯着桂迟离开前的位置。
　　桂迟出现的消息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大刀，令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燕狸没有挂断耳塞，她和桂迟的对话同样若隐若现地传给了另一头的陶白文。
　　陶白文声音略微惊惧, 迟疑地问：“桂迟回来了……”
　　“嗯。”燕狸应下来, 她垂头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肚腹, 刚才差一点就要被桂迟掏出心脏。
　　她捂住伤口没一会儿, 伤口位置恢复原初。
　　但没掉的生机质需要后期补回来。
　　燕狸开声解释：“就像你听到那样, 桂迟回来了，他回来是要毁掉安程，能阻止一切的只有他曾经的养女向芽。”
　　“但因为某些原因, 向芽以前的记忆都被我们封存了。”
　　“现在不是让她恢复记忆的时机, 一旦恢复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陶白文喉咙干涩, 他盯着屏幕里将杂鬼箍紧的女孩, 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将刀尖捅落到池明俊的身体各要害处。
　　灰黑色的雾飘出涌向向芽的身体内。
　　她眼里的兴奋之意越来越严重, 左眼球的一角血斑蔓延得越来越广，快要吞没她整个眼球。
　　“可是她现在貌似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燕狸身体颤抖, 厉声反问：“什么？！”
　　她立即转身, 下一秒, 身影出现在监管室。
　　燕狸环顾一周经理人的反应，看见唐双叶站在边上没有受影响, 但她没有行动上报给警戒处，只是抱臂冷眼目睹这一切。
　　燕狸途径过唐双叶时, 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什么。
　　她来到向芽的屏幕前。
　　陶白文马上将向芽到地下室, 进入巨型空间引发的系列事件告诉她。
　　燕狸眉间的怒意越来越重，边听陶白文的陈述，目光边紧紧锁在失去理智的向芽身上。
　　“这个巨型空间有洗刷记忆的能力，只要被看见这些白光，记忆会被刷下一层。”
　　“向芽也许是因为这样受影响的。”
　　燕狸抛下这个判断，因为还有些外人在，她不可能将向芽和桂迟的事告诉陶白文。
　　现在事态紧急，向芽因池明俊受刺激，明显开始不受控，再不阻止，怕是结局还是会一样。
　　燕狸没有犹豫，从吊坠里拿出一个圆形按钮，准备摁下它。
　　她决定亲自去梦境一趟。
　　“你帮忙再拖一会儿，警戒处那帮人一来，向芽会被罚的。”
　　陶白文听得糊里糊涂，他知道燕狸这段日子出山，带的人不会弱，但没想到向芽背景会这么复杂。
　　他纠结得团团转，还没应下这件事，那头燕狸准备摁下按钮。
　　但快要摁下的手，立即被人拦住。
　　燕狸凌厉的眼神射向阻拦者。
　　没想到拦住她的人是唐双叶。
　　唐双叶眼角长有大团褐黑色肉瘤，眼皮被压得盖住了眼球三分之二，肉瘤又将她额间的头发顶鼓起来。
　　这是一幅只用看一眼，就能让小孩们啼哭的样貌。
　　燕狸有一瞬间恍惚，她快要忘记以前唐双叶的样子，依稀记得那美貌也是排在颜值榜前三的，如今这幅模样和以前完全是天与地的区别。
　　唐双叶冷冷地说：“燕狸，你疯了，你想变成我这样？”
　　“试睡员被鬼污染成为经理人，就不能再进入梦境，一旦进入，将会受到怨气力量的辐射。”
　　“我之所以变成这样，就是当年为了救回那些进入高难度副本快要死的试睡员。”
　　“你是知道的……”
　　“是，我甚至知道怨气力量暴涨的地方，辐射越严重。”燕狸扯开她的手，手指神秘的白色空间，“那里明显辐射值大，我进去离死也不远。”
　　“但我一定要救她。”——这是我的责任。
　　陶白文着急，烦乱时还想着办法怎么去阻止。
　　一时想让另一头的朱珈他们赶紧去到地下室阻止一切发生，但又担心向芽现在这种情况敌我不分，会伤害同伴。
　　一时又怕他放任燕狸进去，施莱知道了怕是也将他扔进梦境副本里。
　　唐双叶深深看了眼燕狸，松开了手，“好，拦你当作是我的忠告，你别后悔就行。”
　　燕狸没说话，手指已经触落到按钮的金属外壳上。
　　这时，陶白文瞥见屏幕里，向芽的动作开始迟滞起来，他大叫指道：“燕狸，你看！”
　　“她好像在清醒过来……”
　　燕狸不由自主看向屏幕。
　　眼看池明俊变成血人状态，杂鬼的血染得向芽半身血腥，但她此时停下了动作，头颅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了下来。
　　向芽慢慢松开箍住池明俊的手，男人瞪大双眼，无力地从她的怀里滑落倒地。
　　她抬起红肿得变紫的左手，原本纤细的手部，现在肿胀得像充了气，注了水一般。
　　卡在手腕山的黑镯子已经被扩展到原来的3倍宽，镯内刺出的针变成尾指那么粗。
　　“我说，血吸够了吧。”向芽语气不明地说。
　　黑镯子仿佛有人性般，轻微颤抖一下，连带针在向芽的手腕里也摇动了一下。
　　下一秒，银针抽血抽得更加快。
　　向芽的头疼突然开始缓解，她眼皮一时间变得沉重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昏倒。
　　最终，她受不住袭来的巨大困意，倒下在地，衣兜里跌出布偶，清秀可爱的女孩人偶摔在不远处。
　　向芽伸出渐渐恢复原状的左手，抚上了人偶。
　　“佳佳……”
　　她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叫出了玩偶的名字。
　　眼皮彻底合上之际，好朋友玩偶使用成功。
　　“叮，今日份好朋友玩偶使用份额用完，检测出使用者处于非正常状态，仍对好朋友抱有深刻情义，触发道具限时1分钟的升级权限。”
　　“危难见真情，朋友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后盾，佳佳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呢！”
　　……
　　“叮，道具升级完成。好朋友现身时间升级为2小时，速度提升10%，力量提升50%，敏捷提升10%，触发新技能——斩鬼。”
　　系统的声音一直在向芽脑海里冒出，但她陷入了昏迷，完全不知此刻道具升级的事。
　　佳佳穿着破旧的校服，蹲下身子，抿嘴看着向芽。
　　她看见旁边满是血人的池明俊，和前方的祭坛，灵魂深处颤栗了一下。
　　但很快将目光收回来，忍住惧意，稳稳背起向芽。
　　“姐姐，不怕，佳佳会保护你的。”
　　说完，她拿起向芽右手还未松开的刀，走到池明俊的身边，利落地将刀插在他后颈正中。
　　浓郁的灰黑雾气飞出，比刚才的更加浓重，彻底裹住了二人，成了一个巨大的茧型。
　　雾气源源不断吸入到向芽身上，修复她被破坏的身体组织。
　　地上池明俊的样子依然没有变化，但明显看得出他身上不再具有“人”气。
　　……
　　陶白文看到这一幕，顿时松了一口气，抢走燕狸手里的圆形按钮。
　　庆幸说：“好了，现在向芽看起来没事，她手上的镯子让她意识清醒过来。”
　　说完，神色又严肃起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燕狸，警戒处的人不可能放过你的，等那些人来的期间，你想想应该用怎样的措辞去应付那帮人。”
　　燕狸没说话，转身望着零星几个没受白光影响的人，除了陶白文和唐双叶，其余几个都是和她一样，是5年前就已经在待在监管室的老人们了。
　　他们知道燕狸曾被流放的事，也知道桂迟的存在，但因高层限定5年前的事不可提，导致现在进来的大批经理人，极少知道以往的事。
　　神秘空间的白光能冲刷人的记忆，但偏偏冲刷不掉老人们的记忆。
　　燕狸明白，那是因为桂迟想让故人们知道——他回来了。
　　——你们敬仰的、臣服的、恐惧的存在，回来了。
　　就让你们带着惧意，在无法言说的不安中，等待秩序分崩离析。
　　燕狸攥紧拳头，她看着这些人，道：“我知道大家隐约猜到这是桂迟的手笔，我从未让不愿意的人加入反抗他的队伍中，大家想粉饰太平也好，想独善其身也好，我都不会指责。”
　　“但警戒处那帮人肯定会因为向芽的情况挑刺，我恳求大家，不要说话，那些人让我一个人应付。”
　　“你们，只要不出声，我就能应付的……”
　　监管室其实在监控经理人，警戒处不可能看不见，察觉到这里有异常是迟早的事。
　　不管是大批经理人发生记忆清洗事件，还是向芽的异常，燕狸想进去梦境帮忙的事，他们肯定是知道的。
　　那些人已经在来的路上。
　　警戒处和管理层是两个独立的组织，管理层能保燕狸他们，但警戒处却恨不得把一切滋扰安程正常运行的因素给剔除掉。
　　到时候，陶白文等没被影响的人也会被叫去审问。
　　陶白文目光担忧，燕狸现在这副全部事情自己扛的状态，太让人心酸。
　　因为过往的经历，从此害怕连累他人，所有事情自己去做，自己想办法去对付实力不明的敌人，一个人踽踽独行，比谁都渴望抓住那个变数。
　　曾经积分第二的强者，现在却卑微地求人不要多说一句话。
　　“唉。”陶白文叹了口气，“我立马叫施莱联系管理层的人。”
　　唐双叶一直看着燕狸，看到曾经骄傲的她现在这幅模样，却也生不出之前骂她自私利己的心思。
　　她感受到门外出现警戒处的人。
　　轻声说：“他们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向芽面无表情想甩飞镯子。
　　朴实无华黑镯子害怕，但还是要履行道具义务：给我清醒过来，好么（卑微请求）
　　（啊啊啊，临时有事更新晚了，呜呜）
　　（这个副本相当于第一卷 的最后的结尾，会对前面的副本来个类似总结的描写，我也第一次尝试将主线内容和副本内容双线并行写在副本里，希望不会写崩~） 


第52章 第四家酒店
　　清醒的几名经理人互相看了看, 又统一望向燕狸，没吭声，安静等着外头的人进来。
　　5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大步走进来, 为首者鹰般的眼神直直锁紧燕狸。
　　“燕狸，你现在涉嫌违反经理人不得干扰梦境的规定，而且负责的试睡员向芽涉嫌扰乱梦境安全秩序。”
　　“现在请你跟我们去警戒处一趟。”
　　为首的男人望向其余站在原地的人, 侧首吩咐身后的人：“带其他还清醒的人回去问话。”
　　“记录所有出入这个监管室的经理人, 其余失常者交给医疗队治疗, 清醒后再问话。”
　　燕狸看着对方朝她走来, 她没有反抗, 没有争执，任由他人将她的双手拷住。
　　离开监管室的前一刻，燕狸回头望向屏幕。
　　向芽正被佳佳稳稳地背着, 二人正朝地下空间的深处走去。
　　‘小可爱, 你做到了。’燕狸心里默默念道。
　　……
　　佳佳背着向芽继续往前方前进。
　　向芽昏迷前没有说要往哪里走, 但佳佳知道梦境里面最大的威胁是主宰副本的厉鬼boss。
　　身为同类的她多少能察觉到哪里的怨气力量最深厚, 现在, 她感知到东南方有强烈的气息。
　　她不会带着姐姐躲避，以前困在梦境里的经历让她知道——
　　要想解决问题, 躲是不行的, 只有将恐惧和威胁亲自-杀死, 她们才能安全。
　　佳佳要去把会伤害姐姐的厉鬼全杀掉，这样她们才能畅通无阻地在梦境同行。
　　她行走在白亮亮的空间之内, 留心周边的情况。
　　“姐姐是个认真观察的人，她现在看不到, 我要帮她看。”
　　纯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流转两边的的传输带, 每条传输带上都有昏迷的老者, 他们半透明的身体渐渐变得凝实起来，让人无法再单纯通过观察骨头霉斑附着情况，来判定他们的生机还剩多少。
　　长长的传输带，运载着不知多少具人体。
　　佳佳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厉鬼的气味，但一种令她心理性厌恶的气息正在不断钻进这些老者的身体内。
　　像鬼的气息，又像某种地狱里才有的腐臭味道。
　　佳佳抿紧嘴巴，走到其中一条传输带边上，用力一脚踢断传输带，传输带的断口被踢进边上的墙体，凹出两道弧线。
　　嵌在墙体内部的灯被撞破，地下空间不再完全是白亮的。
　　佳佳对另一边的传输带也干了相同的事，很快，她和向芽所处的空间变得漆黑。
　　佳佳站在路的一半，前后皆是白亮，这令她有些恍惚。
　　她感觉自己站在了生前在课本上看过的生化实验室内。
　　“这个梦境利用将死的老者要做什么啊？”
　　……
　　张繁宇收到向芽的联系纸人后，立即回应她的话，但纸人的外衣很快燃尽。
　　他正想使用第二次联系纸人，身后的黄姑娘又追了上来。
　　朱珈一直维持金刚甲展开的状态，让那些攻击不会伤到他们两个。
　　黄姑娘因一直伤害不了他们，而过于愤怒，她尖吼一声，突然每个楼层涌出无数鬼护工。
　　他们花样百出地拦阻，硬生生拖住了张繁宇二人前进的脚步。
　　距离向芽发来信息已经过去了15分钟。
　　张繁宇越发着急，他电棍甩得破空声阵阵，只为扫掉扑上来的护工。
　　朱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球道具，上面交缠着红白的细丝线，看起来精致极了。
　　“我待会数三声，你从3楼跳下去。”
　　“1，2，3。”
　　张繁宇蹬上楼层的栏杆，一跃跳下。
　　朱珈朝后方追来的护工群中扔进红白小球。
　　“轰隆”一声巨响，将追赶的鬼护工炸得支离破碎。
　　张繁宇也利用这冲击力带动跳跃得更远，他稳稳跳落到地上。
　　莫心心听到巨响，适时推着何克，从房间里走出来。
　　“好大阵仗呢。”
　　朱珈嘴角抿紧，“别感叹了，向芽被带到地下室里头，想办法去救人。”
　　莫心心笑容凝固，表情惊恐又烦躁地双手挠着脑侧两边。
　　“啊啊啊，施莱先生一定不会原谅心心，怎么办怎么办……”
　　朱珈轻轻地翻了个白眼，他拍了拍张繁宇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灯具。
　　“应该是那个，去打开它。”
　　何克还处于昏睡当中，张繁宇指着他问：“他怎么处理？”
　　莫心心心情不好，随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胶囊，嗖一声胶囊变大，她随手将何克扔了进去。
　　将胶囊背在自己身上，丝毫没有负重的吃力感，快步跑到灯具旁边。
　　“这里是吧？”说完扭动灯具。
　　这时，再次恢复人形的黄姑娘已经追至1楼，她这次看见害她变成碎片的莫心心，愤怒值达到峰顶，举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里的针筒，直扑而来。
　　针筒里面晃荡着血橙色的液体，一看就不正常。
　　“朱婆婆病情加重，需要加强治疗。”
　　说完，她随手拉来边上的老人，将液体注进对方的脖子。
　　老人呆滞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本来皮包骨的□□被吹胀一半，青筋肌肉鼓起，但脸颊却削瘦成薄薄一片，贴在头骨之上，尖长的獠牙长出，牙尖上溢出浑浊的绿液。
　　“吼！”
　　变异的老者速度加快，直朝他们冲去，光看气势，就不是刚才那群鬼护工可比。
　　扭转灯具需要时间，朱珈一言不发，将金刚甲的保护范围又继续扩大，稳稳笼罩在三人身上。
　　“莫心心，快扭动！”
　　向来淡定的他这次声线也有一丝紧张。
　　但这个灯具不知道怎么回事，极其难扭转，莫心心用尽全力才扭动一圈，墙壁毫无变化。
　　越来越多的老者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们又被来到1楼的护工们注入相同液体，每一个老者都变成相似的怪物。
　　张繁宇和朱珈无法对这些曾经是人的鬼物动手，只能催促莫心心快扭动灯具。
　　金刚甲被数不清的怪物扑上来，他们包裹得密不透风，，离3人仅有几拳距离。
　　张繁宇眉头拧起，大步朝灯具而去，他沉肩用力，双手握实柱身逆时针一转，锁死的墙壁缓缓往右推开。
　　3人脸色一喜，连忙跑进地下室中。
　　门很快锁上，但黄姑娘和十来个怪物也追了进来。
　　莫心心被追烦了，她主动回到最后，让2人在前方探索，手里一把掏出背包里的高级符咒，直接朝黄姑娘甩去，同时其余十多张符纸飞粘在后面的怪物上。
　　原本准备扑过来的老者被定身，只有黄姑娘的身体被红色幽火逐渐吞噬。
　　“啊！”
　　骇人的嘶喊声爆发在窄小的过道中，形成一种极其可怕的回音。
　　莫心心冷眼看着对方彻底烧成灰烬，脚尖踢散地上的灰。
　　“终于可以安静一会了呢。”
　　她转身追上朱珈他们，看见二人停在转角处的前方。
　　二人的目光落在边上纸灰。
　　张繁宇道：“这是联系纸人，当时向芽就是在这里联系我的。”
　　他拿出属于自己那个蓝色纸人，心里默默念道，手掌中央的纸人无声烧起来，火焰触碰在掌心毫无热感。
　　张繁宇凝神看着纸人燃尽第二层外衣，火光在他静默的眼睛里跳动，氤氲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莫心心和朱珈都看着他，直到他缓缓收起掌心，将仅剩一层的纸人放回衣袋里。
　　“没有回应。”他道。
　　另外两人闻言脸色凝重。
　　朱珈指着即将拐进的弯道口，道：“里面的气息很可怕，大家小心点。”
　　张繁宇握紧手中唯一的电棍，脚步沉稳地迈过去。
　　原本没拐弯之前，大家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但当3人真的走进弯道口，他们眼前呈现的一个白光四射的方形洞口。
　　那些白光没有投射出来，只有转角后才能窥见这神秘的空间。
　　朱珈和莫心心的呼吸蓦地减缓，3人来到洞口前，二人的呼吸近乎于无。
　　“不妥。”唯一保持清醒的张繁宇停了下来，也拉住了无意识前进的莫心心。
　　他低声叫唤二人，但他们毫无反应，表情隐约和他在病栋里看见的病人那样——
　　被抽走了生机，遗忘了过去，只能想着死亡的那些可怜人……
　　张繁宇撕下自己的衣摆，用布条绑住了自己和莫心心的脚踝。
　　‘不能因为前方未知而恐惧，向芽还等着我去找她。’
　　他松开莫心心的手，让自己跟上她的步速前行。
　　三人越过白光，仿佛是一瞬间的事，也仿佛走了漫长的时间空，张繁宇再次睁开眼，已然出现在一片广阔的空间之中。
　　他略微吃惊地看着这里，不远处是一群排成方形的老人们，而莫心心和朱珈都想往那人群靠。
　　张繁宇借着身高的优势，极目远眺寻找人群中是否出现熟悉的身影，但显然向芽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跟着莫心心走进了人群，环顾四周，身边的老者老态尽显，眼球死白，定定地望向正前方的祭坛处。
　　张繁宇沿着他们的视线，越过人群，望了过去。
　　他看见一具男尸仰头倒在祭坛中央，头颅对着不远处的尖嘴柱身，银白色的液体融入男人身下的大片血泊……
　　从这个角度看，就像他仰头饮下圣水，向天上朝圣。
　　张繁宇快步穿过人群，走到男尸边上，神色凝重地看着底下尸体的伤口。
　　“全是人体要害，刀刀致命，凶手极其熟悉人体结构，手法老辣狠毒……”
　　“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张sir：凶手手法老辣狠毒，哪里出现的危险人物。
　　向芽醒来神情乖巧：啊，好狠毒手法，是谁杀的……
　　池明俊：你杀的我你还不知道吗？！
　　（温馨提示：明天周天没更新哦）


第53章 第四家酒店
　　无人能回答张繁宇的问题, 他留意到尸体上除了刺在要害处的血洞，无其他创口，看年龄约是三十岁的人, 没有腐烂的迹象，判定死亡时间不长。
　　但男尸却给他死了很久的的错觉。
　　张繁宇没有动池明俊的尸体，他没有逗留太久, 揪住停了下来的莫心心的衣袖, 拉着她继续往东南边走去。
　　向芽还是没有踪迹, 他有点担心她遇上杀害男尸的凶手。
　　张繁宇背着朱珈, 拉着莫心心的衣袖, 三人的身影渐渐走远。
　　在三人走远的一分钟后，呆立的老人中，有几个人的眼白渐渐翻落, 眼珠子像不适应般转动了几圈才停止。
　　那几个恢复“正常”的人缓慢从人群中走出, 来到祭坛周边, 凝视着池明俊的尸体和石柱的古怪纹路。
　　若是向芽在场一定惊讶至极, 那几个重新走动的人正是她认出的几位反抗协议的人。
　　“陈婆婆”望向旁边的老伯说：“终于进来了, 幸好有那个女生，要不然死活进不来……”
　　“赵伯”点头, 指了指前方往深处延伸的长廊。
　　“感觉前方的路和地上走势一样通往旧病栋, 不知道是谁设置出来的？”
　　“黄爷爷”嗓子痒, 轻轻咳了几声，“我死之前, 记得疗养院没有施工，会是这里才有吗？”
　　旁边又有一个老婆婆翻了个白眼, “我死之前不都是浑浑噩噩, 外面施工能听得见？”
　　“黄爷爷”没说话, “陈婆婆”开口绕开这个尴尬的话题，“行了，咱们也别吵，过去那边看看吧。”
　　“呆在梦境这么久，不就为了搞清楚真相嘛……”
　　“唉，真希望发生的一切真的是一场梦，这些人现实中没有变成这样。”
　　“陈婆婆”回首看着后面那群如同雕像一动不动的病友，摇头叹气，颤巍巍地走向了深处。
　　……
　　佳佳停顿在黑暗处，她的左右两边嵌进墙壁的断带闪着微弱的电光，她望向白晃晃的前方，忽然闭上眼睛。
　　半晌，“咦”了一声，立即转身眺望来时的路。
　　“怎么相反的方向也有同类的味道。”
　　她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返回还是继续前进。
　　正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垂在她双肩出的手突然手指抖动起来。
　　佳佳惊喜地扭头，道：“姐姐，你醒了？”
　　向芽慢慢地睁开双眼，意识回拢，她疑惑地看着周围一切。
　　正当她想扬起头，身体各处传来像被卡车碾过的痛楚，每一寸筋肉都像被剪碎后，又薄薄地粘连回来。
　　只动一动，就感觉浑身抽着的痛。
　　这种痛楚如同之前她为了救佳佳，冲破禁制力量的后遗症一样，甚至这次比之前更加痛苦。
　　她一边咬牙不让痛呼声喊出来，垂头看着自己湿腻腥臭的衣服，一边努力回忆昏睡前的事。
　　但除了记得她拐入弯道口后，被亮得惊人的白光冲刷，其余事情她一律忘记。
　　她何时叫佳佳出来，她又为什么身体受损到这种程度，她身上的血是谁的……
　　向芽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失忆”这段期间发生的事。
　　同时，长年累月的警备心让她下意识对眼前身处的环境产生应激反应。
　　密集的鸡皮疙瘩嗖地立在她的手臂上。
　　‘这个地方很危险。’灵敏的直觉告诉她。
　　向芽道：“佳佳，你怎么出现在这里？我们准备去哪？”
　　佳佳想要扭头看她，但感觉到背上的人因她的动作，身体蜷缩了一瞬，她立即放轻了动作。
　　解释道：“是姐姐使用玩偶召唤我出来的，当时你身在一个祭坛里面，旁边还有一具流了很多血的男尸，对了，我也升级了，能待在你身边足足两小时呢。”
　　说到这里，佳佳心底有些雀跃，这次终于是她出来，还能陪伴好朋友2小时，想想真是一件开心的事。
　　向芽想勾起唇，但肌肉实在疼痛，笑不起来，只得用下巴点了点佳佳的肩膀。
　　“那个男尸长什么样？”
　　“穿着黑西装，长相普通，戴了个黑框眼镜。”
　　向芽心里咯噔一声，‘男尸应该是池明俊，能让莫心心都敬而远之的高级杂鬼这么轻易就死了？’
　　她心头有些不安，又有一丝道不明的烦躁。
　　“尸体伤口呢？能不能大致给我说一下。”
　　说起伤口，佳佳下意识想看着背后的女生。
　　那具尸体的伤口她有留意过，大小都一样，和姐姐手上的刀宽一致。
　　“都是一样……的刀伤，”佳佳从怀里拿出那把还残留血迹的短刃，“差不多和它宽……”
　　佳佳这么说，向芽立马明白过来了，她吃疼接过短刀。
　　‘有人拿着这把刀杀杂鬼，而我衣服上的血应该来自池明俊，是其他人，还是我杀的……’向芽没说话。
　　她默默攥紧短刃，望着远方白亮的通道，两边都是些平躺在传送带上的老者，她自然留意到这些人身体的变化。
　　现在传输带被佳佳打断，但通道的尽头，还是有她无法确定数量的老者被运输着。
　　“好，我们继续前进，你一边给我说说你出现时，我周边的情况。”
　　佳佳乖巧地将之前见到的所有细节都描述出来，向芽边听边检查背包里道具，当目光触及到放在格子里的联系纸人只剩一层时，她愣了一下。
　　‘张警官有联系过我，但我昏迷过去根本没察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也来到这片空间吗？’
　　她心脏像被人紧攥了一下。
　　进入空间前白光太过诡异，她怕对方会受影响。
　　向芽根本没有给自己后路，将联系纸人最后的使用次数使用掉。
　　红色纸人在她手里安静自燃。
　　她在心里头轻声呼唤：‘张警官，你还在吗？’
　　下一秒，熟悉的冷淡嗓音在她脑海里冒出。
　　‘在的，我来到地下空间，但找不到你。’
　　向芽拍拍佳佳肩膀，示意对方停下。
　　她缓缓从佳佳背上滑落，咬牙忍住疼痛，转身看着明亮的来路。
　　‘我和佳佳准备往东南方走，暂时没什么危险。’
　　‘嗯。’张繁宇心头还有许多想问的话，但从喉间吐出来的只有这个字。
　　‘你没事就好，站在原地等我过来。’
　　双方手上的纸人都快燃尽。
　　末了，张繁宇心里突然说了句：‘抱歉，我来晚了。’
　　向芽怔愣，紧攥的心脏渐渐松开。
　　‘不晚，刚刚好。’
　　恰好此时，远处渐渐出现脚踏声，长长的人影出现在弯道口，地面拉出一条微弯的线。
　　向芽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张繁宇露出正脸，二人隔着百米远，遥遥相望。
　　张繁宇的脚步加快，神情有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焦急，快要跑起来。
　　莫心心原本匀速行走，都被他带得磕绊了一下。
　　佳佳扶紧站得摇摇晃晃的向芽，也望去眼前出现的陌生人。
　　当视线触到为首高大男人脸上的表情，下意识看向姐姐。
　　张繁宇视线微动，似乎在确认向芽的身体情况。
　　向芽也任他打量，见他眉头越锁越进紧，声音说不出的严肃：“你身上好多血，没受伤吧？”
　　向芽摇头，“醒来就是这样了，没受伤，但是身体剧痛，应该触犯了梦境规则而惩罚。”
　　“你从那边过来，也看到了那具男尸？”
　　“嗯。”张繁宇单字回应，但说完没有追问向芽情况。
　　向芽听到这个回应，也没有出声。
　　她和对方都是聪明人，张繁宇看到她身上被染到快要变黑色的血衣，猜出池明俊的事八-九和她脱不了干系。
　　向芽从左手腕拿下黑镯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黑镯上浮动有细小的墨黑游丝，但一眨眼又什么都没有。
　　她抚上去，手腕处还有些微肿，但镯子不像之前那样紧紧吸附她肌肤上。
　　“感觉这镯子应该有用，分别给莫心心和朱珈带一下。”
　　向芽目光移向失去意识的二人，问：“他们都受了白光影响？”
　　“嗯，但我没有。”张繁宇接过镯子，将它戴进莫心心手腕。
　　没过多久，莫心心的眼球微动了一下。
　　张繁宇照本宣科又给朱珈戴上。
　　很快，二人都苏醒过来。
　　尤其是莫心心，看见向芽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眼睛“噌”地亮起来，飞扑过去抱住向芽。
　　压得她痛叫一声。
　　“幸好向芽小姐你没事，要不然施莱先生肯定要惩罚心心了呢！”
　　佳佳着急想拔开莫心心，朱珈无语，他抬手看着手表，现在时间来到13:40分，距离放风时间、金刚甲有效时间还剩20分钟。
　　他道：“我们边说边聊。”
　　向芽好不容易从莫心心的拥抱里逃出，眼见她又想贴过来，只见张繁宇顿住脚步，莫心心差点摔倒。
　　张繁宇弯腰将绑住二人的布条解开，大步来到向芽旁边，佳佳见此也迅速来到她的另一边。
　　莫心心气得跳脚，连追上去。
　　向芽见众人都在，正好可以交换线索分析，几人一边走，一边把各自遭遇说出来。
　　言毕，向芽忽然看向边上昏睡过去的老人们，开口问莫心心和朱珈。
　　“也许这个问题不重要，但我还是想了解，你们几个在各自房间，是怎么发现护工须知的？”
　　莫心心和朱珈对视一眼。
　　“我是床头柜上发现，当时护工须知被水杯压着。”莫心心回想道。
　　朱珈抿了抿嘴，“它钉在床头上方的墙壁。”
　　“何克貌似也是钉在墙上。”向芽回忆当时探头观察到的画面，“他被护工摁在墙上时我看到了，旁边有类似的纸扬起来。”
　　“那你呢？”莫心心和朱珈异口同声。
　　向芽顿住了脚步，手指边上的老人。
　　“有只鬼趴在床底上，他恶作剧完了以后，纸张才来到在我手里的。”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副本，张sir：未来女朋友的手要赶紧牵牵
　　第三个副本，还是张sir：啊这，我只能揪你的衣袖，莫心心你别让向芽误会！
　　张sir实力演绎“如果去见喜欢的人是用跑的速度”这句话嘻嘻
　　吃饱喝足·黑镯子：表示磕到了呢。
　　（呀嘿，今天我是耕宏女孩，如果明天没更新，铁定是我练拳手废了码不了字：））


第54章 第四家酒店
　　莫心心&amp;朱珈：设身处地想想, 这样的经历还是有点惊悚的。
　　莫心心驮好胶囊，小跑上前问：“是你指着的那个人吗？向芽小姐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向芽收回手指，“不是, 那鬼像他一样老而已。”
　　她想了想：“会不会有可能，他们都来过我们的房间，但只有我看见了……”
　　莫心心没说话, 她在思考, 过了会儿拍了拍手, “对, 我和朱珈那么厉害, 平日里进副本，一般鬼物都不敢过来靠近我们。”
　　她善解人意般拍拍向芽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 向芽小姐现在的确是弱了点, 想追上我们的脚步还是有段距离, 但你加油哈。”
　　向芽想扶额, 莫心心又开始有心情阴阳怪气了。
　　其实, 她总感觉老鬼会找上她不是实力强弱的原因，毕竟那鬼也没有因她弱而做了伤害她的事。
　　但这个行为就很奇怪, 奇怪得就像是在确认一般。
　　‘究竟在确认什么呢？’向芽暗忖。
　　“池明俊现在死了, 旧病栋里又有新的杂鬼, 大家怎么看？”朱珈突然开口。
　　莫心心和他们下意识看向满身鲜血的向芽，个中意味只需一眼就明白。
　　朱珈接着说：“而且放风时间逼近, 我担心时间一到我们会被强制传送到外面林子里。”
　　向芽停下喘气，佳佳看到蹲下想背起她, 向芽没有拒绝, 重新爬上佳佳的背。
　　“我身体出了问题, 大家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到我这个样子，都猜到池明俊的死和我有关系。”
　　她望着还是没有尽头的前方，不确定20分钟内能否走完它。
　　“池明俊知道地下空间的事，他让我和那群老者进入重病区，加上张警官的经历。”
　　“让我有一个猜想，他说的重病区——其实指的是住了大批苟延残喘老者的旧病栋。”
　　向芽直起身体环顾冰冷寂静的空间。
　　“而这里，就像加工厂一样，给准备进入旧病栋的人身体加工，让大家的精神状态符合‘重病’……”
　　这番话说出来，几人不寒而栗。
　　这么说来，这里的确太像流水线作业，违抗不签协议的人，都会送进重病区，呆在旧病栋迎来无尽的折磨。
　　向芽联想回开会的内容，道：“池明俊在梦境里的身份是度假酒店开发项目的负责人，他让大家签订协议让项目得以顺利推进……”
　　“那么迫切地希望别人答应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朱珈一下明白她的意思，他接过话头，“有可能这片地下空间现实中也存在，梦是现实的映射，现实里曾经有一批人被困在地下空间做实验？”
　　向芽看着他，两个背上的人互相对视。
　　“有可能，还有一个细节我需要说出来，你们描述的祭坛我曾经见过，就在第一个参与的梦境副本里，惨死的厉鬼是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
　　向芽突然说回以前的事。
　　“那个副本看似获得了凶手信息，但凶手杀人的原因，死者因什么而死的真相还是一片模糊。可那个梦境副本我获得了S级评价，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向芽反问大家。
　　佳佳安静地听着，黑鸦鸦的睫毛压了下来。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朱青会残忍地杀死她们母女俩。
　　向芽俯下身子，轻轻环抱住佳佳，“因为我当时在试睡报告上写了‘供奉’两字。”
　　“不是因为妒忌母女俩的感情，而是觊觎上了这深厚的情感，凶手才选择了她们。”
　　“设计这场杀局，只为让惨死的母女的怨气更加壮大。”
　　“母女不能相见，母亲重复被杀的场景，被人有意掩盖的第三层梦境中，女儿走不出令人恐惧的困境。”
　　“而这无数次往复循环中滋生的不甘、愤怒、恐惧等等负面情绪全都源源不断，通过祭坛供奉到某人身上。”
　　向芽低声说：“这操作很可怕对不对？”
　　朱珈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情，“你想说，这里的祭坛也是这个作用，收集老死的灵魂，攫取他们的怨气。”
　　“桂迟，是那个男人所为。”张繁宇默默听完他们的话，下了这个结论。
　　“嗯。”向芽应道。
　　“只会出现在SS本以上的杂鬼会现身在这次的梦境，数目还不止一个，而且杂鬼对这个梦境的运作十分熟悉，也许他们都是桂迟派过来监督‘工厂’的。”
　　“他就像之前那样，随意改造厉鬼的梦境，暗地里进行一个个实验。”
　　她顿了顿，说了句：“真他妈让人恶心。”
　　向芽没察觉到自己在用脏话骂人，她只是下意识就说出对桂迟的看法。
　　张繁宇算这群人里接触她比较多的人，他一直觉得她是乖乖女，一时听到这几个字，眼里闪过讶异。
　　莫心心和朱珈此时却想到的是经理人施莱吩咐他们的事，等进来之后，逐渐了解情况才发现这次有点棘手。
　　桂迟的名字他们也曾听过，但在他们试睡员中，他也是个不可多说的存在，只知道他的灵魂被清除了，但没想到对方没死，暗地里还做着这些勾当。
　　莫心心这次不再用奇怪的语气讲话，正常的语调反而体现她此刻的心情凝重。
　　“这个梦境副本，是我们的专属经理人让我们进来的。”
　　她指了指朱珈，“进来不是为了刷本，只是想让我们保护你，原本我们以为安全保护到你离开副本就行。”
　　“但如果你进来的目的除了历练副本，还要调查桂迟的事……”
　　“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你接下来的期间最好不要和我们走散，旧病栋里精神系杂鬼还藏在暗处，她的能力完全克住朱珈，我们这边的实力弱下大截。”
　　“谁也不知道她会从哪里冒出来，你身体的情况这样，遇上她会很危险。”
　　向芽没说话，她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身体早就痛得在抽抽。
　　全能治愈液根本治愈不了她身上的剧痛，要想身体恢复，或许只能靠被鬼气侵染。
　　向芽的视线看向佳佳洁净的侧脸。
　　‘但是这次出来的不是厉鬼佳佳。’
　　她要尽快找出这个梦境的厉鬼boss，才能结束这无尽的疼痛。
　　莫心心看了她一眼，道：“如果待会儿我们真的会被传送到外面，还分散了，大家请一定回到刚才说的最后的旧病栋里。”
　　“尤其是向芽小姐，千万不要再独自行动，一定等我过来。”
　　说完，她从自己的道具包里拿出厚厚一大叠符咒，分给了朱珈和张繁宇一些，剩下的大头全都塞给向芽。
　　向芽目瞪口呆看着她像派钱一样分东西，手里拿着高级符咒全都是她不敢肖想的高积分商品。
　　薄薄一叠都要十万积分！
　　‘天，莫心心好有钱……’
　　莫心心瞧见她的表情，乐得笑出声，“怎么样，向芽小姐要不要从小女鬼身上爬到姐姐这里，富婆姐姐包养你啊，正好可以保护你了。”
　　向芽收好符咒，塞在怀里，还为了安心般手拍了拍符咒。
　　她摇头，“不，佳佳很厉害的，我和她一起就很安全，而且我还有其他道具。”
　　佳佳闻言嘴角轻轻上扬，下定决心哪怕魂飞魄散也要保护好姐姐。
　　莫心心耸肩，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恢复阴阳怪气的本性：“有些人呐，年少不知富婆香。”
　　“啊，这是可以说的吗？”她“惊讶”地捂了捂嘴。
　　朱珈默默翻了个白眼。
　　……
　　在几人相距较远的后面，4位老者慢悠悠地走过他们走的路，他们无声无息地行走，偶尔听见前方遥遥传来的谈话声。
　　“陈婆婆”支起耳朵，“哎呀，听不见了，那几个小孩好像知道的比我还多，真想问问他们……”
　　另一个老婆婆反驳：“我现在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吗？！”
　　“而且放风时间也快到了，等他们都离开了我才能过去。”
　　被人打断说话，“陈婆婆”还是笑眯眯的，她和“赵伯”走到边上观察睡去的病友，满脸感叹。
　　“原本以为就只有我一个反抗拆了疗养院建酒店的，但没想到有那么多人都不同意，他们都被运到这里来了。”
　　“说实话，挺开心的，还以为他们都不喜欢我。”
　　“赵伯”拍拍她的肩膀，“快了，感觉我很快接触到真相，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困在这里……”
　　一直爱反驳的老太眉毛拧起，鼻间喷出气，脸色难看极了。
　　“原因不就是负责人惦记我手上的地吗，我有这块地的使用权，那些开发商恨不得我赶紧去死！”
　　其余三个没回答她的话，默默又朝前走。
　　老太见没人理睬她，愤忿跟上。
　　奇怪的是，他们这一路聊天的声音丝毫没有传到向芽那边。
　　两批人保持着远远的距离相隔，直至时针不紧不慢指向2点。
　　……
　　作者有话说：
　　张sir：芽芽说脏话的样子吓到我了，有点可怕又有点可爱。
　　向芽：你当警察的看别人说得少吗？（白眼.jpg）
　　（第一个副本留下的坑终于补上了，撒花~）


第55章 第四家酒店
　　朱珈在手表时针准备指向2时的时候, 就叫停了众人。
　　此时，几人已经遥遥看见远方的白门，现在他们离出口还有一大截。
　　朱珈估摸着地面楼与楼之间的距离, 和他们全程走下来差不多，基本确定打开了门就是旧病栋的入口。
　　刚才几人已经走到了传输带的末端，从末端到远处的出口, 两边整齐排列站立的老者。
　　他们保持僵立的身体, 一个接一个排队, 脸都面向前方的出口。
　　若不是看见这些人身体还有微弱的呼吸起伏, 向芽等人差点以为他们变成了行尸。
　　这些老者暂时没有人带领前进, 只得驻留在原处。
　　此刻的空间诡异静寂。
　　呆在这里，大家交谈的声音都减弱了下来，怕真“惊扰”醒他们。
　　向芽轻声说：“放风时间快到, 接下来我们会根据病症轻重, 被安排不同的放风时间, 大家努力在林子里存活到结束时间。”
　　“到时候, 我们上面见。”她指了指上方, 暗示着旧病栋的位置。
　　话音刚落，莫心心扯了扯她衣袖道：“那叠符纸第一张就是追踪符, 撕破它, 我就能感应到你。”
　　“向芽小姐, 记得一定要使用它！”
　　向芽笑笑，她眼看莫心心说完这句话后, 几乎和朱珈同一时间凭空消失在眼前，她的身体也忽然升腾起一种失重感。
　　视线模糊时, 她看见张繁宇愕然地站在原地。
　　几人中, 只有他没有被强行召唤出去。
　　向芽讶异了一秒, 转眼反应过来，张繁宇的身份是疗养院的保安员，并不受影响。
　　“不要出去找我。”最后一眼，她说了这句话。
　　等向芽出现在葱郁的树林里，她第一时间是思考张警官有没有听到她的这句话。
　　二人的联系纸人已经用完，他们没有其他联络道具，而且听朱珈说，林子的鬼物十分危险，尽管她分了道具给张繁宇，但还是不建议他冒险跑出来找她。
　　向芽轻轻呼了口气，她撕破莫心心给的追踪符，撕完拍了拍佳佳的肩膀示意她们可以出发了。
　　她仰起生疼的脖子，发现自己被投放在比较深的位置，努力往西北方看才能隐约看到远处的灰色楼顶。
　　“佳佳，我们往西北走。”
　　佳佳应了声，稳当地被背起向芽在林子里穿梭。
　　但跑了一段时间，周围还是静悄悄的，与远处建筑物的距离始终不增不减。
　　向芽立马叫停了佳佳：“佳佳，停一下，我们好像遇到鬼打墙了。”
　　佳佳凝神留意四周。
　　突然，一股来势凶猛的东西自底下窜起。
　　佳佳往后急跳，盯紧在地上贴服的类人黑影。
　　桀桀怪笑声一下从四处响起，无数隐藏在树峰密叶之中的鬼魅显身。
　　“是朱珈曾说过会钉住人脚步的鬼。”向芽冷静分析道。
　　佳佳没有说话，双目不知不觉间切换成红眼状态，面容还维持人类少女的模样，但手上渐渐长出锋利黑甲。
　　她侧身狂奔，单手托好向芽，另一只手快速攀爬到边上的树木，以闪电般的速度来到最高处，一手划断藏匿树上准备探出长舌的鬼魅。
　　底下的影子鬼物紧追上树，幽黑的鬼手交缠在粗粝的树干上，一瞬间树木腐朽崩塌。
　　就在这一刻，佳佳用力前跳，在树木崩塌之前落到另一个高处，她始终不跳落在地面，专门往接触阳光多的树顶奔跑，快速的步伐跃得树影摇晃。
　　摩挲声不断，声音带出无数蛰伏在幽影处的鬼物。
　　它们干脆不遮掩行踪，群起而上。
　　长长的血舌就像火锅店里点的牛舌叠在冰沙上，堆成一个小山形，将头上的光线慢慢遮蔽。
　　上空肉眼可见暗下来，影子鬼物尖笑，爬上树峰，沿着树隙下折再攀爬，像条条蜿蜒追捕的蛇。
　　佳佳还在极力奔跑，想找出突围点，可鬼物杀完一只，又有下一只，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尖锐起来，道：“姐姐，借你的刀给我。”
　　向芽递刀过去，同时从背包里拿出观察万花筒。
　　佳佳稳稳停在某一根树木尖端处，咬住了柄首。
　　她头颅微垂，气息调整到极慢，就在鬼物们狞笑围上来的一刻。
　　她的喉间吐出不甚清晰的声音：“斩鬼——启。”
　　突然，及肩短发疯长，每一根发丝末端都悬着短刃的分-身，径直地穿过临近的鬼物。
　　“扑哧扑哧”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千万刀影有自主意识般挥动，每一把刀都精准地捅入追来的鬼物心脏或后脖子中央。
　　向芽有些晃神地仰头看着这盛大血腥的一幕，身体的疼痛似乎因闻到鬼流出来的浓郁的血腥味，而得到缓解。
　　晃神仅有一瞬，向芽迅速拿起万花筒不断移转视角，眼球看到的一直只有斑斓的花纹世界，直到镜口对到了某个方向。
　　花纹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不规则的黑块，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花纹世界流摊开那么突兀。
　　“突破口在那里！”向芽指着镜口对着的方向。
　　佳佳双手托紧向芽，咬紧刀柄，发丝的刀尖直直向那边刺去。
　　……
　　张繁宇眼里闪过愕然，看着刚才还在商量的人消失在眼前，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保安员不参与放风。
　　刚才向芽说的话他其实听到，他想了想还是听从她的话留在病栋里调查。
　　‘我的吊坠应能解除精神控制，我先去会一会那个精神系杂鬼。’张繁宇心里默默决定。
　　他握紧电棍，独自一人往出口走去。
　　5分钟后，他来到白色大门面前，抬首看着毫无雕饰的门，从怀里拿出一瓶液体。
　　“从上个副本到现在，这瓶咖啡液一直没喝过，要不要试试呢？”
　　他低声说话，视线观察着手中的咖啡色玻璃瓶，瓶身的光映入他的瞳孔，熠熠生辉。
　　张繁宇眉毛轻轻一挑，一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恣意从周正的眉眼里流露出来。
　　多年后，这个视频截图成了众人入坑张繁宇的经典神颜动图之一，也经常出现在灵异酒店cp榜榜一方向cp的高光剪辑之中。
　　他扭开银色瓶盖，一下灌进口中。
　　进入梦境前，陆华和张繁宇说过，酒店配置的咖啡液其实有刺激人体潜能的作用。
　　他是天生乩童，如果服用，直接可以请神上身，咖啡液维持时间为2小时，时间一到，状态解除，他也不用担心时间过长，身体难以送走鬼神的问题。
　　醇香的咖啡液滑入喉咙，没多久玻璃瓶见底。
　　身体暂时感受不到变化，但好似有脚步声在他前后响起。
　　张繁宇敛目收起瓶子，转身看了眼来路，很快又转回来推开了门。
　　推开门的刹那，蓝色幽光飞一般贴在他身后，像道大型符咒描画在他的背上。
　　张繁宇没有所觉，神智清醒地出现在黑暗的甬道之中。
　　地下空间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甬道，地面拖长了他的影子。
　　四周死寂，仿佛前一秒听到的窸窣声都是幻象。
　　然而，张繁宇不知道的是，原本蛰居在角落处的游魂，在蓝色幽光出现的一瞬间，全部逃命般窜走。
　　他慢慢地走进甬道，身后的门缓缓关闭。
　　地下空间中，落在后面的四个老人身体下意识抖动，停止了前进。
　　“是鬼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吧，我怕出去，被他一刀砍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增将军的气息离远，四人才后怕的地拍了拍胸口，重新前进。
　　张繁宇走上一条木梯，漆黑环境中他还能清晰地看到木梯上方的门。
　　他再次推开门，外界的光线沿着缝隙渐渐伸入黑暗中。
　　墙皮剥落的陈旧墙壁，老旧的桌台，老式电视机放在不远处……
　　这里是旧病栋的1楼，就在1小时前，他背着老人逃命时，途径过的地方。
　　而隐藏地下空间的门大咧咧位于走廊中央，一不注意就很容易将它当成普通房间。
　　原本追杀他的保安们不见踪影，张繁宇终于有时间认真搜查楼内的东西，他大步走向前台，翻找桌上的东西，试图找到有用信息。
　　前台底下有两个抽屉被锁着，他从腰间挂着的大串钥匙中掏出钥匙孔一样的钥匙，逐个尝试。
　　很快，分别打开2个抽屉。
　　2个里面都放有几份文件，张繁宇随手掀开最厚的一份，里面登记的都是些病人信息，看房间信息，他们全是住在旧病栋里面的人。
　　他从桌底拿起一个红色胶袋，将病人信息放入，又开始翻开其他文件。
　　过了一分钟，他翻页的手顿住，目光锁紧其中一份纸张。
　　“C3栋，仓库登记记录：5月玉米2吨，白菜3吨，冻猪肉100千克……”
　　“C3栋，不是向芽他们住的建筑楼吗？”张繁宇喃喃自语。
　　他从钥匙串里翻看之前在10楼滴开玻璃门的门卡，上面赫然贴着“C3—1001”的标签纸。
　　“所以，那里根本不是病区？只是贮存食物的仓库？”
　　这句话说出来，手上的门卡渐渐消失，变成了一把普通钥匙，标签纸上的信息更改为：
　　“冷冻库—10房”
　　作者有话说：
　　向芽：嗯？所以我之前睡在冷猪肉上面？
　　终于出现张sir在文案里人设信息，他请增将军上-身后，真的是鬼都会怕啦（捂脸），某种程度上说，真的蛮强的，当然遇到特别厉害的鬼还是需要打一场的~
　　副本内容进度到三分之二，大家可以猜猜前面出现的4位奇怪的老人和虚假的病区有什么关系~


第56章 第四家酒店
　　张繁宇不改面色地捏住变化了的钥匙, 他想起刚才在地下空间里，曾听向芽说起过有和她一起下来的还有几个人。
　　“姓陈，姓黄, 姓赵……”
　　他从胶袋里重新拿出信息本，活用他当警察的本事，快速阅读信息并将有这几个姓的纸张折起来。
　　整理完后, 他将信息本放回袋子, 又将有可能需要用的文件放进去, 中途从桌面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准备记录。
　　在柜台耽搁有10分钟, 张繁宇抬首环顾四周, 周围依然不见有人跑出来。
　　他眉毛轻轻扬起，走出门口，往外边的空地望去, 病栋四周围上的电网尚在, 将林外和病栋划分2个不同的世界。
　　前方的山林也是诡异的寂静, 他之前背着朱珈遇到追捕的鬼物并没有出现。
　　“奇怪。”他道了句, 转身往病栋内快走。
　　张繁宇率先来到之前在底层打开过的房间, 他记得当时睡在床上的老人还能眼珠滴溜溜望着他转，他想咨询这些意识尚清醒的老者, 关于这座楼栋的信息。
　　但房间没有一个人在, 被褥维持被人掀开的混乱状态。
　　张繁宇没有离开, 他逗留在房间到处翻看，最后在发黄的枕头底下发现一个老旧的存折, 上面写着的户主信息他刚才在病历信息本上看见过。
　　“这个老伯原本只是老风湿导致的腿脚不便，才入住疗养院的。”
　　他将住客信息轻轻说出来, 签字笔在对应的照片旁边打了个勾。
　　他将存折放入胶袋中, 这才离开房间, 他快速检查同楼层的几间房，每一间都是这个情况，那些躺在床上的人全不见了。
　　张繁宇加快速度往更高层走去。
　　这次他进去的是病栋里中层的房间，里面住的老人会对着活人喘气，但已经无力说话。
　　他继续搜查，一方面是看那些人还在不在，另一方面是想收集更多信息.
　　这次依然是同样的结果，房间里的人都不在。
　　整座病栋的人像被搬空一般，只剩下破旧的物什滞留在这里。
　　但根据房间找出来的物品，这里的房主信息对应信息本，都是一些患有中、重度病症的老人。
　　张繁宇默默将这个信息记录下来。
　　他离开中层，仰头望向阶梯陡斜的高层，微微用力蹬上阶梯，这次他上楼没有之前那么吃力。
　　……
　　收集到红胶袋的物品越来越多，对上信息本的人也越来越多，仅剩下15个没有确定。
　　而他仅需再跨一步就来到当时遇见尸梯的8楼。
　　张繁宇揪紧胶袋挂耳，大步越上阶梯。
　　悬吊在木板上的尸体消失，原本8楼通往9楼漆黑一团的楼梯恢复正常。
　　但楼梯悬起来的角度依旧遵循规律递增，现在快要垂直地面，而且每一级的高度也达到半米多。
　　看起来极不好上去，就跟攀岩似的。
　　张繁宇不急着蹬上，他照例继续检查8楼楼层的情况，再次回到楼梯口，手里的信息本又划去8个名字。
　　他抬首看着高不可攀的9楼，倒退数步，突然，朝前疾速，鬼将上身带来的力量增益，让他一下子跃到了第三级。
　　他单手搭上再高一级，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轻盈地侧跳上去。
　　张繁宇用这套动作一连蹬上好几级，最终稳稳停在9楼。
　　这是他未曾来过的空间，在爬墙时无法进入，朱珈说藏有核心场景和安全室的神秘楼层。
　　他呼出一口热气，脚步往右边的长廊迈去。
　　两边合起来仅有4间房，但每一间相隔的距离比楼下的房间更加远，约3倍长。房门前都贴有春联，金福字。
　　看起来就像寻常人家的摆置。
　　只是这些春联上的红色褪色，福字上的金粉也掉落得差不多，配上阴暗的廊道，略显荒败阴森。
　　张繁宇定了定神，从腰侧拿起钥匙串。
　　“A1栋9楼901。”
　　他很快找到了铁制钥匙，钥匙插入锁孔，“咔嚓”一声，门柄扭开了。
　　木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刺耳的吱呀声。
　　一如每部恐怖片必配的情节。
　　但张繁宇从不惧怕鬼神。
　　附在他身上的幽蓝光芒在这一瞬间更加变得炽亮，将楼下盘桓在墙体仰头暗中观察的老鬼们，刺得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张繁宇没有被这突然飚起的鬼嚎声吓到，他视线依然看着前方，淡红色的灯光从房间里头蔓延遍布。
　　铁锈的味道混合垃圾堆积散发出来的酸怪味，飘荡在房间各处。
　　‘不是核心场景，也不是安全室。’他暗忖道。
　　他徐徐走入，房间比之前遇到的更加大，多了一个小客厅，左边有道半打开的小门，看样子是房主人休息的地方。
　　小客厅各处堆满了杂物，像是某位独居老人习惯收集一些纸皮瓶罐，堆放在家准备拿出去卖。
　　张繁宇看了几眼堆放的纸皮，最后从叠放的中央发现一角探出的旧报纸。
　　他费力抽了出来，报纸上日期写着2019年3月15日。
　　日期很新，就是三年前的疗养院要拆建的前一个多月。
　　他原以为这座病栋里的一切信息都停留在久远的年代，但没想到一些活人逗留过的信息，还停留在三年前。
　　这说明梦境若是厉鬼现实的映射，那疗养院在拆改前，还是有人在默默生活着。
　　尽管身体衰老，孤家寡人，但有人仍在缓慢地活着。
　　张繁宇将这份报纸折好放进胶袋。
　　他环顾四周，脚尖对准左边的房间。
　　……
　　距离放风时间快要过去30分钟。
　　向芽最初靠着观察万花筒突破了第一个鬼打墙，但下一秒，她和佳佳跑进了一片完全是漆黑的密林里。
　　脚下沼泽遍布，低矮的野草长满地面，以遮掩底下的沼泽，林木远远地围拢，像专门圈出这座吞食地。
　　这次二人仍然遭遇了鬼打墙的情况，但更可怕的是，哪怕向芽用万花筒看到突破口，但底下的沼泽总会绞住前行者的脚。
　　而影子鬼物在这个环境简直是得天独厚，它们肆意地贴在地面，融进沼泽之中，伺机而动。
　　好几次，当佳佳不小心踩进沼泽，立即有影子鬼物索上双脚，和黏稠的泥沼一起用力拉下泽中猎物。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向芽立即抽出莫心心给她的符咒，不管是什么符，直接撕破扔脚下沼泽地。
　　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符扔下来的那刻，整片黑暗密林爆发出强劲的亮光，符咒落地之处皆是沸腾的气泡，将捕捉活人的鬼物烫得滚地惨叫。
　　浑浊的泥水溅得向芽和佳佳满身都是。
　　她们籍着这些爆破符费力穿过第二个鬼打墙，在逃出密林的瞬间，向芽回首盯着漆黑的林子——
　　颠簸的视野中，爆破符残留的火光映出无数从沼泽里“长出”的影子怪物。
　　它们像人一样，无声无息站得密麻，陆续抬手无声朝向芽挥动。
　　她分不清这是送别还是诱引。
　　但身体的疼痛仿佛又得到一些缓解。
　　向芽敛目转回来，目光正视前方，走出突破口后，她们又回到正常的山林里，而灰色建筑物比之前更加近了，离她们只有百米远。
　　这里没有鬼物潜伏。
　　然而，数不尽的黄色碎纸从高处洒落，又像被狂风吹呼，从一角扬出，遍布满天。
　　它们就像金黄的雨，飘飘扬扬，又诡异又有些唯美。
　　而莫心心坐在不远处的一根树干上，将手里的符纸撕碎，像不要钱地洒飞，也许是其中有符加了鼓风效果，才会将这些碎片吹得漫天都是。
　　积分富婆将鬼物们都吓到不敢靠近。
　　看见向芽出现，莫心心用力洒完最后一把，从树干上跳下来。
　　“向芽小姐，你去哪里了？心心接到你的追踪符后，都立刻跑来找你，怎么你还躲起来了呢。”
　　向芽微笑脸不说话，心想：‘啊，你看我们这么狼狈像是躲起来了吗？’
　　莫心心阴阳一番后，跑近看见向芽的符少了大半，二话不说又从怀里掏出新的一叠，塞到向芽手里。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了呢，还是需要心心在旁边保护你才行啊。”
　　向芽渐渐适应她的语气习惯，不和她扯皮直接讲主题：“刚才碰见2次鬼打墙，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还有朱珈没回来么？”
　　莫心心道：“怪不得我找不到你，时间快要到30分钟了，朱珈啊，他刚才跑另一边调查，待会儿就回来。”
　　了解完后，向芽很快凝视着不远处的病栋。
　　莫心心又说：“30分钟时间一到，就能知道谁是重病区域的人，向芽小姐，你会觉得你是么？”
　　向芽“啊”了一声，她好像看到病栋楼顶的阳台，有橙红衣角拂过。
　　一眨眼又消失了。
　　她有些失神地看向莫心心，道：“也许吧。”
　　“跟你一起的男人没有来林子，你觉得他现在在干什么，我们几个人中貌似他道具最少，可真是让人担心呢。”
　　“张警官应该在楼里好好搜查。”
　　向芽刚说完这句话，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出现，她这次看到了莫心心略微讶异的脸。
　　“向芽小姐记得撕符咒哦！”莫心心赶紧说。
　　下一秒，向芽出现在病栋的一楼大厅。
　　她愕然地看着眼前佝偻着背，极其缓慢行动的4位老人。
　　“陈婆婆”他们也吓得瞪大耷拉的眼睛。
　　几双眼睛直不楞登对上。
　　‘怎么这个女娃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向芽：可以告诉我，他们是在干什么吗？！


第57章 第四家酒店
　　向芽看着其中脸熟的三人, 声音不确定：“陈婆婆，赵伯，黄爷爷？”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没有受影响吗？”
　　向芽惊讶, 眼前这几人，应该是像其他带进病栋里的人那样丧失意识才对。
　　可他们非但不是，而且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向芽留意的时候更“活泼”。
　　‘难道是伪装？还是有其他原因？’向芽闪过疑问。
　　而佳佳神情凝重, 眼神防备地来回看着4人。
　　刚才回来病栋的一瞬间, 她好像闻到一种同类的味道, 但转眼又没有了。
　　她悄悄拍了拍向芽的后背, 示意眼前这四人有些奇怪。
　　向芽没说什么, 她视线移向另一位眼生的老太。
　　‘这个人是谁，我被带进地下时并没有看见过她。’
　　“陈婆婆”啊了一声，咧开嘴, 问：“小姑娘, 你认识我？”
　　向芽定定地看着对方, 反问：“你们不是因为在座谈会上提出反对, 才会被人带去重病区吗？”
　　“陈婆婆”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 她下意识看向脸色阴郁的女同伴。
　　向芽的视线这下光明正大地看着陌生老太。
　　老太嘴角下撇，背起手, 自顾自地朝楼梯走去。
　　“过来查点东西, 查完就走。”她抛下一句话后就不说话了。
　　其余3位老人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追随了上去。
　　向芽眼里闪过暗色，她看着他们, 让佳佳跟上去，自己主动搭话。
　　“这位婆婆, 该怎么称呼您？”
　　老太乜了她一眼, 鼻子哼出声。
　　过了会儿, 才说：“姓许。”
　　“还有，我很讨厌别人叫我婆婆。”
　　向芽有一丝尴尬，她想了想，试探道：“许女士？”
　　“嗯。”
　　向芽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怕对方生气。
　　‘性格孤僻，锱铢必较……难道之前分析唇语出来的老婆婆指的是她？’向芽看着许女士的身影，‘但暂时看不出她身患重病。’
　　向芽余光留意四周环境，一边默默思考。
　　一个猜测在心里渐渐浮起。
　　这时，她俩路过前台，她拍了拍佳佳的肩膀示意过去，发现台子上面压着一张白纸，有人用签字笔留下了信息：
　　【我先去楼上调查。张留】
　　写的人笔迹工整，让熟悉他为人的人立即知道是谁留的字。
　　“张警官去楼上了，我们得赶紧上去看看。”向芽拿起纸张道。
　　那边快要走到楼梯口的几位老人，支起耳朵偷听。
　　眼神无声交流：
　　‘听到了吗？跟我一起进来旧病栋的还有他们的一位同伴。’
　　‘那人肯定是鬼将，怎么办……我还要不要继续上楼？’
　　‘上，为啥不上，我又不是坏人。’
　　……
　　4人的眼神接触了一瞬，很快又分离。
　　向芽和佳佳再次跟上前方几人的步伐，主动问：“许女士，你们是想找什么东西，需要帮忙吗？”
　　许女士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丝毫不客气道：“找我死的真相，能不能帮？”
　　‘陈婆婆’浊黄的小眼珠颤动：‘啊，这么直接说出目的，真的好吗？！’
　　‘黄爷爷’吓到心脏快蹦出来，然后字面意思上他真的下意识张大了口。
　　一颗紫红的心脏当着几人的面，吓到吐了出来。
　　向芽身体僵直，佳佳脚步呆滞。
　　‘我知道你们不是人类，但直接表现出来真的好吗？？？’向芽瞳孔地震。
　　许女士稳稳接住心脏，淡定地将它对准‘黄爷爷’的左胸，一下拍进回去。
　　“大惊小怪，这女娃能感应我，还能让我进去一直没能进的地方，说不准就能帮我逃出这个鬼梦境。”
　　向芽脱口而出：“你就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许女士撇了撇嘴，“还假装过来试探我，年纪轻轻一肚子坏心眼。”
　　向芽不知道应该回什么，她虽然在猜测许女士是12楼的孤僻老太时，脑洞有稍微发散猜想她是不是梦的主人。
　　但线索没有完全清晰前，她根本不会完全下定论。
　　哪想到对方直接自爆，根本不想掩饰。
　　这就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梦境的主人对人类还算友善。
　　目前为止，除了那些鬼护工和林子里的鬼物会伤害人类，还真没发现眼前的人有伤害过人。
　　但问题来了，一个梦境应该只有一个主人，像佳佳和她妈妈王文秀这种情况极少。
　　听燕狸说过，无头女鬼副本发生房客资料调换的事被高层知道后，发布出来的梦境副本全都要事前核对资料，确保不再发生这种情况。
　　可眼前的4人明显都有个人意识，难道说当时是4个死者差不多时间死亡，才导致目前的状况？
　　还是说，还有其他隐藏的秘密……
　　‘许女士现在明显不是厉鬼状态，我还要小心引起她状态变化。’
　　向芽斟酌了一下，对许女士道：“许女士，您方便告知我现在梦境的信息吗？这样我才好帮你。”
　　许女士跨步迈上阶梯，她仰首望着有些熟悉的室内建筑。
　　“信息？”
　　她认真回忆，“陈婆婆”在一旁突然说了句：“年纪大了，忘记好多了。”
　　向芽来回看着这两人。
　　“陈婆婆”说完那句就没再说话，许女士像没有听见她的话，接着说下去。
　　“我记得我快死了，死之前有人想我签协议卖地皮，当时意识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有没有签。”
　　“但又不是只有我有这块地的拥有权，不是还有一些人不同意吗，不明白他们怎么只找上我……”
　　“对，再次醒来，我又回到病栋了，所有人都还在，疗养院正常运行，就是日子反复停在我死的那天。”
　　“座谈会，座谈会……开不完的会，那些穿西装的人整天让我签协议，烦死了。”
　　许女士说话内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但勉勉强强还是能听出个大概，也符合向芽之前的推测。
　　梦境主人死之前有参与座谈会，看样子她还很不满协议的事。
　　许女士扶着楼梯把手，一边回想一边跨上一级。
　　另外3人老实跟在她身后，一人一级，同时做着相同的动作，连抬腿的幅度都是一致的。
　　向芽微微侧过脑袋就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她心里顿时毛毛的，心里说不出为什么。
　　而佳佳放缓了脚步，开始离许女士远了一些。
　　许女士不知道身后的情况，她继续回忆。
　　“我得尝试改变这个困局，对，我要反抗。可反抗的下场不好，我会被那些人抓到地下。”
　　“每次我都会失去意识，醒来又躺在原来的病床上，周而复始……”
　　“怎么会这样呢？我得找到我死亡的真相。”
　　说完这句话，她回头看着向芽，另外3位老人也望着向芽。
　　向芽突然感觉压力巨大，顶着4道逼视的视线，问：“所以给我护工须知的鬼是你安排的？”
　　许女士艰难地爬上2楼，她喘着粗气，点头，“对，这样能确定可以感知我的人，之前来了几批像你这样的人，但他们都看不见我。”
　　“你是唯一一个。”
　　这时“赵伯”开口：“托你的福，我才能进去地下空间，这次，我没再醒来就躺在床上了。”
　　“陈婆婆”和“赵伯”微笑应是。
　　佳佳却和向芽怔愣在原地。
　　听到这一句，莫说是向芽了，连身为鬼的佳佳都觉得这一幕实在惊悚。
　　这4个老人看起来有说有笑的，明明是样貌特征迥然不同的人，但每一句话里的主体都是“我”而不是“我们”。
　　每一个人都看似在阐述自己的话，可要是将几人前后说的话联系起来，会发现传达的是发生在同一个体身上的连贯信息。
　　陈婆婆、黄爷爷、赵伯、甚至是当时出现在向芽房里的老鬼，都是许女士。
　　但他们却像没察觉到这一点，甚至将对方看做真正的外人。
　　“姐姐，他们……”佳佳忍不住道。
　　“嘘。”向芽示意她不要说出真相，“我看出来了。”
　　许女士缓过气，转身看着她们，语调听不出的情绪。
　　“看出什么了啊？”
　　……
　　张繁宇走近小房间，伸手推开半掩的房门。
　　屋内的红芒更加深，让人视野瞬间被红色填满，眼睛有一瞬不适。
　　房间摆置了一张梳妆台，台前放有两盏红色莲花灯，光芒就是从这里发出。
　　梳妆台旁边是一张落了蚊帐的床，蚊帐发黄，帐身贴了十多处布丁，一眼望去，陈旧的气息满脸扑来。
　　张繁宇呼吸下意识放缓，伸出电棍，轻轻撩开落好的蚊帐。
　　旁边的红光映入帐内，双颊干瘪，眼睛下陷的老太太瞪大着眼，脸直愣愣朝向张繁宇的方向。
　　她头发花白杂乱，像神智失常多时。
　　张繁宇呼吸一滞，无法确定对方是生是死。
　　“您……还好吗？”
　　他再走近几步，想确认对方状态。
　　染了红光的眼珠子极轻地转了一下，斜斜地瞥紧张繁宇。
　　张繁宇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突然紧绷起来。
　　“您叫什么名字？”
　　“呵呵”的声音从喉管逼出，下一秒，阴森的鬼气伏在他身后。
　　“我叫许虹芳。”苍老的女声在后面响起。
　　作者有话说：
　　向芽：好吓人。
　　佳佳：好吓人。
　　张sir：我这边更吓人好吗……
　　（厉鬼许女士登场，撒花~伏笔看出来了嘛，其实一直是许女士的独角戏，有点像精神分裂那样。p.s.这个周末可能更新不了，我看忙不忙，不忙就周六正常更新。）


第58章 第四家酒店
　　张繁宇眼睛半点没移开床铺, 但当阴森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床上卧躺的人突然消失不见。
　　他眨了下眼睛，视野里没有老太盯着他的画面, 仿佛刚才他撩开蚊帐看见的都是幻觉。
　　张繁宇没有呼气，手上的棍子捏得越发紧，在某个瞬间发力敲打身后。
　　一道敏捷的身影后退。
　　“吔！”
　　怪调高亢的长啸声从身后天花板倒垂的老太嘴里发出。
　　张繁宇胆子足够大的, 但回身看到这惊悚的一幕, 半边身子都忍不住微麻。
　　原本应躺在床上的老太, 倒挂在上方, 湿腻腻的头发贴紧她的头皮, 像块湿布紧紧包裹萎缩的脑袋，而这个脑袋前一秒正好对着张繁宇的颈后。
　　张繁宇一想到刚才有人对他后脖子说话，微麻感都有加深的趋势。
　　他盯着眼前的老太, 对方瘦削的脸上是密密麻麻, 且又大块的老人斑, 这些黑褐色斑块又像半硬的物体, 鼓囊在老太凹陷的地方。
　　乍眼一看, 脸型崎岖不平。
　　而那双泛红的眼珠，如同饿了多日的豺狼, 恨不得一口咬断活人的脖子。
　　许虹芳一直在桀笑, 她保持倒挂的动作, 像平移一般，直直朝张繁宇“飞”过来。
　　“吃了你, 我就会变强。”
　　“力量，力量……不够, 通通都不够！”
　　刹那间, 她张大长满发黄蛛丝的大嘴, 黝黑的口腔里血舌飞快蠕动肿大，直射向张繁宇那颗英俊的脑袋。
　　张繁宇往后急跳，但他刚才和床离得太近，这一跳，反而腿硌到了木床边沿。
　　他的膝盖被迫压弯，整个人不受控往底下的被褥倒下。
　　许虹芳尖笑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次双爪甚至勾起，准备随时抓住那颗脑袋。
　　张繁宇不露惧色，在摔下来的瞬间飞速往一旁滚，同时抓起旁边的枕头砸了过去，右手手肘同时曲起，强劲的核心力量将他整个人撑起，左腿微抬绷紧，用力踢中被枕头砸中的脑袋。
　　仅一秒的功夫，动作行云流水使了出来。
　　张繁宇借惯性迅速蹲起，往后一蹬，人稳稳地落在的地上。
　　他认真严肃地凝视蚊帐散架的前方。
　　喝了咖啡液的张繁宇无论是力量，还是动作敏捷度指数般可怕飞涨。
　　扬言吃掉他的鬼老太，已经被他踢进墙内，墙体产生数十条大裂痕。
　　尘埃浮在红光中，空中漂浮物不停模糊人的视线。
　　张繁宇看着混乱堆起的蚊帐包裹的东西在微微一动。
　　他再次做好防备的动作。
　　“鬼将的力量，我太想要了。”
　　阴沉的女声夹杂癫狂，幽幽地响彻房间。
　　许虹芳脑袋率先从墙里脱出来，“咔吱咔吱”让人听了觉得酸牙的声响从她还嵌在墙体里的四肢发出。
　　她脑袋180度旋转，双手按在地上，与下-身的双腿保持相同水平，如同蜥蜴一般四肢并爬迅猛冲出。
　　这时，幽蓝的狞恶脸谱浮在张繁宇的脸上，他一半脸孔神情谨慎，另一半神情威严凶狠。
　　他好像没有感受到这个变化，右脚半退，下一刻，上身微俯，衬衫迎风贴紧他劲瘦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抬起，食指揿下按钮，电棍上再次游走冰蓝幽光。
　　张繁宇眯起眼睛，电棍平直对准许虹芳可怕的头颅。
　　“第7位房客，许虹芳，确定身份。”
　　冷淡的男声不轻不重响起。
　　……
　　“看出什么了啊？”许女士的声调平平，让人听不出情绪。
　　向芽心头一跳，她笑了笑，“没，看出大家都很信你。”
　　许女士听了扬了扬眉毛，下巴微抬高，鼻间哼了一声：“眼光还可以。”
　　说完，她继续朝上走，没有怀疑向芽的迹象。
　　向芽松了口气，她怕自己说出真相，对方的状态会发生变化。
　　向芽让佳佳跟许女士，继续问：“你也进入了地下空间，你看到那些同伴，心里有什么想法？”
　　许女士边走边喘气，眼神恹恹，“想法？我为什么要对那些人有想法，他们都不喜欢我，大家一起死不也很好，呵。”
　　“陈婆婆”紧接着说一句：“我很喜欢大家，但我身体不好，平日里和他们接触得也少……”
　　“真希望这是梦，大家没有遇到这种事。”
　　向芽听得很认真，视线选择看向极少说话的“赵伯”。
　　“赵伯”被她看得目光闪避，小声说：“我觉得这里很可怕，我想回新病栋那里。”
　　许女士回头用力瞪他：“胆小鬼，这里怎么会可怕？！我在这儿生活了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她说话突然卡壳了起来，“不，我一直在新病栋。”
　　“黄爷爷”突然乐呵呵地笑道：“假的都是假的。”
　　佳佳神情古怪，感觉就在看同一人一分几角扮演不同人设。
　　而向芽正在分析几人的性格以及每个人说的话，尝试推理合理的可能。
　　许女士脾气恶劣，不好相与；“陈婆婆”心地最善良，老好人；“赵伯”性格内向，胆子很小；“黄爷爷”性子最跳脱，是个乐天派……
　　向芽在分析的同时，心情越来越沉重。
　　她不认为这几个感谢她的老者，真的有没有威胁性。
　　恰恰相反，这样的状态才是最危险。
　　肯定有什么导致许女士变成这样，一个S本的厉鬼不可能和接触不久的试睡员这样友好交流。
　　要是这么好攻略，那试睡员都去讨好厉鬼们，请求他们让自己躺赢过关。
　　但梦境存在，是让试睡员找到厉鬼失控的原因，死亡的真相才能真正让这些厉鬼们释怀。
　　而且哪怕她本人和佳佳关系那么好，当时为了逃出梦境，二人也是经过一番苦难的。
　　持了这么个消极态度，向芽选择沿着“黄爷爷”的话问下去。
　　人一兴奋就很容易会暴露思维漏洞，“黄爷爷”这边目前来看最适合提问。
　　“黄爷爷，什么是假的，旧病栋是假的吗，但我们不是站在这里吗？”
　　向芽捏了把身旁脆碎的木屑，“你看，很真实。”
　　她特意根据许女士的话设计这句话。
　　刚才许女士下意识说了生活二十年，究竟指的是新病栋，还是这座旧病栋……
　　而“黄爷爷”为什么又会说都是假的？
　　“黄爷爷”兴奋的嗓音还没有降下来：“不，这里是家，我在回家！”
　　他像个老小孩那样乐得手脚乱动。
　　向芽微微一愣，转眼收拾神情，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三楼，她发现许女士来到这里后，尽管没说什么，但行为举动都透着一股对这里的熟悉。
　　而且她的目标貌似是高层，对底下的楼层丝毫不在意，一股脑地往上走。
　　向芽顿时明白——旧病栋不是假的，“他们”的确在回家，那假的应该只有原来她醒来的那个新病栋。
　　向芽脸轻轻一侧，专门让几人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
　　只见她听完神情惊喜，很快又转换成低落。
　　善良的“陈婆婆”看见了，担心问：“怎么了？”
　　向芽看了眼她和“黄爷爷”，最后目光落在脸色渐渐冷漠的许女士。
　　她声音有一丝哽咽，解释：“没，我爸爸妈妈不见了，我听到家这个字，有些想他们……黄爷爷，可以带我去你的家吗？住了二十年，一定布置得很有家的味道……”
　　她的神情又有些怯懦懦地期盼。
　　许女士打量向芽很久，似乎透过她身体，看到她父母失踪的事实。
　　另一边的“陈婆婆”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好，我带你去我家看看，你别嫌弃我家旧就好。”
　　佳佳背着姐姐，全程感受她的情绪变化，心想还能这么操作套信息的？
　　‘姐姐好厉害！’她内心默默夸道。
　　向芽抿嘴问：“对了，我还不知道您住几楼？”
　　许女士回头看来她一眼，突然说：“9楼，很高，平常没几个人会上来。”
　　向芽怔愣，这句话信息量也很大，大脑很快将收集好的信息整理出来：
　　1.她和佳佳的猜测没错，这几人都是许女士，从后续的对话都能体会到出来。
　　2.旧病栋才是许女士真正住了二十年的地方，甚至在心底深处，她将居住的地方形容成“家”，这说明她对旧病栋的依恋很深。
　　然而，种种迹象说明，真实的许女士貌似并不得疗养院的人喜欢，这更符合她之前听回来对许女士的评价。
　　3.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许女士在梦境伪造个新病栋出来，疑似忘记自己在旧病栋生活的过去，旧病栋还被杂鬼占据，但新旧两个病栋之间的地下空间和实验内容她并不知情。
　　4.许女士家在9楼，而朱珈说过这次安全室也是在9楼，怎么会这么巧，难道说许女士就是死在自己的屋里，所以安全室出现在同楼层。
　　5.许女士为什么要创造不同人格的同伴出来？是有心还是无意创造出来的？
　　想到这里，向芽的目光无意触及到前方的阶梯，视线停顿。
　　‘6.这里的楼梯怎么越来越高啊？’
　　她心里有些发寒。
　　她想象到一个画面。
　　如果从外面认真观察，旧病栋其实是一个窄小，内部空间却又深又高的方体建筑，配上周围阴森的环境，就像一座不断被砌高的棺材。
　　作者有话说：
　　向芽：演技尚佳的大佬罢了。
　　（回来更新啦~突然翻到一个多月前的作话，那时我还在emo，收藏也只有30多个，一个月过去了，自己还是会时不时emo，但支持我的人越来越多，真是很感谢你们呐~）。


第59章 第四家酒店
　　阶梯越来越高的病栋, 走起来越来越吃力。
　　几人来到5楼时，楼梯已经高至30公分，许女士和她3个分-身爬上去的姿态开始狼狈, 他们不像佳佳年轻，借助力量就能轻松蹬上。
　　向芽和佳佳超过许女士，早一步登上7楼, 她让佳佳放自己下来, 下去帮忙背起几位老人。
　　等候时, 余光瞥见旁边幽黑的走廊有黑影掠过。
　　向芽突然想起刚才还在外面放风时, 她也看见楼顶处有人。
　　她犹豫了片刻, 来到楼梯扶手处朝下喊道：“佳佳，我进房间看看。”
　　说完，她就独自一人慢慢地行走进窄长的过道。
　　向芽忆起张警官曾说过, 旧病栋里头住着的都是些苟延残喘的老鬼。
　　虽说是鬼, 但灵魂还和作为垂老之人时的状态一般, 威胁性不高。
　　而经历一番艰辛她才来到旧病栋, 总希望尽可能了解这里。
　　因此, 黑影的出现推动她的想法。
　　过道没有灯，只能借助外面黯淡的光线映亮黑暗。
　　向芽的四肢还在剧痛, 走起来感觉肢体还会忍不住就会抽搐。
　　她努力压制这股痛楚, 缓缓走到一间房门半开的房间。
　　这间房是黑影进入的地方。
　　微凉的手搭上门把手, 手背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看着十分显眼，向芽垂眸, 下一秒，推开房门。
　　门被人徐徐推开, 光线和流动的风进入房间, 令人窒息的气息似乎散去一些。
　　向芽盯着床上鼓起的人形物, 礼貌道：“您好，能听得见我讲话吗？”
　　床上的东西微微一动，苍老的脸从黑暗处慢慢转到稍亮的地方。
　　光线尽管弱，但向芽还是看清了老者的脸。
　　对方的眼珠极慢地转动，视线对着向芽。
　　她还没松来得及一口气，老者突然咧起嘴角，诡异的笑容展现出来，让人看了心生胆寒。
　　向芽忍不住后退，视线始终紧锁状态异变的老鬼。
　　老鬼没有摆出攻击的姿势，只是缓慢坐起，抬起皮肤皱巴的手，朝向芽招手。
　　“小女娃，你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老鬼的声音含糊，但讲的内容向芽还是听清了。
　　向芽眉毛轻轻蹙起，她捏紧莫心心给的符。
　　冷声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正要准备将符咒扔过去，忽然老鬼再次开口，声音变得不再苍老，换成了一吧戏谑意味很足的年轻男声。
　　听起来有点像池明俊的声音。
　　一想到这个杂鬼，向芽身体下意识绷紧。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是特殊的吗？”
　　“还有这座病栋的秘密，你不是很想知道吗？”
　　向芽感觉全身细胞都在叫嚣让她现在赶紧逃跑——不要了解秘密，不要了解过往。
　　但向芽缓缓放下符咒，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
　　“你是谁？”
　　阴暗的空间，二人无声对峙。
　　老鬼连咳了几声，从黑布衣里掏出一条吊坠，吊坠是一块方形黑玉，上面雕刻着的建筑图案和她现在脖子戴上的挂坠一样。
　　图案都是灵异酒店的建筑标志。
　　老鬼将吊坠抛去，不容分说抛到向芽脚下。
　　他笑容越咧越大，“我是桂……”
　　正当桂迟要念出自己的名字，只见对面熟悉的女孩飞快捡起吊坠。
　　他心情愉悦得眼睛将要眯起来。
　　‘没错，捡起来吧，这样才是我乖巧的女儿。’
　　但眼睛刚眯了一半，视野里突然飞回来一个黑色的东西。
　　吊坠逐渐放大，最后砸落在他身上。
　　“现在想想，我还是想靠自己找出真相。”
　　“至于你是谁，我并不想了解。”
　　向芽说完这句，立即将符咒捏碎，剧烈的火光瞬间冲向窄小的单人床。
　　也映亮面容逐渐年轻清晰的陌生男人。
　　只是男人平淡至极的脸如昙花一现，转眼模糊，身影渐渐透明。
　　显然，他现在只能暂时出现在梦境中。
　　向芽认真盯着这张和池明俊相似的脸蛋，努力将这幅相貌烙印在脑海里。
　　“你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被人毁掉珍藏品的心情真是不爽。”
　　“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桂迟的脸彻底消失前，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两句话。
　　火光引起外边佳佳的注意，她立即冲到房间，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让她极其讨厌的味道。
　　佳佳看见姐姐站在前方一动不动，沿着她的视线看去，火光里头什么都没有。
　　床铺和周围的物品一眨眼就被奇异的火焰吞灭。
　　“叮铃”清脆一声，硬物落地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向芽目光幽幽地看向地上的吊坠，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离开。
　　“姐姐，那是什么……”佳佳疑惑问。
　　这时，向芽已经来到门口。
　　“无聊的东西。”她突然回头说，“别搭理。”
　　门口也站了跟过来的4个老鬼，他们看见房里还在燃烧的火焰，不由身体瑟缩。
　　向芽多看了他们一眼。
　　许女士忽然主动开口问：“怎么回事？”
　　向芽心情说不上好，自己没找到线索，反而遇上一个意想不到的敌人。
　　她心情没来由有些烦躁，看向许女士，竟然一瞬间涌起冲动想破罐子破摔，告诉她神智不清创造了不同的分-身。
　　但向芽很快敛起眼眸，再次抬眼，所有负面的情绪全收起。
　　“没什么，遇到一个怪人。”她笑了笑，“陈婆婆，你知道这里原本住着谁吗？”
　　被问到的“陈婆婆”没说话，许女士罕见地抢着回答。
　　“这里很久没住人了，但半年前是有个病友住这里，后来他病情加重调上9楼。”
　　“和我同一层。”
　　向芽安静地听着新的信息，一个名字不合时宜地冒出，她直觉般念出这个名字。
　　“李辉奇。”
　　许女士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他？”
　　向芽心道：‘果然是这个人。’
　　李辉奇，就是当时周爷爷和他们说的香客的名字，一个十分怕死，一有空就跑到庙里祈求身体健康的老人。
　　她只是突然脑海冒出这个人，强烈的直觉让她忍不住念出这个名字。
　　“他常去庙里上香，是周爷爷告诉我的。”
　　许女士这下眯起眼睛，声音绵长：“没想到你也认识周老头，他还好吧？”
　　“他身体安康。”向芽道。
　　‘看样子许女士和周爷爷关系菲薄。’
　　她话音刚落，佳佳就从屋里走出主动背起她。
　　许女士重新往楼梯口走，边走边说：“整天和鬼神接触的人，没想到命比我还长。”
　　“当时周骗子说我功德金光亮得快瞎人眼，还说我以后福禄寿全。”
　　“嘁，要是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我看他还能厚脸皮说得出口不？”
　　向芽听着理应是嘲讽的话，但说出来仅仅是平和的语气，她由衷说了一句：“许女士，您生前一定做了许多好事。”
　　只有做了，才会理所当然接受别人的称赞，相信自己的人生是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向芽然感觉自己窥见到一角眼前厉鬼柔软的心——
　　哪怕真被人欺骗，死后许女士也是心境平和，没有怨恨和不甘。
　　但困在梦境里，日复一日无力打破困局，被阴暗腐蚀，这样的灵魂应该早就怨恨曾说过她会有好结局的周爷爷。
　　“黄爷爷”笑眯眯，脸上有些自豪。
　　“那当然，我这一生都在做好事，背后资助了好多小朋友读书，一有钱就存不住，哪个困难我就帮助谁，我还特地买下这块地，因为我不想看到有人老无所依。”
　　“赵伯”声音低低的：“但生活中我就是一个透明人，没人喜欢，没人在意。他们说我性子孤僻无趣，很难相处……”
　　“可我为什么要和讨厌我的人相处？我活着又不是讨好他们。”许女士突然接过这句话，语气依然高傲。
　　“我要帮很多很多人，他们不知道又如何，我又不是需要别人的感恩戴德才能活。”
　　“陈婆婆”温声说：“因为，我只是想拉他们一把，泥沼里的人要有人拉才能活啊，我想当那个拉人的人。”
　　“我贫穷愚笨过，所以我想别人拥有学习的机会；我一生孤单冷清，所以希望旁人老了也有人相伴；我无人喜欢，所以我想要爱更多的人。”
　　……
　　佳佳停下了脚步，向芽和她同时看向各说各话的4人，内心说不出的触动。
　　许女士从一出现就毒舌冷漠，但每个分-身都是她内在情绪的缩影，他们就是她人生经历各种事情后的浓缩。
　　有内心柔软的陈婆婆，自卑胆小的赵伯，面对恶言恶语都乐观的黄爷爷……
　　还有高傲强大的她本人。
　　这些人通通都是许女士。
　　“你为什么要当这种人呢？”向芽眼里填满了她也察觉不了的希冀。
　　这时，几人已经重回楼梯口，许女士扶着“陈婆婆”的肩膀，准备蹬上阶梯。
　　听到这句话，她回首望着向芽，第一次扬起眉毛笑了起来。
　　笑容有些恣意：“我和世上亿万人一般，平平凡凡，这样平凡的我，总是想平淡得如白开水一样的人生快要流走了，得要做些什么，让自己显得不平凡。”
　　“所以，我选择当一名英雄。”
　　作者有话说：
　　表面毒舌孤僻难接近，但内心柔和得一匹的许女士我真的爆爱。
　　所以问题来了，楼上要吃张sir的许虹芳又是谁呢~
　　（这个副本估计还有2~3章就结束了）


第60章 第四家酒店
　　“所以, 我选择当一名英雄。”
　　许女士的话如同冬日响雷，乍响在幽暗的时空中。
　　她在“陈婆婆”的帮助下成功蹬上第一个阶梯，回身慢慢将帮过她的“陈婆婆”拉起。
　　几人就在没有外人的帮助下, 慢吞吞地行动着。
　　向芽忽然发现，就算她和佳佳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这几位年迈的老鬼, 都会互相搀扶, 慢慢去寻找自己死亡的真相。
　　她拍了拍佳佳的肩膀, “佳佳, 不用担心我, 你去帮他们吧。”
　　说完，向芽主动爬下来。
　　她费力爬上楼梯，一手扶住许女士, 和她一起上楼。
　　许女士有些惊讶, 道：“我还以为你怕得不敢接近我。”
　　向芽低头专心往上跨步, 轻问：“你其实早就察觉我的用意。”
　　“不管是刚见面我对你身份的试探, 还是后面我故意问‘黄爷爷’他们, 你都看在眼内。”
　　“是啊。”许女士坦然承认。
　　“那你为什么不开口阻止其他人说话？”
　　许女士皱了皱眉毛，反问：“我本来就是想让你帮忙, 为什么要阻止？”
　　“我活了这么多年, 也困在这里好长一段时间, 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但我的记忆渐渐磨损……”
　　听到“磨损”一词, 向芽抬头看了眼许女士。
　　‘磨损？会不会几个分-身的出现和记忆磨损有关？’她暗忖。
　　“我需要有人帮我，只有外界的力量才能刺激我, 可是, 无论多少个外人进来, 都没人发现我，他们都只看到另一个我……”
　　乍然听到这个词语，向芽一愣——
　　还有另外一个我？
　　也就是说还有另外一个许女士？而且这个许女士能被试睡员感知看见……
　　“是厉鬼……”向芽下意识念出来。
　　只有这个状态才能让试睡员看见，梦境必须有厉鬼存在才可以运行。
　　“您叫什么名字？”向芽迫不及待地问。
　　“许虹芳，我叫许虹芳。”许女士脱口而出，说完，她神情有些怔忡。
　　原来她自己是叫许虹芳么？
　　她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本应磨损，但她从未抛弃过自己的姓名，一直将它深埋在意识深处。
　　留意到对方神情的向芽，一瞬间想通关键，也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许女士和她的三个分-身都不危险。
　　因为眼前的许女士并不是主体，真正的主体是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保持厉鬼状态的许虹芳。
　　为什么会诞生那么多分-身？为什么每个分-身都给人友善的感觉？
　　是因为许女士的意识主动从厉鬼身上脱离出来——她不想变成负面情绪的集合体，不想变成癫狂偏执的怪物。
　　许女士是厉鬼许虹芳心中的人性。
　　为了记忆不被彻底磨损，意识消亡，许女士将自己又继续分离保存，这才有了陈婆婆、黄爷爷、赵伯他们……
　　甚至若是根据“黄爷爷”所说，新病栋是假的话，那里其实就是相当于许女士创造出来的“乌托邦”，每一处痕迹都来源旧病栋的一切，却又稳稳保护着许女士。
　　想到这里，向芽头皮发麻。
　　她无法想象自己的记忆脱离会经历多大的痛苦，又承担多大的危险。
　　一不小心，记忆就会流失掉。
　　可哪怕再平凡的记忆，也有被保存的意义。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明明分离了各个意识的许女士，仍然毫无反顾地追寻自己死亡真相，找回磨损的记忆。
　　自救和自毁，反复穿插在许女士的行为之中。
　　向芽大脑眩晕，她感同身受地捂住自己的头颅，被封紧的记忆闸门隐隐有再次打开的趋势。
　　她感觉自己在窒息，求救般紧紧抓住许女士的肩膀。
　　许女士讶异，原本问她话还好好的小女娃，怎么一眨眼就难受成这样。
　　她连忙反手扶住向芽，问：“哪里不舒服了？”
　　向芽双腿剧痛得抽搐，她傍着许女士的手臂渐渐滑下。
　　眼球的一角再次出现洇红的红斑，但下一刻又消退。
　　红斑周而复始出现又消失。
　　当从楼上回到楼下的佳佳看到此幕，紧张得跳下来，语气着急：“姐姐，你怎么了？”
　　向芽目光慢慢移向佳佳，血斑彻底覆盖整块眼球面，比之前在监管室出现的失控的一幕更加严重。
　　她的左眼已经完全通红，右眼还是澄清。
　　佳佳看着眼前神情陌生的姐姐，身体“嗖”地升腾起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这一刻，她仿佛成为了猎物，被野兽盯上。
　　这样的姐姐太可怕，就像是只要向芽轻轻一动，就能了结这幢楼一切生物的性命。
　　佳佳心里飞过这种想法时，向芽也抬起了手，伸向佳佳的脸。
　　冰冷的手心抚上来，如同寒冰贴面。
　　佳佳总觉得下一秒，自己的脸颊就要被一个手掌穿插进去。
　　但手心很快放下。
　　血斑缓缓从眼球表面退散。
　　“不，不是所有记忆都有保存下来的意义。”
　　“我的记忆里只有疼我的爸妈，没有悲惨，没有痛苦。”
　　“我是正常人……”
　　“我，不是怪物。”
　　向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但许女士这件事带来的冲击，令她身体最深层的意识一直在波动。
　　然而，若是燕狸此刻还在监管室的话，会发现向芽的手镯道具这次并没有吸取她的血。
　　她在从未被控制，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发生了蜕化。
　　眼球恢复正常后就没再发生刚才骇人的场面。
　　佳佳眼睛始终紧紧锁住向芽，她轻轻拉起向芽，“姐姐，你还好吗？”
　　她没有询问原因。
　　面对对方的问题，向芽罕见地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佳佳，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我需要理一下。”
　　“好，佳佳永远不会和别人说出姐姐的秘密。”
　　向芽努力扯出笑容。
　　她看向一旁脸色冷淡，但还在一直扶着她的许女士。
　　心想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许女士的事，她已经将分-身出现的原因推理出来，现在就差推断出那些源源不断被运到地下空间，又运回来旧病栋的老者是怎么一回事。
　　向芽重新往楼上走。
　　她问：“李辉奇，你刚才提过那人是你9楼的新邻居，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话题转变得极快，一下拐回到之前说的事上。
　　许女士眉毛一皱，“那人和我不熟，不过疗养院说要拆建时，他从原本的强烈反对，忽然变成同意。”
　　“我不喜欢他，整天求生拜佛让自己活长命点。”
　　“这种事就很可笑，将个人生死完全寄托在神明身上，难道不会让自己变得更加胆小？”
　　——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神明厌恶；怕好事只是昙花一现，无法好好享受，而是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总担忧下次好运还会不会来。
　　那虚无缥缈的神明，反而变成了绑架活人的存在。
　　许女士看得太透，所以才认为李辉奇这人可悲又可笑。
　　向芽想了想，又问：“那你在梦境看见过他吗？”
　　被问起这个，许女士又开始怔忡，呐呐道：“他好像不在……他怎么会不在呢？”
　　“每个人都应该在的啊……”
　　向芽听明白了这两句话——这个叫李辉奇的老伯，既没有出现在旧病栋，也没有在许女士创造出来的新病栋里。
　　而且，刚才出现的神秘男人是在李辉奇的房间，还是以一个年迈老者的身份出现。
　　如果将杂鬼、桂迟，和地下空间里的祭坛、被运输进来的老人、热衷对信仰神明的李辉奇，几者联系起来，答案渐渐清晰起来。
　　现在还差厉鬼许虹芳了。
　　佳佳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忘记和姐姐说，刚才向芽的动静太大，她光顾着对方，差点连事都忘记告诉。
　　她在几人准备登上8楼的时候，快声说：“姐姐，8楼到9楼的衔接处，都挂满了老人的尸体。”
　　向芽闻言加快上楼的速度，楼梯口已经站着“陈婆婆”他们。
　　几人脸色苍白地抬头望向高处，听到许女士的脚步声，不约而同看过来。
　　“赵伯”一看到许女士，像被人摁下情感宣泄键，突然神情惊恐抱头蹲下。
　　“走啊，我不要留在这里，快离开快离开！再不走就会死的！”
　　许女士径直走向“赵伯”，狠狠拖他起来，语气严肃：“我站在这里，谁能让我死！”
　　“陈婆婆”和“黄爷爷”脸上没有之前的轻松，他们异口同声说：“不，已经死剩我一个/我一个，逃不了了……”
　　许女士凶狠的神情凝固，她愕然地回头死盯着一路同行的同伴。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死剩我一个，大家不是好好的吗？！”
　　“陈婆婆”苦笑，她指着是垂挂在墙壁的尸体，“原来‘我’早死了好多遍了，我能感知到他们都是我。”
　　“来到这里，你还没感觉出来么？你也是我，他也是我。”她指了指旁边的“黄爷爷”。
　　向芽心下一凛。
　　‘糟糕。’
　　她忙朝许女士跑去，怕会发生些不好的事。
　　但许女士缓缓放下手掌，她神情闪过迷茫恍惚愤怒……最后一切情绪都收敛进身体，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
　　“都走到这里了，你们不想找到真相？”
　　她在问着自己。
　　“陈婆婆”和“黄爷爷”笑了笑，神情恢复平时那笑呵呵的模样。
　　“我们支撑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那点子希望么……”“陈婆婆”温声说。
　　“我们的力量，就不要再被吸收到那人身上了。”
　　“你让我们回去你身上吧。”
　　作者有话说：
　　“陈婆婆”是率先清醒过来的，如果看文仔细的小伙伴会发现，在53章当几个分-身在地下空间苏醒过来时，只有陈婆婆下意识说了“咱们”几个字，她比其他人更快唤醒了自己，但为了寻回记忆，她要和其他小伙伴回到许女士身上。
　　另外莫心心和朱珈的放风时间就快到了，下章正式开干，稍微提一嘴，这个副本更偏向许女士的自我救赎，所以关于牙牙到处找线索的情节比较少，更多的是她整理许女士的话来推理真相。


第61章 第四家酒店
　　许女士没有动作, 她一直看着对面的两人，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我从未给自己留有后路。”
　　“好，那就都回来吧。”
　　她的手重新贴在“赵伯”的头上, “赵伯”的神情渐渐变得呆滞起来，身影慢慢消失变成透明。
　　就像是许女士的手在吸取掉他的灵魂。
　　向芽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又看见“陈婆婆”他们两个主动朝许女士走去。
　　许女士的手心对准了他们。
　　手要贴上头顶的前一刻, “陈婆婆”仰头看着许女士, 斩钉截铁地说了最后一句。
　　“我会成功, 我们会成功的。”
　　褶皱遍生的手顿了顿, 再次轻轻贴上, “陈婆婆”和“黄爷爷”身影在许女士的手下很快湮灭。
　　在分-身身体痕迹彻底消去的一瞬间，许女士垂眸，脸上多了一丝她不曾有过的温和。
　　“会的。”
　　向芽一直留意着, 当发现许女士没有因知道分-身真相后就情绪失控, 她迅速推翻一些旧的错误猜测, 结合之前的信息, 快速整理出新的推理：
　　1.出于自保, 许女士是在无意识情况下，分离出不同的人格, 同时, 这分离出来的人格不止少数, 之前还有更多的人格被分离出来，但他们都被运到旧病栋, 给厉鬼许虹芳吸收。
　　2.从现在只言片语来看，许女士具备的力量不比未曾出现的许虹芳差, 甚至更加强大, 这也许和许女士生前做过的好事有关。
　　3.如果刚才在楼下时, 自己没猜错的话，桂迟派杂鬼过来是监督地下“加工厂”的运行。
　　他利用许女士这种情况，不断地让一个个拥有自我意识的“许女士”进入“加工厂”，然后洗去他们的记忆和身上的人性，运输到旧病栋，让厉鬼许虹芳吸收这一个个“洗干净”送上门的营养成分。
　　4.接下来的仅是她胆大的猜想——在梦境消失的李辉奇，也许是杀害许女士的凶手。
　　现实中许女士和他都认识周爷爷，他很有可能知道许女士的情况，为了一己私利，不排除他与桂迟合作，以杀害许女士为条件，换取寿命。
　　而许女士就被禁锢在噩梦之中，成为任人宰割的食物。
　　要是厉鬼许虹芳完全吸收完许女士，它身上的怨气力量究竟会浓重成怎样的程度。
　　那时，幕后之人会不会将喂养得油光嫩滑的厉鬼拖出，一口口，细嚼慢咽地吞入腹中。
　　推理到这里，向芽不寒而栗，仿佛看见一双幽深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这周密的计划，一环接一环，许女士和王文秀、佳佳母女俩一样被人刻意积攒怨气力量。
　　这种做法太可怕，也太残忍。
　　……
　　向芽突然反手握住佳佳，眼神渐渐坚定。
　　“佳佳，姐姐会保护你，永远、永远不会让人再伤害你！”
　　佳佳一愣，小声说：“姐姐，佳佳也一样。”
　　向芽回头笑了笑，牵着她的手，朝许女士走去。
　　“我们上去吧。”
　　她用另一只手搀扶许女士，三个不同年纪的女性，一步一步踏上阶梯渐显的高楼。
　　这一刻，每一具尸体都寂静地悬挂在旁。
　　尸楼里面没有风吹入，但向芽等人每努力踏上一级，都会震动得木板摇晃。
　　尸体的双腿也跟着在微晃，像是在给前行者回应。
　　——看，我们也在与你们同行。
　　这是一场恐怖的梦，老人的身体被砌成旧棺，意识清醒者每一步都踏在腐烂的血肉之上，只为寻找回——即使平凡，但也无法舍弃的记忆。
　　……
　　另一头。
　　张繁宇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一个玄妙的状态，他的灵魂像分离了出来，一半被拉扯出身体外，看着自己的身体动作迅猛凌厉，一半还待在体内，感受与磅礴力量伴生的微妙。
　　许虹芳仅用了半秒不够的时间，就从墙壁那里冲了过来。
　　它长大口腔，上下排牙齿只见黏着的蛛丝渗出了腐绿色的液滴，只要活人被液滴沾上，立即就会被腐蚀一大块，连带灵魂也被腐蚀开一块块。
　　曾经被送来的死鱼般的人食，就是这样被她融化掉，再一口口吞咽。
　　唯一遗憾的是，鲜活的人食出现得实在少，除了偶尔来到这里自称是试睡员的人。
　　但这样的人食出现得不频繁，有时候遇到了，它都忍不住戏弄一番，再慢慢将他们拆骨入腹。
　　这些人被腐液融烂身体时露出的惊恐模样，总能逗笑它。
　　眼前的活人比以往遇到的人食更加香喷喷，灵魂里都洋溢着鬼将磅礴的力量，只要吃掉他，许虹芳相信自己的力量一定能飞速增长。
　　到时候，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遇上什么好吃的都可以直接吃掉了。
　　想吃人的欲-望不断壮大，许虹芳腐液分泌得愈来愈多，液滴随着她的动作密密麻麻地甩飞出来。
　　张繁宇敛目，左手执棍快速摆动甩转，电棍转动的速度太快，空气中都传出“唰唰唰”的破风声。
　　电棍的一端总能准确无误地挡飞了甩过来的绿液，绿液一下被弹飞到四周墙壁，腐蚀得墙体熔熔烂烂。
　　有几滴弹到莲花红灯上，鲜红的光芒刹那熄灭，房间重回漆黑。
　　黑暗放大一切恐惧。
　　这时，张繁宇面不改色取出一叠符咒，伸至嘴边，一手扯住一端，嘴巴叼住另一端用力一扯。
　　不厚不薄的符纸“咔嚓”断裂成两半。
　　他挥手一扬，在符咒飘落的瞬间急退出房间。
　　电棍扇动的风甩到碎符纸满室飞，就在张繁宇退出到门边时，他立即关上房门。
　　下一秒，房内传来无数轰隆隆的爆炸声，耀眼火光从门缝处传出。
　　他没有留恋门外，堵住房门不让许虹芳出来，而是大步跑出到走廊。
　　原来的房间太小了，只有来到宽敞的地方，他才有施展手脚的空间。
　　而且，那只扬言要吃掉他的厉鬼，明显实力不一般，也许就是梦境里的厉鬼。
　　张繁宇凝神盯紧房间，攥住电棍的手青筋凸起。
　　他抽空打开一瓶治愈液，提前喝完。
　　还有几分钟就到3点，距离他喝下第一瓶治愈液快要过去3小时。
　　但向芽和另外两人还没见踪影，他平静无波的心微微跳动。
　　就在这时，被关上的门被爬行的鬼物撞破，滔天火焰适时冲出，许虹芳半身被烧得焦黑，她阴毒的眼神直锁张繁宇，硕大的血舌猛地从嘴里刺出。
　　长舌不断伸长，拖拽在地面上运动，唾液与地面接触，发出滋滋响声，一眨眼就腐蚀出一道长长的凹坑。
　　血舌蜿蜒有力地穿过一切障碍物，直朝张繁宇而来。
　　张繁宇没有转身就逃，而是尝试用电棍对抗。
　　他死死盯着随时抵达脚下的舌头，就在舌尖离他还有一脚远时，他立即将电棍垂直插落。
　　张繁宇用尽全力使出这一击，电棍不出所料穿插过了厚实的血舌，发出响亮的“噗嗤”声。
　　舌尖不可制止地抽搐，腐绿色的液体混着血水咕噜噜从洞状伤口边缘冒出，再次受伤的许虹芳发出凄厉的惨吼声。
　　快要赶到9楼的向芽听到这一震耳欲聋的声音，浑身发麻。
　　佳佳干脆一手抗一个，将姐姐和许女士直接抗在瘦小的肩膀上，蹭蹭蹭地往上跑，不过几秒，就蹬上了9楼。
　　几人还没来得及站定，就看见一条蠕动的肥舌速度极快地朝他们爬来。
　　那鲜红的舌尖处，还牢牢插着一根棍状物，电棍一直开着，棍身触及到液体，电流流窜得更加快，长舌拖过之处，皆有浑浊的液体流出，整条走廊弥漫令人窒息的臭味和某种古怪的熟食味。
　　有点像烤牛舌。
　　这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而张繁宇脸色凝重，正往向芽他们飞奔而来。
　　“大家想办法躲开舌头！”
　　他很快跑到向芽身边，当视线触及到一旁的许女士，看见她的脸和准备冲出房的许虹芳长得一模一样，不由一愣，拉起向芽的手往边上的楼梯直跑。
　　“往10楼跑。”
　　佳佳眼看姐姐被人拉走，正要追上时，被张繁宇背上附着的神光震慑了一瞬，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准备背起许女士跟上去。
　　但许女士自从血舌出来的瞬间，就出了神一般眺望走廊深处。
　　佳佳心有所感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的第一间房突然有只俯爬的鬼物冲出爬上墙，就像敏捷的蜘蛛攀爬在斑驳的墙体，舌头随着它的动作腾空蠢动。
　　鬼物尽管被符火烧毁了半张脸，但另外半张脸还能看出熟悉的五官。
　　这五官和许女士相同。
　　这是厉鬼许虹芳。
　　佳佳二话不说，将许女士扛起跳上楼梯。
　　“姐姐，是厉鬼！”她奔跑的速度一度超过张繁宇。
　　几人一眨眼就跑到了最高层——10楼。
　　早一步来到10楼的佳佳顿住了脚，身体内危机感不停叫嚣，她纹风不动地死盯着前方的走廊深处。
　　怨毒愤怒的神情霎时爬上她的脸。
　　走廊尽头，一个拖着斧头的女人缓缓从幽暗处走出，她咧起了嘴角。
　　“佳佳，好久不见。”朱青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向芽：啊，好可怕的烤牛舌。


第62章 第四家酒店
　　佳佳全身血液倒流, 定在原地。
　　向芽被张繁宇牵上10楼时，看到朱青出现在不远处，她也一脸讶异。
　　当视线触及到朱青身上熟悉的橙红连衣裙, 她立即反应过来，之前在楼下看到的不是假象，真的有人出现在顶楼。
　　朱青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朱珈曾说过旧病栋还有一个精神系杂鬼, 还是个女性, 显然, 信息对上了朱青。
　　向芽脸色凝重, 燕狸一直没告诉她杀害王文秀和佳佳的凶手朱青的下落, 她一直以为对方只是躲起来了，却没想到会变成梦境滋生出来的怪物。
　　她想不通好好一个活人怎么变成了杂鬼，唯一可以猜到的是这事肯定和桂迟有关。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桂迟几乎要控制整个梦境, 连还保留着生前记忆的朱青都能投放进梦境里。
　　张繁宇余光看见向芽的神情, 提醒她：“先喝上治愈液, 道具时间快到了。”
　　向芽没说什么, 快速拿出治愈液喝上，同时从另一个衣兜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的拇指姑娘双眼紧闭, 脸容恬静得过于美好。
　　向芽按上发条, 拧动了起来。
　　“咔拉、咔拉、咔拉”
　　发条满满扭了3圈, 水晶球里的小姑娘缓缓睁开了眼，她目光看向使用者向芽, 甜甜一笑，单腿旋转起来。
　　“叮, 祝福效果生效, 音乐进行过程中, 使用者恢复50%生命值，体力加满，移动速度提升100%。”
　　“鉴于使用者生命值已满，触发隐藏福利，治愈功能将替换成清除25%负面效果。”
　　“滴、滴，负面清除……”
　　系统的报告声在向芽脑海里昙花一现。
　　向芽感觉到沉重疼痛的四肢似乎有痛感减轻的趋势，尽管只有25%的清除，也足以让她喘了口气。
　　婉转动听的纯音乐声慢慢从水晶球中流出，回荡整条走廊。
　　听见楼梯传来舌头拖动地面的摩擦声，向芽立即将水晶球放回自己的衣兜里，音乐声马上被布料盖住，音量一下子变闷变小。
　　前后夹击，危机丛生。
　　向芽快步走到佳佳的身旁，低声道：“不怕，姐姐在这里。”
　　二人的接近触发好朋友玩偶的增益效果，向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渐渐充沛。
　　她抽出莫心心给的符纸，而佳佳的指甲无声无息变得尖锐无比。
　　张繁宇看见二人准备对付杂鬼，眉头蹙起，这个杂鬼是精神系，由他对付更加合适，但貌似向芽旁边的小女鬼与眼前的杂鬼有旧怨。
　　他很快转身面对楼梯，打算快速解决追上来的厉鬼，再去帮忙。
　　“佳佳，阿姨还不知你找到妈妈没有？”朱青微微一笑，拖拽斧头缓慢接近。
　　当她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人前，可怖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
　　朱青脑门上的头发被剃后半寸，光宽的额头，密密麻麻的肉色根状脉络交叉遍布脑门，偶尔似有虫物钻爬在脉络中，鼓鼓囊囊，一闪而过，令根管都抽动了起来。
　　“小心点。”向芽皱起眉头提醒，她将能用的剁馅刀递给了佳佳。
　　在林子里，她就发现刀在佳佳手里才能发挥完整的斩鬼。
　　三人都行动起来，团团围住了中间的许女士。
　　张繁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向芽会拉上来一个，和厉鬼模样长得一样的老太，但见她放心地背对着老太，想来还是有其他原因，现在时间紧迫，她还来不及解释。
　　他向前迈步，主动护住许女士。
　　另一边，佳佳再次将短刀塞进口里，低语一句：“斩鬼——启。”
　　无数发丝都悬上刀刃，寒影重重，伴随着佳佳的滔天怒火，腾空的刀刃一律径直冲向朱青。
　　而佳佳就在发丝遮挡下，俯身冲刺，十指格在胸前做好可守可攻的姿态。
　　向芽紧随其后，在水晶球道具加持下，她的速度勉强能追上佳佳，手中的符纸早已攥紧，只等佳佳攻击时，她钻上来，一把将符纸洒到对面。
　　朱青依然保持微笑的模样，似乎是站定在这里任由二人攻击。
　　佳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动作停止了一瞬，很快续上原来的速度。
　　但当她真的接近，离朱青只有一个手臂远时，朱青还是保持不动。
　　佳佳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将已经扬到朱青身后的发丝兜转回，从背后刺入，而她则取出嘴里咬着的短刃，高举后用尽全力插入对方的心脏。
　　一前一后，这是一场毫无破绽的包围。
　　可明明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事情，佳佳的心却渐渐爬上不安。
　　“不对，有诈！”她立即反应过来。
　　也立即明白对方根本不是她，而是她背后的姐姐！
　　惊变在想法诞生的一刻出现。
　　朱青的身体被短刀刺中后，如水波纹飘散，发丝由于惯性，反而直刺向佳佳本人。
　　佳佳马上控制发丝的方向，让翻转的发丝擦过她的手臂两侧，往后飞刺。
　　但异变是电光火石的，她的发丝刚翻转，身后就传来爆破声。
　　佳佳惊惧地转身，离她不远的地方，朱青背对着她慢慢走向向芽，而朱青的后脑勺渐渐浮出一张狰狞的人脸。
　　人脸的五官初始不清晰，它就像从朱青的头皮里长出来，朱青的头发也成为它的头发……
　　直至五官完全凸显，熟悉的脸狞笑地盯着佳佳。
　　是那个伤害过她的男人。
　　朱青会幻变出别人心中最惧怕的事物，而佳佳的确受到影响，呆在了原地，连发丝也不复之前的昂扬。
　　向芽被体形突然变得尤为壮硕的朱青挡住了视线，两者对比，她瘦弱得如同站在狮子前的小猫。
　　她没有过多犹豫就撕破符纸，一股脑扔了过去。
　　由于两者离得很近，在符纸扬起的瞬间，明亮耀眼的火焰带来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反推了向芽。
　　向芽在爆炸发生时，立即抬起右手抵挡，现在右手血肉模糊，连骨头都裹在血肉里露出一小截。
　　全能治愈液只能治愈伤，但不能抹去疼痛，而水晶球的治愈效果已经被负面清除效果替代，现在受的伤是实打实的痛。
　　向芽手臂抽搐，右手暂时举不起来撕碎符纸，只得一手捏着一端，嘴里叼着另一端。
　　“嘶啦”一声，符纸再次被撕碎，这次她在纸碎的一刻，立即跳后。
　　爆炸声不断。
　　张繁宇那边也不好受，厉鬼许虹芳已经追上来，但当她看见身后的许女士时，兴奋嗜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女士。
　　许女士平静地看向俯趴在楼下的许虹芳。
　　厉鬼已经被严重诡异的黑气包裹着，黑雾缥缈，令许虹芳的脸孔时隐时现，但那张五官扭曲的脸庞，都不能再称为是人脸了。
　　许女士内心叹了口气，她从未想过无数个自己都被眼前的怪物吞食了灵魂，最可怕的是，这个怪物也是她。
　　张繁宇看见厉鬼这样的眼神，立即明白他打量的是谁，他微微一动，挡在了许女士的前方。
　　也许是爆炸和被捅舌头带来的阴影有些大，许虹芳身体微微一抖，警惕地看着他。
　　许女士乍然看见他背后耀眼的神光，亮得她眼睛发晕，但幸好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你不用保护我，去帮那个女娃娃吧，我看得出来，你很担心她。”
　　“陈婆婆”回到身上后，许女士说话都变得温和了些。
　　她慢慢从张繁宇背后走出，悲悯的眼神望向底下伺机而动的另一个她。
　　“我来这里，就是要处理她的事情，放心，我有自保能力的。”
　　说完，她推张繁宇往向芽的方向，“快点，那女娃受伤了。”
　　张繁宇没有多言，他沉声应了声“好”，大步朝向芽跑去。
　　厉鬼一见张繁宇脚步往边上走动，脸上立马露出一个狡诈的神情，它收起长舌，爬行的身体慢慢站直，自下向上仰望，贪婪的目光紧紧锁着许女士。
　　“剩下的力量都在你身上，我要先吃掉你，再吃掉那小子。”它阴森森地说。
　　许女士手里变出一个鸡毛掸子，掸子上的鸡毛密集宽长，光泽油亮，绑在棍身上扎实无比，让人一看就能想象到抽中身体时，那疼痛的微妙酸楚。
　　“是么？看来我不抽你一顿，你都不知道认清谁是大的那个……”许女士的语气恢复高高在上。
　　她手执掸子，朝旁边狠狠一抽，顿时传来响亮厚实的“咻咻”破空声。
　　……
　　张繁宇刚追上，向芽就往后跳，正好撞到他怀里。
　　“没事吧？”他皱眉看着她受伤的右臂，莫名想起上个梦境，她也是因为丝毫不在意自己扯断手掌，“那个小女鬼呢？”
　　张繁宇心里冒出一丝他也不清楚的烦躁，背上的蓝色幽光不禁浮动。
　　“佳佳那边估计有危险，朱青应该控制着佳佳的精神。”向芽神色凝重不安。
　　但朱青显然是不会留出时间让人聊天，在硝烟散去，朱青身体被炸伤得伤痕累累，然而，她神情看起来半点不受炸伤影响，依然微笑看着他们。
　　有种假人的感觉。
　　向芽太阳穴发紧，一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朱青是精神系杂鬼，身体受伤影响不了她，只有精神或者灵魂受伤才行，我怕她的精神是和梦境联合在一起。”
　　张繁宇听明白了，他道：“你的意思是说，若是和梦境联合起来，攻击起来太难，要么只能从梦境那里入手……”
　　向芽脸有些苍白，点头，“对，我们到时要毁掉梦境。”
　　听到这里，张繁宇心重重一沉，回忆之前向芽对他提过关于梦境的事，梦境筑造本就神秘复杂，那么庞大的怨气力量怎么去毁坏？
　　眼前的健硕女人，的确很难对付。
　　就在气氛焦灼时，楼外的墙体传来新的爆炸声，对话声断断续续从下面传来。
　　“朱珈，你理那些钻进别人皮囊里的鬼物干嘛呢，一张符扔过去不就炸飞他们了么。”
　　“他们拽我脚，炸飞了会把我也炸走。”
　　“我看你是心肠软，看到是老人不敢动手呢。”
　　“还有，何克先生你也休息够了呢，一直缩在胶囊里，不打算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
　　莫心心特有的语气词在楼外渐渐清晰，下一秒，一个小男孩被人扔了上来。
　　“小孩子果然容易心软，我好人帮到底，心心帮你断舍离哈。”
　　作者有话说：
　　张sir褪掉冷漠神情，美滋滋感叹：啊，我和芽芽真默契，都做了咬符咒的事 ，我们就是天生一对balabala~
　　（下章这个副本就结束了，估计也是晚上更新~)


第63章 第四家酒店（完）
　　朱珈茫然地出现在朱青和向芽两人中间, 当目光接触到放大版的朱青，愣了愣，快跑回向芽旁边。
　　“精神系杂鬼就是她。”他小声说。
　　张繁宇问：“之前你和她对上, 就直接被控制？”
　　朱珈清俊的小脸一皱，“不是，她能变幻出别人内心最恐惧的事物, 只有你有一瞬恍惚, 她的精神力会化成丝, 钻入身体从而控制他人, 上次我就是这么着道的。”
　　听到这里, 没再感受到佳佳声息的向芽，立马反应过来佳佳在另一面遇上了什么。
　　她双手攥紧。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要撕烂别人的内心, 挖出恐惧。’
　　“桂迟, 这就是你的恶趣味么？”向芽声音微抖, 抬眼直直盯着朱青。
　　朱青像是听明白这句话, 她蓦地咧开大嘴, 脑门上的根管更加外鼓，直至皮肤绷不住, 朝外冲出一股股游丝。
　　游丝蜿蜒在半空中, 分成3股分别刺向向芽他们。
　　游丝的速度极快, 张繁宇和朱珈率先反应过来，疾跑闪避。
　　他们刚动, 余光瞥见向芽还站在原地，游丝已经来到她眼珠前方。
　　张繁宇双目微瞪, 毫不犹豫跑了过去。
　　但下一秒, 游丝只能顿在前方, 无法再前进一步。
　　在意识清醒下，向芽再次让自己完成蜕化。
　　她一只眼珠猩红，主动闭上另一只正常的眼，平静地看着离她仅有几厘米远的游丝。
　　突然，游丝像被烈火烧着，一下变得焦黑，烧成黑灰掉在地上。
　　朱青吃疼地捂住脑门，攻击放缓。
　　向芽也不好受，第一次尝试用这个技能，她浑身痛得发抖，如同万蚁噬咬她的躯体，恨不得有火钻入体内烧走这些蚂蚁。
　　但她下颚绷紧，一步步艰难却坚定地走上前，地上滴滴答答滴落了她的汗水。
　　她说过的，她要好好保护佳佳，不能让他人的恐惧被人肆意地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她气息变得好可怕……”朱珈呐呐道。
　　向芽不知道的是，另一边的佳佳并没有坐以待毙，她曾经在竹林逃跑时就被男人拖拽，那时候自己无用，是靠妈妈和姐姐才逃离。
　　但她现在不想再让恐惧支配自己。
　　姐姐还在等着她，她不能再软弱地瘫倒在地等着别人来救。
　　直面恐惧的方法，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加让人恐惧的存在。
　　这一刻，已经钻入她身上的游丝，像撞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缩回去，游丝的末端开始融化，变成液体流入佳佳的体内。
　　原本控制食物的工具，反变成食物的滋养物。
　　佳佳主动退回意识深处，让另一个自己取代她，只有那个存在才会毫无顾忌杀害一切伤害过她的人。
　　她还能出现的时间仅剩下半小时，一定要在这个时间内解决朱青。
　　“啊，终于出来了。”厉鬼佳佳纯黑的眼珠缓缓一转。
　　看见眼前丑陋的人脸，怨气飞涨，动了动被禁锢久了的身体。
　　“是时候来个了断。”她说完这句，短刃对准掌心，用力划过，血液汩汩流出，像有意识般一股脑融入刀身。
　　“斩鬼——合。”她垂眸，勾起唇。
　　朱青和她身后的化身没想过情形会反转。
　　向芽和佳佳在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同时行动，二人都在担忧对面那人的安危，都在拼尽全力守护想保护的东西。
　　这一刻，好朋友玩偶增益效果出现波动，一眨眼窜到200%效果。
　　向芽咬紧牙关速度加快，张繁宇沉下脸，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血色玉坠，追上塞到向芽手里。
　　“这颗玉坠应该有抑制精神力的作用。”他视线落向朱青的脑门，极小声说，“待会我和朱珈打掩护，你尝试攻击她的脑门。”
　　向芽握实血玉，混乱的意识渐渐清明，她轻轻点头。
　　另一头，佳佳念出最后的一字后，浑身绷紧得如同她手里的刀，乍看没什么不同，但当她冲至朱青身体前方，扬起拳头挥砸过去，男人的脸瞬间变打凹下去。
　　她的身体化作了刀刃，每一处都是武器，每一处都充溢着翻倍的惊人力量。
　　变幻出来的化身第一次被人打中，而且佳佳的指关节仿佛在砸中时长出突刺，划得他脸颊血肉翻飞。
　　佳佳没有停止攻击，一击比一击更加狠，斩鬼的第二式完全是近身搏斗。
　　正是朱青的身体变大，加上一身两头让她不好操纵，更加有利近身搏斗的施展。
　　佳佳在攻击的时候，向芽手呈握状，精准地抓了一把附近的游丝。
　　原本无人能触碰游丝，突然被人握住了。
　　她的手心像是有火一样，游丝只有被触碰到，立即烧成灰。
　　朱青第一次脸露谨慎。
　　她嘴唇动了几下，含糊不清的奇怪话语从她嘴里发出。
　　可怖的力量从上空开始聚集，给人无声的巨大压力。
　　“不好，她打算意识融进梦境里！”向芽沉声说。
　　张繁宇沉默听着，跑动的速度更加快。
　　朱青见有人阻拦，立刻握住斧柄，斧头用力挥向围上来的向芽和张繁宇。
　　张繁宇手中的电棍还插在厉鬼身上，他只能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近距离敏捷地躲避刀锋。
　　在瞥见刀锋划向向芽侧脸时，他立即双手攀上朱青握斧头的的手，巧劲一使，折弯了她的小臂。
　　斧头的走势猛地朝侧内一转，又被朱青狠狠横劈向张繁宇的胸膛。
　　只要刀锋挨近，他的身体就会像木头一般被横劈成两段。
　　这时，一根钢状物飞入中间，硬生生挡住了斧头的冲击，也为张繁宇提供喘息机会。
　　同一时刻，朱珈在身后道：“先前买的武器道具，拉开试试看！”
　　张繁宇脸色严肃，一手抽起准备跌落的钢棍，用力一拉，银亮环扣连接棍的两端。
　　一分为二，是双节棍。
　　他熟练地单手甩动，棍头袭击到斧头的刀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大叠符咒自空中飘扬下来，精准地贴在朱青的身上。
　　“这么刺激的场面，怎么不给心心留在空位呢。”
　　莫心心的声音从更高处响起，她刚才快要攀爬至楼顶，从高处跃下，利用空气流动，将符纸撒向杂鬼身上。
　　“啊啊啊向芽小姐又不乖，又开始冒险，施莱先生知道后，一定骂死心心的！”
　　从她背上胶囊爬出来的何克听到这句，恨不得把这女人暴捶一顿。
　　“吵到我都烦死了。”
　　何克凌空跳下来，恰逢符咒发挥作用，精准爆炸，在浓烟生起的瞬间，他正好落在烟雾内。
　　霸道凛冽的拳头砸向朱青的脑袋，何克的力量是得到强化的，每一次砸落，都能在朱青身上留下微凹的伤痕。
　　朱青愤怒准备反击，这时，张繁宇乘机利用双节棍，扣住斧身，用力划拉出来。
　　斧头与钢环碰撞拖出悠长的刺耳声，下一秒，被蛮劲的力量带飞劈入旁边的墙壁上。
　　朱珈跑过去，吃力拔下斧头。
　　而向芽在几人打掩护下，离朱青只有一步之遥。
　　在朱青身体被众人攻击得晃动的片刻，她瞄见佳佳也在对面反击。
　　她高声一句：“佳佳，刀抛来给我！”
　　听闻此言，朱青怎么不明白她的打算，小山般高的身体放弃反抗其余几人，直接朝向向芽扑去。
　　她的意识与梦境快要完全融合起来了。
　　朱青狰狞地笑了，脑门飘出的游丝越来越粗，就像空中游动黑色小蛇。
　　这些蛇头正凶猛地冲上前准备噬咬向芽。
　　离她极近的莫心心立马扑过去，但已经拦阻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向芽扬起了头，眼珠的血色浓郁得溢出眼眶，滴下了血泪。
　　突然，自上而下，与梦境融合的意识停滞下来，原本疾飞而来的黑丝速度变得极慢。
　　梦境一切似乎都放慢了速度。
　　向芽再次抬起手握实游丝，黑色粗壮的丝状物在她手心里不断挣扎。
　　这次游丝没有被烧，但向芽就像是牟足劲也要将黑丝全部拖出来，她不带停地拉拽，游丝在她手里团到一折折，直到完全塞不下时，她就挥刀砍下，动作干脆。
　　就像砍豆腐一样简单。
　　紧接着松开手，再握住缩回不及的游丝，而被她无情抛在脚下的游丝，融化成一滩黑水，发出令人眩晕的恶臭味。
　　极少见的精神系杂鬼，在她面前如同婴儿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朱青嘴里发出惨烈的哀嚎声，刺耳的叫声令其余人忍不住捂住脑袋，她壮硕的身体甚至闪缩一下。
　　可向芽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无视声音直直走去，尽管她的耳朵已经流出血液。
　　张繁宇见她够不着对方脑门，连耳朵都不捂了，跑过去抱住她的双腿直往上举。
　　他是所有人中身高最高，举起向芽正好与朱青的脑袋平视。
　　向芽一刀利落地刺入额头中央，蠕动的肉色脉络停顿一瞬，尔后，像高压锅爆炸一样，无数黑气从伤口冲出，一股脑地涌入她的体内。
　　壮硕的身体慢慢缩小，向芽还保持着刺刀的动作，直到所有黑气都吸入她的身体，向芽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地朝后倒下。
　　张繁宇立即抱稳她，神情复杂地看着这张血泪残留的脸蛋，抬手轻轻擦拭。
　　“好好睡一觉吧。”他冷淡的声线不知不觉融化，藏匿了他尚未察觉到的温柔。
　　……
　　走廊的另一端，许女士身姿矫健地闪避爬上来与她纠缠的厉鬼，她用力挥动手中鸡毛掸子，精准快速地抽落在在对方的身上。
　　每一次掸中，厉鬼身上就冒出一丝黑气，转眼被吸入掸子之中。
　　黑气流失得越多，许虹芳的身体越虚弱，好几次连躲避多来不及，就被抽中。
　　“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再一次被抽中的许虹芳咬牙切齿道。
　　许女士鼻间喷出两道气：“平平无奇的鸡毛掸子。”
　　“放屁！”许虹芳凄厉尖叫。
　　这叫声吸引了另一头解决了大麻烦的几人。
　　张繁宇看见鸡毛掸子上有闪耀金光围绕，但很快他发现貌似只有自己看到这个现象。
　　他下意识解释：“那老太牺牲全部力量，快要消散了，她让手上的东西汇集了以往功德金光，这些金光专门克鬼怪。”
　　张繁宇看了眼佳佳，道：“你道行和那老厉鬼差不多，小心被掸子抽中，到时候伤口不可痊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下懂里面的门道，但也许和他喝下咖啡液有关。
　　鬼神可能不知不觉间附着在他身上。
　　佳佳听完解释，看见向芽安然地侧头昏睡在他怀中，冷冷地乜了眼张繁宇，哼了一声后没说什么，直直朝许女士所在的方向跑。
　　‘只剩下一只厉鬼了，解决完就能抢回姐姐，到时候一定要砍下这个狗男人的手。’
　　佳佳怀揣着这样的怨念，跑起来的速度更加快。
　　而莫心心一时看看他和向芽，一时看看另一头，过了会儿，笑眯眯说：“呀，心心可不想做某种发亮的东西，小女鬼，等等我哈。”
　　朱珈也已经开始和何克清理涌上来的鬼物们。
　　“安全室在走廊尾端的房间，你带她进去。”朱珈抛下这句话，就跑远了。
　　张繁宇没说什么，抱着瘦小的女生，稳稳地朝安全室迈去。
　　另一边，许女士挥动掸子的动作愈发凌厉，抽得许虹芳一见到掸子接近，身体就会下意识一震。
　　“叫你吃人！叫你吓人！”许女士挥得虎虎生威，“不打一顿都不行。”
　　佳佳赶到时，暗暗称奇：‘这阿婆架势可以啊，厉鬼都被打得怕到不行。’
　　许女士见有人过来，将掸子递了过去，拍拍胸口，“抽累了，女娃娃帮我打一下。”
　　佳佳打量这据说也克她的武器，爽朗应了声：“好嘞。”
　　她特别胆大的地接了过来，丝毫不怕会误伤到自己。
　　霎时，佳佳脸上笑容收起，看向趴在地上的厉鬼，眼神一下子变冷。
　　掸子用力抵在对方脑门。
　　“告诉我，这个梦境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张sir：糟糕，我好像心动了。
　　这个副本终于结束，相当于第一卷 完成，撒花~ 
　　下章照例是总结加现实里面推主线，张警官也开始春-心萌动了嘻嘻
　　（明天是没更新的哦，不要跑空了~）


第64章 后续
　　许虹芳被掸子戳得不敢动, 她咽了咽唾沫，盯着佳佳，尝试蛊惑。
　　“小女娃, 你和我身份一样，为什么选择帮他们？放过我，我能教你怎么去获得强大的力量……”
　　许虹芳早就变回老人的形态, 配上凌乱的花白头发, 就像某些无家可归的老太太, 让人看了极易同情。
　　佳佳没回复, 半晌, 才道：“怎么才可以变得更强大……”
　　许虹芳一见有戏，眼里冒出精光，立刻道：“吃人, 尤其是那些能进来的人, 他们身上有强大的力量, 营养很丰富, 闻着就觉得香……”
　　快赶到的莫心心逐渐放慢脚步, 全神贯注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许虹芳没发现附近的许女士没有阻止佳佳，夺回鸡毛掸子。
　　“为什么我不觉得他们美味？”佳佳接着说。
　　许虹芳露出一副痴迷的神情, 她似乎回想起人食的美味, 痴痴道：“因为你还没经过洗礼啊。”
　　“洗礼？”
　　“对, 洗礼。”许虹芳表情渐渐恢复正常，“只有接受洗礼的鬼, 才有资格享用人食。”
　　有资格享用人食，意味像许虹芳这样的存在不止一个, 暗地里已经接受过洗礼, 又吃过人食的厉鬼不知多少。
　　佳佳想了会儿, 又问：“那楼梯里挂着的尸体呢，他们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许虹芳阴森森地笑了起来，“他们啊，也是我食物，我的力量流失各地，他们都是我一部分。只有把他们都吃回来了，我才可以恢复全部力量。”
　　“就差眼前这个我了，”她阴冷的视线移向傍在墙休息的许女士，“吃掉她，我就无人能敌。”
　　“小女鬼，和我一起变强大吧，你帮我杀死她，那个我已经虚弱得夺不走你手里的掸子了。”
　　许虹芳再次蛊惑佳佳。
　　但佳佳不为所动，反问：“为什么你的力量会被分离，为什么让那些你都要经过下面的空间……”
　　许虹芳眯起眼睛，似乎在衡量说出秘密和不说后获得的东西。
　　过了会儿，缓缓开口：“因为最初祭祀时，我的意识被强硬地分成两部分，另外那部分，她放弃变强，甚至躲在自己虚构出来的空间里，幻想一切都没有发生。”
　　“呵，懦弱胆小的那个我啊，无法接受意识里竟然有各种阴暗的想法，无法接受我也是她，恼羞成怒逃跑了哈哈。”
　　她说出这番话时，满脸嘲笑地望向许女士。
　　“可她天真到忘记自己怎么死去，以为只要刻意忘记死亡的原因，就不会变成我这个样子。”
　　“许虹芳，听到这里，你想起来了吗？”厉鬼许虹芳第一次喊许女士的名字。
　　许女士背在身后的手微抖，但只有莫心心看见。
　　许女士没有说话。
　　厉鬼勾起嘴角的弧度加深，用哄骗的口吻说话：“没想起没关系，我来慢慢说。”
　　“死的那天风和日丽，我一如既往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成为瘫痪的残废有段时间了，我心情没有一天是开心的。”
　　“尽管这幢楼写的是我的名字，但那些人不会感恩，他们把我放置在最高的楼层里，那里是重病区，平常除了送吃的，其余时间都没人愿意上来探望我。”
　　“说起来也可笑，给无家可归的衰老者地方住，到最后我反而变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他们只会说，‘哦，9楼的许老太啊，真是谢谢她建了疗养院，但她人太孤僻了，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听说许老太瘫痪了，真可怜，我们这样跑上去会被骂吧’……”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默默做了这么多事，终于熬过人生的大部分孤寂和疲倦，满怀欣喜地等着命运给你嘉许，可到头来还是无人在意，在最后的时间里，你只能与疾病和寂寞为伴，困在空旷的房间里，每日倒数死亡来临。”
　　“那时的房间和棺材有什么区别，不过困的是活人罢了，可真令人窒息。”
　　“我本不应该受这些东西影响的，我努力了这么久，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熬过……”
　　“但我小瞧了时间和衰老对意志的侵蚀，没人能坦然地迎接这两者带来的冷清。”
　　“孤独的我整天盼望有人来，那时候我想‘啊，来个人就好了，这样就能让我喘口气’。”
　　“终于，旁边房间也来了一个李辉奇，他说他听周老头说起过我，还把院长打算绕过我卖掉地皮的事告诉我，但这段时间许多老人开座谈会反对。”
　　“我有些惶恐，又有些惊喜，我的生活终于有些波澜了，虽然不是好的事情，但我竟然期盼大家不会放弃这里。”
　　许女士背在身后的手抖得更加剧烈。
　　“我固执地将大家不会抛弃我这个信念，寄托在这件事上。”
　　厉鬼许虹芳恶劣地拖长了语调，就像借此讥讽许女士当年的天真。
　　“李辉奇把我放在轮椅上，带我下去参加座谈会，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这个会议。”
　　“我终于融入了人群，和大家拥有相同的目地去反抗。”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活了起来。”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房间，李辉奇不知道去了哪里，再次见到他已经是晚上，他拿着一份文件进来，叫醒了我。”
　　“他说全部人都签了字，就差我没签了，只要我签字，大家就能拿到丰厚的赔款离开这里。”
　　“你们知道听到这句话时，我内心崩塌成怎样吗？我再一次欣喜地期待生活没有变成一潭死水时，现实给我浇了一头冷水。”
　　“到头来被放弃的只有我一个……”
　　“你说，这究竟算什么啊……”
　　“我不可能签下名字，李辉奇并不意外我的选择，他放下纸张，用尽全力掐死了我，他说他要活，所以只能让我去死，我签不签都不影响这个结局。”
　　说到这里，许虹芳的眼眶里淌下血泪，但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变化。
　　她依然边说边笑：“多好呀，死了就终于摆脱这见鬼的人生，意识清醒回来时，我已经身处祭坛中央，他说我因为怨气太重，成为了厉鬼。”
　　“太有意思了，一直坚信自己死后会上天堂的我，竟然死后成为了地狱。”
　　“他问我要不要变得更加强大，我果断地答应了。”
　　“可为什么接受洗礼时，你要逃走呢？”
　　许虹芳怨毒地盯着身影渐渐淡化的许女士，声音颤抖。
　　“我不是已经选择下地狱了么？为什么你冒着记忆被清洗的危险，也要离开我？”
　　说到这里，她已经不再执着诱-惑佳佳杀许女士。
　　她如同困惑的孩童，固执地追问真相。
　　很烦人，很天真，却偏偏饱含了孩童对世间真实的回应。
　　许虹芳明明还是一脸怨毒，但眼神里写满了渴望——告诉我吧，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
　　许女士缓缓走过来，她站定在厉鬼的面前，看出了对方的困惑。
　　“我不是懦弱害怕面对拥有负面情绪的自己，因为没有人能完全坚强，完全正义，完全不被现实打倒。”
　　“我只是想让八十多年来的贫瘠人生有个好好的结束。”
　　“坚持那么多年的善良，怎么能轻易放弃啊。”
　　许虹芳听到这话，彻底愣住，半晌，她破口大骂：“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原因，为什么看见那么多你被洗掉记忆，送到我嘴边，都不过来阻止？！”
　　此时，许女士的身影淡得快要变透明，第一次露出温和的笑容，挠头，“抱歉，记忆恢复得太慢，我找了好久才找了过来。”
　　听到这句话，血泪流得越来越凶，许虹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流泪，她本不应该有悲伤柔软的情绪。
　　老人垂泪，是活人最不忍心看见的画面。
　　向来阴阳怪气的莫心心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许女士侧头看着佳佳，“把鸡毛掸子给我。”
　　佳佳沉默地归还给她。
　　许虹芳没有趁此反抗，她呆呆地看着眼前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
　　许女士再度扬起掸子，对准许虹芳挥了下去。
　　但猛烈的攻击在最后一刻被人有意放缓，鸡毛只是轻轻地拂过许虹芳的头发，轻柔得像如同天使在亲-吻。
　　“回来我体内吧，好的坏的都是我本人，灵魂去不了天堂也没关系，就让自己消散，重新回到天地。”
　　许女士选择与自己释怀，她平静面对这个结局。
　　掸子无人握住，掉在地上，木杆敲击地面传出清脆的响声。
　　许女士消失的最后一刻，蹲下抱住了那个凶恶的自己。
　　许虹芳愕然地抬起头，她的四肢开始消散，很快，她看向佳佳，似乎看出她心底的问题。
　　开口说：“那个他是一个长相极为普通的男人，他会物色合适的人，刻意让他们死亡后变成厉鬼，再去吸收他们的力量。”
　　“我只是一个试验品，还有更多更多人……”
　　身体消散速度极快，下巴也开始消去。
　　最后一刻，许虹芳快速说出一句话。
　　“只有一个成品，是他的……”
　　话语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爱许女士这样会完成自我救赎的人，很强大，傲娇却温柔，灵魂拥有抵抗千军万马的力量。
　　衰老和临终前的孤单会弄垮一个强大的人，但她奔溃后，也能坚守最后的善良，当记忆回来后，也能接受负面的自己。
　　明天是现实线，温馨提示，第四个副本就是第二卷 的开始，要跳SS本，难度翻倍，我努力构思下副本剧情（头秃预警），喜欢本文的小可爱们可以点收藏，啾咪~ 
　　（有个错字，我捉捉虫哈）


第65章 现实 1
　　向芽睁开双眼, 茫然地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包子铺。
　　房间外的档口炊烟袅袅，包子特有的绵密的香气慢悠悠地飘入房内。
　　她听见外面响起剁馅的声音, 错以为是爸爸还在家，这段时间她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不过睡了很久，醒不过来。
　　向芽颤着声音说：“爸？”
　　剁馅的声音停下, 下一秒, 张繁宇特有的清冷声音在外面响起。
　　“是我。”
　　向芽怔愣, 掀开被子往外走。
　　她看见眉目英挺的男人双手衣袖挽起, 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
　　张繁宇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 裤子还是上班时要穿的制服西裤，寻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融化了他平日的不苟言笑, 显得生活气许多。
　　“饿了吗？”他问。
　　向芽还是处于失言呆滞的状态, 愣愣地看着张繁宇在自家店里走来走去。
　　张繁宇擦开布满菜陷的手, 去旁边的洗手池认真清洗, 再走去掀开不远处的蒸笼, 从里面端起碟子，上面蒸好了一个个饱满的包子。
　　包子热腾腾的, 散发着滚滚热气。
　　向芽看到这里, 不知道为何, 倏地流下了眼泪。
　　‘原来不是梦么，爸爸妈妈没有回来……’
　　张繁宇端着碟子, 转身看到她这样，没有动, 即使他的手指烫得发红发疼, 他也没有哼声放碟子到一旁, 就这样端住站在那里没说话。
　　半晌，等向芽擦开眼泪恢复平静时，他才将变冷的碟子放在她面前的饭桌。
　　“你在副本里昏迷，已经昏睡了3天，听说今天你就要上交试睡报告。”他把筷子递给她，“吃完我和你乘飞机回去那家酒店。”
　　向芽瞥见他红肿了一些的手指头，有些羞愧地坐下来。
　　她眼睛因为哭过有些微红，似乎是觉得在一个异性面前哭泣尴尬，她忙揉了揉眼睛，道：“眼睛进沙子了。”
　　“嗯，”张繁宇没有揭穿这个劣质的谎言，“从副本里出来后，我接到局里的电话，要回来处理一些事，把你交给莫心心他们，我有点担心，所以迫不得已先带你回来。”
　　“之前调查你时，就知道你在这里住，你的东西我都带回来了，”他顿了顿，“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
　　向芽默默摇头，她夹起包子慢慢吃。
　　张繁宇看到她这样，也没说什么，主动将向芽昏迷后，副本发生的事告诉她。
　　说完，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根毛色油亮的鸡毛掸子，放在桌子上，推给了向芽。
　　眼前的鸡毛掸子和在梦境里看见的完全两个样，它的羽毛黑白交杂，不像是鸡毛掸子，反倒像布被束起来的经幡。
　　“许虹芳尚存几缕魂魄在里面，莫心心和朱珈都没有要这个道具，最后大家一致说给你。”
　　向芽怔忡，手轻轻抚上丝滑密集的羽毛。
　　【叮，恭喜获得虎虎生风掸子。在别人面前一毛不拔的许女士究竟将钱藏在那里呢，噢，原来她把毛，不，钱都花在偷偷做慈善上。】
　　【虎虎生风掸子汇集了许女士的点滴善行，每拔一根白羽毛就有1次隐身效果，维持时间1分钟；拔下黑羽毛有50%可能任意强化使用者背包道具的技能点。】
　　【温馨提示：虽然鸡毛很多啦，但也不要一下子拔光哦，许女士放狠话了，谁把她八十多年攒下的善行嚯嚯掉，她立马爬出来绑了ta做烤鸡。】
　　系统说明道具的声音同时在向芽和张繁宇脑海里响起。
　　张繁宇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道：“刚才我脑海里有把男声在陈述这个道具的使用。”
　　“你也能听到系统说话？”向芽同样惊讶，“可能是因为我和你现在相当于绑定在一起，道具默认是我俩共同分享。”
　　张繁宇点头，“这个道具交由你保管。”
　　说完梦境里发生的事，向芽也差不多吃完，她快速地抹干净嘴巴，当着张繁宇的面抬手解开右耳的耳钉。
　　赤红色的小耳钉安静地躺在手心里，倏忽变成一本封面是木黄色的记录本。
　　留意到张警官的眼神，向芽开口解释：“我让燕狸帮我处理一下梦境记录本，好隐藏起来。”
　　听到“隐藏”二字，张繁宇皱眉，“记录本不能泄露给其他人？怪不得莫心心他们在离别前，反复提醒我必须要在第三天以前叫醒你。”
　　“原来你把它藏起来……”
　　向芽打开纸张，边思索，边回复他：“嗯，但我身上存在很多变数，要是以后再发生我昏迷的情况，那时我无法在梦境醒来，你也可以处理这件事。”
　　“试睡报告记录本不能丢失，”向芽拿起签字笔，下笔前扬起头看着张繁宇，随意一笑，“张警官，我是相信你为人，才将这么重要的事交付给你。”
　　张繁宇眸色不明，他没有拒绝，潜台词的意思就是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答应下来这事，代表以后他都要和向芽一起离开梦境。
　　张繁宇没有打扰对方写报告，他开始轻声收拾屋里的东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向芽，见她面容始终沉静，握着笔杆快速流畅地书写。
　　虽然不知道她在写什么，但可以看出她对自己的推论十分有自信，几乎没有卡滞，一气呵成写完。
　　张繁宇处理完东西后，就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她，眼神渐渐柔和起来。
　　‘她好像不知道她在安静思考的时候，就像表面静止不动的大海一样。’
　　——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海面底下暗流汹涌，藏着无数旋涡，既危险又有种摄人心魂的迷人。
　　目光触到笔锋收起，张繁宇立即从欣赏的状态走出来，他问：“写完了？”
　　“嗯，该写的都写了。”向芽合上本子，等它变成耳钉后重新戴上精巧细薄的耳垂上。
　　张繁宇抬手看着手表，现在去机场时间刚好。
　　“那我们出发吧。”
　　二人收拾了一下东西，正要踏步走出店门。
　　这时，屋外站着一个身姿瘦长，扎了一束低马尾的男人，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衫，休闲的棉麻长裤，正举着地图缓慢比对周围建筑物。
　　男人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优雅淡漠的矜贵感，长相俊美漂亮，有种雌雄莫辩的感觉。
　　张繁宇立即警备，身体下意识挡在向芽前方，审视的目光来回打量他。
　　陌生男人一看见向芽二人，勾起唇，收起地图放进肩上背着的棕色挎包中。
　　“向芽，张警官，你们好，我是施莱，专门过来带你们去依云山酒店。”
　　向芽神色怔忡，从恢复清醒后到现在，她心头萦绕的不安，现在终于有了着落处。
　　以往几次从梦里醒来，来接她的都是燕狸，但这次，张警官未曾提及燕狸有来过她家找她，加上另一位经理人施莱又出现在她面前……
　　通过这些信息，基本可以确定燕狸出事了。
　　向芽沉默地跟上去，张繁宇看了眼她，抿了抿嘴，和她并肩上前。
　　施莱保持着笑容转身，三人刚抬脚迈步，下一秒，步子落在下的地面变了样。
　　他们瞬移到了依云山酒店前。
　　施莱抬头看着这装修华美的酒店，收起了笑容，回首时又恢复微笑的状态。
　　“向芽，你进去提交报告吧。”
　　“我和张警官在外面等你。”
　　向芽点头进去，刚走了几步，她回头望向张繁宇。
　　在施莱这种可以称得上大美人品种的人旁边，张繁宇依然英俊得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她有些恍惚，脱口而出：“在这里等我，我很快的。”
　　这句话虽然没有点明是向谁说的，但对面两个男人都听明白了。
　　施莱眼里浮现戏谑的笑意，张繁宇出乎意料，神情有些怔住，目送说完那话的人的身影。
　　十分钟后。
　　向芽双手空空走出，见张繁宇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脚半点儿都没挪动过。
　　她挥了挥手，小跑了过来，“还是像之前那样，获得了S完美评级。”
　　张繁宇嘴角轻轻勾起，点点头。
　　“辛苦了。”声音不自觉轻柔起来。
　　施莱在一旁笑而不语，他见酒店的事处理得差不多，拍手吸引回二人的注意力。
　　“好了，相信向芽你也猜出燕狸出事了，我们现在需要找个隐秘的空间，商量这件事。”
　　“燕狸的咖啡店。”向芽下意识回答。
　　“好姑娘，回答正确，”燕狸笑眯眯，“但咖啡店需要特殊的印记才可以进入。”
　　“除了燕狸自己，她只给你标下这个印记，现在要由你过去开启了。”
　　向芽一愣，用力点头。
　　下一秒，三人来到偌大无垠的星河中央，周围群星闪烁，泛着细碎的银光，光影斑驳地照落在中央处唯一一间二层建筑。
　　向芽惊讶，忍不住道：“这……”
　　她记得前两次来，这里还是藏在闹市巷道里的小咖啡店，怎么周围变成这样？
　　施莱看着寂静伫立在银河带上的建筑，声音悠长：“这才是咖啡店的真实位置，存在亿万光年之外，是燕狸独居于此，封闭自己的空间。”
　　——这是她灵魂曾流失的地方，也是她曾彷徨无措，恐惧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张sir：芽芽哭了怎么办，不敢动；芽芽说让我等她，不敢动。
　　施莱笑而不语：陷入爱情的男人，呵。


第66章 现实 2
　　向芽失神地看着被众星围绕的建筑, 明明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奇幻场景，但在现实中看见时，她却觉得死寂。
　　是的, 死寂。
　　在无垠的宇宙中，万物无声，灵魂流放于此, 放眼望去都是死去的星体, 连呼吸一口气都是格外违和。
　　这里不应该拥有活人的气息, 就像流放的一切东西本该和星河停摆在此刻, 让千万光尘腐化伫立在这里的灵魂。
　　向芽收起悲伤的情绪, 她脚步稳稳地朝前走去，拉开了门。
　　门顶上的风铃声叮铃叮铃响动，传遍整片银河, 听起来空旷又寂寥。
　　向芽走进店内, 工作台上的咖啡还散着热气, 空气里漂浮馥郁的咖啡香。
　　一切都保留着燕狸离去前的模样。
　　施莱环顾四周, 眼眸略过深色。
　　他熟稔地来到燕狸常坐的位置, 坐了下来，看着对面安静坐下的二人。
　　施莱捏了捏发紧的眉心, 道：“咖啡店是燕狸灵魂流放的时候路过发现的, 她恢复经理人身份后, 用了几年的时间，花费许多心机在这里辟出来这个小空间。”
　　“那时候, 她一直没有招新的试睡员赚取积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这里。”
　　“因为, 她打算处理完桂迟的事, 就回到这里, 彻底流放自己。”
　　“这里是她为自己选好的自-杀地。”
　　听到这里，向芽诧异地抬头看着施莱。
　　这个长相漂亮的男人，说着这番话时眉目低垂，耳边的一缕长发也垂到肩上，颓废地看着地面。
　　“安程的流放，对于经理人来说，是最可怕的惩罚。”
　　“灵魂会被放逐在寂静广阔的宇宙里，无法走到尽头，永远徘徊……”
　　“而这，还不是最坏的后果。”
　　“那么多被流放的灵魂，去而不归的他们最终下场是怎样已经无法得知，我们也曾好奇这种惩罚是不是真的这样可怕。”
　　“直到燕狸从流放之地活着回来，她一切表现都很正常，但我很快察觉这种正常表现下的异样。”
　　“我尝试去接近，了解这个曾经的强者，终于到了某一天，我偷偷跟着她来到这里，她早就发现我了，但还是让我进来这座建筑。”
　　“当时她就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反问我——”
　　“‘施莱啊，你知道离死亡最近的时机是什么吗？’”
　　施莱回忆起那一幕，至今灵魂还是有颤栗的感觉。
　　“‘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啊’。”
　　“‘灵魂流放了就再也回来不了了，你将会无时无刻不被面对死亡的恐惧和欲-望包裹，你明明很想活下去，但灵魂下一秒就会被让人窒息的膜裹紧’。”
　　“‘无法挣破，大口大口呼吸只会让膜缩得更紧，永远离死亡差一步，求生意志刚探头，就会被掐灭’。”
　　施莱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向芽。
　　“燕狸知道灵魂一旦流放过一次，就再也回不来，每日她都是游离的，机械地行动着。”
　　“她如此，桂迟更是如此。”
　　“但燕狸是个怕辜负他人的人，她就算难受到想死去，也要处理完你的事再走入坟墓中。”
　　说到这里，施莱眼神已经充满了悲伤。
　　“你这次在梦境有些异样，你能察觉出自己的变化吧？”他道。
　　张繁宇也望向向芽，心知这个异样可能是指她失去记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嗯，”向芽没有否认，“能猜到一些。”
　　施莱点点头，他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电子设备，点开放出从监管室里拷贝下来的片段。
　　向芽接过来，和张繁宇凑近一起看。
　　片段放的是她被白光冲刷后，在祭坛前杀死池明俊的画面。
　　画面中，她完全变了一个人，表情冷漠，表现得毫无人性，下手刺杀的动作快狠准，显然经过专业训练。
　　张繁宇神情复杂地抬头觑了她一眼。
　　向芽还保持观看的姿势，脸色看起来没有变化，影片结束后，她将电子设备还给施莱。
　　“这段画面你们看完，肯定各有想法。”
　　“不是鬼上身，那个人就是我。”向芽低声说。
　　施莱点头，“没错，那人也是你，更准确说是以前的你。”
　　向芽眉头缓慢蹙起，“但我的记忆里，我一直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爸爸妈妈对我很好，我也从未经历过奇怪的事。”
　　“你这么说也没有错，向中河和黎娜从不苛待自己的孩子，恨不得将所有的爱都给予自己的孩子。”
　　向中河、黎娜是向芽父母的名字。
　　听到父母的名字从施莱嘴里念出来，向芽心头一跳，“你认识我父母？”
　　“我认识他们，但他们不认识我，因为这两人是最初那一批经理人。”
　　张繁宇闻言，突然想起之前陆华跟他提及过的一句话——“可再冷漠的经理人里，也有视试睡员为孩子、朋友、家人……甚至是爱人的存在啊”。
　　向芽极有可能曾经是试睡员，然后被向中河黎娜夫妻俩看做是自己的孩子。
　　果然，下一秒，施莱就说出了这个秘密。
　　“你的父母是很厉害的经理人。”
　　“1985年，安程刚刚建立，年轻的向中河和黎娜因为个人能力出众，被特招为经理人，那时候安程的经理人分为2种类型，一种是实力强大的人类，一种是死去的鬼魂。”
　　“他们在安程干了十来年，积分大部分都积攒起来，在98年的时候，他们提出辞呈，原因是黎娜怀孕了。”
　　“第二年，黎娜生下一个女儿，夫妻俩取名叫向芽。”
　　“但小向芽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生病，怎么都好不起来，夫妻俩用积分兑换健康，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黎娜觉得这是曾经的职业带来的报应，他们不应该拉人类进来灵异酒店冒险，尽管他们手里的试睡员都是自愿签订合同，但她还是自责地将所有过错拦在身上。”
　　“小向芽没有活过三岁，黎娜和向中河痛苦了好几年，直到……”
　　向芽像个旁观者听着这一切，她表情冷静得不像话，似乎并不为自己不是父母亲生女儿而悲伤。
　　张繁宇若有所思，他道：“是平行宇宙。”
　　陆华曾提过安程有野心将业务扩展到平行宇宙中，这个世界的向芽在小时候死了，不代表其他宇宙的向芽也死去。
　　施莱有些讶异，他探究的目光不停打量张繁宇，暂且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
　　“是，那时候安程准备扩展业务，急需大量经理人和试睡员，这是安程发展最迅猛的时期，试睡员数量扩充到最大，也就是在这个鱼龙混杂的时期里——”
　　“你出现了。”他指了指向芽。
　　“那时候你才8岁，比现在的朱珈还小，大家都不知道你怎么招进来的，但你孤立独行，永远最完美通过梦境，梦里一切东西都能成为你的武器，连厉鬼都怕遇上你。”
　　“你声名鹊起时，偶然一次，有老员工发现你和向中河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让他回来看一下。”
　　“向中河认出你的长相，不顾一切也要收纳你到手下，他和黎娜重新回来当经理人，也把你当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张繁宇心里默默说一句：‘对上了，全部都对上了，向芽就是被她的父母收养。’
　　施莱看着先前表现还是无动无衷的向芽，终于在这一刻身体颤抖。
　　真相到来时，往往携带着最冰冷的残忍。
　　施莱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他们发现你来历的秘密，将积攒下来的全部积分，换你来到他们的世界。”
　　“安程答应了，你的档案和记忆都被封存，你成为普通的人类小女孩，和向中河、黎娜他们平静地生活。”
　　听完自己的来历，向芽反问：“但我爸妈失踪，我重新成为试睡员，和燕狸有什么关系？是桂迟么，他和未失忆前的我有什么关系？他是不是一定要找到我？！”
　　施莱眼睛微微瞪大，他没想到向芽一下子将自己的事和桂迟联系起来。
　　他呼出一口浊气，近乎叹息说：“在你原本的世界里，向中河和黎娜都死去了，你在孤儿院长大，在6岁时被桂迟收养。”
　　“桂迟是你名义上的养父。”
　　向芽身体定格，过了会儿，她眼皮轻阖，极轻地说：“原来如此。”
　　“我就是许虹芳消散前提到的唯一成品——桂迟的……养女。”
　　施莱没有否认这件事，他侧首看着旁边的地面，落地窗外的星光冰凉地投落在地上，展现出一片好看的斑驳碎影。
　　“你是桂迟养女这件事，刚开始燕狸并不知道，她曾经和我提过安程现在很危险，但一直找不到方法去解决，直到你父母失踪，这件事引起她的注意，燕狸开始把目光投在你身上。”
　　“她仔细调查你的过往，在尘封的保密档案里了解到你的真实身份，还确认了你和桂迟的关系。”
　　“燕狸最初没把桂迟和你的关系告诉我，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一个人，只和我说改变目前情况的变数出现了，是一个叫向芽的女生。”
　　“我跟着关注你的表现，渐渐发现你身上的秘密远比燕狸透露出来的多，逼问之下才知道真相，这时候你已经进入到第三个副本……”
　　“我使用高层特权，去了你原本所在的世界调查，而燕狸和唐忠他们开始着手调查桂迟的踪迹。”
　　“就在以前的你出来后，桂迟袭击了落单的燕狸，他离开后燕狸立即回到监管室，察觉到你有失控的迹象，甚至冒着被怨气力量腐蚀的危险和违反规则的惩罚，也想要进去梦境里阻止你……”
　　“幸好，到最后你都没有失控，但这时候警戒处的人来了。”
　　张繁宇皱眉问：“什么是警戒处？”
　　施莱视线慢慢转到他身上，道：“警戒处是和理事会单独分开的组织，两者是安程两大支柱，我们习惯称理事会为高层，因为它是由各部门高层聚集起来的组织，功能是征求意见、商讨方案、下达各种决策。”
　　“而警戒处主要负责监管室的运行，监控、检测、惩戒影响安程的一切不稳定因素。”
　　“像监控经理人违规离开监管室、副本梦境检查等都是由警戒处执行。”
　　“然而，看似两个职能不同，井水不犯河水的组织，在安程，却是水火不容。”
　　作者有话说：
　　燕狸：原以为我只是落魄经理人逆袭人设，没想到我还是个美强惨，嘤~
　　（稍微给大家整理一下：
　　这次的现实线主要是解释向芽的身世来历，上次的是引出高副本难度试睡员事件，和后续燕狸和桂迟合作变成盗取者的事情。
　　两条线肯定有联系的，我也在逐步完善这本书的世界观，欢迎大家来讨论嘿嘿^^
　　明天还有一章现实章，由于码字时间调整，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都是下午3点，或者晚上再更新哈~）


第67章 现实 3
　　施莱继续道：“相信你们两个已经知道以前试睡员进入高难度副本会死亡的这件事。”
　　“警戒处就是在那时候建立起来, 为了保护剩余的试睡员，他们大范围地调查经理人是否有作弊情况。”
　　“他们会专门盯紧那些有作弊迹象的经理人，而像燕狸、唐忠这些已经犯过错的则是成为他们的重点监管对象。”
　　“这群人就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会一群扑上来。”
　　“因为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保护试睡员这无可厚非，但事实上, 警戒处的人更偏向于公报私仇, 他们会套莫须有的罪名, 将一些经理人抓入清理空间。”
　　“根据罪名, 不同程度上清理被抓者的灵魂, 而刚才提到的流放是最重的罪名，灵魂会在流放过程中被星尘彻底腐化。”
　　“理事会认为这样只会让公司里的大部分员工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紧绷状态中，做法矫枉过正, 他们想解散这个组织。”
　　“但警戒处那时候已经成立有一段时间, 他们早已成了气候, 不可能被动地接受解散的结果。”
　　“那群人废了很大的心机去说服最初建立安程那几个人, 甚至得到其中一个股东的支持, 警戒处因此没有解散，保留了下来。”
　　“自此, 警戒处和理事会结下了梁子。”
　　“警戒处认为理事会做事优柔寡断, 理事会认为警戒处行事严厉且不顾后果。”
　　“你这次的异样, 正是那群疯狗下手的机会，他们想揪住燕狸的痛脚, 因为最初是理事会一致同意让她回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和燕狸关系不一般……”
　　说到这里, 施莱笑了笑。
　　“我现在是经理人积分榜的第一位, 被成功推选出来, 代表经理人组织成为理事会的一员，警戒处很多次想扣下燕狸，都是我从中在周旋。”
　　“包括上次你参与的《画梦诡间》副本，秦三七说谎核心场景是燕狸告诉他，但其实是他的负责经理人唐忠说的。”
　　“他那句话引起了警戒处的注意，燕狸要是真这样做，就是违规了，但幸好副本升级，理事会开紧急会议，要求各经理人通知梦境里的试睡员。”
　　“疯狗们那次扑空了，从此更加盯死燕狸。”
　　施莱眼神抱歉地看向芽。
　　“相信你察觉到很多时候燕狸都无法亲自观看你的表现，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她所受到的禁锢太多，她已经尽最大努力去让你免受干扰。”
　　“我替她说声抱歉。”
　　向芽一愣，轻轻摇头，“我从未怪责她，我知道燕狸一直很关心我。”
　　施莱看着眼前神情温和的女生，有些恍惚。
　　感叹道：“你被向中河他们教得很好，在我去到你原本世界时，我了解到的向芽根本不像你这样。”
　　张繁宇想起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向芽，心里暗忖她的确变得完全不同。
　　从前的她，更像是专门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
　　“你3岁就在那家孤儿院，院长说你从小就不合群，你总是会半夜走出房间，去孤儿院旁边的工地游荡，工地里有个水池，你能在那里待上一晚。”
　　一想象到那个画面，施莱觉得有点好笑。
　　正常人都不相信鬼怪之说，看到这种行为当然会怕，不像他们这群见怪不怪的经理人，身边的同事有一半都是鬼来着。
　　“刚开始院长疯了找你，发现你在对着空无一人的水池讲话，把她吓得半死，她问你原因，你就说有人在找你，叫你过去。”
　　“院长吓了一跳，叫你不要理会那人，但你几乎每晚都离开房间，锁住困住都不行。渐渐地，她也放弃拦住你了。”
　　“直到桂迟过来咨询收养，那时他的身份是一个很平凡的保险推销员，院长没有考虑很久，很快办理手续让他带走你。”
　　“因为我让孤儿院的人害怕了，他们不想有个怪物待在身边。”向芽平静地陈述。
　　张繁宇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样说出口。
　　施莱看了他一眼。
　　“我暂时不清楚桂迟会怎么找到你的，还有他为什么会收养你作为他的女儿，据我所知，在那个世界，他的薪资水平普通，仅是能供他一个人生活。”
　　“但收养你之后，他很快在人群中销声匿迹，我怀疑那时候他就开始想办法进入安程，利用你不知道做什么。”
　　“根据安程的人事记录，桂迟是在2012年才成为试睡员进入安程，而你是在2005年被收养，07年时才成为试睡员，08年向中河他们封存了你的档案，将你从安程脱离出来。”
　　“08年到12年，中间的4年时间里，桂迟一直没有出现，大家也没有把你和他联系起来，不，也许在向中河想尽办法领养你时，他查到了你这段过往。”
　　“可奇怪的是，自从你变回正常小孩后，你的父母再也不接触安程的事，就像你清洗记忆时，也把他们的记忆也一并清洗一般。”
　　向芽原本默默听着，她突然问：“当时我刚进安程、我爸还没有发现我时，是哪个人负责我？”
　　施莱愣了愣，他皱眉仔细回忆，档案里负责经理人那项是没掉了，他只能根据只言片语推测那人应该离开了人世。
　　“抱歉，档案实在太久远，燕狸找到你的档案时，有部分是残缺的。”
　　“那时候试睡员和经理人都处于扩招的阶段，经理人还是由人类和鬼怪组成，把你招进来的应该是个人类，但你父亲接手你之后，那人也没什么声息，好像在人间死掉了。”
　　向芽慢慢皱起眉头。
　　她想：‘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她还在思考时，施莱又说：“不过，在你离开安程后不久，安程就改变了经理人的组成，原本的人类经理人撤出，由被鬼气侵染的试睡员转化替代上。”
　　张繁宇参与讨论：“为什么要改变？是当时发生什么事？”
　　施莱摇头，“没有，没有异样的事发生，当时的理事会统一口径通过这个决策，给出的理由是——安程不应该和活人牵扯太多，会很容易暴露在人前，除了试睡员，其余岗位一律不能出现人类。”
　　“离开后的人类经理人全被清洗掉记忆，他们必须遗忘安程的一切事情，让安程归于黑暗处。”
　　对话短暂地停滞，三人互相对视，感觉事情看似梳理了，但又走进一个新的死胡同里面。
　　讲到这里，施莱也开始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1.理事会为什么会突然改变经理人的录用？
　　2.当时负责向芽的人类又是谁？
　　3.桂迟为什么延迟4年才进入安程？他对向芽的丢失没有半分心急吗？他在收养向芽2年内做了什么事，二人怎么找到安程的？
　　4.向中河为什么后来不再过问安程的事？他是察觉些什么了吗？
　　还有——燕狸一直避而不谈的危险究竟是什么……
　　这几个问题，几乎同一时刻在3人心里出现，久久盘旋心头。
　　直到向芽说话打断了安静。
　　“燕狸因为我被警戒处的人捉走，她现在怎么样了？”说出这话时，她神情愧疚。
　　施莱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光顾着说你的事，都忘记说她的情况。”
　　“嗯，她没事，我花了些力气让她不受灵魂清洗的惩罚，但她还要被关一阵子，接下来的时间将由我接手你的事。”
　　向芽抿紧嘴巴，她看着施莱那副稀松平常的模样，仿佛处理燕狸的事情很简单，但结合施莱刚才说的东西，警戒处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人。
　　她直截了当地问：“你花了什么代价？”
　　施莱怔然，笑容无奈，“啊，是这样的，我退出了理事会。”
　　向芽下颌立即绷紧，瞥见她这样，施莱连忙解释：“不要觉得是你连累我们，是我看不得喜欢的人受罪。”
　　“说起来，燕狸被抓，有部分原因在于我，警戒处一直和我不对付，他们想搞我下来很久了，你的事不过是一个契机……”
　　“而且，我离开理事会也不是一时冲动，处于暗处，能让我更好去调查事情，何况我爬上高层这么久，不可能一点后手都没留。”
　　“陶白文，积分榜排名第五的家伙，我举荐他代替我。”施莱说到此处，眨巴下眼睛。
　　“这次也是给燕狸一个好好休息的机会，桂迟单独见燕狸时伤着了她，她需要呆在安全的地方养伤，警戒处是个不错的地方。”
　　施莱恢复气定神闲的模样，他把接下来的目标说清楚。
　　“你前三个S级梦境副本都获得了最高评级，新人榜积分估计会排在前三，目前新手副本全部完成，接下来我会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休养生息。”
　　“而鉴于你的表现，下一个副本难度我和燕狸共同商议过，会给你安排一个SS本。”
　　他意味不明地勾起唇，特中二地抛下一句：
　　“强大的敌人已经出现，一连串秘密还等着我们解开，来历神秘的少女啊，你急需快速成长起来。”
　　“之前燕狸一点线索都不提供给你，但我可以在不违反规定下，稍微透露一些。”
　　“下个副本张警官会依然陪同你，除此之外，还有我手里的两名试睡员——试睡员积分第一的沈之流和你已经见过，积分排名第二的莫心心。”
　　施莱嘴角的弧度加深，似乎十分期待即将到来的副本。
　　“让他们两个参加，是因为这次副本至今还没人成功推理真相，死亡率高达90%。”
　　“这是一个由精神病患者在死亡时的一刻，构建出来的梦境，充满无尽变数——”
　　“SS本《猫儿肚》。”
　　作者有话说：
　　施莱：少女觉醒吧，拯救世界就靠你了！
　　（主线描述暂告一段落，下章就是新副本了（握拳），新征程起飞，谜团逐步揭晓，芜湖~）


第68章 第五家酒店
　　向芽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建筑, 不知研究了多久。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设计的房屋，整个房顶是顺滑微微下凹的线条，建筑主体处于线条中央下方, 一共有5层。
　　从第四层开始，4，5楼在线条头部各突出一间房, 叠了起来。
　　而4楼凌空突出的这间房底下前后各有3根长钢条架在地面支撑, 5楼的房间则是头顶着两个三角形状的突起物。
　　突出的房间如同猫的头, 房顶就像是猫的背脊, 而底下的主体建筑则是它的肚子, 线条的末端造成较长的屋檐，远看就像猫的尾巴。
　　一整个建筑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只静立在那儿的大猫，若是房客入住, 那就是名副其实住在“猫儿肚”了。
　　向芽盯着几只端坐在房顶高处的猫, 其中一只黑猫慢慢转过正面看着她, 忽然探头朝她喵喵叫。
　　向芽看了眼5楼离地的高度, 心想这猫胆子挺大的啊, 都不怕从屋顶那里掉下来。
　　刚这么想着，那只黑猫猛地从屋顶一跃, 直朝向芽而来。
　　“？！”
　　向芽吓得连忙后退, 但那只猫落下来稳稳的, 走近了能发现它的瞳孔是罕见的浅灰色，它迈开优雅的脚步慢吞吞地绕着她的脚, 乖巧地蹭了蹭。
　　“喵~”
　　向芽松了一口气，蹲下摸摸它的头, 尝试抱起它。
　　见它顺从地爬上窝在她怀里, 向芽干脆抱着它走进屋子。
　　这次的酒店是一家位于东江市郊外的民宿, 这家民宿还是以猫为主题建造的，许多当地和邻市的爱猫人士都喜爱来这里住上几天撸猫。
　　一楼门两边各是硕大的落地窗，其中一面后面是一个猫室，里面放置了很多猫屋和其他猫用品。
　　十来只猫正在那儿或站着，或甩打尾巴，或无聊地翻滚……
　　诡异的是，当向芽走进民宿时，其中几只明显行动不便的猫绷直身体，警惕地来到猫室另一扇玻璃门，焦灼地挠动玻璃。
　　向芽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黑猫顺滑的毛，停下来默默看着这群表现异样的猫。
　　黑猫灰眸冷冷地扫了过去，那群猫大叫一哄而散。
　　店主刚忙完打扫卫生，下楼就看到一个样貌清丽的女生正抱住店里最难搞的铃铛，愣了愣，忙走下来。
　　“欢迎光临，是电话里约好12点来的向小姐，是吧？”
　　向芽回以微笑道：“嗯，是我。”
　　“哦哦，跟我过来先做个登记吧。”
　　店主放下东西，走到柜台电脑前操作。
　　向芽一直打量着她，疑惑到现在怎么还不见灵异酒店的负责人出来。
　　她想了想，问：“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干活吗？”
　　店主从电脑前抬起头，摆手解释：“还有一个清洁阿姨的，她还在楼上干活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淡季，这两天却很多人过来预订今天的房间，房子都订满了，奇怪，难道是搞团建？可也不是团体下单啊……”
　　店主说到后面变成了自言自语，向芽看了她一会儿，又问：“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间房啊？”
　　店主一心二用，很快录好了信息，她把身份证还给向芽，说：“12间，每层楼各3间，一楼不住人的.”
　　“我见4楼和5楼有房间突出来……”
　　“噢，那个啊，是杂物房来着。”
　　“这样，我觉得你这间民宿建得挺有意思的，就像一只……”向芽摸了摸窝在她怀里快要惬意得睡着的黑猫。
　　“你想说像一只猫对不对？很多来这里住的人也这么说。”
　　店主小姐姐一边盯着难得对陌生人自在熟稔的铃铛，见对方长得也面善，她想了想，说出这家民宿的来历。
　　“这家店是我前年才开的，”她挠了挠后脑勺，指着铃铛，“就像你所见到的，我这个人很喜欢猫，当年我原想在市区里开间猫咖就算了。”
　　“但有一次，我来到这附近爬山，发现这里总有一堆流浪猫聚集在这里，大部分都受伤了，我瞧着可怜，想收养他们……”
　　她说着说着，眼神柔和地越过向芽，望向她身后的猫室。
　　“它们很可怜，无家可归，又受了伤……”店主小姐姐顿了顿，“不过，当时我一治好猫猫们，它们都会偷跑回来，干脆我就将店的选址定在这里。”
　　说到这里，她羞赧地笑笑：“幸好兜里有些钱，才能办成这事，又恰逢市里要发展郊外，我才没至于赔本。”
　　向芽了然地点头，暗自将信息记牢。
　　店主性格其实不算外向，难得碰到一个有聊天欲-望的人，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手里抱着这只，是这群猫里最难搞的，叫做铃铛，我都抱不得，它很有个性的，经常神出鬼没，但幸好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一次。”
　　她捂嘴笑了起来，“就像特意回来给人报平安似的。”
　　“我还第一次看到它愿意亲近人。”
　　店主说到这里停下，认真地打量向芽，问：“我这里可以领养猫，你若是喜欢铃铛，可以带它回家。”
　　黑猫听到这里，仰头张大嘴巴懒懒喵了一声，似乎在催促向芽答应。
　　“再说吧，”向芽笑了笑，过了会儿又说，“明天早上我再给你个答复吧。”
　　明天也不知道她自己从梦境里出来时会怎样。
　　“行！”店主满口应下。
　　向芽突然又问：“那你为什么又给它取名铃铛？”
　　店主一边收拾桌面东西，一边回答。
　　“说起这件事也蛮神奇的，我最初遇到这些受伤的猫猫时，铃铛还没出现，当晚我做了个梦，梦里有只黑猫蹲在白天出现的空地上，其余的猫都不见了。”
　　“只有它一直在朝我叫，脖子上还悬着个银色铃铛，每叫一声，铃铛就响一下……”
　　“叮铃铃叮铃铃……”
　　“第二天我回到空地处理野猫时，和梦里长得一模一样的黑猫出现了，就是没有系着铃铛，后面给它系铃铛也不愿意，干脆，我就叫它铃铛了。”
　　听完名字的解释，向芽摸了摸铃铛的脑袋。
　　“你叫铃铛，是吧？”
　　黑猫张开眼睛，冲她喵了一声，就像是在回应她。
　　向芽放铃铛下来，拿过钥匙。
　　店主见此放下抹布带路，“你的房间在4楼403，对了，我记得你是预定了两间房子，我把另一间房间安排在隔壁，没问题吧？”
　　“没问题。”向芽答复，“另一个朋友需要晚些到。”
　　张警官工作上有事，需要晚上才到东江市。
　　“哦哦，好的，那我把另一把钥匙也给你吧。”
　　店主停下转身准备掏出钥匙，她转身过来的那刻，浑身气息突然一变。
　　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换成了另一种感觉。
　　店主脸不自觉变成青黑色，眼球布满血丝，她下意识将钥匙放在向芽手里。
　　对方手指蹭到向芽的掌心里，带了刺骨的寒意。
　　底下猫屋里的猫感受到诡异的气息后，惊恐的喵叫声不停响起。
　　只有铃铛跟在向芽脚边，淡定地撒娇蹭蹭。
　　此刻，向芽莫名走神，她心中感叹店主还真挑对地方，要是在市区，这么多猫在疯叫，说不定会被街坊邻居投诉扰民或者是虐猫。
　　适应了好几个副本的向芽胆子变大了许多，她稳稳接过来的，还认真地道了声谢。
　　‘原本以为还没露面的清洁阿姨是工作人员，没想到店主小姐姐才是。’向芽心道。
　　“您好，我是‘有只猫’民宿的店长，我姓张，叫我张店长就好。”
　　眼前的女生明显忘记她刚才已经和向芽聊过一轮了。
　　“您好，我是向芽。”
　　张店长发现二人身处楼梯和一楼的连接处，可眼前的试睡员之前是怎么进来的？
　　她反应过来，惊讶道：“你怎么准备入住了？不对，我怎么现在才出现……”
　　向芽静静地看着鬼气森森的女生慌乱地到处看。
　　直到数秒后，她惊恐地捧着自己的脸，惨叫：“天，肯定是我妹接待了你。”
　　“明明前面几个试睡员迎接都是正常的，这种情况第一次发生，活人怎么能给试睡员办理入睡……”
　　她猜到些不好的事，脸色从青黑色一下子转变成苍白。
　　“你妹妹快死了。”向芽替她说出真相。
　　张店长身体摇摇欲坠，一脸难以置信，呐呐道：“对了，这里没有试睡员通关过，我帮不了妹妹延长生命……”
　　向芽看着她，想起第一个梦境阿米酒店的李经理说过，每家经理人其实都是用工作换取在意的人的生机。
　　如果灵异酒店没能升星级，活人生机无法换取。
　　只是没想到张店长要延长她妹妹的生命，向芽回想起店主小姐姐的状态，觉得“命不久矣”几个字套在她身上，实在违和。
　　眼前的张店长很快反驳自己：“不，就算她快死了，酒店依然规定活人不能给试睡员办理入住手续，你肯定是特殊的！”
　　“求求你，帮帮我，我只剩下这个妹妹了。”张店长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紧紧抓住向芽的手。
　　铃铛仰头盯着向芽，喵了好长一声。
　　向芽抿了抿嘴，“我尽量。”
　　心里却是另一番话：‘还没进梦境，就遇到这么离奇的事，也不知道进入了会怎样……’
　　张店长闻言松了一口气，她直觉般相信眼前这位表情淡定的陌生女孩。
　　为了帮助向芽，她主动说起今天的入住情况。
　　“这家店有12间房，有10间今晚是让你和其他9位试睡员预定了，还有2间被普通人订走了。”
　　张店长手头有名单，她凭空变出来一份文件夹，递给了向芽。
　　“你可以看看，当然我是希望有更多你的同事和你一起解决梦境。”
　　向芽垂眸认真翻看入住记录，忽然道：“张店长，你现在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她看完，举起本子挥了挥。
　　“你应该庆幸现在遇到的是我，虽然你没有泄露梦境线索，但这份资料很容易让其他有心人利用。”
　　“尤其当试睡员之间存在的不是合作，而是对峙的关系。”
　　“他人的信息就会被利用起来，就像是这样……”
　　向芽右手凭空变出一支笔，当着张店长的面，拔开笔盖，轻轻在纸张上，给还没到店的5名试睡员的名字圈了起来。
　　“被我标记了。”
　　向芽乖巧地抿嘴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向芽：emmm，没想到打瞌睡也有人送枕头~
　　喜欢点收藏嘿嘿~


第69章 第五家酒店
　　张店长嘴巴微微张大, 她忐忑地想眼前的女孩不会干这么恶劣的事吧……
　　向芽看到她这样，真觉得张店长是目前她遇到过的灵异酒店经理里，对他人最没有防备的负责人。
　　她合上本子, 把它还给张店长，“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标记了。”
　　张店长看懵了，她接过本子下意识应好。
　　向芽笑眼弯弯, 拿着行李包走上楼梯, 边走边说：“张店长不介意的话, 可以将你和你妹妹的事告诉我吗？”
　　……
　　带人来到403房间, 张店长又下去忙活, 向芽仔细环顾房间四周。
　　室内布置得很雅致温馨，让住客一进来就能感受到屋主人的用心。
　　向芽放下行李包，坐在软沙发上, 回忆刚才张店长说的事情。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 就是张店长和她妹妹是一对双胞胎, 姐姐因家族遗传性疾病很年轻就离开人世, 妹妹也有这个病, 但还没到发病时期，为了让唯一的妹妹继续活下去, 她选择当灵异酒店的经理人。
　　但十分碰巧的是, 她刚入职, 发现管理的酒店竟然是她妹妹开的民宿。
　　张店长欣喜之余又有些担心，她不知道为什么妹妹会选择在这里开店, 而且因为死在这块地里的厉鬼藏得极深，她身为民宿的经理人, 却半点信息都不知道。
　　这两年内, 来这儿入副本的试睡员死的人数太多, 安程让警戒处的人下来重新评估梦境副本难度。
　　半年前评估结果出来，确定这里属于SS本难度的副本。
　　但原本这里仅是S级难度。
　　也就是说，在一年半时间内，副本自主完成了升级，又或者说，最初评估时有人更改了难度。
　　想到这里，向芽表情有些凝重。
　　她认为张店长的妹妹会来到这里不是偶然，听完两姐妹的话，她总感觉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所有的人和事连结起来。
　　就像是一张偌大的蜘蛛网，相隔甚远的蜘蛛网结黏着着其中一人，而结网者只轻轻弹动了下他，其余网结黏着的事物不可避免震动起来。
　　“那个结网者会是你吗？”
　　向芽再次从背包里拿出刚才的笔，在手心上写上“桂迟”二字，稳稳地圈了起来。
　　上次《老人棺》副本她的评级依然完美，鉴于有2名杂鬼的出现，她的积分一度升到20万，但警戒处的人说她当时存在违规，扣掉了50%积分。
　　因此，第三个副本积分她只获得10万分。
　　但也是她幸运，三次积分下来，她的总分高达32万积分，这是划去分给经理人30%积分后的最终结算，要是算回没划分之前的，向芽的分高得离谱。
　　有人计算且比较过同期，她的积分在众新人里一骑绝尘，但因这次违规扣除相当多的分，虽然她现在还是新人榜的第一名，但仅比第二名多出5千分。
　　说起来挺有意思，这次新人榜的第二三名也是一对双胞胎，而且这二人都参加了这次的副本。
　　刚才她用笔圈起来的名字里就有这两个人——第二名哥哥罗朋，第三名弟弟罗友。
　　这两兄弟结束新人本后，就投奔到经理人积分榜第二名的王妮雅手下。
　　王妮雅是现在的第二，燕狸是曾经的第二，后者虽然近些年低调行事，但流放这件事有能力的人打听一下都可以知道燕狸曾经的身份。
　　两个都是优秀的女性经理人，两人都是位居第二……
　　不管外人有没有在意这事，但身为被比较的当事人，王妮雅自从留意到向芽背后站着的是谁后，果断收揽向芽优秀的同期。
　　这一切，都是洛焰平前阵子给向芽说的。
　　休息的半个月内，向芽联系了洛焰平，还打算去她武术馆找她帮忙训练。
　　但再次见到洛焰平，她脸上多了条狰狞的伤疤，追问下去才知道她在第三个副本遇到了罗朋罗友两兄弟。
　　二人为了抢夺厉鬼掉下的潜在奖励，阴了她一把，导致奖励被抢，她的脸上也受了伤。
　　实力强劲的洛焰平只能掉到第四名的位置。
　　虽然洛焰平安慰向芽说伤疤可以靠积分兑换痊愈，但向芽还是觉得这素未谋面的两兄弟行事过于歹毒。
　　当时向芽没有说什么，可已经将二人放进心中的黑名单里，当刚才看到这两个名字，她毫不犹豫使用新道具追踪。
　　新人榜第一的礼包奖励比想象中还丰厚，向芽手气一向不错，在拆开礼包的那刻，她触发了一份S级逃生道具。
　　对于向芽而言，这个道具甚至可以说十分鸡贼。
　　向芽在手心写完字后，细细把玩这支S级品质的笔。
　　【乖乖等我标记笔（拥有可升级属性）：温馨提示，一经绑定，终生可用；墨水有限，请勿任意涂画。
　　使用者可圈起需要追踪者的姓名，标记笔一旦标记，会在使用者为中心的方圆100米内搜索被标记者，搜索成功将在使用者脑中自动生成行动轨迹图，每次使用时间为2.5小时。
　　鉴于检测到使用者经常脸黑找不到安全室，标记笔特地从初次3个可用名额升级为5个嘻嘻。】
　　【笔笔今日提醒：脸黑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得蹭还脸黑找不着路！】
　　向芽当时看到这支笔的介绍时，知道这笔主要适用那些人倒霉找不到路，或者是当副本太大时容易迷路的人。
　　她下意识忽略内涵她脸黑的话，明白标记笔的使用实则是将求生的可能性分散给标记的人，当找不到安全室时，可跟着被标记者行走。
　　或是最起码保障使用者迅速找到队友。
　　但那是常规用法，在向芽这种习惯用非常规思维思考的人眼里，这个道具不单单是辅助性用具，更是一个进攻型道具。
　　它可以反过来帮忙追踪，协助自己藏身在暗处观察。
　　尤其是第三个副本她获得了潜在奖励——虎虎生风掸子，白羽毛有隐身作用，两者若是合用，可保证跟踪潜伏时不被发现。
　　向芽不介意自己脸黑，她甚至期待自己在梦境里脸黑程度更高，这样她才可以更仔细摸清一切。
　　她慢吞吞抽起桌面上的纸巾，慢条斯理擦开手心里的黑字。
　　刚才已花去5次使用名额，刚才写的桂迟二字并不能追踪。
　　向芽只是单纯想写下来。
　　如同宣战一般。
　　她起身出门，准备会会其他已经来的熟人。
　　这次除了莫心心和从未见过的沈之流，还来了一个熟人——何克。
　　张繁宇这次不再是保安员，而是成为“有只猫”民宿的猫猫喂养员。
　　这些信息都是她刚才看灵异酒店打印出来的预订信息表知道的。
　　莫心心住在她楼下，沈之流和何克同样在3楼，她和张警官，还有一个普通人住在4楼，其他完全陌生的3名试睡员都住在4楼，罗朋罗友两兄弟和另一个普通人住2楼。
　　向芽一边思索着事，一边下楼，刚走近莫心心的房门前，她旁边的房间门就被人打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走了出来。
　　他穿着普通浅蓝色短袖，白色运动短裤，阳光干净的脸上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捧着一本紫色封面的5年高考3年模拟的资料书。
　　向芽愣了愣，立即猜出对方的身份。
　　“沈之流？”
　　男生显然被突然出现在门外的人吓到，他蚊子般的声音细声回答：“嗯，我是沈之流。”
　　说完，脸整个通红起来。
　　向芽眉毛轻轻扬起，她没想到排名第一的沈之流性格会这样内向。
　　留意到向芽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怀里的书，沈之流低声说:“我是今年的高考生，之前一直参加副本，成绩落后很多……”
　　闻言，向芽又觉得小男生实在惨，夜晚忙着逃命，白天还要惦记复习。
　　她脸上闪过怜悯，道：“不懂的题目可以问问我，我还记得一些。”
　　话音刚落，旁边的房门“哐”一声大开，一下吸引二人的注意。
　　只见莫心心这次不再扎着两条麻花辫，而是扎高一束马尾，画的是烟熏妆，穿着一套机车服，大步朝向芽走来。
　　说实话，向芽差点认不出是她。
　　沈之流默默贴紧墙壁。
　　莫心心白了眼他，熟悉的阴阳怪气响起：“有些人呐，整天说自己不行考差了，结果成绩出来时拿全校第一；对别人说出去旅游旅游释放压力，其实待在房里挑灯夜战复习……”
　　“呵。”
　　她眼神直直看着沈之流，用力地呵一声。
　　莫心心看回向芽，熟练地拉起她的手往自己房间走去，边走边说：“沈之流那臭小子昨天就让我和他先来这里住一晚，我还想他要干嘛，结果他就是想做出迷惑同学的骚操作。”
　　“什么出去玩很多天，成绩看似会落下，实则模拟考还是暗搓搓拿下第一。”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女表么~”
　　被损成这样，沈之流还是淡定地捧著书跟上来。
　　莫心心敲了敲对面门，喊了声：“何克，向芽小姐到了，出来开会！”
　　这次连先生后缀词都不加上一个，怕是2人发生些什么。
　　何克板着张死人脸走出来，没有大声凶回去，安静地走进莫心心的房间。
　　向芽默默观察半个月后大家的变化，她很快反应过来沈之流和莫心心现实关系也许不简单。
　　“你和沈之流是……”她问。
　　莫心心回头和向芽对视，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后边的何克，道：“这个秘密我不随便告诉其他人，向芽小姐知道就好，他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哎，说实话，可真是让心心不爽呢。”
　　沈之流放下书本，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细细弱弱的，他平静地说：“姐，只要和你碰上过2次的同行，都知道这事了。”
　　“语文老师说过，当秘密被广而告之，就不是秘密了，反而是你最想让别人知道的事。”
　　作者有话说：
　　冤种姐弟上线~
　　（明晚可能会有更新）
　　给大家梳理下目前出现的各人物：
　　施莱（1）——沈之流（1）、莫心心（2）、朱珈（3）
　　燕狸（曾经的第2，现在的5001名）——向芽（总榜第48，新人榜第1）
　　王妮雅（2）——罗朋（2）、罗友（3）、还有3名试睡员
　　未出现的民泰（3）——张芝、王全、林飞（是这个副本住5楼的3人）
　　陶白文（5）——暂未安排
　　唐忠（8）——秦三七（7），其余暂未安排
　　崔乐（12）——李飞驰（新人榜曾经的100，现在总榜的299）
　　阿酸（15）——暂未安排


第70章 第五家酒店
　　莫心心被拆台后恼羞成怒锤了沈之流一下, 但沈之流也任由她拍打。
　　向芽看到心里感叹这两人关系可真复杂。
　　她安静地寻着地方坐下来，来回打量3人，见何克罕见地没有暴躁发言, 反而静静地也坐在另一边。
　　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莫心心。
　　向芽再次感叹何止是这两人，这3人恐怕关系都不简单。
　　她开口打断姐弟俩的打闹：“这个副本你们了解到多少？施莱叫我拿到积分后，建议拿些积分来兑换梦境线索。”
　　“但是……”
　　说到这里, 沈之流整理被莫心心揪皱的衣摆, 接上话：“但是你也发现, 这副本虽然存在有2年, 但线索碎片多得惊人。”
　　谈起副本的事, 他根本不像刚才初见时表现出来的内向，也不像一些17，8岁男高中生对猎奇事件表现得跃跃欲试。
　　反而很镇定平静, 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这次的副本线索不算便宜, 很多人知道我手上有打折器道具, 但哪怕这样, 手里的现存积分还不够我买完这个副本的所有线索。”
　　莫心心也认真起来, 跟着参与讨论。
　　向芽了然地点点头。
　　灵异酒店很多副本会提供部分线索出来，供试睡员花积分兑换, 提高他们在副本的生存率。
　　只有少量的, 像之前刚开放没多久的《画梦诡间》新副本是不会发布线索。
　　莫心心已经尽量买下放出来的副本线索, 但事实上，这次的副本线索多得惊人, 她无法全部购入。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叠各种单色信封，哗啦放在4人中间的矮桌上。
　　沈之流熟练地拿起莫心心花大价钱换来的线索, 打开一个黄色信封, 里面飘出一个透明圆球。
　　圆球很快折射出一小段画面：
　　里面有个西装男人提着公文包正穿梭在一副油画之中, 边上的太阳不停从东方轮转到西方，男人从画的一头走出，又从原来那头走入，周而复始地进入画中。
　　“这个画面出现的主角我称为社畜男，是厉鬼衍化的第一个人格。”
　　沈之流打开练习书，取出里面夹着整齐折好的白纸。
　　“这是我和莫心心昨晚研究完购入的所有线索后的分析图。”
　　他直唤莫心心的全名，对待她霎时转变成公事公办的的态度，莫心心没有出言打断。
　　现在这两姐弟凑在一起说起副本的事，反倒像一对普通队友。
　　沈之流指尖抵住白纸上的黑体字，黑体字后标了个“1”，后面加了个括号，里头写着性格内敛，沉默寡言。
　　莫心心在他指着时，拿起另一个紫红色信封，圆球再次飘出。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破烂的女生，她赤脚奔跑在落日之下，大地一片火红，她的身后有腐烂的巨蛇张大腥口追杀。
　　沈之流指尖移到黑字的下一行。
　　“这是第2个人格，懦弱胆小，不停逃生的逃亡者。”
　　莫心心在他说着的时候，默默将同色的分类，分别分出7种颜色，每一个颜色都有1~5个信封。
　　这时，莫心心没有再打开信封，而是先对它们进行分类。
　　沈之流余光瞥着她，嘴里念出的语速渐渐跟上莫心心分类的手速。
　　两者节奏渐渐同调起来，有种奇妙的韵律感。
　　“社畜男，黄色；狼狈的逃亡者，紫色；雨天里的外卖员，青色；会动的木偶人，橙色……”
　　四种颜色被整齐码放在一边，莫心心手指碰到第五种颜色。
　　沈之流声音顿了一下，继续说：“困在白色空间的艺伎，白色；藏在土里的小男孩，褐色；倒吊在太阳下的飞行员，红色……”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发缓慢，但莫心心手上能有相同颜色的信封越来越少。
　　沈之流的声音和莫心心的动作，转眼变成两条交叉而过的轨道。
　　莫心心没说话，动作早已停下，注视着低头还指着人格线索的弟弟。
　　一时间，只剩下略显稚嫩的男声回传在空荡的房间里头。
　　配合说到后面越发怪异的人格类型，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静悄悄冒出。
　　莫心心在沈之流说完后，道：“我和沈之流只拿到7个人格的信息，这次线索太杂碎，酒店商城开启了盲盒抽选模式，这样反而对我不利，我的手气和积分只够套出这7个人格。”
　　“你们呢？”她看向何克和向芽，“有没有提前换好线索。”
　　说起正事，莫心心罕见地没有用古怪的语调讲话，显然这次副本比她之前经历过的SS本还诡邪，她下意识严肃对待起来。
　　何克从自己背包里拿出3封线索，只看外表颜色，有2个都是白色，和莫心心的相同。
　　剩下一个是靛色，他不吭声打开信封，里头飘出的圆球放出新的片段——
　　一具行尸飘在广阔的大海中，过了半分钟，腐尸突然抽动，睁开眼，咧起破裂泛白的嘴唇。
　　“死而复生的腐尸，靛色。”他哑声道。
　　所有人都不说话，沈之流盯着向芽，就差她没有提供新的线索。
　　向芽抿抿了唇，她从背包里拿出唯一一封信，信是纯黑色，手摸上去仿佛都会沾上墨的浓汁。
　　“我手里积分不算多，只能拿出5万积分买一封，但我抽到的是黑色。”
　　“我觉得它算这么多封信里比较贴合梦境主题的线索。”
　　泛有七彩微光的圆球轻轻飘起，轻清脆丽，给人的感觉和刚才几个完全不同。
　　圆球内的画面霎时进入黑色中，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画面出现令人意外的一幕。
　　完全黑暗的画面慢慢皱缩起来，像团逐渐裹高的布团，渐渐成了人形。
　　众人方惊觉刚才的黑色是事实上一团摊开在地的黑影。
　　影子如同缓慢蠕动的怪物，“人”身不断有鼓鼓囊囊的东西触起，它行走在黑夜中的小径。
　　“喵呜、喵呜”的叫声此起彼伏地在身体内响出。
　　影子一边走，脚下就掉落一幅动物骸骨，不知不觉间来路铺满了猫的尸骸。
　　它来到路的尽头，黑色渐渐褪去，影子最终变成了人——
　　一个头颅是猫头的人身怪物张开嘴巴，长长地喵了一声。
　　黑色信封代表是来历不明的猫头人。
　　圆球停止了播放，一下如水蒸汽般蒸散，慢腾腾地附着回信封上，却不沾湿纸面，渐渐透了进去。
　　向芽道：“加上我这封，这个副本已经出现9个奇诡的人格，不能保证还有没有其他新的人格……”
　　“我担心到时候大家会被强制性分散，所以想和大家商量，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根据眼前有限的线索应该怎样准备。”
　　沈之流拿起黑色信封，细细揣摩，不发一言。
　　莫心心瞥了眼他，说：“施莱先生说了，这次我和沈之流的首要任务仍然是保护你，带你上手熟悉SS本副本，但这个厉鬼人格太多，时间紧迫，逐个攻破太耗时间。”
　　“所以，我和沈之流昨晚商量过，我或他和你分在一组，我们几个分成2组分头行动。”
　　向芽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她出人意料地反问何克：“何克，你为什么会进来这个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合作？”
　　何克下意识皱起眉头，他没有隐瞒自己进来高难度副本的目的。
　　“我妹妹检查出脑癌，需要很多积分兑换健康。”
　　“和你们合作，我能赢么？”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把自己的欲-望暴露得彻彻底底——赢掉这场梦境，给妹妹治病。
　　莫心心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说话挤兑。
　　闻言，向芽神情抱歉。
　　“抱歉问了你这样的话，如果是这种情况，我想和沈之流同一组。”
　　“心心，你介意和何克一块行动吗？”
　　莫心心有些犹豫，向芽笑了笑，“别忘了，我还有张警官这个搭档，他晚上入梦前会赶来这里，我们组可是有3个人。”
　　沈之流也放下了信封，“莫心心，你去和他同一组。”
　　见两人都这样说，莫心心甩了甩自己的马尾，低声应了句好。
　　分组的情况解决后，莫心心拿出一个喷雾道具，朝沈之流和向芽喷了喷。
　　“这是我最贵重的道具，追踪喷雾用上后，我能沿着只有我能看到的红雾找到你们。”
　　“这是极少有的现实中就能使用延展到梦境中的道具。”她多补充了这句。
　　听到这句话，向芽心头一跳，虽然她没尝试过，但她一直以为大部分道具都是能在现实中使用。
　　尤其是她背包里的几件潜在奖励和这次获得的标记笔，都没有提醒说现实不可用。
　　而且标记笔已经生效，向芽的脑海里才刚刚自动生成了一副小地图。
　　不知情的莫心心还继续掏出要用的道具，一边解释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而向芽注意力渐渐被脑海中的地图吸引。
　　小地图是一个漆黑圆圈，它被白边包裹着，向芽化身成圈中唯一的白点，一闪一闪。
　　建筑物内各个房间的线条虚化了，而五个鲜红的红点离她所在位置越来越近。
　　直到其中三个红点聚在一起，悄无声息地出白点的正上方——也就是3楼对上4楼，向芽的房间。
　　红点一动不动，给人一种暗中凝视的感觉。
　　莫心心见向芽走神，神情还渐渐凝重。
　　她没再说道具的事，连忙问：“怎么了？”
　　向芽蹙起眉头，举起食指抵在嘴中央，极轻地说：“嘘。”
　　另一只手掌竖起食指，指了指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
　　莫心心：好多道具现实中都不能用balabala……
　　向芽刚用了好朋友玩偶，和佳佳一起翻花绳，疑惑地表示：啊？可是我好多都能用诶~
　　莫心心：你这个手气大师憋说了，好嘛！


第71章 第五家酒店
　　众人会意, 立即噤声，目光不约而同往上瞟。
　　若是有透视的上帝视角正在观察着这一幕，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向芽手指上方, 数人往上屏息凝神地看着，4楼出现的3个陌生人正鼻子微微翕动，过了会儿才停下。
　　他们慢慢趴下地, 耳朵侧贴着地面, 仿佛在偷听地板以下的一切声音。
　　向芽内识脑海里的红点, 它们依然一动不动, 扎眼得很。
　　直觉告诉她, 这3人是冲她而来的。
　　向芽放下抵在嘴唇的食指，轻轻贴上脖子上微发烫的怀表。
　　‘是那些离开梦境后就失去踪迹的画中人。’
　　毛骨悚然的惊悚感在背脊升起。
　　但《画梦诡间》的事，他们当中只有她本人经历过。
　　莫心心等人不懂为何她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向芽不打算在别人窥视的时候, 解释这件事。
　　僵持是半分钟后结束的, 有人在敲莫心心的门。
　　脑海中的小地图提示是另外两个红点一前一后来到了莫心心的房间前。
　　正上方的3个红点终于动了, 然而, 看方向他们是准备往3楼走来。
　　向芽控制着放松下来的呼吸力度, 脸部肌肉微动，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沈之流留意到她的举动, 手指摸上资料书上的白纸, 手痒想将这次异样记录下来。
　　莫心心没再纠结向芽刚才警示大家的用意, 她收起信封和道具，朝外说了声。
　　“来了。”
　　她打开了门, 外头站着2个样貌相似的男人，高的那个额角有道明显的刀疤, 相对之下矮的那个外表白净, 但一双眼扫过来时, 总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莫心心几人身在总榜很久，很少关注新人榜的情况，房里知道外面2个男人的身份的只有向芽一个。
　　白净的男人率先开口：“你们好，我叫罗友，这是我哥罗朋。”
　　他指着旁边的刀疤男人，“我们现在隶属经理人王妮雅手下。”
　　莫心心听到“王妮雅”几个字，眉头皱起，这女人和施莱先生不对付很久了，连带2人手下带的试睡员在副本里遇到，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她冷淡至极，“哦，然后呢？”
　　心里头却吐槽道：‘这年头总有人不打听好行情就出来瞎蹦跶，头都不知道自己撞哪块铁板子上呢，好好笑哦。’
　　罗友不为对方冷淡的态度而泄气，他勾起嘴角，“没有，就是仰慕前辈很久，听闻你道具很多，我们兄弟俩想见识一下。”
　　他说着这话，侧头和他哥对视一眼，两兄弟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莫心心收起冷漠的表情，冷笑：“脸真大呢。”
　　突然放缓声音，慢慢地说：“你们经理人没告诉你，上个想夺我道具的家伙，也是她手下的试睡员么？”
　　“很可惜，被我一张符，‘bong’一声炸死在梦里呢。”
　　说完，她抱臂靠在门边冷冷地盯着兄弟俩。
　　莫心心也是第一次看到有新人这么胆大地挑衅前辈，还没进梦境就过来立威，两个小新人哪来的底气给放狠话。
　　半点不像向芽小姐那么可爱。
　　罗友脸色微变，但表情眨眼恢复正常，“听前辈这么说，我们兄弟俩更加期待和你们在梦中相遇了。”
　　“尤其是我们的同期第一，向小姐。”罗朋第一次说话，歪头直勾勾地望向房内安静站着的向芽。
　　二人隔远对视。
　　突然，一道冷淡的男声从罗朋身后响起，来者长得极高，比1米78高的罗朋还高一个头。
　　男人眸子轻轻往下瞟，道：“你们两个，挡我路了。”
　　身为警察，张繁宇自带来无法言说的威严，这股气势让真实身份是通缉犯的罗朋罗友寒毛耸立，他们像老鼠遇上猫，没说什么就连忙离开。
　　处理完事情立马赶来的张繁宇，一脸疲惫，他大手抹了抹自己的脸，视线先下意识看向向芽，才扭头看着走远的二人。
　　“有点眼熟……”他呐呐道。
　　这时，楼梯处下来了3人，他们停在楼梯口，统一面朝过道，看见张繁宇那刻没有前行，也没有往后走回去。
　　只静静地看着对方。
　　大白天之下，这一幕却有点瘆人。
　　屋内的几人发现张繁宇停在门前，眼睛一直看着走廊那边，向芽眼眸一深，快步朝外走。
　　她走到张繁宇身边，沿着他的目光往楼梯方向看。
　　当三人看见向芽出现时，停滞的脚步方再次踏前，几人渐渐走近。
　　两男一女的搭配，他们的长相泯然众人。
　　为首的男人率先走近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试睡员王全。”
　　“林飞。”
　　“张芝。”
　　另外两个也很主动地自我介绍，和刚才出现的两兄弟态度完全不同。
　　藏在衣领里的怀表越发烫，向芽心里渐渐发紧——这3人和之前在安全室留意到的人长相完全不一样。
　　难道试睡员被画中人取代后，脸会渐渐变成画里的样子？
　　一想到这个可能，向芽将情绪控制得更加深，她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知道这个秘密。
　　莫心心走出来，看着完全没印象的三人，赶紧叫唤准备在纸上写些东西的沈之流。
　　“沈之流，快出来。”
　　沈之流放下笔走出来，两姐弟来回打量突然冒出来的人。
　　沈之流突然问：“你们是哪个经理人负责的？”
　　灵异酒店里有试睡员2万多名，但能有资格被安排进SS本的人都是天赋突出，且练本次数不少，这些人绝大部分是排在积分总榜前500的佼佼者。
　　他和莫心心见过很多个，但像这3人脸孔完全陌生的，实在少有。
　　林飞和张芝对视了一眼，王全表情维持不变，微笑地说：“我们三个都是民泰管的，之前一直没什么名气，前辈不知道很正常。”
　　沈之流没回应这句话，莫心心拖长声音哦了声。
　　王全提到的民泰，在经理人中排名第3，和实力很强的施莱、争强好胜的王妮雅不同，民泰这人十分低调，只知道他偶尔给警戒处那边帮忙检测梦境副本内容。
　　手里的试睡员据说有6个，但不像其他试睡员会故意表现冒尖，他们连潜在奖励也不追着去争，活着找到安全室是这几人一贯行事作风。
　　莫心心第一次碰见民泰的人，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哦了声就想回去房里。
　　王全马上道：“这次进副本，我们能和你们一起行动吗？”
　　“前辈应该知道，我们找安全室速度很快，我们若是一起行动，可以保证……”
　　他的言下之意是在危机重重，死亡率达90%的副本里，和他们待在一起能增加大家活下去的概率。
　　向芽在旁边听到掌心微微冒汗，而张繁宇正在默默分析3人的相貌，总感觉这几个在哪里也曾见过。
　　沈之流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沉默至今的向芽，拒绝道：“不用了，我们不需要。”
　　莫心心挑起眉尾，认同他的话，没作任何回应回去屋里。
　　王全表情有些泄气，“那好吧，希望大家明天都能活着从副本里走出来。”
　　他语气诚挚，但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到向芽那里。
　　在知道内情的向芽眼里，后半句其实恶意满满。
　　张繁宇敏锐地感受到这股视线的不同，他声线冷淡：“说完了吗？”
　　王全无奈耸肩，和另外两人离开，转过身时，张繁宇瞥见对方脖子后中央长了一块三角形的黑胎记。
　　熟悉感越来越重。
　　目送3人重新上楼，且内识识海中3人代表的红点离远时，向芽才松了口气。
　　怀表已经在她怀中烫出深深的红印，小芳刚才在疯狂地提醒她。
　　张繁宇眉毛拧起来，他垂首低声问：“怎么了？”
　　向芽嘴巴快速抿了一下，道：“那3个是阿志画里跑出来的人。”
　　听到画这个字眼，张繁宇过往的记忆像被突然按下开关：三角形胎记，熟悉的脸孔……
　　怪不得他觉得熟悉，这3人他小时候都曾经见过，其中一个还是经常来庙里上香的大叔。
　　他还一下联想到自己在系统里曾看见过罗朋罗友的照片，不巧，正是沙滩杀人案中的2名重大作案嫌疑人。
　　“这事我们进屋细说。”张繁宇快声道。
　　5人重新聚在莫心心的房间，房门已经锁紧，确定小地图中没有红点接近，向芽才缓缓将《画梦诡间》经历的事说出。
　　张繁宇也说出了罗朋罗友在现实世界的身份。
　　听完他们二人说的话，沈之流思考了一会儿，低头将白纸翻过来的，唰唰写下“民泰”二字。
　　他把民泰的身份简单说一下。
　　向芽细心地抓住副本梦境检测这几个字，连声问：“为什么他能检测梦境，那不是警戒处的工作吗？”
　　莫心心盯着这个很少念起的名字，说：“我曾经听说过民泰是少数变成鬼后触发了潜能的经理人，他能感知到副本怨气力量有多少，一般死后有这样潜能的鬼都被警戒处直接要去当检测员了。”
　　“民泰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招揽，身份还是在职经理人的鬼，他偶尔会过去帮忙，但很多时候都在低调做着自己的事。”
　　“警戒处也因为这样，对民泰不会像都对其他经理人那样严格。”
　　听到这番话，向芽联想起刚才表现得越发像正常人类的王全3人。
　　缓慢地将心中推测出来的事说出：“如果民泰手下的人都有不明手段迅速找到安全室，而他的试睡员又一直低调行事，你们说会不会有这个可能——”
　　“他们赚取高难度副本的积分，换取画中人真的变成‘人’。”
　　“外人如果一直不清楚他手下的试睡员，他就能一批接一批的给画中人注入‘人气’……”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式进副本~
　　（我发现我都是隔一个副本才解开前上上个副本留下的钩子哈哈哈哈哈，接下来基本都是晚上更新哈）
　　有个错误，更改一下～


第72章 第五家酒店
　　向芽的话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
　　在场除了何克, 其余人都是带着任务进来的，莫心心和沈之流是为了协助和保护向芽，张繁宇和向芽则是要努力找出和桂迟相关的线索。
　　眼下提出的新方向, 无疑是带领众人往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里坠落——
　　安程里可能内部人士人协助桂迟，民泰有嫌疑，但也许还不止他一个人。
　　试睡员未入梦境前的画面不会同传到监管室, 向芽等人的交谈经理人无法得知。
　　而另一边, 安程452楼, 高级监管室。
　　将近百个经理人陆陆续续进入监管室内。
　　这里是专属SS本的楼层, 从450楼开始往上数, 直至550层，每一层都随机分布数个用来播放SS本梦境的高级监管室。
　　而传说中的SSS本在安程只存在50层，每层仅有一间噩梦监管室, 也就是说SSS本在安程只有50个。
　　向芽几人不知道, 刚才提及到的民泰, 正带着数十名新升级的经理人进入高级监管室。
　　他接到任务, 要带等级升级的经理人学习了解SS本的梦境运行。
　　施莱被撤职后不怎么管经理人组织的事, 整个人低调了许多，王妮雅向来不理事, 而陶白文被好友推上去当代表者, 忙得焦头烂额。
　　赌局被迫开不成, 但上次向芽爆冷门拿到潜在奖励，陶白文和阿酸成了最大赢家, 获得大量的积分和道具。
　　开不成赌局，陶白文靠着3场因为押赌注给向芽, 大爆冷赢下来的奖励, 也足够让他挥霍好长一段日子。
　　陶白文成了冤种接手人的牢骚, 这才没朝施莱发泄出来。
　　观看过《老人棺》梦境副本的经理人意识清醒后，都忘记向芽曾经失控的事，只有几个与燕狸同期的经理人，和陶白文记得这事。
　　知情人怀揣着秘密，在各自的事情里奔波，偶尔在处理事务时，会抬起头发呆。
　　如今平静的生活仿佛被远处无名的共振牵连——宇宙深处正悄悄酝酿起风暴，点及面地远远传来。
　　暴风将至。
　　……
　　施莱抱臂靠在边上，不知在思考什么，他的身旁还站着干了这么久还是倒霉蛋倒数第一的陆华。
　　陆华忐忑不安地感受着这位高位者给来的压迫感，他目光忍不住轻轻往施莱身上瞟。
　　瞟了好几次，施莱忍不住轻轻一笑，他的视线一直看着大门处，话却是对陆华说：“你很怕我们吗？”
　　他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陆华立马收回目光，垂下脑袋坦白说：“有点。”
　　施莱一顿，没想到这人倒是十分老实，说怕就怕，连客套一句都不会。
　　他侧首盯着身旁的人，眼神意味不明，“燕狸说你这新人很有意思，她现在接触不到你，还让我问你这段日子有没有查出些东西……”
　　陆华回忆之前被燕狸揪到人间，让他和张繁宇接触后，又让他去调查一个叫桂迟的人。
　　他想不通燕狸怎么会这么信任他能查得出，他连桂迟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每天瞎闹闹一样到处乱逛。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能就是总有一只浑身白色的反物种原理的乌鸦，时常飞在他上空。
　　“没查到什么东西，但总有一只白乌鸦跟着我。”他像愧疚自己没完成任务，失落道。
　　听到“白乌鸦”一字，施莱眼神变了变，看向陆华的眼神掺杂一丝震惊。
　　直到这时民泰走了进来，施莱下意识问陆华：“认识这人吗？你感觉他怎么样？”
　　被提及到的民泰是相貌端正，据说他死在民国初期，在人间飘荡了数十年，在魂体将要消散时，才被安程发现招纳到网站里，成为一名经理人。
　　但他不像其他本质属性是鬼的经理人那般气质阴森，相反，他温和得如同静水一般，和他相处过的同事都说他人很好。
　　陆华迷惘地望向大门面带微笑的男人，脱口而出：“那人死前是一个教书先生，在宇宙徘徊了许久，实力很强大，民泰，是积分榜排第三的经理人。”
　　乍听和别人了解到的信息并没有不同，但施莱眉头紧紧蹙起，他下颌绷得紧紧的。
　　民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越过人群，温和地朝施莱一笑。
　　施莱立即将心里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时，高级监管室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各经理人注意，SS本《猫儿肚》即将开启，信息更新：参加人数389人，副本死亡人数350人，通关失败者39人，存活人数10人。”
　　“目前通关者0人。”
　　“积分翻倍至159万。”
　　SS本及以上的难度本都会在开启时播放之前参加该副本的人数，副本死亡是指在梦境中死去的人；
　　通关失败者指梦境内没有死去，但离开梦境没有推理出厉鬼死亡真相的人；
　　存活人数指梦里找到安全室的试睡员，他们虽然没有推出真相，但保证了性命无忧。
　　通关者则是指在梦境存活下来，并在试睡报告中成功推导真相的试睡员，目前没有一人成功。
　　而SS本进行积分积累制，如果一直没人通过，奖励积分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不停翻倍。
　　系统信息播放出来后，全场俱静。
　　冰冷的系统继续播放：“信息更新完毕，请经理人们落座指定位置观看，观看期间请勿大声喧哗。”
　　近百个经理人安静坐落到指定位置，众人前方慢慢投影出房间内部场景。
　　如篮球场般硕大的屏幕虚空投影，长方形的画像被整齐分割了十个区域，10名试睡员的睡容清晰地出现在投影这端。
　　……
　　向芽睁开眼，她快速坐起来，黑镯子第一时间刺激她，仅10秒的时间，她恢复清醒。
　　梦境对向芽自主意识的影响越来越低了。
　　一只黑猫安静地端坐在床尾，朝向芽长长叫唤一声。
　　“喵呜~”
　　向芽盯着它脖子上的银色铃铛，试探道：“铃铛？”
　　“喵呜~”
　　“你竟然也能进副本内，”向芽边叨叨，边走下床抱起它，“见到你的一刻就觉得你有些问题，果然没猜错，让我看看你是来帮我的……”
　　“还是害我的。”
　　她摸了摸铃铛的毛，铃铛惬意地眯起眼睛，没吭声。
　　房间布置和原来的没什么不同，向芽循例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线索，才准备离开房间。
　　离开前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全能治愈液，事先喝下。
　　当时兑换完一个副本线索，向芽就不敢再花钱兑换下去，剩下积分都用来给她和张警官买些治愈和防御型的道具。
　　她甚至花了大价钱给张繁宇买了个加量装武器变形液，花钱时十分庆幸在上个副本二人没有用掉太多治愈液。
　　要不然两个人都穷得在副本里走不下去了。
　　张繁宇上个副本结束后，常戴的手表多了灵异酒店的建筑标记，手表多了个背包功能。
　　而且他的背包和向芽的是互通，也就是说，二人只需要看背包的道具使用情况，就能大概确认对方遇到怎样的危险。
　　正如现在，背包里少了一瓶治愈液，向芽知道张繁宇也和她做了同样的准备。
　　向芽内识脑海小地图，现在只有她一个白点在漆黑中闪烁，房间的线条彻底消失。
　　但根据入梦前的情况，她的上方应该有3个红点走动。
　　这意味着，走出这个房间，将有多个未知的空间存在，而每一个空间极有可能藏匿着厉鬼的其中一个人格。
　　现在大家都被分散开了。
　　向芽收起繁杂的情绪，单手抱着铃铛，深吸一口气，一手拉开了门。
　　门外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红土地，天空中的夕阳落在地平线那头，像是贴在天地衔接的直线上。
　　硕大无比，紫红炽热。
　　脚板传来的炙烤感唤醒向芽的失神。
　　她快速回忆莫心心提供的线索，这是第二个人格——懦弱胆小的逃亡者的世界。
　　这里会有一条蛰伏的大蛇追着一个浑身破烂的女孩。
　　但眼前除了无尽的土地和远方的落日，并没有出现其他事物。
　　这里一片荒败，有的也只是几根轻微摇晃的杂草。
　　向芽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回头看着刚才走出来的位置，房门不知不觉消失，背后也是空旷。
　　活人走进这里，极易迷失方向。
　　向芽垂眸不语，安静地沿着前方太阳走去。
　　另一边，张繁宇盯着密闭纯白空间，离开房间后他就来到这里。
　　四面是封闭紧的白板，根本没有离开的出口。
　　他回忆入睡前看过的线索，确定这里是白色艺伎的世界，然而，主人公迟迟没有出现。
　　同样情况也发生在其余几人身上，何克被分到外卖员的世界，莫心心来到了社畜男的世界，沈之流飘在大海上，思考腐尸何时会出现。
　　所有人抵达另一个空间的门全部消失，出口却像不存在般迟迟没有出现。
　　不知走了多久，向芽抬头看着与自己越来越接近的太阳，呼出一口热气。
　　小时候她曾看过关于地平线的文章，文章说人是永远无法走到地平线的尽头，总有新的地平线出现在远方，和耀眼的太阳，一起等待人类追逐它们。
　　但现在，她却快要触摸到地平线了。
　　向芽没有因此放松心情，她知道梦境还没开始。
　　因为出口并不在地平线处。
　　她轻轻拍了拍已经睡着的铃铛脑袋，自言自语。
　　“主人公没登场，梦境只会是虚设。”
　　“而这次梦的锚点，应该是那些变幻的人格。”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五家酒店
　　向芽呐呐说出这两句后, 地上的温度突然急飚，就像是她现在站在火山口的上方，无穷的热浪即将喷射出来。
　　但红土地没有任何遮挡物, 她不能爬到任何稍高的地方躲避。
　　唯一比她还高大的只有地平线上的夕阳。
　　向芽的脚板快要蒸熟，她不管不顾快跑起来。
　　奇怪的是在这样颠簸的运动下，铃铛仍然保持沉睡, 似乎断掉了对外在的一切感知。
　　向芽一边细心留意周遭一切的异样, 一边越来越接近比她高了不知多少倍的太阳。
　　诡异的是, 落日就像一座摆设, 散发着冰冷的焰光, 像是将所有热量都融入了绵长的红土地，它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躯壳。
　　给向芽这样感觉的还有在第一个副本时，她和佳佳一起跑进太阳, 那时滚过身体的都是凉凉的焰火。
　　向芽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梦境中的太阳都是和现实相反。
　　也许梦境吊诡的地方往往来自于——与现实保持相似形貌, 但内质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思不停发散飘远时, 向芽已经来到太阳脚下。
　　她喘出啖啖热气, 抬头仰视光芒不算耀眼的球形太阳……
　　手掌突然轻轻抚上去。
　　一如想象中的冰凉, 手掌按压下去有些微的凹陷。
　　“有点像厚实的气球。”
　　向芽立即从兜里拿出小刀，割入太阳内部, 橘红的火浆沿着小裂缝慢吞吞泄出, 里面夹杂些细碎的闪光, 像是玻璃混进浆里。
　　她在背包里拿出武器变形液，将手中的短刀变形为一条带铁钩的绳索, 后退数步，用力甩动, 狠狠甩飞上太阳身体上。
　　“扑哧”一声, 钩子竟然勾上了较上方, 向芽用力扯动，确定铁钩索紧了太阳表面。
　　她将铃铛放在带帽卫衣的帽兜里，将衣服反前来穿，就这样兜着它爬上去。
　　脚下踩落的地方都在下凹的一瞬，又弹性恢复正常，手掌与绳子摩擦，在治愈液的帮助下，痛了一瞬又恢复正常，周而复始的痛感刺激向芽不断往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向芽终于看到了太阳顶端，一个小黑点静立在那里。
　　但她已经快要爬到钩子的落处，距离更上方还有段距离，她咬咬牙，手指勾入钩子穿破的口子处，单手用力吊撑着自己。
　　因为惯性，她往下坠，口子被剌开得越来越大。
　　向芽抓紧时间抽出铁钩再甩上去，幸好这次钩子刺进黑点附近。
　　她继续像刚才那样朝上重新攀爬。
　　向芽越发靠近上空，发现刚才在下面看到的黑点，其实是一个蜷缩起来的女孩。
　　‘这个世界的人格出现了。’
　　向芽不管手掌一次又一次磨损带来的剧疼，加快自己爬上去的速度。
　　最终，身影出现在顶端。
　　向芽收起铁钩，站立垂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的女孩。
　　“你好？你是来这里躲难的吗？”
　　女孩微微一动，脑袋从怀里转出，仰首凝视着向芽。
　　她的嘴角残留瘀伤，眼睛边上的淤痕紫红，衣服一如线索中所见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当时向芽和莫心心几人在房间里讨论时，推断这个人格性格懦弱，看起来是几个人格世界里比较容易过的。
　　唯一棘手的可能是那条追杀的腐烂巨蛇。
　　然而，直至现在，这条蛇一直不见踪影。
　　女孩嘴巴嗫嚅了数下，才道：“它快出现了。”
　　她说的很小声，但寂静的空间中还是能听得清晰。
　　向芽站在高处，环顾四周，依然不见有任何东西在红土地上出现。
　　底下的女孩还维持着仰望她的姿势。
　　向芽刚转身准备问她姓名，“你叫什么名字？”
　　但目光再次触及到女孩的脸时，向芽瞳孔微缩。
　　眼下的女孩从眼角处慢慢长出一条紫红色的东西，慢慢游动在她太阳穴附近。
　　“我叫阿蓝。”她乖乖地说。
　　蛇口慢悠悠地朝外张大，方骨微动，蛇身也抽大起来，大口甚至快要碰到女孩的太阳穴处。
　　但女孩一无所知的模样，更加让向芽觉得心寒。
　　‘不是巨蛇没有出现，而是它藏匿在女孩的身体内。’
　　这是副人格再度分离出来的新人格。
　　在现实生活不可能出现的症状，在梦境却离奇发生了。
　　向芽快速隐藏自己的震惊，她温声问：“平常它出来后，你会跑到哪里躲避？”
　　阿蓝神色迷茫，不解道：“就一直跑啊，跑到太阳尽头，它就会不见了。”
　　向芽捏紧手中的绳索，低声问：“你尝试过杀死它吗？”
　　阿蓝颤巍巍地站起来，个子比向芽还矮一个半头，她四肢干瘦，衬得脑袋极大。
　　看模样放现实中就是一个小学年纪的小女生。
　　慢慢长大的巨蛇已经吐出一半身子，只差没胀大起来，伴随女孩的动作晃晃悠悠的。
　　向芽第一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一幕，眼前的一人一蛇完美诠释了共生关系。
　　“能杀死吗？它那么凶，会先咬死我的。”
　　向芽努力忽略蛇眼转过来幽幽盯着的阴冷眼神。
　　她稳着声音说：“它第一次出来是什么时候？”
　　阿蓝仔细回想，底下的太阳光映得她脸色橙红。
　　“爸爸打我时，会出现，皮带抽脸上，很疼。”她抿紧嘴巴，极小声说。
　　说完，身体还闪缩一下，仿佛旧日的记忆再次袭击她。
　　腐蛇就要脱落，向芽心里却没滋没味。
　　“能杀死，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这么弱小，但从未被咬死过吗？”
　　“蛇跑得很快的，你却仍然活着……”
　　“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小阿蓝陷入沉思，脸色渐露惊恐，她开始察觉到异常。
　　这时，巨蛇彻底脱落。
　　底下站着太阳像被红土地的热量蒸融，迅速软塌下来。
　　橙红的火浆渗透进地里，土地更加红了。
　　向芽稳稳地落到地面，腐蛇身体飞速增长，贪婪肆虐的目光再次盯紧孤立无援的小女孩。
　　大地的更前方出现新的太阳。
　　向芽这才醒觉——不是没有巨蛇，而是每当阿蓝爬上了太阳，蛇就会从身体内长出，太阳融化，她就会回到地上，又开始新一轮的追逐。
　　这是一个终而复始的噩梦。
　　小阿蓝是厉鬼被家暴时诞生出的人格，该人格在梦中再度诞生一个充当欺凌者的巨蛇。
　　向芽搞明白一切后，猜测要想走出这里就要将巨蛇杀死。
　　不，应该是协助阿蓝杀死心中的恐惧，这样循环才会停止。
　　向芽牵起阿蓝的手朝前奔跑，她一边跑一边说：“想到了吗？巨蛇根本杀不死你。”
　　“因为它永远无法彻底伤害到你。”
　　她从背包里拿出莫心心塞给她的爆炸符咒，一把撒在后面。
　　“看，它很脆弱不堪的，”向芽突然拉住女孩停下，转身看着浓烟滚滚的大地，“你可以尝试反杀它……”
　　腥臭的蛇口率先冲出浓烟，唾液流了一地。
　　阿蓝身体忍不住发抖，她表现得很想逃跑。
　　向芽热得满头大汗，巨蛇是无法伤害女孩，但梦境中一切非人类生物是能伤害试睡员。
　　她现在相当于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陪一个人格去抵抗她诞生出来的恐惧。
　　向芽一把控住阿蓝的身体，将手中能伤人的绳索塞到塞对方身体，站在女孩身后，手执着她的手背，带起挥动的动作。
　　锐利泛着冷光的铁钩，一下甩到蛇口吐出的蛇信，勾得十分扎实。
　　蛇尾疼痛得拼命拍打地面。
　　烟尘再次涌动起来。
　　阿蓝瞪大眼睛望着眼前一幕。
　　向芽喘着大气，慢慢松开手，温声说：“再试试。”
　　阿蓝握紧手中的绳索，回头看了眼向芽，当触碰到那种鼓励的眼神，她动作一顿。
　　接着慢慢往前挪了一小步，她微微用力一抽绳索，铁钩勾得更加深，快要扎穿蛇信子。
　　向芽一边喘息，一边安静地看着眼前渐渐用力反击巨蛇的小女孩。
　　‘这次的人格还算容易沟通，不知道下个人格会不会也是这样……’
　　她这么想着时，巨蛇已经被阿蓝勾得满地打滚。
　　向中河留给向芽的这把刀总是能伤害梦境副本里的东西。
　　这时，诡异的一幕再度发生，那些受伤的伤口渐渐出现在小女孩身上，她在抽打巨蛇的身体时，伤口同样回报在她身上。
　　巨蛇被与它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的绳索抽打得奄奄一息。
　　阿蓝抽打的动作渐渐慢下来，出现在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向芽看到，脸色立即一变。
　　‘不对，我猜错了，不是杀死恐惧就能解决……’
　　另一头，阿蓝已经停下动作，无力跌坐在地，喘着粗气与地上的蛇尸对视。
　　尸体慢慢变成一条皮带。
　　阿蓝却首次畅快地笑了，再次回头盯着向芽。
　　她把绳索轻轻朝前一推，眼角的瘀伤处开始长出了紫红色的小蛇。
　　阿蓝神情表现得却如之前一样不知情。
　　不，应该说，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不知情。
　　“还给你了。”她抿嘴轻轻一笑，“谢谢你，让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终于杀死了他。”
　　向芽凝神看着再次冒出的小蛇，背脊一寒。
　　‘猜错了……这个梦境并不像以前佳佳的梦境，杀死恐惧就能解脱。’
　　‘这个梦境世界永远无法逃离。’
　　向芽看见巨蛇和小女孩同时受伤时，就应该明白副人格的存在，是由于逃避现实诞生的。
　　毁掉恐惧，相当于将阿蓝存在的意义否定。
　　阿蓝的生存机制不允许她这样做。
　　这是可怖的共生关系。
　　向芽原来并没有帮到她解脱。
　　阿蓝甚至可能利用人格表现出来的天然弱势去伪装，试睡员会帮她反击大蛇，但最后会不会被一个柔弱的小女孩背刺，就不得而知。
　　但阿蓝现在并没有伤害向芽。
　　她只是静静地还给向芽武器。
　　落在地上的皮带迅速蠕动起来，延长，曲折成门的形状。
　　门的对面是一个崭新的场景，湿润的泥土上生长葱郁蛮林。
　　这个世界的出口近在眼前了。
　　然而，阿蓝眼角长出的蛇身越来越长，向芽心情难过得动不了腿。
　　她看见向芽的神情，知道她猜出来自己并不是表现出现的无知。
　　“刚才，你握住我的手时，其实我可以夺掉你的武器，再杀死你。”她指了指向芽的手，“但我不想这样做。”
　　“以前那些人进来，不知道我躲在哪里，等太阳融化我落了下来，他们会自以为是帮我杀掉大蛇。”
　　“真蠢。”
　　阿蓝顿了顿，语气来了个转折，“但只有你会让我亲自杀死它。”
　　“而且你是第一个爬到太阳顶端找到我的人。”
　　“很久之前我躲不过挨打，一路逃啊逃，我知道得想象出一个巨大的东西让我攀爬躲避，那样皮带就抽不到我的脸了。”
　　“目前拥有和我一样思维的只有你一人，我很喜欢你那本能地找寻高大的东西来躲避。”
　　“那种求生的本能……”
　　“嗯，就和我一样，当受到伤害时，会想尽办法让自己逃离。”
　　“所以，我很喜欢你。”
　　“也不会伤害你。”
　　阿蓝慢慢站起身，轻轻地拍开落在身上的尘土。
　　“你快离开这个世界吧，寻找其他的‘我’，帮‘我’找到死亡的真相。”
　　她笑着朝向芽挥手作别，慢慢眯起眼，重新眺望远方橘红的太阳。
　　干瘦的身体渐渐开始跑动。
　　这次，她不作停留，径直从向芽的身旁跑走，朝着远方的太阳而去。
　　向芽回首看着渐渐跑远的身影，仿佛看见阿蓝再次攀爬至太阳顶端呆坐的画面。
　　她会静静地躲避恐惧。
　　一次又一次……
　　因为这是她存在的意义。
　　而接下来遇到的各色人格，也将会有各自存在的意义。
　　向芽擦开眼角的泪水，大步朝出口迈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阿蓝一直知道巨蛇和她的关系的哦，她之前是在伪装~
　　（刚才写得不满意，我想来想去，还是重新修改一下，小天使们重新刷新下再看哦~）


第74章 第五家酒店
　　所有进入梦境副本的人不知道, 当铃铛酣睡在向芽的怀里一刻起，梦境的各个人格正式苏醒。
　　他们渐渐出现在每一个世界中，像既定的主角逐一上场。
　　张繁宇低头盯着自己手上拿着的逗猫棒。
　　“猫猫喂养员？”
　　他皱眉念叨一句。
　　突然, 安静的空间中传来一声弹响，显得突兀又古怪。
　　张繁宇立即抬头，凝神望向前方。
　　眼前不远处, 一个满脸涂粉涂得死白的女人凭空出现, 正安静地跪坐在那里。
　　她头颅微垂, 露出后背一大截雪白的颈肤。
　　穿着繁琐精致和服的女人, 垂首手执三味线, 瓷白色的拨片轻轻拨奏弦线，纤柔音声和着偶尔拍打的鼓声，交纵汇合出一首奇妙的音乐。
　　这时, 白面艺伎缓缓抬头, 面无表情地弹奏着, 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对面站立的男人。
　　艺伎头大身小, 就像一尊精致冰冷的瓷娃娃。
　　张繁宇也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他仔细端详女人的妆面, 当触到对方衣领上方微微露出的硕大喉结时，眼神一顿。
　　‘女装大佬？’他心道。
　　一首曲子很快弹完, 要是让张繁宇这种绝对音痴来点评, 除了觉得曲子哀婉些, 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拨片最后轻轻划过弦线。
　　“艺伎”放下三味线，定定地看着他。
　　无声的尴尬回荡着二人之间。
　　张繁宇缓缓开口：“达咩哟？”
　　这是他身边一个热爱日本动漫的同事常说的口头禅, 他以为这是一句礼貌问好语。
　　“艺伎”身体一顿，没有说话, 再次执起三味线准备弹奏。
　　张繁宇神情一下变得严肃, 大步走上前, 决定拦阻对方弹琴。
　　心想：‘你对我弹再多次都没用，我听不出什么花样来。’
　　“艺伎”被一大手拦住，神情哀戚地扬起头。
　　他眼里缓缓滑下血泪，融化了如同结成面具般瓷实的白面妆，淌出一道泪痕。
　　泪痕之下是破碎的脸，裂痕纵生。
　　如同瓷娃娃被碎片重新粘合起来。
　　张繁宇手上的动作一停，艺伎重新拨奏三弦琴，曲子和刚才的一样。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悲凉曲声回荡。
　　张繁宇后知后觉，此刻的氛围应是十分恐怖的。
　　但当他留意到对方脸上的裂痕后，他还是下意识看向“艺伎”身体其他部分。
　　身为刑侦人员的专业修养，让他一时忘记自己此刻应该害怕。
　　他甚至凑近一些，隔着一张小方矮桌，仔细研究。
　　“艺伎”弹奏时的每一寸视线都沿着张繁宇研究的动作而移动，手上的动作却专心致志地拨弄着。
　　张繁宇皱眉盯紧对方捏着拨片的手指。
　　原来指关节要凑近看，才能发现是断成一节节的，但这断指现在又像对方的脸一样被粘合起来。
　　忽然，乐声中断，“艺伎”的视线缓缓下移，涂成上下两瓣的樱桃红唇慢慢勾起。
　　他的目光与张繁宇的视线撞在了一块。
　　“好看吗？”他说。
　　故作娇柔甜腻的嗓音发出：“要不要成为像我这样的人？”
　　……
　　何克一打开房门，迎面而来是一场瓢泼大雨，雨水一下淋上他的身体。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骑着电动车追上来。
　　来到何克旁边就问：“这么大雨，怎么还停在路边，送餐时间快到了吧，赶紧出发呀。”
　　何克愣愣地垂头看着自己身上制服，和那个男人一样。
　　身下骑着一辆破旧的小电驴。
　　虽然他从房间出来时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当看见衣服的一瞬间，他还是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
　　因为，何克在现实中也是一位外卖员。
　　他没什么学识，爸妈离世得早，家里有年迈动作不便的奶奶和年幼的妹妹需要照顾，所以他很早就出来社会打拼。
　　但生活还是时常逼得他喘不过气。
　　一年前唐双叶发传单给她一个目标试睡员，那个被选上的人刚好是他要送外卖的客人。
　　那晚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天空夸张得如同破了一样，雨泼着来下。
　　客人根本不看塞在门缝的传单，只有何克蹲下放外卖时看见了。
　　老实说，看到传单的那刻，他被“月入过万”的字眼给吸引住。
　　曾经他听同行每日幻想自己换上一种躺着也能赚钱的工作。
　　听他说酒店试睡员就是这样的工作，只需要去各种星级酒店睡一晚，就能拿到好几万的工资。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好工作轮不到自己。
　　可看到传单的那刻起，何克觉得自己抓住了命运的转折点，他也许没有想象中倒霉。
　　很快，他打通了唐双叶的电话。
　　……
　　何克从往事抽-身，他慢慢扭动把手，驱动起电动车。
　　入职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应聘上的工作是多么的危险。
　　但要是用命就能换来解决困窘了大半生的金钱，他决不后悔。
　　‘妹妹还等着我，我一定要在这里赚够积分回去。’
　　‘我不管厉鬼死亡的真相是什么，能让我保住性命找到安全室就行。’
　　何克低头看着包了防水套的手机，沿着导航开往目的地。
　　这个世界他在莫心心的线索里看见到，这里是一个外卖员的世界，世界主色是青色。
　　他抬头瞟了眼被暴雨模糊了天色，嘴角扯出一道笑容。
　　‘入梦前大家都谈好怎么分组，没想到还是被强制性分散。’
　　“她应该不会有事的。”何克突然念叨一句。
　　在监管室观看的唐双叶，脸色阴沉。
　　何克没有问过她意见，擅自申请加入这个梦境副本，就为博那翻倍的高积分。
　　早知道自己当时发现他误拿传单过来应聘，就不该贪他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而留下他。
　　但他人已经在梦境里，唐双叶不可能再跑进梦里帮忙，就算她愿意，她受过辐射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她这样做。
　　唐双叶现在听着何克还淡定地说着话，气得也想像崔乐之前那样，恨不得拖试睡员出来暴揍一顿。
　　何克不知道自家经理人现在气得有多厉害，他沿着导航渐渐开远，刚才提醒他的同行已经在分岔路口拐到另一边了。
　　而他本人却开进一条离城区越来越远的路。
　　周围的建筑物减少，何克开上一条笔直的河堤路，右手边是一条浑浊又宽长的大江。
　　雨水哗啦啦滴落到边上的江面，暴雨中，仿佛只要一阵狂风吹过，就能将河堤上移动的活人刮进江中。
　　何克熟练地单手控车，抬手抹开脸上的雨水，五官皱在一团，眯眼看着显示快到的目的地。
　　“距离目的地还有100米。”耳机传来电子提示音。
　　何克不是不知道即将要去的地方，极有可能藏匿着危险，但这个人格世界这么大，不主动去接近危险，他根本没有头绪找到离开这里的出口。
　　这样想着，电动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何克从车上落下，跑到车后，打开车箱准备取出外卖。
　　刚掀开保温箱，他瞳孔收缩。
　　箱子里满满都是钱，被一个透明胶袋包裹着。
　　唯一可怖的是，里面的钱有一半以上都染上斑驳的血迹。
　　看样子，这些钱在放进来前肯定经历了一些血腥事件。
　　何克心脏砰砰乱跳，下意识环顾四周。
　　四面除了淅沥淅沥的雨声和呼呼风声，没有其他活人的踪迹。
　　何克咽了口水，小心翼翼拿出这笔钱，望向右手边的远处。
　　那里有一个突出的码头，雨太大了，他无法确定那里是否有人等候。
　　但手机显示收货人就在那里。
　　他慢慢地朝码头走去，走的过程中，不知怎么回事，总是会想起现实中生了重病的妹妹。
　　来东江市之前，何克到医院探病，看见那么小的妹妹剃光了头发，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开口就是让他这个当哥哥的放弃给她治疗。
　　她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不要他再这么辛苦。
　　何克离开医院的那刻，总是想明明他已经用积分换了很多钱，但当新的厄运来临时，他还是没有足够多的本钱去与它对抗。
　　“钱不够，我需要更多更多的钱……”
　　他突然停下，魔怔般自言自语一句。
　　火热的视线逐渐下移，盯着手中那袋沉甸甸的钱。
　　作者有话说：
　　憋不出小剧场的一天，放弃挣扎 =。=


第75章 第五家酒店
　　监管室中几乎大半经理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一角里的何克。
　　无他, 因为十名进入梦境的人中，只有他目前遭遇的危险是最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小电炉开上河堤路后没多久，边上的江面逐一冒出数不尽的湿漉漉的人头。
　　它们籍着磅礴的雨雾, 遮挡住渐渐探出的蠕动身影。
　　所有江里的水鬼开始朝活人处游动，看似缓慢，但速度极快地爬上了岸, 可怖的青色鬼物开始肆行在平直的马路上。
　　它们爬动、跳跃、狂跑, 一率正无声地……
　　追逐前方开得飞快的电瓶车。
　　第一只水鬼抓上了外卖箱, 咧开尖齿, 轻轻一跃缩小跳进箱内。
　　电瓶车颠簸一下, 何克当时以为是车轮撞到了小石子。
　　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水鬼跳上车，大部分都跳入外卖箱, 还有几只胆大的甚至贴在何克耳边, 阴阴桀笑。
　　外卖箱中传出吱吱喳喳的鬼语声, 和着贴在何克耳边低语声, 一路交集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异调子。
　　何克下车的那一刻, 最后一只水鬼抬起幼柴般的细手，瞪大圆溜溜的眼, 戏谑地捂住了他的双眼。
　　就这样挂在他身上, 尖笑着, 看他一步步来到车尾，打开了外卖箱。
　　何克看见的是血迹斑斑的大袋钱。
　　而屏幕上显示的是无数缩小身体, 涌动的水鬼脑袋，它们正一个个仰起头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就像一只只拼命扬高脑袋的小鸡崽。
　　唐双叶看得半边身体顿时麻了。
　　“疯了, 这个人格之前从来的没人刷出来过, 是新人格！”
　　她表情阴沉地站起来, 直朝前方小声给旁边经理人普及SS本注意事项的民泰走去。
　　检测到监管室有纪律混乱迹象的系统，立即响起警告声。
　　“警告！警告！经理人唐双叶试图干扰高级监管室秩序，监管人员准备执行惩戒。”
　　其余经理人惊讶地看着样貌丑陋的女人，来势汹汹地迈向民泰。
　　她一把揪起民泰的衣领，满脸怒容。
　　“民泰，这个本是你半年前带人下去检测的，后头复检一直都是你在跟进。”
　　“厉鬼人格一直在增长，副本难度升级我可以理解，但三天前最新登记上来的只有14个人格，而何克遇上这个根本不在登记内容里！”
　　唐双叶长得有175高，几乎和民泰持平，一手顶起了他的下巴。
　　众人来回打量二人，窃窃私语。
　　民泰被扯高得脚后跟微蹬，被揪起的那一刻，眼里暗光一闪而过。
　　施莱坐在不远处，抱臂打量这出闹剧。
　　民泰被人这样揪住，脸色还是保持温和，道：“双叶，你都找关系偷偷了解这次的副本内容了，怎么也不往坏一点的方向想呢……”
　　“厉鬼也有可能在副本中完成升级的啊。”
　　“毕竟这是SS本了。”
　　他平静地说，声音清晰地传到周围围上来的人耳边。
　　这番话，看似给唐双叶解释为什么外卖员这个人格会出现，但其实是摘掉自己检测力度不够的嫌疑，亦或是因为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导致他没写上真正人格数量的原因。
　　施莱听到这一句话时眼神微变。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又集中在唐双叶身上。
　　而且民泰除了回应自己操作出现差错的事，还直接当着众人讲出这几句话，变相是将唐双叶架在了高处。
　　安程新规定出来后，经理人是不允许私自获取副本信息和房客核心资料，但唐双叶被民泰这么一说，相当于暴露给众人知道，这个本她有私自打听过。
　　甚至负责检测副本内容的人里，是有和唐双叶关系熟稔的。
　　这时，警戒处派来的人到达，他们显然也听到民泰反驳的内容。
　　为首的高大男人大步走到唐双叶背后，二话不说一手扯下她的手臂，快速给她手腕锁上一个银色手铐。
　　手铐连接处亮着电子红屏，正滴滴滴地抽取唐双叶的力量。
　　唐双叶一下子浑身发软，额角顶着突兀的肉瘤，眼神阴郁地朝后瞥向来者。
　　来这里的是警戒处出了名冷血的阎括，也是半个月前主审问燕狸的人。
　　她轻笑一声，回首盯着民泰，满脸嘲讽：“民泰，别当我是傻的，也别当我是好欺负的。”
　　“我可是在五年前，就敢连命都不要，单枪匹马地跑进梦境里救人的人啊……”
　　“要是何克在这个副本出什么事，我决不饶过你！”
　　阎括没有说话，大力推搡她离开监管室。
　　唐双叶路过施莱，与忍不住站起身的他对视。
　　她小声说：“帮我看好何克。”
　　她抿了抿嘴，快要擦肩而过时，飞快又说一句：“我会报答你和燕狸的。”
　　民泰安静地目送刚才还嚣张对他抛下狠话，转眼就被阎括推走的女人。
　　监管室为了投影清晰，灯光调整得不算明亮。
　　梦境中光怪陆离的灯影朦胧地映射进监管室各处。
　　民泰的身后正好是何克身处的世界投影，青色的灰芒飘飘飘渺地映出屏幕外，将民泰本人包裹着。
　　似乎这光芒是长在他体内一般。
　　施莱不远不近地与民泰对视。
　　别人眼里看似温和老实的人，说不定底色也滋生了不为人知的晦暗。
　　‘宇宙徘徊的孤魂……呵，也许在现今整个安程，只有你看见最多东西了。’施莱心道。
　　民泰在安程登记的信息是在人间徘徊数十年后，才来到安程。
　　‘但创立安程的人，都看出了你灵魂游荡之处，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吗？’
　　施莱微微勾起嘴唇，民泰微怔，也笑了笑当作是回应。
　　二人坐下来，监管室重新恢复安静，但众人心中掀起何种暗潮波涌，无人能知。
　　施莱侧首，注视内向地窝在座椅上，目光不舍得移开屏幕的陆华。
　　心里淡淡想：‘白色乌鸦，第一个利用怨气力量转生成功的灵魂，身边会低回着这种灵物。除了转生者能自看，任何人都看不见的东西。’
　　‘这道转生回人的灵魂，从而诞生想创立安程的想法，利用力量完成常人难以想象的事。’
　　‘陆华，原来你就是安程传言下落不明的创始人。’
　　“乌鸦所行之处，皆是灵魂流转的地方……”
　　施莱轻轻地念出每一个进入理事会的人，都要谨记的一句话。
　　陆华懵懵懂懂地扭过头，抿嘴悄声问：“你在说什么啊？”
　　……
　　何克被鬼遮眼了，他停下目光贪婪地盯着手里的“钱”。
　　并不知道自己抓着的是装满一只只水鬼骚动窃笑的袋子。
　　“钱，钱，我要更多更多的钱……这些钱可以救妹妹……”
　　他顿在原地，脚步竟然开始后退。
　　当他退了第一步，脑海里突然冒出一道不算很熟悉，但也不算陌生的呼吸声。
　　而这道声息这半个月内，总是出现在他周围。
　　“何克先生，真是没有富贵命，却总招破富贵的事。”
　　“怎么这么不凑巧呢，竟然能让我俩在医院碰见，需要心心给治疗费么？”
　　“咦，原来外卖小哥的生活是这样有趣的呢，何克，给我开最大车速，我要当外卖女孩！”
　　“下一家呢？！下一家呢？！我看看还有这座城市还有哪个犄角旮旯我没去过！”
　　“何克，多打包一根烤肉肠！心心超爱吃！”
　　……
　　“何克，心心要准备去冒险了，你想好怎么去救你妹妹了吗？”
　　“你要进的副本，我也想去。”何克记得当时是他头一回对别人主动说出心底的愿望。
　　莫心心没有拦他，就像她十几天前二人在医院重遇时说过的话——没有富贵命，却总招破富贵的事。
　　那能怎么办？
　　只能咬紧牙关，将一件件难事给打倒下去。
　　莫心心从背包里取出一件从未用过，哪怕打了折还是花了她大量积分的珍藏品道具。
　　这是一支笔身雕花细密华美的录音笔，光躺在莫心心洁白的掌心处，都有种低调奢华的贵重感。
　　“这个道具对我没什么用，给你吧。”
　　“将你以后熬不下去时，能支撑自己的话录下来。”她摁下了开关。
　　何克直视莫心心，缓缓垂下了头，对著录音笔说——
　　“何克，看清你自己的路，妹妹还在等你回去。”
　　莫心心脸上不满，录音笔还朝他推了推。
　　表情写满了“还有呢，赶紧说多点”、“这么贵的道具可别一句话就嚯嚯掉啊”……
　　何克慢慢笑起来，一向冷冰冰的脸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他当时轻轻推录音笔回去，眼睛一直看着她。
　　莫心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让她录下她的话。
　　她好像也成为了支撑何克渡过困境的力量之一。
　　但好看不耐用的道具只用了一次，就开始有消遁的迹象。
　　直至录音笔彻底消失时，莫心心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然而，她看见何克这个举动后，那微乱的呼吸也清晰地录入笔中。
　　【绝不会忘录音笔：这是一个专门用来提醒那些爱忘事的糊涂鬼的好用道具，现在把你绝不能忘记的话记录下来吧，录音内容会镌刻在使用者脑海里，这辈子就不会忘记啦~】
　　现在，这道呼吸声，正在努力唤醒何克。
　　作者有话说：
　　绝不会忘录音笔：记下来，就一辈子不会忘掉啦~
　　何克：谢谢。
　　（祝大家端午安康，今晚6点更，让大家提前看嘿嘿~）


第76章 第五家酒店
　　呼吸声清晰地印在脑子里。
　　“呼, 呼，呼……”
　　“何克，看清你自己的路, 妹妹还在等你回去。”
　　他自己留下的话，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何克的双目渐渐清明。
　　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手机不停发出提示音。
　　“目的地已到，请外卖员准时送餐, 超时将要……”
　　何克一下子想明白现在的处境——
　　水鬼之前跑上来对他鬼遮眼, 藏在外卖箱里会化身成试睡员心里最渴望的东西。
　　受贫困潦倒的人生影响, 何克从小到大就是想赚更多的钱去帮补家庭。
　　但妹妹的绝症不是有钱就可以了, 他需要的是大量的积分去换取她的健康。
　　所以莫心心当时了解到事实后, 没有再说出出钱帮忙治疗的话，因为那根本不是钱就能解决的事。
　　要是刚才没有录音笔的声音响起提醒了他，估计他会受蛊惑拿着钱逃跑, 那样才是真的没命。
　　一想到这里, 何克一把扯下耳机。
　　瞥见手里的大袋水鬼, 他脸上没有半点惊恐, 攥紧袋口, 将手机塞到衣服里，一手将背上的水鬼甩下来。
　　不给半点它逃跑的机会, 狠狠一脚踩下去, 水鬼一下被踩得身体烂成一团发臭的海带。
　　何克当试睡员这么久, 不是没有半点收获的。
　　他的绝大部分道具都是用来增长力量，甚至有次他获得的潜在奖励, 也是厉鬼掉落下来专门适合他的力量增进剂。
　　所以，当他现在用力攻击SS本里的水鬼, 仅用一脚就踩碎了它的身体。
　　何克冒着变得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 直直冲向码头那个黑点。
　　一边跑, 一边认真盯着逐渐放大的身影。
　　越来越接近，才发现对方身上的衣服和他现在穿的相同，而且连身材体态都和他一模一样。
　　对方背对着何克，静立不动。
　　在临到时的最后一分钟内，何克放慢了脚步。
　　他扎紧手中装满水鬼的袋子袋口，弯腰放在地上，用力朝前一推。
　　袋子沿着汩汩雨水，顺推到收货人的脚边。
　　这个过程中，何克眼神始终锁着离他仅有10米远的男人。
　　袋子撞停到男人的鞋边。
　　“你的外卖到了。”何克凝神提醒。
　　静立的身影微微一晃，他慢慢弯下腰拾起袋子，将绑了死结的袋子一把撕开。
　　水鬼们哗啦啦掉落在边上，像鱼一样，偶尔几只蹦回到江边去。
　　它们身体渐渐变大，密密麻麻地围在那人脚下，眼神阴沉沉地盯着没有再向前走一步的何克。
　　何克身体肌肉抽紧，他感受到骇人的阴冷气息从对方身上冒出。
　　蓦地，一声哀嚎声乍响。
　　男人痛苦地扶着膝盖，发疯般地跺地。
　　“唉呀，可恶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竟然破坏我剧本，明明这个欲望就很适合剧本的发展啊！”
　　男人哀嚎的声音，和何克的嗓子依然是一致的。
　　他回头不甘心，且愤忿地死盯着何克。
　　男人的那张脸就是他的脸。
　　何克定在原地，他倒不觉得这有多恐怖，因为穷已经比一切都可怕了。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对方顶着和他一样的脸，却做出和他性格完全不符合的动作，这一点实在让他感觉到违和。
　　何克依然没吭声，他静静地看着对方在“狂怒”。
　　“这是多么好的剧本啊，没钱的外卖员，突然有天接到一个订单，从外卖箱里拿出商品，竟然发现是大堆钱。”
　　“贪婪的外卖小哥偷偷昧走这笔钱，超出了送餐的时间，拿不到东西的雇主发疯开始报复……”
　　“啊，这不是多么一个好的犯罪剧剧本吗？！”
　　“你怎么不老实去按剧本走，剧本现在被你全毁了！”
　　男人痛苦地抱头惊恐，双手下意识就挠动自己的脸颊。
　　他连挠烂自己的脸都没察觉，带血的伤口被与雨水冲刷，一下又变得发白起来。
　　水鬼们跟着他的动作，恶狠狠地对何克龇牙咧嘴。
　　何克安静地思索着这个人格世界应该怎么通过。
　　‘意识清醒过来及时，如果我真把钱给拿走了，可能那些水鬼当场就按着剧本走，活生生撕了我。’
　　‘这个是外卖员的世界，但线索球里，这人的脸一直隐藏在头盔之下，现在看来，他是根据进来者的脸来改变自己形貌。’
　　“你是在幻想成为我本人，以我的模样去演戏吗？”何克第一次开口说话。
　　这一刻，他有点理解对方的思维，若男人真的是外卖员……
　　那他一定是一个充满幻想，却被困囿于无聊生活的人格。
　　外卖人员每天风吹雨打地开着辆小电车，偶尔抽空能坐下来吃顿饭，都是放空让自己发呆。
　　人们常说，开着摩托车和奔跑是一种能解压的好办法。
　　但当你真的一天12个小时以上在路上奔波，你根本解不了压，你只会想腰坐得真疼，今天的雨好大，太阳毒得皮都要裂开，开快点要不然超时了……
　　为了应付这种枯燥的生活，可能就是靠幻想着自己在经历些惊心动魄的事，才不得不开着车奔波。
　　男人挠动的手停下，脸上的伤顿时没了。
　　渐渐地，连他的五官也开始消失，很快，脸蛋上什么东西都没剩。
　　“被发现了。”无脸男人桀桀笑道，声音浑浊沙哑。
　　“是不是很想出去？”他压低声音，诱惑道，“你陪我再演一出戏，我告诉你出口在哪儿？”
　　何克反问：“什么戏？”
　　男人徐徐朝他走去，嘶哑的声音夹杂在唰唰雨音中，就像是失真的电子音。
　　“年度恐怖史诗大戏——换脸人生。”
　　……
　　向芽拨开横亘在面前的大片蕉叶，她仿佛置身于原始森林，根本找不到方向离开森林。
　　“会不会这里就是那个藏在土里的小男孩的世界呢？”
　　向芽低头踩了踩湿润的泥土。
　　倏忽，她听到一连几声微弱的叫喊。
　　“救命，有人在吗？这里是哪里？我好怕……”
　　向芽眼神微变，她有个不好的猜测，快步朝声源处而去。
　　她记得今晚“有只猫”民宿，是有2个正常人进来入住的，搞不好喊救命的就是那两个人之一。
　　另一边，求救的女孩瑟缩地立在一根大树下，她蹲在地上一脸惊骇地环顾四周，迟迟不敢跑动。
　　如果这是梦，那未免也太逼真了。
　　当女孩听到向芽的脚步声，吓得小尖叫一声，怕得浑身发抖。
　　她走了好久都见到有人，突然有声音反而让她害怕了一下。
　　向芽稍微提高音量：“有人在那里吗？别怕，我过来了。”
　　人类声音的出现顿时安抚女孩，她又惊又喜地往向芽的方向跑。
　　向芽沿着密叶的缝隙，确定了对方是人。
　　一下子掀开拦路的绿色巨叶，这个穿着花裙子的女孩闻声而动，直直冲进她怀里。
　　惨兮兮地抱着她痛哭。
　　向芽僵硬着身体，一边轻拍女孩的后背安慰，一边心想这女生不知道该说胆子大还是胆子小，见到人就扑。
　　也不怕扑到的是模仿人类的鬼，或者是心存歹意的恶徒啊？
　　而且铃铛还在她身前，幸好它没被压扁，但铃铛受那么大的影响，也没有要睡醒过来的迹象。
　　眼前的女孩明显没有向芽刚才心想的担忧，心思单纯得很。
　　她依然以为自己在做着一个十分逼真的梦，在最危机的时候，想象出一个小姐姐出来解决困境。
　　向芽见女孩的哭声渐渐低了，回忆起今天看到的住客表，另外两个入住者是一男一女。
　　女的好像还是大学生，听张店长无意提起，女孩喜欢猫，经常坐车从邻市过来，是店里的老熟客了。
　　男的就是第一次来，也是20岁出头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向芽问。
　　“高甜甜，”女孩抽噎，“你知道这是哪吗？能不能带我出去……”
　　听到名字，向芽确认是住房的女孩，她没有拒绝，但也不想将灵异酒店的事说出来。
　　“可以，但接下来，你都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听我的行事，看到奇怪可怕的东西也不要大惊小怪。”
　　“要记住，这只是你的一个梦。”
　　向芽拍拍对方的肩膀安慰。
　　她仰头看着四周，思考为什么厉鬼的梦会融合到普通人的梦。
　　这只是一个无意的巧合？还是怨气力量外溢得会侵染别人的梦了？
　　作者有话说：
　　外卖员人格：欢迎大家看我准备上演的史诗级大戏。
　　向芽：哦，知道了，史诗级烂片预定。
　　（明天没更新，不要跑空了哦~
　　喜欢点收藏，啾咪咪~）


第77章 第五家酒店
　　向芽在带着高甜甜在森林里找寻出路时, 另一边的何克正盯着朝他走来的无面人。
　　“把你的脸给我，让我成为你，我能帮你照顾妹妹和奶奶。”
　　无面人将何克心底的困窘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而何克好像没有过多质疑这句话。
　　他还很认真地询问对方：“把脸给你后，我会变成你，留在这里？”
　　无面人兴奋地忙点头。
　　尽管没有了五官, 但通过他的动作行为还是能看得出他很开心。
　　无面人似乎很期待换脸开始, 他声音激扬。
　　“留在这里多好, 你反正在现实外也是当外卖员, 在这里你还可以拥有对这个世界的支配。”
　　“没有需要烦心的事, 不会生病死亡……”
　　“但会永远留在这里，每天每夜都经历狂风暴雨。”何克默默给自己注射里力量增进剂，反驳了一句。
　　“要不然, 你怎么会那么急切地想着换脸。”
　　无面人兴奋的动作慢慢停住, 他定定地面对着何克, 脸庞看不见情绪, 但骇人的气息陡然迸射。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识相, 连能当剧本男主角的机会都放弃……”
　　阴森森的声音缓缓响起。
　　无面人重新向前行走，脚下的水鬼真的就像鱼一样, 自行在地上跟着他拖行。
　　它们张口成椭圆形, 拼命地仰头吐气, 灰蒙蒙的浊气瞬间积成大片，从脚下空间升腾起来。
　　“但我可爱的男主角, 你忘记了，这是一部史诗级恐怖片吗？”
　　“恐怖元素才是重点呐。”他的尖笑声密密, 像无孔不入的毒针, 沿着瘴雾刺入。
　　“我可不管你愿不愿意。”
　　无面人的身影彻底隐藏在瘴雾之中。
　　何克感受到自己的脸开始麻痒, 就像是有针正在一点点刺入，再慢慢剔断他的血肉。
　　他的脸皮正被无形的力量剔下来。
　　认识到这件事后，何克立即动起来，他迅速往后跑，同时凶悍的力量汇集在他的拳头之处，突然使劲往左前方挥去。
　　连拽着他左边下颌处的，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丝线，“铮”一声断掉。
　　水鬼的惨叫声伴随线断的声音一并响起。
　　下颌处的麻痛停止一瞬，血液沿着细微的伤口慢慢渗出。
　　何克没有痛呼出声，他维持着拳击的动作，拳拳砸落在各处。
　　往往挥落的瞬间，就有丝线断裂的声音出现。
　　何克此时顶着一张脸周都渗出血液的脸，面无表情地击打试图再度插入他脸的丝线。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可无论他怎样逃跑，雾瘴始终包裹着他，颇有种不生生剥下来他脸，就永不消散的趋势。
　　外头的雨冲不散浓雾，何克干脆停下来。
　　‘蛰伏在暗处的无面人……’
　　他默默地思考，那人明明也消失在瘴雾中，但他人去哪儿了？
　　何克心头渐渐萦绕不安。
　　浓雾中，他彻底迷失了方向，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和绝望感从心底的罅隙里入侵。
　　何克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现在的情绪十分不妥。
　　他竟然开始恐惧逃不出这里，再也回不了家 。
　　灰线再次沿着皮肤纹理刺得更入，分散在灰丝中的力量在暗自窃喜。
　　无面人心想：‘难道不知道导演会帮忙导戏这规矩么，这出戏，当然是由我亲自嵌入你身体，给你指导指导。’
　　灰丝已经剔出何克小半张脸，脸皮松垮垮地吊在那里，血液淅沥淅沥伴着雨水滴落到地。
　　形成一小条血流流往码头边缘。
　　何克失焦的眼神当接触到底下的血流时，离散的眼神逐渐汇合回来。
　　灵光在脑海中闪过——
　　他回忆起刚才雨水就是沿着一定的坡势流动，将外卖袋推送到无面人的脚边。
　　所以，码头并不是完全平整的，血流流动的方向也是现在对准江的方向！
　　何克清楚自己挣脱不了水鬼吹出的雾气，情绪也开始出现了波动。
　　但这说明在陆上不能挣脱，不代表在水里不行。
　　就像小时候他在乡下田野遇到马蜂时，解决的方法不是说一昧地捂头……
　　而是尽可能逃跑，找到河水，跳进去躲避。
　　一瞬间，他的理智重新取回了主动权。
　　‘外卖员人格自大，热衷幻想，他习惯将主动权握手上，就像导演那样主导戏的发展……’
　　‘戏的镜头一直对准的是城市，他就像道分界线那样站在江和城市的边缘。’
　　‘又加上能伤害我的水鬼都来自江里，而且刚才掉出码头的水鬼，掉落后就没再爬上来……’
　　‘滚滚的大江，是真正的戏外，也就是出口所在之处！’
　　认真分析后，何克脸上露出孤注一掷的神情。
　　他双眼此刻痛得接近充血，来不及理会脸皮被撕破引起的剧痛，沿着血流流动的方向狂奔。
　　无面人察觉到他的举动之后，钻进罅隙的速度加快。
　　他加大力度影响何克的心智。
　　“你回不去的了，你不知道你会死在这个梦境副本里头的吗？”
　　“留在这里，你能永远不死，妹妹和奶奶的病我都能治。”
　　“你在这里，依然能维持原来的生活，不用再冒险进入新的梦境，甚至能幻想出永远会陪伴你的家人，爸爸妈妈也会回来……”
　　“还有那个你喜欢的女生，我可以让她转换到我这个世界，陪你待在这里……”
　　无面人在脑海里冒出的声音越发激昂。
　　但激动的声音掩盖不了他因何克奔跑得越来越快的速度，而焦灼不安的心情。
　　最终，何克顿在码头边缘，左脚脚尖已经探出了半截。
　　底下是滔滔滚滚的奔流，雨珠弹飞出江面成了浓密可怕的水雾。
　　如果他猜错了，跌进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被江水冲走，被万鬼吞噬。
　　“可这里永远是暴雨天。”何克咧开嘴角，回应心中那把声音。
　　“而我，真的很讨厌下雨天送外卖。”
　　说完，何克直直朝前坠落。
　　裹紧他的雾瘴被狂风吹歪成一团，灰丝还不死心地扯紧他的脸。
　　从远处看，就像一个失足的人被一团灰色降落伞拼命吊住。
　　但何克还是飞快地坠入江中，雾瘴中水鬼纷纷现形。
　　无面人无法跌落江里，他从何克背脊后跌出，暴躁地捶地，甚至气不过在码头边上滚来滚去。
　　“可恶、可恶！就差一点点了！”
　　不断的骂声远远从水面的另一头传来。
　　何克眼睛始终没有闭上，沉落水底时，翻身认真地遥望码头边上那个不甘心的人格。
　　周边的水鬼一如它们的主人那样，漂在水中愤忿地盯着何克，却伤害不了他。
　　飘起的脸皮边缘慢慢复原回来，何克感觉到自己坠落了许久，直至背部触到一道坚硬的木门。
　　门被轻轻撞开了。
　　何克跌落进一片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穗田中。
　　他茫然地仰望着洁白如洗的天空，身下的麦穗黄得浓艳，鼻间涌动的是暴晒后的麦子香。
　　一个熟悉的人脸出现在他上方。
　　女生的脸还顶着精心画好的烟熏妆。
　　唇边的唇钉叮铃铃地晃动。
　　“何克，你怎么会来到我的世界？”
　　……
　　张繁宇猝不及防和那女装大佬来了个深情对视。
　　听到那句话后，他直不楞当就抬起手中的逗猫棒，狠狠朝前一戳。
　　“不想。”他冷冷抛下一句。
　　逗猫棒一下给“艺伎”戳出个瓷坑，伤口就像干裂的地皮往下凹。
　　瞧着触目惊心。
　　诡奇的是，瓷坑在下一秒就恢复回原状，除了“艺伎”的脸蛋一下子多了十多条裂痕。
　　这些如蛛丝般的裂纹出现在那精美的白面妆上，给人一种不协调的损坏感。
　　“艺伎”破了相，恼怒的眼神一直在张繁宇身上逡巡。
　　他仍固执地问：“要不要成为我？”
　　张繁宇立即防备起来，想也不用想自己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立即后退远离，认真打量眼前这不寻常的人格。
　　受之前在《画梦诡间》向芽用自己的纸手臂硬生生造了个门的神奇操作影响。
　　张繁宇这次想法很直接，当他看见密闭的房间没有哪一处是存在门的迹象。
　　而唯一出现类似“洞”，“空隙”的地方，只有眼前“艺伎”受伤时出现过。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会不会离开这里的方法——
　　需要在对方身上砸出个大洞？
　　作者有话说：
　　向芽：听我说谢谢你……
　　（谢你还记得我撕手臂造门的事哈）
　　张sir：嘿，我俩关系客气啥呢。
　　（何克这个配角的人设差不多塑造完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其实他和外卖员人格的对话里，也藏了一些关于这个副本的某些秘密~）


第78章 第五家酒店
　　张繁宇抱着这个想法, 但视线刚触及到对方极快修复瓷坑的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不，对方恢复太快, 刚砸下的洞太快恢复，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让我砸出个大洞出来。’
　　认识到这件事后，张繁宇缓缓后退, 再一次认真打量“艺伎”。
　　“艺伎”被戳破脑袋, 讲完那句话后恼怒的神情也只出现一瞬。
　　他像个教养极好的人, 转眼就收回怨毒的眼神, 换上笑眼盈盈。
　　手中也不再执着三味线, 他轻轻地放下演奏乐器。
　　但三味线无人在弹奏，却依然自动拨动，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艺伎”伴着凄冷无比的音乐, 在方桌后, 开始半屈着膝缓慢地旋转, 伴随手部动作在表演。
　　乐声和着他的舞步, 一停一顿。
　　末了, 他收回抬起的手，作卑躬屈膝状, 垂首低语：“大人, 请问你想成为我吗？”
　　张繁宇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根本看不懂对方那支舞在表达什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对方那么执着地让他成为艺伎。
　　一想到高大的自己, 穿着女式和服敛目低笑嘻嘻嘻的模样，他就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张繁宇依旧没有回答。
　　连句“达咩哟”都不愿意给。
　　“艺伎”彻底放弃, 他失落得再次流泪, 泪水淌过清秀的脸蛋, 将近乎焊紧的妆容上的白-粉底冲刷掉。
　　露出裂痕纵生的脸。
　　这一次，将近三分之一的脸都露出真正的面目。
　　张繁宇思考时，食指会下意识敲击腿侧。
　　敲击的声音隐藏在乐声之下，不算明显。
　　但“艺伎”还是准确抓住这敲击声，有些破音高声道：“你在敲什么？！别敲了！”
　　张繁宇动作一顿，他慢慢说：“没，在想怎么砸碎你比较合适。”
　　话音刚落，他握紧逗猫棒有羽毛那段，棍柄用力甩在旁边的空气，发出“咻咻”两下破空声。
　　这是他第三次进入灵异酒店，但每一次进入，他都发现自己的个人体质以及力量敏捷点呈一个指数级别的增长。
　　现在他根本没有服用向芽特意留给他的咖啡液，但力量已经充沛到一种夸张的程度。
　　‘可能这就是没有积分获得，奖励却增强身体的结果吧。’张繁宇心道。
　　“艺伎”听到这句话，愕然和愤怒的表情交杂在脸上，最后定格为怨毒。
　　“不，我那么美，你怎么可能不想成为我？！”
　　他暴怒而起，整个身体随着怒意鼓胀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庞然大物堵在白色空间的一角。
　　“艺伎”就像一只巨型瓷娃娃杵在那里，满眼阴冷地俯视底下小得的仅有他一根手指大小的张繁宇。
　　张繁宇暗忖一句糟糕，这下艺伎身体变得太大，要想砸出个大洞有点难。
　　而且，他最怕按这个思维走，他需要砸碎的是整个人，连对方的脸也要包括。
　　如果是这样，难度一下子大很多。
　　但冒险不刺激，那就没有半点儿意思了。
　　张繁宇嘴角勾起，后退半步，助力朝巨人前冲。
　　“我不喜欢。”
　　冷冰冰的一句话砸了下来，言简意赅解释他拒绝的原因。
　　巨人“艺伎”听到这句话，气得疯狂跺地。
　　一边流泪一边破口大骂：“去死，去死！”
　　“艺伎”捏实拳头，十指指节皆翘出锋利的白色瓷片，只等待捶落时瓷片划入活人身体，血液“扑哧扑哧”溅红到上面。
　　密集的拳头不停砸落，张繁宇有意识往四周跑。
　　之前对出口在砸出来的洞仅是猜测，他需要对方的拳头帮忙印证一下。
　　果不其然，四面的白墙都被砸出大坑，但无一处是有门存在的痕迹。
　　确定推测无误后，张繁宇由防御变成进攻，他加快速度穿梭在拳头之间，身姿瘦长矫健，如同猎豹般的身影迅疾不停，渐渐逼近巨人。
　　三味线弹奏的音乐逐渐变得激越，成为了这场战斗的背景音。
　　疾驰的过程中，他不忘仰首观察可攻击的点，当看见对方的脸因为泪水洗涮，又洗掉了脸上的粉底时……
　　一个猜想静悄悄地出现在张繁宇心头。
　　他趁巨人的右手砸在地上的时候，一下跳上对方粗大的指关节，快步跃上宽大的衣袖边缘。
　　脚步落下瞬间，张繁宇瞥见“艺伎”手腕上浓黑的手毛，瞳孔收缩。
　　不合时宜地想：'这人毛发好旺盛啊……'
　　巨人“艺伎”不知道他心中想法，看见他的动作，立即反应过来对方想爬上来。
　　他立即扬起左手拍打，就像拍手上叮人的蚊子那样，掌掌用力。
　　见张繁宇敏捷地躲避了过去，巨人干脆使劲挥动右臂，想将对方给甩下来。
　　颠簸之间，张繁宇一脚不稳，从高处掉落下来。
　　巨人面露喜色，抬腿正准备踩死他。
　　没想到张繁宇在即将跌落膝盖的那刻，猛地翻身，双脚一蹬巨人高抬的腿，矫健的身体如同子弹一般借力弹高起来。
　　时机契合得刚刚好。
　　这一跳，反将他助跳到巨人齐肩的位置。
　　一瞬间，张繁宇仿佛滞空，他全身力量绷紧，颇有种身体蹦成弹弓，而他本人成了即将弹正的弦，凌空弹到巨人的肩上。
　　双脚落下的一刻，巨人的肩膀也禁不住被强大的弹跳力踩得下斜。
　　张繁宇手中的逗猫棒狠狠抽打对方的下巴处，同样是留下一个深坑，但粉底没掉的地方再也复原不起来。
　　这一幕，让他渐渐肯定了刚才自己的猜想。
　　张繁宇冷淡的话语开始有条不紊地攻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让我成为你，但你的模样真的丑到我了。”
　　“你难道没察觉到自己并不合适当艺伎吗？”
　　“不好听，弹出来的乐声，跳起来的舞通通都不及格。”
　　……
　　张繁宇虽然不懂欣赏，但他还是知道对方除了男扮女突兀点儿之外，其实没什么大问题，
　　他之所以故意这么说，完全是想刺激对方生气伤心。
　　只有当不满和拒绝的声音出现时，“艺伎”才会情绪崩溃而伤心流泪。
　　之前他猜测——要是真的需要整个人都给砸碎后才能离开，但对方那张飞快恢复的脸，会成为最难的攻破点。
　　可张繁宇也敏锐地留意到了，“艺伎”本人的眼泪能使真正的脸露出来。
　　他必须说出难听的话刺激对方，又要在巨人发狂时闪避。
　　讲句大白话，张繁宇现在的操作就是在玩火，要时刻控好平衡。
　　听到落在耳边的话，“艺伎”流下的泪水更加汹涌，滴答滴答大颗坠落地面。
　　“不，我是最美的，我是优秀的艺伎，你们谁不能侮-辱我的美貌，不能诋毁我的艺术表演！”
　　“艺伎”发狂，抬手就要拍打肩上的张繁宇。
　　张繁宇瞧着对方的脸已经裸-露出四分之三的裂痕，在躲避过程中，尝试将逗猫棍再次戳进他没了粉底的部分。
　　果不其然，这一次戳伤，留下的瓷坑也是不能恢复的。
　　可以窥见里面是空荡荡。
　　这个人格是一个变-性的瓷娃娃。
　　获得这个信息后，张繁宇加快速度攀爬至对方盘好的头发上，沿着乌黑整齐的发丝坡面狂奔。
　　一路来到头顶天灵盖的位置。
　　手中的逗猫棒似乎应和他内心的呼应，一下子变大。
　　张繁宇掂了掂棍身，抛下最后一句话：“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一个男人吗？”
　　“男人怎么可以当女人？”
　　说着这话时，他心底同时道歉：‘不，男人可以当女人，你并没有错。’
　　这句话成为压垮“艺伎”最后一根稻草，他凄厉大哭。
　　“不！我是女人，我不是男人啊，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你是在嫉妒我！”
　　大哭过后，泪水彻底洗花了他整张脸，无数深浅不一的褐青色裂痕，纵横交错分布在上面。
　　与周围洁白的一切相比，这张脸成为最丑陋的东西。
　　张繁宇在他现在最崩溃的时候，用尽全力将棍直捅入“艺伎”的脑袋中。
　　“咔擦”
　　清脆的一声，像捅开了某道裂缝，霸道的力道沿着裂缝沿四肢百骸处扩散。
　　瓷娃娃身体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哗啦”一声碎成一团。
　　张繁宇从高空中跌落，他经过“艺伎”的正脸，目睹对方悲痛欲绝的眼神，脸上还残存因身体消散得突然的惊愕表情。
　　“艺伎”的脸正碎成一块块掉落。
　　张繁宇突然大声说：“很抱歉刚才对你说了那样的话，但事实上，你是我见过表演得最好的艺伎。”
　　“你已经是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艺伎”的眼里盛满愕然，不知不觉委屈起来。
　　很快他身体全部崩塌，所有碎块迅速拼起，拼凑成门的形状。
　　白色空间回归静寂，三味线静躺在地，无人能弹起。
　　忽然，一道娇柔的声音悠荡在空间之中。
　　“你不要成为我。”“艺伎”失去身体后，悲哀地说道。
　　一直嚷嚷着要让别人成为他的人格，最后一刻终于醒悟过来——
　　他根本不想让别人成为自己，一个变-性的人格，谁会愿意当啊。
　　他不过一直自欺欺人，认为自己漂亮罢了。
　　但事实上，他就是个怪物。
　　没人愿意成为怪物，他也不应该让别人成为一个内心空空的怪物。
　　张繁宇用还没缩小回来的逗猫棍撑了自己一下，才稳稳落地。
　　他没有立即进入门中，而是回首环顾洁白的空间，缓缓开口回复对方最后一句话。
　　“我的确不会成为你。”
　　这句话乍听起来很伤人，像是肯定了对方是怪物的想法。
　　但话音转折，下一秒，张繁宇微笑道：“因为你，只能是你自己。”
　　“你的意识，是为了对抗荆棘而生。”
　　作者有话说：
　　张sir：因为我只看过一次三味线弹奏，所以是目前为止看过最好看的这个说法没有错~
　　（写这章时一直听《玫瑰少年》，真的很爱这首歌耶，张sir果然是个三观超正的大帅哥嘿嘿~）
　　明天要入V了，好紧张哈哈哈哈哈~


第79章 第五家酒店
　　空间里彻底没了声音, 张繁宇微笑不语，他知道对方听得见。
　　他拿着变回原状的逗猫棒，一边朝大门走去, 一边轻轻晃动棍子末尾的几片彩色羽毛。
　　张繁宇脚步平稳地穿过由碎片搭建起来的门。
　　他抬头仰望赤红得像被火烧过的天空。
　　远处一轮硕大的太阳正高挂在天上。
　　四周都是枯萎的高树，树枝上挂满了黑色的头发，头发取代了柳丝, 成为树木的“枝条”。
　　数不尽的黑色长发坠下, 偶尔随着微风晃摆, 像是长发女鬼倒吊在树身中。
　　目前出现的景物让这个世界看起来既明亮, 又有说不出的阴沉。
　　这次的人格世界显然是怪异荒诞的。
　　张繁宇想起入梦前看过的线索球, 其中一个世界是红色，里面有一个穿了飞行员服装的人，他头戴银色飞行帽, 总会追逐太阳奔跑。
　　而那天上的太阳, 又总会停下来等他, 滴下凝固住的焰浆至地面, 飞行员就会抓紧时间哼哧哼哧地爬上去。
　　吊在上面, 开始快乐地周游。
　　直到焰浆融化，飞行员就会跌倒下来, 在线索球看不到的画面里, 又复原回来。
　　男人会再一次爬起, 继续追着太阳而去。
　　……
　　张繁宇一边回想线索球的内容，一边慢慢遥望远方的烈阳。
　　眼下太阳没有滴下凝固了的焰浆, 但周围环境和他曾在线索球里看到的场景很多都能重合得起来。
　　他基本可以肯定这个世界的人格是飞行员。
　　张繁宇拨开拦路的长发枝条，走了一会儿, 突然听到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确定是走这条路最快是吧？”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他继续问人。
　　“那个叫向芽的, 张芝你能感知到她现在在哪个世界？”
　　“改去西南方向了。”
　　“她正在这个世界的西南方，我们越过融合地带，能最快赶过去。”张芝语气笃定，“这里是唯二存在融合地带的人格世界，走这里肯定没问题。”
　　得到肯定回复的王全冷漠地瞥向西南方向。
　　他道：“要加快速度过去，我们要赶紧杀死她，她和那个叫张繁宇的保安都知道画中人的存在，不能活下来成为我们的隐患。”
　　张繁宇听到这几道人声，立马确定远方3人是隶属经理人民泰手下的试睡员。
　　也是他和向芽不久前才确定了真实身份的画中人——王全、张芝和林飞。
　　对于三位画中人的出现，张繁宇是有点意外的。
　　那些人当时一直想邀请他们合作，现在看来，可能更想要他和向芽的命。
　　张繁宇没有再往前走，免得暴露自己。
　　他停在原地，细细分析那几人说的话：
　　1.他们很熟悉人格世界，有可能是通过不能公开的手段获取到副本信息，而经理人民泰又是负责检测副本内容，也许是他从旁协助。
　　2.这次的梦境副本有2个房间是有融合地带，根据意思，推测融合地带可能是指两个人格开始融合的地方，越过融合地带可以抵达到另一个世界。
　　这样一来，就不需要进来的人特意找到该世界人格才能离开。
　　3.那几人有能锁定人的东西，向芽的位置被他们打探出来了两次。
　　4.向芽此时在西南方向的人格世界里。
　　他现在必须要尽快赶过去找到她。
　　正当张繁宇借着长到触地黑发挡住身影，默默思考时，远处3人的交谈声忽然停止。
　　张繁宇肌肉下意识绷紧起来，历险多次养成的危机感下意识在脑海内高高窜起。
　　他立即后跳，长发背后一把直刀下一秒正正劈中刚才他站立的地方。
　　枯枝上挂着的长发被砍掉一半，握刀男人隔着短了半截的头发树，刀尖直直指向张繁宇。
　　他咧起嘴角，笑容残忍。
　　这人是很少说话的林飞。
　　“啊，王全张芝，你们看，我抓到一只偷听的大老鼠了。”
　　“本来见你这么帅，还劝另外两人留你到最后才杀掉的。”张芝走了上来，抿嘴窃笑，“可惜，被林飞发现了。”
　　王全没说话，但和另外两人，已经做出攻击的准备。
　　张繁宇右脚微微后退，攥紧手中的逗猫棒。
　　……
　　另一边，向芽带着高甜甜穿梭在密林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现在走的路刚在一刻钟前她们走过。
　　这样的情况遇到好几次了，向芽干脆停了下来。
　　在梦境副本里，一切感受都是真实反馈到身上，向芽服用过全能治愈液体力还算可以。
　　但高甜甜只是个普通人，现在早已累到不行，靠在一棵树旁坐下。
　　向芽没说什么，让对方坐下来歇息，自己抬头认真观察四周。
　　目前为止，藏在土里的小孩一直没出现。
　　向芽追想线索球里的场景，试图通过四围参照物，来确定小男孩出现的地方在何处。
　　“东偏北35度方向有棵约半米高的树，它藏在一棵比它高了一倍的树后，叶子上长有一簇簇紫色小花。”
　　“西偏北30度方向，有棵树长到一半，中间位置往左边歪去，歪的弧度丝滑，有点像脖子歪掉了。”
　　她依据记忆，走到中间，眼睛睁大，有点像灵魂出窍地回想。
　　“当时他出现在画面中央，差不多是这样，他的正后面是一棵笔直的树，树的叶子我记得是很奇怪的，边缘有点像锯齿……”
　　“对，上面还有一条很淡的褐边。”
　　……
　　她一直念念有词。
　　坐下喘气的高甜甜扬起头看着向芽来回走动，不由得跟着她的话去想象被描述的画面。
　　向芽在重新用言语架筑起线索球里出现的世界。
　　而唯一的听客越听越觉得这些事物很熟悉，她用力回忆自己独身一人在丛林行走时的一幕幕。
　　高甜甜忽然拍腿，兴奋地叫道：“芽芽，我知道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知道向芽的名字后，高甜甜自来熟地叫她芽芽。
　　“没遇见你之前，我有路过你说的地方，那里附近有条小溪流，站在那儿是能听到水流声的。”
　　向芽停止回忆，她松了口气，不由自主笑道：“哇，幸好有你在这儿帮忙，太棒了。”
　　说完，眼睛不由自主瞄向对方的鞋子——是干燥的。
　　这时高甜甜被夸得脸红红的，她能感受到对方是真心实意地说着这话。
　　她是第一次被好看的小姐姐夸奖，因为平日里很少人会留意到她。
　　她长得没有自己的名字那么甜，相反很普通，在人群中不怎么起眼，而且同学们都嫌弃她太单纯天真，整天就只和猫猫狗狗玩。
　　被人暗地里笑心智都要快被动物同化了。
　　这些她不是没听过，但她再介意也没用，还不如更加用心对待小动物们。
　　谁说她没有朋友的，猫猫们就是她的好朋友，而现在，芽芽也是她梦里的好朋友。
　　高甜甜得到认可后，更加开心地说话，扬言自己还记得路，要带向芽去哪里。
　　胆大得全然没有刚才扑在向芽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
　　向芽笑着点头，“好，辛苦你了。”
　　高甜甜顿时不觉得疲惫了，主动在前方领路，一边拨动岔出来的树枝，一边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芽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嘿，人们说梦里遇到的人和事，其实在现实世界里出现过……”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诶。”
　　向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时，前面的人已经自顾自地替她回答了。
　　“不，你是我梦里幻想出来的小仙女，小仙女才不会出现在现实里。”
　　高甜甜神秘兮兮地转身，盯着向芽，凑过身子，“芽芽你告诉我，刚才你说的地方，那里是不是藏着巨大的怪兽？”
　　向芽维持着笑容，觉得眼前的女孩心思蛮简单的，一猜一个准。
　　她反问一句：“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高甜甜转回去，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开拦路物。
　　“因为梦的底色就是残忍的啊，任何梦，前期都可以极致烂漫，但后期都将会是恐怖的，很多人只不过忘记后面的内容了。”
　　“大家醒来只选择记住香甜的部分，令他们恐惧的、颤栗的、恨不得立即逃离的场景全忘了。”
　　向芽细细品尝这两句话，问：“所以，从梦里醒来，还能记住恐怖部分的，才是真正的清醒者？”
　　“嘻嘻，这可是芽芽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过。”高甜甜不否认向芽说的话。
　　向芽突然想起自己从小很少做梦的经历，曾经她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很多人都会这样。
　　但当她接触到灵异酒店开始，少梦的经历反而困住了她。
　　“那要是美梦、噩梦都没有呢？”向芽再一次问。
　　前头走着的女孩听了下来，她歪了歪脑袋 ，半晌，语气甜甜地说一句。
　　“唔，因为梦境被清光啦。”
　　“人不可能没有梦，也不能被封住，梦境很强大的，它相当于是现实的另一个倒映。”
　　“你能不经历现实吗？不可能吧，所以梦境是封不住的——因为它始终和现实关联在一起。”
　　“唯一的办法，就是每当你做梦时，旁边有人帮你清掉，断掉梦和现实的联系。”
　　“像吸尘器一样，咻咻咻，每天都帮你吸走灰尘。”
　　向芽听着这几句话，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她问：“要是经年之后，梦境内容卷土重来，那又是为什么呢？”
　　高甜甜也不走了，她仰望密叶遮蔽的昏暗上空，闭眼像是在感受清润的环境。
　　半晌，她回头笑微微，原来她的眼神一直很平静。
　　向芽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竟感觉对方清淡的脸上竟然生出些许神性。
　　“很简单啊，将场景还原，因为身体和意识都存在惯性，置身类似的场景，消失的它们，也会再生回原来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张sir：我是老鼠？待会儿打得你叫爹。


第80章 第五家酒店
　　高甜甜笑容弧度加深, 一下子神性消失，她又变回一个普通女大学生。
　　向芽没有错过一眼她的变化，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对方自从和她聊起梦境后, 气质在静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可直至现在，向芽都没感受到对方的恶意，甚至通过和高甜甜的聊天, 曾经一直困惑在心中的问题渐渐也有了解开的迹象。
　　向芽没说什么, 复又前进, 没多久就快要和高甜甜并肩而行。
　　她随口一问：“甜甜, 你今年读大几了, 总感觉你年纪还很小。”
　　高甜甜伸手摘下一片细条长叶，放在嘴边或轻或重吹了几声，就那么几声已经有点调子在了。
　　“大三了。”
　　“你家也是东江市的吗？”
　　“不是, 我是隔壁市的, 听说东江有家民宿专门收养流浪的猫猫, 所以经常坐车过来看它们。”
　　她又吹了几声, “因为我家人不喜欢猫, 所以我不敢带猫回家。”
　　高甜甜解释了她来这里的原因。
　　目前所有的信息点，都和向芽在张店长那里打听到的是一样的。
　　向芽垂首低眉, 似乎是在认真盯着地上的路, 实则是在思索高甜甜身上哪里还有问题。
　　她突然想到这个拥有多个人格的梦境, 福灵心至地问：“甜甜，你是独生女吗？”
　　高甜甜闻言一愣, 她缓缓地回答：“不是啊，我还有一个哥哥和姐姐的。”
　　‘人格数量也对不上, 甜甜是三兄妹……’
　　‘甜甜的嫌疑大幅度降低, 难道是我想多了？’
　　向芽将心底的怀疑藏得很好, 脸上表现出来还是一派平静。
　　高甜甜侧首好奇地盯着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
　　突然，她轻轻地歪了下脑袋。
　　“芽芽，要不，我给你吹首曲子吧。”
　　“小时候，我奶奶经常给我用树叶吹这首曲子，听完心里的焦虑都会随风而去哦。”
　　她转回头，认真地含起长叶，慢慢地吹奏起来。
　　叶子发出的音如同风在吹奏一样，清灵又温柔，令听者心情平和。
　　向芽正想拒绝，但悠扬的调子响起的瞬间，拒绝的话缓缓地咽回肚子里。
　　她像刚才高甜甜那样扬起了头，静静地呆望着穿梭罅隙落至林间的星碎阳光。
　　在副本奔波了这么久，向芽好似从没试过这么放松下来。
　　副本里的阴险邪恶，血腥惨烈的场面仿佛离她远去，副本背后的阴谋诡计也不再重重地压在她心上。
　　她不受过去干扰，也不展望未来。
　　现在的向芽，只想放空一切缓缓地呼吸，走在山林里，和无数静谧的植物一同呼吸。
　　一曲终了，高甜甜放下叶子，笑着指向某个方向。
　　“芽芽，你听，是溪流的声音！”
　　……
　　张繁宇集中注意力看着前方准备将他围住的三人。
　　这个副本，灵异酒店给他安排的身份是猫猫喂养员，原本他以为手中的逗猫棒没有半点用，但从上个世界看来，逗猫棒能根据他的意念变形。
　　勉强算得上和向芽背包里的武器变形液功效相似。
　　他适度放大的逗猫棒，变成合手的尺寸，头部的羽毛变得坚硬，根根尖利地立着。
　　张繁宇颠了几颠逗猫棒，尖立的羽毛定定地指向最中央的王全。
　　“来吧。”他说。
　　张芝率先冲过来，手指翻飞，半透明的灰色薄膜飞快地在从她指间长出。
　　乍眼一看，她的手就像变成了青蛙的蹼。
　　诡异的是，这样的薄膜却拉丝般分泌大量黏液，仅用了数秒，就将一手兜好的黏液飞甩过来。
　　手的变异，比单纯手指分泌黏液更加难处理，一兜的液体命中起来是大面积地淋洒在他人身上。
　　而且，张芝是一手交替一手攻击，让人无法完全闪避。
　　张繁宇一边甩动棍身，快速转成屏障挡住淋落的液体。
　　但这些黏液好似橡皮泥一样，只有部分压在棍身，其余全都越过棍身一大团压了过来。
　　张繁宇只好一边甩动棍子，一边躲避。
　　旁边的林飞趁机上前，直刀径直地朝着他的身后劈下。
　　这时，张繁宇极敏锐地将棍子羽毛那头后摆，侧身避过飞来的一团黏液，但张芝的另一手黏液已经紧接着甩上了，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抗下来。
　　同时，棍身后摆的一头，准确地击打在身后举刀劈来的林飞身上。
　　一边的王全看见此幕依然没有动，但如果张繁宇抽空留意，会发现王全脚下没有了影子。
　　原来画中人的灵魂从宿主身体内脱离下来，变成影子悄悄攻击。
　　危机步步正在紧逼。
　　而这一头，林飞的刀子原本能优先劈落张繁宇的后背，但飞摆到后面的棍子陡然变大，猛地放大的尖利羽毛“唰”一声绽开，划花他的脸。
　　他的眼球甚至被其中一根羽毛打横刮破。
　　“啊”一声惨叫声从林飞嘴里嚎出。
　　“我的眼，我的眼！”林飞丧失变成人后的眼睛，一时间方寸大乱。
　　此时，张繁宇身体被黏液击中，衣服腐烂瞬间腐烂，甚至将他的皮肉腐蚀出一个洞。
　　尽管有治愈液在发挥作用，但腐蚀速度只是慢了些许，黝黑腐烂的伤口还是呈着加深扩大的趋势蔓延下去。
　　张繁宇强忍住痛苦，咬牙转身，抬腿横扫身后，绷紧的脚一下扫中林飞握刀的手。
　　长刀“砰啷”掉地。
　　他立即揪起对方发衣领，将其拉到前面挡住飞溅过来的黏液。
　　林飞的惨叫声不断。
　　张芝发现误伤后，立即收手。
　　张繁宇见此马上将林飞抛去一边，垫步准备举棒刺向张芝。
　　忽然，他的脚步被钉住动不了。
　　他忙低头看，一道人形黑影正贴在地上紧紧抓住他的脚腕，令他动不了。
　　黑影沿着他的脚踝渐渐往上攀爬，似乎成了薄薄一张皮包裹着张繁宇。
　　不过一秒的时间，张繁宇握棒的手也动弹不得。
　　但黑影的手已经攀上他的脖子，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将他的喉骨捏断。
　　千钧一发之际，远方传来奔跑的声响。
　　由远及近。
　　一把浑厚的声音渐渐清晰。
　　“快让开，别挡住我追太阳！”
　　一直没出现的人格这时忽然冒出，殴打在一块的几人不约而同看向声源处。
　　一个长得至少有2米高，比张繁宇还高了一个头左右的高壮男人正“轰轰轰”地冲来。
　　他身穿飞行员制服，戴着飞行帽和墨镜让人看不清模样。
　　男人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粗犷极了。
　　他硬生生地从张芝和张繁宇之间穿插而去，路过时还撞到了张繁宇一下。
　　也正是这一下，反而王全的灵魂撞飞出来。
　　手脚恢复自由的张繁宇，立即让逗猫棒上的羽毛变软，松松垮垮的链条趁机一下探进飞行员的衣领口，羽毛再变硬勾了起来。
　　他手握实另一端，跟着飞行员起跑。
　　奔跑的飞行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他依然一往无前地狂奔，连带着将人高马大的张繁宇也给拖走。
　　关键是飞行员被人拖慢了速度自己都没察觉，还以为速度不够，又给自己加油鼓劲加快速度。
　　“加油，你可以的！朝着太阳冲啊！”
　　“不够不够，再快点，你是最棒的！”
　　诸如此类的话不停从前方男人嘴里喊出来。
　　张繁宇原以为自己还要花力气跟上去，没想到对方直接拖着他冲了。
　　他心里暗暗称奇，感叹：‘这个人格蛮有劲儿的。’
　　张繁宇回头遥望想追上来的三人，但两方的差距越拉越大，到了最后，他们仨的身影变成了墨点。
　　而飞行员看到太阳就在不远处时，奔跑起来的速度更加快了。
　　快到张繁宇穿了鞋的脚都被摩擦得又胀又热起来。
　　疯狂的飞行员终于来到的太阳底下，他眼神迷恋地停在太阳底下，仰头痴痴地说：“好美的太阳啊……”
　　“无论看过多少次，接触到多少次，都依然觉得你很美。”
　　张繁宇听着这仿若和人沟通的话，觉得惊悚又新奇。
　　而且这太阳也真的像通了人性般，立在那里任由让飞行员欣赏，坦然地接受来自人类的赞美。
　　橙红不刺眼的阳光暖暖地笼罩在二人身上，太阳像是听满意了人类对它的夸赞，它怜舍般坠下通红剔透的焰浆。
　　焰浆缓缓下落，触碰到空气的瞬间就结成了柱体。
　　最终，下落到飞行员的面前。
　　太阳像是察觉在场还有另一个人类，它也多滴下一根浆柱。
　　张繁宇摸了摸柱身，凉津津的，没有想象中的滚热。
　　飞行员似乎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拉了个人，他疑惑地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衣领的羽毛。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张繁宇张嘴正要解释，飞行员又自顾自地朗笑道：“一看你就是被太阳吸引了进来。”
　　张繁宇没反驳，抿了抿嘴，问出那个让他疑惑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你要追着太阳跑？”
　　飞行员像听了一句什么好笑的话，大笑拍打旁边的浆柱，一手指向已经远离的长发荒林。
　　“看到了吗？那里终日和黑暗为伴，阳光只能偶尔沾露在上面，但根本拦不住长发树的生长。”
　　“这种东西以黑暗为食，会无限生长。”
　　“我生来就呆在那样阴暗的环境里，阳光是最奢侈的东西，自然而然会向往太阳！”
　　“更何况，人类不应该拘于困难的处境，我是勇敢的人格，在黑暗吞噬我之前，我会追逐太阳获取力量。”
　　“冒险家的生活注定不平凡，而我，会在这个世界不停奔跑，成就这不平凡。”
　　张繁宇默默地听着对方雄心壮志又十分中二的言论，抓住了话里一个字眼。
　　“慢着，你说你知道自己是人格？”
　　作者有话说：
　　飞行员，一个追赶太阳的憨憨大哥：可恶，我不平凡的魅力该何处安放！
　　张sir：哥，别走那么快，快捎我一程！
　　（诶嘿，我很喜欢飞行员大哥这个人格，另外，厉鬼也不是所有人格都是坏的哦~）


第81章 第五家酒店
　　飞行员挠了挠头, 咧开嘴憨厚地笑道：“对啊，我知道我自己是人格，这件事很令人惊讶吗？”
　　张繁宇没有否认, 他的确挺讶异的。
　　以前办案过程中他不是没有遇到有精神分裂症的嫌疑人，精神科医生在鉴定这类病情时有提到过，副人格有可能会各自知道对方存在。
　　但分离出来的人格独立过久, 副人格更多的表现出来的是互不知情。
　　因为各个人格可能会遮掩自己存在的痕迹, 导致记忆发生断裂, 别的人格也会察觉不了。
　　张繁宇进来这个副本前研究过这个病症, 心中更偏向是副人格之间是不知对方存在的。
　　然而, 眼前的男人信誓旦旦说知道自己的身份，张繁宇莫名想到刚才听回来的融合地带一词，甚至在猜飞行员是不是也知道别的人格存在。
　　果如所料, 飞行员瞧见他神情略微惊讶时又抛下一句。
　　“嘿嘿, 我还知道这里不止我一个人格, 带上主人格, 一共有16个。”
　　络腮胡子满脸的男人脱下墨镜, 露出一双眼球被挖去，只露出空洞洞眼眶的眼睛。
　　“我长这么奇怪, 怎么可能是活人？认识到这件事后, 我的意识很快清醒, 这时候才真正有点变为人的感觉。”
　　他爽朗一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认知清晰后, 我发现我能隐约感知到其他人格存在。”
　　“他们存在不同的房间里，需要敲开他们的门才能进去, 但很多门都紧锁着, 里面的人格有些根本听不见外面的敲门声。”
　　“也许是我的主观意识太强了, 我的世界竟然出现了拥有无数漩涡的意识海，越过去，竟然还能抵达那些开不了门的房间。”
　　“嘿嘿，果然这个世界已经容纳不了我的冒险，我的地图已经开扩到其他人格那里去了。”
　　飞行员说着说着，猛地跳上浆柱，熟练快速地往上爬。
　　他朝下望，对听完一堆信息量爆炸的张繁宇，豪气万丈地大喊。
　　“怎样？相见就是缘分，要不要和我一起，乘着太阳去冒险。”
　　“哈哈哈哈哈哈，我带你去其他人格世界玩玩。”
　　这个世界是高地不平的大荒原，远处是黑腾腾的长发荒林，太阳此刻的落脚点正是荒原上较高的小坡处，狂风遽然吹荡，滋乱了一高一低两道身影的衣摆。
　　张繁宇回首了望发丝飘飘扬扬的荒林，目光再往上移，上空是由太阳照耀出来的橘红天色，和浅灰融合的浑浊色彩填充而成。
　　这一刻，飞行员话中的余音还在空中回荡，就似在冲撞着这个奇幻的世界。
　　张繁宇转身回来，仰望上方对人类毫无侵略性的新人格。
　　对方正单手架在额头边上，一脸向往地朝西南方眺望。
　　狂风吹起他帽子的两翼，这一幕就像是太阳成为了他的飞行工具，而他是在上面驾驶的人。
　　张繁宇曾经以为《画梦诡间》已经是他经历过最灵妙的梦境，然而，一踏进这个副本……
　　他才意识到人类的潜意识有多么恐怖，也是这么的不可思议。
　　人格在创造梦境，精奇古怪的各色人格正向入梦者展现他们的内心。
　　一切神异绚丽，又隐藏无尽杀机。
　　这一秒，张繁宇心中就像有无数风声在呼啸，他单手攀上浆柱，用力一撑，快速地上爬到和飞行员差不多的位置。
　　他眉眼微微一松，道：“那，我们冒险开始吧。”
　　太阳开始缓慢地往西南方飘动。
　　……
　　向芽一下子结束放松的状态，快步上前，将高甜甜推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已经拿着使用变形液变成枪的武器。
　　枪口慢慢扫开两边的树枝。
　　高甜甜紧闭嘴巴不让自己发声，手轻扯了扯向芽的衣袖，指向左边的位置。
　　向芽会意，不紧不慢地往左边迈去。
　　溪水的汩汩流动声愈发清晰。
　　枪-支划过最后一片叶子，展露在眼前的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河对面的树丛中有十多棵树都长了紫色小花。
　　它们一簇簇点缀在叶间，混成一大片，初次望去，以为是大片淡紫色泼洒在绿色上面。
　　视野中的色彩如同油画一般梦幻细腻。
　　向芽没有将心神放在欣赏景色之中，而是在脑海里再次过滤身后女孩曾说过的话。
　　‘紫色的花又对上了，甜甜真的是经过这里。’
　　眼下佐证高甜甜说的话是正确的证据越来越多，但向芽从最初的笃定对方没有可疑，再到现在因为过于完美的表现，反而产生了些许怀疑。
　　这听起来有点像被迫妄想，然而，事实上从高甜甜对她说起自己对梦的见解时，向芽就隐隐感觉不妥。
　　她盯着眼前的溪流很久，久到高甜甜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芽芽，怎么不走了？不是说能找到出口吗？”
　　向芽突然回首问道：“甜甜，你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这里还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到你遇到我的地方？”
　　高甜甜愣了愣，肯定地点头，“没了，就这个路，我就是走这条路过来的。”
　　向芽视线慢慢往下移，最终落在对方的鞋子上。
　　鞋子和上方的裤脚，不知何时起变得湿哒哒的，颜色加深和身上额外干燥的地方形成鲜明对比。
　　向芽的咽喉微微一动，她感觉到自己的舌底在发麻。
　　明明她记得——当时高甜甜兴奋地说有条溪流时，她瞥见对方的鞋子是干燥的。
　　这一路，他们一直走的是陆路，根本没有淌过水。
　　向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也是干燥的。
　　所以，什么时候开始，高甜甜的鞋子变成湿的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向芽心里留下不错印象的女孩，此刻却让她感觉头皮微麻。
　　“甜甜，所以你是淌过溪流过来的吗？”向芽定下心神，再一次问。
　　“嗯嗯！”她煞有其事抬起脚，“你看，我鞋子和裤子都湿了。”
　　向芽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面朝着她，缓缓往后退，手中的□□缓缓抬起。
　　“甜甜，我场景重新构造时，你的鞋子并没有湿。”她冷静地陈述事实。
　　高甜甜表情先是迷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时清明，但转眼又恢复无辜茫然的模样。
　　“是嘛……”她声音拖得很长。
　　“原来是我想象出来的啊。”她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可你不是说了，这是我的梦吗，梦里变出适应环境的东西很正常啊。”
　　“芽芽，是你想多了。”她甜甜一笑。
　　向芽举起枪的手微抖。
　　邪门，实在是太邪门。
　　她还真宁愿现在是自己想多了。
　　而且，高甜甜讲着这几句话时，身影慢慢消淡。
　　当着向芽的面，凭空消失了。
　　“嘶啦、嘶啦”
　　背后蓦地传来一种类似墙纸被撕下来的断裂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向芽连忙举枪转身，此时，溪流对面如油画般的场景被人打中间撕开，撕裂处皱褶在一起。
　　曾给她像画一样感受的美景，真的就如画纸一般被人撕破，露出里面褐红色的内核。
　　一个小男孩从裂缝处探出头，满脸泥污，静静地与向芽对视。
　　他朝向芽招手，空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过来啊，大姐姐，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向芽没有动，小男孩也没有动，双方像静止了一样。
　　一切突变发生得太快，向芽必须快速整理高甜甜消失的事背后代表的含义，再去会一会眼前这个世界的人格。
　　之前她刚进来这个世界碰见高甜甜时，她原本猜想是怨气力量侵染了普通人的梦。
　　但她所想的侵染，是指拉上了普通人进来厉鬼的梦。
　　道理很简单，她是从阿蓝提供的门离开的，而四周一切都在提示她这里就是下一个人格世界。
　　向芽本人不可能离开厉鬼的梦，跑进去一个普通人的梦里。
　　不过，也有一种特殊情况发生，那就是厉鬼的梦和普通人的梦重叠融合了起来。
　　那高甜甜的确像她所说的，可以改变她梦境里的一切。
　　但问题来了——一个普通人的力量，比得上强大的怨气力量吗？
　　事实上，高甜甜消失后，对面的美景就被撕开露出内里。
　　而路过美景和溪流沾湿裤脚的事，都是甜甜说她自己曾经历过的。
　　以上种种，都否定了高甜甜是普通人这个可能。
　　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这里的确是高甜甜的梦境，她也的确有改变梦境的力量。
　　因为，她就是这个梦境的主人——这次厉鬼的主人格。
　　高甜甜说的关于她现实中的一切经历也许都是真实的，但要是再联想张店长和她妹妹的事，甜甜的身份顿时变得意思起来。
　　向芽想到这里，心里头一个猜想渐渐成型。
　　可她要再一见到高甜甜，才能确定猜想是否成立。
　　脑子短时间内转了好几圈，向芽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心想：‘真按标记笔说的那样，我脸黑碰上boss怪的运气有点高啊。’
　　感叹完这句，她又集中注意力盯着终于出现的小男孩人格。
　　她眼睛眨巴了几下，将□□放下来。
　　朗声道：“好啊，我陪你玩捉迷藏。”
　　“你赢了，我留下来陪你玩；但如果我赢了，你得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事情，以及帮我离开这里。”
　　小男孩思考了一会儿，眼睛闪过愉悦的光，慢慢从深处走出，正要答应这个赌约。
　　这时，向芽又开口。
　　“不过，这次的捉迷藏有个要求，是换你捉，我来躲。”
　　作者有话说：
　　向芽：我脸黑浓度未免太高了dia~
　　（我才不会说这个副本才走了约二分之一的进度线~）


第82章 第五家酒店
　　向芽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听到游戏规则改变后, 他站在画纸前方，咬着自己的手指头，犹犹豫豫好一会儿。
　　但他的世界里很久都没人进来过了, 难得遇到一个漂亮姐姐，他当然希望留她下来陪自己玩。
　　小男孩软糯糯地开口：“可以，我来当鬼, 姐姐当人。”
　　向芽听到这句话, 觉得还蛮好笑的。
　　因为严格来说, 他俩的身份还真的是一个是鬼, 一个是人, 都符合了各自真实身份。
　　小男孩见向芽没有反悔，蹦蹦跳跳地跑到溪流边上的一棵大树前方。
　　回首笑眯眯地看着向芽，“大姐姐, 我会给你3分钟的时间躲避哦, 15分钟内还没找到你, 你就赢了。”
　　“整座森林你都能躲藏。”
　　“千万要躲好哦, 要不然, 会被我当种子埋在地下，等你长成一朵花, 就能永远陪伴我了。”
　　“好呀, 没问题。”
　　向芽同样回以微笑道：“我会躲得好好的, 找不到我时你可不要哭鼻子哦。”
　　两人都用最和善的语气，各自抛下狠话。
　　向芽等小男孩转身趴在树干上, 天真的童音开始在倒数时才开始有所动作。
　　她淡定地从道具背包里拿出【虎虎生风掸子】，又摸起脖子上安静吊着的怀表。
　　这是她在《画梦诡间》获得由画中人小芳化成的潜在奖励, 一天仅能使用一次, 可单独辟开新的空间, 在新空间内可以任意去到前后2小时的时间点。
　　但向芽要跑得足够远，才能不把小男孩也卷入新空间内。
　　怀表也是她第一次使用，她得赌一把。
　　向芽忽然觉得自己也蛮好笑的，刚才她那么笃定地说自己不会被发现，可事实上，接下来的发展完全未知。
　　她不过在赌。
　　可能在她遗忘掉的记忆里，自己也曾无数次这么胆大包天地开大。
　　都快给她形成身体记忆了。
　　自嘲的想法一瞬即逝，向芽飞快拿出背包里备好的【长跑冠军液】，猛地一口全灌入嘴里。
　　感受到双脚肌肉渐渐紧绷起来，向芽转身朝刚才走过的路跑开。
　　3分钟转眼将到。
　　小男孩的声音在森林里仿佛被加上了扩音器，无论向芽跑到哪儿，都能听到是他奶声奶气的读数音。
　　“10，9……”
　　向芽来到一处枝叶特别繁茂的地方，停了下来，打开怀表。
　　小芳秀美的脸出现在怀表盖子背后，正笑眼弯弯地看着向芽。
　　“加油。”小芳在里面做了个口型。
　　向芽轻笑着点头，眼睛盯着表里的时间。
　　怀表未使用前，时间和现实的是一致的，现在正好是凌晨2点半。
　　原来不知不觉梦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但目前关于主人格厉鬼的线索都过于散乱。
　　向芽脸色认真地将时间调后到半小时后，也就是凌晨3时。
　　“5，4……”
　　倒数时间准备结束。
　　分针刚好停顿到12这个位置，这时以向芽为中心，风息从她脚下生成，尔后呈水波纹状态往外周扩散。
　　风的波动越来越大，直至在某一刻停滞。
　　向芽的发丝飘落回来。
　　小男孩的声音湮灭在时空错开的缝隙里。
　　向芽为了安全起见，立即拔下一根鸡毛掸子上的白色羽毛，放进口袋中。
　　下一秒，整个人都隐身了起来。
　　从外头看，她完全失去了踪影，只有地上几个砂砾滚动的痕迹，提醒着看客向芽正在走过。
　　……
　　高级监管室的众位经理人目光分别被向芽和张繁宇吸引住。
　　他们中一个是进入到刷出频率极低的小男孩人格世界。
　　另一个是和人格相谈甚欢，二人还准备前往经理人们从未看过的意识海。
　　而观看席上，各人神情不一，坐在前排的民泰还保持着一贯平和温厚的模样。
　　发生了唐双叶的事，他甚至还能和旁人认真地低声讨论副本内容。
　　当刚才王全等人出现时，他才抬头细看，抬起的瞬间，眼睛闪过幽色。
　　屏幕里头三人大摇大摆商量怎样杀向芽和张繁宇的话，顿时转换成沉默的模样。
　　在监管室的经理人眼中，当时不过是这三人恰好遇到张繁宇，然后不发一言开始攻击。
　　众人都以为他们只是想夺走张繁宇身上的道具。
　　毕竟这种杀人越货的事，在梦境副本里是常态。
　　就像之前洛焰平在最后关头被罗朋罗友两兄弟阴了一把，她背后的经理人也不能说王妮雅什么，只能咽下这哑巴亏。
　　因为王妮雅排位高，如果这次讨回公道，以后要是两人手下的试睡员碰见了，说不定自家的试睡员还会遭受对方的报复。
　　弱肉强食的规矩在安程也是常态。
　　高位者拥有睥睨低位者的姿态，要想改变这种情况，只能寄托手下的试睡员争气点，在副本里获得高积分。
　　因此，当新人们闯过有一个副本月后，经理人和试睡员都有双向重选的机会。
　　经理人可以根据新人在副本的表现向优秀的试睡员抛出橄榄枝，试睡员也可以和原初负责自己的经理人解除关系，重新选择新的经理人。
　　但大部分试睡员都怀着知遇之恩，不会轻易离开当初负责自己的经理人，只有少部分人才会离开。
　　当时向芽在新人前两个副本里表现实在出色，已经有很多排位中等的经理人打探她的消息，想招她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借来帮助自己排名提高。
　　但她在第三个副本出了些意外，即使过程被高层保密不公布，但扣除积分的结果一出来，立即打消了部分人的念头。
　　他们可不想招来个人，却被警戒处的人盯上。
　　但还是有些人不死心，冒这个险也想要招入，可通通被施莱挡住了。
　　一来二去，向芽这段期间在经理人心中的分量，顿时从一个热饽饽转眼变成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可怜。
　　而张繁宇这人更加不可动，他的资料归高层所管，经理人陆华不能交他出去，陆华也不能招纳新的试睡员。
　　说句好听点，陆华现在是有了人可以管，但倒霉的是，张繁宇哪怕从梦境逃了出来，也根据梦境信息抓住了逃掉的嫌疑人，可他还是无法获得积分奖励。
　　连带负责他的经理人陆华也没有积分收入。
　　陆华在积分榜的排名也只能是永远的倒数第一。
　　陆华对此表现得还是乐呵呵，毕竟燕狸答应过他，只要把当时跟陶白文赌赢回来的道具兑换成积分给她，她就通关系给他弄个新岗位。
　　燕狸还说了，如果在职期间表现得好，高层还会额外给他福利补贴。
　　没积分只是暂时的困难，他还有光明的未来。
　　丧失掉记忆的安程创始人，不知道自己被诡计多端的燕狸画大饼，还傻乎乎往坑里跳。
　　但观看到屏幕里王全那三人在嚯嚯张繁宇时，一向好脾气的陆华也生气了。
　　虽然他接手张繁宇后，只看过他一次副本，但不代表他负责的人可以随意任人欺负。
　　陆华强压下怒气，极小声对施莱说：“那三人明明在说话，为什么大家都听不见呢？！”
　　这个“大家”指的是监管室里看戏的经理人。
　　施莱眉头蹙起，“他们三个都在说话？”
　　陆华肯定地点头。
　　他近乎用气音说出这件事，远处的民泰听不见。
　　施莱立即使用了一个隔音道具只包裹住他和陆华，连警戒处的人都察觉不到。
　　他问：“你能看得出他们在说什么吗？”
　　陆华仔细回想，很快说：“他们好像说自己是画中人，向芽和张繁宇知情，要杀了他们。”
　　施莱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快速将第二个副本的调查结果和陆华说。
　　“我记得你有看过这个副本，当时也察觉到安全室里最后出了问题。”
　　“其实这个副本有苏醒过来的画中意识，专门伙同梦境里的纸鬼和屠夫，杀死部分试睡员……”
　　“另外，纸鬼还有选择性地‘感染’试睡员，让19道画中意识进入试睡员体内。”
　　“但所有人进入安全室后，就和各自经理人断开了联系。”
　　“大家都不知道安全室的人数情况，都是后头活下来的人反告知安全室的情况，才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
　　“唐忠有特殊道具，通过秦三七了解到真实情况，他当时立马联系了我。”
　　“等我将这件事反应到高层，大家知道这件事后，在所有人待在安全室静待通关的期间内，快速整理这19名试睡员的资料信息。”
　　“我们也曾抓紧时间派人去灵异酒店里通知，但还是被他们逃走了……”
　　施莱主动说起关于高层当时的行动，以及那时候这19个人又为什么能走掉的原因。
　　“因为，从安程去灵异酒店的路被封了，一切能联系酒店的途径全部被切断。”
　　“大家才反应过来，是桂迟在背后搞的鬼。”
　　“然而酒店经理收不到通知，也不知情，早上时间一到就给他们放了行。”
　　“那时候还在人类世界的燕狸，收到信息的时间太晚，等赶过去时甚至察觉不到那19人气息已经被飞快抹除。”
　　“而且这些人的面貌在离开酒店的一刻起，也立刻发生变化。”
　　陆华听着听着，气愤的神情渐渐被凝重代替。
　　“你是想说，那些人都变回画里的模样，潜入人海里？”
　　施莱没否认。
　　“嗯，所以燕狸和唐忠带人开始调查画中人的去向，你也被安排调查桂迟……”
　　“直到桂迟出现，还攻击了燕狸，燕狸因违规被警戒处的人捉走，调查画中人的事因此搁浅了。”
　　他将最近发生的事快速说完。
　　“但幸好，另一边的唐忠根据向芽留下的车牌信息追查，渐渐察觉一件十分诡异的事——”
　　“他发现这些人，好像都在重新应聘回当试睡员。”
　　作者有话说：
　　陆华：啊，我要努力报答燕狸才行，她人好好，还给我安排这么好的工作。
　　燕狸数积分数到偷笑。
　　施莱摸了摸燕狸的头，心想：可怜的娃，被画的大饼迷住了，以你的地位何至于此~
　　（这章稍微补一下主线留下的一些细节，像新人本能双向重选，和陆华为什么一直还是倒数第一这件事。
　　而我第二个副本留下的坑也成功隔了一个副本，放在这里填了keke~）
　　p.s.这两天我就要开防盗了，看过前面章节的小可爱没订够一定比例的话，就要辛苦等几个小时再看，所以这两天的更新要赶紧看啦~


第83章 第五家酒店
　　陆华的心神全都被这句话吸引, 不知为何，听完整件事他心底里冒出盛大的怒意。
　　就像是自己珍视许久的东西，被人扔在地上无情践踏。
　　陆华的表情冷如坚冰, 性格温和内敛的人，此刻说出来的语气也掺上了冷意。
　　“那些披着人类皮囊的画中人，重新应聘回来这里, 是想慢慢侵蚀掉安程吧。”
　　施莱点头肯定这个说法。
　　他继续道：“不仅如此, 联系到燕狸曾经透露出来的消息, 其实一切异样都有迹可循。”
　　“以向芽重新进入安程为开端, 第一个新人副本《无头女鬼》, 真实死去厉鬼是王丽佳，但房客资料被人更改为王文秀。”
　　“这对母女俩生前遭遇悲惨，是桂迟隐居幕后催化二人成为厉鬼, 而母女身处同一家酒店, 却分隔两个时空, 相近不能相见的折磨, 加上终日困在恐惧之中, 让两名厉鬼的怨气力量不停增长。”
　　“但灵异酒店上交到系统的怨气力量只有王文秀的，佳佳的力量一直被桂迟暗自夺走。”
　　“这是桂迟第一种获取怨气力量的方式。”
　　隔音罩隔开了外界和施莱、陆华二人, 但罩外的一切也在无声进行。
　　张繁宇和飞行员人格正乘着太阳, 就快来到神秘莫测的意识海。
　　屏幕有意放大这个副本从未解锁出来的新场景。
　　其余9个视角画面比例缩小到一角, 二分之一的画面都被飞行员人格世界占据。
　　一大片浑浊深蓝，闪烁着微光的大海逐渐出现在屏幕之中。
　　几乎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在为屏幕中的奇景感到震惊。
　　海洋之中盘曲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旋涡, 海面之上泛着银光，下凹的旋涡中心黑黢黢, 似乎拥有吞噬万物的能力。
　　最奇诡的是, 这片意识海不是平铺着, 而是有一边慢慢上升，一路叠加上涨直至一端连接到远处的天际。
　　乍眼一看，画面有点像海浪翻起，筑成的硕大海墙。
　　但前路被堵塞阻带来的窒息感，以及漫天皆是漩涡之水的巨幻之境，令人望而生畏。
　　施莱雌雄莫辩的脸蛋在浊蓝色的暗光照耀下，显得深邃无比。
　　他再次缓缓开口。
　　“那时候，大家都还没察觉到一直很难通关的S本《无头女鬼》，背后原来是桂迟在搞鬼。”
　　“是向芽找到并唤醒了佳佳，这个副本的秘密才得以暴露在人前。”
　　陆华认真地倾听。
　　“紧接着，燕狸让你找到一个叫张繁宇的刑警，设法将招聘传单交给他，完成安程与人类的合同绑定。”
　　“张繁宇被拉进灵异酒店，协助向芽通关。”
　　“第二个副本《画梦诡间》是新出的副本，明明作为A级本却突然升级为S本，原因你也知道，50名试睡员参加副本，最后存活下来只有11名，这还是经理人破例允许利用道具，才救回来一些人的性命。”
　　“幸好燕狸在新本出来时，感知到桂迟的气息，她立即让向芽参加这个副本。”
　　“向芽不负所望，完成厉鬼画家阿志的心愿，从屠夫手中解救出画中人小芳……”
　　施莱一心二用，眼睛也在盯着屏幕，他看见边上一直没几人留意的沈之流，正被腐尸人格拖入到海中。
　　一人一尸坠入深海，却蓦地从另一个地方冒出。
　　施莱竟然在放大画面的意识海中看见沈之流。
　　而海墙上的某个漩涡中心，猛不丁吐出了他。
　　施莱怔愣了半秒，突然笑了起来。
　　‘没想到是之流这臭小子率先和队友汇合，不错。’
　　他心顿时放下一半，继续说道：“向芽等人也发现了画中人躲入试睡员身体这件事。”
　　“事情进展来到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后续。”
　　“说到这里，我们可以想象到，要是向芽没有及时进入这个副本，这个A级本会变成一个怎样可怕的地方……”
　　陆华默默地补充道：“《画梦诡间》会悄无声息地成为试睡员们的坟场。”
　　“因为多人梦境副本死掉试睡员的情况很多，大家见怪不怪，尤其当试睡员死掉，监管室屏幕会熄灭，经理人们再也无法得知梦境情况。”
　　“画中人会附着在死去的试睡员体内，他们若是受人指挥，而那人又有途径知道副本的资料，这些画中人自然也会知道安全室的位置。”
　　“监管室是无法直播安全室的内容，加上安程规定梦境副本开启过程，经理人和试睡员无法交流，只要他们提前一步进入安全室，又尽可能灭口尚存的试睡员……”
　　陆华停顿一下，脸色有些苍白。
　　“甚至，他们将进入梦境的所有试睡员都侵染掉，这样，他们内里灵魂替换的秘密无人可知。”
　　“而这个A级本就变成另一个加工厂——灵魂重新安装的工厂。”
　　这番话一说出来，就算做好了心理建设，施莱和陆华还是不约而同感受到阴谋背后的无尽恶意。
　　几秒钟后，陆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画中人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成为试睡员，因为他们知道厉鬼死亡真相，只要在试睡报告上填写出完美真相……”
　　“源源不断的积分就会流入袋中，积分可以换购酒店商城里的东西，也可以兑换寻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
　　“只要积分足够多，这么多画中人汇集起来的力量绝对是极其庞大的。”
　　“如果这时再将这些力量纷纷交由背后的操纵者，那该有多可怕啊……”
　　“安程也会从内部开始溃烂掉。”
　　陆华呐呐地说。
　　施莱听完，呼出一口浊气。
　　“所以燕狸的察觉，以及向芽的出现，及时阻止了桂迟计划的实施。”
　　“画中人只出来19个，桂迟密谋夺取怨气力量的事也渐渐被人发觉。”
　　“也许就是因为一连两次都被人毁掉计划，桂迟找上燕狸并伤害了她。”
　　“现在看来，向芽还真的是桂迟命中克星，因为在第三个副本，向芽同样察觉到了地下空间的事。”
　　说到此处，施莱觉得事情越发有意思起来，暗忖怪不得桂迟一直想找到向芽。
　　他长腿交叠起来，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前排的民泰。
　　“第三个副本《老人棺》，因为向芽的记忆出现问题，她做出一些可怕的事，加之很多经理人受地下空间白光的影响，丧失了记忆，警戒处封锁了这次监管室记录。”
　　“但其实，地下空间是专门用来洗刷厉鬼许女士的记忆。”
　　“她生前做过许多好事，结局却成为了怨气极深的厉鬼，属于善良部分的许女士在最后关头主动分割了出来。”
　　“但分割出来的灵魂，被地下空间不停加工清洗记忆，送到精养的厉鬼许虹芳腹中。”
　　“厉鬼的力量不断增强，同时，许女士的力量也在不停地削弱。”
　　施莱试图去想象那个能想出如此多恶毒法子出来的男人，究竟是长什么样的。
　　可他直到现在心里还是没有个概念。
　　他只能从燕狸口中得知，桂迟是一个长得极其普通平凡的男子。
　　施莱一想到一生行善积德的许女士，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语气不免带上几分唏嘘。
　　“桂迟想将许女士的力量，全部化为厉鬼许虹芳所有，然后再将精养过后的许虹芳献祭给自己。”
　　陆华听到这里，心头被说不上来的不安笼罩。
　　“他这么做，是想干嘛？”
　　施莱没有立马回答。
　　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追问燕狸真相时，无可避免要提到的问题。
　　但燕狸只会提到她和桂迟都受到流放之地的影响，桂迟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接受不了死亡悬在头上带来的恐惧感。
　　桂迟需要借助强大的怨气力量，去抵消这种恐惧感。
　　但施莱认为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向芽父母失踪的事、燕狸无意提及到安程正处于风暴的原因、向芽小时候的经历……
　　以及眼前的创始人为什么会丧失记忆。
　　这一切，燕狸通通没有给出个合理解释。
　　燕狸为了别人的安危，不愿意将事情说得明白，但不代表施莱本人愿意被动接受别人安排的路。
　　他能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积分榜第一位，甚至能代表整个经理人组织第一次进入理事会。
　　可不是由于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遇到阻拦就服软绕过。
　　他在安程混了这么久，深知自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因为他一直是一条毒蛇。
　　善于隐忍，会收起毒牙，习惯在黑暗处无人察觉时，再“滋”一下给人注入毒液。
　　五年前，施莱愿意臣服于燕狸；五年后，他的毒牙亦会为自己喜欢的人再次张开。
　　施莱的视线移向提问的陆华。
　　他语气平静，道：“这就要问你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安程……”
　　陆华恍惚，他呐呐自语：“对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安程？”
　　“想起你进来安程的原因吗？”
　　陆华眉毛渐渐蹙起，“我记得，我是死了之后进来安程的。”
　　“你当个试睡员吗？有被鬼气侵染过吗？”施莱逼问。
　　“不，我没有当过试睡员。我是死亡后进来的……”
　　“但我是怎么死的呢？”
　　他猛地抬头，哭丧着脸，“怎么办，我忘记我是怎么死的了？！”
　　作者有话说：
　　惊恐的创始人陆华：怎么办，我忘记自己怎么死的了~
　　施莱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会用心逼你说出来的。
　　（这章重点梳理前面三个副本和主线的关系，虽然有些枯燥，但能帮一些忘记前情提要的小可爱们重新记忆。
　　所以敲黑板，这一章十分重要哦，后续涉及到更多主线，忘记了的宝们也可以回来这章看看~）


第84章 第五家酒店
　　施莱幽幽地盯着他, 道：“没关系，等向芽他们这个副本结束后，我会带你体验一下记忆。”
　　“全方位的, 完整的体验。”
　　陆华浑浑噩噩地点头，明显情绪还沉浸在追忆自己的死因当中。
　　施莱将这件事藏回心里，他将目光重新移向屏幕里的三人。
　　慢慢对陆华说：“如果待会儿, 你再看到里面这三人做出与画面展现出来不一致的事, 就捏这个道具, 心里对我默念。”
　　他手心里多出一个胶囊形状的道具。
　　施莱把它放在陆华手上。
　　下一秒, 隔音罩撤掉, 看客们密密层层的私语声，和屏幕里击拍的海浪声，一并涌入二人耳中。
　　施莱不快不慢地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道具, 他给自己的眼睛戴上一双透明隐形眼镜。
　　甫一戴上, 密集的刺针袭击眼球, 但施莱表面看起来还是一脸平静。
　　肉眼无法看见的细针刺入眼球, 令隐形眼镜紧紧贴覆在眼球上。
　　戴上隐形眼镜后, 施莱视线先是集中在王全等人，当目光触及到他们手腕上各缠绕有一黑线, 而黑线一路延长, 越过时空, 从屏幕里伸出……
　　蜿蜿蜒蜒，直至3根黑线来到民泰的掌下。
　　民泰这时正侧首微笑地为旁人解答, 而空着的左手手指却有意识地摆动，掌下的黑线也跟随动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进行沟通和完成隐瞒的。’施莱心道。
　　银镜录下这一幕后, 施莱没有脱下令人疼痛的道具, 依然保持佩戴, 脸色不改地观看张繁宇所在的世界。
　　不远处，王全他们几人也快要到达意识海了。
　　……
　　张繁宇攀附在浆柱上，对面和他差不多同一高度位置的飞行员，正给他指着不远处的浩瀚大海。
　　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意识海，越过那里，就能抵达其他房间。”
　　张繁宇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更远方，比荒原更高的海墙矗立在世界的尽头，一整片由漩涡构成的浑浊深海逐渐展现在眼前。
　　荒原西南方向的止境，不知不觉变成红黄掺杂的流沙，成千累万的砂砾从稍高处泄落。
　　如同现实生活中瀑布，在高处急转直下。
　　只不过梦境的更加险峻，以及诡奇。
　　而流沙在转折处，陡然坠下的一刻立即转换成深蓝色的水滴。
　　红、黄、蓝三种色彩完全没有融合的痕迹，加上物体性质属性的骤然转换……
　　硬生生地将人格世界割裂出两个地带。
　　此刻风景，色彩浓烈又大胆，突兀又怪异，却偏偏止不住地吸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眨眼间，太阳飞行器就将二人带到流沙坠落变成水滴的转折处。
　　他们即将进入浩茫凶险的意识海上空。
　　张繁宇垂首，凝神看着底下。
　　尽管他没有深海恐惧症，但看见这一幕，手脚还是不由得发冷。
　　张繁宇下意识紧抓住浆柱，他盯着即将来到脚下的巨大漩涡，脑海里莫名划过一个想法——
　　要是这里真的能抵达到另一个人格世界，这么多漩涡，会不会就代表了，主人格本人就创造了如此多的副人格。
　　他们有些还在沉睡当中，有些已经具备吞食的力量……
　　一想到意识海背后代表什么，张繁宇也忍不住喉咙发干。
　　旁边的飞行员瞧见他认真严肃中又有一丝紧张的神情，不由得朗笑一声。
　　“嘿嘿，不要害怕，大不了待会儿掉下进入一个犄角旮旯的人格房间里，费些时间走出来。”
　　他迷恋地摸摸手中的柱体，喟叹：“可惜神圣的太阳陪我们冒险的时间有限，时间一到，它流下的焰浆就会变成液体……”
　　“上次，我就是乘着它来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去想进入的世界，它就融化掉柱子。”
　　张繁宇心感不妙，安静地听着他继续说。
　　“后来我从高空坠落，穿过一个漩涡，跑进一个黑漆漆的世界中，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张繁宇心想：‘因为人格还未成型，世界自然是一切都没有。’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路回来，先是绕到另外一个熟一点的人格妹妹那里，再跑过2个世界，才回得来。”
　　‘通过融化地带去抵达到其他世界，这个是最快的途径；但听他这么说，绕路的法子也能穿越其他世界，也就是要走过我之前经历过的门。’
　　张繁宇一边听一边分析。
　　飞行员郁闷的情绪仅是一瞬间，转眼他又满脸兴奋地盯着张繁宇。
　　“嘿，兄弟，说起来我刚回这里就碰上你，你说我俩是不是很有缘分？”
　　张繁宇没有立即回答。
　　他盯着远处飘飘浮浮，在各个漩涡间努力平衡自己的小人点，太阳穴猛地一跳。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海上浮着的人，貌似是新认识的试睡员沈之流？
　　张繁宇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说：“是挺有缘分的。”
　　闻言，飞行员满脸开心。
　　张繁宇侧过脸看着他，问：“如果太阳像现在这样还能保持行驶，你是怎样选择想进去的漩涡跳下去？”
　　飞行员脸上笑容一顿，很快，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能看到意识海的真实。”
　　他反问：“你是不是看到的都是蓝黑色？”
　　张繁宇点头没否认。
　　飞行员目光悠悠地看着远方海墙，他也留意到底下努力飘荡着的沈之流，拍了拍浆柱，太阳顿时往沈之流的方向飞去。
　　太阳疾驰的期间，飞行员不忘解释。
　　“但在身为副人格的我们眼中，意识海的漩涡中心会有不同颜色的光飘出。”
　　“有了颜色，就代表那里有人格存在，穿过漩涡，就能到达那个世界。”
　　“有时候太阳收回焰浆柱子的时机凑巧，我能跳进自己想进入的房间；有时候倒霉些，就干脆随波逐流滑入任意一个世界。”
　　“嘿嘿，不过这样的生活才更符合冒险的定义。”飞行员一脸向往和得意。
　　“那要是没有颜色光呢？”张繁宇问。
　　飞行员指着底下某处中等大小的漩涡，“喏，那个就是了，”
　　“这种啊，大概和你们见到的是一样，没有光，只是单纯的海蓝色。”
　　他又指着就快要接近的沈之流，“他很厉害嘛，竟然能从腐尸的海上世界找到意识海。”
　　“那家伙只会待在他那个意识海里，但没我好相处，找到他的人都会被故意推入其他危险的人格世界中。”
　　“现在海上飘着这个人，厉害！”
　　飞行员咧嘴大笑，单手竖起大拇指表示对沈之流的赏识。
　　“这娃娃一看就是能跟我去冒险的料，竟然还能越过海墙，摸到我这边，不错不错。”
　　张繁宇认真听着他的话，抓到“越过”、“海墙”两个词语。
　　他目光立马锁紧前方往两边无限延长的硕大海墙。
　　遮天蔽日，类似末日降临的灭世感扑面而来，听着飞行员的话 ，他脑海里立即建构了一个场景——
　　在眼前海墙的另一边，也有一面同样的海墙与它相抵，两者合二为一，就有点像英语字母里“w”中间的两撇。
　　如果实际场景真的是这样，意味着沈之流是越过加厚版的海墙，过来这边的。
　　怪不得飞行员现在会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他甚至还激动地想让太阳加快速度赶过去。
　　手中的浆柱渐渐变软，张繁宇顿时全身紧绷起来。
　　他好像忘记问对方太阳能飞多久，联想到飞行员刚才说上次刚进意识海，没多久就掉落在海里的经历，加上飞行员一直让太阳加速……
　　理论上太阳早就“开不动”了。
　　直觉告诉张繁宇，太阳此刻好像，差不多，也许该融化凝固的焰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飞行员熟练地单手捂住飞行帽，做好准备往前跳跃的动作。
　　他哈哈大笑，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呀，看来我可爱的太阳开不动了，没关系，等我冒险完又会跑回来找你的。”
　　飞行员留恋地用脸蹭了蹭软成果冻条般的浆柱。
　　他做完这一切，似乎才想起张繁宇好像是有目的进入意识海的。
　　“你运气不错，现在底下的漩涡大多有颜色光冒出，说说看，你想去哪个世界？我陪你过去？”
　　‘我现在只想赶紧找到向芽。’他默默道。
　　张繁宇一边感受着手中变得愈发滑腻的浆柱，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一边回想王全三人说过的话。
　　那三人当时只说向芽换了个世界，方向是西南方，但并没有说是哪个人格世界。
　　意味着他要赌向芽在哪个世界。
　　张繁宇快速内视手表中的道具背包，现在二人是没有可以实时联系的道具。
　　因为一来是这次进副本花了大量积分兑换线索，而且他和向芽都觉得联系纸人性价比不高。
　　但是其他有联系属性的道具又太贵，向芽手里根本没那么多积分购入。
　　所以二人当时默认，通过公用道具空间里的道具使用情况，来推测对方的处境如何。
　　现在想想，张繁宇觉得他们两人对对方的推理能力都带着一种莫名高度信任。
　　以至于如今倒霉起来，要在最危急的情况下推理对方在哪里，淡定如他，内心还是止不住地心悸。
　　张繁宇吁出一口气，开始快速分析。
　　‘最近一小时内，武器变形液少了1次的量，加速液用了一瓶，鸡毛掸子也被取了出去。’张繁宇眉头渐渐蹙起。
　　他在梦境这段时间，其实会时不时观察道具使用情况，对于道具现存数量十分清楚。
　　‘向芽不是铺张浪费的性子，变形液能不使用就不会使用，但短短时间内就变换了两次形态……’
　　‘而且，经历几次副本，她的体质较之前增强了许多，全能治愈液在2个半小时前服用过，现在再使用加速液和鸡毛掸子，只能说明——’
　　‘追捕她的东西很熟悉人格世界，可以说得上掌握运行，这应该只有该世界的人格才能做到。’
　　‘掸子使用的是隐身的白羽毛可能性更加大，配合加速，方便躲避和逃离，人格追捕的速度肯定极快。’
　　推理结果飞快出来。
　　“你认识的人格里面，有哪个世界适合躲避，场地应该极大？”
　　张繁宇在浆柱即将彻底软掉之前，连忙反问飞行员。
　　“还有，这个人格应该对自己世界布局很了解。”
　　飞行员拧起浓黑的眉毛努力回想，忽然，神情恍悟。
　　“是有那么一个，这是一个爱找人陪他玩捉迷藏游戏的小男孩。”
　　“他整天找人陪他玩这游戏，我也被拉过一两次，老实说，他就是在耍无赖作弊。”
　　“因为，他世界里的树叶全是他的眼睛，无论当人还是当鬼，怎样都会被他发现踪迹。”
　　作者有话说：
　　向芽：抠抠搜搜买道具，道具眨眼哗啦啦流去，给本来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洛姐，你在哪，我需要你哇！
　　张sir：啊，不敢动。
　　沈之流：救……谁来理理我，我泡海里整整2章了！
　　（今日份更新献上，明天还是晚上11点后再更新，谢谢支持我的宝贝们，今晚要好梦哟~）


第85章 第五家酒店
　　飞行员在说着这话时, 太阳滴下的浆柱快要融化。
　　他和张繁宇已经很难抓紧太阳，身体即将坠下深海之中。
　　也许这个幻想出来的太阳保留了飞行员的善良，这番旅程, 它一直稳稳吊着张繁宇这个外人。
　　似乎是怕对方从高空坠下危险，通人性一般特意俯冲下来帮助二人助跳。
　　太阳朝海面降行得越来越快，阳光照亮浑浊盈动的意识海。
　　光影落在海面上, 同样映清了前方海墙中镶嵌的无数定格了的, 姿态不一的黑影。
　　‘海墙里怎么会禁锢这么多灵魂……’
　　张繁宇没来由得浑身发麻。
　　他与落到海墙前方海域中漂游的沈之流对视了一眼, 尔后越过他, 定定地盯着海墙的情况。
　　硕大的红球此刻距离水面仅有数百米远, 焰浆化水般斜飘飘地坠下入水中，兑红了底下那片水域。
　　沈之流表情淡定地认真观察身边的水质变了样。
　　小声地说：“这个场景不错，出去可以写进高考作文里面。”
　　他给自己的腰两侧各安上了小螺旋桨道具, 协助他在水中稳定身体。
　　小螺旋浆划得水面快要形成新的漩涡时, 张繁宇也从惊惧中回过神。
　　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坠下, 眼下不远处沈之流固定般浮在水里, 而身旁的飞行员安然地在调整姿势随时预备坠下。
　　飞行员调整好后, 呲起大白牙急声朝张繁宇道：“大帅哥，听你这么问, 是定好了去小男孩世界是吧？”
　　而张繁宇正神情复杂。
　　海墙中的场景还安静地伫立在那里, 仿佛也在静寂地与他对视。
　　‘这些东西代表的是什么？’心里悄悄飘起来一个疑问。
　　然而, 时间紧逼，他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向芽。
　　“是。”没有半点考虑, 张繁宇将新的疑问放回心里。
　　“好嘞，”飞行员指着右下方一个小得只能容纳两个人大小的漩涡, “那里泛着褐色的光, 小男孩的世界就在那儿。”
　　说完, 他立即朝不远处的沈之流大喊：“嘿，英勇的小男人，你愿意跟我去冒险吗？”
　　莫名被cue的沈之流一脸茫然。
　　由于飞行员脸朝沈之流的方向特别明确，这话除了对他说，海上真找不出还有其他人。
　　“小男人？”沈之流脸上闪过嫌弃。
　　这时，张繁宇调整好思绪，飞快补一句解释：“沈之流，你快游过来进入这个漩涡。”
　　“向芽应该就在里面！”
　　闻言，沈之流不再计较飞行员用这么奇怪的称号称呼他。
　　他飞快伸手进水里关停腰上的道具，准备游过去。
　　但正当沈之流关停了螺旋桨，打算抽起手开始游动时，一种粘滑的触感“咻”一下钻进他手掌心。
　　像蜘蛛丝般粘住了他。
　　沈之流神情一愣。
　　同一时刻，他看到对面已经平安坠落到海里的张繁宇和飞行员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凝重。
　　“你别动！”
　　张繁宇和飞行员的声音几乎同时大喊。
　　沈之流听话地没有动，但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还是止不住从水里泡着的脚底板，一下窜高至天灵盖。
　　经历了多次险境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未知的恐惧。
　　他看见飞行员边说那句话，左手边大力一推将张繁宇推进目标漩涡。
　　自己则狂甩着手臂，迅猛地游过来。
　　而另一边，张繁宇被人突然一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就被吸进漩涡之中。
　　在身体不断下沉之际，他愕然地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海面上探出无数道黑影，只能瞥见它们隐约的五官轮廓。
　　这些怪物呲起尖齿，看似缓慢实则飞快地冲着沈之流而去。
　　其中有几只已然浮在沈之流的身后，数道粗细不一的黑线略略地划过他的脖子、他的四肢。
　　仿佛，只要沈之流一动，身体就会被黑线割裂得七零八碎。
　　但他本人却一无所知。
　　冲过来的飞行员第一次收起大咧咧的表情，近乎恐惧地朝对面大吼着。
　　“你们是谁？！不要出现在这里，滚出我的世界，快滚啊！”
　　一向待人和善的人格，首次表现出恐惧疯狂的状态。
　　当人在极其恐怕之下，是会用尖叫和愤怒，遮掩心底对恐怖物的害怕。
　　飞行员现在，甚至企图用狂吼声，想吓走这群来自海墙的怪物。
　　是的，这群怪物是张繁宇准备坠落海时，从海墙里跑出来的。
　　这场剧变是在数息之间发生。
　　几个呼吸之前，远处原本凝固的海墙第一次逐渐融化，被封存的所有黑影像下饺子一样，无声无息逐一掉落水中。
　　意识海的水面在微微波动。
　　但意识海里水流一直在涌动，水面的变化无法立即提醒泡在水中的人。
　　沈之流当时就快要游过来，落进水里的黑影却速度极其之快，来到他的身后。
　　张繁宇自从通过太阳光照耀，发现了海墙的诡秘，正想将这个疑问留到抵达另一个世界时再询问飞行员。
　　然而，惊变发生后飞行员的一系列表现告诉张繁宇——
　　他其实一直看不见海墙里的鬼影。
　　飞行员直至现在才发现他们的存在 ，而且他由内而外表现出一种十分畏惧的感觉。
　　“我帮你会救小男人！”
　　飞行员吼完的声音在抖，还是能明显听得出他在害怕，但正义的本性让他义无反顾地冲向恐惧。
　　他甚且细心地察觉到沈之流和张繁宇是认识的。
　　张繁宇带着不安又愧疚的心情，被迅速卷入漩涡之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从视野中脱离开，张繁宇的身体被汹涌的水流冲涮。
　　但下一瞬间，世界回归死寂。
　　“咔”，又是一秒。
　　张繁宇从高空中坠落，卡在了一棵长势茂盛的树上。
　　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天空中传荡稚嫩的童声。
　　“大姐姐，你在哪儿啊？我看不见你。”
　　张繁宇想都没想，立即内视背包，见鸡毛掸子被放回来了，他拿起抽出5根白羽毛。
　　身影转眼隐藏起来。
　　“咦，刚才不是有个大哥哥在这里吗？”小男孩的声音陡然放大，在张繁宇耳边响起。
　　张繁宇后背被冷汗沾湿的衣服紧紧贴着。
　　他屏住了呼吸，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眼球飞快地转动。
　　小男孩的脸此时已经变得和向芽看见时完全不一样。
　　可能由于捉迷藏游戏正式开始的原因，他眼睛的力量全部用于叶子监看森林的动静上。
　　而他本人，整个眼球变成了灰蒙蒙的白色，小脸蛋像干裂的土地表面，裂开了一块块。
　　幸好张繁宇胆子天生大，又经过刚才凶险的一幕，心脏接受惊吓的阈值提高，他很快平静下来原本在急跳的心跳。
　　一人一鬼，此刻近在咫尺。
　　“大哥哥呢？你怎么像大姐姐那样躲得那么快？”
　　小男孩轻飘飘地立在树上，忽然低下头。
　　他眼睛瞪大，开心地拍起手掌。
　　张繁宇见他举起手的那刻，马上从树上跳下来，一路狂奔。
　　他身材高大，压在树上不可能没有痕迹，刚才那小孩就是垂头看见树枝凹下的痕迹，确定他在自己身旁。
　　小男孩清脆的嬉笑声从身后响起。
　　“大哥哥，别跑那么快，你撞疼我的眼了。”
　　张繁宇沉默地往更开阔点的地方疾驰。
　　心里默默道：“是吗，那我倒挺希望把你眼睛从此撞瞎了。”
　　同时庆幸自己刚才飞快拔下5根鸡毛，这下隐身效果有5分钟。
　　张繁宇一边想着，速度继续加快。
　　这时，他又听到小男孩在背后说话。
　　“怎么办呐，还剩5分钟了，我还没找到大姐姐，这让我很生气。”
　　原本嬉笑的男童声变得阴森森。
　　“但幸好你来了，大哥哥，我干脆让大姐姐出去，你进来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
　　“我数1，2，3，你不出现或者不出声，就当你答应了哦~”
　　小男孩开心地再度拍起手。
　　还在奔跑躲避的张繁宇太阳穴狠狠一跳。
　　‘横竖便宜都给你占了，想得倒挺美的。’他在心里嘲讽道。
　　可小男孩不管那么多，找不到向芽已经让他很狂躁，张繁宇出现了就必须留下来陪他！
　　森林中的枝叶开始有意识地伸出粗壮的枝条，试图抽打奔跑过程中留下痕迹的张繁宇。
　　张繁宇捏紧手中的逗猫棒，一路敏捷地闪避，边变大逗猫棒，用力回击抽摆的枝丫。
　　枝丫被狠劲的力度击断，纷纷跌落一地。
　　但闹出来的动静，让背后追击而来的小男孩更加兴奋。
　　“大哥哥，我找到你啦！”
　　“我要把你埋在土地里，做成花种，长高高，永远陪我待在这里。”
　　他用对向芽说过的话，同样回馈给张繁宇。
　　阴冷的气息越逼越近，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到达5分钟，隐身效果将要结束。
　　但张繁宇顾着躲避和还击，手上根本没空再抽出新的白羽毛。
　　况且，白羽毛抵抗不了太久的追踪，这座森林每一片叶子都是小男孩的鹰眼，少许的风吹草动就能被他察觉。
　　而向芽的踪影，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他担心自己猜错人格世界，而王全等人已经找到了向芽。
　　而沈之流和飞行员的安危又全然不知，过了这么久，二人始终没进来这个世界。
　　一种道不明的烦躁感萦绕在张繁宇的心头。
　　正在张繁宇拧眉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时。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从旁握住了他的手腕。
　　张繁宇心头一跳，以为是小男孩在他思考时追了上来。
　　结果，刚一转身准备攻击时，手的主人不发一言拉着他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张繁宇脸色怔忡，攻势收缓。
　　他不知道自己紧绷的身体也下意识放松了。
　　前一秒心头的烦躁，此刻烟消云散。
　　心脏安然地回归到本位。
　　他突然间，有很多话想对向芽说。
　　作者有话说：
　　沈之流：为什么我刚准备要动，作者又让我泡海里了？！
　　作者本人:啊这，让你多领略一下大海的奇妙，为你增添高考作文素材。
　　沈之流：……听我说谢谢你……


第86章 第五家酒店
　　向芽不发一言拉着他逃离小男孩的追踪。
　　时间迫切, 她来不及解释怎么会时机正好地遇到张繁宇。
　　只能一直拉着他尽快远离小男孩。
　　她需要让提前的时空，与旧时空隔开。
　　但这样至少需要她跑到2公里外。
　　之前游戏开始后，她刚好在3分钟后掐准距离来到2公里外范围。
　　怀表开始发挥作用, 并没有将小男孩也一并带进新的时空。
　　躲避的这段时间，向芽没有老实待在原地，她知道小男孩会一直在找她, 说不准找寻的过程中, 还会误入新时空当中。
　　所以, 向芽使用了怀表后一直在移动, 通过距离测试出距离至少离小男孩2公里, 才能避免与他交锋。
　　同时，她也发现，每当她的踪影出现在小男孩附近, 对方总能时灵验时不灵验地看见她。
　　这说明, 森林里的叶子其实都是小男孩的眼, 他在通过叶子留意她的踪迹。
　　对方这个能力甚至强到能一定程度上穿越时空, 偶尔能窥见到她的身影。
　　这期间, 向芽一边测试，一边合理推测, 不禁为自己当时果断跑远使用怀表的举动感到明智。
　　而另一边的小男孩越找越狂躁, 很多时候他明明看见人的身影, 但下一秒就不见了。
　　这样看见但捉不到的烦闷心情，让他恨不得撕碎一切。
　　因而, 张繁宇的出现，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小男孩的出气筒。
　　张繁宇刚才一直忙着闪躲, 不知道的在他使用完鸡毛掸子后, 向芽也准备从道具背包里拿出这个道具。
　　那时候, 她敏锐地发现鸡毛掸子被使用过的痕迹。
　　当时心里冒出一种直觉，提醒她张繁宇可能也来到这个世界。
　　尽管这种预感来得毫无缘由，但向芽很担心。
　　她宁愿冒着小被小男孩再次发现的危险，也要返回查探一次。
　　这一查探，恰好碰上道具时间结束，隐身效果消失，张繁宇的身影在林间渐露。
　　向芽当时立即加快脚步，毫不犹豫抓起他的手飞奔。
　　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种想法——跑得更快点，要跑得更加快，直至带着张警官抵达安全地带。
　　向芽存着这样的信念，一往无前地在前方奔跑。
　　纤薄的背影在前方渐渐清晰，林间落下的光，偶尔会沾在她的身上。
　　从光影径直穿过她的身躯，再到凝实地落在她的背脊上。
　　这个过程，张繁宇不敢错过一眼，一直凝视着这道从虚幻变为实体的身影。
　　他无法想象出，向芽是带着整个时空朝他飞奔而来。
　　不知跑了多久，向芽才停了下来。
　　她正要松开握住张繁宇的手，想弯腰扶膝喘气时，手腕被人反握住。
　　向芽一愣，转头呆呆地看着张警官。
　　她第一次看见对方的眼里翻涌着那么多不平静的情绪。
　　“你……”她迟疑地开口。
　　张繁宇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松开了手。
　　他极其认真道：“来找你的路上，遇到了许多危险的事，我很担心你。”
　　——我遇到了许多危险，但我担心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而是你有没有事。
　　向芽呐呐了几道气声，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听懂。
　　张繁宇继续道：“我遇上了沈之流，但他困在险境中……”
　　他搞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却没有将时间花费在倾述感情当中。
　　他紧张向芽的安危，但也不能忽略别人的安危。
　　张繁宇将在飞行员人格世界发生的事快速简略地告诉向芽。
　　海墙的异样，已然让他产生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向芽听完这场凶险的历程，抿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犹豫说出一种可能。
　　“假若漩涡代表了人格，那海墙的黑影那么多，听你的描述，感觉快要抵上漩涡数量了。”
　　“两个意识海的人格足够多，加上我们遇到过的人格，他们的个性鲜明，不像是黑影这样单纯想收割性命……”
　　“还有你说的连飞行员人格都很害怕他们，而且飞行员的表现也说明他不知道这些黑影就藏在意识海里。”
　　“也就是说，黑影有可能像我们一样，是外来入侵的存在，我们进来是找出厉鬼死亡的真相；
　　但黑影进来，又待在意识融合地带中，能让人格恐惧的，只能是威胁了他们安全的危险。”
　　“这些黑影，具有吞噬人格的力量。”张繁宇声音变得尤为严肃。
　　他的结论一出来，向芽脸色难看地点头认同，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及时地抓住了这个念头。
　　向芽余光瞥了眼身前还在睡着的铃铛，它表情不舒服地翻了个身，眼睛张开了一丝，又迷糊合上。
　　“你还记得我们进来这里的目的吗？”向芽反问。
　　张繁宇没透露些什么，只点了点头。
　　向芽这是在提醒他，黑影的事极有可能和桂迟有关。
　　但知道他们在梦境里的表现也会传送到监管室里，张繁宇和她不会透露他们已经知道桂迟存在这件事。
　　更何况，经理人民泰真的和桂迟有勾结，画中人这次也在梦境副本，民泰不可能不在监管室盯着他和向芽的一举一动。
　　桂迟的事情不是不可以揭露出来，但现在明显不是合适的时机。
　　知道张繁宇领悟到自己的意思后，向芽没再说什么，但她的脑袋在沉默期间，飞快地捋顺进梦境后的所有事情。
　　她继续在前方带路，等待捉迷藏游戏结束。
　　这个时间放慢的这个时空，正好能让他们有机会交换这段时间经历的人格世界信息。
　　捋顺思路后，向芽重新开口说出阿蓝和高甜甜的事，张繁宇也不遮掩他在白色艺伎空间的经历。
　　目前二人已经遇上了4个人格，每个人格正如阿蓝所说，都有其存在的价值。
　　阿蓝是逃避家暴的人格；
　　白色艺伎是渴望变成美丽女性的男性人格；
　　飞行员是热衷冒险，为人爽朗的人格；
　　这个世界的小男孩暂时来看，是一个沉迷游戏，天真得邪恶那种人格。
　　每个人格背后，都有属于他们为什么能成型的缘由，也许是主人格生活中某些片段，促使他们诞生。
　　但从人格的世界经过，对于向芽等试睡员来说，才是能了解厉鬼死因的最恰当途径。
　　试睡员们要经历多个梦境副本，当他们获得的试睡报告评级越高，大家窥见厉鬼死亡真相的一角就越大。
　　向芽曾遇到过3个厉鬼，每一个厉鬼的死亡的真实原因都让人伤心。
　　与其说面对的副本愈发困难，倒不如说他们即将触到的死亡真相愈发让人难受。
　　黑影的入侵，仿佛也让向芽身同感受地窒息起来。
　　想到这里，向芽慢慢放缓了脚步，停了下来。
　　她打开怀表，时间显示距离两个时空合并回来仅剩最后半分钟。
　　向芽下定决心般呼出一口气，转身看着张繁宇。
　　向芽道：“假设飞行员说的是真的，带上主人格人格数量一共有16个，但我们入梦前获得的线索球也就只有9个人格，还有多出来的7个人格，大家都不知道线索。”
　　这是一个棘手的情况，他们不一定够时间完全经历完剩下的12个世界。
　　只能尽快找到其余几位搭档，才能了解其他人格的情况，有目的去进入新的人格世界。
　　“时间一到，小男孩这个人格，我们一定要控制住。”
　　向芽嘴巴抿紧，“飞行员曾经进入过这个世界，小男孩或许知道意识海的存在，我们要带他重新回到那里……”
　　“救出沈之流。”
　　张繁宇认可这个决定。
　　周边的风息再度从脚下吹起，两个流速不同的时空，快要融合回来。
　　但最后的时刻，向芽说了一段令人震惊的话。
　　这是她刚才一路深思熟虑后，想说出的猜想。
　　“张警官，刚才听完你说的那些话，我在想飞行员以及腐尸两个人格能诞生意识海这样的地带，会不会是因为他们个人意志已经过强。”
　　“所以，他们才能察觉到其他人格的存在，甚至通过漩涡进入另一个人格世界。”
　　“但主人格并不是死了的，要是发生在现实生活中，副人格过强的个人意志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风息彻底起来，扬起向芽鬓角两边的碎发。
　　张繁宇瞳孔微缩，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曾惊讶飞行员人格表现得这么通解人性。
　　他心中有过疑惑，但从来没有细想过。
　　只有一直不和飞行员接触的向芽，察觉到一切理所当然下的异样。
　　向芽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如果我是主人格，我认为这是一件极坏的事。”
　　“我会选择毁灭这些威胁到我存在的副人格，我并不想被取代。”
　　冒险进行到现在，已经往一个吊诡的方向发展。
　　明明有那么多的性格鲜明的人格存在，但大家都安然待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没有表现出了解其他人格的迹象。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当了解深入了，主人格会干脆销毁记忆，把人格存在的意义抹掉。
　　所以，才会有飞行员碰到黑影时会大惊失措的表现。
　　张繁宇说黑影会吞噬人格力量这句话没有错，但向芽在阿蓝的世界里明白一件事——
　　人格是无法彻底消除的，力量可以吞噬，但厉鬼创造人格来源于记忆片段，人格始终存在，只有……
　　飞行员意识深处知道自己要被抹除了。
　　高甜甜和她聊过关于梦的见解，梦是现实的另一个倒映。
　　也就是说过往记忆也能在梦境里体现。
　　存在于梦境里的人格是能被清除的，只需要有外人协助用“吸尘器”吸走梦境里的人格世界。
　　那人格就能被消灭掉了。
　　这样的“吸尘器”会是什么？
　　大概就是封存海墙里的，黑影们。
　　作者有话说：
　　张sir：糟糕，我现在处于好特么心动的阶段，我喜欢的人来救我诶~
　　（终于圆了这个副本前面埋下的大半铺垫，也恭喜张sir明白自己的心意，感情线一大发展！可喜可贺！
　　可能今晚11点过后，或者0点以后会再加更一章。）


第87章 第五家酒店
　　“我怀疑海墙里的黑影们, 是能销毁拥有过强个人意识存在的副人格们。”
　　向芽不是无缘无故说这句话的，因为待会儿要是让小男孩带他们去意识海，意味着小男孩也要“被迫”唤醒个人意识。
　　这样的行为, 无疑于让向芽和张繁宇“杀人”。
　　所以向芽想通关键后，才会扬起苦涩的笑容。
　　风息逐渐平静下来，游戏结束时间已到。
　　他们二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小男孩此刻的世界中。
　　出来的一瞬间, 小男孩神色阴沉地站在他们的面前。
　　但也仅是脸色阴沉, 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让枝条抽打张繁宇。
　　“大哥哥、大姐姐, 你们去哪里了, 我找得你们好辛苦啊。”
　　“可恶, 为什么这次，我还是种不了花种！”
　　“明明我已经下定决心要种人进地里，但还是失败了呜呜呜。”
　　“你们快滚出我的世界, 我讨厌你们, 你们不是我想要的好朋友。”
　　说着说着, 他竟然哭了起来。
　　分明是个厉鬼诞生出来的副人格, 却还真的遵循了和向芽的约定——
　　愿赌服输了。
　　小男孩连带对贸然出现在他世界里的张繁宇也不再猎杀。
　　向芽原以为会有一番恶战, 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她后背微微绷直，张繁宇察觉到这个微小的动作, 知道她此时心情并不平静。
　　然而, 向芽还是按之前约定好, 要求小男孩人格回答她问题，并且打开门让他们离开。
　　向芽只对朝小男孩提出了4个问题。
　　“最初我来到这里, 你的叶子是能够观察到我的，为什么你没有出现？当时, 你除了看见我, 还看到其他人吗？”
　　“你可不可以把离开世界的门通往意识海？”
　　“还有, 你为什么会存在？”
　　向芽改变了决定，她不打算押着小男孩去意识海。
　　张繁宇有点猜到向芽会改变主意，他安静地望向她。
　　他只是没想到向芽把对小男孩人格来源这个问题，放在最后问。
　　就像是，她很珍重每一个诞生得来之不易的意识，把他们真正当作是人来看待。
　　向芽这个人，很温柔。
　　张繁宇平静的心脏不知不觉间，又在“咚咚、咚咚”有力地在跳动。
　　小男孩用力擦开了泪水，把脸上干裂开的碎片也擦走掉，露出坑坑洼洼的伤口。
　　他声音有点哽咽，但还是遵循约定回答问题。
　　“我醒来时，你就出现在河边，大姐姐，我只看见你啊。”
　　“你为什么要去意识海，那里很危险，我不要你去那里。”
　　“算了，只要你们留下来陪我，我就不杀你们了。”
　　向芽嘴巴抿紧，道：“但大姐姐的朋友还留在那里，我们不能不去。”
　　小男孩止住的眼泪忍不住又掉下来，他似乎预看到眼前二人惨死在意识海的画面。
　　张繁宇一直没说话，直到现在才开口：“曾经来到你世界，陪你玩游戏的飞行员……”
　　“他快要被抹杀了。”
　　小男孩惊恐地抬起头，他的眼泪还在流，表情怔住。
　　向芽看到他此时的神情，也明白人格们不是不知道意识海，只是他们刻意不去想这个存在。
　　“你也想他消失吗？”张繁宇问。
　　小男孩一时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他再次大力擦开脸上的眼泪，突然改变了话题内容，开始陈述起自己的来历。
　　“我诞生在被人欺负的时候，曾经的我很想拥有朋友们，但那些人看见我脏兮兮的，背后都叫我小花子。”
　　“有一次，他们终于约我一起玩捉迷藏游戏，骗我说有个洞很好藏，我很开心地藏进去。”
　　“我又希望他们找到我，又想他们找不到我。”
　　“但我等了好久，等到我在那个土洞里睡着了……”
　　“等我醒来，土已经盖在我头上。”
　　小男孩抬手扣掉自己脸上的土块，露出越来越多斑驳的伤口。
　　“我是那一刻诞生的人格，而我只能永远藏在土里遮掩肮脏的身体——”
　　“渴望有人找到我，又不想别人看到真实的我。”
　　小男孩说完自己的来历，但手上的动作还是不停。
　　土块撕了又长，掉下的越来越多。
　　落地的土块慢慢堆成门的形状，出现在小男孩的后面。
　　“大姐姐、大哥哥，你们能猜到主人格为什么会想销毁我们吗？”他蓦地一问。
　　向芽垂在腿侧的手微微在抖。
　　她已经猜到了。
　　“因为，你们代表的是人生每一个阶段的不堪，厉鬼想撕毁这些不堪。”
　　向芽撕开了最残忍的真相。
　　被爸爸打的时候，很不堪；被自卑笼罩时很不堪；为性格内向的自己感到不堪；为明明知道别人在欺负，却假装别人和自己在玩游戏而不堪……
　　厉鬼遭遇不好的事情时，就立即分离出一个新的人格帮自己承受这些不幸。
　　小男孩停止了扣动，他轻轻地笑了笑。
　　“飞行员大哥人很好的，他是所有副人格里的大哥，我不想他消失，所以意识海的路我帮你们开了。”
　　“你们，帮我救救他。”
　　他没有正面回复向芽的猜测，但向芽和张繁宇都知道对方也没有否认。
　　“好。”向芽和张繁宇同时应了下来。
　　然而，话音刚落，向芽全身突然紧绷起来。
　　就在这一刻，她脑海里的小地图，忽然亮起了红点，3个小红点就像入梦前暗中窥视那样，正正悬在她的上方。
　　一直留意着向芽的张繁宇，几乎同时感受到危机的逼近，他下意识拉起向芽的手往门中跑。
　　身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小男孩也马上发现了异样。
　　他让周围所有的枝叶全挡住了上空。
　　“轰”一声响。
　　漆黑的水流从上空坠落，冲破枝叶的拦阻。
　　王全、林飞、张芝三人伴着巨大水流滑落。
　　与此同时，下来的还有数十只黑影怪物。
　　向芽愕然，飞快转身探手想要拉走小男孩。
　　她余光瞥见越来越多的水淋下，海水迅速淹没森林，仿佛要将这里变成另一片意识海。
　　这时，向芽的手已经触碰到小男孩的手。
　　但下一秒，被他推开。
　　“大姐姐，其实我们不应该存在的。”
　　他说完这句莫名的话，用力反推向芽至门中。
　　视野变黑前的一瞬，向芽眼睁睁看着小男孩身体一瞬间崩塌。
　　他主动化成大团厚土，压住了想要追杀向芽的王全三人的双腿。
　　但这样，也让那些黑影攀爬在他身上，不停吸食他的力量。
　　厉鬼的第一个人格，就这样被黑影吞食了。
　　“咔”
　　视野转换，向芽和张繁宇坠入水流之中。
　　他们刚从一个漩涡中心吐出来。
　　向芽回头，盯着漩涡变回平整，这意味着小男孩这个人格世界彻底湮灭。
　　而远处惊涛骇浪，海墙崩塌了大半，汹涌的巨浪正不停拍打意识海海面。
　　本应回去荒原的太阳，此时低垂在海面之上，它不断往陆地方向飞行，但身上滴下的焰浆越来越多，就像是它本体在逐渐融化一样。
　　其中一根浆柱上攀着两个人，体型瘦弱的沈之流正艰难地勾住飞行员的衣服。
　　飞行员的帽子和墨镜被弄飞，露出一张狂野中又有些沧桑的脸。
　　现在这张脸正昏沉着倒吊在低空中。
　　底下一群龇牙咧嘴的黑影们正簇拥追逐。
　　太阳融化，巨浪滔天，两者混搭的惊奇场景，正持续冲刷着人类对意识世界的认知。
　　监管室里有些经理人看得手脚也跟禁不住发麻。
　　向芽和张繁宇逗留在小男孩的世界，不知道意识海里发生的事，但他们可是真真切切观看放大了的意识海。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当时，张繁宇卷入了漩涡中心，飞行员冲去救沈之流，横在的沈之流身上的黑丝也越来越多。
　　几乎所有看客都在紧张沈之流的安全。
　　然而，身为他的直属经理人施莱，还在淡定地看着屏幕。
　　陆华皱眉问：“你不担心沈之流吗？”
　　只见施莱笑容加深，他悠悠道：“他可是积分榜第一，要是这么容易死掉，又怎么爬上第一位呢？”
　　“上个世界，沈之流拿到一个好东西，现在看来挺适合使用的。”
　　话毕，屏幕里头突然多出来一个沈之流。
　　这个沈之流出现在飞行员的背后，直不楞登地拉着他的手往另一边游。
　　飞行员怔愣，眼睛离不开前方不远处还被黑丝捆绑着，满脸惊恐的沈之流。
　　“别看了，那个是我的影子。”沈之流开口解释。
　　他心里感谢刚才的太阳，还仗义地俯冲了一段距离下来，让阳光映亮了浑浊的意识海。
　　同样也给了机会，令沈之流的新道具有合适的机会使用。
　　影子成功投落下来。
　　原本浮在那水里的的确是沈之流本人，但黑丝捆住他的那刻，他立即和影子完成交换。
　　沈之流籍着涌动的水流，变换身躯形状，遮掩了踪迹，一路飘到飞行员身后。
　　这得益于他上个副本获得的潜在奖励道具——【影子偷偷乐】，一个可随意和自身影子交换来玩的消遣道具。
　　没想到这时候正好能用上。
　　而离去的太阳，似乎感受到人格情绪的剧烈波动，去而复返回来帮忙。
　　好不容易太阳滴落新的焰浆，让沈之流和飞行员爬上来，结果可能是飞行员消耗力量太多，他刚一爬上就晕了过去。
　　幸亏沈之流立马反应，忙伸手勾着他，这才没让飞行员掉进海里。
　　……
　　向芽和张繁宇还在消化眼前的宏大场面。
　　而一直兜在向芽卫衣帽里的铃铛，也浮在水面，却丝毫没有寻常猫只落水时拼命挣扎的举动。
　　它正式睁开了眼睛，灰色竖瞳幽幽地盯着海上漂浮的黑影们。
　　作者有话说：
　　沈之流：影子偷偷乐，实属是居家旅行必备逃生用品~
　　（终于码完这章，长呼一口气，明天看看能不能再日个六千嘿嘿，上章笨蛋作者还是没改过来剩余人格数量，是7个才对，我还是写成了5个，我去改正回来哈）


第88章 第五家酒店
　　铃铛眼神漠然地望向海里出现的黑影, 尔后，小小的猫脑袋仰起，它既嫌恶又不忍地看着昏倒的飞行员。
　　“喵呜”
　　它叫唤了一声。
　　向芽才反应过来, 铃铛从她的卫衣帽里浮起来了。
　　她立即捞它回身边。
　　刚将铃铛捞回，眼前的场景发生极大的变化。
　　向芽怔然地看向远方。
　　那些海里漂浮的黑影们，像被一只大手从背后揪住, 一大把从海里抽起, 猛地拉拽他们回崩塌大半的海墙里。
　　于是, 形成这样的一个画面——
　　半空中, 无数道黑影不断拔高了起来, 滞空了一瞬，下一秒，狠狠后退撞进海墙原本的空间。
　　被塞回海墙里的黑影们, 形成新的千奇百怪的姿势, 它们挣扎想逃出, 但一律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
　　凄厉的嚎叫声从它们口中不甘喷出, 海面顿时掀起惊天巨浪。
　　向芽和张繁宇避不开影响, 身躯不受控地飘荡，被涌动的浪花泼了一脸又一脸。
　　张繁宇干脆抓紧向芽的手, 让二人尽力稳定住身体。
　　在张繁宇帮忙协助稳定身体时, 向芽的心思却是全集中在天空中倒退的黑影们。
　　它们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 但向芽还是察觉到些不同。
　　越看，她的脸色越冷下来, 目光不由得移向眼下的铃铛。
　　这时，前方的浪高得快要覆盖上逃离的太阳。
　　黑影被禁锢前, 也想要将沈之流和飞行员杀死。
　　然而, 巨浪掀起的一刻, 铃铛再次“喵呜”一声。
　　海浪硬生生地后折，发狠般拍在海墙上，成为封住它们的“膜”。
　　嚎叫声瞬间湮灭，新的海墙重新筑起，黑影们被重新封存，形成张繁宇最初看见的那样。
　　只是这次，哪怕有阳光照耀，海墙中的黑影踪迹也在慢慢消失。
　　海墙变回了飞行员进入意识海时常见的模样。
　　危机转瞬即逝，只有海面的翻涌余浪，在提醒着大家刚才经历了什么。
　　太阳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它还是尽职尽责地吊着沈之流和飞行员，朝向芽他们所在的区域飞去。
　　焰浆流了一路，给海面铺上最后一层橘红的焰光。
　　张繁宇眉头蹙起，担忧地仰头望着浆柱上昏迷了的飞行员。
　　飞行员的面容在慢慢虚化，高大的身躯也如星光般，逐渐散落。
　　沈之流感受到原本一直拉坠他下来的重量正在慢慢减轻。
　　他一边努力抓住更多飞行员的身体，一边惊愕地遥望着荒原的方向。
　　在这个世界的极东之边，红黄掺杂的荒土化成流沙，从离意识海最近的地带开始，逐一崩摧。
　　一如现在无法抑制融化的太阳。
　　在残阳照耀下，远远看去，流沙仿佛在跃动着世上最后的红闪碎光。
　　狂风在这一刻挥扬，长发林的黑发从树上脱落，随着狂风高飞在天空中。
　　黑发成了世界毁灭中最后的缥缈黑烟。
　　而砂砾也翻滚起来，掀出一片红雾。
　　黑烟、红雾，升腾在暗蓝色的意识海上，它们即将化为虚无。
　　“这个人格世界，要被摧毁了。”沈之流呐呐道。
　　他的声音转眼被海浪声遮盖住。
　　而下方的向芽脸色由冷渐渐转变为凝重，她死盯着眼前被红光覆盖的水面。
　　曾经的意识海布满无数大小不一的漩涡。
　　但现在，红光之下一片平整。
　　漩涡消失了。
　　向芽环顾四周，远处的漩涡也在快速地消失。
　　意味着这片意识海，几乎所有的人格世界被关上。
　　加之飞行员也在消失。
　　向芽回忆起事情变化的节点，手脚渐冷。
　　变化是从铃铛苏醒开始。
　　铃铛一共叫了两声。
　　第一声，黑影被抓回海墙里；第二声，黑影被封闭前一刻的攻击，被反击回去。
　　而且，向芽在最初进入阿蓝的世界时，人格没有出现，但当铃铛在她怀里熟睡过去时，阿蓝终于出现了。
　　答案呼之欲出——
　　铃铛熟睡，副人格们逐一登场；铃铛清醒，副人格们消失。
　　铃铛就是控制一切的主人格。
　　那么问题来了，它和曾经被她推测过是主人格的高甜甜，又有什么联系。
　　向芽凝神思考，事情来到这个境况，无疑只剩下两种可能：
　　1.之前的猜测错误，高甜甜不是主人格。
　　2.高甜甜就是铃铛，但铃铛和高甜甜又怎么能在同一时刻出现？
　　“这是一个新问题。”向芽不禁说道。
　　其实说出这句话时，她心里已经偏向第二个可能。
　　又有新问题出现对向芽而言，并不算什么特别大的苦恼。
　　因为她察觉到这次的梦境副本，从她进入民宿的那刻起，就有一系列不为人知的秘密隐藏在深处。
　　铃铛像是看出了向芽的想法，它乖乖地扬起头朝向芽叫了一声。
　　向芽垂首与它默默对视。
　　过了会儿，她道：“你是等这个世界彻底湮灭了，才愿意带我们去下一个地方，是吧？”
　　“你就那么讨厌，个人意志过强，而威胁到你存在的副人格吗？”
　　张繁宇闻言，惊讶地先看了眼向芽，尔后视线直直锁紧泡在水里的黑猫。
　　铃铛再喵呜一声，像是在说自己听不懂向芽说什么。
　　向芽松开抱住铃铛的手。
　　她冷冷地看着它在水里安静地漂浮。
　　向芽的脸色已经算不上好看。
　　从不久前小男孩牺牲了自己，让向芽和张繁宇逃出去。
　　再到她刚才发现黑影升腾到半空中后，看似倒退痕迹混乱，但实际有几道直接擦过飞行员的脸开始……
　　向芽的心脏就逐渐沉下去。
　　不远处的太阳彻底融化，沈之流怔愣地低空中跌落，手中曾用力抓住的飞行员，已经和这个世界一并消散。
　　“咕咚”
　　他跌进水中，快速朝向芽和张繁宇划去。
　　向芽说的话他听到了一些，聪明如他，已经猜出眼前的黑猫是一直藏匿起来的主人格。
　　沈之流安静听着向芽的话。
　　“你创造他们出来时，只是为了给自己塑造一层层躯壳。”
　　“人生的不幸都不用自己亲自面对了，多好……”
　　向芽面无表情，眼里闪过讽刺。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为你而活。”
　　铃铛的灰色竖瞳静静地看着向芽。
　　“他们是为我而活，可我也想为自己而活啊，我早已丧失了对自己人生的控制权。”
　　铃铛第一次口出人言，声线和高甜甜是一致的。
　　“我一直在为这些年懦弱的自己买单，彻头彻尾变成一个疯子。”
　　高甜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起来。
　　“而你又为什么用看一个自私自利的垃圾的眼光看着我！”
　　“你以为我舍得他们吗？他们就像我的哥哥姐姐们，弟弟妹妹们，我不想杀他们的。”
　　“但再这样下去，我的精神世界会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多人格出现了，他们在轮番取代我的身体。”
　　“我一直出不来啊……”
　　“由我诞生的家伙，他们，凭什么抢夺我的身体？”
　　向芽用悲悯的眼神看着它，似乎没察觉自己正在和一个疯子对话。
　　“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不是他们想出来，是你让他们出来的。”
　　没有无缘无故就诞生出来的人格。
　　有所需，才有所诞生。
　　是高甜甜不想面对人生。
　　黑猫怔忡，系在脖子上的铃铛“叮铃”自动敲响。
　　“咔”
　　下一秒，原本在意识海漂浮的三人稳稳落在一条漆黑的小径。
　　与此同时，周边也躺着死去的罗朋罗友两兄弟的尸体。
　　而莫心心失神地抱着何克的尸体，跪坐在地。
　　入梦前，她朝沈之流和向芽喷有追踪喷雾，但人格世界险恶，拦住了她找他们的路。
　　现在，红色丝雾浓郁清晰地蜿蜒前进，飘向前方的向芽和沈之流身上。
　　莫心心愣愣地抬起头。
　　一向笑吟吟，眼神冷嘲热讽的女生，眼里第一次失去了光彩。
　　“沈之流……”她弱弱地说。
　　听到莫心心的声音，沈之流立即转头。
　　他看见莫心心这幅模样，和她怀里抱着的尸体，脸色骤变，大步走去。
　　向芽和张繁宇应声望去，脸色怔愣。
　　何克，怎么死了……
　　沈之流脸色第一次慌乱，他蹲下，连忙道：“姐，你……”
　　莫心心听到亲人的声音，眼泪一下全涌了上来。
　　“沈之流！沈之流！”她哭得喘不过气来，“何克为了救我，死了……”
　　“他为什么要救我，他妹妹怎么办啊……”
　　“沈之流，他死了，我不要他死！”莫心心扯住沈之流的衣袖，哀求道，“你这么聪明，帮我救救他，我不要他死……”
　　沈之流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句话，哑口无言。
　　在梦境中死亡不代表现实会死去，只要找出厉鬼死亡真相，及时将报告交上去，就能挽回自己的性命。
　　但那是S本及以下等级副本的待遇。
　　在SS本之上，会有杂鬼，也有更多不可言喻的危险。
　　譬如，像眼前何克这种，没抵达到安全室，在梦境死了就死了。
　　第二天早上7点起来，死去的人再也唤不醒。
　　所以大家才会说SS本以上死亡率极高，何克才会反复强调只要自己熬到找出安全室就可以了。
　　莫心心从沈之流那里得不到回应。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不远处的向芽，挣扎地站起来。
　　“向芽，我知道你很厉害的，你帮我救救何克，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的道具你都拿走！”
　　她一把扯下自己的吊坠，双手颤栗地捧着。
　　“求求你，我只要他活过来。”
　　作者有话说：
　　沉重的一章，小剧场就不写了
　　（下一章可能半夜2点多才更新，大家明早起来看看有没有，有就更新了~没有就是作者更不动睡觉去了~）


第89章 第五家酒店
　　向芽没有说话, 眼睛逐渐酸涩起来。
　　她来SS本之前，施莱已经跟她说过3个高难度副本，每个不同难度等级后面隐藏的各种危机。
　　比如再往上, SSS本是不存在安全室等等。
　　眼前，何克的悲剧已经很难挽回。
　　无法补救，就只能让损失降低到最小。
　　原来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让厉鬼的怨气侵染他, 让他转变成经理人, 这也是安程如今一半经理人的来源。
　　另一种是挣取极其之多的积分来换取愿望。
　　安程能完成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改变时间、起死回生、连接平行宇宙……
　　不过, 现在还有最后一种方法。
　　而向芽本人, 也有想改变的结局。
　　只要能令时间回到悲剧发生之前，她会拼命改变这一切。
　　在阿蓝的人格世界时，向芽曾用标记笔在手臂上, 再次写下王全等3人和罗朋罗友两兄弟的名字。
　　现在罗朋罗友死去, 原本王全等人是被小男孩人格困住了一段时间。
　　但那三人代表的红点, 于这一刻, 再度在她脑海里的小地图出现。
　　人格世界全部关闭后, 试睡员一律吐来这个地方。
　　有了这个认知，向芽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只有站在她身边的张繁宇, 瞥见了她的眼角微红。
　　经历多次副本, 向芽越在悲伤难过的时候, 越是隐忍。
　　她没再管周边最后出现的3人，低头快速取下小芳变成的怀表。
　　怀表一天仅有一次使用次数, 在小男孩人格世界里，她已经用去了。
　　但虎虎生风掸子上的黑羽毛是有50%的道具增强效果。
　　向芽深吸一口气去赌, 她鼓足勇气从鸡毛掸子里拔下一根黑色羽毛。
　　王全三人不管不顾, 冲上来攻击向芽等人。
　　他们就像是接受了什么指令, 在这个最后的人格世界里发了疯地攻击其余试睡员。
　　看来是为了阻止向芽和张繁宇将画中人的秘密说出去，以及折掉施莱的左臂右膀。
　　张繁宇猜出向芽想要做什么，曾经她给他说过这些道具用途。
　　但莫心心还处于失魂落魄中，沈之流要帮忙护着他姐，他赶不上回来这边。
　　保护向芽的压力一下全压在张繁宇身上。
　　张繁宇没有说什么，用力挥动逗猫棒，棍身增大，棒上的尖毛陡然变得尖硬。
　　他沉默地守护着向芽。
　　此刻，现场所有人，只有向芽一人没有行动。
　　她静待黑羽毛发挥作用。
　　约莫过了5秒，向芽纤细的手指才开始快速地扭转怀表，她准备将时间调回2小时前。
　　而另一边。
　　张繁宇飞快地一棍敲在最先冲上来的林飞，林飞倒退数步喘气。
　　他抽空从道具空间里取出咖啡液大口饮下。
　　蓝色幽光又一次附身在他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受情绪波动，幽光甚至从背后越过脖颈溢上前放，快速地在面孔上游动。
　　最终在张繁宇的脸上漂浮出一面怒目圆瞪的脸谱。
　　暴增的力量让张繁宇身体素质再一次突破，他以极快的速度来到闭眼准备再次攻击的林飞面前。
　　林飞之前被他用尖羽毛伤了眼，现在只能紧闭着攻打。
　　但轻而易举就来到他身边的张繁宇，内心忽然闪过一丝不安。
　　一个瞎了的人，怎么做到动作这么灵活？
　　下一秒，他的不安灵验了。
　　林飞见他来到跟前，眼睛猛然睁开，纯黑的眼珠直直地盯着他。
　　林飞恶劣一笑。
　　他的眼睛里再次爆发出，像《老人棺》里的杂鬼朱青一样的黑色游丝。
　　只是这次游丝给人的质地更加浓郁，它们直接贴上张繁宇的脖子，如附骨之疽渗入他的肌肤。
　　张繁宇高举的手顿住，脑里一片空白，喉咙发烫，像被塞进了一块烤热的铁块。
　　铁块就快要融断他的脖子。
　　而边上的向芽一下又一下地拔下黑色羽毛，还在极力扭动怀表旋钮。
　　但越扭，阻力越大，她的手指头在颤抖通红。
　　向芽不想放弃，她死死咬紧下唇，唇肉已经被她咬出血，眼角的洇红再一次慢慢渗入到眼球处。
　　向芽太想逆转时间。
　　她想小男孩活下来，飞行员没有被消灭，何克也没有死亡。
　　她想一切都回到原点……
　　“咔”
　　怀表边上的旋钮，蓦地应声断了。
　　数十条黑羽毛没有发挥作用，50%的幸运并没有眷顾在向芽身上。
　　怀表上好不容易倒退的时间，也在迅速回到正确的时间点。
　　表中的小芳为难地看着向芽。
　　向芽怔愣，旋钮断掉的声音，和脑海里紧绷的弦断裂的声音重叠。
　　她没有抬头，一滴泪水恰好滴在表面上。
　　向芽安静地合上怀表，将它放在衣兜里。
　　此刻，这个世界里只有她是异类，只有她没有任何作为。
　　就连莫心心也在奋力护着何克的尸体。
　　时不时，莫心心会将着急希冀的目光投向向芽那里。
　　向芽觉得这一幕熟悉又陌生，仿佛看见年幼时只有她一人游离在人群之外的画面。
　　因为她和正常人类永远都不同调。
　　她又似看见自己正在冷漠地观看着，比她高大许多的试睡员们在朝她求救。
　　“救救我们吧，你那么强大……”
　　“你是冷血动物吗？！怎么能见死不救！”
　　“你根本就不是人，厉鬼都比你有温度！”
　　……
　　“可我真的很想成为正常人啊，谁来教教我做人这件事……”
　　向芽抬起了头，一滴滴泪水不停从眼框里流出，她近乎叹息地轻轻说出这句话。
　　莫心心看到她这幅模样，心知结局已无力挽回，险些跌倒下来，是沈之流连忙扶住了她。
　　向芽沉默下来，任由眼球上的洇红蔓延填满她的左眼。
　　向芽像上一个副本，最后对付朱青那样，开始强行催动她的另一个状态——
　　一个不至于神智被过往的自己完全攫取，但也不令自己那么孱弱的状态。
　　她这次没有让佳佳出来。
　　空气中飘满让人难受的味道，空间中存在能吸取怨气力量的东西。
　　向芽怕佳佳会被这种存在伤害到，所以她拿出了童话水晶球。
　　童话水晶球的罩隔开了这些臭味，里头的拇指姑娘能发挥作用。
　　水晶球被她倒置扭动发条。
　　原本单腿站立微笑的拇指姑娘，下一刻双眼泣血，浑身散发黑气，冲到罩边拼命拍打。
　　怨毒的视线死死盯着外头3个钻入人类皮囊，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化成人的画中人。
　　【童话水晶球：倒立时拧动发条，切换成暗黑-童话模式，使用者心中默念‘变身吧，美少女’后，拇指姑娘会一分为二，音乐播放期间，将无差别攻击百米内非人类生物】
　　向芽心里默念那句话后，变调的曲子慢悠悠地从水晶球里响起。
　　拇指姑娘一分为二，虚幻的身体无声站在向芽身边。
　　样貌精致的女孩咧起残忍的笑容。
　　下一秒，直冲去3人中实力最强的王全跟前，灰白的手掌死握他的脖子，将他高壮的身体一下拔起。
　　“好久不见，我的同类。”
　　阴森森的女声响起。
　　向芽做好这一切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而林飞正肆意地让眼球内的黑丝紧紧吸附在张繁宇身上，从最初的喉咙，再到脸、上躯……
　　蓝色神光的力量让黑丝变得更加宽大。
　　林飞发现这件事后，幽黑的眼珠兴奋得抽搐了一下。
　　他眼里涌动出来的黑丝越来越多，他要让眼前伤害过他的人成为营养品！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臂横勾他的脖子，一支硬物抵在他的脑门。
　　向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并拽低了他，让他无法动弹。
　　黑丝飘出的动作一顿。
　　林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允许你，伤害他吗？”
　　和佳佳曾经保护她时说过的话一样，但从向芽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起，林飞藏在人类皮囊下的意识彻底僵住。
　　那是一种力量上绝对的威压。
　　而且向芽丝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说着这话的同时，变形成枪-支的武器直接扣下扳机。
　　“砰”
　　血浆溅满向芽的脸，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底下的林飞，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林飞倒地，身体死亡前一刻，他愣愣地与轻易杀掉自己的人对视。
　　意识疯了般要飘离出躯壳，恨不得飞速远离这个女生。
　　但向芽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可她连为了调查黑丝的由来，多留他性命一会儿都不愿意。
　　她一脚踩在林飞的脸颊。
　　林飞的意识再一次无法动弹。
　　向芽就像小时候，桂迟第一次践踏她的尊严时那样，她也用鞋尖用力抵住对方脸颊上的软肉。
　　枪口毫不犹豫再次对准他的脑袋。
　　“砰”
　　第二声枪响。
　　被拇指姑娘掐紧脖子的王全，以及正和沈之流胶着战斗的张芝，都恐惧得身体不停地发抖。
　　血浆飞快又似缓慢地在地面铺开。
　　一不小心沾上了向芽的鞋底。
　　她猩红的眼珠缓缓移动到自己的脚下。
　　下一秒，抬起了脚。
　　向芽盯着地上连灵魂也死去的林飞尸体，烦躁得想将鞋底的污血蹭掉。
　　众人感觉她要发狂踩爆对方的头。
　　向芽沾上鲜血后，连她本人也控制不住心底暴虐的情绪——因为她真的很想这些肮脏的次品踩碎。
　　怒火、不甘、厌恶、憎恨等负面情绪充斥在她的心脏。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她。
　　“向芽，已经足够了，你不是这样的人。”
　　脱离危险的张繁宇，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腕，虚弱地说道。
　　“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我不要你成为第二个燕狸。”
　　——我不愿你的灵魂，从此迷失，找不到活下去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桂迟作为一个监护人，真的树立一个很不好的榜样。
　　芽芽赶紧打倒他吧，冲啊！
　　昨晚太累加今天拉肚子，没日到6千，以后默认晚上先发一章3千的，日6的话尽量会当晚12点前发出来~
　　（多嘴解释一下为什么张sir会拦住芽芽，因为芽芽是个善良的人，把画中人杀了后，如果再放任自己去折磨对方，对芽芽是很不好的，经历了小男孩人格牺牲这件事后，她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开始自责起来，连带因为道具用不了救不回何克的责任也揽在身上。）


第90章 第五家酒店
　　向芽放下了脚, 静静地背对着张繁宇。
　　张繁宇无法看清她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受到握住那只手的主人身体在颤抖。
　　“向芽……”
　　他轻轻地再次呼唤她。
　　张芝和王全站在向芽不远处，看见她的模样, 害怕得跌倒在地。
　　拇指姑娘趁机攻杀王全，将他的灵魂从人类躯体里拖拽出来，兴奋地撕咬吞食。
　　在场只有她没有受这骇人的气氛干扰。
　　沈之流脸色惊疑, 他朝张繁宇大喊：“快松开她的手！”
　　话音刚落, 向芽缓慢地转过身, 阴沉沉地盯着他。
　　原本她只有左眼是猩红色, 现在血色蔓延到右眼一半。
　　张繁宇的话并没有唤醒她, 只是让向芽虐杀的兴致转移到他身上。
　　“你是谁？”她眼皮微掀。
　　张繁宇听得出向芽不是真的不认得他，她说的这三个字，而是在反问他——
　　你算谁,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就像是生活中一些熊孩子, 做了错事被大人发现批评, 他们第一时间不是后悔内疚, 而是憎恨为什么对方要发现他们, 对方是谁，又凭什么管他们。
　　张繁宇很难想象小时候的向芽究竟经历了什么, 才会养成这样的性格。
　　强行催动另一个状态的一种结果, 是极易让过去的记忆、行为习惯一不注意就侵蚀回自身。
　　向芽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张繁宇感觉到自己心脏的一角尖尖, 被人攥了起来。
　　让人喘不过气，又让人难受。
　　但他没有因为看见这样危险的向芽, 就放弃拉住她的手。
　　很多孩子会用一副凶恶的模样对待周围人，大部分不是因为天性使然, 而是他们没有人在旁边正确教导。
　　向芽不是天生邪恶的人。
　　张繁宇用所剩无几的力气, 将她拉近一点。
　　突然, 轻轻地环抱住她。
　　教育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教导孩子学会拥抱，从而汲取温暖的力量。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一贯冷清的声线听起来昏昏沉沉。
　　“辛苦了。”他低低道。
　　简短普通的三个字，以及与记忆深处相似的拥抱，让向芽真正地愣住。
　　为什么要说她辛苦，她干了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成。
　　她把道具弄坏了，她没改变时间，她救不回来何克和其他人格，她脑子混乱到找不出副本真相……
　　她什么都没做成。
　　她在，辜负别人的期待。
　　张繁宇分明听不见向芽内心的痛苦质问，但隔着躯体，却清晰地回答了她的困惑。
　　“你已经勇敢地接受了别人的期待，不是吗？”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纤薄的后背。
　　泪水控制不住再度流下。
　　向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哭，但听到这句话，心里好像一下装满了委屈。
　　那些混乱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退却，蜷缩回黑暗的内心深处。
　　这次滴下来的泪水清澈透明，右眼侵染的血色渐渐褪去。
　　向芽终于稳定住了现在的状态。
　　泪眼婆娑之际，她看见小径的尽头，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不是线索球中长了猫头人身的怪物。
　　她正安静地抱着一只脖子绑了铃铛的黑猫。
　　那是消失许久的高甜甜。
　　铃铛喵呜一声，从高甜甜的怀里一跃跳起，蹲坐在她的脑袋上。
　　人类的脑袋转眼变成一只猫的头颅。
　　铃铛变成了高甜甜，猫头人自此诞生。
　　向芽停滞的大脑重新运转，这一次，思路无比清晰。
　　她用力擦开自己的眼泪，离开令人眷恋的怀抱，转身望向莫心心。
　　向芽冷静道：“心心，让何克接受怨气侵染吧，转变成经理人。”
　　用积分兑换死去的生命，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月。
　　唯有将试睡员转变成经理人这个方法，才可以让他在另一个角度上“复活”。
　　往后，再看能不能用积分将经理人重新变成人……
　　向芽稳稳朝莫心心和沈之流走去。
　　王全已经快被拇指姑娘吞食干净，向芽路过时瞥了一眼，目光移向三名画中人中仅剩的张芝。
　　张芝原本和沈之流搏斗着，但向芽状态的突变，令她吓得瘫倒在地。
　　她甚至不敢与向芽对视。
　　向芽径直来到张芝跟前，静静地打量。
　　对方身上漂游的黑丝，此刻在向芽眼里清晰可见。
　　一团浑浊黑雾形成的球状物，堵在张芝的脖颈后面中央的小孔处，源源不断地供上她的脑部，操控画中人完成常人的动作行为。
　　向芽有种感受，最初在入梦前遇见这三人时，他们身上那种略微区别开寻常怨气力量的感觉是稀薄的。
　　但现在，张芝颈后的黑雾愈发浓郁，而这个世界一直让她觉得难闻的气味，就是来源于这团黑雾。
　　‘是从哪里开始，他们三人的力量得到了飞速增长？’她在心里头安静地反问。
　　是当小男孩人格被吸食了力量，当海墙中的黑影趁机划过飞行员的脸，吞食他的力量后，才引发了这样的变化。
　　燕狸不会找一个和桂迟毫无相关的副本让她去练手。
　　这次的《猫儿肚》背后，同样有桂迟的身影。
　　一个精神世界异常活跃丰沛的试验品，是催促怨气力量滋长的好工具。
　　只要主人格灵魂不灭，就会有无数意识漩涡生成。
　　就像一茬又一茬等着被薅的羊毛。
　　加上高甜甜想杀死副人格们，她本人是没有办法杀死，但作为外人的桂迟，可是很乐意去当这个“清洗者”的角色。
　　想通关键后，向芽凝视着不停散出，笼罩在张芝身体，企图护住她的黑雾。
　　她举起了枪。
　　黑雾分出一缕，疯了般攻击她。
　　但诡异的是，这些黑雾一触碰到向芽的身体，立即消失，就像渗透了进去一般。
　　向芽道：“偷别人的东西来用，很有意思吗？”
　　“砰”
　　一枪击中张芝的手腕。
　　在场所有人都看不见黑雾，以及绑着画中人手腕的黑丝。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向芽不是先击倒张芝，而是选择伤她的手。
　　只有向芽发现了这个浑水摸鱼的存在。
　　击断黑丝后，她盯着断丝飞快地缩起，从半空中抽动，缩回黑暗的天际中。
　　向芽的目光跟断丝移动，转身仰望诡寂的夜空。
　　她左眼猩红，右眼黑白分明，脸蛋上还残存大量血花，面容平静地盯着高处的某一方。
　　清丽少女诡异可怕的模样，清晰地在监管室的屏幕上放大。
　　仿佛与众经理人对视。
　　只见她眼神深处酝酿着无穷风暴，执枪的手毫不犹豫别去后方。
　　她没有看张芝在哪里，但枪口精准地对着痛苦地趴在地上呻-吟，露出的脖子后中央的张芝。
　　“砰”
　　利落的一枪杀死这个副本中，最后一个画中人。
　　同时，向芽直视屏幕的脸，勾起了嘴角。
　　笑容转瞬即逝。
　　她一字一顿地说：“桂迟，我回来了。”
　　“我会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话毕，执枪的手收回，迅速扬起，枪口对准就快要逃离出梦境副本的断丝。
　　“砰”
　　又一枪。
　　断丝在最后离开之际，被人击落，子-弹的伤害仿佛越过时空，击中到了民泰的手。
　　施莱眼睛直直地凝视着民泰疼得发抖的手臂。
　　尽管他籍着周边人在惊讶大叫，呼吁警戒处过来处理的混乱场面，来掩盖他手臂受伤滴血的事。
　　但施莱眼球上的隐形眼镜道具，还是清楚地录下这一幕。
　　向芽宣战一般的说话，仿佛也让某些潜伏在黑暗的东西渐渐飘出水面。
　　她认识桂迟的事，以及她那脸上的神情，让原本惊讶她状态不对劲，嚷嚷着叫人来调查的部分经理人脸上惊变。
　　桂迟还活着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深水炸-弹，再次炸落众人之中。
　　上一次，还仅是副本中几个老资历的经理人知道这个秘密，现在，是监管室内近百人都知道这件事。
　　能上到高级监管室观看SS本的经理人，大部分都是排行榜中前一百的存在。
　　而这些人中又有许多和陶白文是同期。
　　连积分第五的陶白文都曾被桂迟笑称毛头小子，可想而知那个时期的经理人们都生活在一个怎样的统治时期。
　　曾经的经理人第一名盗取怨气力量的后果，这群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对方死了，燕狸只是特殊能回来的幸运儿。
　　但现在这个试睡员坚定地宣战，明显是知道桂迟还没有死，而且还察觉到桂迟在准备什么阴谋。
　　这件事说出来后，大家的思维不禁发散下去，他们光是回忆起那个人的身影都觉得太可怕了。
　　监管室内，几乎大部分人的心神都被攫取走。
　　“桂迟不是驱逐出安程，灵魂流放了吗？”
　　“听这个试睡员这么说，桂迟还没死，天呐……安程要乱了……”
　　“他这么强，会不会报复我，当年那场投决，我交上了同意票，会被他记住吧……”
　　“不可能，桂迟怎么能从流放之地回来，燕狸被带回来时是什么样，我们看得一清二楚，他怎么可能在警戒处无人引领的情况下回来？”
　　有人说到警戒处，方才醒神回来，向来行动迅捷的一群人，发生这么大的事，但直到现在还没有过来。
　　这些人说着说着，目光忍不住望向和警戒处关系不差的民泰身上。
　　民泰挪了挪身体，利用黑色衬衣的衣袖堪堪挡住手上的伤口。
　　他迅速细微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抬首，准备以一幅略微吃惊的表情示人。
　　正当他抬起头，一如既往完美表演时……
　　有人突然握住他受伤的手，举了起来。
　　“民泰，你和警戒处那么熟，怎么不帮忙赶紧去通知？”
　　“哎呀，怎么手里湿哒哒的？”
　　“哇，好多血啊，你怎么会受伤了呢？”
　　民泰不用扮演，现在的表情都真实地惊讶起来。
　　他眼神暗色一闪而过。
　　“施莱……”
　　作者有话说：
　　熊孩子向芽：啊，好烦好烦，不能打人了。
　　张妈妈：孩子，你需要一个拥抱。
　　（大概还有2章，这个副本就结束啦~下个副本又是一种我很喜欢的厉鬼boss，搓手期待）


第91章 第五家酒店
　　施莱“体贴”地笑了笑。
　　“不用感谢我, 这是我应该对你做的。”
　　施莱话中有话，只有赶上来的陆华，和已经被说的对象民泰才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周边的经理人愣了愣, 有些人已经开始将怀疑的视线投向民泰。
　　他们也会在想：‘对啊，好端端的怎么民泰就受伤了呢。’
　　联想到刚才向芽朝屏幕这头，射出的最后一枪, 大家心里咯噔一声。。
　　‘会不会, 她的子弹射向的就是民泰……’
　　监管里的声音陆续掺杂一些小声的讨论。
　　“民泰是屏幕里死掉说的3人的经理人, 我看他怎么还是很淡定的样子……”
　　“说起来也奇怪,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攻击向芽他们, 以往民泰底下的试睡员做事没这么张扬的啊……”
　　“听你这么说，那3人的行动逻辑好像蛮奇怪的，沈之流和莫心心会被攻击我可以理解, 因为他俩道具多, 但向芽和她身旁的男人, 才刚来安程一个半月, 能有多少道具？”
　　“杀了不更得罪燕狸？”
　　……
　　诸如此类的质疑声此起彼落。
　　民泰眼里的暗色愈来愈重。
　　局面从王全那几人任务失败后, 走向了不可控。
　　他没想到向芽这人会这么棘手。
　　‘桂迟，你可真给我安排一件‘好’差事……’民泰在心里咬牙切齿道。
　　民泰想抽出自己的手, 但始终被施莱抓紧。
　　他温和的表情彻底收起, 面无表情地与施莱对视。
　　监管室中, 基本所有经理人都没心思再去观看屏幕里的场景，有些人开始焦灼怎么警戒处的人还没下来。
　　直到一分钟后, 新的领队带人姗姗来迟。
　　施莱乜了眼门口进来的领头人。
　　不是阎括。
　　以往监管室发生较大事件，一般都由高级监察士官阎括过来处理。
　　刚才唐双叶只是扰乱了秩序, 这种不算严重的事, 其实由其他人来处理就行, 但下来接手的竟然是阎括。
　　这是众人比较疑惑的一点，当时大家只能用这事发生在高级监管室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然而，现在发生这么严重的一件事，负责的人却换了另外一个。
　　“阎括呢？”
　　施莱散发曾经作为高层的气势，冷声质问来者。
　　“阎括涉嫌违犯监察官守则，在15分钟前撤销职位，被扣押了起来。”来者对施莱的问题有问有答。
　　他似乎并不畏惧施莱。
　　施莱冷笑一声，“扣押理由呢？据我所知，阎括这人铁面无私，怕是整个警戒处都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公私分明的人……”
　　来者看了眼施莱抓住民泰的手，声音稍稍用力拔高。
　　“因为，和唐双叶有不法勾当的人就是他，”男人淡定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惊讶的目光，“三天前，是他将副本有14个人格这件事告诉唐双叶。”
　　“唐双叶想把这些副本资料告知给试睡员何克，但被拒绝了。”
　　“这些话都是刚才审问时，唐双叶亲口说的。”
　　“还有，审问结束后，阎括偷偷放走了唐双叶。”
　　“双罪并罚，施莱你为什么会认为阎括还能出现在这里？”
　　男人微微一笑，他拿开施莱的手，“民泰受伤了，就交由我们去处理吧。”
　　施莱听到这些话，还有什么不懂。
　　一切都是设好的局。
　　布局者从何克为救妹妹进副本这件事开始，利用唐双叶对手下的关心，甚至打探到阎括和唐双叶的关系……
　　一步步，一环环地设计。
　　这个人，太熟悉人心了。
　　施莱蓦地低头一笑。
　　‘看来安程被渗透得很厉害嘛。’
　　他手指缓慢揉搓指腹间残留的血液，看着血液不知道在想什么。
　　警戒处的人没再管他，他们来这里的任务只有两个：
　　一个是带民泰回去，另一个是控制好监管室混乱的局面。
　　民泰被为首者扶着准备从门口离开。
　　施莱再一次开口：“你们也看到了屏幕里的女孩，在说什么吧？”
　　他侧首望向门口，嘴角勾起。
　　身后10个方格屏幕此刻全是最后一个人格世界，暗淡的弱光从屏幕里流出，令人看不清施莱的表情。
　　“桂迟这两个字，我看你们都不再在意了？”
　　“你们，没听到他回来了吗？”
　　民泰转过身，直直地与昏暗处的施莱对视。
　　“一道流放的灵魂，怎么能在无人引领的情况下回得来？”
　　“还是说，有人在暗中帮忙……”
　　“反正这些天，我看警戒处处理事情也蛮有意思的，总是标榜自己会严格管理、监察安程里的一切违规事情，却连‘死而复生’的罪犯回来这件事都不知情。”
　　施莱从昏暗处走出，一边缓缓鼓掌一边“称赞”。
　　清脆的掌声格外明显。
　　“你们应该现在就去抓桂迟啊，连一个经理人受伤都值得你们劳师动众，啧啧啧，看来理事会提议说将警戒处纳入底下管理这件事，确实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施莱一句接一句地说，每一句语气都看似软绵绵，实则绵里藏针，一下接一下还击过去。
　　自从施莱将问题放在桌面摆明讲出来，后面的经理人们位置不知不觉间有所调整。
　　几乎所有经理人都沉默地站在施莱后方。
　　以他为首，经理人组织和警戒处，再一次，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
　　屏幕的另一头，向芽杀死张芝后，立即将佳佳召唤出来。
　　向芽道：“佳佳，你将何克侵染吧。”
　　这次出来的是厉鬼佳佳，她来回看了眼向芽和何克，眼下情形周围气氛一片凝重。
　　向来品性恶劣的厉鬼佳佳，也没说什么，沉默地朝脸色青白的尸体走去。
　　莫心心被沈之流半拉半扶地来到旁边。
　　向芽没再管何克的事，衣服口袋里的水晶球音乐声接近尾声，她面无表情地“监督”着拇指姑娘吃光王全的灵魂。
　　【暗黑-童话水晶球】道具试用期间，拇指姑娘会无差别攻击附近非人类生命体。
　　等她吃完王全的灵魂，下一个就是另一个非人类生命体。
　　向芽还要借拇指姑娘这个能力确认一件事。
　　样貌精致的女生终于吃完一只大补的食物，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一时看着佳佳，一时看着另一边的猫头人。
　　向芽淡淡地开口：“去攻击那边吧，”
　　她食指毫不犹豫指向高甜甜。
　　“告诉我，她身体里有几道灵魂？”
　　拇指姑娘桀桀怪笑，食指和中指慢慢竖起。
　　“两道，两道美味的灵魂。”
　　“我能全都吃了吗？”
　　黑化版的拇指姑娘只会遵循弱肉强食的规则，要不是向芽杵在这里，可能她都不管佳佳是谁，直接扑上去撕咬。
　　但向芽给她的感觉太危险，她还是会为了保命，做某些事情前看一下向芽的脸色。
　　比如，她能察觉到对方想杀死所有她同类的想法；也能知道刚被叫出来的小女鬼在向芽心里的重要性。
　　唯有眼前一体双魂的猫头人，向芽对它/她的感受是复杂的。
　　这些拇指姑娘都能感知到，所以才会问向芽这个问题。
　　向芽慢吞吞地说：“不用吃，打一顿就好。”
　　拇指姑娘不满地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冲上去，与猫头人厮打在一块。
　　两个实力强劲的鬼怪，在暗夜里速度极快、极猛地交缠着。
　　向芽一边静静地“欣赏”这场战斗，一边回顾进入民宿后的一切疑点。
　　1.从她进入民宿后，店主小姐姐在快走上楼梯时，突然转变成张店长。
　　以往她遇到的酒店经理人都是神出鬼没冒出来，但像张店长直接从一个活人身上冒出来的情况从未遇过。
　　2.从张店长手里拿到住客表的信息时，张店长表现出来对高甜甜的信息很熟悉。
　　这个虽然没有其他例子可以帮忙佐证，但仅从向芽之前经历的几次副本经历来说，酒店经理了解的，以及主动向试睡员告知的，一般都是灵异酒店的事。
　　像酒店经理十分了解人类房客的事，极少听闻。
　　向芽回忆张店长当时聊起高甜甜的神态，更多的是熟稔。
　　这种感觉就像是处理高甜甜住房的一直是——张店长，而不是她妹妹。
　　3.还有张店长想不明白自己死后，为什么会来到自己妹妹开的民宿里当经理人……
　　这3个疑点，现在再配合上拇指姑娘说的“一个身体里存在两道灵魂”这句话，一切都开始有迹可循。
　　向芽朝张繁宇走去，问：“张警官，你见识多广，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一个传说……”
　　“有老人总说，人死后尸体附近不能出现黑猫，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呢？”
　　张繁宇怔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不远处变成猫头人的高甜甜，嘴唇抿了抿。
　　“阿爷曾说过，人死后魂魄还没完全离散，要是这时候有黑猫越过尸体，魂魄会被吸附上猫的身体。”
　　“同时，尸体会弹起来，发生尸变……”
　　向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目光一直盯着猫头人。
　　单眼猩红的状态下，常人难以捕捉的动作，在向芽眼里都是放缓了的。
　　她一直能清楚地看清高甜甜的动作。
　　对方听到张繁宇的解说后，动作明显慌乱起来，拇指姑娘甚至打伤了她几次。
　　这时，童话水晶球的音乐恰如其分地停顿下来。
　　放大了的拇指姑娘身影渐渐虚化，回去水晶球里，变回原来纯真无邪的模样。
　　一切事情发生的顺序都掐在向芽算好的时间内。
　　向芽慢悠悠地来到高甜甜的跟前，垂首冷淡地盯着不停喘气的她。
　　专属于猫科动物的“呼噜”声一下下喷出。
　　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你死的时候，有黑猫跳过你的尸体，你的灵魂附着在铃铛身上。”
　　“自此以后，你是它，它也是你。”
　　“张店长死后，也像你一样，灵魂附着在孪生妹妹身上，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是她妹妹率先发现你，受你力量的影响，也把她姐姐拖了进来啊。”
　　“我说的没错吧，甜甜。”
　　作者有话说：
　　单眼猩红状态的芽芽：冷漠且强大~


第92章 第五家酒店（完）
　　高甜甜的猫头徐缓扬起, 灰色竖瞳里的情绪泄露得一干二净。
　　向芽真像对待猫只一样，抬手覆在高甜甜的头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柔抚摸着。
　　讲出来的真相却是残忍。
　　“灵异酒店的酒店经理人只能接待试睡员和死掉的灵魂, 今晚来这里预订房间的只有一个活人，住客高甜甜事实上是一道迷失的鬼魂。”
　　“每当你进民宿时，接待你的是张店长, 而不是她的妹妹, 所以她才会对你信息这么熟悉。”
　　“当你回去黑猫铃铛的身体时, 收养它的是张店长的妹妹。”
　　“一体双魂……”
　　说到这里, 向芽顿住抚摸的动作, 手维持不动，放在猫头的正上方，吃吃笑了起来。
　　仿佛笑得太开心, 一不注意拍下去, 对方的头颅就被拍碎。
　　“你说你, 怎么会跑到一只猫身上躲避的呢？”
　　说完这句, 向芽霎时停止了笑。
　　她这个喜怒无常的状态, 完全区别开平常冷静理智的向芽。
　　剩余几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灰色竖瞳微微颤抖了一瞬。
　　向芽看到甜甜这个反应，还有什么不知道, 她道：“还真给我诈出来了。”
　　“有人是不是和你说, 能将你的困惑解除, 在这个过程中，他又慢慢设下局来杀你？”
　　“让我想想, 有什么方法可以接近一个精神出了问题的女孩，还能让她不设防备……”
　　“为数不多的好友？男朋友？还是心理医生？”
　　向芽定定地看着她, 看模样像已经确定答案会是她说出来的其中一个。
　　气氛有一瞬间的静默。
　　直到高甜甜轻声回答：“是我生前的心理医生。”
　　‘果然。’向芽松开了放在对方头上的手, ‘桂迟这人, 永远都爱用这种把戏玩弄人心。’
　　稳定了单眼猩红状态，意味着过往的记忆有部分在渐渐复苏。
　　刚才向芽问的问题，都是下意识去问出来，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桂迟就是这样的人。
　　高甜甜没有隐瞒这件事，普通人脑袋大小的猫颅，定定地看着曾在小男孩世界里与她同游的女孩。
　　那时的向芽，还是需要她用吹奏叶子，来安抚深处不安定的心。
　　没想到如今再次见面，对方已经狠辣得像忘却这件事。
　　‘也是，谁会喜欢一个疯子，哪怕是作为主人格的我，好不容易跑了出来，也得不到半分别人的喜欢。’
　　‘副人格们，比我更有人情味，他们比我更像真正的人，也更加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负面情绪再次涌上心头，高甜甜下意识想分裂出新的人格来应付向芽。
　　‘性格纯良的，无害的女生……向芽绝对喜欢这样性格的朋友。’
　　世界之外平静无比的意识海，再一次翻滚，逐渐下陷螺旋，随时准备形成一个新的漩涡。
　　另一边，向芽的目光慢慢移向黑猫脖子上系着的银色铃铛。
　　里面的银色铛簧在渐渐抖动，随时准备撞击薄铛壁。
　　向芽眼神一变，一把扯下准备敲响的铃铛。
　　意识海的翻动停滞，漩涡逐渐消散。
　　她认真打量手中物品，轻声说：“桂迟就是用这东西把你控制住的？”
　　说着这话时，躺在她手心里的铃铛，随着她的手掌倾斜，不停滑落，最终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向芽毫不犹豫一脚踩了上去，“啪”一声踩碎。
　　高甜甜怔怔地回过神，猫头颅转眼变回人形。
　　黑猫乖乖地卧在她的怀里，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向芽。
　　“你的心理医生，怎么在你发病时使用这个道具的？”
　　向芽没心思搭理高甜甜内心里的众多幽微情绪，她选择直截了当地提问。
　　高甜甜呐呐地开口，“医生会在用摇铃铛的方法把我催眠，叮铃、叮铃……铃铛响了，我就会睡着。”
　　“他说会帮我清理这些人格，很快我就能变回一个正常人。”
　　听到这里，向芽还有什么不明白。
　　桂迟不是在清理，而是借着催眠，将那些会吞噬副人格力量的黑影们，通通灌入高甜甜的身体。
　　所有黑影都被封存在意识海里的海墙之中，只要哪一位副人格觉醒独立的意志，意识海就会在该人格世界里形成。
　　海墙的黑影们，会伺机而动，等副人格一个不留神，拖拽进深海里吞食力量。
　　这就是心理医生对高甜甜的说辞——他的确是帮忙清理了副人格。
　　因为，桂迟将高甜甜当作是一个试验品，让她不断生成力量丰沛的人格，供而吸食。
　　但这也是在给她的身体埋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谁也保不准，海墙里的怪物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吞食掉主人格的力量。
　　而这样的时刻，将会是高甜甜用光了记忆里的一切片段创造出来的人格，全被黑影吸食完的那一刻。
　　现在重点是高甜甜在治疗后期，是否知道这个潜在危险？
　　这个危险知情与否，正在影响向芽判断高甜甜的真正死因。
　　两个猜测渐渐在向芽心中升起：杀死高甜甜的凶手是心理医生，亦或是她自己？
　　向芽眼睛微微眯起，她仔细回忆和高甜甜走在森林时，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
　　记忆的线索如同不断延长、攀爬的蛇，不动声息地回到当时的情景：
　　……
　　“甜甜，你是独生女吗？”
　　“不是啊，我还有一个哥哥和姐姐的。”
　　……
　　向芽眼睛重新舒展开，像蛇类终于叼回自己想吃的食物，迅速缩回身体。
　　当时，她因对方的这句回复，稍稍放下怀疑，因为大家进梦境前了解到的信息是——人格数量至少9个。
　　但如果最初分离出来的人格只有2个呢？
　　这两个人格就是高甜甜的哥哥姐姐呢？
　　意识海会不断生成人格漩涡这件事，让向芽现在确定人格数量不是始终不变的，换言之，以最新的人格数目去核对信息准确与否，注定会误判。
　　但如果以甜甜说过的话为依据，这样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在最初的治疗，人格数量其实仅有两个，他们是被高甜甜当作哥哥姐姐，像家人般的存在。
　　向芽终于找到了想要的答案，但她的眼里的冷漠却开始消退。
　　她似乎猜到为什么高甜甜会成为厉鬼……
　　向芽道：“你是因为哥哥姐姐被吸收的事而警醒，主动杀死自己的？”
　　——你的怨气来源不是因为自己是个疯子，而是因为你既憎恨分离出来的家人，也痛恨自责自己亲手害死了他们。
　　高甜甜怔然。
　　她是因为这样死去的吗？
　　对啊，她怎么想不起自己怎么死的，她只记得自己醒来后就变成一只猫了。
　　向芽平静地凝望着高甜甜。
　　高甜甜回看着那双眸色奇异的眼睛，仿佛再次看到向芽的内心。
　　然而这次，从向芽的内心里，她看到的是自己遗忘掉的死亡真相。
　　“甜甜，这周的治疗记得来哦，我已经帮你清洗掉了那两个人格了，再帮你检查一些其他的……”
　　“甜甜，不要相信他，他在利用你，快逃！”
　　当时，有一道虚弱的男声在她脑海里响起。
　　“我们的精神能量太活跃了，黑影会把你的意识咬得千疮百孔，不要再去诊所接受催眠，赶紧扔掉铃铛！”
　　……
　　她又想起那道男声后来怎么呼唤都不见了，直到另一道女声弱弱地说话。
　　“哥哥姐姐曾经说过会一直陪伴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们。”
　　“很开心你现在终于学会放弃我们。”
　　“甜甜，你的灵魂应该是完完整整属于你自己，不要再迷失了。”
　　“扔掉铃铛，逃得远远的，不要让任何人再窥探你的内心！”
　　这个来自人格最后的忠告，让高甜甜当时抛弃了一切，不断逃跑。
　　……
　　后来，她逃离成功了吗？
　　好像没有，要不然自己怎么会成为这个样子。
　　高甜甜现在从向芽的眼里，再一次看到了从前。
　　她当时好不容易杀死那两个人格，但他们却叫她快跑。
　　可她能跑去哪里？
　　她把铃铛扔掉了，然而，到处都是铃铛声。
　　脑海里“叮铃叮铃”的声音响个不停。
　　仿佛在提醒她做错，可她哪里做错了，她只不过想正常活着！
　　对了，那时候她想到的只有死亡才可以解脱这苦难，才能保护住自己的灵魂。
　　高甜甜忘记自己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奔赴死亡，也许是轻松的，也许是痛苦的，也许是怀念的。
　　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医生从黑暗处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她生前最喜欢喂养的黑猫。
　　医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似乎对病人的逃跑很理解。
　　“甜甜，没想到你能下那么大的决心杀死自己，但你以为死亡就能逃离我的治疗么？”
　　相貌平平的医生温和一笑。
　　“错了，好孩子，死亡是下一个阶段的治疗啊。”
　　黑猫从他怀里跳下来，它的脖子上系了一个铃铛。
　　那是她治疗时，一直聆听的铃铛。
　　“叮铃铃”
　　黑猫越过她的尸体，吸走了她的灵魂。
　　从此往后，她的精神世界浑浊不堪，意识海藏在猫儿软软的肚腹之中，随着黑猫跳跃、蹲坐而一晃一晃的。
　　人格在摇荡中分裂，她也渐渐在昏沉的视野中迷失。
　　“是的，哥哥姐姐消失后，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黑暗的世界。”
　　高甜甜怔忡地回答向芽的问题。
　　“是我在自寻灭亡。”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后续
　　“我杀死了自己。”高甜甜呐呐道。
　　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听到高甜甜这个回答, 向芽知道自己的猜想全都有了着处。
　　她眼里的血色慢慢消退。
　　向芽开口替高甜甜回答：“你的怨气来源是你自己。”
　　“你后悔吗？”
　　高甜甜恍惚，她仿佛看见自己成为厉鬼后，迷失的模样。
　　她每时每刻都会回忆起带给她悲苦的根源——从小被家人打、得不到认可、被人欺凌……
　　这些记忆都让她死后下意识分离出新的人格, 就像生前她分离出哥哥姐姐陪伴自己一样。
　　但成为厉鬼后，她意识更加迷乱，她甚至越来越憎恨这些新诞生的人格。
　　高甜甜以为人格诞生是她懦弱的象征, 更意味着她那无法摆脱的过往。
　　然而, 此刻向芽说的那句话, 却让她脑袋痛得喘不过气来。
　　高甜甜一开口, 声音就哽咽：“我后悔啊, 我很后悔，是我杀死了他们……”
　　她疼得浑身发抖，黑猫从她怀里跳下来。
　　高甜甜一下又一下捶打自己的脑袋, 满脸悔色。
　　“他们不是我的耻辱, 他们是保护我的存在啊。”
　　“我怎么能杀死他们？！”
　　向芽抓住甜甜捶打的手, 血眼完全恢复回黑白分明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
　　“甜甜, 你这样还是会永远怨恨自己, 意识海也会一直都在。”
　　“我想让你后悔，不只是后悔自己做了错事……”
　　“我还想让你知道, 你比你想象中更勇敢。你分离出一个个新的自己去适应艰难的环境, 每一个人格都是你, 是你在努力求生。”
　　“你应该后悔没有早点认识自己的强大，没有早点认识到——”
　　向芽说到这里停住, 表情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回忆起刚才张警官给予她清醒和温暖的怀抱。
　　就像小朋友找到了可以模仿的榜样，有点笨拙地用些力气, 将甜甜拉近, 轻轻抱了起来。
　　向芽拍了拍她的后背, 续上之前说的话。
　　“你应该真正后悔，没有早点认识到——你比你本身更爱你自己。”
　　“这是你将死之际，架构出来的梦，梦里有令人恐惧畏怕的东西，也有美丽、值得人迷恋的存在。”
　　向芽将甜甜曾经告知她梦境相关的看法，复述一遍。
　　“只是这个属于你的梦，是噩梦在先，美梦在后。”
　　“现在，是时候开启美梦了。”
　　向芽松开这个短暂的怀抱。
　　暗淡的夜色里，伴随向芽这些话说出，小径两边的昏暗草丛冒出颗颗柔和的荧光。
　　萤火虫从郊野之外升起，为迷茫的灵魂照明。
　　东江市有一条长长的大江，远处的江水浪花拍击声沿着夜风吹来。
　　“呼、啪、呼、啪……”
　　拍打声中缓慢和上了清灵悠长的曲调，由叶子吹奏出来温柔音乐渐渐清晰。
　　梦境里像是有人无声吹奏这首曲子。
　　曾经在小男孩世界治愈过向芽的曲子，在噩梦濒散之际，再次响起。
　　所有人脸色慢慢放松下来，连心脏绞痛的莫心心也怔怔地仰头，失神地听着这段音乐。
　　——你还在彷徨吗？
　　你还在失落吗？
　　你还在害怕吗？
　　不妨看看天空，看看太阳，看看长夜里的月亮。
　　光和音乐在陪着你，你会变得温柔，你会变得可爱，你会变得更有力量。
　　宝贝，这是你的美梦，快睡睡，从此泡在光的世界里，快睡睡……
　　这是高甜甜的奶奶还没过世之前，经常用来哄她入睡的曲子，奶奶的安慰和对甜甜的爱全都融化进这些安睡词里。
　　高甜甜潸然泪下。
　　对啊，这是她的梦境，她是可以做美梦的。
　　“我希望哥哥姐姐回来，我希望大家都在，可怕的怪物和声音通通离开我的梦境。”
　　“这是我的梦境，我的梦境只能是我自己的，谁都不能觊觎！”
　　高甜甜哭着大声喊。
　　意识海在没有铃铛驱动的情况下，再一次翻动。
　　巨浪将海墙击穿，磅礴的精神力量毫不留情地，消融隐藏在海墙深处的一切黑影。
　　惨厉的哀嚎声刚从意识海里出现，下一秒，就被巨大的浪花拍打击碎。
　　主人格的苏醒和刚硬果决的处事做法，让噩梦的末梢彻底消除。
　　桂迟辛苦灌入试验品精神世界里的“蚂蚁们”，全被消灭了。
　　他的计划，再一次被向芽打破。
　　蛰居在影子下的桂迟，在时空的另一端，慢慢从影子中站立起来。
　　开初漆黑一团的身影，逐渐变得有棱有角。
　　很快，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站定，目光幽幽地看着远方，似乎是在透过时空的乱流，寻找多次打乱他计划的向芽。
　　他抬手抚摸脖子上的吊坠，这是一块方形黑玉，上面雕刻着灵异酒店的建筑标志。
　　如果向芽在场的话，会发现这块黑玉就是在《老人棺》，她独自进去李辉奇的房间遇到桂迟化身时，他朝向芽抛来的吊坠。
　　那时，桂迟曾怂恿她拾起吊坠，蛊惑向芽让她苦恼困惑的一切真相都在吊坠里面。
　　但向芽当时拾起来，却毫不犹豫砸回他身上。
　　吊坠虽然在梦境销毁后，自动回到他手里，但向芽这个行为却让身为父亲的他十分生气。
　　这样的怒火，随着现在计划的再一次被打破后，烧得更加旺盛。
　　桂迟这人喜怒无常，越是生气，他嘴角噙着的笑容越大。
　　现在他已经嘴角高高挂起，乍眼一看，像是在欣喜向芽成长得这么快。
　　“芽芽，看来是到了叛逆期了。”
　　“原本还顾忌是个孩子，不忍心教育。如今看来，也是时候该换一种教育方式了。”
　　“对付叛逆期的孩子，得要困住绑好才行。”
　　他停止抚摸吊坠，眼里闪过一瞬寒光。
　　“好孩子，下个副本，父亲会亲自把你带回来的。”
　　……
　　噩梦的消除，美梦的生长，让高甜甜的怨气也随之消失。
　　此时，距离梦境结束还有2个小时。
　　高甜甜认真地朝向芽说了声谢谢。
　　她的身影像之前的许女士一样在缓缓消散。
　　每一道厉鬼的怨气彻底消去了，他们也就没有继续残存在世上的想法。
　　怨气大部分被回收给安程，少部分化为道具赠与副本表现出色的试睡员。
　　高甜甜道谢完之后，微笑看着这些还活着的人。
　　她让萤火虫从草丛里升高，停顿在半空中，如同闪烁的星星。
　　忽然，温暖的光芒从空中坠下，就像流星撒落在幸存者的身上。
　　“这是我给予你们的祝福道具——【美梦星星】。”
　　【美梦星星：辅助型道具。摁亮星星，放置床边，持有者能每夜拥有美梦，据说心愿剧烈者，对着道具虔诚许愿，也会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快睡睡吧，梦里什么都有，不信来试试。道具可自行探索效果。警告，梦里不能做羞羞的事哦！】
　　【这是大型祝福道具，精神力量如此优异的甜甜也消耗不少力量才弄出来的呢，星星电量有限，有空记得放在阳光下给它充充电，虽然充电效能很低就是了keke~】
　　这一刻，系统欢快的声音在仅剩的4名幸存者脑海里响起。
　　一团萤火虫化作的巴掌大的星星，跌落向芽等人手心中。
　　星星表面温温凉凉，柔和的光照耀捧着星星的人。
　　他们四个，也是被星星眷顾的人了。
　　无人可知，这是罕见的大型祝福道具，连带用途都是有待探索触发。
　　高甜甜在用尽一切弥补给他们。
　　道具说明结束时，甜甜好像察觉到远处莫心心心里的悲恸，温和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美梦注定被噩梦包裹着，但这样才显得美梦弥足珍贵。”
　　“据说，对星星许愿千万遍，它会听到你的心愿，让美梦成真。”
　　“不要放弃。”
　　甜甜对莫心心说的话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压抑的气氛好似因此得到了宣泄的缺口。
　　大家，突然就感到一切还有转机。
　　说完这些话，甜甜的身体消散了大半。
　　她目光移回向芽这边。
　　高甜甜把最后的时刻留给眼前这个女孩。
　　“医生的名字叫做方南迟，和你心里出现的男人相貌相似，应该是他的化身。”
　　“那家心理诊所也是在东江市，地址是人民大道54号，迟南诊所，它叫这个名字。”
　　“以前我来这边看病时，方南迟打探到我喜欢猫的事，推荐我来民宿所在的郊外，说这里有许多流浪野猫等着人照顾。”
　　“也许是那时候，他就给我设下了局，利用我做试验品。”
　　“民宿店主的事我很抱歉，若是可以，你帮我说声抱歉吧，我的怨气无意间把她和她姐姐卷入这场漩涡中，我也是预想不到……”
　　甜甜像交代身后事一样，将自己在意的事一件件说出。
　　她盯着旁边乖巧团在她脚踝边的黑猫铃铛，抿了抿唇。
　　“铃铛你帮我收养可以吗？我和它渊源很深，它的体内没有方迟南留下的痕迹，你放心收养吧。”
　　高甜甜定定地看着向芽，甜甜一笑。
　　“我并没有想错，你真的是来到梦里拯救我的人。”
　　“真的很感谢、很感谢你！”
　　她声音里终于有了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向芽跟着笑了起来，很快，视线看到甜甜身影快完全消失时，她收起了笑容。
　　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甜甜，像你们这样的存在，是不是一直能看得清我们的记忆？”
　　向芽说的存在，指的是厉鬼们。
　　甜甜一愣，轻轻地点头。
　　“嗯，这是厉鬼们的能力，我们一直能看见——你们的一切。”
　　“但我们不能利用这个能力，伤害你们。”
　　作者有话说：
　　向芽：桂迟，这是我给你的父亲节礼物，开心吗？
　　桂迟：被养女“关爱”的一天，微笑。


第94章 现实 1
　　说完这句话, 甜甜的身体彻底消散。
　　她带着崭新的美梦，不知去往哪个地方。
　　郊外的田野转换成室内灯光柔和温馨的安全室。
　　向芽等人被甜甜转移到安全室中，死去的何克不能进来, 但他也没有像另外死去的几人，停留在安全室外黑暗的虚无中。
　　四人坐在柔软的床沿上，垂头盯着手中获得的道具。
　　甜甜最后和向芽的那段对话, 大家都听到了。
　　厉鬼能看到试睡员一切记忆这件事,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闻。
　　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沈之流和莫心心一联想回以前在副本逃生的经历, 有时候那些厉鬼的表现, 的确是略微的全能全知……
　　就像能够看穿他们内心的顾虑似的。
　　但厉鬼们却不利用这些来攻击，最多就是口头嘲讽。
　　沈之流思维一下子发散开，他凝重地说：“这是怨气力量的作用吗？你是怎么察觉到这件事的？”
　　他这两句话明显问的是向芽。
　　向芽道：“因为甜甜说出了方南迟的模样和桂迟长得相像, 加上和她独处的过程中, 她很多时候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
　　“不单单是她, 还有我之前遇到的厉鬼, 佳佳知道我父母失踪的事, 许女士能时不时感知到我内心里的想法，当时我就开始怀疑。”
　　“甜甜的表现, 最终让我肯定了这个猜测。”
　　“我甚至怀疑, 厉鬼等级越高, 他们能从我们身上‘看到’的会更多……”
　　向芽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心跳加速。
　　被偷窥的不适感, 和本人发现被注视的惊悚感爬上几人心头。
　　向芽嘴唇有些干裂，她咽了咽口水, 抛下最后一颗炸-弹。
　　“我们现在能知道的一件事实是——怨气力量几乎无所不能, 但我总感觉怨气力量还不是令厉鬼们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根本原因……”
　　“在场的我们, 现在哪个能说得清怨气力量的组成是什么？它因为什么而诞生？真的因死亡后的怨气增长就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我认为不。”
　　向芽斩钉截铁结束自己的一连串质问。
　　“肯定是有什么助长了惨死之魂的力量，只有搞清这个根本，我们才能反过来窥探到灵异世界运行的规则。”
　　众人交流一度静默，向芽情不自禁说完这些话，留了足够的时间让大家去消化这些问题。
　　她现在是越来越明白，当问题出现得更加多时，不是代表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而是——意味着，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
　　……
　　直到向芽将【美梦星星】放回背包里，她率先打破了室内的静寂，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莫心心。
　　“心心，佳佳已经完成对何克的侵染，你放心，他还是在的。”
　　“而且甜甜的道具也能帮助你早日完成心愿，也许我们不需要等很久，就能让他变回人类。”
　　莫心心原本一直小幅度地揣摩着道具，发散的思绪被人叫回来，她仰起头，笑容很淡。
　　回应道：“嗯，心心不会放弃。”
　　沈之流沉默地坐在同父异母的姐姐旁边，将手里的星星道具塞到莫心心怀里。
　　他恢复回文文弱弱的语气。
　　“姐，我不需要美梦，我现在比很多人都幸福多了，听了它的道具说明，可以确定它是现实可用道具，这个道具你给何克的妹妹吧。”
　　莫心心神情复杂地看着沈之流。
　　呐呐道：“为什么，你不需要把美梦送出去的……”
　　沈之流笑起来，干净的脸上多出两颗小酒窝，“小妹妹暂时没有哥哥，但我还有一个脾气奇怪的姐姐。”
　　“我已经拥有很多了，比如智慧美貌……”
　　莫心心听完，一边气得捶了他两拳，眼睛再度酸涩。
　　拳头很快收回，她认真地朝沈之流说了声谢谢。
　　莫心心擦开溢出的眼泪，烟熏妆花了让她看起来很狼狈，但大家都感觉到熟悉的莫心心在渐渐回归。
　　她道：“让大家这么帮我真的很抱歉，很谢谢你们帮我这么多。我现在还不能心情平静地陈述何克的事，等我情绪彻底冷静了，我会和大家详细说这件事的。”
　　“尤其是向芽，我对你是最抱歉的，因为我的乞求，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莫心心对待认真的事时，都不会在句后加语气词，她是真的对向芽很愧疚。
　　此时的向芽也许没从镜子看到自己的模样，不知道自己有可怕。
　　然而，其余人都看见了她血迹斑斑的脸蛋下，已经惨白如白墙的脸色。
　　总感觉下一秒，她就要倒地昏死过去。
　　上一次在《老人棺》副本，向芽强行催动另一个状态后，就已经试过身体彻底晕了过去。
　　张繁宇和莫心心当时留意到，杂鬼朱青身体里的力量是有被吸纳进向芽体内。
　　尽管这样，向芽还是昏迷了3天才醒过来。
　　但如今这次，除了画中人张芝的力量也被向芽吸收，其他多余的根本没有。
　　加上情绪暴走的影响，要不是有张繁宇及时控制，众人难以想象这次副本的另一个结局会是怎样。
　　是向芽杀欲控制不住，杀光了一切，包括莫心心等人？
　　大家不敢再往那个可怕的方向想。
　　向芽闻言，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每一寸肌肉的剧痛，就像有利锯正一点点锯断她的身体。
　　可向芽没有痛哼出声，她好像早已习惯忍耐这样无尽的痛苦。
　　向芽摇头，安慰道：“我没事。”
　　张繁宇眉头微蹙，垂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渐渐握起。
　　“根据高甜甜说的话，她的尸体应该就在民宿附近，我会联系东江市的同行找寻尸体，迟南诊所的事也会进行调查。”
　　他目光移向莫心心，接下来的话是对她说的。
　　“罗朋罗友是潜逃犯，出去之后，他们的信息会公布在民众面前，只是何克的事……”
　　何克的死亡发生在梦境里，他的死注定无法在现实中归咎于两名杀人犯身上。
　　他身为警察，这样的事得要和受害人家属说清。
　　莫心心理解，她默默点头。
　　说完这两件事，张繁宇扭头直视向芽。
　　“向芽，你可以等等我吗？”
　　他的潜台词是等我处理完这些事，等我和你一起面对未知的一切。
　　向芽不是听不出来这个意思，她垂首盯着自己略微颤抖的手。
　　内心的酸麻感和疼痛交织在一起，产生一种令人眩晕的感觉。
　　向芽不知道自己笑了起来，她点了点头。
　　“嗯，正好这段时间我想回家一趟。”
　　*
　　梦境结束后，向芽替甜甜完成了最后交代的所有请求。
　　张店长遇到了终于能清洗厉鬼房客怨气的试睡员，完成了民宿升级，她也有能力给妹妹延长性命。
　　离开民宿的前一刻，张店长傍在门边，回头欣慰地看着和唯一一个非试睡员房客聊得开心的妹妹。
　　张店长笑着回过头，目送向芽离去的身影。
　　向芽怀里的黑猫从她手臂越出一个头，微微扬起，朝张店长长长地叫了一声。
　　“喵呜。”——谢谢你这些年的款待。
　　……
　　向芽回到自家包子铺，屋内东西堆得整齐又满，这是妈妈黎娜这些年不知不觉摆放出来的。
　　但东西摆得再满实，摆放的人不在，屋子长期的冷清，让空气都堆满了陈旧的味道。
　　向芽有些怔愣，她坐在之前张繁宇给她准备包子的桌子边上。
　　她看着前方的旧窗发呆。
　　新手副本结束后，当时除了获得丰厚积分，她还获得招聘传单上许诺的高额薪资，多起来的绩效工资看来是积分获得后的奖励。
　　现在，她将父母欠下的钱全都还清了。
　　但向芽并没有觉得松口气，正式副本走完了四个，她越发感觉到是爸爸向中河是主动设计这一切。
　　先是用欠债和失踪，让向芽处于困境，这时一份高薪工作的出现，让走投无路的向芽正式踏入灵异酒店的世界。
　　另外，能想到传单吸引她注意的做法，向芽除了燕狸，再无法想出是第二个人做的。
　　吸引她进来安程的计划，十有八-九是燕狸和她父母一起布下。
　　向芽不相信爸爸是那种任由女儿去送死的家长，他们还在时没说出真相，估计是想到日子太平，危险已经远离了他们一家人，所以不说。
　　但没留下什么话就失去踪迹，看来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父母才会连做好准备的时刻都没有。
　　想到这里，向芽长长叹了口气。
　　她把心神转移到安程的事上。
　　向芽后来从沈之流那里知道，原来经理人招纳试睡员的手法其实多种多样。
　　传单是普遍宣传方式，但最近两年由于国人诈骗防范意识提高不少，传单这种利用高薪字眼吸引人才的方式已经落后了。
　　像沈之流本人，他是买到一本资料书，里面贴覆上灵异酒店的相关纸张，才完成合同绑定的。
　　但和沈之流的交谈中，向芽也知道了安程很多事情，譬如经理人们物色到有潜力的新人，往往是通过交付传单等纸张完成合同绑定。
　　又譬如是这种看起来有种强买强卖的交易，其实在安程是很人性化的，基本全部经理人都会尊重“面试者”，他们要是真不愿意，经理人也不会强迫。
　　而且，心智不佳的人在面试副本表现往往也不会太好，经理人是能识别出来，然后进行二次筛选。
　　……
　　了解到安程的信息越多，向芽越发好奇当初创立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谁。
　　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才能让灵魂世界、梦境世界、现实世界，甚至是星球以外的空间神奇地联系起来？
　　可惜据沈之流说，创始人早就死了，现在管理安程的是7位原始股东。
　　还没思考完，店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叫喊声。
　　“芽芽，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向芽：被传单骗来挣大钱的我，感觉自己被内涵到。
　　张繁宇：人性化的交易好像也并没有在我身上体现出来，话说，陆华，我的一千块工资呢？
　　陆·创始人·华咬手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钱，没积分，别找我呜呜！
　　（噢耶，刚才跑去弄妖怪爸爸的封面，我觉得好可爱嘻嘻~）


第95章 现实 2
　　向芽听到这道许久没听到的声音, 惊讶了一瞬，她连忙从屋内走出来。
　　改名为小糕的铃铛从向芽的膝上跳下来，跟着新主人往外边走。
　　店铺外站了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 女生长相很是端庄温柔，和向芽不是同一个类型。
　　来者正是隔壁杂货铺老板的女儿程丽。
　　当时张繁宇怀疑向芽来她家调查，遇到了杂货铺老板说他女儿认识向芽, 才引发后面一系列张繁宇和向芽的相遇冒险的事。
　　程丽就是和向芽关系比较好的学姐。
　　向芽一走出门外, 就看见程丽穿着鹅黄色的长裙, 气质端方。
　　向芽惊喜道：“程丽学姐, 你什么时候从国外回来的？不是说公司要派你出去学习一年吗？”
　　程丽微笑不语, 先是静静地打量一直看着长大的小学妹，她眼里划过心疼，上前抱了抱向芽。
　　“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 让向芽愣神外, 眼睛迅速酸胀。
　　她极轻地摇头, “不辛苦。”
　　程丽松开怀抱, 抬手拍了拍向芽的头顶。
　　“这些日子我不在国内, 不知道你发生这么多事，要不是我爸告诉我, 我都不知道你家出了这么大一件事。”
　　“债务的事情,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怎样，现在还差多少？学姐帮你想想办法。”
　　向芽拒绝, 笑道：“学姐你不用担心，钱都还清了。”
　　“你还没和我说为什么突然回国？”
　　程丽看到向芽的神情, 确定钱是还清了, 但看起来对方想避开怎么还这笔钱这个话题, 程丽不是一个情商低的人，而且她也相信向芽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
　　她没再纠结债务的问题。
　　被对方问到回国的事，程丽略微羞赧，有些不自在地勾起耳边的头发。
　　她道：“我回来是订婚的，三个月前，我在国外遇到了我的未婚夫，他是个华侨，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国外，他也好奇国内现在的发展，所以我俩约好了这阵子回国见一下我爸。”
　　向芽有些意外，下一秒为学姐即将开启新阶段而感到开心。
　　她笑着祝福，又道：“什么时候带出来和我见一面啊？”
　　程丽大大方方地回答：“就这两天吧，前些天一直留意你回来没，联系你又联系不上，其实我早就想约你出来吃饭了。”
　　“不过，”她停顿了一下，“我找你这么急，也不单是因为这件事，我有件事觉得很奇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
　　听到“看”这个字，向芽心里划过一丝不安，她的笑容慢慢僵住。
　　只听她问：“学姐，你看见什么了？”
　　“向芽，听我爸说向叔叔、黎阿姨2月初失踪，但我在1月底时，在芬兰好像看见到他们……”
　　“你那天碰到他们是几月几号？”向芽的声音有些着急。
　　“1月20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公司刚完成一个大项目，我和同事们去庆祝，从酒吧里出来时远远看到的，我还疑惑地叫了声他们，他们也看了过来。”
　　“正脸我都看清了，原本我想告诉你这件事，但第二天酒醒后立刻忙工作，就忘记了。”
　　“我爸也真的是，向叔叔和黎阿姨失踪的事也瞒住我，要不是大半个月前，他问我拿你的照片，被我追问才说起这些事，我都不知道你遇上这么大的麻烦。”
　　向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1月20号，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身体不舒服，请假待在家，爸妈一直在照顾她。
　　芬兰和国内的时差也就5小时，时间跨度没有超一天，她爸妈根本不可能在20号那天，出现在芬兰。
　　学姐看到的无非就是2种可能：一.她喝酒喝多了，她认错了向芽父母的身影，但刚才才说自己看到了正脸……
　　二.她的确没看错，但那两个人也许是另一对“向中河和黎娜”。
　　毛孔收缩耸立的颤栗感，一寸寸从向芽后背低处爬满全身。
　　因为两种可能性说出来的那一刻，向芽几乎完全倾向第二种猜测。
　　灵异酒店的出现让向芽明白越不可能发生的东西，越可能是真实。
　　“所以，向芽，那天向叔叔他们真的出国了吗？”程丽疑惑地看着她。
　　向芽喉咙发干，她感觉自己灵魂被抽离，在一旁盯着自己嘴巴在干巴巴地回答。
　　“时间太远了，我也记不清了，可能你看错人了吧。”
　　程丽闻言，看了几眼向芽，没再纠结这件事下去。
　　她再次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嗯，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向芽突然又问：“学姐，你看见我爸妈这件事，有告诉其他人吗？”
　　程丽一愣，很快温温柔柔地笑着回应：“没有，这事都没个确定，你知道我对未确定的事都不会告诉其他人的，我连我爸都没说。”
　　说完她又笑了笑，“好了，看来是一场误会，看你也是刚回家不久，你先去整理休息吧，晚些再联系你吃饭。”
　　向芽目送程丽往街上的方向走，他们家在附近一个楼盘，平时除了程叔过来开店，学姐很少过来。
　　今天程叔没开门，应该是在家招待未来女婿。
　　街道冷冷清清，向芽立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转身凝望着墙体破旧的包子铺。
　　它就像老者一般，沧桑又残旧地落在城市之中。
　　无人知道这间寻常的包子铺里藏了多少秘密。
　　向芽结合程丽姐说的信息，猜测异变大概是从爸妈失踪的日子再往前推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爸妈也许是在后期察觉出些什么，甚至留下了线索给她，只是还没来得及将一切真相告知出来。
　　“慌乱时藏起来的线索会在哪呢？”向芽重新迈步，朝店里走去时低语。
　　在副本安全室里待着时，向芽其实隐隐约约觉得自家包子铺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没找到的，所以她才对张繁宇说回家一趟。
　　这一刻，她重回店里，尝试从爸爸向中河的角度去推理：
　　向中河知道欠钱这件事一发生，女儿向芽会毫不犹豫将房子拿去抵押，无瓦遮头，女儿不可能会特意花钱在外面居住，也不会过多地麻烦朋友们借住。
　　唯有身处老区，交租了整年的包子铺是最合适向芽落脚的地方。
　　也是最适合摆放秘密，等着他的乖女儿去探寻宝藏的最佳地点。
　　……
　　向中河了解女儿，向芽同样也了解她爸。
　　向芽踏步走进店里，锐利的目光开始逡巡屋内。
　　最后，她的目光停顿在妈妈黎娜放置杂物的区域。
　　那里前方有2个叠放好的小木箱，木箱背后堆高了一大叠比箱子还高的长塑料袋。
　　妈妈习惯叠起用完的面粉袋，将它们整整齐齐地码高，多样的字眼印刷在这些袋子上面，从十多年前最初的某一家牌子，跨越到今年才换上的新牌子。
　　神奇的是放置在最下面，也是最久远时期买的面粉，包装面粉的袋子除了字体褪了大半色，并没有什么腐化的迹象。
　　以前小向芽不懂妈妈为什么会有这种收集破袋子的习惯，偶尔爸爸卖完包子后，还会逗她说屋里藏了零花钱，找到了就让向芽随意买零嘴吃。
　　小时候向芽身体不好，吃的东西很清淡，所以每次听到爸爸允许她寻宝买吃的，她都很开心，乐颠颠地满屋子找。
　　但爸爸总是鸡贼地将钱卡在袋子之间，需要她一个个袋子都挪出来找。
　　每次向芽都猜到藏在袋子堆里，但她还没翻完，妈妈黎娜就冷脸出现。
　　她就站在向芽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擀面杖。
　　阴着声音道：“向芽，你又把我袋子弄乱了！”
　　……
　　向芽从令人怀念的回忆里走出来。
　　心道：‘也许小时候的游戏，爸爸一直都记得。’
　　她朝杂物堆走去，搬开木箱后，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大叠面粉袋子。
　　这一次，向芽耐心地翻找，她甚至把袋子里面也往旁边倒空……
　　就这样，她独自一人慢慢找寻这一次爸爸留给她的“宝藏”，只是这次翻得再乱，妈妈也没有脸色不好地出现在向芽身后。
　　从下午翻找到傍晚，日光倾斜，虚虚地射入昏暗安静的屋内。
　　向芽彻底翻完，她盘坐在地上，垂首一动不动地盯着翻出来的唯一一封黄色信封。
　　信封很大、很厚。
　　向芽心中有了猜测。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拿起旁边的电话，拨通给某人。
　　电话很快接通。
　　张繁宇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喂。”
　　“张警官，我找到我爸妈留给我的一封信，你要过来吗？”
　　在安全室时，张繁宇说过要向芽等等他，向芽答应了。
　　“好，我已经到了。”
　　话筒里的男声和现实里出现的声音一并重合，光线被门口高大的身影遮挡住。
　　屋内一下子变得明灭分明，仿佛与暖黄的室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让人蓦地有种脱离现实的失重感。
　　逆光中，向芽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刚好半小时前办完事，赶过来见你。”
　　他笑容很淡地解释，大步朝她走来，光影得以再次在他身后流淌。
　　就像他带了柔和的光而来。
　　向芽心脏处久违地剧烈跳动。
　　“咚咚、咚咚”
　　张繁宇来到她身边，学她一样盘坐在地，他的右肩，快要贴近她的肩膀。
　　鼻尖涌动的是风尘仆仆的味道，令人感到踏实，但又带上些张繁宇专有的清和。
　　向芽将手中信封往他那边推了推一些。
　　正当张繁宇准备接过来时，向芽忽然开口。
　　“张警官，我好像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我现在就要土拨鼠尖叫了！


第96章 现实 3
　　张繁宇一下接不牢刚到指尖的信封。
　　厚厚的信封砸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褐色的眼珠微微颤动，眼神有些慌乱，但又仿佛不舍得错过向芽的表情, 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擦过她的脸。
　　最终，张繁宇沉住气，定定与她对视。
　　向芽说的话里虽然用了“好像”两个字, 但他从她的眼里看出了认真。
　　眼前离他仅有一个半手掌远的女孩, 拥有一双他短暂人生中从未见过的, 清澈见底的眼睛。
　　而向芽正耐心又暗含期待地, 等待他本人的亲口答复。
　　“嗯, 我知道了。”他回答。
　　向芽眼睛微微瞪大，似乎难以想象自己得到是这样稀松平常的回答。
　　但下一秒，张繁宇将落地的信封拾起, 垂首认真地拍开上面沾上的零落灰尘, 珍重地放回向芽的手中。
　　信封沉沉地压在向芽手里, 张繁宇冷清的声音, 好似带了些暖意。
　　“我和你蛮有缘分的, 恰好，我也好像很喜欢你。”
　　他的眼皮从向芽的角度看是微微阖下的, 让人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
　　但向芽看到了张繁宇嘴角勾起的幅度, 她也下意识跟着笑了起来。
　　张繁宇适时抬起了头, 举起了另一只没有拍过灰尘的手，轻轻揉动了向芽的头顶发丝。
　　他眼里跃动碎光, 神情柔和欣喜。
　　“我的向芽，真让我喜爱。”
　　向芽嘴角无法抑制地高高扬起, 困了她一整个下午的孤独感, 现在远她而去。
　　向芽最后笑眯了眼, 脑袋主动往头上的大手蹭了蹭。
　　“我也是！”
　　……
　　确定了关系的二人，并没有小情侣们刚开始那样有些害羞得不知如何相处。
　　相反，向芽已经很自在地挪动身体，肩膀贴肩膀，和张繁宇亲密地靠在一起。
　　她和张繁宇对视了一眼，鼓足勇气，打开了信封。
　　如她所料，被藏在信封里的东西是一本陈旧的木黄色记录本。
　　这是一本报告记录本。
　　本子封面上的名字写了“向芽”两个字。
　　向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红色耳坠，她的记录本还在里边。
　　眼下这本，大抵是她年幼时第一次进入安程，留下的试睡报告记录本。
　　这是向中河在最有限的时间里，留给女儿最多信息的资料。
　　向芽慢慢掀开第一页。
　　虽然这些内容都是向芽8岁时记录下来的，但纸上的字迹已经清晰分明。
　　那时年小的她，记录下来的东西很简洁，纸上那么多的空白，她只直接写出厉鬼死因，其余多一句也没有。
　　“厉鬼王福利，死因：老婆赵珍乱刀刺死。评级：S级。”
　　第一个副本，小向芽就踏入S本的世界。
　　向芽神情越发认真，她掀开第二页。
　　“厉鬼陈戈迩，死因：被同学王祝投毒致死。评级：SS级。”
　　第二个副本，她已经跳级到更难一关的SS级了。
　　向芽的手顿在那里，她和张繁宇都明白SS级别的梦境副本有多难通过，即使这是她小时候写下来的，但向芽还是难以置信。
　　她甚至有些害怕看接下来的内容。
　　张繁宇接过本子，道：“我来吧。”
　　他翻开到第三页，副本难度换成了S级，连翻数页，里面的评级结果时有S级，时有SS级，副本难度往往是交叉进行，不像向芽现在这样逐步递升。
　　前十页，暂时看不见有特别的线索出现，直到张繁宇翻到第十一页。
　　向芽简洁的死亡真相报告里面，头一次出现其他内容。
　　张繁宇凝神看着多出来的一行字，轻轻读出：“王福利，死于2007年4月30日。”
　　他立即和向芽说：“如果我们刚才没看错的话，第一个副本的厉鬼王福利，他是向芽在3月5号通关时破解出死因的……”
　　他边翻回前面的第一页，边快速说。
　　话音刚落，本子已经翻回第一页，页张的底部正是写着2007年3月5号。
　　无声的诡寂再次出现，直到向芽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继续道：“第二页厉鬼陈戈迩所在的SS本，是我在3月12号通过的。”
　　“我们看看11页往后的内容，看还有没有这样的字眼出现？”
　　张繁宇手快速地翻到11页往后的内容，最终在第15页内，也发现类似的话。
　　“陈戈迩，死于2007年5月8号。”
　　张繁宇眉头锁得越来越紧，他不停往后翻，像这样突兀多出来的话不是少数，甚至在后期，同一页的报告中，出现好几个前面就出现过的厉鬼的名字。
　　这些人，死亡时间通通晚于向芽通关的时间。
　　一句句简洁的话，像揭示，又像惊醒正在翻阅这本记录本的看客们一般。
　　向芽声音变得沉重：“这些信息大概就是我爸想告知我的事。”
　　“张繁宇，相信你也看出问题了，”她指着腿上摊放着的记录本，“以前我进入过许多副本，遇到些厉鬼，但我渐渐发现他们不是死在过去，而是死于未来。”
　　“你说，这可能吗？”
　　“可能。”张繁宇合上本子，侧首与她对视，“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因为你和希尔旺命案扯上关系，所以才会调查你。”
　　“那次凶杀案，死者是燕狸的妹妹，这个我没和你提过……”
　　向芽呼吸一滞，燕狸这个名字太罕见，不怎么可能存在死者姐姐是另一个人的巧合。
　　“而且……”
　　“而且……”
　　二人异口同声，张繁宇没说下去，他知道向芽发现异样了。
　　“而且，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是在我进入面试副本后的第三天，也是发生在未来。”
　　“但后续副本，我遇到的厉鬼却全是发生在以前案子中的死者。”
　　向芽冷静地分析。
　　“燕狸知道我爸妈的存在，甚至我爸妈失踪前就和燕狸见过面，他们共同设置这一切。”
　　“燕狸妹妹死亡在梦境副本里，却在三天后预示般地发生，这件事看似是我进入安程的起因。”
　　“但事实上，早在15年前，我就遇见过类似的事情。”
　　“已有之事将来必有，易行之事将来必行，太阳底下并无新事……”（注1）
　　向芽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发轻，直到某个时刻蓦地反应过来。
　　“是燕狸和我爸妈想通过这两件事，让我知道出现在副本里的厉鬼，事实上还没死，他们会死于未来的某个时间。”
　　张繁宇认真留意向芽分析的每一句，想了一下，突然开口问。
　　“向芽，如果真的有厉鬼确定死于未来，你觉得安程的能力真有那么大，能够知道还未发生的事情？”
　　“它难道能看得清每个人的命运？”
　　向芽下意识摇头，否定道：“不可能。我不否认说安程能耐大，但夸张到能看到厉鬼的命运，换言之，它不应该还能看到全人类的命运？”
　　“可这实际吗？”
　　“明显是不能的。”
　　张繁宇点头，“所以看到未来命运的不是安程。”
　　“你还记得以前施莱提到过的平行宇宙吗？还有我的经理人陆华曾提到过新规定颁布的原因——”
　　“是因为以前有经理人直接拿房客资料去兑换线索，给试睡员们通关，但那些人一到S级以上的高难度副本，他们必定会死亡。”
　　“当时我怎么也想不通原因，也不懂试睡员们是触犯哪道禁制力量才会引起这样的悲剧。”
　　张繁宇身为刑警，往往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出异常。
　　“但，经过刚才的发现，我内心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将这两件毫不相关的事联系起来，就像……”
　　他抬起双手作平行状，突然，左手朝前冲，越过右手一半位置。
　　向芽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他的双手。
　　“就像这样，两个平行宇宙，不，应该是平行时空，有一个速度加快了……”
　　向芽懂他的意思，回应道：“你的意思是，原本同速的两个时空，有一个超了，慢的时空事情还没发生，但快的时空早已发生了。”
　　“梦境副本里的厉鬼来自快的时空，当时试睡员取得的资料也是来自快的时空，这样厉鬼才能我们这个较慢的时空里死在‘未来’。”
　　这句话一说出来，二人不约而同呼吸乱掉。
　　向芽沿着这个思路继续追问下去：“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获得厉鬼未来的死亡信息，会让试睡员们像被‘诅咒’一样死去？”
　　“因为，并行的时空在脱轨。”一道男声从门外响起。
　　施莱带着陆华来到向芽的家。
　　施莱抱臂看着陆华像应激反应般，脱口回答事情原因。
　　陆华可能尚未察觉，他自己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
　　他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并行的时空，原本就像是由细线粘连起来的存在，其中有一个要是失控加速，连接他们的细线就会被拉长，直至断裂。”
　　“安程会吸纳不同时空的梦境碎片线索，来自未来的也会。”
　　所以不是安程“看见”未来的命运，而是吸纳了来自未来的碎片。
　　“那时候试睡员们取得的线索，皆是来自未来。”
　　他原本怕生地不敢看人的脸，布满痛苦和恍惚。
　　“所以我们就应该不要回应的！”他突然痛恨般低吼一句。
　　“加速的时空就应该让它离去，连接的细线自然会断掉，但要是使用了碎片线索——”
　　“那个时空相当听到了回应，宇宙的力量会让它努力回归并行状态。”
　　“怎样才能重新并行啊？”陆华呐呐自语。
　　施莱听到这句反问。
　　他默默回答：“当然是加固连接的线，把它们扯回来。”
　　陆华视线看着向芽，又似看向遥远的过去。
　　他接着问：“那怎样才能加固啊……”
　　施莱没说话，他也看着向芽。
　　向芽不远不近地与门口的两位高位者对视，听到这些话，心口凉血猛地倒灌全身。
　　如果将一切都联系起来……
　　使用了未来的梦境线索碎片的试睡员们，为什么必死？
　　因为他们回应了。
　　回应了就要献祭灵魂，让灵魂一个攀着一个，交叠加固在细线之上，将远去的时空拉回来。
　　向芽彻底震惊，她没想到当年那场事故的原因是这样。
　　如果由这个原因思维发散下去，会发现真相越来越可怕，安程在当中矗立的位置也越来越不明。
　　她回忆起和燕狸交谈的第二次对话，那时燕狸说过梦境是由安程构建的。
　　但向芽结合接触过的人和事，确定梦境不应该是由安程构建，更应该说是来自厉鬼的生成，被安程处理分离出来才对。
　　而且将这些事一件件铺下来，会发现安程接收了厉鬼委托，它却是无法甄别对方是来自哪个时空。
　　安程甚至是下意识接收这些各色各异的委托，这样被动地接收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这个问题暂时想不通，向芽在心底放了放。
　　她的思路重新回归到分析梦境线索的来源。
　　这样一来，分离出来的梦境来自于未来也是有可能的，它们被安程接受到了，再分派给试睡员们解决。
　　进入未来时空提供的梦境，试睡员们兴奋地在进梦境前，获得了相关梦境的线索，他们几乎都满命通关。
　　只是这些前辈们不知道，通关背后意味着什么。
　　此刻，向芽叹息，心道：‘通关了，意味着你们的灵魂已经被调整好最适配的程度，可以成为固定两个错位时空的线了。’
　　——等进入高难度副本，这场无声的献祭登场，因来自宇宙力量的强迫，让你们死于非命。
　　小时候的向芽发现梦境有些是来自未来的，她把这些奇怪的点写下来，爸爸向中河通过记录本，知道了这件事。
　　加上程丽学姐说在芬兰遇到和她父母长得一模一样的夫妻。
　　种种事情联系起来，向芽忽然明白，记录本和燕狸妹妹的事除了揭露出超位时空的事，背后还有更大的谜团没揭开。
　　父母的失踪也许是和超位时空有关，超位时空为什么会存在呢？
　　而且，燕狸不可能不知道未来她妹妹惨死的事，她为什么制止不了？为什么她要对真相半遮半掩，背后的危机究竟有多大？
　　还有从根本上看，安程为什么能吸收来自未来的厉鬼委托？最初怂恿用起梦境线索的人是谁？
　　一直想方设法吸收怨气力量的桂迟知道这些事吗？可当年那场事故，只有他一人活着在高难度副本里称王……
　　假若他知道，他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问题越来越多，就像搅乱成球的丝线，让人无从解起。
　　但向芽知道，她现在的能力还不够，曾经的自己能在SS本中游刃有余，现在却十分吃力。
　　她的眼神渐渐坚定。
　　‘不够，一切仍不够。’
　　向芽定定地看着施莱，“你们来这里除了说出当年真相，还带了下个副本的信息过来吧？”
　　施莱点点头，“没错，理事会和警戒处现在彻底撕破脸，我好不容易打探到可能含有桂迟气息的副本。”
　　“下一个副本，还是SS本，多人副本《血雾小镇》。”
　　“你们准备好去应对接下来的一切困难吗？”
　　向芽和张繁宇毫不犹豫点头。
　　作者有话说：
　　注1：“已有之事将来必有，易行之事将来必行，太阳底下并无新事。”这句话来自《圣经》。
　　这章含金量十足，大家慢慢看哈~
　　主要是解决了第二个副本结束后，现实章留下的坑，试睡员以前进入高难度副本会死，是因为要将灵魂献-祭成细线的加固物；其他抛出来的问题都留着接下来解决，大家看着多和乱，因为主角团也处于这样的阶段，放心，会一件件填回来的哈~


第97章 第六家酒店
　　向芽双手顶在头上, 遮挡头上渐渐开始毒辣的阳光。
　　往远处望，大路的对面是绵绵无尽的绿野森林，莽莽榛榛, 一眼看不见尽头。
　　她立身在路边眺望的样子，吸引了好几拨从旁驶过的车辆里乘客的目光。
　　向芽皮肤白，在紫外线强烈的西南端, 这样的肤色较少见, 加上她本人是那种斯斯文文的好看, 站在路边很吸引人眼球。
　　有人小心思动了动, 从车窗探头, 喊道：“美女，去哪儿啊，需要载你一程吗？”
　　向芽收回眺望的目光, 目光移向说话那人, 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给人的感觉像没有呼吸一样。
　　男人没来由觉得瘆得慌, 也不再出言调戏, 急忙忙缩头回去, 开车远离。
　　张繁宇买好水，从后边小卖部走来, 他看着远去车辆的车牌, 目光沉了下来。
　　很快他调整好表情, 拿冰水冰了冰向芽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瓶身冻了向芽一个激灵，也驱走身上的一些热意。
　　她抬手接过冰水, 顺便用脑袋轻撞张繁宇一下。
　　“这是回报。”
　　张繁宇失声轻笑，“真记仇。”
　　他继续道：“永平镇离这儿还有一段路, 洛焰平说认识当地的朋友, 让他载我们一程。”
　　“可约好了这个时间, 也没见她和她朋友出现……”
　　向芽闻言，眉毛轻轻一皱，“洛姐的电话我也打不通，我担心她中途遇上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洛焰平爽朗的声音从马路后边响起，她坐在副驾驶位，叼着根野草，探头伸手朝路边站的两人大声喊。
　　“没出事，好着呢！”她继续朗笑，“你们看，我来的路上遇到谁了？”
　　越野车眨眼来到跟前，后车门和前车门同时打开。
　　除了洛焰平，还有两个熟悉的人走下来。
　　意外出现的两人，正是在《画梦诡间》一起合作的李飞驰和秦三七。
　　李飞驰从车上小跳下来，笑出两排大白牙，脸比之前遇上时黑了起码两个度，惹得向芽连看了他好几眼。
　　他兴奋地打招呼：“向芽，好久不见！”
　　向芽忍不住笑了，心想的确和他们很久没见面了。
　　第二个副本大家在酒店长廊处分别，李飞驰和秦三七二人决定去调查画中人的事，洛焰平也回去自家拳馆加强体能训练，为最后一个新手副本做准备。
　　后来，她和洛姐还有联系，在进第四个副本前还去找她，知道她在最后一个新手副本被罗朋、罗友两兄弟伤了脸。
　　但李飞驰和秦三七这段期间过得怎样，她和洛焰平都不知道。
　　在《猫儿肚》副本，向芽和张繁宇解决了逃出的3个画中人，也从施莱口中得知那些画中人受经理人民泰所控制。
　　高级监管室发生的事，施莱来到向芽家时，也一并全部告诉了他们。
　　当时民泰被警戒处的人带走治疗，经理人组织重新以施莱为首，强烈反对警戒处对桂迟回来之事的不作为。
　　资历较老的经理人们都担心桂迟回来会报复他们。
　　因为当年桂迟盗取怨气力量这件事被发现后，安程曾组织所有经理人进行过投票。
　　投票结果只有两种：一种是让他关在清理空间20年，所有他从副本里获得的、包括他带的试睡员们获得积分都要全部没收，另外，桂迟管理的试睡员要清洗记忆，并开除出安程。
　　另一种是他手下的试睡员积分不没收，需要清洗记忆，另外会安排重新分配给其他经理人，但桂迟要承受清理空间最重的惩罚——灵魂流放清洗。
　　当时的经理人们看着手中的投决票，大半部分人都投给了第二种。
　　他们选择让桂迟死。
　　可能是认为桂迟太过危险，可能是觊觎那身携大量积分，重新分配的试睡员们，可能是单纯想挤掉他，改变经理人积分榜排位……
　　各种原因叠加起来，大家把桂迟推向最重的惩罚。
　　然而，事隔经年，桂迟没死，反而密谋回来，这件事让当年那些投票的人都心慌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站在施莱身后。
　　双方在高级监管室对峙的事对安程产生很大的影响。
　　它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掷落水面，引起层层水纹，其他经理人也陆陆续续知晓这件大事。
　　事后，施莱摘掉录下民泰操控画中人全过程的隐形眼镜道具，将它上交给了理事会。
　　理事会开了很久的会议，但并没有像从前那样雷厉风行地拿这件可以扳倒警戒处的证据，和他们对峙。
　　相反，会议结束后，陶白文从会议室走出来，朝在外面等待的施莱摇头。
　　施莱那时候就明白，哪怕是证据俱在，理事会还是没能站在占理的制高点。
　　……
　　而另一方面，警戒处并不承认以前的工作过失，桂迟回来这件事就这样在安程成为了掩耳盗铃般的存在。
　　那些人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警戒处和经理人组织对立得越发厉害，警戒处照样发布出梦境副本，大有一种“你们这群经理人爱让试睡员进就进，不让进我们也没亏”的姿态。
　　陶白文那些天一直开会，开到最后只能给施莱透露部分原因——理事会暂时处理不了桂迟的事，是因为他的事涉及到安程更久远的事情。
　　施莱当时没说什么，后面带着陆华直接去找向芽。
　　他想到更久远的事，无非就是发生在安程创始时期的事情，可对外说是死了、只有少数人知道其实是失踪的创始人陆华都已经站在他身边。
　　施莱还真不信自己找不到真相。
　　施莱将一切都告诉给向芽和张繁宇，连说完超位时空秘密后，就昏迷了过去的陆华的真正身份也告知二人。
　　现在他们一伙人彻底在一条船上，线索资源也是毫无保留分享出来。
　　但当时逃出来的19名画中人，向芽他们只杀死了3个，其余16个的踪迹施莱还没找到。
　　而且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当时调查出画中人重新应聘试睡员的唐忠，这段日子也失踪了。
　　所以，向芽现在看到转去唐忠手里管理的秦三七出现在面前，有点惊讶，也有些不安。
　　秦三七将向芽的表情看在眼里，他温和地笑了笑。
　　“我和飞驰的事，等去到目的地再告诉你们。”
　　越野车的主人拍了拍车门，朝洛焰平道：“师姐，出发没？”
　　“出发出发，我们到地儿再详聊！”洛焰平爽朗回应。
　　向芽和张繁宇坐在最后一排，听着洛焰平介绍她的好友。
　　“江飞，我师弟，我们要去的永平镇就在他的隔壁镇，不懂的一些事情可以问他。”
　　张繁宇职业气势比较足，江飞在洛焰平说着话时，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望向他。
　　张繁宇抬眼和他在对视，问：“江飞，你听过永平镇发生过什么特殊的命案吗？”
　　他说的是特殊，而不是普通命案，意思就是默认这里发生过多起案子。
　　江飞一听，腰板不自觉地挺直。
　　永平镇是个小镇，不为人所知，但他听出对方知道这里是命案多发地。
　　‘是警方的人。’江飞心里立即反应道。
　　只有警方才熟知这里是个怎样的地方。
　　因为永平镇，是毒-贩经常交易的地方，每年都有毒-贩被拘捕或暴毙在这儿，同样，也有不知数目的无名缉毒警在这里死去。
　　永平镇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永远太平，相反，在早些年，这里十分混乱。
　　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经常有不同势力的贩-毒团伙出现，很多当地人除了吸-毒，还以贩-养吸。
　　这里曾经是犯罪分子的活动天堂，后来，国内加大力度管控这一带，拘捕了许多毒-贩，永平镇的生活才恢复稳定。
　　但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并不是说永远就能清理干净，始终有隐藏在暗处的毒-贩在悄悄诱惑无知的人。
　　每年都有缉毒警守护这里，他们放弃在阳光下行走的机会，在暗处踽踽独行，有些甚至将命也永远搭在了永平镇。
　　江飞仔细回忆，很快回答：“特殊的命案，近三年内在永平镇一共有4起，一个是章家灭门惨案，一个是大利仓库碎尸案，一个是碧萝江浮尸案，还有一个宾馆故意纵火案。”
　　“前两个都是三年前发生的，第二个是去年发生，最后一个是半年前才发生的事。”
　　大家听到“宾馆”一词，呼吸纷纷一滞。
　　张繁宇反问：“四个案子都破了没？”
　　江飞摇头，他出神盯着前方空荡的长路，两边都是山林，连房屋也少了许多。
　　“大利碎尸案和纵火案没找到凶手，其他两个都破了。”
　　“那家宾馆叫什么名字？”张繁宇继续问。
　　“白乐宾馆。”
　　张繁宇下意识和向芽对视——他们这次入住的正是白乐宾馆。
　　看来这个梦境副本的厉鬼和白乐宾馆纵火案的事脱不了干系。
　　“纵火案有人死亡吗？”
　　听到这里，江飞皱眉，否定道：“没有，当时房客全部撤离，工作人员也逃了出来。”
　　“听说店里也没烧毁多少东西，老板花钱重新装修，在一个月前重开业了。”
　　他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大家的表情有点奇怪，江飞身体挪了挪，疑惑问：“怎么了吗？你们这次要入住的是白乐啊？”
　　洛焰平苦笑，“真给你小子猜对了，我们5个住的都是那里。”
　　江飞眉头锁得越发紧了，他犹豫了很久，但又怕说出来吓到师姐和她朋友们。
　　他遥望远方渐渐出现在视野里的楼栋，支支吾吾地说：“如果你们入住那里，记得先去超市买把剪刀，晚上睡觉前压在枕头下。”
　　洛焰平挑眉，问：“为什么？那里有东西很凶猛？”
　　“就……我听说重新营业后，住过白乐宾馆的人都说，晚上会听到断断续续的嘶吼声，但大家一打开房门，那声音又消失了……”
　　“一个月内，整个小镇都传遍了闹鬼的传闻，听闻老板找了大师来也找不出问题。”
　　“这很奇怪啊，纵火案那里也没死过人，哪里来的鬼魂？”
　　说到最后一句，江飞嘟嘟囔囔的，但话的内容还是清晰地被向芽捕捉到。
　　她平静地回答江飞的疑问：“纵火案没死，不代表建立宾馆前这个地方没死过人。”
　　江飞一愣，挠挠头，“对哦，也有道理。”
　　“反正我看你们5人估计是宾馆这两天唯一的客源了，师姐，要不听我一句劝，咱们今晚换个地方住，住那里怪恐怖的。”
　　洛焰平嚼了嚼草根，最后吐出一小根根尖，眯眼盯着楼房出现得越来越多的永平镇。
　　她道：“师弟啊，你怕是不知道，我们这几个啊，恨不得住的酒店越恐怖越好。”
　　洛焰平呲起笑容，与后方的伙伴们对视。
　　江飞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行吧，看来我师姐是武术馆开不成，要当那种什么凶宅试睡员是吧？”
　　洛焰平没回应，心想：‘还真给你这小子猜对了大半。’
　　张繁宇一直没参与后面的讨论，从江飞口中了解到案子后，他默默地将信息编辑好，发送给他师傅，让他帮忙在系统里查一下这些案子。
　　40分钟车程眨眼结束，江飞载着几人停在白乐宾馆的前方。
　　向芽下了车，认真地环顾四周。
　　宾馆所处的位置在一个十字路口的边上，来往车流较多，比较突兀的是，在宾馆的左前方立了一根硕大的华表，华表上的腾云纹密集，杵在路边十分显眼。
　　向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当她收回目光，看向高有10层的白乐宾馆时，宾馆门口处突然走出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
　　向芽一愣，说道：“陆先生？”
　　出来的正是前不久和她一起吃过饭的人——陆志峰。
　　也是向芽的学姐，程丽的未婚夫。
　　可是一个归国华侨，怎么突然从东边城市大老远地飞来西南边陲？还在试睡员们今晚要入住的地方出现……
　　向芽的眼神渐渐幽深，她冷静反问：“陆先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江飞：师姐，你要当凶宅试睡员啊？
　　洛姐：哦豁，还真给你猜对。
　　嘿嘿，第五个副本开启了，搓手手~


第98章 第六家酒店
　　陆志峰一愣, 嘴角微勾，他解释道：“我妈妈老家在这边，但我昨天一到镇上, 发现屋子太破旧住不了人，所以才过来这家宾馆住了。”
　　“程丽也和我一起来了，你需要找她吗？”
　　向芽眉毛轻皱, 心想：‘学姐怎么也在永平镇, 所以他们两个都在白乐宾馆住？”
　　这般想着, 陆志峰又道：“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熟人, 向小姐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吗？”
　　向芽突然被反问, 她眼神沉了沉，余光瞥见张繁宇心事重重地从车上走下。
　　她道：“没什么，和男朋友出来旅游, 学姐我晚些再找她。”
　　陆志峰平静地看着张繁宇走近向芽, 点头应了声好, 没再说什么, 继续往小镇主街的方向走。
　　向芽遥望陆志峰的身影渐渐变小, 拿出手机准备给学姐程丽打个电话。
　　她边和张繁宇说：“还记得我和你说我一个学姐在国外看到我爸妈的事吗？”
　　张繁宇：“记得，你还因此怀疑你爸妈的失踪和超位时空有关。”
　　“刚才那个男人是我学姐的未婚夫, 他说回来这里探亲, ”向芽将手机放在耳边, 边听着嘟嘟提示音，边继续说, “还带上了我学姐。”
　　电话还在拨通，向芽拇指无意识扣动食指的侧边, 张繁宇瞥见, 伸手牵住那只不安的手。
　　他在默默安慰向芽。
　　向芽愣了一下, 又道：“昨晚他们应该就住在宾馆里了，听了江飞的话，我担心学姐遇上灵异事件。”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被人接通了，熟悉的女声听起来有些疲惫。
　　“喂，芽芽，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听到这样的声音，向芽心里划过不安。
　　“学姐，你现在在白乐宾馆？”
　　“你怎么知道的？”程丽被这句追问刺激得醒神了一些。
　　“因为我也来到永平镇，还在宾馆前看见你未婚夫。听你声音好像很不舒服，你还在屋里吗？”
　　“嗯，可能大老远来这里，有些水土不服，今早发低烧了，志峰出门帮我买些药。”
　　向芽初听这些话没什么问题，但她还是宁愿自己想多，也不要学姐出事。
　　“学姐你在哪间房？我上去找你。”她开始往宾馆走去。
　　“403。”说完房号，程丽止不住地咳嗽。
　　向芽心思越来越重，快声说道：“你等我。”
　　说完就挂掉电话，着急跑进宾馆里。
　　洛焰平等人刚从车上拿下背包，准备过来时看见向芽急切的神情，皆是不解。
　　张繁宇跟上向芽的脚步，朝旁边几人道：“你们先去办理入住手续，向芽有朋友也在这座宾馆里，可能出事了。”
　　江飞在一边听见，脸色微变。
　　向芽走进宾馆后，快速寻觅电梯的位置，看到在哪儿后，飞快跑过去摁下电梯上楼键。
　　前台看到有人冲了进来，忙站起来正想想喝住向芽。
　　这时，张繁宇来到前台，拿出警官证，对服务员说：“403的客人是我女朋友的朋友，她的身体不舒服，你能帮我们开门吗？”
　　前台愣愣地答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有事，是指自家宾馆发生事情了，分分钟还涉及人命那种。
　　前台小姑娘急急忙忙从抽屉里拿出备用门卡，带人上楼。
　　另一头，电梯已经抵达四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向芽冲了出去，眨眼来到403的门前。
　　向芽拍了拍门，稍稍加大声音道：“学姐，我到了，可以出来开开门吗？”
　　里面没有声音，向芽又连拍了几次。
　　见没人回应，向芽打算要撞门时，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向芽立即屏住呼吸，耳朵趴在门上仔细倾听。
　　窸窣的声音之中好像又有些拖行的的摩擦声。
　　向芽脸色大变，做好动作随时破门而入……
　　然而，下一秒，门打开了。
　　程丽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向芽面前，与她仅有一拳之远。
　　向芽担心急乱，没发现离她这么近的程丽，呼吸都没多少喷到她脸上。
　　她着急道：“学姐，你的脸色好差，不行，你现在跟我离开这里，去医院看看。”
　　向芽头一次强硬地对待好友，她半扶半拽地搂住程丽出去。
　　削瘦的身体竟能拽着比她高了半个头的人，快速走动。
　　被人拖着离开403的瞬间，程丽的身体瑟缩了一下，她脱口出声，语气给人一种求饶害怕的感觉。
　　“向芽，你带我去哪儿呀？我不能离开403的。”
　　向芽疾走，脚步丝毫不停顿，厉声反问：“为什么？”
　　程丽怔愣，小声道：“我和志峰的东西还在屋内，不能让他们留在那儿。”
　　“没事，我回头给你拿过去，”向芽声音软了一些，“我就带你先去医院看病，很快就好。”
　　“你的脸色实在太差了，我很担心。”
　　程丽没再吭声，时不时回头看着声控灯熄灭了的走廊。
　　向芽二话不说地强硬半搂住她，但越带程丽离开，她越感受到有一股蛮力想正挣开她。
　　向芽也许因为程丽这样的状态，心里憋着一股气，钳住她的力气越发重，直至带着她来到电梯门前。
　　电梯显示上升中，向芽分神在想也许是张繁宇带人上来。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张繁宇正好带着前台上来，他看到向芽找到人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前台卡看见客人病成这个鬼样子，吓得嘴巴微张，连忙让开半个身位，让向芽带人进来。
　　“哎呀，来来来，得赶紧送去医院才行。”
　　“怎么回事，昨晚来这儿时还好好的……啊！该不会是……”
　　前台说着这话时，似乎宾馆真的有灵，电梯头上的灯霎时闪烁了好几下。
　　吓得前台身体抖了一下，没敢再说下去。
　　张繁宇抬头看着闪烁的白灯，目光凌厉，沉声对前台说：“这个宾棺过去的一个月内，有发生像今天这种情况吗？”
　　下一秒，他目光看向从进电梯后，状态已经变得昏昏沉沉的程丽。
　　“没有，最多就是有客人反应在晚上睡觉时，会时不时听到莫名的嘶吼声。”前台有问有答。
　　第一次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前台显然害怕极了。
　　她像忽然想起什么，犹犹豫豫开口：“警官，宾馆现在没车，我看你们好像是有车过来的，镇上的医院离我们宾馆又蛮远的……”
　　前台的意思是与其等救护车过来，不如让向芽他们自己先送人去医院。
　　张繁宇没说话，向芽心情沉重地看着半昏迷倒在她身上的学姐。
　　她感觉到学姐的身体越来越冰凉。
　　电梯门再次打开。
　　打开的瞬间，向芽头也不回地回答：“那我们自己送过去。”
　　洛焰平和秦三七他们已经待在大堂里，三人的前方站了一个身穿白背心，西装裤的男人。
　　男人梳着以前流行的大背头，脸色是典型的青灰色。
　　男人听到电梯开门声，望了过来。
　　跟在向芽后面的前台不能看见男人，但向芽和张繁宇都看见了。
　　他俩神情一变，没想到这次的酒店经理出现得这么快。
　　但向芽没空和对方说话，大步越过他走了出去。
　　那男鬼看见被向芽搂住的程丽，呐呐道：“奇怪……”
　　洛焰平和李飞驰遇见突发情况，急忙忙上前，没留意到这两个字。
　　只有落在后方的秦三七顿住了脚，反问酒店经理：“为什么说奇怪？”
　　姓林的经理被试睡员问到，回答：“那个昏迷的女生刚才好像睁开了眼缝，看向我这个方向。”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秦三七心里一紧，他忙朝门外看，向芽已经喊住正好准备启动车辆离开的江飞，江飞和她说了几句，立即帮忙扶程丽上车，载着他们离开。
　　现在酒店里头只剩下他一个试睡员。
　　另一头，江飞熟悉永平镇，他刚才毫不犹豫载着向芽和她朋友去医院。
　　车开得飞快，江飞抽空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
　　向芽的朋友正昏倒在她怀中，脸白得像纸张一样。
　　他心想：‘白乐宾馆可真他娘的邪门，回头还是跟师姐他们说不要住这儿了。’
　　后座坐了跟上来的前台，她正焦急地打电话给老板和另一位同事。
　　张繁宇和向芽也在小声地交流着。
　　一时间，车内回荡的都是前台语速飞快的永平话。
　　伴着乱糟糟的背景音，江飞东想西想，终于把车开到了医院。
　　急诊医生跑出来接住程丽，其他紧张她安危的人都跟了上去。
　　反而是落在最后的江飞，可能情绪受一路的杂乱想法影响，现在还没有彻底的真实感。
　　他发散的心神尚没完全收回，但下一秒，就像有只大手猛地拉扯回他的所有注意力。
　　前方的一群人这时还站在室外，大家头上都顶着来自祖国西南方的毒辣阳光，地面已然投下了道道动作不一的影子。
　　这时，程丽正准备被护士们抬往到移动病床上。
　　地面上的人在涌动，地上的影子也在纷乱交错或重叠。
　　在某一个瞬间，围住程丽的人动作巧合地同时远离了她一些，地面空了，理应出现程丽的影子。
　　但江飞没看到。
　　他的脚步钉在原地，不敢上前。
　　烈日当空，热得人出了一身热汗，浑浊的热汗伴着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在江飞的额角渗渗滴出。
　　“靠，太特么邪门了！”
　　……
　　走在主街陆志峰终于找到了一家药店，进去店里，只见一个大爷正戴着老花眼镜在挑拣中药。
　　听到来客人了，老大爷抬起头，悠悠开口：“客人，需要买些什么吗？”
　　陆志峰瞟了几眼旁边透明药柜台底下的药盒，随口说：“我未婚妻发低烧了，想给她买些药。”
　　说完，他自顾自地哼哼小曲儿，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老大爷拍开手上的中药渣，多看了陆志峰一眼。
　　他从中药区走向西药区，途中听到陆志峰哼歌的声音越发响亮，又连看了他几眼，准备抬手拿药下来时，老大爷终究忍不住说话。
　　“我说小伙子啊，你未婚妻生病了，为什么你看起来会这么开心？”
　　陆志峰闻言一愣，他反问：“没啊，我很担心她。我连忙从住的宾馆里出来买药。”
　　老大爷拿药的手一顿，他还是拿下几盒药，慢慢转身把药放在药柜上面，推了过去。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小伙子，“小伙子，我是老了，但不代表眼花。”
　　“哼，你现在你嘴角都咧到颧骨那里去了！”
　　陆志峰双目震惊，他连忙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两块颧骨的确如老大爷说的那样鼓起来大块。
　　他把手缓缓向下挪了一点——这次，他摸到了自己高高咧起的嘴角。
　　陆志峰身体僵住，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回正常的表情。
　　他眼神难以置信，直愣愣地看着老大爷，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老大爷瞧着对方眼里的震惊也像是真实的，他亲眼目睹这个又笑又惧的诡异状态，大热天的，竟觉得自己后背都在蹭蹭蹭地冒凉气。
　　“26块。”大爷赶快说。
　　他可不想再和这人唠嗑了。
　　陆志峰丢了半个魂儿似的扫码给了钱，他拿着药离开了药店。
　　刚快越过药店，他忽然停下，侧首望向药店的玻璃门，透过玻璃，他模糊地看见此时自己的模样。
　　里面那个‘他’正朝他恶劣地笑。
　　脑海里有道声音蓦地响起：“很高兴借了你的身体用。”
　　“你是谁？！”陆志峰指着镜子中“他”发了疯大喊，惹得周围路人纷纷停下望着他。
　　“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你身体的借用人——桂迟。”
　　神秘男人的嗓音听起来很是阴阴寒寒。
　　这句话一响起，陆志峰没来得及继续追问下去，就彻底离了神，他眼神呆滞，身体还保持着手指玻璃门的动作。
　　老大爷听到店外的大吼声，急忙忙从屋内走出来看。
　　只见刚才来买药的诡异男人刚好转过身，手还指着前方，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路边的人对表现奇怪的陆志峰指指点点。
　　但刚转过去时，身体还保持僵直的人，下一秒，举起的手直不楞登地摆竖下来。
　　这种感觉给人很怪，就像是一条直线硬生生折出一个弯。
　　而且，老大爷瞥见陆志峰在转身时，对方的嘴角依旧在高高勾起。
　　老大爷吓得心脏猛抽，“突突突”地抽着绞痛。
　　他连忙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拼命捶击越发发闷的胸口，可没捶打几下，他的身体猛地一抻，尔后慢慢软了。
　　“咚”一声闷响。
　　周围传来尖叫声，有人立即喊救命，有人冲上去急救，有人拨打救护车电话……
　　原本对陆志峰指指点点的人，转眼全被新的事情吸引走注意。
　　“陆志峰”慢慢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笑，他哼着曲儿，将刚才买下的药随手扔到地上。
　　“多管闲事。”他道。
　　作者有话说：
　　张sir：随手扔垃圾，罚款200！
　　（略显恐怖的一章，献给我可爱的读者们~）
　　养父桂迟，真来找芽芽了，呜呜


第99章 第六家酒店
　　林经理似乎不觉得单独和一个试睡员相处有什么尴尬, 之前的前台叫同事回来顶班，现在宾馆还没有人回来，一时之间, 大堂只有他们两个存在。
　　秦三七站在原地，也没有另外打车去医院。
　　他反问林经理：“林经理，这次副本有多少个试睡员过来了？”
　　林经理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把梳子和大红色手持镜, 一边拿梳子梳理头发, 一边欣赏自己的时髦打扮。
　　他道：“很多个啊, 这次宾馆基本上都被你们这群试睡员们住满了, 你们几个是最早来的, 其他预订好房间的试睡员，也在陆陆续续来的过程中。”
　　秦三七听完，忍不住抬头打量宾馆的内部空间, 他记得之前在外面看到宾馆高有10层, 如果都住满了, 得有多少人……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进入副本人数这么多的情况, 心不禁微微坠下。
　　林经理收起镜子和梳子, 食指敲敲自己的下巴，望向秦三七。
　　他道：“让我想想怎么给你说这件不好的消息呢？”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到时候再转告给我的朋友们。”秦三七眉头蹙起。
　　“行吧, 那我就明讲了。”
　　“你所站着的这家白乐宾馆, 存在两个厉鬼，而且这次难得同时承受了两个梦境的运行。”
　　“换一句话说, 就是你和你的朋友们，不一定都能在同一个梦境副本里待着。”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会有那么多的试睡员们入住宾馆的原因。”
　　林经理指了指头顶, 暗示上面的楼层, “两个梦境副本, 都是多人副本，合起来……嗯，一共是127人。”
　　他尾指微微翘起，其余手指来回捻了几把进行计算。
　　“S本82个，SS本45个，唔，试睡员分布的数目就是这样。”
　　“来，让我先把你的信息登记一下，”林经理凭空变出一本住房信息登记表，“告诉我你的名字。”
　　“秦三七。”
　　林经理唰唰掀了4页，飞快地找到秦三七的名字，给他那一栏打了个勾。
　　他瞟了一眼后面的备注，道：“SS本，次数1。”
　　“原来你是第一次参加SS本，小伙子到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呀，SS本可不像S本那样好过的了。”
　　林经理顺口安慰，听语气，就像是早已习惯了SS本会死掉很多人的事实。
　　但也许是因为林经理他负责2个不同难度的副本，能比较2个副本的死亡率情况，下意识就安慰第一次参加SS本秦三七。
　　“我见你其他朋友有事，要不要我先帮你们先登记了，你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我怕之后来的试睡员多，登记来不及。”
　　秦三七将他们一行人的名字全告知给林经理，让他完成入住手续。
　　林经理垂头盯着最后一页，那一页出现的全是参加SS本至少2次的人。
　　“向芽，SS本，2次。”他声音顿了顿，视线挪到最后一行的特殊标注，“张繁宇，血雾小镇送奶员，SS本同样是2次。”
　　“你这两个朋友有点子东西在嘛，你的另外两名朋友，洛焰平和李飞驰，他俩都是S本，看来你们要被打乱分散了。”
　　秦三七闻言抿了抿嘴巴。
　　他突然问道：“林经理，这间宾馆据闻重新开业之后，每晚都有嘶吼声出现，这件事是人为的，还是鬼怪所为？”
　　林经理正要收起本子的手缓缓放下，他道：“哟，没想到你嗅觉挺灵敏的，这个倒不涉及厉鬼们的资料，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告知给你，整件事的确不是鬼怪所为。”
　　“没其他事了吧？我把你们几人的钥匙先给你，这次S本和SS本的住房都是打乱安排的，你们5人的房间也是打乱了的。”
　　他拿出5张房卡，塞到秦三七怀里。
　　“好了，我去忙别的了，祝你们副本逃生成功。”
　　林经理咧嘴笑道。
　　秦三七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跟前，心中感叹这次遇上的酒店经理，意外给人很和善的感觉。
　　他捏紧手中的房卡，将它们放到背包里，准备出门调查小镇的情况。
　　“从林经理那里可以确定，宾馆会有嘶吼声这件事是人为的，”他一边小声重复自己的分析思路，“因为江飞没提过纵火案发生前，宾馆有过异样，嘶吼声反而是在重建后出现。”
　　“纵火案没有死者出现，不可能是新死的冤魂搞鬼。”
　　秦三七边往外面走，边低低说道，目光像找不到重点，粗略划过宾馆之外的街景。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嘶吼声完全是活人放出来的，目的是吓走前来订房的客人，或是让大家都惧怕白乐宾馆。”
　　“这样做目的是什么呢？”
　　他停下脚步思考。
　　现在秦三七站在华表旁边，他突然昂起头仰望身旁的柱体。
　　“不，与其说是让大家都怕，倒不如说是在提醒镇民们，不要忘记白乐宾馆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说到这里，秦三七不确定地给这个猜测加个疑问语气。
　　他心思细腻，和他粗犷的外表完全相反，思考分析的方式和向芽很相似。
　　但他这个人分析问题时有个最不好的习惯——就是他很多时候都过于谨慎，反倒不像向芽那样会在关键时刻，胆大得会倾注一切去赌可能性成不成立。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但他也相信这个“缺点”反而能令自己比别人活得更加安全。
　　永远不当出头鸟，永远把事情做到一半，剩下一些留给别人去完成。
　　秦三七从来都是个惜命的人，他要留着一条命完成很多很多事。
　　他说完第一种可能，又低回了头，“而第二种可能，也许得要倒推时间去理解‘人为’这件事。”
　　“以前的白乐宾馆在人前很正常，人来人往，什么事也没发生，但能形成同名灵异酒店，意味着宾馆内肯定发生过凶杀案。”
　　“但这件事被隐藏起来，甚至连厉鬼怨气对现实世界的影响也彻底压制住，直到……”
　　“纵火案发生，宾馆需要重建。”
　　秦三七咂摸下嘴巴，“这个可能性貌似更加大些。”
　　“因为重建，相当于解开某种封印，把厉鬼也给放出来了，嘶吼声的确是怨气所发，但导致一切发生的也的确是由最初纵火那个人引起的。”
　　“所以，我得在大家都没空的时候，要赶紧找镇民们了解一下以前的事。”
　　通过言语梳理分析完情况后，秦三七准备越过马路去建筑楼密集的地带问问。
　　这时，马路车流突然多起来，很多都是从当时向芽他们进入小镇的方向处开来。
　　看样子，大概是林经理刚才提到的要大批来入住的试睡员们。
　　秦三七这下没有急着行动。
　　等好几辆车停在宾馆门口，他立在华表边上，好整以暇地盯着从车辆下来的人们。
　　他得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熟人来了。
　　这一蹲守，还真让他蹲到下车的人中，有几个是他认识的。
　　他们都是积分总榜排列前50的人。
　　从低到高依次是：排名47的唐圆，隶属于经理人阿酸；排名35的陈之灵，隶属于经理人民泰；排名18的方翼，隶属于经理人陶白文；排名第10的朱珈，隶属施莱；还有最少碰面的，排名第3的徐墨阳，同样归民泰管。
　　而他本人，在所有试睡员中排名第7，意味着这次梦境副本，前十名试睡员加上他，已经来了3个。
　　秦三七眯起了眼，看着小朱珈淡定地独自一人从一辆红色摩托车下来，忍不住勾起唇。
　　他举手挥了挥，道：“朱珈小朋友，看过来。”
　　朱珈拍了拍吹乱的刘海，当看见秦三七那一刻起就抿紧了嘴巴，不发一言地朝他走过去。
　　表情隐隐约约还有些畏惧。
　　按理说，秦三七之前从未参加过SS本，而朱珈除了和莫心心那次应施莱要求一个S本保护向芽，其他一直待在SS本，两人应该是互不相识的情况。
　　但秦三七却对小朱珈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
　　“秦老师。”朱珈走近小声道。
　　秦三七笑眯眯地拍了拍朱珈的脑袋，打量他的小身板，“不是吩咐你加强训练体能嘛？感觉你偷懒了。”
　　朱珈小声反抗：“我有抽空练，但最近进副本多了，练的频率才低了。”
　　秦三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大手一挥，“行吧，先别进宾馆这么快，跟老师去镇上逛逛，有些事和你聊聊。”
　　朱珈没有拒绝，跟着他准备越过车流变少的马路。
　　过马路时，他偷偷觑了眼秦三七。
　　在现实生活中，朱珈反而蛮害怕曾经是他体育老师的秦三七。
　　以前朱珈在小村子里生活，村里小学只有一个体育和数学老师，那个老师就是秦三七，后来朱珈给家人接去大城市读书，也很少和过往生活里的人联系。
　　直到他意外进入安程，发现曾经的体育老师竟然也是试睡员，这才开始重新和对方联系起来。
　　……
　　朱珈沉默地跟着秦老师走在斑马线上，他在思考时没察觉到对面有人走来，而那人正准备和他们两个擦肩而过。
　　但秦三七留意到了，他眼睛斜斜地留意左上方。
　　那是刚才和向芽在宾馆外聊天的男人，根据向芽和张繁宇的只言片语，貌似男人和出事女生是认识的。
　　但女生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男人的状态就像置身事外，秦三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三人即将擦身而过，那气质儒雅的男人突然停下来，站在路中间，侧首望向秦三七和朱珈二人。
　　“告诉向芽，不要随意动别人放好的珍藏品……”
　　秦三七皱眉回首与男人对视。
　　桂迟微微一笑，笑容姿态看起来十分得体。
　　“要不然，珍藏品会很容易破碎的。”
　　话音刚落，另一头已经被抬上移动病床上，准备急救的程丽，猛地吐出大口血，全身突然浮现裂缝般的黑色瘢痕。
　　救治医生看见病人的脸忽然变成像碎片缝接的恐怖模样，吓得脸色煞白。
　　医生的职业生涯第一次遇到这种奇怪事情。
　　他立即手按向对方的颈动脉，发现动脉跳动得极其微弱，医生厉声道：“快，准备血浆和仪器！”
　　但裂痕越来越深，医生仅仅准备抬起自己的手，指腹竟然蹭下了程丽脖子上一块厚厚的皮-肉。
　　程丽的身体现在真的像易碎的珍藏品，正在逐渐支离破碎。
　　拿着仪器的护士失声尖叫，响声甚至惊动整个楼层。
　　急救室内传来的大叫声让向芽十分不安，她立即拔腿跑过去。
　　刚到急救室，尖叫的胆小护士猛地打开门冲出，向芽和张繁宇面面相觑，二人跑进去。
　　只见医生想方设法努力救助病危情况诡异的程丽，但手只要碰上去，皮-肉就会被蹭下大块，加上程丽血吐了满身都是，有些甚至渗进病床，沿着床柱慢慢流下。
　　这一幕，明明是救人的画面，却更像血腥无比的凶案现场。
　　医生身体在抖，他的双手顿在半空，无从下手。
　　向芽大脑一片空白，急忙冲上前，这时，张繁宇冷静的声音唤回向芽的心神。
　　“不是寻常病症，试试用我这个……”他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血玉坠，塞到向芽的手中。
　　这块玉坠曾经在《老人棺》副本里，让向芽保持清醒。
　　紧急关头，直觉告诉他这块玉坠有用。
　　向芽一手接过来，把玉坠放在了程丽的胸前。
　　奇异的现象发生了，原本如同被割碎的身躯上，伤口停止加深，只剩下瘢痕留在程丽的躯体。
　　原本没有起伏的胸口，徐徐上下起动了。
　　医生吓懵，感觉这一切荒唐至极，一度颠覆他坚信科学的观念。
　　张繁宇转身对他说：“不要动这个女孩，她的呼吸正在慢慢回来，就让玉坠一直放在她身上。”
　　医生愣愣地点头。
　　向芽喘过气来，身体几近软倒在地，张繁宇及时扶住了她。
　　“幸好来得及，差一点……”她声线微微颤动。
　　张繁宇轻声安慰：“不怕，不怕……”
　　而病房里浓郁的血腥味似乎沿着空气，一路飘散到相隔几公里外的马路上。
　　桂迟刚说完没多久，表情罕见地一愣，自言自语一句。
　　“珍藏品竟然保住了，呵，事情变得越发有趣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本就是熟人局哈哈哈哈
　　下一章正式进本，椰丝！
　　（p.s第69章 作话提到的经理人和试睡员组成写错了一些，朱珈是第10名才对，罗朋罗友是新人榜的2、3名）


第100章 第六家酒店
　　秦三七听完皱紧眉头, 下意识把只到他腰高的朱珈推到身后，他冷冷看着桂迟。
　　“抱歉，我和你不熟, 不方便带话。”
　　桂迟眯起眼，蓦地一笑，看似十分好商量。
　　“行吧。”
　　他微微颔首, 像是不计较秦三七的冷漠。
　　秦三七站在原地目送对方快走到马路对面, 这时, 不远处要开来的车辆在摁动喇叭, 提醒他和朱珈让开。
　　秦三七这才拉着朱珈往另一边走去。
　　再次回首, 桂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试睡员渐多的宾馆门前。
　　秦三七毫不犹豫地拨通很久之前留下的电话，向芽的声音响起，细听还有些疲倦。
　　朱珈扬起头看着他, 秦三七低头和朱珈对视。
　　“喂, 向芽, 我是秦三七, 你朋友在医院怎样？”
　　“不太好, 出了些事……”
　　听到这里，秦三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竟然在腰部位置摸到一根游离的丝状物, 不是检查得凑巧, 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他盯着这根抽出来的黑丝。
　　眼前的黑丝比头发还细，无人发现时, 黑丝能不知不觉间沿着毛孔钻入他的体内。
　　这时，被拈起的黑丝安静地躺在他的指腹上, 突然微抽, 竟开始逐渐消散。
　　向芽的声音还在话筒里响着：“幸好张繁宇的玉坠帮忙, 我朋友性命现在保住了，我让洛姐的朋友江飞今晚帮我看守，宾馆那边有其他事吗？”
　　秦三七和朱珈安静地对视，下一秒，秦三七捻住最后那抹快散去的黑丝。
　　朱珈及时从吊坠里拿出一个试管状的道具，管内的液体透明洁净，微微晃动。
　　秦三七把指腹摁在试管口，摁紧狠狠一抖，指腹上的断丝掉进试管里的溶液之中。
　　朱珈飞快盖上盖子，用力震荡管子，原本透明的液体像结冻一般，冰冻住当中的黑丝。
　　做完一切，两人再次对视。
　　二人像打配合似的流畅操作。
　　秦三七默默朝朱珈竖起拇指，边对向芽说：“林经理说了，明晚要开的本子承担了两个梦境，洛焰平和李飞驰都在S本，我、你，还有张警官，3人在SS本。”
　　“朱珈也在，应该也是和我们一个本。”
　　秦三七说着这话时，视线看向朱珈，见他点头承认，不由一笑，拍拍他的头。
　　“我和朱珈准备去多人的地方问问白乐宾馆的事，到时候我们找好地点再联系。”
　　向芽在另一边听到这些信息，她声音多了一丝凝重：“嗯好，我尽快处理这边的事情，过去和你们汇合。”
　　她准备挂掉电话时，秦三七又道：“向芽，之前和你在聊天的男人是你朋友的什么人？”
　　向芽皱眉，“我朋友的未婚夫。”
　　“怎么？你们遇到他了？”
　　秦三七没有否认，他道：“刚才是碰到面了，他还说你偷走了他的珍藏品……另外，他离开之后，我身上多了些东西，有点像你遇见杂鬼朱青时碰到的游丝。”
　　向芽听到这句话时，心头一怔，她回复：“我知道了，你们也不要试着去找那人，等我们碰面再说。”
　　“那人太危险了。”她最后道。
　　电话挂掉后，向芽盯着身体状况稳定下来的程丽，对身旁的张繁宇说：“之前，我不是在《老人棺》副本差点失控，听施莱说，那个副本当时就禁止流播出去，让其他人学习。”
　　她侧首看着已经看过来的张繁宇，“但秦三七清楚了解我在副本的表现，还有很久之前，他在《画梦诡间》的副本曾经背刺过燕狸，说核心场景资料是她提供的……”
　　张繁宇精准地抓住她想表达出来的意思，反问道：“你怀疑他的立场有问题？”
　　向芽抿紧嘴巴，半晌，说：“他能违背安程规定，和唐忠私下交流，他有问题。”
　　她不是没发现秦三七总是能提前知道一些副本的事，从以前和燕狸的交谈中，向芽察觉到唐忠和秦三七不像上司和属下的关系。
　　他们二人更像是合作关系。
　　可向芽她并没有提到“立场”两字，也就是没有正面回答张繁宇的问题。
　　张繁宇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但你也不愿意相信他是一个坏人。”
　　向芽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了，就是因为出于对同伴的信任，她才开始渐渐苦恼。
　　“向芽，你现在太紧张了。”
　　张繁宇注意到她状态的不对劲，向芽此刻就像是对一切都草木皆兵，明知情绪不妥，却自困在应激反应之中。
　　“你在紧张担心什么事？”他问。
　　向芽手掌微微颤抖，她没有隐瞒担忧，张口缓缓将秦三七说的一切，和陆志峰身份存疑的事细细告诉张繁宇。
　　末了，她语气含了一种张繁宇无法形容的苦恨。
　　“直觉告诉我，陆志峰是桂迟。”
　　……
　　朱珈被秦三七带到镇中心，正好是刚才陆志峰到过的那条街。
　　二人刚走到街上，隐约看见街尾人群涌动，大家都围起来讨论，不远处还有辆救护车停着。
　　这时，人群突然敞开一道口子，有医护人员担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快步登上救护车，旁边围观群众交头接耳，纷纷惋惜私语。
　　秦三七拉着朱珈多看了几眼，没过多久，救护车从他们身旁开走。
　　几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大叔一边摇头讨论，一边朝秦三七他们的方向走来。
　　离近了，能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
　　“诶，怎么王大爷人说没就没了，我见他平日里身体挺健康，自己还是开药店的，有什么毛病难道不知道吗？”
　　“你不要这么说，老人家嘛，发生这种事也很正常。”第二个人坦然道。
　　只有一位表情最凝重的矮胖大叔，比二人落后了一些，他稍稍大声反驳前面两人的话。
　　“不，你们忘记以前镇上的事了吗？”那几人停下，皱眉盯着后者。
　　他们脸上夹带愤怒，警告道：“老周，别乱说话，和那阵子的事有什么关系？都过去多少年了？”
　　秦三七不禁放缓脚步细听。
　　被称为老周的人身体在发抖，“怎么就没关系了？！最近镇上不是都传白乐宾馆闹鬼了吗？”
　　“嘶吼声，你们能解释怎么来的？”他干脆顿在原地不走了，“王大爷一定是被报复了，鬼恨他当初没帮忙。”
　　“不行，我不要跟你们去打牌了，我要回家！”
　　那两人眉头皱得死紧，低骂道：“你又在发什么神经，不去就不去，晦气！”
　　说罢，两人从停下假装玩手机的秦三七身旁路过。
　　路过时他们还在吐槽：“老周这人，经历了那事后，人都变得有点疯疯癫癫的，以后还是少约他出来打牌。”
　　等二人走远，秦三七放下手机，对蹲下假装玩鞋带的朱珈道：“听到没？有线索出现了。”
　　朱珈点头，淡定地起身拍开的手上的灰尘，望着往某个方向离去的身影。
　　“秦老师，我们跟上去吧。”
　　……
　　向芽等人来到秦三七约好的小店里，几人坐下没多久，就看见秦三七和朱珈从对面走过来。
　　秦三七一边擦掉热汗，一边坐下。
　　他看见向芽来回打量他和朱珈，咧嘴一笑，“忘记给你们解释了，朱珈曾经是我学生，我是他的体育老师。”
　　朱珈安静地看着大家，又恢复回向芽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一副不好和人相处的模样。
　　秦三七说完，从背包里拿出5张房卡，放在桌上递给大家。
　　每一个房卡背后都贴了一张小标签纸，纸上写了入住房客的名字。
　　各人接过房卡，打量发现这次入住，大家位于的楼层都不一样。
　　秦三七将林经理说过的话复述一遍，他看向李飞驰，道：“原本我只问你这次的副本名字是什么，你和我说叫《血雾小镇》……”
　　“我当时下意识以为，我俩都在同一个副本。”
　　“现在看来，是这两个难度不一样的副本都叫这个名字，我猜这意味着明晚的梦境是共用同一个背景。”
　　向芽闻言，眉毛轻轻拢起，道：“听你这么说，了解小镇的过往变得很重要。”
　　“对，”秦三七没有否认，“所以我刚才去‘问’了一些镇民，还真给我问出些东西。”
　　洛焰平紧张地脱口而出：“什么东西？和江飞说的还有哪些不一样 ？”
　　秦三七缓慢道：“江飞说了4个案子，其中一个告破了的案子——章家灭门惨案，被杀的一家人中，有个人是是缉毒警卧底，因为身份泄露，全家被毒-贩报复杀死。”
　　秦三七说着这话时，目光没有从张繁宇身上移开，从对方嘴角绷直的反应看出，张繁宇应该知道了这件事，他因为没有表现出很惊讶。
　　“你查出是谁泄露的？”张繁宇脸色严肃得不像话，他像是猜到秦三七问出了内幕。
　　就在之前江飞开车时，张繁宇根据他说的案子让师傅帮忙调取资料，那时他就已经提前知道这件事。
　　但管理此案的警方却没查到是哪一步出错，才导致一个卧底身份泄露。
　　牺牲的警察能在曾被称为“毒镇”的地方卧底多年，行事肯定谨慎，能泄露消息得只能是其他知情人。
　　秦三七认真回答他：“是一个叫小望的吸-毒人员，灭门案发生后，他就失踪了。”
　　“但有镇民说，小望其实是大利仓库碎尸案的死者。”
　　作者有话说：
　　原本说这章进副本，但今天工作太忙，晚上更3000很赶，梦境只能留到明天更新了，抱歉抱歉


第101章 第六家酒店
　　“是哪个人说的？他是猜测还是知道真相？”张繁宇追问。
　　秦三七猜到他会这么问, 他组织了下语言，道：“刚才我和朱珈在街上准备问人时，遇到有一位药店老板突发疾病去世, 围观的群众有几人的对话引起我俩的注意……”
　　他缓缓将遇到老周的事说出来。
　　“我们跟随他身后，去到了他的家，刚开始他不愿意开口说起以前的事, 但后来我用了个道具, 他就知无不言地将三年前的事全吐了出来。”
　　秦三七拥有现实可用道具这件事, 让李飞驰盯着他的目光更加火热, 心想秦哥不愧是他的偶像, 一听就感觉这套话的道具牛-逼哄哄；洛焰平听到这里也挑起了眉毛。
　　但大家都在等着他的下文，也不会厚着脸皮问他的道具是什么。
　　秦三七继续道:“先说说小望这个人的背景吧，他爸也是一名缉毒警察, 但在二十年前一次追捕毒-贩的行动中, 意外中弹殉职了。”
　　“家里顶梁柱死了, 小望的母亲很快带着儿子改嫁离开西南, 直到四年前, 小望回来永平镇，和老周他们成为牌友。大家开始都以为他只是一个烂仔, 整天游手好闲, 但打牌时又特别阔绰……”
　　“大家那会儿当然会想多, 毕竟这里曾经是个什么样的地带，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后来, 几个牌友熟了，什么话都会说一些, 老周就说小望曾经给众人提起过, 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他回来就是想找那人报仇。”
　　“老周他们当时以为他是喝多了说浑话，现在法制社会，说到报仇，大家都会下意识以为对方要干些违法犯罪的事，又加上对小望身份的怀疑，他们又怕这事会成真。”
　　“但过了蛮长一段时间，小镇风平浪静，老周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把小望想得太坏了。”
　　“老周那时也许是出于对兄弟的愧疚，和小望走得蛮近，结果某一天晚上，小望单独来到他家，和老周说自己已经找到当年害死他父亲的人。”
　　“老周连忙追问下去，才知道小望怀疑的仇家叫章力。”
　　“这个章力在镇上开了家茶庄，老周偶尔听说过这人，多的事也不知道。那晚说完那些秘密，小望又告诉老周明晚自己就要去章力家对峙，如果受伤了就让老周找个大夫过来。”
　　“多么不靠谱的一个行动，老周说他当场就想报警了，结果小望临走前，又说起一件事——”
　　“他坦白说自己的爸爸是缉毒警，如果章力当年真害死了他爸，那章力的身份并不简单。”
　　“老周因为这句话没再报警，第二天按约好的时间找了药店里的王大爷，拜托他跟着自己去章力家看看，王大爷也答应下来，和他一起过去。”
　　“但去到时……”
　　秦三七没再说下去，他看着张繁宇，知道对方有更详尽的信息。
　　“章家灭门惨案，同样是一场火灾，章家一家4口人中有3人生前就被人杀害，只有章力的小儿子被活活烧死，行凶痕迹很多被大火烧毁。”
　　张繁宇说出案件信息。
　　秦三七又道：“老周他们去到时，大火已经烧了大半，可能章家的小儿子没被人杀死，从昏迷中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困在火场无法逃离，活人被焚烧的惨叫声响了很久。”
　　“王大爷根本进不去救人，老周惊愕，心中肯定凶手就是小望，他连忙联系小望，发现对方的电话拨不通。”
　　“但几分钟后，老周收到小望的信息，让他带王大爷去白乐宾馆。”
　　“王大爷被吓怕了，说什么都不愿意去，老周想找牌友们陪他去，哪怕他说出小望给他说的话，也没人愿意陪同。”
　　“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等老周鼓起勇气独自去到宾馆，前台说小望不在了，那时临至黎明，而小镇的另一边，有工人来到大利仓库准备出货，推开门发现地上多了一滩碎尸块……”
　　“镇上没几个人知道小望失踪了，其余2个知道小望事情的朋友都劝老周别去报警，总觉得一系列事情是和毒-贩扯上关系，别一不小心再搭上老周自己的命。”
　　“最终，老周还是没报警，但这些年他变得越发自责，总认为失踪的小望就是碎尸案的死者，还有章力的儿子的嘶吼声，也总让他内疚自己当时没有及时阻止一切发生。”
　　“以上，就是我这几个小时打听回来的线索。”秦三七说完，喝了口饮料润润嗓子。
　　向芽根据他提供的线索，道：“所以秦哥你的意思是三年前发生的火灾，和白乐宾馆发生的纵火案遥相呼应？”
　　秦三七刚才给他们说起自己和林经理聊天的事，没有半点避讳，也将他对白乐宾馆闹鬼是人为的这个猜想和大家分享。
　　林经理的肯定，再结合现在镇民老周提供的信息，两件案子好像真有那么一丝联系。
　　尤其像向芽脑子转得飞快的人，她立即联想到和秦三七之前两个可能性猜测。
　　她脱口而出：“如果我没猜错，秦哥你是倾向于纵火案的发生是打开封印的关键，有人把三年前惨死的冤魂放了出来……”
　　秦三七点头，“嗯，综合所有事情来看，暂时可以猜想副本厉鬼的身份，可能是章力一家人，也可能是被老周说死了的小望。”
　　“第二，章力小儿子被烧时的惨吼声，是否就是宾馆里房客们听到的惨吼声，不同地点联系起来的声音，再加上《血雾小镇》这个名字，我们能不能猜想，这次的副本地图可能囊括了整座小镇？”
　　他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留下给大家发挥想象的空间。
　　朱珈见大家都在思考，过了会儿，突然说道：“这次进入SS本前，积分榜前十名试睡员一共来了3个，向芽姐姐，民泰手里最厉害的徐墨阳也来了。”
　　施莱估计告诉过朱珈关于民泰的事。
　　“你来也是施莱授意保护我的？”向芽反问。
　　朱珈摇头，“他说你现在缺的不是保护，而是面对风暴时能反击过去的实力，我来这个副本是为了协助施莱先生寻找黑色游丝的秘密。”
　　听到这里，向芽脸色不由一凛。
　　朱珈从吊坠里拿出刚才封存游丝的试管，只有指甲盖长短的游丝像一条不小心落进去的粘毛，让人觉得突兀，恨不得将粘毛挑出来。
　　“施莱先生说调查黑丝的事情，他和另一位经理人合作了，但那经理人最近联系不上……”
　　“我来到宾馆后，才发现原来施莱先生要合作的对象是唐忠，也就是秦老师的经理人。”
　　所有人都看向秦三七，秦三七咧嘴一笑，没有半点不自在。
　　他看着向芽，“之前和你说等到达目的地再告知你想了解的事情，正好大家都在，我就把这段日子查到的东西，以及我经理人唐忠发生的事一并讲了。”
　　“向芽你应该知道了唐忠调查出画中人重新应聘安程的事，其实那时候是我和李飞驰追踪到画中人的行踪。”
　　李飞驰点头，“对，我和秦哥那时候还风餐露宿好几次，那些人样貌完全更改，幸好有1个是我们在阿志《平安》那副画里留意过的画中人。”
　　“当时我俩跟随这个画中人，发现有个神秘人交了一张安程的试睡员招聘传单给那人。”
　　“我把这件事告诉唐忠，唐忠让我去转而调查那个递交传单的神秘人，这件事太危险，又加上飞驰要参加下一个副本提升排名，当时我让他先离开。”
　　秦三七接过话，变相解释为什么李飞驰不知道更往后的事。
　　向芽安静地听着，心想唐忠的失踪可能就与神秘人有关。
　　秦三七却突然反问众人：“你们知道《画梦诡间》那个副本，人贩子在杀死阿志和小芳后就逃离了的后续吗？”
　　张繁宇回答：“目前这个贩卖-人口案的主犯还是找不到。”
　　他将最近警方的查案进度提及一下，当时他从副本出来后，根据安程奖励的线索重新调查这个案子。
　　可诡异的事情重现，线索给他指明了逃犯最新的身份信息，他和同事们去追查，却发生以前他调查向芽时的异常——
　　明明是有目击者知道他们的踪迹，但下一秒记忆都被抹失掉。
　　世界像是有意抹开了罪犯们的痕迹。
　　然而，安程却偏偏一直履行对张繁宇的奖励，不停更新逃犯的信息，每隔一段时间就在他大脑发出提示，有时候他没能提前和向芽汇合，有部分原因是还在追查这件吊诡的案子。
　　秦三七肯定道：“对，他们的踪迹常人是找不到，但我跟踪那个神秘人后，发现他也是现实中‘红棺村’的村民。”
　　“警方找不到，是因为他们进‘画’了。”
　　“这一幕太讽刺，阿志生前的画，里面的虚假的画中人拼命想出来，现实中作恶的人却要想方设法进画里躲避警方搜寻。”
　　听到这里，向芽看向洛姐和张繁宇，“你们记起我们在《红棺山》开始碰到的那群抬棺人吗？他们当时走进浓雾就消失了——”
　　秦三七神奇地接下她的话，“因为他们也进‘画’了，阿志的画反映着现实。”
　　“‘一声起，婴儿归；二声响，生人祭；三声哭，红白冲……’”
　　他重新念起那首在副本里起了关键提示作用的歌谣，“现实中的生人祭，是红棺村的人将拐来的女人献祭了。”
　　“他们献祭活人的生命，给一副画。”
　　“画显灵，开辟出空间，让作恶的人躲进去。”秦三七快说完一切，呼出一口气，“唐忠其实是去画里调查了。”
　　作者有话说：
　　我码字的手：你要这章进本，这章进本！
　　我的脑子：达咩，你的节奏还要拉一拉，下章再进！
　　所以，宝们我们的梦境在待会放出的下一章见吧~
　　（另外感叹一下，秦哥其实是和芽芽思维模式很像的人，但他比较惜命哈哈哈哈，不得不说这是个优点也是个缺点~）


第102章 第六家酒店
　　“唐忠怀疑这幅画和桂迟关系很深, 是实施他阴谋的重要一环。”
　　“他在进去画之前，顺便交代我和施莱合作调查民泰操控黑色游丝的事情。”
　　秦三七解释清楚了唐忠为何失踪。
　　向芽闻言没再提出新的问题，张繁宇侧首看着她, 只见向芽微微摇头。
　　她不打算现在追问他。
　　秦三七说了很多事，但仍没给众人解释他“非法”获得梦境线索的事，向芽可以理解, 因为这毕竟涉及到另一个秘密, 但她会私下找他聊聊。
　　聊一下为什么他能“非法”获取资料却没有死？为什么当年盗取者事件发生后, 唐忠没有受到惩罚, 还能安然站在经理人中的高位？为什么唐忠像是很了解桂迟的计划……
　　这些问题, 向芽在心里浮现了多遍。
　　秦三七似乎留意到她和张繁宇的互动，他注视着向芽：“这次副本，酒店商城刷出的副本线索据说很少, 我没买, 所以第一次参加SS本, 可能到时候辛苦你们和朱珈照顾了。”
　　向芽深埋内心的疑惑, 朝他笑笑点头, 没有拒绝。
　　……
　　大家又在镇子里调查了一段时间才回宾馆，这时候宾馆已经人满为患。
　　来自五湖四海, 形色各异的试睡员聚集在这座西南边陲的小镇上, 当中还有几个是外国人面孔。
　　秦三七解释：“国外也有灵异酒店, 他们那里的试睡员也是大部分以本国人为主，不过灵异酒店分布的主区在我国, 所以试睡员以东方人为主。”
　　他边解释，边朝认识的人打招呼, 感觉在场三分之一的试睡员秦三七他都认识。
　　朱珈对其他人道：“秦老师虽然是第一次进SS本, 但他快把安程的80%S本给刷了, 这里很多人都曾和他在同一个副本呆过。”
　　向芽闻言看了眼比她落后半个身位的秦三七，他正朗笑热情地朝人挥手。
　　‘秦哥他熟悉安程中实力中等以上的试睡员，这是个性使然，还是另有目的？’她在心里暗暗打了个问号。
　　现在大堂上有很多人站着聊天交流，新来顶班的前台分明都看得见他们，却仿佛听不到他们在聊哪些骇人听闻的逃生经历。
　　向芽沉默地走进来，这些陌生的试睡员们一见她进来，聊天纷纷停止，他们几乎都留意她和张繁宇。
　　向芽不认识他们，但大家却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许久没刷新的难度榜的排名在这些天发生了很大的波动。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难度榜排名在200名，但经历过3次高难度副本后，她的排名已经飞升到第10名。
　　而且其他试睡员根据积分变动推断出——向芽目前为止进入过的所有副本都获得完美评级，
　　仅凭这两项成绩，向芽足以让其他同行羡慕关注。
　　有人上前，打算邀请她明晚一起合作。
　　原本几个还围着徐墨阳的人，有些已经脚尖移向了向芽那边，徐墨阳嘴角噙着笑，像他的经理人那样温和示人。
　　他好似不介意大家的目光都被新来的女孩夺走。
　　秦三七适时给向芽补充说明：“喏，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短袖，一头栗色头发的男人就是徐墨阳，排名第3。他旁边长相清冷的女生，就是民泰另一个试睡员，排名第35名的陈之灵。”
　　向芽不禁目光投向那两人，三道视线在隔空相撞。
　　她歪了歪脑袋，朝秦三七问：“现在经理人组织和警戒处撕破脸，民泰站在警戒处后边，秦哥你想民泰手下的两个试睡员，会在这个副本对付我们吗？”
　　秦三七一愣，被向芽偶尔的大胆惊讶到。
　　因为她说着这番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压住自己的音量，周边很多人都听到，甚至连被说的两位主人公都听闻了。
　　陈之灵细眉轻皱，徐墨阳还是那副温和表情。
　　秦三七心中感叹：‘太刚了，向芽妹子实在太刚了。’
　　嘴里却说：“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啦~”
　　洛焰平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乐笑，李飞驰干脆笑出声，很少见一向老大哥存在般的秦三七，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其余人暗中打量两方，心里暗暗同意向芽的说法——如果向芽等人在副本被针对，徐墨阳和陈之灵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如果和向芽同一组，有可能会面临徐墨阳和陈之灵的报复，他们两个平日在副本表现低调，但好歹实力在试睡员里都是拔尖的，和向芽合作，说不定很危险。
　　原先还想和向芽合作的大部分人，因此都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张繁宇侧过头，察觉到向芽是想用这种方式拒绝大部分人，他看着自家女朋友正笑弯了眼，缓缓朝不远处的二人认真说话。
　　“这样啊，那我得小心点，不被伤着才行。”
　　向芽用着温和的语气，话中意思像是先败下阵，但大家都看得出她脸上没有半点害怕的情绪。
　　张繁宇忽然觉得向芽这态度可爱得很，嘴角忍不住勾起。
　　‘芽芽哪会害怕，要是害怕也不会坚持走到这里了。’
　　……
　　发生在大堂的风波随着林经理的出现停止，只见他油头梳得更加油亮，满脸笑容地浮在前方半空中。
　　一下子唤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哎呀，没想到大家都选择提前一天来到永平镇，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长话短说——”
　　“明晚0点正式开启双副本梦境，由于宾馆第一次承办两个梦境，届时可能会有部分梦境区域产生波动，请大家务必远离这些波动区域。”
　　林经理的声音传遍整座白乐宾馆。
　　“所有房间都已经打乱处理，也请大家入住对应的房间，如有误住，发生危险，酒店方概不负责。”
　　有人见林经理看起来好说话，高声问：“那要是发生窜本的情况怎么办？”
　　这也是大部分人担心的问题，S本的参加者担心SS本的人进来，难度变容易，反而便宜他们，增加那些人活着的本钱。
　　林经理似乎看出他们的忧虑，会心一笑，“放心，就算发生窜本，追杀的鬼物也会跟着过来。所以大家请务必好好待在自己所属的梦境副本里面啊。”
　　他看似善意的提醒，让听者心头一跳，林经理的意思是：
　　1.会有窜本情况发生；2.窜本发生，两个梦境会相融，不同等级的鬼物混在一起，但没说只杀哪个副本难度的人，换言之，鬼物逢试睡员必杀；3.试睡员本应待在各自梦境里头，但保不准有些人会故意搅浑池水……
　　林经理说完再次消失，只剩下试睡员们面面相觑，下一秒，众人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向芽等人不参与大家的对话，拿着房卡进入各自房间。
　　一天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来到进入梦境副本前的最后时刻。
　　房间之外，宁静的夜无声无息降临。
　　白乐宾馆这两晚罕见地房间都快住满了。
　　夜间值班的男前台感叹除了昨天白日宾馆险些出了人命，昨天新来的客人们却没有一个投诉闹鬼的事情。
　　前台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盯着外头的华表发呆。
　　心神飘远：‘这里哪来的闹鬼，我值夜班这么久都没听过有鬼叫声出现过，也许是之前那些房客不想付房费，想免费蹭住。’
　　‘反正我也没见新客人们来投诉……’
　　他又打了个哈欠，想悄悄眯一会儿时，好似瞥见有个气质儒雅的男人准备走来。
　　男人瞬移一般出现在前台跟前，前台猛地睁大双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好，我想要一间房。”男人道。
　　前台看了他好几眼，犹豫问：“客人，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403的房客吧？”
　　男人笑了笑：“是，但房子放了些东西，我不想住那里，给我开多一间房吧。”
　　前台愣了愣，答应:“哦哦，幸好今晚还剩一间……”
　　桂迟捏着新的房卡，上面写着805，正好是在向芽的隔壁。
　　他心情愉悦地哼曲儿。
　　转身准备上楼时，回身对前台说：“你今晚可真幸运。”
　　前台茫然，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
　　很快，宾馆边上的楼梯逐层逐层亮起了声控灯，从外面看，略显诡异。
　　而楼层的剩余长边都是漆黑安静的。
　　临近12点，按理是年轻人还在刷手机放松的时间段，但从外面看，宾馆每一间房都熄灭了灯，明明是住满了人，又像刹那间恢复闹鬼时的诡寂时刻。
　　明亮的月光不知何时被飘来的乌云遮盖，夜越发黢黑，仿佛只剩宾馆一楼亮着的灯在幽幽地照着小镇的一端。
　　向芽熄灭床头的灯，盯着黑暗的上方，极轻地说了句：“桂迟，你也会进入梦境吧……”
　　她缓缓闭上眼。
　　桂迟正好无声站定在向芽房门前，心里头回答：‘是的，我的女儿。’
　　……
　　梦境在悄然而至。
　　“咔”
　　向芽再次睁开眼，她正在做深呼吸的动作，低头一看，手腕上的黑镯子十分显眼，再往上看，她整个手臂纹满了色彩斑斓的花纹。
　　一手花臂看得她头晕。
　　而原本细细的手镯正在飞快变得肥宽，如同水蛭虫吸食了血液一般胀起来。
　　向芽吃疼，心头烦躁，猛地拔出吸着她血、想唤醒她意识的【朴实无华黑手镯】。
　　变成花臂少女的向芽，性格好像也变得很暴躁，她可不管强硬拔出镯子后，自己的手腕滋出多少血，不耐烦地撕下身上黑背心的一角，包扎紧伤口。
　　她疑惑地打量这只会吸血的镯子，举起来正想扔远方的垃圾桶。
　　这时，街道的不远处响起一段广播。
　　“送奶咯，送奶咯，今日份牛奶十分新鲜，有需要的人赶紧来买咯。”
　　冷淡的嗓音配着这诡异的欢快语调，听得张繁宇太阳穴狠狠一跳，他立即关掉广播。
　　他面无表情地垂首打量自己的打扮：
　　身穿黑白斑点奶牛背带裤，正开着一辆小电驴。
　　“好丑。”
　　作者有话说：
　　我来也！
　　（有错字，我改改~）


第103章 第六家酒店
　　张繁宇从来不受梦境对自我身份认知剥除的影响, 但他不了解的是，现在无论是进入哪个难度的试睡员们，他们关于现实生活的记忆全部忘记了。
　　这些人中甚至包括向芽。
　　酒店商城出品的道具几乎全失灵, 大家都以为自己是小镇上的一员。
　　架在小电驴上的广播，被张繁宇无情关停。
　　【送奶员任务开启：1.请将所有的牛奶送到预订的客人手中；2.努力揭开血雾小镇真相；3.协助镇民恢复身份认知。】
　　【可用道具：1.奶咩咩牌小电驴，车速猛得你难以想象, 是勇士就来试试；2.炸-弹奶瓶20支, 想欣赏血肉纷飞的华丽场面吗？炸-弹奶瓶你值得拥有。】
　　活泼调皮的男声系统音, 在张繁宇的脑海里响起。
　　这次的梦境就像他第一次进入梦境副本那样, 会颁布任务需要他协助完成。
　　但这次系统没有说明任务未完成会有怎样的后果, 估计也是需要他去探索。
　　张繁宇在心里头默默重复一遍任务要求，才抬脚踢下车脚架。
　　他下车来到车后，打开车尾上盘好的硕大外卖箱, 一打开, 里面整齐码好了上百瓶玻璃装牛奶, 一张大白纸铺在玻璃瓶上方, 纸上写了他要送牛奶的客户名。
　　最神奇的是, 每个客户名背后都有一个红点。
　　张繁宇率先看到向芽的名字，他轻轻念出来, 名字背后的红点逐渐消失不见。
　　这时, 他的脑海里瞬间形成一个小地图, 地图上包括整个小镇，而向芽代表的红点正出现在东偏南越30度的方向上。
　　大约10秒后, 地图熄灭，他再叫向芽的名字, 已经不奏效, 纸上向芽后边的红点也消失了。
　　张繁宇没有再尝试叫纸上面记录的其他名字。
　　他猜出这个小地图考的是他的瞬时记忆能力, 然后再根据这个地图去寻找客户，通过念名字可以确定客户的位置，但只能使用一次。
　　使用过后，红点消失，同时，他要在这么多次叫唤中，抓紧时间描绘出镇上的地图。
　　张繁宇仔细地数了数，纸上记录的客户们全是这次进入梦境的试睡员，秦三七等人的名字也出现，纸上刚好也有126人。
　　这同样意味目前应该只有他能穿梭两个梦境，要不然他怎么把牛奶送给全部人。
　　张繁宇深感自己这次任务艰巨，他连忙把纸上折好，放进背带裤前面的大兜里，继续查看箱子里的东西。
　　其中有20支牛奶瓶上面是用红盖子旋紧的，其余都是普通的银色盖子。
　　“红色的应该就是炸弹牛奶。”
　　他抽出其中一瓶炸-弹牛奶，颠了颠，垂眸思考起来。
　　……
　　另一边，广播停止的那一刻，也打断了向芽想扔掉黑镯子的想法，她慢慢放下手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看了几眼，脸上略不耐烦地将它塞进裤兜里。
　　这一塞，手指摸到了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她连忙掏出来。
　　一个齐肩短发，脸尖尖的女娃娃人偶正安静地看着她。
　　向芽脱口而出：“好朋友玩偶？”
　　【叮，今日份好朋友玩偶使用完毕，注意！受使用者力量增长影响，道具使用时间再次升级，延长为2.5小时，斩鬼第三级技能正在蓄力中……】
　　脑海里响起一道奇怪的女声，向芽皱眉环顾四周，低吼道：“是谁在说话？！”
　　无人回应她的话。
　　突然，一个神秘女孩从旁边黑暗的仓库里走出来，她表情担忧，“姐姐，你不认得佳佳了吗？”
　　向芽侧过身体，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脸色苍白的女高中生，但意识里对她莫名其妙的出现丝毫不惊讶害怕。
　　她甚至也发现了原本在手里好好躺着的玩偶，随着女孩出现就消失。
　　女孩好像是玩偶变出来的，可向芽不想搭理。
　　“我有理由认识你吗？”她翻了个白眼。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去自己停在边上的机车，跨步蹬上，熟练地启动车辆，机车下一秒呼地飞了出去，拐出仓库，开到大马路上。
　　佳佳落在身后，有点不知所措。
　　“姐姐好像变了个人。”
　　话音刚落，她的另半张脸转换成厉鬼佳佳的恐怖状态，厉鬼佳佳眼珠子能自主单独运动，她的眼珠子诡异地往另半张脸瞥，但另一只眼珠却不动。
　　厉鬼佳佳嗤笑道：“都说这次让我出来，这个向芽杀起来贴身上才够劲儿！”
　　佳佳皱起眉头，对另一个自己说：“别乱说话，我们要保护姐姐的。”
　　厉鬼佳佳鼻子哼了一声，“那你还不赶紧感应她在那里？出来时间虽然变长了，但也只两个半小时。”
　　她冷声提醒另一个自己，说完，半张脸的厉鬼状态慢慢消失。
　　佳佳嘴角绷紧，满脸担忧地往刚才向芽离开的方向追去。
　　……
　　张繁宇还在马路边研究着牛奶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机车声，他下意识抬起头。
　　一个身穿黑色紧身却又破了一角的背心，两手纹了花臂的女孩正开着一辆黑色机车，疾速从前方开来。
　　女孩微长的头发在风中肆意飘扬，看起来潇洒肆意极了。
　　她似乎留意到路边有个穿着可爱的大帅哥，车速慢了一些，朝张繁宇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吹完，不忘加大马力，呼出更响亮的声音。
　　就这样扬长而去。
　　张繁宇心头猛地一跳。
　　既惊讶自家女朋友性情变了个大样，又生气她没戴头盔就敢在马路上开这么快。
　　张繁宇眉头皱紧，“砰”地合上车后的箱子，上前长腿一跨，戴上车头挂着的同款奶牛安全帽，车头猛一甩，对准向芽离开的方向，“嗖”一声直追上去。
　　奶咩咩牌小电驴不愧是梦境出品的道具，真如道具说明所描述那样，当张繁宇加大力度扭动车把，小电驴开得比向芽那辆机车还快。
　　没过几秒，他就看见向芽开着的那辆机车的车屁股，而对方正熟练地拐入镇内。
　　张繁宇一边控制车速追赶，一边推理从进副本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1.向芽现在明显不认识他，他记得向芽手腕上有个道具是能唤醒人意识的，之前连请神上身超时的他都能刺激清醒，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有奏效。
　　2.根据纸上要送的客户名字，可以知道他的第一个任务针对的是试睡员们，联想向芽现在失忆状态，难道“客人预订的牛奶”解决的是他们失忆这个问题？
　　3.如果第一个任务解决了，那系统发布的第三个任务是帮哪些镇民恢复身份认知？任务中的镇民指的是试睡员们扮演的“镇民”，还是永平镇上真正的镇民？
　　3个问题目前看来一环接一环。
　　张繁宇心里带着这3个问题，不停加快速度，缩短他和向芽的距离。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得赶紧追上他第一个“预订”牛奶的客人。
　　向芽似乎感觉到身后的有人追她，她回头盯着张繁宇，单手控车，另一只手朝他比了个中指，下一秒，开得更加快了。
　　张繁宇看到脑门突突猛抽，他重新打开广播按钮。
　　“送奶咯，送奶咯，今日份牛奶十分新鲜，有需要的人赶紧来买咯。”
　　冷淡却上扬欢乐的语调听起来实在违和，但向芽也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听到这广播声，车速真的降了下来。
　　张繁宇连忙追上去，他大声喊：“客人，你预订的牛奶忘记拿了！”
　　向芽停车，穿着高跟黑皮长靴的双脚撑在地上，她眉毛一扬，盯着眼前帅得有棱有角的陌生男人。
　　“我的牛奶 ？我什么时候预订过？”
　　她从裤后兜里拿出一包烟，熟练地点烟吸一口，朝张繁宇吐了一脸烟。
　　笑道：“还有帅哥，你是谁啊？”
　　张繁宇下颌绷紧，心想他女朋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回答，下车来到车后，从箱子里取出一瓶牛奶，用力扭动盖子。
　　向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做的一切，好像嫌张繁宇不够生气，烟圈一个接一个朝他的方向吐。
　　“你知道我是永平镇的谁吗？”
　　“竟然敢招惹我？”
　　“你嫌命长啊？”
　　向芽一声接一声反问。
　　“咔哒”一声，盖子打开，牛奶的醇香瞬间飘满周围。
　　张繁宇冷着脸，拿着瓶子走到向芽的面前，一手直接抽走她嘴里刚叼上的烟，扔地上用力踩熄灭，另一只手把开好的牛奶送到她嘴边。
　　“喝下去。”他平静道。
　　向芽眉头蹙起，正想甩瓶子，这时，张繁宇又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原本心情燥郁的向芽眉心渐渐放松，她不知自己嘴角噙上笑意，好像等听这句话很久了。
　　她定定地看着张繁宇，眼神渐渐幽深，道：“行吧，看在你长那么帅的份上。”
　　向芽抬手接过牛奶，一口灌完整支牛奶。
　　牛奶入腹的瞬间，她原本带有戾气的脸突然转变，下一秒，恢复回现实中性情平和的模样。
　　“芽芽？”张繁宇不确定，用小名喊她。
　　“是我。”向芽把牛奶瓶递还给他。
　　张繁宇松了一口气，说实在，向来对一切都淡淡的他，蛮怕和刚才那样的向芽接触。
　　他把玻璃瓶放回箱子里，余光留意向芽的动态，发现她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打扮。
　　张繁宇从兜里拿出纸张，查阅一看，发现纸上客户向芽的名字正在慢慢淡化。
　　但淡化到一半，变化停止，保持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停留在那里。
　　张繁宇脸色微愣，立即看向向芽，只见神情平和看着他的向芽，又变回暴戾的模样。
　　“嗯？我新晋的男朋友，说说看，你给我灌了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花臂芽芽：日-天日-地，我最猛，永平大姐大就是我！
　　张sir猛追：芽啊，别抽烟了，先喝口牛奶，再日-天日-地吧……
　　这章我写得好欢乐啊哈哈哈哈哈
　　有收藏我妖怪爸爸的可以看起来了，我又更了一章嘿嘿~


第104章 第六家酒店
　　‘不, 光让试睡员们喝下牛奶还不能让他们恢复清醒，3个任务不是单独完成的，而是我之前无意间想的那样环环相扣——’
　　‘3个任务事实上是并列事件。’
　　张繁宇在脑海里飞快得出这个结论。
　　‘要恢复清醒, 还需要同时找到小镇真相，这样一来，第3个任务——帮助镇民恢复身份认知, 越让人困惑是帮哪些人？’
　　张繁宇又看眼纸上半透明的名字, 没把纸塞回兜里。
　　他没有回答向芽的问题, 而是环顾四周环境。
　　时光如同电影里出现的画面那样在飞速倒流, 周遭事物都在褪去原有的风貌。
　　转眼之间, 这里的建筑换成上世纪末风格，墙体都不高，还有些斑驳迹象, 两边商店变成菜市场, 底下的水泥路变成坑坑洼洼不整齐的旧路。
　　当视线转了一圈, 张繁宇的目光再次回到向芽身上时, 看见她脸上的神情也是讶异无比。
　　连她本人都在惊讶街景的巨大变化。
　　“靠, 怎么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这么奇怪？”她愤忿吐槽。
　　张繁宇凝神望着她，心道：‘向芽作为第一位取得牛奶的客人, 她喝下牛奶后记忆状态半明, 意味着并列事件开启了。’
　　‘此刻, 梦境中的小镇回到过去，是要我协助送奶员完成真相调查？还是到达另一个S本梦境？’
　　两个疑问迅速生成, 但由之延伸出来另一个新的问题，多了小镇身份的向芽, 为什么也能感受到时空变化？
　　“你看得出这里变了？”张繁宇反问。
　　向芽皱眉盯着他, “我又没眼瞎, 怎么看不出？”
　　张繁宇心里一沉，目前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那你有什么看法？”
　　向芽走了几步，目光随意打转，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扑扇着大葵扇的大叔路过，她伸手拉住他。
　　大叔被人拉住，就像现在才发现向芽存在，但又偏偏对她的“奇装打扮”半点不惊奇。
　　“妹妹，抓我干什么？有事吗？”
　　向芽目光看着他，又看向旁边的张繁宇，指问：“大叔你看见他吗？”
　　大叔疑惑地沿着她的手指看，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有人。
　　满脸疑惑，“哪里来的人？就你一个人在。”
　　“这里是几几年？”性情变了个样的向芽，也越发察觉出这里的诡异。
　　“1994啊。”大叔挣开她的手，快步离开，离开时还不忘时不时回头看行为奇怪的向芽。
　　张繁宇将两人的对话全听进去，他沉默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这头向芽已经开口说道：“啧啧啧，看来我新晋男友是只鬼。”
　　张繁宇的思考被这句话打断，弄得哭笑不得，他一个大活人出现在厉鬼的梦境里，竟然反被当鬼了。
　　这事也够好笑的。
　　他叹了口气，趁向芽不注意抬手拔掉插在机车上的钥匙，将它放进自己兜里。
　　向芽双目猛瞪，不想理他有多帅，真要捶人了。
　　张繁宇却对她说：“你坐我车，顺便待会儿给我说说你所了解到的永平镇。”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头上戴着的奶牛头盔摘下，套在向芽的脑袋上，轻轻地拍了下。
　　向芽一脸怒容，正想骂回一句“凭什么”。
　　张繁宇思索了一下，忽然笑起来，主动服软，让本来冷峻的脸多了某种令人心动的魅力。
　　“永平大姐大，拜托拜托。”
　　这句话成功取悦到向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妥协，反正等她回过神，她人已经坐在张繁宇身后。
　　头上还带着那顶显得她巨蠢的头盔。
　　张繁宇熟稔地往后伸手，准确地牵住她的手腕，把手稳稳放在自己的腰上。
　　“李飞驰。”
　　向芽听到他念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紧接着又对她念道：“大姐大，抓紧了。”
　　下一秒，小电驴开得飞快。
　　向芽一个惯性前冲，下意识抓紧了张繁宇的腰侧。
　　张繁宇微微笑着，小电驴的速度加快，关于李飞驰的红点果然出现在这个时空里，脑海中的小地图显示出他所在的位置。
　　小电驴越发接近目标红点，除此之外，张繁宇发现现在脑海里的地图发生了一些改变，之前那个地图范围更大些，地图上的建筑数量也更多。
　　但现在的地图符合时代变化，城镇范围小，建筑数量跟着也减少，永平镇外围满了代表森林的绿色。
　　绿色之中，有座塔状建筑物矗立在西南角，比例很小，常人在短时间停留的地图里很难留意到它。
　　但出于职业习惯，张繁宇对事物的观察都会很仔细，原来时空那副地图没有那么大的绿色范围，塔状物建筑也没有出现……
　　然而，关于这个时空的地图将要消失的前几秒，他清晰地看出这处的变化。
　　张繁宇默默将两幅地图的细节深刻记住，很快，地图再次消失，他根据记忆里的方位，拐进一个巷子，李飞驰代表的红点就在巷子末尾的位置。
　　向芽扭头往两侧张望，觉得这条巷子，隐约和幼时的记忆重合。
　　巷子里有镇民的身影渐渐浮现，一些侧躺在地上，一些瘫坐倚墙，一些举高双手嘻嘻作笑，似是要往上抓住些什么……
　　越看，向芽的积聚在胸腔里的闷感越发强烈，她厌恶地别开脸。
　　手指攥皱了张繁宇的衣服。
　　但张繁宇没看到这些凭空出现的人，他飞快地开到了目的地。
　　巷子末尾有一家隐藏极深的麻将馆，里面传出稀里哗啦的麻将碰撞声。
　　张繁宇停下车，回头看着还坐在车上罕见沉默的向芽，问：“怎么了吗？”
　　他有点摸不准现在的向芽是哪种状态。
　　“男朋友……”
　　听到这几个字，张繁宇确定了她还是有“镇民”身份的向芽。
　　“你不用进去里面了，”她像是很熟悉里面做的是什么生意，“里面是吸-毒-窝来着。”
　　“你怎么知道？”张繁宇追问。
　　向芽指着巷子里处于迷幻状态的人，“你没看见他们吗？都吸-嗨了。”
　　张繁宇神情凝重地看着刚才开来小巷子。
　　那里根本一个人都没有。
　　‘为什么向芽会能额外看到这些场景？’
　　“你给我说说，他们现在的状态怎样？”他心里想着的和说出来完全不同。
　　向芽恶心但还是忍下烦躁给他描述，说完，她目光移向麻将馆的位置。
　　“小时候，我曾逗留过这里一会儿，我妈带我来的，里面的人都和外头这些巷子里的人一样。”
　　她打量穿着背带裤，还是一身正气的张繁宇，道：“你还是别进去，会污了你眼睛。”
　　永平大姐大像是感受到他来这里是有目的的，大发慈悲地下车，像刚下张繁宇做的那样，来到车后打开车厢。
　　当看到里面红色盖子的牛奶瓶，眉毛一挑，没说什么，只拿一瓶普通的牛奶出来。
　　“一瓶够了吧？”她盖上箱子，晃晃瓶子，“里面有你的客户，也是像刚才那样骗我喝进去就好了吧？”
　　这个向芽察觉到牛奶给她身体带来的异常。
　　张繁宇产生这个认知，他拿走向芽手中的牛奶，道：“小时候怕不怕这里？”
　　向芽倒是没想过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她嗤笑一声：“为什么要怕？做错事的是那些大人，又不是我，害怕的应该是他们。”
　　张繁宇嘴角忍不住又扬起来，他意想不到拥有镇民身份的向芽内心也是这么强大。
　　“你说的很对。”
　　“所以大姐大，我进去也只是送瓶牛奶，我也不会害怕的。”
　　向芽撇撇嘴，没再拦阻他，但还是坚持站在他同侧。
　　麻将馆的声音越来越响，推开门，门里有两张方桌，都坐满了人，但最让人心里不适的是，那些打麻将的人有几个都是眼神涣散，不知因为什咧笑着推牌出去。
　　“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常人看见就知道他们现在这个状态不正常。
　　小客厅边上各有两间房间，有3间半掩着门，里面时不时传出浑浊但又缥缈的欢笑声。
　　张繁宇眉头锁紧，在他眼里看来，这些人的身体都呈一个半透明、飘飘忽忽无实质感的状态。
　　仿佛他们在游离时空之外，亦或是他才是真正游离在这个时空的那个人。
　　他下意识看了眼向芽，见她脸上平静，像是习以为常。
　　不知在她的眼里，这里的场景是不是同样真实得可怕？
　　他牵上向芽的手，尽可能想给她力量。
　　二人尝试推开半合上的门，同时目光不停往周围打转。
　　在准备推开第三个门时，门里刚好有人猛地推开了门。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要回家！”男生正在大吼大叫。
　　他的身体在张繁宇眼中看来，是厚实，并不是半透明的模样。
　　张繁宇松了口气，‘是李飞驰。’
　　很快，伴随李飞驰的大骂声，房内有人甩破东西，追逐上前带倒一连串东西的纷乱声响正不断响起。
　　李飞驰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牵着一个打扮夸张的女孩站在门前。
　　他表情先是一愣，紧接着听到身后传来的咒骂声后，脸上变得极其慌乱紧张，他一手用力推开张繁宇，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李飞驰这一跑，像是打开某种开关。
　　麻将馆原来自顾自进行的各种声音一瞬间停止下来，下一秒，原本意识涣散的人像吃了兴奋-剂一样，蓦地推倒桌子站起，直朝屋里出现过的3个活人扑去。
　　有几个甚至冲到屋外，想追上李飞驰。
　　张繁宇在李飞驰冲出去后，正好双目撞见房里冲出来的人，他们神态狰狞，脸上的皮肤肌理全部融化，如同恐怖电影里面，那焊死在鬼怪脸上的可怕妆容。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基本可以确定自己是来到S本的世界，只是不知道触发到什么条件，他才会来到这里？
　　另外，这个梦境里的鬼物目前也被激发了，鬼物就是这里的原居民。
　　得出这个结论，张繁宇立即把牛奶塞到向芽手中，果断道：“让刚才跑出去男生喝下！”
　　向芽侧首瞥向四周，眉头紧皱，现在屋内跑出来的人变成恶鬼模样，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按她暴躁的性子，遇到这种事，平日里她早就冲上去大干一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同样出奇地听从男人的安排。
　　就像自己和他搭配多次，知道怎样去合作面对危机。
　　譬如此刻，她去追上逃跑的男生，同样是件很重要的事。
　　向芽没说什么快手接过牛奶。
　　转身离开之际，只听到张繁宇又说。
　　“你身上应该有一只装饰朴实的黑镯子，戴上它，你能想起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花臂芽芽：凭什么让我看起来这么蠢！
　　奶牛背带裤打扮的张sir：永平大姐大，拜托拜托（大帅哥卖萌）
　　花臂芽芽：可恶，可耻地心动了。
　　（满血复活，我归来了嘿嘿~下章芽芽就要恢复记忆，花臂芽芽刷完两张存在感就要遁了，这章悄咪咪地又埋了这本副本透露出来的新主线，大家可以合理推测哈~）
　　写错一个细节，张sir找的是李飞驰，不是洛姐，我名字改了回来～


第105章 第六家酒店
　　向芽怔愣了半秒, 点了点头。
　　心思飘到被她塞到裤兜里的镯子上，心想幸好自己之前没丢它进垃圾桶。
　　她攥紧瓶子追了出去，两边冲过来拦路的镇民们越来越多。
　　向芽这时又心道：‘啧, 这个关键时刻，怎么没有一把武器趁手拿拿呢？’
　　刚这么想着，一把短刀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眉毛挑起, 对今天自己遇到的一连串“撞鬼”事件也免疫了。
　　她掂了几下, 利落地将刀划落扑上来的镇民脖子上, 毫不犹豫抽出刀刃, 反手捅进想从后头扑上来的女人心脏。
　　刀刀精准毙命。
　　被短刀刺中的镇民身体抽搐, 倒地身体化成一团黑烟，黑色烟雾纷纷从背后涌入向芽的身体里。
　　这一幕，只有落在最后抵抗鬼物追杀的张繁宇留意到。
　　他心里一沉——这已经是第三次有梦境副本鬼物死后飘出的东西, 被向芽无意识吸入体内。
　　张繁宇无法确定这种类型的事发生在向芽身上, 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分出一丝注意放在向芽身上, 看见她已经冲了出去屋外, 心神定了定, 集中注意击杀朝他一涌而上的腐烂鬼物。
　　另一边，李飞驰满脸惊恐地跑出来, 他左右环顾, 巷子那边原先瘫倒在地, 兀自沉浸在迷幻之中的人，感应到李飞驰对这个世界的反抗, 纷纷莽莽撞撞站立起来。
　　一如屋内状态骤变的镇民们。
　　李飞驰吓得小跳了一下，他想往另一边逃去, 但发现另一边已经被泥墙封住, 他抬起的脚顿了顿。
　　自己硬是爬上去的话也不是不行……
　　就是墙体底部都堆满垃圾, 某些落在墙上，深化了的液体痕迹还残留在上面，散发出阵阵难闻的尿骚味。
　　李飞驰回头望了眼快要追上来的鬼物们，犹犹豫豫要不要真吃下苦，蹬上墙去算了。
　　正要再次抬腿，屋外跑出刚才那个女生，她瞥见他还在，表情一松，大步走来，将牛奶塞到他手里。
　　命令道：“喝下去！”
　　话毕，穿着尖利高跟鞋的腿，抬起侧踢，力度狠绝到，尖跟直接给追上来的鬼物戳破了脖子。
　　李飞驰不敢有半点儿迟疑，旋开盖子，大口将牛奶咕噜咕噜灌进去。
　　牛奶入腹的瞬间，他的眼睛逐渐清明，属于李飞驰的真正记忆正在回归。
　　他的右手出现一根团好的长鞭，鞭子比以前出现时多了更多密集的利刺。
　　李飞驰手执长鞭，往旁边凌空甩击，破空声咻咻。
　　目光落到还在攻击的向芽身上，惊讶叫道：“握草，向芽你变得好猛。”
　　他边感叹，边用长鞭勾起斜上角的镇民，一下子把对方给甩落在地，抽起长鞭，尖刺上多了不少腐尸肉碎。
　　李飞驰嫌弃地身体后移，他见向芽也抽空看过来，两眼对视，他察觉到对方好似完全不认识自己。
　　“你的牛奶喝了没？”他脱口而出问。
　　“喝了。”向芽还真的和他一问一答。
　　她边说边耍了个花刀，一手扯来离她还有半臂远的镇民。
　　镇民长得比向芽还高大，刚张大嘴巴露出黑污的口腔，还没来得及扑食过去，向芽就动作利索地高举短刀直插他的心脏。
　　她猛地抽出刀，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往边上丢，眼神冰冷不带半分感情。
　　黑烟从镇民的身体里飘出，飘乎乎地进入向芽的身体。
　　李飞驰再来一声握草，惊叹这还是他认识的向芽吗？怎么猛得像练了多年功夫。
　　他人一向自来熟，遇到向芽这种和以前迥然不同的状态，还贼兮兮地往她那边凑。
　　“那你为什么认不得我？我是李飞驰啊！”
　　末了，他还想学电视剧那样，用珍贵的回忆唤醒失忆之人的情感，故作矫情地说：“芽啊，我俩还在一个副本里杀过鬼，你还帮我吹干了身体……”
　　向芽捅鬼的力度加深：？
　　她抽空再回头望一眼李飞驰的脸，疑惑自己像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嘛，新的男朋友不够她喜欢吗？
　　被这句话刺激到，她果断收起沾满黑血的短刀，对李飞驰说：“你肯定是大头菜吃多了。”
　　“先撑一会儿，我戴个东西。”
　　向芽现在恨不得赶紧恢复记忆，搞清楚今天遇到的几个奇奇怪怪的人，为什么都表现得一副和她很熟的样子。
　　这种感觉真令人不爽，就像全世界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心里最后那一点抗拒带上手镯的别扭也在这时遁散。
　　向芽从裤子里拿出先前的黑镯子，但还没戴上，那镯子像成精了似的在她手心里跳了跳，吓得向芽眼睛眨巴好几下。
　　紧接着，那蹦起的镯子直接圈过她的手腕，999根银针整齐伸出，狠狠刺入她的皮肤，镯子比以往任意一次吸紧，似乎是担心自己又被向芽无情抛下一次。
　　【朴实无华黑镯子】不停地吸走向芽的血液，但血液被吸走了这么多，向芽的脸色却没有因此变得苍白无比。
　　相反，堵积在胸间的闷感反而在飞速消失。
　　心间变得清明，向芽望向旁边在挥动鞭子的李飞驰，以往在副本历练的记忆也随之回来。
　　“李飞驰？”
　　“芽啊，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李飞驰横甩长鞭，击倒好几个从房子冲出来的鬼物。
　　向芽的记忆还停留在张繁宇把空牛奶瓶放箱子的画面，乍然发现他此刻不在，心里一沉，连忙问：“张繁宇呢？”
　　“好像在里边？”李飞驰不确定地说，他现在的记忆也是模模糊糊的，只是隐约记得向芽和张繁宇好似来到过屋内。
　　向芽不作犹豫，打算直接重回麻将馆。
　　这时，张繁宇从屋内跑出，看见向芽又想进来，表情着急，他福至心灵反应过来向芽恢复了记忆。
　　他高声道：“芽芽，去车上！”
　　他一着急，下意识连向芽的小名也喊了出来。
　　向芽没有半分迟疑，扭动钥匙坐在驾驶位上。
　　李飞驰见此，大叫：“张警官，那我呢？！车上没位置了哇？！”
　　他当然是不敢坐在向芽后面。
　　张繁宇一脚踹向后头鬼物的膝盖，眉头下压，视线锁紧李飞驰手上的长鞭。
　　问道：“你鞭子够不够劲儿？”
　　李飞驰连忙点头，“够的够的，道具说明说它坚硬如铁！”
　　张繁宇又一拳砸落来到他侧边的男镇民。
　　“很好，用鞭子钩死车尾，车拖你飞。”
　　李飞驰此时尚且天真地以为这句“车拖你飞”，会让他像动作大片的主角那样帅气滑行，更何况一台小电驴能开得有多快，他照理不会很危险的……
　　他兴奋得嘴角快要咧到耳边，赶紧跑到车后绑死自己的长鞭，十分期待待会车会怎么带他飞。
　　张繁宇抓紧时间来到车后箱前边，打开拿出一瓶炸-弹牛奶瓶。
　　李飞驰见缝插针道：“嘿，你和向芽不用担心，我的绳子还有伸缩作用，我待在后面会随机应变的。”
　　张繁宇盖上箱子的手顿了顿，抽空拍了拍李飞驰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摆了摆手中的牛奶，“等一下我朝后扔出这个东西时会喊一声，记得躲远远的。”
　　“如果你道具包里有治疗手脚的东西，最好现在先使用一下。”
　　抛下这句话后，他大步上前跨上车后，小电驴的后车轮一下扁了一些。
　　张繁宇盯着来时的路，他依然没能看出这里有人，只有向芽和李飞驰可以看到巷子里的东西。
　　他握紧手里瓶子，问向芽：“巷子里情况如何？”
　　向芽皱眉注视源源不断从巷道两边墙体里“吐”出的人，声音凝重：“有很多很多脸烂掉的人……”
　　她停了停，“它们已经把巷子堵了三分之一。”
　　张繁宇声音沉稳：“小电驴速度很快，先开慢，你注意点开。”
　　向芽眼中残存一些兴奋，她道：“我什么时候能创死他们？”
　　张繁宇怔愣了一下，声音里含着笑意：“快了，等我先放个炸-弹。”
　　“好，开始吧。”向芽双说一扭呼车。
　　车后的李飞驰刚刚才服下治愈液，手抓好鞭子的另一端，前方的车已经开始启动。
　　他吓得大叫一声，连忙抓紧。
　　这时，小电驴渐渐加速，李飞驰脚跟开始磨得有点热，心里划过一丝不安。
　　张繁宇扭腰后看，视线先是看向略惊慌的李飞驰，后迅速锁定从麻将馆里跑出的鬼物。
　　它们之中甚至有一只体型壮硕得有三层楼高的鬼物钻了出来，它一身泥棕色，几乎把小巷给堵满，浑浊腥臭的泥浆从它身上一股股滴落，周边还散发着黑气。
　　张繁宇庆幸自己刚才赶紧从麻将馆里跑出来，要不然一下子遇到这只大块头可真够呛的。
　　他先是朝向芽说：“你开慢3秒，后加速。”
　　说完目光又移向李飞驰，道：“你抓紧绳子，尽量绕弧线往边上荡上来。”
　　李飞翔惊恐：“哥，不是……你当我玩雪橇啊？！说荡就……”
　　“1……”张繁宇已经不管他，腹部核心力量固定住自己的下半-身，两手空出来快速扭开瓶盖。
　　李飞驰瞪大眼睛，连忙借助电驴给的速度荡了上去。
　　“2……”
　　牛奶瓶对准后头追着的泥棕色鬼物。
　　“3……”
　　瓶子被人用力砸过去。
　　李飞驰刚荡了上来，将近和张繁宇平行，只见张繁宇扔完瓶子飞速扭身回来，一手拉住李飞驰的一只小臂。
　　向芽果断加速，后头的牛奶瓶正好砸落到高壮鬼物身上。
　　“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泥棕色的碎末被炸得漫天都是，把后头不知哪里生出来的鬼物们都给炸个粉碎。
　　巨大的冲击力同时把小电驴也给冲飞，开得飞快的车甚至腾空了起来。
　　在张繁宇看不到的场景中，车头已经“哐哐”撞飞要冲上来的镇民们，它们的断肢残腿落满了巷子的两边。
　　而李飞驰此时被张繁宇用力提着，身体时不时就被弹飞的断肢给砸中，表情痛得狰狞起来。
　　向芽熟练地驾驶着车辆，连她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脸色有多兴奋。
　　小电驴借助着冲击力，猛地飞出巷口，轰一声落地，狠狠地颠簸了数下。
　　但向芽努力控住车辆，在小电驴颠簸之后就立即摆动车头，往大道上开驶，下意识开往机车停放的地方。
　　张繁宇松了口气，手臂因为一直揪紧李飞驰，已经开始抽痛。
　　“你抓紧鞭子，我要松手了。”他道。
　　李飞驰愣愣地抓住鞭子，点了点头，张繁宇放手，让他慢慢落回去。
　　李飞驰回头遥望还在爆出火焰的巷子，目光转回来，眼看前面一个还在淡定开飞车，另一个慢悠悠地放松手臂肌肉。
　　他心中的小人疯狂尖叫：‘啊啊啊，才多久没见面，我的小伙伴已经强大如斯了？’
　　……
　　小电驴很快回到镇中心，停在向芽的机车旁边。
　　这时，李飞驰的鞋子离破磨鞋底还剩那么的薄薄一层，他心疼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新鞋子，听着向芽和张繁宇已经旁若无人地交流起来。
　　张繁宇道：“芽芽，你现在能记起多少东西？”
　　向芽眉头逐渐蹙起，她的记忆初始时好像被人分成两层，里面一层是属于她自己，外面那层则是梦境赋予她的镇民身份。
　　原本这两层记忆是被厚厚的膜给隔住，喝下牛奶后，膜有瞬间融化，但这种融化，是把里面的记忆猛地放大，越过外层记忆，然后再次形成一道膜。
　　之前的情况就像两只套在一起的套球在更换了位置，但隔开两种记忆的隔阂几乎一直存在。
　　所以有镇民身份的向芽不记得清醒过来后，她和张繁宇说了什么；向芽也不知道膜重新生成后，被另一个身份主宰的自己又和张繁宇经历了什么。
　　但当手镯道具戴上后，这层膜在逐渐消失，她隐约看见另一个身份的记忆。
　　向芽仔细观察这份“额外”的记忆，慢慢开口，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描述：
　　“我叫向芽，从小在永平镇生活，我的爸妈都沾上了毒，在我5岁的时候，妈妈因为针筒感染得了艾滋，很快全身烂掉死了，我的爸爸自从妈妈死后，不知跑到哪里去……”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有个叔叔对我很好，不介意我的身份，还会出钱供我上学。”
　　“可是因为疏于管教，我自小品性恶劣，没过多久读不下书，整天在镇上无所事事，是镇上闻名的飞女。”
　　“但这是我表面的身份……”
　　向芽抬起头和张繁宇对视。
　　张繁宇清晰地看见，她的脸上闪过讶异和一种说不清的厌恶感。
　　作者有话说：
　　李飞驰：这辆爱情的电驴，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你们恩恩爱爱，我在后头拖着飞，鞋子都快没了，好可怜的我哇！
　　作者吃瓜：这就是传说中的搞笑男没有爱情么~
　　（道具名称出了个错误，镯子是叫朴实无华黑镯子，我整天想起古仔的平平无奇，后面人傻了写成这样，我前面改回来正确名字~）


第106章 第六家酒店
　　向芽的脸上最终交汇成一种复杂微妙的表情。
　　她开口说：“我的真实身份是帮忙一个叔叔调查毒-贩去向, 自小资助我的叔叔是一个缉毒警，是我故意不读书帮他查找线索。”
　　“而我梦里失踪的父亲，虽然我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我感觉到他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
　　听到这里，张繁宇也不禁面露惊色，他实在是听了多次向芽如何描述这个令她厌恶的养父。
　　每一次, 向芽都用“极其普通”四个字形容桂迟, 然而, 这个被认为是普通的人却每一次都颠覆别人的想象, 毫无底线地伤害他人。
　　这给张繁宇一种奇怪的感觉——
　　桂迟如同你走街上, 某一刻与你擦身而过的陌生人，你无法记住他的样貌，对他毫不在意, 但他的恶意其实已经悄悄尾随你的身后。
　　这种无孔不入, 且潜伏起来的恶意, 是最让人胆寒的。
　　“你确定他是桂迟？”张繁宇连问。
　　向芽仔细观察这份脑海里额外的记忆, 道：“那人给我的感觉和桂迟一模一样。”
　　闻言, 张繁宇知道自己不用再怀疑有其他可能性了，桂迟对向芽的影响极深, 向芽不可能会认出他。
　　一如陆志峰被向芽认为和桂迟有干系, 结合秦三七说过的话, 大家都知道向芽的学姐程丽出事也和他有关。
　　种种迹象表明，桂迟极有可能也来到这个世界。
　　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 桂迟一直以一个幕后者出现在别人的口中，这次会大张旗鼓出来, 肯定不是乱晃悠, 来这里的目的, 已经很明确——
　　他是来找向芽的。
　　一想到这里，张繁宇心里庆幸自己是第一个找到向芽。
　　他根本无法想象，要是向芽还没有恢复回来记忆，她被桂迟先一步找到怎么办？
　　因为在梦里，他依然是向芽的父亲啊。
　　张繁宇抬手摸了摸向芽的脑袋，说：“那你怕不怕？”
　　向芽慢慢地摇头，像之前在麻将馆前那样坚定地回答他：“不怕。”
　　“我没有做坏事，我不需要害怕，害怕的应该是他。”向芽微微笑，“而且，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随他处置的试验品。”
　　“是爸爸妈妈，还有你和大家，让我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我是向芽，不是躲在象牙塔里，不知险恶人性的女孩……
　　——我是要成为打破象牙塔的勇士，让象牙变成向芽，这才是我名字的真正意义。
　　张繁宇跟着笑了，摸摸她的头发才放下了手，“嗯。”
　　李飞驰听到这块，基本确定了信息，他边拖着自己烂鞋边凑上来。
　　他道：“听芽儿你这么说，我也想起了一些东西。”
　　李飞驰仔细回想：“我在这里好像是一个高中生，今天被同学带到麻将馆里，发现有吸-毒人士聚集在一起，才怕得逃跑出来。”
　　“我想想看哈，我的父亲好像是当地公-安局的副局长，那些人想抓住我，毒害我！”
　　张繁宇和向芽神情同时变得凝重起来，目前李飞驰和向芽的镇民身份都和毒-品或多或少扯上关系。
　　也许其余上百名的试睡员也遭遇类似的情况。
　　张繁宇立即问向芽：“资助你的叔叔叫什么名字？”
　　暂且抛开桂迟在这里的身份，回头理清，也许更能看出关键信息。
　　向芽努力回忆，表情渐渐恍惚，“章……力叔叔。”
　　“章力”两字一出来，三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资助向芽的会是他。
　　章力正是前面章家灭门惨案里牺牲的卧底。
　　据老周说的，小望父亲和章力的纠缠发生在二十年前，也就是02年左右的时间点。
　　但向芽之前扯来一个大叔问，说这里是1994年，所以时间还要再往前拨8年，这里章力和小望的父亲才几岁啊……
　　张繁宇怕向芽没印象，他把这件事说出来。
　　时间点的问题一出来后，张繁宇接着问向芽：“当时章力帮助你时，年纪大概多少？那时候他也一直待在永平镇当卧底吗？”
　　“还有，我们出现的SS梦境是在哪个时间点，你有印象吗？”
　　张繁宇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他要确定时间线是否准确。
　　“章力叔叔那时候挺年轻的，大概三十四、五岁左右。”
　　向芽细细回想，她瞥见记忆里自己好像走进一家小卖部，等老板拿啤酒出来时，无聊盯着墙上的挂历，那里写着……
　　“2005年。”
　　“SS本梦境是在2005年。”她道。
　　多出来的那份记忆像是终于舍得给向芽打开一个缺口——她看见自己拿着啤酒慢悠悠地在街上游荡，不知不觉来到镇外的田野边，蹲下呕吐。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踏声，有人来到她身后。
　　“小莉。”
　　那人没有叫她向芽，这份多出来的记忆其实是别人的。
　　向芽心脏砰砰砰地跳急起来。
　　“叔叔能相信你吗？”
　　向芽认出那是记忆里章力的声音。
　　她看见自己呕吐完，哗啦将空啤酒瓶扔旁边，用力擦开嘴角的污迹，回首浑浑噩噩地看着逆光的章力。
　　“当然能！”
　　……
　　向芽急喘一口气，她从记忆抽离，双目微瞪。
　　她连忙说：“2005年，小莉和章力合作，章力那时才来的永平镇，多出来那份记忆是一个叫小莉的女生，我在扮演她！”
　　李飞驰在旁边听到头都大，他脑子快转不过来，同时，烦躁得想反驳向芽的话。
　　什么小莉不小莉，虽然属于他镇民的记忆模模糊糊，但他下意识觉得那也是自己的记忆。
　　此时，李飞驰不知道自己记忆和别人的记忆正在融合。
　　向芽无意间看到李飞驰表情有些焦灼，以为他在忧虑副本的危险。
　　恰逢张繁宇问她：“那你看到你们在合作的是什么？”
　　他想起刚才向芽提到真实身份是帮忙一个缉毒警查毒-贩去向，但查的是谁没说清。
　　“查的是哪个人？还有其他信息透露吗？”
　　向芽皱眉回忆，然而，这次记忆的缺口再一次封紧，她只能站在局外望得模模糊糊。
　　她略沮丧地摇头，“看不清，信息可能需要触发更多条件才能显露。”
　　闻言，张繁宇不再追问，他沉吟思索，现在总结信息，可以得出几点:
　　1.S本时间发生在1994年，那时向芽扮演的小莉只有4，5岁年纪，李飞驰扮演的则是镇上一名高中生，身份似乎还不简单。
　　2.SS本时间发生在2005年，那时候小望父亲已经因公殉职，另一边小莉和章力合作，具体是什么内容暂且不知。
　　3.章力年纪吻合时间线发展，现在看来在入梦前的4起案子不是偶然，在那儿之前，还有旧事在给后来发生的一切埋下铺垫。
　　“看来一些试睡员在永平镇的身份除了和毒-品这条线有联系，更是串联起隐瞒在1994年的一些秘密。”
　　他说完这句话后，环顾四周，街道两边店铺陈旧空旷，这街上的人现在在他眼里看来一律影影绰绰。
　　之前他光顾着时空变化，以为不过是梦境流转引起的片刻不稳定。
　　但现在再次回到街上，这里路过的人都带了一种失真电影拖拽出来的残影，令他看得不甚清晰。
　　有种略微诡异惊悚的感觉。
　　张繁宇想起自己和向芽、李飞驰两人在这里看到的东西不一样，再次询问他们。
　　“你们在这个世界看到的人具体是怎样的？我不是看得很清晰。”
　　李飞驰从烦躁的情绪里晃过神，回答：“麻将馆看到的、巷子里的，还有现在街上密密麻麻的人，我都看得很清晰。”
　　“向芽，你呢？”他说完自己的，反问向芽。
　　“我也一样，但你却看不清。”她眉毛蹙紧，注视着张繁宇。
　　张繁宇点头，“对，我们已经可以确定这里是S本的梦境，但我和你来自SS本梦境，你能看得清，我却除了看得见和试睡员出现的场景相关人员，其余都看得模糊，甚至一些人是完全看不到的。”
　　“我和你为什么看到的不一样……”向芽呐呐道。
　　但她暂时想不到答案，道：“不过，你认为梦境转换的关键是什么？”
　　“我们是怎么从SS本梦境来到S本梦境的？”
　　张繁宇细想，当初他追踪向芽来到这里，让她喝下了牛奶，但没多久记忆恢复失灵，向芽重新变回“镇民”，那时候空间发生了变化。
　　然而，李飞驰喝了牛奶这么久，意识也一直保持清醒，梦境转变却始终没发生。
　　两者唯一的不同就是——李飞驰目前还没有像向芽那样二次变回“镇民”……
　　想通关键，张繁宇不由自主看向，不知何时又陷入进某种情绪的李飞驰，他也开始发现对方的状态有点奇怪。
　　“李飞驰？”他尝试叫唤。
　　李飞驰懵懵懂懂地抬起头，他“啊”了一声，看着张繁宇和向芽的神情有些惝恍。
　　张繁宇心里一紧，他好像预料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周遭的场景这时再次出现拖拽变长的残影，梦境即将再一次发生变换。
　　张繁宇的猜测成立，当试睡员的镇民记忆重新恢复，梦境将会更迭。
　　他定定地盯着李飞驰，拼命思寻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还有很多试睡员他没有交给牛奶，难道自己真的要一个一个梦境轮换来送货？
　　桂迟还隐藏在暗处，记忆一直没恢复的试睡员们后果会怎样，根本无人能知。
　　张繁宇此刻心脏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紧，时间完全不够用。
　　但正当他潜意识以为向芽也会跟着他回去2005年时，这个属于1994的梦境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声。
　　“叮铃铃叮铃铃……”
　　这个时空的街道旁还保留着电话亭这样的设施，铃声是从电话亭里响起。
　　电话声这时候莫名响起，让人头皮刺拉一声发麻。
　　张繁宇看见向芽神情凝重地快走进入电话亭，她把电话接了。
　　可能是过了一秒，也可能是两秒。
　　他看见向芽身体渐渐变得僵直。
　　她隔着模糊的玻璃窗，沉凝地与张繁宇对视。
　　周遭一切残影突然加速，张繁宇心里蓦地升起一股直觉——向芽现在还回不了2005年。
　　千钧一发之际，他把衣服兜里的机车钥匙扔出来。
　　他高声道：“芽芽你和李飞驰在这个时空去找洛焰平！”
　　向芽目睹亭外发生的一切，她听到了张繁宇的话，但她同样地清晰听见电话筒里的女声。
　　这一刻，话筒里的女声几乎攫取她一切注意力。
　　“喂，我是向芽，请你留在1994。”
　　作者有话说：
　　张sir：啊，我女朋友又和我离别了，可恶！
　　（卡文卡得好严重哦，伤心，最近糟心事也很多，以后我还是减少出现评论区的次数叭）


第107章 第六家酒店
　　和向芽一模一样的声音一出来, 她的脑袋像“轰”一声炸掉，全身发麻。
　　电话另一头究竟是谁？真的是她吗？
　　向芽呼吸渐渐急促，她急切地问：“你究竟是谁？！”
　　电话里头没有呼吸声, 那头久久不说话，直到电话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喂？喂！”
　　电话无法再接通。
　　向芽有些气馁地挂断电话，她怔怔地看着亭外正前方, 就在数秒前, 张繁宇活生生地在她面前消失, 连带着那辆丑萌的黑白斑点小电驴。
　　外面李飞驰的记忆快要完全被另一个身份取缔, 呆在原地, 目光迷茫地看着周围一切。
　　向芽定了定心神，收拾好情绪，才推开玻璃门, 走出来捡起车钥匙。
　　机车出乎意料地一直跟随着她。
　　她途径李飞驰, 道：“和我聊聊这里吧。”
　　彻底变回小镇居民的李飞驰认出面前的女生, 是他被可怕东西追杀时, 给人家脖子踢出个窟窿的女生, 他吓得不敢动，但双脚还是怕得忍不住发抖。
　　哪里像平日里憨憨地跑上来和别人自来熟的样子。
　　向芽瞥见有些心累, 看得出李飞驰是很怕她了, 心想刚才张繁宇面对另一个记忆的她时, 他是不是也是这么心情复杂。
　　她靠在机车边，环顾各处, 确定无可疑人物，干脆假装冷面恐吓“男高中生”李飞驰。
　　“说说你为什么进去麻将馆里？”
　　“我是被我同学带进去的……”李飞驰不敢有半点隐瞒。
　　“你爸知道你和那些人认识这件事吗？不怕自己连累你爸？”向芽根据先前李飞驰透露出来的信息, 稍微重改一下信息, 用来诈诈他。
　　李飞驰没想到对方神通广大到知道他的身份,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向芽皱眉，又回想起刚才电话里头的“自己”让她留在1994年，究竟是为什么呢？这里难道有什么事情需要她优先去解密？
　　话里还用到了“请”字，这个字说实在的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她将疑问藏在心头，心想自己起码可以从这个有镇民记忆的李飞驰身上入手调查永平镇。
　　刚才张繁宇临走前让他们去找洛焰平，但关于洛姐的信息向芽现在一概不知。
　　最能知道她在哪里的张繁宇此时又不在，看起来她是很难完成这个任务。
　　但向芽很快想明白张繁宇会说这话的意思。
　　刚才她去给大家描述新记忆的前期，一直代入的是自己，她以为自己的镇民身份也是叫向芽。
　　为什么镇民记忆会强烈到融合试睡员的记忆？
　　是因为大家都认为多出来的那份记忆，里面的主人公就是自己。
　　尚未清醒时的向芽尚且如此，李飞驰也应是这样。
　　张繁宇是想到这一点，才会让她和李飞驰赶紧找洛焰平。
　　因此，李飞驰就是她现在在这个时空的向导。
　　想通这一点，向芽试探问道：“你叫李飞驰是吧？”
　　李飞驰不安地点下头。
　　确定身份通用，向芽心定了大半，她问：“镇上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洛焰平的女生？”
　　李飞驰一听到这个名字，惊恐得不停在发抖，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怎么了？”向芽心里划过不妙，厉声追问。
　　“她是我们学校的大姐头……”李飞驰嗫嗫嚅嚅，“也是今天带我去麻将馆的同学的姐姐，那家麻将馆就是他们家开的……”
　　听到这里，脑海中属于小莉的记忆突然清晰了一部分。
　　向芽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又一次被带到麻将馆里，有陷入迷幻的癫狂男人想扑过来，她闪躲不及，突然，有个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的女生站在她的身后。
　　狠狠一脚踹到男人的心窝上。
　　“艹-你妈……”
　　男人吃疼地窝在跌落的墙根处，继续嘻嘻哈哈狂笑。
　　高个女生拽着向芽瘦小的手臂，一路经过瘫坐在地上，数个痴迷呓语、试图伸手拦住她们的吸-毒者们，而这些人，通通都被女生用力踢开。
　　直到来到麻将馆的后门，高个女生松开捏红的小女孩的手臂，冷冷地说：“滚回你家去！”
　　那个女生，在向芽的记忆里，换上的正好是洛焰平的脸。
　　……
　　现实世界中，半夜一点。
　　白乐宾馆外突然出现一道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身上好像被雾水沾湿，衣服和头发都有些黏糊地沾在身上，她就这样站在门口。
　　目光幽幽地盯着里头打瞌睡的男前台。
　　过了会儿，才朝里面走进去。
　　甫一进门，林经理一边梳着油头，一边现身。
　　“不好意思，今晚酒店住满人了，没空房接待客人。”
　　女人平静地看着林经理，道：“我不是来住房的，我是来处理一下梦境的。”
　　林经理愣住，慢慢放下梳子，皱眉盯着她。
　　“你是……”
　　女人笑了笑，她似乎能透过偌大的室内空间，看清发生在梦境里的一切。
　　半晌，她说：“我想借一下宾馆的电话。”
　　林经理神情复杂，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女人靠近柜台，男前台还在打瞌睡，还是一副没留意到前方有东西出现的半梦半醒状态。
　　她看了前台一眼，拿起话筒拨通梦境里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人接通。
　　女人好似看到梦境正发生的一切，那时张繁宇快要轮转回原来的梦境去。
　　而向芽走进电话亭里举着电话筒聆听。
　　“喂，我是向芽，请你留在1994。”
　　女人的喉咙里发出和向芽一模一样的声音。
　　……
　　佳佳孤身一人走在街道上，她不明白自己在大半个小时前，明明还能感知到姐姐的存在，但现在属于姐姐的气息却不在这个世界里。
　　她皱眉观察街道的事物。
　　一切陌生，连脸熟一点的试睡员都没碰见。
　　幸好，周边路人发现不了她的存在，大家都有条不紊地地做着自己的事，就像是佳佳本人走进活人的世界里，那些人都发现不了成为鬼的她。
　　佳佳敛目，心想：‘既然姐姐暂时找不到，那我自己就先去帮她调查梦境真相。’
　　她停在街道中心不再行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逐渐被黑色爬满，纯黑的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
　　在佳佳的精神世界里，她的精神力量正在幻化成类似光束的东西，一下下穿透前方，建筑物在她眼中虚化，世界光景清明，视野几近被乳白色填满。
　　直到乳白色的视野中，有数痕浅浅的黑迹划出长道。
　　黑迹很浅，可在底色为白的世界里十分显眼。
　　佳佳皱起眉毛，她的力量尝试触碰这些残余的黑痕。
　　但她一碰到这些和厉鬼怨气力量十分相像的东西时，自己的力量反被拖进细细的痕迹口，不停被吞食。
　　‘这不是梦境厉鬼的东西！’
　　佳佳眼里闪过惊疑，她立即收回力量。
　　然而，一个比墨汁还浓郁的圆点仿佛从高空中坠落，蓦地滴落在佳佳身后。
　　佳佳大脑一片空白，无法言喻的窒息感从身后而来。
　　她闻到了腥血的味道，自己死后那一瞬间发生的事，突如其来闪现在脑海里——
　　在佳佳呼吸停止的一刻，朱青高举镰刀冷漠地砍下她的头。
　　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一团黑影面前。
　　当时那团黑影慢慢从地上“长”出，身上吸满了她的血，却让身体的黑色更加幽暗。
　　那个人冰冷地看向她，如同看着蝼蚁。
　　……
　　桂迟悠悠地注视面前背对他的女鬼。
　　刚才进来梦境后他去处理了一些事，没想到处理完，他的女儿又悄悄躲起来，不见了。
　　虽然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向芽，但反而留意到有个从他精心构置的梦境里跑出来的小女鬼。
　　小女鬼查东西的动静太大，桂迟立即就发现了。
　　正好可以让他处理这些违抗他安排的废物。
　　想到这里，桂迟原本有些烦躁的心，因为即将能处置废物而愉悦地眯起眼，似乎预看到佳佳被他捏得魂飞魄散的画面。
　　桂迟抬起了手，准备隔着一段距离杀死佳佳。
　　这时，佳佳缓慢地转过身，她脸色苍白，死盯着这个害死她和妈妈的男人。
　　她感受到有无形的、冰凉的东西已经触摸到她脖子上的肌肤。
　　可能下一秒，她就再也见不到姐姐。
　　而此刻，作为被制造出来的厉鬼，佳佳本应惧怕杀死她的存在，害怕得软弱瘫倒在地……
　　任由人宰割，亦或是用眼神哀求桂迟放过自己。
　　但佳佳没有，这次她只有在怨毒地盯着桂迟。
　　胸间翻腾的滔天怒气积聚成一团，她的另半张脸切换成厉鬼佳佳。
　　两个佳佳怨入骨髓的视线直逼桂迟。
　　桂迟眼皮掀起的幅度大了些，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这个变化，掐下去的动作停顿半瞬，他听见女孩在说话。
　　“我，王丽佳，以灵魂消散为条件……”
　　正是这个滞空的空档，让佳佳有机会下意识地说出这番话。
　　桂迟眼睛彻底瞪大，一股星盘断裂，棋子跌撒的失控感突然从心间里冒出。
　　他疯狂收紧虎口，佳佳的脖子被捏紧得快要断掉。
　　她的嘴里开始吐出浑浊的黑血，血液染污她的牙齿，佳佳咧高嘴角。
　　声音停停顿顿，但尤为清晰地说出下半句。
　　“我诅咒你，魂魄成猪狗，永不复人！”
　　正是这半瞬的停滞，命运的棋盘在悄然打乱变化。
　　同一时刻，燕狸窝坐在清理空间的角落处，嘴唇白如纸张，身体虚幻了数秒，后才变回固实。
　　她抬头定定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好似也看见了佳佳诅咒桂迟的画面。
　　燕狸畅快地勾起唇，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从脸颊处滴落。
　　“终于能改变了啊。”
　　黑暗中，她的呓语无人听闻。
　　作者有话说：
　　燕狸：许久没冒出来，冒泡一下~
　　(是时候拉一下主线，下章会回归副本线~）
　　还有，对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说声谢谢你们的喜爱嘻嘻，晚安哟~


第108章 第六家酒店
　　佳佳说完这句诅咒后, 她的血吐得越来越多，染红了她旧校服的衣领。
　　与此同时，桂迟举起的手, 小臂上爬上了一道紫红细线，细线轻轻圈住他的手腕，远看就像一条小手绳。
　　桂迟愕然地看着手上多出来的东西, 他愤怒的目光如同化成实质盯紧佳佳。
　　手上的力度再次加大。
　　“太多年没有亲自动手, 对人都温柔许多。”
　　“但看来这么温和可是不行, 因为总有人会想挑战权威。”
　　“嗯？小女鬼, 我说的没错吧？”
　　桂迟咧起残忍的笑容, 佳佳的力量源源不断沿着虚空传到他的身体里，手腕上的紫红细线颜色开始减淡。
　　佳佳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盯着细线——这人在用她的力量抵消诅咒！
　　意识到这点, 佳佳拼命挣扎, 凌空的手脚使劲朝前踢打。
　　但攻击无一处落在桂迟身上。
　　就在这时, 原本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丝毫没有察觉到桂迟和佳佳存在的镇民里, 有一位大叔正好与位于街道中心的他们擦肩而过。
　　大叔刚好走到佳佳的旁边，阳光映在他的身上, 给地上留下长长一道影子。
　　影子突然脱离原来的动作, 一只强壮的手臂从影子团里伸出, 握住佳佳手臂所在的方向，另一只手攥紧拳头, 用力砸向桂迟的太阳穴。
　　影子的动作，晚半拍反映到大叔的身上。
　　镇民大叔很快做出和影子一样的动作。
　　桂迟冷眼闪避砸过来的拳头, 与此同时, 握住佳佳的手轻轻一动, 大叔趁此握住她的手腕。
　　同一时间，影子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道具。
　　道具像是同时贴到了佳佳的手上，她的身影蓦地缩小，小到只有手心大小。
　　佳佳从桂迟的手里蓦地脱落，被影子稳稳地接住。
　　眨眼间，影子中佳佳消失不见，就似融化在影子之中。
　　桂迟首次被这样的突变打击得措手不及，他反应过来时，起了异端的影子已经恢复回正常的样子，路过的大叔收回拳头继续之前的动作往前行走。
　　桂迟立马放大感知，数秒后，他没感应到小女鬼的气息，气得笑出声。
　　“你们一个个，好得很呐。”
　　阴冷的目光像蛇一般盯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
　　2005年的梦境，白乐宾馆已经建成，一个寸头男人，穿着一件白背心，西装长裤站在大堂中间，旁边还有一个小男孩，路过的镇民都能说出他们的身份。
　　这个人就是出资给宾馆的大老板，旁边乖乖站着的是他的儿子。
　　但要是向芽在的话，也能认出这两人的身份，寸头男人是秦三七，另一个是朱珈。
　　只见秦三七松了一口气，举起手心，盯着掌心里昏迷过去但还在抽搐吐血的佳佳，眼里闪过怜惜。
　　脑海里唐忠的声音适时响起：“三七，救到人没？”
　　他那边一片安静，估计也在躲避画中人的追杀。
　　秦三七在心里头对他回复：“救到了，刚才还真的是千钧一发。”
　　唐忠继续道：“那就好，事情太急，但万幸能改变佳佳被杀的命运。”
　　他忍不住感叹一句，被秦三七留意到。
　　秦三七蹙起眉头，一边将佳佳放进一个新道具里，一边说：“你让我和朱珈合作，朱珈刚好在来永平镇之前，问了沈之流借来新道具【影子偷偷乐】。”
　　“而这个道具，又刚好在副本结束后完成技能升级，使用者可以用道具替换其他人的影子，技能升级后在刚才对付桂迟这件事上发挥了作用，让我及时救下佳佳……”
　　“唐忠，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也太过凑巧了。”
　　唐忠在那头鼻子哼出一道气：“是挺凑巧的，不过，三七你要是真想了解全部事情，我是不介意告诉你，可你的命也会跟着快要没掉。”
　　秦三七立即回道：“那算了，我这条小命宝贵，还是好好留着吧。”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人类天生的好奇心，总是热爱在这种秘密将揭未揭的时候作祟。
　　“但我不问多，就想知道这次副本两个梦境同时进行，是不是有人故意调整的？”
　　“而且调整成这样的还不是桂迟那边的人，而是我们这边的人？是施莱？不，他连我们的事都不知道，只能是燕狸了。”秦三七忍不住说出这些话。
　　唐忠闻言挑起眉毛，他就知道秦三七是个聪明人，能短时间想到关键，安程里没几个。
　　‘也是，毕竟是燕狸以前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好苗子。’他默默在心底感叹。
　　临到话题最后，唐忠也没否认秦三七问的话：“嗯。但要想顾着你那条小命，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正常通关就行。”
　　秦三七悠悠道：“当然。不过你和燕狸设的局也未免大了些。”
　　唐忠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又开始逃跑了，逃跑时不忘回复秦三七的话。
　　“我虽然做事没那么光明磊落，但这个功劳我可不抢——我没那么聪明，是燕狸费尽心血设计的。”
　　唐忠的声音再次从脑海里消失，秦三七有些愣神。
　　“竟然都是燕狸设置的。当年你和桂迟混在一起时，究竟发现些什么？”
　　秦三七喟叹一句后，他收敛回情绪，低头摸了摸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朱珈的头发。
　　现在佳佳躺在他的道具空间内，桂迟暂时找不到她，佳佳的安全保证了一些。
　　回忆起进来梦境后发生的一切，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秦三七也难免觉得步步惊心。
　　他当时醒来就和其他试睡员那样，失去了现实记忆，那时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宾馆老板。
　　当他在巡店时，脑海里响起唐忠的声音，对方的声音唤醒了他的记忆，他立即准备离开店出去寻找向芽他们。
　　但唐忠却让他拿出入梦前，朱珈主动给予他的【影子偷偷乐道具】，并交代秦三七找到佳佳救下她。
　　这么一连串事情下来，秦三七认为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巧合了，联想到这次梦境的数量，他才怀疑是不是自己人干的。
　　想到这里，他长吁出一口气，拍了拍朱珈的头，道：“儿子，爸爸带你找记忆去。”
　　朱珈没吭声，只是冷冷淡淡地抬头看了眼秦三七，又自顾自地玩手里的多面魔方。
　　秦三七带着朱珈来到宾馆前台，打算先从前台那里了解一下镇上的事。
　　只是前台一开口冒出的称呼，让秦三七有点想多。
　　“哟，林老板，前阵子都不见你过来这边的，今天这么有空呐。”
　　……
　　时空的另一端，张繁宇出现的位置不再是之前的街道，他被投送回最初的大路边上。
　　张繁宇拿出纸张，先是看到李飞驰的名字变成半透明，而向芽和秦三七的名字此时淡得快要消失。
　　他们两个的变化，意味着二人的现实记忆已经占据了大半部分。
　　张繁宇惊讶，秦三七之前还是“失忆”的 ，怎么一阵子的时间，对方就恢复了记忆？
　　除此之外，纸张上那些待送客人里有几个名字已经状态改变，民泰手下的徐墨阳和陈之灵的名字都快要虚化，另外还有几个不熟悉的名字也是这样。
　　看样子，那些恢复记忆的人手中有道具帮忙。
　　张繁宇定了定心神，他看着纸上的“朱珈”两字，轻轻地念出来名字。
　　脑海中地图再现。
　　朱珈代表的小红点就出现在远处一座建筑里，结合现实世界里小镇的布局，那里正是白乐宾馆的位置。
　　张繁宇快速启动小电驴奔赴到宾馆的位置。
　　3分钟后，奶咩咩小电驴停在了华表旁边。
　　张繁宇仰头看了眼这座存留到2022年的建筑，现在华表看起来竟然和17年后的模样相差无几，包括陈旧的程度。
　　这一点有些奇怪，按理说经历风吹雨打，建筑物应该越来越陈旧才对，然而，这座华表还是那副老样子。
　　带着疑问，他下车拿出牛奶，大步朝宾馆走去。
　　朱珈矮小的身材很好认，他就站在柜台前边，安静地垂头玩着魔方，留意到有人要进来，他抬头静静地望向张繁宇。
　　而朱珈旁边站着秦三七，秦三七正和前台在说着话，脸色看起来听得认真。
　　“爸，有人来了。”朱珈表情淡淡地扯了扯秦三七的裤子。
　　秦三七看出去，正好和推门进来的张繁宇对视。
　　“秦哥，你的记忆回来了？”张繁宇直接问。
　　秦三七点头，“正想出去找你，但和前台聊天后，我发现一件蛮有意思的事情。”
　　张繁宇扭开瓶子，递给朱珈，“能恢复一段时间记忆。”
　　朱珈没有接，仰头看着他“爸”。
　　“儿子，你长太矮了，喝下去，补下钙哈。”秦三七慈祥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朱珈扭魔方的手一顿，默默地接过来牛奶，以极快的速度喝下去。
　　很快，他的记忆像之前的向芽和李飞驰那样迅速回来。
　　“秦老师？”朱珈道。
　　张繁宇松了一口气，他看向疑惑盯着他看的前台，心里确定自己在SS梦境身体是能被人瞧见的，只有向芽的情况特殊。
　　“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他对秦三七道。
　　秦三七瞥了眼前台，心里了然，带着朱珈和张繁宇走出宾馆，来到外面华表旁边。
　　张繁宇快速将进梦境的一切说清，秦三七听完后也将佳佳的事说了个大概，但隐瞒掉是唐忠通知他去帮忙这件事。
　　张繁宇不是没听出秦三七提及佳佳的事是有漏洞的，可正当他想追问下去时，秦三七又转身指向白乐宾馆。
　　“张警官，你知道我刚才问出什么吗？”
　　秦三七自顾自说下去：“那个前台叫我做林老板，可按你说的，我们在这里的身份沿用的还是现实世界的名字，就连朱珈在这个前台面前也被叫做朱珈。”
　　“爸爸姓林，儿子却姓朱，不可能是老妈和隔壁老朱生下来的吧？前台怎么感受不到这个怪异的地方？”
　　“而且，来迎接我们这批试睡员的灵异酒店经理也姓林，我现在的打扮也和他很像……”
　　“张警官你怎么看？”
　　张繁宇的注意力被打岔，他表情凝重道：“你想说，林经理也在是这场迷雾中的重要一员？”
　　“同时，前台的身份也很存疑。”
　　“从之前的信息来看，试睡员会认为自己就是永平镇的一员，朱珈名字会被前台名字叫出来，意味着这次梦境强大到，除了能更改试睡员的记忆，还能影响真正的原镇民的记忆，让记忆中的人更改成试睡员的名字。”
　　“梦境的影响，反映在试睡员和原镇民这两批人中，是双向的。”
　　“但前台目前对你的称呼不一样，你怀疑是因为你扮演的人是林经理的生前？”
　　“还是你想说，这位宾馆里的男前台，是梦境里的关键人物？”
　　作者有话说：
　　张sir：身份存疑者就位，让我看看哪个心里有鬼……
　　芽芽敲锣打鼓：卖瓜子咯、卖西瓜咯，大家快来看这场血腥版角色扮演~
　　（透露一句，燕狸现在导局一切，但最初定点的是芽芽嘿嘿~）


第109章 第六家酒店
　　张繁宇的话清晰地传到现实世界中, 还站在宾馆大堂中间的女人耳边。
　　女人回头看了眼还在昏昏欲睡的男前台，林经理慢慢地走上前，来在女人身旁。
　　“如果我没认错, 你是姜莉吧？”
　　姜莉目光收回来，温和地朝他笑笑，哪有以前永平大姐大那嚣张的气势。
　　“嗯, 是我。”
　　林经理叹了口气, 苦笑道：“没想到还能碰见你, 只不过我俩都成了鬼哈哈哈。”
　　姜莉微微笑, 她继续观察着梦境, 似乎是在留意哪里出现纰漏就立即给它们填好漏洞。
　　林经理继续问道：“怎么你能来修补梦境？你成为安程的经理人了？”
　　其实他是想感叹这人生际遇的变化，竟然也能延伸到死后。
　　这不禁让他有些唏嘘。
　　姜莉身体一顿，摇头, “不是经理人, 林经理你忘记了吗, 修补梦境的一直是检测所的工作, 我死后的灵魂被招入检测所了。”
　　林经理恍然大悟,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哈哈哈哈, 我竟然忘记这件事了, 谁让白乐宾馆的梦境封了许久, 也是今年才开回来。”
　　“让我想想，是哪一年开始封的……”他在细细回忆。
　　姜莉平静地回答：“2012年初, 你死掉的那一年。”
　　“对哦，我想起来了, 那时我才接了上任酒店经理的位置。”林经理有些恍惚, 他竟然忘记自己死亡的年份。
　　随着死亡年份被人提起, 一些模糊的记忆像是从遥远的他方逐渐回来。
　　姜莉侧过脸看着他，道：“记忆复苏不是一件坏事，起码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存在这里。”
　　她似是而非地抛下这句。
　　……
　　高级监管室，凡是参加《血雾小镇》副本的试睡员，除了施莱、唐忠、陆华和燕狸缺席，其余负责管理试睡员的经理人全部来了。
　　民泰彻底和其余经理人撕破脸皮，独自一人坐在观看席的一端，剩下的经理人都坐在另一端。
　　陶白文和阿酸混在里头悄声说话。
　　“这个梦境我没记错是安程用怨气力量重新复刻搭建的副本吧？厉鬼构造出来真实梦境是SS本难度那个，但S本是低阶难度版的，先前试睡员历练的都是S本难度……”阿酸皱眉道。
　　“现在怎么又把SS本难度的放出来了？”她又继续问。
　　陶白文低声解释：“这个本是高层要求的。”
　　“哪位高层？”阿酸语气有点急，因为这次她的试睡员唐圆也在里面，“本来我就不同意唐圆进去，不是你们要求前50名试睡员不少于10%进入，抽签又抽到唐圆，我死活不让她进去。”
　　话里的“你们”指的是高层那群人，这个新要求也是梦境开的前两天才决定的。
　　参加这次副本的部分试睡员都是被抽中参加的，除了向芽、朱珈和陶白文是提前一段时间主动申请参加《血雾小镇》。
　　陶白文抿紧嘴巴，“你别这样说，我家方翼也在里面呢，我也很担心的。”
　　他明白阿酸之所以会那样排斥这次的副本，一个原因是《血雾小镇》难度太大，唐圆才入手练SS难度副本没多长时间，熟练度不够；
　　二来是当年它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关掉，复刻的S本据说和被封的SS本有联系，但这么多场练本下来，没有人找到和SS本相关的线索。
　　这就导致这么多年来，大家对真正的《血雾小镇》线索并不了解。
　　而且，这次酒店商城是没有多条可以兑换的相关线索。
　　阿酸和其他经理人的担心不是无缘无故。
　　“是黎晨东决定重开这个本的。”陶白文声音认真解释。
　　阿酸愣神，“晨东？！”
　　她脸上瞪得死大，满脸难以置信，语速极快地反问：“他不是和创始人一样也死了吗？”
　　“传言7个股东中，就只有他失踪死了。”
　　陶白文翻了个白眼，无奈摇头，“人家只是很少出现，怎么被以讹传讹，传死了……”
　　“黎晨东活得还好好的，”陶白文叹了口气，“是他执意要重开这个本，据说是想找出当年的真相。”
　　“至今安程都不知道《血雾小镇》的委托者是谁，安程第一次接到这个委托时，根本无法识别它的所属人是谁，但听闻黎晨东进过这个副本勘察，可梦境太神秘，真相没查清，他就被吐了出来。”
　　阿酸听得满眼惊讶，道：“可我记得这个本有开过一阵子……”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眼远处的民泰，立即使用一个道具，仅锁定她和陶白文沟通，不让两人的对话给旁人听见。
　　“桂迟，不是说他还是试睡员时，一战成名就是在这个本吗？”
　　随着桂迟归来这件事出现在公众面前，他以前的经历在这些天几乎被人特意扒光，就连最近两年才进来安程的经理人阿酸，也能打听到他的资料。
　　桂迟和这次副本有关系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被施莱揭露出来和桂迟有关系的民泰，现在相当于被放在众人面前烤了，所以民泰的脸色才这么臭。
　　陶白文道：“他是一战成名，但当年那次梦境，他并没有找到厉鬼，靠着线索推理部分真相，只获得S评级。”
　　“不过也有人说，他是知道全部真相，只是他没有在记录本里写全出来。”
　　阿酸越听越胆战心惊，怎么感觉这一环接一环，她捂紧耳朵疯狂摇头，“别说了别说了，你一定又想像之前那样拉我入伙！”
　　陶白文轻笑一声，“我的意图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就是！这么！明显！”阿酸放下手，双肩一沉，叹气，“哎，我就是因为好奇心太重，才每次都踩进同一个坑。”
　　“算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和我说声。”
　　阿酸停顿了一下，皱眉仔细回忆，“不过，我没记错的话，黎晨东是当年管理检测所的股东，检测所也就是警戒处的前身，怎么这次也是他出来主张开这次的梦境，这也太招摇点了吧……”
　　陶白文挑了挑眉，半晌，道：“黎晨东是最初管理的人，但后面接手管理警戒处的，也换成另外一位股东古雀南了呀。”
　　……
　　张繁宇将问题说出来后，秦三七忍不住点头，“对，我怀疑我就是多年前的林经理。”
　　“不过关于前台的嫌疑，我暂时还没有头绪，所以把问题说出来抛给你去思考。”
　　秦三七将懒得思考的摆烂模样，坦荡荡地展露出来。
　　张繁宇的视线不由自主望进宾馆，前台是个很年轻的小男生，染着一头黄毛，看模样像是那些读不下书就出来打工的年轻人，对方稚嫩的脸上早早沾染了社会的气息。
　　如果不是秦三七说了这么个突兀的疑点，张繁宇可能真以为对方是个普通原镇民，给忽略掉了。
　　但要是回想起现实世界里，从江飞那里打听回来的信息，白乐宾馆纵火案发生在半夜，当时所有工作人员和房客都从宾馆里逃了出来，只有放火者警方一直找不到行踪。
　　张繁宇被前头三个案子影响得太深，那时下意识以为纵火案极有可能也是来自毒-贩的报复作案。
　　然而，如果现在将纵火案单独拎出来，放在其他环境下来研究，这种案子往往是熟人作案。
　　放火者甚至是逃出来的一员。
　　回忆起入梦前一日，程丽出事，女前台和他们同乘一辆车前往医院，那时她在车上急忙打电话叫同事提前回来顶班。
　　电话里头，女前台好像叫那个顶班的人江哥？
　　分析当时女前台的话，这位“江哥”应该一直是值晚班的，是宾馆的老员工了。
　　张繁宇努力回想昨天他们回宾馆时，宾馆换班的前台的模样。
　　然而，因为当时大家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聚集大堂的试睡员们，反而让他没多留意到那位前台的样子。
　　他只隐隐约约记得对方好像是黑头发，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岁数和模样不太清楚。
　　但这并不妨碍张繁宇内心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纵火案真的是熟人所为，会不会就是值夜班、又跟着大家跑出来的男人？
　　警方会一直找不到线索，不是因为作案人手法高超或者行迹诡异。
　　而是如同张繁宇以前调查灵异酒店时遇到的诡异事件那样——他的同僚调查案子的记忆全被清洗干净了。
　　‘作案的人是值夜班的“江哥”，背后有鬼魂在帮忙掩盖痕迹！’
　　这个猜测一出来，虽然暂时毫无证据证明它是对的，但张繁宇心里的天平几乎全倒在这个猜测上。
　　他大脑飞速梳理这么多信息，现实里仅是过了数秒时间，只见他双目有些激动。
　　那是每一次即将揭穿案子真相时，他们这个职业的人最容易流露出来的情绪。
　　“秦哥，那个前台也许真如你所说有很大的问题，你和朱珈在这儿等等我。”
　　张繁宇大步朝宾馆里头走去。
　　宾馆前台看见那位长相极其耀眼的大哥去而复返，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男前台被帅哥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怎……么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张繁宇顿了顿，接着补一句，“有没有同辈的家里人？”
　　“我叫姜峰，还有一个姐姐叫姜莉。”年轻的姜峰一五一十将身份抖落个干净。
　　“姜莉……小莉……”张繁宇迅速联想到向芽之前说过自己扮演的身份者，是一个叫小莉的女生。
　　1994年小莉大概是4，5岁，到了05年，就是16岁左右，眼前的姜峰也是差不多这个岁数。
　　两姐弟的身份可以符合。
　　张繁宇认真地问：“你妈妈是不是早死，爸爸失踪了？他们两个都和毒-品有关系？”
　　姜峰这下彻底呆住，怎么一个陌生人这么熟悉他家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他惊讶大叫。
　　【滴！梦境苏醒，SS本梦境《血雾小镇》正式开启。】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本人：没想到吧，之前的内容都是开胃菜呢~
　　（感叹这两章内容就是本文一个大大的转折点，全文也过一半的进度条了，下半部分内容就是燕狸等人牵出暗线！
　　稍微说一嘴，安程创始人是陆华，警戒处的前身检测所，管理的股东是黎晨东，现在接管警戒处的是股东古雀南，和理事会不对付的是古雀南接手后的警戒处，7位原始股东已经出现2位，后头还会有其他的人哈哈哈哈）


第110章 第六家酒店
　　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在张繁宇的大脑中响起, 他失神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抓紧时间问黄毛前台。
　　梦境的真正开启, 让他担心小镇中的关键人物会在这种时刻出现问题。
　　同时，张繁宇从衣兜里拿出名单纸，分出部分心神集中在纸上的名字有没有变化。
　　而外面的秦三七正再次带着朱珈进来。
　　朱珈进门时只记得现实记忆, 但脚步一踏进宾馆空间, 一股灵魂的失重感自身体内部割裂拉扯, 就像有人活生生剥离了他出来。
　　很快朱珈丧失了意识。
　　在外人眼里看来, 他清澈的眼睛蓦地变得呆滞, 生气被人全部抽走，宛如一具木偶呆在原地。
　　几近是同一时刻，张繁宇瞥见手上的纸张名字发生改变, 朱珈的名字先是消失, 很快纸上空出来的位置浮现血珠, 血字迅速渗出, 换成了另一个人名——林天。
　　和朱珈一块的秦三七率先发现异样, 他拼命呼唤朱珈的名字，张繁宇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跑过去, 因为他看见眼前的姜峰身体也在逐渐消失。
　　他必须抓紧时间询问对方。
　　“你姐一直接触的章力, 或者说是资助你们两姐弟读书那个叔叔, 他在哪里？”
　　姜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消失，他像什么事情都不了解, 只惊恐地低头看着变成砂砾，“沙沙”流失的身躯。
　　“救救我！”他抬首朝张繁宇拼命伸手。
　　张繁宇瞳孔收缩, 下意识拉紧他的手, 语气加急：“章力在哪里？！”
　　现实中半梦半醒的姜峰, 身体狠狠一哆嗦，他眼睛眯着，嘴里却下意识回答梦中那人问他的话。
　　梦里惊恐的姜峰也在哆嗦，他眼睛瞪得死大。
　　梦境与现实交错，融汇出一个答案。
　　“章力他在塔里。”
　　话音刚落地，姜峰的身体彻底消散，残留在张繁宇手中的砂砾也成了细散烟雾飘失。
　　现实中的姜峰身体猛地一抽搐，从梦里惊醒，惧色仍留在脸上，但眼睛已经惊讶地环顾四周。
　　“奇怪，我怎么好像梦见有人找我很凶地问东西？是问什么呢？”他疑惑道。
　　姜峰一时想不起来，忍不住张大嘴巴慢慢打了个哈欠。
　　打完后彻底没了睡意，姜峰开始盯着空荡荡的大堂发呆，也许受奇怪的梦影响，他今夜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譬如他那个失踪的姐姐。
　　林经理看着目光无视了他和姜莉存在的姜峰，问：“你弟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死了啊？”
　　姜莉摇头，笑道：“我骗他说我出去闯荡世界了，回来那天就来白乐宾馆找他，这傻小子，真在这里等我这么些年，还从白班调到夜班等我……”
　　林经理叹息一声，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又感觉模糊的记忆好像清晰了点，仿佛看见姜莉以前也曾回来过这里。
　　他甩了甩发胀的头，下意识道：“酒店经理无权查看梦境，但你们警戒处可以在修补梦境时，让酒店人员一起查看，我突然很想看看这次的情况，姜莉你可以帮这个忙吗？”
　　姜莉没有过多的犹豫，她答应下来：“可以，但你在看时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因为真正的《血雾小镇》刚被人开启了。”
　　说着这话时，她在心底也开始默默思考让死去的人再次承受痛苦，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但眼前的梦境已然更迭脱落，露出最恐怖的核心。
　　庞大的梦境世界慢慢在林经理和姜莉的视野里展开。
　　……
　　梦境的另一头。
　　宾馆外的天空不再是进梦境时那样阳光明媚，血色雾光缓缓升腾、涌入进永平镇 ，凄寂的红光映亮小镇，让世界一下子变得阴森可怖。
　　张繁宇从姜峰消失后，立即大步迈向没有半点生机的朱珈身边。
　　然而，无论秦三七怎样叫唤，或是使用道具，朱珈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可怕的是，朱珈的面貌在逐渐改变，轮廓五官逐渐变得和林经理相似。
　　张繁宇心下暗道：‘糟糕！’
　　“秦哥，你看这张纸，朱珈的姓名被一个叫林天的小孩给代替了。”
　　张繁宇把纸递过去，他环顾四周环境，只有宾馆还闪着亮堂堂的白光，与外界的红雾彻底分成两个世界，就似微弱的烛火抵挡正在入侵的无穷黑夜。
　　他的大脑在飞快运转，数秒后，他给还在研究纸张的秦三七道：“刚才我的脑海里，系统响起了《血雾小镇》正式开启的提示音。”
　　“这提醒我们之前我们所处的SS本是假的，真正的副本是现在这个才对，我不知道这个梦境有多难，但施莱和燕狸不会拿简单的本子让向芽和我去进入冒险……”
　　“这次副本也许就像上个我进入的副本那样，没有人通关成功过。”
　　张繁宇收回望出去的视线，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秦三七的侧脸。
　　继续接回他刚在华表旁，他想替向芽问秦三七的问题。
　　“秦哥，这个副本的危险性你一定还知道一些的，可以告知我们吗？”
　　他没有明提对方是不是有“额外”的途径了解到梦境信息。
　　因为他和向芽讨论过秦三七绝不是表现出来那样，老老实实、什么线索都不知道就进入梦境。
　　但梦境会同步到监管室里，经理人们是能听到他们在讲什么，秦三七的秘密不能广而告之，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他。
　　张繁宇知道秦三七是个聪明人，能听得懂他在暗示他袒露真相。
　　秦三七看了眼还在呆滞状态的“朱珈”，心里明白朱珈的灵魂暂时是“找”不到了。
　　他的手心里忽然出现一个道具，秦三七捏紧这个道具，内心的声音同步到张繁宇那边。
　　而经理人在监管室屏幕里看到的画面是——秦三七和张繁宇在低头研究纸张，大家并不知道他俩正在内心交谈着。
　　“以前的事我可以给你和向芽解释，但这个副本我了解得并不比你们多多少，我们进入这个副本前了解到的信息是它从2012年初被封的，今年才重开是吧……”
　　张繁宇默默点头，承认这个说法，这个信息也是来永平镇的前一天，施莱告知他和向芽。
　　“我比你们多了解到的唯一信息是，这个副本是桂迟当试睡员时第一次参加的副本，他加入的时间是2012年初，也就是他参加了《血雾小镇》被封前的最后一次开放。”
　　“之后安程放出来的小镇副本都是复刻原来的SS本，改动了一些让试睡员用来训练。”
　　“桂迟那时在副本里获得的评级是S级，离完美评级SS级还差一级，有人说桂迟有了解到全部真相，只是他没将真相完全填进记录本内。”
　　“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我反而认为他是真的只找到部分真相，因为真正的厉鬼他没有找出来。”
　　秦三七快速在心里道。
　　张繁宇想了想他的话，再结合此刻外面世界的环境变化，猜测：“你猜测2012年被封前的SS本就已经是复刻副本了？”
　　“复刻出来的SS本，就像S本那样，被人改动了一些。”
　　“因为桂迟参加的是复刻后的SS本，所以厉鬼的秘密他始终没有触及到。”
　　“而白乐宾馆的前台姜峰才是启动真正的《血雾小镇》的关键，他相当于是一个‘守墓人’，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把姜峰的身份信息以及刚才自己对纵火案的推测全告诉给秦三七。
　　话毕，张繁宇有些愣神。
　　因为在现实世界里，姜峰还是活生生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前台怎么能守住这个梦境轮转之门？
　　而且他表现出来的惊惧模样，也让张繁宇确定他是不知情的。
　　是哪道鬼魂在操作这件事？难道是他姐姐姜莉在背后协助？姜莉是死了么？要不然她怎能改变她弟弟，让这样一个活人可能进行了纵火、灵魂入梦回到过去守在宾馆前台……
　　大脑此刻在疯狂发散思维，张繁宇莫名联想到这样一个画面：
　　一个13、4岁的辍学少年，从少年时代就开始在这家宾馆工作值班，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日复一日坐在高台背后，从值白班换到固定的夜班，半梦半醒之际，灵魂回到过去，一遍遍懵懂地经历2005年的时光。
　　张繁宇不懂姜峰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没有离开宾馆换另外一份工作，也想不通姜峰会被选中当这个守门的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秦三七“嗯”了一声，打断了张繁宇的想象。
　　他肯定了张繁宇前面的话：“这是我的一个猜测，因为桂迟一直在众人面前表现完美，大家当年是相信他把秘密藏住了，并不是能力不行。”
　　这次额外获得的副本信息，不是唐忠给的，而是很久以前，他还在燕狸手下时，就曾听她说起这事，连当时的她都认为桂迟只是藏起来真相。
　　“但你说的前台可是一个大活人，如果他真的充当了‘守墓人’的身份，那他和林经理肯定有莫大的联系，要不然他怎么下意识叫我做‘林老板’，而不是‘秦老板’……”秦三七接着道。
　　“现在我们可以明确要想调查《血雾小镇》的真相，除了调查章力和小望父亲，还要调查姜莉两姐弟、林经理，以及他的儿子——林天。”
　　秦三七垂首盯著名单上只有朱珈被人顶替了名字，“林天”二字刺眼得很。
　　此刻，朱珈的灵魂不知道在哪里？
　　张繁宇也跟着望向大变样的“朱珈”，心里明白就算喝下可以暂时恢复记忆的牛奶，试睡员也会彻底被镇民身份取代。
　　除了彻底恢复的记忆的秦三七和他始终不受梦境影响。
　　这个时空，已经不是简单的角色扮演，而是会让试睡员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了。
　　但张繁宇庆幸，通过观察名单上的名字状态，现在暂时还没有其他人受到影响，这也说明，进入真正的《血雾小镇》此时只有他们3人。
　　他在内心对秦三七说道：“梦境副本可以知道被分为3个，两个分别复刻出来的S本和SS本，还有现在新开启出来的，第3个真正的《血雾小镇》。”
　　“进入这处空间的关键者是宾馆前台姜峰，但他现在消失，我怀疑要想让其他人进来，我就要按系统要求那样回到另外两处空间送给牛奶，才能让人进入这处空间。”
　　秦三七疑惑，“那你怎么回去？姜峰都不在了……”
　　张繁宇注视外头被红光映着的华表，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包括柱子陈旧程度。
　　他手指华表，道：“不，还有它没改变。”
　　作者有话说：
　　张sir：想不通想不通……
　　姜峰：因为我在等我姐姐回来啊。
　　（现实和梦境是两个不同视角，所以张sir获得信息是有一丢滞后性的，他还要和秦哥反复推理才行~下一章是应该就是让秦哥说出他和唐忠的秘密了，还有也要让芽芽出来！）


第111章 第六家酒店
　　张繁宇收回手, 他目光直逼秦三七，心里道：“秦哥，待会儿我们估计还要回去假的SS本一趟, 在此之前，我想问你，能不能坦白还没有说完的秘密……”
　　“有时候真希望你和向芽的脑子不要转得这么快, 要不然真叫人为难。”秦三七苦笑道。
　　他扭头望着血色漫天的高空, 叹了口气。
　　缓缓将自己能破例提前知道副本线索信息, 却不受试睡员进入高难度副本必死诅咒影响的原因说出。
　　“时间不多, 我只能长话短说了。”
　　“我能逃过诅咒, 是因为唐忠给了我一个道具，”他看见张繁宇皱眉，似乎想追问唐忠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道具, 连忙解释, “放心, 唐忠没那么大能耐拥有这么厉害的道具。”
　　“这份可以抵消诅咒的道具, 是安程其中一个股东给的他。”
　　“唐忠当年也是怨气力量盗取者中的一员, 为什么除了他其他人都被罚，甚至燕狸也是要有人求情, 和因特殊情况需要, 安程才会对她招安回来……”
　　秦三七陷入了回忆, 他道：“是因为保下唐忠的，和给他神秘道具的都是同一人——”
　　“安程7位原始股东之一, 周瞳。”
　　“周瞳这人热爱研究东西，很多酒店商城新研发的道具, 都是由她和她底下的人一起加工制作出来的。”
　　“周瞳沉迷研究怨气力量, 一向对安程的事很少管, 唐忠的事是她第一次出面干涉，但安程里头除了几位高层知道这事，其他人都不知是她出面干涉的。”
　　听到此处，张繁宇心底问：“唐忠有什么价值可供周瞳付出这么多？”
　　秦三七回答：“我只知道周瞳会和唐忠合作，是想让他充当她的试验品。”
　　“什么试验品？”张繁宇反问。
　　“用怨气力量尝试二次改造经理人的身体。”
　　秦三七定定地看着他，“你可能不知道吧，施莱和燕狸应该也没和你们坦白这件事。”
　　“也是，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出来只会让试睡员们恐慌，担心长期接触怨气力量会让身体变化。”秦三七面露嘲讽。
　　他在心底淡淡道：“被厉鬼鬼气侵染后，试睡员会转化成为安程的经理人，这些人的身体这时候其实经过了第一轮改造，改造他们体质的正是怨气力量。”
　　“安程一直流传一个说法，说经理人无法再次进入梦境，要不然会被辐射污染的……”
　　“是因为经理人的体质已经遭受过一次侵染，再也经受不了怨气力量的污染侵蚀，二次侵蚀会让经理人真正迎来死亡。”
　　“唐忠他和周瞳交易的就是——冒着生命危险，以自己的身体供周瞳注入少量怨气力量，拿来实验。”
　　“盗取者事件揭发后，燕狸流放，我作为唯一还在她手下且存活的试睡员，被唐忠暗自邀请加入他的麾下，他给了我一个道具，也坦白说出佩戴这个道具，需要冒着受诅咒的危险进入副本。”
　　“我为了积分，同意了。”
　　说到这里，秦三七停下，安静地看着张繁宇。
　　张繁宇嘴角不知不觉抿紧，“这个道具是什么东西，能力这么大？”
　　——超位时空带来的强制力量，竟然能被一个小小道具抵消？那周瞳手头有这个东西，为什么她不告诉其他高层，让这份道具得以在试睡员内部通用起来。
　　这样，大家就不用为了提前获得不知来源的副本线索而担惊受怕。
　　但听完张繁宇的问题，秦三七再次摇头，似乎了解他内心的困惑。
　　“道具来源是什么，这个我真的不清楚，因为连唐忠也不知道，他只听周瞳的吩咐行动。”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周瞳和向芽的父母关系曾经很好，但据说，向芽的父母离开安程之前，和周瞳闹崩了……”
　　这件事也是秦三七寻找画中人时，唐忠和他聊天，无意间提起关于向芽的过往。
　　张繁宇沉默下来。
　　事情兜兜转转又是和安程的高层有关，这次甚至涉及到7位原始股东之一，他的内心不由得冒出和向芽曾经相似的想法——安程在整件事中的位置究竟是哪一方……
　　“好，我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张繁宇认真地回复，“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去救佳佳这件事，也是唐忠吩咐你的？”
　　秦三七愣了愣，“嗯”了一声。
　　“我只能跟你说，这件事我事前也不知情，梦境的事和燕狸有关，我个人感觉是，她好像提前知道佳佳的结局……”
　　这句话彻底让二人陷入沉默。
　　对于张繁宇来说，他从未接触过燕狸这个女人，却在卷入灵异事件后，从无数遇到过的人口中听闻到她的事迹。
　　曾经风光无限的经理人第二、盗取者事件的主谋之一、被招安的罪者、受害人燕鸯的亲姐姐、指领向芽行动的搭档……
　　以及此刻，隐约透露出的命运预知者。
　　一个个身份拥簇这位神秘的经理人。
　　张繁宇呼出一口气，道：“只要燕狸不做危害向芽的事，她是谁我无所谓。”
　　秦三七笑了笑，“没错，起码我的前经理人现在不是桂迟那一方的人。”
　　“要不然也太可怕了。”
　　……
　　把事情聊开后，就要开始决定接下来该怎么行动。
　　现在摆在他和秦三七面前的只有4个问题：
　　1.朱珈的灵魂去哪里了？他们回到假梦境能让他的灵魂恢复过来吗？
　　2.这个真正的《血雾小镇》，他们离开后，还能不能回来，需要留一个人在这里等候吗？
　　3.要是把牛奶交给其他试睡员，他们愿不愿意进来这个副本？
　　4.最重要的一点是，华表能轮转时空只是张繁宇的猜测，万一失败了，3人只能留在这里，到时候大家该怎么办……
　　然而，向芽还在S本的梦境中，他们这边还要试验朱珈回到假梦境里让灵魂能不能回来。
　　眼下，他和秦三七必须得先回原来的时空一趟，第2个问题已经可以排除了。
　　张繁宇从秦三七手里拿回名单，纸张上依然只有“林天”二字是红通通的。
　　也不知道是看久了还是怎样，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红色给勾住，怎么都挪不开。
　　突然，张繁宇的心里冒出一个疯狂大胆的猜测。
　　如果这个真正的副本现在只有他们3个存在，是不是他叫唤“林天”的名字，这里的地图就能出现？
　　要知道，当姜峰说起“章力在塔里”的信息时，张繁宇只联想到塔应该是存在S本，因为他曾在脑海里出现的小地图的西南角，留意到有座疑似塔状物建筑的存在。
　　但原来SS本的地图里是没有塔的，这也侧面证明原先的梦境是假的。
　　他需要这个梦境真正的小镇地图，章力目前也极有可能在这个梦境的塔里。
　　察觉到这一点后，张繁宇一边拿紧纸张不愿意放下，一边离开宾馆的脚步顿住。
　　这个想法一出来后，不知不觉就疯狂地占据他的所有注意力。
　　张繁宇现在竟然想牺牲验证朱珈能不能回来的决定，去追踪一个未知的章力。
　　可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不妥。
　　秦三七毫不犹豫决定回去原来的时空，这时正拉着任由人摆动的朱珈出去。
　　二人已经快要走出宾馆了。
　　但一道清晰干净的嗓音在他后边响起。
　　张繁宇举起薄薄的纸张，声音有点癫狂，问：“秦哥，你说我现在要不要叫唤林经理儿子的名字？”
　　……
　　另一头，向芽从小莉的记忆里抽身而出，她凝视着李飞驰，“那洛焰平知道今天你被她弟带过来麻将馆这事吗？”
　　李飞驰摇头，嗫嗫嚅嚅道：“不知道，她今天不在麻将馆。”
　　向芽闻言眉头蹙起，车钥匙插进车里，问：“你上车，告诉我洛焰平经常去的地方有哪些？”
　　李飞驰下意识疯狂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学姐在哪里？”
　　向芽启动车辆，目光正视前路。
　　“如果你说起洛焰平的名字时，耳朵没有那么红我可能会相信你这句话。”
　　李飞驰一愣，下一秒，脸涨个通红。
　　对方应该猜出他是因为暗恋学姐，才跟着学姐弟弟去麻将馆的。
　　“可能在学校的后山。”他小声说。
　　向芽点头，“上车吧。”
　　机车极速开去，她似乎也熟悉这里的路，无需李飞驰指引，自己已经熟练地开去镇上唯一一间高中。
　　车辆开得越快，向芽模糊的记忆也在渐渐复苏。
　　印象中，洛焰平扮演的人是一个面冷心软的女高中生，她把小时候的小莉揪出麻将馆，不是生气而是另一种保护。
　　貌似后面小莉还和她有好几次交缠。
　　譬如小莉妈妈死去，饥不果腹时，是洛焰平叫人放两个盒饭在她家；被学校的同学欺负时，会有一群人帮忙拦住……
　　洛焰平在小莉小时候也照顾了她很多。
　　模糊的记忆和自身的记忆开始融合起来，向芽有种错觉认为自己就是小莉。
　　带着对洛姐新身份的好奇和不解，以及一种莫名的怀念，向芽很期待与洛姐重逢。
　　不久，李飞驰被风吹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到啦，就是这里了。”
　　机车停在山下的草丛边，引擎声停止时，山上响起的纷乱的脚步声十分清晰。
　　其中有道很笨重，听起来也比其他的缓慢了许多。
　　脚声很快停止，紧接着是一连串树枝枯叶被压倒的碎乱声。
　　有人气喘吁吁地说：“臭女表子，听到多少了？妈的，不灭口不行！”
　　作者有话说：
　　哦豁，张sir被血雾影响了~
　　（秦哥不受诅咒影响的原因终于说清楚，第三位原始股东周瞳也出来了^O^）


第112章 第六家酒店
　　向芽脚步一顿, 后加快脚步朝山上跑去。
　　一种巨大的恐慌从心底生出。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留在1994，因为1994年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必须留在这里, 以小莉的身份重新见证。
　　时空的齿轮已错开，又在下一个咬合点碰上、接触，重新转动下去。
　　一切像是改变, 又像是什么都没改变。
　　姜莉站在大堂外, 看见向芽冲上山拯救洛焰平的行为, 没能再跳动的心, 竟然也产出一种类似心悸的错觉。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用极低的声音在祈祷。
　　梦境中, 向芽抢走李飞驰手里的长鞭，恐慌和愤怒在她大脑里轮番交替，她脚步轻且快地沿着声音来源而去。
　　不远处又传来刚才那人的声音。
　　“强子, 我认得她是东升麻将馆的闺女, 杀了不太好吧, 怕老板老板娘闹大。”
　　举刀的手顿了顿, 名叫强子的男人用阴毒的眼神来回打量底下受伤的女孩, 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意识尚是清醒的洛焰平，认得出这是什么眼神, 这种肮脏的眼神她曾经见过多次。
　　她做出防备的姿势, 不断往后挪退。
　　“不杀也没问题, 老刀，给她注射药, 顺便我俩办了她，我就不信她不上-瘾, 到时候哭着趴着都要求我们给药。”
　　“不怕她会说出秘密。”
　　两个男人的对话陆陆续续传进向芽耳中。
　　她攥着长鞭的力度越来越大, 脑海里时不时闪过她曾改变不了佳佳经历的事情。
　　那边老刀已经从裤兜里拿出针筒, 强子大步上前，控制住拼命挣扎的洛焰平。
　　针尖逐渐逼近。
　　突然一根长鞭，狠狠打落在老刀的手上，针筒跌到地上，滚落进草丛中。
　　向芽心里松了口气，心想终于赶上了。
　　下一秒，她的愤怒从心底一股脑涌上，长鞭用力抽向两个高壮的男人，将他们击后退。
　　李飞驰追上来，身体怕得一直在抖，但看见学姐捂着流血的脑袋晕乎乎地站起，他连忙冲上去扶住她，带着洛焰平离开对打的几人。
　　另一边，向芽瞥见对面两个男人脸部开始融化，拖拽出水柱状的面部组织，丑陋的头骨露出一半。
　　与此同时，后山上的林木背后，无数团恶浊蠕动的黑影从边上露出。
　　它们团起来，逐渐逼近向芽。
　　那个叫强子的男人嘴里发出规浑浊的鬼音：“老刀，咱们吃了她，能大补。”
　　向芽皱眉听着这句恶语，她飞快从道具里取出之前用剩的符咒，毫不犹豫地撕破，扔向鬼影堆中。
　　与此同时，她左手捂紧左眼，右手挥出长鞭，鞭子被强劲的力度带动得绷直，鞭身上密集的利刺在头顶树叶漏下的罅隙阳光中闪耀寒芒。
　　下一秒，她的左手放下，眼珠熟练地转换成单眼猩红的状态，右手中梗直的鞭子径直捅入率先冲过来的老刀身上，一下子贯穿他的身体，带出鲜血无数。
　　向芽留意到自己身体越来越能承受第二种状态。
　　她似乎隐约找回当年被训练时的感觉。
　　向芽思考这个问题时，身体肌肉记忆已经协助她抽出鞭子，鞭子的尖端顿时撇向旁边的强子，卷紧对方的脖子，将他硬生扯下来。
　　惊愕的强子立即从怀里拿出手-枪，枪口对准向芽。
　　此时，向芽这个操作无疑在拉近她和敌人的距离。
　　已经摁动扳机的强子是这么认为的。
　　但向芽空出来的左手手中，凭空变出一把短刀，在强子身体倾倒的那一刻，准确无误地刺入对方的颈动脉。
　　血液滋飞，跟随跑出来的还有浑浊的灰黑色雾，黑雾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准备涌入向芽的体内。
　　强子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最后的力气都花在用力摁下扳机，狰狞的笑容勾起。
　　他原以为这么近的距离，射出的子-弹绝对会射中向芽，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
　　从他伤口涌出的黑雾，自然地组成一块圆盾，隔在他和向芽之间，子弹狠狠撞到圆盾，泄气般垂直掉落在地上。
　　强子笑容来不及收起，最后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死去。
　　向芽垂首看着多出来的圆盾消散，重新变成黑雾钻入她身体。
　　‘黑雾能为我所用？为什么……’她心里升起这个问题。
　　同一时刻，还在假的SS梦境的桂迟停下脚步，他遥望白乐宾馆的方向。
　　“捉迷藏游戏结束，芽芽的尾巴露出来了。”他意味不明地说。
　　下一刻，桂迟闪现到宾馆华表旁边。
　　他盯着这个毫不显眼的建筑物，在他眼里，华表有点陈旧，但比2022年路过时崭新许多。
　　桂迟之前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和张繁宇眼中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以至于他一直找不到能去S梦境的入口。
　　“这里才是真正的入口，”他抬手一抹，华表展露的破旧程度和2022年的一致，“以未来之物复刻在这里，原来我之前过的副本一直是假的。”
　　“可以嘛，燕狸，能想到用这个方法骗了我这么多年。”
　　桂迟冷笑一声。
　　他再次挥手，镇上原本各有各行动轨迹的原镇民突然身体顿住，他们的肚子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没几秒，肚皮被里面的东西冲破。
　　就像虫子破蛹，光头鬼脸的黑色人形物，快速吸收原镇民的身体机质生长起来，镇民的上躯被顶破，皮肉变薄，软趴趴地倒在人形物腰后。
　　远看就像衣服外套扎在腰间。
　　人形物咧出锋利的牙齿，一手扯断身后的皮肉，抓起来将皮肉当成牛肉干一样吧唧吧唧地咀嚼咽下。
　　可怕的场面发生在小镇的每一处。
　　部分还没觉醒现实记忆的试睡员，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异变的亲朋好友，还以为自己来到世界末日。
　　桂迟似乎看到发生在假梦境里的一切，他再次愉悦地哼起小曲儿。
　　“不急，先杀一轮吧。”他道。
　　变成鬼的原镇民，第一时间不是来到桂迟身边，而是接受脑海里下达的指令，扑向懵懂的试睡员们。
　　徐墨阳和陈之灵早就在民泰的帮助下恢复记忆，他们在小镇里的身份是一对兄妹，正好此时待在一块。
　　也许有类似味道的出现，鬼物绕过他俩，并没有主动攻击他们，而是往其他试睡员那里跑去。
　　陈之灵嘴巴绷紧看着街角转弯处，一个尖叫的女孩冲了出来，正好与刚才放过他们的鬼物碰上。
　　她皱眉道：“徐墨阳，那些人还没有恢复记忆，我们不救吗？”
　　徐墨阳保持温和的笑容，平静地看着女孩被鬼物拖拽，即将消失在街角处。
　　他道：“经理人只让我们协助桂迟先生，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陈之灵有些不忍心。
　　“试睡员在梦境里本来的就是生死由天，待在监管室里看戏的那群人都改变不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扭转。”
　　“陈之灵，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他们死掉，你的排位才能上来，最好连朱珈和秦三七也死了，你才有机会爬上前十。”
　　陈之灵犹豫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她注视着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
　　“我知道了。”
　　徐墨阳看了眼她，道：“去找桂迟先生吧，他已经出现了。”
　　徐墨阳带着陈之灵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另一头，鬼物准备吞食享用倒在地上手足无措的女孩。
　　忽然，一把大刀猛地砍下鬼物的头，头颅咕噜噜地跌落在女孩的耳旁。
　　“让美丽的小姐受到惊吓，可真不是绅士的行为。”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流利地说出一口华夏语。
　　他朝失忆的试睡员行了个绅士礼，再次站直身，道：“我是0组织的试睡员达利。”
　　差不多同一时刻，小镇上发生数个和这一幕相似的情形。
　　救下尚未恢复记忆的人，一律是向芽当时回到宾馆时，无意间看到的相貌突出的外国人们。
　　这些外国人口中所说的话都表达出同一个意思——他们来自0组织。
　　监管室的一些经理人松了口气之余，忍不住惊讶起来。
　　事实上是因为他们太久没听起这个组织的名字。
　　重新听闻，还有些恍惚。
　　有人道：“我记得0组织也是安程的一个组织吧？”
　　“你没记错，他们大部分都是分散国外的试睡员，因为灵异酒店分布的主区在国内，国外的灵异酒店，虽然有经理人去管，但以前安程不是有过一段时期业务爆发增长嘛，那时候一不小心招国外试睡员招多了……”
　　说到这里，解释的经理人脸上都有些悻悻之色。
　　“这就导致国外的供大于求，对于多出来能抠脚的试睡员，安排进国内又语言不通，时间久了，安程对他们大有一种不管不顾的态度。”
　　“这群‘多余’的试睡员干脆说不需要经理人管理，私下会推个人出来代表他们，这个就是0组织的由来。”
　　说话的经理人陷入回忆，道：“后来，这群处于不上不下位置的试睡员，实在没工作可以安排给他们干，都各自回归现实里生活了，0组织在安程渐渐销声匿迹。”
　　“没想到，他们现在还在啊。”
　　陶白文在后排听得津津有味。
　　最初问话的人又道：“这些试睡员这次能进入梦境，意味着0组织在安程还没有撤下，每一个组织都能选一个代表者加入高层，那他们选出来的代表者是谁？”
　　陶白文接过这句问话。
　　“是燕狸啊。”他笑吟吟地来回看着惊讶到回首对视过来，双眼瞪大的经理人，“你们忘记，燕狸以前在国外生活的吗？”
　　作者有话说：
　　陶白文：没想到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燕狸：人在要死未死的边缘，但好歹保证不要让更多的人死去。
　　另外说一声，昨晚为了庆贺专栏生了个漂亮头像，想分享些喜气给大家沾沾，我搞了个东西，详情大家去看看文案多出来那个框框哈~
　　（伏笔牵出来了，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开头前几章，张sir刚开始怀疑向芽时，调查过受害者燕鸯的姐姐人在国外，因为燕狸的基本信息的确是在国外哈哈哈哈；张sir前几章发现还有人名字虚化，代表恢复了记忆，除了徐墨阳和陈之灵，其实其他的都是披着中文名的外国人哈哈哈哈哈）


第113章 第六家酒店
　　“怎么可能是燕狸, 她有罪啊？！”前排的经理人努力压下想扬起来的声音。
　　陶白文眉毛挑起，做出一个双肩耸起很无奈的动作。
　　“燕狸还没被侵染成经理人时，她作为外国那批应聘上的试睡员, 早在那群人里被推出来当这个代表人了。”
　　“她虽然被流放，但0组织解散不了，也找不到其他组织成员顶上, 等燕狸招安回来, 她依然还是这个组织的代表人, 只是她很少参与高层的事罢了。”
　　陶白文知无不言地给二人解释。
　　远处的民泰隐约听到一些, 他半边身子有些僵硬, 没想到燕狸布下这个后路。
　　自从他和桂迟有关系的消息出来后，能保住他的只有警戒处，安程虽然没做出什么惩戒性行为, 但也禁止他和桂迟有直接交流。
　　徐墨阳和陈之灵不得不因为这个原因, 被他委派去协助桂迟办事。
　　民泰细细思考, 总感觉现在局势不明, 0组织的出现, 加上桂迟的计划失败了多次……
　　燕狸想反击的心已经很明显了，桂迟也不像以前给他那种强大到不可摧毁的感觉。
　　他在想：‘要不, 和他断裂关系算了？可桂迟这么小心眼, 不合作会死呐, 难搞……’
　　民泰烦躁地揣摩手指上的戒指，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中放大的达利的脸。
　　发生在监管里的一切没有影响到梦境的进行。
　　达利带着懵懂的试睡员, 朝组织事先安排好的地方集合。
　　不知不觉，组织成员带着剩下还存活的试睡员们, 赶到原来地图里应该存在塔的位置。
　　这里是两个梦境重合的其中一个波动区域, 怨气力量的波动, 能掩盖他们一行人的气息。
　　达利见组织参加行动的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有成员问达利：“接下来怎么办？这些人还没恢复正常，这次梦境的强制清洗能力太强，普通道具根本发挥不出效果。”
　　达利皱起浓眉，眺望小镇的方向。
　　“等等吧，燕狸说过会儿有人把东西送来。”
　　成员疑惑：“什么东西那么厉害，能让记忆恢复回来？”
　　说完，这位成员突然想起某些事情，指了指达利，又指了指自己，“难道是要令大家变成我们这样的状态？！”
　　达利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嗯。”
　　……
　　杀死强子和老刀后，向芽感觉到身心有一瞬间的通明清晰，梦境的一切好似一下子在她心里铺开，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尚未从变化中回神，突然，她心有感应般地抬起头，遥望某一个方向。
　　一股危机感从心底冒出，脑海中好像有一把声音在对她说：“快跑，快跑，他要来了！”
　　向芽脸部表情冷下来，一鞭子抽飞上前围起李飞驰和洛焰平的黑影，高声道：“下山！我们要离开这里。”
　　李飞驰立即拉着洛焰平的手冲下山，边跑边对后面的向芽问道：“我们可以去哪里啊？”
　　这时，下山的山路两边冒出越来越多浑浊的黑影，而他们三人站在半山腰，从高处远眺山下的小镇，能看见小镇里有一角开始升腾起红雾。
　　瞥见红雾移动的速度极快，就像是要蔓延侵蚀这个时空。
　　向芽心下一沉，暗忖道：‘这个S本梦境里的鬼物开始苏醒，可能是因为我改变了某些事情的走向。’
　　但眼前李飞驰和洛焰平都懵懵懂懂，还没能恢复现实记忆，而黑镯子紧吸在她的手腕上，根本拿不下来。
　　这给向芽一种感觉，要是拔下这个黑镯子，可能她会再次陷入记忆错乱中，这是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工具。
　　她的心情越来越凝重，已知牛奶只能暂时恢复试睡员的记忆，要想彻底清醒，大部分人借助道具是无法达到效果。
　　如今看来，如同她改变事情走向会引起小镇变化，也许她要接触到小镇隐藏的真相，才能让大家的记忆回来。
　　山脚转眼就到，机车还安静地停放在那里。
　　李飞驰从原来拉着洛焰平跑，到现在半扶半拖地带着她艰难下山。
　　向芽望向洛焰平头上的伤口，突然开口问：“洛姐，你在后山听到了那两个人在说什么？”
　　洛焰平半眯半睁，转头看着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女生。
　　虚弱道：“我偷听到他们说安排了一个人进警队。”
　　“那个人可以知道警方的计划，以及暗中协助毒-贩们逃离。”
　　洛焰平的话一出来，让向芽脑海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缺口再一步加大：
　　“章力叔，我能帮你找出那人，你相信我。”
　　那是小莉蹲在田埂边上，仰头对章力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忆眨眼来到另一个场景。
　　小莉戴着一副墨镜，打扮得流里流气，她来到一家大排档，左右看了看，很快把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桌面上，将它推到对面神情疲惫的男人的面前。
　　章力没说话，打开塑料袋，从里面堆着的桃子中间取出几张折好的纸张。
　　上面清晰地打印出一些只听闻过名字、警方却不知他们相貌的毒-贩的照片。
　　这样的资料很难拿到，因为这些人都深居简出，也不知道对面的女孩废了多大心机才取得这份资料。
　　章力很认真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
　　小莉摆了摆手，喝了一口茶，眼神警惕地往四周瞥，确定没人留意，起身准备离开。
　　章力盯着她起身的身影，问：“小莉，你为什么愿意冒这么大的危险帮我？你做的事没人知道，警方也不知道你的存在。”
　　小莉摘下墨镜，露出眼角瘀紫的伤痕，她笑了笑，“因为我看见很多人被毒-品害了一生。”
　　“我要报仇才行啊。”
　　“小时候有个姐姐很帮我，但她染上毒-瘾，变得人不似人、鬼不像鬼，前阵子我遇到她，她认出我，以为我也上-瘾了，她甩了我一巴掌。”
　　说到这里，小莉有些怔然，“一个毒友，竟然还恨别人也沾上这玩意儿。”
　　她看着章力，不解地问：“章力叔，你说她现在算是人？还是鬼？”
　　章力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苦涩地说：“小莉，你小心点。”
　　“嗯，知道啦。”小莉转身，神情肆意地挥了挥手话道别，“你也是。”
　　……
　　向芽从回忆抽身而出，急喘地呼吸，她目光胶着在半昏迷的洛焰平身上。
　　眼眶酸胀，呐呐道：“幸好你没事，幸好，幸好……”
　　向芽晃过神，她大步越到洛焰平身边，问：“1994年，那个放在警方内部的人是谁？”
　　洛焰平迷糊的视野里出现向芽的脸，她意识不清道：“小莉？”
　　下意识叫出名字后，她还惦记着回答那个重要的问题。
　　“那人真名叫盛季。”洛焰平语速很慢地说出，说完后彻底晕过去。
　　盛季的名字一出来，李飞驰的脚步也顿了顿。
　　这时，他们三人已经抵达到机车旁边，向芽从道具空间里拿出全能治愈液，灌入洛焰平的口中，伤口可见地飞快痊愈。
　　但洛焰平依然处于昏迷的状态。
　　向芽抿紧嘴巴，回身问李飞驰：“你认识盛季？”
　　李飞驰忐忑地说；“我记得过年的时候，有我爸的同事过来吃饭，县里禁毒大队里边有个警员，他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向芽没说话，在脑海里快速将目前了解到所有的事情结合起来，一边分析一边开动机车，示意李飞驰扶着洛焰平坐上来。
　　已知她是带着阻止悲剧发生的任务留在1994年，同时李飞驰和洛姐透露出来的意思是——这个年代里，有个叫盛季的人混入警方，想以此暗中帮助毒-贩团伙。
　　洛焰平扮演的学姐偷听到秘密后，被毒-贩注入毒-品，让她彻底上-瘾，这件秘密后来应该没有被揭穿出来。
　　要不然，小莉会在2005年时，还要协助章力追查真相，这个真相可能就是小望对老周说的那样，怀疑在追捕任务中，有人背刺警方，令到他父亲惨死，同时嫁祸给章力。
　　那人也许就是盛季。
　　令人细思极恐的是，真相要是真的这样，那从1994年到小望父亲死时的2002年，中间的8年，足够让这个潜伏在暗处的毒蝎吸食别人的血肉成长到哪种程度。
　　向芽明白1994年的梦境如果是溯因，那2005年的梦境就是一个重要的关节点。
　　她拼命尝试感应小莉2005年往后的记忆，但仍是一无所获，这次甚至是连模糊的场景都没有。
　　向芽脑海里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握住车柄的手微微颤抖。
　　把全部年份串联起来的话，现实生活中，02年小望父亲死了，05年小莉和章力合作，19年章家灭门，大利仓库碎尸案发生，但江飞和张繁宇从未说过有叫盛季的人被揭露出来。
　　换一句话说，小莉和章力的合作失败了。
　　而结合没有的记忆，小莉大概率也死在了2005年。
　　向芽看着前方已经蔓延过来的血雾，神情凝重。
　　‘真相揭开后，镇上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血色之中，身后的洛姐还在昏迷……’她心道，‘而且，桂迟也已经察觉到我在这里。’
　　眼下真相只是揭开一半，她还需要做其他的事，比如找出盛季，比如待在这里努力触发出小莉新的记忆，知道她因为什么会在2005年死去……
　　还有躲避桂迟。
　　但现在还有两个“拖油瓶”在后边，向芽心里叹了口气，手伸进裤兜，打算让佳佳出来帮忙。
　　结果手一摸，空空如也。
　　“佳佳呢？！”
　　作者有话说：
　　佳佳：姐姐，我都不见好久了，你现在才想起我……
　　芽芽：啊这，失忆嘛~


第114章 第六家酒店
　　向芽这才发现佳佳不见了, 她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在失去记忆时将佳佳扔掉。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只能硬着头皮先解决手头上的事，再去找佳佳。
　　后边的李飞驰也看见面前的红雾，他惊叫道：“这是什么东西？！”
　　向芽没管这句话, 飞快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乖乖等我标记笔】, 现在这个道具已经升级到可记录6个名字。
　　她转身把长鞭塞回李飞驰手中, “帮忙打怪, 顺便捡回些手感。”
　　“啊？啊！”李飞驰懵逼地接回鞭子, 眼看一只从山上冲下来的黑影，直朝他而来，他吓到忙甩过一鞭。
　　向芽说完真的就没再管他。
　　她拔开笔盖, 迅速在小臂上写下6个名字：盛季、桂迟、张繁宇、秦三七、朱珈, 以及章力。
　　6个名字写下, 脑海里暂时没有代表的红点出现。
　　代表这些人都没出现在她的方圆百米之内。
　　向芽有点预料到, 她收回笔, 准备发动车辆。
　　李飞驰已经怕得大吼大叫，但身体记忆又在熟练地带动他抽打鬼物。
　　“这都是什么些鬼东西啊？怎么一直不停地涌出来哇！”他怕得快要哭出来, 但还是努力控住洛姐的身体。
　　“就是你可以字面上理解的鬼东西, ”向芽的声音在渐大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断断续续, “镇上警局大概在哪里？告诉我。”
　　“呜，前面小卖部右拐, 再过2个十字路口。”李飞驰抖着声音回答。
　　向芽熟练地驾驶机车，根据他说的路线疾速开去。
　　机车猛地一头扎入血雾中, 视野被红色填充, 周遭一切像被红色流沙略过, 路过的街景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末日荒凉的凄戚感，最诡异的是，红雾中偶尔露出的行人一律静止不动。
　　时间在雾中像是停止了一般。
　　李飞驰惊恐地盯着两边商铺时不时露出的路人，看到大家不动的样子更加觉得场景诡异。
　　当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路人正是自己的妈妈时，他忍不住叫唤一声：“妈！你怎么了？！”
　　叫唤声响亮又破碎，很快传到路边一位挎着菜篮子，表情张望但静止不动的中年女人耳边。
　　向芽想要制止都来不及，眼下情况显然诡异，最好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但李飞驰现在不是试睡员身份，加上向芽不知道作为复刻副本的S本，血雾一旦生成，也会对活人的理智有影响。
　　李飞驰冲动的行为，现在就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中年女人僵硬地四肢缓缓摆动起来，好似是在熟悉新拿到的四肢。
　　向芽开车的速度不自主慢了些，她也认真侧首望去动作诡奇的女人，直到数秒后，女人的身体迅速变得瘦削，干瘪下去，远看就像血肉猛地被抽干，变成一副活骷髅。
　　女人转向向芽几人的方向，露出一张几乎不可能称之为正常人的脸。
　　血雾之中，她的脸长满硕大密集的浓疮，双眼无神浑噩地盯着他们看，视线始终跟着机车的轨迹而移动。
　　这幅状态，老实说，有点像是一个吸-毒多年的人。
　　心里头冒出这个想法时，向芽立即将目光移向周边不停浮动，雾气溢满天际的血雾。
　　女人的变化是由于李飞驰的叫唤，以及周围的血雾引起的。
　　这时，机车已经越过中年女人。
　　身后李飞驰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发现自己的“妈妈”变成这个样子，焦灼地扭头呼唤。
　　“妈！妈！”
　　他夸张的举动带动得机车都开不牢稳，李飞驰甚至想跳下车，连洛焰平都不想管了。
　　向芽心里暗道：“糟糕！”
　　她连忙控制好车辆，停下车，一手扶好即将跌倒的洛姐。
　　而执意跳下车的李飞驰摔到地上，但又像不知疼地往落在后边的变异女人跑去，嘴里一直大喊着妈妈。
　　‘血雾甚至能影响到试睡员，也许是能放大某种情绪。’向芽立马心里有了定论，同时生出一个疑惑，“不过，为什么我没受到半点影响？”
　　向芽看了眼昏睡的洛焰平，立马把她放置靠在车上，自己从道具空间里拔下鸡毛掸子上白黑羽毛各一根。
　　白羽毛放在洛姐的衣服里，黑羽毛放在手中剁馅刀的刀身上。
　　黑羽毛像水一样浸透融化进刀身中。
　　向芽握紧短刀，努力追上李飞驰。
　　那头中年妇女已经不再是看着他们，而是身体慢慢地朝李飞驰迈去。
　　迈步的步伐越来越急，几秒后已经是狂奔的状态，只是配上她那僵硬的四肢，看起来就像丧尸骷髅一般，手脚都在往后撇地奔跑。
　　和李飞驰表现出来“找妈妈”的急切状态不一样，女人眼里闪过的显然是那种贪婪的猎食者眼神。
　　向芽在后头看得一清二楚，她大声朝她前头的李飞驰喊道：“李飞驰快停下！”
　　但李飞驰连停都不带停的，跑得比原先更快，活生生一部真人版小蝌蚪找妈妈。
　　向芽咬紧牙关，再加快力度往前冲，下一秒，追上去，猛地从后方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甩到后方去。
　　李飞驰脸部吃疼到皱起一团，被甩到远处的垃圾桶旁边。
　　这时，向芽已经握紧刀柄，精确地横划向女人的锁骨下方。
　　刀刃划过的地方滋出腥臭的黑血，但这次伤口没有像刚才受伤的强子那样，溢出灰黑色的雾。
　　向芽有一丝分神，就像是习惯性地以为梦境中的鬼物受伤后会冒出诡异的黑气，而这些黑气都会毫无阻拦地涌入她的身体内。
　　可中年女人的表现，明显和向芽想象的不一样。
　　她越发感觉到这个梦境的奇怪，而眼前的奇怪迹象显然是由于这些神秘血雾引起的。
　　一瞬间的走神，令到女人有了反攻的机会，她咧起腐烂变得黑小的牙，口里吐出红色气体，试图让向芽不防备吸入。
　　向芽连忙闭紧呼吸，然而，仿佛被女人二次加工过的浑浊雾体能沿着人体的毛孔钻入。
　　一瞬间，她大脑里产生疑似迷幻的错觉，感觉全身轻飘飘，整个人兴奋且快乐，短刀甚至控制不住放了下来。
　　女人嘴角的笑容咧得越来越大，口中吐出的红雾越来越多，她的嘴巴已经靠近停止了攻击的向芽的脖子，随时准备咬断那根脆弱的颈动脉。
　　嗦紧向芽手腕的黑镯子像感受到危机，拼了老命般给她吸血，但向芽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女人眼里闪过窃喜，口器已然碰到猎物的肌肤。
　　突然，她的动作猛地停顿，双眼瞪得死大，脖子上的青筋条条凸起，变得粗-大。
　　向芽痴迷的眼神转瞬变换回清醒，她的刀刃不知何时精准地插落在女人的脖子正后方。
　　她籍着极近的距离，将刀插进女人的后颈处。
　　“果然，无论是什么生物，这块地方都是最脆弱的。”向芽下结论。
　　她极快地拔出刀刃，又利落精准地再度捅入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女人瘫倒在她怀里，缓缓倒地。
　　身后传来李飞驰的哭喊声和奔跑声，在他快要来到向芽身后时，声音忽然顿住，抽抽噎噎不停，眨眼恢复成懦弱胆小的模样。
　　“你怎么能杀死我妈？”
　　能听得出来李飞驰现在很怕，可也很没胆地冲上来攻击她。
　　向芽莫名觉得好笑，心里有了结论：‘消灭引起人狂躁的源头，会让人解除癫狂的状态。’
　　她松开死掉的女人，刀身在女人身上的衣服擦拭了数下，转身平静地给李飞驰解释。
　　“地上的东西已经不能称得上人了，她也不是你妈妈，没看见她想吃人吗？”
　　向芽走到他身边，用刀割下他校服的一角，“拿布捂住自己的嘴鼻。”
　　她抬头再次看着在飘动的血雾，道：“环境中的血雾能致幻，被唤醒的原镇民‘感染’后，嘴里会吐出二次加工过的血雾，加工过的雾体能渗进活人肌肤，致幻能力更强。”
　　说完，她认真地盯着李飞驰，“我说的这些都给我记住，还有，幻觉一旦生成——”
　　向芽顿了顿，她回忆起刚才自己为何会从强致幻的情况下能恢复清醒。
　　因为在那短暂的幻觉中，向芽看到令她癫狂的不是桂迟，而是她自己。
　　当时底下女人的脸换成了她的脸。
　　而向芽，毫不犹豫地将刀捅入‘自己’的后颈。
　　那一刻，迷幻破除。
　　她接回上一句，“你必须以最快速度杀死让你情绪产生极大波动的事物。”
　　李飞驰听得懵懵懂懂，他紧紧捂住自己口鼻，追了上去，眼看白羽毛时间到，洛焰平的身体慢慢显现，明显还处于昏迷中。
　　向芽心里头补充一句：‘把人打晕了，一定程度上也能避免自己陷入迷幻中。’
　　相似的想法同样在秦三七脑海里冒出。
　　他头疼地看着跟前状态明显不妥的张繁宇，心想要不要把他打晕了。
　　自从张繁宇说出那个想法后，秦三七立即冲回去控制住他，大手捂住他的嘴。
　　可他人长得高大，陷入疯狂的状态，秦三七好几次抓不牢张繁宇。
　　秦三七都做好手刀的动作，准备劈晕对方。
　　这时，张繁宇抬手想要挣脱出来，手中的名单不知不觉掉地上，他的眼神顿时恢复清明，幽蓝神光缓慢出现在他的背上，微微照亮秦三七的脸。
　　那瞬间，光芒柔和得秦三七忍不住眯起眼。
　　与此同时，一直缺失的《血雾小镇》梦境信息终于得到补充，厉鬼的名字化成血色，渐渐在安程档案室内的一份尘封文件中显示。
　　“秦哥？”张繁宇疑惑道。
　　秦三七松开手，盯紧落到地上露出反面的名单。
　　肯定道：“那纸张上的红字有问题，你刚才是不是看久了？”
　　听到这句反问，张繁宇也发现自己记忆好像出现断层。
　　他努力回想，隐约记得自己当时脑海里闪过许多需要解决的问题，一向冷静的情绪也不由得受情绪牵扯，而那时，自己也正拿著名单在细看……
　　张繁宇点头承认。
　　秦三七拾起纸张，道，“我试一下会不会受影响，见到我不妥立马敲晕我，或者拿开纸张。”
　　话音刚落，他盯着纸张上突兀的红字，张繁宇微微错开眼，不敢继续细看。
　　半晌，像刚才张繁宇陷入疯狂的状况根本没有出现，秦三七现在不受红字影响。
　　秦三七深吸一口气，主动脱下手腕处的一根细红绳，将它塞给张繁宇，“我再试试。”
　　末了，还补充一句：“这次一定要看紧我。”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才刚接触红字3秒，面部表情就彻底变得狰狞躁狂。
　　作者有话说：
　　李飞驰：找啊找啊找妈妈~
　　芽芽：没眼看（捂脸）
　　感觉前几章节奏很紧，这一章放缓一些，让大家紧绷的脑皮松松~


第115章 第六家酒店
　　秦三七的状况出乎张繁宇的意料, 他马上秦三七的手里抢走名单，但名单被对方攥得太紧，现在已经被撕破三分之一了。
　　名单还有重要作用, 张繁宇停止抢名单。
　　这时，秦三七通红的眼睛转过来盯着他看。
　　张繁宇感觉自己可能弄不晕对方，反倒有可能被对方弄晕。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他将细红手绳飞快地套入秦三七的手中。
　　张繁宇亲眼目睹他眼里的狂意慢慢消退, 秦三七恢复理智, 身体也明显放松下来。
　　“这根手绳就是唐忠给你的道具？”张繁宇抿嘴问, 他没再拿回纸张。
　　目前来看, 纸张待在秦三七手中是最稳妥的。
　　秦三七“嗯”了一声, 又看了好几眼名单上的名字，确定自己不再受影响，他折好纸张, 大步朝“林天”迈去。
　　“看来他给你的道具, 也能抵抗神智被侵蚀。”张繁宇落在后头点评一句, “真想知道它是由什么制作而成 ……”
　　秦三七罕见地沉默, 不知怎么回复这个问题。
　　他带着“林天”走出宾馆, 宾馆的玻璃门刚被推开，外面的血雾如烟飘进来, 慢腾腾地浮在三人的腰间, 再缓缓上升。
　　一直呆滞的“林天”手突然动了动, 他像回过魂来，眼珠子缓慢地颤动。
　　秦三七察觉到“林天”的异样, 后面的张繁宇也感受到身体涌现一股熟悉的烦躁感。
　　他心感不妙，立即道：“秦哥, 血雾有问题, 捂住口鼻, 赶紧去华表边上。”
　　秦三七咬咬牙，顾不上恢复生气的“林天”，连忙抱起他往不远处的华表跑去。
　　张繁宇单手横在口鼻之前，用力捂住，不让异常雾体进入身体内，他大步追上前方二人。
　　奶咩咩牌小电驴跟着他来到这个时空，正安静地停在华表旁边。
　　张繁宇眼神注视着华表，将手放在突起的花纹上，这时，掌心就像是在触及一面水镜，能轻易地按压下去。
　　他的一只手掌已经按压进一半。
　　张繁宇惊喜地地扭头看向同样神情惊讶的秦三七，余光瞥到秦三七怀中的“林天”正在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惊喜变成惊愕，但水镜的另一面已经将他拖拽到另一个时空。
　　再次落地，他出现在镇外的密林中，秦哥和朱珈不见踪影，但他记得秦哥当时也把手放进水镜里了，不太可能还留在原来的时空。
　　张繁宇收起种种疑问，皱眉环视四周环境。
　　跟着过来的小电驴旁边也有一根和宾馆前方相似的华表，而眼前出现一块围起来的巨大空地，围在空地周围都是根根笔直挺脱的翠树，整齐地围出了四道边框。
　　正对他那道树框中央断开，空出一块视野正对空地。
　　张繁宇远远看见空地中站立或盘坐着数十人，这些人全都是他进宾馆前看到过的试睡员。
　　空地上的达利听到动静，高声笑道：“嘿，送牛奶的帅哥终于到了。”
　　……
　　另一边，秦三七和“林天”落到另一个时空，周围同样漂浮着红色雾体，他连忙回首看向熟悉的宾馆，差点以为自己没离开血雾小镇。
　　但宾馆的墙体新旧程度比之前的新了许多，就像刚建立起来。
　　红雾偶尔显露出来的周边建筑风格又比十几年后的落伍，就连地上道路还是坑坑洼洼个不平。
　　秦三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来到的是张繁宇曾说过的1994年的永平镇。
　　而他们和张繁宇分开了。
　　看来，华表中的水镜是随机投送进入者，3个梦境时空会随机轮转。
　　秦三七咬咬牙，回头想往华表触碰，尝试再次进入水镜——毕竟眼下找到朱珈灵魂这件事最重要。
　　而怀里清醒的“林天”依然在冷眼旁观他的举动。
　　直到秦三七手掌快要碰到柱身时，他才冷冷地第一次开口。
　　他的音色和朱珈的完全不一样，有种很粗糙的沙感。
　　“没用的。”“林天”道。
　　话音刚落，秦三七的手也碰到了柱身，但这次手掌华表没有变成水镜，他摸到的只有冰冷坚硬的石料。
　　“为什么？”秦三七放下手，着急反问。
　　“林天”主动从秦三七怀里落下，他缓慢打量周围，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天空的某个方向，屏蔽监管室看到这边的情况。
　　他随意开口解释：“因为刚才那个男人是因果者。”
　　“只有他才能穿梭因果线之中。”
　　“要想时空轮转，需要有他在做牵引。”
　　‘因果者？因果线？’秦三七心里细细咀嚼这两个神秘的名词，他从未听过这些东西。
　　连唐忠也未曾说过。
　　但唐忠不知怎么回事，即使能共享到秦三七此刻这边的信息，他那头现在却杳无音信。
　　秦三七压制心中淡淡的不安，接着问：“你还知道些什么？被你取代了身体的男孩的灵魂呢，去哪里了？”
　　“林天”收起打量的目光，回身望向神情止不住焦灼的他。
　　平静道：“被困在血雾小镇的塔里，就快死了。”
　　秦三七身体微颤，冷静地追问：“你知道怎样才能救出他？”
　　“林天”摇头，“不知道。我才醒来不久，只能感应一些特殊的事。因果者你也不需要问我，这样的人不理睬才是最好的，就算知道了也要假装不知道这个身份，当他普通人来相处。”
　　“原因。”秦三七言简意赅，听完“林天”的话后，他一向清晰的思路突然像被搅乱交缠起来的乱线，毫无头绪。
　　被问到的小男孩，静静地抛下一句：“因为任何东西都不能随便沾因果，问都不要问。”
　　“人，或事都是一样。”
　　他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一句，独自走进前方血色更加浓郁的区域。
　　秦三七一边感受着自己受影响的身体，一边追上去，“那我们现在都回不去，你还要去哪里？”
　　“林天”头也不回地说：“刚好来到这个时空，尝试在这里寻找一切混乱事端的起因。”
　　“解决起因，才能救出你在意的灵魂。”
　　秦三七怔愣，暗忖道：“就连这个大有来历的小孩都不知道血雾小镇形成的原因，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起码涉及了多件事。 ”
　　他来到小孩旁边，“那我们先在这里找个人，她也许能帮大忙。”
　　话里的“她”指的是还逗留在这个时空的向芽。
　　“林天”点头没拒绝。
　　这时，瞥见周糟一切事物的秦三七眉头紧皱，他开始留意路两边一动不动的行人。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这些静止的行人身体正在削瘦凹陷下去，脸上也在缓缓长出斑块状的黑东西。
　　“你知道我在这里扮演的谁吗？”秦三七突然开口，没等小男孩回答，自己就补充下去，“是你爸。”
　　“林天”反应平平，“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醒来。”
　　“那个酒店前台是守门，我和我爸才是2005年梦境苏醒过来的关键。”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在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前台会认出我和我爸任意一个人，你们这些入梦者需要根据这个信息反应过来，触发前台的真实身份，这样才能开启真的血雾小镇。”
　　秦三七听到这里明白，就像完成核心任务前需要触发前置任务，而前台身份的确定就是前置任务。
　　当时张繁宇都完成了这些，终于激发了梦境开启。
　　这样也侧面证明SS本梦境是和前台、林经理父子有关。
　　他不放弃追问真相的机会：“为什么？”
　　说完这三个字，秦三七也感觉到自己貌似被神秘名词影响后，自己脑子再也很难转起来，他干脆摆烂让当事人解释。
　　“林天”侧首看了眼他，“因为我是血雾小镇梦境中真正的厉鬼。”
　　这一句话一出来，安程档案室内的SS本《血雾小镇》的房客资料，显示出来的第一个名字越发清晰。
　　而“林天”这个名字之后，还紧跟着有几个名字。
　　“和我同一年死去的还有前台姜峰的姐姐姜莉。”
　　“但她没有成为厉鬼，而我因为惨死的缘故，成为隐藏在最深处的梦境。”
　　“我爸当年以为我只是失踪，一直在寻找我，直到2012年初发现我早在7年前死去，他听别人说，献祭自己的灵魂能拯救惨死的亲人。”
　　“我爸自-杀了，妄图救出我。”他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很明显，死亡是解救不了我。”
　　“林天”聊起过往，毫无情绪波动，这让秦三七多少有点惊讶。
　　神情冷漠的小男孩似乎看出他脸上的惊讶，手指指向不远处开始缓缓行动的“干尸行人”。
　　“我必须剥夺所有的情绪感知，因为我的肉-体被毒-品伤害，那副身躯装着人们无穷的恶念、贪欲、暴虐……”
　　“我的灵魂因此变得可怕，镇上的血雾全部都是我释放出来的毒雾。”
　　他行走在血雾之中，像根寂静延长的细线。
　　“是姜莉帮我割出了部分灵魂碎片，剥除了情绪感知，这样才不受主体的影响。”
　　秦三七停下来，问“林天”：“为什么她要帮你？”
　　“因为她在找证据时，发现被捉的我，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因为我爸帮忙过警方提供他们的行踪，报复捉走我，并且让我这个小孩充当新品的试验品。”
　　“姜莉想救我，但也死了。”
　　“林天”很轻地皱起眉，这是他唯一一次比较明显的波动。
　　连剥除感知的灵魂，都不忍心回忆那惨烈的场面。
　　“她为了救我，死得很惨。”
　　作者有话说：
　　二度摆烂秦哥：就要摆烂，太难分析了，赶紧叫向芽出来帮忙。
　　（多条线开始渐渐合起来，血雾小镇第一层迷雾解开，副本还剩下大概三分之一的进度，留意“因果者”、“因果线”字眼，对应前面伏笔，也是后文铺垫哦~）
　　今天码妖怪爸爸，所以这个晚更新了，抱歉哈~


第116章 第六家酒店
　　“林天”没再说下去, 秦三七不再执着了解这个被报复的女人遭遇是何等的惨烈。
　　有些真相不能提及，提及了会觉得这个人间令人窒息。
　　神情淡漠的小男孩平静地环顾四周开始动起来的“干尸行人”，这些由吸食了他释放出来的毒雾后, 变成癫狂的怪物们，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
　　他们只会遵循心底欲-望扑向活人，撕碎吞食活人的血肉和灵魂。
　　哪怕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复刻副本, 可里面漂游的毒雾也已经不可小觑。
　　“林天”知道这些东西的危险, 但行动的速度还是保持原来那样, 他的情绪感知被剥除, 是连恐惧也被剥除掉了。
　　秦三七注意到周围的异样, 他二话不说，抱起“林天”往前小跑。
　　“林天”看见他这样，不紧不慢地地陈述：“我死后怨气不化, 当时怨气还在积攒当中, 还没有资格成为发送委托任务的恶灵, 直到……”
　　他冷眼看着秦三七左手中变出一把银色斧头, 用力劈向一个冲上身右侧的男人, 一下子把对方干枯的身体砍下三分之一，男人很快倒趴在地。
　　腥臭的黑血在斧头表面流淌, 发出滋滋的破响声。
　　秦三七皱起眉头。
　　银色斧头道具具有给他根据对鬼物伤害值而回血10%的效果, 但现在在鬼物受伤的情况下, 他根本没有收到这个增益效果，意味着这些黑血毒到回血不成功。
　　“林天”瞥了一眼, 道：“事情的变化是从我爸献祭灵魂那时候改变的，他的死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在说话的同一时刻, 愈来愈多的行人也闻着人味儿冲了上来, 银色寒芒不停地穿插在这些“干尸行人”中。
　　与陈述过往的沙哑童声混合成一幅怪异血腥的场景。
　　“因为我爸死了的缘故, 我最终成为怨气浓重到能构建恐怖梦境的厉鬼，从此在梦境中日复一日地重复我受折磨、别人为我而死的场景。”
　　“我的潜意识只想毁掉这座城镇，怨恨为什么自己会生长在这个小镇，为什么我爸要滥好心，为什么姜莉不怕死也要来帮我……”
　　“林天”眼睁睁看着一个张大黑口的男人冲到他眼下，桀笑着舔舐乌黑的嘴唇。
　　他眼睛眨也不眨，继续说：“所以，血雾小镇这个梦境进行到最后，都将会是毁灭，每一个进梦者要是没有及时破解出真相，最后都会被毒雾影响，被封锁在迷幻血色的世界中。”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报复世界的方法——沉沦、毁灭、以不是正常人的形态扭曲地死去。”
　　秦三七越听越心寒，心道林天究竟在死亡后生出了多少恶意。
　　他一刀劈断男人抬起的半个手臂，再用力一脚踢开。
　　“林天”收起注视乌嘴男人的目光。
　　他冷冷地道：“梦境出现后，安程会自动接受我的委托，开放试验前，有人来到我的梦境进行勘察判定。”
　　秦三七砍掉地上那个张嘴还试图放出二次加工毒雾的男人，补充道：“是警戒处的人。”
　　“林天”点头，“没想到在那次勘察时，我重遇到姜莉，原来她死后灵魂去了安程，和她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叫黎晨东的男人，我没让他们查下去，把那些人都送离开。”
　　“我没让姜莉知道这是我的梦境。”
　　“为什么？”秦三七问。
　　“因为太不堪了。”
　　“林天”说完这句，静静地举起这双不属于自己的双手，干净白皙，上面没有密麻的针孔和淤痕。
　　这是一双漂亮的手。
　　他放下手，继续说道：“也许是由于我的灵魂回到宾馆里，我爸的灵魂献祭了出去后，竟然能跟着我重新回到宾馆。”
　　“那时的他失去了很多记忆，一直认为自己就是来应聘当酒店经理的，他以为我还活着，想好好工作换取我的平安……”
　　“姜莉认出我爸，她拜托黎晨东出面，让原本打算派来常驻的酒店经理调走，给一个失忆的游魂当了这家灵异宾馆的经理。”
　　“后来梦境没有正式开放，那些人只是复刻我梦境的信息资料，重新构建一个假的梦境，后来又有第二个新的假梦境，就是我们现在位于的时空。”
　　秦三七眉头蹙起，问：“但现在这个是1994年的时空，你那时候还没有出生吧，它怎样生成的呢？”
　　“因为小镇里滋生的恶念不止我这一道，还有许多想改变过去的怨灵。”
　　“第一次构建的假梦境开了没几次就封闭了，我的怨气来源于毒-品的折磨，真相让你们这些人知道又怎样，我的怨气始终存在，那个梦境根本无解。”
　　“我不知道姜莉做了什么，没过多久，我发现又有一个新梦境出现，但那个时空是以新的怨灵记忆为主，融合了部分我的梦境而重新构建出来的。”
　　“姜莉想让进梦者们协助找出最初的原因，想要一切回归原位。”
　　“那你不介意有新的怨灵来到你的梦境？”秦三七从和“林天”短暂的接触中，能够发现这次的厉鬼本体绝对是无视一切生灵的东西，怎么会这么好商量？
　　“林天”道：“姜莉说她想改变一切坏的结局，起码要在梦境里实现。”
　　“我欠她一条命，我不可以拒绝。”
　　秦三七听完一切来龙去脉，心底叹息，真相远比想象中残酷。
　　他尝试去理解一个小朋友怎么积聚这么大的怨念，但发现无论自己怎样想象，都远远达不到对分实际经历的百分之一的痛苦。
　　试想想，被扼杀了健康成长的希望，永不休止的绝望，这样的日子该有多痛苦啊……
　　讲完这些，“林天”安静地凝视远方街角，浓雾之后，渐渐响起活人的哭泣和奔跑声。
　　秦三七也听到了，他快步朝声源处走去。
　　他记得被分到这个S本梦境的试睡员可是有82个人，张繁宇没来到这个世界，这里很多人肯定没能恢复记忆。
　　最令人担心的情况现在出现了，试睡员以为自己是当地人，会对冒出来的血雾防不胜防。
　　秦三七一边奔跑一边追问：“为什么你们要设置这么苛刻的条件，当我们记忆混乱了，谁能帮你们解密？”
　　他跑得极快，被他抱着的“林天”的声音也在颠簸。
　　“要想改变过去，清醒的外人是无法介入，只能靠与当事人或多或少有关系的众人改变才行。”
　　“蝴蝶效应——只要有一只蝴蝶苏醒并扇动翅膀，未来或许能改变。”
　　“令进梦者成为当事人，你们的一举一动或许能让既定的结局改变，他们把希望寄放在你们身上。”
　　话中的“他们”应该指的是其他的怨灵。
　　林天将自己完全摘出来，他对一切不抱希望，以看客者的身份冷漠旁观一切，不阻拦也不推动。
　　秦三七听明白他的意思，他抿紧嘴巴，速度提升得更加快，一把斧头砸落在，准备扑食地上颤抖的男生的镇民身上。
　　黑血滋了男生一脸，他忍不住高声尖叫，更多爬行奔跑的声音传来，他们都被吸引往这边冲来。
　　秦三七斧头横在男生脖子前，快声道：“不要发出大的声响，怪物会追来。”
　　“尝试看看你脖子上的吊坠，里面有一瓶隐身效果的药水，”秦三七认出了男生，以前和他在一个副本合作过，他大致知道对方道具空间里有哪些东西，“棕色瓶的，赶紧喝下去，能保护你1小时。”
　　男生惊讶地手里变出一瓶液体，听话地喝下去。
　　很快秦三七听到对面彻底隐身的男生，抖着声音问：“大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秦三七侧首看着“林天”，“S本梦境有安全室，安全室在哪里？”
　　“林天”从来不对这些进梦者抱有希望，他坦然地给出生路，道：“整一家白乐宾馆都是这个梦境的安全室。”
　　秦三七闻言，急声说道：“你知道白乐宾馆在哪里吧？”
　　“知道。”男声传来。
　　“你赶紧过去那边，路上遇到有和你一样还是正常的人，带他们也进入宾馆，那里目前为止是最安全的。”
　　秦三七赶紧安排一切。
　　这时，干尸行人行动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不远处又传来活人的尖叫声，秦三七急急忙忙抛下句“注意安全”，就往下一个声源处跑去。
　　追赶上来的镇民统一往新的声音处冲去，数十具干如骷髅的行尸已经围堵扑食丧失了记忆的试睡员。
　　秦三七赶到时，听见呼喊声已彻底沉下去，围食的行尸陆续发出咀嚼的声音，令人打从心底恶寒。
　　他终于把“林天”放下，握着斧头冲进行尸团中，手起刀落，迅速地将那些失智的镇民砍掉头颅……
　　“林天”站在一盏路灯底下，默默目视。
　　突然，车辆引擎熄灭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林天”回首，与机车上的年轻女孩对视。
　　只见她手执一条带有血肉的长鞭，脸上还残留一些黑色污血，而她本人左眼完全是猩红，右眼黑白分明地看着他。
　　他感受不到这个人的气息。
　　而向芽也在来回打量这个陌生的小孩。
　　虽然对方和朱珈长相完全不一样，但身量和朱珈相似，应该和朱珈合作的秦哥正在不远处和怪物们厮杀。
　　能在布满能影响人神智的血雾梦境中，受影响比较低的理应只有试睡员本身，而且试睡员拥有了镇民身份后也不会变化面容。
　　她仔细回忆试睡员中除了朱珈，还有没有其他小试睡员，发现印象中是没有的。
　　对方不是试睡员已然确定，可能性就要拐向另一个猜测——
　　不受影响的，也有可能是梦境的拥有者。
　　向芽以极快的速度筛选最直接的可能。
　　李飞驰的长鞭此刻竟也为她所用，鞭子绷得直直的，鞭尖对准小男孩。
　　她冷声问：“朱珈呢？”
　　作者有话说：
　　芽芽：听到呼唤，前来分析！
　　我芽出来了，吼！


第117章 第六家酒店
　　“林天”冷静地看着这个让他感受不到气息的女生。
　　第一次反问：“你究竟是谁？”
　　向芽眉毛挑起, 这时，身后的李飞驰高声“哎哟”一句，他捂住撞伤的小腿, 泪眼汪汪地从车上下来，他扶着还在晕倒的洛焰平，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也一并下了车。
　　李飞驰的声音打断向芽和“林天”微妙的僵持感。
　　向芽轻笑, 脚往一边跨, 来到“林天”的面前, 很认真地对他自我介绍：“我是向芽。”
　　她想了想, 丝毫没有面对对方极有可能是梦境拥有者的恐惧感。
　　“在梦境里, 我的身份叫小莉。”
　　向芽把梦境的身份也坦白出来，以此来试探对方的反应。
　　她也是好运气，“林天”死后的软肋之一就只有姜莉和他爸, 听到“小莉”两个字, 他贴在裤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安静的人只要做出稍微和平日不同的反应, 就会很容易被有心者捕捉到。
　　向芽没有错开这一幕, 她越来越肯定对方就是梦境拥有者。
　　她收起笑容, 眉头蹙起，再次问道：“你认识小莉？朱珈究竟去哪里了？”
　　“林天”定定地看着对方, 发现尽管向芽说自己变成姜莉, 但她的行事作风却半点都不像他的救命恩人。
　　“林天”看着向芽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看样子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姜莉让进梦者改变过去的任务又一次失败了。
　　想到这里, 他睫毛轻颤。
　　刚才他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完全告诉秦三七——进梦者进入小镇后，记忆是被暂时封闭, 大家会以镇民身份重复旧事。
　　但因为在虚构的梦境中, 这些记忆就是单纯的记忆, 并不是用他人的灵魂附身在活人身上。
　　所以，绝大部分进梦者拥有的镇民记忆，实际上是一种怨气的特殊植入，植入时怨气会与人体出现不适配。
　　那位因果者给的牛奶实际上是能消除这种不适配，让两种记忆安稳地并存在进梦者的大脑内。
　　喝完牛奶，进梦者暂时恢复清醒，但很快会被镇民记忆重新覆盖上，这个情况出现代表着两种记忆的不适配消除了，之后，进梦者能以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行走在永平镇中。
　　这时，旧的记忆充当支撑之柱，新的记忆成为破局之点。
　　进梦者既是镇民，又不是镇民。
　　拥有两种记忆的进梦者，才能若有若无地改变过去的线。
　　这一切都是后来姜莉单独发现这是林天的梦境后，和他详聊梦境多出来的限制条件。
　　他那时候才知道在他的灵魂往后，这一群至死也不停止的怨灵们，究竟有多想改变过去。
　　……
　　“林天”从回忆里走出来，他在心中默默陈述道：
　　‘这个梦境事实上，最危险的不单单是让人失去记忆变成另一个人，而且要是进梦者不做出一些触发过往改变的事情，他们的现实记忆就不可能会恢复。’
　　‘恢复的时间也不会过长，要不然进梦者会被梦境排斥出去，成为‘镇外人’。’
　　‘而梦境到了一定时间，又会释放血雾，没有做出改变事件轨迹的进梦者，也没有现实记忆协助他们苏醒反抗，这群几乎成为被剪掉翅膀的笼中之蝶，又怎样能扇动改变一切的风暴？’
　　因此，难度如此之高的梦境后来越来越少人进来，直至最后被安程封闭。
　　他之所以没把这些背后的原因告诉秦三七，是因为里面再一次牵扯到因果者的存在。
　　刚才“林天”提了一次，秦三七无形中就受到了影响，很多秦三七平日里会留意的细节，现在却像反应迟钝一般，没有意识到一些关键地方。
　　“林天”此刻看着十分清醒的向芽，以为她是将属于姜莉的记忆完全压制住，这样的她相当于一个“镇外人”，又怎能改变过去？
　　所以，他才会认为这次梦境进行到这一刻也是失败了的。
　　心知任务还是失败，但“林天”仍然安静地说出朱珈被困的处境，他也不否认自己和姜莉认识的事实。
　　甚至将刚才他给秦三七的解答，对向芽完完全全复述一遍。
　　……
　　不远处刚处理完围捕的行尸的秦三七双手早已酸软，他一回头竟发现向芽找来了，只是她和“林天”对峙的情景让他心脏不安地跳了跳。
　　他收起死者的吊坠，帮忙阖上死者死不瞑目的眼睛，叹了口气转身大步朝几人走过去。
　　秦三七越走越近，眼看李飞驰扶着昏迷的洛焰平，眼睁睁看着他走来时，表情有些微茫然，又有些防备。
　　他看见这一幕，心里不太好受。
　　但幸好向芽还能认出他来，一声“秦哥”让他确定向芽是三人中唯一清醒的人。
　　他抿紧嘴巴，道：“都听林天说了朱珈的事吧？”
　　向芽点头。
　　秦三七指了指李飞驰和洛焰平，朝“林天”问：“这两个人，怎样才能恢复记忆？”
　　“林天”以为没有入梦者改变过去轨迹，他正想摇头回答说没有办法。
　　这时，洛焰平幽幽地醒来，她迷茫地离开李飞驰的肩膀，目光有些散地看向眼前几人。
　　混乱的记忆，不停地攻击着她的大脑。
　　洛焰平吃疼地捂紧脑袋，李飞驰紧张地握住她的小臂，急切地问：“学姐，你还好吗？”
　　洛焰平闻声侧首，疑惑了一瞬，抬起手朝李飞驰脸颊而去。
　　李飞驰以为对方想抚摸自己的脸，耳尖还有些红。
　　结果，洛焰平拇指和食指掐住他的脸颊，用熟悉的语气大咧咧地讲话。
　　“李飞驰，你他娘的想吃嫩牛吃老草？”她用力一扯，“我怕你嚼不动，牙先崩了。”
　　她很快松开手，回首望向一直盯着她看的前方3人，语气不确定地说：“向芽，秦哥？还有你是……”
　　秦三七听到“秦哥”这句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刚才看到“林天”欲言又止的模样，还以为小伙伴们的记忆回不来。
　　被问到的“林天”脸色微愣，他呐呐道：“怎么会……”
　　他紧接着问：“你喝过特殊的牛奶吗？！”
　　洛焰平先是与向芽对视，表情迷惑奇怪，“没啊。我这么大只人，为什么要喝？”
　　“拥有两份记忆的进梦者没喝过牛奶，适配性就无法消除，你应该只能在固定的轨迹中进行，怎么可能会异变恢复记忆？不……”
　　“你记得你在镇上的名字吗？”
　　他声音难得的拔高，有种难以言喻的急迫。
　　洛焰平做出努力回忆的神态，很快，表情变得桀骜不驯，下巴微微抬起，不耐烦地开口。
　　“当然记得，我是王小柿，”洛焰平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向芽，郑重道，“谢谢你，向芽，或者说是姜莉。”
　　向芽思考洛姐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像一体双魂，显然她现实记忆和镇民记忆彻底混合在一起。
　　“不可能，适配性没消除的情况下，不可能从固定轨迹挣脱出来，你根本无法完成自救！”
　　“林天”瞳孔微微颤动，认真地反驳道。
　　而站在他面前的向芽，将“林天”说过的话全部听下来，心里差不多分析出刚才他没有详细解释的一些细节。
　　整个思考过程，她不像秦三七一样受“因果线”三字影响，相反，她的内心思路一直清晰。
　　譬如她大概明白，为什么林天会觉得洛姐不可能从镇民身份挣扎出来，是因为她的男朋友没有送给最关键的牛奶。
　　还有，林天给她和秦三七提供线索时，并没有提及他爸的灵魂究竟献给谁？
　　为什么林天刚才给她解释时会说《血雾小镇》的梦境，实际一直没法被安程识别到房客资料？是安程查不到，还是他不愿意提供信息？
　　为什么朱珈被困在塔里，塔究竟在这次多层时空中究竟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
　　诸如一切的疑问，林天通通都避而不谈，而是聪明地利用紧密的信息点，掩盖真正的关键问题。
　　直觉告诉向芽，这或许和燕狸曾说过安程之外的巨大危机，有密切联系。
　　分析到这里，向芽心脏又开始“咚咚、咚咚”加速跳动，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这一刻，属于姜莉的记忆缺口再一步扩大，这次，脑海里出现的更多是姜莉和林天之间发生的事。
　　在陌生记忆汹涌而至的紧要时刻，向芽感觉自己如同站在一叶扁舟之上，飘荡在磅礴震荡的汪洋中央，举起单手，五指圈成圈，放在眼睛前方。
　　她在圈出来的狭窄视野中，窥见汪洋之凶恶。
　　向芽轻轻地笑了。
　　她稳稳地说：“个人完成不了自救，也可以有旁人拉一把，你怎么就没想过，是有人改变了过去最重要的一件事，这件事足以颠覆未来。”
　　“与此相关的人，现实记忆陆续解除归来。”
　　“林天”霎时直视向芽。
　　“是你做的？！”
　　向芽笑而不语，她根据记忆里姜莉和林天的相处，慢慢走到他跟前，左手拍了拍林天的头，再揉一下他的头发。
　　“林天”怔忡在原地。
　　生前被捉后，每次被惩罚完遇见姜莉，她都会连续做这两个动作，还当他一个普通小弟弟来看。
　　“希望在明天啊。”
　　姜莉最爱拿这样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回来的台词偷偷安慰他。
　　“希望在明天啊。”
　　向芽此时也说了这么一句。
　　“林天”怔怔地听着和记忆里声音重叠起来的话。
　　他道：“原来你有姜莉的记忆，是你帮助大家改变了轨迹。”
　　向芽咧起嘴角，“我是带了任务留在1994年的。”
　　她抬头看着漫天血色，对着天际的某一处，道：“因为在最后时刻让我留在这个时空的，就是姜莉。”
　　作者有话说：
　　洛姐：小李啊，我看你牙口挺好的（捏紧拳头笑而不语）
　　“希望在明天”好像是翡-翠台播的广告里出现过的，童年的记忆疯狂攻击我~
　　（今天抽不到万叶和可莉，我伤心到卡文了嘤嘤嘤）


第118章 第六家酒店
　　向芽了解绝大部分的事情后, 成功推理出这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当时她在电话亭里听到的那道女声，虽然和她的相似，但用词却十分客气。
　　向芽那时候就感觉到一丝违和, 要是真的是某个时空的自己对她说了这句话，她应该会说“你要留在1994”而不是“请你留在1994”。
　　而从种种一切可以看出，迫切需要改变过去的人还包括一直助力去推进S本梦境复刻进行的姜莉。
　　姜莉不但是厉鬼林天故事中的重要一员, 也是记忆中和章力、王小柿等人牵扯很深的存在。
　　信息收集到这里, 向芽已经想到S本的梦境——这个来自1994年的时空, 真正的主人都来自于哪些人。
　　“王小柿和章力是这个梦境的拥有者。”
　　她的声音一落地, 与此同时, 安程的档案资料室，《血雾小镇》副本的房客资料上，林天的名字往后紧接着的名字, 红光变得更加耀眼清晰。
　　王小柿、章力的名字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一个人缓缓推开档案室的门, 他径直地来到角落处的铁架前, 抬手拿起异常的档案袋。
　　《血雾小镇》的相关资料落在他手中, 他轻轻地读出房客的名字。
　　“林天、王小柿、章力, 还有……”
　　男人的声音和向芽的声音，隔着两个时空, 诡异地同调起来。
　　……
　　“2005年往后, 永平镇内陆续死去的人有姜莉、2019年章家灭门惨案、老周怀疑的2019年大利仓库碎尸案中的小望, 还有发生在2021年初碧萝江浮尸案中的死者。”
　　向芽看了眼众人，“碧萝江浮尸案, 江飞当时提及到最少，因为警方认为死者是死于失足, 江飞少提这件事, 大家也因为我学姐出事, 都没有放太多注意力在这个案子中……”
　　“但进梦境前一晚，张繁宇分别给我说过4个案子的信息，其中两单案子警方都确定了死者，而碧萝江浮尸案中，死者是一位吸-毒人士，性别女，她的名字叫做王小柿。”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向芽定定地看向洛焰平。
　　刚才洛姐向众人承认自己的镇民身份就是王小柿。
　　洛焰平亦或说是王小柿闻言怔愣，属于王小柿的记忆开始在不断延长，最终抵达一个名叫2021年的未来。
　　原来她会死在2021年，在永平镇外那条平静的大江里头，孤独地被江水泡胀尸体。
　　洛姐想起记忆中“她”浑身发麻刺痒，被人猛地从背后推进碧萝江中，冰凉的江水慢慢淹没“她”的身躯。
　　临死前，王小柿在想自己终于可以结束这悲惨的一生。
　　……
　　旁听到现在的李飞驰，脑袋也越来越疼，属于两种不同身份的记忆在剧烈交融，他脑海中闪现出越来越多他身穿警服，又将警服脱下的情景。
　　“盛季，是我未来的师父……”他突然用眷恋又悲伤的眼神望向洛焰平，“当年没能救到你，真的很抱歉。”
　　“我那时候不应该跟你弟去麻将馆，你出事的那一天，我应该像往常那样，老实跟在你后面当个跟屁虫。”
　　“这样一切就不会发生，我也不会在长大后，傻子似的跟在的害你的人后边办事。”
　　向芽等人沉默地听着。
　　洛焰平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微红，她攥紧拳头极痛苦地低吼一声。
　　那是王小柿的意识在借着洛姐的身体在哀嚎。
　　向芽嘴巴微动，默默解释一切：“姜莉让我留在1994年，是希望我能改变学姐王小柿的轨迹，她不会被毒-贩捉住，继而不会发生被人威胁不能告诉警方盛季是内鬼这件事。”
　　“因为王小柿的轨迹一旦改变，与此相关的人的轨迹全都改变。”
　　“只要盛季被抓住，小望父亲也许因此不会在追捕任务中死去，章力也不用背负被人怀疑的黑锅，姜莉不需要在日后和章力合作，那样她也不会……”
　　向芽看着好像一切和自己无关的“林天”，听到他平静地说：“这样，她就不会因为我而死。”
　　“林天”像一个局外人，由始至终，平静地旁观这项妄想改变过去的计划。
　　众人都想挽救的过去，对他而言，是不配拥有的一场追逐。
　　整件事，只有他被抛下，他爸依然会将毒-贩的行踪告诉警方，他会被抓走遭受惨无人道的报复，最后死去。
　　只是这次，姜莉再不会因他而死。
　　“这就是后来那些寄居于我梦境的怨灵，一直想改变的过去。”
　　他默默地说出真相。
　　“林天”抬眼凝望着向芽：“你很厉害，在和姜莉的记忆融合下，还能保留现实记忆去改变一切，我初始以为姜莉又失败，看来，这次她终于成功了。”
　　向芽深深地看着他，摇头道：“不，事情还没有改变，我们刚才去警局，并没有找到盛季，只要他还没有出现，又隐藏在暗处，故事中所有相关的当事人都有可能遭受同样的背刺。”
　　“当时我们从警局离开后，我终于看到一个红点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地图，等赶过来时，发现标记的红点来自秦哥。”
　　她简短地解释为什么自己能这么准确地找到他们的原因。
　　向芽抬头盯着血雾越来越来浓重的世界，血色雾气将镇上的建筑全都遮掩住，机车的车灯穿射出一道渐大的光束，光束中的雾体颗粒正在失序地游动着。
　　向芽侧耳倾听，万物俱静，好似那些吸食了毒雾、变得癫狂的行人们重新恢复静止的状态。
　　那些行人都仿佛隐藏了踪迹，藏匿了气息。
　　其余几人也渐渐发现了异常，他们太过沉迷往记忆，而秦三七脑子有点浆糊，在场一行人中，竟然是向芽率先发现异常。
　　“林天”似乎对现在的变化习以为常，他冷漠地感受着梦境里某些蠢蠢欲动的东西。
　　他道：“血雾会有周期性变化，现在的安静，是在为下一场蓄势。”
　　向芽听到这句，似乎想起记忆中姜莉也曾目睹过林天受折磨时的某些场面，心里止不住涌起恶寒。
　　她飞快地说：“已知在梦境中，我们中的每个人都在扮演故事中的一员，譬如我是姜莉，洛姐是王小柿，李飞驰是盛季的徒弟、秦哥是林经理……”
　　向芽停顿了一瞬，“包括姜莉失踪的父亲，也被一个人扮演，那个人就是——桂迟。”
　　“这里是死不瞑目的怨灵们的梦境，大家不会留机会让盛季有可能逃离故事线，这也意味着盛季作为逆转过去的人物，不可能由试睡员假扮。”
　　“但我最担心的是，尽管没有试睡员充当盛季，但故事里姜莉的父亲也是一名以贩养吸的吸-毒人员，我最担忧桂迟会出现搞鬼。”
　　“所以，林天你能感知到盛季在哪里吗？我们必须赶在那人来前改变局势……”
　　抓住盛季，才能让一切东西改变。
　　“林天”没回答，他望向白乐宾馆的位置，嘴巴轻轻一动。
　　这时，脑海中地图突然出现一个暗红的红点，红点正快速地接近着他们。
　　红点移动速度极其快，向芽心里猛地沉下去。
　　几乎同时，她听到“林天”说：“太晚了。”
　　远方几近凝滞的血雾，重新流动起来，雾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街道尽头逐渐清明，仿佛为来者清理阻碍。
　　过去的时空就似被一分为二，一境红雾残余，另一境血色深深。
　　两境之间，毒雾呈拉扯的密线，被拖拽在空间中，源源不断地运输到街道的另一边。
　　“林天”第二次皱起眉头，凭空出现在1994年梦境中的男人，正在吸收他释放出来的毒雾。
　　向芽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压逼感从对面传来，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但还是下意识走上前，挡在众人跟前。
　　脑海深处闪过一道熟悉的男声，“芽芽，你要学会保护比你弱小的存在，这是爸爸给你的指令。”
　　爸爸向中河的声音，突然冒出。
　　向芽眼睛应激性地转换成第二种形态——她的右眼遽然变得猩红。
　　她现在整个人就像是被刺激的幼兽，龇牙咧嘴地恐吓比自己更加高大的猛兽。
　　不过数秒，桂迟稳稳地来到向芽面前。
　　他身材颀长，气质斯文，但那张脸型流畅的脸却长得平平无奇，是路人看过就会忘记的类型。
　　交手这么多次，这还是向芽失去幼时记忆后，第一次正面桂迟的真身。
　　只见桂迟嘴角微勾，抬手手掌心对着他们，五指缓缓合上，一下子将众人苦苦寻找的盛季抓到跟前。
　　盛季长了一张十分正义的脸，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人害死这么多条生命，背地里又干了多少坏事。
　　桂迟咧开嘴，温和地说：“芽芽，好久不见，看样子你还记得父亲，你现在的神情可真让我怀念。”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掌缓慢地捏上盛季的脖子，用力攥紧。
　　“你不是很想这个人死掉的吗？那父亲特意给你准备这份礼物。”
　　他二话不说，掐断这个时空的盛季的颈骨，轻易而举地将人杀死。
　　桂迟的举动相当于将众人的努力一下全否定，大家痛苦地重复梦境，盼望靠着自己的努力去改变一切。
　　但现在，却被桂迟高高在上地插手阻止。
　　他仿佛在睥睨底下挣扎的灵魂，说：“看到了吗？你们做的事情究竟有多可笑，放弃吧。”
　　羞辱感渐渐爬上向芽心头。
　　她死死盯着桂迟，说道：“谁允许你这么干了，真他-妈让人恶心。”
　　桂迟嘴角的笑容收起，他猛地将死掉的盛季甩在边上，就像随手扔掉一袋垃圾。
　　软瘫瘫的尸体砸到远处的石基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道：“芽芽，谁教你说脏话的？”
　　作者有话说：
　　芽芽：谁让你叫我芽芽的？可恶！
　　（下章应该要大混战了啊啊啊啊，还有一个厉鬼没出现，不过故事快圆完了，叉腰笑道~）


第119章 第六家酒店
　　向芽嘴角一扯, “没人教，对你说出这番话是难以自控。”
　　桂迟眯眼盯着她看了许久，蓦地再次笑起来, 这次甚至是笑出声。
　　这时，秦三七站在向芽后边，手里偷偷拿出【影子偷偷乐】道具, 准备趁桂迟不注意, 再次使用道具。
　　但这次他的使用对象是桂迟。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对方的身下时, 发现那里根本没有影子。
　　‘桂迟他不是活人！’
　　这个认知一出来, 秦三七背脊嗖地一寒, 他刚要觑过桂迟的正面时，桂迟的视线已经从向芽那里移向他。
　　桂迟意味不明地说：“是你对不对？你现在离我这么近，难道不知道身上的气息会藏不住吗？”
　　向芽冷眼瞧着, 她脚步微移, 挡住他看向秦三七的视线。
　　桂迟眼里掺上冷意。
　　“林天”突然对向芽道：“他能吸收我的毒雾, 体内的力量可能会发生暴动。”
　　潜台词是让向芽小心一些。
　　向芽冷冷地说道：“桂迟, 你的对手是我。”
　　桂迟这才将视线重新放回向芽身上。
　　他啧啧几声, “这么多年不见，你把面对父亲时的礼仪都忘记了, 这可怎么办？”
　　“平常碰到这样没礼貌的小孩, 我都会让他们闭嘴……”
　　“可你是我的女儿, 我当然不舍得放弃，放心, 我打算这次带你回去慢慢调-教。”
　　说完，桂迟的身影闪现在向芽跟前, 几乎以拥抱的姿势, 弯腰垂首, 伏在向芽的耳边。
　　不知情的人，初看甚至会以为他和向芽关系很好。
　　桂迟的声音又轻又冷，就像一条老蛇在耳边嘶嘶吐舌。
　　“芽芽，你是不是很期待和我回家呢？”
　　桂迟移动的速度快到向芽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瞳孔猛地一缩，与此同时，秦三七被无形的力量勒紧脖子，高高提起至半空。
　　洛焰平和李飞驰脸色惊恐地跑过去想救他下来，但同样被无形的力量冲击撞地。
　　“林天”转身抬首定定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男人的气息给他的感觉和向芽相似，依然是让“林天”察觉不了，要不是刚才华表有波动，他还不知道这人来到梦境中。
　　向芽听到身后的动静，她捏紧手中的短刀，迅速抬起，发狠般插入桂迟的后背。
　　桂迟没有躲避，刀刃稳稳地插在他身上，他慢慢地站直身，以极近的距离垂眸与向芽对视，眼里的瞳色在缓慢地扭曲波动。
　　下一秒，他的身躯像水一样扭曲变成波纹，他的身影又出现在1米远的前方。
　　短刀失去刺入的目标，受惯性影响猛地朝向芽的方向冲了冲，被她及时收力。
　　“反应速度太慢，连你7岁时的速度都比不上，向中河他们把你教得太差。”桂迟煞有其事地点评。
　　“打架应该像这样才行。”
　　话音还没落下，向芽整个人天旋地转，被巨力掼倒在地上。
　　她愕然地仰视上方，桂迟再次来到她的身前，正面无表情地垂首看着她，他就像十多年前那样，抬起脚用力踩在她的脸上。
　　充满耻-辱性的动作，将向芽看作成低等卑微的存在。
　　“怎样，芽芽想起来了吗？！”他的声音染上一丝癫狂，“父亲以前就是这样驯服你的……”
　　向芽内心“蹭”地升腾起无尽的怒火，恨不得将上方蔑视她的男人活生生撕掉。
　　“再愤怒一些，眼神还不够狠！”桂迟声音又恢复冷静地说，脚再次抬起，准备踩下去，“还要更用力地愤怒，愤怒到无视一切——”
　　“才能伤到我啊。”
　　向芽抬手捏紧踩下来的皮鞋，单手将对方的脚往边上掀开，力量连带将桂迟整个人甩走。
　　桂迟就着力度凌空翻了一圈，稳稳地落地。
　　“眼神差不多了，”他整理一下微乱的衣角，“这样才是我的对手。”
　　向芽不语，心里头只想将这个漠视别人生命的恶人杀死。
　　她的双眼红得将要滴血，速度极快地冲向对面淡然站着的桂迟，她面色冷静地与受伤的伙伴们擦肩而过。
　　爸爸向中河留给她的短刀被牢牢握在手中，向芽目视前方，在离桂迟仅3米远的距离，短刀飞出，利刃对准他的面门。
　　桂迟轻轻地歪下头，轻而易举地闪避高速飞来的短刀。
　　这一刻，向芽迅速地冲上来，她攥紧拳头，以击破巨石的气势对着桂迟的右侧太阳穴凶猛砸落。
　　猛烈的拳风擦过桂迟的发际，给他的皮肤留下血线。
　　但桂迟这次也是微微矮身就闪避了过去，向芽的动作在他眼里仿佛被放慢数倍。
　　他随即抬手握紧向芽砸落的左手手腕，将她整个手腕硬生生往后扳压。
　　白皙的手掌被压到完全和小臂平行贴合。
　　向芽的手掌“咔嚓”一声，就这样断了，断掌松垮垮地吊着。
　　但她好似感受不到疼痛，脸上不见惧色，右腿这时趁机抬高侧踢。
　　身体的阻滞感越来越少，整个身躯内流动着一股股阴凉的血，这让向芽既清醒又亢奋。
　　她的眼球红得愈发晶亮，面容却趋向平静如水，整个人仿佛成为上帝精心制造出来的杀人机器——
　　冷漠且强大。
　　桂迟见此十分满意，他嘴角勾起，精神集中，两手抓上向芽的右腿，将她整个身体带动到甩飞的程度。
　　向芽丝毫不见慌乱，任由身体腾空。
　　而二人的交锋仅仅发生在短短3秒之内。
　　被带飞得身体腾空的向芽，突然伸出尚好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时渗出特殊的液体，她的右手恰好接回飞出又兜转的短刀。
　　下一瞬间，短刀变成手-枪，“砰”地远远击中快要被掐得断气的秦三七的前方。
　　精准地将桂迟的无形力量给射穿。
　　秦三七应声跌落地，拼命咳嗽。
　　武器变形液刚才竟能从她手掌中流出。
　　桂迟眉头难得轻皱，他这才发现向芽从刚才起步的瞬间，就已经估算好距离和角度，她以手断的代价换取救同伴一命。
　　“芽芽有朋友了，就想远离父亲……”桂迟分出部分力量，从脚下出发，沿着地面飞窜到落地的3人，“可真让我伤心。”
　　向芽没回应他，她的精神紧绷成一条线，原本她的身体被甩飞得将近倾倒的状态，此刻，她干脆让自己的头朝地，脚朝上。
　　掌心分泌出的武器变形液再次发挥作用，手中手-枪溶解，武器却变成万千细薄的刀片。
　　刀片像从喷射头喷出，数不清的交集的刀片从她手心里飞出。
　　半血半黑的昏暗环境，刀片密集混乱，互相撞击又弹飞，寒光细线不停闪烁，仿佛拉出惊险的线谱。
　　混乱弹飞的刀片籍着势能，冲到秦三七等人跟前，将飞窜而来的黑影钉死在地上，黑影化成黑水，渗落进地上。
　　同时，纷飞的刀片也弹飞划伤向芽和桂迟。
　　这给二人脸上都留下丝丝血痕。
　　桂迟眼神变得幽冷，他抬手一挥，将刀片一并挥落到侧边，在向芽落地的瞬间，闪现在她身后，将她的右手强硬地别到身后。
　　“咔”一声，向芽的右肩无力地松下，她一直发挥攻击的右手就这样被对方轻易地卸掉。
　　桂迟已经弄废了向芽的两只手，明显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纯黑色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扎落向芽的右腿。
　　向芽的大脑一瞬间空白，瞳孔遽然收缩。
　　耳边似远又似近地飘来桂迟的声音：“一直顾着别人，可是不尊重对手的行为。”
　　“而且，心软只会让人变得更加懦弱。”桂迟站在后面，表情柔和地抚摸向芽的头发，“父亲今天又给你说了一个道理，还不快谢谢我。”
　　说完，纯黑色的刀从他手里飞出，精准地扎在向芽的另一条腿。
　　她的双腿不受控地跪下，撞击到地上，发出闷实的响声。
　　“林天”在远处静静地旁观一切战斗的发生，仿佛看见自己死之前，同样目睹姜莉被人压倒跪地的一幕。
　　他手指止不住地痉挛，剩下一半的血雾突然疯狂流转。
　　向芽面无表情地与“林天”遥遥相望。
　　她忽然嘴巴微动，“林天”身体一抖。
　　他看见她在对他说：“快跑！”
　　记忆中的姜莉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和向芽现在说的一模一样。
　　被硬生生剥除的情绪复又波动起来，“林天”皮肤迅速下陷皱缩，整个S本复刻梦境开始颠簸震动，血雾蓦地下沉，像被一只大手用力拍落进地面。
　　众人感觉眼睛一闪，他们身体微微腾空了一小下，又落回实地。
　　周遭一切和之前乍看相同，细细望去又有些不同。
　　这个空间同样被血雾填满。
　　桂迟抬头环顾四周，笑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梦境。”
　　“被骗了将近10年，燕狸你们可好得很呐。”
　　这时，一直隐匿气息，仿佛被伤到倒地无法动弹的秦三七，趁机悄悄地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一根试管，一个缩小的女孩安静地泡在灰色液体里面。
　　秦三七旋开盖子，将液体缓缓倒出，女孩落在他的手心里。
　　他轻声叫唤：“佳佳。”
　　佳佳眼睫毛颤抖，尔后睁开眼，纯黑的眼珠划过一丝血色，转眼即逝。
　　秦三七心底松了口气，佳佳看起来被修复得差不多了，他记得向芽在《画梦诡间》时和佳佳合作是有增益效果，且增益效果远超单纯的1加1等于2。
　　向芽现在处于劣势，佳佳是扭转胜负的关键，所以他才会赌一把，偷偷地将佳佳放出来。
　　“向芽有危险。”他只对手心里的小女孩说了这么一句。
　　下一秒，乖巧躺在他手心里的女生消失不见。
　　佳佳阴沉嘶哑的声音出现在桂迟身后，她的眼球变得和向芽相似，同样变成红色，只比向芽的黯淡了一些。
　　“斩鬼第三式——血眼。”
　　作者有话说：
　　桂迟：认识朋友就忘记老父亲，心寒得想杀人。
　　芽芽：哦，忘了告诉你，我还有男朋友呢。
　　（下章我要让张sir出来，一群人打起来的打起来！）


第120章 第六家酒店
　　佳佳举起右手, 掌心正对桂迟的后背。
　　在掌心的中央，一只眼状的图案生成，大小填到了手掌的三分之二, 而猩红的眼珠子活灵活现地转动，最后，邪恶的视线对准眼前的男人。
　　血红色的泪水缓缓从眼眶里流出。
　　泪水流出的瞬间, 桂迟身体罕见地无法动弹。
　　斩鬼第三式是禁锢技能, 血眼瞄准的事物将会受到行动禁制。
　　也不知是受增益效果的影响, 还是其他原因, 这时跪地的向芽竟能缓缓地站立起来。
　　原本被人残忍后扳的手掌慢慢地立起来, “咔嚓”数声恢复正常。
　　她一下将插在自己左腿上的黑色刀刃拔出，血止不住地从她的大腿伤口流出，向芽转身盯着被禁锢得无法闪避的桂迟, 用力将黑刀刺入他的心脏处。
　　桂迟的身体一愣, 很快, 身体又像浮动的水纹一样飞快消散掉。
　　他冰冷的声音出现在向芽后方远处, 这时真正的血雾小镇的雾体飞速地涌向他那边方向。
　　“啧, 能耐大了一些。”
　　桂迟扬手一挥，眼前突然冒出一个硕大的黑洞, 被他唤醒的假的SS本的镇民, 一部分被传输到这里, 传送过来的还包括徐墨阳和陈之灵两人。
　　剩下的一部分被他弄到S本的梦境处。
　　“但芽芽，你还是杀不死我。”
　　桂迟隔着数百个四肢扭曲, 犹如活死人般行动的镇民们，目光穿梭而去, 凝视着向芽。
　　向芽抬眼, 安静地与他隔着众人对视。
　　“是吗？我刚才不是已经杀死一个‘你’了吗？”
　　“桂迟, 不要虚张声势，我说过，我会把你们一个个全揪出来。”
　　——宇宙中无数个你，都将会被我杀死。
　　向芽径直地朝桂迟狂奔，掌心里再次吐出数不清的刀片，刀片不停划过扑过来的活死人身上。
　　秦三七、洛焰平和李飞驰三人在后边补割人头。
　　但很少人留意到，令一群人来到真正梦境的林天却消失不见。
　　向芽脸色不知不觉变得更加苍白，脸上曾被刀片划过的伤口开始渗出带了黑气的血液。
　　而佳佳紧跟其后，她左手握实右手手腕，右掌下压，将右手掌心中的血眼对准了大地，血色眼睛流出的泪液越来越多，逐一滴入地上。
　　这一次，血眼禁锢的是地上站立的大规模的生灵。
　　桂迟眯眼，不由得盯住状态异变的小女鬼，对方手中的技能升级得太过于快，与之前被他快要掐死，毫无还手之力的状态天差地别。
　　思考这个问题时，他的身体慢慢升在半空，面无表情地俯视地上全都动弹不得，无能嘶哑的怪物们，目光锁在向芽和佳佳的身上。
　　桂迟来回地打量二人，而小女鬼和向芽的改变，几乎是同一时刻发生的。
　　只能说明这二人在一块时会有特殊的增益效果。
　　想到这里，桂迟笑了起来，现在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将其中一个杀死，或者远远地带离就可以了。
　　“芽芽，我当然舍不得杀死。”桂迟微笑地自语，“但我来这里，本就打算带你回家。”
　　“现在只不过让计划变得迫切一点罢了。”
　　他用宠溺的语气对地上已经停下来，仰视他的向芽说道。
　　话毕，空气中弥漫的血雾以一种飓风的强度生成、贴近，试图裹住桂迟的身体。
　　地面被禁锢的部分镇民被逼停止了攻击，因为风刃正硬生生割断他们的上半身，留下无法行动的下半-身钉死在原地。
　　断掉的身躯被迫卷入血雾中，他们的身体被绞得破碎，碎掉的血肉让雾体浓郁得发黑。
　　这些诡异的物质源源不断地被吸收至位于飓风中央，桂迟的体内。
　　“这次的实验依然很完美。”他感叹地轻声说道。
　　飓风消散后，桂迟再一次落地，他右手轻轻一挥，不远处的徐墨阳背脊处长出无数黑丝。
　　桂迟五指微动，像操纵木偶一样让徐墨阳行动起来。
　　“上去把你的同行都给杀死吧。”他淡漠道。
　　“是。”双目无神的徐墨阳乖巧地应了一句。
　　一旁的陈之灵看见徐墨阳变成这样，双腿一软，心里没来由地害怕，担心自己也变成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但桂迟已经将视线以移向了她，他笑道：“你们不是很想获得力量吗？”
　　“力量就是需要服从才能得到的呀。”
　　他另一只手的五指微动，陈之灵的后背不知何时被拉出黑丝，她手脚不受控地运动起来，但她的意识又明显保持清醒。
　　陈之灵惊愕地看向她的同伴，这一刻才明白徐墨阳不是没法清醒，而是他放任了身体任由被桂迟操控。
　　她后悔惧怕得流下泪水，然而，她的身体还是以她不可能拥有的快速冲向秦三七等人。
　　她感觉到此刻自己整道灵魂像被蛛丝裹住了一半，而清醒的另一半还在惊恐地拉扯，想逃脱出去。
　　“看来民泰没给你们说清，只有成为我的子民，才能获得无上的力量。”
　　桂迟的眼睛同样一闪而过血色亮光。
　　“去吧，孩子。”他眼里闪过嗜虐，“向父亲证明你们的忠诚吧。”
　　陈之灵双目一黑，手心变出一条镰刀，机械地做出收割的动作，李飞驰长鞭飞出，狠狠勾住她的武器。
　　诡异的是，当长鞭触碰到武器时，竟然发生融化，一节节鞭体融化成浓稠的黑色黏液，紧接着又迅疾地汽化成黑色雾气。
　　李飞驰愕然地看着手上的长鞭被毁掉，眼下没有武器可以用，只能不停从道具空间里拿出道具使用。
　　但无一例外，只要有道具接触到对方身上，都会化成一团团气态的黑雾。
　　而这些黑雾通通腾起，与空气中浮动的红雾交杂纠缠 ，汇成一股股平行于地面的长烟，烟雾如蛇匍匐前行，疾速地游动到桂迟周围，撞入他的体内。
　　途中不小心被“游蛇”蛇身触碰的李飞驰，就像被火烫到，火辣辣疼得猛地收回手，这时“游蛇”趁机冲过来，方骨开成钝角，硕大的“蛇嘴”对准了李飞驰的脑袋。
　　眼看“蛇嘴”将要吞食活人，一阵清脆的刮地声逐渐放大。
　　洛焰平控着双刀疾速跑来，其中一刀刮地，刀刃斩断地上想偷偷咬上李飞驰小腿的“游蛇”，另一刀平举胸前，左右交叉劈斩。
　　就在临近李飞驰之际，地上那刀被她狠狠踢起刀柄，准确地飞高斩断巨大的“蛇头”。
　　“蛇头”散雾，不甘心地飘回桂迟身边。
　　下一秒洛焰平稳稳接过飞落下来的长刀，“咔嚓”一声，两把刀各自的乌黑色刀柄一合，合二为一成了一把锋利的双头长刀。
　　洛焰平握紧合并的柄首，刀背贴腰，随着旋转的腰身，寒刃环切冲过来的数条“毒蛇”，“蛇身”纷纷被斩在脚下。
　　她迅速单手持握柄首，将地上弹起来的“蛇头”狠狠刺入，毒雾弥散。
　　“嚓”一声响，一刀刀尖同时插入地，竖起的刀身映亮她英气的脸。
　　“不好意思，小时候家里卖蛇的，宰蛇，我最在行了。”洛焰平挑起眉尾道。
　　被操控的陈之灵站在对面，呆滞地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双手抬起，手中镰刀变成和洛焰平一样的双头长刀，只不过刀身浑身墨黑，看不真切的黑雾裹紧刀身。
　　她机械地使了一系列和洛焰平之前一模一样的动作。
　　刀尖落地声一发出，洛焰平皱起眉头。
　　‘对面被控制的女孩，在复制我的招数。’她暗忖道。
　　她看向不远处的秦三七，正艰难地在和徐墨阳在打斗，他似乎也发现黑气不对劲，尽可能让手中银斧避免与对方接触。
　　但这样，也限制他的攻击，同时附近的黑红交缠的烟雾时不时在干扰秦三七。
　　洛焰平表情凝重，飞快地对身后的李飞驰道；“我俩合作，先搞定这个女的。”
　　……
　　向芽留意到周遭雾体的情况，她冷眼看着奸狡地在试图接近她的雾体，平伸左手扯来数股毒雾。
　　嫌恶地说：“雾体有毒，为了刺激体内的力量，令到身体变得更加兴奋，桂迟，你这次竟然不惜以自己为实验对象……”
　　“怨气力量真值得人这么崇拜吗？”
　　话音刚落，她的拇指使劲掐断手中毒雾，毒雾断成两截落在地上消失。
　　桂迟挑起眉毛，坦白地承认：“是啊。假梦境一如既往被我重新布置过，厉鬼的力量同样为我所用。”
　　之前他进梦境后的一段时间，没有立即找向芽，其实是去验收实验效果。
　　果然，那块被他10年前就放在梦境中的小块血肉，已经生长成为一座高大的肉山。
　　这里的能量出乎意料的惊人的充沛。
　　“当然，我手里最完美的实验品是你，芽芽。”桂迟笑道。
　　向芽冷静地反驳：“我是人，并不是你的实验品。”
　　“人是有温度的，很明显桂迟你没有。”
　　“你们注意不要让酒店道具触碰到这些黑气，黑气和道具同源，会被吸收。”向芽高声提醒远处的同伴。
　　她越来越能清晰地回忆起过往，一些秘密也在记忆的长河里逐一浮现。
　　“佳佳，你帮忙控好徐墨阳和陈之灵。”
　　向芽抛下这一句后，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白得快要透明一般，她的力量就像要全被透支，受伤的腿伤口痊愈不再流血，卸掉的右手臂也在自动恢复。
　　“这个人，我来打。”
　　向芽飞快地从道具空间里的【虎虎生风掸子】拔出数根黑白羽毛，羽毛第一次融化进她的体内。
　　同时她在心里默念道：‘不要让我清醒。’
　　说完，她拔下手上的【朴实无华黑镯子】，这次镯子轻易地就能脱下来。
　　脱下的瞬间，脸上的伤口冒出的黑血越来越多，在她脸上流淌出诡奇的图样。
　　向芽这次是要拼尽全力杀死桂迟，她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自从桂迟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起，向芽就明白，自己只剩下一个机会了，下一次再见到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对方又会变得何等强大。
　　她只剩下这次机会，必须把握住。
　　向芽的神智在最后一刻清醒之际，仅仅保留了这个念头。
　　失踪的父母、还没赶到的张繁宇、 超位时空的秘密通通被她抛之脑后。
　　实际上，桂迟的出现影响了她的理智。
　　下一瞬间，向芽脸上的冷静消失殆尽，向来柔和的脸庞气质大变，阴险的、邪恶的、暴虐的等等负面情绪全都汇集在她的脸。
　　白羽毛令她身体彻底隐身的前一刻，终于赶回真正小镇的张繁宇，看见空气中消失得只留下这样一双冰冷的血眼。
　　作者有话说：
　　芽芽和洛姐都好飒！
　　张sir最后出来也算出来了吧哈哈哈哈哈


第121章 第六家酒店
　　“向芽！”张繁宇第一次失控大叫。
　　他心里有种感觉——自己就要失去她。
　　但他的声音并没有将向芽呼唤回来。
　　血眼转瞬即逝, 向芽彻底隐藏在空气当中。
　　张繁宇脑袋嗡嗡地响，目光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陌生男人。
　　大脑立即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桂迟。
　　‘向芽要杀人, 目标首要会是桂迟……桂迟的身边会出现她！’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张繁宇毫不犹豫从道具空间里拿出咖啡液，一整瓶喝进身体, 冷幽的蓝光再度贴在他的身上, 且光芒愈发莹亮。
　　他毫不犹豫地朝桂迟冲了上去。
　　他要帮助向芽杀死这人, 这样才能尽快结束事件, 控制失控的她。
　　桂迟皱眉盯着眼前冲来的高大男人, 仿佛看见诸天神佛的虚影出现在对方身后。
　　神佛形貌庄严肃穆，高高立在红天之端，垂眸注视地表之上的生灵。
　　冲过来的幽光明亮清晰, 仿佛又和上空的虚像融合起来。
　　桂迟生理性想呕吐, 那是与他无法相容的力量。
　　此刻, 他第一次认真对待这次梦境。
　　更多浓重的血黑色烟雾从他周边生起, 牢牢地包裹着他, 就像为他筑起防御的城墙。
　　同时，张繁宇的身边凭空出现蛛丝般的黑线, 它们交织成口子很小的蛛网, 企图网住奔跑过来的他。
　　张繁宇疾速奔跑时, 鞋尖不小心踢飞的小石块朝前飞高了一下，刚接触到蛛丝就被切割成粉末。
　　他表情不变, 骤然停下脚步，从口袋中取出一瓶红盖牛奶瓶, 用力砸去前方。
　　瓶子触地时, 热浪掀起。
　　黑线甫一碰到热浪, 就像被烈火烧着，快速地卷缩变短起来。
　　但令众人感到最可怕的是，他们在黑丝被烧毁的过程中，听到凄惨尖锐的叫喊声。
　　仿佛有无数冤魂被烈火焚烧，鬼音弥漫，让人如同置身在修罗地狱。
　　鬼音同样在攻击大家的耳膜，有些身体差一些的，已经疼痛到不停捶打脑袋。
　　而张繁宇最接近黑丝，受到的声音攻击最强烈，双耳疼到流出血液。
　　耳朵短暂地出现蜂鸣，外界的声音再也传不到他的耳边。
　　整个人突然就像和世界失联。
　　但张繁宇不愿意停止步伐，奶咩咩牌小电驴似乎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闪现在他身下。
　　他立即全力呼油，小电驴借着爆炸带来的烟雾遮挡，连人带车腾飞穿过热烟，
　　这时，一把冰冷的刀刃横在桂迟脖子上。
　　桂迟眼眸一颤，但刀刃已经毫不犹豫地划断他的脖子。
　　“第二个。”空气中传出一道冰冷的女声。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桂迟身影再次波动，闪现在刚才女声出现的位置。
　　刀尖这次直接捅入他的天灵盖，“第三个。”
　　桂迟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和疯狂的表情在他脸上交杂。
　　“臻至完美……”他收回放在张繁宇身上的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伤害他两次的向芽身上。
　　他身影波动，声音却出现在别处，“我成功了！”
　　可桂迟的身影还没凝实，短刃已经追上来了，隐藏在附近的女孩仿佛能预判出他的位置。
　　他的情绪被调至极度兴奋，闪避的速度更加快，从最初被伤，再到现在速度和女孩的一致，桂迟仅仅用了数秒。
　　“芽芽，再快一点，让父亲看到你真正的实力。”桂迟的声音陷入某种癫狂和痴迷。
　　他彻底不管张繁宇，右手一挥，高大厚重的黑墙堵住张繁宇的前进。
　　桂迟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向芽身上。
　　失控的向芽没有理会桂迟的催促声，她就像有自己的节奏，逐步提升攻击的速度。
　　无人知道，此刻隐身的她紧闭着双眸，手上短刃被强行化出数百道虚影，再度睁开眼，血色冰冷，所有刀刃虚影凝实，彻底包裹着桂迟。
　　一声令下，刀影迸飞，稳稳地扎落在目标人物身上。
　　“第4个、5个、6个……”
　　空气甚至出现了巨大的波动。
　　桂迟的身影往往这一刻被扎破，下一秒闪现到另一边时，就有刀刃追踪而至。
　　向芽目光始终能锁定着他。
　　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尤其这个对手还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杀人武器时，桂迟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成就感。
　　他手中突然变出一团血淋淋的肉块，肉块就像有生命力一般在急速地跳动。
　　随着向芽攻击的速度加快，肉块跳动的速度更加快。
　　两者的节奏是同步的。
　　桂迟不管向芽此刻是否能听得进他的话语，他用一个个自己抵挡猛烈攻击的间隙时，激动地举起肉块。
　　“芽芽，快看，这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它也在成长了。”
　　“父亲还没品尝过变异的血肉，但你现在的表现，让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说完，手心里的血肉融化，渗入他的掌纹。
　　向芽依旧是冷硬地攻击，仿佛感知不到对方在做着什么可怕的事。
　　桂迟眼睛也跟着变成血红色，他吸食血肉的手在不停抽搐，但身体其余部分力量暴增到一个极其恐怖的临界点。
　　整个血雾小镇此刻都被铺天盖地的黑丝反向侵蚀。
　　跟随张繁宇来到真正SS本梦境的0组织全员，和零星几个已经恢复清醒的试睡员，表情讶异地看着周围的变化。
　　众人没想到情况会这样凶恶。
　　他们在镇外的密林等到了张繁宇的到来，饮用过牛奶后，大家的现实记忆也是恢复了一阵子，很快又被镇民记忆覆盖。
　　达利给张繁宇简单地说明了0组织的存在，了解详情后，他们商量将原本SS本梦境中还活着的试睡员留在镇外，0组织和张繁宇重新进入华表水镜，前往其他空间。
　　但当众人准备行动时，陆续有试睡员发生两种记忆的混合，恢复清醒。
　　通过询问各人记忆的交集点，除了1994年发生的一些事，张繁宇几乎推理出关于2005年的林天死亡真相。
　　他当时也怀疑是向芽在1994年做了某些事，才会令到大家的记忆逐渐回来。
　　清醒后的部分人愿意跟随他前往真正的血雾小镇，也有部分人宁愿留在假梦境等待梦境结束，也不愿意冒险。
　　0组织救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达利等人没有强迫大家冒险，但很多组织中的人员愿意继续冒险，很多人都是因为太久没遇到这么刺激的梦境，都想试一试。
　　重新组织完人员后，张繁宇带领众人来到华表水镜，穿过水镜，众人发现这次来到的是真正的小镇。
　　而当张繁宇回来的那刻，正好撞上向芽打算透支力量，牺牲自己的时机。
　　……
　　小镇环境的剧变，令众人措手不及，最可怕的是，当大家手中道具碰到黑气，这些道具全都融解，分解成新的黑气飘到雾中。
　　大家进入梦境后，依赖道具太深，当道具丧失后，除了李飞驰等人已经早一点适应无武器的战斗，其余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局。
　　绝望感渐渐在人群里滋生。
　　而对面地上被禁锢住断身的镇民们，他们断裂的伤口面上直直长出拂动的黑丝。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茬茬不停生长的芽体。
　　拂动的黑丝拉长重新形成新的躯体，只是这次出现的原镇民不再是之前的人形躯体，而是变得有点像泥人筑身失败，烂了一半的模样。
　　桂迟余光瞥向泥人堆，轻轻道：“我的子民们，该动起来了。”
　　话毕，改造后的镇民挣脱出佳佳的禁锢，蹒跚地朝活人们行走。
　　“吃掉这些人食，你们就能获得新生。”
　　桂迟的声音被放大至梦境的每一处。
　　他的声音成为最上乘的兴奋-剂，原本行动缓慢的镇民速度越来越快，就像饿了多日的饿狼，扑向新鲜的食物。
　　佳佳表情凝重，眼里的血色黯淡下去，手中向地的血眼被她努力催促到滴下更多血泪。
　　然而，向芽在另一边不停透支力量，连带将佳佳这边的力量抽走，血眼技能维持时间在大大缩短。
　　可是佳佳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她答应好姐姐要顾好后面，她要做到。
　　她也必须要做到。
　　佳佳低吼一声，全身仅存的力量全都汇入掌心血眼中，她的手臂不停地颤抖，眼珠变回纯黑的模样。
　　“给我停下！”
　　所有幸存者受到佳佳这一声的刺激，纷纷从惊惧中回神。
　　他们开始咬紧牙关——道具丧失，那就只能以身做武器，努力和对面的怪物肉搏。
　　……
　　另一边，力量指数级增长的桂迟，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藏匿起来向芽抓住，白羽毛隐身效果消失，向芽冷漠的脸出现桂迟的眼前。
　　他用抽搐的那只手，掐住仍在机械地踢打他的向芽，渐渐收紧放在她脖子上的力度。
　　“芽芽，跟父亲回家吧。”桂迟温声道，“答应跟我回去，我就不杀你，怎样？”
　　他眼神疼惜地看着她，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大，
　　向芽的脖子开始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她像不知痛地继续殴打过去，刀影还在飞动，只是速度开始慢起来。
　　没过多久，向芽的眼皮越来越阖下，攻击近乎停止，她就像快要睡着一般。
　　此时，天空吹起风号，如野兽在低泣。
　　被黑气遮盖的天空被狂风刮过，地面蓦地生出比以往任何一次更加浓重的血雾。
　　雾重到像有血粘附在行者身上，活人难以辨别前路，梦境变得更令人举步维艰。
　　突然，一连串小电驴的引擎声在凶顽的世界中变得十分清晰。
　　蓝色幽光成为驱逐污浊的唯一亮色，原本厚实的黑墙被猛地冲破开。
　　张繁宇单手驾驶着车辆，另一只手中握持着不知何时变出来的大刀，神光虚影，大刀看起来十分虚幻。
　　但偏偏是这把虚幻的大刀，籍着张繁宇从车上跳下来的瞬间，狠狠地砍断掐住向芽的恶手。
　　“滚！”
　　张繁宇脸上脸谱已成，凶神上身。
　　作者有话说：
　　这章我怎么写得有点像终极大战，提前把自己逼入绝路了……（捂脸）
　　（这个副本还有2-3章就结束了，下个副本我要不脑子歇一会，想写个单纯吓人的嘻嘻~）
　　稍微补充说一下，这里张sir的玄学部分是我瞎编乱造的，莫深究哈~


第122章 第六家酒店
　　凶神上身, 这是一个对其自身伤害极其深的举动。
　　张繁宇现在的身体完全被神灵操控，但他刚才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用这个法子来救向芽。
　　他余光瞥见断手已然落地, 转眼化成黑烟消散，而向芽倒地双眼紧闭，表情挣扎不安。
　　她的身体不知何时开始趋向于半透明的状态, 看起来随时要消失一般。
　　在丧失意识前看到这一幕, 张繁宇的心脏像被人揪起一角, 他带着愧疚心疼的情绪被拖拽陷入深睡。
　　此刻凶神完全接管了他的身体。
　　血雾漫天的世界里, 凶神遵循请神者最后的意愿, 冷硬地挥动虚幻的刀影，动作大开大合，刀刀劈向断了一只手, 且无法再长出来的桂迟。
　　桂迟不停闪避, 可对面始终能追上他的步伐, 每一次被砍伤, 受伤的地方没法长出新的血肉, 身体就这样缺了一块。
　　被追逐了数秒，桂迟癫狂的神情突然收起, 他捂着断臂冷冷地看向前方判若两人的张繁宇, 心知自己失去的断臂无法再次长出, 想毁灭一切的心也越来越强烈。
　　他干脆催动安置在另一个梦境中的肉山，将肉山搬到这个梦境中。
　　被怨气力量和血雾侵染多年的肉块, 最终长成一座恐怖恶心的存在。
　　桂迟闪避狠狠劈来的长刀，轻轻飘上肉山的尖端, 俯视地面上想反抗他的生灵。
　　他的脚下是鼓鼓囊囊的肉团, 而混乱生长的肉块像是在呼吸, 伴随每一次的呼吸起伏，都有新的黑气从山身上下陷的缝隙处挤出。
　　黑气溢出逐步吞噬多出来的血雾。
　　桂迟冷眼垂眸盯着立于肉山前方的凶神，对方正以一己之力在挥斩散出来的黑气。
　　每一次挥击，溢出来的黑气就被刀影斩灭。
　　双方形成两道泾渭分明的线。
　　桂迟松开捂臂的手，愤怒之下脸色愈发平静，他就像忽然变了一个人，和刚才情绪波动的自己割席一般。
　　他道：“游戏进行到这里，是我做事太过磨蹭了。”
　　桂迟手里变出一把黑刃，刀尖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心脏处。
　　“啧，真对自己不满意。既然如此，只能尽快处理眼下这一切吧。”
　　话音刚落，刀尖用力刺入心脏。
　　磅礴的黑气从伤口处爆发出来，一半汹涌反扑吞食血雾，另一半渗入足部下方的肉山。
　　肉团“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感觉将要紧绷成一条线，直到某个时刻“砰”一声爆开。
　　桂迟在杀死“自己”。
　　众人心底不由自主冒出这个可怕的认知，第一次刷新对桂迟的印象——疯狂、极度的心狠手辣。
　　桂迟身影涣散的片刻，所有人清晰地听到梦境的各处都回荡着他的轻笑声。
　　“和我一起迎接死亡吧。”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梦境开始震动崩毁。
　　梦境副本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存活者惊恐地仰望上空，他们发现数不清的、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裂成碎片的天空之镜。
　　碎镜显示宇宙中无数个自己在经历不同的人生，但大部分都遵循这个时空的轨迹，因为他们看见碎掉的天镜中的“自己”，正经历眼前相同的遭遇。
　　有些碎片时间流速快一些，也有的慢一些。
　　快的时空众人死状惨烈，慢的时空仿佛也察觉到时空的秘密，惊恐地望过去……
　　所有人回首了过去，也窥视了未来。
　　梦境之外，时空碰撞，因果打乱，诡秘已生。
　　众人心里没来由地恐慌，仿佛被命运提前宣读判词。
　　不安、失控的崩溃感从心底的罅隙中长出。
　　……
　　梦境的剧变，引起监管室的哗然，几乎所有经理人都惊恐地站起来。
　　“梦境之外，究竟是什么？！”
　　“我们的试睡员真要死吗……”
　　有和试睡员感情深厚的经理人开始痛哭起来，她刚才看到试睡员的死状，心里几乎认定是事实。
　　“桂迟疯了！”有激动一点的经理人冲到民泰那边，一拳砸在他脸上，“你快阻止他啊！”
　　“徐墨阳和陈之灵都在里面，你为什么不救他们？！”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更多的经理人冲上来揪起民泰，怒骂道：“桂迟究竟想干嘛，他要报复我们所有经理人吗？”
　　“警戒处为什么要护着他？在场就你和他关系匪浅，你快给我们坦白！”
　　民泰擦开嘴角的血迹，瘀紫色的伤口瞬间恢复。
　　他也被打出一肚子气，冷笑道：“原因？你们怎么不问问安程让我们成为经理人的原因？”
　　“警戒处才是最正确的存在，你们引以为傲的理事会才是真正毁掉安程的东西！”
　　短短两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十分多。
　　有人愕然地愣在原地，细想之下，似乎也发现安程管理的许多不妥之处。
　　陶白文旁观完这场闹剧，他稍微拔高声音唤回大家的注意。
　　“可我们还能好好地以另外一种形式活着，安程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危险。”
　　“还有哇，警戒处在默认让桂迟捣乱，桂迟在伤害我们的试睡员，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先替罪人开脱。”
　　民泰隔着人群，皱眉与陶白文对视。
　　陶白文看着他的眼，给众人道：“当务之急是让梦境中的试睡员活下来。”
　　有人慌乱地追问：“怎么救？SS本梦境根本没有安全室，S本还能救下来，SS本梦境怎么救回来……”
　　“我们贸然进去，就会发生像唐双叶当年一样的情况，身体被怨气力量破坏，还没救到人就死了！”
　　民泰听到这些追问，嘴角勾起，满脸讽刺，他倒要看看陶白文说出什么办法救人。
　　陶白文冷静地环顾不知何时围上来的经理人，大家都用一种焦急急切的目光看着他。
　　他表情不变，但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背上。
　　陶白文简略地抛下一个字，仿佛仍然维持他的赌狗人设。
　　“赌。”
　　“赌向芽能救下所有人。”
　　他手臂突然伸直，食指指向画面中已经不省人事的向芽。
　　场面一瞬间静寂下来，下一秒，爆发出巨大的争论声。
　　……
　　被陶白文莫名寄予厚望的向芽正处于濒死之际。
　　她对梦境崩毁的处境不知，也不知道作为一个大活人，她的身体却已经虚弱到近乎透明。
　　直到一道陌生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叫唤着她。
　　声音迫切又悲伤。
　　“醒醒！不要睡了，快离开这里，不要睡了……”
　　类似的内容反复不停地说，直至对方喊出她的名字。
　　“姜莉，醒醒！快逃啊！”
　　向芽蓦地睁开眼，被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贴覆上灵魂。
　　她知道自己不叫这个名字，但也知道自己是为这个名字而来。
　　她吃疼坐起来，身旁跪坐了一位正不安担忧地看着她的小男孩，身边的环境变成幽闭的血色空间。
　　视野是大片大片的红，看得向芽眼睛发晕。
　　但她也清晰地看见两个身影被捆绑在墙上——一个是奄奄一息的朱珈，另一个是面容沧桑的大叔，看年纪约莫35岁，他仿佛什么都不知情，恐惧地看过来。
　　‘朱珈和……’向芽眯起眼睛，‘章力？’
　　‘这里是塔内。’
　　向芽连忙侧首看向和“林天”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这个人正是真正的林天。
　　他看到她醒来，还是不休止地叫她快跑，明显神智被刺激得不正常。
　　向芽搜索回忆，她怀疑是在S本梦境时，她和姜莉的记忆融合在一起，恍惚地对他说了那句“快跑”，林天才会被刺激成这样。
　　向芽内心涌出无法言说的酸涩，她能恢复清醒，相信也是这一声声呼唤召唤她回来。
　　她忍着剧痛，抬手拍了拍林天的脑袋。
　　“我们一起逃跑，好不好？”向芽的声音一说出就变得哽咽。
　　林天怔然，眼泪率先跑出来，他呆呆地摇头，“我逃不出去了。”
　　“噩梦要被毁灭，怨气要是没完成净化就会污染外面，我是毒人，力量已经增长得很可怕。”
　　“不能让怨气出去，不能让人被毒雾影响……”
　　“毁灭，我自毁这个梦境，是最好的结局。”
　　“你快逃！”
　　林天脸上闪过痛苦，捂着发疼的脑袋，恢复清醒给向芽解释。
　　向芽摇头，说：“不，可以的，我们能逃出去的。”
　　“我帮你完成净化，”她仰头环顾四周无处不在的红光，“只要我能帮大家找到真相，就能完成净化。”
　　红光晃动，仿佛是对这句话进行回应。
　　向芽艰难地站起来，她看向还在看着她，但至今没有发出任何疑惑的章力。
　　缓缓道：“真正的血雾小镇，梦境厉鬼是林天，他在2005年死去，死因和姜莉一样，都是被毒贩杀死。”
　　“但惨死的姜莉原本是有另一个任务要做的，死亡让这个任务被迫停止。”
　　向芽说了短短两句，喉咙已经涌起血沫。
　　但她仍然坚持说下去。
　　“原本她要做的任务是协助卧底章力寻找小望父亲死亡的真相，她要帮忙找出隐藏警队的毒贩。”
　　“因为在最初的故事，唯一听到秘密的王小柿在1994年被毒贩察觉，经历了不好的遭遇，甚至被毒-品控制后，她根本无法讲出真相。”
　　“隐藏起来的盛季，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不断害死怀疑他身份的人，小望父亲我相信是其中一个，章力和其他人也是……”
　　“然而，姜莉的死去让真相搁浅，可追寻真相的脚步不会停止，章力开始独自一人调查，就像是秉持着逝者的遗愿，继续在黑夜中独行。”
　　被绑在墙上的章力脸部抽搐，他的面容逐渐变衰老，最终停在2019年，身死那一年的长相。
　　其中一个怨灵出来了。
　　然而，污血已经涌到唇边，从向芽嘴角溢出，她毫不在意地擦开，脸上拖出了显眼的血痕。
　　张嘴，又是血腥。
　　她继续道：“章力努力了许久，获得更多关于毒-贩团伙的线索，他也越来越接近真相……”
　　“可惜当真相快要揭露时，章力卧底身份被发现，2019年一家被残忍报复。”
　　“在这之后，接棒的人竟然轮到王小柿身上，她接上死者的遗愿，愿意将一切真相公布，可惜一切太晚，她还是被发现了。”
　　“可认真想想，王小柿怎么会和章力认识？05年姜莉出事时，也没见她出来帮忙……”
　　“但如果重新梳理时间线和接触到所有信息，会发现整个故事还缺了最重要的一棒——”
　　“大利仓库碎尸案中的真正死者，小望，他也是衔接整件事的重要一棒。”
　　红光剧烈波动，梦境最后一名厉鬼的资料终于被填上。
　　作者有话说：
　　快要圆好所有故事线了，答应的二更大概零点后发出。


第123章 第六家酒店（完）
　　安程的档案室。
　　捧着血雾小镇副本资料的男人, 推了推金丝眼镜，他面容清秀，戴上眼镜有种自持的清冷。
　　而纸张上最后名字出现时闪耀的红光, 映上镜片，又从镜片折射出去，更显得男人神情莫测。
　　“最后一位房客, 李上望。”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纸张, 似叹非叹, “档案终于回到安程。”
　　“辛苦了。”
　　这句辛苦不知道对谁说的, 但位于塔里的向芽却知道自己痛得很辛苦。
　　她咳出越来越多血, 光是站立都废了她很大的力气。
　　向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会损坏得这么严重的地步，但她答应过要说出真相，完成怨气的净化。
　　时间越来越迫切, 她要赶紧做完这一切。
　　向芽不停地抹开溢出来的血, 道：“在老周的叙述中, 可以知道小望回来永平镇是要替父亲报仇, 老周也说过, 小望当时就像个混子一样，整天游手好闲, 却经常有大额资金供他花费。”
　　“光听这两个描述, 正常人都会以为小望肯定误入歧途, 为了报仇竟然成为恶徒，甚至是毒-贩团伙中的一员。”
　　“但要是真的从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 小望为了报仇，宁愿成为恶徒, 可刀对准的不是卧底的缉毒警章力, 而是贩-毒团伙呢？”
　　“年轻的缉毒警找到了当年和父亲搭档的伙伴, 二人假装有血海深仇，分别蛰伏在最黑暗处寻找真相，守护人们生活的平稳……”
　　面容衰老了许多的章力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第一次开口：“为什么你会这样说？小望他这么恨我……”
　　向芽又咳了几声，她道：“因为恨得太明显了，报仇这件事，小望给心软的老周透露出太多信息，他知道老周是个怎样的人，胆小又莫名地讲义气。”
　　“他会给老周透露出报仇的时间、地点，其实是想老周会一时信守约定不报警，但他还是会在第二天准时到达章力家。”
　　章力反问：“老周前一晚都不报警了，你觉得他来到我家后会报吗？”
　　“会。”向芽定定地看着他。
　　“因为这件事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小望怎么知道自己会受伤，就算他受伤，也不可能让一个大夫在凶案现场帮忙给他包扎吧？”
　　“哪怕小望呆在章家治疗，不怕被抓，可人家大夫也不可能会愿意。”
　　“这么明显不符合常理的细节，也只有心慌意乱的老周没想到。”
　　“会让大夫过来，的确是为了预防有人受伤，但那人不是小望本人，而是章家人。”
　　向芽脑袋发晕，喘过气再接着说，“小望其实说早了时间，他在想方设法让别人救下章家人，只要有人受伤，就算老周不报警，大夫也会报警。”
　　“小望是算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章家人保护起来。”
　　“但我们还是被发现了。”章力苦涩地笑起来，这下终于承认向芽的推理，“你说的差不多就是现实中发生的一切。”
　　“你很厉害。”这个卧底多年的警察真诚地称赞她。
　　“可当年那些人还是发现我们的身份，小望将收集回来的资料藏在白乐宾馆，他卧底期间认识王小柿，给她留了线索。”
　　“后面小望会打电话给老周去宾馆，其实也是想碰运气，给对方留一些线索。”
　　“但老周胆小，赶过去太晚，小望那时已经离开宾馆，没过多久在仓库遇害。王小柿是在案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发现被藏起来的线索。”
　　“等她终于找到证据，也知道姜莉和我们的渊源后，决定冒死也要交出那些东西。”
　　“可幸运始终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红光中，慢慢凸显出一具干瘦的身影，沙哑的女声从人影处发出。
　　她背对众人，佝偻着皮包骨的身体，语气不甘。
　　‘第二个怨灵，王小柿。’向芽默默心道。
　　“我还是在准备交出证据的前几个小时，被人抛下碧萝江！”她癫狂地怒吼。
　　“王姐，不要怨恨。”陌生的男声响起，熟练地安慰王小柿，“要不然身体会变得很痛。”
　　塔内的另一端，徐徐走来一道灵魂，那是出现在众人口中多次，却从未露出过真正相貌的小望。
　　这是一个将近27、8岁的年轻人，个头不算高，头上还留着染得很夸张的黄毛。
　　小望开朗地朝向芽一笑，“恭喜你，成为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破解真相的人。”
　　“先给你介绍一下，我叫李上望，别人都叫我小望，我父亲是禁毒大队的李郭安，站我旁边是我的师傅章力。”
　　他又指向另一边难得安静下来的王小柿。
　　“她是王小柿，是永平镇第一代的‘校霸’。”
　　章力和王小柿听到这句话，恍惚了片刻，但嘴角不知何时勾起。
　　“还有姜莉姐，我最最崇拜的前辈。”
　　小望收起笑容，诚恳地看着向芽，“现在真相被你分析清楚了，我们在梦境尝试改变过去，影响未来，很幸运也成功了……”
　　“但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能不能拜托你帮忙记住我们的名字？”
　　——因为我们的名字和相貌注定无法出现在阳光下，所以辛苦你帮我们记在脑海里。
　　向芽怔愣，听到这句话，仿佛看见这场长达将近30年的接力赛，这几人在接过守护和平的接力棒。
　　从开初只为寻找真相，再到后来不停地对抗穷凶极恶的毒-贩团伙，而且除了小望等人，还有更多无名的人在握着这根接力棒。
　　她眼睛不由自主地酸涩起来，向芽轻轻地点头。
　　“可以。”
　　听到这两个字，小望肉眼可见轻松了些，这时，又听见对面的女孩开口问话。
　　“梦境的存在不单是让真相披露，你们还想我能影响到梦境以外的现实，对吧？”
　　向芽说完这句，突然猛地吐出一口血，血迹落在泛红光的地上，发出滋滋响声。
　　吐完后，她也有些愕然。
　　小望和章力皱眉，似乎知道她身体迅速毁坏的原因，但又不敢说。
　　小望叹了口气，点头承认她刚才问的问题，“对，这个才是梦境真正的意义，因为现实中盛季还没被抓到，证据还没拿出去。”
　　“身为怨灵，我们不能影响到活人的世界，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帮忙。”
　　向芽眼睛已经阵阵发黑，她忍不住痛苦地半佝偻着腰，借此缓过劲。
　　她喘气道：“那江飞是谁？他年纪不大，刚开始我以为他是警方的人，所以知道很多发生在永平镇的案子，但案子准确到都和你们相关，太凑巧了……”
　　小望苦涩地与章力对视一眼，“师傅说得没错，你太厉害了，连江飞也留意到。”
　　“没错，江飞是我们寄予希望的下一个人选，我们最多只能影响他关注这几个案子，因为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是一名警察，我才可以影响到这个程度。”
　　“所以离开梦境后，麻烦你提醒他拿到藏好的证据。”
　　安程会销毁活人对灵异酒店的记忆，这样，就算向芽告知江飞真相，也能最大程度上保护了江飞，降低毒-贩们都他的注意。
　　“好。”这时，向芽脑袋变得很重，她点头的动作显得格外笨重。
　　得到允诺的小望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他看向蹲在地上，呆滞了许久的林天。
　　忽然道：“小天，你让她回去吧，你已经救到她了。”
　　林天转过脸，看见向芽痛苦的模样，又开始着急地催促她离开。
　　“姜莉，快逃啊，不要救我！”
　　如此类似的话反复响起，可向芽始终离不开塔。
　　小望看得心酸也无力，他们能构建梦境，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借了林天的怨气，才有这个资本构建。
　　所以他们是怨灵，还达不到厉鬼的程度。
　　能让向芽和朱珈离开塔的只有真正的梦境主人林天。
　　他们现在离不开塔，原因是林天根本不想他们离开，可能是处于梦境崩坏，想保护向芽的安全，也可能是某些其他隐秘的原因……
　　此时，向芽已经痛得发抖，干脆让自己蹲下，她转身缓慢地挪动到还在呐呐自语的林天面前。
　　突然一手抱过骨瘦如柴的林天，衣服上血迹印在他的身上。
　　向芽一手拍了拍林天的后背，另一手抬起轻轻地摸摸他干燥的头发。
　　“小天很怕我离开，对不对？”
　　向芽分不清自己此刻是以姜莉，还是以她本人的身份说着这些话，但她知道怀里的小男孩需要承诺。
　　她语气虚弱，轻轻地道：“害怕被抛下的人，才会一直叫人快跑。”
　　“小天不要怕，我会带你离开噩梦。”
　　林天经历了被拐走之后，心里感觉是被林经理抛弃，在充当试验品日子里，遇到的姜莉是他寄托安全的对象，可她当着他的面死了，这让他感觉被人二次抛下。
　　向芽想明白了，一个说憎恨小镇的所有人、想要世界跟着毁灭埋葬的小孩，为什么为了救她，宁愿自毁梦境。
　　因为他太怕姜莉或者说是向芽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他不想被抛下。
　　“我们一起逃跑。”向芽嘴角尝试努力勾起。
　　林天停止了自语，他清醒地感受着抱着他的微弱的热源，眼泪夺眶而出，他愣愣道：“好，我们一起逃出这里……”
　　“去到一个没有毒-品的世界。”
　　永平镇外内，血雾霎时消散，梦境开始紧急地修补，天空恢复明净，梦境之外的世界被迅速地遮挡，天际一片如水的净白。
　　真正的小镇第一次出现蓝天，干净得不像话。
　　残余在试睡员体内的血雾全部被拔除，属于镇民的记忆逐渐被清洗，所有人愕然地互望。
　　突兀地仍散发黑气的肉山成为梦境世界此刻唯一的污染源。
　　林天仿佛也能感知到这座肉山的存在，他皱眉，将塔的力量分出一半，笼罩在肉山上方。
　　桂迟感受到令人恶呕的气息接近，飞快地闪离肉山，眼睁睁看着肉山被一个透明的罩覆灭成污水，渗进地面消失不见。
　　见肉山被毁，他没有丝毫留恋，身影一下闪现到将要昏迷的向芽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她怀里的小男孩。
　　桂迟嗤笑一声。
　　“芽芽，闹够了，跟父亲回家吧。”
　　话音刚落，向芽被他握紧了手，准备拖拽到他身后的黑洞中。
　　林天还没反应过来，眼看向芽的身体被拖入了黑洞一半，突然，一把中气十足的声音凭空出现。
　　“松开我闺女！”
　　一股力量猛地推桂迟进黑洞，而他手里的向芽也被对方拉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这个本，写得我筋疲力尽，呜呜~
　　因为某种程度来说，这个本是主线下半部分的启章，写得内容不得不多了些，我也第一次写这么多线交织的内容，笔力不足，大家多多担待哈。
　　（燕狸的线现实章会补回来。）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副本里出现的怨灵，竭尽全力去守护光明，是真正的无名英雄，林天也是很可怜的娃，刚才写得我眼泪哇哇地流，唉，还是那句话，希望世界无毒-品！


第124章 现实 1
　　下一秒, 黑洞彻底关上。
　　黑洞合上的瞬间，桂迟阴冷的眼神直直盯着塔内——
　　一道虚化的人影骤然出现，而那人对他来说, 还很熟悉。
　　“向中河……”
　　对面虚化的人影没有管他，正抱稳快要跌倒的向芽。
　　“芽芽，不怕, 爸爸在。”向中河安慰道。
　　黑洞彻底合上。
　　半昏半醒的向芽, 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话后,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手指一直攥抓向中河的衣袖。
　　抓到痉挛也不愿意放手。
　　“爸……”
　　泪眼婆娑之际, 她仿佛又听见向中河在温柔地鼓励她。
　　“芽芽很棒，爸爸妈妈都看在眼里，好孩子, 再坚持一下。”
　　“就快要成功了。”
　　……
　　向芽蓦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溢满泪水, 眼泪不停地沿着双颊流下, 她悲伤地哭泣。
　　“爸爸妈妈……”
　　可向芽哭得蜷缩抽噎, 也不见他们出现。
　　她以为自己又一次在做梦。
　　这时，户外的凉风忽然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 不知不觉地吹走了房中的闷热。
　　似乎也在安慰情绪压抑悲伤的向芽。
　　向芽抬起头, 看了出去。
　　室外正值傍晚, 天际是细腻的玫瑰金色，云彩静止, 天空仿佛成了一副油画。
　　她愣愣地看着窗外的落霞。
　　过了会儿，向芽抹开眼泪, 努力稳定情绪, 她环视四周, 发现自己躺在宾馆的房间里。
　　向芽清晰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抱住林天那一幕，之后发生的一切模糊，像被盖上一层纱，让人看不清晰。
　　她记得自己的身体在梦境破损得很严重，但现在除了手脚酸软，她并不感到身体有其他严重的不适。
　　理智回归后，向芽立即拿出手机查看日期，显示是入梦日期的第二天。
　　也就是说，她睡了快一天一夜。
　　向芽皱眉，以前昏迷醒来，张繁宇都会出现在她身边，但这次他没有出现。
　　她尝试拨打他的电话，可拨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接通。
　　不好的预感升起，她飞快从床上下来，快走到门边。
　　突然，门被人打开。
　　张繁宇脸色苍白，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芽芽。”他轻轻地念着她的小名。
　　向芽不知道的是，在张繁宇醒来的瞬间，他只想找到向芽，确认她有没有事。
　　张繁宇也的确这样做，他强忍身体的剧痛，缓慢艰难地走到向芽的房间。
　　打开门之前，他很怕向芽消失不在。
　　但幸好她还在这里。
　　张繁宇内心酸涩，无法抑制心间汹涌的情感，长手一揽，将向芽紧紧抱在怀中。
　　“我很担心你。”他低声说，“我怕你不见了，我怕我救不回来你……”
　　向芽怔愣，她也松了一口气。
　　感受到男朋友的不安，她安抚地轻拍着张繁宇的背脊。
　　“张繁宇，不要怕，我在。”
　　向芽说完这句后，有些恍惚，她慢慢想起自己在梦中听到爸爸也以这样的方式安慰着她。
　　盖在记忆上的薄纱被猛地掀开，破碎的记忆也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粘合回来。
　　‘爸爸有出现，他和妈妈在守护着我，但他们又不见了……’
　　向芽眼眶酸胀，她蓦地埋首在张繁宇的怀中，慢慢揪紧他的衣摆。
　　“张繁宇，张繁宇……”她不停地念着这三个字，以此驱散悲喜交加的情绪。
　　张繁宇感受到怀中女孩的颤抖和哭泣，他的衣服不知不觉被洇湿了大片。
　　但他没有询问原因，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落日的余晖映在他们身上，以房门为边界点，昏暗的长廊拖出了他们合二而一的长影。
　　这一幕，静止又美丽。
　　张繁宇垂首，轻轻在向芽的头发上印下一个吻。
　　他感激且虔诚地印下这个吻。
　　上天对他实在是优待，当他绝望地以为自己又要失去珍视的人时，幸好他的向芽没有抛下他离去。
　　二人不知拥抱了多久，但当光芒弥散时，空间昏暗的那一刻，日光仿佛也将他们两人的悲伤带走。
　　气氛只剩下平和。
　　宾馆长廊的另一头，响起了清脆的高跟鞋声，“叩、叩、叩”很有节奏地响动。
　　走廊上方的声控灯随着高跟鞋声也一闪一闪地亮起了光芒。
　　向芽离开怀抱，她和张繁宇同时看向高跟鞋的主人。
　　这时，来者距离他们不远不近，她停下脚步，头上的声控灯转眼熄灭。
　　长廊幽暗。
　　再次朝前踏步，灯霎地一亮，照明了女人精致妩媚的脸。
　　“小可爱，很久不见。”燕狸朝向芽笑道。
　　下一秒，她收起笑容，很认真地说：“这一路，你们辛苦了。”
　　……
　　燕狸笑而不语地打量对面并排坐着的小情侣，她抬首缓缓打量屋内的装饰，眼里闪过一些怀念。
　　向芽看着她，担心地问：“你还好吗？听施莱说，你被警戒处关起来，有没有受到伤害？”
　　燕狸笑着摇头，“没有，先前遇到桂迟那一次，我被伤得比较深，被关在那里相当于养伤了，现在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那……他们怎么又让你出来了？安程是不是发生了大事？”向芽问。
　　“嗯，”燕狸坦白地承认，“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你和张繁宇在梦境出事时都失去了意识，但其他清醒的人看见了梦境被桂迟摧毁那一刻，露出的梦境之外的时空。”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时之不知从哪里说起。
　　向芽和张繁宇没有出声打扰她，直到燕狸组织好要说的话。
　　“那我先从一切的起因说起吧。”
　　“听施莱说，你们已经知道超位时空的秘密，事实上，我们所在的世界之外还有各种流速不一的时空，安程会被动地接受来自所有时空的碎片。”
　　“超位时空可以理解成时间流速相同的时空，某一天突然加速变异了，安程一旦接触到来自超位时空的梦境委托，有试睡员进入这样的梦境，就会被献祭出去，努力拉回远离飞走的时空。”
　　“但这当中的一些，本来就是和我们流速不一致的时空，甚至它们世界的发展线和我们的完全不一样，它们也从来没有被动地变异加速，你们可以将这样的时空理解成——”
　　“平行宇宙。”
　　燕狸再一次说出这个名词。
　　“平行线永不相交，但也可以长短不一……”
　　“世界中有数不清的平行宇宙，不是所有宇宙的长度是一致的，每一个平行宇宙中都存在等速相位的时空。”
　　“而等速相位的时空就像数头齐头并进的马驹，这样的宇宙才能平和地奔向湮灭的结局，旧宇宙平静地消失，新宇宙才能生成。”
　　“世界就是这样不停地迎来循环。”
　　燕狸说的话听起来很深奥，但向芽心里莫名总结出一句话——“所有的生命，都是在平静中迎接灭亡和新生。”
　　以前她可能只会着重关注“灭亡和新生”这两个词，然而，听完燕狸说的话，向芽的重点落在“平静”这一词。
　　这个“平静”不是指心态的平静，很可能指的是生命的状态。
　　所有粒子都要有序，有序地走向灭亡，才能换来新生。
　　否则，循环停止，结局只有寂灭。
　　想到这一层，向芽全身不由自主地长出鸡皮疙瘩。
　　燕狸看了眼她，心知聪明如向芽应该猜出大概。
　　她继续说下去：“超位时空出的现，意味该宇宙循环即将被打破，努力将逃离的时空拉回来，或许能将时空变回等位。”
　　“安程的创始人陆华希望安程中的所有人都不要回应逃离的时空，他宁愿没人因此而牺牲，宇宙毁灭也好，世界循环停止也好，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好好地活到宇宙毁灭的那一刻，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拥有循环的来生。”
　　张繁宇听到“陆华”的名字时皱眉，他问道：“那超位时空怎么会产生？”
　　“按你说的，原本一个宇宙里，所有时空都是等速的，它怎么会莫名产生？”
　　燕狸看着他，又将视线移到向芽身上，道：“来自其他平行宇宙的干扰，会影响时空的流速。”
　　张繁宇不禁侧首看着向芽，他记得之前施莱说过，向芽是来自其他宇宙的。
　　难道向芽到来，引起一切事端？
　　这个想法从心里一冒出，立即被张繁宇掐灭。
　　他坚信不是向芽，当初找到向芽的是桂迟，而桂迟才是策划一切的人。
　　“哪种程度的干扰，才会影响得这么严重？”
　　只听到向芽认真迫切地问燕狸，她深知这个问题对她的重要性。
　　燕狸定定地看着她，道：“因果线的改变，譬如原本应该死去的人，突然从另一个宇宙过来，ta的存在影响该时空和ta相关的所有人的轨迹……”
　　向芽听到浑身发冷。
　　“该时空突然多出这个人，其他等位时空会被迫创造和ta一样的人，努力维持相同，但这个过程，极易导致——”燕狸慢慢地陈述。
　　“失去秩序性。”向芽下意识说出这个答案。
　　有序平静的粒子，在“外人”到来的那一刻，变得极其不稳定，一旦不稳定，就极易失去秩序性，超位时空就会生成……
　　向芽手脚越来越冰冷，一想到自己的到来让时空发生这么可怕的变化，她就感觉自己如同被一座大山压住，身体喘不过气来。
　　燕狸点头承认她这个说法，可她也不同意向芽对自身的自责。
　　“但最初来到这个时空的不是你，是桂迟。”
　　燕狸顿了顿，说：“更准确地说，是这个时空的桂迟，把其他平行宇宙的桂迟接了过来。”
　　“他想要所有宇宙都发生超位时空的乱象，等待一切循环都打破，世界变得无序。”
　　“那时候他就可以按自己意愿，肆意地创造自己想要的世界。”
　　说到这里，燕狸舌根发麻，但还是坚持将桂迟的最终目的说出。
　　“他想成为——神。”
　　作者有话说：
　　主线的一大秘密揭露出来啦，之前有读者小可爱猜得没错，桂迟真的想成为神哈哈哈，我要多多鼓励你们展开联想才行嘿嘿！
　　这章有点深奥，大白话说就是有好多不一样的宇宙，每一个宇宙都有相等时间流速的时空，但不能随便动（感觉自己在编宇宙起源哈哈哈哈哈，起源我瞎掰的莫当真~）
　　下一章我1点左右再放出来，要给朋友小侄女庆祝生日，先出去玩一会儿~


第125章 现实 2
　　燕狸说完这句话, 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际闪过阵阵响雷，紫红色的粗大雷弧不断在云层之后游走。
　　狰狞险恶的力量，企图在警告妄想成为神的恶徒。
　　向芽双目微颤, 她想起很多关于小时候的事，实际上，桂迟这个人比任何人想象出现的形象更加可怕。
　　她颤声回答：“桂迟为了成神, 他不单单做了这些工作……”
　　“他还尝试把怨气力量灌输进活人和厉鬼身上。”
　　“尚未恢复记忆之前, 我在副本有时候能提前感知到一些场景, 那些场景会出现不是毫无根据的——”
　　“它们会出现都是因为我小时候被强行灌输了怨气力量, 桂迟截取超位时空提前的怨气力量, 不停让我吃下去，我看到的场景，都是会发生在未来的悲剧。”
　　如今看来, 一切不合理的事情皆有出处。
　　她被桂迟收养后, 整整吸食了怨气力量2年, 她的体质因此而改变, 她成为一个能承载怨气的容器。
　　所以她小小年纪就能斩杀那么多鬼物；她能下意识吸食梦境中鬼物消散时散发出来的物质；在《老人棺》遇到的杂鬼池明俊会说她是鬼的同类……
　　向芽垂首, 嫌恶地盯着自己的手，她难以忍受皮肤之下涌动的是代表不幸的力量。
　　她被恶意和怨气灌输长大, 她早就成为怪物——不是人也不是鬼；既是人也是鬼。
　　向芽的情绪渐渐变得不对劲, 当秘密被揭晓, 过往的记忆越发清晰，她越发憎恨自己。
　　“我不是什么天才, 我不过是被催化出来的怪物……”她呐呐道。
　　这时，张繁宇拾起她的手, 将它牢牢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温声说：“芽芽你看, 你的手是热的，你是人，并不是什么怪物。”
　　“向芽，你是我见过比人类更像人的存在，”燕狸皱眉，打断向芽的自责，“你是桂迟计划中第一个受害者，也是受伤害最深的人，但你勇敢地活到了现在。”
　　燕狸的声音忽然变得轻起来，她说：“你知道吗？我也曾目睹过其他时空的你，每一个时空的向芽，都在勇敢地生活，每一个她在知晓秘密后，总会不顾一切地想去改变既定的结局。”
　　“你不仅是你父母的骄傲，还是我们这一群人的骄傲。”
　　“因为，你一直在努力去学习当一个好人。”
　　向芽不敢相信地抬头与燕狸对视，从她的眼中看到温和的鼓励。
　　她声音有些抖，“真的吗？”
　　“真的。”燕狸一笑，跨步过来，忍不住弯腰给她来了拥抱，语气里饱含向芽听不懂的庆幸，“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敢下这步棋。”
　　“向芽，你才是鼓励我奋力反击的起因。”
　　燕狸笑着流泪，松开了怀抱，眼眶中坠落的一滴泪水刚好落在底下向芽的脸颊上。
　　向芽有点呆地摸上停留在脸颊上微凉的泪珠。
　　这颗泪仿佛暗示着她和燕狸的命运早就绑在了一起。
　　她眼里浮现许多闪碎混乱的片段，大多是她和别人死亡时的场面，出现得最多的是此刻还坚定地握着她手的张繁宇。
　　“这是……”
　　向芽恍然若失。
　　燕狸站直身体，目光越过向芽和张繁宇，看向雷暴横生的天际。
　　“未来。”她道。
　　燕狸收回目光，认真道：“确切地说，是这个副本开启那一刻时的未来。”
　　“但现在未来已经变了，因为你和许多人都活了下来。”
　　燕狸重新坐下来，感受身边真实的触感，仿佛不远处亮着的室内灯光，也将温度传送进她身体里。
　　她有很多秘密要陈述。
　　她已经怀揣着这些秘密等了许久许久，直到这一刻终于有力气说出来了。
　　“我有一个妹妹，她叫燕鸯，就是你面试副本里遇到的第一个死者。”
　　“她的案子，也是你经历的所有副本里唯一提前被预放出来的副本。”
　　“这是我执意要求的。”
　　“因为自从手里的试睡员陆续在高难度副本死去后，我很自责，我拼命想找出他们死亡的原因，而那时候唯一不死的桂迟接受侵染成为了经理人。”
　　“我主动去接触他，以为从他那里入手，就能获得线索。”
　　“桂迟看出我的急切，也在利用我，他打算截取原本应该净化回收的怨气力量。他那时候给参与计划的经理人一些道具，让我们的试睡员进入梦境中带上，看会不会受必死诅咒影响。”
　　“当时他给大家的说法是，这些道具是他研究出来帮助大家，他说道具用的还是他自己的血肉。”
　　“初始大家都相信了，因为当他还是试睡员时，只有他一个不受诅咒影响，他的灵魂没被献祭出去。”
　　燕狸喉咙发干。
　　这件事无论发生在多遥远的过去，她依然觉得经历的一切犹如昨日发生。
　　她平稳自己的情绪，继续道：“大家都觉得他的血肉能抵消诅咒，试睡员们也渐渐开始在高难度副本里活了下来，直到……”
　　“警戒处的人出现，他们说发现怨气力量泄露出去了，通过锁定有问题的试睡员，查到是我们干的。”
　　“大家那时候才知道，桂迟哪里给的是他的血肉，可血肉也是真的，但来自的不是他，而是你。”
　　燕狸凝视着向芽。
　　张繁宇听到这里，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对向芽说出关于秦三七的秘密。
　　那时候秦三七也说过股东之一周瞳手上有一份道具——一根红色手绳，手绳能保佑秦三七安然无恙至今，甚至还让他不受血雾的影响。
　　如果将血雾理解成毒性更强的怨气力量，向芽因为自小被怨气改变了体质，她的血肉反而是怨气力量的同类。
　　这样，自然也能保证佩戴道具者不受毒雾的影响。
　　联想到红手绳落到唐忠手里的时间点，正好是盗取者事件发生那个时期。
　　换言之，手绳可能是拿向芽的血液染出来的。
　　张繁宇心口发凉。
　　这时，对面燕狸已经继续讲下去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道具出处都是来自向芽。”
　　“被警戒处抓住时，大家都在喊无辜，都在为自己辩解是被桂迟蒙骗了。”
　　“但事实上，不是没有经理人发现异样，可人的贪婪不会随着吸收完教训就会停止下来。”
　　“带了新的作弊神器，还能在高难度副本中让自家试睡员如鱼得水地获得积分，这个比以前提前接收梦境线索更加安全的方法摆在眼前……”
　　“极少人能不被诱惑。”
　　“桂迟深谙人性的恶，他让秘密半遮半掩，自然就有贪心的人愿意上钩。”
　　“这些上钩的经理人在很长一段时间主动帮忙遮掩警戒处的调查，这让桂迟更有精力施展自己的计划——这些道具其实是帮助吸取梦境中的怨气力量，再供桂迟使用。”
　　“帮忙的人也是后来真正被警戒处流放的罪者。”
　　“我当时也察觉到异样，但不是为了那安全的方法去冒险，而是越发肯定能获得你血肉的桂迟，知晓诅咒禁制的秘密。”
　　向芽闻言，与燕狸对视，说：“因为我的血肉和桂迟，是唯二不受诅咒影响的存在，你需要了解血肉的来源。”
　　“所以，你在想方设法接近他。”
　　“嗯，”燕狸点头承认，“为此我不惜不停地替桂迟掩饰计划的实施。”
　　“也许是演得太逼真，桂迟对我的防备降低了一些，我根据他的只言片语，察觉到平行宇宙对安程的影响。”
　　“那时候，平行宇宙这个概念在安程不是什么秘密，扩展业务到其他宇宙甚至是影响安程整个发展的大方针。”
　　“桂迟会透露这些，可能也是以为我是那种听到这四个字就认为平常的人。”
　　“然而，我还是感受到某些异样，我开始着手调查平行宇宙的事，那时候，我留意到有些资料被人刻意封存起来。”
　　说到这里，事情越来越追溯回以前了，只不过这次出发点，是盗取者事件时期中，燕狸回首过往的那个时间点。
　　“随着深入调查，我发现要求封存资料的人是你的爸妈，向中河和黎娜。”
　　向芽一愣，接住燕狸的话。
　　“因为我的缘故？因为他们在安程发现我，将我收养后，不可避免地查出些东西，但不知道出自什么原因，他们选择离职，同时也把这些资料藏起来。”
　　燕狸道：“没错，他们隐藏了资料，不让人找到。”
　　“为此，我只能开始往返宇宙之间，详细调查你和桂迟，后来渐渐发现些异样。”
　　“所有宇宙中，只有你原本存在的宇宙，你是平安长大的，其他的宇宙中的你很早就死去。”
　　“同样的，其他宇宙中也没有桂迟这个人。”
　　“共同点太多，桂迟太难接近，我不得不将目光移向你，但向中河在这个时空保护得你太好，我根本找不到你。”
　　“这时候，警戒处发现盗取怨气力量的事情，帮忙协助桂迟计划实施的所有人，都要接受流放的惩罚。”
　　燕狸似乎回想起流放期间绝望的感觉，她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
　　“真相还未查明，我就要迎来真正的死亡，那滋味真不好受。”
　　“但事情出现了转机，有人替我求情，让我回来安程帮忙。”说到这里，燕狸微微勾起唇，“那人不是救了唐忠的周瞳……”
　　“而是创始人陆华的挚友，也是7位原始股东之一的洪年司，一个掌管安程所有档案的人。”
　　“他将当年你的资料交由给我，同时告诉我向中河黎娜在人间的位置。”
　　“看完你的资料，我带着众多疑问找到了你父母，但你父母像是早就察觉到我会来找他们……”
　　“当时，他们给我窥探安程之外一切诡秘的机会。”
　　“在那一次，我看到原来只一个宇宙中就存在这么多世界线发展一致的时空，但我们身处的这个宇宙，超位时空早早出现了，我目睹了无数个时空中……我们的下场。”
　　“原来，我始终会找到你的父母，会知晓超位时空的秘密，我也看见我妹妹必死的下场，向中河和黎娜也会在未来一个时间点消失，你因此来到安程，开始调查过往秘密……”
　　“这些世界线的发展近乎无解，我们根本看不到你父母失踪的真实原因，无论中间过程如何调整，故事走向都是一致的。”
　　“直到，失忆的陆华出现在我面前，他应激性地对我描述了一个这样的场景——”
　　“他说他看见我妹妹的死亡，而你、张繁宇、我三人分别围在躺着燕鸯尸体的床铺边上，周围是团团黑雾，我们三人立在那里无法动弹。”
　　“描述完那个场景，他意识昏沉，最后只对我说了两个字——”
　　“岔道。”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圆了前面很多的伏笔，第4位股东洪年司出现，开心，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去了。


第126章 现实 3
　　“命运会在一生最重要的时刻, 给出两个选择，选择的分支路口，就是岔道。”
　　燕狸语气再次轻了起来, 仿佛重言一句，指引前进的路就会消失。
　　“陆华其实想对我说，岔道出现了, 燕鸯死亡这件事, 能成为改变众人命运的岔道口。”
　　她粗略地把众人原本的故事线陈述出来。
　　“原本的故事线中, 我带着秘密找到你的父母, 他们同样会让我窥视未来, 在这儿之后，我们3人都以为找到你父母失踪的原因是改变未来的关键，无数个时空中的我们也是沿着这个方向去调查。”
　　“但每次在快要触及到真相时, 你父母就会凭空消失。”
　　“在你父母消失后的一个月后, 我的妹妹会在2022年3月8日这天被她的丈夫杀死, 安程会在不久接到了她的委托, 其他时空中的你也在这时收到我的邀请, 加入安程。”
　　“但其他时空的我一找到你，都直接将查到的事全告知给你。”
　　“每一个时空的我都以为让大家带着秘密去探寻真相能最快解决问题, 因为这时候思路会是最清晰的。”
　　“那时你就这样怀揣秘密和目的参加副本, 第一个接收的副本就是我妹妹的委托。”
　　“恰逢负责办理这个案子的警察里有张繁宇, 你把副本解决后，也将一些警方没查到的细节告诉他们。”
　　“可安程会清除非试睡员的能力在张繁宇身上失效, 张繁宇就像这个时空的他一样，刚开始就死抓着调查来路不明的你。”
　　“后来他也是被失忆的陆华捡走, 成为陆华手下唯一的试睡员, 但其他时空里的陆华失忆的时间, 比这个时空的更长。”
　　“你们两人开始合作，和秦三七等人一起寻找真相，直到……”
　　燕狸停了下来，她看着屋内熟悉的摆设，叹了口气。
　　“直到来到《血雾小镇》这个副本，大家全军覆没。”
　　“最先死去的是佳佳，她被桂迟抓住，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杀死了，佳佳的死亡仿佛成了敲响众人死亡丧钟的第一声。”
　　“接着死去的是三七、朱珈、李飞驰、洛焰平……”
　　“最后是为了救你，不顾一切也要请凶神上身，导致身体迅速衰败死亡的张繁宇，你也同样透支了力量，想杀死桂迟。”
　　“然而，其他时空中桂迟的力量比这个时空的他强盛不知多少，因为……”
　　这时，听到张繁宇做的一切，向芽呼吸微乱，她下意识反手握紧他的手。
　　汲取到对方的温度后，向芽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接着道：“因为，其他时空的我不是每一次都成功阻止了桂迟的计划，他的力量没有衰减。”
　　“桂迟他能带其他平行宇宙中的自己过来，但该宇宙超位时空一旦出现后，他除了截取来自超位时空的怨气力量，并不能改变超位时空里的事。”
　　燕狸愣住，向芽真的比自己想象中厉害得太多，短短时间内就能结合信息区分本时空和超位时空的差别。
　　她听到向芽已经在缓慢地说下去了。
　　“因为改变超位时空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超位时空代表的是既定的未来，而改变未来的只能靠过去和现在。”
　　“但我们过往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无形中带领我们走向结局既定的未来。”
　　“我们中途哪怕走歪一点，也会被拉回来修正轨道，这个过程我们可能无法察觉……”
　　“这就是刚才你说我们改变不了结局，世界线无法破解的根本原因。”
　　向芽盯着燕狸，清晰地将秘密剖开。
　　这一刻，室外的雷响快要将整个世界炸开，紫红雷光甚至来到宾馆上空。
　　仿佛众神在斥责凡人胆敢说出时空恒久循环的秘密。
　　向芽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你和爸爸妈妈之所以一直失败，是因为你们执着在追查他们会在未来失踪的真相，你们认定失踪和后来发生的事相关，认为阻止失踪发生才能避免后面的事……”
　　“但这是错的。”
　　向芽突然手指指自己，缓缓说出一句极其拗口的话。
　　“我此刻之所以能坐在这里，是因为过去种种推动我坐在这里，结局是‘我要坐在这里’。”
　　她特意咬重“要”这个字。
　　“所以过程不重要，世界线发展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爸妈失踪这件事是一个‘结果’，如果按我刚才所说，那他们发展到最后，结局就是一定要失踪，我们注定阻止不了。”
　　“因为一旦世界线走歪，还是会被修正回来。”
　　“因为他们要是不失踪，后来我和张繁宇去冒险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向芽越说越快，她也越来越明白世界额对她的恶意。
　　“因为我不去冒险，我就无法死亡。”
　　“超位时空的出现，会让一个宇宙走向湮灭，可宇宙本身也不一定愿意让自己湮灭下去，所以会有宇宙意识的存在。”
　　“宇宙意识想要杀的人，一直是我。”
　　“我不应该存在，等速相位的时空变速有部分原因在于我，超位时空的粒子因为‘外来者’变得不稳定，被迫生出无数有我存在的世界线……”
　　“我的存在本就不合理，只有加速我奔向死亡的速度，才能将更改世界线的我杀死，时空力量就能逐渐恢复平静。”
　　“我和大家在《血雾小镇》这个副本死去，是下一个‘结果’。”
　　“这么令人绝望的真相，看起来是无解的。”
　　向芽深吸一口气，分析到这里，她竟然开始激动。
　　这股激动，不是愤怒的激动，而是那种绝处逢生的激动。
　　“但，还有一个方法，在宇宙意识的注视下——我们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既然事件的开头是我爸妈会失踪，那就干脆让他们失踪好了，这样一来，这次掌握主动权的会是我们。”
　　“我们主动藏匿起自己，让宇宙意识留意不到，以为是世界线发展真让我爸妈‘消失’了。”
　　“所以你之前一直说不能告诉我真相那么快，这一路，你又一直任由我发挥，没把秘密一下全部说出来，其实是让我和张繁宇的表现欺骗到宇宙意识。”
　　“你和爸爸妈妈还在等，等到熬过我们必死的这一关，才能将秘密说出来。”
　　“要不然，我们的计划就会被宇宙意识发现了。”
　　向芽眼中的光炽热无比。
　　燕狸看见这样的亮光有些惝恍，她曾目睹过的无数个向芽，她们不是不聪明，也不是不厉害，但每一个向芽来到血雾小镇，都是惨死的结局。
　　她没有向芽这么聪明，她当时无法推理出这个结论，但燕狸她很幸运地、误打误撞地用另一种方式打开新的故事线。
　　即使这个故事线的下场几乎和原来一样，但有些人的结果改变了。
　　是的，燕狸没想到自己改变了世界线的发展。
　　而现在她能和向芽、张繁宇能安静坐下来讨论的时空，已经是改变过的第二次世界线。
　　燕狸一共改变了两次过去，一次众人下场变了一些，还有一次就是现在——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时空。
　　超位时空的影响对他们大幅度减弱。
　　……
　　改变过去的第一条世界线是这样的。
　　当时向中河和黎娜心疼孩子，二人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每一次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为了寻找自己而死。
　　要不是失忆的陆华跟燕狸说出“岔道”这个词语，燕狸认为自己仍然会被迫陷入这个无解的循环中。
　　“岔道”，是命运赠与的机会。
　　燕狸记得自己从陆华那里听完那两个字后，当时鬼使神差地朝向中河他们提出一个要求，在他们失踪之前，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向芽和她见一面。
　　向中河他们同意了。
　　那一天，向芽坐在街边的咖啡厅，正安静地看著书，对突然坐在旁边的漂亮女人有些惊讶。
　　燕狸记得自己是这样子问她的。
　　“如果有一只永不停止奔跑的仓鼠，有一天终于知道自己一直跑在一个圆圈里，它该怎么跳出这个圆圈？”
　　“外力把带它出来不行吗？”向芽对这个问题微微讶异，但还是认真地回答这个陌生人的疑问。
　　“不行，外力反而会禁锢它要在圈里奔跑，”
　　“嗯，那好像无解哦。”向芽无奈地抿抿嘴，为自己帮不了别人而感到歉疚，“抱歉，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燕狸摇头，心灰意冷地正准备起身离开，向芽突然又说道：“不过，仓鼠不会无缘无故在里面奔跑的，是谁先放它进圈里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
　　那时候的燕狸已经知晓向芽的真正来历，知道是桂迟带她来到这个宇宙，超位时空才因此诞生。
　　听到向芽这句问话，燕狸愣在原地，她重新梳理一切，但这次是从桂迟进入安程当试睡员开始。
　　……
　　燕狸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但旁边的向芽体贴地给燕狸点了杯咖啡，安静地等待她从思考中走出来。
　　咖啡香让燕狸回过神，她又问向芽：“那如果这只仓鼠一定要被那人放进这个循环圈里呢？”
　　向芽轻轻蹙眉，“这么惨啊……唔，要是世界上有魔法就好了，把那个放仓鼠的人也变成仓鼠，赶他进来……”
　　说到这里，向芽有点腹黑地勾起嘴角，“让他也试试一直奔跑的感觉，最好他也死了，这样，他的血迹也能提醒原本那只仓鼠——”
　　“这是个循环，你要自己努力跳出来。”
　　燕狸听完，头皮忍不住发麻。
　　是的，起因在于桂迟，为什么向芽他们要必死？为什么桂迟能高高在上，主宰别人的生死？我们为什么不能拖他下水？
　　如果结局什么也改变不了，那她燕狸哪怕要舍了一身皮，也要将桂迟拖进来这个循环圈。
　　对话进行到最后，燕狸还是没有喝下咖啡，这次她真的准备离开了，打算与向中河他们商量怎么做这件事。
　　她也做好心理准备，在这次时空，自己不再当向芽在安程的引路者，她要集中全部心思好好对付桂迟。
　　燕狸认真地对向芽道谢，心里知道很有可能这个时空他们是无法合作了。
　　向芽看到她这样，很有礼貌地回答：“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些问题，但我祝你成功。”
　　燕狸身体颤抖，她明明看过很多遍众人的失败，早就知道什么也更改不了，她这次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多拖一个人下水一起死罢了。
　　但听到这句“祝你成功”，燕狸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会的吧？
　　她会的。
　　自那一刻，燕狸彻底转身为幕后者，她开始安静旁观这一切发展。
　　经理人是被怨气力量侵染过的灵魂，身上也有怨气的力量。
　　燕狸和安程做了一个交易，她要把身上一半的力量全拿出去兑换条件。
　　安程可以完成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起死回生、时空穿梭……
　　燕狸用一半的灵魂，兑换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她要回到2011年末，找到成为安程检测所的一员的姜莉。
　　她在未来知道永平镇在接下来还会有人因调查盛季而死，看似不相关的事，但中间都有一个姜莉存在。
　　那时候永平镇会诞生另一个S本的梦境副本。
　　那个S本梦境副本会和《血雾小镇》SS本镶嵌在一起，向芽等人就是这个副本死去的。
　　所以燕狸说服姜莉，让姜莉帮忙复刻《血雾小镇》这个副本，封锁真正的小镇。
　　她答应未来让王小柿他们在梦境能圆梦，只需要过几年，王小柿等人怨灵生成，但还没变成厉鬼时，将他们寄居在真正的《血雾小镇》副本中，S本梦境也会变成另一个复刻副本。
　　这样，就能大幅度减弱桂迟的实力。
　　因为燕狸了解到桂迟和向芽的关系后，猜到他一直在用向芽的血肉去试验放在各个梦境中，看能不能盛装怨气。
　　而桂迟成为试睡员，第一个进入的梦境副本就是《血雾小镇》。
　　实验必定是成功的，要不然在超位时空里，桂迟怎么靠吸收了大量蛮劲怨气力量的肉团，将向芽等人杀死。
　　所以燕狸要姜莉协助她更改梦境，将真正的血雾小镇藏起，这样血肉吸收的就不是最强盛的怨气力量。
　　果然，2012年初，在梦境被封之前，桂迟参加副本时没有察觉到燕狸的秘密。
　　到了2022年，向芽等人进入《血雾小镇》，向芽也是死了，但这次多了一个活下来的人，那个人是——
　　张繁宇。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真的耗费我好多头发和脑细胞，妈耶，但终于将燕狸的计划写出一大半了，这章写了4000多字，勉强算是2更合一了，我的宝们，今天就体贴一下我的头发吧，啾咪哟~


第127章 现实 4
　　燕狸把探究的目光移向张繁宇身上, 这次作为第二次世界线，他还是使用了对自身损耗十分之大的方式去拯救向芽。
　　张繁宇察觉到对方的眼神，声音虚弱地问：“怎么了吗？”
　　燕狸轻叹了口气, 慢慢将第一次世界线发生的事说出来，没过多久，就聊到了只有张繁宇独自一人活下来的结局。
　　向芽皱眉, 没想到“自己”曾与燕狸进行过那样的一场对话。
　　不过第一次世界线的‘向芽’思考和说话方式依然是和她一样, 这让向芽觉得有些新奇。
　　“后来呢？”向芽追问。
　　她知道第一次世界线肯定毁灭了, 要不然现在怎么会有第二条世界线出现。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燕狸身体顿了顿, 她尝试回忆那最后的画面, 但那场景似乎被某些东西刻意涂画，以至于她遗忘了很多后面相关的内容。
　　但幸好，她还记得在梦境大战最后时刻存活下来的张繁宇, 在那时候干了些什么事。
　　那时候, 向芽已经被掐断脖子, 张繁宇还是阻止不了悲剧的发生。
　　但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暴怒之下的男人, 口中念叨诅咒, 搏尽全身力气，用手中的虚幻之刀, 狠狠劈向了站在他前方桂迟。
　　桂迟被硬生生砍下了半边人身。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破坏, 且无法恢复。
　　但劈下这一刀的张繁宇倒地不起, 口中吐出的尽是浓黑的污血，若不是有微弱的身体起伏提醒着他还活着, 远望过去，他就像死了一般。
　　张繁宇以这样半跪躺的姿势, 还在极其缓慢地反复念叨诅咒。
　　他像在向芽死亡的那一刻感应到了什么, 竟然在燕狸没有干预告知他们秘密的情况下, 竟然知道桂迟想成为神。
　　因此他反复在念叨这样一句咒语：“我，张繁宇，以因果为誓，灵魂为消散为条件，诅咒桂迟永无神格。”
　　“轰”
　　小镇一角唯一突兀的玉白高塔，这座在无数个时空旁观一切发生的建筑物，突然爆炸，刺眼的白光以雷电之速遍布整个已被桂迟破坏一半的梦境。
　　白光闪耀，梦境一切瞬间湮灭。
　　……
　　回想过去，燕狸有些恍惚，她记得后面好像有很多人往梦境冲进去，但那些人的面貌她一概想不起来。
　　她当时人在安程，原本打算在最后关头，不管被怨气力量二次腐蚀的危险，闯进梦境补刀桂迟。
　　然而，突变发生得太快，她作为改变最初世界线的人，身体竟被影响到渐渐消散。
　　再次醒来，她竟然回到准备前往找寻向芽父母的时间点，那时候洪年司刚好把向中河黎娜的位置信息交给她。
　　一切发展和之前的一样。
　　燕狸当时一度分不清之前回到过去的经历究竟是梦，还是真实。
　　但丧失一半力量的身体，在清晰地提醒她——她的确改变了世界线，而且不知道因为什么，她能重回做出决定前的时间。
　　洪年司离开后，燕狸仔细梳理她回到2011年后世界线发生的每一个重大节点。
　　通过罗列出所有细节，她惊奇地发现——第一次世界线的进行显然区别开以前了解到的超位时空。
　　除了燕狸能确认出来的一个信息是，直到梦境湮灭的前一刻张繁宇还没死之外，向芽满级通关副本的几率比以前的更加高……
　　而引起这种变化的因素不多，燕狸开始怀疑是自己。
　　因为她不再成为向芽的经理人，也让她“野蛮生长”在梦境随意发挥，向芽那个阶段是懵懵懂懂地探寻秘密，能作为她引路人的存在并不多。
　　燕狸没想到，这样反而推动向芽满级通关成功率变得更加高。
　　但她也发现，还有一件事情仍是按着原来的节奏发展。
　　燕狸第一次尝试回去，不是没想过从根源改变妹妹燕鸯和她老公之间的关系，但世界线的发展还是始终让燕鸯和与日后害死她的人结婚了。
　　燕狸在燕鸯死前的几天，强硬地带她离开国内，但一到2022年的3月8日，燕鸯无缘无故出现在希尔旺酒店的房间内，还是被她老公杀死。
　　这件事和向芽父母总要失踪的事，似乎一直在提醒着她什么。
　　她好像不能随便插手别人既定的人生。
　　因为有些事，无论怎么插手，总会有些神秘力量将它们拨正回来。
　　燕狸那时候刚冒出这个想法，失忆的陆华又来找到她，跟她说出和第一次世界线时莫名其妙的一段话。
　　再次听到那些描述时，燕狸却感觉毛骨悚然。
　　她不是惊讶第二次重来开始还是和之前的那样，也不是惊讶第二次世界线是第一次世界线的重复……
　　而是，惊讶在之前跟她说出这些话时，陆华是出现在她已经见到了向芽父母，而且苦恼不知道怎么解决的时间点上。
　　但这一次，她明明什么也还没干，她才刚拿到资料，还没来得及找到向中河他们。
　　陆华却出现了。
　　曾不被燕狸重视的那个场景再次在脑海里构筑——她、向芽和张繁宇会围在燕鸯的尸体周围，周遭是团团黑雾。
　　这一次，燕狸终于明白了“岔道”指的什么。
　　它指的是他们三人，在燕鸯这件事上改变。
　　陆华提前来找她说出这番话，给人感觉就像是时间不多了，燕狸必须做出再一次的改变。
　　那一刻，燕狸感受着身体残存的力量，心知命运留给大家的机会大概率到了最后一次。
　　这次，燕狸没有去找向芽父母。
　　她用仅存的身体力量和安程交换，再次换她回到过去的2011年，这次，她同样是要和姜莉合作，更改血雾小镇的梦境设置。
　　但她还要调查塔这个存在——为什么塔爆炸时，会强硬地带她回到原本的时空？为什么张繁宇的诅咒，会成为塔爆炸的导火线……
　　很快，燕狸再一次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的一刻，她就明白，这将是最后一次世界线。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量足够再让她试错，这一次失败就是彻底的失败。
　　从2011年——2022年，第二次世界线的这10年，燕狸开始如履薄冰地行走，她必须搞明白哪些事情能大幅度改变，哪些事情能尽量不干预就不干预。
　　同时，根据陆华给的提示，她可以知道燕鸯的死终将是事实，改变不了。
　　那燕狸干脆就让这个事实继续维持。
　　但这一次，燕狸做了一个胆大的决定，她要让他们三人相遇的契机在燕鸯委托的副本中改变。
　　燕狸让施莱帮忙掩护她的违规操作，之后她让姜莉根据她的描述，构建燕鸯死去的预知梦境。
　　而燕狸会比以往任意一次时空提前时间发出招聘传单，将传单递到向芽手里。
　　向芽会来到希尔旺酒店，那对鬼母子会在门外监督向芽入睡，房间里的香味是被姜莉刻意设置过，用来引导向芽进入预知梦……
　　在这之前，燕狸还找到了向芽的父母，将第一次世界线的发展隐晦地告知他们，并且提议他们尝试主动躲藏起来。
　　例如，让其他平行宇宙中，同样很早就失去女儿向芽的“向中河黎娜”来到这个宇宙。
　　而这对跨越宇宙而来的夫妻，就是向芽的学姐程丽曾经在芬兰看见过的人。
　　燕狸见到过超位时空里，每个向中河和黎娜对向芽的疼爱怜惜，她想其他宇宙中的这对夫妻，也可能是这么深爱自己的孩子。
　　燕狸仍记得，被邀请过来这个宇宙的夫妻是一对很普通的工人。
　　他们在知晓平行宇宙的秘密，和只剩下一个向芽待在这个宇宙的秘密后，毫不犹豫地答应留在这个宇宙，代替原本在世界线发展下注定要“失踪”的向芽父母。
　　而这个时空的向中河黎娜，后面会安排躲藏到了原本那对夫妻所在的平行宇宙中。
　　两对父母，相当于交换了身份。
　　在宇宙意识的眼下，偷天换日。
　　计划实施的那天，那对夫妻想让燕狸带他们去看一次极光，在原来的世界中，他们没机会看到那绚丽美妙的风光，来到这里很想看看。
　　听到这个请求时，燕狸其实想放弃这个计划。
　　但那对平凡的父母站在宏大缥缈的光芒之下，体贴地对燕狸说道：“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听说我们还有一些天和芽芽相处，想想真的很期待……”
　　“我们以前都没有机会见到长大后的芽芽，不知道她个子高不高，有没有健康长大，认识男朋友了吗……”
　　“有爸爸妈妈的她，是不是生活开心了许多……”
　　“所以，真好啊。”那对父母手挽着手，相视一笑，“其他宇宙的我们都没有机会见到芽芽。”
　　“我们现在真的很幸运，太谢谢你了，燕小姐。”
　　……
　　燕狸默默将这些事告诉向芽，向芽彻底愣住，高速运转的大脑像是忽然被一只温暖的粗糙的手抚上，轻轻帮她发胀的脑袋。
　　她的呼吸不禁放缓。
　　怪不得爸爸会用欠债这么突兀的方式引起向芽的注意，怪不得失踪前的一段日子，妈妈每天晚上都来和她一起睡觉。
　　那对陌生的父母，同样笨拙地深爱着她啊。
　　跨越无穷的宇宙，不惜一切，仅仅希望她一切安好。
　　向芽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泪眼婆娑之际，她听到燕狸继续说。
　　“计划的开头终于成功，我和你父母骗过了宇宙意识，接下来就是如你和张繁宇经历的一切那样，我和其他人小心翼翼地把握对你们透露的信息量。”
　　“有了旁人若有若无的引导，加上你们个人出色的能力，你们完美通关的次数越来越多，成功摧毁桂迟计划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只要熬过在《血雾小镇》必死的下场，超位时空对我们的影响就能大幅度减弱。”
　　“但塔和安程的问题始终没解决。”燕狸伸手，轻轻替向芽擦拭眼泪，“小可爱，熬过必死之局并不是事件的终止……”
　　“接下来我们需要奋斗的事还有许多，你能继续走下去吗？”燕狸温柔地问。
　　向芽飞快地擦开泪水，用力点头：“我能的！”
　　“好孩子，”燕狸笑了起来，她看向张繁宇，“我这些年查到的东西不算太多，大概知道你身上有一些秘密。”
　　“但它又是不能明说的东西，天生乩童代表着……”
　　燕狸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给你们准备的下个副本和这些秘密有一些联系，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张繁宇目光一沉，问：“什么样的副本？”
　　“能代表华国最恐怖的灵怪传说，一个中式副本，据说这个梦境存在上百年了。”
　　“它叫做《鬼清娘》。”
　　作者有话说：
　　第二条世界线前期故事终于圆回来了，燕狸为什么没有时刻跟着芽芽；佳佳说出诅咒时，燕狸要死未死是因为力量最终用尽了；还有程丽为什么看到向中河黎娜等等，很多小坑终于填了回来，舒了口气。
　　不过，主线看似结束，但才解决一半内容，怨气力量为何存在、安程和改变事情走向的陆华的秘密还没有解密，更何况，桂迟还没死呢！
　　所以，咱们准备开始新征程吧，下一个令大家感到夏日清凉的中式副本即将登场，我努力将它写清凉一点嘿嘿！
　　（今天太晚了，只能一更了，明天我再努力努力日六~）


第128章 第七家酒店
　　燕狸一并解释为什么整家白乐宾馆还没有其他试睡员醒来, 原来是安程担心血雾会影响试睡员，尽管梦境有林天主动清除过，但安程还是专门派人给他们进行清理。
　　目前来看, 向芽和张繁宇是所有人之中最早清醒的两个。
　　同时，燕狸也将张繁宇之前放在程丽身上的血坠拿回来，告诉他们桂迟消失后, 程丽身体恢复正常, 医护人士和江飞关于这段恐怖经历的相关记忆也被清除。
　　当血坠终于回到张繁宇的手心时, 他身体那种难受得想要呕吐, 脑袋被撕裂的感觉逐渐消失。
　　张繁宇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向芽忍不住问他：“这个玉坠谁给你的？”
　　“阿爷在收养我的时候给的, 他说可以保佑我平安长大。”张繁宇静静地盯着血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玉坠里好似有一瞬间飘过细线，定睛一看, 又什么都没有。
　　燕狸看了眼血坠, 很快收回目光。
　　她道：“这次的酒店比较特殊, 安程在1985年成立, 在这儿之前, 厉鬼也会滋生怨气力量，活人不知道专属于厉鬼的梦境早就在人间飘离。”
　　“有些人体质差一点, 噩梦梦境很容易被这些人吸引进脑海里。”
　　“久而久之, 这些人会以为梦里的主角就是自己……”
　　“甚至产生了前世今生的错觉。”
　　“这次酒店是一家仿古制作的客栈, 还故意开在城市郊外的山上，因为酒店的老板以为自己今生是来等一个人的, 她就把酒店开在野外一直等待那个人到来。”
　　“但是荒郊野岭，人气不够多, 那家客栈自开业以来, 接待的除了活人, 渐渐有越来越多的鬼怪混杂在房客里面，可老板自己也被影响到的神智浑浑噩噩，什么也没察觉……”
　　“它是怨气力量侵染人间严重的典型例子。”
　　“以前这个SS本的委托放出来，也有人进去过，老实说这个副本死亡率不算很高，但有部分活下来的试睡员变得有些奇怪，他们会说自己在梦境里看到了前世。”
　　“而且过了没多久，他们会再次私自进入那家客栈，再之后，就彻底杳无音讯。”
　　燕狸才讲到这里，刚才屋外雷鸣那么响亮的时候，屋内的灯都没有闪烁，但现在雷声变弱了，灯竟然诡异地跳闪了几下，中途停滞在黑暗中的时间甚至有10秒之长。
　　途中，屋内洗手间的水龙头哗啦啦地自动扭开。
　　洗手间门突然砰地合上，就像有人气愤地在砸门。
　　但屋内除了2个活人，还有一个非人非鬼的燕狸，并没有其他东西在。
　　向芽和张繁宇将这些现象都看在眼里。
　　心里不约而同地心想：‘光说来历，恐怖现象就接连不断出现，看来这次副本也是大有来历。’
　　燕狸停下说话，她等到灯光重新亮起，又面不改色地说下去：“正常现象，你们不要怕。”
　　她突然换了另一个话题。
　　“原本因为桂迟在众目睽睽之下毁掉梦境的事，警戒处和理事会彻底闹崩，股东古雀南，也就是现警戒处的管理者，决意要带领警戒处的大部分人员从安程分离出去。”
　　“他们自创一个叫黑戒的组织，选择和桂迟合作。”
　　“就在梦境崩坏的时候，原本管理警戒处的前任负责人，也是股东之一的黎晨东出现，他没有阻止黑戒的成立，重新整顿剩下还愿意留在安程的警戒处成员们，他再次成为警戒处的执权者。”
　　向芽问：“理事会的人不阻止黑戒成立吗？要知道毁掉一个庞然大物，很多时候不是靠外在的力量，而是让它在内里就开始分崩离析。”
　　燕狸承认向芽这句话说的很对，她点头认可。
　　“但，我们也可以从另一角度来看待这件事，这是安程在清除早有异心的毒瘤。”
　　“当然，现在清除的动作还不是最大，接下来安程将会迎来新一轮的清洗。”
　　“安程的内部的变动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等清洗结束了，我再告诉你们这一切。”
　　“如今警戒处出现这么大的一件事，暂时不再发布新的梦境委托，很多经理人怕现在风头火势，都不打算让试睡员们进去副本。”
　　“但《鬼清娘》这个副本，侵染活人世界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让你们参加这个梦境副本，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理事会的意思，目前小可爱你的通关评价全是完美，他们将希望寄予在你和张繁宇身上，希望能借此解决这个存在百年的梦境。”
　　听到这里，向芽皱眉，她道：“好，但我还有3个关于安程的问题要问你。”
　　“放心，问题内容不会影响‘线’。”
　　向芽心里已经衡量好要说到哪种程度。
　　燕狸露出同意的表情，“问吧。”
　　“1.安程的7位原始股东有哪些人？沈之流之前告诉我的信息并不全。”
　　“2.理事会值得我们信任吗？”
　　“3.安程意外的危机……”
　　屋外渐弱的雷声再度低鸣，就像在再次警告往边界僭越的人类。
　　向芽眉头不皱也继续说下去，“是不是不能说？”
　　她用的是“能”，给人一种绝对的感觉。
　　雷声霎时弱了下来。
　　燕狸轻轻舒了口气，她道：“我逐一回答你的问题……”
　　“安程的7位原始股东分别是陆华的挚友洪年司，他掌管安程一切档案；周瞳，专门利用怨气力量研发出酒店新道具；黎晨东，警戒处最初的管理者；古雀南，黎晨东失踪后，接替上任的警戒处新管理者。”
　　“还有2位共同管理理事会的黄了、单雷鹰；最后一位，拟定安程各种发展方针的段愿。”
　　“理事会值得我们信任；至于你最后一个问题，嗯，的确是不能说，只能靠自己去摸索答案。”
　　说完这一切，燕狸起身准备离开。
　　她道：“你们知道‘画’的事情了吧，经理人唐忠进去画后，现在和我们失去联系，接下来我打算去找他，如果有什么突发事情，你们就去找施莱，联系方式我待会儿发给你。”
　　她顿了顿，“《鬼清娘》副本开放的时间快要临近了，一周之后会开启，你们尽快做好相关准备。”
　　“我预祝你们继续成功。”
　　燕狸笑了笑，挥手与向芽他们作别。
　　……
　　一周之后，向芽处理完血雾小镇的事情，很快来到国内中部地区和东部地区接壤的城市——泉安市。
　　张繁宇依旧要把堆积起来的工作先给处理好，晚一些再赶过来。
　　原本二人约好一起出发来泉安市的，但向芽想先抓紧时间熟悉环境，再加上经历了多次梦境，又有道具在，她现在也不害怕独自出门，所以先来一步。
　　泉安市山林茂盛，与在永平镇看到莽莽野林不同，泉安周边的山更加高，抬眼望去，像是被密集的绿山和野水包围。
　　向芽捧着手机认真地浏览地图，时不时透过车窗观察外边疾速倒退的树木。
　　两边的树木极其之高，又极其密集，立在环山公路的两边，如同一个个伫立的巨人。
　　搭乘向芽的是一位女司机，这位司机鲜少见有人独自进山的，昨天她就接到了这个预约单，但今天看见真人时还有些惊讶。
　　忍不住问道：“小姐，你为什么选择来山里住宿啊，泉安市区还有很多酒店，也方便你出去参观游玩。”
　　“这里那么偏僻，你一个女生在这里，要是真遇上什么事，报警都来不及……”
　　感受到司机的好意，向芽放下手机，她温和地朝对方笑笑：“没，就是听说山里清凉，还有一家布置很特别的客栈，我和男朋友约好过来看看，我们也挺好奇那家客栈长什么样的？”
　　“大姐你放心，待会儿我男朋友就会过来的。”
　　听到这里，司机微微松了口气，单手从放在前方的名片盒里取出一张名卡，递给向芽。
　　“那就好，要下山的话，提前半小时告诉我，我给你赶过来。”
　　“嗯，谢谢大姐。”向芽接过卡片，一边打量一边“好奇”地问，“对了，大姐，你有听闻那家客栈有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吗？”
　　司机皱起眉头，她盯着前方绿影下显得笔直幽深的柏油路，道：“那家店啊，开了有5、6年了吧。”
　　“老板叫梅尘梦，山下一带的人都认识她，怎么说呢……”
　　大姐看着外面哪怕开发了公路的大山，大中午也只有她一辆车开进来，车辆的引擎声衬托得山里更加幽静。
　　不由得让人瘆得慌。
　　“梅尘梦这人，很怪。”
　　司机一言断定对方的特质。
　　“怎样怪？”向芽不禁问道。
　　“就是打小不合人群。”
　　“但她长得又太好看，神仙般的相貌，听说啊，我也只是听说，她早些年给富商当小三，克得人家老婆死了，原本以为她就要转正，突然有一天，她带了一群人进山里说要盖一家客栈。”
　　“有机会当富家太太，竟然说放弃就放弃。”
　　“不过，也有人说，梅尘梦会在深山里开一家莫名其妙的客栈，其实是方便她做些不三不四的勾当。”
　　向芽一直观察着司机的表情，见她说起这些话时，脸上没有嫌恶，倒像是评论天气如何那么平常。
　　她道：“这样也不算很怪吧？”
　　“嗯，这些的确不算怪，最多算是比较丰富的人生阅历，”司机点头承认，“不过，等你见到她之后，就能明白我说的不合人群是什么意思。”
　　“那种感觉很奇怪，我文化水平低，不知道怎么去描述……”
　　说到这里，司机摇摇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向芽没说话，二人逐渐沉默，直到一刻钟后，车辆停在一片密林前，沿着密林间隙处远远看去，林子深处有两屋并排的高大建筑物。
　　进入密林的入口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
　　向芽从车上下来，她先是停下环顾四周，再慢慢跟着司机朝小路走去。
　　越往里走，客栈的轮廓越清晰。
　　向芽不禁看得入迷。
　　建筑物是旧式客栈的风格，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剧和旅游古城里面的设置一样，两栋并排，精致排布的瓦顶和朱红色的墙体混搭出古风的味道。
　　而客栈仅有两层高度，占地极宽极深，门前悬挂着数个长柱形橘黄色灯笼。
　　微风吹过，灯笼摇晃。
　　前门上方的牌匾写着四个字“如梦客栈”。
　　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秀美女人恰好从里头推门出来。
　　她眉眼浅笑地看着向芽，道：“你终于来啦，等你好久了。”
　　作者有话说：
　　身体突然胸闷很不舒服，今天不熬夜二更了，抱歉抱歉


第129章 第七家酒店
　　老板梅尘梦的嗓音很轻柔缱绻, 一如她上乘的相貌给人的感觉。
　　但这种缱绻太轻了，仿佛天上的白云落不了实地，给人不踏实的感觉, 致使出两道结界隔开她和人群。
　　向芽有点明白为什么司机大姐说梅尘梦给人感觉很不合人群，大概就是指这样的感觉。
　　梅尘梦不像梦境中她见过的毫无生气，或者死气沉沉的恶鬼, 也不像缥缈仙气般的神仙人物。
　　她更像一幅精致的人偶被灌上了一啖人气。
　　被吊着走。
　　向芽眉头不自觉地下压。
　　司机大姐听到梅尘梦的话, 见对方的视线也一直盯着斜后方的小姑娘, 以为向芽事先和老板约好了房间, 所以提前认识了。
　　她放下心, 随意挥了挥手，对向芽说：“小姑娘，我就下山回去了, 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
　　“好的。”向芽应承, 目送司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 才转身定定地看着梅尘梦。
　　“据我所知, 我和你是不认识的。”向芽平和道。
　　刚才司机大姐在这里, 她没当面否认，怕吓着大姐。
　　梅尘梦脸上的笑意依然很轻柔, “一路奔波, 先进门休息, 客人。”
　　“关于我对你的了解，我们迟些再说。”
　　向芽没有拒绝, 她迟早是要进店的，只不过刚才对方的问候, 让她对这家店更加疑惑而已。
　　梅尘梦带着笑容, 缓慢推开合上的门。
　　原本在屋外时看见的客栈只有并列的两幢, 但进入门内，向芽发现2层建筑物背后还联通着更窄小一些的高楼。
　　前面是略空荡的地堂，两边建有长廊，长廊近末尾的地方才出现登上二楼的木梯。
　　前方的二楼大概是客房，每一间房前都垂挂着双只垂直连接的暗红色纸灯笼。
　　当视线越过前堂，后面真正的客栈主体出现，敞开的朱色木门里头，整齐地放置着数张方形木桌，入门的左手边就是收款的前台。
　　缓慢走进，地堂是略宽敞的正方形布置，四角各有数簇生长茂盛的绿植，只是这些绿植底下没有花盆装着，认真看，会发现这些绿植都是从地砖间隙处长出。
　　底下地砖颜色是深灰得近似黑色，它们露出来的部分呈横竖十字交叉，每一条石路只留了约2人并走的宽度，绿植边缘的枝芽肆意地岔出来，显得路更窄了。
　　乍眼一看，就像走进了野草滩。
　　向芽的目光缓慢地逡巡，暂时没发现长廊边上有能通往旁边建筑物的拱门。
　　正要往上方两边的客房看时，突然余光瞥见屋顶的一角用了透明瓦搭建，下午的日光就这样直直地沿着瓦片穿射到地堂上。
　　映得前堂明光烁亮。
　　向芽有些讶然，也有些恍惚，感觉自己来过这里很多次。
　　她不敢确定是不是以前喂食进她体内的怨气力量在影响。
　　这时，梅尘梦温柔的嗓音唤回她的注意力。
　　“向小姐，这前面的客房都已经被订满了，你的房间安排在主楼那里。”
　　她说着这话时，正好站在石路的十字交叉处，回身笑意盈盈地看着向芽，光芒恰好照在她的身上，显得她格外圣洁。
　　“你来啦，你来啦……”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袅袅女音霎时在向芽耳边响起。
　　但声线和梅尘梦是有些不同的。
　　向芽忍不住低呼一句：“谁？”
　　一直佩戴着黑镯子的左手突然小小刺疼一下，对面的梅尘梦正想说话提醒向芽，但晚了一些。
　　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藏匿起来，向芽没有发现。
　　向芽回过神道：“老板，你刚才在说什么？”
　　梅尘梦摇摇头，继续转身带路，“没什么，想问你今晚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向芽心里嘀咕，对方这熟稔的语气，怎么感觉像和她认识多年。
　　还有这里这么偏僻，刚才大姐来这里时，林子外都没有停靠车辆，哪来这么多人在住房？
　　‘会不会就是燕狸说的那样，现在客栈人鬼混杂，这些房间被鬼怪们住满了？’
　　心里带着疑问，向芽越发认真留意四周，直到梅尘梦将她带到前台处，才收回打量的目光。
　　梅尘梦掀开栏板走了进去。
　　她慢悠悠地掀开一个蓝色线装本，在房客资料那里找到了向芽的名字，轻轻地在她名字后面，用毛笔蘸墨圈了一个圆圈。
　　向芽站的位置有点刁钻，被前台的木签筒挡住，看的视线也是特别的扁斜，只能看到本子上的几笔变了形的笔画。
　　但她还是认得出自己的名字，也看见了名字之后有几笔横线。
　　就像记录某些次数一般。
　　除此之外，在她的名字之上，还有其他人的名字，同样他们的背后也有圆圈或横线的特殊标志。
　　向芽微微一动，想看得更真切时，本子被人合上。
　　梅尘梦笑吟吟地注视着她，“莫急。”
　　向芽感觉莫名其妙，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对方好似知晓她在想什么。
　　向芽的小脾气也被激起了一些，总感觉自己一直被人钓着。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梅老板。”
　　梅尘梦像听不出她话里的恼意，或者说是无视她的恼意。
　　梅尘梦托腮看着向芽，平静道：“我问我怎么认识你？你忘记了吗，你来过这里很多遍啦……”
　　这个“啦”字带了点嗔怪，有点像情人间的呢喃，可向芽是女的，听起来心里只觉得阵阵怪异。
　　她想：‘啊这，这姐姐莫非等的前世恋人是我？’
　　向芽道：“抱歉，我没有印象，我第一次来泉安市。”
　　梅尘梦似乎料到得到的是这样的答复，她放下手，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一边整理一边说：“你这辈子是没来过，但上辈子经常来这里。”
　　这辈子？上辈子？
　　向芽蹙起眉头，来之前平行宇宙和超位时空的事已经让她分析得脑袋都大了，现在还来个前世今生，一时间她竟然觉得有些鬼扯和烦躁。
　　似乎感受到她的不相信，梅尘梦很快停下收拾的动作。
　　她道：“不要质疑它们，要不是前世的努力，换取不了你今生的到来。”
　　听到这里，向芽心头一跳，她想起无数个宇宙只有一个宇宙有她存活下来，对方这句话究竟在暗示什么。
　　向芽身体前倾，气势不知不觉间变得强硬起来。
　　“你都知道些什么？！”
　　梅尘梦手指上方，“这里是如梦客栈，前世来生都能看见，知道这些不奇怪。”
　　“而且，你的入住手续办理好了。”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向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吸力吸紧，疯狂将她往后拉拽。
　　身边的桌椅就像她来之前，在环山公路两边看见的倒退的高大树木一样，疾速地后退，甚至产生了幻影。
　　向芽高声问道：“我的前世是什么？！”
　　梅尘梦立在木台后面，她嘴巴微动，念出两个字的口型。
　　向芽见此双目一缩。
　　紧接着身体的惯性令她前冲，她下意识地用手挡在前方，这样才避免额头撞上东西。
　　心脏不停地狂跳，向芽扶着椅背，猛地抬头盯紧前方。
　　眼前是司机大姐，正气骂着突然从山上跑出来的野兔。
　　向芽一阵恍惚，她记得自己已经到客栈了，怎么还在路上？
　　司机大姐见急刹连累客人差点撞伤脑袋，转身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没有伤着？”
　　向芽摇头，小声说了句没事，低头快速地打开手机，见时间显示下午1点半，但她是1点20分才在山下上的车。
　　也就是说，她进山没多久。
　　可是司机大姐说过的话，和她之前在乘车时心里估计过时间，从山下到客栈是需要半小时到40分钟的时间。
　　时间不符合，难道她这是做了一个梦，还是预知梦？
　　正当向芽深入思考时，车窗外开过数辆小车，显得公路有些吵闹。
　　向芽讶异，她连问：“这里不是很少人进来吗？怎么也有人进山？”
　　司机见向芽没事，重新启动车辆，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她开口解释：“正常啊，‘如梦客栈’的老板这么好看，很多人不单单为了避暑进山享受清凉，还想见识一下客栈里头，那个神仙般的老板的美貌。”
　　向芽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急忙反问：“那个老板是不是当过富商的小三，给人感觉很不合群……”
　　司机从后视镜里惊讶地连看她好几眼。
　　“你怎么知道的？”她眼里闪过嫌弃。
　　说起这些传闻时，司机的表现和向芽之前的看到的完全相反。
　　司机还语带嘲讽说：“不过那女老板，看起来冰清玉洁，高冷得像个神仙似的，背地里不知道有多骚……”
　　“我载过很多客人进山，看见好几次她和男人拉拉扯扯，还是不同模样的呢。”
　　说起这些八卦时，司机大姐还义愤填膺的，看起来十分看不惯梅尘梦那副作态。
　　向芽越来越觉得诡异，她搞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假的。
　　就连之前在客栈里最后时刻看见梅尘梦的口型，也逐渐在记忆里变得模糊起来。
　　在记忆场景消失之际，她下意识问司机大姐：“那你怕她吗？”
　　司机古怪地看了向芽一眼，道：“我为什么要怕她？我和她又不熟，她难道是妖怪，还能吃人？”
　　向芽心里默默反驳这句话：‘不是的，之前你的表现虽然很平静，但能看得出来你是怕她的。’
　　但向芽不再询问司机，她解开手机锁屏，熟练地拨通张繁宇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人接通。
　　“喂，芽芽，你到客栈了吗？”
　　向芽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回答：“还没。”
　　电话那头，张繁宇正好来到客栈前面，抬头盯着门上的牌匾。
　　他眉头微微蹙起，道：“我到客栈了，你不是很早就应该到了吗？”
　　电话里响起杂乱的滋扰声，数秒后，才恢复正常。
　　张繁宇以为是山里信号不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向芽在另一边也听到这些杂声，但她没把这个异样忽略，她连叫了几声张繁宇。
　　直到张繁宇的声音再次出现。
　　向芽追问：“你怎么会这么早到客栈，不是警局里有工作，要晚些来吗？”
　　说着这话时，她余光瞥见前方路边一闪而过一个站立的女人，眨眼定睛看，又什么都没看见。
　　“工作提前处理完了，我改签了时间过来。”张繁宇干净的声音听起来很真切，“芽芽，你快点过来，我等你很久了。”
　　向芽被刚才路边出现的幻影攫取了注意力，她没回答这句话，匆匆说了句：“等见面我们再细说。”
　　而另一头，张繁宇等到滋扰声消失，向芽语气有些撒娇地回答他的问题。
　　“在山下坐上了车子，可司机一直帮人运些东西，都耽误时间了。”
　　张繁宇心里闪过一丝奇怪，他记得向芽上车前，有特意和他说过一声，怎么会耽误这么久？
　　作者有话说：
　　芽芽：莫非我就是天选的前世恋人~
　　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见，晚安哟~


第130章 第七家酒店
　　但张繁宇的疑惑, 很快被电话里头女朋友的撒娇给夺走了注意力。
　　“张繁宇，我肚子饿了，客栈应该有烧菜的, 你给我先点几个菜。”
　　向芽的声音有点软，让人听了心情也忍不住软乎起来。
　　张繁宇紧绷的表情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他问：“你想吃什么？不过要先问问老板才行。”
　　张繁宇边说边准备推开门，突然, 里面有人刚好拉开, 看见出现在店里的人, 张繁宇的眉尾一扬。
　　喔唷, 这次又碰到熟人了。
　　早一些来到的沈之流正捧着一本书有滋有味地看着, 垂头看得入迷，一时没察觉到站在门前的男人。
　　“沈之流。”张繁宇叫道。
　　沈之流眼神一愣，不着痕迹地快速合上书本。
　　张繁宇余光早就瞥见里面的性感图片, 心里觉得好笑。
　　‘小屁孩, 真当我没看到。’
　　他没揭穿对方, 伸手拍拍沈之流的脑袋, 手机离开嘴边远一些, 对沈之流做口型，“向芽。”
　　沈之流了然点头, 走出客栈, 乖巧地在一旁等待, 听着张繁宇又给向芽说了几句话，才挂掉电话。
　　通话结束, 张繁宇看着他，问：“这次燕狸和施莱都没说有其他试睡员参与, 还以为就我和向芽来这里。”
　　说完, 他抬手看了下表, 时间显示下午4点半，太阳正慢慢往西边倾斜。
　　“那你知道还有谁来这里吗？”
　　沈之流腼腆地回答，他有点不敢看张繁宇的眼睛，在现实世界中，他维持的人设和梦境中的完全不一样。
　　但他回答的信息还是很全面的。
　　“除了你和向芽两个，我，陶白文手里的试睡员方翼，噢，对了，还有一个女生，易艽，我对她不了解。”
　　“完全不了解？”张繁宇问。
　　沈之流胆怯地点头。
　　张繁宇没说什么，沈之流参加副本次数也不算很多，这种问人的事，咨询秦三七反而更加好。
　　他找到秦三七的头像，一边输入文字，一边问沈之流：“哪个艽？”
　　“草花头，九，上下结构。”
　　张繁宇将名字准确地输入好，发送了过去。
　　秦三七暂时还回复。
　　张繁宇看了眼就将手机放回衣兜里，问：“准备出去哪里？”
　　“想四周逛逛，研究下环境。”沈之流老实回答。
　　张繁宇又瞥了眼书，笑而不语，很快又说：“先等我办好手续，我和你一起出去看看。”
　　沈之流没敢拒绝，总觉得张繁宇身上的气势一直给人很强势，也就向芽平日里不怕他。
　　想到向芽，他一边跟上张繁宇的步伐，一边问：“对了，向芽姐呢？繁宇哥你这么忙，都比她早到，她去干什么了吗？”
　　沈之流是怕生，但心里有疑问的话还是会主动问。
　　张繁宇缓慢打量客栈的布置，分神给他解释：“她说载她的司机在山下一直给人送货，耽误久了。”
　　“啊，山下就一小社区，开车兜个十来分钟就逛完了，应该很快上山才对啊。”沈之流有点不解。
　　闻言，张繁宇停下脚步，他也想起自己上山时，车辆穿过一个社区，社区里头大路就一条，两边的店铺一半开，一半不开，见到的人也多是中老年人。
　　年轻的都去市中心发展，老社区里人口不算多。
　　事情的确有些奇怪。
　　张繁宇道：“向芽说她快到了，我们到时候问问她。”
　　沈之流听此不再多说什么。
　　客栈里头此时静悄悄的，先前给向芽安排入住的梅尘梦并不在。
　　“这次的酒店经理呢？”张繁宇盯着边上摇荡的纸灯笼，“你怎么办理的入住？”
　　沈之流推了推眼镜，说：“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刚才还在的，可能是出去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老式灰色大码西装，脸色青灰的胖男人一边擦着流出来黑乎乎的“热汗”，一边喘气从边上二楼的长廊冒出来。
　　他热情地给站在地堂里的张繁宇打招呼。
　　“这次的酒店经理就是他了。”沈之流小声补充一句。
　　李经理挥手笑道：“你好哇，我是李经理，你是张繁宇对不对，向小姐的男朋友。”
　　张繁宇听到这句话，眼睛眨巴了一下，他和向芽的关系现在是在酒店内部都传遍了吗？
　　看到对方的神情，李经理瞬移到张繁宇的跟前，他乐呵呵地说：“我是之前管理阿米酒店的李经理，和向小姐合作过一次，幸好有她将厉鬼送走，酒店很快完成了升星级。”
　　“阿米酒店所在的城市郊外有很多古墓、坟包，酒店升级后，接待了许多来自旧时的大官人，我在那时也积累了一些服务经验……”
　　“安程其实想给这家如梦客栈找个经理管理很久了，可每一任经理人都呆不久，但因为SS本嘛……”李经理十分坦白地朗笑，“也没几个胆大的天天过来，有2，3年吧，没一个人愿意来。”
　　“安程就不着急找经理了，颇有种随缘的感觉。”
　　张繁宇听到这里，觉得这李经理也怪有趣的。
　　“不过现在梦境又要重新开放嘛，安程急着找个经理管理，就把我叫来这儿了。”
　　“知道向小姐也在这批进梦境的人中，我可是毫不犹豫就同意当这里的经理呢！”
　　“嘿嘿，其实我也只比你们早一天到。”
　　李经理挠头，笑到五官都快像包子一样褶皱起来。
　　张繁宇淡定地问：“哪怕不用接待试睡员，灵异酒店真正的业务不是要接待游魂野鬼吗？安程之前也不着急派人来管理？”
　　“不是说这里已经被怨气力量侵染得很严重了吗？”
　　听到这两句反问，一直在笑的李经理收起笑容，表情苦恼地解释：“就是因为侵染太严重。”
　　“我也不隐瞒你们客栈的情况，前面几任酒店经理都失踪了，情况就和去而复返的试睡员一样，安程怎么都查不出原因……”
　　“而且这里的老板梅尘梦被怨气力量影响得很深，她已经能看到鬼了，还能把他们当活人来接待。”
　　“你说这事可怕不，她一个大活人都把人间和灵异酒店的工作都包揽了，我们插手了有危险，不插手又只会让事态严重下去……”
　　李经理叹了长长一口气，他环顾寂静的四周，“我昨天来时，老板失踪不知道去哪里，我也正苦恼着，就怕出什么事。”
　　沈之流听着之前李经理没给他说的消息，不禁反问：“连酒店经理都会失踪，你怎么就不怕来这里了？”
　　听到这句问话，李经理像突然打了鸡血，充满干劲地说：“因为安程相信我的能力，而且向小姐之前连这么难搞的副本都解决了，有我俩的幸运加持，这次肯定没问题的！”
　　他开始朝主楼饭厅移动，语气恢复正常。
　　张繁宇盯着前方个矮矮胖胖的身影，听到对方的声音里含有感激。
　　“其实，是因为我想报答向小姐啦……”
　　“以前阿米酒店面临星级降低的困境，要不是她，那个困境至少还要等很久才能解决。”
　　“可我女儿的心脏病等不了了，灵异酒店经理这份工作我必须保住，某种程度上，向小姐就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
　　李经理的声音不重不轻地从前方传来。
　　“现在女儿的病好了，也是时候到我报答恩人了。”
　　他抬起前台边上的栏板，走进去拿出一本蓝色线装本，掀开很快找到了张繁宇的名字。
　　“要真失踪了，我也不再怕。”李经理继续道。
　　这时，张繁宇余光瞥见本子上面在每一个名字背后画出的横线，而排在他上面的沈之流的名字后面只画了一道。
　　这种不符合记录习惯的行为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你要这么记录？是想写‘正’字记录，可也不需要记录这么多遍，大家只来一……”
　　说到这里，张繁宇停止说下去。
　　试睡员也不一定只来一遍，燕狸和李经理都说过，这家客栈有种让试睡员去而复返的魔力。
　　说不定这横线就是记录这次数。
　　李经理一愣，道：“没啊，我见前面的经理都这么记，我也这么写了，很奇怪吗？那我改给你打个勾吧。”
　　他笑呵呵地准备提笔。
　　突然，一道女声从楼外响起，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带走。
　　李经理甚至往前趴出半个身子，手上握着的毛笔不小心在本子里划过，正好歪歪扭扭在“张繁宇”三字后边画了一道横笔。
　　但没人留意到这件事。
　　因为来到客栈里头的正是刚才一直被提及到的向芽。
　　向芽看着屋内的张繁宇，声音软糯，问：“有没有吃的？肚子饿死了。”
　　张繁宇很快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巧克力。
　　二人还没在一起之前，他无意间察觉到向芽有低血糖的症状，回到现实后他下意识买了一些巧克力备在身上，以防不备之需。
　　正好这时候能用上了。
　　向芽急忙忙地走进来，伸手接过，动作有点着急，就像饿了很久那样。
　　张繁宇见此又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怕她齁得慌。
　　另一边的沈之流打完招呼，就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李经理热情地给向芽挥手问好：“向小姐！你还认得我吗？！”
　　他想以向小姐这么好记忆，肯定能立马想起他来，何况他还是对方正式进副本第一个认识的经理，怎么不会印象深刻。
　　可事实上，向芽撕开包装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迷茫，过了约一两秒的时间，才记起李经理。
　　她笑道：“记得，阿米酒店的李经理。”
　　看到这一幕的张繁宇眉头很轻微地蹙起，又松开了。
　　回复完李经理那句话，向芽张嘴用力咬了一口巧克力，食物还没开始咀嚼，她飞速地在前台那里抽出好几张抽纸，猛地将巧克力吐进纸里。
　　“张繁宇，这是什么东西，好苦。”
　　作者有话说：
　　张sir：哦豁，怎么感觉我女朋友怪怪的。
　　今天继续早休息，我们明天见，晚安哟~


第131章 第七家酒店
　　张繁宇连忙接过来在另一角啃了一口, 但巧克力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是大部分人都能承受的程度。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向芽会这么讨厌。
　　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样，只对向芽说：“可能天热了巧克力有些变质, 你不要吃这个了，先喝些水歇会儿。”
　　沈之流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也看见张繁宇捏着包装袋的袋子口有些紧,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探边上, 已经坐下来仰头喝水的向芽。
　　他偷偷打量的时候, 那头李经理惊叫一声, 叫道：“哎呀, 不小心把勾还是写成了横线。”
　　“嘿嘿，不过我还是给你改成勾吧，看起来顺眼些。”
　　这下, 李经理直接在原来歪歪扭扭的基础上改动, 显得勾有些奇怪。
　　现在只剩下向芽还没有完成登记, 李经理很快也找到了她的名字,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名字后面被人画了一笔横线。
　　李经理一直盯着底下那笔寻常的笔画, 半晌，他抬头疑惑地看着向芽。
　　他问：“向小姐, 你刚才来过客栈了吗？”
　　所有人一下看向芽。
　　向芽仰头喝水的动作一顿, 她缓缓放下瓶子, 神情迷惘，“没啊, 我也才刚到这里。”
　　闻言，李经理皱眉, 他低声呐呐道：“嗯？难道是客栈的梅老板给提前记录上的？这就麻烦了, 试睡员资料不能随便乱登记的, 人到才能记录，那人究竟去哪里了……”
　　张繁宇听到这句话，问：“为什么要人到才能记录？”
　　以前他以为这只是习惯问题，但现在听李经理这么说，明显背后还有另一层规矩。
　　李经理解释：“因为如果你们确定来梦境副本，酒店就会录入你们的信息，再到给试睡员办理好入住手续，试睡员的灵魂就具备进入梦境的能力了。”
　　“提前办理入住，会很容易让试睡员的灵魂变得极其不稳定，就会发生人们常说的离魂状态……”
　　“所以办理入住手续一定要灵异酒店的经理办理，我们要把控这一关，要不然害你们出事就罪过了。”
　　“不过，现在我看向小姐现在没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说完，李经理心不在焉地合上本子。
　　忽然听到沈之流说：“李经理，不管那失踪的梅老板，先把房间钥匙给繁宇哥和向芽姐，天也热了，一直背着东西也难受。”
　　李经理拍拍脑袋，回神道：“对哦，都忘记这事了。”
　　他快步走出来，对几人说：“今晚安程给你们这5名试睡员都安排在外楼二层的房间，喏，钥匙给你俩。”
　　李经理分别将两把长条铜钥匙递给张繁宇和向芽。
　　“你俩房间就在隔壁，近得很嘿嘿。”
　　沈之流及时补充一句：“我和其他两个人在你们对面住。”
　　对面就是指对面的长廊，并不在同一边，需要越过主楼前面的小过道才能走过去，但也就是十来米的距离。
　　“听你们说下来，方翼和易艽已经到了，那他们人呢？”张繁宇原本垂首把玩长条铜钥匙，忽然抬头问。
　　恰好撇在一边的刘海落了一缕，让他看起来有种恣意的美。
　　向芽看到这幕，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秀色可餐……
　　“他们两个啊，都出去查看周围环境了。”李经理顺其自然地接过话题，“方翼是最早到的，接着就是易艽、沈之流，最后到你们两个。”
　　张繁宇闻言不再说什么，拿好钥匙后主动拿起向芽放边上的背包，道：“我们先上楼去看看。”
　　向芽拿着水瓶心情愉悦地跟上去。
　　沈之流落在后边，和李经理并排在一起走，他小声问：“李经理，你有没有觉得向芽姐有点奇怪？”
　　李经理眉头皱成一块，他思考了半瞬，摇头说：“没吧？”
　　“你怀疑她鬼上身？”
　　“我是鬼，同类的东西我怎能感知不了，而且你看，”他指着向芽身下的影子，“她有影子的，不可能是鬼……”
　　沈之流没回答什么，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向芽姐能吃能喝，看起来也的确像没什么问题……
　　楼上，向芽他们准备开门，这时候，张繁宇衣兜震动，是秦三七给他发来了信息。
　　【易艽啊，这人你和向芽小心一些，她是桂迟当经理人时期手里带的一名试睡员，说是被清洗了记忆，但桂迟最近闹出事那么大，不知道有没有和以前管理的试睡员偷偷接触。】
　　【对了，她现在的经理人据说是一个野心很大的新人，就算没和桂迟联系，不难保证易艽会和她经理人商量用什么方法获得积分。】
　　【反正你们小心点她。】
　　看到这三条信息，张繁宇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边上的向芽已经打开门进入房间放东西。
　　他没有跟进去，而是靠在栏杆上，反问秦三七的近况。
　　【听燕狸说，唐忠在画里失踪了，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燕狸和我碰面了，我们打算进画里找他。】
　　秦三七快速地回信息过来，紧接着又打了一句：【先前你们离开永平镇，向芽不是给了我一个坏掉的道具吗，让我想办法找周瞳修理……】
　　【哎，真让她猜准我和周瞳私下有些联系，那道具现在修好了，这次进画里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出来……所以想先约个时间寄还给她，】
　　张繁宇原本可以现在直接转述给向芽，但他还是没有开口。
　　反而，他给秦三七又发了一句，让他帮忙做一件事。
　　没过多久，向芽的手机铃声在里边响起。
　　张繁宇目光一直看着里边，眸色暗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向芽的心神全部刚才路边伫立的长发女人吸引住，她问司机：“大姐，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有人在路边啊？”
　　司机摇头，“没有啊。”
　　“我说小姑娘，感觉你睡了一觉后，整个人都有些奇怪，没事吧？要不要下山看看？”
　　“不是我说，这山里偏僻，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还敢独自进来，胆子够大的。”
　　她伸手抽出自己的名片，将它递给向芽，“拿好我名片，有什么事提前半小时打我电话，我给你赶过来。”
　　向芽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一阵恍惚，但刚才关于做过的梦，里面的场景在疾速消散。
　　明明醒来的那一刻梦境记忆还是很深刻的，怎么才过了几秒，或者是被其他吸引走注意，她就快将梦境忘记得一干二净。
　　她记得自己刚才在心里说过这一切是经历过的。
　　所以，接下来遇到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要不然她怎么会遇到这么奇怪的状况……
　　向芽拿着手上的卡片，出神地盯着，她的视线渐渐移向手腕上的黑手镯。
　　没有刺痛，也就是她现在意识是十分清醒的，她没有被神秘的东西影响理智。
　　向芽怀揣着一肚子疑问，目光幽幽地看向车窗外的林木。
　　没过多久，司机大姐停在一片密林前面，旁边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子，林子里面传来阵阵嬉闹声。
　　大多是男人之间玩闹发出的声响。
　　“客栈到了。”司机解开安全带下车，“小姑娘，下车咯。”
　　向芽神思恍惚，她怎么感觉自己就发一下呆，目的地就到了？
　　她边下车，边忍不住问道：“不是才过了5分钟左右吗？”
　　向芽一向对时间的流逝敏感，就算不看时钟，她都能大概猜到过了多久。
　　司机大姐被逗笑了，“妹妹，你真是睡糊涂了，距离你和我刚才聊天都过去快半小时了，不信看看时间。”
　　向芽摁亮屏幕，手机显示快要到下午2点。
　　‘时间过得好快啊……’她暗忖道。
　　司机可不管她，来到后座，动作迅速地拿出她的东西，将它们稳当地放在向芽手里。
　　“好了，我还有下一单要去赶，有需要约车就记得提前给我打电话哈。”
　　司机上车，很快驾驶车辆从向芽的视线里离开。
　　向芽嘀嘀咕咕几句，叹了口气，重新背好背包准备往林子里边走，走之前，她抬头注视隐没在林间的建筑物。
　　这时，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向芽一看，竟然是秦三七打来的。
　　她想起自己让对方帮忙找周瞳修理怀表，因为之前她在《猫儿肚》心急想倒流时间，反而将旋钮拧断，道具后来一直都使用不了。
　　周瞳作为负责研发酒店商城道具的股东，最有能力能帮她修理道具，所以她让秦哥帮忙交给周瞳。
　　现在他打来，可能是想告诉她道具修理的结果。
　　向芽飞快地接起电话，可是连喂了几声，话筒那头一直都是忙音，大概过了5秒吧，电话就被人挂断了。
　　她以为秦哥也发现通话不行，待会儿会再打过来给她。
　　结果人还没等到，张繁宇高大的身影就从林子里出来。
　　“芽芽，你怎么这么慢，我等你不知道多久。”他语气有些幽怨。
　　向芽觉得怪怪的，怎么她才几天没见她男朋友，对方语气就这么黏糊了？
　　张繁宇主动给她拿过背包，向芽为了脱下方便，将手机放回裤兜里，一下也忘记秦三七应该再打过来给她这件事。
　　张繁宇背好东西，大手熟稔地往向芽头发揉搓了几下。
　　这个亲昵熟悉的小动作稍微驱散走向芽心中的怪异。
　　“走吧，其他试睡员都到了，就你一个没到。”张繁宇走在比向芽稍微前一些的位置带路。
　　向芽一面听着，一面目光四处张望，这一望，真给她在东北角的方位瞧出些东西来。
　　那里长了一片毛竹林，密得人都进不去那种，但她现在看到有个纸人杵在里边，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点了两团大腮红的脸正朝他们那边看。
　　正当向芽心猛跳完，想往那边走去认真瞧瞧时，一阵猛风刮过，竟然将那纸人刮出来。
　　轻飘飘的女纸人就这样被风吹刮到天空上，越吹越高，就像断线的风筝在高飞。
　　向芽和张繁宇不由得抬头仰望。
　　纸人正好从他们的正上方略过，脸正对底下的二人，这下，向芽将它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女纸人几乎浑身是白色，身上的衣服也只是剪出个裙褂轮廓，躯干从上到下写上潦草的黑符文，让人无法辨别出写的是什么。
　　当目光触碰到纸人耳朵那个红点时，向芽目光一凛。
　　可下一秒，风停止了，和活人等大小的纸人垂直掉下，看样子会掉到向芽身上。
　　张繁宇想拽向芽往边上躲闪，可向芽不愿意动，脚步像钉死在地面。
　　眼看纸人就要脸对脸和向芽来个“亲吻”，向芽也愈发看仔细纸人耳朵上的东西。
　　甚至，她好似看见女纸人嫣红的嘴角在勾起。
　　下一秒，向芽飞快地从衣服里掏出一把玩具枪，单手一摁，血红色的毒雾猛地扑满女纸人全身。
　　张繁宇下意识往向芽身后走避。
　　只见向芽淡定地立在原地，听着纸人身体内爆发出惨烈的嘶叫声。
　　作者有话说：
　　纸人：红雾扑来的那瞬间，我怕极了。
　　曾经面对非人类生命体唯唯诺诺·现在重拳出击·芽芽：是时候验收我的新道具了，小天，冲啊！
　　（下一章估计就能进梦境了！）
　　（最近工作又开始忙起来了，可能有段时间顾及不了太多我的妖怪爸爸了。哎，没有休息日的我好惨呜呜）


第132章 第七家酒店
　　血雾飞快地侵蚀着纸人, 没过几秒，纸人像被自己痛苦流下的汗水浸湿，软塌塌地贴在地上, 皱成一团。
　　雾气散去，纸人没有生息，彻底变成了死物。
　　这个【滋你一脸玩具枪】是上个梦境的潜在奖励, 当时林天剩余的灵魂变成一把枪, 但射出的不是子-弹, 而是威力强劲的毒雾。
　　这种毒雾最主要能吞噬一切事物, 但需要使用者瞄准对象使用, 一天可使用次数为10次，无使用时长限制。
　　向芽蹲下身体，认真地盯着女纸人耳垂上的红点。
　　她不禁摸向自己耳垂上被设计过的红色耳钉, 这颗耳钉脱下来能变出试睡记录本。
　　纸人耳朵红点出现的位置, 和向芽耳朵上的耳钉位置一模一样。
　　再加上, 刚才“它”迫不及待地想贴上她。
　　现在这件事越品越古怪。
　　向芽曾经听过这样的一个传闻, 说越和真人相似的死物, 和活人相处久了就很容易成精。
　　因为人的灵气会不自觉地被吸走了过去。
　　这时候，如果又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死物里面, 这个精也就成了。
　　尽管现在这地上的女纸人乍眼一看和她不怎么相像, 但耳钉这个特征, 让向芽怀疑纸人是不是想变成她？
　　向芽连忙挥手招呼张繁宇上前。
　　“张繁宇，你认识的玄学东西多, 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咒语？”
　　张繁宇没有上前，他的声音从后方响起：“纸人身上的符咒被水晕没了, 我看不出有什么。”
　　向芽很少见自家男朋友做事情这么消极, 但咒语的确晕成一滩, 她心里打了个底，知道这事没有其他研究下去的机会了。
　　她想了想，还是放弃让张繁宇看了。
　　向芽起身把玩具枪收好，她回身看了张繁宇一眼，只说了一句：“走吧，不是说其他人也到了吗？”
　　“纸人的事也抓紧时间和他们说一下才行。”
　　张繁宇嗯了一声，重新上前带路。
　　向芽落后半步，重新拿出手机查看时间，显示现在已经到了下午2点15分。
　　但她刚才心里默数过，最多才过了5分钟，怎么可能过了一刻钟这么久？
　　向芽不再单纯地认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她目光不着痕迹地留意四周，每一处风吹草动说不定代表有人在监控着她。
　　尤其是她那行为古怪的男朋友。
　　向芽的视线轻轻从他后背擦过，放进裤兜里的手缓慢地摩挲着玩具枪。
　　‘张繁宇有问题，但先不急试探，我要看看客栈里头都藏了些什么妖魔鬼怪……’向芽心道。
　　林间的石路蜿蜿蜒蜒，两边的树木高大密集，常人如果随便进去，说不定会迷失方向。
　　向芽收回视线，将目光移向眼前彻底清晰的客栈。
　　客栈极宽极深，两幢并排，“如梦客栈”的牌匾挂在左边的建筑物正门上方，看得人一阵恍惚。
　　向芽感觉有点奇怪，看到这场景总觉得哪里不妥。
　　正当她想仔细研究是哪里出的问题时，张繁宇已经推开门让她进去。
　　“芽芽，你看，这次参加副本的有谁？”
　　沈之流和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正在长廊边上聊天，不远处的柱子旁边倚着一位扎了束高马尾的陌生女人。
　　目光再往深处移，饭厅里坐满了人，男男女女好不热闹，大多都是些年轻人，奇怪的是，长相不俗的人也不少。
　　她男朋友长得的够帅的了，但向芽还是能在当中找到几个能和张繁宇相媲美的相貌。
　　‘我这是掉销-魂窟了？’向芽皱眉心道。
　　“向芽姐，你终于到了，客栈中午烧的菜我让老板给你备好，要不要先去吃饭？”沈之流道。
　　他积极的行为更像是在梦境时的人设。
　　向芽的眉毛轻轻一蹙，转移话题，问：“另外两人是谁？”
　　张繁宇解释：“一个是上个副本我们遇到过的方翼，是经理人陶白文管理的，另一个叫易艽。”
　　他没说下去，意味着自己对这人也不熟。
　　向芽看着那个原本倚着柱身的女人，突然朝她大步走过来，主动伸出了手。
　　女人的声音有种冰冷的金属质地：“易艽。”
　　向芽定定地看着她，也伸出手，礼貌回答道：“我是向芽。”
　　易艽的手很快松开。
　　向芽感觉到手心里多出的小东西，表情还是进来时那样。
　　易艽打完招呼，就站稳在向芽附近。
　　但向芽的视线不再放在她身上，而是语气好奇地朝张繁宇问：“对了，客栈的老板呢？”
　　“还有负责我们这次的酒店经理呢？”
　　张繁宇带她越过绿植繁茂的地堂，一边走一边解释。
　　“老板还在厨房忙碌着，说是为了庆贺今天有这么多的客人来投宿，待会儿你就能见着她了。”
　　“我们这次进的梦境副本，负责经理还是梅老板。”
　　向芽顿住脚，她脱口而出惊声问道：“梅老板还是活人，怎能当经理？”
　　张繁宇脚长，很快来到主楼前，听到她的问话，并没有立即转身回答。
　　他先是看了眼饭厅里边热热闹闹说话的人群，不知是眼神震慑还是其他原因，里边吵闹的声音一时变小了很多。
　　杂声像忽然被人拉远。
　　向芽背后渐渐发凉。
　　这时，易艽来到她的身后，活人体温带来的微弱热气让向芽的心稍微镇定一些。
　　她继续道：“张繁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张繁宇依旧背对着她，道：“很容易理解啊，因为梅老板命不久矣，所以能管理试睡员的名单啊。”
　　说完，他回头认真看着向芽。
　　向芽笑了笑，表示自己理解了。
　　心却道：“鬼扯，命不久矣还能给我们辛苦烧菜？”
　　但她没有把这句吐槽说出来，只是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道：“啊，张繁宇，把包包给我一下。”
　　张繁宇没有动，依旧抓住背包带，反问：“怎么了吗？”
　　“我生理期到了，”向芽指着背包，“我要拿那小天使。”
　　跟在向芽后边的易艽嘴角轻微勾起，没想到向芽会毫不忌讳地说出这事来。
　　周围几个男人，包括里边吃饭的人都不禁一顿。
　　张繁宇皱眉，转身快步朝向芽走去，把背包还给她。
　　“洗手间在哪里？”向芽顺口一问。
　　张繁宇指向地堂前院和主楼的连接处，左边刚好有一个门。
　　“推开门，往右拐直走尽头就是了。”
　　向芽拿好背包，慢慢往洗手间的位置走去。
　　走动过程中，她留意到饭厅里边有几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向芽暗暗将这些异样记住。
　　没过多久，向芽就到达了张繁宇所说的洗手间，走进门里，她假装在包里找东西时，眼睛快速地略过掌心多出的小纸条。
　　这纸条，是刚才易艽递给她的。
　　上面潦草地写了几句话：不要吃这里的饭菜！当什么都不知道！等晚上进梦境！
　　向芽看完这些话，脸上维持着着急寻找东西的神情，但心里已经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去做。
　　明显，这易艽和她是目前唯二清醒的人，向芽怀疑她自己是在小车上激灵醒来那时起，来到这处空间的，因为这一路中根本没有其他卡顿的时机。
　　只是眼下这易艽想方设法地提醒她，倒不是提醒她这里有异样，更多是像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尤其第二点的提醒，更像是在告诉她，身为外来者务必维护这里的规矩，表现出知情了，就会让事情变得可怕糟糕起来。
　　这让向芽莫名想到一句话——“梦里不知身是客”。
　　也许这句话不单是一句感叹，更像是在警醒客人要好好维护梦境的稳定，千万不要表现出自己知道这是梦。
　　要不然，一不小心，梦就碎了。
　　向芽的手心不知不觉冒出冷汗。
　　但貌似只有等晚上入梦了，才能摆脱这糟糕的处境。
　　突然，洗手间的门传来大力拍响，吓得向芽差点把背包给扔了。
　　“芽芽，你还没好吗？你都在洗手间蹲了快1小时了，你中午饭还没吃呢，快出来吃吧。”
　　向芽一顿，她想起这里的时空流速是加快的，也就是说，她以为自己蹲了10分钟，但外面已经过去1小时，时间流速比大概是6:1。
　　时间流速快，暂时来说不算一件坏事，但就是身边的人都在催促她吃饭。
　　也许吃了这里的饭菜，会让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向芽能想到的猜测暂时只有这个，她得想办法拖延时间不吃这里的饭菜。
　　“芽芽？”张繁宇又在外边问，同时快要把门给拍烂。
　　向芽声音“痛苦”地说：“我拉肚子了，等下！”
　　“那我给你找些药来，你等等。”
　　外面的声音很快消失，向芽心里一沉，对方着急拿药，更证明这药不能吃，甚至水也不能喝。
　　这借口只能拖延一阵子。
　　向芽趁人还没来，快速从背包里拿出急需品，一边拿一边心想这知情的易艽是怎么逃避催促吃东西的。
　　但刚拿完东西，门外又传来张繁宇的声音。
　　“芽芽，药拿来了，怕你噎着，我还给你备了水，给我开开门，我把东西给你。”
　　向芽一愣，心想：‘我可真谢谢你这么体贴入微啊，假男友。’
　　向芽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一只大手拿着药和水，伸了进来。
　　她稳当地接过来。
　　对方见她这么配合，也没大力地拍门，温声说：“你快吃药，这药很灵验的，吃了肚子就不会疼了。”
　　向芽看着手中三无的产品，顿时无语，心想这又是哪个犄角旮旯弄出来的东西。
　　“芽芽，吃了没？”对方听到没声响，又催问。
　　向芽忽然手松，瓶子掉在地上，她忙说：“哎呀，张繁宇，我血弄裤子上了，快帮我找条新裤子！”
　　对方声音不由得有些暴躁起来：“怎么事那么多？！”
　　向芽“委屈”道：“你凶我？！”
　　门外的人顿时不说话，咬牙切齿地说：“我给你拿裤子，你赶紧吃药！”
　　外面恢复安静，向芽准备推门出去先逃了，入住手续这件事就等入梦时间差不多到了她再回来客栈。
　　正推开门，金属质地的女声在边上响起，易艽抱臂平静地看着她。
　　“不要想去客栈外躲一阵子，外面只有上山那条路是安全的，但你一旦走入公路，就会回到车上，再重复来到客栈，到时候这里的鬼物对你会更加‘在意’。”
　　说完，她脸色一变，极快地说：“假装晕倒。”
　　向芽立即反应过来，对方察觉张繁宇去而复返了。
　　她飞快晕倒在易艽的怀里，被她稳稳地抱着。
　　向芽闭着眼不知道外面发生些什么，但身上尤其是屁股的位置，忽然出现黏糊糊的触感。
　　她几乎同时猜到是什么，也听到张繁宇惶恐的声音响起：“怎么晕倒了？！”
　　只听到易艽冷静地回答：“对啊，我也很好奇，一推开门，她就晕倒了。”
　　“可能是吃了你给的药，受不住，血崩了。”
　　假男友的声音有些疑惑，“真的？”
　　“嗯，我身为同性的直觉告诉我是真的。”
　　“行吧，带芽芽先去楼上歇息。”假男友似乎觉得向芽真吃药，催促也没了。
　　易艽这时忽然拍了拍向芽的肩膀，她的意识蓦地一黑，对外界的所有感知都消失。
　　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外边一片漆黑，看来是入梦时间快到了。
　　四周一片寂静，她的旁边留了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
　　“梦境中我们再见。”
　　作者有话说：
　　芽芽：被迫血崩的我，真惨~
　　又来一个新的小姐姐了，开心！下章正式入梦。


第133章 第七家酒店
　　新的纸条是那个来历神秘的易艽留下的。
　　向芽连忙坐了起来, 籍着摆放在屋内桌上的小油灯散发出的微弱灯光，仔细环顾四周。
　　房内的布置装修都是古色古香，对面墙上还挂了一副一米长的山水画。
　　画里大片风雨笼在远山之上, 显得山野朦胧，只能隐约看出个大概。
　　向芽坐在床上遥遥看了好几眼，感觉没看出什么东西, 她垂首拿出手机查看时间, 显示已经到了晚上11点58分, 距离进梦境规定的12点, 还剩下2分钟。
　　手机里任何软件都无法使用, 看来是在这里待久了，连手机工具也会屏蔽。
　　可能这处空间也以为她真的服下了药，会留在这里, 与外界的区别越发不加掩饰。
　　但没想到易艽弄了她一下, 直接让她昏睡到深夜, 反倒逃了被催促吃东西的困境。
　　就是不知道易艽是用什么办法继续骗过假的张繁宇。
　　同样, 这个易艽对这里明显熟悉, 她是怎么隐瞒那些人，安然地待在此处？
　　大脑飞过的各种想法时, 向芽已经穿好衣服走下床, 刚下来, 她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成不认识是哪个朝代的古风裙子。
　　她垂头微微皱眉，伸手摸了脖子上的吊坠, 还是在的，就连平日里被她习惯拿出来放在衣兜里面的道具, 也被好好放在吊坠里。
　　除了【朴实无华黑镯子】还安然地圈住她的手腕, 仿佛忠诚地恪守着职责, 时刻提醒她要清醒。
　　但道具的摆放是谁帮她弄的？
　　如果不是她自己，易艽竟然这么好心地帮她换好衣服，还放好东西不把道具给拿走。
　　要知道，很多人都眼红她的潜在奖励道具们许久了。
　　这期间，易艽冒着危险提醒她，还帮忙掩护，现在连她的道具也不贪……
　　怎么看都像是来帮助她的。
　　但向芽并不认识她，如果是燕狸和施莱派人来帮忙，都会事先告诉她一声。
　　难道是尚未回来的爸妈安排的？还是其他人？
　　亦或是帮她是符合自身利益的事情，易艽能更好地完成某个目标？
　　向芽带着对易艽这个人的种种猜测，来到了山水画的前方。
　　刚才隔得远，加灯光朦胧，她没有看见所有细节。
　　现在走近看了，她才发现这画上的山林里有画出隐在其中的建筑物的一角，一条蜿蜒石路刚好从隐没的建筑物下方不远处慢慢延伸出来。
　　而有6个小人正有序朝小路入口走着，3男3女，穿着布衣一副辛苦赶路的模样，看样子是要进入这山林里边，有可能当晚要进这建筑物投宿一宿。
　　这些人中，其中一男人身量最高，回首面朝向芽的方向，他的身上正背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头发很长，都越过男人的肩膀长长坠落到地，团了几团，遮住了半边男人的侧脸。
　　那女人也跟着回首，只是这相貌和6人中落在最后一个的那个女生相似几分。
　　向芽来回打量这两人，密密麻麻的麻感从后背升起。
　　她看见最后那女生，耳朵同样有一颗暗红小点，隐在发间。
　　如果不凑近看仔细，会以为它是哪些昆虫留下来的血迹。
　　而且她还发现背着长发女人的男人，脸上是没有眼睛的，但其他人露出的侧脸都有眼睛出现。
　　客栈形状、性别一致，如果两个相似的人之中有个人是她，再减掉另一个人……
　　那这些小人画的就是他们。
　　“张繁宇……”向芽不禁低声念道，指腹抚向高大小人的脸，“我该怎么才能找到你？”
　　这时，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向芽知道入梦时间到了，她要被强制性地带进梦里。
　　她松开手，快步回到床上，膝盖刚接触到木床的边缘，整个人往床褥跌下，彻底昏睡过去。
　　同一时刻，房间的门被风吹开，屋外长廊，红灯笼不停摇晃。
　　失踪许久的梅尘梦，穿着和向芽相似的服装出现在门前，她缓慢进来，来到向芽身边。
　　慢条斯理地将她身体放正回床上，坐在旁边盯着这张酣睡的脸许久，眷恋似的抚摸向芽的脸庞。
　　“你终于回来了。”她幽幽叹了口气，“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说完这两句话，她侧首看向墙上挂着的古画，手轻轻一挥，古画也消失了。
　　“别回去了，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吧，小芽芽。”
　　梅尘梦俯腰，将自己冰凉的脸轻轻贴在向芽的脸颊上，眼里满是亲昵。
　　……
　　向芽感觉自己半梦半醒，很多纷乱的意识涌入，她看见古老的街道，看见静寂的绿野，也看见明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却像默声电影，没有声响发出的画面……
　　这些陌生又熟悉的片段一下子涌进大脑。
　　向芽急喘醒来，茫然地看着不远处热闹的古街道，而她本人正蹲在巷子里的墙垣下。
　　外面那些人穿着都是些她不熟悉的古服装。
　　她挣扎地站起来，满脸疑惑，这次关于试睡员的身份认知很快回来，只是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古代梦境副本。
　　向芽刚站好，浑身疼痛得又让她忍不住半弯了腰，她连忙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一瓶治愈液才能将痛苦压下去，这才缓了口气来。
　　但她本人的意识还是飘乎，像是始终找不到落地的根。
　　向芽呼出一口浊气，皱眉盯着身上穿的破烂衣服，心想这次还是搞角色扮演？
　　她又从道具背包里拿出联系纸人，这次她还花了大价钱买来了好几个，方便她和张繁宇在梦境失联时能及时联系上。
　　现在，正好可以用得上。
　　她熟练地使用，心里对张繁宇默念：‘男朋友，你在哪里？’
　　过了许久，纸人都快要烧尽时，张繁宇清和的声音才从心里响起。
　　‘向芽，我在如梦客栈，有些异况，你赶紧过来。’
　　话毕，向芽一愣，怎么她会在室外，但对方会在客栈内？
　　但听到张繁宇这么说，她大概猜出如梦客栈肯定有事情发生，她得赶紧赶过去。
　　向芽想使力奔跑，但全身力气就像被人猛地抽走，只能艰难地抬腿，落脚，没过几秒，她停下动作不停喘气。
　　‘怎么回事？！’
　　她的身体不是不能动，可每一次动作都要花费巨大的功夫，一直这样下去，她都要在梦境耗费所有的时间了。
　　突然，巷口经过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他手里捧著书，另一手拿着刚买好的热烧饼，正急忙忙地往前方奔去。
　　向芽见到熟人的脸，高声道：“沈之流！”
　　被叫唤了名字的小男生懵懂地看过来，指了指自己，走过来问：“姑娘，你在叫我？”
　　听到这个称呼，向芽心一沉，连问：“你是不是叫沈之流？脖子上有没有一块模样特别的挂坠？”
　　她连问两个问题，问得男人一愣一愣的。
　　向芽看着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空荡荡，没有挂坠凸起。
　　“我是叫沈之流，但我没有姑娘你说的东西。”
　　‘不，你不是我认识的沈之流，他是试睡员，但你是这里的人。’
　　向芽心里几乎同时下了判断，她只觉得现在一切实在荒诞得很。
　　她的眼睛瞥到沈之流手中还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烧饼，心里迅速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向芽一直感受自己的衣袖被重物坠压得沉下来，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时，古人沈之流被叫了过来，见这位陌生姑娘问完两句奇怪的话后，也没再搭理他，但他还是立在原地没离开。
　　因为这姑娘浑身脏兮兮，脸色却白得吓人，就怕是生病了。
　　他是读书人，从小知道要帮扶弱者。
　　向芽没理他的时候，正生疏地从袖口里拿出跟她一起来到这里的智能手机。
　　是的，她刚才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机跟了过来。
　　现在她的手部动作可以比较流畅做下来，就是走起来很难，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影响了她。
　　向芽认真地看着手机时间，还能看出时间，现在显示是中午12点，日期还停留在她来参加梦境的那天。
　　她耐心等时间过去3分钟，一旁的沈之流眼里闪过震惊，这个小小薄盒子竟然有彩色的东西出现。
　　他忍不住惊讶地问：“姑娘，这是什么？！”
　　向芽等待期间，抽空回答：“未来会发展制作出来的东西。”
　　她直白地解释，并不想耗费功夫找理由遮掩，同时留意落在地上的影子角度，她最多给自己3分钟的时间确定信息。
　　3分钟很快过去，日光无明显倾斜，代表这不是像她入梦前遇到那个诡异空间那样——时间流速快得惊人。
　　再加上张繁宇能和她用纸人在梦境中沟通，种种信息印证此处是真正的梦境。
　　向芽边收起手机，边盯着沈之流手上的烧饼。
　　现在是个该她验证猜测的时候了。
　　“沈之流，能不能把烧饼给我吃一口，我饿了许多天……”
　　肚子适时响起轰鸣声。
　　沈之流见此，大方地把烧饼递过去，不忘催促道：“快吃快吃。”
　　向芽接过烧饼，第一次在梦境里吃下食物。
　　她大口大口地咬下去，将食物吞咽到腹中。
　　梦里不知身是客，作为客人就要守规矩，不要乱吃东西，要不然会留在梦里的。
　　但这个梦境不是上个诡异的空间，向芽要吃下去，让自己有在真正梦境副本行走的资本。
　　她飞快地吃完，双腿尝试行动起来。
　　这次，她终于能没有阻碍地动起来了。
　　她惊喜地抬起头，视线不小心和不知何时立在巷口的秀美女人碰撞到一块。
　　只听到对方声音温柔缱绻，朝沈之流问：“相公，我让你买烧饼，怎地买了这么久？”
　　“我等你好久啦。”
　　向芽没来由得浑身发冷，这句话好像是一句魔咒一直围绕着她。
　　作者有话说：
　　来姨妈，痛苦码字，我们明天见！
　　有个人数写错了，我改一下


第134章 第七家酒店
　　向芽潜意识就怕她, 总觉得眼前很熟悉却想不起名字的女人会吃人，她下意识不想一个和沈之流像长得一样的年轻人和女人走近。
　　总怕对方会吃掉沈之流。
　　“沈之流，别过去！”向芽的声音有些抖。
　　被阻拦的沈之流茫然无辜, “姑娘，她是我娘子，我为何不能过去？”
　　话毕, 他已经乐呵呵地大步走过去, 低声给那貌美的女子解释把烧饼给向芽这件事。
　　听完自家相公的解释, 那女人款款走来, 姿态说不出的婀娜, 两袖之下像有柔风贴上。
　　她稳稳停在向芽跟前，离她只有半个小臂之远。
　　离这么近，却没有摆出追究的姿态, 而是柔笑道：“这位小娘子, 长得好生熟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向芽没回答, 警惕地反问她：“你是谁？”
　　那神仙般的美貌一愣, 举手捂嘴轻笑，只见女人比向芽高小半个头, 好奇之余又带些亲昵地垂首, 微微靠近她。
　　“我啊, 姓梅，字清诗。”她声音有些清甜, “亲友们习惯唤我做清娘。”
　　“你愿意这么称呼我么？”极黑的瞳仁直直地盯着向芽。
　　向芽不作声地注视着她。
　　像只被惹毛的小兽。
　　梅清诗再次捂嘴轻笑，任谁都瞧得出她心情愉悦。
　　巷口的沈之流见娘子还没出来, 不由声音稍稍拔高。
　　“清娘, 清娘……”
　　梅清诗转身看着他, 道：“相公，我和这位姑娘投缘，今晚要不让她来我们府上住一宿吧。”
　　“行啊，娘子喜欢便可。”沈之流愣了一下，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下来。
　　向芽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梦境副本时速不能改变，现在是12点多，到今晚7点她起码要活着离开梦境，怎么能留宿在梦境里面。
　　她想都没想就反驳道：“我不需要借宿，只想问你们知道如梦客栈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出来，反倒是沈之流讶异得重新走进巷子，连忙阻止：“姑娘，这如梦客栈去不得啊？！”
　　“为什么去不得？”
　　沈之流急得一张白脸皮都通红起来，先是朝天拜了一拜，才赶紧解释：“那是泉安城郊外出了名的鬼客栈，去不得。”
　　“去年，小生上京赴考，原以为那里的传闻也是人们编出来的，结果赴考路上遇到大雨，为了护住书籍，我不得不进去客栈里头……”
　　“然后大晚上的，那如梦客栈还人影绰绰，里边欢声笑语，和白天遇到的荒凉模样完全两样。”
　　“你说不是专门用来招待那些妖怪精怪们，还能招待谁？”
　　回忆起往事，沈之流还心有余悸。
　　向芽眉头越皱越紧，目光不由自主移向安静听着丈夫说话的梅清娘。
　　向芽问：“那都是些吃人的精怪，怎么你大雨夜还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聊到这个，沈之流眼神庆幸又疼惜地看向梅清娘。
　　“多得我娘子清娘及时出现，她从客栈里逃了出来，原来她是被拐走的活人之一，那些鬼怪当晚就要将她烹食，分而食之。”
　　“清娘机智，但也被炙烤过的烙铁伤了小臂，那时候她和我一起亡命逃跑，等跑出如梦客栈所在的山头，我俩才终于逃出生天。”
　　“不久之后，我和清娘日久生情，决定成婚。”说到这里，沈之流羞涩地微笑起来。
　　向芽看着古人沈之流已经说到成婚这两字，神情复杂，放现代来说，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听心心说，她弟还没满18岁。
　　但向芽还是很给面子地感叹一句：“好惊心动魄啊。”
　　心里头却冒出另一个想法：‘这种聊斋志异小说的故事设定，在现代已经被导演们拍烂了，沈之流你怎么不想一个普通人这么有能耐，能从吃人的鬼怪里头跑出来……’
　　这梅清娘妥妥就是聂小倩的设定。
　　见向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梅清娘轻笑，拦住她相公滔滔不绝的讲话。
　　“相公，人家小姑娘不信我们呢。”
　　说完，她把手主动伸到向芽手里，肤感滑腻，像上等的丝绸，她笑道：“你看，我是有温度的。”
　　她滑出手，慢悠悠地转了个圈，“我还有影子。”
　　“姑娘，我是活人，不是你想象出来的鬼怪。”
　　向芽听到话下隐隐约约的炫耀。
　　而沈之流后知后觉感受到向芽对他们相爱故事的不相信，他脸色还是微红，但这下是被气出来的。
　　“姑娘，我娘子这般人好，你为何这样瞧低她？你见过有鬼怪大白天能这么轻松地行走的吗？！”
　　说到激动处，文质彬彬的男生都被气得脸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喷了几颗出来。
　　梅清娘连忙温声安抚他。
　　向芽在一旁平静看着，总结出来有几个信息点：
　　1.梅清娘和沈之流二人都在努力证明清娘是人这件事，脾气软和的沈之流甚至因为她表露出来的一丝不相信，而生气成这样。
　　看来一个俊书生在闹鬼的荒郊野岭捡到一个貌美似天仙的娘子这样的故事，放古代也是很受人质疑，来自周围的质疑声应该一直都有。
　　2.如梦客栈在这里，是野鬼精怪的聚集地，向芽想不明白张繁宇怎么会在哪里落脚？
　　但听沈之流描述，妖魔鬼怪出现在客栈也得是在晚上，她得趁现在大白天赶去查看情况。
　　沈之流和这古怪的梅清娘不愿她去，她也可以在其他人那里打听，总能找到方法的。
　　故事听完了，现在也是时候离开了。
　　向芽望向那夫妻俩，诚恳地道歉，表示自己初来镇上，对一切警备心强一些，才会这样的态度。
　　沈之流闻言不再追究，但也没再说让她留宿家里这件事，他和梅清娘就这样立在原地目送向芽离开。
　　直到向芽刚走到巷口，沈之流下颌绷紧，追了上来。
　　“算了算了，我看你执意要往那如梦客栈去，我陪你走这一遭吧。”古人沈之流终究心软，他回头对梅清娘说，“清娘，你在家安心等我，我速去速回，莫怕。”
　　梅清娘柔声回答：“嗯，相公你也小心一些。”
　　向芽嘴角抿直，这次没有拒绝沈之流的陪同。
　　“客栈在山上，绕捷径，走快些也需要大半个时辰。”沈之流道。
　　向芽毫不犹豫从道具背包里拿出加速液，示意对方喝上，她也想知道副本里面的存在喝了怨气力量制成的道具，会有什么影响。
　　沈之流犹豫一瞬，还是接过来喝下去，没过多久，他行走的速度比没喝之前快了将近10倍。
　　向芽松了一口气，这也说明酒店出品的道具能供梦境里的存在使用，证实两者代表的怨气力量实属同源。
　　‘怨气力量究竟是什么？它的来源究竟是什么’向芽第一次正视这个整个安程的人都习以为常、又无比依赖的东西。
　　另一边，沈之流诧异地看向追上来的姑娘，他心想这来历不明的女孩身上拥有的东西比他娘子可怕多了，凭什么她要这样诋毁清娘。
　　一想到这，沈之流既疑惑又气愤。
　　向芽收起心神，她不是没有感受来自隔壁不解的视线。
　　但从燕狸那里了解到这个副本的存在后，《鬼清娘》的梦境名字其实很直白地告诉向芽等人信息——这次的厉鬼名字就叫做清娘，恰好古人沈之流救下的娘子小名也是清娘。
　　任谁都会想到这个梅清诗就是厉鬼。
　　向芽这才会让心中的不信任放任到最大。
　　梅清娘固然要调查，但目前从古人沈之流身上入手调查是最合适的，眼下两夫妻分离，也方便向芽套话。
　　另一方面，她认为张繁宇等人的安全比破解梦境真相更重要。
　　向芽自从了解到自己曾耗费那么多心血去改变既定的结局，不就是为了护住身边人的安全，要不然她重来一次次人生有什么意义？
　　这个原因才是促使她着急去找张繁宇的根本原因。
　　她要找到爸妈，也要好好守护教会她怎样去拥抱的张繁宇。
　　向芽眼神坚定地看着远离小镇，山野渐深重的郊外。
　　她道：“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个人，他被困在客栈里头，我必须去救他。”
　　听闻这句话，沈之流怔然，他没说什么，但脚下的步速加快，安静地在前方带路。
　　二人将原本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赶到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约10分钟就到了。
　　向芽看着手机显示时间已经到了12点20分，距离张繁宇发出信息过去将近20分钟。
　　沈之流带向芽来到一条泥路小径的边上，指着对面破旧得甚至崩塌了一角的客栈，道：“喏，如梦客栈就是那个了。”
　　“我只陪你到这里，我不敢再往里边走了。”沈之流胆子极小，遇到鬼一次就再也不敢尝试冒险。
　　向芽没有强求，她盯着走进客栈的小路野草丛生，旁边一根古树估计被雷劈过，横倒下来，却又架在对边的大树上。
　　长满绿藓和藤蔓的树身就这样离地腾空半米，而树身又粗约半米，从泥路对面看，视角刚好能看到“如梦客栈”的四字牌匾歪歪扭扭地挂在古树后边的客栈上方，远看就像牌匾架在树上。
　　客栈仅有一幢，占地不算宽，但很深，起码向芽看不出它的纵深尾端延伸在哪里。
　　向芽脑海里浮现进梦前，她在密林外看到的客栈数量可是有两幢的。
　　她离开前，问沈之流：“客栈一直只有一幢楼？”
　　沈之流皱眉回答：“是啊，听我爹说如梦客栈存在很多年了，也是今朝才渐渐败落，但一直只有一间。”
　　听到这句话，向芽敛目思考，过了会儿，挥手告别。
　　“那我进去找人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出来的。”
　　向芽熟练地再次使用联系纸人，心里连忙呼唤张繁宇：‘张繁宇，我到客栈前了，你还在客栈吗？’
　　这次，张繁宇的声音从客栈里头大声响起。
　　“芽芽，你到了是吗？我在这儿！”
　　向芽欣喜地朝古树的方向跑去，因为张繁宇的声音就在门口附近 。
　　但这一跑，当向芽目光触及到树身后身影渐渐清晰的男人时，脚步不由得顿住，头皮发麻。
　　张繁宇他的眼睛被白翳遮满，双手正不安地朝前摸索。
　　他的背上正驮着一个和向芽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那女人就像向芽之前看见的画像那样，头发长得可以铺地，她正跟随着张繁宇的动作而身体微晃。
　　那些头发像是有生命力般抬起，沿着树身攀爬到上方，一副随时能蔓延到向芽的脚下的模样。
　　而那诡异的女人顶着相同的样貌，狞笑地与向芽对视。
　　向芽清晰地听到那女人捏着嗓子，替她回答。
　　“男朋友，看看我啊，我是芽芽，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作者有话说：
　　张sir：我瞎了。
　　芽芽看着被背着的鬼怪，神情复杂：啊，我知道（不瞎怎么会背错女朋友？）


第135章 第七家酒店
　　张繁宇像听不到后面女鬼的声音, 仍然保持朝前摸索的状态，但尽管这样，他的行为仅仅是懵懂茫然, 并没有过多的慌乱。
　　“芽芽？”
　　他又低声呼唤。
　　向芽与他隔着一根横拦的巨大树干四目相对，张繁宇似乎也丧失了听觉，只剩下心里能听到向芽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 向芽情绪出其的愤怒。
　　是什么让他变成那样？！
　　她怒火朝向趁机趴在张繁宇身上的女人身上, 掌心中央下意识生出武器变形液, 原本躺在道具空间里的短刀瞬间变成喷火-枪, 出现在她手中。
　　向芽稳稳握着, 对着地上想爬过来的长发就是一枪。
　　巨大炙热的火焰直接喷出吞卷长发，林间一下子散发弥漫着蛋白质被烧焦的臭味。
　　女人阴冷的眼神直直看过来，她轻轻地从张繁宇身上飘起来, 好似不受火焰的影响, 就这样拖着燃了火焰的发尾腾空升起。
　　火焰随之被拖拽, 映亮被绿叶遮盖得有些暗的林子。
　　但那根根没能烧断的头发如同游曳的火蛇, 诡异地漂游着, 所到之处皆燃着起火焰。
　　身后的沈之流惊恐地高声阻止：“姑娘，莫要烧山！”
　　向芽也早就察觉到火焰对女鬼无效, 女鬼甚至以火焰来损害身边的一切事物。
　　离女人最近的张繁宇率先受到伤害, 或大或小飞射的火星子-弹伤到他英俊的脸上, 可他脸都不皱一下，依旧固执地朝前走。
　　张繁宇那张好看的脸烧得通红, 然而，火光映不亮他灰白的眸子, 更显得这失明的眼睛白得突兀。
　　向芽握枪的手力度渐渐加大, 不知不觉把枪柄也握得凹陷下去。
　　背上女人见他还是没回应自己的话, 气得阵阵冷笑，飞扬的火发更加肆意地触碰周围。
　　“如果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现在应该很后悔刚才做出放火这件事。”女人阴着声音对向芽道。
　　向芽眉头轻皱，她迅速利用变形液将手中枪-支变成水枪，一下子把火浇灭，烧得坑坑洼洼的头发露出焦黑的一面。
　　“是吗？但我有能力兜住自己的行为。”
　　向芽平静说道，下一秒，她的身影极快地来到女人后方。
　　向芽可能连自己也不知道，在过往岁月里她也曾被桂迟的行为影响着，譬如，越在愤怒的时候，她表情越是冷静。
　　而越愤怒，她的状态就越往另一个攻击力极强的极端状态的自己靠近。
　　‘这是怎么做到的？’
　　女人有瞬间的惊疑，但很快被胸口受到穿捅过来的刺疼夺走了所有注意力。
　　她吐出白色的血液，讶然地扭过身，下方不远处，向芽正仰头注视着她，手中的枪早就变回原形，被向芽稳稳地捅入她的心脏处。
　　女人难以置信又怨毒不甘地盯着向芽，眨眼变成薄薄的纸人形态。
　　软塌塌的纸人皱缩、曲成几面从半空中掉下来。
　　受到致命伤后，维持人形的法术也消失了。
　　女人变成向芽之前和假的张繁宇在客栈前遇到的女纸人一般，软趴趴掉地上，耳垂上同样隐藏了一颗红点。
　　‘第一个假冒我的纸人出现了，是谁操纵的？这个纸人怎么能假扮我这么久……’
　　向芽垂眸研究着。
　　这时，张繁宇语气急切地再次叫唤。
　　“芽芽？”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他连忙转身，面朝向芽所在的方向。
　　他伸手试探摸寻。
　　向芽盯着地上了无生息的女纸人，面无表情地踩踏过去。
　　她挤出个笑容，温声回应：“张繁宇，我在这里。”
　　但张繁宇还是一直叫着她的小名，真的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张繁宇还在笨拙地朝前走。
　　向芽一愣，转眼又坚定地握住那只四处摸寻的手，她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停滞。
　　张繁宇松了口气，他现在眼里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见，耳朵也嗡嗡回荡鬼音，无法听到外界的声音。
　　可这一握，让他不安的心终于有了可以落地的地方。
　　他道：“我差点以为把你弄丢了。”
　　“抱歉，这次还是废了很多力气才来到这里找到你。”
　　他的话音刚落，怀里突然撞进一具暖暖的身体。
　　是熟悉的触觉，张繁宇嘴角勾起，忽然觉得眼睛瞎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找到了向芽。
　　而向芽正用力地埋首在他怀里。
　　她忽然抬起头，用脑袋不轻不重地撞在他的胸膛，还撞了3下。
　　向芽知道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在用敲击告诉他话。
　　3个字，张繁宇在想对方也在说想他——“我想你。”
　　张繁宇嘴角的笑意没落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向芽的头顶，慢慢地解释这件事。
　　“我接到你的电话后，以为你还没到，直到我在客栈遇到沈之流没多久，一个假扮你的女人到来，她有影子和活物的气息 ，连这次管理试睡员的李经理都察觉不了她的异常……”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一个陌生瞎子口里说出来，古人沈之流从见识到火烧和水淹的震惊中走出，忍住害怕也跑了过来。
　　他艰难地爬上阻拦的树干，又笨拙地翻了过来，下来时双脚差点碰到地上死翘翘的女纸人，吓得猛叫一声，小跳了起来。
　　向芽从张繁宇怀里探出小半个脑袋，盯着他。
　　沈之流磕磕绊绊地对张繁宇说：“这位公子，你怎么知晓我的名字？”
　　但张繁宇听不到，不动如山地立在原地，沈之流苦恼地来回小走，又不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向芽莫名觉得这个画面蛮好笑的。
　　这时，张繁宇似乎察觉到向芽的不专心，以为她有事，于是停止了说话，但还轻轻拍着她的脑袋。
　　直到向芽又用脑袋撞了撞他胸口，他复又笑起来，接着说下去。
　　连沈之流也停了下来，乖乖地听着他的描述。
　　“虽然她知道许多我和你发生过的事，但我还是觉得那人有些奇怪，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信息接收延迟。”
　　“于是借秦三七的口试探，我让他立即拨打你的语音电话，拨通了就通知我，但我亲眼看到通知到来时，那假扮你的女人，兜里的手机却在过了约半分钟才响起铃声。”
　　“我认为同处于一个空间，不可能信号延迟这么多。”
　　向芽听到这里，眨巴下眼睛，怪不得她会突然接到秦三七的电话，但无法沟通。
　　如果秦哥和女纸人的通话时间是1分钟，那按她之前估算过的时间流速比来算，她那时候忙音约5秒，是符合流速比的。
　　从这件事来看，也印证她和张繁宇未进梦前，两人身处在两个相似的世界。
　　再以此思维发散，向芽回想起自己在车上做完没多久就遗忘的梦，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来到那神秘空间，目前来看，那个梦也许才是她和张繁宇原身处的现实世界。
　　那她进入神秘空间的契机是什么？
　　向芽拼命回想，她知道遗忘的那个“梦”里有真正的原因，只是直到现在她还想不到。
　　但她坚信真实始终是真实，她不可能把真实的生活给遗忘掉。
　　这个想法一出来，地面小小的晃动了一下，就像是这个梦境也受到这股强大意志的干扰。
　　向芽一边听着张繁宇的话，一边继续细细分析。
　　可能向芽不知道，尽管丧失了记忆，但她还是根据信息推测出大半前因。
　　而且根据张繁宇说的话和她本人经历的事可以知道，这在两个世界互相假装对方的纸人，都有手段截取他们的记忆，常人不细想根本不会发现出问题出来。
　　毕竟纸人们信息延迟最多仅有半分钟，尤其是放在时间流速更快的世界来说，向芽面对的假张繁宇接收信息几乎是无缝衔接。
　　于她而言，这样更加防不胜防。
　　但幸好，她和张繁宇都察觉出来了。
　　向芽吁出一口气。
　　就是哪个人手段这么通天，在现实世界里，连记忆都能截取再重塑接收，哪怕是桂迟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这边，张繁宇继续解释：“知道那人是假扮你之后，我偷偷将这件事告诉沈之流和李经理，我们当时的看法都是先假装不知道。”
　　“李经理决定先留在客栈找借口拖延那女人，因为他是鬼，那女人对他的伤害最低。”
　　“而方翼和易艽迟迟未归，我和沈之流都认为几个大活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客栈里面和周围环境，肯定有我俩不知道的东西。”
　　“我和他决定分头调查。他找另外两人，我找你。”
　　“很快，我在客栈后边一个荒院角落里发现一口古井，里头飘有一幅古画。”
　　“但那画却没被水泡散墨迹，清晰地画着一切事物。”
　　听到这里，向芽惊讶地抬头看向张繁宇，没料到他也看到画，同时，她余光瞥见古人沈之流也诧异地嘴角微微张开。
　　似乎他对画也有所了解。
　　“那画里画了客栈周围的一切，画上有5个小人在奔赴向客栈，分别对应这次参与梦境副本的5个试睡员，同时，林间里藏匿了数十个形态各异的精怪……”
　　“它们偷偷窥视，画者清晰地画出那些精怪的贪婪、狠戾、狡猾的神态。”
　　“就像是觊觎着即将来临的5个活人。”
　　沈之流听到这些描述，口中念念叨叨的：“这是《百妖藏山图》，邪画啊……”
　　尽管他的话和张繁宇的重叠在一块，但向芽还是将这句话听得清晰。
　　果然，这个沈之流不可能不知道些东西，副本的关键人物找着了。
　　“我当时看见那副古画，就联想到燕狸和那时身处的环境，我怀疑那幅画，正想拿上来细看时，突然脑袋被让人敲晕。”
　　“有人悄无声息出现在我身后，昏倒前我瞥见对方白色的裙摆和绣花鞋……”
　　“梅尘梦。”
　　向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但她替张繁宇说完这个名字后，旁边的古人沈之流身边忽然出现四道边框。
　　“哐”一声。
　　他整个人被框在泛黄的古纸内，像突然被“拍”入画中。
　　化成了一幅画。
　　作者有话说：
　　古人沈之流：遇到可怕鬼怪，也要提醒莫要放火烧山，守护绿山，人人有责~


第136章 第七家酒店
　　向芽忙地离开张繁宇的怀抱, 她低呼一声：“沈之流？”
　　贴在地上快被蔓延过来的水流浸湿的长画，及时被向芽拾起。
　　她惊讶地看着画中之境，一个和沈之流七-八分相像的男子正坐在一家幽静的书房, 手上正捧着一册书，入迷地阅读书中内容，不远处的门口低处, 一片白色衣角扬起。
　　书房外的人是谁？所以古人沈之流是画中人？
　　事件渐渐变得扑溯迷离。
　　向芽捏紧画轴两端, 不禁抬头环顾四面静得如同死物一般的林间。
　　是了, 进山之前穿过的城镇是热闹的, 但进山之后除了和枝丫泥石碰撞发出的声音, 这片山野半点虫鸣鸟叫声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是一片死山。
　　向芽连忙回望来路，那里不知何时起升腾出大片白雾, 让人看不清晰路径的模样。
　　“芽芽, 怎么了吗？”张繁宇自从向芽离开怀抱后, 就不再说下去, 他想自己感知不到的外界, 现在也许正在发生着什么事。
　　很快，向芽拍拍他的手, 安慰他不用但心, 同时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下去。
　　张繁宇微微松了口气, 继续陈述。
　　而向芽开始有意识地拉着张繁宇往破旧的客栈里边移动。
　　她频频回首盯着古树拦截外面的小路，外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白雾涌过来, 世界渐渐变得一片白茫茫。
　　雾重山寒，连周遭温度都下降了一些。
　　向芽打消了回去城镇找梅清娘的想法, 她感觉要是现在她和张繁宇二人贸然闯入浓雾中, 他们也只会迷失方向, 找不到出路。
　　何况，自从古人沈之流变成画后，大雾就出现且有驱赶他们往客栈里走的趋势。
　　‘既然这么想让我进去客栈，那我不进去岂不是辜负背后操控者的心意？’向芽收回视线，心里暗忖道。
　　向芽拉紧张繁宇的手，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前已经倒下一半的牌匾。
　　身后的张繁宇不急不慢地陈述着被敲晕后的事。
　　“等我醒来时外面天已经大黑，客栈里面来了许多客人，楼下到处都是人声。”
　　“我捂住发疼的伤口走了出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回到自己的房间，我站在楼上，斜斜看见沈之流、李经理他们正在主楼里和一些……”
　　他喉咙上下微动，回想起晚上那画面，张繁宇只觉得瘆人。
　　向芽这时也停下了脚步，眼前就是客栈的大门。
　　半开的大门感受到活人的接近后，彻底大开，乌黑的门槛正在眼下，正对向芽他们的客栈里面逐渐响起了热闹的人声，从远到近飘来，愈发清晰。
　　而一群透明的人身线条凭空出现在主楼客厅里。
　　向芽心跳突然加速，属于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仿佛将要复苏。
　　“那些人”穿着更加古老的服装，推杯换盏，笑容亲切。
　　“有人”抬手，呼唤边上小二过来加酒；“有人”身体左右微摇，哄睡刚哭完的婴儿；“有人”正拿着一本蓝色小册，垂头嘟囔。
　　恰好那人思考之际，下意识抬头看出了门外，似乎也看见呆站在大门前的向芽……
　　而在向芽眼里，陈旧破败，蛛网满生的旧客栈正在重新焕发生机——倒塌的屋门立起，腐朽的木柱变得崭新，破陋的屋顶装修低调朴实。
　　楼宇中的那些人，他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凝实，手执册子的男人微笑着朝向芽招手示意她进来，还说着话。
　　“小芽芽，好久不见。”
　　……
　　“他们和一些形貌似人但长得很奇怪的精怪们聊天，边上时不时还有会动的纸人出入客栈，就像活人一样行动着。”
　　张繁宇的话和那句飘忽的话重叠在一块，向芽这下却感觉自己像听不真切一样。
　　或者说她不想将那遥远的声音听得真切。
　　她捏紧张繁宇的力度不自觉重了起来，张繁宇似乎察觉到她内心的抗拒，走得离她更近些，试图给她更多安全感。
　　但向芽没有因为内心的抗拒而拒绝进入客栈，相反，她仅是表情凝重了一些，脚已经踏了半只进去。
　　她放松手中力度，捏捏张繁宇的手心，示意他可以继续说的。
　　“原本沉静的客栈像在另一个世界里彻底‘活’了过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来之前，燕狸说这里接待的客人是人妖鬼不分，但等我终于看到这一幕，我却觉得很可怕。”
　　“人妖鬼不分的世界，大家的界限正在渐渐模糊……”
　　“沈之流，包括他旁边神态浑浑噩噩的方翼，以及身为鬼魂的李经理都察觉不到这种界限的模糊。”
　　张繁宇潜意识里觉得这种事后果是常人难以承受的，但他直到现在还是不能准确描述出来那种诡异的感觉。
　　他忍不住说道：“大家像被框住在一个寂静的世界里，所有人都会被模糊掉，变得不像自己，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很可怕，很可怕……”
　　张繁宇将直觉觉得可怕的事情，着重强调了几次。
　　向芽也忍不住放下对眼前的诡异场景的在意，她停下脚步侧首望着他，尽管知道张繁宇听不见，但她还是脱口而出地问。
　　“为什么？”
　　张繁宇又像是能接收到她此刻的问话，时机刚好回答上这个问题。
　　“因为，因果线模糊了。”
　　张繁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他说出来的那刻，连自己都惊讶了。
　　因果线这三个字，向芽和他都听过，从燕狸那里、也从林天那里听过。
　　但这几个字，二人都是讳莫如深，不愿意说出更多。
　　向芽皱紧眉头，立即扭头正视前方热闹的客栈内部，那些人的身影都晃悠了几下，像被石子投掷过的水面，产生一道道波纹。
　　一瞬间，虚影又恢复正常，他们的身影甚至越来越凝实，如同再世为人一般。
　　张繁宇努力甩走这种陌生又危险的感觉，自顾自地说下去，“当时我发现他们的异常，但是无法叫醒他们，而那个时候，客栈的老板梅尘梦回来了，她一直看着我。”
　　“我认出她的裙摆，知道敲晕我的人是她。”
　　“假扮你的那个女纸人也缠了上来，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在我的眼里，她完全是一副纸人的状态，顶着和你毫无相像的模样，诡异地贴上来……”
　　“梅尘梦那时候正盯着我，我那时才反应过来，她和纸人都误认为我看不见他们真实的模样，于是我假装没察觉到异况。”
　　“但也要尽量保证沈之流他们不被那些精怪们缠住，我想办法离开客栈，很快发现黑夜之下外面浓雾一片，根本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我当时想到的办法是只有等到晚上12点，我们才能借梦境进入躲避。”
　　听到这里，向芽已经顾不上那个陌生的古人像发现了她，正越过荒草丛生的地堂，想朝她而来。
　　她快速地在张繁宇的手里写下“艽”这个字。
　　她想问：“那易艽呢？”——她在被百妖积聚的客栈里身处何处？
　　5个试睡员中，只有她还没有出现在描述的险境之中。
　　张繁宇几乎同时知道她问的人是易艽，他皱眉回答：“那个人，在将近晚上12点梦境开启前的一刻钟找到我，她说知道你在哪，但我想找到你就要做好忍受身体伤痛的准备。”
　　“因为，她说你的梦境和我们其余四人的，将会不一样。”
　　这句话刚落地，那彻底化成实体的人已经来到向芽面前，眼中饱含她看不懂的莫大思念。
　　他笑道：“小芽芽，还以为你这次又忘了回家的路。”
　　男人似乎对她很熟悉，自在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内部走。
　　向芽听到自己在说话，但又不是出自她的理智在说话。
　　“是啊，黄阿爹，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次快了些。”她的声音有她许久没有的稚嫩。
　　向芽听见这句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十分恍惚，目光看向眼前的男人，又回首看着一无所知的张繁宇。
　　张繁宇这时仍在说：“易艽说你的路要有由我来带，你才能走出来，我要舍弃身体的一部分才能带你出来。”
　　“芽芽，我舍弃了眼睛，但发现还不够，来这里找你，我需要牺牲更多，所以我的听觉也没有了。”
　　他像是感受不到没有两觉后，自己有多寸步难行，一如既往地想对向芽微笑。
　　向芽回首正好看见，心头的慌张被酸涩填充，她忙地挣开黄阿爹的手。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语气陡变，冷声问。
　　黄阿爹惊愕地看着她，里面的食客也被惊动，纷纷停下动作，目光看过来，前台收钱的大娘，擦擦手忙打开栏板跑了出来。
　　“咋啦？好端端地两父女怎么吵架？客人们都看着呢……”女人忙拉住男人想又拉扯向芽过来的手。
　　“小芽芽不记得不是很正常吗？”
　　向芽大脑混乱地接收着这些信息，眼前的夫妻是客栈的主人，但从他们的话里可以知道，她也是他们的女儿。
　　可这两人和向中河黎娜他们长得完全不相像，所以从哪里冒出来认她做女儿？
　　向芽努力忽视那涌上来的熟悉感，她尝试冷静地快速分析——而且目前来看，在这对夫妻眼里，她本人不记得他们是正常的，但总归要记得回来这里的路。
　　回到如梦客栈。
　　‘这是为什么呢？’向芽不禁内心自问，“为什么我要回到这里，而表现出遗忘一切又是正常的呢？”
　　黄阿爹可不管向芽这时内心的纷乱，他定定地看着她，开口解释：“芽芽，这是你的家，你怎么能忘记它呢？”
　　“生生世世，你都要回到这里。”
　　“这是你亲口给爹娘许下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主线混入的一章，耐思~


第137章 第七家酒店
　　说完这些, 黄阿爹又想抓住向芽的手，隔壁的大娘阻挡不了。
　　感觉向芽好像被人拖拽，张繁宇也用力拉住她的另一只手。
　　现在的局面变成向芽分别被两人拖拽。
　　然而, 黄阿爹像看见不了张繁宇的存在，他的目光一直锁紧向芽，神情哀切悲伤。
　　“芽芽, 不要忘了阿爹和阿娘好吗？”
　　连隔壁的大娘都忍不住细声同意。
　　似乎她这次跟着张繁宇离开, 就真的回不来客栈了。
　　向芽猜到对方没发现张繁宇的存在, 因为张繁宇一直在低声叫她时, 男人一直没有额外的反应。
　　结合张繁宇刚才说过的话, 她很快想通这件事的关键——知情的易艽告诉张繁宇，她本人的梦境和其他人的不同，而张繁宇又被断言说只有他能带她离开这个梦境……
　　这句话其实说明了她的任务和大家的不一样, 她是被人故意带到这个世界里头。
　　哪怕没有张繁宇也跟着来这里, 她也会被人有意无意带到如梦客栈, 沈之流、擦肩而过的路人、神鬼传闻、亦或是和梦境真相相关的线索, 总会指引她来到这里。
　　就如眼前拼命拉拽她的男人所说——
　　她始终要记起回到家的路。
　　而那么迫切地要她留在这里的原因, 是这对鬼夫妻的心愿？还是梦境真正的主人想做的事？
　　或者说是，两者都有, 甚至包括向芽从进入客栈后, 内心升起那诡异的归属感。
　　三样东西致使她要回到这里, 也将会留在这里。
　　向芽不是傻子，自己情绪的异样, 和见到这些虚影后不停涌起的熟悉感，都让她明白, 这个黄阿爹说的不是假话。
　　她也许真立下这样的誓言, 生生世世都要回来。
　　要是没有张繁宇的出现, 她可能也被内心的自己拖拉着留下来。
　　但幸好，她至今依旧清醒。
　　如果现在从鬼夫妻那里获取不了完全的真相，那就将目光投向始终隐身在最后的操控者——梦境的主人，梅清娘。
　　也是将张繁宇致晕，将向芽弄到另一个诡异空间的人，行动在活人世界中的梅尘梦。
　　向芽忍受着手臂被扯的疼痛，她冷静地看着黄阿爹。
　　突然道：“黄阿爹，清娘呢？我想先见见清娘。”
　　向芽要试探梅清娘在迫使她留下这里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男人抓人的力度渐渐松下，他脸色犹豫，呐呐自语：“对哦，你和清娘感情最好，你回来肯定想见她……”
　　但旁边眉目慈祥的大娘为难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又连看了向芽好几眼，有些着急地说：“相公，清娘已经不在客栈，不能说……”
　　“她去哪里了？”向芽接上问。
　　黄阿爹被梅清娘的信息转移了注意力，他松开了向芽的手，向芽趁此收回来，轻拍身后侧还在紧握她手的张繁宇，暗示让他再等一下。
　　现在难得有机会通过另一个角度打听到关于梅清娘的事。
　　这时，里面的食客似乎也听到向芽的追问，“他们”之中有人认识清娘，不禁扬声回答：“清娘？莫不是何娘子你最喜爱抱玩的那只白狐吗？”
　　“你经常唤它做清娘，”客人朝旁人会心一笑，“我们这些熟客都抱过好几次……”
　　“何娘子，是吧？”那客人朗笑道。
　　但说完这些话后，食客的身影再次如水晃动，这次不像刚才那样重新变得凝实，而是逐渐虚化消散。
　　空气中只剩下那客人的追问声，他手中执着的筷子“哒”一声砸落在桌面上，声音不算响，但向芽听见了。
　　“阿娘，你还没回复别人的问题。”向芽自如地扮演着古代女儿的身份。
　　她没错过客人消散后，何娘子微松的表情。
　　何娘子似乎很担忧别人说出梅清娘的事。
　　只是向芽没想到梅清娘的身份不是鬼魂，而是白狐。
　　而且自己貌似还和这只白狐感情很好……
　　‘妖狐？可是在镇上碰见梅清娘时，她身上的确表现出活人的特质，而且梦境副本不都是人死后变成厉鬼才诞生的吗？难道是她借尸还魂，还是其他原因？’
　　向芽心里各种猜测时，脑海里忽然想起刚才张繁宇说的一个细节，身为鬼魂的李经理却感觉不到女纸扎人假扮的迹象。
　　这两件事会有什么联系吗？
　　这时，何娘子为难地看向她，但边上的黄阿爹犹豫的时间没有很久，似乎是为了留住她，不惜说出梅清娘的踪迹。
　　“清娘够时间就离开了，不过她还会回来这里找你的，小芽芽，乖啊，你在这里等着，清娘很快就会回来找我们的……”
　　向芽对这句话只剩一种感受——信息太少。
　　‘妖狐原留在客栈是为了报恩吗？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她会回来找我们，也是誓言的捆绑效应吗？我真的是厉鬼要等待的前世今生的恋人吗？……’
　　问题太多，她需要问得更详细才行。
　　向芽皱起眉头，正要追问下去，发现就连黄阿爹的身体也开始渐渐消散。
　　‘在这里只要提及到梅清娘的来历，都会被消灭！’
　　向芽已经反应过来，问题一股脑地涌到嘴边：“阿娘，清娘她……”
　　而何娘子一副早已预料到这个局面的模样，她无力又无奈地松开握不住的手，侧首定定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向芽。
　　面对避无可避的追问，她彻底放弃回避话题，而是像刚才的黄阿爹见到向芽那样，怀念地凝望着她。
　　只是这次眼神里还夹杂眷恋和不舍。
　　“我们真要消失了。”何娘子轻声道。
　　身旁的黄阿爹已经消失不见，客栈里头热闹的人群，好像以进口为结界，隔开了向芽张繁宇以及何娘子三人。
　　何娘子忽然伸出手，粗糙的手抚向向芽的脸：“小芽芽，你这次回来长大了许多，以前你都要过很久才能慢慢成长……”
　　“很久是多久？”向芽没有避开这手掌，不禁发问。
　　何娘子陷入回忆里，温柔地笑道：“很多辈子的意思。”
　　“小芽芽要想了解清娘的事，就得了解她的全部，可你仅带着现世残缺的记忆是理解不了的，因为以前的你和我们也是旁观者……”
　　“你的记忆每一世都会被清除，哪怕我说完后你很快也会忘记，除非你主动回来客栈里头，这些记忆才会回来。”
　　“直到你的下一世开启，你又会离开这里，灵魂投入人世飘摇摆渡。”
　　“小芽芽，这就是你一切前世的缩影——不断地告别、归来，灵魂伤重，因果附身。”
　　——尔后，好不容易身上挂满了因果，又会被无情地剥除。
　　因为偌大的世界根本没有你存在的位置，你不应该存在人世间。
　　何娘子说到这里，神情恍恍惚惚，她似乎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死后灵魂回来客栈没多久的小向芽，蹲在井边看着水中摇晃的倒影而发呆。
　　她来到只有腰高的小向芽身边，说：“小芽芽，其实你可以不用离开我们的。”
　　当时井水倒映出向芽可爱乖巧的脸，只见她认真地回答：“可不离开你们，我迟早会消亡，我要尝试所有的办法来对抗。”
　　何娘子听完心道：‘所以是用这种一次次带着清洗后空白的记忆出去的笨方法去对抗吗？都是无用功啊……’
　　“你就那么想成为人？”她脱口而出地问。
　　那时向芽抬起头，又大又黑的瞳仁注视着何娘子，突然握起她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
　　“何阿娘的手很大很暖和，成为人就能有这样的温度，就像日光一样暖和，我很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小向芽再三强调自己的喜欢。
　　何娘子失声笑笑，不禁来回抚摸小向芽的脸蛋。
　　‘傻孩子，还不知道成为人后，人心也不是时常温暖的……’
　　……
　　何娘子早就看清向芽这次是回不来客栈了，因为她的灵魂不是由于身死而回来，因为能回来客栈的向芽应该像称呼黄阿爹一样，只会称呼她何阿娘。
　　她和相公都不是向芽的亲生父母，真正的向芽无父无母，他们还是人时，只是刚好拾到了这个失去记忆的小孩，认作她做自己的女儿。
　　从他们青年到老年，向芽总会失踪，隔几年就会回到客栈，可相貌身量长大得并不多，那时候他们终于察觉到向芽的异常。
　　原来他们曾经视作活人的女儿，不过是一团气，几近消散于天地的气。
　　但这团气，却一直想成为人。
　　这一刻，何娘子一下从健壮的大娘变为白发苍苍的老太，这才是她死后真正的模样。
　　她不得不艰难地仰起头看着向芽，问：“就算做这样的无用功，知道这些事的记忆可能在下一秒就会消除清光，那你还要听吗？”
　　向芽眼角无意识滑下泪水，她忽然改变问题，反问：“如果你说出来了，你也会像后面那些幻境一样消失吗？”
　　何娘子怜惜地用拇指轻轻擦拭开她的泪水。
　　笑道：“嗯，我和你黄阿爹死后就为了等你这一世回来，是清娘帮忙的，现在来看，也算等到了。”
　　“这是我们和清娘的约定，我们能留在这里等你，但不能泄露她的信息。”
　　何娘子没有把话说得坦白，清娘这样做其实是想逼向芽为了他们不身散，而能留在这里。
　　但目前来看，这个威迫是无法让小芽芽留下的。
　　向芽泪水越涌越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她明明不认识他们。
　　为什么要等她回来，值得吗？
　　“那我不要听！我现在很厉害，我能分析真相的。”向芽头一次类似发脾气地回话。
　　何娘子颤巍巍地走向前，抱住了向芽，这次换向芽的身体是有温度，但她却没有了。
　　何娘子很开心，因为她知道小芽芽终于成功了。
　　“晚了。”她笑道，“但没关系，我愿意和你细说的。”
　　作者有话说：
　　混入主线的第二章 ，芽芽经历很惨，但身边总有愿意疼爱她的人！我要抱抱我芽芽才行呜呜~


第138章 第七家酒店
　　“讲清娘的事前, 我会先解释你为什么要会回来客栈的原因。”
　　何娘子松开带有热意的怀抱，松开手时不小心蹭到离向芽极近的张繁宇的身体，她眼神闪过愕然, 那是活人的温度，她能感知出来。
　　可她眼里只看到小芽芽站在一个浓雾四起的环境里，只有何娘子她身后的客栈是清晰的。
　　这是梅清娘设置让向芽一定要越过这些死雾, 才能回来如梦客栈。
　　然而, 凝滞不动的雾瘴现在渐渐像活水一样游动了起来, 有道陌生虚化的高大身影渐渐变清晰, 守护在向芽身旁。
　　这瞬间, 她顿时明白为什么向芽这一世回不来的原因。
　　何娘子抬起浑浊的眸子，像看向向芽，但实际上是看向白目微动的张繁宇。
　　她无声地咧起来嘴角, 似是而非地说了句：“时间不多, 接下来我说的话, 你要好好记住了。”
　　在何娘子对面的张繁宇也留意到有人不小心碰到他的身体, 很快, 他原来一片白雾的视野里，忽然看见类似人的模糊的杂色线团。
　　这道人影线团大部分以黑色为主, 但也有一些青色、红色等其余线团与其缠绕在一块。
　　现在这些线团彻底打乱, 像被人故意揉到一块去。
　　浑乱的线团却给人很温和的气息, 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耳边一直呓语的吵杂鬼音陡然变弱，一道和蔼的女声从人影线团中发出, 声音很小，像被棉被盖住的那种小声。
　　但声音再小, 张繁宇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这道声音中。
　　他头一次产生一种悲哀得无可奈何的情绪。
　　就像是他之前脱口而出说出的话那样, 不能让人妖鬼混合在一起, 因为因果线会模糊，眼前冒出来的人影线团就是因果线彻底模糊的例子。
　　张繁宇的潜意识已经在告诉他这个答案。
　　他现在依然看不见身旁的向芽，但能知道那团人影也发现了他，刚才何娘子的那句话就是对他说的。
　　对方想让他也能听见。
　　‘为向芽而听。’张繁宇心里叹息道。
　　……
　　何娘子缓缓开口，清晰地说着尘封已久的秘密：“小芽芽，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团气。”
　　“每个人、物身上都有因果缠绕，因为有了因果，才有了存在世间的资本。”
　　“但‘气’没有，尤其是快要湮灭在时间长河里的‘气’，所有的因果都会穿过‘气’的身体，挂不住，自然就不能存在。”
　　何娘子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说些多么可怕的事。
　　这一刻，上空不知是天际还是空间的边界，开始出现瑰丽的红金色火纹。
　　弯曲的波纹火焰迅速从一角开始吞噬，誓要将泄露和得知秘密的灵魂全都烧毁。
　　向芽的脑袋突然剧疼，比过度使用怨气力量的痛楚更加痛苦，就像是灵魂正被人硬生生拖拽出来。
　　疼痛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灵魂的凌迟。
　　张繁宇紧紧地扶着疼得身体快支撑不了的向芽，心中悲哀的情绪也越来越重。
　　何娘子没想到当不是死后鬼魂状态的向芽，听到真相后会难受痛苦成这样，原本想说的话再也不敢再说下去，她怕向芽受苦。
　　忍不住劝道：“算了，芽芽，你回来客栈吧，清娘会保护你的，这样你就不用受这样的痛苦了。”
　　“或者是我只讲清娘的事，你的过往不要再听。”
　　向芽喘着粗气，听见何娘子的话，她艰难地挤出声音：“不，阿娘，你继续说我的事，我要听下去！”
　　她一边要求，一边在心里拼命将“我是一团气”这几个字反复刻在脑海里，可记忆就像是橡皮擦那样，每当向芽好不容易刻上一痕，转眼又被擦得一干二净。
　　记忆的清除效果太强。
　　无论向芽的灵魂有多努力去记，下一秒都被清除。
　　她甚至出现干呕反应，但也要拼命抑制住呕吐的欲-望，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忘记了何娘子说的话。
　　何娘子听到这句话后，双手颤抖，她连忙扶起向芽，双目含泪。
　　何娘子的声音哽咽，她抬头盯着张繁宇的虚影，眼神哀求：“求求你帮我们记下这些话，不要让芽芽白白受苦。”
　　“阿娘……”向芽声音破碎，催促她说下去。
　　布满褶皱的手用力擦开自己的泪水，何娘子语速更快地说：“别人做一件事，他们就能和那件事的因果缠住，这就是世间万物行动的根本——数不清的因果线交汇，又分开……”
　　“因果划过万物，万物才有轮回到下一世的资本。”
　　“但这些事无法发生在你的身上，所有和你有交集的人和事，都无法在你的灵魂里挂上因果。”
　　“你每一世的死亡都有可能是最后的死亡，因为对于你来说，你的灵魂几乎留不住因果存在的痕迹。”
　　“可以说，世间万物唯有你，没有来生。”
　　听到这里，脸色死白的向芽彻底咬破唇肉，鲜血沿着她的伤口滑下下巴，不甘、苦楚、悲愤的情绪回荡在她的胸间。
　　她痛苦地用力低吼。
　　怪不得每个平行宇宙都没法有向芽存在，因为她注定活不长久，无论是因果轮回还是时空循环，只有她无法参与到最后。
　　她会在命运的开始，或者是中途就被宇宙抛弃。
　　“所以神，并不爱我。”向芽近乎绝望地说。
　　——我是诸神的弃儿，是宇宙不容存在的蝼蚁。
　　张繁宇搂着在不停发抖的瘦弱身躯，他毫不犹豫地使用道具空间的【联系纸人】，纸人燃烧的那刻，正好他也在心里听到向芽说出这句绝望的话。
　　他不禁抬头看向火势迅速蔓延过来的高空。
　　不远处上空的玫瑰色焰火烧得越来越旺，呈三角形状，扩大燃烧的范围。
　　白浓的死雾被烧中后，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惨叫声中混杂了人声、动物声、以及风声等等。
　　梦境逐渐崩毁，神秘的力量要惩罚说出秘密的人，以及听到秘密的灵魂。
　　这一刻，张繁宇的情绪因为向芽的绝望而愤怒，原本无法上身的神光被他再次强行贴在他的后背上。
　　张繁宇的怒容生出摄人的气势，仰头眯眼盯着在他眼里不是金红色，而是浓黑色的火焰。
　　被黑火烧毁的白雾露出里头的存在物，那是无数存在上百年，被人有意收集起来的杂色线团，它们和眼前的人影线团一样，不同类的因果线边界全都模糊，杂色线团将近腐朽。
　　仿佛一捻就散。
　　张繁宇猜出梦境的主人也许是故意将万物的因果线模糊，打算将线彻底融合起来，这样就能彻底打乱因果线。
　　而浓黑色的火焰，却会烧毁混乱的因果线。
　　张繁宇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说因果线模糊后，下场会很可怕，因为混乱的因果线会被黑火烧毁，这些人和物在世间存在的痕迹就会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无人记得他们存在过，他们没有前世，也没有来生。
　　明白了危险的张繁宇垂首，背上的光芒闪耀得更加明澈透亮。
　　黑火会烧毁因果线，那他就用神的光芒来抵挡烈焰。
　　‘芽芽，不要怕，我不会抛弃你。’ 他轻声在心里说道。
　　——没有神爱你，那就让我以人身化神，成为唯一一个替你灭亡的神。
　　向芽情绪极其不稳定，神秘的力量正在发疯般清除她听到的这些话的记忆，她已经疼得抽搐。
　　张繁宇曲起手臂，手掌准确地捂紧向芽的耳朵。
　　他心里道：‘难受了就不要听，痛苦的事我来给你承受。’
　　张繁宇抬头看向人影线团，道：“请您继续说下去，我会将这些话刻在内心里。”
　　何娘子点头答应，声音哽咽，继续道：“但小芽芽很想成为人，很想拼命为自己拼一个未来……”
　　“刚才芽芽的这些事都是清娘告诉我们的，她是千年妖狐，知道的比我们还多，当初我们收养芽芽，被她看见后，她其实有警告我们把芽芽扔走。”
　　“清娘说芽芽生机太弱，活不久。芽芽第一次失踪后，清娘拦住我们不让寻找，说和无因果的人待久了，我们身上的因果会被芽芽吞噬掉。”
　　“这样，我们的来生也受影响。”
　　“第一次失踪，我们没有找芽芽，但几年后的一晚，我们发现她死后的灵魂回来客栈，当时把我和相公吓了一跳，死后的芽芽，灵魂竟然保留了和我们相处的记忆。”
　　“我们又怕又心疼，清娘问她怎么能回来……”
　　何娘子说到这里，目光不由得看向情绪慢慢恢复平静，但表情仍残存悲伤的向芽，而她的身体也因为说了和梅清娘相关的事开始慢慢虚幻。
　　清娘构筑的空间力量太过霸道，她和相公违背了誓言，就得接受惩罚。
　　现在她这个下场是必然的。
　　何娘子抓紧时间说道：“那时候小芽芽说自己死之前，给自己立下了一个誓言，命令自己死后生生世世都要回来如梦客栈。”
　　“她说因为自己就像是一艘无根的小舟，她要给自己定一个船锚，这样才不会迷失方向，让自己死掉。”
　　“她没想到这个誓言成功立了下来，那次她死后，灵魂真的就回到了客栈。”
　　“这件事发生后，清娘也没拦住芽芽待在客栈。”
　　“她私下和我们说，因为芽芽太想活，估计我们夫妻俩也是她这么多辈子里遇到最好的人，她既贪恋这温暖，又想能为未来的自己拼一个苟活的机会。”
　　“所以就这样‘死皮赖脸’地发毒誓回来。”
　　“从此以后，每隔几年，芽芽的灵魂都会重新出发，去人世为自己拼一个生存的机会，失败了就回来客栈。”
　　“如梦客栈于她而言，其实是避风喘息的港湾。”
　　作者有话说：
　　朋友生日，出门庆祝，今晚早点更新放出来~
　　（回到家修改一下错字~）


第139章 第七家酒店
　　何娘子脸带怜惜：“别人的一辈子有几十年那么长, 但芽芽的一辈子太短了，短得如同朝露……”
　　“她经历过无数个短暂的一辈子，我和相公也难以想象, 在遇上我们之前，小芽芽独自艰难漂泊了何等漫长的岁月，她又顽强地投身到生命长河了多少遍……”
　　“但能平安活到少年, 已然是幸运至极, 大多数的小芽芽都活不到5岁, 她总会因各种原因死亡。”
　　“所以她回来的灵魂形态大多数是幼儿的形态, 像现在能长大成人, 我从未见过。”
　　“而小芽芽发的‘毒誓’的确让她勉强有了扎根在人世间的力量，尽管清娘告诉我们，这已经不是毒誓, 而是一种变相的诅咒, 可芽芽还是宁可用这种办法让自己活下来。”
　　“就这样, 如此这般的岁月不知持续了多久, 从我们青年, 再到暮年，小芽芽还在努力去抵抗。”
　　“直到百年前的一个月夜, 清娘告别我们, 她即将奔赴新的生活, 那时候，也许老天爷早就暗示我们命运的岔道已经出现。”
　　“物是人非……”
　　何娘子喃喃说道这四个字。
　　这时, 头顶上的玫瑰色巨焰已经窜爬到他们的头上，张繁宇背上的神光隔在上空, 活生生挨受着在他视野内切换成黑焰的焚烧。
　　他的背传来滚烫的剧痛。
　　而说到这里的何娘子, 身上的线团也自内而外地焚烧起来, 她真的就像一团破絮那样，被火速地烧灭。
　　“清娘最后还是死于非命，芽芽也在清娘离开我们没多久后，彻底失去踪影，从我和相公还有一口气，固执地等芽芽回来，再到撑不下去，变为鬼魂徘徊在如梦客栈不愿离开。”
　　“甚至当清娘的鬼魂也回来了客栈，芽芽依旧还没有回来，因此清娘不惜为我们创造了可以等候的空间……”
　　“但这一次的等候还是太久了。”何娘子的声音饱含无法言说的沧桑。
　　杂色线团燃烧，释放出身影里头一颗颗黯淡的彩色光团，落在张繁宇眼里，何娘子只烧剩小半边人身。
　　向芽愣愣地直视着身体越来越虚幻的何娘子，她稍微用力拿开张繁宇捂住她耳朵的大手。
　　耳道顿时灌入各种乱音，熟悉的剧痛一下子全塞入身躯。
　　这一刻，记忆被强行清洗到最大值，乃至将这一世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忆全都清洗，空空荡荡。
　　上空焚烧的烈焰高高扬起攻势，但又诡异地顿住。
　　时间像静止一般。
　　所有的乱音忽然被拉扯得极远，近乎听不见。
　　空间之内剩下向芽笨重的喘息声，还有，何娘子身体内部因果线团仍在持续燃烧，仿佛也能发出来的轻微的“噼里”声。
　　张繁宇微微怔忡，为离开他保护，艰难地走上前的向芽而怔忡。
　　他依然看不见向芽，但能感受到她是在往何娘子的方向走去。
　　他立即拿出【联系纸人】，可再也无法和向芽连接上，张繁宇有种强烈的直觉，向芽正失去着一切记忆。
　　张繁宇恍惚心道：‘记忆空白的人会怎样行动？’
　　靠肌肉记忆跌跌撞撞行走？还是茫然不安地立在原地？
　　亦或是像这一瞬间他看不到的向芽那样，遵循着向光而去的本能……
　　眼前的向芽正独自一步一艰难地前行，她和何娘子之间仅三步的距离，却像是要走一辈子。
　　此刻无论向芽记忆丧失千万遍，心智干净得还不如婴孩，她为之抽痛的灵魂都在拼命地学习如何去叫唤那一声——
　　“阿……娘……”
　　她的身体支撑不了最后一步，蓦地朝前一跌，被何娘子用仅剩的力量稳稳抱住。
　　向芽懵懂地扬起头，凝望着面容逐渐恢复年轻，垂眸看向她的何娘子。
　　“阿……娘……”
　　“哎。”何娘子眼眶里流出泪水。
　　她正温柔地看着向芽再一次学习如何叫唤母亲，因果线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轻轻地回应向芽这声叫唤。
　　同一时刻，向芽双膝撞地，抱住她的气息彻底湮灭，被拉远的乱音疾驰回来，头上的火焰来势更加凶猛，张繁宇背上的蓝色幽光像龟裂的纹，一寸寸裂开。
　　他脖子上挂的血坠同步生出无数蛛丝般的裂纹。
　　远在平川市的小庙宇，周老头心脏突然发闷绞痛，他急喘着气从睡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周老头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更老了，就像是随时要死去一般。
　　“阿宇……”
　　“是躲不过的厄难么……”
　　周老头呢喃恐惧，视线不自觉划过屋内角落摆放的小地藏王菩萨像。
　　……
　　而这一刻，原本握在手中由古人沈之流变身而成的画像，不知何时落在向芽的脚下，跪在地上的向芽眼珠子缓慢移动。
　　四面八方的白雾烧毁得仅剩一方，磅礴的热气甚至烧到在离向芽和张繁宇周围不到一米的位置。
　　狭窄的空间没有一处可以帮助二人逃出的生路，黑火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烧毁所有知道秘密的人。
　　无处可逃的窒息和绝望感从心间升腾，继而无声蔓延开。
　　身后张繁宇已经大步上前，沿着自觉，一下摸到了向芽的肩膀。
　　“芽芽，你没事吧？”他着急地说，“我帮你挡一会儿，道具空间里一定还有东西能用的，对，我们还有【观察万花筒】，它能发现空间异样的地方……”
　　张繁宇到这一刻，大脑还在疯狂运转，拼命在想着如何摆脱这场必将他们俩烧死的大火。
　　他一边说着话稳定向芽的情绪，即使向芽一直没有回答他的话语，另一只手一边快速从道具空间里取出万花筒。
　　但刚一取出道具，一声微微响亮的撕裂声从底下响起。
　　在张繁宇被一片黑色火焰包围的视野里，突然有一束白光自下而上猛然窜高。
　　原来是向芽默默撕开了古人沈之流变成的古画。
　　白光就是从古画中冒出来。
　　伴随着白光越发盛大，密集刺耳得仿若虫蚁噬咬的翛翛声越来越响。
　　向芽的上半身微微倾向光口，白光映亮她恬静又懵懂的侧脸。
　　绝处而生的生机从她的眼底下长出来。
　　她不禁朝白光伸出手，手摸到了一层轻薄的膜，不巧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繁宇感受到白光，巨大的惊喜从心头冒出，他忙地蹲下，学着向芽的动作探手进白光之中，但他能毫无阻碍地穿过透明的膜，甚至白光之下有力量正用力地拉拽他下去。
　　他立即反手抓中边上向芽的手，连带着她坠入白光之中。
　　有了张繁宇作媒介，向芽这下也能跟着进入撕裂的古画之中。
　　离开之前，张繁宇看见浩荡的火苗正好在上方刮过，像场横扫局面的飓风，火焰连白光也在裹烧起来。
　　最后离开的向芽，她的双脚差点被火舌舔舐。
　　幸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们都抓住了这个生机，白光或者说是古画已经被彻底烧毁。
　　传输的通道被摧毁，这下连能烧毁万物因果的黑火也没能跟上来。
　　张繁宇下意识用另一手抱紧向芽，失重感不断，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最终跌落到一片水塘之中。
　　张繁宇猛地从池水中探出头，着急地举起向芽，她落入水中的瞬间就晕死了过去。
　　来到这处空间，他感觉自己的视觉和听觉回来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向芽的模样。
　　他连声呼唤：“芽芽？芽芽……”
　　可惜向芽呼吸微弱，对外界丧失一切反应。
　　张繁宇咬咬牙，眯着眼睛，从朦胧的视野里的试图找寻出路。
　　此处空间现在正是黑夜，张繁宇怀疑这里就是其余几名试睡员身处的梦境，他微微松了口气，咬紧牙关，准备半驮着向芽往岸边游去。
　　眼前池塘长出一张张盘状形态的东西，在黑夜里看不真切，再加上张繁宇视力微弱，他以为是池塘生长出来的荷叶，一路拨开这些枝茎稍软的“荷叶”。
　　游了好一会儿，张繁宇突然抻直脑袋，朝远处看，离远的直线岸边仍是看不出接近了多少。
　　张繁宇心想这池塘应该很大，他们落水的地方应该恰好在中间的位置。
　　而从中间游到对面，需要越过大片密集长出的荷叶群。
　　他蹙起眉头，正要低头，目光不小心地略过不远处右上角的一块硕大圆叶子，叶子的长势刚好面朝他们二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见叶子上有道类似人的视线。
　　张繁宇心下一沉，调整好守护向芽的姿势，费些劲往那叶子游去。
　　他要确认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正当他游到叶子的前方，岸边响起急切的声音。
　　“繁宇哥，快跑，快跑啊！”说话的声音很熟悉。
　　但张繁宇的听觉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无论岸边的沈之流冒着位置暴露的危险，努力喊得很大声，落在处于危险中的当事人的耳中，仍是忽远忽近，听不清晰。
　　张繁宇没有看向岸边，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眼前的“叶子”上。
　　那片“叶子”被风一吹，歪向他们的面积更大，彻底露出黯淡月色下，那黑灰色的死人脸。
　　周围的“荷叶”不知何时围上来得越来越紧密，此刻不是风把它们的脸吹下来，而是这些“荷叶”有意识地看向处于水塘中央的活人。
　　无数张黑灰的死人脸，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张繁宇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注视过来，如看他和向芽如同死物的视线，还有眼前那张咧起嘴角的死人脸。
　　“啊！”
　　轰炸般的鬼音距离极近地炸开，名副其实的音波攻击。
　　作者有话说：
　　今日这么大的事，差点连码字都码不了


第140章 第七家酒店
　　磅礴的鬼音攻击, 让听觉本就受损的张繁宇伤势更加深，他带着向芽忙地潜入水中，借此减弱音波的攻击。
　　耳道流出的血迹在水里化开, 幽幽飘散。
　　仿佛因为闻到了血腥味，“荷叶”聚拢过来的速度更加快，密密麻麻一大团, 看起来十分可怖。
　　肺间的氧气极快地在被消耗着, 一直昏迷的向芽更是如此。
　　而张繁宇因为猝不及防被鬼音所伤, 现在耳道里回荡的全是轰鸣声, 连带影响到眼睛看东西也发晕起来。
　　从不久之前强行请神上身, 再到神光被黑火焚烧，他的身体内部已经破败得十分严重，到此刻还能坚持划动手臂控制身体, 全是因为心中想救向芽的信念在支撑着自己。
　　他在《血雾小镇》副本请了凶神后, 身体受到极大的副作用,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无法使用请神。
　　阿爷当时从平川知道这件事后, 又气又急, 不知道从哪里捣鼓弄出来一些草药连忙让他服下。
　　当时面对来路不明的草药，张繁宇没有小时候那样抗拒, 也许是经历的灵异事件多了, 他对这些东西都免疫了许多。
　　伤势没几天就很快见好, 但阿爷也警告他，起码三个月内都不能做请神这种事, 尽管他的体质适合，但身体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抗造。
　　然而, 距离上次请凶神才过了一周, 他又强行地使用这一招, 神明的力量已经在反向肆意地破坏他的身体。
　　……
　　张繁宇艰难地调整好守护的姿势，将向芽推向相对更少“荷叶”的另一边，连忙低头将一口气渡入向芽的嘴中。
　　渡完气后，他眯眼努力看向逐渐逼近的根茎。
　　籍着如此近的距离，张繁宇这才发现这些根茎全都是一根根焦黑的、断口整齐的人腿。
　　每一双瘦长的腿，偏上方的位置都有一根细幼的红线缠绕着，红线捆绑着一双双腿，让它们成为“根茎”在池塘下漂游。
　　断腿的切口始终鲜红，从伤口处长出密麻的黑色游丝，作为伞柄，支撑起一张张硕大的“荷叶脸”。
　　现在他的血液融入水中，像是刺激到这些“根茎”，它们并拢的双腿竟然开始慢慢分开，仿佛随时就能挣脱开红线的束缚，游动上来分食他和向芽。
　　一想到这里的水漂浮这样的断肢残腿，张繁宇眉头紧皱，内心感到生理性恶心。
　　水里这时已经听不见茫茫鬼音。
　　他咬紧牙关，打算趁断肢们还没有贴上来，先将向芽往水面托上去。
　　起码要让两人都不被憋死才行。
　　可刚刚才抬起头，张繁宇看到上方水面，有一堆忍不住率先将“叶子”朝他们倾斜倒下，一层层叠起来的灰黑人脸。
　　叠加的重量使它们终于压进水中。
　　而这些的人脸俱都睁开和他相似的种满白翳的眼睛，下眼睑翻落，露出里面发黄的粗大眼睑条。
　　可怖的白目一动不动地“瞪”着他俩，类似鱼类的眼珠子。
　　被最先压进水里的人脸，离他和向芽仅有一掌距离。
　　张繁宇吓得立即松手，不继续让向芽被托上去。
　　现在的环境和之前在客栈里头最后时刻遇到的险境相似，都是有无穷的危机正在铺天盖地地裹紧他们。
　　加上缺氧让大脑胀痛，视野里游曳的一切事物模糊成一片，张繁宇看东西愈发不清晰，
　　张繁宇只剩下机械划动的本能动作，可这样的动作也越来越吃力，有种呼吸随时要断绝，痛苦死去的感觉。
　　他竭尽全力从空间里拔出白色羽毛，将它塞入向芽的衣领口。
　　向芽的身影顿时隐藏，可人脸压下来也越来越深，甚至旁边有人脸也诸如操作。
　　正上方的人脸距离张繁宇，现在只剩下半掌距离。
　　最后时刻，张繁宇从空间里拿出上一个副本获得的潜在奖励。
　　【滋你一脸玩具枪】被他取出，下意识地将枪口对准人脸。
　　“砰”，水里爆出大团血色水雾，飞快地扩散蔓延开，同时，巨大的后坐力将二人往水下推压。
　　喷射声在水中被消音，人脸猝不及防地迎来血雾的腐蚀，发出极其凄厉的哭嚎声，周围被血雾触碰到的断腿，一并被腐蚀到半点儿不剩。
　　张繁宇的视野昏黑一片，意识昏沉，但仍在努力抱紧隐身起来的向芽。
　　突然，他们的下方凭空出现一道朱红色的木门，池水的水流汹涌地沿着木门灌入到另一边。
　　逆流之中，一只线条流畅的精瘦手臂伸出，一把抓紧张繁宇的衣领，蛮力硬生生将他和向芽拉拽进门内。
　　拉到人后，木门转眼大力关上，朱门飞速销毁。
　　下一秒，池表上方“荷叶脸”全都倒插水中，断腿翻出水面，如同鱼尾翻摆一般，一波波涌入池下。
　　它们被血雾彻底“惊醒”。
　　大批鬼物已然来到刚才张繁宇他们所在的位置，它们的“鱼目”僵硬地转动，试图寻找张繁宇他们，而重新进入水中的断肢，绑在上方的红绳全都断裂，断肢摆动，几近填满一小片水域。
　　可这场来势汹汹的寻找注定失败。
　　张繁宇和隐身时间已过，渐渐露出身影的向芽，二人平安地躺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二人被迫贴得极紧，几乎无法翻转身体。
　　张繁宇猛地睁开眼睛，视野依然是晕坨坨的，全身每一寸肌肉仿佛断裂，手脚都动不起来，但勉强知道他和向芽此刻暂时是安全的。
　　眼前离他极近的向芽面容乖巧地双眼闭合，依然对外界没有一切反应。
　　张繁宇缓慢地眨巴眼睛，努力将心底涌起的酸涩压下。
　　现在二人身处的空间长长方方，身下有丝帛铺着，令人不安的窒息感满面扑来，加上不停轻微摇晃的空间……
　　张繁宇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他和向芽被拉进到一副棺材里头。
　　幸好棺材不是完全不透气的，有个极小的气孔在边上被人凿出，极其微弱的红光沿着气孔射入。
　　光芒正好对准张繁宇脖子的位置。
　　他眼珠斜下瞟，努力从细孔里窥探外面的环境。
　　发现这红光也是在闪跃，显然外面的光也不是固定的，也许是挂在棺材上的灯笼随着抬棺的晃动而晃动。
　　想到这个场面，张繁宇下意识放轻呼吸。
　　将他俩带进来棺材的极有可能是其他试睡员，但救下他们却不出声，估计现在不是好的时机碰面。
　　外面也许有另一种危险。
　　一想到这里，张繁宇不打算尝试敲击棺材板引起外面的注意力，他也趁机休整身体。
　　就这样，棺材内外保持相对平静地向前抬行一段时间，直到晃动停下，气孔□□入的红芒也静止不动。
　　尔后，一把尖细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今夜等你们许久，是送婚队伍出了什么事耽搁行程吗？”
　　听着这声音，张繁宇莫名想到老鼠吱吱作响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有人客气地回答这个问题：“路上遇上水鬼闹事，还差点伤着了新娘子……”
　　说话的人是一名女性，声线有股种冰冷的金属质地，在月黑风高的郊外，莫名贴合这诡异的气氛。
　　张繁宇一下认出这是易艽的声音，暗忖道：‘竟然是她救了我们。’
　　尖细的声音顿了一下，声调猛地拔高，能听出来它情绪气急败坏。
　　“那群狗东西，真当胡姐姐打不死它们，耽误老妖娶亲，被知道后，怕不整个池塘都把它给填了。”
　　易艽没回答这句话。
　　讲话的应该是个小妖怪，它发泄完怒火后，深吸一口气，道：“算了算了，今天老妖大喜日子，不能扫他的兴……”
　　“我还要在这里帮忙招待远赴而来的客人。你继续带队伍往府内走，里面有人会带路，跟着走就行。”
　　“好。”
　　棺材复又晃动起来。
　　这时，小妖怪又开口问：“对了，不是说画池内混入几个香喷喷的活人，那几个抓住没有？”
　　张繁宇在里边听着，呼吸忍不住屏住，心想这几个活人应该指的是沈之流几个试睡员。
　　只是如果这棺材送亲的不是活人，那原来躺的是谁？
　　而外面被再次叫住的易艽，过了几秒才回答这个问题：“还没，鬼妖们都去找了。”
　　小妖怪不吭声，半晌，才哼哼道：“要不是老妖今日大婚，我早就冲过去把他们都找出来，撕烂他们的人皮……”
　　它见易艽半天不嗝出个屁来回应自己，恼怒地挥手，“快走快走！吉时快到了，耽误老妖好事，小心它发火杀了你。”
　　张繁宇安静地听着，听外面的对话，心想这老妖性格应该很霸道易怒，也不知道它和这处梦境有什么关系。
　　而且为什么这妖怪认不出易艽也是被追捕的活人之一？
　　疑团太多，张繁宇的目光缓缓移向还在沉睡的向芽。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他心道。
　　向芽听不到他内心的问题。
　　这时，一直安静的棺材上方突然传来阵阵踩踏声，就像是有调皮的小孩在上面跑动。
　　“咚咚啷啷”
　　嬉闹的声音在棺材板上响起。
　　“老妖怪，要娶亲，新妇哭，不知羞……”
　　伴随阴森的顺口溜，板上来回踩动的声音越来越响亮，快要将板子都给踩破。
　　张繁宇心脏提起，真怕上头那些小鬼把棺材踩破，露出里头的他和向芽。
　　但下一秒，孩童的尖叫声乍然响起，刺耳得像是能把人天灵盖给掀翻。
　　“吵吵吵，把你们都给吞了！”
　　沙哑厚重的男声蓦地响起，转眼，骨头破碎和皮肉的咀嚼声杂合在一块。
　　那些小孩真被来者吞吃掉。
　　可最诡异的是，被吃的小孩恐慌后，还在拍手鼓励。
　　“好哦，要被吃噜、要被吃噜……”
　　张繁宇惊讶地心想：‘这究竟是个怎样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进入副本主线，一个荒诞的梦境嘻嘻~


第141章 第七家酒店
　　小孩的鼓励声很快淹没在来者大口咀嚼的响声中, 易艽没有出声。
　　张繁宇的心脏高高悬起，他费力倾听外面的声音，害怕错过一丝异样。
　　他手指微动, 从道具空间里头熟练地摸到鸡毛掸子，不管夹住了什么颜色，一下夹出好几根羽毛, 但手还放空间里头, 暂时没有动。
　　没过多久, 外头刺耳的咀嚼声停止, 来者打了个饱嗝, 用力拍了拍棺材盖，一下把棺材拍得上下震动好几回。
　　张繁宇忙用另一手掌护住向芽的背，一边努力稳住身体, 一边防止向芽撞到板上。
　　猛地做了这些动作, 加上手背撞到棺材, 张繁宇疼得无声呲起嘴。
　　“我今晚的新娘子就在里面？”老妖突然朝一旁垂首安静站着的易艽问道。
　　他忍不住再三确认。
　　“是。”易艽道。
　　要娶亲的老妖不耐烦地一时看看月色, 一时贪婪地打量棺材, 似乎在脑海里想象到今晚能享用的新娘会有多美味。
　　他阻止抬棺的几个小青蛙精，一口一个将它们全吃掉, 吃完不忘吧唧几下嘴, 视线瞥向不见恐惧的易艽。
　　道：“不怕我把你也吃了？”
　　“我不能吃, 大人您是知道的。”易艽语气恭敬地回复。
　　老妖气哼了一声，他让离地凌空半米之高的棺材顿住, 巨大滑腻的尾巴开始缓缓地绕棺拖行。
　　老妖的上半身遍布泥褐色的密鳞，密鳞大小不一且色沉, 远望就像异形的鳞甲, 不仅恶心, 而且看起来很是违和。
　　就像是硬生生从不同品种的动物身上撕扯下来贴在他的身上一般。
　　不伦不类。
　　密集的鳞片斜斜长到脖子处，再上方就是一颗光洁得如同卤蛋般的脑袋。
　　老妖的脸上只有五官轮廓，厚重的脸皮裹在五官上面，被稍微立体的五官顶浮起来，而五官中任何可以暴露的洞都被白脸皮覆盖着。
　　易艽不卑不亢地隔着一段距离，平视着这个梦境的小boss，眼前老妖的脸蛋像是随时要挣破脸皮，恨不得快让类人的五官露出空气中。
　　‘一条泥鳅想成为蛇，再从蛇变成蛟……’易艽神情冷淡地心想，‘今晚再吃一次人，老妖就要化蛇了，有些麻烦。’
　　她看着老妖缓慢地“检查”棺材，最终停在她之前留的小气孔的前端，光洁的脑袋垂下盯着它。
　　易艽手指微动，但没有更多的动作。
　　“这是什么？”他问。
　　“新娘子还要呼吸，不能让他这么快死，”怕答案不能让老妖满意，易艽又补一句，“死了味道就没那么鲜美，甚至还不能吃……”
　　“有道理。”老妖点头同意。
　　但下一秒，他的上半身蓦地软趴弯下来，眼睛朝气孔凑得极近。
　　棺材里头的张繁宇忽然感受到上一秒红芒一下没了，与此同时，在周边环绕的拖动声也停止。
　　张繁宇心提到嗓子眼，原放在空间里头的手指立即抽出几根羽毛。
　　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和向芽中间，差不多同一时刻，老妖的无目的眼睛已经看了进来。
　　阴冷黏腻的视线真的快要像蛇一样，专注且缓慢地在棺材里头搜寻。
　　棺材里头空荡荡，只有一张微乱的金色丝帛在铺着，老妖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不意外。
　　半晌，他抬起身，看向易艽，“新娘子还躺得好好的，这件事你完成得不错。”
　　易艽微愣，心道：‘怎么回事，老泥鳅没发现他们两个？’
　　但看老妖的神态不是作伪，她心想这次突击检查的危机也算熬过了，心里松了口气。
　　老妖昂首盯着死寂不动的夜色，气质阴郁，硕大的尾巴又开始在烦躁地不停拍打地面。
　　“等我化蛇，我看胡姐姐还拦不拦得住我。”
　　他看向易艽，“会有侍女带路，你帮忙把棺材送到我府里的大厅，我晚些过来。”
　　“是。”
　　老妖眨眼消失，他消失的同时，四个女纸人从边上的高树密叶里飘下来，稳稳落地，迅速来到棺材的前后四边，就这样抬了起来。
　　易艽此刻落在最后方，心道不妙。
　　‘以向芽的气为根的女纸人们出现了，它们也许能感应到她在里头。’
　　‘梅清娘搞出来的东西怎么和老妖混在一块，还有刚才我随口编了个理由，但据老鼠妖的反应，梅清娘竟会帮忙驱走影响老妖大婚的水鬼，可老妖成婚就是为了杀死梅清娘……’
　　没错，老鼠妖和老妖口中的胡姐姐，就是梅清娘在这个梦境的化身，但身为梦境厉鬼，她的实力竟然衰减得和老泥鳅差不多。
　　如果真让老妖娶亲，梅清娘铁定要被他杀死。
　　这样一来，也就不知道梅清娘做这些自杀式的操作的原因是什么？
　　自寻灭亡吗？
　　可她费尽心机要找到的向芽才刚回来客栈，梅清娘不大可能愿意“自杀”的。
　　……
　　易艽分神思考，一边留意女纸人的反应。
　　但来接送的女纸人们就像刚才的老妖那样，没有特别的反应。
　　易艽放在梅清娘身上的心思慢慢转移到向芽和张繁宇二人身上，她开始好奇棺材里头发生了什么，竟能躲过这间隙时间这么短的两次危机。
　　她不知道张繁宇随手抽出的羽毛中黑白混杂，刚好黑色羽毛加倍了白羽毛的隐身时长，这才幸运地躲过老妖的检查和女纸人的感应。
　　不知情的易艽心头也有些讶异，她是没料到张繁宇真能将向芽从另一个梦境弄出来。
　　她也就是帮忙提一句，张繁宇竟然真的做到这种程度。
　　追溯前因，易艽本就是心情好，才随口答应燕狸帮忙向芽。
　　可在此行中怎样帮，帮到哪个程度还是由她说了算。
　　说实话，在外人来看，她本人明显是桂迟那边的人，作为那人曾经手里的试睡员，现在又摊上一个野心很大的新人经理人……
　　就连易艽本人也觉得自己横看竖看，脸上怎么都是大写着的属于反派阵营。
　　但许多人也不知道，其实是燕狸帮她恢复了记忆。
　　易艽讨厌自己成为什么都不知道的蠢人许久了，燕狸帮她恢复记忆，也算是帮了她一个忙，所以对方让她帮忙将桂迟放在这个副本的“容器”收回时，为了清掉人情债，她才答应愿意过来一趟。
　　而帮助向芽是燕狸额外的要求，易艽这人向来讲究个你来我往，帮向芽这件事超了个来往，所以她完全是看心情行事。
　　燕狸估计当时也看透了她的原则底线，在向芽这件事上也不执着让她这个外人帮忙多少，颇有种提完要求后，就任由事态肆意发展的随意模样。
　　刚开始易艽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遇到传闻中的向芽，当时对方出现在浮生梦中，清澈的眼珠子在偷偷地观察四周时。
　　她想向芽果然一如其他人说的那样，有点机灵劲儿在的。
　　这才有了她走过去提醒向芽的举动，后面向芽一系列反应也彻底勾起了易艽的兴趣。
　　她那时心情不错，就帮忙提醒和掩盖了，给向芽身上放了个追踪道具后，自己就离开浮生梦，回到现实顺带通知张繁宇。
　　但张繁宇能愿意牺牲多少，能否带向芽离开另一个梦境，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易艽不会热心到冒极大的生命危险跟着跑过去。
　　当梦境时间过了三分之一时，追踪道具提醒她向芽也来到这里，而且落地就位于离她不远的鬼塘处，她根据藏匿起来的沈之流跳出来的吼声，大概也知道张繁宇和向芽二人正遇上了怎样的危机。
　　知道二人真能回来的易艽，心情又有些愉悦，再次顺手帮了个忙，使用道具【空间门】将二人传送到棺材里头。
　　也是这两人的运气好，在这个世界，一切非原住民都会在被抓住之后，都会“拍”成一幅画。
　　张繁宇他们身下压着的丝帛底下，其实正盖着刚被抓住不久，被“拍”成画的方翼。
　　老妖的性别可男可女，被抓住的活物，统一都被称为新娘子。
　　不过，方翼这人也是够蠢的，才会这么快被鬼妖们抓住，真丢试睡员的脸。
　　本来易艽没想过救方翼，只是恰好被安排这个护送新娘子的任务，这才有了这接连不断的一出出。
　　……
　　易艽从记忆里走出，见向芽他们暂时没什么危险，她也就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即将走进的梦境新地图。
　　树林下的小路将要走完，映落在地的光芒亮了些许。
　　在越接近绿林边缘，视野越变得越来越开阔，再往前走，树木的长势有种朝前弯下倾倒的趋势，视野一下变得极大，但目光往下瞟，会发现远处满地都是深厚粘稠的泥浆。
　　黑夜之下，月色和星光都是被人刻意不画上，天上飘着的都是发着微亮白光的大型纸鸢。
　　高空之中，每隔几米就有这些张大双翼，仿佛蝙蝠一样平行飞动的纸鸢们。
　　纸鸢发出的白光，稍稍映亮梦境的世界。
　　随着有东西进入泥浆地，静止的泥浆开始翻涌，白光映出泥浆地的浑浊以及里面快要完全溃烂的骨头。
　　易艽留意到出来接送的女纸人们，走进泥浆地后，她们软薄的身体慢慢胀起，四个纸人逐渐幻化得和向芽的长相一模一样。
　　而泥浆上陆续排布各式纸做的模型庭院，它们正随着泥浆的波动而轻微地摇晃，随着他们一行人走进泥浆中，眼中的纸制庭院渐渐放大。
　　纸扎感和劣质感的“建筑物”就这样比易艽她初见时变得更大、更高。
　　而身下的泥浆堆到身上却越来越高。
　　易艽心下一凛，她发现现在不是纸制品变大，而是他们的身体在变小。
　　‘不愧是泥鳅的洞府。’她心道。
　　作者有话说：
　　看心情行事的“一角”姐，恶劣地看着方翼成为新娘子
　　转脸对芽芽：可爱，不能伤害，要保护的幼崽，看着她心情会愉快~


第142章 第七家酒店
　　就是现在泥浆越爬越高, 再不到所谓的洞府大厅里头，易艽整个人就会被泥浆覆盖。
　　易艽不能当着眼前4位“向芽”使用道具，要不然她伪装的原住民身份就会被它们识破。
　　她不是这里的原住民, 但老妖和鼠妖这段时间都没发现她是被追捕的几名外来者之一，是因为她前不久完成了燕狸交代的任务，将这个世界装载怨气力量的“容器”找到了。
　　换一句话来说, 她拿着这个被梦境侵染得许久, 带有原住民气息的“容器”, 相当于掩盖自己作为活人的味道, 原住民的眼里会自动幻化出它们心中认为的易艽。
　　而且, 易艽经过几次试探，发现貌似它们还将她幻化成有点实力的鬼妖，认为她和梅清娘还有些关系。
　　有了这个认知, 她越发大胆地在鬼妖肆行的世界里行走。
　　方翼被抓后, 要送到老妖那边被享用, 那些鬼妖们认为易艽是一个好的人选, 过鬼池那么危险, 当然要让实力强劲的鬼妖过去。
　　这和易艽想探索更多这个梦境的想法不谋而合，她也答应走这一趟。
　　但现在来看, 离开梦境中的如梦客栈之后, 外面的世界的确古怪得很惊人。
　　萧瑟的气氛和繁茂的山林并存, 泥和水会混杂成宽大的土河，鬼气森森的妖精们无声蹲守在山林的角落处, 天空时常有墨色鸟兽高飞，穿梭山林的风声号哭不止……
　　一切仿佛是画手随手泼出墨水而成的次画。
　　易艽回忆起进副本前, 自己有研究过这个副本的资料, 发现很多出来后又回去客栈的试睡员, 其实都有留下一些信息线索，并不是像其他试睡员所说线索很少。
　　试睡员来自五湖四海，只是安程刚好用灵异酒店将他们联系起来，平日如果要去调查他们的生平，就要到他们所在的城市中调查。
　　但很多人没那么闲到处跑，大家都习惯依赖靠积分兑换安程提供的信息。
　　可经历了记忆被清洗过的易艽，却十分讨厌将自己困在信息茧房里。
　　谁能知道下一秒她获得的信息，是不是别人刻意编出来骗她的。
　　易艽讨厌这样迷茫蠢笨的自己，所以拿回自己的记忆后，她要亲自去调查那些曾进入过如梦客栈的试睡员。
　　一天一个，一周的时间足够让她调查7个人。
　　通过这样劳累麻烦的调查方式，真给她找出些东西来。
　　被她调到的7个人中有4个家里都挂了一副古画，而且古画都是从他们第一次离开客栈副本后才出现的。
　　4副古画，每副画里面都绘画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些现实中失踪了的试睡员在画中都会身穿着一件古装。
　　他们双膝跪在画中央的古井边上，小心翼翼但眼神迷恋地探首俯视着古井里的东西。
　　古井后的背景除了森林，还有沙漠、高山、乱石，亦或是各式精怪待在四周匍匐前行的诡异景象。
　　这几幅藏匿在家中的古画引起她的注意，而恰好窥探古井的人正是这些画像的共同点。
　　古井有古怪。
　　易艽心有猜测后，来客栈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这个古井。
　　那时，她同样像张繁宇那样，在客栈的后院发现古井，但它被大团枯木枝堆盖，不认真翻找是看不见的。
　　快速将枯枝搬开后，易艽在古井上方看见了一副画了他们5人进客栈的画。
　　区别张繁宇倒霉被人发现，梅尘梦直至她发现井和画，都没有出现阻拦。
　　胆大的易艽认为古画和老井内有乾坤，她当时没有想太多，就跳进井里尝试拿出画来看看。
　　但神奇的一幕很快出现了，当易艽的身体才刚接触到画，她的身体就被一股力量强行拖拽进画中。
　　那时候，她在余光瞥见画覆盖下的井水中，正直立飘着一个同样穿着古装的女孩。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向芽的模样，心里却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当时直立的向芽只有脑袋是往后平昂，她双目紧闭，脸蛋与古画平行，泡得发白的脸仿若死人，距离易艽极近。
　　而这个向芽的四肢肌肤上皆游走出白色的细丝，密密集集，在平静的水下世界编织出类似白雾的东西。
　　易艽当时升起一股直觉，认为这不是向芽本人。
　　她来之前不是没有调查过向芽，但向芽不会给人这种鬼里鬼气、又妖里妖气的阴森感。
　　可是古画拖拽的速度太快，她没能仔细看情，就来到——浮生梦中。
　　……
　　浮生梦是进梦境副本前一晚，燕狸给易艽的描述出来的一个——时间流速极快，梦境内容光怪陆离的世界。
　　流速之快，往往几个呼吸之间就过掉一天。
　　梅清娘在自己真正的梦境之外，还设置了许多浮生梦，它们渗透在真梦境和客栈中，许多试睡员会在历练副本时，误入浮生梦。
　　哪怕好运气没有触发进入，试睡员离开梦镜后，也会夜夜被前世今生的诡奇梦境影响，禁不住诱-惑的试睡员重回客栈。
　　只不过，这次试睡员进入的只会是浮生梦。
　　进入浮生梦的人会极易迷失自我，产生自己本就是在梦中生活的幻觉，而梦境的内容往往根据“异乡客”们心中的欲-望而调整。
　　没人不喜欢平安顺遂的生活，浮生梦就是专门为人类定制欲-望的快乐世界。
　　而被这样生活欺骗的“异乡客”，只要吃下梦中的食物，就会彻底留在浮生梦中。
　　易艽了解到这个区别厉鬼梦境的东西后，曾反问燕狸，为什么幕后者梅清娘要造出浮生梦来令活人留在梦中？
　　她记得当时燕狸语气复杂，解释说因为浮生梦构造特殊，服用梦里东西的人，相当于“同意”留下来了，属于那人身上的因果就会一并带进浮生梦里。
　　用最初的幻术骗到真正的因果，且这样的因果线随着进来的活人越来越多，浮生梦收集得越来越多，这样虚假的世界也会变得越来越“逼真”……
　　而且幕后者要真是梅清娘，依她存在上百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恐怕她已经编织出一个巨大的快乐世界供“异乡客”进入。
　　活人身上的因果，才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梅清娘可以借此令浮生梦变得更像活人世界，因果肆意交织，不同的浮生梦也能汇合成一个更大的世界。
　　她甚至可以攫取别人的因果进行某些处理。
　　某种程度上讲，她和桂迟很像。
　　只不过一个是从安程手上偷取怨气力量，为自己成神做准备；另一个则是利用厉鬼梦境委托，以自己作饵，吸引来这里的试睡员进入浮生梦，夺走他们的因果。
　　而这样的能力，已经和安程处理厉鬼梦境的能力不相上下。
　　但梅清娘的梦境委托已经被安程接受，哪怕梦境能封禁不开放使用，可她本人的怨气又会侵染现实世界。
　　所以，安程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进入梦境之前，处于一个吐不出、又咽不下去的境地。
　　安程其实一直知道《鬼清娘》副本的危险，他们尝试对加入梦境的试睡员说出这个秘密，让他们躲避浮生梦，尽快完成对真正梦境真相的调查。
　　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完成梅清娘死亡真相的调查，她的怨气力量就会被安程抽走，浮生梦自然就不再存在。
　　可安程低估因果对一切生灵的吸引力。
　　没有人不爱溯因求果，能对前世今生的窥视和拥有平安顺遂的生活，这两样东西都对试睡员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最可怕的是，因果涉及一切事物的一言一行，试睡员们从安程那里获得的信息也是一条因果线，一旦被带入到浮生梦中，梅清娘是能够知道安程的举动。
　　如果让她尝试复刻这样的因果，浮生梦中会不会就因此存在另一个“安程”？
　　因此，安程经历了几次失败后，立即放弃告诉试睡员们这个秘密。
　　直到燕狸向安程推荐，让向芽和张繁宇二人进入这个梦境，以及让刚恢复记忆的易艽加入。
　　她给高层解释说易艽或许暂时还没有受因果影响，这个人可以用。
　　燕狸告诉易艽浮生梦的存在后，也将举荐的背后原因坦白告诉她。
　　她不是易艽那样看心情行事的人，燕狸能用的时间不多了，她要将一切事调转到能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因为有所求，才会帮易艽将记忆找回来。
　　让易艽帮忙找到承载怨气的“容器”，是燕狸怀疑桂迟之前应该也想从梅清娘这边入手，寻求新的攫取怨气力量的方法。
　　另一方面，易艽那古怪的性格，和不受因果影响的身份恰好是进梦境的不二人选。
　　同样，易艽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燕狸大方将要求和背后的原因说出来，她心情好自然会看情况回报对方。
　　两个性情不一样、阵营看似敌对的女人，就这样，在进副本的前一天诡异地达成了共识。
　　了解到浮生梦的存在后，易艽对于进入浮生梦也不是很担心，燕狸说过到时间梦境留不住她，也会将她吐出来。
　　所以，能在白天就进入古画中的浮生梦，易艽相反还有些兴奋，她可以有更多些时间去了解浮生梦的运行方式。
　　譬如，燕狸说过每人进入的浮生梦环境不一样，是根据心中欲-望和因果繁琐程度所调整，而易艽落入的位置刚好是客栈。
　　说明她之前失去的记忆对她的因果线有很大影响，现在直接落地客栈，反而证明恢复的记忆所代表的因果线，还不能被浮生梦吸收。
　　……
　　另外，在向芽还没有进来浮生梦之前，易艽过的是一种时间加速得可怕的日子，往往她前一刻准备逃离，下一秒她就在做另外的事情。
　　直到向芽也进入浮生梦，时间流速忽然降低，虽然还是比原来快，但流速已经慢了许多。
　　而且，向芽也是直接出现在客栈，说明她身上因果线也淡得可以，要不然，她应该落在其他地方。
　　听别人说，她好像是为了找失踪的爸妈才来的安程，来到了浮生梦，应该一家人团聚才是。
　　但偏偏她出现在客栈里头。
　　易艽回忆起自己当时傍在客栈的木柱子，好奇地看着这个能影响时间流速，又和她情况有点像的女孩。
　　她发现向芽眼神澄澈机灵，长得又怪好看的。
　　和之前在井下看到那个死人般的女孩完全区别开。
　　那时候，被困浮生梦有些时间的易艽，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对嘛，这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看着就讨喜。’
　　作者有话说：
　　昏迷的芽芽：叮，恭喜获得人形御姐的喜爱，请尽快清醒查收~
　　（改一下错字）
　　这章解释浮生梦的存在，芽芽和一角姐目前都是因果线很淡的人，所以进浮生梦能直接去到客栈，而为什么张sir又被燕狸推荐来这个副本，也是有原因的哦，大家可以猜猜嘿嘿~
　　前面埋的一些伏笔又圆了一些，顺便解释我们的易艽姐为什么会喜爱芽芽的原因，因为芽芽就是看着就讨喜！


第143章 第七家酒店
　　易艽分神想着向芽的事, 心里思考好像自从将张繁宇和向芽从鬼塘那里拖回来后，向芽就没有声息。
　　也不知道棺材里面现在的情况如何。
　　但眼前有更大的危机等着易艽处理——泥浆已经灌上她的脖子，四边漂浮着的纸制亭廊放大到和现实生活中看到的大小差不多一样。
　　而且身体还有继续缩小的趋势。
　　前方的四位“向芽”看似帮忙带路, 但从某种程度来说，她们也是来监控易艽的。
　　可她又不是真的鬼妖，不可能泡在泥浆里还能呼吸。
　　贸贸然在她们眼下使用道具, 怕是会引起注意。
　　何况还有待在棺材里的两人要带上, 哦, 要是将方翼这个倒霉鬼也带上, 也有3个人了。
　　而现在易艽手上的【空间门】道具还有2次使用机会。
　　她可以使用道具, 带上整个棺材去到梦里任意一个场景，所以易艽有想过杀死四个“向芽”，直接带棺材用道具传送到老妖的大厅。
　　但这样, 有可能会引起老妖的注意。
　　可她也想继续跟着下去, 了解这梅清娘又想做什么事, 但她身上又没有合适的道具帮忙自己能在泥浆里头呼吸。
　　思来想去, 为了保命, 易艽还是牺牲那点好奇欲，选择第一种方案——干脆先杀了这四个女纸人, 再用【空间门】到洞府大厅。
　　到时候知道她不是原住民的女纸人都死了, 易艽再找个理由应付老妖。
　　这样也能勉强熬过这次的危机。
　　决定方案后, 泥浆这时也已经爬到易艽的下巴，她可以想象到再过段时间, 等浆水从鼻道里涌进去，她该会有多窒息。
　　现在趁着有泥浆的遮掩, 易艽赶紧杀女纸人, 她探手摸进吊坠, 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一条滑腻腻的东西。
　　正当她在心里默念使用道具，突然，瞥见投射在泥浆面上的弱光比之前越来越亮，周围渐渐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一个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易艽迅速使用道具，【电子蛇】速度极快地在泥浆下游动，朝目标的四个女纸人游去。
　　易艽趁此环顾四周，附近的亭廊中凭空冒出打扮各异的幽魂，且越来越多从屋顶上落下来，一个个都藏在长廊上方，不知偷偷觊觎活人多久。
　　他们的眼神既恶又饿，逐渐聚集在廊子的末端，目光全都黏着在棺材上。
　　也许是碍于泥浆黏稠，过来不了，要不然易艽怀疑他们现在恨不得飞扑到棺材上，将向芽分食。
　　而随着她的视线往上空移动，她看到半空中同样聚满了无数大型纸鸢，纸鸢又白又直，就像一群大扑棱子聚到一块，随时准备飞下来。
　　之前纸鸢发出微光，离得又远，视线被光芒模糊，易艽难以看得清，但现在距离这么近，她才发现这些会发光的纸鸢全都是纸扎人。
　　每一个纸鸢的脑袋都被画手画上了五官，只剩一双只画出两横眼眶，却没有被人“点睛”的眼睛。
　　眼下，这些从天而降的纸人似乎也发现了向芽的存在，越来越多从其他地方飘来的纸人都盘旋在棺材的上方。
　　这就导致梦境世界此刻出现一个奇特的景象：
　　东南角的一处天际亮堂得恍若白昼，其余各个区域几乎同时一下子暗了下来，伴着鬼哭狼嚎的风声，无光照耀的区域仿若迎来末日。
　　野林、沼泽、高山大河……这些地方的每一个角落里，蓦地陷入黑暗，配上本就萧瑟的氛围，风雨欲来的压逼感蓦地生成。
　　所有原本被定身在弱光之下的鬼妖们，缺失光芒的照耀，身体纷纷开始微动起来，而且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大，表情也越来越狰狞凶恶。
　　若易艽他们看到这一幕，肯定能反应过来，很多鬼妖都是因为有发光纸鸢的照射而动弹不得，现在光芒消失，鬼妖们的动作也就不再被限制。
　　而另一边，鬼塘中部分恢复平静的水鬼再度龇牙咧嘴，它们发疯般朝岸边攀爬，另一些追杀沈之流的水鬼也陡然改变追踪的方向，拐向之前易艽送亲的路上而跑去。
　　水鬼们拖拽道道水痕登岸，从林间穿梭而来的鬼妖们碰上这些同类后，像是一群放出来的凶兽，一边和水鬼互相撕咬，一边锲而不舍地朝泥浆地而去。
　　空气中弥漫兴奋的尖叫声，妖精们嗜杀的凶性被彻底带出。
　　沈之流正蹲藏在一棵枝叶繁茂的高大树木上，蹙眉盯着下方山路厮杀的混乱场面，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远方发亮  的天空，呼吸因一直奔跑而有些微乱。
　　远远而来的灯芒投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向来干净俊气的脸蛋也被划伤出两道血痕，莫名为他添上几分坚毅。
　　沈之流不知道的是，在他的对面幽暗处也响起了和他同频率的呼吸。
　　两道呼吸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贴合了一块。
　　‘能闹出这么大阵仗，十有八-九是向芽姐搞出来的。’他这时无奈一笑。
　　这样想，张繁宇他们大概率渡过了鬼塘的危机。
　　沈之流对墨菲定律在向芽身上屡试不爽地应验的规律已经彻底麻木，几乎下意识能猜到这么大阵仗，也就向芽和张繁宇能搞得出来。
　　他在思考怎么绕过下面厮杀成一团的鬼妖们，跑到白光耀眼的地方，和大家汇合。
　　这时，对面和他一样高度的树叶丛里传来扑簌扑簌的杂响。
　　暗影浮动。
　　沈之流立即做出防备的姿势，飞快从道具空间里拿出合适的道具，一动不动地盯紧发出声响的前方。
　　他担心是有其他鬼妖跟着爬了上来。
　　正当他本着能杀就不放过的思维，准备用道具偷偷摸摸杀过去。
　　这时，幽黑的环境下，对面的树叶丛里冒出一只白得会反光的玉手顶开两边的叶子，一张姿容绝世的脸慢慢露出，一动不动地与沈之流对视。
　　昏暗之境，白魅之妖。
　　沈之流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这八个字。
　　女人朝沈之流缓慢眨动眼睛，好奇又懵懂地看向沈之流，似乎在打量着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看到这个女人，沈之流心脏像被什么砸中，一下酸酸软软，又痛又麻，眼泪夺眶而出。
　　他知道自己的意识清醒，因此才会对自己此刻的反应很惊讶。
　　沈之流不知道自己在进梦前意识是混乱的，印象里他见过客栈的主人梅尘梦，但回忆起来都是面容模糊。
　　而且估计连向芽和张繁宇也不知道，现实中的梅尘梦受梅清娘上身的影响，面容也是绝美，但认真细究起来，两者的相貌还是有区别的。
　　比如梅尘梦更仙气秀美，而梅清娘带有妖狐的属性，五官精致，气质更偏向一种纯洁的欲。
　　所以，当梅清娘此刻出现在沈之流面前，他却认不出她的身份。
　　“这位公子，好生熟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梅清娘迷茫地问，声音没有碰上向芽时那样的理智。
　　显然，她失去了记忆。
　　沈之流收起即将使用的道具，目光也锁紧对方，道：“我也觉得你很熟悉。”
　　“你是……鬼妖么？”他突然直白又忐忑地问出这句话来。
　　梅清娘轻笑，在下面一片因互相撕咬发出的嚎叫声中显得很突出，仿佛浑浊的空气也因为她这个笑声也变得干净了些。
　　她慢慢地点头，承认，“是啊。”
　　沈之流一愣，竟然神情变得有些憨傻，小声问：“那你为什么不下去和它们打架？”
　　“打架……哈哈……”梅清娘的笑容更加大了，“打架会弄脏衣服，我不喜欢。”
　　“我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发现鬼妖喜欢吃活人，那你呢，会吃掉我吗？”沈之流又直白地问。
　　这下换梅清娘怔愣，她摇头笑道：“不会，我不伤害人。”
　　沈之流听了这话，真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但接下来不知道回什么话好，视线微微错开。
　　二人立身在高树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忽然有风从对面吹来，将沈之流的身影暴露无遗。
　　沈之流讶异地看过去，两道视线再次碰撞在一起。
　　他望向还在盯着他看的陌生女人，莫名其妙笑出声。
　　梅清娘也是。
　　“不要看我啊，我会害羞的。”他觉得这种心动的感觉越发熟悉，似乎在很久之前重复过多遍。
　　梅清娘两个呼吸之间，就从对面来到沈之流旁边，树枝一下承担二人的重量，狠狠朝下压倒。
　　沈之流差点蹲不牢，被梅清娘稳稳抓住手臂。
　　一顿忙乱下来，二人的距离离得极其近，沈之流位于偏下方，而梅清娘有种微微凌上的姿态。
　　距离之近，近得沈之流眼里只看得见梅清娘琥珀色的眼珠子。
　　远处的微光遗落在这两颗如宝石般的眼睛，盛了斑驳的光影。
　　沈之流的脸越来越红，心脏疯狂在跳动。
　　梅清娘像动物幼兽那样，呆呆地歪了下脑袋，探手摸上沈之流发烫的脸。
　　“是热的欸……你爱我，对不对？”
　　沈之流的脑袋“轰”一样爆红，热气蹭蹭地冒出，他慌乱地解释：“我还是个未成年，学生不能早恋，莫心心知道会打死我……”
　　话还没说完，一颗脑袋撞向沈之流的肩膀，不轻不重，像能砸开人的心窝。
　　“不，你很爱我，我是这么认为的。”
　　沈之流怔忡，他看向眼下丝滑顺直的乌发，听到了埋首在他肩膀上，对方声音中突然携带的哽咽和委屈。
　　‘一只莫名其妙的妖。’他心道，‘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道。
　　埋首的女人扬起那张绝美的脸，眼角溢出一行清泪，泪珠沿着鬓角滑入发间。
　　“清娘，我叫清娘，你要记住了。”她认真道。
　　沈之流恍惚，他重复这个名字：“清娘……梅清娘……”
　　可当抬头的女人听到自己的姓名从沈之流口中念出来，纯净的眼神陡变得怨毒锋利。
　　“沈之流，你竟然敢回来？！”
　　梅清娘咬牙切齿地说。
　　作者有话说：
　　纯情沈之流：不能早恋，早恋会被莫心心骂死。
　　远在现实里使用星星道具的莫心心：勿cue，你姐正在做美梦。
　　沈之流真的是转世哇，所以现在的搭配变成纯情少男 X 病娇女鬼哈哈哈哈
　　现在万妖万鬼都跑出来了，看来下章芽芽也要苏醒了呢（期待ing~）


第144章 第七家酒店
　　梅清娘的记忆突然回来, 她立即松开握住沈之流的手，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从高处跌落。
　　暗淡的夜色，映得沈之流错愕的表情有些模糊。
　　他即将坠落的身下聚满了正在互相撕咬的鬼妖, 其中数个水鬼听到头上砸落的响声，纷纷抬起头，龇牙咧嘴地盯向即将跌落坠地的大活人。
　　兴奋的叫声从这些怪物口中吼出。
　　沈之流眉头蹙紧, 手中动作不停, 飞快拿出一个带有反作用力的道具挂在腰后, 打算利用道具冲回半空中。
　　正当道具喷出白气, 准备作用时, 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他的身后，轻易而举地就将道具弄熄灭。
　　下一秒，这个高级道具在对方的手中碾碎。
　　冰冷纤弱的双手牢牢箍住沈之流的腰, 骤降的速度蓦地放缓。
　　一张脸缓缓贴上他的背。
　　沈之流瞳孔收缩, 树丛间那目光恨不得想杀死他的人已然消失, 他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身后箍住他的人也是梅清娘。
　　“清娘……”他呐呐呼唤。
　　贴在背上的脸满面清泪, 狂风从梅清娘脚下生起, 风内似有无数利刃，混乱地吹斩围上来的鬼妖。
　　被狂风拦腰斩断的鬼妖要么化成细沙, 要么化成腥臭的泥水, 更多的是斩断后化成白色的碎纸漫天飞舞。
　　白色碎纸卷在半空中, 乍然一看，就像雪花降落在昏暗的环境。
　　沈之流的视线不由得看着上空飘卷的纸碎。
　　这时才发现, 许多鬼妖竟然也是由纸扎人变成。
　　‘纸扎的物品怎么变成鬼妖的？’疑问刚从心底生出，沈之流的心神却被背下的女声勾住。
　　“你不要叫我清娘！”梅清娘额头抵着他的背, 语气痛恨地说。
　　可语气越发憎恨的厉鬼, 手中禁锢他的力度却越来越重, 恨不得将沈之流嵌进自己的身体内。
　　沈之流已经落地，身体被勒得生痛。
　　“清娘……为什么？”沈之流吃力地问，但没有挣扎的痕迹，“你不是说不会伤害人吗？”
　　更多赶来的鬼妖们被这中途拦截的狂风卷入，“雪花”飘得越来越多，可鬼妖们控制不住心中的欲-望。
　　它们闻到那味道了，哪怕死，也想要冲过去吞食。
　　飓风肆意地绞杀周遭一切事物，连同树木草叶，地上的沙石和灰尘，都被卷进风暴之中。
　　只有位于风暴中央的梅清娘和沈之流暂且是安全的。
　　癫狂的梅清娘听到这句话，猛地将沈之流身体扭转，眼神悲愤地看着他。
　　“那你又为什么要伤害我？！”
　　说完这句，梅清娘头痛欲裂，捂住脑袋喘气后退。
　　她看向沈之流的眼神一时憎恨，一时不舍，神情渐渐错乱。
　　“沈郎，我头好疼啊。”她朝沈之流艰难地伸手。
　　“沈之流，你给我去死！”咒骂声下一秒又从她的嘴里冒出。
　　依恋和痛恨两种情绪反复轮替。
　　沈之流立即从空间里使用治愈液道具，但也仅能减缓身上部分伤痛。
　　不知道为什么，来自梅清娘的伤害，和怨气力量带来的伤害竟然有些区别，商城道具带来的作用有限。
　　沈之流压下心中疑问，没有将梅清娘的警告放在心上，下意识大步朝她而去。
　　他抱住她，努力控制失控的她。
　　“清娘，很快就不疼了，莫怕。”
　　沈之流脱口而出这句话时，眼里惊疑，心道他怎么会念出这样的话？
　　就像是这样的场景也曾发生过一样……
　　可梅清娘此刻就像溺水的人，用力抓住眼前的手臂，嘴里一直说着让对方“去死”的话，却怎么也不愿意放下沉之流的手。
　　待在熟悉的怀抱里，她失控的情绪竟在慢慢平复，没多久，怀里只剩下梅清娘幼兽呜咽般的哭泣声。
　　“之流，我被烧得很疼……”她神情恍惚，“好疼啊，没有一刻不疼……”
　　沈之流不停抚摸她的脑袋，心脏痛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能感受到这不是他的情绪，但一切感知此刻却像被调动起来，全系在梅清娘身上。
　　“不怕，我回来了。”
　　好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承诺，梅清娘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又变回了沈之流初见时的单纯模样。
　　暴走的力量陡然减弱，让原本绞杀鬼妖的风暴减弱，大部分鬼妖依旧遵循本能，继续往苏醒的“气”而去。
　　少部分生了灵智的鬼妖，譬如之前还接待过易艽的鼠妖认出梅清娘和她旁边的活人。
　　它趁着一处风刃减弱，冲上来为了看得更清晰一些。
　　看清二人抱在一团的鼠妖惊讶地喊道：“胡姐姐？还有……沈公子？”
　　沈之流皱眉看了过去。
　　只见一只浑身黑灰色，一张被气填充鼓胀的鼠皮颠颠地跑来，看得沈之流真担心它下一秒就会像球那样被弹飞起来。
　　这只鬼妖，沈之流之前没碰见过，但明显它是认得沈之流的身份，而“沈公子”应该是原本就在梦境里存在的人。
　　沈之流原本想借这鼠妖打探秘密，然而，它走近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阴测测的眼神来回打探他。
　　“不对，你是掉进画池中的活人，不是沈公子。”
　　它转而看向力量大减的梅清娘，眼中精光一闪，胡姐姐竟然受伤了，趁此吃了她和控制眼前这个形似沈公子的活人，它就不信逃不出这里。
　　鼠妖咧起嘴角，在狂风减弱之际，忽然放大声音对周边赶来的鬼妖喊道：“胡姐姐受伤了，吃了她吃了她！”
　　胀得像颗球的鬼妖，竟然说出和张繁宇遇到被老妖吞吃时的小鬼相似的话。
　　昏暗的梦境世界，不断地向进梦者展开它的混乱无序。
　　诞生了灵智的鬼妖们，往往是梦境中更具实力的那一批存在，一些鬼妖听到梅清娘受伤的信息，心知夺食“气” 的竞争难度太大，还不如先吃了她，为接下来的抢食增加实力。
　　这些反应过来的鬼妖兴奋地转换方向，往半昏半睡的梅清娘跑去。
　　沈之流半搂住梅清娘，飞快从道具空间里拿出莫心心塞进来的道具符，一股脑地砸向冲上来的鬼妖们。
　　鬼妖们被爆-炸阻挡了一下。
　　沈之流原以为能将它们砸出个粉碎，但同样地，道具符落在鬼妖身上的伤害效果都减弱了，仅仅将它们擦伤而已。
　　他将这个发现记住，趁着爆-炸能拦一会儿，他快速背起梅清娘，往白光趋盛的地方跑去。
　　逃到阴暗的地方，攻击可能会来得更加防不胜防，还不如往明亮的地方走，一来可以知道向芽姐他们发生了什么，二来是他也能趁乱保护梅清娘。
　　这样想着，沈之流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边跑一边往两边扔出道具符，爆响声不断，被炸击牵连的其余鬼妖越发狂躁，朝身边同类攻击得越发疯狂。
　　‘竟然这个梦境世界秩序这么混乱，那我就把这池水搅乱得更加浑浊。’疾驰的沈之流眼底一片冷静。
　　……
　　泥浆已经超过易艽的嘴巴，【电子蛇】无声将毒液注入四个“向芽”的脚腕。
　　四个“向芽”软趴趴地变回纸人形态，被泥浆浸湿得皱巴成一团，棺材无人抬着，蓦地掉落在泥浆里，溅起无数泥水到易艽的脸上。
　　但易艽没空擦拭泥滴，她微微扬起头，环看越来越逼近的幽魂和纸鸢们，远处更是响起夹杂尖叫声和狂嚎声的杂音，且这些杂音越来越接近。
　　易艽暗道一声糟糕，目光不由得看向陷了半身的棺材。
　　看来引起异变的是棺材里头的人。
　　‘张繁宇，亦或是向芽？’她心道。
　　易艽没有纠结在这个问题很多时间，这次真的是要使用【空间门】逃离险境了。
　　可泥浆下的手刚摸到门的把手，泥浆彻底凝固起来，就像是一下固化的水泥，连带将易艽也给凝固住。
　　埋在固化的泥浆下的身体动弹不得，易艽只能保持着头部微昂的姿势瞥向前方。
　　老妖去而复返，他巨大的尾巴滑动在粗糙的泥面上，鳞片与其摩擦，发出粗粝的声音。
　　“嚓嚓嚓”
　　老妖阴冷的视线缓慢地环顾四周，尾尖突然卷起边上探出半边身子的幽魂，速度极快地送到他的嘴边，张开大若箩筐的嘴巴，将整道幽魂吞入。
　　他的腹部胀得高高的，转眼又瘪下去。
　　老妖打了个饱嗝，阴森森地说：“平日里都只敢藏在房壁上，分的是我吃剩的，就凭你们，也胆大地想分食我的食物？！”
　　话音刚落，尾巴狠狠甩击边上脆弱不堪的亭廊，倒塌的建筑压在一群群幽魂身上。
　　老妖继续前行，突然，身下擦到皱成干纸的女纸人，将它的脑袋给擦破成两瓣。
　　他眼珠转向下方，没一会儿，视线冷冷地盯着他不远处陷在地里的易艽。
　　“你杀的。”老妖用陈述的语气。
　　下一秒，易艽被他硬生生从泥浆地里□□。
　　易艽身体两侧硬生生被剐下一层皮，露出的血肉散发出活人专属的香气，她正好被尾巴卷到棺材的正上方，血液淅淅沥沥地滴落到棺材盖上。
　　老妖眯起眼睛，望向受伤那么重眉头还不带皱的易艽，舌头舔了舔唇，“原来是活人假扮的。”
　　“吃下你，再吞下‘气’……”
　　“正好。”
　　长尾卷着易艽将她送到嘴边，同样张开巨大的大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遍布到喉咙处的细齿。
　　易艽被恶心到眉头直皱，心情很不爽的她决定让同样被定死在地中的【电子蛇】换上另一种攻击。
　　这时，棺材盖微动，发出不重不响的声音。
　　老妖顿住进食的动作，目光黏着在异常的棺材，他能感受到里面那“气”越来越浓郁。
　　比眼前的活人更香。
　　他尾巴高举着易艽，缓缓拖行至黑色棺材的前方。
　　这时，棺材盖子从里面被人一下用力推开。
　　一只白皙纤瘦的手臂扶上黑木，手的主人慢慢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易艽：每次我想开大时，总被各种事情打断，可恶！
　　芽芽：可恶的对象包括我嘛？
　　易艽：我不许你那么想，你那不是打断，是叫吸引我的注意力嘻嘻
　　先把昨天的补上，待会儿如果来得及就更两章6k，来不及我就更4或5k，卡文真的太难受了嘤，这章还是我全推翻重写一遍（捂脸）


第145章 第七家酒店
　　向芽缓慢站起身, 她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张繁宇紧张担忧地看着她，跟随她坐起来。
　　向芽现在的模样很陌生, 真的仿若所有记忆都被清洗，张繁宇回忆起刚才的经过，心头涌上不安。
　　自从他一手拔出数根黑白羽毛使用后, 他们二人的身影都成功隐藏起来, 躲过了老妖和女纸人们的检查。
　　但他不知道的是, 能随机给道具触发50%增益效果的黑羽毛, 其中有一根作用在【朴实无华黑镯子】上, 原本镯子有个极难触发的隐藏技能——0.001%概率能刺通使用者的任督二脉。
　　当黑羽毛的增益效果出现时，这个极低的概率竟然翻倍了。
　　而刺通的概率，又极其幸运地发生在向芽身上。
　　疯狂在用银针刺激向芽醒来的镯子, 真有那么的一瞬间刺中她身体最重要的经脉之中。
　　向芽所有的记忆在缓慢回归, 受损的身体内部正迅速修复。
　　时间好似被无限拖长, 又似过得极快。
　　当她徐徐睁开眼睛时, 直直看向同样隐藏了身影的张繁宇, 眼前一片昏暗，她却知道有人在她的前方。
　　“张繁宇。”向芽当时用很轻很轻的语气讲话。
　　那三个字似乎在代表着某种决心。
　　说完后, 她抬手抚向上方的棺木, 推开了厚重的棺木。
　　隐身时间消失, 张繁宇忍痛坐起，连忙拉紧向芽的一只手, 他的身影比向芽慢了一步显露出来。
　　易艽蹙起眉头看着棺材中的二人。
　　向芽给人的气息很不妥，有点像之前她在井下遇见的被泡的女孩一样——死气沉沉。
　　“芽芽, 你想做什么？！”张繁宇急问。
　　向芽没有看向他, 也没有回答这句话。
　　被紧抓住手的人, 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的瞬间中，出现在老妖的边上，向芽手中短小的刀刃蓦然变成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
　　她就像砍下一根脆小木枝那样简单，刀刃径直劈向尾巴处，手起刀落，尾巴断成两大截。
　　向芽沉默地做着这件事，神情专注地进行杀戮。
　　老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而且尾巴断了之后，再也不能重新愈合到一块。
　　卷着易艽的尾端无力松开圈禁，她的身体跟着尾端倒下而带倒得一并跌落，被她一个巧劲化开落地的力道。
　　刚好落到向芽的边上，易艽看着她沉默地攻击老泥鳅。
　　老妖怒极，不停拍打断尾，泥灰扬起大片，众多鬼妖刚来到老妖的地盘，就看见扬飞有数十丈高的土黄烟尘。
　　烟尘卷席广阔的土地，两边的建筑物被老妖发疯鞭打得破敝粉碎了大半。
　　也遮住了里面的人和物。
　　最先一批抵达的鬼妖们开始迟疑，它们平日里不会进入泥鳅的洞府，因为无论是什么东西进去，身体都会缩小，泥浆地的固、软化全看老妖的心情。
　　换一句话说，进入老妖的地盘，命就放在他手上。
　　但现在尘烟漫天，“气” 的味道在移动，而且愈发的浓郁清晰，再不赶去，恐怕都要被老妖一妖给独吞了。
　　鬼妖们按捺不住，有一只鬼妖踩落泥浆地，见没被泥沼拖拽，动作亢奋地朝黄烟中狂奔。
　　其余的鬼妖看见有第一只试探成功，其余纷纷跳下来，形态各异的鬼妖们发出地动山摇的吼鸣声，一些甚至恢复成化妖前的原始形态。
　　各式形态中除了各种飞禽走兽，还有枯枝泥石、水流狂风，甚至当中出现了人类的模样。
　　向芽再次朝飞来的巨型泥团攻击挥下一击，泥团散落半空，让烟尘飞扬得更加厚重。
　　易艽在一旁帮忙抵挡，同时令被固定在泥中的【电子蛇】蛇身发出电弧，游走的电弧目标直锁不停移动的老妖。
　　向芽没有理会旁人的帮忙，她不让张繁宇走出来，重新合上封紧棺盖。
　　她挥下那一击后，隔着浑浊的尘土，安静地遥望朝她而来的万妖万鬼们。
　　存在世间的众多事物都有因果，不单单是活人，还有自然万物。
　　梅清娘将这些来历不同的因果混合到一起，真的就如张繁宇所说，她模糊了因果的界限，尔后将这些“混合物”塞进纸张之中。
　　万物皆可画，就像之前经历过的《画梦诡间》的画中世界一般，画内其实能容纳一个新的天地……
　　纸张，是一个绝佳的承载物，将浑浊的因果塞进纸人中，也就成为了各式事物。
　　它同样也是这迷幻梦境中，四通八达的甬道。
　　所以，伏在张繁宇身上的女纸人曾说，烧火的行为会带来可怕的后果，因为没有及时找到新的画作逃离，向芽的行为无疑是玩火自焚。
　　所以，当向芽撕碎古人沈之流化身的画作后，通过白光，他俩被带入到真正的梦境世界中。
　　现在细想，梅清娘做的这个实验很成功，既不是鬼、也不是妖、更不是人的混乱因果，最终，都被她促使成为梦境世界中的鬼妖。
　　黄阿爹、何娘子死后其实并没有怨气，没有怨念的灵魂是要消散天地之间，等待下一世的轮回。
　　可向芽也明白，他们灵魂里面都被梅清娘塞入这些模糊后的因果，才得以在如梦客栈中的世界里暂时摆脱因果轮回，在这里等她回来。
　　在何娘子对向芽说出这些秘密后，那处空间就被神秘的火焰追踪到。
　　向芽回忆这一切细节，明白那团火焰实则是——宇宙力量对肆意调整因果的胆大包天者的惩罚。
　　百年下来，梅清娘彻底成为背光而行的厉鬼。
　　想通所有关键处的向芽，在前世今生一切记忆都回来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接下来应该怎样做。
　　她看着为她而来的鬼妖们，仿佛看见它们生前的各个生平。
　　无序的世界也时候该迎来终止的时刻。
　　向芽眼底盛满了无尽的疲惫，手中的巨大镰刀变得更加大，突然从她手中脱落，越过烟尘扬起的高度，稳稳飞在上空，途中劈碎无数盘桓的纸鸢们。
　　映亮的光芒一下暗淡了许多。
　　而替代发光纸鸢上升得更高的黑影，仿若死神的镰刀，直直对准底下的老妖。
　　向芽脚步越出尘烟的那一刻，镰刀砍落老妖那光洁的脑袋。
　　将它整副身体，一分为二。
　　伤口露出浑浊的线团，梦境开始像之前的客栈那样变得不稳定，奇诡的火焰再度悄悄降临。
　　老妖的尸块砸落在地，激起更大的烟尘，重新将向芽的身影遮盖。
　　鬼妖们仿佛感知到危机的到来，它们狂奔的速度更加快，一心想着离开这个世界。
　　再不逃，就要被天火烧得一干二净。
　　这是它们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可向芽的气息这一刻也像她的身影那样竟隐在尘烟中，忽然消失不见。
　　来到泥地上的鬼妖们失去了寻找的方向，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胡乱转动。
　　另一边，沈之流也背着梅清娘来到烟尘不远处，他蹙眉望着眼前黄沙弥漫，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进入。
　　这时，梅清娘记忆再次恢复，她眼神盯死身下背着她的男生，手掌渐渐攥紧。
　　沈之流以为是梅清娘醒来，疼得难受，他温柔地出言安慰：“清娘不怕，很快就不疼了，我带你去找向芽姐，她有很多方法的……”
　　骤然听到向芽的名字，梅清娘一愣，拳头慢慢松开。
　　“芽芽？”她的声音因为疼痛变得有些沙哑。
　　“嗯，向芽姐和繁宇哥也来这里了，”沈之流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使用其他道具，隔开鬼妖们，“我刚才看见他们落进鬼塘里。”
　　“她原来没有死……”梅清娘呐呐道。
　　泪水一滴滴坠落到沈之流的后颈，他身体一愣，像是一种保证，默默说道：“向芽姐很厉害，不会轻易死去的。”
　　梅清娘没有说话。
　　她开始缓慢环看周遭混乱的环境，空间内，还有一道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存在也出现在梦境另一角的画池中。
　　‘天火出现了，而且率先从我创作纸人的源头冒出，梦境已经暴露，即将要被烧毁。’
　　梅清娘心头一沉。
　　在她记忆错乱、神智失控的过程中，梦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向周边发疯哭嚎的鬼妖，厌恶地皱起眉头。
　　这些鬼妖害怕被天火烧毁，现在会一股脑地来到这里，肯定是以为这里有令它们逃出梦境的方法。
　　可模糊边界后的因果线团根本没有解开的方法，鬼妖们一旦被发现，迎来的结局只能是被天火烧毁。
　　要不然她也不会想出创作无数浮生梦的方法，狡兔多窟，借此逃避天火的追踪。
　　‘不，还是有一种可能让它们疯狂。’
　　但梅清娘一想到是这个可能，她娟秀的眉毛就皱得死紧。
　　百年之前，她尝试将偷来的因果塞进画出来的纸人身上，发现模糊了的因果线能令它们成为鬼妖，宏大神秘的因果因而在她面前缓缓铺开一角。
　　而最特殊的纸人则是由她百年前偷偷剪下向芽的头发，抽取微弱的“气”而成，她将这股气塞入纸人身上，埋在井底之下，让它每日吸食日月精华。
　　最终这个纸人生了灵气。
　　后来，梅清娘为这个赝品的“向芽”点上睛，那纸人也彻底幻化成向芽的模样。
　　在此之后，每一个新造的女纸人，都以这个头个赝品“向芽”的气为根本，不停分裂变成新的“向芽”。
　　这些纸人也成为代替她在各个画世界里行走的“眼”。
　　这些年，一切鬼妖皆在梅清娘的监控底下，而她真正的梦境都塞放了一些无法控制的鬼妖。
　　只有在她真正实力最强大的地盘中，她才能更好地禁锢着这些实力飞涨的鬼妖们。
　　胡姐姐是她梦境中的化身，能力最强；梅尘梦则是她在现实世界中分成部分力量附身的对象，专门为等向芽和沈之流的转世而存在。
　　余下万千浮生梦中亦有她力量的化身。
　　而长久待在这里的鬼妖们，都知道有那么一股根源之气出自梅清娘之手，这股“气”光分裂出来的纸人都能飘在空中，利用弱光禁锢它们的身体。
　　这些鬼妖都错认为这“气”就是梅清娘本人，吞食它就能帮助自己逃出梦境。
　　鬼妖中实力最强盛的老泥鳅，他就是为了能吃到这团“气”，而不断吞食进入梦境的试睡员。
　　活人的血肉能增强他的实力，老妖就等杀死胡姐姐，再吞入“气”，逃出梦境，甚至反手接过梅清娘这百年来的“成果”。
　　然而，它们都想错了。
　　“气”并不是来自梅清娘，而是来自向芽发丝的力量。
　　可换一个角度来说，鬼妖们这段时间的确感知到“气”的出现，才会这么疯狂地扑过去。
　　但头个赝品的“向芽”被她放置在梦境之外，不可能被带入到这里。
　　再联系沈之流刚才所说，向芽没有被天火烧毁，来到了这里。
　　令众鬼妖癫狂追逐的“气”，也只能是真正的向芽了。
　　……
　　想到这里的梅清娘，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她看向情绪恐慌的鬼妖们，冷笑一声。
　　‘竟然梦境都被天火发现了，干脆让这里一切都毁灭，谁也逃不掉。’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对真相不知的沈之流，‘而且让我梦境存在的执念也在这儿，正好将他烧得干干净净……’
　　‘至于小芽芽，我自会护个周全。’
　　梅清娘决定好怎么做后，她芊手一扬，画池上的天火被她一下吹刮到这边来。
　　瑰金色的火焰映亮昏暗的世界，熊熊烈火从上而下，斜斜淋在聚集到这里的大团鬼妖。
　　惨厉的哭嚎声从最先被天火浇下来的鬼妖口中发出。
　　一道道，一声声，仿佛将焚烧带来的痛苦加剧延长。
　　沈之流脸色忽地一白，茫然地看着四面八方被火烧毁的世界。
　　战火纷飞，尸横遍野，如同炼狱一般。
　　他下意识放下梅清娘，转身紧紧护着她的身躯，不停安慰地说：“清娘不要怕，清娘不要怕……”
　　他甚至紧张害怕到愣在的原地，一直重复着无用的安慰。
　　梅清娘睁大眼睛，被抱得侧向一方的脸，直勾勾地看向随时准备朝他俩扑来的火人。
　　赤红的火焰，不停在她瞳孔里飘忽，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仿佛带来了火烧般的痛楚。
　　梅清娘没有阻止这火人的接近。
　　因为这一瞬间，她真想连芽芽都不管，和沈之流同归于尽。
　　“之流，被火烧的感觉很疼很疼，你知道吗？”她哑声问。
　　“清娘不要怕……”沈之流依旧在恐慌地重复。
　　“那你明知我这么怕，为什么那晚没来找我？”
　　“你知道那晚，我是活生生地被烧死的吗……”
　　梅清娘瞪大眼睛，看着火人近在咫尺，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清娘的怨念出来了耶，这个副本也快要完结了，握拳！
　　卡文卡到人崩溃~
　　迟迟而来的新一章，明天我再努力日个6！


第146章 第七家酒店
　　“也是, 你怎么会知道呢……”
　　梅清娘眼眸深处静得像一滩死水。
　　“你也不知道那一世，是我唯一能成为人去遇上你的日子，我牺牲了多少, 才能在那时候遇上你……”
　　“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如现在的你，单纯无知, 将一切相遇都看作是理所当然。”
　　梅清娘纯欲绝美的面容爬上能令小儿啼哭的烧痕, 洁净的眼睛被烧得眼球皱缩, 平整丝滑的脸生出大块大块的暗红肉皮, 干巴巴, 像缺了水的红纸。
　　她的身下突然冒出九条硕大的白色尾巴，可惜每一条尾巴都被烧毁了半截，伤口溃烂不一, 泛着浑浊的黑气。
　　原来天火一直在焚烧着她的身体。
　　其中一根狠狠甩击在即将跌落过来的火人身上, 在梅清娘身上长出的天火毁灭力更加霸道强盛, 火人才沾上一点, 立即就被烧成灰烬。
　　微量的灰色尘埃飘飘浮浮, 围绕在沈之流和梅清娘身边。
　　梅清娘挣开他的怀抱，推开他, 仰头厉声说：“沈之流, 你看着我！”
　　沈之流被喊回来一些理智, 他视线落在面容可怖得犹如十世恶鬼的梅清娘。
　　瞳孔一缩。
　　“清娘……”
　　他呐呐地说，可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悲痛。
　　梅清娘将一根烧到只剩下三分之一长度的断尾扬起，焦黑的伤口高举, 对准沈之流的脸。
　　她咬牙切齿地说：“沈之流, 你就陪我留在这里赎罪吧！”
　　炙热的火焰直冲而下, 朝着沈之流的面门而去。
　　突然，一道轻柔的女声出现在梅清娘的身后。
　　“清娘。”
　　梅清娘一顿，九根丑陋的尾巴颤抖，她就像是找到可以倾诉委屈的亲人，眼睛一酸，泪水滑下的地方迅速被修复成原貌。
　　她不敢让小芽芽看见这般丑陋的自己。
　　在向芽眼里，她一直是善良聪慧的妖狐，梅清娘不敢让芽芽看到这般懦弱歹毒的自己。
　　她控制尾巴，扬得更高，努力不让它们伤害到向芽。
　　方一转身，只见周遭天火遍布，泥浆地被烧得大片焦黑，远处的黄烟缓缓散开，显露出荒墟之中一具盖好的棺材，和旁边还在守护棺材的易艽。
　　而向芽离开她的同伴们，独自一人来到梅清娘的跟前。
　　大地之上，理应被天火焚烧的鬼妖们，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消失了。
　　这种消失不是属于被天火吞噬的消失，那种消失感是寂灭压抑的，因为天火会毁灭一切因果。
　　而此刻梦境空间越来越清静，弥漫着一种像被水清洗过每一处角落的干净。
　　这种干净感，梅清娘曾经看见过——每次向芽的灵魂要离开如梦客栈，奔赴下一世时，她离开的背影都会在月光下被拉长。
　　柔和皎洁的月芒斜斜落下，从一侧穿过向芽的另一侧，她的身体就像一个筛子，穿过的另一侧会被拉出无数细芒。
　　这些梦幻得不似真实的细芒中，都包裹着好不容易挂上身上的因果线。
　　每走一步，因果就消失一些，到了下山的时候，向芽灵魂上因果被清理得几乎没有。
　　……
　　世上除却使用天火能让因果消失，还有一种方法。
　　就是利用向芽这种的特殊体质，将这些因果借此“清洗”，这样的“清洗”甚至能令无序的因果变回再不相交的线。
　　天火导致的消失，代表的是毁灭；而“气”导致的消失，代表的是清洗。
　　梅清娘的瞳孔不停颤动，她惶恐地对向芽说：“不要！芽芽你不能这么做，不要让它们的因果穿过你的身上！ 你想借用死亡清洗它们的因果线，对不对？！”
　　这种温和的清洗方法，不是十全十美——必须是向芽在生前接触过的因果，在她死后才能被清洗。
　　这是一场所有生灵都能重获来生，唯独向芽走向死亡的结局。
　　梅清娘不是不知道，她从发现鬼妖消失得干净，就明白向芽已经使用了这个方法。
　　向芽努力勾起嘴唇，凝望对面失声痛哭的梅清娘。
　　神情温柔地摇头，“消失已经开始了。”
　　向芽的灵魂慢慢朝她而去，单薄的灵魂走向梅清娘的怀里，环抱着她。
　　“清娘不要哭，你哭芽芽也会哭。”向芽轻轻地说。
　　“你是芽芽的亲人，是像姐姐一般的存在，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她盯着梅清娘尾巴上的天火，当她拥抱时，那天火像被水一样淋下，快速熄灭。
　　向芽松了口气。
　　但梅清娘不知道缠绕她百年已久的火焰，已经被人浇灭。
　　她还在内疚自责，如果不是自己这么胆大包天地玩弄因果循环，向芽这一世就能远离她和如梦客栈，活得好好的。
　　是她太想将一切都紧抓在手中，才会将一个个珍视的东西给弄碎。
　　小芽芽是这样、何娘子他们是这样，甚至沈之流也是这样……
　　“芽芽，你不要这样做，快逃，我现在就毁掉梦境，你去浮生梦，我给你搭建好了世界，你能在那里生活，不要回到现实，要不然你会死的……”
　　梅清娘说话说得颠三倒四，她内心现在很慌乱。
　　她想起自己曾听到过向芽和何娘子的对话，知道小芽芽这一世暂时回不来的原因，是因为向芽终于摸索到摆脱死亡的路径。
　　天火在那个浮生梦出现，梅清娘却来不及救向芽和何娘子，她那时以为向芽也被天火烧死了，神智才会刺激得越发失常。
　　但向芽没有死，还来到她真正的梦境中。
　　梅清娘还没来得及庆幸，然而，现在却是小芽芽承担她造就的恶果。
　　向芽要是因梅清娘而死在这里，加上如梦客栈被毁灭，向芽立下的誓言，因为条件破除，她或许再也没有开启下一世的机会。
　　梅清娘此刻十分恐慌，她宁愿被死去的是自己，宁愿没有来世的是自己……
　　体内长期浸泡着因果线，梅清娘清醒的时刻越发少了，各种片段不停划过她的脑海。
　　许多痛苦的记忆接踵而至，梅清娘身后的沈之流被动地接受着二人共同的记忆——
　　“之流，人和妖不能相爱，我们注定不得善终……”
　　“第一世的相遇就是错的，以后的每一世都是煎熬，我们该怎么走下去？”
　　梅清娘不舍地看着脸庞俊秀的小公子，轻缓地擦开沈之流嘴角上的鲜血。
　　“老天爷让我们相遇肯定有原因，这世的结局看不见，也许落在下世会有好的结局。”
　　“沈之流”在断气之前，尚且天真地认为人定胜天，笑着抱紧梅清娘鼓励道。
　　“沈郎，我好疼，好疼……”
　　“清娘再忍忍，双眼闭上很快就到下一辈子，你等等我，我很快就追上。”
　　下一世他换了一身打扮，满身是血地拼命伸手触碰疼痛难分的她。
　　梅清娘死前也艰难地勾上了“沈之流”的手。
　　“妖和人的因果不一样，这是我们生生世世受难的根源，沈郎，我该怎么做才好……”
　　“离开我，因果就会断掉，清娘，算我求你了，我们就不要有相遇的下一世！”
　　“为什么？沈郎，你是恨我么？”
　　瘦弱的“沈之流”摇头，“不，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他用力关闭屋门，不管梅清娘在屋外拍得多用力。
　　再一世，沈之流回首破败的家，双亲病亡，梅清娘被他用力地推出家门，他咳出污血瘫坐在门后，用身体挡住不停震动的门，虚弱地闭上了眼。
　　鳏、寡、孤、独、病痛、穷困……每一世在遇见梅清娘后，沈之流的结局无一例外落到万般凄惨的田地。
　　但要是问是否有后悔，赶梅清娘离开的沈之流从来没有后悔自己遇上她。
　　他只是看不得梅清娘为了他痛苦的模样，他有一世又一世的因果可以轮转，但梅清娘作为妖，却是没有轮回转世之说。
　　每一次二人死亡的记忆都镌刻在她脑海里，到了相遇的时机，她的记忆都会率先恢复。
　　痛苦从来都是先加倍在梅清娘身上。
　　所以如果还有下一世，他要躲清娘远远的。
　　……
　　“这位娘子，你也被这黑心客栈拦住了？有没有受伤，我家就在泉安镇上开药铺的，我让伙计给你看看……”
　　“梅清诗，真是个好名字，我姓沈，名之流，是今年准备赴京赶考的学子之一。”
　　“说来有些唐突，小生总感觉和你相遇过无数次……”
　　“那公子，你相信我这一世专门为你而来的吗？”
　　……
　　“清娘，明日子时，我在镇上榕树底下等你，我也想和你去如梦客栈生活。”
　　“好，沈郎，明日子时，我们不见不散。”
　　……
　　向芽用力抱着身体不停在颤抖，力量随时暴走的梅清娘。
　　这个拥抱既是安慰，又是禁锢。
　　更是能让向芽感受到梅清娘的记忆。
　　她知道对方所有记忆都在回归，离梅清娘成为厉鬼的真相还差最后一步了。
　　之前向芽疑惑，为什么一只妖能成为只能由人死后化成的厉鬼，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想通。
　　梅清娘死亡之前的确是作为人而死去的。
　　因为她用了和向芽类似的方法，舍弃妖的身份，令自己变成了人。
　　因为牺牲了众多东西，满心欢喜以为能迎来喜乐的一世，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被烈火焚烧，爱人背叛的下场。
　　不甘心、不舍得的怨愤最终促使梅清娘成为厉鬼。
　　向芽松开怀抱，让梅清娘转身面对轮回多世的恋人。
　　沈之流捂住剧疼的胸口，太阳穴的青筋疼得突起，但依然艰难地朝梅清娘而去。
　　“清娘……不是这样的……”
　　他的记忆也在回归。
　　作者有话说：
　　某种意义上说，清娘死后真的做了挺多恶，但芽芽恢复记忆后，也是真的很心疼这个视若姐姐的灵魂
　　唔，所以芽芽真的会死嘛？（连作者本人也挑起疑惑的小眉毛）
　　（不过，贴心的我留这章现在发，因为下一章二更过会儿就发出来，嘻嘻！）


第147章 第七家酒店
　　梅清娘呆呆地看着他, 脑海里闪现的是那天二人相约子夜见面的画面。
　　然而，那晚约好了私奔回客栈生活的二人，一个遵守约定来到榕树下等待, 一个却走在上战场的路上。
　　等待的那个人，翘首以盼，却被沈之流交代会好好照顾梅清娘的沈父派人敲晕。
　　那时候, 梅清娘醒来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间废屋中, 沈父带着一位道士打扮的人, 愤怒地盯着她。
　　“你这个妖狐, 真是一遍遍地缠上我沈家好男儿！”
　　“我没有……”
　　“哼, 还在狡辩，你也许不知道我小时候早就见过你，怎么, 你已经忘记我表叔是因为谁惨死？！”
　　“家途中落, 恶疾缠身……一切都是你害的！这一世你竟然还想缠上之流？”
　　“就是因为你的蛊惑, 之流连赴考也不愿意, 现在国家有难, 沿海战事告急，万幸之流这孩子心思纯正, 知道没有国就没有家, 最后还是决定上战场。”
　　“要不然, 还要被你害到哪种程度？！”
　　“沈老爷，这妖狐蛊惑人的本事太大, 恰逢乱世，最怕妖狐会伤害百姓, 沈老爷放心, 老夫定会帮你铲除这妖邪。”道士在一旁说道。
　　“有道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未免夜长梦多，就依道长说的，今夜就把她烧了。”沈父松了一口气。
　　他嫌恶地看了梅清娘一眼，狠狠挥袖离开。
　　那年老的山野道士，等沈父离开后，神情复杂地盯着梅清娘。
　　“强行改变因果线，再让你这样肆意下去，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
　　“你以前实力强盛，除了因果混乱的惩罚能伤到你，我等之辈却难以伤及皮毛……”
　　“现在你宁愿舍弃妖身成为人，实力全无，我能轻而易举地将你杀死。”
　　“梅清娘，时者命也，你也怨不了别人，要怪就怪你这执念吧。”
　　老道士烧起符火，准备将符纸扔到她身上。
　　梅清娘哀声哭泣：“我千年化妖，却不能为人，好不容易拥有人身，追寻命定恋人，道长为何不怜惜我的处境，偏生赶清娘至此绝地？！”
　　老道长闻言长须一抖，用力将一道道沾过火油的符纸抛到梅清娘身上，烈火迅速爬满她的身躯。
　　“孽畜，还不知悔改，口出狂言！人妖相恋只会扰乱因果，今夜我不杀了你，你那贪心的念头定会伤害更多的无辜人。”
　　老道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离开前，他听到后面被活烧的梅清娘嘶哑地诅咒：“啊啊啊！你们该死！我恨啊……沈郎负我！因果负我！”
　　“我必将这因果颠覆，让负我者生不如死！”
　　……
　　“之流，爹能看出你和收留的孤女情投意合，爹也不是想要拦你，但我看见了你们约好私奔的纸条，可成亲乃是大事，没经过明媒正娶的亲事注定被人背后指点。”
　　“你也想清娘因此被人这般说吗？”
　　“爹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人，这样，你为国奋斗，我也替你好好照顾清娘，待你建设一番事业回来，爹会同意这门亲事。”
　　“好，爹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清娘。”
　　……
　　“阿爹，你在说什么？清娘呢，清娘在哪儿？！”
　　“我不是走之前拜托你好生照顾她的吗？是你说等我回来，会同意清娘和我的亲事，为什么她会被烧死？我不信！”
　　“之流，梅清娘是害人的妖怪，现在时局平稳下来，阿爹给你找了一些比她优秀许多的姑娘，听爹一句话，和正常人成婚生子才是你正确的生活。”
　　“我不要！我就要清娘！清娘当时一定很疼，不行！我要去找她……”
　　“沈之流”崩溃地跑出家门，跑去梅清娘被烧死的荒屋前，一个乞丐打扮的老者疯疯癫癫地跪在那里，朝烧毁的房屋不停叩头。
　　“狐仙不要生气，我不该烧死你的，老道知错了，求你放过我徒儿……”
　　废墟中，破烂的木头忽然倒下，像是愤怒地拒绝老道的要求。
　　“沈之流”一阵恍惚，他跌跌撞撞地揪起老道的衣领，逼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最后得知真相的他，当晚，悲痛欲绝地在梅清娘被杀的废墟之上，一刀了结生命。
　　“清娘，你说的没错，是之流负了你，莫怕，我这就来给你赎罪。”
　　死前，“沈之流”轻声说道。
　　……
　　沈之流能感受到梅清娘的痛苦记忆，同样，梅清娘也看到了沈之流的记忆。
　　了解真相后，她又哭又笑地看着挣扎过来的沈之流。
　　用一种极其复杂地语气说：“沈之流，我俩真是一段孽缘。”
　　“那疯老道说得没错，因为我对你的执念，我的贪心只会把更多无辜的生灵卷进来。”
　　“我做错了。”
　　“芽芽的毒誓是为了活下去，而我的毒誓只是为了满足私欲和填补那不甘心。”
　　梅清娘缓缓后退，她出神地看着面前的沈之流，透过他仿佛看见自己被何娘子捡走抱养后，留在客栈养伤的静谧时光。
　　对啊，明明那时候，远离的两人都各自安好。
　　是她自己看到向芽的特殊后，不安分的心开始动了起来。
　　当时她胆大地想，如果誓言真能重新绑定因果线，那她就许誓——如若沈之流的灵魂深处还爱她，她愿意用一身妖力去承受这份情意。
　　灵魂消散也在所不惜。
　　是远在一方的沈之流的灵魂给予她回应，梅清娘的妖力才会在某一天被全部收走。
　　她变成人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开心。
　　梅清娘甚至天真地以为神明是眷顾她和沈之流的，他们终于能拥有许多个下一世。
　　但事实证明，任何试图挑战规则的生灵，都是被眼前的甜蜜遮挡了视线，他们丝毫察觉不到，前方已是悬崖峭壁。
　　惨死后回到客栈的梅清娘，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既然真实世界这么危险，那她就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因果重新调整的新世界。
　　那里没有痛苦，没有忧伤，渴望的事物都能得到。
　　小芽芽终有一日，也会察觉神明的惩罚，但没关系，等到她的灵魂回来，这个盛大的世界会为她所留，被抛弃的“气”也能在浮生梦安然存在下去。
　　浮生如梦亦如烟。
　　没有东西可失去的梅清娘，这百年来也想让天上的神明知道，这缕烟，她梅清娘，能留得住。
　　然而，现在却要让卷进来的向芽为她承受一切恶行带来的惩罚。
　　害人又害己。
　　梅清娘彻底认命，她感觉到很累，很无力，连憎恨一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要，清娘，原谅我……”
　　沈之流心疼得快喘不过气来，一直替前世的自己道歉。
　　梅清娘注视着他，泪水干成两道微粘的痕。
　　“沈之流，我累了。”
　　“我们真的不要相遇了，好不好？”
　　梅清娘的手里变成最后一副真正的古画，画的正是张繁宇之前曾看见的内容。
　　只是之前想迷惑人，伏在张繁宇背上的女妖消失，藏在山林里的众多鬼妖也不见了大半。
　　梅清娘将这幅《百妖藏山图》撕毁成两半，以前她用有妖怪藏在画里的话，吓唬被她画出来的“沈之流”，让它不要随便触碰，发现自己是画的事实。
　　但她手上的确有这幅画，因为这画中藏了她构筑得最完美的浮生梦。
　　白光从画内闪出，映亮梅清娘的脸，她朝沈之流说：“进去画里吧，安心等到梦境醒来，你会慢慢地忘记我。”
　　“不要……”
　　沈之流拼命摇头，似乎是在这一刻，他少年气的的脸才露出符合他现实年纪的稚朴情绪。
　　一股力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向光芒处。
　　“沈之流，可我想原谅你了。”梅清娘苦笑着流泪。
　　话音刚落，她把沈之流推进到画里。
　　与此同时，向芽指缝之中慢慢流下纸灰，远处易艽靠着的棺材里突然也闪出同样的白光，将棺材和易艽都一并吞噬进去。
　　偌大的世界，只剩下向芽和梅清娘二人。
　　雨丝风片从昏暗的天际落下，缓缓地浇灭梦境各处的天火。
　　梅清娘不舍地看着向芽，“芽芽乖，不要再帮我了，你也进去浮生梦待着。”
　　“我做错了事，后果应该由我来承担，我最对不住的人是你。”
　　“要不是我先把你弄到浮生梦中，你就不会在那个梦境里遇到何娘子他们，何娘子他们也不会因为说出秘密而死亡。”
　　“都是我的固执，害了大家。”
　　梅清娘凝视眼前这个一直努力生存，且安慰陪伴了她多年，如同妹妹一样的向芽。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向芽成长得这么健康，梅清娘其实心里很开心的。
　　看来，井下那具赝品真的长得和现实的向芽一模一样。
　　向芽继续摇头拒绝，她道：“清娘，天火已经烧不到你了，我也想你能拥有来世。”
　　“和我接触过的因果线，在我死了之后，还能平安地活着下去，我死后的灵魂能重新梳理这些混乱的因果，这样大家的来生都还在。”
　　向芽想起燕狸以前给他们说起超位时空和平行宇宙的事情，那时候，燕狸说过平行宇宙中向芽的爸妈因为她的死，而牺牲自己去改变结局。
　　这件事，也在提醒向芽，她身死后，和她相关的人的记忆不会消失，也就是说大家的因果还能继续往前行走。
　　所以，她的灵魂是最上乘的过滤器，因果她留不住，神不允许她拥有因果的时候，同时也代表着她不单单能清洗自己的，更能顺便清洗他物的因果线。
　　这点，从她决心做这件事后，鬼妖们陆续无声消失，以及刚才抱住梅清娘的时候，令天火熄灭的时候也可以看得出来。
　　“清娘，你难得有成为人的因果线，就让它们继续往前行吧。”
　　听到这句话，梅清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缠住她百年的火焰消失了，九根断尾不断摇晃，代表主人不平静的心。
　　她再用不了天火毁灭混乱的因果线。
　　无法自毁，意味着向芽真的要背负一切惩罚，替她赎罪。
　　梅清娘伤心到身体不停颤栗。
　　站在她面前的向芽却抬头环顾一周，梦境世界因天火逐渐熄灭，而重归黑蒙蒙的模样。
　　光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有多压抑绝望。
　　她的视线很快看回哭得抽抽噎噎的绝美女鬼身上，一直想在向芽面前维持成熟冷静的梅清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崩溃落泪。
　　“清娘，不要哭，我说过你哭，芽芽也想哭。”
　　向芽泪光闪烁，轻声道：“所以，现在你能为我给这个世界画上一轮明月吗？”
　　——让月光的微芒，清洗挂在我身上，坠满一地的因果吗？
　　作者有话说：
　　吔，好像这章还没能解决芽芽究竟死了没有的问题，不过没关系，明天我也努力二更，到时候就能知道了！
　　（上一章有几个错字，我晚些改，现在审读改不了，呜呜）


第148章 第七家酒店
　　梅清娘艰难地抬起手, 纤长的手指指着天际，微微一圈。
　　远方凭空出现一轮明月，映得淅淅沥沥的世界朦朦胧胧, 仿若月夜仙境。
　　圆月出现的一瞬连风声也寂灭，空旷的世界里，所有画中景都好似在静静看着向芽如何做下去。
　　梅清娘画出月亮后, 哭得不能自已,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向芽朝她走来。
　　那单薄的身影, 就像百年前的每一次她所看见的那样, 月光着陆在向芽身上, 轻轻地剥除她身上的因果。
　　穿过她身上的光越发柔和，而向芽的身体也在渐渐变小。
　　所有的因果都清除了，梅清娘作过的恶都被向芽挽回。
　　但向芽努力了一世去生存, 现在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向芽来到清娘跟前时, 已经变回到以前只到清娘腰间的小孩模样, 她仰着头安静地捏住清娘的衣裙。
　　面容清灵又乖巧。
　　这是她最疼爱的妹妹啊, 为什么是她亲手害死了小芽芽……
　　梅清娘的泪水不停坠落。
　　“对不起, 对不起……”她破声哭泣。
　　稚嫩的声音温柔地说：“清娘是我见过最美的姐姐，再哭就不好看了。”
　　听到这句话, 梅清娘再也控制不住, 她双膝跪下, 一手将向芽抱紧在怀中，怎么都不愿意让她离开。
　　被抱紧的小向芽将下巴搁在梅清娘的肩膀上。
　　“黄阿爹和何娘子教会我亲情是怎样的, 而清娘教会我的是等待和如何喜爱一个人，清娘不坏, 也是我见过最勇敢去喜爱的女子。”
　　“你们也是芽芽的榜样, 所以, 你也不要因为我放弃对爱情的憧憬，好吗？”
　　梅清娘胡乱地点头。
　　向芽得了承诺，轻轻一笑，身影慢慢消散。
　　她从梅清娘的怀里飘走，沿着月亮的方向飘起，幻化成绵长的烟气，循着光路而去。
　　“芽芽！”梅清娘心脏被刀割一般，昂头痛哭，望向月光的位置。
　　梦境分崩离析的速度加快，一阵清风拂过，就像是向芽在为梅清娘做最后一件事，清风将梅清娘推进到将要熄灭的白光之中。
　　梅清娘被推进浮生梦中，失去了意识。
　　这一刻，盘桓百年之久的怨气全部消散。
　　《鬼清娘》这个梦境副本，终于有人通关解决。
　　远在他方的安程档案室，戴着金丝眼镜的洪年司，正缓慢认真地翻阅最破旧的几张宣纸，指尖捻过的地方将近破碎。
　　档案室中央只有一张很长的黑色方桌，桌上正中间放置一盏煤油灯，为边上的管理者提供光亮。
　　洪年司眼里闪过讶然，他看见宣纸的右下角，慢慢突显出墨色字迹——
　　“已完成”
　　洪年司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微笑道：“目前安程里放置最久的委托解决了，完成者向芽，真是一个厉害的小姑娘。”
　　他放下宣纸，遥望看不见尽头的档案室出口，昏暗灯光中，他幽幽叹道：“陆华，她就是你选定的人么？”
　　……
　　向芽的意识进入一个极其玄妙的状态，她好似无处不在，又似始终找不到可以逗留的空间。
　　她的“眼”看见瓦解云散的梦境，最终化成无数细丝的东西，往天南地北流走。
　　其中有一束细线夹杂了一缕黑发，这一刻，黑发也在缓缓消散。
　　看到这幕的向芽，意识内闪过愉悦庆幸的情绪。
　　她浑身疲惫，意识在将睡未睡之际，内心轻声说：“又让我赌对了。”
　　向芽为了控制意识不坠入黑暗中，她尝试回忆起于她而言，刚才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计划，以此来保持意识的清醒。
　　从她被【朴实无华黑镯子】刺通“任督二脉”后，除了让记忆的闸门打开，重获所有记忆，身体的修复速度也到达了一个极其之快的程度。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时向芽能“沟通”其他来自她本身的“气”。
　　尽管这“气”早已脱离她身体许久，但她还是能够和其余部分沟通。
　　也许正是和她真正身份是一团“气”有关，黑镯子的刺通，更可能指的是打通她都外面的感应。
　　向芽抱着这样的理解，去尝试和离开她的“气”接触。
　　她看见了易艽在古井下曾见到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向芽”——一具在梅清娘百年前偷偷剪下她的头发，因保留了她“气”的一部分，继而成长起来的怪物。
　　梅清娘以为那具赝品纸人进来不了梦境，但她不知道的是，向芽一旦开启了感应后，就能将那流失的“气” 收回。
　　若现在有人在现实查看古井的内部，就会发现飘在井水中的只剩一张薄薄的纸人。
　　因为，那里面的“气”已经被向芽吸纳回来。
　　也正是因“气” 可分裂的特征，让向芽生出一个胆大的计划——她也许能通过这点，分出更多的“气”创造出一个新的自己。
　　这样，催生出来的新的存在，既是她，又不是她。
　　安程这份试睡员的工作很特殊，这么多场副本下来，向芽知道能进梦境的是试睡员的灵魂，肉-体还停留在现实之中。
　　但肉-体就像一个钉好的钉子，绑着另一头出走的灵魂，灵魂受到的伤害会反应给身体，身体的活性也体现在灵魂里头。
　　所以，何娘子能一眼看出她不是死后回来的灵魂，因为向芽在现实中的身体还有活性，她不是身死后的鬼魂。
　　正是因为这样，向芽梦境中的模样就像易艽感叹那样有活力、讨喜，可井底下被分离出来的“向芽”却死气沉沉。
　　从这个角度理解，从向芽身上分出来的“气”，因为分离出来的时间久了，也就变成真正的死气。
　　而现在，这团死气已经被她吸纳回来了。
　　向芽没有过多犹豫，飞快地实施这个计划。
　　离开棺材前，她把另一个“向芽”成功地割裂出来，这个“向芽”将用来承担死亡后必须接受的灵魂清洗，而她本人则留存部分让易艽帮忙看守。
　　……
　　易艽神色复杂地环顾四周，他们一行人离开梦境后，再次出现在如梦客栈的前方，只是这一次，身边还多了一个长相斯斯文文，但瘦弱如白斩鸡的方翼。
　　她视线落在方翼身上片刻，在他被盯得不好意思时，才缓缓移开。
　　她正扶着昏迷的向芽，而方翼也扶着伤重得半昏半睡的张繁宇。
　　张繁宇身材颀长，压在瘦弱的方翼身上，仿佛随时能将白斩鸡压垮下去。
　　易艽摇摇头，心道：‘这个叫方翼的人前世是锦鲤附体吧，这么吃力凶险的梦境，就只有他被抓住，拍成一副画，然后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她回想起刚才的惊险，视线擦过肩膀上昏迷不醒的向芽，既为她的缜密心思惊艳，也为她胆大又坚定的决心而感叹。
　　那时，易艽被老妖裹紧卷起，准备被吞食，棺材突然被人打开，她看见死气沉沉的向芽坐了起来。
　　当时她就感觉到惊讶，疑惑这个向芽怎么看起来像快死了一般。
　　很快，她的疑惑得到验证，因为她看到的人，真的是“死”了的向芽。
　　棺木中露出身影的张繁宇也在紧紧抓住向芽的手，但下一秒，另一个向芽却出现在易艽身边。
　　两个向芽同时出现。
　　易艽想到了井底的“向芽”，猜想身边那人是她，她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扬起的尘烟，很快掩盖了这诡异的一幕。
　　还被张繁宇抓住手的向芽和他被重新推回棺木中，而另一个向芽则和易艽一起攻击老妖。
　　镰刀高举杀死老妖后，黄烟变得更加浓重。
　　做好牺牲准备的向芽，回头对易艽说：“我去终止这一切，在这个过程中，可以麻烦你帮忙照看另一个我和张繁宇吗？”
　　善良的女生说话一向都是礼貌又得体。
　　易艽当时眯起眼，尽管心情还不赖，但她还是反问一句：“我没有义务帮你，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她以为张繁宇将她的真正身份告诉了向芽，但向芽其实还不知道。
　　向芽坦然地摇头，“不知道。”
　　“但我相信你会帮我。”
　　闻言，易艽轻笑，冷冰冰的声音听起来能令人神智清醒了些。
　　“好久没被人这么直白地说信任我，”易艽走到棺材边上，“好，我愿意回应你这份信任。”
　　“谢谢你。”
　　向芽朝她笑了笑，转瞬将回到手中的短刃径直插向胸口。
　　她要让这个自己彻彻底底地死亡。
　　易艽蓦地瞪大双眼，“你……”
　　她还没反应过来，向芽的身影就出现在黄烟之外的远处。
　　所以黄烟之中，向芽的气息会忽然消失不见，导致鬼妖们茫然焦灼。
　　是因为棺木外的向芽，她身上属于生者气息的那部分在死亡，而棺木之中的向芽也因此陷入假死状态。
　　接下来，就是“死”后的向芽努力去化解厉鬼梅清娘的怨气，易艽也远远目睹她如何一步步铺展自己的计划。
　　易艽那时候看得恍惚，她倏忽从恢复回来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么一个画面：
　　曾经管理她的经理人桂迟，有一次这么对她说过：“易艽，你的性格我很喜欢，实力也是我几个试睡员里最好的两位之一，但论理智和心思，你和官炎都比不上我的宝贝。”
　　“宝贝？”易艽当时其实听着觉得恶心，但只敢在心里吐槽。
　　“我的宝贝芽芽，可是我最成功的实验品，可惜她现在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的？”
　　“因为有小偷来我家将她偷走。”桂迟语气平静地说，就像是发生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易艽听完心里嘀咕：‘那我看你也没那么关心这个宝贝芽芽嘛。’
　　……
　　可亲眼看到向芽做事胆大到这个程度，易艽终于相信桂迟以前说过的话了。
　　没过多久，棺材中和梅清娘那边同时爆发出白光，时机太过凑巧，易艽猜测这是向芽暗自通知棺木里面的张繁宇撕开“方翼”。
　　而回想整一个过程，就只有最后一刻，化作画的方翼被撕开，为大家打开离开梦境，去往浮生梦的通道的时候出了一分力。
　　甚至被撕后的他，竟然还死不成。
　　偏偏这方工具人，在整个环节中缺一不可。
　　易艽明白，这是向芽无法预料梅清娘会不会在最后撕下《百妖藏山图》，她是抱着牺牲一部分的准备前去，所以方翼化作的画是保证大家生命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她还是很不爽。
　　易艽扶着向芽准备重新进入客栈，迈腿的那一刻，回头又看了眼方翼，眼神欲言又止。
　　方翼腼腆地看着她，小声问：“姐姐，你是想帮我扶一下人吗？”
　　“想多了，你这一程没花多少力气，正好给你机会发挥一下。”易艽面无表情地说。
　　“还有，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小朋友，是时候证明你是‘野’男人了，加油。”
　　作者有话说：
　　易艽：可恶可恶，这样的好运气怎么分不到我身上？
　　赌狗陶白文掐腰狂笑：你也不看看是谁的试睡员，没点锦鲤体质旺我，我会带？
　　方翼腼腆一笑。
　　（上个副本，其实方翼也很好运地在大战中没死成哈哈哈哈哈，锦鲤就是他！）
　　（我宣布一角姐就是我今日嘴替！）
　　（所以有小可爱留意到我前面几章各种埋的描述伏笔嘛，芽芽真的很会去利用一切为事情圆上好结局，包括厉鬼，包括她自己……而且胆子又贼大，怀疑赌狗称号让给她更贴切~这样的芽芽真的我爆爱！）
　　下一章副本正式完结，芽芽有可能会以这个状态去安程一日游，咱们就搓手期待吧~（二更来得及就凌晨晚一点发，来不及就和明天那一章发~）


第149章 第七家酒店（完）
　　方翼吃力地驮着张繁宇走进去客栈, 他惊讶地看着客栈，为自己再一次回来这里感到震惊。
　　他见易艽神情淡定，丝毫不见慌乱, 内心对她的敬佩油然升起。
　　方翼不禁问：“这位姐姐，我们这是梦醒了？”
　　易艽这次没有回头，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客栈, 曾经待在客栈主楼里头觥筹交错, 假扮成人类的妖精们不见了。
　　她声线冰冷, 问：“你是怎么混到SS难度副本的？”
　　方翼抿嘴笑了笑, 差点托不住张繁宇, 吓得连忙扶他起来。
　　方翼解释：“我运气有点好……”
　　易艽瞬间明白，她立即打断，并不想听到接下来会令她心情不愉快的话。
　　“好了, 你不用说了, 你把他放置到外楼原本的房间里, 早上7点一到, 我们自然能从这里出去。”
　　“那这里安全吗？”方翼忐忑地问。
　　他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越发寂静的环境，越让人觉得不安心。
　　易艽已经扶着向芽来到楼梯前, 回首看到方翼的表情, 脸色一黑。
　　“安心吧, 有你在这里，怎么都危险不到哪里去。”
　　方翼心想也是哦, 连忙扶好张繁宇跟上去。
　　几分钟后，易艽终于将向芽和张繁宇两个人安顿好, 她皱眉看着沉睡过去的二人。
　　客栈房间的床铺足够大, 易艽为了好照顾两人, 将他们放置在同一个床褥上。
　　现在并肩而睡的二人，都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苍白模样。
　　张繁宇是因为透支力量，又加上被天火所伤而陷入了深睡，而向芽，易艽是真的不知道她的计划成功没有。
　　这么胆大地杀死自己，用死亡来化解厉鬼的怨气。
　　易艽心道一句：‘真是一个狠人。’
　　她从道具空间里拿出治愈类型的道具，分别给二人服用，便一副听天由命的摆烂状态。
　　易艽看着治愈药在张繁宇身上发挥了些作用，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但向芽还是那样随时没气的状态。
　　她叹了口气，摇头离开房间。
　　刚才安放完人后，方翼不知道跑哪里去，等易艽刚下楼梯，正好碰见他驮着浑身湿透的沈之流从边上出来。
　　“你来正好，我在后边的废院里找到他，井里还有一个女人，姐姐你帮忙抱她起来吧。”
　　易艽听到这里，脸色微变，能来浮生梦，又是和沈之流一起出现在古井，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她大步朝后院走去，真给她看见泡在水里昏迷过去的梅清娘。
　　易艽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捞她起来。
　　心想这客栈主人，也许知道怎么救向芽。
　　……
　　向芽的意识重新梳理完这次以死换生的计划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离开梦境，不知飘去何方。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穿梭过了星辰，又像身体滑入无休无止的风沙堆中，不知过了多久，双腿似被沉重的铅块绑上，狠狠将她往下拉坠，跌落无尽的烟雾海中。
　　最终，向芽的身体立在一块陌生的地方。
　　她垂首看着自己的身体恢复回来，过了几秒，才仰头望向眼前这座浑身漆黑的通天高楼。
　　它安静地矗立在神秘空间的中央地带，在灰黑色庞大的烟雾海里显得尤为突出。
　　四面八方的烟雾像是有生命一样，慢腾腾地游动到向芽身边，亲昵地缠绕着她的四肢。
　　向芽尝试抚摸，原以为这些烟雾只是气体，一摸即散，但没想到当手接触到这些停在这里不愿流走的灰雾时，她感觉到自己好似摸到了极细极细的细沙。
　　正当她想仔细揣摩研究时，细沙真的化成雾一样流走。
　　回忆起刚才身体经历过的奇异感受，向芽猜测自己会有进入风沙堆的错觉，实则是进入这片烟雾海的过程带来的感受。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她迈步进入这座看不见楼层数目的冰冷大厦中。
　　……
　　大厦如同现实世界中常见的建筑物一样安置着旋转门，进入门内，一楼内部的设计冰冷单调，各处都是由淡灰色的大理石构成。
　　没有前台，没有电梯，一楼空荡荡的，只剩最中央的圆型区域里立着一条梯身为半透明，里头时有银金色光粉飘散，不断螺旋往上延伸的楼梯。
　　建筑楼内部的照明暂时来看，都是来自这楼道中飘洒的光粉。
　　飘忽的光，映得楼内光影明明灭灭。
　　大厦十分安静，显得向芽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她很快来到楼道边上，不急着上去，而是弯腰仔细观察这里头漂浮的光粉。
　　正当她入迷地地研究着半透明壁里的东西时，她的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女人。
　　“新来的经理人？”
　　脚步声隐藏起来的女人，把专注研究的向芽吓了一跳。
　　向芽立即转身，看向这个剪着一头齐耳短发，气质清甜得如同桔子花的女生。
　　她没有回答对方这个问题，打算用沉默来回应。
　　长相格外年轻的女生手中很快变出一叠资料，她手飞快地掀开文件，越过向芽往楼道上走。
　　边走边快速地浏览文件，抽空道：“看来新来的经理人是个好看的小哑巴。”
　　‘经理人……所以，这里就是安程。’向芽根据陌生女生的两句话，很快断定猜想。
　　向芽还是没出声，安静地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做。
　　女人见她没跟上来，已经迈上半透明楼梯的脚步停下，转身皱眉盯着向芽。
　　“新死的鬼魂？难道没有人事处的工作人员带你们上来吗？怎么一个新鬼魂会出现在一楼？人事处怎么做事的……”
　　女生语速越来越快。
　　“黄了和单雷鹰做事越发糟糕，公司现在乱，更需要将基础的小事处理好才行啊。”
　　她不满地吐槽。
　　空间开阔，向芽将这些话听得很清晰。
　　燕狸曾提过，黄了和单雷鹰都是管理理事会的两个重要股东，7位股东里面其他的女性一个是专心研究怨气力量的周瞳。
　　还有一个，就是负责安排安程各种发展方针的段愿。
　　眼前的这个女生，公然吐槽其他两个股东，期间还不忘低头翻看文件资料，看来就是段愿了。
　　向芽很快推理出段愿的身份。
　　段愿见她一直没有回应自己，她猛地合上资料，甩了甩头。
　　“算了，看你的样子什么都不懂，我带你去50层的人事处登记。”
　　看到向芽还没有动，向来急性子的她快声说：“还不快跟上，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向芽听话地朝前走，离开前目光滑过楼梯内的光粉。
　　段愿瞥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边往上带路，边语气恍然道：“我就说自己忘了哪件事，刚才就发现你不受尘光影响。”
　　“以前很多初来安程的鬼魂喜欢到处研究，他们要是一直盯着尘光看，眼睛会很容易失明，过很久才能恢复过来。”
　　“不过，安程热爱寻找一些有特殊才能的鬼魂，招纳他们成为新的经理人。看来你能免疫尘光伤害的特质，是人事处这次招纳你的原因。”
　　段愿自顾自地解释，边耸了耸肩，“虽然在我眼里，这不算是什么特别优异的特质。”
　　“尘光不过都是些从警戒处的清理空间掉下来的粉末。”
　　“也不知道为什么亡魂会看不得它们。”
　　她语速很快，但说话很清晰，听起来就像颗颗珠玉落盘里那么清脆。
　　向芽认真倾听，心想倒是省了她的提问，对方总能及时地解决她心中的问题。
　　清理空间这个字眼，在燕狸被警戒处抓走的时候，向芽曾听闻过。
　　那问题来了，为什么尘光会从清理空间掉下来，警戒处一直清理的究竟是违反规定者身上的哪些东西？
　　还有尘光为什么能影响亡魂？
　　这两个疑问慢慢盘旋在向芽的心头。
　　她也借着思考的过程，转移灵魂受伤带来的疼痛的注意力。
　　看见向芽一直没回答自己，段愿真的以为对方就是个哑巴。
　　她加快上楼的速度，向芽也跟着步速快了些。
　　向芽无意看向扶手的下方，仅仅数步，离地已有数十米，但楼梯上行得平稳，让人感受不出它也同时在运动。
　　而且上行的速度还极快。
　　向芽收回目光时，视线略过此刻边上楼层的场景。
　　她发现蕴含尘光的楼梯，就像是一条中心轴，以它为中心，大厦的内部空间呈圆环结构隔着数十米半径，以银色栏杆隔开，环绕着这条半透明的楼梯。
　　而平视往周边看去，空间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半空中闪耀的一盏盏红灯提醒向芽那里有房间。
　　快速上行的螺旋楼道，略过数层像这样的空间。
　　段愿留意到向芽的眼神，看向黑暗中的红光，解释道：“1到49层都是新来的经理人观察学习梦境副本的地方。”
　　“那些头顶闪耀红芒的房间，都是播放副本录影的地方，待会儿完成信息录入后，你也要在这些房间里学习成为经理人后如何带手下的试睡员。”
　　“不过，在这儿之前，我先带你去周瞳那里看看，看能不能把你的哑巴旧疾处理一下。”
　　向芽眼睫毛微颤。
　　周瞳，听说以前她和爸妈关系很好，但在领养向芽后，周瞳却和爸妈关系破裂了。
　　向芽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不显眼的黑镯子走神，她也想知道最初买入这个道具时，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光梯最终停在第549层，到达目的地后，楼梯的运动停止，脚下踩着的阶梯上缓缓显出一行淡黄色的数字——549。
　　光梯停下后，边上的扶壁自动融化，往银色栏杆的方向铺出一条长长的微光过道。
　　过道两边光秃秃，没有任何可以扶着的东西，往下看，曾经越过的楼层全都变成漆黑无比的存在。
　　段愿淡定地走向过道，她回头对向芽道：“不要往下看，要不然很容易害怕得掉下去。”
　　“虽然你们已经死过一次，但修复回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从500多层的高度掉下来，死相还是很恶心的。”
　　她盯着向芽清灵的脸蛋，摇摇头，“长那么好看的脸，摔成稀巴烂就可惜了。”
　　可向芽丝毫不见惧色，还眨巴几下眼睛，暗示段愿可以快点走下去。
　　段愿一愣，抿抿嘴角，转身边走边又说出更多东西，试图证明自己身份不简单，让向芽重视下她。
　　“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带你去见的人是安程的股东之一哦，你们这些死掉后的灵魂出什么毛病，没什么她不能解决的，而且你以后要使用的道具，都是她的团队研发的哦……”
　　向芽心里觉得好笑：‘所以你是想侧面说明，能认识这么个大人物的你，也是一位大人物对吧？’
　　但她没有这么说出来。
　　段愿很快走到栏杆的另一边，她看着向芽紧跟走上来，还朝她温柔地笑了笑，看似是回应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段愿嘴角忍不住翘起，正要继续说些什么时，背后的昏暗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
　　“段愿，在实验室都听到你的声音了。”
　　来者正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映出了她清秀的五官。
　　她眼角微垂，眼尾处有几道细纹折出，能看得出女人有一定年纪。
　　段愿转身吐槽：“周瞳，你可拉倒吧，明明是因为你在549层这里偷偷安放了收音器，别人说的话都能被你听见。”
　　她侧过身时，刚好露出后边的向芽。
　　向芽微笑着看向周瞳。
　　原本笑意吟吟的周瞳怔愣，她看着结合了向中河和黎娜优点长相的向芽，手上捏着灯杆的力度加重。
　　“你怎么能来到安程？”
　　周瞳神情复杂地与向芽对视，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些摄人的压逼感。
　　段愿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连忙说：“周瞳，你那么凶干嘛？人家是个哑巴，说不过你的。”
　　7位股东中有6位因为工作原因，或者个人原因，对向芽都有所了解，只有段愿沉浸在让安程的商业宏图发展得更加大当中，所以才会对向芽不熟悉。
　　周瞳被段愿这句话气笑了。
　　向芽这时平静地说：“我不是哑巴。”
　　段愿震惊地看着她，“你会说话的啊？！那你一路上为什么都不说话！”
　　“抱歉，因为我真的很累。”向芽神情抱歉。
　　段愿“你……”了个半天，都说不出什么东西来，周瞳见此，皱眉打量向芽的身体，语气有些着急：“向芽，跟我过来。”
　　向芽听话地跟上去，经过段愿时，礼貌地问：“一起吗？”
　　段愿嘴角抿直，快步跟上，“当然，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还有一个会议要开吗？”周瞳在前方补一句。
　　“推了！难得遇到能玩弄我的人，而且听你的语气，这个叫向芽的人还不应该来到安程，很好！她已经激起我的求知欲了！”
　　周瞳在前方带路，她语气无奈：“段愿，求知欲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你在讽刺我？”段愿炸毛。
　　向芽嘴角微勾，她轻声说：“她其实是夸你用词可爱。”
　　段愿快速眨巴几下眼睛，半晌，憋出四个字：“算你识相。”
　　这话也不知是向芽说，还是对周瞳说。
　　549层的布置初看和刚才向芽观察到的一样，但走进深处，会发现房间上方的灯不是红色，而是换成了一种有生机的绿灯。
　　绿色的亮点整齐排成一排，随着楼层的主人归来，为首的第一间房间自动打开，屋内柔白的光微微映亮外面的昏暗，但光线射不到更远的地方，就像是再往前延伸半寸，都会被黑暗吞食。
　　向芽仔细地留意楼层里每一个细节，发现整座大厦大部分空间都处于一个昏暗的环境，只有屋内是有正常的光线，而且安程的内部工作人员似乎也早适应这种昏暗环境。
　　他们就像是被潜移默化地，催化成一个个怕光的生灵。
　　向芽敛目，隐下心中的不适感，跟随周瞳走进房间内。
　　房间很大，就像向芽在大学时看见过的实验室一般，边上的青绿色柜子里放满试剂，柜子下方的是实验台平放了许多试管。
　　其中数根里装满了灰黑色的丝状物，丝状物有点像她在安程外看到的烟雾，也有点像她曾经吸食过的怨气力量。
　　向芽的心思慢慢发散，直到一个冰冷的磁铁状的东西贴在她的脑门，唤回她的注意力。
　　她没有撕下脑门上的东西，乖巧地坐在椅子上。
　　仪器电线连接的另一端是一块两掌大小的电子屏，而周瞳表情凝重地查看电子屏上的数据，段愿俯下身在周瞳肩上也在一起看。
　　段愿经常来周瞳这里玩，自然能知道有些数据代表什么，她率先问：“不是，你这个身体情况就是和死掉的灵魂没什么区别啊？”
　　向芽脸色冷静，但没人知道她心里一紧——所以，她真的是死掉了吗？
　　而周瞳还在看着电子屏上的其他东西，看得比段愿更仔细一些，她眉头渐渐蹙起，过了会儿，才放下电子屏。
　　“你究竟做了什么，身体衰败成这样？”周瞳认真发问。
　　“来这里之前，我用了这把刀，”向芽将爸爸留给她的短刀放在桌上，“一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周瞳瞳孔一缩，她知道这刀代表的是什么，也明白向芽在试探这刀真正的制作者。
　　她摇摇头，却没有否认对方的试探。
　　“向芽，你胆子太大了，我制作的这把刀一个不小心真的是能把你杀死。”
　　“我就是想要它杀死我，让我可以清除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亲人的怨气。”向芽解释。
　　周瞳盯着她看，缓缓开口：“幸好你杀死的只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剩下那一部分还有活性。”
　　听到这里的段愿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灵魂还能分裂的？一半生一半死？”
　　她后之后觉反应过来，指着短刀问周瞳：“等等，这把刀周瞳你搞出来的啊？你不是和她是仇人吗？”
　　周瞳轻轻地给了她一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向芽是我的仇人？”
　　“她是我老友们的女儿，向中河和黎娜，你忘记他们夫妻两个了？”
　　段愿疯狂眨动眼睛，“对哦，他们的姓氏是一样的哦。可我不是记得他们的女儿不是很早以前就死了吗？”
　　向芽安静地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从中提取她想要的信息。
　　周瞳看了向芽一眼，道：“是死了，这个向芽是从其他平行宇宙来的，向中河和黎娜二人对她和亲生女儿没区别。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和他们闹崩后，向中河还来找过我一次，让我帮忙处理一把刀，留着给向芽防身。”
　　“平行宇宙……对，平行宇宙会有其他长相一样的人，将向芽带过来一家团圆也不是不可以……”
　　“慢着！这样一来，宇宙规则不就乱套了吗？我们这边会有超位时空出现的啊啊啊啊！”
　　段愿表情惊恐，她是安程各种发展计划的主事人，这么些年，安程一直想搭建稳定的通道通往其他宇宙，尝试在另外的宇宙建设安程的子公司，自然明白宇宙之间有哪些规则不可以乱打破。
　　而且，平行宇宙之间要是来往这么轻易，安程也不会卡了这个计划这么多年。
　　‘他们两个人并不忌讳说出超位时空的秘密，意味着这件事在这几名原始股东中一直知情，但就是不知道这个知情是发生在试睡员必死事件的节点前，还是在事件的节点后？’
　　在节点之前，代表安程是狠心看着试睡员们送死；在节点之后，代表安程也许没放弃寻找解决超位时空的方法。
　　向芽在心里暗暗分析。
　　对面的周瞳已经不想理会段愿的惊讶，只想对向芽陈述现在的情况。
　　“向芽，尽管你成功地将灵魂分裂成两部分，但分出来的占比太多，你这一部分要是一直维持死亡的状态，另一部分也会因此受影响。”
　　“不但如此，你知道你另一部分灵魂活性，已经被长期以来的力量透支影响到极差的地步吗？”
　　向芽轻轻回答：“知道。”
　　霸道的怨气力量一直在她身体内乱窜，她甚至好几次在副本内强行催动两种状态：
　　一种是单眼猩红，能短时间内提高她的身体机能，那时她能勉强控制自己的神智；
　　还有一种就是双目猩红，这时候她的身体会完全被怨气力量支配，所有负面情绪控制她的意识，实力飞涨的程度更加高，但解除这个危险状态的方法要看运气。
　　向芽曾猜测过，也许为了避免失控的事情发生，爸爸向中河类似给他下达过一个类似催眠的指令暗示——
　　她必须保护弱者，因为要保护，所以不能伤害，不能伤害，意味还有机会清醒。
　　……
　　周瞳眼神里蕴含指责，道：“你要是知道，为什么还放任怨气力量在你身上肆意游走？你不可能不知道每一次力量的负荷，都是对你身体的损耗。”
　　“最近是不是身体疼痛的频率越来越高？”
　　向芽轻轻点头。
　　从她在《血雾小镇》那次强硬地驱使第二种状态开始，又加上在白塔内被神秘力量一直刺激得吐血，她的身体就从来没好受过，平时都是默默忍受不说。
　　周瞳叹了口气，说：“怨气力量是一把双刃剑，你的身体因为小时候被桂迟喂食过怨气，所以能比其他事物更能承受一些，但这也只是相比之下而已……”
　　“它能带给你力量的暴增，但也带来对血肉的侵蚀。”
　　“实不相瞒，你的身体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坚持不了多久。”
　　向芽眉头慢慢皱起，“可我在梦境里会自动吸食怨气，吸食了之后我的身体会没那么疼痛。”
　　周瞳有些生气地说：“因为那是治标不治本！要知道止疼药也会让人上-瘾的啊，怨气力量被你吸食得越多，后期反噬的痛苦越大！”
　　向芽沉默了。
　　段愿听到这里，不禁替向芽问：“这么惨啊……周瞳，那怎么办才好？”
　　周瞳呼了口气，目光移向不远处平放的试管，里面装着的都是她这些年的研究。
　　怨气力量，来源于更加神秘的存在。
　　能治愈向芽的身体，估计只剩下那个存在了，但连她本人，都不知道怎么捕捉那存在。
　　因为它们从来就是一种概念。
　　就像你知道雪下了，天冷了代表的是冬天的概念，可你能把冬天找出来，握在手心里吗？
　　不能的。
　　因此，向芽的情况现在近乎无解。
　　看到周瞳的表情，向芽顿时明白，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关系，我来这里能了解到这么多已经很幸运了，我只剩下最后两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1.我手上的黑镯子是不是你安排给我的？2.你为什么和我爸妈决裂了？”
　　周瞳眉目怔忡，过了会儿道：“第一个问题，的确是我安排，这件事还是你经理人燕狸，拜托我在商城道具系统里动了手脚。”
　　“第二个问题，因为我想用你的血肉研究怨气力量，你父母不同意，他们想好好保护你，因为意见不合，所以我们决裂了。”
　　段愿知道向芽这么惨后，一直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向芽的身体好像淡了一些。
　　向芽恍然：“原来如此。”
　　她站起来，朝周瞳认真地道了声谢：“谢谢你，要不是你制作的两个关键道具，我可能活不下来了。”
　　周瞳心里怜惜，“你能活下来是靠你的努力，而不是我。向芽，你现在已经飞速成长为我们大家的骄傲，我真的很开心。”
　　向芽笑了笑，下一秒，她的身体真的开始逐渐消散。
　　段愿愕然，心道：‘我就说！’
　　“周瞳，她是不是要死了？！”她急问。
　　周瞳摇头没说话。
　　向芽的意识一下陷入黑暗，再次恢复睁开眼，只看到一个瘦弱斯文的男生正捧着一碗鸡汤，委屈地站在边上。
　　而易艽抑制不住脾气正狂骂他：“你能的啊，谁让你用浮生梦里的食物喂向芽的？！”
　　“她回不去现实咋办？”
　　方翼委委屈屈：“是清娘让我熬的啊，说给向芽补补身体……”
　　“你看，她脸色不是红润了许多吗？”
　　手刚指着向芽，方翼吓得碗都掉了。
　　“握槽！醒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透露了巨多信息，我也好喜欢童颜老人段小愿哈哈哈哈。
　　万万没想到更这个副本最后一个章节会写这么多字，拆开发不连贯，所以我干脆二章合一了，希望小天使们能看得开心哈~
　　我也反省下自己，感觉这个副本我没有写得清凉，唉，果然人还是不能乱立flag，以后还是要多练练氛围描写才行


第150章 现实 1
　　方翼大惊失措的声音和碗砸碎在地上的声音把易艽吓得太阳穴狠狠一跳。
　　但最令她惊讶的是方翼的那句话——所以, 向芽醒了？
　　易艽沿着他的视线侧首，连忙看了过去。
　　被说的女主角正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她的脸色以火箭般的速度恢复正常, 甚至健康程度超过隔壁还在昏睡的张繁宇。
　　向芽的脸颊虽然不说粉嫩有血色，但的确看起来是正常的水平。
　　易艽眼里闪过喜悦，大步来到床边, 方翼紧跟其后。
　　他跳过地上的汤水, 一边嚷嚷：“易艽姐, 我就说鸡汤有用, 你看, 受伤最重的向芽都醒了。”
　　易艽看得满脸疑惑，心想要不让方翼再端一碗给张繁宇喝，但很快打消这个念头, 万一这两人都因此留在浮生梦那怎么办。
　　还得先看看向芽目前如何, 再决定怎么做。
　　易艽看见向芽眼珠子能跟着他们两个移动, 证明意识应该是清醒的。
　　“能听得见我们讲话吗？身体呢？哪里感觉不舒服？”易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面对向芽, 都温和了许多。
　　方翼眨巴眼睛, 也在一旁附和：“对对对，还感觉哪里不舒服, 需要我再到厨房给你端碗鸡汤过来吗？”
　　向芽安静地看着他们, 其实她刚才一直在整理从安程突然回来后的思绪, 也听出来现在他们一行人仍在浮生梦中。
　　大家暂时来看，都好好的。
　　她缓缓开口：“还好, 不怎么疼了。”
　　“距离离开梦境还有多长时间？”
　　易艽见她能说话，心里松了口气, 回答：“浮生梦流速快, 但现实因为流速慢一些, 所以现在才到早上6点左右，还有一小时我们就能离开梦境。”
　　“易艽，你能帮我叫一下清娘过来吗？我想单独和她聊聊。”向芽请求。
　　“你才刚醒来，情绪要是受影响不好吧……”
　　“没事，我身体还受得住。”向芽安慰易艽笑了笑，示意自己精神状态很好。
　　易艽神情犹豫，最终还是答应向芽的请求，起来往门外走。
　　而方翼也咋咋呼呼地叫道：“看来鸡汤真不错，厨房还有，我再给你端一碗过来。”
　　易艽皱眉：“还喝？”
　　方翼越过她率先跑出去，他忙挥手，“反正都喝下去了，不介意再多喝一些。”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易艽脚步一顿。
　　向芽看着他俩陆续离开房间后，便吃力地侧过身体，她知道张繁宇在她边上躺着。
　　被刀插过的心脏还在刺疼，翻身的动作做起来刚好压住心脏那一边，让向芽很是吃疼。
　　可向芽习以为常地忍住痛楚，她眷恋地执起张繁宇的手，将他宽大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她定定地看着张繁宇分明立体的侧脸，轻声说：“张繁宇，你快醒来好不好，不要再因为我受伤了。”
　　对方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向芽慢慢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双眼缓缓闭上，过了会儿，她叹了一声气。
　　“我好累啊，张繁宇，你能不能醒来抱抱我……”
　　这时，寂静的空气仿佛突然游动了，视野躲到黑暗的向芽被人轻轻地揽入怀中。
　　她双眼立即睁开，微怔，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棉质布料。
　　张繁宇下巴压在向芽的脑袋，疲惫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
　　“我梦到我掉入黑暗之中，就像重新经历了在客栈发生的一切，什么都看不见，那时真怕再也见不到你。”
　　向芽微怔的眼睛缓慢掉下泪水。
　　“但我在黑暗里，听到你说你好累，恰好我也累，我想我俩我们要不干脆抱一块儿取暖，所以我要快点醒来。”
　　向芽破涕为笑。
　　张繁宇用下巴点了点向芽，笑道：“芽芽，你说我们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向芽一直在笑，直到数秒后，她在笑意的余浪中，很轻却坚定地回复——
　　“嗯，我也这么认为。”
　　张繁宇收敛笑意，心疼地问：“疼不疼？”
　　“不疼。”向芽摇头。
　　张繁宇没有说什么，只是温柔地用另一只手轻拍向芽的肩膀。
　　过了会儿，他道：“这次离开梦境后，我带你去见阿爷好不好？”
　　这次见面，是为了确定彼此是对方最重要的人，想让敬重的亲人能见证。
　　向芽从张繁宇的怀里抬起头，干净的眼眸盯着他，笑道：“好。”
　　张繁宇笑了笑，情不自禁垂首啄了下她的唇。
　　二人一直相拥，直到梅清娘礼貌地敲了敲门，张繁宇才松开怀抱。
　　二人互相搀扶坐了起来，望向房外的女人。
　　清娘一身清冷，面容也是憔悴，但看见芽芽平安无事的样子，她嘴唇微抖，未语泪先流。
　　“芽芽……”
　　她快步进来，忍不住弯腰抱起向芽。
　　“呜呜，我真怕你就这样死了，你怎么能骗我？！”
　　她语气含了指责，但神情却是万分庆幸。
　　向芽拍拍她，笑道：“抱太紧了，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吓得梅清娘松开手，她连忙从边上拖来一张圆木凳，着急问：“我醒来的那一刻，易艽说了你的计划，还有个叫方翼的男生说你一直昏迷，还问我有什么办法能将你苏醒。”
　　说到这里她皱起柳眉，“听完易艽的话，我当时只能想到一个方法，那就是用浮生梦的食物把你留住。”
　　“就像我在梦境里说过，只有将你的因果放在这里，还能为你搏一个生机。”
　　“易艽不同意，但方翼被我哄骗，真熬好了汤偷偷给你喝了。”
　　“很幸运的是，浮生梦真的能把救回来。”
　　梅清娘说到这里，又擦开忍不住掉下来的泪水。
　　“你将灵魂分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死亡，剩余部分的灵魂肯定会受影响，而且你这一世的因果会一并被剥除。”
　　“按理来说，死掉的那部分因果剥除后，会连你现在这部分也剥除掉，你应该什么都不记得才对……”
　　“但我仍旧能记住这一世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并没有把大家忘掉。”
　　向芽回答，她想起自己的灵魂消散时，意识还能回顾分析实施后的计划，这一点的确很奇怪。
　　梅清娘点头，“就是因为这样，来找你之前我尝试分析了一下，也许你这个操作真的是误打误撞，让死去的灵魂在剥除，但存活的那部分，却重新挂上了因果。”
　　“这个挂，指的是剥除了因果后，因果再迅速从你的身上生长出来。”
　　张繁宇在一旁听着，他忍不住道：“你想说因果就像是有活性，能二次生长的？”
　　梅清娘点头，“对，这是我认为最能解释芽芽这种情况的说法。”
　　向芽沉默思考，她心想那因果线生长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些，做出救赎清娘的行动时，她是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记忆没有丝毫卡滞空白的时候。
　　因果的剥除和生长，快速到能做到无缝衔接？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她干脆直接问梅清娘，能有这样的猜测，肯定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我曾经用浮生梦哄骗过许多生灵的因果，将他们留在梦里，他们的因果线就能为我所用。”
　　“有时候我会剥除一些因果线，通过交织的方法，能编造出一个新的、但生机微弱的因果线。”
　　梅清娘说起自己所做的恶事，脸带羞愧。
　　“譬如你们两个在客栈所在的那个梦，是我用自己真正的梦境分裂出来的。你们在那里看见了古人版的沈之流，而且这个沈之流还会化成一幅画，而他的举止行为，所做的事都不像是由我的记忆编造出来。”
　　“但真正认识的沈之流明明还好好活着，这个沈之流究竟是谁……”
　　“我相信你们肯定有过这样的疑惑。”
　　梅清娘说起这个秘密，神情有些恍惚。
　　“其实，就是因为我用了和沈之流前世相关的人的因果，将这么多的线重新编织起来……”
　　“这几条线之间的重合点都有沈之流，慢慢地，因果线之间开始生出微弱的、只属于沈之流的因果线。”
　　“我用这些新长出来的因果线，分别塞进我画的画，后来，他们真的变成了沈之流本人，梦境里的鬼妖们从此都叫他沈公子。”
　　“但这样生出来的因果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很容易断，重新变回画身，尤其是察觉到我这个制造者的真正身份后，他们的状态会变得更加‘脆弱’。”
　　向芽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时候她说出“梅尘梦”三个字后，古人沈之流就会变成一幅画。
　　原来是因果线断了。
　　而梅清娘说的意思也很容易理解：
　　打个比方，就像向芽在其他宇宙是不存在的，但如果向中河和黎娜这两个和她关系十分密切的人，他们的因果线被清娘抽了出来，再重新交织处理，在浮生梦中是有一定概率生出向芽这条因果线。
　　“向芽”在浮生梦里也就有可能存活。
　　以此发散思维下去，要是和向芽相关的人的因果线越多，她“诞生”的概率就越高。
　　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这也恰恰证明因果线是有“活性”的，能生长的。
　　梅清娘继续道：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死亡后，为什么不会遗忘前事。”
　　“但我也无法确定，是由于什么原因，让短时间内有这么多的因果线能重新汇集在你身上？”
　　显然，梅清娘也没有忽略向芽记忆恢复得如此之快这个疑点。
　　听到这句话，向芽视线擦过她和张繁宇还在交握的手，想起在《血雾小镇》的副本她和林天最初的交谈时，林天曾短暂地提过张繁宇的身份——因果者。
　　又加上燕狸曾说过进入此次副本，能让他们两个更能了解张繁宇的身份。
　　而《鬼清娘》这个副本从始至终贯彻的主题都是关于因果线，因果线的改变和模糊，都会让事情走向不可知的发展。
　　这样是不是也说明，被厉鬼林天看出是因果者的张繁宇，才是一直在影响向芽命运的人？
　　她的所有绝处逢生，都来源于身边人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芽芽让张sir不要因她受伤，他不醒；芽芽说自己累了，张sir飞快醒来并抱抱。
　　啧，小张真的爱惨了芽~
　　今天只有一更哈~
　　（p.s.我真的很喜欢看我这篇文的小可爱们，生活不如意事很多，但记得还有我在默默喜爱着你们，今天酒店商城特意批发【睡一觉烦恼全消卡】，早些休息做个好梦，我们明天见~）


第151章 现实 2
　　‘天生乩童……因果者……’向芽在心底默默咀嚼这几个字。
　　她最终把目光放在从第二个副本开始, 就一直和她冒险的张繁宇。
　　这一路走下来，他们是搭档，是朋友, 是爱人。
　　是对彼此而言，关系密切的存在。
　　哪怕不用清娘解释，向芽都知道关系越密切的人之间的因果交集会越重。
　　曾经她认为因果线的交集就像何阿娘说的那样, 是一举一动的相互影响。
　　但到了此刻, 她忽然明白, 因果的体现其实渗透在日常中的每分每秒, 世界上只要存在的事物都有因果。
　　你做什么事, 你说什么话，你看见、听见、触碰什么，都是因果。
　　世界运行的本质既是粒子的运动, 又是成千累万的因果线的交集。
　　如同蝴蝶效应, 轻轻地扇动翅膀, 实际上是翅膀拨动风与云的因果线, 能量沿着线传送到大洋的彼岸, 引起一场无法预料的龙卷风。
　　‘其中，说什么话也许是效果最强大的因果效应……’向芽敛目细想。
　　无论是燕狸提过在第一次世界线中, 张繁宇最后的诅咒导致白塔毁灭, 世界线因此崩毁, 令燕狸重回未来；
　　还是向芽事后了解到的佳佳曾立下的诅咒，令桂迟受伤的事情。
　　甚至是她本人得知自己也在前生立下誓言让自己必须回到如梦客栈, 清娘因为诅咒成功从妖身变成人身这件事。
　　这一桩桩事件，都在提醒向芽, 当誓言和诅咒发出时, 其因果带来的作用是最强的。
　　“但仅仅是一句话啊, 它怎么能牵动外界的因果线呢？”
　　向芽不知不觉把心中疑问脱口而出，念出来的瞬间，发现清娘和张繁宇二人盯着她看。
　　她反问：“怎么了吗？”
　　清娘面露复杂，“芽芽，我们刚才一直在叫唤你，你都没有回应，你在想什么东西，想得这么入迷？”
　　向芽心里一紧，刚才她没听到任何声音，往常思考事情，她都能留意身边的情况。
　　然而现在，她却对外界没有感知。
　　她担心是和她身体出了毛病有关系。
　　向芽迅速隐藏自己的异样，她笑道：“嗯，我刚才想东西太入迷了。”
　　张繁宇看了她一眼。
　　“清娘，我想问你，既然我真正身份是一团气，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因为誓言回到如梦客栈吗？”
　　梅清娘是最了解因果的人，又加上她的前身是前年妖狐，对因果轮回研究深入的人，估计只有她了。
　　而且，向芽也渐渐察觉到燕狸安排她和张繁宇进来《鬼清娘》副本的用意。
　　因为清娘的特殊身份，更是因为她所做的实验——浮生梦。
　　这里藏了被夺取的无数事物的因果线，因果线在浮生梦中被清娘重新构建，却一直没有受天火的烧毁……
　　恰恰说明，这里是谈论因果最安全的环境。
　　一些无法在现实和厉鬼梦境中过多讨论的因果，在这里反而能大方谈起。
　　向芽从来就没有忘记过，燕狸在他们每次进副本前对秘密解释时的半遮半掩，有时她还让他们自由发挥，不会干扰太多。
　　而且燕狸在她成为试睡员后，前期反复强调提前知道真相会让她陷入危险，加上超位时空中的向芽就是带上线索参加副本，反而还害了自身加快死亡的下场，让向芽明白燕狸这一系列的操作，实则是——
　　不干扰因果。
　　若向芽没想通这点，那燕狸说过的每一句话，其实都会无意引导向芽走向原来的因果线，导致她必死。
　　所以开启第一次世界线后的燕狸，因为一直针对桂迟，反而无意间对向芽的影响降低到最低，那一次世界线才有了张繁宇的变化。
　　第二次世界线的开启，让燕狸察觉到这个特殊情况，也许是通过调查张繁宇的身份，又或者是通过有意识控制对事情的干扰……
　　她留意到因果线的发展对大家的结局影响原来有这么深。
　　燕狸也因此了解到安程之外蛰伏的危机，种种一切，导致她对这一次世界线干扰尽可能地克制。
　　同时她在想方设法让向芽和张繁宇，靠自己的努力去发现这一件事。
　　《鬼清娘》这个副本不单单是对向芽身世的溯源，更是让向芽用不“惊动”世界线发展的情况下，去接触关于因果的事。
　　想通这一切的向芽，这时抓紧机会询问梅清娘。
　　梅清娘一愣，她叹息：“何娘子应该曾和你说过你立下的誓言，实则是一种诅咒这件事吧？”
　　向芽没有说话，张繁宇那时候正为了避免她听得太多秘密而灵魂受苦，捂紧了她的耳朵。
　　她明白这是张繁宇对她的关心，她并不怪他。
　　张繁宇看了眼向芽，捏了捏她的掌心，替她回答：“何娘子有提过。”
　　梅清娘了然，她继续说下去：“在说诅咒之前，我先跟你们说一下因果线是什么。”
　　“万物皆有灵，不同种类代表的因果线的颜色都不一样，比如人是有生机的红，妖是橘色，鬼是黑色和灰色……”
　　“不同因果线能触碰相交，但只有同种的才能融合，所以我作为妖时，和沈之流纠缠得越深，我们因果线的相交就会越频繁，乃至发生融合。”
　　“这样的行为会让我和他都处于极度危险的处境中，因为不符合规矩的融合，是能消灭我们的因果线，世间因此而受影响。”
　　向芽恍然道：“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以前我以为一个宇宙的轮回是指平静地走向灭亡，再次新生不过是重复旧宇宙的种种时间线，但清娘你现在这番话，让我知道自己之前猜错了。”
　　“新生其实是指带领大家的因果线开启新的发展。”
　　“但如果有人的因果线消失了，相当于让密线遍布的世界缺了一角，世界因此崩塌而不稳定。”
　　“就像我曾猜测过的那样，这样也会导致每个宇宙中的时空的粒子失去秩序性。”
　　“就是因为，因果线是粒子的体现。”
　　梅清娘身为古人，对这些现代词汇听得懵懵懂懂，在她认知里，因果线才是世间运行的根本。
　　但她没有否认向芽的说法，殊途同归，因果线的消失的确是会让世界发展受影响。
　　所以，神明们才会拦阻她和沈之流以往每一世的相爱。
　　梅清娘目光幽幽，似乎回忆起过去。
　　“这件事也是每次我被因果线所伤时，无意窥见的。”
　　“每次临近死亡，我都能看见世间的真正颜色，五颜六色，十分漂亮。”
　　“它们交汇又流过，像水流一样，安静却残忍严格地维持着世间平衡稳定。”
　　听到她的描述，张繁宇眼睛微动。
　　他想起自己看见何娘子被天火发现时身体烧出来的杂色线团，以及，因果线模糊后带来前世今生都毁灭得干干净净的可怕后果。
　　梅清娘的视线忽然紧紧黏着在向芽身上，她语气有一点儿激动。
　　“但是！芽芽你的出现让我发现，世间不一定保持这样如一潭死水地发展！”
　　“何娘子他们捡到你的同时，也在不远处发现伤重得变回原形的我。”
　　“我在那次的濒死状态，曾看见了你的状态，你的身体内全是虚幻的雾气，因果线少得可怜。”
　　“陷入昏睡之际，有只兔子停留在你的边上，它的因果线穿过你身体后却不见了，这是我昏睡前看到的画面。”
　　“所以，我才在醒来后对何娘子他们说你是无因果线的人，你甚至会吞噬其他事物的因果线，我让他们不要再接触你，怕他们的来生受你影响。”
　　向芽有了前世记忆，听到梅清娘这么说，她也隐约想起是有这样的一幕，但事情发展并不是兔子死了……
　　而是它好奇地打量向芽没多久，又茫然地跳走了。
　　梅清娘脸色羞愧，“因为我的阻拦，在你第一次失踪后，我让何娘子不让寻你。”
　　“直到你死后的灵魂回来，和我们说出自己立下的誓言，我那时才知道自己猜错了，你不会吞噬他人的因果，但你的确留不住别人和你相关的因果线。”
　　“你用誓言的方式终于让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心喘息的地方。”
　　“何娘子和黄叔都是心地善良人，你贪恋他们给予的温暖，也为了让自己不要消散，选择使用这种冒险的方法。”
　　“了解到实情后，我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我想我摸到了怎么反抗因果线发展的方法了……”
　　梅清娘说着这句话时，眼睛迸发出亮光。
　　梅清娘虽一生沉浸在情爱当中，但若是理智回归时，她是最快察觉因果秘密的人。
　　向芽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看见这千百年来，这道不甘屈服成妖，不甘命运颓败，不甘明知下场坎坷，仍要逆天改运的灵魂。
　　她想，不仅是清娘在她身上获取力量去反抗，她自己也从清娘身上获得了这份不甘心。
　　是的，向芽想起自己的心境这么多年来并没有一直平和，她也可以去恨强加在身上的命运。
　　恨、不甘心等等情绪也在促使她去反抗。
　　“万物皆有灵，”梅清娘再次说出这句话，“尤其是能生出灵智的存在，都是得到了神明眷顾……”
　　“而人、妖、乃至人死后化成的鬼都是这般存在。”
　　“灵智之物，是有资格和天地沟通的。”
　　“誓言、诅咒……都是我们在打开和天地沟通的方式，天地不得不听。”
　　向芽心道：‘来了，刚才我提出的问题答案即将来了——是啊，为什么仅一句话能改变因果线的发展……’
　　梅清娘突然笑出声，为她的狂妄，为她窥探世间运行的规则而笑。
　　蝼蚁不配为神，但也有让神颠覆的可怕能力。
　　——不要无视我的愤怒，不要随意定下我的命格，我可为人、为妖、为鬼……
　　就连神明也不能撼动我的灵魂！
　　“天地必须聆听我们的誓言、诅咒！它要牵动一整个世间的因果线，来到我面前，俯首倾听！”
　　此刻，向芽的灵魂不禁与梅清娘共振，她颤声问：“为什么？”
　　“智慧，因为我们拥有智慧！”
　　作者有话说：
　　芽芽：尝试用科学解释
　　清娘：尝试用神学解释
　　我：其实嘛，两种都可以理解哈~
　　（修改一下错字～）
　　（啧啧啧，认真想想，清娘要是真的是反派，那也很难缠的，她的恨和聪明让我不得不怀疑放在现代，就是一个病娇恶劣的学神人设哈哈哈，但她也是那种爱恨分明，有恩报恩的人，反正我对她观感是最复杂的哈哈）


第152章 现实 3
　　“智慧, 因为我们拥有智慧！”
　　说起这话时，梅清娘脸上浮现一种向芽从未见过的，把骄傲和发泄的恨夹杂在一块的复杂情绪。
　　梅清娘盯着向芽, 道：“不要以为神全知全能很难对付，但从另外的角度理解，祂们也只能是充当遵循规则, 维持世间平稳的存在。”
　　“而智慧的生物, 是唯一制约神明的力量。”
　　“产生灵智的灵魂, 有改变因果线的可怕能力。”
　　“越聪明、越厉害的灵魂, 他们每一次更改因果线的影响是越大的, 有时候仅仅一句话，就能令万千生灵因此丧命。”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的话语一说出来, 天地不得不倾听我们的诉求。”
　　“我们是神明眷顾的宠儿, 也是祂们制造出来制约自身的存在。”
　　“天地离不开平衡……”
　　梅清娘在用阴阳平衡的理论去理解诅咒威力巨大的原因。
　　这番解释听在向芽耳里, 她却想得更加深——若世间真的有神明存在, 神明已经从全知全能的身份转化为□□者。
　　祂们就是向芽之前猜想的宇宙意识, 而宇宙意识是会剿灭一切影响宇宙时空中粒子平稳性的不安全因素。
　　但宇宙运行的本质是粒子运动，而粒子的运动大部分来自于灵智之物和万物的交集。
　　换一句话说, 宇宙意识要守护的因果线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来自灵智之物, 祂不可能因为维持稳定, 就把一切灵智之物都剿灭。
　　那这样，祂们一来就彻底失去守护的意义了。
　　二来, 此刻的“神明”，反而变成了影响宇宙不稳定的真正凶手, 因为因果线变少了嘛……
　　但这样就会变成一个矛盾的命题。
　　所以宇宙意识不允许自己肆意地清理灵智之物的因果线, 这反而让灵智之物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被“保护”起来了。
　　又加上灵智之物的一句誓言或诅咒, 就能让某些因果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说“神明”愿意看到这个场面吗？
　　向芽认真地想，她认为“神明们”可乐意了。
　　因为这相当于给了一个机会，让自己不做主动去剿灭的刀——
　　你说为什么我会剿灭影响因果线的存在，不好意思哦，我也是出自自卫才去剿灭的，我攻击的理由很正当。
　　一下子就把自己摘除出来。
　　甚至这个机会，向芽已经可以肯定是“神明”主动提供的，祂们就是要眷顾产生了智慧的存在，赋予灵智之物具有一种类似“言灵”的能力。
　　这时，只要灵智之物发出誓言、诅咒等等心愿强烈的话，天地必须对这些话有所回应。
　　且现在看起来，这个回应几乎每一次都信守对话里内容的承诺了。
　　譬如让向芽每次死后都能回如梦客栈、让清娘从妖身变成人身……
　　这么难达到的事，天地全都成功办到了。
　　说句实在话，向芽听完清娘说神明对灵智之物的“眷顾”后，她除了震惊之外，反而越来越觉得毛骨悚然。
　　她和清娘可是一直被宇宙意识盯上的啊……
　　清娘被天火焚烧妖尾长达千百年，而宇宙意识又设下必死之局，等着向芽入局。
　　那回首过往，它之前对她们两个赐予的回应又算什么？
　　不可能让她们两个又生又死吧？
　　此刻，向芽明白自己为何恐惧。
　　因为它赐予的回应，其实是……锁定。
　　——终于在一潭死水的世界里，找到这么两道不甘的灵魂，很好，让我斩杀的刀挥下时，终于师出有名。
　　因为你们两个影响因果线，只需杀死你们两个，再想办法控制好稳定，就不需要大幅度去清除不稳定因素。
　　牺牲少部分存在，就能换一个相对平稳的结局，这个计划的性价比可不要太高。
　　这个计划，向芽几乎想到在上亿万年的时光里发生过不知道多少遍。
　　神明们追寻平稳，但平稳是无法预知能维持多久，与其茫然地等，不如钓鱼执法，引出那些意图抵抗神威的灵魂，亲自对你们回应，实则是选定“靶子”。
　　再逐步杀死。
　　平稳，一直来自抵抗。
　　向芽现在只剩下推理不出宇宙意识会用什么方式填充回“靶子们”死后的位置。
　　如果这次副本中，清娘因为被天火所烧而死亡，那么宇宙意识可能会用某种东西去填补清娘死后，世间缺失的因果线。
　　可对向芽而言，情况却稍微不一样。
　　向芽拳头攥得死紧，以前她以为超位时空的诞生因为她和桂迟产生，宇宙意识为了维持时空中粒子平稳，所以才想方设法杀死她。
　　杀死她，超位时空就会慢慢变回稳定。
　　但现在和清娘聊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特殊身份才是最上等的“靶子”。
　　因为她真实是一团气，原本身上几乎挂不住因果，这样的她在这一世，因果不知道为什么终于能挂上了，她也平安长大。
　　直到她了解到超位时空的诞生，了解到宇宙意识必须杀死她后，试想想真有那么一个可能，将全部时空的她都杀死了，超位时空中因她诞生的、多出来的因果线就会湮灭。
　　而对因果线本来就固定好的宇宙来说，这样反而是让一切回归原位。
　　它，也不需要额外花费能量，去补充向芽死后的因果线。
　　……
　　宇宙意识对她的恶意，比想象中更加大。
　　向芽难以想象，在以往无穷岁月里，是否有和她相同身份的“气”，就这样被设局谋杀掉？
　　是否偌大的宇宙中，只剩下她这团气，还在艰难地活着？
　　向芽不敢想象。
　　她的面容还在保持冷静，并没有将这恶意告诉清娘，向芽不想让自己在意的人发现反抗的神明，是如此冷漠地看着她在挣扎。
　　向芽凝视着梅清娘，突然问：“清娘，你接下来会怎么样？”
　　以往每一次副本化解完厉鬼的怨气后，很多心愿已了的厉鬼都会消散，开始拥有新的来生。
　　她不知道清娘愿不愿意拥有新生。
　　梅清娘一愣，她想起在梦境中最后被芽芽救赎的那一幕，明白要不是对方用亲情，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本人从千年前开始，积累到现在的怨气根本化解不了。
　　她也因为芽芽，成功保留了因果线，真正意义上拥有来世了。
　　清娘摇摇头，“不知道。”
　　她坦白地说出来，来生意味就能摆脱前世的影响，她终于不用这么累，但她也会见不到或者不认识这一世的向芽。
　　梅清娘很矛盾。
　　向芽似乎看出她的矛盾，她道：“清娘，你还能待在浮生梦里吗？”
　　梅清娘轻轻地点头。
　　向芽温声问：“那清娘可以先为我，暂时待在这里吗？我有些事想拜托你帮忙……”
　　——我最喜欢的姐姐，你再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等我一下，等我把伤害你的一切东西都清理完，我才安心让你奔赴下一生。
　　听到能帮到向芽，梅清娘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向芽笑了起来，“清娘，你真好。”
　　梅清娘忍不住，又上前抱住向芽，手掌不停地抚摸向芽头发。
　　张繁宇看见梅清娘感激地流下流泪。
　　“芽芽，幸好你还在，浮生梦从现在开始只为你而设，你的灵魂永远能回来这里。”
　　“如梦客栈没了没关系，就让浮生梦成为你灵魂喘息的地方，清娘能为你永远留在这里，我的妹妹。”
　　张繁宇看着这不是亲姐妹，却胜似姐妹的二人，仿佛看见百年前的时光，二人互相汲取力量依偎的模样。
　　梅清娘很快松开怀抱，她认真地对向芽说：“现在你身上的因果线全部重新长回来，关于因果线生长的秘密我会再仔细研究，放心，这次我不会随意玩弄他物的因果线。”
　　“我用喂食食物的方法，让你的因果交付给浮生梦，你成功苏醒过来……”
　　张繁宇连忙问：“那芽芽会因此留在这里，出不去吗？”
　　梅清娘看向他，笑了一下，在芽芽的记忆里，她看出了这个男人和芽芽互相之间深重的羁绊。
　　芽芽交付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她温声解释：“我当然希望芽芽留在这里陪我，但我也知道芽芽这一世能成长起来，肯定有什么奇遇，她的脚步不能停在这里……”
　　“要不然，这么多世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是浮生梦的掌控者，我能把留在这里的因果线还出去。”
　　“芽芽能安全地离开这里。”
　　要不然醒来了解到紧急情况的她，也不会努力说服方翼去用食物这个方法救下芽芽。
　　现在距离梦境醒来还有20分钟，梅清娘要抓紧时机交代一切。
　　“梅尘梦是我部分力量在现实世界中的附身对象，现在我的力量影响没那么重，无法维持附身的情况。”
　　“但我会用催眠的形式暗示她，等日后你们有需要重回客栈进入浮生梦，你们只需要对她说出两个字——”
　　向芽微扬起头，想起第一次进客栈，办理完入住手续后，梅尘梦对她说出的两个字。
　　“因果。”
　　她轻轻念出来，梅清娘含笑点头，“对，因果。”
　　是因果让她们百年前误打误撞遇见，也是因果让她们隔了一世，亦能再度重逢。
　　对各自来说，她们也是对方不能舍弃的家人啊。
　　“我会待在这里，等你回家。”梅清娘露出和何娘子、黄阿爹相似的微笑。
　　向芽怔忡，泪膜泛了水光，她用力地回应：“嗯！”
　　梅清娘摸了摸向芽的头，让她把要交代她帮忙做的事说一下。
　　向芽扭头看向张繁宇，问：“清娘，你可以看到我男朋友的记忆吗？”
　　在《猫儿肚》副本的最后，厉鬼高甜甜曾承认厉鬼能看到进梦者的记忆，等级越高的厉鬼，能看到的越多。
　　梅清娘怔愣，她的目光缓缓看向边上面容沉静的男人。
　　她是能从芽芽的身上看到许多今生的记忆，但这个男人她却一直看不到。
　　不，也不是看不到。
　　可完全黑色的内里，也算看到吗？
　　作者有话说：
　　芽芽：看来宇宙意识真的恨不得我赶紧死啊……
　　压力一下给到作者菌身上：天哦，我最厉害的芽，放心，我会在下一卷开始给你各种属性加技能点，干掉任何伤害你的坏东西！
　　（浮生梦答疑场景结束，还有2章左右的现实章，现实章结束就要开启下一个副本，也就是第三卷 要出来了，SSS本，希望到时候我的头发还能好……） 


第153章 现实 4
　　梅清娘将张繁宇的情况坦白告诉她, 得知这个事实，向芽和张繁宇都沉默下来。
　　梅清娘抿紧嘴巴，道：“还有一件事, 我认为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们。”
　　“如梦客栈被我设置过，住主楼的客人会进入我设定好的浮生梦，住外楼的试睡员直接进入我的梦境。”
　　向芽回忆起古人沈之流曾说客栈只有1间, 但她两次进入客栈, 看到的都有两间并排, 只不过两次进入分别进的是不同的客栈。
　　看来浮生梦被清娘设置得真如镜中花、水中月, 又明晃晃地出现她面前, 让她毫无防备，分不清真假虚实。
　　梅清娘继续说：“住外楼的人会被我在房客登记本上画上横线，住主楼的则是会被我画上圆圈。”
　　“原本你们一行人, 我只在你的名字后画上圈标记好, 其余人都要进入外楼居住, 我留出来的本子也只能记录下横线, 但……”她看着向芽道。
　　张繁宇回忆起那时候他和李经理是说过用一笔笔横线记录房客信息这个问题, 当时假扮向芽的女纸人突然出现，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而李经理还是不小心画下横线。
　　然而, 后面李经理发现自己不小心在张繁宇名字后画上了横线, 他继续把它改成一个勾。
　　“但我记录下来的图案变了。”张繁宇道。
　　梅清娘神情凝重，“对, 那个资料本因为记录的是你的名字，竟然能改变了。”
　　“我也因此有机会前往其他浮生梦中。”张繁宇皱眉细想。
　　“怪不得易艽说我要牺牲很多东西才能去见芽芽。”
　　梅清娘对此解释：“你说的易艽是通过藏山图的形式进入浮生梦, 她也许也知道了你住客信息的改变, 你们出去以后可以问问她。”
　　“打勾这种记录方式在我本子上是第一次发生, 我没想到错误的记录信息，会让你的身体受损到这个程度……”
　　“不过，这样也让你有机会找到芽芽。”
　　向芽听到这里，垂首看着她和张繁宇重新握起来的手。
　　过了数秒，她道：“张繁宇，可以让清娘剪下你一缕头发吗？”
　　“可以。”张繁宇知道她想做什么。
　　在一旁听见这句话的梅清娘也猜到了。
　　向芽想让她用之前制作另一个“向芽”的方法，尝试能不能抽出张繁宇的因果线。
　　梅清娘手中变成一把剪刀，走上前，剪下张繁宇的一小撮头发。
　　她认真地将这一撮头发放好，除了因为芽芽的原因，她也想知道是因为什么，会导致这个人的内里会是黑色的。
　　黑色，意味着他的过去和未来是无法确定的，或者说是被特意隐藏起来。
　　完成这件事后，向芽对梅清娘问：“清娘，沈之流呢？”
　　“你和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的潜台词是今生一切未知，沈之流作为酒店试睡员，也有各种冒险去面对。
　　安程现在危机重重，向芽能感觉到施莱那边在安排实力厉害的试睡员来帮助她，接下来的路会更加难行，众人面对的危机在不停变多。
　　沈之流说不定再没有机会见到梅清娘。
　　向芽明白这两个人的相遇是命运，也是“神明们”的安排，他们两人都是受害者。
　　所以，就算是二人中的任一个人累了，不想继续，也应该好好地说告别。
　　要对得起以往受过的苦难，告别，才能让对方更好地面向未来。
　　梅清娘知道向芽的用意，她身体微抖，但她从来都是勇敢的人，告别也能亲自去做。
　　“他现在应该醒来了，剩下的时间里，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说完这句话，她再次轻抱向芽，很快松开离开房间。
　　*
　　房间只剩下向芽和张繁宇二人。
　　向芽摸了摸张繁宇的手，平静地说：“据说你是因果者，有人跟你说过你身份这件事吗？”
　　张繁宇默默摇头。
　　“只有因果者才能穿梭在因果线中……这句话曾是林天告诉我和秦哥。”
　　向芽将上个副本获得的信息再次提起。
　　那时，林天也只能提一嘴，在厉鬼们的梦境中，因果者这个词同样霸道得不可多说。
　　“你的身份又是天生乩童，燕狸说过你这个身份代表着某样不能随便说出来的东西……”
　　“是不是她想说的是——天生乩童其实代表着因果者。”
　　“因果者，对因果线影响的作用是巨大的，所以你的真实身份才不能明说。”
　　张繁宇安静地听着，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弃婴，是周老头捡了他回去养活，长大后，周老头曾说过他父母并没有死。
　　只是，不想养他罢了。
　　年少时知道这个秘密，张繁宇除了在心里感叹一句‘哦，原来我真的是被抛弃的’，其余伤心的表现都没有，正常吃吃喝喝。
　　他一直觉得自己面冷心硬，知道被父母所弃的真相也没有很委屈。
　　只是自从遇到向芽后，还好几次差点失去她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那么的讨厌被抛下。
　　所以当向芽一次次地回应他，他也越来越舍不得松手。
　　他要紧抓住她不放。
　　‘只有抓住你，我才觉得我赢了过去，赢了那些抛下我的人。’
　　……
　　“我不清楚。”张繁宇说不清楚，但离开梦境后他能回平川市问清楚周老头。
　　向芽抬头看着他，安慰般笑了笑，慢慢陈述自己为什么说的理由。
　　“原本我只是怀疑，但太多次绝处逢生的经历让我越来越肯定，我的命运一直受你影响而细微地改变，最后这些改变汇聚起来，产生巨大的变化。”
　　“从离我们最近发生的事开始说起，在棺材里分-身出来后，还待在棺材里头的我一直待在你的身边，我猜是你的存在，让我的因果线重新生长得飞快。”
　　“再往前推，原本被清娘定好分别进入哪个梦境的我们，你却有了更改记录的能力。”
　　“还有燕狸所说的第一次世界线的改变，她因为对因果没有过多的干涉，反而改变了一件事，那就是当时的你活了下来。”
　　“但你在世界线重来前的那一刻，做了一件诡异的事——你对桂迟进行了诅咒。”
　　“可这次的世界线，诅咒的人换成了佳佳，她身为厉鬼，诅咒的力量却没有你在第一次世界线引发出来的巨大。”
　　向芽轻声说话：“第一次世界线，因为你的诅咒，白塔爆炸致使梦境崩摧，甚至将燕狸带回原来的时空。”
　　张繁宇看着她，眉心微微皱起，“芽芽，你想从这件事说明什么？”
　　向芽注视着他，“张繁宇，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诅咒能引发这么大的威力，就像清娘的解释，天地间对你回应了，这个回应是真的会让你灵魂消散。”
　　“但它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宁愿让一切爆炸崩摧，重开世界线，也不能让你的灵魂消散。”
　　“为什么？”张繁宇瞳孔收缩，他脱口而出。
　　“因为你是因果者啊，世界上大抵不能缺少像你这样的存在。”向芽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猜因果者身体内含有无数因果，你的灵魂消散了，那些庞大的因果线也会跟着湮灭。”
　　“神明是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它不能让宇宙变得如此不稳定。
　　“神明要确保你的因果线平稳地运行，超位时空里的你可以身死，只要灵魂还能在下一生成长，这不算什么。”
　　“可如果你真因为诅咒而灵魂消散，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神明要保下你，但你却要保护我。”
　　说到这里，向芽轻轻勾起嘴角，眼神闪跃狡黠的碎光。
　　“看来，还是我这边的胜算大很多。”
　　张繁宇一愣，不知不觉跟着她笑起来。
　　他坚定地点头，“嗯，我会一直保护你。”
　　……
　　梦境醒来后，向芽站在客栈内绿草丛生的地堂，她回头看向主楼，沈之流一边抽噎，一边怎么也得留下联系方式，将纸条塞到清醒过来的梅尘梦手中。
　　“啊这，小弟弟你应该还是高中生吧，我和你这样是不道德的……”
　　清醒过来的梅尘梦，性情看起来是那种温和软乎的人，一边拒绝拿联系方式，一边不忍心从边上拿纸巾让沈之流擦擦眼泪。
　　向芽看着也乐了起来，她微微拔高声音，道：“老板娘，这客栈你可要好好开下去，我们会再回来的！”
　　梅尘梦被向芽的声音吸引走注意力，沈之流趁此将纸条塞到她手里。
　　她被闹得没脾气，眼睁睁看着沈之流朝外面快步逃离，而向芽明显还在等她的回复。
　　梅尘梦想想除了出入不方便，这里的确是个适合休闲放松的地方。
　　她想，客栈她还是会开下去的。
　　梅尘梦笑着回应向芽的话：“嗯，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一路顺风啊。”
　　易艽傍在柱子边上，罕见地没有先行离开，方翼在她旁边吱吱喳喳地说着话，她开始后悔做出等向芽的决定。
　　因为隔壁的那条“锦鲤”可太吵了，真就像一条鱼张嘴探出水面，叭叭、咕噜噜吐水泡那样烦人。
　　现在见终于能走，她率先大步出门，方翼紧跟其后，而向芽一边扶着张繁宇，一边侧首安慰还未恋爱就失恋千百次的沈之流。
　　难得见他如此伤心，向芽还是有些感叹的，但她也没问沈之流和清娘最后聊了什么。
　　一行人不知不觉中离开了客栈，热闹一时的客栈也重归宁静。
　　梅尘梦轻轻打开沈之流留下的纸条：
　　【清娘，你好。我姓沈，名之流，就读于东江市实验中学高三（5）班，还有3个月就18岁成年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加企鹅联系方式重新联络。
　　我的企鹅号是12……；手机号码是13……；地址是……
　　清娘，这一世我会好好对待你的！等我回来找你！】
　　最后两句倒写得铿锵有力。
　　梅尘梦敛目低笑，心道：‘那我先替清娘应了下来，看你是不是真回来。’
　　她珍重地折起纸条放起来，走出饭厅，看着地堂的绿草丛，自言自语：
　　“看来开始新生活的第一步，要从锄草开始……”
　　——《鬼清娘》完。
　　作者有话说：
　　芽芽：哦豁，我男朋友来历看起来很牛，真是不好意思，他爱我诶，要保护我诶，我打倒你们的实力又要增加了诶~
　　宇宙意识&桂迟：骂骂咧咧退场，算你厉害！
　　（张sir因果者身份揭秘出来了，下一章要跑去见家长了哈~
　　恍恍惚惚，写完这章发现更像是副本的完结章，但毕竟前面现实1-3对主线的揭秘太重要，放副本里说不合适，又是浮生梦，而不是梦境副本了，所以还是将这4章列成现实章内容吧嘿嘿！
　　多说一句，以前我觉得被留下等待的人很可怜，但写完清娘和梅尘梦重新开始生活，有种释怀的感觉，也许等待不是一件坏事，远隔两方的人其实也在各自好好地活着，等待时间到了，再相遇问好。）


第154章 现实 5
　　向芽和张繁宇立身在泉安市的车站前, 旁边是准备离开的易艽等人。
　　易艽看着向芽，道：“燕狸交代我的任务现在都完成了，而且该说的在车上都给你们说清楚了。”
　　“下次见面, 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这样平和的态度和你说话。”
　　专属易艽的冰冷嗓音，让人深刻。
　　向芽笑着点头，“我认为我们从来不是敌人。”
　　易艽微微勾起唇, 道：“但愿是吧。”
　　“好了, 我也到时间离开了, 我们有缘再见。”
　　易艽潇洒地挥挥手, 转身投入人海之中。
　　向芽看着她的背影, 想起她说完成这个副本后，打算休息一下到处逛逛，顺便整理回来的记忆。
　　离开梦境后, 易艽从向芽的话中了解到许多关于因果的秘密, 猜到燕狸为什么会拜托她进来《鬼清娘》的副本。
　　也许是因为记忆还没重新熟悉, 因果线还没有重新挂好, 所以才有她暂时不受因果线的影响。
　　同样, 向芽也从易艽那里拿到了燕狸拜托她取出的“容器”——桂迟曾让其他试睡员放进副本里的一张红纸。
　　红纸应该用向芽以前的血液染出来的。
　　现在红纸正安静地躺在她的道具空间。
　　而且易艽也没有遮遮掩掩，她大方说了自己和燕狸之间的交易, 以及来之前燕狸如何提醒她客栈有浮生梦这些事。
　　回忆起刚才在车上听到易艽说的话, 向芽越发感觉燕狸让她和张繁宇一起参加这个副本的深刻用意, 以及燕狸在背后设置了多少步让他们走下去。
　　……
　　向芽目送易艽离去后，旁边的方翼挠挠头, 一时看看她和张繁宇，一时看看沈之流。
　　他道：“我和沈之流在同一个方向, 听说你们往平川市走, 我们不同路, 那先走一步了哦。”
　　说着，他拉起眼还是肿着的沈之流，准备转身离去。
　　离去前，听觉灵敏的向芽听到方翼嘀嘀咕咕了一句。
　　“怎么有种感觉，我们很快又会见面？”他艰难地拉着沈之流，“唔，回去要问问陶白文才行……”
　　看着小伙伴们离去，向芽心里一松，庆幸这次的副本参加的人数不多，但大家都平安活下来了。
　　“真好。”她感叹道。
　　张繁宇牵起她的手，离开车站，他们节省时间打算乘飞机去平川市，而机场在另外一个方向。
　　他一边走一边说：“我请假了3天，希望3天内能在阿爷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嗯嗯，”向芽一边应和，一边拿出能联系燕狸的电话。
　　她想和燕狸再聊一聊。
　　但电话怎么都拨打不通，向芽想起燕狸说过要去调查唐忠失踪的事，可她和易艽最新的联系，就在前天晚上。
　　才过了短短两天，怎么就没消息了呢。
　　向芽心头闪过不安，她担心燕狸出事，锲而不舍继续拨打电话，但始终没打通。
　　向芽放弃，旁边的张繁宇见到这样，安慰道：“也许燕狸正在忙，我们过会儿再打过去看看？”
　　“而且我们还要接下一个副本，安程肯定派人来找我们，燕狸有事来不了，和她关系很好的施莱，还有我经理人陆华，他们中任意一个也会来通知我们。”
　　“希望是这样吧。”向芽随口回答。
　　……
　　时间很快过去，飞机落地平川市时已经是晚上11点多，张繁宇带着向芽熟练地走到机场的东边出口。
　　那里早已停了一辆车，张繁宇的朋友见人出来了，他飞快地扔下香烟，打开车门
　　“小宇，是弟媳吗？”朋友调侃。
　　“嗯，我女朋友向芽。”张繁宇打开车门走了进去，“芽芽，这是我在平川市的发小，叫赵出出。”
　　赵出出最烦他用对这样调侃的语气念他的名字，他不重不轻地锤了张繁宇的肩膀。
　　“弟媳，想知道张繁宇以前读书的时候招惹过多少女孩的芳心吗？赵哥我可知道许多小宇的秘密哦~”
　　向芽看向他们两个，笑道：“不想知道，因为他现在只喜欢我。”
　　赵出出一愣。
　　张繁宇向来冷淡的脸也止不住朗笑起来，他揉了揉向芽的脑袋，被她又撞一下手心，不禁更加乐了。
　　“赵出出，别乱说话啊。”他反捶对方的肩膀，
　　赵出出反应过来，乐呵呵地启动引起，解释道：“嘿，看来弟媳很信你嘛，行了，我也不开玩笑，小宇那张脸的确招惹了许多女生，但没谈过恋爱，他都不喜欢呢~”
　　“而且，据我所知，他出来工作后了，也没谈过哦……”
　　张繁宇懒得理睬在前面起哄的他，反正只要向芽相信他就行了。
　　他问：“阿爷还好吧？”
　　聊起正事，赵出出正经起来，回答道：“好着呢，今天早上我还在庙里看见他耍太极，说来也巧，他一直向我念叨你怎么还没回来。”
　　“你们两爷孙也蛮好笑的。”
　　张繁宇心里松了口气，说实话，阿爷年纪越大，他越担心，可每次让他跟自己去工作的城市生活，又一直不愿意，为此，二人以前的见面多少闹得有点不欢而散。
　　也就是遇到带向芽回庙里那一次，还有一周多前他受伤回去让阿爷帮忙治愈，这两次的见面二人才好说好话起来。
　　赵出出开车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车辆来到庙宇前。
　　张繁宇和向芽下了车，赵出出探出车窗，道：“小宇，这次在平川留几天啊？”
　　“说不准，可能3天吧。”
　　“OK，那明天再来找你们玩，记得帮我向阿爷问好。”赵出出的声音扯得很大声，安静的四周响起零星的几声狗吠，在抗议他的半夜扰民。
　　周老头扶着门框走出来，没好气道：“行了，出出，阿爷收到你的问好了。”
　　赵出出嘿嘿一笑，踩油门扭转车头离开，离开前不忘夸一句：“才十几个小时没见，阿爷依然是那么帅气。”
　　周老头乐呵呵地目送车辆离开，直到小车离开视野，他惯是慈祥的脸突然扯下来，面无表情地看向张繁宇和向芽握着的手。
　　他没说什么，默默回身进屋。
　　丝毫没有之前对赵出出那样和蔼的模样。
　　向芽看了张繁宇一眼，张繁宇安慰地握实她的手，“不要怕，我会护着你的。”
　　三人沉默地回到之前的大地堂，边上的石桌一共有4个杯具，杯具里装了冒着热气的茶水，看来周老头早就备好茶水等他们回来。
　　只是不知道除却他们2人，还有哪些人也来过这里。
　　向芽默默地心想。
　　张繁宇让向芽坐下，他对着没有停下脚步，往屋内进去的老者说道：“阿爷，每次生气你都这样不说话……”
　　“说吧，你这次气什么？气我和芽芽在一起了？还是气我不听你忠告，又使用请神的法子？”
　　周老头的身体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苍老的脸庞盯着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的男人，
　　似乎回想起以前捡他回来养时，张繁宇才到他的小腿，不知不觉快30年过去，小不点也长成了让人信服的大人。
　　“我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看来阿爷不是你的亲爷爷，劝不了你的一意孤行。”
　　“要不是血坠帮你挡下这一劫，你觉得你这次还能活着回来吗？！”
　　他气到发抖，看得张繁宇下颌绷紧。
　　张繁宇突然道：“阿爷，对不起。”
　　周老头怔忡，他已经很多年没听到张繁宇道歉，看来为了边上的女孩，他甘愿收敛起所有的固执。
　　周老头不禁将目光移到向芽那边，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破损到何种程度，比他孙子重了不知道多少。
　　但受伤那么深的小女娃，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你，不喊疼也不哭。
　　看得周老头直心酸。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来到石桌边上，语气没有对待张繁宇那么冷硬。
　　他温和道：“芽芽是吧，可以把你的手递给我看看吗？”
　　张繁宇来到周老头的后边，没有阻止他。
　　向芽听话地将手递上去，粗糙、遍布褶皱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
　　她看着对方仔细打量她紊乱的掌纹，看完后，手掌使了些力度摸寻她的手骨。
　　过了好一会儿，摸骨才停了下来。
　　周老头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双手颤抖，对着前方的庙堂，畏惧地俯腰拜了拜。
　　“阿爷，怎么了吗？”张繁宇轻声问。
　　作揖深拜的老者抖着身体，缓慢站直起来。
　　他用一种既恐惧又绝望无力的复杂眼神盯着向芽。
　　半晌道：“你是能弑神的凶徒，你的命格一早定好是惨死收场……”
　　凉意深深的夜风吹拂起来，将不远处绑在榕树枝条上的黄布条斜斜吹扬起来。
　　一派寂静。
　　“但你此刻偏偏还活着。”
　　“为什么？”向芽平静地问，眼神越过周老头，看向他身后的张繁宇。
　　她其实心中有数。
　　“因为阿宇的命格和你的连起来了。”说完这句话，周老头明显感觉疲惫沧桑了许多，“不，命格越来越乱，更应该说，有许多生灵的命格和你都连接起来。”
　　周老头后半句的解释，打破向芽的平静，她眼神讶异。
　　“穷凶极恶的命格，灵魂却是纯净如此。”
　　“物极必反，物极必反啊……”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为自己博得了一线生机！”
　　周老头转身看着张繁宇，道：“原本你的身份不应该和她有所牵扯，但因果线并不是一成不变，一旦遇到变数，就连你也会被卷入。”
　　“你们两个人的命格现在已绑定，我不会、也不能拦阻你什么。”
　　“弑神之路九死一生，我能做的是劝你们尽早放弃。”
　　“但我偏不呢？”向芽轻声说。
　　周老头苦笑，他就知道这个阿宇甘愿舍弃生命也要去保护的人，胆比天大。
　　“所以我才说拦不了你们。”
　　他慢慢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你们的联系人交给我的东西。”
　　周老头摊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下一个副本SSS本《仿生世》，择期开启。】
　　作者有话说：
　　哟吼，下一章要开始新副本，新征途开始！


第155章 第八家酒店
　　向芽和张繁宇皱眉盯着这张纸条, 异口同声问：“这张纸条谁给你的？”
　　周老头坐下来，目光看向桌上的茶具，道：“一个叫黎晨东的人找到我, 让我把纸条转让给你们两个。”
　　黎晨东……
　　向芽记得他是最初负责警戒处的股东，前阵子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现在是以往来颁布副本信息的燕狸、施莱和陆华都不见了，只来了一个据说是陆华好友的人, 向芽和张繁宇心里同时升起不安。
　　尤其是向芽, 感觉来的路上的一切不安都仿佛灵验了。
　　向芽问：“周爷爷, 那人留下纸条时还有没有说什么？”
　　只见周老头摇摇头, “原本我让他留下喝杯茶, 但他一副来去匆匆的模样，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承认是你们的联系人，还说把纸条给你们看了, 你们就会理解。”
　　“离开前, 他说等忙完安程的动乱后, 他会亲自再来找你们。”
　　向芽闻言沉默, 动乱意味安程发生些不好的东西, 但在她昏迷的期间，她曾去过安程内部, 那时候段愿和周瞳表现得并不慌乱。
　　那会儿安程应该还没有事情发生, 动乱是在她离开之后发生的。
　　向芽担心动乱是不是和她去了安程有关。
　　她把疑问压在心底, 原打算待会和张繁宇单独相处时再讨论，心道这种事还是不能在老人家面前说很多, 怕对方担心。
　　但周老头这次明显不想像之前那样被两个年轻人随口搪塞就不管了，他神情严肃地看向坐下来的张繁宇, 问：“阿宇, 阿爷是老了但不是蠢的。”
　　“我不能看着你们两个放任身体不管, 就算我不同意，也要知道你们因为什么而受伤。”
　　张繁宇和向芽对视了一眼，向芽想了想，改变了心意，道：“你说吧。”
　　张繁宇点头，组织下语言，尽量简短地概括这阵子发生在二人身上的事，向芽时不时补充他们对秘密最新的猜测。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一小时，周老头越听越精神，听着听着他才发现这些日子里，他们两个小年轻原来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
　　好几次他都吓得捂住胸口直说阿弥陀佛。
　　桌上的茶水早已变凉，但没有一个人有空去动它们。
　　两个在专心地陈述，一个在认真地听。
　　当张繁宇讲完《鬼清娘》这个副本后，周老头才敢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听到这里，我认可那个妖狐的说法，这个世界的确是由无数因果线构成，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人们才说多说好话，多做好事，因为这是好的因果线，它们能引领行善者往更好的因果线而去，今生或许获不得回报，但也能积累到下一世。”
　　周老头信奉神佛，自然对因果报应，万物皆有轮回的说法深信不疑。
　　再加上厉鬼们的真实存在，以及后面与因果关系越来越紧密的梦境副本，这两件事让他对神佛的敬畏更深数分。
　　他刚才通过看手相和摸骨的方法，看出向芽天生的命格十分凶恶，与她相关的人甚至会因她的命格而被牵连。
　　但现在原定命格显然和现实相反。
　　这才有他之前的说法——弑神之路原本绝无成功的可能，可现在却有了九死一生中，那一生的可能。
　　听完二人的冒险经历，周老头终于明白为何向芽的命格会因那么多生灵而改变。
　　皆因她在另一个世界，解救了这些厉鬼。
　　让痛苦不堪的灵魂不再坠入修罗地狱。
　　而这些厉鬼背后代表的怨气力量，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也许是另一种因果线。
　　他将这个猜想告诉向芽二人，向芽听后沉默一瞬。
　　“为什么周爷爷您会这么认为？”
　　周老头看向张繁宇，道：“你知道阿宇是天生乩童，而天生乩童是一种灵魂能直接和神明连接的特殊人类，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类人代表了天地的因果，能直接和神接触。”
　　“因此，他们也被称为因果者。”
　　“你们说世界曾开启过一次，第一次是有一座白塔爆炸导致世界二次开启。”
　　“阿宇你上周回来，不是让我帮忙调查白塔的来历吗，我找了老友问问，又查了些古籍，确定那座白塔曾是神佛的供奉建筑。”
　　“所以阿爷你想说的是，白塔背后代表的神明不允许我以灵魂消散为条件，宁愿重启时间线，也要阻止我立下的诅咒。”
　　张繁宇俊眉微蹙。
　　“对，天生乩童很难得，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万物因果都挂在身上的压力，你是难得平安长大的因果者，神明不能看着你牺牲。”
　　说到这里，周老头看向向芽，他道：“除了因果者和天地联系这么密切，还有一种……”
　　“死后的灵魂？”向芽答道。
　　“嗯，其实人死后的一刻，因果线会有一段时期的脱落，再重新交织准备开启下一世，这是因果轮回的中间过程。”
　　“那时候鬼魂们的因果线能肆意接触万物的因果线。”
　　“但灵魂不愿意进入轮回，留存在世间，和因果线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么汲取的力量会越来越强，你们所说的怨气力量，我认为是由此而来的。”
　　“厉鬼拥有的怨气力量，实则是一种被它们吸收改变了的因果线。”
　　周老头的话给大家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向芽沉浸在思考之中，心里那团繁杂的线，此刻终于有了能解开的迹象。
　　没过多久，她眼里闪烁激动的光，她真心诚恳地感谢周老头对她疑问的回答。
　　“周爷爷，谢谢您。”
　　周老头摆摆手，他拿起凉茶水抿了一口。
　　喝完道：“因果一事不能多说，我是因为一生都供奉给了神明，才能不受影响在你们面前谈及一些，再说就不行了。”
　　“原本你是弑神者，与我和阿宇的身份对立，我不能给予你帮助。”
　　“但你命格的改变来自你这些多年来的善意，你又是阿宇拼命保护的人，我又怎么能不帮？”
　　周老头叹了口气，“反正我看你们的联系人都说了过几天才来找你们，干脆你俩都在我这里养伤，我试试有什么办法能治疗你们的伤。”
　　张繁宇不禁道：“阿爷……”
　　周老头翻了他一个白眼，声音难得会恢复些生气，“别乱叫阿爷，我又不是你的亲爷爷，你还当不了我孙子呢……哼！”
　　“那你又帮我？”张繁宇脸上的冰冷融化，声音含笑。
　　“我看芽芽乖巧，才愿意帮，你只不过是顺带的。”
　　“反正之后你们要是用这么凶猛的方法去冒险，就别想再进我小庙的门。”
　　“你舍不得的。”
　　“臭小子，看我不让芽芽跟你玩，你还能这么淡定地说话么？”
　　向芽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在“吵架”，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好像也消解了许多。
　　……
　　三天之后，黎晨东仍然没有出现，张繁宇才养了一半的伤，干脆多请几天的假，一边养伤一边等黎晨东到来。
　　等待期间，向芽一直联系不上燕狸，甚至连秦三七也联络不上，沈之流、莫心心和洛焰平等合作过的朋友们，都说和自己的经理人失去了联系。
　　安程就像是突然从人世间消失不见，除了有副本记忆的试睡员，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抹除了。
　　这种情况有点像很久以前，施莱曾说过安程放弃以人类做经理人的决定，换成选择鬼魂和死后的试睡员做经理人那段时期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这次安程还会不会再出现在人前，再次出现又会带着怎样的改变……
　　而且向芽还得知其他人根本没有收到新的副本通知，也就是说《仿生世》这个择日开启的副本，目前就定下了张繁宇和向芽二人。
　　向芽他们越发担心。
　　直到3个月后的一天，向芽拿着扫帚在庙前扫地，张繁宇回去处理工作，周老头出门买菜，庙里只剩下她一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突然来到向芽面前，他面容冷峻成熟，一声不吭地盯着向芽看。
　　向芽停下打扫的动作，看着他，“黎晨东？”
　　“嗯。”男人应道。
　　向芽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过去半年，她一路奔波，突然停了下来很不习惯，真担心安程就留下这么张纸条就没有下文。
　　幸好接头的人来了。
　　“燕狸呢？她还好吗？”向芽第一时间是想知道燕狸安不安全。
　　黎晨东摇摇头，道：“不太好，她和施莱、唐忠对上了桂迟，身体受伤得很严重了，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她身上的力量几乎消耗光了，怕是支撑不了一阵子……”
　　向芽怔忡，握着扫帚的手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的呢？”她难以置信，飞快道，“怨气力量！我们可以使用它！怨气能帮忙维持经理人的状态！”
　　黎晨东注视着这个身体单薄却一次次创造奇迹，背负着众人希望的女生。
　　半晌，他道：“怨气力量太霸道，曾被流放过的燕狸，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怨气力量的二次改造。”
　　向芽失声，大脑眩晕，燕狸于她而言亦师亦友，是站在她背后支撑她的阴影……
　　她根本接受不了这件事。
　　她不停低语：“不，一定还有方法的，我还有很多积分没使用，对，我和安程交换条件，换取她的健康！”
　　黎晨东继续摇头，“安程出事了，积分兑换系统停止运行，所有试睡员无法用积分兑换。”
　　向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安程出事，你不会带着新副本找上门，厉鬼的委托还未停止，你们需要我参加SSS本，究竟为了什么？是不是我参加了，燕狸就能活下来？”
　　“嗯，你猜得没错，这次的副本里放着桂迟被保护起来的一部分灵魂碎片，他和燕狸都曾被流放过，灵魂之间的排斥性很低，我们打算让你找到这块碎片，把它放进燕狸体内。”
　　“但这个副本存活有些年头，连警戒处的工作人员都无法接近确认生出了多少个子世界，危险度和你前面经历的完全不一样。”
　　“你和张繁宇要做好心理准备。”黎晨东坦白道。
　　“安程已经许久没人参加SSS本，我们决定让方翼和沈之流、莫心心姐弟俩陪同你去，还有另外一个人……”
　　“曾经属于桂迟的另一位试睡员，官炎。”
　　向芽皱眉问：“那秦哥呢？”
　　“秦三七在养伤，之后会再和你们相见。”
　　“安程的股东受怨气力量二次侵染的影响不高，为了尽可能地保护大家，这次安程这边还会多派一个帮手。”
　　“周瞳。”
　　“你们手上有哪些坏掉的道具，也可以准备起来让她到时候帮忙修理。”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第八家酒店
　　三天后, 向芽和张繁宇来到位于祖国偏西方的——落山市。
　　高海拔环境让向芽一下飞机，大脑就发晕，她缓了一阵子, 才抬头遥望机场之外的一大片雪山。
　　辽阔的天际下，风不停在吹刮，风声呼呼, 仿佛组织成一声声低吟。
　　“向芽……向芽……”
　　声音浑浊沙哑, 似乎向芽只要一应和这声音, 风就会将她拉坠到地狱之海中。
　　张繁宇见自家女朋友一动不动地看着某座雪山, 轻声呼唤：“芽芽？”
　　向芽晃神回来, 她笑了笑，坦白说：“好像听到有神鬼在呼喊我的名字。”
　　张繁宇眉头立即蹙起，他直直地看向远方那座最高的雪白山峰, 什么也没有听见。
　　而向芽已经不再沉浸在异样的风声中, 她转身往机场内走去。
　　边走边分析：“这次的副本背景我们一无所知, 但刚来这里就听到这么诡异的声音, 我不认为是巧合。”
　　“现在只能从这些各种细节中找到线索。”
　　“唔, 神鬼之音，会不会这个副本的背景和神明有关？”向芽低声猜测。
　　张繁宇冷淡的视线从雪山处移开, 琥珀色眸子闪过一丝金色。
　　金色转瞬即逝。
　　很快, 风声渐渐停下。
　　张繁宇大步跟上向芽的脚步, 和她边说边聊。
　　很快二人来到略显空旷的休息区，只有零星几个来这边旅游的游客坐在这里, 还有一些穿着民族服饰的女孩坐在那里聊聊笑笑。
　　向芽他们选择窝在机场一角的座位上，头挨着头, 低声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见到一对俊男美女出现偏僻的地方, 偶尔有些人扭头悄悄打量, 又转身和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
　　过了会儿，有个穿了一身改良版民族服饰的小姑娘神情忐忑紧张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签字笔。
　　小姑娘来到二人面前时，向芽和张繁宇适时停下讨论，同时抬头看着陌生女孩。
　　女孩鼓起勇气问：“你们好，我想问一下你们是《雪山女儿》剧组的演员吗？”
　　也不怪女孩想得多了，向芽和张繁宇都长得十分好看，各有各气质，放在人群里是能被人一眼留意到的存在。
　　别人很容易会误认为他们是名不经传的小明星。
　　张繁宇摇头，客气地回答：“不是，我和我女朋友只是来这边玩。”
　　向芽打量女孩的穿着，来之前她研究过当地人的一些传统服饰，虽然女孩身上的衣服改变得新潮了些，但细节处还是遵循传统的系法。
　　又加上女孩的肤色是那种细腻的美黑，向芽立刻生成了一个年轻潮流、可能还热爱追星的当地女生的人物形象。
　　她问：“你是当地人吗？”
　　阿美一愣，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点头承认：“嗯，我叫阿美，今天刚从外地回来。”
　　向芽一笑，“我看你好像很期待看到明星，《雪山女儿》是要来这里拍戏的剧组吗？里面有哪些明星呀？”
　　阿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小声惊讶：“漂亮姐姐，你不知道齐思羽是这部电影的主角吗？”
　　齐思羽？
　　向芽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事，但听过这位实力影后的名字。
　　这位可是国内唯一拿到三大电影节影后的实力派演员，全世界也没几个演员能达到这样的成就。
　　据说她深居简出，常年待在国外，没想到来到这边拍戏了。
　　向芽正要继续问话，突然感受到边上张繁宇气息下意识变得冷淡起来。
　　她想起齐思羽的年纪好像50多岁了，张繁宇反应这么大，很难不让她想多。
　　向芽轻轻握住他的手，她低声问：“还好吗？”
　　“没事，身体有些不舒服，你继续问吧。”张繁宇摇摇头。
　　阿美目光不由得看向五官立体俊朗的张繁宇。
　　很少人知道她有个演员梦，齐思羽可是她最喜欢的偶像，甚至打听到偶像要来家乡拍戏，她迅速从学校飞回家。
　　揣摩偶像电影那么多遍的阿美，自然是留意到眼前的男人和她的偶像五官是有些相像的。
　　她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齐思羽的私生子，但这不是什么好新闻，爆出来对偶像不好，阿美不会将自己的怀疑说出来。
　　向芽看着阿美，又问：“那你知道他们剧组在哪里住吗？”
　　听到这个问题，阿美笑了起来，语气还有点紧张骄傲。
　　“在我家！市里靠近雪山这边，我家的民宿是最好的，剧组包了我家大部分房间，原本想全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阿爸硬是要留几间房间出来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居住。”
　　听到这里，向芽脱口而出：“你家的民宿是不是叫‘灵生民宿’？”
　　阿美怔愣，她呆呆地点头，“嗯嗯，对啊，就是我家，落山市好评度最高的民宿就是我家了。”
　　说起这个，她语气特别骄傲，那可是她爸一手一脚建立的店铺。
　　“我家能从窗边看到没有遮挡的连绵雪山，每天早上起来，金光披在山上的美景可是只有在我家能一览无余。”
　　阿美讲着讲着忽然反应过来，貌似对方是预约她家民宿的客人们。
　　“你们就是阿爸说的远道而来的客人？！”她惊讶。
　　向芽点头承认，“嗯，挺巧的。这几天要劳烦你们照顾了。”
　　阿美忙摆手，这时，阿美的朋友在后边说：“美，车子到了，走了吗？”
　　“你们两个要和我们一起去民宿吗？有顺风车哦。”阿美问道。
　　向芽婉拒，道：“不用了，我们还有几个朋友还没到，你们先走吧，晚上我们再见。”
　　阿美只好作罢，离开前她又看了一眼沉默走神的张繁宇。
　　直到阿美和她的朋友离开，向芽收起笑容，她轻声问张繁宇。
　　“齐思羽，是你的家人吗？”
　　张繁宇没吭声，过了半晌，才缓慢地回答：“是我亲生母亲。”
　　“在我2岁的时候，将我抛弃给阿爷。”
　　“你怎么知道的？”向芽语气很轻。
　　“阿爷认为这不是什么该隐瞒的秘密，他有时候和我吵架厉害，还会说我亲生母亲那么有钱，以后我因公受伤，也可以投奔她。”
　　向芽轻声说：“这是周爷爷的气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知道，所以我只当那人是生物学上的母亲，并没有认她的想法。”
　　“除了你母亲，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
　　张繁宇没有隐瞒，就像周老头在他懂事的时候就选择将身世告诉他那样，他也对向芽坦白。
　　“名字不清楚，但阿爷推测过我的命格，说他早死了，而齐思羽要追求自己的梦想，当时将2岁的我抛弃在阿爷的庙前……”
　　说着说着，张繁宇再次沉默下来。
　　原本这些往事他都在过往岁月里独自消化完，但向芽一问起，他竟然觉得有些委屈。
　　向芽见状，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脸上，亲昵地蹭了蹭他掌心，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张繁宇，我很开心你现在平安长大，要是害怕了也没关系，芽芽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帮你打倒那些委屈，好不好啊？”
　　张繁宇目光微颤，心脏酸酸软软。
　　萦绕在他身上的阴郁冰冷慢慢消散，他缓缓应了一句：“好，那美少女战士一定要帮我打倒它们。”
　　向芽笑弯了眼，“好哦，美少女战士收到指令了。”
　　……
　　不知过了多久，向芽和张繁宇的身后慢慢走来了一对一直在嚷嚷的男女。
　　认真看，大部分时间都是女孩在讲话，说话语气还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而一旁沉默听着她讲话的男孩，偶尔会应和几句，二人看起来搭配有点怪，又有一种外人无法插进去的结界。
　　女人清脆的声音率先喊起：“向芽小姐！心心来了呢。”
　　向芽忍不住笑着回首，她和张繁宇自从离开泉安市后，就再也没和其他朋友们在现实生活中见过。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周老头那边养伤。
　　现在见跟在莫心心后面，三个月不见的沈之流好像又高了一些。
　　经历过高考的洗礼，他整个人都在慢慢脱离稚嫩。
　　而沈之流见到二人，也温和地朝他们打招呼。
　　莫心心这时来到向芽面前，仔细端详她的身体，笑眯眯说：“很好，向芽小姐还是像心心以前见到那样纤瘦呢~”
　　向芽失声笑了笑，站起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许久不见，心心你还是那样的活泼。”
　　她松开怀抱，主动问起何克的情况，“现在安程和试睡员们断开联系，听说施莱为了保护燕狸也受了很重的伤，那何克呢？我听说从《猫儿肚》结束后，他就去安程担任新的经理人。”
　　“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你和他之前有联系过吗？”
　　莫心心还是保持着笑意，用力地点头，“嗯嗯，之前我们在施莱先生的帮助下，见过一次面。”
　　“何克先生成为经理人后，我没想到他看起来越发康健了呢。”
　　“心心还用了好多积分去兑换他妹妹的健康，现在都变成穷光蛋了，向芽小姐这次可要和我好好合作，让我俩赚取更多积分呢。”
　　在一旁听着的沈之流眉头微微一压，心想他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先想着好的那一面。
　　但SSS本，在场除了年幼时的向芽曾参加过一次，就没人尝试过这种难度的本。
　　因此在来这里的一周前，联系他们所有人的黎晨东给予他们20年前关于SSS本的录像记录，让他们提前熟悉SSS本的难度。
　　那些为数不多的录像，每一个试睡员都失败惨死，无人生还。
　　而且有实力参加安程最高难度的梦境副本，这么多年来，还没有50个人。
　　这不够50人参与的高难度副本，目前记录下来的录像也仅是关于2个梦境。
　　但这次的《仿生世》副本，并没有任何影像或文字记录。
　　沈之流怀疑，接下来参加的SSS本是不是都是像这样没人闯荡过的副本……
　　他心底叹了口气，原本他打算在高考完之后，如无意外，再在SS本锻炼几次就去挑战SSS本，但现在安程出了那么多事，反而硬生生将这个节奏加快。
　　沈之流一时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想了想，开口问向芽：“向芽姐，我听我的经理人说过，你以前就是试睡员，你也曾参加过最高难度的本，你还有那时候的记忆吗？”
　　向芽一愣，“你们都知道这个秘密啦……”
　　“没错，我是有参加过，但那次我是以濒死状态逃离副本的，自那以后，我就被我爸妈带走离开安程，直到今年才重新参加。”
　　“我也没什么把握应对这个副本。”
　　“所以，安程派我来这里帮助你们。”沙哑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周瞳脱下墨镜，认真地打量着几位晚辈。
　　作者有话说：
　　心心：阴阳怪气的我回来了！
　　被说纤瘦的芽芽一时不知道她在阴阳我身体没恢复好，还是单纯夸我瘦……
　　沈之流推了推眼镜：我姐说话通常指你第一种情况。
　　（脖子疼疼，手腕疼疼，不过明天我的码字手枕就到了！）


第157章 第八家酒店
　　“请容我自我介绍, 我叫周瞳，是安程的七位股东之一，负责酒店商城道具研发。”
　　周瞳面容平静, 徐徐朝他们走去。
　　向芽和她四目相接，周瞳像刚才莫心心那样，认真打量向芽的身体。
　　“待会儿我再你细聊。”
　　显然, 她不想别人知道向芽进入过安程这件事。
　　向芽闻言点头。
　　周瞳环绕了一圈, 道：“这次副本加上我一共有7人, 现在来了5人, 其他两个人呢？”
　　她话音刚落, 一个咋咋呼呼的男声从出口高声响起：“来了来了，我们来了！”
　　众人的目光沿声看过去，只见孱弱的方翼拉着一个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出来。
　　给人感觉他们两个很是相熟。
　　周瞳望着他们两个, 淡淡道：“剩下两个都到了。很好, 准备启程去灵生民宿吧。”
　　向芽在一边留意那个和易艽一样, 曾是桂迟手下试睡员的官炎。
　　年约35的男人面容有些憔悴, 整个人气质内敛阴郁, 一直不吭声，都是他旁边的方翼在吱吱喳喳地讲话, 显得他格外沉默。
　　方翼拉着他快步走过来, 笑着对向芽说：“我就说总感觉我们会再见面, 果然，我接下来的冒险还是要和你们在一起。”
　　沈之流和方翼在上个副本还有蛮多的交流, 他小声问：“这个男人，你认识？”
　　官炎依旧沉默, 似乎隔绝了外界一切反应。
　　方翼茫然地摇头, “刚认识嘿嘿, 我下飞机时一看就知道他是同行的搭档，赶紧拉他过来。”
　　沈之流惊讶，“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官炎？”
　　他和莫心心知道有一个叫官炎的人要参加这次副本，但并不知道对方来历。
　　方翼皱眉，“很简单啊，我走过去问他名字，他没回答，就是承认了啊，而且你看，他都任由我拉过来，他不是官炎，还有谁是？”
　　众人听到这句话，心道：‘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只是这行为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劫匪抢人……’
　　方翼像是感受不到大家的惊叹，他极其自来熟地拉着官炎的小臂来到众人中间，一副要带自闭孩子努力打入人群的爱操心的模样。
　　“官炎，你得多说话才行啊，要不然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方翼站在向芽边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莫心心当场笑出声：“方翼先生每次出现都有让人尴尬的本事，心心好想学习这项技能呢。”
　　她以前和方翼在副本遇见过，了解对方是什么性格的人和他的行事作风。
　　方翼乐呵呵地与她对视，“我也很想和心心你探讨说话的艺术，以前离开副本后你走得快，都来不及和你交流，现在我终于又见到你，真开心！”
　　莫心心气得一噎，一时听不出来对方是不是在反过来讽刺她。
　　周瞳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很淡地说：“好了，自我介绍这些话等去到民宿再说，我叫的车已经到了。”
　　方翼一直保持着开朗的笑容，继续拉着官炎往前走，而官炎脸上仍是没有丝毫抵触的情绪，就像是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和他无关那样。
　　莫心心凑近到向芽的另一边，他们四个落在最后。
　　她盯着前头二人的背影，小声对向芽说：“别看方翼一直笑嘻嘻的，他的运气出了名好，安程可能想有他加入，能奶一波大家的存活率。”
　　“不过他性情率真，向芽小姐可以放心和他接触。就是不知道这个官炎是什么来路……”
　　听到这句话的向芽有些讶异，她以为心心他们是知道易艽和官炎的来历的，但显然施莱没能告知他们，黎晨东也没提起这件事。
　　就像是特意隐瞒官炎曾在桂迟手下办事这件事。
　　向芽心里猜测，如果说方翼参加是为了提高大家的幸运值，心心和沈之流他们是因为是目前试睡员中实力最高的前几位，那官炎呢？
　　会不会安程就是想利用他，协助大家找到桂迟的碎片，但又怕他的身份被人知晓，不为他们接纳。
　　而且，向芽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和易艽那样恢复了记忆，也许是以恢复记忆为交换条件，和安程达成协议？
　　只是现在看起来，官炎像是十分难接触的模样。
　　向芽心里想着这些问题，不知不觉走出机场，走进了周瞳安排的七座车。
　　来接他们的是一个当地人，穿着和阿美相似的民族服饰，男人敬畏地叫唤周瞳为“周姑娘”后，才转身礼貌地朝他们问好。
　　众人上车，坐在副驾驶座的周瞳安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山，和她做出相同行为的还有从会面后，就一直保持静默的官炎。
　　司机叫亚力，他看了眼周瞳，一边控制着音量，一边给这些没来过落山市的行者介绍这里。
　　“落山市海拔很高，很多人刚来这里都会有高原反应，这是正常的。待会儿带你们去民宿后，老板会给大家喝上一种当地特有的草药汤，这药汤能缓解你们的难受。”
　　“但要是你们反应还是很严重，就要及时跟店家说，让他带人去医院，然后尽早离开落山市。”
　　向芽他们认真地听着这些叮嘱，以前听人说有一些人的确因为高原反应严重，没来得及治疗而丧失了生命。
　　所以大家都没把这件事当儿戏，谨记这些话。
　　向芽听着亚力的话，突然问：“这草药真的这么神奇吗？”
　　亚力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憨厚一笑，“当然，这是神山下的植物，叫做‘百善红’，我们的神明施加了祝福在上面，喝下它能保佑大家身体安康。”
　　“我们当地还有个说法，如果外地人喝下‘百善红’还是缓解不了高原反应，代表着神明不欢迎ta接近神山。”
　　“那个人就要赶紧离开这里了，要不然性命都会因此丢掉。”
　　向芽若有所思，总感觉自己就要成为那个不被神山欢迎的人了。
　　这时，周瞳转过头，淡淡地打断亚力这句话：“这是你们当地人的说法，但生病了只是身体不适应气候。”
　　她意有所指继续说：“而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喝下那种汤。”
　　“周姑娘说的对。”亚力恭敬道，似乎周瞳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周瞳没再说什么。
　　亚力很快转移话题，给他们慢慢介绍落山市有什么观景台可以让游客看见日照金山的美景。
　　众人的心神，不知不觉在亚力话语的引领下，留意车窗外，那些矗立在不高不矮的建筑物后巍峨的雪山群。
　　有那么一瞬间，大家感觉到在静寂巨物下移动的他们，是如此的渺小。
　　车内变得安静起来，大家都沉浸在对自然的感叹中。
　　突然，寂静的世界内出现异样。
　　“向芽……向芽……”
　　那风声裹杂着低喃的浑浊声音再次出现，向芽一愣，目光渐渐变冷，她不着痕迹地看了周围一圈，车内没人留意到这道声音。
　　又是只有她听见这道声音。
　　向芽的目光开始往外搜寻，尝试寻找那浑浊怪声的出处。
　　很快，在外面白色连成片的世界中，她留意到众山之中最雄伟庞大的一座雪山——正是向芽下飞机时看到的那座。
　　怪声正从那里发出。
　　向芽立即抬手指着它，问亚力：“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亚力边控着车，边分神看向她指的方向，但当目光触及到那座雪山时，他脱口而出一句当地话。
　　语气焦急惶恐。
　　惹得周瞳，和一直沉默的官炎都看了他一眼。
　　亚力语气复杂道：“那座是死亡之山，叫尼格拉宏。”
　　“你们千万不要因为好奇接近它，在我们当地人眼里，它代表着浑浊和和邪恶，山脚下是禁区，不允许人进去。”
　　“而且一直注视它的人也会被影响得邪恶起来……”
　　周瞳多看了几眼那座山，发现它和旁边的山没什么区别，而且她也没有感受到有异常的气息。
　　但她还是对向芽说：“待会儿到了客栈后，你过来我房间一趟。”
　　张繁宇捏了捏向芽的掌心，大概猜到是发生了之前下飞机时遇到的事。
　　他目光有些愠怒地盯着尼格拉宏山，直到向芽反包住他的手，暗示那呼唤声又消失了。
　　讲完尼格拉宏山的来历后，亚力就再也没说话，他神情有些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且车速开得越来越快。
　　车辆大概开了20分钟，最终停在一家红幢绿瓦，色彩鲜明的4层宽大的民宿前，民宿外面的门敞开，露出里面两边各扎了三团白帷的四方院子。
　　白帷上绣着由金丝构成的飞禽走兽和寥寥几笔的花草绿植图案，显得白帷布神圣精致。
　　它们底下都吊有米白色细流苏，白帷被束在黑木上，里边不知道被塞了什么东西，让白帷鼓成一个长梭形的形状，而流苏时不时随风飘荡。
　　亚力带领众人进门，当他的视线看到这些白帷布，脸上的凝重也消散了些，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他见有人在好奇地打量它们，便开口解释：“这是当地一种祈福道具，叫‘来锒’。”
　　“落山市家家户户都有这些白杆子，它能保佑大家安康。”
　　向芽听着他的解释，感觉就算亚力精神回来了，但还是有意无意目光避开和她接触。
　　‘也许是和我留意那座尼格拉宏山有关，他可能认为我已经被诅咒了？’向芽心里暗忖道。
　　店里的老板闻声小跑出来，看见周瞳那一刻，也表现一副和亚力不久前那样尊敬的神情。
　　亚力走到周瞳身边小声说了几句，就离开了民宿。
　　向芽转身看着他脚步微快的身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板叫图斯特真，他和周瞳打过招呼后，就热情地带着大家进入民宿内部，和店里的服务员陆续帮忙将大家的行李抬到4楼。
　　据老板说，剧组人员正在外边拍戏，所以现在民宿内比较清静。
　　张繁宇帮忙将向芽的行李抬到4楼，而向芽没有急着上楼，她独自一人慢慢研究一楼内部雕梁画栋，色彩鲜艳的装修风格。
　　向芽一边看一边心想老板的女儿阿美还没见回来，明明她和她的朋友们都提前一些时间离开机场。
　　向芽皱眉猜测会不会是对方先去看剧组拍戏了。
　　正这么想着时，外边传来几道急切的声音，有陌生声音连忙喊：“老板，老板在吗？出事了！”
　　陌生人正扶着一个脸色苍白，但也掩盖不了面容绝色的女人，正紧张地快走进来。
　　而女人五官精致分明，年纪上来后更赋予她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五官的确和张繁宇长得相似。
　　向芽心道：‘她就是齐思羽吗？’
　　作者有话说：
　　方翼：锦鲤和社牛皆是我本人！
　　（这个副本只是借鉴了青藏高原的环境特征，人名、城市、宗-教、山峰、文化都是我虚构的，现实没有原型，不要当真哈~）


第158章 第八家酒店
　　老板图斯特真听到呼唤声, 连忙应声从楼上跑下来。
　　另一边，女助理急切地扶着齐思羽往边上的沙发坐下，向芽侧开半个身子让出位置, 目光沉静地看着从她边上经过的女人。
　　原本昏迷的齐思羽猝不及防睁开了眼，刚好和向芽的视线撞上。
　　向芽像没察觉出齐思羽她明星的身份，也像不知道她抛弃张繁宇这件事, 只是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关切的语气刚刚好。
　　“我背包里有些治疗昏厥的药膏可以涂抹, 需要吗？”
　　女助理回头急乱地应下：“好好, 谢谢姑娘。”
　　向芽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瓶药膏, 自她出来冒险后, 身上总会备着一些小药品，这些药品功效都蛮不错的。
　　这时，老板也从楼上跑下来, 跟着下来的还有放好东西, 来看热闹的莫心心。
　　张繁宇有话要对向芽说, 也跟着走下来。
　　另一边, 小助理焦急地拜托老板带个路去医院。
　　他们剧组前天来这里, 这几天都在搭景放设备，齐思羽老师是提前来这里熟悉环境, 昨天才到, 那时候都好好的, 身体没什么事。
　　没想到今天高原反应会来得这么猛烈。
　　而且，整个剧组好几个工作人员也发生了反应, 车子不够用，齐思羽反应没其他几位那么厉害, 所以让他们先用车, 自己让小助理带她回来, 麻烦老板再带她去医院。
　　图斯特真一听到一下出了好几例反应，脸一白，急问：“你们去哪里取景了？！”
　　语气急切严厉，齐思羽也被声音影响得彻底清醒。
　　与此同时，张繁宇刚来到一楼和二楼楼梯的衔接处，正好能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的情况。
　　莫心心从他边上越过，先走了下来，问向芽：“向芽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向芽和清醒过来的齐思羽同时抬头望向莫心心的方向。
　　二人正好对上了张繁宇沉凝的目光。
　　向芽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被众人围着的大明星，对方盯着张繁宇盯到神情怔忡。
　　而快被灼热的视线盯出一个洞的张繁宇，面无表情地走下来，一副完全与我无干的状态。
　　他径直地朝向芽而去，视线丝毫不留给向芽后边一直打量着他的人。
　　“房间收拾好了，周瞳让你上去，想和你聊聊安程的事。”他声线清和，听在别人耳里会以为他情绪平静。
　　向芽看着他，轻声地说：“好，那你陪我上去吧。”
　　女助理原本正和老板商量去医院的事，目光不小心接触到将要转身的张繁宇的那张脸，脱口出声：“思羽姐，那男人和你长得好像……”
　　她的声音像是成为摁下从吵闹的暂停键，所有人都一下看向已经背对众人的张繁宇。
　　就连张繁宇的脚步都顿了一下，但只有向芽依旧拉着他往楼梯走。
　　她边走边说：“张繁宇，我记得你包里有我想吃的零食，还剩多少包了？”
　　“2包。”他下意识地回答，注意力被向芽的问题吸引走。
　　无人知道此刻轮到齐思羽听到这个名字后，大脑眩晕，脸色比进门前更加的苍白。
　　‘小宇……真的是小宇……’她在心里呼唤。
　　女助理一回头就看到齐思羽这样，急得连忙把向芽给的药膏涂抹在她的太阳穴。
　　店长图斯特真的脸越来越沉，快声说：“我去开车，先带你们去当地医院。”
　　“有些事我路上再问你们。”
　　莫心心在边上听着，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她问：“店长大叔，需要我跟去医院搭把手吗？”
　　“不能去！”店长厉声警告，说出话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重了，他生硬地转换语气，“对不起，我有些紧张，你们好好待在店里就好，有需要就找伙计。 ”
　　莫心心理解地点点头，目送他们几人离开店里。
　　刚才发生的事情她都听见看见了，那女助理可是小声对老板说，他们去了那个叫尼格拉宏的死亡之山取景了。
　　老板表现异样的原因应该和司机亚力一样，估计都和当地说的诅咒有关。
　　说不定这次的副本背景，就是要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拼凑出来。
　　她得赶紧找沈之流、向芽他们讨论这件事。
　　……
　　向芽留意到边上张繁宇的沉默，她停下，问：“你打算怎么做？现在她生病了，估计这几天她都会留在医院，在民宿你们碰不着……”
　　“副本明晚0点才开启，还有一天的时间，你想找她聊聊吗？”
　　张繁宇摇摇头，“没什么好找的，今天只是不小心碰上，看她反应，也能猜到她不是不认识我这个丢弃的儿子。”
　　“只是不想认而已。”
　　“张繁宇……”向芽眉头蹙起，猝不及防地抱住他，“不怕，我帮你问，是好话我就告诉给你听，不是好话，我也给你说出个好话。”
　　张繁宇失声笑了起来，道：“哪有人像你这样会把打算偷偷要做的事告诉给知情者……”
　　向芽松开怀抱，笑道：“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愿意但可能会渴望的事，也有人愿意帮你做。”
　　“我们的张sir，可是被我喜欢宠爱着的。”
　　张繁宇心里软软，亲了她一口，拍拍她的脑袋，道：“好了，宠爱我的人，是时候去见要找你的周瞳了。”
　　他指了指长廊的末尾，“最后一间房间就是周瞳的房间。”
　　向芽笑着用力点头，她之前只把自己昏迷期间，曾去过安程的事情告诉给张繁宇，只隐瞒了自己身体的情况。
　　这次见面，她能预料到周瞳会聊她身体的事，所以不打算让张繁宇进来一起听。
　　而且周瞳可能也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让向芽进去房间。
　　很快，向芽推开四楼最尽头的房门。
　　打开屋子，屋内遽然一黑，向芽感受到熟悉的风沙穿梭在四肢的触感，她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周瞳沙哑的声音在极深处传来，像是越过了时空。
　　“走进深处。”
　　向芽沿着声音的源头走去，很快走出了黑暗，她看到了不远处微弱的绿芒——那是周瞳位于安程549层的实验室。
　　所以，她这是又一次来到安程了？
　　向芽边想边推开门，屋内周瞳穿着一件白衬衫，黑丝西裤，衣袖被卷到手肘处，露出她纤细白皙的小臂。
　　她正举起一根试管在仔细研究，看了一眼，垂头在边上的本子上涂涂写写。
　　“我该怎么称呼您？”
　　向芽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这有些出乎周瞳的意料。
　　“叫我周瞳吧，在我这里不需要拘束辈分的称呼。”
　　“好的。”向芽打量四周，和之前见过的实验室一模一样，“我这是又回到安程了？”
　　“实验室内是，你刚才走的路不是，它只是一条被我处理过，模仿安程的环境，但能连接现实和实验室的路。”
　　光听这样的描述，都能窥见周瞳这人能力有多厉害。
　　“你很厉害。”向芽不吝啬地夸赞。
　　周瞳放下试管，将记录数据的本子合上，面朝向芽，再一次打量向芽的身体。
　　“你也很厉害，一直出乎我的意料，原本我以为上次你离开安程，回到现实里受那么重的伤，也无法活久。”
　　“原本我想办法怎么去人间找到你，但安程如你从黎晨东那里听闻那样，在你离开后没多久就变得乱糟糟的。”
　　“不仅是你的经理人燕狸受伤，还有很多经理人也出了事。”
　　“过去古雀南管理警戒处时，一直有针对经理人组织，时不时用违规的理由将人关在清理空间清理……”
　　“你在安程曾看见过‘中心梯’中的尘光吧？”
　　向芽回忆起那时候曾看见过的闪烁的粉粒，她点点头。
　　周瞳目光沉沉，“那些尘光，其实是警戒处从经理人身上剥除下来的因果碎片。”
　　“如果我没猜错，留意到安程许多事情的你，也会猜想警戒处能出古雀南这个叛徒，又加上把燕狸送去流放了，警戒处这个组织，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吧？”
　　向芽犹豫地点头，但她很快地说：“可尘光的存在曾让我怀疑，为什么清理空间会清理出这些东西，它原本的用意是什么……”
　　“听完你刚才说的因果碎片，我大概明白最初的警戒处并不是类似养着酷吏的地方。”
　　“是不是这些尘光，对经理人说是有害的？所以警戒处要清理……”
　　周瞳不禁称赞道：“聪明。”
　　“你应该知道经理人有几乎一半都是由被鬼气侵染而转化而成，所以经理人不能再进入梦境副本，是因为会受到二次侵染，被改造的身体很难承受怨气力量。”
　　“而当初高难度副本死亡的事情发生后，陆华授意挚友黎晨东建立起警戒处，是要检测出有哪些经理人接收了超位时空的梦境碎片线索。”
　　“他要把接受碎片这个行为背后代表的因果洗掉，这样违规的经理人们和他们手中绑定起来的试睡员们才有微弱的机会获得生机。”
　　听到这里，向芽问：“但警戒处对经理人们最高的惩罚不是灵魂流放吗？被流放的灵魂每时每刻都有着想死的念头。”
　　“这样还叫保护他们吗？”
　　周瞳几乎在这个问题落下时，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是保护。”
　　沙哑的声音听在向芽耳中，有种莫明的沉重。
　　“你们不知道陆华废了多大的心思才想到用这个方法。”
　　“清理空间能清洗因果，剥除不应该挂在身上的因果线，而最高惩罚的流放，实则是将一道灵魂的所有因果全都清洗掉。”
　　“灵魂想死很正常，因为没有因果在身上，他们要急忙靠着死亡后的状态，重新接触新的因果线，这才有可能重新开启下一世。”
　　“你也知道受怨气污染的经理人，是被怨气改造了灵魂，所以流放是在清理状态‘变异’后的灵魂。”
　　“陆华是想让那些受怨气力量影响严重的经理人，干脆剥下全部因果线，像挖掉烂疮一样丢弃，让他们重新开始。”
　　“这怎么就不算保护呢？”周瞳反问向芽。
　　向芽无言，她越发觉得这剥除因果的方法和她身上清除灵魂的情况很像，这不由得让她怀疑陆华在有记忆前，是不是就知道她的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警戒处原本的用意是好的，但古雀南接手警戒处后，反而利用清理空间能清理因果的用处，偷偷清理经理人们身上的因果……”
　　“清理了一些因果碎片，然后呢？”
　　周瞳举起手边上的试管，里面装了深灰色的游丝物质，她晃了晃。
　　“然后，他将改造过的怨气力量放在经理人身体，填补被清洗的部分，用来帮助桂迟做实验。”
　　“安程这几个月的动乱，就是由这改造过的怨气力量引起的。”
　　“而我手中试管里的东西，就是这抽取出来被桂迟他们改造过的怨气力量。”
　　周瞳慢慢转动试管，她突然抬起头，对向芽说：“你知道你的身体现在缓慢地修复起来了么？”
　　“虽然难以置信，但的确发生了，你可能不了解因为刚才发现你特殊的情况，让我想到什么巨大的发现……”
　　周瞳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欣喜若狂，清秀的脸在熠熠生辉。
　　她就像向芽曾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疯狂科学家那样，沉迷研究一切未知。
　　也惊喜于解决未知的曙光出现。
　　向芽沉默地摇头。
　　“我原本以为冬天是无法用手握住，但其实是可以的。”
　　“无法手握的是平凡人，但创造冬天的神呢？——只有身为创造者，祂能！”
　　周瞳的声音越发沙哑，“我们都知道桂迟想成为神，他就是想成为掌握规则的神，你是他的第一个实验品，也是最成功的那一个。”
　　“因为你能承受怨气力量的体质让他看到曙光，他才放胆让自己接受鬼气侵染成为经理人，以为调整好体质就能像你那样更好的承受霸道的力量。”
　　“但最初成功的是你呀，换句话说，最能成为新神的也是你啊。”
　　听到这句话，向芽想起周老头曾说过，怨气力量也许是一种被厉鬼改变了的因果线，但本质也是因果线。
　　向芽的体质其实能清洗因果线的，但要死后的灵魂才可以。
　　如果周瞳现在说的都是真的，她之前就那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做法，实则在误打误撞让灵魂开启了“清洗”这个功能。
　　但因为她后来另一半灵魂活过来，她清洗的能力变得很微弱。
　　可再微弱，也是存在的。
　　“我原以为你的身体被怨气力量污染，变得千疮百孔，但你在逐渐康复。”
　　“向芽，我猜桂迟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估计会嫉妒得发疯，他还停留在想方设法地塞怨气力量在体内……”
　　“而你，已经快他一步，开始能‘清洗’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进副本，这章继续填坑，芽芽的实力开始出来了嘿嘿


第159章 第八家酒店
　　向芽听到这句话后, 久久没说话，她回忆起周老头在过去三个月内，是怎样帮她和张繁宇治疗的。
　　除了用草药帮忙他们治疗外伤, 周老头还会用一种香火每日焚烧，让檀香熏染向芽。
　　他当时的解释和周瞳第一次在安程对她说的一样——
　　向芽的身体被怨气力量影响得深入骨髓，这种被厉鬼吸收后又发散出来的变异因果线, 留在向芽体内就相当于一种烈性毒药。
　　所以她越过度使用怨气力量, 会让毒性挥发得更快, 得想办法赶紧清除。
　　但怨气现在和向芽已经捆绑得太厉害, 无法完全剔除, 周老头能想到的是靠减半“毒性”的法子来缓解。
　　治疗的开初他使用了各种方法，然而都不见效。
　　直到有一天，周老头想再一次通过摸骨的方法研究向芽的命格, 发现命格又开始悄悄发生变化。
　　据他说, 第一次窥探命格, 向芽的命格十分混乱, 但过了一段时间后, 她命格中有一小角竟然开始变得清晰。
　　周老头当时认为是神明留下的生路，对向芽说也许神对向芽并没有这么的赶尽杀绝。
　　所以他剑走偏锋, 干脆尝试一种全新的方法, 但这种方法又是危险未知。
　　不过, 周老头那时也想借着这种方法来试探神明的想法——是不是真的要让向芽死？
　　他把供奉多年的老檀香取出，点燃檀香用香气熏染向芽。
　　老香带有微弱的神息, 神息若愿意协助清洗因果线的污浊，那向芽有可能活下来。
　　与此相反, 若神明不愿意, 这将会是一个很危险的做法, 因为要是神要向芽死，神息潜进身体的那刻，会毫不犹豫绞杀她的灵魂。
　　向芽那时没有过多犹豫，就同意这个新法子。
　　因为她认为，命运始终是掌握在胆大者手中。
　　但幸好这种事没有发生，神息如清风，只在向芽体内帮忙扫荡污浊。
　　向芽的情况开始好转。
　　甚至好转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自己的身体她明白，檀香燃烧的作用按理说有限，影响康复速度也许来自其他因素。
　　这过快的康复速度，最后反倒成为那段期间萦绕向芽心头的不安。
　　……
　　思绪回到现实，向芽此刻结合周瞳对她身体开关的说法，将过去三个月的疑问摆出来。
　　心中暗忖：‘可能是神息在清洗的过程中，误打误撞巩固了我灵魂清洗开关的功能。’
　　向芽不像周老头终生信仰神佛，对神佛敬重，相反，她对神明或者说是宇宙意识一直不抱有期待。
　　她并不认为宇宙意识愿意留生路给她。
　　要不然她之前不会遭受那么多磨难。
　　她现在认为可能由于她是“气”的本质属性，每次身死后，她的灵魂都会被清理，而乐见其成的宇宙意识会更加增强她身上的清洗功能。
　　只是，宇宙意识在某一方面又显得愚蠢。
　　比如燕狸和爸妈在宇宙意识下上演“偷天换日”的把戏，爸妈主动失踪，它都没有察觉到。
　　宇宙意识给向芽的感觉越来越鲜明，它虽全知全能，跟着规则行事，还想方设法维护宇宙和时空的平稳。
　　但它又只是固执地执行表面程序。
　　宇宙意识察觉到她死后的另一半灵魂，就真的以为她死去了。
　　所以，神息增强清洗功能，却不知道自己巩固的其实是——向芽还没死去的灵魂。
　　想到这一层的向芽心情变得愉悦起来，看来这一路历险实在是诞生了许多无法预测的惊喜。
　　……
　　她看向周瞳，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身体危机已经悄然渡过了？”
　　周瞳点头承认，她继续道：“我想从你的身体里抽取部分血液，用来做接下来的分析，可以吗？”
　　向芽想了想，点头同意。
　　“你比你爸妈还更加的果决，以前他们知道我要拿你的血液去处理道具，气得和我闹崩。”周瞳聊起这些往事，语气感慨。
　　“但我能理解他们。”
　　“因为你能存活下来这件事，也是我的朋友们最大的心愿，他们不愿意好不容易重获的女儿被人伤及半分。”
　　向芽听到这句话，她不禁想到解决了血雾小镇副本后，还一直没有回来的父母。
　　她皱眉问：“你知道我的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周瞳熟练地戴上手套，从隔壁盒子里拿出针管，听到这句问话，她拿针的动作顿了顿。
　　“他们还停留在其他平行宇宙中，想帮你找寻更加万无一失的方法。”
　　“就像我刚才所说，向芽你的体质比桂迟更容易能成为新神。”
　　“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致命的危机有惊无险度过了，不幸的是你即将面临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
　　针筒冰冷的针头触碰到向芽的肌肤，即将压入。
　　向芽盯着针头说：“因为我的命格批示我会成为弑神者。”
　　周瞳沉默地抽取血液。
　　“嗯，你倒很快适应你这新身份。”
　　“所以在你进来房间之前，我将你身体的情况如实转告你的父母，他们知道后，想抓紧时间在其他宇宙找到另一些‘你’死亡的情况，看能不能为你将来赢的这边压下更多的赌注。”
　　血液流失出去的时候有种灵魂抽离感。
　　向芽有些恍惚，低声说：“他们其实不用为我做那么多……”
　　周瞳神情柔和地笑了笑，“因为你是你父母的女儿，他们将你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
　　“所有人都希望你能活下来。”
　　“我手上有和你爸妈联系的工具，需要和他们说一下话吗？”周瞳拔出针头，棉花很快摁上去伤口。
　　“这是给小朋友乖乖打针的奖励哦。”她语气温和。
　　向芽眼睫毛轻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周瞳。
　　周瞳缓慢地眨巴眼睛，实验室内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风息声，过了数秒，风息慢慢变弱。
　　一道熟悉的男声从中响起：“周瞳，怎么了？是不是芽芽的身体又出什么意外？！”
　　向中河的语气很是着急，下一秒，天生声音冰冷冷的黎娜急得声音有些破音了。
　　“周瞳，芽芽还好吗？！”
　　夫妻俩以为向芽又出事了。
　　周瞳无声笑着摇头，神情有些无奈，她把抽取的血液放在边上的冰柜，留出空间让向芽和向中河他们聊天。
　　向芽听到爸妈的声音一出来，眼泪夺眶而出，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哭出声。
　　与此同时，迟迟得不到回应的向中河和黎娜呼吸忽然重了起来，他们像是心有灵犀，察觉到对话的另一头是谁。
　　“芽芽？”夫妻异口同声，声音有些颤。
　　向芽用力擦开眼泪，就算爸妈看不见，她还是对着虚空重重地点头。
　　“爸爸妈妈……”向芽委屈地叫唤出声，“我好想你们。”
　　“我们也想你，芽芽不怕，爸爸妈妈很快就找到方法替你解决危险，不怕不怕哈……”
　　明明向芽已经成年了，他们却还是像安慰小孩子那样安慰她。
　　因为他们都听出芽芽的委屈。
　　“身体还疼不疼？要是难受赶紧找周瞳，她答应我们会帮你的。”
　　向芽摇头回答：“不疼了。”
　　“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只想你们呆在我身边……”
　　向中河的声音被放大，他声音轻松：“快了，我和你妈已经找到一些线索了，很快就能回到你的身边。”
　　“我们不在的时候，记得多吃饭，你身体一向不好，平常也要多跑步锻炼，还有在副本遇到危险不要死撑，赶紧溜，安程副本一大把，咱们始终能挑到安全好玩的……”
　　黎娜打了老公一下，“向中河，你当去街市买菜啊，还能挑副本。”
　　她继续道：“芽芽，不用理你爸的胡闹。”
　　“芽芽，妈妈明白前路会越来越险峻，你可以害怕，可以退缩，但千万不要觉得没人守护你，因为爸妈永远会站在你身后保护你，打不过时记得找你妈。”
　　“周瞳，我知道你在旁边听着，把我留给芽芽的东西给她。”
　　“知道啦。”周瞳语气懒懒散散，“提醒一下，时间快到了，你们赶紧道个别吧。”
　　向中河惊慌地小叫一下：“怎么这么快……不行，要说什么呢？老婆快想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黎娜也一顿，她语气变得极其认真：“芽芽，就像你爸刚才说的，你记得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一切都好好的……”
　　“我们很快重逢。”
　　向芽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她胡乱地点头，“嗯！我会好好的，我们一定会重逢！”
　　风息声再次变大，逐渐掩盖两边的声音。
　　最后一刻，向中河高声道：“芽芽，爸爸妈妈最爱就是你了，宝贝加油！”
　　向芽破涕为笑，她低头擦开眼泪后，转身感激地看向周瞳。
　　“谢谢您！”
　　周瞳笑了笑，“谁让你父母是我的好朋友。好了，明晚就要开启副本，有些SSS本的注意事项先和你说一下，你妈留给你的东西我待会儿给你。”
　　“好，你说吧。”
　　“SSS本区别其他两种难度的梦境副本，它是没有安全室，这意味着副本能有效遮蔽危险的场所是没有的。”
　　“你爸说的开溜，对普通人而言在SSS本副本里很难实现，但你妈妈给你留的东西里有协助你逃离副本的道具。”
　　“这是保护你的最后一道防线，要谨慎使用。”
　　“另外，原本在SS本随机生成的杂鬼，在每一个SSS本都有它们存在的身影，数量一个到数个不等。”
　　“在安程，SSS本只有50个，你去过安程，知道安程的大楼高到看不见尽头，但我所在的实验室——第549层是最后一间能监看到SS本的楼层，而第550层是隔空SS本和SSS本的楼层。”
　　“再往上，SSS本就存在第551到600层，每层只有一个专门负责监看该层梦境副本的监管室。”
　　“原来一共有50个，这些年来被陆续解决了5个，还有45个。”
　　“一个SSS本副本被通关，该层监管室永久封闭，录像资料被封存，除非必要，不拿出来。”
　　向芽不解，她记得燕狸说过，试睡员闯关的副本资料对其他试睡员来说是能借鉴的资料。
　　这么难得的资料，安程不是更应该让能参加SS本的试睡员们观看研究吗？
　　她问：“为什么？”
　　周瞳注视着向芽，说：“因为这种副本的怨气力量，已经比SS本又翻了指数倍，鬼气能从各个途径泄露出来。”
　　“观看者需要由股东特意处理过录像才能观看，要不然会直接被外溢的鬼气侵染。”
　　“所以我的实验室建设在第549层，就是为了看守上面磅礴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我许多道具力量的来源，都来自这外溢的怨气力量。”
　　向芽蓦然想到一大团黑灰色气体不断往下压沉，却被周瞳聪明地采集起来的画面，而在第549层以下，每一层都有序地运行着。
　　几乎所有楼层昏暗无比，但在楼层深处闪耀着诡异的红灯；每一盏红灯背后，都播放着各色冒险——
　　死者在注视生者，生者在拯救鬼魂，被拯救的鬼魂会回归天地……
　　监管室内周而复始地上演这些画面。
　　那时，整座安程如同化身为一台巨大、冰冷、沉默运行的机器。
　　但机器内仿佛镶嵌着一颗由冰冷金属制造出来的心脏，它始终在缓慢地跳动。
　　冰冷却矛盾地具备了些许温度。
　　向芽压下心中的感触，她问：“为什么股东才能处理这些录像？”
　　周瞳听到这句话，眼神一幽，“因为这是创始人陆华赋予我们的能力。”
　　“陆华他……”向芽不禁接过问题。
　　周瞳摇头，“他的事，等大家成功从副本出来再说吧，相信我，到时候你对他的了解会更深刻。”
　　“好。”
　　向芽乖巧地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周瞳：感情我被你们夫妻俩当工具人使唤了？
　　向中河：嘿嘿
　　黎娜：好姐妹，怎么能说这些冰冷的话呢？
　　芽芽：被长辈宠爱的一天，好耶~
　　（我错了，以为这章能进副本，但拉主线还是用了一章的篇幅，只能下章进了呜呜~）
　　可能过一两天我会请假休息一天，最近连续上了40多天班，每天下班回来码字，人有点累累，可能会歇一天放空大脑~
　　（8.22修改错字，顺便一说，我说的神息是虚构，现实没有这种说法哦～）


第160章 第八家酒店
　　周瞳又道：“安程有进每一个副本开启时的记录本。”
　　“记录本里这个副本没人成功参加过, 而且它存在将近30年了，具体是哪一年开始无人知晓，洪年司在档案室发现这个委托时, 它已经躺在档案室里有一段时间了。”
　　“当年发现委托后，黎晨东立即带人尝试进去，但梦境封闭, 并不允许任何东西进入。”
　　“梦境委托是厉鬼有所需才能成立的, 但梦境的主人却不允许人进入, 为的是什么呢……”周瞳眼里闪过讽刺, “或许说, 它只想允许有缘人才能进入。”
　　“有缘人是指我们？”向芽指着自己。
　　“没错。”
　　“可桂迟也是这个副本的有缘人，要不然他的灵魂碎片怎么能安放在里边……”周瞳平静道。
　　向芽听到这个名字，皱眉问：“说起来, 你们怎么知道桂迟的灵魂曾在里边？”
　　周瞳道：“你们刚才也看到亚力对我的态度很恭敬, 是因为他曾经受到存在于这里的梦境副本溢出的鬼气影响, 而我在那时救过他一命。”
　　“那时候是《仿生世》梦境副本第一次开启, 怨气渐渐影响到了附近的活人, 安程发现异常很快派人下来。”
　　“桂迟那时还没被流放，理事会认为他经验丰富, 让他在梦境外围守住, 顺便提供帮助。”
　　“官炎是和他一起过来的试睡员, 不过安程也没有让官炎进入梦境里边。”
　　“梦境开启了片刻，但进去的人在进入副本的那一刻就丧失了意识, 没过多久就被吐出来。”
　　“这就是我说，记录本不曾记录下有人成功进入过梦境的原因。”
　　“我当时留在外边帮忙清理亚力身上的鬼气, 不知道梦境发生了什么, 但留意到那天官炎并不在房间。”
　　“可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后面发生一系列事情后，证明正是有官炎，才协助了桂迟进入梦境副本。”
　　向芽突然想起桂迟有能力附身在别人身上，从而进入副本这件事。
　　在《血雾小镇》，他灵魂就是这样附着在学姐程丽的未婚夫身上。
　　周瞳还在讲述过往：“我们那时候还不知道，其实桂迟已经在把其他宇宙的自己接了过来，甚至将他们熔铸在同一个身体内。”
　　“其中一块被官炎裹挟着进入梦境副本，再脱离出来留在梦境里边……”
　　“滋养。”
　　周瞳沉声说出这件可怕的事。
　　“所以，这次安程决定把官炎的记忆恢复，让他和大家一起进入副本，因为某种程度上说，他才是记录本以外第一个成功进入副本的人。”
　　“尽管他第一次进副本时半昏半睡，对梦境的印象没那么深，但作用还是有的。”
　　“另外，曾被鬼气侵染过的亚力受我所托，成为帮忙看守梦境的人。”
　　“今年2月，亚力感应到梦境副本再次出现，他连忙叫我过来，我和黄了来到人间开始找寻梦境副本的位置。”
　　周瞳越过向芽，来到实验室的窗边，她一下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肆意地落进室内，实验室的环境眨眼变回房间原来的模样。
　　民宿的位置真如阿美说的那样，能将壮丽广阔的雪山群收进视野内。
　　“位置？”向芽疑惑跟随她转身，目光移向外边的风景，“你的意思是梦境副本会移动的？”
　　“嗯，它的活动范围是在落山市所在的高原之上，我们只知道它时常在雪山群下埋藏着，要通过特殊的方法才可以定位出大概位置。”
　　周瞳指着外头的大片雪山。
　　只从肉眼看，常人根本看不见它的尽头，换言之，寻找它的准确位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和黄了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找到它的准确位置，发现它这次落在了接近落山市边缘的地方……”
　　周瞳沉凝地看着那片雪山，试图想象是何种程度的怨气力量需要用这么庞大的自然力量去压制。
　　“不管怎么说，这次副本是你重新开始SSS本的始发点，你身体内‘清洗’ 的开关已经打开了，吸入更多的怨气力量，然后转化为你所用，这才能大幅度提高你的实力。”
　　“要知道，副本里还有一个不知滋养成长到何种程度的‘桂迟’在那里等着。”
　　“今明两天好好休整，明晚我会用道具将所有人绑定，保证到时候进梦境后全部人都能待在一块。”
　　向芽微微用力地点头。
　　周瞳转身回来，手心中出现一个金色玫瑰形状的胸针，玫瑰呈半合的状态，雕刻得栩栩如生，鎏金色的花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就是你妈妈黎娜留给你的东西，里面有她和你爸从以前就开始收集起来的各种道具。”
　　“向芽，过来接过这份属于你的礼物吧。”
　　向芽慢慢走过去，手指触碰到别针的一角，玫瑰花瓣缓缓展开，光落在花瓣里，像含了光芒而生。
　　“好漂亮……”
　　周瞳微笑地垂眸看着她。
　　……
　　时间飞快流逝，很快来到了第二天的深夜，在距离进副本的前20分钟，向芽刚从当地医院回到民宿。
　　此刻民宿安安静静，仿佛被静谧的雪景浸润得一并安静了起来。
　　完全区别这两天热闹哄哄的民宿。
　　向芽不禁回忆起白天发生的事。
　　白天时，越来越多剧组人员出现高原反应而不停出入民宿，此刻民宿异常安静，也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许多人都不在这里去住院了。
　　另一边，向芽等人也为了搜寻更多线索，白天都在外边走访询问当地人，因此很少留在民宿里头。
　　而老板图斯特真一直往返医院和店铺之间，来去匆匆。
　　每次去医院，他的手里都携着用百善红熬制出来的草药汤，没过一会儿就空手而归。
　　莫心心留意到这件事，她把这个发现连同之前在一楼听到的话，一并转述给向芽他们知道。
　　向芽等人开始猜测齐思羽病得严重，才会让老板这么的愁眉苦脸，可让人疑惑的是，要是这位大明星病得这么严重，为什么团队和老板都不让她立即离开落山市，回去平原地区接受治疗呢？
　　但张繁宇今天知道这件事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回应。
　　向芽当时心中叹息，决定在今晚进副本之前，独自一人前去医院见一下张繁宇的亲生母亲。
　　和她短暂地聊了一会儿后，向芽满腹心事地回来民宿。
　　与此同行的还有齐思羽的女助理，她要帮齐思羽拿换洗的衣物，因此二人同乘一辆车回来。
　　向芽和女助理一起往楼上走。
　　齐思羽的房间在三楼，女助理走到三楼，正要准备拐弯进长廊，余光瞥见地上有一张白色纸条。
　　一般剧组都会在房门前贴上是剧名的纸条，也许这张是因为白天工作人员来回忙碌，才不小心弄掉到地上。
　　女助理嘟嘟囔囔地捡起纸条，那一瞬间，正好让向芽瞥见她手上纸条里印的大字。
　　向芽一愣，急忙问了女助理一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得到肯定回复的向芽眼里闪过惊讶，她急忙感谢，告别女助理后飞快走上楼。
　　这时，时间已经离进副本还有15分钟。
　　周瞳出现在向芽房间里，手中拿着一个房客信息登记表，瞥见向芽脸色微白，皱眉问：“这么晚去哪里了？”
　　“医院。”向芽飞快地回答。
　　周瞳还想说什么，但时间紧急，她还是先谈正事。
　　“SSS本以上很少有灵异酒店经理出现，所以这次负责房客登记由我亲自操作，所有人都写下名字，就差你了向芽。”
　　向芽快速接过本子，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了，一边写一边问：“张繁宇呢？”
　　周瞳拿回本子，顺便拿出一根细红绳套进向芽的右手腕。
　　她微微垂首，解释：“这是能绑定我们所有人的红绳，可以保证梦里我们能出现在一起。”
　　“张繁宇他写下名字后，很快睡着了，灵魂在为进副本做好了准备。”
　　周瞳拍了拍向芽的手腕，道：“向芽，所有事情都有个轻重缓急，一切问题和事情留到在梦境里再说。”
　　“你该收拾一下，准备入睡了。”
　　周瞳说完这句话，正要离开向芽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屋里。
　　这时，向芽的神情冷静了下来，她先是道歉承认自己这次做事的不成熟，但转而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心中有个可怕的猜测，今晚我们进入的梦境副本可能还会移动。”
　　周瞳转身，满脸惊讶。
　　“尼格拉宏山，它最终的落脚点可能是这座山。”向芽在昏黄的环境里，定定地看着周瞳说。
　　……
　　15分钟后，民宿里所有的灯光突然熄灭，楼下值班的伙计慌乱地抽屉里找出手电筒，准备去看看是不是跳闸了。
　　这时，院子里吹刮起重重的风，将两边的来锒吹得近乎与地面平行。
　　民宿敞开的门前后晃动了一下，风声灌入屋内，年轻的小伙子刚好找到电筒，他直起身的那一刻，余光瞥见似有人影上楼。
　　下一秒，“唰”地摁亮了手电筒，楼梯那处干干净净，什么人影都没有。
　　小伙子心道：‘可能又是回来拿东西的剧组人员。’
　　另一边，刚收拾好衣物的女助理关好门，走廊就蓦地黑了下来，吓到她小叫一声，连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白亮的光芒映亮前路，也照见一个立身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人影。
　　那人正扬起头，表情呆呆地缓慢转动，似乎想探寻楼上有什么东西。
　　女助理看着这位穿着传统服饰的陌生女子，心中毛毛的。
　　她一边举着手机靠近，一边说道：“姑娘，这么晚了你要找谁啊？有事明天再说吧，人家估计都睡着了。”
　　女孩的脑袋缓缓收回来，她侧首看过去，笑道：“不找谁，这是我家的店铺，你放心就好了，我知道分寸的。”
　　‘原来是老板的女儿啊。’
　　女助理恍然，隐约记起老板的手机壁纸就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合照，好像就是长女孩这样的。
　　她放下大半心，安心准备下楼，转身的那瞬间，看到地上多了许多雪水，还有些零散的雪团。
　　女助理想回头询问女孩，但刚才还在的人……
　　此刻不见踪影。
　　作者有话说：
　　哟吼，明天休息，看情况可能后天回来我会补更哈哈哈哈！


第161章 第八家酒店
　　女助理顿时感到毛骨悚然, 她举着手机来回照射，都没见有人在走廊。
　　但灯光照到3楼到4楼的楼梯时，她再次瞥见阶梯上拖出长长一道雪痕。
　　可她记得刚才明明看见楼梯上面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而且现在那诡异的店主女儿又不在……
　　只能说明，她留意到的雪水也许一直是那个女孩滴下来的，对方已经上4楼了。
　　一想到这个可怕事实, 女助理吓得尖叫一声, 赶紧跑到楼下。
　　她一个人不敢上楼, 记得一楼还有个伙计, 哪怕要上去4楼确认情况, 怎么也得拉一个陪自己上去。
　　……
　　另一边，7个人正式进入了梦境。
　　再次醒来，几人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睁开眼的瞬间, 四周昏黑, 空间逼仄, 只能听闻旁人的呼吸声。
　　周瞳立即回神, 她手里变出一个大概两手能拢住的皮灯笼。
　　皮灯笼是一个特殊的道具，只要放置在含有怨气力量环境中, 能吸收0.1%的力量来转化成白光。
　　也就是说, 怨气力量越多, 白光越强，这是周瞳给警戒处专门研发出来监测梦境里怨气力量浓度的道具。
　　灯笼一拿出来的瞬间, 明亮的白光唰地映亮了狭小的空间。
　　只是这一映亮，反倒将大家的困境给照亮得一干二净。
　　周瞳看见眼前一双双红眼睛后, 眼珠微动, 毫不犹豫熄灭灯笼。
　　令黑暗一瞬白如明昼的灯光就这样熄灭了。
　　大家呼吸微乱地回忆起刚才仅维持一秒的场景, 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此刻正肩膀贴着肩膀，背抵背地围成一个小圈。
　　籍着刚才的灯光，一行人知晓自己身处一个狭长的甬道，但无法确定哪个是甬道口，而在他们的周围还围满了干瘦得仿佛只剩下骨头的“人”。
　　每一个“人”的眼珠子都是暗红色，皮灯笼一照亮甬道，那堵在周边的“人”眼珠泛亮，一下子就像打开了某种活动开关，以飞快的速度爬过来。
　　就刚才的那一秒，最靠近7人的人形怪物中有手已经抓住莫心心的脚踝。
　　所以，周瞳当机立断熄灭灯笼。
　　几人都是经历过多次副本的人，马上明白灯光会影响怪物的行动，暂时不能再用灯照明。
　　现在就差证明声音会不会影响怪物的行动。
　　相对来说眼前人形怪物较少的向芽，眼睛注视着前方，缓慢地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硬币，迅速地投掷到前方。
　　硬币沿着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撞击到斜上方的山壁上，发出安静之下显得格外响亮的撞击声。
　　紧接着，硬币弹落在地的声音很快被繁杂且更惊天动地的声音冲碎，无数人形怪物冲去刚才硬币撞击的位置。
　　几人迅速贴得更加紧，趁机往动静相对较小的方向挪动。
　　动静几秒后慢慢变弱，直至重回安静。
　　大家心里一沉，明白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不能有灯光，也不能发出声音，要不然这群人形怪物会立即攻击过来。
　　正在向芽等人思索怎么逃离这个困境时，专属于周瞳那沙沙哑哑的声音在众人心里响起。
　　大家恍惚，这才想起她是酒店商城道具研发的负责人，全安程估计就她道具种类最多。
　　简直就是所有人的道具补足库。
　　莫心心眨巴眼睛，眼里冒出精光，恨不得赶紧贴紧周瞳这个大佬。
　　只见被莫心贴上新标签的女人，在大家心里说道：“接下来的路程，我们暂时都用这种方式来沟通。”
　　“给你们手上绑的红绳除了能定位，能集中我们在一块儿以外，还能帮助大家在脑海里进行沟通，所以大家要好好保管它。”
　　她简单地说了下道具的作用。
　　众人没说话，俨然将她当作是这次副本的主导者，只等她先给大家提供意见和看法。
　　周瞳刚才已经快速推算出这里怨气力量浓度，她继续道：“这里的怨气媲美一些较难的SS本，意味现在围着我们的怪物，它们的力量有你们曾遇上过的鬼物们那么强悍。”
　　方翼性子最活泼，他立即问：“那怎么办？刚才我们都试验过，这里无法发出声音，也无法照明找出口，这种情况，很难找到路出去……”
　　莫心心在心里笑意盈盈地回答：“方翼先生，既然怪物清醒那么麻烦，那就干脆让他们睡着好了嘛。”
　　向芽和张繁宇立即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话。
　　在场所有人只有她、沈之流以及的向芽张繁宇四人在《猫儿肚》副本里获得【美梦星星】道具。
　　这个潜在奖励道具，是连周瞳都没有接触过、有待开发用途的大型辅助型道具。
　　莫心心是这段日子里使用这个道具最多的使用者，她对道具用途有一定的了解。
　　因此，她继续道：“我手里有一个辅助型道具，我尝试过了，它对梦境里的鬼物也有相近的效果。”
　　“【美梦星星】，使用者可指定命令指定对想沉睡，致睡范围已经被我开发提高到半径为1千米，而且星星使用期间会发出光，为我们照明。”
　　“这时没有比它更合适的道具了。”莫心心骄傲心道。
　　周瞳皱眉想了想，她手上的确没有合适的道具能用，而且她也想见识一下这个从未领略过个的潜在道具。
　　她没有过多犹豫，就同意莫心心的建议。
　　但她准备同意之前，向芽突然在心底说道：“在这儿之前，我想说进梦前留意到的一件事。”
　　进梦前，周瞳听到她那时的推测后，时间紧急，只让她在梦境里找机会和其他人说。
　　向芽在刚才皮灯笼闪耀的短暂一瞬中，还瞥见她前方的远处也有无数对红眼珠。
　　它们大部分的身体动作从远方定格在身姿佝偻挣扎，再到缓缓弯腰，最后到整个腰下折，或是贴地爬行。
　　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那些人形怪物越靠近里头，它们身体就被某种东西压得越来越弯，直至趴至地上爬行。
　　向芽联系到进梦前留意到的事，只怕心中的猜测越来越真。
　　周瞳道：“向芽，你说吧。”
　　向芽沉了沉神，尽量用简略的语言陈述事件：“进梦前，我和齐思羽的女助理在三楼遇上了，发现齐思羽这次参加的电影叫《天光》……”
　　听到这里的张繁宇，身体微颤了一下，他这次紧贴着向芽，肩膀抵着肩膀，每一个微小动作都能让向芽感知到。
　　向芽明白张繁宇的诧异，因为之前在机场休息的地方，他们遇到的追星女孩说齐思羽来落山市拍的是《雪山女儿》，和《天光》根本不是同一个剧组。
　　“但在我和张繁宇刚来落山市时，曾遇到一个叫阿美的女孩，她说自己是‘灵生民宿’老板的女儿，知道齐思羽这次参演的电影是叫《雪山女儿》。”
　　“也就是这两个剧组根本不一样，我这两天未曾见过阿美有回到民宿，当时以为是自己出门错过了。”
　　“可联系到剧组名错乱，我才明白阿美有古怪，我当时连忙问女助理知不知道《雪山女儿》这部电影……”
　　“她当时很惊讶地回复我，说的确有这个电影，电影还是齐思羽6年前在落山市拍下的，但电影最后没能上映。”
　　“而当时助理还没应聘到团队，只是后期曾从同事里偷偷说过那时候发生的事。”
　　“她说6年前剧组原本拍得好好的，但拍摄工作进行到尾声时，剧组开始怪事不断……”
　　“坏事爆发起来，是从一个灯光师某深夜因为高反严重突然死了开始，第二天又有一辆追星的车辆在尼格拉宏山附近发生车祸，这两件事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当地人说他们被尼格拉宏山诅咒。”
　　“而且这部电影真像被诅咒那样，后期制作遇到各种阻拦，最终还是没能上映。”
　　“助理还说，这次他们其实去到了尼格拉宏山下取景了，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一道又长又高的缝隙，那缝隙里甚至建了一座高高的山庙……”
　　“组里大部分人不信邪，觉得这山庙外观特别适合拍出那种陈旧又庄严的神佛感，真硬着头皮取了景。”
　　“取景没多久，组里就发生起怪事，连齐思羽都无辜受影响，女助理当时想起自己曾听到过6年前那件事，觉得很是诡异，立即带齐思羽回民宿。”
　　向芽快速说完事情经过，她道：“所以那时我猜测会不会这次的梦境副本，发生地就在尼格拉宏山。”
　　“而且我和张繁宇大白天遇到的阿美，极有可能是6年前死去了的灵魂，要不然，她也不会提供一个无法上映的电影名给我们听……”
　　向芽定定地目视看似平静的黑暗前方。
　　女助理提及过极高，极长的山缝描述，的确和此刻众人所在的空间相似。
　　加上刚才她对人形怪物的动作研究，显然是有一个动作规律的，就怕是开初的人是能直立行走的，尔后腰被压得越来越低。
　　这个规律只能说明这里的甬道可能被想象中更深，他们身处的位置也许是甬道的中间位置。
　　向芽压下心中的不安，道：“而且我还怀疑这里就是曾被取景的山庙，背后所空出来的狭长山道。”
　　“待会儿我们能借助【美梦星星】尝试逃离这个空间，但神山这么大，我担忧一时半会儿，还是走不出去，大家最好一边走动时，一边拿出合适的道具保护好自己。”
　　向芽在脑海里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莫心心认真地想了想，道：“【美梦星星】沉睡时间为1小时，照射半径1千米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但就像向芽小姐说的那样，我们要在来到道具使用范围边缘前，就要想到合适的办法继续走下去。”
　　莫心心对方翼说：“不行，方翼你快说一句‘我们会安全这句话’，我才敢用道具。”
　　方翼心中嘿嘿一笑，迅速地念了这句话出来。
　　有了他这句话，莫心心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适使用对象后，鼓起勇气飞快取出星星道具。
　　一瞬间，柔和的光芒再次亮起，这次只映亮怪物的脸，但它们仿佛成为静止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姨妈，补不了昨天的更新，我明天再补哈


第162章 第八家酒店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慢慢地站直起来，站起身前，向芽用小刀砍下抓住莫心心的骷髅手。
　　【美梦星星】映亮了四周的环境, 相比于周瞳拿出来使用的皮灯笼所发出的白光，星星的光更加柔和，但照亮的范围没有那么那么宽广。
　　向芽因为还蹲在地上, 她用小刀割完骷髅手后, 用刀柄敲击地面, 些许沉闷的声音慢慢扩散开, 但近在咫尺的人形怪物依旧像雕塑那样静止。
　　看来莫心心的方法是可行的, 现在这些怪物真睡着了。
　　向芽与地面离她最近的人形怪物大眼对小眼，过了会儿才站起来。
　　“我们能开口讲话。”向芽轻声道。
　　其他人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心情说其他东西, 皆因有光芒的借助, 他们看到的是比刚才那匆匆一瞥, 更令人震撼的场面。
　　他们环看周围一切, 心神渐渐不宁, 仿佛待在这里恐惧和莫名的不安会滋生得越快。
　　一行人此刻站立的地方，除了向芽看见的仿若长龙蜿蜒“爬”进来的人形怪物群外, 两边及头顶上的石壁上原来还镶嵌了无数具人形物和牲畜模样的东西。
　　密密麻麻, 正铺天盖地围裹住他们。
　　它们或凸起半身, 或完全嵌进石壁里面，或下-身镶进去, 但上身倾斜挣扎高举双手求救。
　　更有一些仿佛被石壁完全吸入壁内，身影变小塞在壁中的空隙处, 就像是被强行拉进了更深处的远方。
　　这些姿态不一, 却具具动作扭曲, 神情看起来痛苦不堪的灰黑色物像，被微晃的暖光照射后，更显得阴郁诡秘。
　　令人不安恐惧的感觉很大原因来自于此。
　　周瞳环顾其余人，确认人不多不少，都在这里了。
　　她拿出一个类似照相机形状的道具，对着围着他们的红眼怪物拍了好几张，又转身对两边石壁、头顶拍下。
　　她边拍边解释：“这是专门记录怨气力量化形物的照相机。大家看到石壁场景和眼前的人形怪物有什么想法？”
　　沈之流微微抬头看着头顶对着下面空气探手，像是抓住什么东西的定格石人像。
　　他道：“红眼怪物会不会最终都是要走进两边和头上的石壁中，再变成我们现在看到的画面这样？”
　　因为怪物要是再沿着前走，目前来看是行不通的。
　　他们几人现在就像是站在两个端点连线的中间位置，但两端点的所有红眼怪物都是对着他们移动。
　　要是他们不在这里，不可能两边还是相向行走，这样双方会碰撞起来的，只能说在中点这个特殊位置，这些红眼怪物会被某种力量拖进石壁内头。
　　而石壁里面看起来还有另一番空间天地。
　　其他人对这个猜测没有异议，只有向芽开始研究起这些石壁上和眼前的人形物的衣着服饰。
　　石人像身上偶尔几个小部件和落山市当地服饰相似，但衣物的大部分都是由兽皮和毫无美感的臃肿帽子构成。
　　异域风采的衣物初始没引起他们的注意，毕竟梦境内容多种多样，也不是所有鬼物的服饰打扮都值得试睡员注视。
　　但落入这个副本后，向芽总感觉也许能从这些服饰打扮推理时代背景。
　　而且周瞳说过《仿生世》出现约30年，可向芽留意到这些衣物不太像30年前的衣物。
　　怎么说呢，给她感觉就像是这一群瘦得皮包骨的红眼怪物正在迁徙，再加上壁中的石像，她甚至想象到这群怪物迁徙进石壁里的画面。
　　但这个迁徙过程也许是十分痛苦的。
　　向芽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张繁宇无声来到边上的石壁，他的手缓缓摸上石壁，微乱的刘海搭落在他的眉骨上，暖黄的光芒映得他侧影分明。
　　张繁宇眸子微阖，沉默的脸上流露出一股悲天悯人的神性。
　　“西索拉乌。”他极轻地念了一句。
　　周瞳的照相机刚好对上了他的方向，迅速地拍下这寂静的一幕。
　　向芽眉头轻轻蹙起，仿佛也感受到了张繁宇内心此刻的悲恸，她有些不知所措。
　　其余人互望，也不敢开声说话，官炎立身在暗处，也定定地看着他。
　　周瞳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照片，眉头紧蹙，扯了扯向芽的衣摆，示意她过来看。
　　向芽走过去，看完照片后她心里一沉。
　　向芽看见自家男朋友身体内萦绕着黑气，和四周动作挣扎的怪物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张繁宇现在身上全是怨气力量。
　　向芽心想怎么可能，她知道张繁宇是因果者，怎么会被怨气力量包裹住，他的身体可是会自动焚烧这些变异的因果线的啊……
　　但向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周瞳，她捏紧手中照片，稳定心神朝张繁宇走去。
　　向芽没有从后边触碰叫醒他，而是绕了一圈，来到张繁宇旁边，探手直接握住了他放在石壁上的手腕，轻声说：“张繁宇，看看我。”
　　因为向芽站的那个位置处于高势位置，张繁宇又半垂着头，她的后脑勺正好能挡住张繁宇的脸。
　　张繁宇闻声，身体动了动，侧首盯着向芽，一向琥珀色的眸子变成淡金色，眼神无悲无喜，真就像是一尊神佛，冰冷和慈悲矛盾地出现同一双眸子里，看得向芽直恍惚。
　　向芽挡住背后看过来的各道视线，语气多了一丝恳切紧张：“张繁宇，快清醒过来看看我。”
　　她握住张繁宇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脸上，有些粗粝的手掌刮在向芽的脸微痛。
　　“张繁宇，真的是我啊，芽芽就在你面前啊……”
　　落在向芽脸上的大手指尖微动，慢慢弯曲，触碰到向芽的眼睫毛，淡金色的眸色慢慢褪去，露出原来的眸色。
　　“芽芽？”张繁宇道。
　　向芽连忙眨巴眼睛，她快速说道：“你还好吗？刚才差点吓到我了……”
　　张繁宇神情有些疲惫，他摇摇头，回答：“不太好，头总觉得很重。”
　　能被张繁宇直接说出难受，那真的就是难受了，向芽蹙起眉头，问他：“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事吗？”
　　周瞳这时走过来，又用道具拍了张繁宇一次，她拿着新打出来的照片，看了一眼，很快递给了向芽。
　　“我的意识变得模模糊糊，感觉自己好悲伤，无能为力的感觉不停朝我涌来，模糊中，我好像忍不住来到石壁这里，我想摸摸它们……”
　　向芽捏着手中的新照片，余光一瞥，看见照片中的张繁宇身体内部依旧是暗黑色，看起来甚是怪异。
　　她飞快捏紧照片收起，边问：“那你记得这个甬道是位于什么地方吗？”
　　“尼格拉宏……灾难……”张繁宇喃喃地说出来。
　　他的话颠三倒四，但那话语落在众人耳里，莫名有了更深的可靠性。
　　大家开始相信自己来到这座死亡之山里头。
　　莫心心在后边提醒：“向芽小姐，星星道具使用有10分钟了，我们要抓紧时间探索其他区域……”
　　“嗯嗯。”向芽点头，她微微用力握住张繁宇的手，带他远离石壁上的人像。
　　周瞳看了他俩一眼，道：“现在我们不可能一直留在山道里，道具有时限，等红眼怪物醒来事情会变得更加糟糕，现在有两个方向，左或右，大家想往哪边走？”
　　“不过我建议大家不要分开行动，这样只会更加危险。”她又补充这一句。
　　向芽看向张繁宇，也许是想他能给出些建议，因为他现在的状态明眼人都看出来有问题。
　　只是大家没像向芽那样发现他眸色转变的一幕，以为他是被副本单纯地影响而已。
　　但张繁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去哪里。
　　这时，从见面开始一直没说过话的官炎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因为长久没说话而变得沙哑，相反，他的声音是那种天生就好听的音色，清朗得刚刚好，听着就让人感觉心情愉悦。
　　官炎语调很平，但说得很清晰：“左边。”
　　周瞳似乎不惊讶他会这样回答，她声音沉静道：“听官炎的，我们往左边走吧。”
　　周瞳先出发，拿出新道具武器开始砍掉拦阻的怪物，每劈中一道，怪物伤口都会冒出会灰黑色的雾气，被刀身吸收进里面。
　　莫心心看得眼都热，恨不得自己赶紧也拥有一把这样的武器，连忙跟上去看热闹了，沈之流也跟了上去。
　　而方翼这两天一直在官炎旁边像唐僧那样念叨着，都没见他搭理过一句，现在乍然听到他开口，惊讶地眼睛瞪得铜铃大。
　　“官炎，你为什么会选左边啊？嘿，实不相瞒，其实刚才我也想选这边，但是被你抢先说了，看来我俩的选择都是对的。”
　　他乐呵呵地跟上去，时不时绕过拦路的红眼怪物，一直在讲话试图让官炎继续开口。
　　只剩下向芽和张繁宇落在最后，她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在微抖，余光瞥见张繁宇的视线一直跟着砍杀掉怪物的周瞳。
　　向芽轻轻地说：“你在心疼这些红眼怪物？”
　　张繁宇没说话，算是在默认这句话，但他也明白现在不砍杀清理掉一批，待会儿发生意外，这些怪物说不定能杀死他们。
　　所以他心里古怪地难受起来，但也没有阻止周瞳。
　　向芽若有所思，问：“这是怎么的感觉，张繁宇你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迷惘、无奈、绝望、又愤怒……”他再次恍惚。
　　这些情绪再次出现在他脸上，向芽握紧他的手，反说道：“但那些情绪都不是你的。”
　　“张繁宇，是副本的怨气力量影响你了。”
　　听着向芽肯定的语气，张繁宇回过神，他轻轻点头。
　　“嗯。”
　　向芽不敢心生松懈，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和张繁宇说话，怕一不小心对方又被影响。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甬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甬道内依旧站满了红眼怪物，除了他们站立的姿势如向芽所说慢慢变直之外，两边和头顶的石壁慢慢变回正常，再没有出现石人镶嵌在壁中的场景。
　　但尽管这样，出口还是看不见，外界没有半点声音传进来。
　　长期处于一个安静逼仄的环境中，人的心理会容易变得极其不安焦灼。
　　向芽回想起现在这个情况，就像是当时她在第一个副本时被困在衣柜中，那时候她也是处于一个幽闭的环境中，只是这次环境里边还有其他狰狞的怪物。
　　不安感这才放大到极致。
　　前方的莫心心盯着这些定格怪物，眉头下压，“道具时间还有5分钟就到了，致睡效果快结束，但出口还没有看见，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余下的话她没说，但大家都明白，怪物极有可能恢复清醒，到时候除了不发声不能照明，他们根本做不了什么。
　　但做不了什么，意味着危险就会肆意地包裹住他们。
　　向芽心里开始思考能使用道具空间中的哪个道具：隐身羽毛支持时间太短，这个不适合眼下的困境；
　　美梦星星，她和张繁宇因为前阵子一直在过副本，没时间像莫心心那样提升触发到到新技能，所以不能用；
　　而佳佳还在休养，拇指姑娘和滋你一脸玩具枪又都是攻击型道具……
　　现在只剩下那一个道具了。
　　向芽思考什么时候使用那个道具时，身旁的张繁宇突然又开口道：“转山，我们正在转山。”
　　所有人停下来盯着他，周瞳率先问：“你说我们现在在转山，一直绕着山体在转？”
　　她看了眼边上沉默的官炎，没说什么，很快又看向张繁宇。
　　张繁宇低声嗯了一句。
　　急得方翼追问：“哥哥，那你知道怎么才能走出去吗？”
　　张繁宇提出个新难题后，却不给方法地摇摇头。
　　“不知道，转山道是和尼格拉宏山平行的，它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
　　莫心心听到这句话乐了，道：“张警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没有入口，那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呐？”
　　她指着边上直立起来，却和她等高的男性人形怪物，而这个男人的身高已经是这群怪物里算高的那几个了，更多的比它更加矮小。
　　张繁宇看着那个男性人形怪物，眼里闪过痛惜，继续摇头，“不知道，我忘记了。”
　　莫心心真想笑出声，但终究因为礼貌忍住了。
　　其余人神情复杂地看着说话变得有些奇怪的张繁宇，尤其是周瞳，她刚才可是看见对方身上有怨气力量。
　　周瞳眉头皱得紧紧，她对向芽说：“向芽，过来我这边。”
　　她答应过向芽的父母，要好好照顾她，她不能让向芽出意外。
　　这句话一说出来，无疑是将对张繁宇的怀疑放在明面。
　　因为这一路张繁宇的几次怪异话语说明他要么只是被怨气影响了神智，才会时不时冒出一句有指向性的话；
　　要么他根本就不是张繁宇，而是被其他鬼物假扮，是在浑水摸鱼……
　　大家都是聪明人，怎么听不懂周瞳话里想表达的意思。
　　至少在现在这种时刻，他是难以让人相信的。
　　张繁宇苦笑起来，他主动松开向芽的手，想让她过去周瞳那边。
　　“我替大家守在后边，芽芽你在前方帮忙。”他把话说得好听，不想向芽为难。
　　但向芽在这种紧急的时候，却坚定地摇头拒绝。
　　“张繁宇没有问题，他的道具空间和我的是连接起来的，张繁宇你从里面拿出一个心心见过的道具。”
　　张繁宇愕然，没想到向芽为了他，会把他俩公用道具的秘密直接说出来，这个秘密被外人知道，可是直接将向芽的弱点暴露出来——
　　要是攻击不了向芽，通过攻击张繁宇，也能抢夺向芽的道具。
　　但他还是听从向芽的话，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羽毛。
　　莫心心和他们经历过【老人棺】副本，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她勾起唇承认：“看来张警官的嫌疑打消了呢，那代表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周瞳眉头维持着下压，盯着向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向芽却抓紧时间说：“张繁宇现在明显受副本影响，他的话我认为可信，毕竟现在身边环境真的就像他所说安那样。”
　　“我们暂时找不到出口，但要是像转山那样，现在的甬道就像是一个圆环，我们一直在圆环里走动。”
　　“但圆环有一个地点很特别，它就像圆圈上某点出发的相背而行的问题，人形怪物从该点出发，然后分两批往背对着走，最终在另一边的某点相遇。”
　　“相遇的那一个点则是我们最初的落脚点。”
　　想到这一点，多得张繁宇那句话提醒，他只是忘记人形怪物怎么进来。
　　可向芽相信自己能根据蛛丝马迹推理出来，狂妄一点说，她最不怕的就是推理。
　　向芽悄无声息地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一个道具，嘴上快速地说：“出发点是定好的，所有人形怪物都是从出发点出发，所以只要找到出发点，我认为那里会有人形怪物来历的踪迹。”
　　方翼向来大大咧咧，他立即问：“那要是这样，还需要我们分左右走吗？反正两边都能回到出发点。”
　　他对自己的选择一向自信，连他自己都不想选右边，代表那边肯定有大危险，给他感觉右边是堵塞住，无法走动的。
　　圆环的说法和发生在他身上的玄学相互矛盾。
　　这时，边上的官炎再一次说话，但语气急厉了许多。
　　他依旧坚持道：“走左边，快走左边！”
　　周瞳看了眼他，飞快从身上拿出7颗胶囊状的道具，分别给去其余几人。
　　“胶囊相当于一个安全舱，能保护大家半小时，待会儿遇到危险时先躲进去，先听官炎说的，赶紧往前走。”
　　众人开始马不停蹄地朝前走，而星星道具的确维持时间不长了，只剩下短短1分钟。
　　向芽捏着这颗胶囊，看着前方，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边上的张繁宇却觉得愧疚，他觉得向芽为他做了太多，正要开口时，向芽却突然速度减慢。
　　张繁宇跟着她减慢，只剩下前方4人像什么都没感觉到，还在往前边赶，似乎真为了逃命一般，听从官炎所说一直往左边走。
　　‘不对，周瞳表现出来太相信官炎了，明明在实验室时，她根本没和我说过自己对曾是桂迟手下的官炎完全信任。’
　　向芽反应过来，是诡异危险的环境让她一直着急如何去逃，但粗心遗忘了这件事。
　　官炎曾经被桂迟的灵魂碎片附身过，进入梦境里边，不代表他这次进来不被存在于某处的桂迟感受到。
　　而且很多道具都是周瞳当着他们的面使出来的，很厉害，但没给其他人用过，大家都盲目地信任作为股东的周瞳。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过去一小时几人经历过的一切处处就显得诡异了。
　　继续让大家拼了命地跑，又加上恰好莫心心使用的道具时间快到，恰好帮助营造一种急迫的氛围，怎么不让其余人着急。
　　如果将事情往回拨，来到最初大家进梦境的那一刻——
　　周瞳率先使用了皮灯笼，大家得以窥见危险，那时候周瞳应该是真的，紧接着利用提前绑定好的红绳和大家进行一个简单的沟通，大家能听到是对方的心声，从而进行交流。
　　这时，应该还是真实的周瞳在维持大局。
　　紧接着莫心心提出用【美梦星星】帮忙控制人形怪物，大家得以正常活动。
　　向芽只在两个时间里，没有留意到周瞳和官炎的行为，一个是她帮忙砍抓住心心脚踝的时候，一个是张繁宇走去石壁，她背对着大家的时候。
　　现在看来，第二个时间最可疑。
　　而且向芽猜测之前在脑海的交流可能泄露出什么样的信息，才能让官炎说出和方翼一样的答案——建议大家往左边走。
　　重新梳理到这里，向芽现在有一半肯定了，只剩下证明自己猜测，以及搞清楚真正的周瞳被弄去哪里？
　　向芽换另一种问法，再次刺激张繁宇：“转山道是平行的？”
　　张繁宇脱口而出：“是平行的啊。”
　　“它平行尼格拉宏山的什么？”
　　“平行转山道啊……”
　　答案出来了。
　　向芽心底一沉，之前那个问法只能刺激张繁宇说出转山道的秘密，大家下意识觉得平行是平行山脚，但要是学过初中数学，大家都知道平行公理理论——
　　两条平行线也可以分别平行于同一平面的另一条平行线。
　　而真正的周瞳也许落在另一条平行线上。
　　因为不单单是出发点是特殊点，圆环中相遇的地方也是特殊的地方，周瞳可能在那里被转换的啊。
　　一想到这，向芽毫不犹豫捏爆胶囊，而所谓的安全舱并没有出现。
　　她气得笑起来，对张繁宇说：“男朋友，看来我们与鬼同行许久了。”
　　作者有话说：
　　休息回来，精力充沛！


第163章 第八家酒店
　　张繁宇皱眉盯着远方, 能被向芽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说出来，只能说前面那4人中个真的有鬼。
　　“确定哪个是鬼了吗？”他问。
　　向芽举起被捏碎的胶囊，道：“周瞳、还有官炎。”
　　“那其他人可疑性排除了没？”张繁宇脚步顿住。
　　向芽听着渐远的脚步声, 道：“当然排除了，张繁宇你听……”
　　张繁宇愕然，过了半会儿, 他点头道：“明白了。”
　　说完, 他从道具空间里拿出白色羽毛, 分别贴在向芽和他身上。
　　快速行动的两个人身影顿时消失, 除了地上偶尔响起的砂砾滚动声显示有人在走动外, 他们的一切行动都隐藏了起来。
　　……
　　另一边，一直往前边赶的方翼感觉后头忽然没有了声音，他扭头一转, 却不见向芽和张繁宇, 猛地停下。
　　大声朝前面几位嚷嚷：“糟糕了, 向芽和她男朋友不见了！”
　　“该不会出事了吧？！”方翼担心, 没理会其他人直接往回返走。
　　反正道具时间都快到了, 除了身边的红眼怪物身体姿势在变化，其他关于出口线索半分都没有。
　　他心想再瞎跑也没有, 不如先找人算了。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 纷纷停下回首看着他。
　　离方翼最近的官炎手正想伸出拦住他, 但方翼的衣角已经擦过他的指尖跑开了，再掉头追就显得自己十分可疑。
　　官炎迅速收回手, 然而，这个举动还是被沈之流看见。
　　站在沈之流斜后方的周瞳眸色加深, 嘴上却用关怀的语气说了一句：“怎么会这样呢？官炎, 我们到目的地了吗？”
　　官炎转过身, 隔着沈之流、莫心心，与前方的周瞳对视一眼，当看见这道熟悉的冰冷视线时，他心里一凛。
　　他道：“快了，就在前面拐角处。”
　　周瞳语气“焦灼”：“那先不管了，只要找到出路，我们才可以救他们。”
　　她说完就转身，官炎也追到和沈之流、莫心心持平的位置，沈之流和莫心心没说什么，几人继续朝前行走。
　　突然，莫心心在临近拐角的地方被一具怪物拦路，她绕了一下，比前边的人落后半步，就是在这落后的瞬间，她抬眼不着痕迹地瞟向沈之流。
　　沈之流依旧目视前方，保持正常的步速行走着。
　　下一秒，重新跟上沈之流的莫心心眼珠转下，直看着自己手中发亮的星星。
　　她忽然开口问：“可星星就要熄灭了，怎么办？”
　　周瞳再次停下，她这次却没有转身，道：“没关系，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就按我说的那样，先胶囊道具，熬过危机再说。”
　　“嗯。”莫心心安静地答应。
　　但下一刻，她一手主动拉住沈之流往后急退，一手熄灭【美梦星星】。
　　暖黄的光芒一下熄灭，甬道重回漆黑中。
　　那些无法动弹的人形怪物听到响动迅速地动起来，龇牙咧嘴地朝前方四位冲去。
　　但这次扑上来的怪物数量明显少了许多。
　　莫心心这时已然能游刃有余地砍杀人形怪物。
　　“周瞳”转身冷冷地看向沈之流莫心心的方向。
　　“看来被发现了。”
　　她的脸慢慢幻化成桂迟的模样，只是这一次的桂迟头发长及半腰，面容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桂迟抬手拦阻扑过来的怪物，轻而易举地将它们甩到身后。
　　“官炎，抓紧时间杀了这两个人吧。”他冷漠道。
　　官炎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那向芽他们几个呢？”
　　“会有旧民杀了他们。”黑暗遮挡了桂迟眸子里的冷意。
　　他缓缓往右边移动，地上有一块暗色圆形扁石盘，只有一拳大小，一般人忙着逃命时很难注意到它。
　　其实向芽之前猜得没错，出发点在转山道一直存在，这些人形怪物不是无缘无故地出现。
　　它们都是通过不同的转山道运送上来的。
　　桂迟右脚脚尖这时已经踩上石盘，只需要踩下去，其他层的旧民将会切换到这一层。
　　就算向芽发现了异样又怎样，他们现在处在转山道的中间，不前不后，根本没有后路可退。
　　这里就交由官炎处理。
　　而他又将会重归暗处。
　　桂迟脚尖开始微微使力，突然，熟悉的暖黄光芒再次亮起，石盘才下陷了一半，他却再也使不上力。
　　不但如此，桂迟的身体感觉被人禁锢起来，无法大幅度地动弹。
　　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而沈之流正在不远处保持静立，边上的莫心心在努力保障他的安全。
　　沈之流注视着桂迟。
　　在美梦星星第二次发挥作用的瞬间，也是桂迟注意力最松懈的瞬间，他潜伏在桂迟影子里的意识终于抓住机会反控制桂迟。
　　前方响起攻打的声音，张繁宇身影也显露出来，不停攻击拦住阻想冲到桂迟前面的官炎。
　　另一边，方翼大喊的声音吸引更多怪物过来这边，但没有一只真的跑了过来。
　　“哇塞，这纸张道具好牛！”甬道里一时回荡方翼惊叹的声音。
　　这时，向芽干净的声线蓦然出现在桂迟身后。
　　“看来您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反应变迟钝不少……”
　　“父亲。”
　　话音刚落，向芽的身影慢慢露出来，她的刀准确刺进桂迟的颈动脉。
　　桂迟瞳孔一缩。
　　同时，暖黄的灯芒映亮站在他身后那张沉着的面容。
　　……
　　这一套计划从向芽停下分析完“周瞳”和官炎有问题后就立即实施。
　　那时候她手里拿出唯一一个还没使用过的道具——【因果画册】。
　　【因果画册，继承了厉鬼梅清娘对因果线的研究理解，能将一切因果线困在画册内，毕竟浮生梦可是拥有连神鬼都拒绝不了的致命吸引力呢。】
　　【p.s.这是只有聪明人才可以使用的画册哦，无法使用该道具的都是笨蛋捏，笨蛋们将会迎来清娘的鄙视之眼神。】
　　【初次使用，画册一天有5次使用机会，空间大小最初为10立方米，每次困住因果线的时间为15分钟，且最后都会留住10%因果线在画纸内，为浮生梦增添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作为被梅清娘宠爱的妹妹，道具在使用者手里开发出可升级功能，请多多使用，祝使用者早日升级~】
　　这是清娘在副本结束后，用最多怨气力量制造出来的东西，专门给予向芽的潜在奖励道具。
　　而这个道具在某种程度上讲简直逆天得要命。
　　因为它可以强行拉对象进画册里，而且最后能随机困住10%的因果线在画里，后者技能强横霸道，完全体现出清娘构筑浮生梦的本事。
　　而梅清娘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离开浮生梦后也给了沈之流一个潜在奖励道具【心意通】。
　　【心意通】道具能开启意识共享技能，也许这个道具是清娘为了弥补曾经错过彼此的遗憾。
　　这个共享技能能指定连接到他人身上，不限人数，开启限时5分钟的意识交流，一天仅三次使用次数。
　　向芽早就知道沈之流有这个道具，她在进梦境那天白日里曾找他商量过，要是她在梦境副本里做出异常的行为，或者沈之流想不通她为什么这样做时，可及时连接她的意识询问。
　　当时，向芽为张繁宇竭力证明，沈之流就打算用意识和向芽、张繁宇连接，同时他也连接了莫心心的意识。
　　也就是说，沈之流和莫心心都听到了向芽心中的分析，以及她给张繁宇的解释。
　　向芽那时候在脑海里就吩咐沈之流他们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周瞳”前进，特别留意她和官炎的行为。
　　如果有异样，就立马通知向芽，做好提前熄灭【美梦星星】的准备，同时，沈之流还被向芽交代尝试用【影子消消乐】道具潜伏进“周瞳”的影子。
　　是的，这个“周瞳”竟然有影子，向芽回忆起自己蹲下给心心割掉鬼手时，曾无意间瞥见过“周瞳”的影子。
　　留意到这一点后，她的内心一时间有无数想法涌起。
　　但至少可以肯定，幸运暂时站在他们这边，代表沈之流的道具能用在那人身上。
　　所以，就在刚才“周瞳”说让大家继续往前走时，向芽同时下指示让莫心心熄灭道具。
　　沈之流的影子在光芒灭掉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来到“周瞳”的脚下。
　　再次亮起星星时，沈之流的意识马上控制住桂迟的影子，而隐身的向芽也无声无息地来到桂迟身后。
　　时机卡得刚刚好。
　　现在，刀刃捅进他身体的同时，向芽对准桂迟单手第二次打开画册。
　　“父亲，您还是好好在画里待着吧。”她面无表情道。
　　他们此行来这里最大的目的是找到桂迟放在这个副本的灵魂碎片，这才是向芽为什么让沈之流他们先跟着，先不要全部打草惊蛇的原因。
　　因为太早让桂迟发现他们知道计划，反而不好接近他。
　　现在是难得的机会能用【影子消消乐】将他困住。
　　【因果画册】迅速发挥作用，开始不停拉拽桂迟的身体进画里。
　　但桂迟的身体这时出现一个极其奇特的现象——
　　他不像向芽刚才在甬道处第一次使用画册那样，一下就能把漆黑后重新活动起来的人形怪物全都吸入画册。
　　他的身体背后被拉出无数粘稠的黑丝，画册只能艰难地吸收拉拽它们进来。
　　3秒，只能够拉动他的一半身体进入画册。
　　错愕了一瞬的桂迟微勾起嘴唇，他缓缓眨动一次眼睛。
　　“咔”
　　众人耳边响起这样清脆的一声。
　　所有人的意识顿时陷入昏暗中。
　　……
　　在向芽等人无法看见的暗处，有人木讷地盯着眼前的监视器，一边翻动手中的镜头脚本。
　　这页脚本简单地勾勒了一个这样的画面：
　　7人被红眼人群包围着，其中一个女人勒住另一位女性，将她推向人群，在女人的身后，有个男人举起刀想击杀，其他几个人拼命拦截这个男人。
　　具体动作虽然不一样，但对立的阵营和监视器中所有人的站位如出一辙。
　　这人盯着监视器好一会儿，呆呆道：“这一幕是真假圣女对峙的场面，有些细节错了，导演没有导好。”
　　“这一场戏废了。”
　　她又继续翻动脚本，下一页也是简单却精准地勾勒着第二幕戏：
　　7个人被安排在风雪连天的雪原上，7人中的首领神情凝重，盯着前方高大的雪山。
　　他们的身后跟随着长长一条队伍，大多数人神情无神疲惫，而在脚本画面的边缘淋洒着大片风雪，象征追逐而来的雪暴。
　　“下一幕戏应该是风暴降临，神子要带旧民进山躲避灾难。”
　　“希望这场戏，导演不会导错。”
　　女孩依然呆呆愣愣地看着监视器，然而，她的周边没有任何一位剧组人员，只有画面时而闪跃雪花的监视器，和边上的小折叠椅。
　　更诡异的是监视器的前方刮着猛烈的风雪暴，给广阔无垠的世界卷起漫天的白色。
　　但始终伤害不了女孩。
　　四周进行的一切是如此的凶残又静默无声。
　　……
　　向芽再次恢复意识时，身体冻得狠狠地哆嗦，视野俱被风雪填满，只能隐约看见她的附近都是些俯下身体，努力扒住身体，或者围抱起来不让狂风吹走的人。
　　她怔愣住，连忙内视自己的道具空间。
　　【因果画册】被放回在空间里，她不确定刚才在山里甬道有没有将桂迟拉扯进画册里。
　　向芽又尝试在脑海里呼唤沈之流和莫心心，但半晌都没听到有人回应，也就是说【心意通】有效时间到了。
　　她微昂起头，细细打量附近的人，试图寻找几位伙伴的踪迹。
　　现在场景的转换，打得向芽一个措手不及。
　　老实说，她现在有点懵。
　　就这样，她保持着半懵的状态目光缓慢地逡巡，然而附近的人包括她本人都穿着相似的衣服，一时分不清是哪些人。
　　突然，一阵带雪的风刮来，向芽急忙重新埋头进雪堆里，全身被冷风吹得几乎无法动弹。
　　极端天气的出现，让她分不出更多心神去留意四周，目前只能尽可能地保护自身安全。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忽然裹住了她。
　　向芽身体一愣，她道：“张繁宇？”
　　“嗯。”
　　不安的心顿时稳住了，向芽感觉快被冻坏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她的声音埋在雪里有些闷。
　　“你受不受得住啊？”她边说边像仓鼠那样，动作笨拙地一下一下凑近张繁宇的怀里，“嘿，我也可以暖暖你的。”
　　张繁宇嘴角微勾，“谢谢你哦，女朋友。”
　　向芽抿嘴笑了起来，“不客气。”
　　“现在是怎么回事？你还受怨气力量的影响吗？” 她继续问，“还有，你怎么准确找到我的？”
　　张繁宇眯眼逡巡四周，雪粒刮过颧骨有些疼，他的脑袋越来越重，但感觉自己的记忆好像能触摸到更多的东西。
　　他认真地回答向芽的问题：“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你刚才到处乱看的样子很难不让我注意到你。”
　　“噢，那看来是我太可爱了。”向芽盯着视野里多出来的布料，自己开始乐呵起来。
　　“对啊，你这个认知是正确的，就是太可爱了。”
　　张繁宇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向芽的脑袋。
　　和向芽聊天，头疼好像也减轻了许多。
　　“现在还有第一个问题没回答，我还受影响，但这次记忆清晰了一些，感觉到我们这大群人是要去迁徙避难。”
　　“而我貌似还是这支队伍里，比较德高望重的神子。”
　　向芽眨巴几下眼睛，说：“行嘛，男朋友，你这个副本出息了，身份不再是送奶员了诶。”
　　张繁宇这次笑出声，忽然又听到向芽语气恢复正经，继续问他：“那身体越来越难受吗？”
　　“嗯，头比刚才疼。”他不打算否认。
　　向芽再次挪动身体，手抽出来，用别扭的姿势紧紧侧抱住他。
　　“乖哦，不疼不疼，芽芽给你抱抱。”
　　张繁宇心中酸胀，他眨动有些微酸的眼睛，试图转移话题。
　　“如果按照时间线发展，我们现在理应在滞留在尼格拉宏山这件事再往前的时间线，‘我’在带领大家准备进入山中躲避，但现在面临风雪阻拦。”
　　“也就是说，时间线被人调前了。”
　　向芽不由得跟着他的思路走，她皱眉说道：“刚才我在甬道里听到‘咔’一声，是不是就是桂迟为了逃掉被画册吸进里面，不得不转换环境？”
　　“你说的声音，我也听到了。”张繁宇道，“我总觉得场景还有很多个，而且所有场景故事线也许是能连贯起来的……”
　　听着这话，向芽陷入思索。
　　这时，一把熟悉的沙哑女声在向芽和张繁宇脑海里响起。
　　“大家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芽芽：变身仓鼠芽的一天，嘿嘿~


第164章 第八家酒店
　　向芽怔住, 连忙在心里反问：“周瞳？”
　　“握草，吓死我了，真的是你吗？”这是方翼在说话。
　　“官炎还在我们的联系之中, 大家注意点说话呢。”这是莫心心在内心里提醒。
　　“啊啊啊，差点忘记这件事，官炎你怎么会背叛我们？！你这个叛徒。”方翼反应过来, 气愤地回答。
　　但尽管这样被当众指责, 官炎还是没有出声。
　　周瞳安静地听着大家说着这件事, 她语气变得有些冰冷：“这事我在呼唤你们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绑在官炎手上的红绳被我开启焚灭了。”
　　“他以及无法听到大家的话, 放心。”
　　“而且红绳焚灭会在他手上留下疤痕，要是他隐藏起来，我们可以通过手腕上的伤疤找到他。”
　　大家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又听到周瞳认真地说：“这次很对不起, 是我的粗心让大家陷入了危险。”
　　但向芽觉得这次在甬道遇到的危机, 不是周瞳细心就能够避免。
　　事实上, 不止一条转山道处于平行这个秘密出来之前, 几乎很难有人会留意到这一件事。
　　大家都在因被红眼怪物围住而心情变得急切, 为了找寻出路，他们始终要离开相遇点这个位置, 而且还需要走了一段路才会发现甬道是一个环形这个特点。
　　那时候, 就算他们反应得再快, 这时人都走了有一段路，桂迟还是会不知不觉完成调换这个行为。
　　所以这个副本从刚开始, 要是没有张繁宇的提醒，将会变得更加艰难。
　　“不是你的问题, 是这次情况的确让人防不胜防。”向芽如此安慰。
　　其余人都在附和。
　　沈之流开始问：“不过, 你离开之后去哪里了？”
　　周瞳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道：“当时候很奇怪, 我刚用相机拍完张繁宇，盯着照片看没多久，我的意识就出现轻微的模糊，我那时以为只是身处在狭窄空间里，身体轻微不适。”
　　“晃晃脑袋又觉得清醒了许多，再次抬头，看到你们那时都在身边。”
　　众人听到这里，心里觉得毛毛的。
　　看来周瞳经历的事比大家更恐怖一些，毕竟她面对的貌似是更多的鬼怪。
　　“然后呢？”方翼被吓得在心里头直追问。
　　“我见大家还是这样，当时没什么怀疑，就让向芽过来查看照片。”
　　“那时和我待在一块的人，和大家所有特征都一样，包括道具什么的。”
　　向芽想到他们也是看到假周瞳一直使用新颖的道具，这样才打消了大家的怀疑。
　　可实际上，这样的道具只能由假扮的人使出，他们根本用不了。
　　“我们也遇到相似的情况呢。”莫心心道。
　　那时她还真心实意地想从“周瞳”那里套近乎想见识新道具。
　　一想到自己那副蠢样，莫心心就气打不出一处。
　　“就是因为这样，我对大家的松懈降到最低，又加上那个环境可以开口讲话，心里交流的验证方法根本没能用上。”周瞳道。
　　“那你后面怎么发现的？”张繁宇第一次开口问。
　　周瞳听到他那冷清的声音，突然道：“说起来，正是由于你，我才发现不妥。”
　　“那时，我让向芽过来查看你的照片，她没说什么就过去找你，那个向芽对你说了几句，很快你就清醒过来，重新跟上大家的脚步。”
　　“我为了确保你不会威胁向芽的安全，落在最后再次使用相机将你拍下，那时候你的身体内部依然是由怨气力量构成。”
　　“我心里不安，但也不好直接叫向芽再次过来。”
　　“向芽表现出来对你很相信，而且没有直接的证据就说明你可疑，会不利于稳定众人情绪。”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我以曾经帮向芽修理过一个怀表道具还有些问题的理由，让她过来给我再看看道具。”
　　“但那个向芽一听到我的请求，就开始表现有些慌乱，硬着头皮拿出道具时，我逐渐起了疑心……”
　　“我假装不知情和假扮你们那群人斡旋，最后废了些力气才将那些东西杀死。”
　　方翼连声喊握草，一时间，众人的脑海里回荡的都是他的感叹声。
　　向芽心想这就是桂迟假扮的假周瞳，和真正的周瞳之间的区别——
　　他是咄咄逼人，会放大人对人的不信任；而周瞳是以团结大家为前提，尽量以温和、完全确定是非对错后再处理的方式去看待问题。
　　也正是如此，才令周瞳机缘巧合地发现可疑。
　　她一个人独自和一群鬼周旋这么久，那境况并不比他们一行人安全多少。
　　沈之流问道：“那你后来发现那些假扮我们的东西是谁吗？也是红眼的人形怪物？”
　　周瞳在众人看不见的位置，下意识摇头。
　　“不是它们，应该是比它们更高等的存在，那些东西暴露踪迹后，露出真正的模样——”
　　“长及地上的白发，皮肤惨白却皱缩得像脱水了的橘子皮，眼珠滴溜溜的猩红，长得十分瘆人。”
　　“但他们的身体很脆弱，实力和S本出现的鬼物相差无几，所以我也算不上费了很多功夫就把它们杀死。”
　　“真正难搞的是杀死他们后，边上的红眼怪物都围攻了上来。”
　　沈之流又在问：“为什么你会认为他们是比红眼怪物还高等的存在？”
　　“因为这些白发怪人假扮你们在行动时，是能让边上的红眼怪物不冲上来攻击我……”周瞳解释。
　　莫心心接上一句：“有道理，他们假扮我，不可能真的制造出和【美梦星星】一样的道具出来，只能是靠本体压制红眼怪物。”
　　“而且听周瞳这么说，白发怪人死后，红眼怪物就像丧失了控制冲了上来，要是红眼怪物假扮的，早就不屑于和周瞳玩过家家游戏了呢。”
　　周瞳肯定这个说法，“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我才……”
　　……
　　周瞳继续讲述刚才的经过，但另一边，向芽突然开口，绕开众人不在心里询问张繁宇。
　　“张繁宇，那你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吗？”
　　张繁宇怔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山民，存在与尼格拉宏山里面最原始的人，他们会拒绝一切要进山的人。”
　　“还有呢？”向芽轻声问。
　　她扬起头盯着他坚毅的下颌。
　　风雪现在减弱了许多，但尽管这样，白雪还是堆在向芽的头发上好大一团，伴随她扬起头的动作，寒雪滑落进她的衣领，冻得肌肤发疼。
　　可她还是想看清张繁宇现在的表情，现在是他像是进入一个类似“入戏”的奇妙状态。
　　给向芽一种感觉，此刻问他能了解到更多的秘密、
　　而且张繁宇发生什么，她想自己能及时地唤醒对方。
　　但向芽并不知道，后面的发展会变得和她此时的预想大不相同。
　　“山民又叫伴神者，他们自带诅咒能力，所以见到他们一定要避开，要不然整个部落都会被它们诅咒，这样我们都会死的……”
　　张繁宇的声音变得有些沉，向芽听得一清二楚，她心思开始飘远。
　　部落、诅咒，还有之前张繁宇在甬道提及到的灾难，向芽莫名勾勒出一个这样的故事——
　　神子带领着族人在雪原上生活，生存条件变得越发艰难，能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而一场更大的灾难在酝酿，神子被迫带着大家往更深处躲避。
　　他可能留意到尼格拉宏山中的狭长石缝，以为能带大家进去躲避雪暴，就能获得安全。
　　进去以后，可能是相比外面，里面很是温暖安全，大家最开始打算在里边生活一阵子。
　　但神子很快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族人们也许发现了神奇的转山道，他们甚至看见了伴神者。
　　可伴神者就如周瞳所说，真实情况并不强壮，很快被部落人民反杀……
　　神子带来的人因此受到诅咒看，所有人越进入山里的甬道，他们的腰背就被压得更加弯，直至走到相遇点，他们都被压得趴在地上，挣扎地想进入石壁中。
　　对了，为什么红眼怪物要进入石壁中，他们明明有甬道可以待着，足以抵挡外面的风暴……
　　除非是有什么东西逼迫他们进去。
　　现在看来，只有危及生命的事情才能逼迫走进石壁里了。
　　向芽脑袋飞快地转动分析，尝试将这个故事推理得尽量完美。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脑海中莫心心等人聊了什么都没注意到。
　　向芽还在想会有什么东西会危及生命，以至于要进入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认为石壁能进去的地方。
　　正常人绝不会想出进石壁里生活，因为从未见过现实中有人发生，除非——
　　他们看见了。
　　他们看见谁进入？
　　只能是曾经对的他们说下诅咒的伴神者。
　　而进入石壁能够解除诅咒，或者说让大家成为新的伴神者，就能无惧诅咒。
　　……
　　虚构完这个故事，向芽在这么冷的天气下竟然活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整个故事是那种完全将人塞进一种绝望的氛围里。
　　回忆起石壁上那些挣扎、面容痛苦扭曲的石人像，迁徙中的大部分人肯定是失败的，进入石壁哪有那么容易，他们又不是真的伴神者。
　　可这个过程中，作为领袖般的神子他为什么不去阻拦？
　　向芽可是清晰地记得张繁宇对着石壁念出的几个字。
　　“西索拉乌。”
　　她再次念出来，定定地看着张繁宇，他的视线也看向她。
　　向芽突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繁宇的眼神渐渐变得悲悯，他的声音越发厚重。
　　“快回来。”
　　——快回来吧，我的族人，不要沉湎在神技了，那是不能偷窃的，快回来……
　　这时候风雪越来越弱，随时就要停止，周瞳在内心不断呼唤向芽的名字。
　　向芽听着内心那一声声的呼叫，没敢分神回应。
　　她的眼神始终锁着张繁宇，不敢错开一眼。
　　最终，在风雪停止的那一刻，张繁宇的眼眸深处再次划过金色的微光。
　　这次金色眸子甚至停止了变化，让张繁宇重新变成那个悲天悯人的神子。
　　向芽心中一沉，连声叫唤：“张繁宇，张繁宇！”
　　“我是芽芽啊，你快清醒过来。”
　　可向芽这一次的呼唤并不能让他醒来。
　　突然，一只手出现在向芽背后，猛地将她从张繁宇的怀抱里拉扯起来。
　　“你又偷偷缠上神子，罪人！”一个陌生男人恶狠狠地盯着向芽，恨不得当场就把她杀了。
　　张繁宇跟随慢慢地站起来，无悲无喜地看着向芽惊愕地扭头盯看他。
　　“谁允许你看神子了，卑劣的罪人，要不是你，部落怎么会被神责罚？！”
　　思诺尔想一掌扇落到向芽身上。
　　这时，张繁宇道：“思诺尔，她的身份未定，现在最要紧是找到尼格拉宏山。”
　　“下一场灾难又在重新酝酿。”
　　向芽听着张繁宇说出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言，而神奇的是，这些话落进她耳边，自动切换成她能听懂的语言。
　　名叫思诺尔的男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向芽没有露出被抓疼的痛苦神情，只是扭了扭自己的手腕，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站在她边上的张繁宇身材高大，自然能看到她的动作。
　　他手指微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做出伸手安慰的动作。
　　向芽的视线正越过思诺尔，看着风雪停息后，雪白无垠的世界。
　　那些原本伏地的人身体僵硬地从雪中站起来，笨拙地拍开身上的积雪。
　　有些人边哭泣边转身对着日光所在的地方跪拜数次；有些人围抱在一起，低头说着庆幸活下来的话语；
　　更多的是走到那些再也起不来的人旁边，用手掌推动他们的身体，见雪地中的人丧失反应后，麻木地将那些死者拖到另一边……
　　气氛沉闷无声。
　　这一场雪暴，冻死了近三分之一的人。
　　原本乌泱泱大片的人瞬间少了许多，向芽心口发凉。
　　……
　　直到周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向芽……”
　　向芽转身，看到周瞳的样子后，瞳孔猛地一缩。
　　来到她面前的人彻底变了一个模样，而且变的还是前不久才在医院里见过的齐思羽。
　　“握草，周瞳，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方翼从后边人群里跑上来时看到她那样，直接吓出惊叫声。
　　周瞳顶着齐思羽那张冷艳精致的脸，狠狠地皱起眉头。
　　她迅速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一面镜子，瞥见一张不属于自己的模样后，脱口而出：“这是谁啊？”
　　“周瞳小姐变成著名影后呢。”莫心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认识。”周瞳摇摇头收起镜子。
　　周瞳要是按实际年纪来算，可以说得上是在场几位年轻人阿姨级别的前辈了，只是她死亡时正值年轻，才显得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所以她并不认识齐思羽是谁，但其余几位试睡员都认得齐思羽的样子，因此才会这样惊讶。
　　而向芽想的东西就更多了，她目光看向张繁宇，见他对有人以亲生母亲的模样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多大反应。
　　向芽的心越来越沉。
　　看来张繁宇不认得过往记忆，他现在完全以神子的身份去行动。
　　而且周瞳现在又变成齐思羽的模样，事情越发像她最初无意间冒出的一个念头……
　　向芽回首看着那些重新整理好东西，准备启程的人们。
　　就像是某个场景活了起来。
　　大家都入戏了。
　　她可记得女助理说过几年前，齐思羽曾拍过一部叫《雪山女儿》的电影。
　　电影本身讲述什么故事她不清楚，但向芽却知道现实中齐思羽已经脱离危险，正好好地躺在医院里，不可能被卷入梦境中。
　　她被思诺尔称为罪人，周瞳又变成齐思羽的模样，不，更应该说是扮演齐思羽在电影里的角色，而张繁宇说自己拥有神子的记忆……
　　再加上场景诡异地转换。
　　还有向芽一直在意的，也许死于车祸的阿美始终没有出现。
　　向芽越来越肯定大家现在身处一部戏之中，因为只有戏才能进行故事线打乱拍摄。
　　她的身边响起方翼一直抓着周瞳询问的声音，但向芽无暇顾忌大家的讨论。
　　她的目光不停往四周看，最终落在某个空旷的雪地处。
　　那里空无一人，被风吹得雪面平整，那处也是能最大程度视野捕获所有人的地方。
　　要是众人真的是在戏中状态，肯定有东西会在那处。
　　她旁边的张繁宇还是没有动，正安静地旁观着向芽四处张望。
　　向芽想了一会儿，回首对搭档们坦白说：“我怀疑我们所在的场景是戏里的画面。”
　　她丝毫不顾忌张繁宇现在身份转变，是听不懂她在讲什么的。
　　就是张繁宇杵在那里不苟言笑的模样个有点凶。
　　方翼凑近沈之流边上，小声吐槽：“怎么感觉张繁宇像变了个人似的……”
　　莫心心这时听完向芽的说法后，捂嘴表示小小惊讶，问道：“为什么向芽小姐会这么认为呢？”
　　向芽看了眼边上变得尤为安静的“神子”，抿嘴，“因为周瞳的模样让我怀疑这里是《雪山女儿》电影里的片段。”
　　这个理由足够说服大家，毕竟之前在甬道交流时，她就给大家说过剧组的事。
　　莫心心对向芽一向相信，她很快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猜测的认可。
　　“所以，我想亲自验证一下这个可能。”
　　向芽说完这句话，立即拉住张繁宇往刚才观察到的地方走去。
　　后边的族民惊讶地看着她，思诺尔甚至追了上来想拦阻。
　　想冲上来的人一律被沈之流他们拦住，而向芽一边拉着任由她拉动的张繁宇大步往前走。
　　她问道：“你不是没有否认我是罪人吗？怎么还愿意跟我上来？”
　　“嗯？神子？”
　　张繁宇淡金色的眼眸起了波澜，他声音平静道：“你不是圣女，你究竟是谁？”
　　向芽随口一说：“你未婚妻，指腹为婚那种。”
　　张繁宇难得皱起眉头，“神子只会和圣女结合，不会和别人一起，你在说谎。”
　　“说谎会被雷劈的。”
　　说完，天上响起惊雷，大白天，天气还这么寒冷的情况下还有干雷在震响，吓得后面那些族民连忙伏地，祷告神不要再降难于他们身上。
　　另一边，被警告说会被雷劈的向芽听着这天上闷雷，气得笑出声。
　　“真会劈啊……”她停下看着他说，“你舍得？”
　　张繁宇这次没说话。
　　向芽笑了起来，连忙脱下黑镯子戴在他身上，看能不能刺激他清醒过来，但还是不见有多大作用。
　　看来张繁宇的意识要被强硬地带入戏中，这个场景不像上个场景那样能轻易带他走出来。
　　向芽心里早做好心里准备，对此也不算太意外。
　　所以，她才决定试试另一种方法。
　　比如带着他亲自改变戏中故事线发展，看能有什么变化。
　　毕竟，神子这个称号一看就是戏份重的，就算不是戏中男主，最不济也得是男配吧。
　　……
　　作者有话说：
　　芽芽：男朋友给力啊，千万不是那种路人甲诶喂！
　　张sir：我尽量……
　　今天码字时速很快，所以待会儿估计还有加更~


第165章 第八家酒店
　　抱着这个想法, 向芽很快带着愿意配合她的张繁宇来到被她盯上的平整的雪面处。
　　二人一直往前走，向芽边伸出空出来的手，边在前方摸寻。
　　没过多久, 手掌就摸到一块类似膜的东西。
　　看不见，摸着却像很厚。
　　向芽勾起唇，“找到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把利刃, 将刀塞到张繁宇的手中, 下巴微抬。
　　“神子, 你用刀朝前划一划咧？”
　　“为什么要这样做？”张繁宇没有动, 安静地看着她。
　　向芽猛地俯身过来, 手包住他握刀的手，带动他动作往前划。
　　她语气变得有些理所当然，“当主角出戏时, 这场戏就会废了, 戏就要重头来过, 或者是换另一场戏让大家拍摄。”
　　“刚才我还想桂迟怎么能转换场景, 明明我都拉扯他的因果线进画册里了, 现在看来，就是我们在甬道的举动, 让剧情变得和剧本上的不一样, 所以才会被动切换场景。”
　　向芽光明正大地和“神子”谈论此事。
　　“你说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张繁宇语气淡淡道。
　　“没关系, 很快你就知道了。”
　　向芽使力，带动对方的手用力一划。
　　透明的厚膜被强硬地破开一个口子, 口子最初进入时受到阻力很大，但被周瞳加工过的黑刀突然爆发出让人惊讶的威力。
　　口子被向芽费力开得越来越大, 向芽死死盯着雪原场景外的画面。
　　原来场景和场景之外隔着一条漆黑得看不见一切的条带, 口子破开后, 方可看见。
　　只是不知道这黑色条带里面藏有什么危险……
　　向芽飞快从衣服里拿出一块硬币，用【乖乖等我标记笔】道具给它涂上，最近道具升级，除了能标记人名追踪外，还能有荧光定位功能。
　　她涂好将它扔了过去，黑暗中硬币泛出金色微光，微光并没有被黑暗腐蚀吞噬。
　　向芽松了一口气，她顺便将桂迟和官炎的名字写在手心处。
　　脑海中顿时亮起红点地图，且两个被标记好的红点以飞快的速度往这边靠拢。
　　向芽一凛，她忙地将张繁宇的推进已经破开得十分大的口子里，边扭头张望，确定红点来自谁。
　　原来在她身后的不远处，趁闷雷吓到那些族民，周瞳等人抓紧时间也追了上来。
　　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面容陌生的人并没有被雷吓到，也跟着急追了上来。
　　对应脑中红点的位置，他们之中就存在桂迟和官炎二人。
　　只是这两人的相貌都改变了。
　　向芽毫不犹豫在心底使用红绳的心声交流功能：“周瞳，在你身后7点钟方向，沈之流你身后4点钟方向，分别是桂迟和官炎。”
　　众人奔跑的速度一滞，沈之流迅速使用【影子消消乐】道具，悄无声息地定位这两个方位。
　　而周瞳从道具取出一个类似迫击-炮的小模型，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抛到地面上，模型立即放大起来。
　　她神情冷酷地对准这两个方向开炮，轰的一声就将雪原轰出两个大深坑。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雪山，纷纷滚落大团雪块，雪崩即将到来。
　　被炮声和雪崩惊动的族民们，慌张地站起来，往两边害怕逃跑。
　　许多人在大叫：“天降神罚啊，这一切都是假扮圣女的罪人害的，我要杀死你！”
　　“糟糕了，圣女被鬼物附身了，把我们的圣女还给我们！”
　　“神原谅我们吧，都是那罪人犯的错。”
　　……
　　诸如此类指责的话层出不穷。
　　其中当属那个刚才还嚷嚷着要杀死向芽的思诺尔哭喊得最大声。
　　听得周瞳脑门狠狠一跳。
　　向芽隔得最远，也听得一清二楚，心想都雪崩了，怎么那群人还惦记着让她死呢。
　　她挑了挑眉，但丝毫不拖泥带水，跟随在张繁宇的身后走了进去口子里。
　　张繁宇听到后边的大动静，还想转身回去，被向芽强硬地推着走。
　　“张繁宇，相信我，这都是戏里的剧情，他们都是假的。”
　　“而我，才是真的。”
　　“走出这里，你就能清醒过来。”
　　张繁宇没说话，但过没一会儿也不再扭首了，甚至主动往前方同样被同步破开的口子处走去。
　　向芽立身在寂静的黑暗处，对他这么配合有些惊讶。
　　只见张繁宇身影快走出口子，他语气冷冷淡淡：“刚才我在心里说，如果你还是骗我的话，你待会就会被雷劈。”
　　向芽听到这句话，又气又好笑。
　　敢情她本人成为验证是不是说谎的采雷针了。
　　好嘛，这么不相信她。
　　但向芽没有被气得耽误正事，她飞快跟随张繁宇离开口子，二人成为最先离开戏中场景的人。
　　走出雪原场景后，张繁宇的理智慢慢回归，他为自己曾一度对向芽说出那番话而愧疚。
　　“雷劈下来了没？”向芽笑问。
　　张繁宇默默摇头。
　　向芽不再逗他，她目光直前方，不出意料地看向那人。
　　二人对面，也就是场景之外，只有一个女孩孤身一人地在那儿站立着。
　　阿美依旧穿着落山市当地的民族服饰，只是衣服上都沾满了血迹，她的脸孔从额头左侧开始凹陷下去，脑袋破出一个血口，脸上还有多道大小不一的口子。
　　面容看起来十分可怖。
　　向来脸色呆滞的鬼魂，发现有人从场景里走出来后，脸色大变，她爆发出恼羞成怒的尖叫声，手上不停翻动分镜脚本。
　　“废了废了，这场戏又废了，导演肯定会把我杀死的。”
　　她惶恐地自言自语。
　　向芽清晰地听见阿美这句话，她定定地问阿美：“谁是这部戏的导演？”
　　阿美一直没说话，她仍在焦急地翻动脚本，试图找到合适的脚本。
　　“为什么要拍戏？”向芽不放弃继续追问。
　　这时，方翼和莫心心也走到场景之外，还剩下周瞳和沈之流留在后面努力对付桂迟他们。
　　莫心心皱眉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
　　向芽想再接近阿美，看能不能唤醒她的意识。
　　莫心心眉头越皱越深，猛地抓住向芽的小臂。
　　她语气难得凝重：“向芽小姐，不要过去女孩那边。”
　　“为什么？”向芽顿住脚步。
　　莫心心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一个新道具，并且打开了它。
　　“因为她是杂鬼。”
　　“我就说，都SSS本了，怎么一只杂鬼都没瞧见，原来有一只待在这里。”
　　道具打开的瞬间，顿时感应到杂鬼的气息，发出一阵短促的锋鸣声，在安静的空间显得尤为刺耳。
　　阿美脸上露出一瞬间痛苦的神情，但身体很快不受干扰，继续焦灼地在翻动分镜脚本。
　　可阿美表现出来，就像没留意到向芽他们就出现在她的不远处。
　　“这是杂鬼感应器，平常的杂鬼个个精得很，不用测就知道是，但这只看样子道行还不算深，个人意识不算强，所以要用道具测试一下才行，顺便能控制一会儿。”
　　“显然，现在证明成功。”莫心心收起道具，“试睡员中估计就我和杂鬼打过交道最多，我不可能看错的。”
　　“这个我可以证明，安程的杂鬼捕抓榜，心心可是高居第一。”方翼在一旁补充，并竖起拇指称赞。
　　向芽蹙起眉头，她记得自己曾经遇过一次杂鬼，就在《老人棺》副本，她也是和心心遇上了池明俊和朱青两只杂鬼。
　　当时两只杂鬼已经诞生很强的个人意识，并专门服务于桂迟一人。
　　看来阿美现在也是那样。
　　所以，阿美一直不愿意提及的导演说不定就是桂迟了。
　　莫心心说过，杂鬼这东西理应是梦境专有生成的，又不受厉鬼本体意识控制，只服务于梦境本身的存在。
　　但无论是曾经遇到的两个杂鬼，还是眼前已经变成杂鬼的阿美，他们都服务于桂迟。
　　这不禁让向芽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桂迟手上是不是有促使鬼魂变成杂鬼的东西？
　　才能让脱离了梦境厉鬼控制的杂鬼，变成由他管理。
　　“心心，那现在怎么办？”向芽问。
　　她知道心心会拦住她，肯定是想到一个新的方法。
　　莫心心从自己的道具空间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十字架，但理应放置耶稣的位置现在空了出来。
　　“我因为经常遇到杂鬼，身上对付它们的道具最多，这只杂鬼刚好适合用这个道具。”
　　“【受难十字架】，有5%可能捕捉杂鬼，让它们知无不言。在上帝的见证下，受难者必须说出能知道的一切，否则将受到神责。”
　　“向芽小姐，我需要你的黑羽毛加强可能性。”莫心心看着向芽，余光瞥见阿美翻动脚本的动作快要停下来，连忙催促，“快，杂鬼快清醒过来了。”
　　向芽没有犹豫取出黑色羽毛，递到她手中，同时，听到莫心心又对方翼说话。
　　“方翼，快给我说几句好话。”
　　方翼一愣：“祝你心想事成，身体健康？”
　　莫心心笑得肆意，“安心了。”
　　黑色羽毛立即融化进十字架中，紧接着莫心心竖起十字架对准阿美。
　　然而，阿美比她提前3秒恢复清醒，她的手停在掀开的最新一页脚本。
　　她旁边的小折叠椅这时缓慢出现一个人影——一个披着白色长发，面容苍白的桂迟。
　　他单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掀起眼皮，盯着他们。
　　“不服从导演安排的演员可是十分不敬业哦。”
　　“《雪中女儿》第三幕——圣女献祭。”阿美的声音与他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同时，十字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向芽和莫心心他们的意识在再次昏迷的前一刻，只瞥见这道爆发的白光。
　　并不知道【受难十字架】有没有成功将阿美吸过来。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对话略欢快哈哈哈哈哈哈~
　　足足敲了9小时，手都敲麻了，希望明天我继续能这样敲嘿嘿！


第166章 第八家酒店
　　众人从意识昏沉中陆续苏醒过来。
　　向芽慢慢睁开眼睛, 昏黄的烛火映亮了狭长且深的空间，视野里似有恶鬼不停在她周围飘忽游荡。
　　“呼，呼, 呼……”一道类似呼吸声的气息自内心深处响起。
　　向芽正要追寻，那声息又沉归寂静。
　　她抿起嘴巴，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很快,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四周环境中。
　　这里不是甬道, 也不是室外的雪原, 而是一个全新的场景。
　　该陪伴在身边的的伙伴们都不在, 神秘空间只有她一人被绑着狼狈躺在地上。
　　向芽飞快坐起来，环视四周。
　　角落处树立几根装载烛火的烛台。
　　周围呈一个圆弧的结构，林立了无数和小孩身等高的佛像。
　　孩身佛像姿势不一, 少有盘坐在地, 许多都是立身在半米高的泥台上静静立着。
　　第一层泥台排满黑色神佛后, 它们的身后继续筑起第二层泥台, 只要排满一排, 又会继续筑起泥台，以此类推往上堆, 泥台最终堆得将近和顶处相接。
　　每一排同样密密层层地站立着向芽从未见过的的神佛们。
　　无数阴冷的眼神自上而下, 睥睨站在众泥台之下的凡人。
　　它们面容狰狞, 并不像向芽曾在地藏王菩萨庙中看到的佛像那样气质平和。
　　只见这些神佛通身漆黑，不穿袈裟, 黑色身体上只披有红布裹身，或下身扎着白色毛皮, 它们圆滚滚的脑皮上雕刻了密麻的眼球, 每一颗眼球都在拼命睁大目瞳, 直直看去每一处前方。
　　但因为脑袋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有弧度的坡面，这样就会让眼珠的视线变得从多个角度迸发出来。
　　因此，即使无数的眼球不是看着她，但总会让置身在神秘空间的人，产生一种被无数恶鬼盯看的不适感。
　　而这些神佛最诡异的是只有面容上那对眼珠是白色的，除了衣着服饰外面，俱是墨黑色。
　　它就像是在看着人，又像是看着你身后的一切。
　　也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向芽被盯得毛骨悚然，她飞快往自己身后看，但后方空荡荡，只有一道约一人大小的木门关闭着这处空间。
　　她再次转身回来，眼神略过这些诡异的孩身佛，爬到空间的最上方——
　　空间正上方的石壁处，镶有一颗有3倍足球大小的球状半透明物品。
　　它形如人的脑袋，暴露出空气的那一面拥有人类的五官，甚至可以说五官十分优越。
　　向芽总觉得看久了，感觉他而和张繁宇的样子有点相似。
　　而这颗人脑袋，此刻眼睛微阖，正对下方仰头看着它的向芽。
　　这时，边上烛火突然熄灭。
　　自上方而起，日光沿着不知藏在哪里的通道，迅速灌入正上方的半透明脑袋之中。
　　白皙柔和的日光从那人脸之中飞快透射出来，往四面八方蔓延开。
　　一下子令神秘空间变得光明敞亮。
　　成为室内新光源的人面，因自身一直在发光，显得它就像沐浴光芒而来，如若众神之神。
　　被这些光重新射照的黑身神佛们，身上神奇地镀上白芒后，阴郁诡异的感觉尽数退却，恢复成慈眉善目的模样。
　　刚才让向芽感觉不适的眼球早已合闭，只剩下那白目在看着她。
　　向芽觉得这一幕神奇又古怪。
　　这些佛像们就像一体双魂，既是邪恶的也是纯洁的。
　　但异象发生的这一刻，向芽没有忘记意识昏睡前听到的话——这是第三幕戏，圣女献祭。
　　想起思诺尔曾大喊她是罪人，连累了整个族群遭遇灾难，需要杀死她才能解除神责。
　　还有她无意间逗张繁宇，说和他指定了婚事后，被他否认她不是真正的圣女，不能和他在一起。
　　现在将这两项信息结合起来，向芽猜测自己的身份也许是假圣女，因为做了某些不能做的事，才让族群陷入了神罚之中。
　　所以她需要被推出来献祭，以此换取神对族群的宽恕。
　　但问题是，要是她真的要被献祭出去，为什么这幕戏要用到“圣女献祭”的字眼，她真的是假圣女吗？
　　还是说圣女身份的真实性在桂迟导的这部戏中，还有待商榷……
　　向芽垂头，开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从她苏醒过来，到现在还没有人进来，献祭的危机也许即将来临，但此刻也是难得有个寂静的空间让她慢慢梳理进副本后的一切，她得好好利用起来。
　　首先，刚才的经历已经很明确地肯定了向芽曾经的想法——他们都身处在电影之中。
　　先跳开电影里的内容不说，重新整理副本的时间线，会发现时间有3个时间节点比较特殊：
　　副本在大约30年前的时候就出现了，厉鬼也只能是在那时出现；
　　桂迟还没被安程发现盗取怨气力量的时期，他和官炎进入过这里一次，周瞳曾说进入那年是2016年末，也就是6年前；
　　6年前，齐思羽来到落山市拍摄《雪山女儿》这部电影，组里工作人员死亡，民宿的老板女儿阿美死于车祸。
　　而周瞳也说过副本的怨气力量已经渗透出来，在6年前影响过司机亚力，通过这件事不难可以推测，剧组发生的事和阿美的死亡，同样和怨气力量有关。
　　所以6年前，死后的阿美其实和桂迟分割出来的灵魂，一并进入了厉鬼的梦境副本之中。
　　在这儿之后，副本重新安静下来，没有再打开过。
　　可是为什么桂迟和阿美进入副本后，会用电影的形式去演绎不同的场景？
　　显然，桂迟不像阿美那样是无意间进来的，他是带着目标进入副本——因为副本中有他想要获得的东西。
　　但他这一次没有像以往副本那样利用向芽的血肉吸收怨气力量，就脱身离去，而是罕见地分割出另一个自己进入。
　　而且结合他在甬道中的表现，他似乎不知道从2016年至今，向芽她成长到哪里。
　　可现实中的桂迟一直和她交手，不可能不清楚她的情况。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个梦境副本里的桂迟早就和外界隔开，外面的桂迟和这个桂迟无法共享记忆和最新信息。
　　《仿生世》梦境的关闭，会将外界一切连接断开，除非它主动打开。
　　光分析到这一步，向芽都能猜到桂迟费尽心机才进入梦境，并不是单纯地为了收集更多的怨气力量，而是为了寻找更重要的的东西。
　　向芽推理到这里，开始自问——寻找的这个重要东西，是不是和他要拍摄的那些戏有关？
　　要不然，一部6年前的戏怎么能影响30年前的厉鬼副本？
　　电影内容和副本肯定存在某种紧密联系。
　　想到这个关键处，向芽的食指下意识地扣动拇指，这是她沉浸在思考时常有的小动作。
　　扣动的动作越来越快，她大脑转动得也越来越快。
　　向芽头顶上的日光越来越亮，暗示外面的太阳已经逐渐高挂。
　　日光也将向芽轻柔地包裹着。
　　众神佛白目缓缓移动，俱在看着盘坐在山庙中央，正在沉思的女孩。
　　突然，向芽手上的小动作停了下来，她再一次抬头环看漫天神佛。
　　神佛动静不再。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
　　“一戏一生……没错，就像是能将因果线画进画纸里，从而有了浮生梦……”
　　“电影也可达到相似的效果。”
　　“因为电影可以作为人生的延长……”
　　“从现在开始就不要从开头推理，因为线索信息通通不够，这样推理是不通的。我应该尝试从桂迟做出的这个行为逆推回去，才能知道原因……”
　　向芽又低下头，嘀嘀咕咕地说着，像是没留意到刚才神佛们的动静。
　　那四周的神佛依旧安静地看着她。
　　与此同时，尼格拉宏山的深处，有道邪恶的意识缓缓苏醒。
　　向芽看着地上的砂砾，将逆推的猜想不停说出来。
　　“30年前厉鬼主动藏匿的东西，该怎么寻找？如果我是桂迟，我之所以用电影的方式在副本里行动，是因为电影内容能还原某些剧情。”
　　“那剧情怎么获得？”
　　“如果看回剧情内容，大家现在一直拍的是《雪山女儿》的内容，且不论这是一部风景片还是灾难片，甚至是一部玄幻片，它的主题内容一直都和神子、圣女有关，这个也已经证实了。”
　　“所以剧情是由这几人之间的故事引发出来的。”
　　“那为什么这个剧情能存在，且被桂迟拍摄出来？是因为真实存在过啊，所以梦境才能允许出现这些场景发生。”
　　“桂迟其实是在就地取材。”
　　向芽不停自问自答，如果有第二人在场，会发现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话语却很是清晰有力。
　　“他取的材来自梦境，那来自梦境的谁？只能是厉鬼本身了。可厉鬼大约30年前才诞生，委托才会出现在安程里面，那时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古老的穿衣风格？”
　　“呜，根据族民们的服饰，剧情应该发生在久远的过去才对，所以取材的剧情的确来自厉鬼，但还需要再详细一点……”
　　“会来自哪里呢？久远的过去……对了！”
　　向芽的眼睛迸发出亮光。
　　“它们可以来自厉鬼前世的记忆，这个前世十分久远，远到也许是千年之前。”
　　“清娘的梦境告诉我，前世也可以在今生窥探，只需要将过往的因果线铺在面前就好。所以厉鬼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接触到前世记忆了，但可能接触到的还不是完整的记忆……”
　　“所以，桂迟才会无法直接从厉鬼身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需要借助电影的方式，重现过往场景，亲自在场景中逐一寻找——厉鬼前世在千年前藏匿起来的东西。”
　　自言自语到这里，向芽已经将桂迟为何在这个副本一次次拍摄剧情的原因推理出来。
　　她下意识勾起嘴角，但还没有停止说下去。
　　“而且，剧情中的所有关键人物中，就隐藏了厉鬼的前世。”
　　“尼格拉宏山遇到有缘人才开启，我和张繁宇是有缘人、桂迟也是有缘人、拍摄了《雪山女儿》的齐思羽也可能是……”
　　“就快要被我摸到身份了。”
　　向芽长吁一口气，推理到这块，她却停止猜测究竟谁才是哪个人。
　　“悬念留到最后一刻揭秘才有意义。”她若有所思道。
　　“再等等吧，等我接触更多剧情吧……我也很想知道这部戏的最终结局会是怎样……”
　　向芽再次仰起头，但这次她盯向的是正上方在发光的那张人脸。
　　*
　　【乖乖等我标记笔】的作用时间为3小时，但向芽现在的脑海里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生成桂迟和官炎的红点。
　　因此，向芽可以判断，自己和他们身处的环境较远，无法检测到红点。
　　向芽想了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尝试在心里呼唤周瞳它们，但仍是没有回应。
　　很快，她放弃呼唤，垂头盯着现在皆被绑了死结的双手双脚。
　　正是这些死结，让她无法站立起来。
　　‘得想办法弄断才行。’
　　她眼珠子向下一转，将别在背后的双手努力从侧面伸到前边，也就是衣兜的边上，微微将身体侧倒至另一边，让里面的东西滑出来一些。
　　手指很快摸到里面的东西，就算完全拿不出来，但足够让向芽进行召唤了。
　　她在心里轻轻念道：‘佳佳，是时候出来了。’
　　下一秒，佳佳出现在向芽身边，她朝向芽抿嘴一笑，乖巧地回应她。
　　“姐姐，好久不见。”
　　向芽笑着点头，“嗯，好久不见。”
　　刚才在甬道时，向芽的确感觉佳佳身体还没恢复过来。
　　因为自从在《血雾小镇》佳佳使用了诅咒和斩鬼第三式后，且强行将力量运转到最大来控制被血雾感染的镇民，她的灵魂本体就和向芽一样，曾破损到一碰即碎的程度。
　　是燕狸后来找来一个装满液体的试管，让向芽滴入一滴血到溶液里面，再交代将佳佳放进去休养。
　　佳佳才有了一丝机会保存了灵魂。
　　当向芽刚刚进入第三幕戏时，她感觉到身体内部有股力量在慢慢苏醒，一道若有若无的声息出现。
　　流失的血液回归身体的感觉，让向芽很快反应过来，是佳佳在回应。
　　那滴曾流出去的血，其实也将她和佳佳绑定了起来，所以她感受到佳佳的力量在迅速回归。
　　向芽望向佳佳，道：“佳佳，帮我从另一个兜里拿出刀。”
　　佳佳听从地拿出短刀，飞快割断绑住向芽的死结。
　　松绑后，向芽一边扭动血液不通的手，一边问佳佳：“身体恢复得怎样？好久都无法和你沟通，我都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佳佳主动将向芽扶起来，抬眼的瞬间划过边上那些神佛，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警告。
　　但对向芽说话语气却是温和得很：“因为有姐姐的帮忙，我灵魂好很多了。”
　　“对了，我还升级了我的技能。”
　　向芽闻言轻皱了眉毛，平常要是有道具升级，脑海里都会响起系统提示音，但自从佳佳苏醒后，她从未听到有提示响起。
　　向芽再次回想起那时燕狸取走她那滴血时，曾说过要做好佳佳醒过来，可能会变得不一样的心理准备。
　　所以，现在佳佳她真的发生异常了？
　　向芽摁住内心的波澜，语气平和地问：“这样嘛？是什么技能呢？”
　　——道具会升级肯定会说明的，佳佳现在说的技能升级根本无关【好朋友玩偶】，她不是残存的佳佳的怨气力量。
　　向芽一边说，一边连忙内视自己的道具空间。
　　【好朋友玩偶】却安安稳稳地放在空间里头，但以前玩偶就是一份潜在奖励，召唤了佳佳出来，玩偶就会消失，可现在玩偶还在，佳佳却出来了，只能说明……
　　她是灵魂完整的佳佳。
　　‘怎么回事？副本完成真相揭露后，厉鬼的大部分怨气理应归于天地之间，完整的佳佳怎么会出现？！’
　　向芽内心再度掀起波澜，只是这一次，波澜更加大了。
　　这时，佳佳的声音边上响起：“姐姐，我能开启第四式技能了……”
　　“第四式是什么？”向芽问得破了声。
　　佳佳另一只手对准泥台上某一处孩身佛，手指慢慢弯曲，做出一个凭空抓住的动作。
　　“砰！”
　　孩身佛被捏碎成尘埃。
　　佛身中暗黑的气体一股脑地吸入进佳佳的手掌中。
　　“吞噬。”佳佳咧起嗜虐的笑容。
　　……
　　张繁宇看向眼前的女人，他好像忘记了某些重要东西，但还是对站在他面前，同样注视着他且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他的圣女提醒。
　　“最近族人们因为错手杀了山民而不安，圣女，你现在去众人面前赐予祝福吧。”
　　周瞳听着这魔幻的台词，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没想到自己再次回到甬道里头，但这一次，甬道不再出现密密麻麻堆集的红眼怪物，石壁也没有镶嵌着动作扭曲痛苦的石人像。
　　看起来，就像时间线被调到遭遇雪暴和红眼怪物出现之间的节点。
　　周瞳回忆起刚才自己和沈之流在后头对抗桂桂迟、官炎时，以为特制的炮-弹炸伤了他们，但没想到炮-弹根本没伤到桂迟，甚至让对方做出自戕的行为。
　　自戕引发比雪崩更大的可怕威力，从桂迟身上爆发出浓烈的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蚀着场景一切。
　　要不是周瞳连忙拉着沈之流跑到向芽破开的口子里头，他俩已经被黑气一下全腐蚀掉了。
　　但尽管这样，她因为护着沈之流，身上还是沾上一些黑气。
　　那些黑气找到可附着的活物之后，沿着毛孔钻入她的体内，这就是导致周瞳疼痛至今的原因。
　　而且她感觉身上的伤疼得越发厉害了，她没空回复张繁宇，抓紧时间处理身上的伤。
　　周瞳一边将体内游走的黑气逼到尾指处，一边从自己的道具空间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犹豫地将那截变成郁黑色的尾指砍断。
　　断指被她用另一只手迅速捞起。
　　张繁宇瞳孔一缩，只见圣女像感受不到痛苦似的将断指飞速放进一个管子里头泡着。
　　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瓶液体喝下，盯着断指切口好一会儿，十分认真地自言自语。
　　“断指无法生长，黑气的腐蚀性太强，比普通的怨气力量浓郁很多，看来这个桂迟在副本里吸收的力量有古怪，要找时间赶紧提取分析里面的成分……”
　　“事情越发难搞了。”
　　张繁宇盯着她说在一些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话，半晌，道：“我建议你不要忘了我说的话，族人已经很恐慌，献祭另一个圣女已经不足以平复恐惧。”
　　周瞳听到献祭一词，立马回想起向芽好像就是在雪山崩落时，被那些人说要杀死的假扮圣女的罪人。
　　她心道一句：‘糟糕，向芽有危险！’
　　但很快，周瞳发现现在根本无法利用红绳呼唤向芽他们，她连忙问张繁宇：“你能在心里听到我在说话吗？”
　　张繁宇面无表情地摇头。
　　‘对入戏的人，无法使用道具，戏里有古怪，要保持清醒才行。’周瞳率发现这件事。
　　她立即给自己又加了几个道具。
　　边加边问：“假圣女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张繁宇眉头难得压下，“你的任务是安抚大家的情绪。”
　　他语气虽然还是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自带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周瞳都懒得和他掰扯，打算自己去找向芽，但下一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她身后甬道的外侧走去。
　　‘张繁宇扮演的人究竟是谁？道具除了能保证我清醒，我的动作根本控制不了……’周瞳内心震惊。
　　张繁宇目睹圣女往族人们休息的地方走去后，他才松开皱紧的眉头。
　　他转身注视着眼前绵长的石壁，突然，一道瘦弱的身影慢慢从壁上渗出来，没过几秒，彻底出现在这一边，
　　它白色长发及地，五官排布完全打乱，似人非人，看起来十分可怖。
　　此刻它落在面部中央的眼睛正狡黠地转动，看见眼前的神子，发出类似蜂鸣的笑声。
　　这道身影正是一直被提及到的尼格拉宏山的山民，也是众人畏惧的伴神者。
　　张繁宇面无惧色地走近那伴神者的面前，一手掐住它的脖子，用力将其往石壁处摁。
　　山民口中发出的蜂鸣声越来越大，它咧起嘴角，快速说着一种古怪的音。
　　但张繁宇没有作出任何回应，狠狠将它摁回石壁。
　　壁上很快恢复成一片漆黑，现在并没有任何凸起。
　　张繁宇伸手放在壁上，低声说了句：“索西乌！”
　　——回去！
　　作者有话说：
　　很久没让佳佳出来~，是时候让她出来刷脸了！
　　（卡文加今天手速慢，只能两更了呜呜）


第167章 第八家酒店
　　张繁宇盯着这块再无起波纹的石壁好一会儿, 才转身往刚才周瞳离开方向相反的另一侧大步走去。
　　原本甬道昏暗，但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前方的甬道看似形状不变, 实则里面的装饰变化了模样。
　　他从在石壁所在的位置，踏入了另一条转山道。
　　甬道两侧插着默默燃烧的火把，火把的亮光映亮他立体俊朗的脸孔, 光芒在他淡金色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在某个瞬间, 瞳色恢复回琥珀色, 给他的情绪染上一层沉色。
　　张繁宇时而感觉自己意识浑浑噩噩, 视野中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偶尔清醒过来，脑袋重得让他想要弓腰，头颅倒插地。
　　他努力克服意识异样带来的难受, 跟随身体潜意识的动作来到一道紧闭的木门之前。
　　木门里头的光慢慢沿着缝隙流出来, 成为比甬道边上插着的火把更温暖明亮的存在。
　　高大的身影顿在木门前, 淡金色和琥珀色的瞳孔不停地轮换, 最终停在了金色眸色上。
　　他慢慢地推开木门。
　　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眼前的一幕, 让向来淡定的他也不禁瞳孔狠狠收缩。
　　用来困住族群罪人的佛堂被不知什么东西破坏，立身在众泥台上的神佛们许多被弄碎, 黑色碎片掉落一地, 而正上方的人脸半透明石壁透出的强光, 还在静静流淌在这些碎片上。
　　映得地上碎片边缘泛了细碎的光，光柱中有尘烟漂浮。
　　可理应被困在这里的罪人现在却消失不见, 绑住人的死结断成数段随意落在地上。
　　张繁宇内心闪过震怒，他冰冷的目光逐一划过恍如被巨石砸碎后的脏乱现场, 缓步走进佛堂中央。
　　这时, 一团阴影不知从某个孩身佛的和背后无声跳出, 恰好落在正上方的人脸石壁上。
　　它手脚攀在半透明的灯壁，保持着一种悬挂却摔不下来的姿势，眼神阴恻恻地看下来。
　　阴影遮盖了张繁宇的半边身子，令他身处一个半明半暗的位置。
　　张繁宇仰头冷淡地盯着头顶上的女鬼。
　　不属于她的力量正肆意地改变着她的身体。
　　佳佳以往清秀的脸变得一半五官粗犷，蠕动的深棕色血管凸起盘桓在她的一边脸颊；
　　而另半张脸虽然仍是保持原来的五官，但面上也多出许多紫红色的经络，眼珠变成一种通亮的深红。
　　她的头发如雪一样洁白，从高处垂下，随时要碰到张繁宇的脸。
　　张繁宇目光闪过暗色——被关在这里的那个女孩呢？
　　似男似女的佳佳缓缓扭动脑袋，身躯慢慢移动，占满了整块发出光的人脸石壁。
　　佛堂一下子重回大半昏暗。
　　“张仪象，我出来了，你看，你是拦不住我的。”
　　浑浊的声线不停回荡在昏暗的空间中。
　　“那个女孩呢？”张繁宇没有理会它出不出来这个问题，只想确认向芽的安全。
　　“吃了。”丧失理智的佳佳狞笑说道。
　　她发出类似不久前张繁宇在石壁前掐住的山民那样的蜂鸣声。
　　金色眸子颤动，一下切换回琥珀色模样，张繁宇下意识否定：“佳佳，你不能这样做！”
　　下一秒，他的理智又被戏中人所夺。
　　张仪象正颜厉色地盯着不停在笑的佳佳。
　　“我再说一遍，那个人在哪里？！”
　　伴随他掺了冷意的问话，四周的泥台纷纷崩塌碎灭，残存断肢残腿的黑色孩身佛全都碎成黑色灰尘。
　　比刚才佳佳毁灭时更加得彻底。
　　但向芽的身体并不在这里，清理光这里的一切，都不见她的踪影。
　　山庙的震动让整座尼格拉宏山都在颤抖，每一条转山道的两边纷纷滚落石块。
　　在甬道中休息的旧民恐慌地跪下，伏地跪拜但求山神能息怒。
　　经历了风雪灾难、经历自此不能生活在阳光底下的诅咒、经历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同伴因诅咒死去的绝望……
　　这些旧民在求恕的卑微中，流出了第一道哭泣声。
　　哭泣声渐起，连成一片，回传在山中的每一处。
　　古老的语言从众人口中念出。
　　“神啊，你既创造了我们，为什么要剥夺我们活下去的权利；
　　神啊，阳光能照落在每一处天地，为什么不能落在我们的身上；
　　神啊，你给予我们能看见因果的眼睛，为什么不允许我们拥有它们
　　……”
　　类似箴言的古语带着绝望之感，不停地重复。
　　可山神并不在意。
　　“佳佳”听着山中那些隐约传来的哭诉声，乐得长出一根灰褐色的尾巴，尾巴翘长，时而和垂下的长发交缠，尾尖立起泛黑的毒刺。
　　佛堂之中，只有它不受张仪象的影响，还稳稳地盘踞在高处。
　　无法被光打压的暗处，重生出丝丝灰黑色的雾团，勾勒出孩身佛的本体，它们一个个滴溜溜地转动白目，捂嘴嘲笑，时而交头接耳，发出窃窃私语声。
　　一具具神佛姿态居高临下，睥睨众生苦相。
　　“张仪象，听到了吗？你要保护的那些人在控诉我……”
　　“可我不是听从你们内心的愿望，吃了你们要献祭的女孩了么，这样你才能继续保护他们啊……”
　　“贪婪的因果者们，怎能怪起我呢？”
　　恶浊的声线含了无尽的嘲讽。
　　……
　　《雪山女儿》 的第三幕戏进行到现在，仿佛不管戏里是否有人清醒，剧情都会进行到献祭这一块。
　　场景之外，桂迟单手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看着渐渐清晰的监视器。
　　边上再无捧着电影脚本翻动，死相惨状的女孩。
　　曾被阿美掀起的本子安静地躺在地上，但桂迟并不在意它。
　　“剧情终于走回正轨，就这样继续自发地进行下去，让我拭目以待藏在万年之前的秘密吧……”
　　他慢悠悠地从撑住他下巴的手指离开，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桂迟的身影开始消散。
　　离开之际，空气中留下他冰冷的声音：“困了6年，终于能入戏接触，希望故事如我所料，更刺激一些。”
　　话音甫落，场景之外一切剧组设备慢慢销毁，监视器和分镜脚本像被火舌舔舐，从一角烧毁。
　　与此同时，前方狂暴的风雪卷成根根宽大的长柱，开始重塑雪中世界，空间内密麻弥漫的雪色遮挡住里面飞速流逝的一幕幕场景。
　　直到场景外恢复空无一切时，风雪渐渐平静下来，这一刻，忽有天上虹光落下停驻在梦境之中，让翻动的一幕幕场景彻底顿住。
　　所有场景成了一道长轴，在广阔的极地之上，绵延数万里。
　　属于万年之前的故事，此刻定格成型。
　　……
　　张仪象听着“佳佳”的话，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他冷声道：“我从未打算献祭她。”
　　“圣女一直都是一种身份，死了一个，就会有下一个来补上，因果者的血肉始终无法填补你的胃口……”
　　“尼格，这只是你唬弄众人的谎言。”
　　“佳佳”挑起眉毛，它从上方跳下，稳稳落地，目光嘲弄地看着他。
　　一瞬间，日光重新落下佛堂之中，但过了光芒最强烈的中午，日光有了减弱的迹象。
　　“但你们为了活命，摆脱诅咒，不也甘愿推出别人来为我所食，张仪象，你怎么不拦住你费心要保护的人呢？”
　　不男不女的声音嘲笑道：“伪君子。”
　　“伪君子，伪君子……”重复的三字不停孩身佛口中念出。
　　像是神在责骂他。
　　张仪象与它对视，“因为我早就看到族民们的命运，因为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所有族人都会死去……”
　　“我最后说一遍，那个女孩在哪里！”
　　第三次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带了不容拒绝的绝对威严。
　　尼格长尾一顿，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仪象。
　　话语不受控制地说出：“石壁，她被选中进入神域。”
　　说完这句话后，尼格身上禁锢的力量蓦地解除，它烦躁地摔打长尾。
　　“不可能，我都能出来了，怎么还受你压制？！”
　　张仪象没有回答它的问题，他开始朝尼格迈步，最后站在距离它仅有半臂远的面前。
　　“没有人能被选上进神域，就连我也不行，你究竟做了什么？”
　　尼格顶着半张佳佳的脸，红色眼珠子闪过愉悦的光芒，它咧起奇大的嘴角。
　　“别忘了，我是履行诅咒的神明，能被我注视的人都是有资格承担诅咒和邪恶的人，你应该问那个女生为什么能承担我全部的诅咒之力？”
　　“张仪象，是她回应我了，不是我回应她。”
　　“真神奇，你的族民之中竟然有了能承受一切诅咒的人类了。”
　　“是那个女生要想成为恶鬼啊，嘻嘻嘻……”
　　这句话和着笑声在回荡，尼格眼前一直注视它的淡金色的眼眸慢慢变深，眸色最终在琥珀和金光之中，男人的声线多了一丝人气。
　　“成为恶鬼会怎样？”张繁宇和张仪象两道意识混在一起。
　　尼格桀桀笑道：“明知故问，当然是生生世世都要承担成为恶鬼的职责，与神域中的诸位对立，被斩杀成为气。”
　　“她将代替我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感觉写出莫比乌斯环的感觉（捂脸），圆坑卡文得厉害，嘤嘤嘤~
　　（今天搞清洁，身体累所以只有一更，明天我看能不能加更回来~）


第168章 第八家酒店
　　与此同时, 向芽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星云密布，各色的气体不停擦过她的身体，又飘向远方, 定在高空中的某处，与无数星辰并列。
　　而她的脚下遍布星河，紫红色的亮光不停在脚下无实质的“地面”下闪烁。
　　擦过她四肢百骸的气体越来越多, 立在前方高空中仿佛钩织成一块密不透风的网。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没有气擦过她的身躯。
　　向芽定定地望向前方这些, 就如她在佛堂里看见的居高临下的神佛一样, 睥睨她存在的气。
　　她皱眉回忆起刚才在佛堂中发生的一切——
　　向芽那时听到佳佳说出那个升级了的第四式技能后, 心中竟极度的不安。
　　她不着痕迹地离开佳佳的搀扶，来到被捏碎的孩身佛边上，一边研究一边小心翼翼问。
　　“佳佳, 你现在吞噬的力量是什么？这些孩身佛里你能感知出来是什么东西？”
　　佳佳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 发出类似感叹的声调：“诅咒的力量啊, 它能让我迅速填补流逝掉的怨气……”
　　“姐姐, 等佳佳吞噬完这里所有的力量, 就没人能伤害你了！”
　　向芽身体一顿，抬头看向神情有些癫狂的女孩, 感觉佳佳的面容在发生了某些改变。
　　“你已经完成心愿了, 怨气留滞在你身上不是好事, 我也能保护你的。”她尝试说服佳佳。
　　“不！”佳佳忽然暴怒，再次疯狂地凭空捏碎佛像, 不停地吸收强大的力量，“我绝不允许你受到伤害。”
　　向芽皱眉, 正打算怎么控制诡异地失控起来的佳佳。
　　这时, 头顶的人脸石壁透落下来的日光越发强盛, 照落在佳佳身上，让她忍不住发出痛吼声。
　　但她越痛，捏碎孩身佛的速度越快。
　　向芽急得想冲上去，佳佳面容逐渐变得狰狞，半张脸变成一副从来没见过的可怖模样。
　　“向芽……向芽……”浑浊的声音从佳佳口中念出。
　　那声音和进梦境前，在机场听到的一模一样。
　　向芽顿住脚步，却见佳佳神情挣扎，一瞬恢复正常，“姐姐，不要回应它！”
　　下一秒，浑浊声音的主人抢夺主控权。
　　“嘻嘻嘻嘻，晚了……向芽，我的使徒，替我受难吧……”
　　最恶劣的诅咒生成，向芽丧失意识，转眼吸入这个神秘的空间。
　　……
　　她看向前方的气网，道：“你们是神明？”
　　这句话一出来，眼前的气网弹出一道气，横扫向芽，将她打趴，令其伏地朝祂们俯拜。
　　“恶鬼，岂能直视神威！”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混音磅礴而来。
　　向芽吐出一口浊血，抬头盯着这些慢慢显露出人形的神明们。
　　她慢慢擦开嘴角的血迹，坚定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呢？我不是恶鬼，我是人。”
　　这句话一出来，众多神情冰冷的神明们眼里闪过怒火，挥手打算再次打趴向芽，让挑战神的威严的无知灵魂臣服。
　　气再次打出，但突然被远方另一道飞驰而来的气冲散。
　　众神遥望，向芽身后的星空处幻变出一张硕大无比的人脸。
　　人脸大得将近把整片神域占据了一半，五官皆是最上等精细的雕刻，面容可男可女，整张脸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扎拉玛，你为何要拦阻？”众神愤怒且不解地看着这位掌握命运的神明。
　　向芽感受着温暖的光从她身后映亮，将她的影子影落在她的身前。
　　阴影遮挡了“地面”中微亮的星辰。
　　向芽撑住身体的动作一顿，她缓缓地扭转身体，看向身后的硕大光源。
　　目光触及到扎拉玛那张人脸时，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女神目光温和地看着向芽。
　　“还记得我吗？向芽。”
　　向芽怔忡地点头，她当然记得这张脸，因为小时候在孤儿院遇到那么多欺凌，很多都是因为她引起的。
　　自从向芽恢复全部记忆后，那些久远的记忆里，出现的人和事全都清晰地印回在脑海里。
　　“阿比……”
　　女神眨动眼睛表示对这个称呼的承认。
　　向芽恍惚，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时，无时无刻都能看见一个女孩和她一样站在角落处，有几次小朋友都能穿过她的身子。
　　向芽逐渐明白这个女孩是一个非人类。
　　而且她每夜都能看到这个女孩出现在门外，或窗外，安静地看着她。
　　寻常人以为是撞鬼，肯定怕得不敢与她对视，但向芽却是想女孩应该太孤单了，要不然怎么会一直看着她。
　　所以，每天夜里她都离开房间，出去陪伴这个女孩。
　　女孩会带领向芽，坐在孤儿院旁边的废弃水池，最初一段时间，她们两个都是看着池中的枯叶和苔藓不说话。
　　直到有一晚，向芽白天又被小朋友骂她是和空气一起玩的怪物后，向芽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每天不管下雨刮风都来找我？”
　　女孩用幽黑的眼珠看着她，回答：“向芽，我无处不在，是你发现了我，我才注视你的。”
　　向芽小时候听不懂这深奥的话，但她感觉自己有点开心，白天被被人骂的郁闷也一下消散了。
　　因为她发现边上的女孩并不是一个哑巴，哪怕她以为对方可能是鬼，但这只鬼能陪她说话，会回应她……
　　而且院里的小朋友们都有自己的朋友，向芽曾看见过，朋友就是这么回应彼此的。
　　小向芽以为自己现在也有了朋友。
　　她当时抿起嘴角，小声地说：“我叫向芽，不是象牙塔的象牙哦，是方向的向，草芽的芽……”
　　“我知道。”女孩默默地说。
　　小向芽听到这句话，眼睛瞪得圆圆的，以为自己一直被女孩重视，心里更加开心了，她反问过去：“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定定地看着小向芽，看见她因太久没得到回答而双手紧攥裤侧，脸上闪过紧张失落的情绪。
　　她突然开口回答：“阿比，我叫阿比。”
　　小向芽听到对方愿意告诉自己名字，开心得咧开嘴。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我听院长妈妈说，朋友才会郑重地介绍自己的名字……”
　　阿比看向她，半晌道：“你认为是就是了。”
　　小向芽笑得更开心了，夜风凛凛，她开始在每一夜的相处中，慢慢给阿比转述自己遇到的一切。
　　有一天，小向芽忍不住苦恼自己总能看见别人所看不见的东西，孤儿院里的小朋友因此都把她当作是怪咖来看待。
　　阿比听完，十分认真地问她：“那你想让这个身份丢失，从此平安快乐地在这个世界生活；还是想继续保留这个身份，从此生活变得坎坷？”
　　这是一个任何人都应该怎么挑选的选择题——谁都喜欢快乐的日子，而排斥痛苦的日子。
　　她以为向芽年纪小，会更加心动能选择在令自己平安快乐的日子里生活。
　　但小向芽听完这个问题，紧张地反问她：“那阿比呢？阿比会一直陪伴我吗？”
　　阿比没有隐瞒这个问题的答案，她道：“你选择安稳，我可以给予你保证；但你要是选择坎坷，我将与你同在。”
　　向芽用力地点头，“那我就选择阿比一直与我同在的生活！我要你一直注视我！”
　　说完后半句话，她害羞地缩起脑袋，看着干枯的水池不敢说话了。
　　阿比能感受到向芽打从心里的强烈心愿，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与其说是命运选择了向芽，还不如说是向芽在选择命运。
　　她再三确定，甚至不惜透露一些未来，“向芽，你知道这个宇宙中的你才最有可能活得长久平安的吗？其他宇宙里根本不可能发生你这种情况。”
　　“你被我注视，意味你的命运始终不定，极有可能变得坎坷不幸……”
　　夜空响起闷雷，吓得小向芽连忙抓住阿比往边上的屋檐躲避。
　　到达屋檐后，向芽一边探头仰望雷走如龙的天际，紧张兮兮地单手拍了拍胸口，侧首举起还在紧握阿比的手。
　　“你看，我能抓住你的！”她笑道。
　　很明显，小向芽没听懂阿比话里的严肃，以为自己能抓住鬼的手，还因此很开心地乐呵。
　　但偏偏最无心的举动，却蕴含能代表命运的规则之力。
　　阿比难得怔愣，过了许久，她反握住小向芽的手，认真道：“我也抓住你了，向芽。”
　　……
　　向芽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看着眼前童年时的玩伴，问道：“阿比，你究竟是谁？！”
　　阿比，更应该说是名叫扎拉玛的女神，探出用光化作的手，轻轻安抚向芽受伤的身体。
　　女神道：“我是命运之神，你还记得我和你的约定吗？因为你选择了我，所以在我的宇宙里，你的命运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你能被桂迟带到其他已经杀死过向芽的宇宙中去。”
　　“从此以后，你的命运开始充满了波折。”
　　“向芽，你后悔自己错过唯一一个能让你平安生活的宇宙吗？”扎拉玛松开手，再次温和地问她。
　　向芽丝毫没有恐惧神威的卑微感。
　　她盯着扎拉玛，反问道：“又是选择么？”
　　扎拉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是，也可以不算是。”
　　向芽撑起身体，缓慢地站起来。
　　“如果我在原来的宇宙生活，我身边的人会怎样？”
　　“在此刻你所在的宇宙，最后将会是因果覆灭，宇宙一切都会销毁，最先死去的将会是与安程相关的一切。”
　　“事实上，所有宇宙因此覆灭也是迟早的事。”
　　扎拉玛再一次偏袒这位她钟爱的小孩，不管对面的众神听到她泄露秘密后，震怒地再一次对向芽发动攻击，她都逐一用光芒抵挡了下来。
　　“为什么？”向芽轻问，她不是没有听到后面的动静，但她想抓紧机会了解这一切。
　　为什么所有宇宙的自己都会死去，除了在原来她在的宇宙，从了解到自己的身世后，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她心头，哪怕清娘说的因果誓言，深究下去其实也无法解释这个问题。
　　死后回到如梦客栈的誓言，是为了增加自己死后能投入轮回的可能性，她为什么能成长至今的原因却始终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扎拉玛注视着她，说出向芽的身份。
　　“你知道你被履行诅咒的神明尼格注视了吗？尼格是诅咒之神，他所在的宇宙因果线带有可怕的力量，它甚至能影响腐蚀到其他神明……”
　　“所以神明们创造因果者们，用来制约尼格。”
　　“族民们因杀死伴神者而终日惶恐不安，需要从族群中一直找圣女献祭给尼格吞噬，不过是众神想清洗诅咒的把戏。”张仪象的声音和他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神域之中。
　　“扎拉玛，你让神子进来这里干什么？！” 众神震怒。
　　张仪象目光冰冷地看着前方亿万神明，“我并不是代替你们监管完成献祭的神子，我是赫拉族的领袖，我不能看着我的族民们白白送死。”
　　“神明创造了我们，不应该让我们作为食物的存在。”
　　“要靠牺牲他人来换取平安，这种行为根本上就是可悲的。”张仪象目光移向不远处的向芽，眼眸的金色愈发淡净。
　　扎拉玛也一同看着向芽，“因果者之中，你是唯一能承受尼格全部诅咒之力的人，你回应它成为了恶鬼……”
　　“你代替它站在众神的对立面上。”
　　“所以通过斩杀你，令你成为一团气，你将会以气的身份分散在每个神掌管的宇宙之中，继而被陆续彻底斩杀。”
　　“只有在我掌管的宇宙中，你才有了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
　　“因为我是命运之神，我的宇宙中的每一道灵魂都有万千可能，命运不会是一成不变，就连你，也有机会在那里平安活下去。”
　　“其实我本应在你年幼时，和其他神明那样遵循本能杀了你。”扎拉玛凝视向芽，“我每晚带你去荒废的水池，原想是将你推倒致死。”
　　“但向芽，你太孤单了。”
　　孤单到要和将杀死自己的凶手做朋友。
　　“我舍不得啊。”
　　“何况，是你选择了与我同在，命运不会辜负愿意相信祂的人。”
　　向芽听到心中问题的答案，心中掠起狂风，过往堆积的问题就如飓风过境，展现它们背后狰狞的真相，最终心情平静时，内心已一片狼藉。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忽然问：“尼格的诅咒，是不是就是怨气力量的前身？”
　　“是。”张仪象的意识占据张繁宇的身体。
　　得到这个答案的的向芽竟然不再问下去，她已经明确知道尼格所在的宇宙就是安程所在的宇宙，因果线可怕，也许就是怨气力量为何如此霸道强盛的原因。
　　而她本来身份就被清娘告知是一团气，因为气的体质令她身上根本挂不住因果线。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既能承担怨气力量，又能承担诅咒之力，所以她被尼格选中，也被选进这里接受神明的审判——
　　被斩杀成为气。
　　这完全变成一个莫比乌斯环一样的轮回，她命运的终点也是她的起点，所以她的身份始终是一团气。
　　可问题是，为何斩杀她之后，属于她的气会分散在各个宇宙，不应该是早就在这场审判中，被彻底消灭吗？
　　还有，她是来参加副本的，从她掌握的信息，了解到自己不过扮演戏中可能是圣女的角色，她在遇到佳佳前，曾推理到桂迟是要利用戏自发进行的剧情，来寻找某样东西。
　　而她本人应该是脱离圣女的角色，她是向芽，并不是戏中什么圣女。
　　可现在的种种一切却在告知她就是赫拉族的圣女，她是被选中当恶鬼的人。
　　副本怎么真和过去发生的事连接起来了？
　　向芽此刻不停地反问自己这两个极度烧脑的问题。
　　突然，看向眼前的神子，认真问：“这是过去，还是副本？”
　　张仪象表现出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感，他回答：“过去。”
　　“通过副本而回到过去。”
　　听到这句话后，向芽大脑嗡嗡作响。
　　……
　　时间倒流前一刻钟，周瞳扮演着圣女，不受控制地按着张繁宇的话语，来到还在伏地跪求神明原谅宽恕的族民之前，口中吐出她从来没学过却流利说出的古语。
　　得到祝福的赫拉族人感激地抬起头，看向圣女。
　　周瞳说完话后，感觉禁锢自己的力量减弱，正想转身寻找可能被献祭的向芽，余光留意到抬头看向她的众人之中，隐藏了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陆华？！你怎么在这里？！”
　　她大步走进人群中，一手拉扯陆华起来，惊讶地问。
　　可眼前的陆华显然不认识她，迷茫地说道：“圣女，你在说什么？我不叫陆华，我是托尼斯特。”
　　周瞳不可能认错这张脸，即使这是陆华失踪后第一次见到他，但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认错他。
　　因为就是他，利用怨气力量创造他们7个股东出来管理安程；也是他，让黎晨东通知她务必带向芽进入这个副本。
　　如果不是出自对创始人实力的自信，周瞳根本不会在实验室里对向芽说，要是能离开这个副本，向芽将会对陆华有进一步了解。
　　她以为陆华是什么都预备好了的，才敢这么对向芽说大话。
　　但进来副本后，处处诡异，她也处处受限制。
　　周瞳都想骂人了。
　　现在看到陆华在这里，她毫不客气地拉扯他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来到甬道的拐弯处，周瞳低声说：“陆华，别假装了，我都认出你来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托尼斯特无辜又羞涩地别开脸，“圣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瞳一愣，她慢慢松开长得和陆华一模一样的男人。
　　后知后觉发现，眼前的男人身高竟然比她还矮了一些，但现实中陆华的身高可是比她高了一个头。
　　这人，还真不是陆华。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默默抱住我芽的一天~神明想让芽芽死，但众神中的命运之神也会为这个最虔诚的信徒而折腰，呜呜呜
　　温馨提示，第50章 ，芽芽的回忆里有院长发现她每晚出去水池边这件事的描述。
　　（接下来几章将会有点烧脑，提前说一声哈~）


第169章 第八家酒店
　　周瞳盯着眼前这个和陆华长得一模一样, 身材却明显瘦小许多的男生，莫名想到以前生活艰难的人们，他们除了受气候影响, 更多是受营养吸收情况的影响。
　　古人少有身材长得高大的。
　　她没有说话，从道具里取出一个【没有我捕捉不到的时间钟表】道具，巴掌大小的电子屏幕正滴滴地更新着时间。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让托尼斯特这个古人看得目瞪口呆。
　　周瞳余光瞥见, 更加肯定他不是陆华了。
　　但很快, 她的目光集中在屏幕左上角的年月的数字上, 这个时间钟表能接受每个梦境中的怨气力量, 根据每个时代中怨气的“新鲜”程度，来确定身处年份。
　　现在年月这块迅速跳动到一个距离现实世界将近万年的时间，而且怨气力量之浓郁, 直接让数字反复跳动, 跳动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最终“砰”一声, 时间钟表炸开了。
　　周瞳在爆炸之前, 立即扔它出去, 盯着一秒后地上碎成几块的道具，她的脸色彻底凝重起来。
　　恰是这爆炸的行为, 让她确认这里已然不是梦境副本。
　　因为钟表无法承受最原始的怨气力量。
　　周瞳扭头看着被吓到的托尼斯特的模样, 心中暗忖：‘万年之前, 这里竟然有和陆华长得一样的人，这和陆华为什么能创造安程有关系吗……’
　　另一边, 风雪停止后的雪山前方，两男一女满脸复杂地看着四周环境。
　　其中莫心心皱起眉头盯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官炎, 又看了眼边上捂着伤臂, 面容有些惨白的沈之流, 用脚尖狠狠踢了踢官炎的肩膀。
　　“他伤的你？”莫心心冷声问沈之流。
　　沈之流嗯了一声。
　　莫心心鼻间哼出声，蹲下揪起官炎的衣领，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溶液的道具，捏住他的嘴巴径直灌了进去。
　　旁边的方翼见到这墨绿色的液体，眼睛瞪得死大了，道：“心心你好狠呐。”
　　莫心心面不改色地说：“他伤沈之流的时候怎么就不心狠，心心行事最不喜欢双标了，这叫礼尚往来呢。”
　　方翼身体颤抖了一下，看着官炎全身被烧得通红，汗水不停从毛孔里渗出，一看就知道他在受着极热的煎熬。
　　“心心，不怕玩脱让他死吗？”方翼心软，毕竟相处前期他觉得自己和官炎相处得挺好的。
　　莫心心站起来，冷眼看着官炎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滚，都无法浇灭身体中的炙烤。
　　她冷笑：“放心，剂量我都控制好了，死不了人的，何况，我还要问他为什么要当二五仔呢？”
　　方翼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这时，沈之流仰头环顾四周，道：“我们现在和向芽姐他们分散了，不知道他们在山外还是山里……”
　　莫心心一边打量着官炎的情况，一边回答他：“场景切换时你不在，我盯上的杂鬼说过了，这里是圣女献祭的剧情。”
　　她说完这句回首望向身后茫茫雪地，那里并没有任何人，赫拉族族民走过的足迹都被大雪盖得满满当当。
　　莫心心转头回来，对沈之流说：“献祭目前看来不在雪山外，应该是山里，先前向芽小姐不是说过，现实中剧组发现尼格拉宏山里有座古山庙么？”
　　“一般电视剧都这么演，在宗-教场所，祭祀最容易发生；就算不是，但山庙所在的缝隙，也应该和进山的入口有联系。”
　　“那我们先找到那座山庙。”沈之流认可他姐的说法。
　　方翼主动扶起地上还在深受折磨的官炎，见莫心心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往前方走去，方翼松了口气。
　　直觉告诉他，官炎不是一个坏蛋，可能是有什么原因才会影响他这么干。
　　所以方翼还是心软将他扶起，见莫心心没有不许，他心情一松，在后方提醒。
　　“心心，那个杂鬼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十字架捕抓住了？”
　　方翼的提醒让心心想起这件重要的事，她连忙拿出【受难十字架】，架子上空缺的位置，正绑上了一个浑身是伤的缩小版阿美。
　　她目光呆滞地看过来，显然不认识眼前的的一群人。
　　十字架还没开启询问模式，所以她只是被绑在架子上，尚且没有收到惩罚的落下。
　　莫心心顿住脚步，垂眸盯着她。
　　开始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阿美从浑浑噩噩的状态刺激转换成半清醒的状态，她坦白道：“是戏。”
　　“为什么我们会在戏中？戏和副本有什么关系？”沈之流问出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阿美开始痛苦地低吼，她断断续续地说话：“主人要在这里寻找一个东西……要靠戏才能连接过去发生的一切……”
　　方翼听见这些话，着急地也扶着人小跑上来，问阿美。
　　“不对啊，戏怎么能连接过去？”
　　阿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压制到不停吐血，她不能回答，但道具的作用却硬生生地逼迫她开口。
　　“不是……连接……是……时光倒……”声音破碎断续。
　　莫心心当机立断抓住阿美的小身体，将她从十字架上拉出来。
　　阿美此刻犹如一个血人，奄奄一息地躺在莫心心的手掌中。
　　莫心心盯了片刻，从道具空间中拿出一个模型小屋，将阿美放进去，透明的玻璃罩立即围起四周，将小屋和外面隔绝开。
　　沈之流看着她一系列操作，道：“杂鬼的意思是靠戏能回到过去，从而帮助桂迟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杂鬼和官炎都落在我们的手里，桂迟却丝毫都不担心，没立即过来这边夺回他们……”
　　“只能说，他根本不在意秘密会泄露出来。”
　　一想到刚才杂鬼阿美都被一种明显不属于道具的力量压制，这几项信息结合起来，只能说明桂迟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们真的通过戏回到了过去。
　　方翼皱眉，颠了颠快要从他肩膀落下的官炎，震惊道：“哦豁，所以我们这是回到了过去诶。”
　　他也猜出来这件事。
　　方翼突然脑洞大发，道：“回到过去，那是不是待会找到山庙后，随手一写‘我方翼今日到此一游’，都能在以后看见？”
　　莫心心没有否定这个行为，收起道具，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开始往山的边缘走去。
　　“没准真能看见呢。”她随口应道。
　　……
　　石壁之内，广袤无垠的空间延伸出去与亿万星际连接起来神域之中，众神站在无法确定气网之宽高的一方，与命运之神扎拉玛巨脸所在的另一边相对。
　　形成一个对峙的场面。
　　众神震怒，誓要将这个被尼格选中当恶鬼的平凡人类杀死，而命运之神扎拉玛也以光化护盾，不停为向芽抵挡攻击。
　　来自无穷宇宙的众多声音混在一起，声调平平，却是能让听者听出众神的巨大愤怒。
　　“扎拉玛，你违反神责，竟敢包庇恶鬼！”
　　扎拉玛以前素来不管神域中发生的一切，在祂眼里看来，神并非永恒存在，全能全知的神明也是有制约的存在，因此会有神难这个说法。
　　诅咒之神就是神难的代表，它是天生制约神明的存在。
　　祂强大可怕到除了令自己管理的宇宙因果线变得危险霸道之外，更是无法生出能拥有因果循环的人类，让宇宙得以有自主轮回的发生。
　　而且这样一个崩坏的宇宙迟早会侵染到其他宇宙，以及其他宇宙中的神明。
　　众神因此才会对尼格如此唯恐避之不及，对承受祂一切诅咒之力，成为恶鬼的向芽才这么深恶痛绝。
　　扎拉玛作为命运之神，自然知道命运对待众神明也是一向公平，所以以前祂不管，随波逐流，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发展。
　　既有恶鬼出现帮忙承担，祂也跟随本能斩杀罢了。
　　但在她和向芽相处的时光里，逐渐明白命运的不确定性也能在向芽身上发生，单凭一个命格身份就判了她死刑，无疑是高傲的神明们犯下最错误的事。
　　就连祂本人，也差点以斩杀恶鬼的高傲姿态去伤害这个女孩。
　　那时，扎拉玛终于想明白，众神会有神难，很可能就是为自己的高傲而买单。
　　是向芽选择相信命运，也把命运当作朋友般平等的存在，才让扎拉玛感受到向芽灵魂之中最纯真的诚意。
　　她开始反省自己身为神明时的高傲。
　　她应该平等地对待向芽这个人。
　　向芽因为身体原因会成为尼格的使徒，但她的心灵却是信奉命运之神的所有信徒中，最虔诚的一个。
　　使徒是职责，信徒却是本能。
　　扎拉玛从不辜负她的信徒。
　　因此，命运这一次要站在祂的信徒这方。
　　扎拉玛通通把攻击用光盾挡下，她对望对面的神明们，仅用一句话回答祂们的指责。
　　语气温和却有着从没有过的坚定。
　　祂道：“我是命运之神扎拉玛，我允许我的信徒向芽，拥有命运……”
　　“并行使命运。”
　　缥缈的声音化为一股无形的气，以向芽为中心呈圆圈扩散开，气流一瞬间冲涮整片神域。
　　诸神哑然。
　　向芽的手中多了一根纯白色，永不停止散发出柔和光芒的条带。
　　白色光带只有她掌心大小，质量极轻。
　　她抬头看见扎拉玛将目光投落在她身上。
　　扎拉玛道：“你和张仪象现在回到了过去的时光，这是你行使命运的唯一一次机会，我最后一次询问你——”
　　“你想回到我所在的宇宙，从此平安快乐地度过一世，那里也会有你的亲人、朋友、爱侣相伴；还是遵循原来的时间线发展，经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回来这里？”
　　向芽一如童年时那样不急着回答，而是反过来问扎拉玛。
　　她举起这根光带，道：“是小时候你和我玩过的那个游戏吗？阿比……”
　　女神点头。
　　这是属于她和向芽二人的游戏。
　　向芽看见这个动作，顿时明白现在的情况。
　　她看向张仪象，问：“张繁宇呢？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张仪象平静道：“我是他亲生父亲张仪象，他进入梦境中后，我需要借他的身体开启回去的时光。”
　　向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其实刚才她在佛堂之时，就差不多推出厉鬼位于他们这些被选中的有缘人之中，异样最多的是张繁宇，他的身份太好猜了。
　　只是她没想到，张繁宇的父亲会是转世后的神子，也没想到这跨越千年万年的剧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向芽捏住手中的光带，这一瞬间，她想了许多东西，从她有意识的前生开始，一路回想到现在，想法略过千万次殊途同归的人生，但想完，时间不过过了短短一瞬。
　　或者说，时间在神域内变成最容易忽略的东西。
　　她最后一次问张仪象：“你会成为厉鬼，以梦境委托的形式出现在安程之中，是有人指导你这么做的？这个人是谁？”
　　“是安程的创始人陆华指导我完成自杀，他是赫拉族旧民的转世，察觉到宇宙的秘密，因此选择这样做。”张仪象承认道。
　　向芽将目光看向还在耐心等待她答案的扎拉玛。
　　她问道：“如果我选择第一种命运，尼格或者说安程所在的宇宙真的会毁灭，那故事的最初，时间线会怎么走？”
　　扎拉玛坦白：“我会创造另一个你，承担被尼格选中的命运，你会被众神砍杀成气，不复存在；
　　然后，神子为赫拉族博取一个未来，会采取自杀诅咒的形式，清洗赫拉族因果者的身份，属于人类的因果线得以在尼格所在的宇宙存在，宇宙轮回成型；
　　尼格成为沉寂的神明，也就是你日后说的那道只会机械地执行规则的宇宙意识，维持祂所在宇宙的稳定。”
　　“但是，安程的危机始终会发生。”
　　“超位时空会因为一个名叫桂迟的人而诞生，而被我创造的另一个你早就在成为尼格的使徒时，被众神斩杀得干干净净，成为一团气流窜世间，再也不能为人，只能安静地等待时间湮灭。”
　　“那时候，因为超位时空的诞生，尼格所在的宇宙毁灭是迟早的事。”
　　“可你能选择在我所在的宇宙存活下去，在那里你不再是恶鬼、是气的身份，你的亲人好友和爱侣都平安无事，你还能拥有轮回来生，直到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尼格的诅咒才会影响到我的宇宙。”
　　“但没关系，那时你或许都不在了。”
　　扎拉玛将第一种结局告知向芽，就像小时候那样努力说服她选择第一种生活。
　　然而，向芽面容还是平静，她静静地说道：“是不是我选择了第一种生活，我如今一路走过来的一切经历都会消失……”
　　说着说着，她看向顶着张繁宇那张脸行事的张仪象。
　　“是，因为这个命运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性。”扎拉玛肯定道。
　　“我和你这场对话也根本不会存在。”
　　向芽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这个宇宙的一切和她再无关系，她和爸妈、安程、张繁宇的交集通通消失。
　　她会在另一个宇宙认识新的张繁宇，拥有另外一种平安的生活。
　　甚至她因为没有记忆的负担，没有了旧的命运影响，她根本不知道另一个宇宙的事情。
　　可生活再美好，终究不是向芽想要的生活。
　　向芽不要没有记忆地去接受另一些人来陪伴她，尽管他们对她也许会很好。
　　她知道这一路走来，经历的一切都化作了珍贵的记忆，都是无法磨灭的存在。
　　而且，她只想要这一世、这个宇宙、这个时空的张繁宇。
　　向芽不知道现在在自己用一种多么希冀的目光注视着张仪象，她无比希望接下来自己的孤注一掷，是有人回应她的。
　　“张繁宇，你快醒过来，再看芽芽一眼，好不好啊？”
　　她轻声说道。
　　扎拉玛看见向芽已经松开捏住光带的手。
　　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动作，女神最后一次心软地提醒：“向芽，第二种命运不一定能让你回到原点，你同样有可能死于回来这里的过程中……”
　　但向芽依旧不为这些理由而动摇，她还在凝望着张繁宇。
　　张仪象瞳孔一缩，感受到身体内部有道意识拼命挣脱出来，真的只为看看这个女孩一眼。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自动退出，让儿子掌控回身体。
　　淡金色的眸子再次变回清澈的琥珀色。
　　张繁宇和向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互相对视。
　　向芽认出是他，她咧开嘴笑了起来，好像孤军奋战这么久，终于找到可以陪伴的存在。
　　“张繁宇，等我回来啊。”
　　“好。”
　　两个渺小的人类，无视了时光的限制，在众神的注视下，一道透明的因果线从张繁宇身体飞出，飞快衔接进向芽体内。
　　扎拉玛平静的瞳孔首次颤动，对面的众神也惊讶这道因果线的生成。
　　没有意识能预见到，这道比命运还早先一秒生成的因果线，终将成为保证循环进行的最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就连神明也不能阻止。
　　……
　　得到张繁宇保证的向芽，眼中含着笑意，快速将手中的光带反扭180度，再令它首尾衔接起来——
　　一个永远只能走一面，要走两圈才能回到真正原点的莫比乌斯环在她手里形成。
　　莫比乌斯环既代表了无限，又代表了循环。
　　这是向芽选择的第二种人生，她将行使命运，主动创造并承担这个循环……
　　然后再由她亲手打破。
　　“阿比，我仍旧选择与你同在，你可以相信我。”
　　话音刚落，向芽是手中的莫比乌斯环爆发出一道剧烈的亮光，它眨眼融进向芽的手心里，射出去的白光，抵消扎拉玛创造的光盾。
　　众神原本停在光盾外，虎视眈眈的气流攻击，全都直直地落在向芽身上。
　　她此刻真的替尼格接受了神罚，以恶鬼的身份，被打死成为一团气。
　　这一次，这团气身上多了一道特殊的、透明的因果线，也是这道因果线，在接下来的生生世世中，让她经受再多的苦难，都没有彻底消去。
　　循环开启。
　　向芽开始以气投身至时间长河时，她其实明白这个循环原来是由她一手创造的。
　　莫比乌斯环形成很简单，只需要将首尾连接起来就可以形成。
　　所以，她选择第二种命运的时候，其实是允许之前一路经历过来的世界线能存在，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在循环中的各个重大节点替代原来的自己，就能完成第二次循环。
　　直至她下一次出现在神域当中，预示她将完成第二次循环。
　　是的，自从她将代表自己命运的光带扭成莫斯乌比环，意味她已经走完一次，但她还需要走第二次。
　　向芽相信自己第二次还能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勉强算是解释了芽芽为什么能拥有循环这件事，因为芽芽主动把自己命运扭成莫斯乌比环，衔接起来。
　　这章为芽芽和张sir的爱情动容的一天~
　　下章就是为芽芽和命运女神的友谊落泪的一章~


第170章 第八家酒店
　　向芽以气的身份重新游荡时, 回想了许多的事情。
　　她回忆起小时候自己和阿比玩的游戏，那时候阿比常常拿一根从白纸张让她玩纸圈游戏。
　　曾经她听阿比提过万千宇宙就是由无数个轮回构成的，一个轮回的出现, 意味这个宇宙就能生成。
　　宇宙既是生，也是灭；是起点，也是终点。
　　但神明们很聪明, 只需要在这个无限环里用某种力量不停切割环带, 就会让环的长度不断延长, 这样一来, 从生走到灭的进程就会延长许多……
　　“向芽, 你看，这个莫比乌斯环从二分之一处切割，是不是分裂出2倍长的条带了, 宇宙的长度就是靠这个得以延长。”
　　阿比朝她展示这个实验。
　　“哇, 好厉害！那要是从三分之一切割呢？”小向芽兴奋得跳起来。
　　阿比听着她的疑问, 又拿出一张纸实验, 从三分之一切割, 很快一个新环圈着延长了2倍长度的莫比乌斯环运动的长带生成了。
　　“喏，不同胚, 但又圈在一起的莫比乌斯环形成了。”
　　阿比指着那生出的胚说：“这是宇宙中的时空, 只要你原来的环足够粗, 能剪出的新环就越多，宇宙中的时空就会更多……”
　　向芽听得糊里糊涂, 听到后半句，她用她稚嫩的小脑袋实在难以想象, 多个新环绕着不断延长了的环带转动时的状态会是怎样。
　　阿比看见她迷糊的模样, 淡淡说：“你想不通是自然的, 因为你是人类，还没像神明那样脱离维度的限制，自然是无法想象。”
　　“你能看明白三分带就很棒了。”阿比平静道。
　　小向芽抛开这个会让她脑子想炸的问题，又兜兜转转问到令新环产生的原因。
　　“不过，阿比，你一直说宇宙啊、时空啊什么的，但宇宙之外哪里有一把超超超大的剪刀帮忙剪出莫比乌斯环？”
　　小向芽一边两手夸张地做出扩大的动作，一边问出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但阿比听到这个问题却沉默了下来。
　　是啊，纸张之外有剪刀帮忙，但宇宙之外，那把“剪刀”究竟是什么呢？
　　小向芽以为阿比不回答是生气了，她不再询问，收起手小心翼翼地捣鼓着边上的纸张，尝试自己弄出一个莫比乌斯环。
　　过了许久，阿比才开口：“那把剪刀，是要靠神明的力量控制的，但控制不好会把整条带都炸毁。”
　　“所以，这种事，只能由神来操作。”
　　小向芽刚好拼成一个莫比乌斯环，仰头对阿比笑。
　　阿比以为小向芽没听懂，并没有将这个答案放在心上。
　　她松了口气，继续和向芽聊天。
　　……
　　但向芽那时其实听懂了，她只是想象不到这种力量是有多强大而已。
　　她立身在神域的时候，行使扎拉玛赠与她的命运权前，她就知道自己会选择哪一个人生，并为此想好了退路。
　　选择第一种人生，意味她站在神域的场面根本不会发生，一切湮灭；
　　但要是选择第二种人生，她需要将命运行使旋转成一个莫比乌斯环，她要让自己站着的时间点成为无限环的终点。
　　她要想方设法让自己和扎拉玛对话的场面存在。
　　扎拉玛也是记得自己和向芽以前玩过的游戏，她一直提醒第二种命运是命途多舛的，实则是无限环成立后，代表向芽将会经历多一次苦难的循环。
　　且第二圈的行走不一定是一成不变的，因为她选择了和扎拉玛同在，而扎拉玛本身就代表多变的命运。
　　但向芽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人生。
　　她扭转了光带，就已经代表她完成了无限环的衔接。
　　她要让一路走过来经历的一切都有存在的意义。
　　因此，向芽定好她成为恶鬼，被选入至神域这件事作为循环的起点，这个也是她开始第二次循环后将要到达的终点。
　　向芽的意识开始了漫长的旅途。
　　她最初看见原来真的有一个和陆华长得一模一样的赫拉族族民，他正和周瞳在拉扯，瞥见她从石壁出来，吓得一跳。
　　“伴神者！”他大惊失措。
　　周瞳顶着齐思羽的脸，也看见了向芽从石壁出来，喜悦道：“向芽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被送去献祭……”
　　“人家没有白发，五官排布整齐得很，哪里是伴神者？”周瞳皱眉顺便给托尼斯特解释。
　　托尼斯特眨巴眼睛，连看好几眼，才肯定圣女所说，眼前的女孩并不是伴神者。
　　他松了口气，问：“那她是谁？”
　　周瞳皱眉，道：“你们不是一直嚷嚷说向芽是假圣女么？你怎么不认识了？”
　　托尼斯特苦恼地挠动脑袋，“我前阵子一直昏迷，并不清楚族里发生的事……”
　　“但圣女还会有假的吗？奇怪……”他嘀嘀咕咕地说。
　　向芽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感受身体即将消散，她主动说话：“我叫向芽，是尼格最终选定的圣女，你一定要记得我。”
　　托尼斯特听得人懵懵的，周瞳眉头一皱，问：“向芽，你发生了什么事？！”
　　向芽笑了笑，“没事，我们很快会相见的。”
　　说完，向芽的身影消失，她出现在山庙之中。
　　那里已经站着莫心心他们，他们正打量着被破坏得彻彻底底的佛堂，而被尼格附身的佳佳，被张仪象打到人脸石壁上紧紧贴着。
　　就像是被炙烤起来受罪。
　　佳佳不停发出嘶哑的惨嚎声。
　　心心等人认出佳佳，正苦恼如何解救她下来。
　　向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她看着佳佳，以气的状态看到了她为何被尼格附身的原因。
　　因为向芽的血液被佳佳吸食，她的体质在佳佳身上也出现了，能从此吸收其他怨气力量。
　　某种角度来说，好朋友玩偶是将她和佳佳联系起来道具，这才有了增益效果。
　　因此，佳佳同样听到尼格的呼唤，她为了拥有更强的力量来保护向芽，忍不住回应这个作为怨气力量前身的诅咒之力。
　　也让被封印的尼格得以在佳佳身上重生，再以此锁定向芽，令她成为恶鬼。
　　恶鬼才会被选上进入神域。
　　种种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向芽想明白这件事时，她的身影又将要消失。
　　方翼刚好转身，看见了渐渐变得透明的她，他惊讶地大喊：“向芽？！”
　　向芽朝他一笑，看到莫心心和沈之流还安全地站在这里，她在消失前的一刻，突然认真地看着方翼。
　　“方翼，说句好话祝福我吧。”
　　“你想要什么样的祝福？”他下意识问，即使这个场面明明不适合说这些话。
　　但向芽还是很认真地考虑，“旅途吧。”
　　“那祝你旅途愉快，一路顺风！”方翼诚恳地说。
　　但他盯着向芽快要完全消散的身体，想想觉得一直走好像会很累的，想起自己在如梦客栈听到向芽曾对梅清娘说的话，他末了又补充一句类似的话。
　　“向芽，记得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啊……”
　　等你回来歇一会儿，再走……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向芽就消失了。
　　向芽愕然一瞬，下一秒，又出现在甬道之中，瞥见从石壁出来的桂迟，他也明显看到了她。
　　但还没待她做出任何反应，时间像摁了加速键，过往的时光迅速来到张仪象即将自杀的场面。
　　他立身在转山道中，黑暗中，周边都是眼珠猩红的旧民。
　　他的模样其实只和张繁宇有5分相似。
　　尼格的骗局和诅咒终是让大部分赫拉族的旧民变得癫狂起来，大家争先恐后地想要进入石壁，撞得满身是血，身姿扭曲地嵌入冰冷的石壁之中。
　　张仪象拦不住，他看着向芽所在的方向，默默说道：“我以自杀释放神力，毁灭族民能看见因果的眼睛，自此因果线将藏进各自身体内。”
　　“人类得以在这个宇宙繁衍生息。”
　　他当着她的面，说下这番话。
　　这句话也化作一根因果线，飞进向芽体内。
　　下一秒，一把石刀被他自己捅入到心脏处，清澈的白光不停冲刷山中的一切，尼格拉宏山不停震动，将近崩毁。
　　但向芽也看见了，这些神力只能将因果线放进赫拉族族民中，并不能洗涤本身就泛黑的因果线。
　　还没来得及思考，向芽又奔赴到下一场时间点。
　　她重新经历过以往发生的一切的事，很多时候明知能改变一切，但知道自己为了回到无限环的终点，并不能随便更改事件的发展。
　　向芽开始明白，为什么扎拉玛不愿意她进第二次循环，因为这次循环相当于是将别人的苦难目睹过一次，自己的苦难又经历一次。
　　……
　　直到她身为气来到最初她遇见阿比的宇宙。
　　这晚，她和阿比坐在废弃池子的边上，阿比问她：“向芽，你后悔痛苦吗？”
　　“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向芽看着池中枯萎的落叶，过了半晌，才道：“阿比，我就快要在时间的长河里，忘记我此行的目的了，但你再次出现，提醒了我……”
　　“第一次循环，我说我抓住了你，但你在那儿之后就消失不见，我以为我被你抛弃了，之后被桂迟领养，那段时间，我真的快要把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恶鬼。”
　　“一想到我接下来又要面对这样的日子，真是有点不开心，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
　　许多时候，无知者还能无畏痛苦，但知道了未来，就会提前害怕，也会将痛苦提前放大。
　　“那你当时就应该放弃的。”阿比沉默道。
　　向芽侧首看着命运女神的化身，主动握起她的手。
　　“我真笨，以前握住你的手时没发现你的手是温暖的，但鬼的手是冰冷的，神明和鬼怪就是不一样啊……”
　　向芽转移话题，笑了起来，“不过……”
　　突然，她将这么暖的一双手用自己的小手从外围包住。
　　“唔，充能成功，我又有力气走下去了。”
　　“向芽……”阿比喃喃，身体颤抖，“你这是还要，和我一起同行下去？”
　　“嗯！因为我从第一眼就知道我的好朋友很孤单，你一直说和你在一起会变得不幸，但命运不是最公平的吗？”
　　“你一直注视众生，但没想过，你也值得被注视。”
　　“和命运成为朋友，只是会让人生的岔道变得多一些而已，但那并不是不幸。”
　　“阿比，这才是人生，这是你给予我最大的幸运。”
　　……
　　向芽坐在咖啡厅，看著书发呆，她留意到燕狸来到她的身边，询问一只仓鼠如何能逃出循环圈。
　　她给出曾经无知的自己随意说出的话，但临到最后，那句“祝你成功”也是真心的，因为她也希望自己能成功。
　　“还有，我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向芽对着离开的燕狸，多说了这么一句。
　　燕狸离开后，向芽迟迟没有翻动这页书，就在刚才，她反应过来，陆华会在这个时空对燕狸说出岔道那件事，不是毫无缘由的。
　　这时，她看见阿比来到她的身边，坐在燕狸刚才坐的位置。
　　“阿比，陆华的事一直都是你干的。”
　　“嗯。你说过我是你最大的幸运，我不会放任你死去的。”
　　……
　　燕狸开启了新的两次世界线的做法，让向芽这一次看到了希望，原来那时自己下定决心选择循环命运时，真的没想错。
　　她更放心地奔赴下一段旅程。
　　向芽再次走了许久许久，终于来到进入《仿生世》梦境的时间点。
　　这段路，阿比一直化作气陪伴她，直到此刻才显露出人形。
　　她还是以小女孩的姿态出现，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阿比坐在她的床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待会向芽就会入睡进入梦境中，再由张仪象使用怨气力量，回到万年之前。
　　循环那时就会回到第二次的终点。
　　“向芽，恭喜你，你坚持走下来了。”阿比眼里流露出一丝骄傲和感叹。
　　向芽感觉自己的精神开始倦怠，她明白自己即将进入梦境。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朝阿比微笑，道：“嗯，很快我们又会在神域相见。”
　　“阿比，那以后你还会出现吗？”向芽突然问道。
　　命运女神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向芽眼皮最终支撑不下去，渐渐阖上。
　　在向芽的眼皮彻底阖上之际，她忽然反握住向芽的手。
　　语气无比郑重地说：“阿比永远不会抛弃芽芽。”
　　命运之神第一次喊出向芽的小名。
　　这是命运之神第一次有了如此充沛的人类情感，也第一次与人类产生这么深厚的羁绊。
　　但扎拉玛不后悔自己此刻的行为。
　　因为她终于明白神明不应高傲地注视世人。
　　这是向芽彻底教会祂，如何去爱世人。
　　作者有话说：
　　所以莫比乌斯环是芽主动创造的，她要走第二次循环也是有缘由的，下章会说，这个手速码字，估计两天内，按能把这个副本完结嘻嘻~
　　大家也可以去看一下字母站关于莫比乌斯环的循环，配合剧情服用，会理解一些~
　　（今天真的敲字敲到手疼，敲了将近万字，但知道这个剧情不能断，忍不住还是敲下去，希望明天不手疼……）


第171章 第八家酒店
　　向芽进入到第三幕戏中, 她此次认真地仰望头顶中的人脸石壁。
　　日光越盛，投落进佛堂的光越亮。
　　压制尼格的力量就越强。
　　向芽在心底叹了口气。
　　人脸其实和张仪象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以前她感觉它和张繁宇相似。
　　她还知道这个就是神明们通过神子释放力量, 来压制尼格的东西。
　　但无论是万年前的神子，还是神子转世之后的张仪象，都可以称得上最强因果者, 他们行使神力, 却拼尽一切力量为族民博取一个可以拥抱轮回的未来。
　　在第二次循环中, 她也看清了许多曾经看不透的问题。
　　向芽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华会在第一次循环中找到她和张繁宇, 也明白对方在失乱的时间里, 如何竭尽全力在下这盘极大的棋。
　　人人都化为这盘棋局的棋子，就连陆华本人都化作里面的一枚隐棋。
　　一如那时候失忆的陆华，来到她家包子铺说的那些话一样——他做那么多, 无非都是为了保全安程。
　　身为创始人, 他对万千投递在安程中的怨灵厉鬼们和员工们足够尽责。
　　向芽在陆华和张仪象身上, 看到了身为人类, 在对抗神明的棋局中, 不停为自己增加筹码的勇气。
　　现在，她也要从这二人身上汲取这可贵的勇气。
　　向芽再一次召唤【好朋友玩偶】, 这时佳佳还没有受尼格的蛊惑。
　　女孩显然伤好了, 她出来后听话地帮助向芽割断绳子。
　　向芽垂眸看着这个离她极近, 乖巧地帮忙的女鬼。
　　突然道：“佳佳，被怨气力量塞满身体的感觉我一直都懂。”
　　佳佳清秀的脸闪过一丝慌乱。
　　“很难受, 对不对？”向芽轻声问道。
　　佳佳握着短刀，抬眸看着向芽, 迟疑地点头。
　　向芽温柔地笑, “那佳佳可以答应我, 不要再将这么痛苦的力量吸纳进身体里，好吗？”
　　佳佳一愣，缓慢地摇头，道：“不好，我不想看向芽受伤。”
　　这是厉鬼佳佳。
　　向芽还是保持着柔和的笑意，死结断开后，她伸手轻轻地抱住这个佳佳，就像当初在副本里那样，认真地拥抱她，给予她清醒过来的力量。
　　“可我也不想看你受伤。”
　　“无论你是弱还是强，对我而言，你都是我珍视的朋友，想要照顾的妹妹。”
　　“没听别人说吗？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向芽松开怀抱，拍了拍佳佳的脑袋，“等你长得比我还高，再守护我吧。”
　　佳佳怔忡，她的手里被向芽放端正了一个玩具枪的道具，正是包含林天力量的【滋你一脸玩具枪】。
　　她听见向芽说：“佳佳，帮我一个忙，到人脸石壁附近，不停喷出玩具枪中的血雾，让血雾拦住一会儿光芒。”
　　“你要干什么？！”佳佳瞳孔收缩，似乎感觉到向芽要做多么胆大包天的事。
　　向芽抿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履行命格赋予我的职责。”
　　佳佳沉默地捏住枪柄。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很沉地答应下来：“好。”
　　“不过向芽，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见我！你说好的，要帮我顶这天的！”
　　厉鬼佳佳突然紧紧抓住向芽的衣摆，执拗地看着她。
　　向芽笑了笑，回应道：“好，我会回来的。”
　　佳佳飞快松开手，起身时抬手飞速地擦过自己眼眶，咬牙蹬上泥台上，越来越高，动作越来越快……
　　最后四肢攀附在壁顶上，对着人脸石壁，射出大团血雾。
　　明亮的佛堂一下变得血红无比，四周代表尼格的孩身佛僵硬地松动四肢，扑簌簌的动静提醒向芽对方在逐渐苏醒。
　　混沌的声音似乎从地底深处攀爬上来。
　　“向芽……向芽……”
　　“我的使徒……”
　　类似蜂鸣的笑声夹杂在呢喃声之中。
　　向芽平视着前方突然出现的大团黑雾，平静地说：“我在。”
　　“你将成为恶鬼，替我千万世受难，嘻嘻嘻嘻……”尼格对向芽说着最恶毒的诅咒。
　　属于尼格的诅咒之力不停涌向向芽体内。
　　而向芽立在原地，依然平静地接受着这个诅咒，但这一次不同，她一边接受着这些诅咒之力，一边复述尼格的话。
　　“我，向芽，将会成为恶鬼，替你千万世受难……”
　　“成为，弑神者。”
　　尼格愕然，浑浊的黑雾停止蠕动，巨大的恐慌袭击祂。
　　祂大喊：“不！”
　　但向芽已经被选中进入神域之中。
　　向芽终于成功回到第二次循环的终点，她看向众神，以及同样站在她身后的扎拉玛。
　　这一次循环，众神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针对攻击向芽，有些神明甚至罕见地脸露复杂。
　　扎拉玛对向芽道：“恭喜你，我的信徒，你成功了。”
　　“你的表现，众神都看在眼里。”
　　“所以，你真的要将那件事继续做下去吗？”
　　向芽坚定地点头。
　　她回首仰望着上空与星辰同在的神明们，仿佛看见无数多彩的宇宙在她眼里展开。
　　每一个宇宙都有各种各样的生命，每道生命都在努力发出只属于ta自己的光亮。
　　神难的出现，无疑会让一切变为虚无，这些生命也会跟着消失。
　　向芽是这些生命中的一员，她不想自己和她珍视的一切东西消失。
　　而成为恶鬼，就是站在众神的对立面，因此恶鬼代表的是弑神者的命格。
　　但尼格再神憎鬼厌，祂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既然神难和安程未来的遭遇，都由尼格引起的，那就让事情变得简单点，杀掉尼格就能杜绝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只是这个弑神的行为要控制好，要不然安程所在的宇宙就会毁灭，那样她和身边的人同样会一并被消灭。
　　这样得益的只会是避过神难的众神们，因为尼格连同祂管理的宇宙不在了，就再没有神难影响祂们了。
　　众神在这次循环的终点，看清了眼前这个渺小人类的打算和决心。
　　也渐渐明白为何扎拉玛会这么偏袒她。
　　众神沉默，再也生不出杀死向芽的本能。
　　向芽道：“扎拉玛，你可以相信我。”
　　她再一次说出这句话。
　　这时，将尼格控制好的张仪象也被扎拉玛带进神域，他作为神子，在进来的瞬间，就共通了众神的记忆。
　　他了解到两次循环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当初为何会选择和陆华合作。
　　张仪象的灵魂慢慢从张繁宇的身体退出，稳稳地站在儿子的身后。
　　他看着张繁宇比高大了他许多的身影，眼里闪过水光。
　　从小宇出生后，张仪象就从未陪伴过小宇，他能理解对方有多厌恶他和思羽。
　　怪他们是人之常情。
　　张繁宇清醒过来，怔愣地看着神域中的一切，他听到前方的向芽温声提醒他：“张繁宇，你爸爸就在你身后。”
　　这句话出现的同时，他已经下意识转身。
　　眼前的男人比他矮了一些，他和张仪象只有5分相似，但张繁宇一下就认出这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张仪象死时仅有三十岁，比张繁宇现在的岁数只年长了几岁。
　　此时两父子对立而视的画面，就像是一对相貌相似的年轻兄弟在互望。
　　“小宇……”
　　张仪象咧开嘴努力朝儿子展开一个笑容。
　　但他向来不苟言笑，这么努力地挤出笑容，反而显得格外僵硬。
　　张繁宇身体一顿，他突然道：“别笑了，不好看。”
　　张仪象下意识收起笑容，定定地看着他。
　　“好。”他道。
　　那一刻，身为父亲，在灵魂即将消散的前夕，他却不知道与从未沟通过的儿子该说些什么话。
　　二人沉默对望。
　　但向芽看见张繁宇的手在颤抖，她听见他说：“我原谅你了。”
　　张仪象一愣，又道：“好。”
　　张繁宇眼角滑下一道眼泪，“还能不能再和你见面？”
　　张仪象摇摇头。
　　这次换身为儿子默默应了一声“好”。
　　两父子在回答方面总是有些相似。
　　张仪象的灵魂却在听到这个“好”后，变得越发松弛。
　　他知道时机到了。
　　张仪象再次朝小宇笑了笑，这次明显自然轻松很多，他越过张繁宇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径直地朝向芽走去。
　　张繁宇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但张仪象已经来到向芽面前。
　　向芽看着张仪象，目光沉静：“跟您和陆华做过的事相比，我所做的事微不足道。”
　　“无论接下来成功与否，你们两个才是背负着这个宇宙前行的先驱者。”
　　“真的很谢谢你们所做的一切，让我们都有了意义。”
　　张仪象摆摆手，道：“向芽，你想接下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他在给予这个女孩最大的信任。
　　向芽认真地点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神域之中，每一位神明都在认真听着她的计划。
　　“第二次循环一定要开启，因为我要再次回到神域这个循环终点，才能进入神域被选中作为恶鬼出现，这样才能完成即将要做的弑神。”
　　“但神明陨落，必定导致所在宇宙的湮灭……”
　　“然而，宇宙的轮回如同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我的经理人燕狸曾以为自己开启过2次世界线，那是因为在第一次世界线中，神子的继承者——张繁宇以灵魂消散为条件进行过一次诅咒。”
　　“但以前我想错了，神力的爆发其实不是重开第二次世界线，而是延长世界线，就像莫比乌斯环被剪刀从二分之一位置剪开后，同胚的宇宙延长了循环的长度。”
　　“这恰好证明，神力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能剪开莫比乌斯环的‘剪刀’，每个宇宙应该只能由该宇宙的神明管理这个力量。”
　　“可尼格不可能会使出这股力量。”
　　“但神子是特殊的，他能剪开所有宇宙的循环。燕狸的事就是一个印证。”
　　向芽说着这句话时，看向扎拉玛。
　　以前阿比的一句解释，被向芽深深记在脑海里。
　　她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我要让神子再次爆发神力，炸出第三个脱离原来环胚的莫比乌斯环；我要新诞生的时空就能尽量摆脱尼格的影响……”
　　“我要神子庞大的怨气力量全部被我吸收体内……”
　　“我要弑神，毁灭原来的旧环。”
　　作者有话说：
　　芽芽：艺高人胆大就是我本人，尽管我看不懂无数个莫比乌斯环，但我只需要看懂三分带就好了。
　　阿比：你真把我夸你的话当真，不过还真被你蒙对了。
　　其他神明膝盖中箭：可恶，我们竟然比一个人类女孩还不如！
　　（写得好像终极大战那样，其实还没到哈哈哈哈哈，只是这次向芽的刀是先对准屡次瞄准她的宇宙意识，也就是尼格僵硬的意识，先灭了，才有空对付桂迟，一个个来嘿嘿~
　　其实芽芽和神明们的区别也能看得出来，神明当初怎么对她，就是那种能一刀灭绝就不会机会她成长；但芽却是我要尽可能保全尽量多的人，再想努力想办法为自己博取生机，所以她也太勇了叭！日常爱芽的一天~）


第172章 第八家酒店
　　向芽最后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众神震惊失语。
　　祂们能猜出她要弑神，但没想到她会想到用这个方法来保全一个脱离旧胚而生出来的时空。
　　作为每个宇宙的创世神，这些神明自然知道第三个莫比乌斯环的出现, 其实还是带有旧宇宙的运行规则，但掌握宇宙的主神一旦消灭，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时空中。
　　因为神明们只会在主环中, 也就是第一个莫比乌斯环, 然后利用神的力量处理主环, 处理的结果就如向芽刚才所说, 一就是延长的宇宙, 或者是新出的时空。
　　但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背后其实代表着主神所在的主环才是最重要的——祂要定身在那条环带，才能行驶“剪刀”的权利。
　　要不然, 神明在每一个环都跑来跑去“剪”动环带, 宇宙会乱套的。
　　当年扎拉玛在池边对向芽多说一句答案, 她自认为透露的信息只是说明了神力的作用巨大。
　　但没想到向芽那么年幼的情况下就能听明白, 以及联想到里面最关键的细节——
　　第一个环才是对神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其余东西都是根据这个主环延展出来。
　　所以向芽想出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就是毁灭主环, 同时令第三个环代表的新时空出现。
　　那时候, 第三个环没有主环圈住, 它就能脱离出来独立循环。
　　尼格僵硬的宇宙意识，也就影响不了曾经被它锁定的灵魂们。
　　这样, 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变，又像是变了。
　　可能对于活在人间的人来说, 不过是ta眨了一下眼睛, 但时空已经不再是旧的时空, 新时空在那极其短暂的瞬间替换了上去。
　　这一场属于宇宙的替换，将会以如此惊心动魄又无声无息的形式发生。
　　宏大与渺小将交织在一起。
　　这场变局全系在眼前的人类女孩手中。
　　扎拉玛凝视着向芽，替众神明说出心中所想：“向芽，你有成为新神的资格。”
　　向芽摇头。
　　“但我只想成为人类。”
　　她看向做好牺牲准备的张仪象。
　　“前辈，你早就猜到我会这么做？”
　　要不然，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他会在甬道自杀时，会放一根因果线在她体内，让她得以时间的长河里不完全消散；对方又会甘愿在万年后转世时再进行一次自杀。
　　张仪象道：“不全是，陆华只是让我赌一把。”
　　“赌你会不会愿意开第二次循环。”
　　他笑了起来，“很庆幸你如我们所想开启了循环。”
　　“我身为神子，是神明们在人间的‘眼’，但我的心灵全系于我的族民们，我想让人类的火种能在这片宇宙一直燃烧下去。”
　　“向芽，我现在是厉鬼身份，灵魂历久不散的原因是痛恨这个宇宙最终依旧是没有人类存活的可能，这是我残留在世间最大的怨念。”
　　“所以，你能帮助我释放怨念吗？”
　　张仪象手中变出被他用来自杀两次的石刀，上面还残存着陈旧的血迹。
　　向芽沉默地点头。
　　她越过张仪象，看向始终背对他们的张繁宇。
　　向芽很快收回目光，嘴角抿直，走到张仪象跟前，接过这把石刀。
　　“我会接替你的守望。”向芽保证道。
　　她慢慢举起这把刀，对准了张仪象心脏的位置。
　　这时，张繁宇突然转身，大步从后面走上来。
　　在刀尖插入心脏的下一刻，张繁宇刚好来到张仪象背后，扶住倒下的他。
　　张繁宇眼角溢出无数泪水，努力维持情绪稳定，凝视着倒在他怀里的父亲。
　　“爸。”
　　他第一次喊出这个称呼。
　　张仪象含泪笑着点头，他注视着自己的血脉，断断续续地说出诅咒。
　　“我，张仪象，以灵魂消散为条件，诅咒神明尼格坠下神座，除名于神域。”
　　“湮灭世间。”
　　来自神子的诅咒，让宇宙的巨大环带一瞬间合回最原始的模样，须臾之间又炸出三分带的位置。
　　新的时空正式诞生。
　　它出现以后，就不停地绕着主环旋转，所有人都呆在神子所在的时空。
　　神域之外，被张仪象困附在人脸石壁的尼格发出无比惨厉的嘶吼声，他感受到自己的宇宙发生了不受控制的变化。
　　桂迟从山庙门外的石壁内慢慢走出，他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呢喃道：“原来如此。”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被呼唤来这里的原因嘛……”
　　他收回目光，走到山庙和甬道连接的木门，不紧不慢地推开了它。
　　抬头便看见被紧贴在上空的大团黑雾。
　　桂迟微笑地仰望着这位落难的神明，朝祂弯腰鞠躬，白色长发轻轻触地，团成几块，又很快伴随发丝的主人而松开。
　　“神明啊，你怎会落难于此？”
　　他捂嘴轻笑，“需要我为你提供喘息的机会么？”
　　桂迟语气恭敬，但弯下腰的瞬间表情轻蔑至极。
　　但尼格预料到自己即将被杀死，祂已经来不及思考一个伪装成伴神者的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也来不及愤怒诅咒目睹了祂惨状的人类。
　　祂激动道：“你也是我的使徒？”
　　“你的身上有我的气味，错不了……”
　　桂迟笑了笑，“当然，我的神明。”
　　尼格的黑雾蠕动了一下。
　　祂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自然不会将这些渺小人类放在心上，如果能借这位使徒的躯体存活于世，等活下来，祂自然会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杀死他。
　　祂的语调犹如毒蛇，蛊惑桂迟，道：“使徒，本神需要借你的身体重生，你只需要接收我的一缕神力，它就能让你变得比其他人类更加强大，你就能脱离人类能力的桎梏，成为半神……”
　　“你愿意接收这份祝福吗？”
　　桂迟张开双臂，表情真挚，语气感激。
　　“当然愿意，我的神明。”
　　尼格正想要发出笑声，感觉到神域有了动静，祂二话不说，立即将一缕诅咒之力放入桂迟身上。
　　与此同时，向芽消失后，与向芽断绝连接的佳佳被迫重新化作【好朋友玩偶】，她以玩偶的姿态正躺在佛堂阴暗的角落处。
　　桂迟出现的那一刻，玩偶的眼睛转动一下。
　　在诅咒之力进入桂迟身上时，她也释放出一根黑色的线混杂在当中。
　　……
　　张仪象说完那句诅咒后，灵魂慢慢碎成无数黑色的碎点，碎点代表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进入向芽体内。
　　身躯将近消散之际，张繁宇轻声却坚定地说：“我们会再相见的。”
　　这句话化成一根透明的因果线，缠绕上这些碎点中唯一洁净的白色珠子。
　　白珠子顿在半空微微一抖，继而如水一样化开。
　　所有神明都看见这一幕，但祂们都没有说话提醒。
　　怨气力量的全部灌入，让向芽身体有种紧绷得随时要炸成碎片的感觉。
　　扎拉玛对向芽轻声说：“你们要离开神域了。”
　　向芽点头，张繁宇拾起他父亲留下的石刀，一边扶起在迅速调整力量的向芽。
　　一眨眼，他们二人出现在佛堂中央。
　　佛堂之内此时一片漆黑狼藉，灯壁被人打碎，四周漂浮着浓郁的黑雾，让人分不清方向。
　　向芽和张繁宇皱眉看着这些脱离桎梏的黑雾。
　　“是桂迟将尼格放了下来的。”向芽声音沙哑道。
　　除了桂迟，她还真想不到会有哪个人会做这件事。
　　张繁宇握紧石刀，默认了她的说法。
　　向芽也捏紧自己的短刀，她哑声道：“先把尼格灭了再说。”
　　话音刚落，她眼睛先迅速变成赤红色，尔后红色渐渐加深，最后红得变成紫黑色。
　　脸孔之下同时长出诡异的血色曼陀罗花花纹，她的一对眼角又生出如天使之翼般精美的翅膀纹路。
　　神和鬼的特征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
　　这让向芽的面容单纯从恐怖变得越发鬼魅妖冶。
　　她对张繁宇说：“你带领大家离开尼格拉宏山，我去找逃遁而去的尼格。”
　　“好。”张繁宇身体散发微亮的光芒，驱散开弥散在佛堂之中的黑雾。
　　感觉到张繁宇离开后，向芽嘴角咧起笑容，她的头发飞长到脚踝处，她将短刀衔在嘴里，所有发丝一下都绑着短刀的分-身。
　　她往前踏一步。
　　空间中所有游动的黑雾都定住起来，无法再次游动。
　　向芽现在所有的招式，就是同时复刻出佳佳之前逐步升级起来的技能。
　　“弑神术——启。”
　　一切绑着短刀分-身的发丝突然带着猛烈的攻势冲去黑雾。
　　刀影密集得如同搭成一条银光刀流，刀流用了不过一秒的时间，将黑雾扎破，周遭黑暗全被银光驱逐开。
　　昏暗的佛堂一下子光景清明。
　　唯一一团只有拳头大小的黑雾顿在半空，空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这团黑雾慌乱地冲进石壁中。
　　正是尼格抓紧时间去逃走。
　　向芽盯着躲进石壁之中，令到壁上不停涌动鼓起的条道，速度极快地赶在下一秒，一拳砸落在壁上，堵住了黑雾的去路。
　　感觉拳风擦中一股肉团般的东西，但肉团又迅速往壁内深处钻去，誓要摆脱向芽的追击。
　　向芽松开口中咬住的短刀，左手握住刀柄，一下插进壁内。
　　“咔”一声，坚硬的石壁就像豆腐一样被她轻易砍开。
　　尼格拉宏山的外部同时剧烈震动一下。
　　向芽冷眼看着被她破开山壁后，露出的仅一人能通过的幽黑窄道。
　　窄道两边都镶嵌了动作扭曲的骷髅架子，看起来这些亡者就是这些年来，陆续被献祭给尼格食用的“食物”们。
　　向芽迈步走进这条窄道，发丝上的刀不停割下这些骷髅架，骷髅白骨轻轻地朝前倒下，密密堆积在向芽的身后。
　　幽蓝色的磷火轻柔升起，为她映亮身后的退路。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吃辣条拉肚子，所以只有一更，下一章估计副本就能完结，希望明天我有力气更，没力气就请假一天，抱歉抱歉~


第173章 第八家酒店（完）
　　向芽不停用刀敲击边上的墙壁, 刮出无数道刺耳的刮痕声。
　　“尼格，出来啊，不是要召见我吗？”
　　她表情邪恶, 越走越深，刮动的力度越大。
　　尼格拉宏山像忍受不了“内脏” 的破损，它不停地颤栗, 甬道跌下的碎石越来越多, 山体晃动, 让赫拉族族民以为山神在震怒, 连栖身之地也要被夺走。
　　众人哭泣悲恸。
　　而周瞳原本拉住托尼斯特在逼问他身份, 感受到雪山接二连三的震动，就连托尼斯特也吓得捧头蹲在地上，连声求恕山神原谅。
　　周瞳一愣, 看见眼前男人胆怯的行为, 一股怒火蹭地从心底升起来, 她怒不可遏。
　　仿佛看见陆华也蹲在地上, 懦弱地求神原谅。
　　可陆华是安程的创始人, 是敢在神明眼下，为无数怨灵厉鬼寻求救赎的人啊。
　　这样的人, 怎么能怕神？！
　　周瞳清秀的脸第一次怒得发紧, 用力揪起托尼斯特的衣领, 在摇晃的世界中，死死盯着他。
　　“听着, 我不管你是陆华，还是托尼斯特, 哪怕是失忆, 哪怕是无知, 你此刻都不能怕！”
　　她声音沙哑，揪起他往哭声中而去。
　　“你要承担起你要负的责任，带着你要守护的人们，咬紧牙关，拼了命都给我活下去！”
　　她气得全身发抖，硬拽住托尼斯特回去。
　　周瞳再次回到聚集最多族民的甬道处，将骂得失神的托尼斯特大力推到赫拉族族民的面前。
　　“我是赫拉族的圣女，我命令大家此刻立即撤离山内！”周瞳满脸肃穆地看着众人。
　　族民扬起残留泪痕的脸，犹豫不敢动，这关乎全族人的安危，不是神子在主持大局，他们并不敢动。
　　万一一出去，就被风雪吞没呢？
　　山体继续晃动，沉默的托尼斯特突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前方说道：“听圣女的。”
　　骚动声暴起。
　　托尼斯特转身用力地大喊：“听她的、听她的！我们要逃出这里啊！”
　　他狠狠擦开脸上的泪水，大步朝人群中走，不停推动大家往后方退。
　　众人被他推动得将近跌倒，他一边抽噎哭泣一边拉起边上快要跌下的人。
　　“逃啊，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一些人被他悲绝的神情吓到，下意识依他所说往后倒退，身后不远处就是转山道的衔接处。
　　说起来，大家也是来到狭长的山缝里才发现山体里面的玄妙构造，从山峰里头共有9条各自平行的转山道，这些转山道分成两段，每段会在固定时间里上下切换，有点像后世的电梯升降。
　　向芽之前提过的高大狭长的山庙有前后之分，前面在雪山外面，很容易被看见，但进了庙里之后，会发现庙宇天然地形成了三层。
　　爬上了庙里头的第三层，就能沿着后面的木门进入到山体里的转山道。
　　当时大家就是沿着这条逃生之路，登上山庙的里三层，穿过佛堂进入甬道躲避雪难。
　　可原以为这场短暂能躲避一时的风雪，足足刮了一月。
　　甚至在第一次循环中，这场风雪也是刮了一年多才停止。
　　在这漫长的日子里，都是靠山民，也就是伴神者从石壁内带出为数不多的食物给他们吃，大家才能活下来。
　　但代价是让赫拉族每月要献祭一位圣女，换取山神的喜悦，才能允许他们在它的地盘里生存。
　　大家不是没有质疑这个做法，但在迁徙进山之前，就是因为有个族里有个女孩冒充了圣女进山，被发现是假的圣女才引起的雪难。
　　因此，所有人不敢不服从，他们怕连唯一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龟缩在黑暗里，与幽闭的世界为伴，早已让赫拉族熟悉这里的环境，也催生他们成为了黑暗的生物。
　　逐渐成为伴神者将是他们的归途，也是生命的终止。
　　然而，现在有人让他们停止这种做法，要走出这个黑暗的世界，众人心里头第一时间冒出的是闪缩的念头。
　　托尼斯特只能吓到小部分人后退，更多的人还是站在原地，不愿后退。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从周瞳那头的甬道响起，张繁宇呼吸微乱地说：“听他的，快逃！”
　　“我们要尽快离开山里，雪山快崩塌了。”
　　众人在昏暗中认不出神子的模样，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张仪象。
　　但大家听到有神子的保障，脸上闪过恐慌，飞速地往后边的衔接处涌去。
　　托尼斯特愣在原地，张繁宇看着眼前这位和他现实世界中长得一模一样的经理人，说道：“辛苦你带大家逃离了。”
　　托尼斯特呆呆地点头，可他目光触及到张繁宇的脸时，一下就认出他不是真正的神子。
　　他迟疑道：“你……”
　　张繁宇认真地看着他，再次说道：“辛苦你了。”
　　托尼斯特没再说什么，用力地点头答应：“好。”
　　他大步朝族民们走去，协助大家有序逃离。
　　而周瞳站在张繁宇身后问他：“向芽呢？”
　　张繁宇回答：“她在帮助大家争取一个未来，我们现在要赶紧把这些人弄走，才能回去帮忙。”
　　“原因我们边走边说。”
　　周瞳皱起眉头，越过他朝也朝人群中走去，经过他时说道：“好，顺便路上看红绳能不能感应到沈之流他们。”
　　……
　　向芽刮动的声音实在吵闹，她越走越深，路也越来越窄。
　　正常人被困囿在石壁之间，是会有种濒临绝境、窒息无助的感觉，但她就像将负面情绪都屏蔽了，或者说是负面情绪皆为她所用，这些属于人类的情感已经影响不了她。
　　忽然，两边斜斜生出团团白影，身为伴神者的山民在这时候被召唤出来，就是为了拦住向芽。
　　而且因为向芽双臂已经被山壁夹紧，衣服皮-肉都被蹭破了，尼格料想山民能在这时候伤到她。
　　数不尽的伴神者从石壁里头冒出，堵住了向芽前后位置。
　　它们的白发冲过来将她的四肢绑住，令到她无法动弹，一束宽若两手臂之粗的白发在向芽面前高高窜起，发尖对准她。
　　向芽面不改色地看着这根粗发，眼看它冲下来，就要穿刺她的心脏。
　　但白发触碰到她衣服的一瞬间，立即被烧着起来，并且冰冷的火焰一沾上这些白发，飞速蔓延到发根处，连带将白发的主人们都烧着了。
　　山民们发出无比惨烈的哀嚎声，向芽冷眼看着前一秒还在围攻她的人，这一秒被烧成灰烬，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
　　余火在向芽眼里熄灭的同时，她声音慢悠悠：“弑神术——地火。”
　　话音刚落，石壁像是像能呼吸一样，不断紧张地起伏。
　　下一刻，尼格像被逼进绝路一般，开始不停压缩窄道的空间，誓要将向芽压死在山内。
　　向芽的两臂被压得不断往前挤，甚至响起了极其难听的骨头断裂声，血液滴滴答答滴落在地面上，再迅速地被脚下泥土吸收掉。
　　向芽快被压挤得要变成肉酱，但她就像感受不了痛苦。
　　“弑神术——塑骨。”
　　她勾起唇。
　　伴随这声预示般的话语，山壁中所有被石料填充得密实的地方，都突然长出无数根白色锋利的长条骨刺，骨刺将山壁内部刺得七零八落。
　　尼格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仿佛自己五脏六腑全被利刺刺透，山体震荡的幅度越来越大，族民逃离的速度越来越快，后怕地跑到能衔接到地面那条转山道上。
　　托尼斯特见大部分人都来到衔接处，眨眼间就替换了出去，正当转身寻找其余族人时，一个白发瘦削的人无声站在他的面前。
　　“陆华……”那人语调微扬，一个闪现来到托尼斯特的跟前，“原来你也在这里。”
　　托尼斯特瞪大双眼，‘是伴神者！’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脖子就被对方掐住，身体被牢牢举高。
　　“呵，要不是你一直拦住我，我早就成神了。”桂迟嘴角噙着笑容，“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托尼斯特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他痛苦地发出呵呵声，颈骨将近被捏断。
　　这时，山体再次发出剧烈震动，这一次震动比之前的任一次幅度都要大，快要把整座雪山震成两半。
　　就连桂迟本人都被这震动下来的动静给影响到发挥。
　　他的身后一块裂开的巨石板直接朝他腰背砸下，桂迟立即松开托尼斯特，让他代替原来自己站立的位置，自己则闪开到一边去。
　　他松开手后，立在边上冷眼看着即将被重石砸死的托尼斯特。
　　突然，从石块掉落的缺陷里冒出两根白色长骨刺，它们在电光火石间径直地刺向桂迟的面门。
　　桂迟冷脸闪躲。
　　这时候，地上映出的大团幽影忽然抓住了被甩在地上的托尼斯特的四肢，速度极快地将他拉扯出来。
　　旁边的转山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替换成另外的转山道，沈之流等人出现在甬道之中，并将托尼斯特救下。
　　另一边，桂迟在闪避的瞬间，恰好双脚落在一个不知何时扔了过来的绳索中。
　　周瞳沙沙的声音比她的身影更快出现。
　　“桂迟，好久不见。”
　　桂迟垂头看着被圈住的脚，这个【定身圈】令他无法动弹，他冷笑一声。
　　“我们之前不是才见过吗？周瞳……”
　　“还有，你应该知道你拦不住我的吧。”
　　话毕，桂迟的身体像水波纹那样波动，眼看就要消失。
　　在他身后的石壁上又刺出数根尖锐的白刺，在波纹起来的那瞬间，抓紧时间刺进他的身体。
　　张繁宇人高腿长，一步来到桂迟面前，手中石刀横扫他的面门，桂迟反应速度极快地歪头，但他的身体同时被向芽的骨刺和周瞳的工具定住大部分躯体，很难完全脱身而去。
　　可桂迟丝毫不见的慌乱，他歪下头的瞬间，抬起手硬生生折断穿出他胸口的骨刺。
　　他以向芽的骨刃，立在原地以只能看见残影的速度抵挡张繁宇的攻击。
　　而白色骨刺从背后突击完，就停止了动作，连带山体的震动也静默了下来。
　　一如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周瞳见前方近战胶着，她从道具包里又问取出一个神秘道具。
　　金色液体滴进地上，液体就像是游鱼入水了，迅速游动到桂迟和张繁宇的脚下，“金色游鱼”飞爬至两边石壁。
　　“想办法点火！” 她站在后边沉声说，“沈之流你们赶紧带人离开雪山。”
　　两边将近同时被周瞳交待的人们马上行动起来。
　　沈之流看了眼胶着的战斗，没说什么，扶着托尼斯特往转山道的衔接处走去。
　　莫心心离开前咬咬牙，重新拿出【美梦星星】道具，强行对桂迟催动第二次致睡效果。
　　“嗯哼……”她擦开嘴角的的血迹，并没有跟随沈之流他们离开，背对着他们说，“快走！”
　　沈之流愕然地看着她坚定的背影，星星出来的瞬间，顿时映亮甬道。
　　他和方翼各自扶着一个人，无法逗留在这里，但莫心心却是放弃跟他们离开这里。
　　沈之流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因为莫心心知道桂迟刚才打伤过他，她明知自己可能帮不上忙，但也要给他出口气。
　　“姐！”沈之流大喊。
　　被方翼扶着的官炎，在朦胧的视野里仿佛看见自己惦记许久的人，也站在火光处让他快跑。
　　他哑声说：“命门在他的眼睛。”
　　“在红色蔓延到眼白前，一定要刺破……”
　　在最后关头，他突然说出这么重要的信息。
　　桂迟脑袋轻轻一转，一边挡住张繁宇的石刀，一边幽幽地看向官炎。
　　“破。”他轻声说。
　　转山道此时正在切换，视野在眨眼间变换，眼前甬道空荡荡。
　　沈之流瞪大眼睛，下意识朝前迈步，但他的手臂蓦地被人抓住。
　　“沈之流……”方翼的声音难得慌乱。
　　沈之流回头一看，瞳孔一缩，只见官炎身体像破碎的瓷器，全身布满了割痕。
　　官炎失神地盯着一直扶他的方翼，呐呐地张开嘴巴，艰难地发出声音。
　　“画……找……易艽……”
　　声音的震动，下一秒就像颠簸了身体上的割痕，块块肉团随声跌落，浓血瞬间沾湿了方翼的衣裳。
　　方翼吓得坐在地上，惶恐无力地呼唤官炎的名字：“官炎……官炎……”
　　然而，被他迫切呼唤的人现在身体已彻底支离破碎。
　　沈之流脸色凝重地拉起方翼，他心底对还留在上面的莫心心十分担心，但方翼和他扶住的昏迷过去的陌生男人还需要他照顾，他下颌绷紧，硬拖着二人往另一头稍微明亮处快走离去。
　　他要尽快将二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回来找莫心心。
　　……
　　张繁宇始终沉着一张脸，听到官炎和周瞳的话，他挥刀的动作越发快，甚至到了所有残影都变成细线那般夸张的程度。
　　桂迟被迫认真地应付着他。
　　莫心心使用的星星道具，让桂迟攻击的速度有所减缓，他立即让头发飞长，一边拦住张繁宇的攻势，一边不停往两边拦路的几人攻击而去。
　　疯长的白发将近铺满整条甬道。
　　忽然，张繁宇身体一动，整个人有种前倾的趋势，而石刀直直对准桂迟的眼睛。
　　桂迟眼珠子早已变得赤红，只是现在这红色开始慢慢往眼白处蔓延开。
　　张繁宇心中明白真如官炎刚才所说的那样，桂迟的眼睛果然有奇怪。
　　断了的骨刺被桂迟迅速抬起，抵挡刺过来的石刀。
　　这一刻，刀与刺的碰撞，迸发出几点明亮的火花。
　　张繁宇用力压刀，但石刀被桂迟暴增的力量狠狠弹开了。
　　张繁宇不见惊色，他立即松开手，任由唯一的武器被弹走到边上。
　　与此同时，他使用另一只手用力拳击到桂迟执着骨刺的手肘，下一秒，桂迟手中的骨刺被逼松开，沿着石刀飞出方向撞去。
　　两者引起的连串火花不断，转眼间落到了边上的“金色游鱼”身上。
　　火星一碰到这些鼓起的金色液体，立即爆发出明亮的火焰，沾上桂迟近乎铺满四面八方的长发上，以暴火之势猛烈地席卷着。
　　张繁宇立身在烈火之中，火光映亮了他英朗的脸，他嘴唇微动，说出那句古语。
　　“索西乌。”——回去！
　　平静了有些时间的雪山，再次爆发出剧烈的震动。
　　然而这一次，完成是将山体撕裂。
　　原本在桂迟身后破出骨刺的石壁硬生生被撕出一道两人宽的幽道。
　　幽蓝色的磷火在幽道内漂浮，映得道里叉出的密集骨刺奇诡森然。
　　幽道的尽头，向芽微微垂头，身侧正提着一团脑袋状的黑雾，黑色雾体像会流血一样，淅淅沥沥地滴落黑液到地面。
　　曾经影响众多神明的诅咒之神尼格，此刻就像一团任人丢弃的垃圾一样，被向芽随意地提着脑袋。
　　“弑神术——吞噬……”
　　“神灭。”
　　她抬起眼，脸上的曼陀罗花纹中有红光游曳。
　　向芽的声音明明出现在幽道的尽头，却回传在整座尼格拉宏山。
　　甬道突然往四处倾倒，周瞳和莫心心的脚下都生出了一条幽道，将二人吸入幽道中，一路不知滑行到何处。
　　张繁宇身于明亮的一界，与幽道中的向芽遥遥相望。
　　二人一前一后拦住了桂迟的去路。
　　桂迟瞳孔难得收缩，下一秒，骨刺生长，如獠牙一般伸出石壁外，他连忙想像之前那样拗断骨刺，用自杀这一式释放巨大的能量，再遁走离开。
　　但插在桂迟身上的骨刺不停变粗，牢牢地将他捅穿，插着他无法动弹的身体，疾速地抽着他进幽道里。
　　两边的骨刺如同春后竹笋陆续飞长，不断逼近包围着桂迟。
　　向芽随手扔掉尼格的头颅，瞬移到桂迟的身后。
　　声音幽然：“父亲，听说你的眼睛是你的命门……”
　　桂迟瞳孔一直微颤，他飞快让眼珠上的血色蔓延到眼白处。
　　在血色还差一丝就能填满整个眼球的那一刻。
　　桂迟听到“扑哧”一声。
　　他视野里一片黑暗，剧痛后知后觉爬上全身。
　　“但被我捏碎了呢。”
　　向芽笑了起来。
　　周边的白色骨刺统一插满他的身躯。
　　血液沿着骨身慢慢流下，将骨刺染红。
　　久远的万年之前，最后的伴神者此刻跟随他的神明而去。
　　生命流逝的感觉十分迅猛且难受，桂迟心知自己这一次要落败于向芽手中，但他心里也不可惜，因为留在这里的他已经将要寻觅的东西找到了。
　　这一个自己尽管死去，但能让真正的自己获得无上力量。
　　将来谁会优胜劣汰还不知道呢。
　　桂迟的灵魂在这一刻，痛苦并愉悦着，他的脑袋缓缓朝前无力倒下，嘴角挂起诡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勉勉强强写完这打斗的一章，感觉芽芽就像大反派一样开大哈哈哈哈，但没关系，帅就行了~
　　现在张仪象的怨气释放了，尼格也灭了，这个桂迟的分-身也灭了，这个副本差不多完结了，明天来些收尾嘿嘿！


第174章 后续
　　杀死桂迟后, 雪山崩坏的速度加快。
　　但向芽还站在幽道之中，不为所动。
　　哪怕桂迟的尸体慢慢在消融，她还是维持静立的动作, 仿佛真的与雪山化为一体，一起沉沦毁灭。
　　张繁宇眉头下压，在颠簸的世界里大步前行, 一步跨入这个幽深的道里。
　　他很快来到向芽面前, 二话不说拉起她冰冷的手, 快步往外面的火光而去。
　　向芽垂首盯着这只握着她的手, 在黑暗中默默发出如灯笼一般轻暖的光。
　　她慢慢地回握这只手。
　　是暖的。
　　这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周围的白色骨刺在缓慢倒退回山壁中, 不再划破张繁宇的身体分毫。
　　张繁宇沉默地带着向芽越过层层山道，最终回到当初困住献祭她的佛堂中。
　　角落处静躺的【好朋友玩偶】感受到向芽的气息，带着玩具枪道具, 飞快回到她的另一只空手中。
　　向芽眼神微动, 将它们放回道具空间。
　　而张繁宇目光掠过四周幽黑的弥散黑雾, 目之所至, 稀薄的黑雾都自动焚烧起来。
　　一片微白的火光在弱风中摇曳。
　　烧尽山中最后代表诅咒的气息。
　　张繁宇握住向芽的手更加紧了, 速度加快带她往山庙的前面而去。
　　……
　　最终二人回到入山口，前脚离开, 后脚已经有崩塌的巨石从上而下堵住了入口。
　　另一边, 从雪上逃出来的幸存者们震惊地看着这座彻底崩塌的山。
　　曾经巍峨得让人臣服恐惧的雪山, 现在像一根天柱被人打碎。
　　但天柱碎毁，天却没有倾倒。
　　赫拉族族民愣愣地看着雪原上无数闪耀着曼妙虹光的光柱, 飞驰来到尼格拉宏山的四周，定出一个硕大的光界, 拦住暴雪在崩塌中翻涌滚下, 造成二次伤害。
　　身后的偌大雪原, 再无光柱支撑。
　　空气开始流动，世界一切都化为实质。
　　一种无法言说的踏实感从众人脚下传来。
　　梦境此刻逐渐消散，属于过去的时光缓慢流淌起来。
　　赫拉族喜极而泣，他们跪在地上不停诉说感激之词。
　　然而，他们不知道族里下落不明的神子，在这一次循环中也是牺牲了自己，来换取生命的延续。
　　沈之流在临近光界的边缘，将昏迷的托尼斯特用力推了出去界外。
　　看了眼他昏迷的样子，沈之流没有丝毫犹豫，半扶着方翼转身往身后雪雾而去。
　　“方翼，清醒过来看看这个世界！我们还要记住官炎临死前交代我们的事，告诉向芽姐他们……”
　　他在边上不停呼喊方翼从呆滞里清醒过来。
　　“而且我还要找到莫心心，我要找到她……”
　　沈之流没空擦开流下的泪水，迎着光界里漫天的风霜不停地行走。
　　方翼冷得僵直的手指微动，他嘴唇嗫嚅，下意识说：“心心不会有事的。”
　　“对，我还要帮官炎忙，不能辜负他的吩咐。”
　　一向乐天派，把一切难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方翼此刻手指用力攥起，步速越来越快。
　　朦胧的白色世界里，混乱的动静不知持续了多久才逐渐平复下来。
　　沈之流和方翼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直到他们在某一处厚重的雪堆中，发现有暖黄的弱光从雪下流出，成为视野中唯一的异色。
　　沈之流激动紧张地沿着光源而去。
　　他用尽道具空间中的一切协助挖掘，挖到手指通红，终于看到雪中那张熟悉的脸。
　　莫心心正紧紧捧着发光的【美梦星星】，双目紧闭，嘴角残留血迹，但微微勾起。
　　正是在雪难中酣睡了过去。
　　沈之流又气又心酸，他扫开莫心心脸上的雪，小心翼翼将她拉出来。
　　“姐，好好睡一觉，醒来就能回到现实了。”他低声道。
　　不远处，方翼也发现了周瞳的痕迹，高声喊：“周瞳在这儿！”
　　沈之流背起莫心心，替她拿着星星灯，稳稳朝他们走去。
　　……
　　雪山崩摧时，张繁宇带着向芽及时跑出入山口，烟尘升腾得巨大，将向芽也呛得连声咳嗽。
　　张繁宇确定了没有危险后，转身看着弯腰咳嗽的向芽。
　　看见她脸上诡异的花纹图案都消退了，恢复原来清丽的面容，只是现在这张脸因使用过多力量而变得苍白。
　　张繁宇在白茫茫的世界里，凝视着她。
　　直到向芽反应过来，她忐忑地看过去。
　　“张繁宇……”
　　突然，向芽被拉进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对方正用尽所有力量抱紧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别离开我，芽芽。”他语气充满乞求。
　　向芽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她回抱住张繁宇。
　　“我不舍得离开你。”她安慰道。
　　“你看，我这次还是好好地回来找你了，我在神域时就答应过你的……”
　　话没说完，一道来势凶猛的吻将她要说的话都塞回去。
　　好几秒，向芽感觉自己要吻得无法呼吸，只能尽量用温和的动作回应他。
　　不知过了多久，张繁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大手牢牢扶住她的后脑勺，逼视向芽只能以极近的距离看着他。
　　经历过的一切都仿佛被拉远，她眼里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男人。
　　世界在崩坏，他们却在拥吻。
　　向芽的心里升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激越和酸麻。
　　这一次，换她主动缓缓贴上自己的唇瓣。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姿态却是无比虔诚。
　　“张繁宇，你知道吗？你是我跑进时间循环里，千年万月，都在思念的人。”
　　她声音很轻，情意却比山海还重。
　　张繁宇难以置信地看着向芽，浑身发麻，下一秒，他带着满腔感动激烈地回应这句情话。
　　纠缠的恋人，最终在时光和历史的见证下，完成天与地的相融。
　　他们相爱的痕迹留在过去，也发生在将来。
　　……
　　梦境在光界里消散，幸存者们都回到了民宿之中，这场SSS副本在安程档案室资料上，无声显出“完成”二字。
　　有几人受的伤太重，回到现实后都陷入了深睡。
　　这一次，张繁宇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里，而是一并和向芽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他侧身紧紧抱着她，吻了吻她的发丝，问：“累不累？”
　　向芽露出白皙的手臂，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你说呢？”
　　张繁宇笑了笑，他看向被拉开窗帘的窗外，那里雪山连片，但最大的一座雪峰早已不在。
　　这个时间循环里，落山市从来没有死亡之山的说法。
　　细腻的光芒照落在那片雪山群，日照金山的绮丽风光再次出现，给人温暖的希望，以及生命在悄悄生长的无尽生机感。
　　张繁宇抱着向芽从床上坐了起来，雪白的被子一并裹住他们的身体，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窗外的美景。
　　“张繁宇，看见这一幕，感觉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了。”向芽轻声说。
　　“嗯。”
　　张繁宇牢牢抱紧她。
　　……
　　方翼此次在梦境虽然经历了许多惊心动魄的事，但受伤起来没另外几个人重，他最快醒来，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立即跑到向芽的房间准备找她聊官炎的事。
　　他敲了敲门，门很快被人打开。
　　然而，开门的张繁宇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一边使用白毛巾擦干自己湿发上的水，一边极其自在地问他。
　　“怎么了吗？”
　　方翼宕机，他后仰身子看了看门牌号，再三确定这是向芽的房间。
　　屋内进门处就是洗手间，里边正传来洗漱的响声。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疯狂眨动眼睛。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他忐忑地问，心里却想，\'果然是有实力的人，九死一生回来后还有精力……\'
　　张繁宇好笑地摇头，“没有，你进来吧。”
　　方翼傻乎乎地跟着进去，坐下来后才坐立不安，除了看着张繁宇英俊得连男人都惊叹的脸蛋，目光不敢瞥向其他地方。
　　没过几分钟，向芽就穿着宽松的长袖长裤从洗手间出来，一看到方翼坐在那里，她愣了一下，也很自在地边擦头发，边走过来坐在张繁宇边上。
　　方翼觉得他俩挺自在的，不自在的只有自己罢了。
　　向芽率先问他：“你在梦境里有受伤吗？”
　　方翼连忙摆手，他快速将莫心心他们的情况说出来，连带把官炎临终前说的那句话也转述给向芽他们。
　　向芽皱眉，道：“易艽？”
　　“也就是说易艽也许知道官炎的一些事，但画又是什么……”
　　张繁宇回忆起那时候官炎突然给大家说出桂迟命门的事，想不通他会反过来帮助他们，而且帮助的理由又是因为什么？
　　他道：“官炎是不是有把柄被桂迟捏着？”
　　“而且，我当时也听到桂迟在官炎说出那句话后，说了一声‘破’字，看来就算不是把柄，官炎的命也被桂迟捏在手里。”
　　“我担心易艽就算知道秘密，她会不会也像官炎那样，遇上桂迟就会被控制……”
　　方翼苦恼，道：“说不准，但易艽人就看起来就很好啊，我不想她也发生官炎这样的惨事。”
　　官炎在他面前惨死这件事，哪怕离开了梦境，还是对方翼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甚至想打退堂鼓，不去找易艽了。
　　向芽盯着他，说道：“方翼你放轻松点，易艽之前离开前也和我们说过会在国内游历一段时间，还不一定会进副本历练，而且我觉得桂迟还不知道官炎告诉你们这件事……”
　　“实在担心，我们可以找周瞳帮忙，让她在安程查阅易艽的进副本情况。”
　　向芽刚说起周瞳，周瞳就出现在门外，但没有走进来。
　　这一次，她也受了不少伤，精神状态可见的憔悴。
　　她道：“这件事我会回去安程帮你们查找，莫心心和沈之流也醒来了，待会你们几个来我房间集合，我们复盘一下副本情况。”
　　众人点头。
　　周瞳突然又道：“向芽，陆华清醒过来了，想见你和张繁宇。”
　　向芽怔愣，她猜出这次见面将会在安程里进行。
　　“好。”她应道。
　　作者有话说：
　　方翼：救……你们很自在，我却不自在极了……
　　周瞳挂起意味不明的笑：没发现我都没进去了吗？
　　作者本人：望天望地，还吹几声口哨，咳咳，这事打住了哈，不许眼神交流了哈~
　　（我看今晚还来不来得及再更一章，但因为这章实在刺激，忍不住先发给大家看嘻嘻~）


第175章 现实 1
　　众人来到周瞳的房间, 莫心心和沈之流因为要处理伤口，所以姗姗来迟。
　　周瞳见所有人都来齐了，缓缓开口：“首先, 很感谢大家在这段冒险历程里这么努力，尤其是向芽，我不知道你和张繁宇在和大家走失后, 又经历了什么……”
　　“但我明白, 这是有你在扭转局势, 才会在后面令雪山崩塌。”
　　“向芽, 你可以将发生过的事情告诉我们吗？”周瞳看着她。
　　向芽没有拒绝, 她想了想该怎么组织事情的来龙去脉，尽可能简短地描述这场动魄惊心的时间循环。
　　其余人听完，久久不能语。
　　直到方翼敬佩激动地看着向芽, 说道：“向芽, 你和张仪象前辈也太勇了吧？我听完这段经历,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还特意拉高自己的衣袖, 让其他人看。
　　向芽摇摇头, “真正鼓励并支持我这样做的是张繁宇的爸爸，我只不过起了推动的作用……”
　　沈之流道：“所以, 我们现在是站在第三次循环的世界线中, 威胁大家的宇宙意识尼格已经不在了？”
　　“嗯, 大家都拥有着第二次循环的记忆，同时, 我们开启了现在的第三次循环。”向芽承认。
　　莫心心疑惑：“那接下来，我们的世界会怎么发展？没有神明帮助我们不停延伸世界线, 这个新出的时空环终究很快会毁灭？”
　　向芽沉吟半刻说：“首先, 因为炸掉的主环本身不单单只有我们这个环, 现在脱离了主环的圈住，所有代表等速相位的时空，以及超位时空都单独出来了。”
　　“但……”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房间里的角落突然冒出。
　　“但这个宇宙已经成为无神之地，我作为其他宇宙的创世神，虽然无法完全掌控这里，但能协助这个时空延长世界线。”
　　“重唤生机。”
　　阿比矮小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她面容精致美丽得惊为天人，可始终保持着一张冷脸。
　　命运之神在人间的化身，第一次出现在除向芽之外的外人面前。
　　她身姿优雅地来到向芽身边，道：“众神商量过，无神之地是身为人类的神子牺牲换回来的，这片宇宙再由新的神明接管也没有意义。”
　　“人类理应是这片宇宙的掌控者。”
　　“作为神明，我可以帮你们延长宇宙轮回的线，让这个宇宙尽可能存活更久。”
　　“宇宙运行到这么久，早已形成了自己的因果法则，属于尼格的宇宙意识消失，再也不能因为维持稳定，而伤害你们。”
　　“但缺乏神明监管，因果线的紊乱始终会导致宇宙的无限环变形，或缺失。”
　　“所以，站在神明的角度看，我建议你们之后尽可能不作出大的动静，继而影响到这个时空的发展。”
　　阿比侧首认真地看着向芽，道：“向芽，这个你得给予我保证，这样我才愿意帮助你们。”
　　普通人根本影响不了因果线的发展，过往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就只有梅清娘这个胆大包天的妖狐在玩弄因果线，以及因向芽和桂迟出现在这里，导致超位时空出现。
　　但向芽因为体质特殊，一旦她死亡，轮回会帮她清洗掉几乎全部的因果线，这个才是阿比在之前第一次时间循环里愿意帮向芽的原因。
　　因为只要寿命尽了，向芽对这个宇宙的影响几乎没有。
　　现在主环毁灭，代表向芽所在的时空能轮回，曾在之前循环里产生的无数超位时空尽管也在存在，但很难再影响到这个时空。
　　它们如同陆华所说，不需要回应，就会自动脱离，率先步入湮灭之路。
　　而阿比所说的帮助，其实有两个方面。
　　一个是帮助向芽将还在连接这个时空的超位时空剔除；另一个就是准备以这个时空作为新的宇宙主环，她来帮助延长世界线。
　　但她需要向芽的保证，才敢实施这件事。
　　向芽明白阿比的意思，清娘现在不再做出夺取的因果线的行为，她已经影响不了宇宙的稳定运行。
　　唯一影响的只有那个一直想成为神的桂迟。
　　也是他，才会导致这次循环里还是有那么多超位时空出现。
　　向芽看着阿比清澈的眼睛，道：“等我杀死桂迟，再延长世界线，可以吗？”
　　阿比抿紧嘴巴，慢慢地点下头。
　　屋外的天际突然响起干雷，仿佛是其他神明在警告阿比不要再做出对向芽无下限纵容的行为。
　　但干雷响了两声便作罢，神明们这次也不想拦阻了。
　　向芽勾起唇，拍了拍阿比的头发，“阿比，真的很谢谢你。”
　　阿比的耳朵悄悄红了，她的语气里有种自己也听不出来的邀功感。
　　“我会帮你把还连接着的超位时空都剔除掉，你们要尽可能对付那个叫桂迟的人。”
　　“他的存在，已经将其他宇宙的平衡都给扰乱。”
　　“我们作为神明身处在其他宇宙，还能尽量降低这些负面影响。”
　　“但这个宇宙由于没有神明管理，哪怕之前尼格还在的时候，祂被神子重伤，导致之前发展到现世，祂最终化作一道僵硬的宇宙意识，管理超位时空的能力有限……”
　　“超位时空才会在你们这里大幅度增多滋扰。”
　　阿比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周瞳，道出真相。
　　“向芽，你没发现么？安程是这个宇宙的产物，在其他平行宇宙根本没有这样掺了诅咒之力的因果线，也没有这么强烈的怨气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安程很难在其他平行宇宙中开发出像它一样的组织……”
　　“因为你们所身处的这个宇宙是特殊的，按你们人类所说，就是一个大型养蛊房。”
　　阿比的解释，让众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命运之神的化身，可不管这些人类心中想的是什么，她环视一周，目光在方翼身上顿了顿，很快回到向芽和张繁宇身上。
　　她手中变出一个纯白色的细小天平，将它放在向芽手中。
　　“这是【命运天平】，命运会在人生的重大转折点提供岔道，当你困惑不解的时候，在心中说出自己的疑惑，天平坠下的一方会出现纸条指引。”
　　“天平一生只能使用三次，这是我认识你后就准备好的礼物，在陆华对燕狸说出岔道时，它已经行使过一次，现在，我把这个礼物赠予你，还剩下2次机会，你要好好利用。”
　　向芽缓缓握上天平，天平眨眼消融在掌心处。
　　“那你呢？你不在我身边吗？”她看着阿比。
　　阿比神情认真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只是换了另一种形式。”
　　向芽一愣，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将继续与神同行。
　　只是这次神明，是以命运本身出现。
　　向芽轻轻地点头。
　　阿比又变出一把石刀，放在张繁宇手中。
　　“这是属于你父亲的刀，你继续使用它吧，你的父亲一直都很开心你成长得比他还优秀，有你在向芽身边，我很开心。”
　　她又看向莫心心，道：“安程也许在凡人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但起死回生的做法始终会改变一些事，你做好心理准备，辛苦坚守到最后也许一些人或事还是回不到最初……”
　　莫心心怔忡，双手紧抓住自己膝盖处的衣料。
　　“嗯，我都知道。”
　　阿比不再说什么，给剩余3人说出命运的忠告。
　　“因果线多得让我惊讶，该纠缠的还是会纠缠起来，但这一次要努力理顺了，要不然彻底变成死结，就再无存在的必要。”
　　这是阿比对沈之流说的。
　　“怨气力量造就的第一批试验品，嗯，几乎和怨气同寿，陆华倒是下了步好棋……”她看着周瞳喃喃自语。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存在感最弱的方翼身上。
　　“幸运之神的祝福者，你和那位失踪的神明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神明抹除和你的记忆，我无法深究，但通过你的存在，我也确定祂还没彻底消散……”
　　“你的运气能让你趋利避害，因为你的平安是那位神明心中最大的期望。”
　　阿比还想对方翼说什么，但嗫嚅了几下，罕见地叹了口气，就再没有说下去。
　　方翼还沉浸在被批示了命运的震惊中，而阿比已经在跟向芽道别。
　　“最后我想说，千万不要放弃，向芽。”
　　阿比像向芽曾经做过的行为那样，执起她的手，然而这次是换了自己的小手在外面包裹着向芽的双手。
　　“每当接下来的路熬不下时，一定要记起这股温和的力量，我的挚友。”
　　阿比抬起头，朝向芽第一次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她的身影慢慢消散，重新化作无处不在的命运，但始终分出一道意识驻留在向芽身边。
　　阿比离开后，好几个人还沉浸在专属于命运的判词中，周瞳瞥见莫心心几人心神不宁的模样，她转身看着向芽和张繁宇。
　　“刚才那个就是命运之神吗？”
　　向芽点头，周瞳清秀的脸闪过一丝了然，她道：“好，看来我们的路还有很长一段要走……”
　　“也差不多到约定见面的时间了，你们两个准备跟我出发吧。”
　　“那他们……”向芽指着莫心心他们。
　　周瞳道：“让他们在这里继续休息，我们很快会回来。”
　　她飞快交代其余三人留在落山市等他们回来。
　　房间很快剩下周瞳和向芽、张繁宇三人。
　　异域风格十足的房间眨眼间变回实验室的风格。
　　周瞳率先起步，她一边往实验室外迈去，一边对身后的二人解释。
　　“这次实验室外连接的是真正的安程，我们将会登上安程的最高楼层，陆华正在那里等着我们。”
　　“嗯，还有其余还在安程的几位股东，以及你的经理人燕狸。”
　　作者有话说：
　　方翼那条线是其他准备开的新文里的线，不过还没安排好是哪本嘻嘻，看我灵感什么时候出现~
　　下一章，就是真正的陆华出现了，安程的背景要出来呐！


第176章 现实 2
　　向芽怔愣, 她感觉自己已经许久没听到燕狸的名字了。
　　在其他人眼里，可能她和燕狸才隔了两个副本没见面。
　　但实际上，在重走一次循环后, 她与燕狸见面的时间被拖得很长很长。
　　向芽还记得自己在咖啡店那里，对即将要改为蛰伏在黑暗中的燕狸说过——她希望对方能一直平安。
　　‘也不知道燕狸是否安好……’向芽心里闪过期盼。
　　向芽很快收起自己杂七杂八的想法，跟着周瞳走出实验室。
　　重新进入安程的特殊空间, 她依然是十分不适应这里的昏暗, 幸好中心梯很快出现, 里面的尘光不停在飘忽, 为进入安程的来客指引光明。
　　三人没过多久登上了中心梯。
　　周瞳这时对向芽他们说：“越过550层隔空层后, 我们将会穿过第551到600层。”
　　“这50层空间，每一层都存在一个SSS本，受该层外溢的力量影响, 每个楼层有概率会产生幻象, 你们待会可以留意一下, 也许对之后的冒险有帮助。”
　　“不过, 加上这次被完成封锁的《仿生世》, 现在安程一共有6个SSS本楼层被封，只有那6层会是黑暗的……”
　　话音刚落, 中心梯开始往上动起来。
　　中心梯移动的速度不像之前向芽第一次从上面上来时那么快, 它这次行驶缓慢, 似乎是怕惊扰沉睡在每一层的磅礴力量。
　　这段上升的过程，向芽和张繁宇看见了火山火海；还有围在一起哭泣自杀的少年们；
　　也看见一室血腥, 闪缩的少女从一个壁柜上慢慢跳下来；更有在风雪连天的日子里，饥饿者拖出一根人骨狼狈吞食……
　　安程难度最高的50层楼层里, 映射出的是万年来的人生百态。
　　存在这里的厉鬼的数量也许不多, 但每一个由厉鬼构建出来的场景, 都代表了那时候，他们所挨受的无尽悲难。
　　向芽看到这些景象，逐渐沉默下来。
　　中心梯迟迟没有来到最高层，这段被拖延的时长里，仿佛让向芽他们细细感受这些厉鬼们内心的一角痛苦。
　　周瞳平静地看着这些已经看过千遍万遍的场景，其余再多的场景也没有了。
　　然而，仅仅是这些零散的画面也足够让人悲伤。
　　向芽缓缓开口，问：“我们解决的《仿生世》副本是在哪一层？”
　　“第589层。”
　　“这里是按怨气力量的浓郁情况排布的？”向芽又问。
　　周瞳收回注视外面的视线，看着向芽，道：“在安程，怨气力量的确能分出个强盛高低，但每个难度区间里的楼层都是随机分布的。”
　　“因为这里的每道灵魂各有各的悲苦，只用力量衡量他们生前的遭遇，那样做太轻视了。”
　　她说完那句话，中心梯稳稳停在了最高层，三人脚下经过的楼层们通通化作幽暗的深渊，让人一垂头便望而生畏。
　　张繁宇抬头望去头顶的玻璃罩面，安程以上飘荡着淡灰色的水流，水流之外静止着星辰银河，与他们仅有一水之隔。
　　映下的柔光如带动水纹一样，映在地面浮光掠影。
　　莫名让此处充满了凄寂空旷的感觉。
　　第600层，同样只有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只是这次亮起的灯光是银色的。
　　感受到最后的来客，正前方的房间门缓慢打开，无声欢迎向芽和张繁宇的到来。
　　张繁宇收回仰望的视线，牵紧向芽的手，往大开的门迈去。
　　……
　　一进门，三人重新回归到满目皆是白雪的辽阔雪原上。
　　熟悉的场景让他们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又回到《仿生世》的副本里。
　　而不远处有8个人正围坐在火堆边上，每人神色各异，但大部分人眼神都在一直留意着坐在中上方的男人。
　　正是恢复记忆后的陆华。
　　陆华正拿着一根木枝翻动烧着的火堆，听到向芽他们进来的动静，慢悠悠地将木枝扔进火里，拍开手上的雪尘。
　　他才将目光抬起，看向来者，嘴角噙起一丝冷清的笑意。
　　其余人沿着他的目光，也望向向芽他们。
　　段愿认出向芽，她眼睛快速眨动，强忍住不惊呼出声，而边上的燕狸脸色苍白，看起来精神很不好，但看见向芽那刻，还是下意识对她微笑起来。
　　燕狸边上的施莱却表现出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围成一个圈的人中还有一个气质文质彬彬的男人，他正坐在陆华的另一边，好奇地看着她；陆华的另一侧则是先前来通知她参加副本的黎晨东。
　　剩余的一男一女，男的满头白色短发，身形庞大，看起来很是沧桑；女的则是娇小玲珑，绑着两道高高的双马尾，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年纪。
　　这时，陆华站了起来，他弯腰朝向芽和张繁宇他们致谢。
　　“谢谢你们这一路的帮助。”他声音冷清，如地上的雪一样冷丝丝的。
　　眼前的陆华还是和托尼斯特、失忆后的陆华长一个模样，但向芽他们一下就区别出不同。
　　这个清秀男人气质完全蜕变，拥有完整记忆的他更像是一团静默的水，沉默地流动包容万物。
　　却又与众人隔开了一般。
　　似乎感受到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自己，陆华礼貌地说：“请容我再一次重新介绍自己。”
　　“我是陆华，是安程的创始人，”他目光看向张繁宇，“也是赫拉族旧民的血脉继承者。”
　　“托尼斯特是我的前世。”
　　他继续道：“周瞳你先带他们过来坐吧。”
　　陆华重新坐下，他旁边面容冷峻成熟的黎晨东给他递来一杯热茶，吩咐一句：“不要站太久。”
　　陆华点头答应，但目光一直看着张繁宇他们。
　　向芽这时已经挨着燕狸坐下来，张繁宇坐在她的另一边。
　　神奇的是身下的雪地并不冷，这里的景色只是人为构造出来的。
　　向芽执起燕狸变得有些透明的手，小声问道：“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现在感觉怎样？”
　　燕狸没说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向芽嘴巴抿紧，“我把桂迟的灵魂碎片找到了，我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的。”
　　燕狸又是一笑并没有说话。
　　向芽神情一僵，她心里猛地沉下来，想要燕狸跟她讲话，但陆华的声音已经响起。
　　他放下热茶，目光逡巡众人。
　　“我失忆后的日子里，安程发生了许多事，7位一直与我奋斗的同伴们……古雀南投靠桂迟那边，更是让安程损失许多……”
　　“当年同行的同伴们，只剩下你们几位了。”他的神情变得有些黯然，“但为了填补古雀南空缺出来的位置，我打算让燕狸补上。”
　　后半句一说出来，其他6位股东脸色一变，突然将她从经理人提拔到这么高的位置，众人十分不解。
　　这样，安程的格局也将会发生改变。
　　段愿最是口直心快，她立即问：“为什么要提拔她？黎晨东都回来了，警戒处就已经有人管了，6位股东也可以好好地处理安程的事务。”
　　向芽心里也是一惊，但她不是看着段愿，而是望向陆华。
　　陆华察觉到她的目光，与她对视，心里明白向芽可能猜出来原因了。
　　他缓慢开口：“因为我接下来失忆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能管理安程的精力不多了。”
　　这句一出，众人哗然，段愿脸色一白，下意识问：“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周瞳扯了扯她的手，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语气。
　　周瞳像是了解一定的内情，问：“力量又暴-乱了？”
　　“嗯，”陆华没有否认，“所以这个组织，我只能让人帮忙填补位置，而接下来我不在的期间，将由黎晨东帮我管理所有事务，燕狸接替警戒处的工作。”
　　黄了卷了卷自己的发尾，语气上扬：“那施莱的管理能力不比燕狸更强，为什么选她？”
　　单雷鹰在一旁点头认可。
　　施莱曾代表经理人组织进入理事会，黄了和单雷鹰都认可他的能力。
　　但被提及的施莱握住燕狸的手，沉声说：“我不愿意。”
　　黄了的手顿住，当场被人反驳，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洪年司像是个局外人，还是在好奇地看着向芽他们，黎晨东完全支持他的朋友，自然不会说什么。
　　而周瞳眉头蹙起，嘴巴微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华留意到众人的表现，并不意外举荐燕狸上位，会引起这么多的反对。
　　他看向始终沉默没有发表自己观点的燕狸，道：“因为燕狸需要。”
　　他反问其他人：“你们是怎么来到安程的？她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
　　6位股东目光一暗，皆是难以置信地看向燕狸。
　　“燕狸，给他们看看你的嘴巴。”陆华的声音这下也有些沉闷。
　　向芽听到这句话，目光颤动，一动不动盯着身旁一直沉默的经理人。
　　刚才冒出的不安，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燕狸没有露出为难的神情，尽管她旁边的施莱脸色冷得像要杀人。
　　她缓缓张大嘴巴——
　　那里空荡荡，舌头断了一截，截面焦黑，令人看见了都心惊。
　　向芽的声音一直在抖：“怎么回事？谁伤成你这样的？！”
　　“是桂迟吗？！”
　　明明前面两次时间循环都好好的，为什么第三次循环，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张繁宇的眉头也紧紧皱紧，他抓住向芽，努力稳定她的情绪。
　　燕狸合上嘴巴，安抚地拍拍向芽的手背，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陆华替她解释：“前阵子燕狸和唐忠他们进入到一个‘画’的神秘空间里，研究桂迟如何使用怨气力量，唐忠伤重，至今仍是没醒，而燕狸被里面改造过的怨气力量所伤。”
　　他凝望向芽和张繁宇，道：“你们的确完成弑神的行为，杀死了尼格，但尼格死前将最核心的力量赠予给当时副本里的桂迟身上。”
　　“那个桂迟是身死了，但尼格的力量属于神明的力量，能无视时空的枷锁来到任一个时间节点，因此这道力量很快来到现实的时间节点……”
　　“也就是说，现实里的桂迟吸收掉这股力量时，同样像我们和周瞳那样获取了第二次循环的记忆？”向芽声音彻底冷下来。
　　陆华没有否认：“嗯，而且桂迟深知他在燕狸当初延展世界线的事上无法干预太多，否则会让眼下获得的力量一不小心会因世界线的改变而丢失……”
　　“所以，他选择让这股力量进入到燕狸进‘画’那段时期里的自己身上，也就是在你们进《仿生世》的前夕。”
　　“这样，等你们成功出来，就代表第三次循环完成，他那时候就能重伤唐忠和燕狸他们……”
　　陆华解释完燕狸会受伤的前提条件后，又道：“这些在‘画’里的经历都是施莱告诉我的，接下来的事……”
　　“施莱，还是由你说吧。”陆华没再讲下去。
　　施莱的嘴唇已经气得微抖。
　　他飞快从自己的眼珠上取下录下那一幕的瞳片，将它们放入另一个道具中，道具卡滞了一下，才慢慢地将当时的场面投射到半空中去。
　　所有人都微扬起头，注视着投射出来的画面。
　　施莱在一旁开始艰难地复述当时发生的事：“唐忠失踪后，我和燕狸、秦三七废了些力气重新找到‘画’，做好了充足准备进去寻找唐忠。”
　　“当时我们刚进去里面，就发现空间到处都供奉着一樽邪神像，经过一番调查，桂迟就是利用这个神像来汲取他的信徒们的力量。”
　　画面正好录到陈旧的街道两侧都摆满了矮小漆黑的人身像。
　　这些人身像只有两个手掌高，双手合十，慈眉善目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个友善的神明。
　　但知道这个神像代表桂迟后，众人只感觉它不过是伪装出来的邪恶灵魂，名副其实的披着人皮的恶鬼。
　　“原本我们三人已经在‘画’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唐忠，正想要通过打破邪神像，救唐忠出来，但那樽神像突然爆发出光芒，反噬我们几人……”
　　“燕狸立即将我和唐忠、秦三七推开，而她被从神像里出来的桂迟抓住。”
　　画面这时切换到视野剧烈跳动的场景：
　　桂迟正咧着笑容，无视不远处的人，任由黑雾缓缓噬咬另外三人的四肢躯干，而他的目光锁紧手中掐住的燕狸。
　　他对燕狸说：“燕狸，既然你这么能守得住秘密，不想影响因果线的发展，依我看这舌头留着也没用……不过我一向照顾人，这样，我今天心情好，帮你剪掉它吧……”
　　话音刚落，燕狸血淋淋的断舌就出现在桂迟手中。
　　舌头的血液沿着他的小臂滴下，燕狸被生生切断舌头，强忍住痛呼声，怎么都不愿意在桂迟面前低头。
　　尽管她已经痛得浑身发抖，豆粒大的汗水不停流落。
　　桂迟瞧见她的模样，挑了挑眉，像扔垃圾一样将她随手扔到边上。
　　只是画面里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将燕狸砸出无数伤口。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方形手帕，细细地擦拭血迹，直到擦干净他手里的血，桂迟才慢悠悠地走到燕狸边上。
　　他眼神冰冷地打量半昏迷状态，因为受伤而身体一直在颤动的燕狸。
　　桂迟姿态居高临下，突然间，他松开了手，任由手中轻飘飘的手帕落到燕狸的脸上。
　　他的声音带了些惋惜：“真想在这里就把你们都杀了，但杀了就有可能影响到这次循环的进展，万一我的芽芽生气得很，不进副本，跑来找我该怎么办？”
　　“毕竟她那么善良，是吧？”
　　桂迟勾起嘴角，眼底讽刺。
　　他回身看着施莱，直视他的眼睛，“所以芽芽啊，可千万不要松懈了，父亲可是一直在注视着你……”
　　“看你能不能追上我。”
　　道具播放的画面，最后停留在桂迟那双红色眼珠安静看过来的那瞬间。
　　画面消失的同时，向芽、张繁宇、周瞳甚至是黎晨东的脑袋里凭空多出一段记忆。
　　向芽痛得不停捶着自己的太阳穴，身体一直在抖。
　　新出的循环记忆通通是关于黎晨东当时带着燕狸受伤的消息找上了她，但这次对方不止说燕狸灵魂受重伤变得不稳定，还说了她舌头被剪断这件事。
　　这段陌生的记忆渐渐巩固，就像有些事成为了不可更改的事实。
　　向芽的呼吸越来越乱，燕狸立即抱住她，不停抚摸她的肩膀，无声安慰她没关系。
　　燕狸在心底不断地说道：‘没关系的，小可爱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向芽就像是感应到燕狸心底安慰的话，她双手紧紧揪住燕狸衣领，痛苦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能杀死桂迟，是我太弱了，我为什么要这么粗心……我不要你出事……”
　　施莱在另一边垂下头，悔恨的眼泪不停从他眼中流下，死死攥紧自己的双手。
　　向芽这些话何尝不是这段期间，他一直自问自己的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燕狸受这样的侮-辱。
　　燕狸表情温和地擦开向芽的泪水，想让她不要再哭了。
　　坐在对面的段愿最看不得这样的画面，她急忙转头问陆华：“周瞳的道具不能治疗这个伤口吗？”
　　陆华摇头，他手中蓦然生出一团灰黑色的雾体。
　　要是认真看，会发现有无数细线在里面交缠。
　　其余股东看着这熟悉的雾体，眼神一滞——这是当年陆华将他们从死人状态拉出来，变成另一种生命体的力量。
　　“断舌的伤是被改造过的怨气力量所伤，除了维持安程运行的本源力量，也就是来自我的怨气力量才能治愈，普通的怨气力量根本不行……”
　　陆华边解释，边来到燕狸面前，他半蹲下来，将手上运转的雾体送到她面前。
　　“接受这股力量后，从此你就要和安程彻底绑定在一起……真正意义上，连投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燕狸，你能接受这个安排吗？”
　　燕狸看了眼怀中泪眼朦胧看着她的向芽，没有半点犹豫，就点头答应。
　　“好。”陆华另一只手一转，一道白色光芒从向芽身上飘出来，飞速和雾体结合在一块，“幸好向芽拿到了桂迟那部分的灵魂，并完成了清洗……”
　　“要不然，以你原本破败的灵魂情况，根本无法承受本源力量。”
　　他把混合在一起的雾体轻轻送到燕狸的额头上。
　　微光的雾体飞快地钻入她的体内。
　　所有人都在留意燕狸的反应，施莱甚至迅速擦开泪水，来到燕狸的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燕狸缓缓开口，她率先朝向芽眨动下眼睛。
　　慵慵懒懒的声音久违地出现在向芽耳边。
　　“辛苦你们又完成了一次冒险。”燕狸再次轻轻擦开向芽眼角溢出的泪水，肯定她道，“小可爱是我遇过最棒的试睡员。”
　　“但厉害的人都不会哭的，知道吗？”
　　燕狸能重新讲话后，第一时间是在安慰向芽。
　　她心想施莱自己这段时间安慰够了，他肯定不会介意的。
　　燕狸这话一出来，反而成了最大的催泪武器，向芽呜呜哭着埋首在燕狸终于凝实了许多的身体。
　　“我不厉害，所以我能哭的！”
　　向芽哭着也不忘解释。
　　其他人松了一口气，燕狸眼看向芽眼泪鼻涕都留在她身上，她嘴角动了好几下，终于没忍住，说道：“小可爱，别哭了，其他人都看着你呢。”
　　向芽这才舍得松开怀抱，胡乱地擦开自己脸上的泪水，认真地看着面前的陆华。
　　她道：“你继续说吧，怎么才能找到桂迟？”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本人：我也想知道咳咳。


第177章 现实 3
　　陆华收回手, 他看着向芽说：“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先是毁掉那樽黑色佛像，打断他不停获取的信仰之力的途径, 才能减弱他的实力，有机会发杀他。”
　　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话，陆华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黎晨东紧张地在后头说：“陆华, 先回来坐着歇会再说。”
　　陆华没有拒绝, 他慢慢走回原地, 接过热茶抿了一口。
　　他走神看着眼前发热的火堆, 一边对向芽他们解释。
　　“相信你们在这么多次副本经历中, 越发了解桂迟这个人私底下在进行什么恐怖实验——”
　　“他先是在佳佳的副本，蛊惑朱青为他所用，残忍杀死佳佳两母女, 人为制造源源不断的怨气为他所用, 再由朱青在祭坛里献祭给他。”
　　“在阿志的副本里, 他让所有试睡员都死在副本里, 让屠夫吸收试睡员的血肉, 获得更进一步的力量生长，再让画中人借助试睡员的躯体重生。”
　　“一来可以让这些试睡员进入安程潜伏, 帮助他进一步控制安程, 二来可以在其他副本谋害更多不知情的试睡员。”
　　“这本是他原来的计划, 但被向芽你们给破坏掉了，那些冒充试睡员的画中人这段日子里, 陆续被黎晨东清杀掉，剩下的都龟缩在‘画’里。”
　　陆华又抿了抿一口热茶, 捧着微暖的茶杯缓缓开口。
　　“‘画’是《画梦诡间》里反复出现的东西, 事实上, 这个副本才是桂迟这么些年来最早下的棋，因为桂迟是在红棺村出生的。”
　　这话一出来，向芽愕然，在她印象中桂迟就是凭空出现在孤儿院，然后将她领养回去，和他生活的两年，她从不察觉到桂迟的过去。
　　哪怕是在第二次时间循环中，她在自己的视角里也根本看不见桂迟的过去。
　　他就像凭空出现的恶魔，邪恶冷血得让人生怕。
　　现在陆华和她说，桂迟就是红棺材里的人，这实在让人诧异。
　　就像是在诧异恶魔竟然也有母亲生下来，给向芽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无道理，因为只有这样邪恶的土壤才能生出桂迟这样的恶魔。
　　可向芽并不想了解他的过去有多么的悲惨，在她眼里，厉鬼成形还能溯因，但桂迟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她根本没必要共情。
　　和魔鬼共情，只会让自己坠落深渊。
　　“所以红棺材是他费尽心机保护起来的地方，就是因为他在那儿出生，那里藏着他最重要的秘密？”向芽冷静地问。
　　陆华点头，“对。”
　　“红棺材拐-卖人口的陋习持续多年，桂迟是村里一个屠夫的儿子，那屠夫也是拐走一个年轻的女性才生下的桂迟。”
　　陆华又忍不住咳嗽，意识开始昏沉，他停下喘口气。
　　“年司，你掌管安程的资料，桂迟的背景由你继续说下去吧。”
　　洪年司担忧地看了眼陆华，温声应了句好。
　　“桂迟的母亲是第一位被献祭的女人，是桂迟建议他父亲这么干的，在这儿之后，生人祭不过成为一块掩饰犯罪的遮-羞布……”
　　“当年那副被拿出来供奉的画，也不过是桂迟随手画出来的东西，偏偏被他拿来成功欺骗到众人。”
　　“怨气力量就是变异的因果线这个秘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吧……”
　　洪年司的声音温润，勉强驱走话里内容的恶气。
　　但话里的停顿，让大家忍不住猜到接下来的残忍。
　　“那些惨死的女人的尸体都聚集在红棺村的山下，就是这些日益递增的怨气，全部进入到桂迟那被供奉起来的画里——一个可怕的空间缓慢生成。”
　　向芽背脊一寒，她想起清娘曾用画将生物的因果线困在画里，从而有了浮生梦。
　　而桂迟那时的操作，则是将死后怨灵的因果线吸纳在画里。
　　他和清娘的方法相似，对象却又是完全的不同。
　　洪年司继续说下去：“桂迟应该误打误撞进入这片空间，也许是在少年时期了解到怨气力量的的构成，进而发现安程的存在，在此之后，他一直想尽办法了解安程的事……”
　　“但在这个宇宙，他第一步做的事不是申请进入安程，而是想找到第二个能容纳怨气力量的容器。”
　　“我们不知道桂迟是怎么找到你的，”洪年司看着向芽，“你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完美装载怨气力量的容器，领养你之后，他继续寻找其他宇宙的自己，将那些自己吞噬掉。”
　　向芽皱眉，道：“我了解他的为人，如果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他之所以会利用各种途径来做关于怨气力量的实验，是因为发现画能装载神秘力量后，又将这个念头落在活人身上。”
　　“如果有人能承受这个力量，他才敢让自己也做这个实验……”
　　“他了解到安程的存在后没有立即进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安程根本不是他的目标，如何让自己完美掌控这股力量才是他所渴望的。”
　　“结合这么多的事情来看，桂迟的确是这样的人。”洪年司没有否认这个猜测。
　　他继续说下去，话题转移回最初描述的“画”。
　　“做完找到你以及吞噬自己的工作后，他就开始转移大部分力量进‘画’贮存，我们调查后发现，刚才大家看到的黑色神像就是用来汲取信仰他的信仰之力。”
　　“这些信仰之力也是他被安程流放过一次后，帮助他重新塑形的关键东西。”
　　“换言之，黑色神像就是借来维持他形态的工具，先处理它们，才能从第一步打击桂迟。”
　　听到“流放”一词，向芽看了眼燕狸，又看向陆华他们，将之前一直不解的问题问出来.
　　“古雀南为什么会背叛安程？”
　　听到这句话，黎晨东全身紧绷，陆华缓了过来，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你知道警戒处设立的真正用意吗？”他问。
　　向芽看着周瞳点头，“知道，周瞳给我说过。”
　　陆华颔首表示了解，他又看着像听不懂的张繁宇，燕狸和施莱，简略地解释这一切。
　　“警戒处最初是我为了清除因果线所设立的机构，针对对象是那些接纳了超位时空碎片线索的经理人，我想尽量改变试睡员必死的命运。”
　　“而想出这个方法的灵感来自于你。”陆华望着向芽。
　　向芽心道：‘果然如此。’
　　在进《仿生世》副本时，她曾和周瞳在实验室有一段对话，当时周瞳就给她解释过警戒处的用意，听完之后，向芽总觉得警戒处清理空间的手段，和发生在她身上被剥除因果的做法很像。
　　现在陆华的话就是在肯定她之前的想法。
　　陆华继续说：“我作为托尼斯特的转世，在这一世的临死之际感受到天地的怨气力量……”
　　伴随着他的话，周遭的雪原背景像墙纸那样渐渐剥落，展示安程如何在在一个名叫陆华的人手里逐渐发展起来。
　　*
　　1985年，陆华的尸体倒在汩汩流出的血泊当中，他的心脏处中弹，面朝的方向正是向芽他们在《血雾小镇》副本看见的神秘白塔。
　　身边的场景已经变成当时陆华即将身死的场面。
　　众人看见那年的他趴在血泊，缓缓朝远方荒废的白塔伸出手。
　　“神明啊，为什么要让世界这么悲苦？”
　　陆华平静地复述那一年他说过的话，和画面中他本人的嘴型重合。
　　这句话一出来，白塔缓缓释放温和的光芒，笼罩在陆华身上。
　　也许是身为赫拉族旧民的血脉继承者，令其他神明有所感应，白塔残余的力量在回应他。
　　曾经属于托尼斯特的记忆开始涌入陆华的脑海里，白光消失后，陆华也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血泊中醒来，一只不可能存在世间的白色乌鸦立在他的肩膀，好奇地歪头看着茫然的他。
　　看到这一幕，施莱下意识念出那句每人进入了理事会后必须知道的一句话。
　　“乌鸦所行之处，皆是灵魂流转的地方……”
　　“这是每个忠诚于安程的人都要谨记的话。安程从何而来，又为何出现……”陆华淡淡地接过这句话，解释下去，“因为乌鸦代表死亡，白色代表希望，白色乌鸦流转的地方都是因果混乱之地。”
　　“而安程就是那个能救赎死亡的地方。”
　　场景中，白色乌鸦张嘴朝他叫了几声，张开翅膀不停远飞，带领转生成功的陆华往下一个怨气力量聚集的地方而去。
　　“我是赫拉族旧民，向芽你们经历过万年之前的事，自然知道旧民们原本就是能承受诅咒之力的容器，再供尼格食用，而诅咒之力，就是怨气力量的前身。”
　　“我那时候的身体状态，相当于能把怨气力量吸收的容器，白塔的光恢复了的我的记忆，也让我的血脉恢复……”
　　“恢复成容器的第一时间，我吸收掉的是自己的怨气。”陆华盯着眼前不断在燃烧的火堆。
　　“原来我死的时候，灵魂是有这么大的怨气的……”陆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又被我自己吸收掉了。”
　　“白色乌鸦的诞生，说明亡灵的怨气能被解决，因为我的出现将会吸收掉这些怨气。”
　　“但世界怨灵厉鬼千千万万，我真的能无限制地吸收吗？”陆华轻声问。
　　其他股东没说话，他们自然清楚是不能，要不然他们就不会坐在这里。
　　向芽也听明白，因为怨气力量是变异的因果线，是属于他人的，却不是自己的。
　　将别人的因果线塞到自己身体里，会有怎样的后果？
　　联想到清娘当时在副本里经常失忆的表现，还有桂迟先前的失忆，向芽明白将不属于自己的因果线强加在自己身上，结局是会渐渐丢失自己的记忆。
　　因为这样才算是合格的容器啊。
　　桂迟以前说她是完美的容器一直是错误的，要是她真的完美，怎么会在前期吸收怨气力量后，身体会破损成这样？
　　只不过是向芽在救赎清娘的时候，误打误撞用了一个极其凶险的方法，才打开了灵魂内的清洗开关，她才能将这些有害的因果线给清洗和过滤。
　　“不能。”向芽替他回答。
　　陆华的目光从火堆移向她，笑容很淡：“对，不能。”
　　“白乌鸦总会带领我去到因果混乱的地方，以前我根本不懂，下意识用身体吸收怨气力量，厉鬼自然就消散掉。”
　　“但很快，我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还产生一种类似饱腹的感觉。”
　　“所以我找到7个人，帮我分担力量，他们就是你们所了解到的7位原始股东，他们的体质都和我一样，都能容纳怨气力量。”
　　“在那之后，我决定不再主动吸收这些力量，我要让无数怨气力量都有一个新的消除方法……”
　　“安程，就是我能想到的方法。”
　　“让试睡员找寻厉鬼死亡的真相，化解它们的怨气后，怨气自然消散。”
　　周边的画面加速到陆华如何创建安程。
　　原来他把安程置于月球的背面，每夜都在凝望蓝色星球的一切——得以窥见这个星球上每一道灵魂的梦境。
　　陆华放下冷掉的茶，“相信你们在经历了这么多副本，发现厉鬼并不是一定要死于酒店所在的地方。”
　　“因为这只是对初进安程的试睡员的一种说法，真相是怨气无所不在，厉害点的甚至能覆盖整座城市。”
　　“很多试睡员都被带进一个误区，但他们解决的怨气力量并不是大部分都落入安程手里，而是通过他们的拯救，释放了出去。”
　　“安程运转的根本力量在于我，我和安程是一体的，我的身体能吸收这个世间的怨气，尤其是无人解决的，积累多年的磅礴力量，被我吸收后纷纷成为了运转安程的力量。”
　　陆华感受到昏沉感越来越重，他抓紧时间告知向芽他们这一切。
　　“但随着力量被我吸纳的越来越多，我失忆的频率越来越高，为了防止我记忆丢失后安程出问题，我做了几个工作——”
　　身边的环境切换成陆华当年陆续安排每人计划的画面。
　　“第一个是让段愿抓紧时间，找到在其他宇宙创建安程的方法，让怨气力量能分担出去，但不影响其他宇宙运行规则的情况下完成这件事，说实话很困难。”
　　段愿在一边十分认可地点头，可不是嘛，从提出计划到现在都快20多年了，才有一丢丢进展。
　　“第二个就是让黎晨东建立警戒处，那时候超位时空的事情突然爆发，我恰好失忆，等醒来了解到这件事后，伤害已经不可挽留。”
　　“我想到前世中曾从神子那里听回来的秘密——恶鬼者，会被神明斩灭成气，气不能挂住因果，在任一个宇宙都无法存活。”
　　“从这件事得到灵感，我让黎晨东建立警戒处，清洗因果线；同时让他私下调查是谁带头用起来自超位时空的副本线索？”
　　“古雀南？”向芽反应过来，“桂迟刚进安程，是需要经理人的，难道当年管理他的是古雀南？”
　　能在这么多人眼下完成这件事，除了和桂迟勾结在一起，又身处高位的古雀南能完成了。
　　陆华点头承认。
　　洪年司脸露愧疚，他替陆华回答这件事：“安程一切档案资料，不管是梦境副本，还是经理人和试睡员资料都是由我来管理的。”
　　“古雀南没接手警戒处之前，管理的是试睡员和经理人的筛选面试方面的工作，他遇到了桂迟，可能是察觉桂迟身上的怨气气息，他没有选择上报，而是私下录用他，成为他的经理人。”
　　“还有民泰，当初管理你的神秘经理人就是他。”
　　“这些事我没能察觉，是我的失责。”
　　陆华又咳嗽几声，拍了拍洪年司的手，让他不要自责这件事，缓过劲儿后，他继续解释曾困惑向芽的一切疑问。
　　“还记得施莱跟你们说过安程最初有人类经理人这件事吗？你爸妈是这些经理人的一员。”
　　向芽迟疑地点头。
　　“当时古雀南就已经在策划这一整件事，他寻觅经理人和试睡员时，遇到了在宇宙漂泊多年的民泰，从他嘴里得知桂迟的存在……”
　　“那时三人开始隐秘地合作，桂迟将吸收怨气力量初有成效的你，送到安程，观察你的表现；民泰暗自成为你的经理人，专门给你发布任务。”
　　向芽回忆起小时候加入安程的记忆，她的确没有一点关于那时候负责自己的经理人的记忆，只记得自己每次参加完副本，都会昏睡，醒来还是回到桂迟困住她的地下室。
　　“那时候民泰他们没想到离职后的向中河和黎娜，会为了另一个宇宙的你回来安程。 ”
　　听到这里，向芽觉得有哪个细节不对，她眉头蹙起。
　　陆华还在讲述过往的事，“你被你的父母带走，古雀南为了掩盖自己曾遇过桂迟的事，提议不再需要人类经理人，理由是会让安程有暴露的风险。”
　　“我那时同意了这个决定，并清洗了人类经理人的记忆。”
　　“而同时，你的父母直接找到我，提出将你的资料给销毁，让你从此远离安程。”
　　“我那时候一听到你的名字，反应过来在万年之前，被献祭的圣女就是你，我同意摧毁资料，另一头，又吩咐年司，以后我要是失踪了，去找叫向芽和张繁宇这两个人。”
　　向芽的眉头越皱越深，感觉这个缺失的细节好像越来越清晰了。
　　“我结合万年前的记忆开始重新推演，怀疑和神子自杀那件事有关。
　　在那之前，也就是1992年，我曾遇见过神子的转世张仪象，那时候我成立安程有7年了，我开始察觉到安程在这个宇宙的特殊性；
　　也发现安程吸纳这么多怨气，最终都会被尼格的宇宙意识吸过去填补因果线的缺口。
　　这个宇宙其实一直就像一只被吹得鼓鼓囊囊的气球，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它爆炸覆灭。
　　可我对以后能不能轮回都无所谓，我只是在意安程里能不能安好，我不能辜负委托在这里的每一道灵魂……”
　　陆华半垂着脑袋，低声说：“因此在1992年，我和张仪象说出这个危机，他同意用相同的行为进行自杀，但他的心愿是希望这个危险的宇宙能保持轮回。
　　两个不同愿望的人达成了共识，我协助他自杀，并且用怨气力量滋养他死后的灵魂，令怨气力量增长得飞快，让《仿生世》作为最后一步棋子——
　　要是未来发生什么事，可以有人通过回到过去，改变一切。”
　　“向芽张繁宇，说实话，在1992年那一年，我也没想到兜兜转转未来会是你们回去改变。”
　　陆华抬头无奈地笑了起来，感叹道：“都是命啊……”
　　“所以向芽，当你的名字出现在向中河的嘴里时，我心想转机可能出现了，这才有后面洪年司让燕狸归安，燕狸之后找到向中河他们这一系列事。”
　　“可我再为安程未来想再多，都抵不过内鬼作乱。”陆华自嘲道。
　　“那时吩咐完年司后，我又失忆了，刚调查完其他副本背景回来的黎晨东第一次知道我这个情况，决定带我离开安程一阵子，寻找能恢复记忆的方法。”
　　黎晨东下颌绷紧，道：“就是因为我长时间不在，才会让古雀南有机会在安程内部安插暗线。”
　　陆华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想来连他也觉得黎晨东抛弃安程不管这行为太过冲动。
　　但向芽突然严肃地说：“不是这样的，都是桂迟在背后推动。”
　　听到这里，她终于想到是哪个细节不合理。
　　在和易艽分别的时候，她曾无意间说过自己跟着桂迟混的时候，早就从他嘴里知道向芽的存在，但对向芽不见这件事的态度并没有很生气不舍。
　　因为，桂迟由始至终对向芽被带走，他都是乐见其成的。
　　“向我爸妈提供线索说我在安程当试睡员这件事，是他推动的。古雀南反而被他利用清除了与此有关的人的记忆。”
　　“因为我作为试验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的表现说明怨气力量对人类的改造有多强，得到这样的结果，接下来是由他自己本人亲自去尝试接纳怨气力量。”
　　“但桂迟不是赫拉族旧民，他本来就不能承受这些力量，所以他在我离开后进安程当试睡员，就是为了寻求解决被怨气侵染的方法。”
　　“试睡员获取信息有限，而且他认为身体只是没有完成彻底转化，下狠心让鬼气侵染自己的身体成为经理人，提高自己吸收怨气力量的阈值……”
　　“没错，这才是他一路来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向芽说到这儿，恍恍惚惚，“他会努力推动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古雀南日后会坐上警戒处的位置是迟早的事。”
　　“我也是他放置在另一边的暗棋。”向芽从一瞬间的胆怯中走出，她眼睛重回坚定，“他就像你那样，也在不停地放着暗棋。”
　　“天呐，真实的桂迟远比我们想象中可怕。”段愿听完这一出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古雀南要这样帮桂迟？”向芽问陆华。
　　陆华的视野开始在摇晃，他下意识回答：“也许是因为古雀南是最初目睹过我失忆的人，知道我有弱点，想夺走安程吧。”
　　“可他不知道管理安程，需要承受多大的后果，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忆……”
　　陆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记住，杀死桂迟的方法是先毁灭他的形，副本《罗生》是唯一途径……”
　　这时，周遭场景剧烈震荡剥落，露出大片大片血红的背景。
　　一个神秘女人背对着众人站在远处，源源不断的血从她身上流下……
　　“砰”一声，陆华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芜湖，基本将前面的坑全都填完了，小读者们慢慢看哈，接下来就能专心的对付桂迟了耶，下个副本罗生，我喜欢的易艽姐要回归了~
　　智多近妖限定皮肤陆华下线，下一章社恐傻白甜陆华也要回来了~
　　（有个时间线BUG，黎晨东调查血雾小镇时间在12年之前，但警戒处是在18年发展的，原本旧章的时间线矛盾了，连夜修改一下~）


第178章 第九家酒店
　　陆华倒下后, 边上的场景立即消失，恢复成原来辽阔的雪原。
　　离陆华最近的黎晨东立即扶住他，不停呼唤他的名字, 其他股东纷纷跑上去围住他。
　　周瞳微微扬起声音说：“不用叫唤了，他这是又陷进记忆丢失里。”
　　向芽担忧地问：“既然陆华失忆和体内怨气力量过于充沛有关系，这次我们完成《仿生世》副本, 释放了那么多怨气, 才让他维持清醒的时间这么短？”
　　周瞳检查完他的身体, 确定没什么大碍后, 才站起来回答向芽。
　　“是的, 陆华这些年承受的力量远比你们想象的深，就算释放了一个SSS本的怨气力量，也仅仅让他恢复短暂的清醒。”
　　“我会知道这件事, 还是黎晨东第一次碰见陆华的情况, 跑来询问我该怎么办……”
　　这句话是周瞳给其余股东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陆华失忆。
　　黄了皱眉, 道：“这么严重的一件事, 为什么陆华到现在才愿意告诉我们？他对我们就这么不信任吗？”
　　“说不定古雀南知道掌握安程会有这样的后果, 也不会想夺权。”
　　洪年司也站了起来，他道：“黄了, 你觉得古雀南真的在乎失不失忆这件事？”
　　“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从他让经理人们提前获取超位时空的线索, 不顾试睡员性命的做法就已经知道了。”
　　黄了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 情绪有些激动：“洪年司，你究竟想说什么？！”
　　单雷鹰立即拉住脾气随时要暴走的黄了。
　　洪年司向来斯文的脸也露出一丝颓丧。
　　“我想说的是, 古雀南是在恨陆华, 恨陆华当时为什么要救回他……”
　　他指向新任股东燕狸, 说：“听到刚才陆华救燕狸之前是怎么问她的？”
　　“再也无法成为人类，我们7个永远都要和安程绑定在一起，永远清醒，永远孤寂。”
　　“陆华当年是在我们濒死之际，让我们完成了转生，那时候我们多想活，拼尽全力都想活下去，就算以这种状态活下去也甘愿……”
　　“但理智是会回归的，当古雀南变成股东后，他后悔了，也恨陆华，恨整个安程。”
　　“尤其是他当上了警戒处的管理者，他看到犯过错的经理人都能被清洗、流放，获得机会轮回，但他却要永远留在安程，他怎么不恨？”
　　洪年司的声声反问，让黄了的脸从红转白。
　　但他还在继续说，用力把众人故意忽略的伤疤给揭开，残忍地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血肉。
　　“陆华刚才说那么多都是在粉饰太平，给古雀南还留一丝余地。”
　　“因为这件事一旦说坦白，黄了你能不在意，还是说我们大家这些年从不后悔？”
　　洪年司讲话温温和和，就算讲着质问的话，听出来的语气更是伤心偏多。
　　大家都听出来他的悲哀。
　　黄了哑口无言。
　　向芽和张繁宇怔然地看着前面几位股东争执起来，而边上的燕狸一直在安静地旁听，她明白这些话同样是洪年司想说给她听，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黎晨东扶着陆华，扬起头厉声道：“洪年司，别说了，嫌现在不够乱吗？”
　　洪年司低头与他对视，“可是不说清楚，谁能保证第二个古雀南会不会出现？”
　　“难道到时候又要靠陆华时不时恢复记忆，来力挽狂澜吗？”
　　周瞳等人同时皱紧眉头。
　　气氛顿时陷入冰点。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燕狸平静发言，打破冰点，“就算错了，也该怪自己没有想清楚，而不是一味去怨恨当初拉自己起来的人。”
　　她的突然开口，吸引所有人都看向她。
　　面对即将要共事的同事们，燕狸没有半点不自在。
　　她道：“不要只执着于自己还有没有轮回，想想委托中成为厉鬼数十年长达百年的灵魂有多少道，和他们比，我们算得了什么？”
　　“更可况，时间越长，能做的事也越多，说不定解决安程困境的时机就在不远的将来呢？”
　　“我们等得起。”
　　燕狸最清楚等待能带来什么的转机，不是因为甘于等待，她也不会成功改变了世界线。
　　她盯着几位股东，道：“我能明白陆华为什么牺牲了这么多还要守护安程，他难道真的是因为开头不小心成为装载的容器，才创立的安程吗？”
　　“不是的，是因为当一个厉鬼终于释放自己的怨气后，有多轻松，那种感觉只有他知道。”
　　“虽然可能对于他只有一瞬间，但他一直记到现在。”
　　“他想让这么多厉鬼的怨气能够被释放，让那些怨恨能真正得到救赎。”
　　“这才是安程存在的意义。”
　　燕狸渐渐朝陆华走去，段愿等人下意识往两边走，露出被黎晨东扶着的陆华。
　　“因为乌鸦所行之处……”她缓慢地说。
　　“乌鸦所行之处……”陆华紧闭的眼球在疯狂转动，但嘴里下意识跟着念出这句话。
　　“皆是灵魂流转的地方。”
　　——也是我要救赎的地方。
　　所有股东跟随前半句话，默默和在昏沉中说话的陆华一同念出后半句。
　　下一秒，陆华悠悠睁开眼睛，他环顾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人，紧张地缩起身体，余光瞥见燕狸和施莱在不远处，他连忙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
　　“燕狸，施莱，好久不见！”陆华抿紧嘴巴，磕磕绊绊地说。
　　其余人听到这句话神色各异，像黄了、单雷鹰他们第一次见到他失忆情况，表情凝重悲伤。
　　陆华也看到了向芽和张繁宇，他一直对自己管理的试睡员有些愧疚，貌似自己都不怎么管过张繁宇。
　　他看见管理理事会的股东黄了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担心自己是不是干得不好，要被说了，吓得他立即走到张繁宇身边。
　　路过施莱时小声问：“我是不是要被辞职了？”
　　施莱默默摇头。
　　段愿声音带了哭腔，问：“陆华，你失忆后都去哪里了啊？”
　　陆华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和自己几乎接触不了的股东们，明明他应该不认识他们，但却知道他们的名字和性格。
　　他坦诚地说：“就在安程啊，我一直都在安程。”
　　“这里是我的家，我能去哪里？”
　　听到后半句，段愿哇地哭出声，哭着说：“陆华你怎么这么可怜，一直都在安程我们却看不见。”
　　黄了也红了眼睛盯着他。
　　陆华茫然地看着她在哭，而且其他人的表情瞧起来也不好受。
　　他低声问边上的张繁宇：“他们怎么了？”
　　张繁宇注视着他，轻声说：“他们在消化真相，也许过阵子会成长成更加负责任的人……”
　　“哦哦，原来是这样。”陆华听得一知半解，但觉得还有机会能成长是件好事。
　　他紧张地对周瞳他们说：“那你们加油……”
　　段愿听见他们的对话，哭得更大声了。
　　……
　　向芽和张繁宇离开顶层后，跟随燕狸、施莱来到燕狸的咖啡屋，跟随而来的还有周瞳和黎晨东两人。
　　燕狸环顾当年专心为自己打造的自杀地，一阵唏嘘。
　　如今她倒是想死也死不成了。
　　陆华不安地坐在沙发中央，两边分别坐着周瞳和黎晨东，弄得他浑身都不自在，一直垂首盯着自己的手掌。
　　燕狸将煮好的咖啡递到几人面前。
　　很快，她来到施莱身边，坐在他座椅扶手，懒懒地靠在他身上，感叹一句：“好累啊。”
　　“好像终于能歇一会了。”
　　施莱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应了句：“嗯，就差把桂迟杀了。”
　　说着这句话，施莱眼里深处闪过一丝暴戾。
　　对面的陆华已经尴尬地拿起咖啡喝起来，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黎晨东看着他这样，问周瞳：“他的状态要一直维持这样？”
　　“嗯，当梦境委托完成得更多，他才有可能清醒一会儿。”周瞳道。
　　“那还有其他方法吗？”他又急切地问。
　　陆华听着大家的舆论话题又回到自己身上，紧张得开始手脚冒汗，一直捧着杯咖啡，不舍得放下。
　　这时周瞳望向向芽，说：“她的一位姐姐，曾经是《鬼清娘》副本的厉鬼梅清娘，听说对因果线分离出来有一定的研究，我打算接下来一段时间，去找她寻求合作。”
　　察觉到向芽的担忧，她说：“放心，我不扰乱或者弄缺失因果线。”
　　“所以接下来关于《罗生》这个副本的事，我可能参与不了了。”
　　黎晨东的剑眉下压，道：“没事，这个副本我刚才和黄了他们商量过了，段愿要抓紧时间完成平行宇宙的事，我要管理安程，所以接下来这个副本，将由洪年司和黄了陪同。”
　　周瞳一直看着黎晨东，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向芽：“这个安排，你们可以接受吗？”
　　向芽没有反对，这时，施莱突然开口道：“到时候让我和我的试睡员进行连接，如果副本和桂迟的神像有关，我也许能帮一些忙。”
　　燕狸皱眉，想阻止他，但被黎晨东打断：“可以，多你一个也能多些胜算。”
　　施莱低声说：“我不进去副本，放心。”
　　燕狸才没说什么。
　　陪同进副本的人员暂时确定一部分，接下来就是开始分析《罗生》这个副本的资料。
　　黎晨东从档案室里拿出部分资料，指着上边唯一一张失真了的照片，里头展现的正是众人在顶层里看到的那一幕。
　　他道：“这同样是一个SSS本，安程接收到它的委托是在2004年，也就是说它在18年前出现。”
　　“曾经有一些试睡员参加过这个副本，这张照片就是他们拍下的。”
　　“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张繁宇下意识问道。
　　黎晨东按在照片上的手一顿，他的声音平平淡淡：“都死了。”
　　“怎么死的？我记得我们没有看过关于《罗生》这个副本的录像。”
　　“那个录像无法完整看下来，因为这个副本侵染程度太高，进去里面的试睡员都被侵染成副本中的杂鬼，曾经有人看过这个副本的录像，没过多久就被怨气腐蚀到死掉。”
　　“当年它出现的时候，作为警戒处前身的检测所派人下去调查，评估难度是SS级，虽然当时很多人进去后都死掉，但大家也能通过监管室的屏幕，看见里面的内容。”
　　“画面展示的内容也在其他SS本的难度区间内，大家当时都以为这是个难度偏高的SS本，死亡率偏高并不奇怪。”
　　“直到……”黎晨东松开摁住照片的手，欲言又止。
　　周瞳听到这里，完全记起十八年前的事，那时候监管室里的动静闹得挺大的，好些被侵染的经理人都被送到她这边。
　　她再次看了眼黎晨东，替他把话说下去。
　　“直到那时候有个进去的试睡员，在直播梦境的时候，私自联系了她的经理人，我记得那个经理人是唐忠的老婆张伞巧吧？”
　　黎晨东“嗯”了一声，肯定了周瞳的说法。
　　“那没错了，张伞巧负责那个姑娘，那个私联的试睡员用道具告诉张伞巧说监管室大家看到的东西都是假的，并且用道具及时将那一幕拍摄下来，传送到张伞巧那里。”
　　她目光停驻在照片上，“这才有了这张唯一留下的照片。”
　　“可惜那姑娘告知真相后，副本像能感应这一切，立即剥落真正的画面，但凡看过一眼画面内容的经理人都受到侵染。”
　　“监管室当时立即切断了播放，但仅一眼的侵染，都让这些经理人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周瞳继续说：“我记得当时他老婆死了之后，唐忠闹得很大……”
　　黎晨东点了点头。
　　向芽不解问：“那安程后面怎么知道那些参加副本的试睡员都成了杂鬼？”
　　黎晨东看向她：“从那个最初告诉我们真相的女孩那里知道的。”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部翻盖手机，一打开手机，一通来电立即拨来。
　　在安静的咖啡屋里显得十分突兀。
　　黎晨东平静地摁下接通键，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声音，没过多久，一道像砂纸在地上摩擦的惊叫声响起。
　　“我不要和你们成为杂鬼！不要！啊……”
　　尖叫声似乎是被拖远，伴随着的是粗重的呼吸声，这段尖叫持续不知道多少秒才停止下来。
　　第一次听到这个电话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连陆华都忍不住放下咖啡，睁大眼睛呆呆听着。
　　但黎晨东这时还是没挂掉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空空的另一头再次爆发出声音：“看着我！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声音离话筒极近，音量骤然提高。
　　突然暴戾的女声像是在众人心上炸开，听得人毛骨悚然。
　　而且声音和最初的女声一样，很难不让人想多是不是在刚才的空隙时间里，她完成了从人到杂鬼的转化。
　　黎晨东盖上手机，那些可怕的声音才远离众人而去。
　　他定定地看着大家，“就是通过这通电话，我们才知情的，照片也是用这台手机拍下的。”
　　“这是张伞巧和那个试睡员联络的道具，当时那么多人死去，副本侵染程度如此之高，就只有这台电话幸免于难，没有侵染到其他人。”
　　燕狸从施莱身上起来，直起身子，认真地说：“虽然我和唐忠经常不对付，和他也算经历许多事了，但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原来有老婆在安程。”
　　“我一直以为他是我进来的同期，但我在国外进，他在国内进。”
　　周瞳摇头解释：“他和他老婆很久之前就进安程了，还是作为人类经理人入职的，只不过没发生张伞巧的事前，这对夫妻都不是出名的经理人。”
　　“他老婆难得遇上一个好苗子，让她去SS本练手，没想到副本伪装起来，导致进去那批人全军覆没。”
　　周瞳叹了口气，说：“发生那件事后，副本难度立即升为SSS级并封锁，可伤害已经造成，唐忠离职，过了几年以试睡员身份回来，再接受鬼气侵染重新成为经理人。”
　　“这次以后，他勤奋许多，拼命想找些好苗子提高自己的积分，只不过大家都被桂迟的风头压住，唐忠的存在才不怎么显眼。”
　　“又过了几年发生盗取者事件，我见唐忠也在被惩罚名单中，问他想不想被流放，他说不想，我想到他的过往经历，一时心软就用实验的条件换他免受惩罚。”
　　燕狸精致的眉眼闪过恍然，心道：‘原来是周瞳救了他，怪不得……’
　　向芽听到现在，问：“所以那个女生是谁？”
　　现在只有这个女生是最特别的，只有她发现问题，及时通知经理人，而且留下了关键东西。
　　黎晨东从边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份陈旧的资料，放在众人眼下。
　　一个笑容甜美的女生的照片印在档案表的右上角，旁边写着她的一切资料。
　　“她叫郭夏桃，成为试睡员是从22岁开始，在安程参加过15次副本，实力不错，张伞巧当时也是想将她培养到总榜前50名。”
　　“然而不幸遇到了SSS本。”
　　向芽盯着表上女孩的住址，将它默默记到脑海里，打算离开安程后去女孩家了解一下。
　　这时候，陆华也凑上来看，他看着这个女孩的照片，突然道：“两个人。”
　　所有人一愣，一动不动地抬头盯着他。
　　向芽问：“什么两个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华茫然地抬起头，“就两个人啊，她背后还有一个人啊。”
　　“你们都没看见吗？”
　　整间咖啡屋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他们还真没看见。
　　向芽已经许久没有产生害怕的情绪，但这时，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指着照片再次问.
　　“背后的人站在哪个位置？”
　　陆华指着郭夏桃锁骨的位置，“那里，锁骨的地方是半透明的，有个红眼女人从背后凑过来，她的眼睛堵在锁骨那里，所以是两个人。”
　　说着说着，他皱起眉头，“不过，这个女人现在正在消失。”
　　众人无声，他们感觉现在事情变得越发诡异。
　　黎晨东问：“陆华，你还能看见或者一听到《罗生》这个名字，有没有发现其他异样？”
　　陆华认真地看着档案表，过了会儿，老实地摇头，“没有了，就刚才发现有两个女人。”
　　黎晨东脸色有些凝重，他“嗯”了一声后，说：“郭夏桃的事暂且往旁边放一放，我再给你们说一下安程目前掌握得和这个副本相关的背景资料。”
　　“安程暂时了解到的是，副本现实发生的背景不是在国内，从当时还是SS本的录屏画面来看，地方应该是附近的越南。”
　　“这次酒店自动安排的位置也是在越南，国内过去那边很近。”
　　“你们到时候留意一条叫婆罗街的地方，熟悉地形……因为副本在某条街头的地方出现过一樽女性雕塑，我们对比过街道细节发现和现实中的婆罗街比较贴合。”
　　“那在副本中，街道叫什么名字？”张繁宇这时问。
　　“往生街。”黎晨东道。
　　“所有街道建筑都和现实有出入吗？”张繁宇又道。
　　“是，现实里没有这样的名字。”
　　向芽听着他们的对话，想到之前在《无头女鬼》这个副本冒险时，梦境的地方会和现实重合，不会有过多的差别，她才能在副本结束后和燕狸一起去寻找佳佳所在的村子。
　　但现在黎晨东却说梦境中的街道建筑名字和现实有区别，这个副本眼看越发诡异。
　　黎晨东见把副本的事情都说清楚了，他揉了揉自己发紧的眉头。
　　“我也没想到陆华恢复记忆后，会让大家参加这个副本，其实这个副本当年也是我和其他人一起下去检测的。”
　　“说实话，我不觉得当年我自己检测错了，也许你们现在听起来觉得是再挽尊，但那时我们是绝对根据数据判断的……”
　　“但造成后面的事，我难辞其咎，最怕的也是听到和这个副本相关的事情。”
　　黎晨东脸色沉重。
　　周瞳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安慰他。
　　刚才一听到《罗生》的名字时，她就记起黎晨东和它之前的关系，只是发生在太久远的事，很多细节都忘记了，是黎晨东在陈述时，她才渐渐记回全部东西。
　　她道：“陆华恢复记忆时间短暂，一清醒就让所有人开会，大家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让你们参加SSS本《罗生》。”
　　周瞳看着懵懵懂懂与她对视的陆华，“但他会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用意，对吧？”
　　陆华笑了笑，“应该是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秋应该只有一更~
　　（只是借了越南的国家名，地名以是我瞎掰的，莫当真哈~）


第179章 第九家酒店
　　短暂会议开完之后, 向芽和张繁宇要和周瞳回去灵生民宿一趟，陆华也要跟着离开安程，但他是要和周瞳去找梅清娘。
　　而燕狸则是和施莱留在安程继续休养身体。
　　从咖啡屋离开后, 又到了暂时分别的时间。
　　黎晨东率先离开，在离开前，被向芽突然喊住。
　　“在08年的时候, 我爸妈请求陆华销毁我的档案, 那时候他在你面前第一次出现失忆情况, 你在那儿之后带他去寻找方法恢复记忆……”
　　“那段时间, 你是不是带陆华回去了永平镇？”
　　黎晨东愕然, 他点头承认。
　　“但不是永平镇，而是位于它边上的一个小村庄，我当时病急乱投医, 想带陆华回去最初身死的地方, 看能不能刺激他恢复记忆。”
　　“那当时效果怎么样？”
　　黎晨东嘴角抿紧, 看着陆华说：“有效果, 但我一个不注意, 他突然像人间蒸发一样，我往后那段时间一直在找他, 直到3年后才发现他原来回去了安程。”
　　陆华听着和自己相关的事, 突然应激性地回答：“有一次, 我从塔里出来去找当时准备自杀的林经理，我说让他献祭白塔, 就能救回他儿子。”
　　说到这里，陆华就没再说下去。
　　“那接下来的记忆, 你还记得吗？”向芽转而问他。
　　陆华又从应激状态里走出, 呆呆地摇头, “不记得了，醒来又回到安程了。”
　　向芽心道果然，当时在解决完《血雾小镇》这个副本后，上交报告时她有和林经理聊过，发现他遗忘了许多以前的事，也坦白和她说要不是有姜莉刺激记忆回来，他说甚至快把生前的记忆全忘了。
　　林天也说过是他爸爸自杀死刺激了他成为厉鬼。
　　现在结合陆华的话，可以知道事情的脉络是这样的：
　　黎晨东当年带陆华回去白塔附近，陆华恢复记忆，但被吸进塔内。
　　过几年，丧失儿子的林经理被暂时恢复记忆、离开了白塔的陆华找到，陆华提议让他献祭灵魂给白塔，类似激活白塔的意思，这样一来，白塔就能在梦境中发挥作用。
　　完成这件事后，陆华回去安程，几乎是同一时间，黎晨东收到《血雾小镇》的神秘委托，带人下去检测副本，二人错过。
　　另一头，神明接纳了林经理献祭的灵魂，也在副本里接纳了林天的灵魂，把它们的因果线藏匿起来，所以安程一直确认不了真正的委托者。
　　林经理的记忆也因为献祭的原因，渐渐被磨灭。
　　后来身为因果者的张繁宇进去了副本，白塔感应到了，委托者信息才逐渐显露。
　　这样一来，也说得通为什么向芽最后会被林天拉到塔内后，身体会越来越差，差点还吐血吐到死掉，因为神明们会本能地杀死天生是恶鬼的她。
　　整理完这一切后，向芽呼出一口浊气。
　　看来白塔远比之前猜想的还要神秘，也不知道它背后代表的是哪个神明，又会阴差阳错地导致这么多事情发生。
　　但至少目前来看，这些阴差阳错的事，对他们这边是有优势的。
　　向芽朝黎晨东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解答。”
　　黎晨东摆手表示没关系，他看向和恢复记忆时判若两人的陆华，忽然道：“陆华，如果失忆能让你过得稍微轻松一点，我会帮你扛起守护安程的责任。”
　　陆华一愣，他下意识地想回答，但黎晨东已经大步离开，转眼消失在众人面前。
　　燕狸听得直挑起眉毛，转头直接问周瞳：“他俩什么关系？黏黏糊糊的……”
　　周瞳难得笑了起来，还是笑出声那种。
　　“别想太多，陆华是黎晨东的好朋友，生前就有过命交情。”
　　她让脸一下被吓红的社恐陆华准备跟着她走，说：“事实上，我们也曾经误会过他们的关系哈哈哈哈哈。”
　　“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我和你再说一下他们的过去吧。”周瞳笑容逐渐变淡，向燕狸承诺。
　　说完，她和陆华并肩慢慢朝远处走去。
　　原本向芽要跟上他们的脚步，但突然她转过身，再次拥抱燕狸。
　　“你能够平平安安，我很开心。”她的声音因为埋首而显得有些发闷，“我一直认为能成为你的试睡员，是我进入安程后最幸运的事。”
　　听到后半句，燕狸内心深深被触动，灵魂都仿佛因此变得轻松起来了。
　　向芽这一句简单的话，将她这么多年的纠结忽然抚平。
　　曾经燕狸为手上死去的试睡员们而陷入莫大的自责中，她这么些年一直原谅不了自己……
　　但向芽现在却说，遇上她是最幸运的事。
　　然而向芽也许也不知道，燕狸其实很感激自己能遇上向芽——遇上她，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能拼尽全力地救起一个女孩。
　　“我也是啊。”燕狸紧紧拥抱她，从向芽身上汲取勇气，“谢谢我们都没有放弃。”
　　向芽从拥抱里抬起头，看着燕狸说：“那继续走下去？”
　　燕狸勾起笑容，纤长秀美的手揉了揉向芽的脑袋，“嗯，继续走下去。”
　　“好了，快出发吧，下一段旅程又开始了，记得有想不通的事情，可以找我和施莱询问。”
　　她轻拍一下向芽。
　　向芽用力地点头，她松开怀抱朝远处等她的张繁宇跑去。
　　一边背着身体小跑，一边挥手扬起声音道：“好的，等我们回来啊！”
　　燕狸含着笑点头，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
　　向芽等人回到灵生民宿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回来时，方翼已经恢复精神，拉着一条新来锒跑到楼上，准备帮忙老板装饰房间。
　　恰好遇见从周瞳房间出来的几人，陆华的出现更是让他吓了一跳。
　　“这不是那个谁吗？！”他以为是在副本里见到的托尼斯特。
　　周瞳回答他：“不是他。”
　　“对了，方翼，你收到你经理人的通知没？下个副本你还要和向芽他们在一起……”
　　方翼垮下脸，“天，又要去冒险了。”
　　向芽听到这个信息问：“副本什么时候开启？”
　　“委托资料显示了这次进入时间，这应该是陆华恢复记忆时设定好的，一个月后你们准时到达指定酒店入住。”
　　“这段时间，你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向芽又问：“那易艽这边……”
　　听到易艽两个字，方翼捏住来锒的手一紧，他没忘掉官炎临终前的嘱咐。
　　周瞳看了眼方翼，道：“安程在派人寻找她了，有消息会立即联系你们的。”
　　说完这句，她站在走廊，一边俯视民宿外进进出出的剧组人员，一边说话：“好了，我也要带着陆华离开，之后洪年司和黄了处理完手头的事，就会过来找你们。”
　　似乎还想安慰向芽，她又补了一句：“放心，他们两个都是好人，不要被他们在顶层时的争执吓到。”
　　周瞳拍了拍向芽的手，带着陆华离开。
　　向芽和张繁宇看着他们走下楼梯，突然一个女孩跑上4楼，差点与周瞳撞到，她连声说了抱歉，等周瞳下去后，庆幸地吐了吐舌头，松了一口气。
　　女孩穿着当地民族服饰，首饰碰撞在一起叮铃当啷地响个不停。
　　她对方翼说：“糟糕，阿爸问我了，方翼哥你帮我铺好来锒了没？”
　　向芽眼神怔住，眼前边说话边跑过来的女孩正是店主的女儿阿美。
　　但在这一次循环里面，由于尼格拉宏山的消失，她没被诅咒缠上卷入进副本里，继而被桂迟奴役成杂鬼。
　　方翼看见向芽的表情，自然猜出她在想什么。
　　他小声道：“有些事变了。”
　　“嗯，我知道的。”
　　向芽看着阿美好奇地望向她，以及像上一次那样，目光忍不住被张繁宇吸引，心中惊讶他和齐思羽长得那么像。
　　但因为想见偶像的心思着急，她收起一切心思，语气着急：“方翼哥，拜托拜托你继续帮忙，我好不容易打听到思羽老师快从医院回来了，我想待在楼下守着……”
　　方翼大方地挥手，“没事，我帮你铺，你下去等就是了。”
　　“方翼哥最好了！”阿美兴奋地蹦高一下，听到远处外传来车辆声，小叫一声，急匆匆地往楼下赶。
　　方翼不追星，给向芽他们又说了几句，就进去客房忙了。
　　张繁宇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院子前方慢慢驶来的白色车辆。
　　向芽小声道：“要不要和她聊一下？”
　　“上一次循环我在医院和她聊过……”
　　张繁宇眼神暗下来，目光移向向芽。
　　突然道：“她怎么说？”
　　向芽定定地看着他，解释道：“她坦白说自己从未忘过你，但抛弃你，是她做过最后悔的事。”
　　“那她既然后悔，为什么又要抛弃我？”张繁宇声音有点压抑。
　　“她说自己没勇气守护你。”向芽握起张繁宇的手，“她说你爸爸突然的自杀，和未婚先孕这件事让她彻底崩溃，她只敢找到曾经收养她的周老头，让他照料你。”
　　“这件事，她让周老头不告诉你，怕你对她还抱有希望。”
　　张繁宇的手变得有些凉，“就这么讨厌我会缠上她吗？”
　　他的目光看着院子外已经从车上走下来，一身朴素还是掩盖不了绝色的传奇女星。
　　向芽一直看着他，道：“曾经你被神子的记忆影响时告诉过我，神子和圣女结合是注定的事，周瞳曾在副本里面扮演着你母亲那个角色。”
　　“你的母亲也许在万年之前，是那些牺牲的圣女之一。”
　　“张繁宇，被尼格注视的灵魂都受过诅咒，这种诅咒不一定体现在命运的苦难，也可能是精神上的痛苦。”
　　“她过得不快乐，她怕这些不快乐会传染到你。”向芽轻声说。
　　她说着这话时，回想起那时在医院看到齐思羽手腕上的数十道狰狞割痕。
　　“她因此退缩了……”向芽抱住张繁宇，“可是她却不知道，依偎是能汲取力量的。”
　　她埋首在张繁宇心脏的位置，额头抵着，语气故意轻松。
　　“张繁宇你现在成长得很健康很快乐，你现在是成熟的大人了，能对她说‘你做妈妈的，怎么比我还胆小，我瞧不起你……’”
　　张繁宇被逗笑起来，胸膛微颤。
　　“所以，你愿意去见那位胆小的妈妈吗？”向芽抬头定定地问他。
　　张繁宇垂首看着向芽清澈的眼睛，大手忽然抬起揉了把她的脸。
　　“可以，因为我是勇敢的大人了，我也能教会她变勇敢一点。”
　　向芽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用力抱住他。
　　“张繁宇，我最喜欢就是你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平安喜乐，记得月饼吃多点！
　　这章处理一下先前还有些没填的小坑，下一章估计能进副本了！
　　(这是迟来的一更，今天一天都在忙碌，明天估计也是要忙，看看明晚能不能更新，不能就请假，周一补更回来嘻嘻~）


第180章 第九家酒店
　　张繁宇答应向芽后, 独自去见了齐思羽。
　　向芽不知道他们聊了多久，但等到她和心心他们驱车欣赏完附近的雪山，回到民宿时, 张繁宇已经收拾好二人的行李。
　　“局里有工作，向芽，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了？”
　　“好。”
　　向芽接过行李, 和莫心心他们告别后, 就离开了民宿。
　　去机场的一路上, 她没有过问他们母子俩聊了什么, 直到他们在等候登机的时候, 一个电话打进张繁宇的手机里。
　　张繁宇接起电话：“喂，嗯，我已经到了……嗯, 下飞机后再打电话给你报平安。”
　　“挂了。”
　　但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几句, 张繁宇耐心听对方在讲话, 脸上的神情有他察觉不了的柔和。
　　电话十来秒后挂断。
　　向芽眨巴眼睛看着他, 眼神了然, 张繁宇看着她没说话，又揉了一把她的脸, 拉着她往登机口去。
　　“张繁宇, 回去家后我烤包子给你吃, 超级好吃的……”
　　向芽在一旁开心地说。
　　……
　　时间很快来到大半个月后，距离进副本还有一星期的时间, 但这段时间里，易艽的行踪一直没找到。
　　向芽似乎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感觉墨菲定律总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直觉告诉她, 易艽没出事, 只是等时机到了再出来与他们相见。
　　这段日子，安程很快安排了接下来一起参加《罗生》副本的试睡员们，方翼是被阿比认证过的锦鲤，已经被陶白文强制要求参加。
　　除此之外，依然安排了沈之流参加，但莫心心因为在上个副本强制使用【美梦星星】道具，导致身体受伤，至今还没休养好，因此不再参与。
　　朱珈代替莫心心出发，还有在这一次时间循环中，因为阴差阳错没有进入“画” 而保住性命的秦三七也被安排上了。
　　不过，燕狸让0组织的达利也参与这次副本。
　　因此，目前有7个试睡员和2位股东参与这个极其凶险的副本。
　　距离副本开启的前三天，向芽和提前申请假期的张繁宇来到机场，他们即将要越过国境，朝往未知的国度出发。
　　向芽看着窗外的白云，一朵一朵爆炸一般连接起来大团，就像在高空中建造了一座秘境，而这架飞机此时成为了进入秘境的唯一突兀物。
　　她心里不时冒出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向芽觉得眼皮越发昏沉，没过多久她就彻底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自己回到熟悉的包子铺，爸爸妈妈和张繁宇都在，他们在屋内神情愉悦地聊着天。
　　旧街区外天色灰暗，野风时不时席卷附近灯柱的角落，边上的店铺都关上门了，只有包子铺还开门。
　　向芽感觉身上很重，像背了许多东西从远方回来，但她还是止不住兴奋地对屋内大喊。
　　“爸妈，张繁宇，我回来啦！”
　　但屋内聊天聊得很开心的三人却像没听到她在屋外喊话。
　　向芽觉得郁闷极了，也觉得自己好像被身上的行李压得十分疲惫，都无法进行正常思考。
　　她开始拔腿努力往屋内走，但正当快要脚步迈进店铺时，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穿着一件素色奥黛从屋内房间走出来，文文静静地来到张繁宇身边。
　　还靠在他边上，亲亲热热地趴在他的肩头。
　　向芽气极了，想立马进屋拉走这个假扮自己的女人。
　　突然，两只石手从脚下伸出控住她的腿，水泥从被抓处飞快蔓延到大腿，一个呼吸间，就来到她的脖子处，将她大半个身体凝固起来。
　　巨大的心慌感袭来。
　　向芽感觉自己就要被凝固在这里时，一股推力从她背后出现，令到她僵硬的躯体像瓷器一般重重朝前倒下。
　　眼看脸孔触地，梦“噌”地一声醒了。
　　易艽戴着一只黑色口罩，出现在她的身后，手掌还放在向芽的后背。
　　“不要睡着了。”类金属质地的声音蓦地出现。
　　向芽急喘，她瞪大双眼盯着自己的白裙，飞快转身盯着突然出现的易艽。
　　这时，张繁宇去了洗手间，座位这边只有她一个人留守，她记得原本自己身后的位置是无人坐的空位，易艽不知何时到来的。
　　“易艽？”她下意识问。
　　“嗯。”易艽脱下口罩，露出冷淡的眉眼，从后座绕了上来，坐在向芽的边上。
　　向芽皱眉问她：“我睡了多久？”
　　她记得张繁宇上洗手间时，她模模糊糊还能感应，但现在他还没回来，时间应该不会过去得很久。
　　“1分钟。”易艽回答。
　　眉头皱得越发深，心悸感还停留在向芽的心头。
　　她忍下异样的感受，问易艽：“这段日子你去哪里了，怎么安程一直找不到你？还有你刚才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易艽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双目仰视上方的空白，又像是在出神思考。
　　向芽侧身打量她，发现她能扎得成高马尾的长发剪得只有齐肩短，整个人瘦削了大半，还黑了许多。
　　她还戴着一个口罩，说真的，她要是往角落一缩，向芽还不一定能注意到她。
　　这幅打扮，就像是在伪装躲难。
　　下一秒，易艽缓缓开口：“我在避开某些东西的追杀。”
　　向芽的眼神一滞，脱口而出问道：“什么东西？桂迟？”
　　易艽收回目光，她点了点，又很快摇了摇头。
　　她反问向芽：“你们这段期间究竟做了什么，那些怨气力力量都成精来追杀我了。”
　　向芽听到“成精”两个字，心里猛跳，“桂迟应该拿到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实力飞涨得可怕。”
　　易艽嘴角一撇，“我猜也是，要不然那些东西也不会那么难缠。”
　　她叹了口气，道：“接下来你们要去越南参加《罗生》这个副本是吧？想提醒你一下，来杀我的怨气大部分都是那里冒出的。”
　　“那你是因为什么被追杀的？”向芽不解问。
　　易艽无奈耸肩，说道：“我也想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恢复记忆吧，从我离开泉安市，游历全国各地的时候，我就逐渐被那些东西盯上，数量越来越多，弄得我没一天好睡……”
　　“干脆反追踪这些怨气化成的鬼物，发现它们的来源是副本《罗生》的外溢。”
　　向芽察觉到一个细节，她立即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副本的？”
　　易艽勾了勾嘴角，她一边听着附近细微的动静，耳朵微动，一边将口罩拉上。
　　“因为记起来我曾经研究过这个副本啊。”
　　话毕，她蓦地站起，转身，一个利落的高位横踢直直劈中狭窄过道上的男人。
　　诡异的是，这么大的动静飞机却无半点颠簸，但后方座位上的旅客纷纷都站起，狰狞地扑上来。
　　易艽冷静地说：“又睡过去了，向芽，起来搭把手。”
　　向芽没有在这时候过问原因，早在有陌生男人走上来，向芽也留了一个心眼，她飞快从兜里拿出短刀，大步一跨来到易艽的身后。
　　“让我冲前。”她武器变形液已经在握刀的手心生成。
　　易艽绷紧的小腿再次踢中挣扎爬起来的男人的脸，一些黑气从他的眼睛飘出，就像气球被扎破，人类的皮肤迅速软塌下来。
　　与此同时，她借着转身攻击的瞬间，将向芽单手拦腰抱住，旋转带她的身体转前，而她本人转后。
　　二人的位置一下子完成了替换。
　　向芽趁此将手中变形出来的巨大喷火-枪对准一涌而上的乘客们。
　　“轰”一声。
　　比以往猛烈许多的火焰喷射出去，火焰一下子冲到那些人身上。
　　但火焰仅能拦住他们一会儿，又有位于更后方的乘客锲而不舍地接替而上。
　　易艽的声音此时在向芽身后继续响起：“向芽，敢不敢在这个梦里死去？”
　　向芽似乎猜出她的想干什么，她“嗯”了一声，丝毫不恋战，收起微热的手掌。
　　得了回应，易艽立即拉着她往另一边跑去，又打倒几个拦路的空姐，来到应急舱门前，熟练飞快地打开。
　　易艽的脚已经踏出半个，眼下是高空万丈，狂暴的气流吹得二人衣服猎猎作响。
　　现实中就这样掉下去，肯定会支离破碎。
　　但易艽脸上半点畏惧都没有，反而脚尖越来越往外边移动。
　　“向芽，失重感能令困住我们的梦消散。”易艽回首看着身后的向芽，双臂一展，任由身体往后倒，“《罗生》是一个关于真假的梦境，保持十二万分清醒才是在副本行走的根本。”
　　黑口罩挡住易艽嘴角的笑意，向芽惊叹她在高空说跳就跳的胆量，自己咬咬牙也从舱门跳下。
　　巨大的失重感紧紧地包裹着她俩。
　　心脏狂跳，向芽再次喘着粗气从那个惊险的梦中苏醒，易艽已经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喘息。
　　她们两个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来是在刚才某个瞬间，她们两个又不小心入梦了。
　　只听到易艽说：“能体会到我这些日子是怎么经历过来吧？”
　　“保持精神紧绷是件好事，”她扭头认真地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向芽，“刚才遇上你，我一时间松懈了，让怨气力量又影响到我，你应该也是这样。”
　　向芽抿紧嘴唇，道：“易艽，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官炎他死了，被桂迟杀死的。”
　　易艽怔住，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是不是说了什么？”
　　“嗯，临死前，他说跟你描述‘画’，你就懂是什么意思。”
　　“易艽，‘画’是不是和《罗生》有关？”
　　易艽轻声道：“果然。”
　　“‘画’的确和《罗生》有关，因为《罗生》是它的颠倒之身。”
　　作者有话说：
　　易艽：瘦弱兮兮的我帅气回归！
　　张sir：关于我上厕所的3分钟内，外面发生那么多事的一章。
　　（活力满满，今天竟然能更新上了噢耶，下一章正式进副本~）


第181章 第九家酒店
　　“什么是颠倒之身？”张繁宇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易艽回头看了一眼他, 淡淡说道：“意思就是，‘画’作为《罗生》的影子存在，它黏着在副本的相反面, 梦境副本会出现真假之分，也是因为‘画’的影响。”
　　“那你刚才说的关于真假，假的梦境是指‘画’里的场景？”向芽问得很仔细。
　　易艽看回她, 摇头否认。
　　“不是, 假梦境是‘画’的折射, 类似海市蜃楼一般虚幻的东西。”
　　“所以它区别真正的梦境, 但又不是‘画’的东西。”
　　向芽听着这个解释, 想象到一个这样的画面：
　　“画”身为一个神秘空间，像水面倒映的事物，颠倒着位于水面之上的副本。
　　水光能折射出副本的一切事物, 真假梦境中的假梦境也许就是水光折射出的“海市蜃楼”。
　　易艽在试图回忆记忆里她和官炎相处的点滴, 但仔细回忆, 同在桂迟手下办事, 他俩二人交集却不多。
　　除了他胆大得用桂迟的情报交换, 让她帮忙调查《罗生》的事。
　　因为易艽答应合作，且调查出颠倒之身这件事, 她和官炎才会将目光专注在“画”的上面, 继而后续又发现一些事情。
　　“官炎叫你们来找我, 是想让我告诉你们‘画’和《罗生》的关系。”
　　向芽听到这句话，不理解其中的逻辑关系, 官炎为什么要通过易艽来让他们知道‘画’和副本的关系，而且他怎么能未卜先知他们一行人会参与这个副本？
　　她立即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在上一个副本里, 官炎一度协助桂迟追杀我们, 他临到最后却反帮我们, 还告诉我们这个秘密，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
　　易艽无奈一笑，“也许是因为一道执念吧。”
　　“他进不了《罗生》，只能靠‘画’来想办法救出困在副本里面的人，他临终前愿意帮你们，是想你们能帮他，并不是掌握了什么惊天秘密。”
　　“帮什么忙？”张繁宇适时问。
　　“救他失踪的女朋友，郭夏桃。”
　　……
　　听到这个名字，向芽忍不住和张繁宇对视。
　　郭夏桃是唯一在《罗生》副本里察觉到真假，并且告诉张伞巧的试睡员。
　　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是，郭夏桃早就成为梦境中的杂鬼，而且副本开启是在2004年，那时候桂迟还没收养向芽。
　　一切计谋看似还没开启。
　　但易艽这句解答，反让向芽和张繁宇想得更多。
　　因为向芽和张繁宇，在准备进副本的前期，根据资料找到郭夏桃在现实中的住址。
　　那里的房子荒废了许久，但还是让张繁宇找到一些奇怪的细节。
　　例如屋内不小心飘在角落缝隙的调料包，上面的生产日期写的是2005年，比郭夏桃进副本的年份还要晚一年。
　　那时张繁宇猜测有两种可能：一个是郭夏桃的家人朋友来过这里住过，吃泡面时落下这个东西；
　　另一个就是郭夏桃回来了。
　　第二种可能当时一出来立即被他们二人否决，毕竟黎晨东提供的手机，那些凄厉的声音有多吓人，又加上有周瞳证明副本事情真实发生过，他们二人自然是迅速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可现在听完易艽的话，曾被二人否决的可能性也许才是真的。
　　因为官炎应该是桂迟成为经理人后才招纳的试睡员，但他竟然在桂迟还没进安程，甚至连向芽都没被收养前，就和郭夏桃有关系。
　　这多少有点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向芽迅速找易艽确认：“官炎在桂迟成为经理人前就是安程的试睡员了？你知道他和他的女朋友郭夏桃是什么时候在一起吗？”
　　易艽挑起眉毛，感叹一句：“看来你们也发现这个问题了。”
　　“官炎和我一样，都是18年左右进安程，我了解到的信息是，他们是官炎还没成为试睡员时就已经谈了，但这个郭夏桃是在官炎进入安程后没多久失踪的。”
　　向芽他们留意到易艽用词是“这个郭夏桃”，显然，还有另一个郭夏桃。
　　她想到在燕狸的咖啡屋里，失忆的陆华说过的话——郭夏桃的照片上有两个女人。
　　会不会这两个女人都是郭夏桃呢？
　　这时，易艽已经继续讲下去了。
　　“我当年受官炎拜托调查《罗生》时，也发现了郭夏桃的奇怪经历。”
　　“你们现在肯定也震惊一个理应早死在副本里的试睡员，怎么会在若干年后，还能和其他人谈起恋爱……”
　　“然而，正是由于郭夏桃的原因，我才留意到‘画’和副本的联系。”
　　“真正的郭夏桃一直被困在副本里，但因为‘画’成为副本的颠倒之身，产生一种类似海市蜃楼的现象，另一个郭夏桃出现了，她脱离副本限制，从‘画’里出来……”
　　“逐渐伪装起来，和一个正常人恋爱，直到桂迟出现在官炎的世界。”
　　“这个郭夏桃失踪了。”
　　回忆起旧事，易艽声音有些唏嘘：“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说《罗生》是个极度危险的副本，因为它能诞生出假的东西，却假到能乱真。”
　　“官炎以前怀疑女朋友失踪与桂迟有关系后，找到我合作，但没多过多久，桂迟被安程发现是盗取者事件的主谋，曾被他管理的我和官炎都被清洗掉记忆，直到我们的记忆恢复……”
　　“恢复记忆后，官炎应该想求桂迟放出郭夏桃。”
　　向芽下意识说：“桂迟不可能会放出来的。”
　　她太清楚桂迟的为人，一个玩弄人心，以折磨人为乐趣的恶人，难得遇到这么曲折的一件事，怎能不吊着官炎的胃口，一直勾着他为自己卖命。
　　易艽一愣，低声道：“嗯，不可能。”
　　“官炎也许就是死亡前明白这个道理，他才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你们身上。”
　　易艽猜懂官炎的心思，她神情有些复杂，“如今你们通过官炎的事，能猜到即将面对的副本情况是如何了吧？”
　　向芽抿了抿嘴，她道：“了解了。”
　　同时在心里暗忖道：‘陆华会让我们参加这个副本，也许就是察觉到《罗生》和‘画’ 的联系，只是不清楚在副本里，要如何摧毁桂迟的形……’
　　“那你会参加这次的副本吗？”她看向脸色疲惫的易艽。
　　易艽彻底脱下口罩，露出一张神情冷冰冰的脸。
　　“桂迟都要斩草除根了，我也不能傻站在原地，等他来杀我吧？”
　　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哎，心情真是不爽起来了。”
　　……
　　飞机在一个半小时后落地，期间再没发生过像之前那样突然掉入梦境的事情。
　　三人很快乘车来到了指定的艾尔夫酒店。
　　酒店占地不大不小，纵深极长，外观还保留着当年残留下来的殖民地风格，整体风格偏向文艺复兴时期。
　　拱券窗、浮雕柱，再配合稍微明亮的橘红色坡顶，让人单看了会有一种来到欧洲的感觉。
　　但酒店位于陈旧的街道中央，和两边的普通公寓混搭，有种轻微的割裂感。
　　老街带来的客流量不错，许多从其他国家来这里旅游的外国人都选择在这家酒店下榻，也许是想感受当地那种陈旧荒败的东南亚风情。
　　因而酒店还算热闹。
　　正当三人进入店里时，又有一个外国人背着大背包进店，男人盯着张繁宇的背影许久，突然道：“张繁宇？！”
　　流利的中文从外国男人嘴里说出来。
　　三人扭头一看，和他们一样提前来考察环境的，还有曾经和他们合作过一次的达利。
　　在达利身后，洪年司和黄了一身清爽打扮也出现在酒店之外。
　　仰头就能看见的二楼白浮雕护栏上，秦三七双手正搭在护栏，朝楼下他们打招呼。
　　“嗨，好久不久。”
　　朱珈被沈之流背着，脸色憔悴苍白地趴在他肩上，而沈之流手里提溜着二人的行李包，正从门外的另一边走来，恰好与洪年司他们面对面碰见。
　　他愣了一下，望向酒店内，对向芽他们解释道：“朱珈他晕机，人都吐傻了……”
　　“沈之流，你背着人怎么还能走这么快！”方翼的声音也在不远处响起。
　　这一刻，向芽心里升起某种触动。
　　大家都来了，来自不同地方的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目标而聚在这里。
　　向芽抿起一道浅浅的笑容。
　　心道：‘桂迟，这一次，我绝不会失败。’
　　……
　　半夜12点一过，街道的一端，矗立着的巨大钟塔，缓慢地敲响了属于第二天开始的0点的钟声。
　　笨重的敲钟声和当地夜生活还没结束的喧闹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另一头，位于老街的艾尔夫酒店趋向安静，酒店外的橘黄路灯闪烁数下，很快恢复正常。
　　这座城市的热闹与寂静仿佛成了一副隔绝两个世界的油画。
　　而向芽等人成为油画中的一物，缓慢坠入神秘的梦境之中。
　　“咔”一声。
　　向芽睁开了双眼，环顾自己身处的房间，依然和进睡前的房间布置一样。
　　她立即拿出【乖乖等我标记笔】，快速将张繁宇和郭夏桃的名字写在手心上。
　　道具最近继续进化，代表不同人的颜色光点会在脑海里出现，不再是以前那样单调的红点了。
　　代表张繁宇的浅绿色正出现在她的不远处，但属于郭夏桃的光点还没有出现。
　　向芽开始在房里寻找有没有特别的东西，发现没有后，果断地打开房门，准备往脑海小地图的绿点走去。
　　一打开房门，走廊陷入无边黑暗。
　　向芽从道具空间里拿出先前周瞳塞到她空间里的新道具，将它套在手腕上。
　　感受到黑暗，道具自动发出明亮的光芒，映亮了空荡荡的走廊。
　　向芽走了出去，独自一人走在长廊。
　　“踏踏、踏踏”
　　走廊一时只有她的脚步声。
　　“踏踏、踏踏”
　　声音像是重了许多。
　　向芽呼吸一滞，蓦地转身，但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慢慢转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位于她脚下的楼层天花板，正倒立着一个女人，和向芽脚贴脚，也在一步一步地往前方走去。
　　作者有话说：
　　呦吼，进副本了！稍微填一下前几章埋的伏笔嘿嘿


第182章 第九家酒店
　　向芽留意到小地图的绿色光点就在和她同一条直线上, 一般来说只需要直接走到走廊的另一端就到了。
　　但路走到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前方没有路，只有旁边可以下楼的楼梯。
　　她回忆现实中酒店的布局也是这样的奇特, 就像交叉的电路图那样，走上去，直走一段路, 再沿着另一边的楼梯走下去, 才能到达同一直线的另一端房间。
　　就是中间会空出大段空间, 现实中, 这个空出来的空间是专门用来设宴的。
　　当时向芽没有多大注意这个结构, 但现在进梦后，这么大的空间还空在那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向芽在下楼的前夕, 决定来到宴厅的前面。
　　手腕上的灯光慢慢接近宴厅的前面, 同时, 一束灯光呈对称也从里边映了出来。
　　让向芽一下晃神, 她慢慢走接近。
　　发现宴厅房间的外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块硕大的镜面。
　　她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的另一边也有另一个自己站在跟前。
　　向芽缓慢接近，手碰上镜面；另一边的自己也碰上镜面, 两个向芽的手指像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触碰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变了, 又好像还是维持原样。
　　向芽定定地看着前方，突然, 她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一个水晶球，对面的自己也同步拿出一模一样的道具。
　　她余光留意着对面, 加快速度扭动水晶球的发条, 并且倒置放在手心上。
　　【童话水晶球】是能感受非人类气息的道具, 因为暗黑版的拇指姑娘会攻击非人类。
　　变调的音乐声在空荡荡的环境里响起。
　　加上手腕上的灯光时不时打落在水晶球上面，不断折射彩光出去，打落在阴森走廊的四面，显得更加诡异。
　　一模一样的拇指姑娘缓缓出现在这一边和另一头。
　　对面的自己也做出相同的行为，似乎是真的在履行作为镜分-身的行为义务。
　　向芽做完这一切，微喘着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向芽也在轻喘着气。
　　边上的拇指姑娘身体不停散发出黑气，但一直没有行动，仿佛没有发现空间中有非人类出现。
　　向芽高高提起的心脏缓缓放下，她盯着镜子。
　　就在音乐声快结束的那一刻，镜子中的拇指姑娘先动了，阴郁的眼神锁定这一边。
　　向芽瞪大眼睛，眼看她快速靠近这边，利用身侧不停用力撞击镜面，同时那边的向芽也拿出一个布人偶，另一个清秀的女孩出现在她边上。
　　向芽不受控地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一样的玩偶，相同的女孩出现了。
　　她瞪大双眼看着对边眼神越发冷静的女孩。
　　浑身发冷。
　　难道她不是向芽？
　　要不然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会受对面影响？而且对面的拇指姑娘会不顾一切地想冲破镜面，过来杀死她？
　　这个可怕的认知一升起，向芽立即拔腿往边上跑。
　　‘不是，我是真的向芽，才不是假的。’
　　向芽情绪有些慌乱地想沿来时的路跑，她要找到张繁宇，张繁宇总归是真的。
　　她逃跑的那一瞬间，镜面中的向芽也往边上奔跑。
　　“哗啦”一声，镜面碎掉，镜子里头的拇指姑娘吧唧两下将还停留在这边的“自己”吃掉。
　　但另一个“佳佳”开始攻击拇指姑娘，佳佳冷着脸走来这边，和这个捏造出来的自己的厮杀。
　　……
　　“向芽”飞快地跑去楼下，数秒后，看见左侧出现长廊，只要跑过长廊，再重新上楼就能来到小地图的绿点处。
　　抱着这个想法，走廊一时间只剩下她的脚步声，刚才发生在镜子前的异况仿佛没发生过。
　　“向芽”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停下侧耳倾听附近的动静。
　　与此同时，在她的脚下方，脚贴脚的位置，向芽也顿在原地，止不住地喘气。
　　心想：‘假的我出现了。’
　　向芽会有这个认知，是因为进梦境前向芽被易艽反复提醒过，在梦境精神要时刻紧绷，时刻提醒自己可能会有另一个自己存在。
　　向芽本着这个认知，进入梦境后她来到镜子面前，并且使用道具试探。
　　果然，拇指姑娘需要时间搜索，但还是能在音乐声结束前确定对面是有古怪的。
　　但是她却受对方逃跑的行为影响，被带动得也要往另一半跑去。
　　目前看来，只有拇指姑娘和佳佳不受分-身的影响。
　　向芽一边仔细分析，一边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很明显她和假的自己就像互为一体的人和ta的影子，暂且称对方为影子，现在就是她会影响影子，影子也会反过来影响她。
　　如果只是行为上被迫要做成这样，向芽也不会很担心，但最怕就是这个影子的思维会不会和她的同步？
　　刚才镜子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连思考都来不及，她得再验证一遍。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双腿，突然决定暂时不动，她要试试看在她的刻意控制下，是否影子会带动她行动。
　　向芽呼吸不由得屏住，直到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边出发。
　　向芽顿时松了口气。
　　幸好影子还没有逆天到能共享思想。
　　向芽看着自己被带动的方向，心里一下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它想找张繁宇。
　　她的眉头下意识蹙起，联想到目前走过路的构造，一个可怕的想法冒出。
　　除了她产生另一个自己外，其他人也极有可能产生另一个自己，这样一来，在路的尽头，等待她的是真的张繁宇，还是假的张繁宇呢？
　　……
　　易艽从房间出来，竟然在长廊上遇到了方翼，对方看见突然冒出的自己，吓得蹦高了起来。
　　易艽翻了个白眼，看向举着一盏油灯道具的他，问：“打算去哪里？”
　　方翼挠头，他尝试说出自己的想法：“要不去酒店外？感觉酒店这里黑乎乎的，很不安全……”
　　“而且我们沟通过资料，分析过桂迟的神像在外边的可能性比较大……”
　　方翼嘀嘀咕咕，易艽在一旁安静听着，听完，她嘴角一勾。
　　“有道理。”她弄出一个手电筒，率先往前方走，“那我们出发吧。”
　　方翼下意识跟着对方走了起来，但刚踏步，一个巨大的危机感萦绕在心头。
　　鸡皮疙瘩嗖地立起。
　　方翼向来是个直觉派的人，这一秒察觉到危险后，他就不敢动，直勾勾地看着渐渐走远的背影。
　　同时，心里想起易艽曾在入梦前对众人说的话——这个梦境有可能会诞生出假的另一个自己。
　　他咽了咽口水，拼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时候，前边的易艽停下转身看着他，拿着手灯照亮方翼，“怎么不走了？”
　　方翼灵光一闪，解释道：“我腿有点疼……”
　　“你能不能像先前在如梦客栈那样，背着我走啊？”他语气饱含期待。
　　易艽一顿，疑惑道：“我有背过你吗？”
　　她眼神渐渐严厉起来，盯着方翼，手中变出一把枪道具，指着方翼问：“你是谁？假的方翼？”
　　方翼瞳孔收缩，头皮发麻。心道：‘握草，现在是怎么情况，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不是我在怀疑她吗？’
　　他的大脑疯狂在转动。
　　眼下这种情况就只有两种解释：一个是他的直觉没出错，对方就是假的易艽，但不知道为什么能共享到易艽真实生活的记忆；
　　另一个就是他的直觉出错了，对方是真的易艽。
　　两种可能任选其一，要看方翼愿意选哪个。
　　而且只要他说出“只不过说谎是为了试验对方是不是真的易艽”这个理由，易艽也许就不会伤害他。
　　方翼没敢动，他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解释都没有给出来。
　　他迅速从道具空间里拿出一个抵挡攻击的外套，立即披在自己的身上，转身就跑。
　　“对不起啊易艽，我还是信我的直觉多一点。”方翼高声道歉。
　　易艽对着他的后背下意识射击，但无论射了多少遍，子-弹大部分还是歪了，要不就是轻轻擦过他的外套，根本伤不了他的分毫。
　　她飞跑追上去，但在转折口这里却猛地停下。
　　眼看方翼的背影在镜面的另一端逐渐变小，易艽咬牙切齿地立在的原地，发泄愤怒似地对着转折口的镜面，疯狂扫击。
　　但宽大的镜面依然保持平整，没有半点裂缝。
　　她不甘心地转身回去，手上的灯彻底熄灭，独身一人在长廊里游荡。
　　……
　　另一边。
　　黄了孤身一人站在漆黑陌生的走廊处，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突然往边上的栏杆凑去，借着身体轻盈的优势爬了上去。
　　她稳稳站在栏杆上，扬起右手做出一个捕捉的动作，闭眼用力拉扯某种东西下来，同时左手手心里生出一团淡蓝色的火焰。
　　黄了熟练地将窝在手心里的火焰凑到右手边，火焰触碰到怨气力量，立即爆发出巨大的亮光。
　　她快速松开手，睁开眼睛，静静看着火焰在凌空燃烧。
　　空气着火的状态就像火苗触碰到纸张，飞速攀附。
　　一时间，半空中游走数道粗壮的火痕，如同狰狞的火龙，不停扩大身躯游走。
　　籍着火光，黄了看清栏杆之外的情况——圆形栏杆的对面，数十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被迫顿在原地。
　　齐刷刷地看过来。
　　“这就是另一些我么？”黄了冷笑一声，左手继续挥动，空中火势变得更加大，一部分往对面烧去，一部分往上空高窜。
　　映亮了上方的情况。
　　如同巨大的电路线路图交叉后又打开，在下一个转折点又和其他线路连接在一起。
　　走势极度错综复杂。
　　黄了借着火焰的亮光，看清形如迷宫的线路。
　　有黑影在线路行走，他们的附近或脚下都有和各自身材相似的黑影出现。
　　线路图似乎发现有人窥探到它的身体，它逐渐隐藏起来，且在隐藏的过程中变换线路的搭配。
　　黄了的眼神一凛，她瞥了眼对面被火烧得差不多的女人们，只有一个立身在火海中，不动声色地与她隔空相望。
　　她想了想，慢悠悠地抬手打了个哈欠，只见对面的女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黄了再次笑了起来，突然，任由身体自己往后倒，余光中瞥见对方在原地丧失反应将近2秒，才学她那样往后倒下。
　　那一刻，她瞬间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
　　1.假的自己会有许多，但始终有一个假人不会被消灭，就像影子和本人一直粘合在一起。
　　2.影子会共享思想，但突发无意识行为是无法立即同步。
　　3.以上情况暂时针对她本人，她还需要了解其他人的情况。
　　即将倒地的那一刻，黄了瞬间扭动娇小的身躯，往另一边疾跑。
　　她要闯入“迷宫”了解情况。
　　作者有话说：
　　方翼：我作为被命运之神批示过命格的人，还是信自己多一点哈~
　　三种相似却不同的经历，里头大有玄机哦~


第183章 第九家酒店
　　黄了沿着圆形栏杆狂奔, 在快到一分为二的地方突然停下，她看见洪年司和一个小男孩站在那里。
　　看背影，小男孩是参加副本的试睡员朱珈。
　　就算有两个人同时出现, 黄了也没有因此放下警备心。
　　她道：“洪年司，你们在这里干嘛？”
　　洪年司转身看着她，语气温和地解释：“你来了啊, 这个副本有些诡异, 刚才我离开房间后, 在下楼的途中遇到朱珈了。”
　　“然后呢？”黄了没有走近。
　　洪年司知道她在怀疑, 他苦笑了一声, 指着朱珈说：“遇到朱珈杀朱珈……”
　　“？”黄了愣住，“那你怎么做？”
　　洪年司手里变出一个发着微亮柔光的本子道具，他道：“黄了, 你不用怀疑我, 不要忘了我有这个东西。”
　　“这个能力是连假的我也无法复制的。”
　　“我当时在本子上写下朱珈的名字, 他灵魂生平我看见了, 也能确定哪个才是真的。”洪年司摸摸沉默的朱珈的头发, “我帮忙杀死那个追杀的假朱珈。”
　　黄了还是没动。
　　她盯着对方手上的本子，道：“真的吗？我不信, 当着我面, 将我的名字写上去。”
　　不是她太过谨慎, 而是落在这种真真假假的副本里，谨慎之外, 最好是除了自己之外谁也不能信。
　　上次SSS副本是连周瞳都能伤到，她黄了除了胆子莽一点, 比不了其他股东有多出色, 这个副本当然要小心再小心。
　　洪年司怔愣, 他无奈道：“行吧。”
　　举止行为和平常黄了了解的一样温吞斯文。
　　他慢慢地将黄了的的名字写在本子上，名字写成，黯淡的光几乎同时出现在黄了身体内。
　　“黄了，你看，这做不了假的。”
　　黄了垂头看着体内熟悉的字光，依旧没说话，她的脚步微动，看似放下戒备往洪年司的方向走。
　　洪年司微笑地看着她走过来，放在朱珈头上的手慢慢放下。
　　这时，黄了的左手像之前在栏杆那样抽抓，火焰顿时生成，双手一碰，火龙狰狞地往洪年司的方向冲去。
　　“小孩，快过来我这边！”黄了厉声说道。
　　朱珈获得自由后，飞快地跑到黄了那边，同时给自己弄了一个【金刚甲】套在身上。
　　洪年司难以置信地盯着黄了，“你怎么还不信我？”
　　黄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一把抓住离她还有一步的朱珈。
　　眼看火龙冲到洪年司前方，但也就来到他面前，却怎么都烧不到他身上，发生刚才她看见烧不死假的自己这种情况。
　　这下8分的肯定，最后2分都给加上，变成10分肯定了。
　　黄了脸色变得极其差劲。
　　她知道如果连火龙都烧不到假人，就几乎没别的方法能杀死它们了。
　　她没有留在原地和对方纠缠，拉着朱珈就往原路狂跑。
　　黄了落地的这一层明显不是酒店原来的建筑，就像是劈出来的一个新空间，原来她只想沿着同一层奔跑，现在同层有一个假的洪年司在守着，明显不能再走了。
　　只能上楼或者下楼。
　　黄了毫不犹豫地往楼上跑，刚才她看到的迷宫在上面，那就跑上去碰碰运气。
　　他们二人跑的速度极快，没多久就摆脱假的洪年司的追踪。
　　朱珈微喘气仰头看着黄了，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假的？我开始也以为他是真的。”
　　黄了瞟了他一眼，没有停下继续往楼上走。
　　她道：“你不也没信他，跟我这个才见了一面的人跑，你的理由又是什么？”
　　朱珈努力跟上她的步速，抿了抿嘴道：“一时之间的直觉。”
　　黄了笑了起来，“小朋友，直觉有时候也会骗人的，你要像我那样靠缜密的推理才行。”
　　“看见刚才的火龙了吗？我的独门好活儿，火焰能借怨气力量烧起来，怨气越重的地方，它才能成形，而且烧得十分旺盛。”
　　“刚才火龙只攻击假的洪年司，你没被攻击，所以我才信你。”
　　黄了突然停了下来，上方再也没有楼梯可走，只能沿着边上走了。
　　她用过来人的口吻讲话：“小朋友，在这个背景里，最好任何人都不要第一时间相信，保持质疑，相信自己的能力，你的能力总不会骗你的。”
　　朱珈默默地点头，跟着黄了走，过一会儿说：“刚才看见那个假的洪年司，他手上的道具那么逼真，甚至在你身上都能用上，我都差点替你相信了。”
　　听到这句话，黄了脸色再度凝重起来。
　　“这就是我最不希望打探到的情报。”
　　“梦境副本生出的假人，貌似根据本体者的实力而变动，实力越高的人诞生出的假人程度越逼真。”
　　“譬如，貌似洪年司不可能被复制的道具，也能在暂且称为他的影子手上出现。”
　　“这说明这里的怨气力量磅礴得难以想象，或者是变异程度十分活跃，如果不是有火龙能烧异样的怨气，这次我也会着道。”
　　黄了扯了扯嘴角道。
　　……
　　向芽感觉对方在带动她走之后，她高悬的心稍稍放下，现在暂时只能跟着对方走。
　　至于路尽头的张繁宇是真还是假，她得想出一个合适的方法验证。
　　向芽一直奔跑，离开的佳佳还没有回来，而她离脑海中的绿点越来越近，心中的紧张感越来越重。
　　这时候，她好像才发现张繁宇怎么一直待在原地，丝毫没有动过。
　　这让她奔跑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她垂首看着边上往下拐的楼梯，咬咬牙，走了下去。
　　在向芽下行的期间，她仿佛感受到有气息在旁边擦肩而过。
　　向芽皱眉屏住呼吸看向右手边，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同一时刻，另一个“向芽”也皱眉看着自己的左手边，
　　镜面在楼梯的交界，发生短暂的翻转、平行。
　　影子和本体对视，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夺走真正的身份。
　　如果黄了还像刚才那样能看见整块线路图，会惊讶原本生在本体脚下的影子，竟然翻转到能和本体同一水平面。
　　两个向芽神情几乎一模一样地隔着模糊的膜在对视。
　　向芽举起手腕，直直照向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继续朝楼下而去；
　　而另一个“向芽”则往楼上而去。
　　平行线交叉完，重新回归到平行的状态。
　　向芽离脑海中的小绿点越来越近，她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小地图上，而是定定地看着不远处打开房门的房间。
　　屋内的暖光倾泻一地，安静流露在外面的走廊上，仿佛和室外诡异的黑暗世界隔离开。
　　向芽犹豫再三，还是往那大开的房间走去。
　　几秒后，她来到门前，认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内，喊道：“张繁宇？”
　　张繁宇围着一条碎花围裙从室内走出来，温柔地笑着看向芽：“老婆，你回来啦？”
　　这声老婆让向芽很是震惊，她什么时候和张繁宇结婚了？
　　突然，她的腿上一重，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忽然出现坐在地上，抱着向芽的大腿，正仰头看着她。
　　“妈妈，乐乐要你抱抱。”
　　小女孩完美继承她爸妈的优点，配着甜甜的声音，乖乖地喊妈妈这一画面看得人心都化了。
　　向芽的神情不由得柔和了起来。
　　但说的话还是在拒绝：“乐乐是吧，很抱歉，我不是你妈妈。”
　　小女孩憋起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扭头看向自己的爸爸。
　　“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
　　张繁宇一愣，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向芽，“芽芽，你又被记忆弄混乱了？”
　　“你忘记我们早就从副本里出来了吗？桂迟早就死了。”
　　向芽皱眉，正想出言反驳，突然脑中冒出新的记忆，一段关于他们如何艰难地杀死桂迟，以及事后大家生活渐渐稳定下来的记忆。
　　这样的情况就像是她在安程开会时，因为时间循环问题，凭空多出来的记忆一样。
　　记忆不似作伪，真实得仿佛一直存在。
　　向芽捂着渐渐发疼的脑袋，拼命甩动脑袋，试图将这段多出来的记忆给甩走。
　　小女孩乐乐担忧地抱着她的小腿，紧张地说：“妈妈，妈妈，你头很疼吗？乐乐帮你吹吹。”
　　对面的张繁宇立即紧张地跑过来，扶住向芽，低声问：“芽芽，没事吧？进屋里先歇息一会儿……”
　　向芽浑身疲软，脑海里多出来的记忆将小地图给弄没了，她手腕上的灯也消失不见，就连衣服也换成比较成熟的风格。
　　向芽恍惚，感觉进入《罗生》后的经历发生在多年以前，进副本前的记忆变得越发模糊，需要认真想才可以想起来，但有些细节还是记不清。
　　这种模糊的感受让向芽十分不好受。
　　边上的张繁宇已经扶着向芽想带她进屋了，乐乐也很乖巧地先跑进屋内，帮忙收拾沙发让向芽休息。
　　“妈妈，快进门休息。”她甜甜地说。
　　向芽下意识对乐乐微笑，但她还是在被扶住半边身子的情况下，努力挣出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使劲捏住边上的门框，怎么都不愿意进去。
　　因为她想起有人很久以前和她说过一些话——
　　记忆这东西可以清洗，也可以恢复。
　　人是不能依靠记忆生存的，自己所见所闻也不一定真实，要想巩固记忆不是靠回忆细节，而是亲自去验证过，才能接受。
　　此时此刻，向芽为这突如其来的记忆而惊慌，她不能坦然地接受，她要离开这里去证明真实。
　　她拼尽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温声说：“不行，我不接受……”
　　张繁宇像感受到她心中的想法，他继续劝道：“芽芽，别走，乐乐和我都是真的，你看，我手是有温度的。”
　　他的大手包住向芽的手。
　　乐乐听到爸爸这句话，以为向芽狠心要离开，她眼泪汪汪跑过来，但短腿绊倒边上的玻璃茶几，脑袋直接砸落下去。
　　向芽震惊地目睹这一幕。
　　乐乐的脑袋砸碎玻璃，好几块碎片插进她的脑门，鲜血哗啦啦从她稚嫩的脸蛋流落。
　　“妈妈！妈妈！”乐乐哭得很大声，眼睛被血渗进去，睁不开，只能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跑来找向芽。
　　张繁宇听到乐乐的哭喊声，紧张地松开手，大步往乐乐那边去，他慌张地检查乐乐的伤口。
　　向芽吓愣在原地。
　　张繁宇着急地喊向芽：“芽芽，你还愣在原地干嘛，乐乐受伤需要你啊！”
　　向芽脚步一顿，心疼得脚尖忍不住往前探。
　　她死死看着他们，咬住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
　　下一秒，向芽缓缓将探出的脚收回，缓慢摇头，“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不要乐乐了，呜呜呜……”乐乐捂住伤口想冲过来。
　　向芽花费巨大的毅力控制自己不扑向前方抱住她。
　　她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口中的对不起一直没停过。
　　直至完全远离房间，靠在走廊上的护栏边喘息，向芽定定地看着张繁宇和乐乐站在屋内用歹毒的眼神盯紧她。
　　房间的暖光缓慢熄灭，回归黑暗。
　　刚才发生的美好和巨变如若镜花水月，但带来的痛楚却让向芽晃不过神来。
　　手腕上的照明道具重新亮起，标记笔带来的小地图也开始重新发出光点。
　　这时，显示离向芽极近，但一直不动的绿点蓦地朝前移动，就像是要从完全昏暗的房间里冲出来。
　　向芽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一个和张繁宇身形一样，浑身发黑的影子直冲出来。
　　一只精瘦的手突然出现，握上影子的手腕，狠狠用力将它甩击到一边，撞击到附近墙体凹陷下去。
　　“跟我跑。”金属质地的嗓音响起。
　　易艽冷脸拉着向芽往另一边狂奔。
　　作者有话说：
　　芽芽表示喜当妈那一刻，人是傻的~
　　芽芽：关于记忆这番话是谁说的哇？
　　易艽：没错，正是在下！
　　（咳咳，接下来的时间给新文介绍一下~
　　因为前面答应我另一篇预收文的小读者，说会这个月中旬更新什么的，原本以为酒店能9月完结，但看情况还需要大半个月左右……
　　现在也不能辜负另一边的等待，最近我周一到周五白天时间还算充足，能支撑双更，所以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会双更两篇文，对《我爸是妖怪工厂》这篇文感兴趣的宝可以点收看起来（风格差异很大的一篇文哈哈哈），明天那边也会开始日更了~）


第184章 第九家酒店
　　易艽没有留恋于杀死黑影, 只拉着向芽原路跑回去。
　　黑暗之中，手腕上的照明道具到处乱打落，映得长廊光斑凌乱。
　　好几次, 向芽在光斑打落的地方看见有数道模糊的人影伫立着。
　　她立起层层鸡皮疙瘩。
　　这时，易艽已经拉着她往楼上跑去，她边跑边说：“向芽, 你落进镜像空间了, 现在抓紧时间回去现实, 要不然你的的本体会留在这里。”
　　向芽认真地听着, 反问：“你怎么知道？那你呢？怎么出现在这里？”
　　易艽拉着她跑回原来的楼层, 她稍微松了口气，回头看着楼下，黑影已经来到楼梯转角处, 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似乎在迟疑。
　　易艽看了一眼, 继续拉着向芽跟她往原路跑。
　　这个时候, 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易艽没时间解释, 正当抓紧时间要在平行的走廊的另一端拐落到下去的楼梯，这样就能真正地逃离镜面空间——
　　突然间, 原本下去的楼梯进行摆转, 变成往楼上衔接, 彻底断了向芽回去真实空间的路。
　　易艽眼神一凛，没有半分犹豫, 拉着向芽往楼上奔跑。
　　“迷宫在转动衔接口，只为了不让你回去原来空间, 接下来我们有可能进入别人的镜像空间中, 也有可能去到其他人的真实空间。”
　　“你问我怎么来？娘的, 就是转到头晕才转到你的镜像空间中，看到你被杂鬼盯上了，立即扯你的跑。”
　　易艽生气吐槽时，也丝毫不见半点气喘。
　　向芽认真听着这句话，同时留意脑海中代表张繁宇的绿色光点，对方也在迅速靠近他们。
　　应该还是刚才的杂鬼。
　　向芽留意到易艽话里的内容，突然问：“假的影子能穿过镜像空间吗？”
　　易艽抽空回她：“一般不能，杂鬼应该也不行，但是……”
　　她顿了顿，“据我一路上的观察，影子的自由程度貌似和的本体的实力挂钩，我怕的是越和本体像的人，能穿过镜像空间的概率越高。”
　　“当然，这只是我的怀疑。”
　　说完，易艽和向芽连爬数层，楼层边上才出现可以转弯的过道。
　　向芽一直注意脑中在移动的光点，对方在他们拐进过道时就停下，不再跟上来。
　　“那黑影没有追我们了。”向芽微喘着气道。
　　“你身上有确定方位的道具？”易艽直接问。
　　“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锁定的是张繁宇，竟然切换到杂鬼身上。”向芽脸色凝重，“我担心他出什么事情……”
　　易艽没有点评二人的感情深浅，她开始往前方探索，强烈的手灯“唰”地照亮整条走道，边走边说：“这件事很好理解。”
　　“不会无缘无故诞生假的影子，那影子只能由这里的怨气力量弄出来的。”
　　“你进梦境前给我复述过你们进雪山副本的经过，张繁宇与其说是因果者，倒不如说是新一任神子，这里的怨气尽管很强大，但神的力量还是无法复刻的……”
　　“所以只能是由杂鬼假扮张繁宇，它们伪造你的道具作用对象，自然误导了你。”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特殊的道具，这里的道具也是能给你复制出来。”
　　易艽啧啧几声：“真真假假，烦都烦死。”
　　向芽没说话，她沉默地思考着。
　　先是迅速分析手头上哪些道具可以用；再去细细回忆刚才遇到的危险里有哪些细节没注意到。
　　现在她手头上暂时能针对性使用的只有【童话水晶球】了，因为拇指姑娘会攻击非人类生物，哪怕对方造出个一模一样的，也攻击不了她，因为她是人类。
　　另外，刚才易艽来得晚，不知道除了假扮张繁宇的杂鬼外，还有一个扮演着小女孩乐乐。
　　现实世界中肯定没有乐乐那个人，只能是由杂鬼假扮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杂鬼？
　　一想到这个副本曾经有那么多试睡员死在里边，还被同化成杂鬼，然后杂鬼之外还可能存在复刻的情况，例如存在两个郭夏桃。
　　再加上这次真真假假的入梦者，危险指数直线飙升，想想都觉得头疼。
　　“而且我们必须走出迷宫，副本的真正背景应该在室外。”向芽皱眉自语，忽然抬头，“不过，易艽，你怎么确定我是真的？”
　　走在前面的易艽转身看着向芽，语气极其理所当然：“看气场啊，我是看他人气场如何再决定要不要帮忙的人，假的和你长得、做得再怎么一样，难道我对你和假人的感觉也一样吗？”
　　易艽这句话说得极其玄妙，她站在那里说：“那你也会因为我刚才救了你，而会相信我吗？”
　　“不会的，向芽。”
　　“你和我都是聪明人，怎么不知道假的影子也有可能会利用恩惠来打入内部。”
　　“但你现在表现得很相信我以及我说的一切，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易艽立在那里，她手中的亮灯把四周都照得十分明亮，也足以让向芽看清她的表情。
　　她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漠，但仔细看，能发现易艽她看人的时候，眼神是很专注认真的。
　　就像一头沉默研究别人的兽。
　　兽会怎样行动？
　　确定没危险了，他们才会接近。
　　向芽慢慢笑了起来，“因为我也像你那样，当外界的东西辅助不了我判断时，靠对一个人的感觉判断这个方法听起来虽然很离谱，但万一这样做才是最有效的呢……”
　　易艽抿起一个笑容，她道：“这和我进梦境前说只相信自己的说法不矛盾啊，只不过变成相信自己的直觉而已。”
　　“我知道的。”向芽点头道。
　　没有多余的废话，信任的桥梁迅速搭起，易艽心情变得有些好，她手一挥。
　　“那继续走吧，看看走进的是哪个人的世界。其他事情我们边走边说。”
　　……
　　向芽跟了上去，认真听着易艽描述她离开房间后的经历。
　　原来易艽在不断变化的迷宫图中，曾遇到过不知真假的达利和秦三七，还有明确可以知道是假的朱珈和方翼。
　　因为对达利这个外国人不熟，易艽和他碰面后，交流都不想交流，直接跑了。
　　在遇到达利之后，她很快遇到秦三七。
　　但遇到的秦三七表现得就奇怪了许多。
　　秦三七是一种求稳型的试睡员，其他人都以为他实力一般，上限最多也是在SS本，只有仔细研究过他的易艽知道他的实力不比沈之流那些人差。
　　秦三七只不过惜命一点，外加藏拙一点。
　　他会进这个副本，肯定不是为了求刺激，也不是被安排，因为在5年前，她在调查《罗生》这个副本时，曾发现过秦三七的踪迹。
　　他这次进《罗生》是有目的的。
　　易艽对向芽没有隐藏这件事，在陈述遇到奇怪的秦三七的经历时，把它拿出来一并讲了。
　　易艽描述得很仔细，她说这个秦三七的记忆像有延迟性，和她并行对话时，话要缓几秒才能答上来，但对现实中的事都了如指掌，思考模式也没有异样。
　　除此之外，他对黑暗中复杂的线路好像十分熟悉。
　　某一刻，易艽和他遇到上和下并存的楼梯，她想往下走，但秦三七却让她往上走，原因说得不明不白，就说下面可能危险。
　　易艽当时采纳他的意见，走上去楼梯时，突然楼梯的接口发生转换，把落在后面的秦三七留在了原地。
　　在这儿之后，易艽又经历了几次空间转换，遇到假的方翼和朱珈，逐渐摸清镜像和真实空间的区别。
　　假的方翼和朱珈身体自由度就十分之高，他们和现实共享的记忆程度不同。
　　比如方翼是实力一般，运气补足的人，他的现实记忆不多，他和易艽一同参加的《鬼清娘》副本，其中一起经历的事试探几句就说不上来。
　　假方翼当时知道暴露后，立即追杀易艽。
　　这个过程，她发现镜像空间在影子情绪波动后，或者说被戳穿是假人后，空间都会发生细微的变化。
　　模糊的镜像会在角落处显露出来，许多伫立的人形物立在那里。
　　这个现象持续到易艽穿过镜子，假方翼无法追上来。
　　很快，易艽又看见了假朱珈，但她躲到一旁，没有迎上去。
　　确认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已经不能再靠现实记忆的方法，因为他俩接触不是很多。
　　那时，假朱珈罕见地以受伤的姿态出现，在他没发现易艽的时候，他站在黑暗的长廊。
　　过了会儿，他的身体竟然缓缓镶嵌进墙体，就像易艽前不久看到的那些伫立的人像那样变模糊了。
　　易艽惊讶这个发现，想过去研究一下时，假朱珈迅速苏醒，并且像伤口痊愈了一般，飞快脱离出来攻击她。
　　易艽再一次逃跑，穿过镜子。
　　但这次，离开后发她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转身盯着和她对视的小孩。
　　假朱珈当时冷冷地看过来，突然，他努力冲进镜面里。
　　易艽重新加快逃跑的速度，回想起对方离开她视野的前一刻，假朱珈已经进入镜面半个身体。
　　易艽就这样一直在黑暗中奔跑，直到在最后一次转换，她遇到了在镜像空间被攻击的向芽。
　　……
　　听完这一切后，向芽认为易艽刚才的猜测没错，她试图总结：
　　1.影子可能根据本体的实力而调整仿真度，实力越高，仿的效果越强，甚至连怨气变成的道具都能仿造。
　　她之前是猜错了，现实记忆甚至思考是有可能会共享给影子的，这个从假方翼那个例子可以知道。
　　向芽自认自己实力还算可以，那意味着之前实验她做错了，假“向芽”的思维模式可能与她相同，她也在反过来试探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向芽心里就越不安。
　　2.上面冒出来的问题也不是无法解决，个体独自思考时，的确会分不清真假，但旁人可以协助。
　　因为梦境再怎么造假，也不能连本体遇到怎样的人，因此引发的连串事情也会仿造。
　　所以，借旁人的嘴巴，来确定真假是一个新方法，只需要对方互相信任，二人共同决定相不相信第三者就可以。
　　这种模式有点像手拉手过河，要保证不断新加入的人不松手，要不然一人松手（这人是影子），人桥就会被水冲断。
　　3.一般影子可能只可以在镜像空间里活动，离开镜面要看实力程度；但本体可以自由进出镜子。
　　镜像空间还会受影子波动影响，波动产生会有人像出现，这是区分两个空间的的重要方法。
　　这也意味着他们要不断和其他人接触，来试探有没有模糊的人像出现。
　　……
　　向芽细细复盘这3点，很快又从空间里拿出【乖乖等我标记笔】，发现【童话水晶球】已经耗尽道具时长回来空间了，佳佳却不知所踪。
　　心里闪过一抹担忧，向芽定了定神，在手心迅速写下第三个名字——秦三七。
　　反正标记笔现在即使不能标记真正的秦三七，但要是能定位到假的秦三七，也合她心意。
　　向芽一边写下名字，一边问回最初让易艽困扰的问题。
　　“如果秦哥行为这么古怪，这一路你感觉他是真的秦哥还是假的？”
　　易艽眉头下压，“怪就怪在，明明他的行为有疑点，我却感觉他好像更真实。”
　　易艽的潜台词是遇到的秦三七更真实，但表现出来却不是他们接触到的那一个。
　　向芽听明白了，可没说话。
　　她心里升起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但又觉得这个猜想太可怕，可怕到令她难以分析下去。
　　这时候，向芽留意脑海中的小地图逐渐显示出来的红色光点，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那是属于秦三七的光点。
　　“秦哥出现了。”她嘴巴抿直道。
　　易艽停了下来，“在哪里？”
　　“就在前面。”
　　……
　　方翼一直在跑，跑上一个楼梯的拐角处，感觉后面没有危险追上来后，他才敢靠着墙停下来扶双膝喘气。
　　忽然之间，不远处长廊的前方响起2道人声。
　　这一路，方翼都没敢打开灯，怕后面追杀的“易艽”会发现他。
　　这时遇到新的人，他立即捂住口鼻，不敢喷出一口气。
　　就担忧走在长廊里头的，又是要杀人的假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认真地观察前方交谈的人影。
　　声音很熟悉，一个是脾气温和的洪年司，另一个是他的好朋友沈之流。
　　二人越发靠近，方翼越发认真地留意自己心里有没有产生那种致命的危机感。
　　直到他俩距离方翼仅有几米，确定没升起危险感后，方翼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一股黑影绑住，飞快送到沈之流面前。
　　“方翼？”
　　“呜呜，好朋友，我差点被易艽杀了！”方翼连忙哭诉。
　　但黑影没有松开，沈之流声音冰冷：“慢着，别叫好朋友这么快，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假的方翼？”
　　显然，他也被这真真假假的梦境搞得防备心极足。
　　洪年司举起手电，照向方翼，认真地盯着他的瞳孔。
　　半晌，对沈之流说：“放下他吧，他是真的方翼。”
　　“他瞳孔外圈没有晕开的迹象。”
　　作者有话说：
　　我宣布——大型迷宫捉迷藏图闪亮登场~
　　一角姐好像那种欠揍，钓着人玩儿的人啊（捂脸笑）
　　总结一下目前几种识破假象的方法：1.锦鲤法，方翼为最精准玄学的人形探测器；2.火龙法，黄了能烧特殊的怨气；3.直觉法，适用于搭档多次，或默契度很高的人之间试用；4.瞳孔观察法，你要勇到能凑近假人眼前看（哈哈哈哈）


第185章 第九家酒店
　　方翼听着二人的对话感觉莫名其妙, 什么“瞳孔外圈”、“晕开”……
　　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来验证的？
　　但沈之流听到洪年司这么说后，很快将方翼放下。
　　在他还讲话之前，说道：“我们是真的, 可以相信我们。”
　　“我知道啊……”方翼茫然，“我能感觉到你们没有危险。”
　　“嗯。”沈之流见确定了双方的真实性后，也松了口气。
　　这时候, 洪年司耐心解释：“刚才我说的方法可以验证一个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么神奇？”方翼惊讶, “你们怎么发现这个方法的？”
　　沈之流道：“在遇上洪年司之前, 我在走廊遇到假的我, 对方和我都做出一样的行为, 而且思维模式几乎一样，只会在偶尔几个瞬间反应比我慢个零点几秒……”
　　“正是那零点几秒的时间，我将他控制在地, 那时正要杀死他, 洪年司出现了, 拦住我的攻击。”
　　“为什么？”方翼瞪大双眼问。
　　“因为影子一旦受到伤害, 镜像空间会受到波动, 影子能遁入墙体内，迅速恢复实力, 并且凶性会变得越强。”
　　洪年司在一旁补充。
　　“那我们只能不杀死影子, 任由影子杀死我们？”方翼皱起脸, 难以置信。
　　这种行为就是流氓行为嘛，只能由它们追杀, 其他人竟然不能还手。
　　洪年司没有否认，他道：“对, 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是遇到影子就立即躲, 保证自己性命安全, 除此以外，还要反复确认影子有没有混入我们之中。”
　　“在我放走假的我时，洪年司用灯光研究我的影子的眼睛。”沈之流回忆，“发现影子的瞳孔外圈会有晕开的细节，需要很认真地观察才能看出来。”
　　洪年司继续接过话题说下去。
　　“这是我第二次遇到影子，第一次我攻击过假的达利，外国人的瞳孔颜色淡，细小的变化很容易看出来，那时候我近距离留意到这个现象后，对方飞快地镶嵌进墙体内，像被封住的蛹……”
　　“正当我想靠近时，达利迅速恢复正常，瞳孔晕开的范围更加大，表现出来的攻击越强。”
　　“甚至在我们的打斗中，有一瞬间，它竟然能伤到我。”
　　“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我没有滞留在那里，而是赶紧离开，接下来就是遇到沈之流，我连忙拦住他，并观察他的影子是不是也出现这样的情况……”
　　洪年司将来龙去脉给方翼解释得清清楚楚。
　　方翼听完后，环顾幽黑的四周，喃喃道：“靠，这样还怎么玩呐……刺激它们还会让它们升级的？！”
　　沈之流与洪年司对视一眼，“眼下只能赶紧找到其他人，告诉他们这个发现。”
　　“暂且不追究这个迷宫般的空间是怎么形成的，我们的任务是找到神像摧毁，真正的场景应该是在酒店外，等人齐后我们就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不和影子们纠缠。”
　　方翼苦笑：“说是很容易，但光找人就废掉许多时间了，而且我们走了这么久，哪里看见有出口了……”
　　他有些灰心丧气，长时间走出黑暗中，未知的恐惧能腐蚀一个人的勇气。
　　“一个人或许难，但方翼，你的命格能让你趋利避害，我们找到你，意味着离出去也不远了。”沈之流忽然安慰他说。
　　方翼听着这话，莫名觉得身上的担子重了些。
　　对啊，安程这次还是让他来，不就是为了让他的好运气惠及到其他人吗？
　　他可不能辜负别人的期待。
　　别人或许无法知道未来的好坏，但方翼知道他的未来一定是好的，他应该更有信心才行。
　　“嗯嗯！”方翼打起精神，他指着右手边说，“我感觉走这边会安全一些。”
　　洪年司微笑道：“那就听方翼说的，走右边吧，也许能遇到我们的伙伴。”
　　……
　　达利孤苦伶仃地走在黑暗中，他还在困惑刚才明明遇到那个短发女人了，为什么对方看见他，就像老鼠遇到猫，飞一下跑了。
　　他长得就那么吓人吗？
　　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不知道自己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一个影子，曾经遇到过的易艽也是真的。
　　外面的真真假假好像与他无关，他孤独地走在不停变换的长廊中，几乎每次都避开和影子同道。
　　达利瞳色浅，让他天生更适应在黑暗中看东西。
　　他感觉自己都走累了，还是半个人都没见着，不由得停下来打了个哈欠。
　　捂住嘴巴的手放下那一刻，他余光瞥见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立在前方。
　　达利心脏一跳，又忐忑又惊喜，心想自己终于见到其他东西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又在距离女人一段距离处停下。
　　小声道：“哈喽，小姐，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嘛？”
　　那女人转身过来看着他，长相斯文，看起来柔柔弱弱，达利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我在找人。”女人倒是坦白。
　　达利知道她奇怪，就算他留意到对方脸熟，也不会把他们错认出成向芽他们，他只是看她好像还蛮好说话的，就算不是人，也看能不能交流一下。
　　“找谁啊？”达利有礼貌地问，“也许我能帮你忙呢。”
　　“在找另一个我。”女人抿嘴笑了笑，没有做出攻击的行为。
　　但听到这几个字，达利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进入梦境之前，达利听过他们说起郭夏桃的事，说曾经的郭夏桃成为了杂鬼留在副本中，但现实中又有另一个郭夏桃出现和官炎谈恋爱。
　　最后是出来的郭夏桃被抓走了。
　　达利想起这件事，也想起眼前的女人是谁。
　　正是失踪多年的郭夏桃。
　　怪不得他会觉得脸熟，因为向芽他们曾画过她的画像出来哇。
　　‘但她为什么要找另一个自己？这里真的是连杂鬼也会产生第二个自己吗？她是杂鬼还是后面出来的那个郭夏桃？！’
　　达利内心不停地冒出这些疑问。
　　郭夏桃继续笑着：“那你还能帮我寻找吗？”
　　达利没敢回答，就怕发生以前经历的中式恐怖那样，应了就被勾魂。
　　他反过来问她：“我要确定你是谁，我才可以帮忙。”
　　郭夏桃看着眼前这个明显不是和她同一批进来的试睡员，感叹道：“看来安程后面接收了许多外国人……”
　　达利皱眉听着这句话，已经明确她的身份——她是被侵染的杂鬼。
　　因为郭夏桃是在04年出事，外国人试睡员是在往后的年份才出现的。
　　确定她是杂鬼后，达利很快生出疑问，印象中哪有杂鬼会这么好说话的？
　　达利觉得稀奇。
　　似乎看穿他心中的疑惑，郭夏桃抿了抿嘴道：“趁我还有理智，你一定要认真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这处空间能完美收纳世界真假象，本体在这里出现，他的影子会随之生出，影子可以有多个，但能承担本体记忆的只有一个，这个带有本体记忆的影子，无法杀死，也不可以激怒。”
　　达利困惑，“为什么杀不死、不能激怒？”
　　“因为本体不死，影子就绝不可能死亡；同理影子也不能杀死自己的本体。激怒影子的后果是会让他们具备了将本体取而代之的能力，一不小心，影子和本体就能完成替换。”
　　“替换的结果是本体变成杂鬼，影子换了上去。”
　　“除此之外，还会有更可怕的事发生……”
　　“因为激怒是在刺激影子发现他们本身是假的事实，他们一旦有了自我意识，还会脱离本体。”
　　达利想到那个现实世界中多出来的郭夏桃，她会不会就是拥有自我意识后，脱离出来的？
　　“那怎么办呢，本体存在这里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他皱眉问。
　　“找到‘画’，毁了，就能摧毁颠倒之境。”郭夏桃认真地解释，“或者是把副本和‘画’分离开。”
　　达利反应过来，“那你为什么要找另一个自己？”
　　郭夏桃道：“因为她知道‘画’在哪里。”
　　“那你呢？你为什么说自己会丧失理智？”达利锲而不舍地问。
　　“因为我是杂鬼啊。”郭夏桃留意到不远处出现的身影，身体主动慢慢变淡，“杂鬼被梦境控制，这个梦境桂迟拥有一半行使权，他能通过‘画’反过来影响梦境。”
　　“我们也会受他奴役。”郭夏桃自嘲一句。
　　下一秒，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最后留下的话仿佛也跟着她而去。
　　“试睡员，帮我找到‘画’吧，这么多年来，我太累了。”
　　达利久久不能语，他觉得这个女人很惨，光听语气就能听出来了，他想他得赶紧找到向芽他们说出这些秘密。
　　正这么想着，向芽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达利？”惊喜的声音响起，“太可怕了，我刚才还遇到假的你，差点被杀死。”
　　她脸色有些苍白地朝达利走去，手腕上的灯照到达利身上。
　　达利眯着眼睛，抬手挡住光看向她。
　　同时，还看到远处有一个浑身写满咒文的女鬼佳佳出现在她身后，但向芽好似没有察觉。
　　达利一时看着变异版的佳佳，一时看向神色疲惫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向芽。
　　佳佳突然竖起手指到嘴边，提醒他不要说。
　　达利心中一凛，他僵硬地哈哈笑着：“啊，这样嘛，真是辛苦你了，那我们不如边说边聊。”
　　他余光瞥见佳佳放下了手指，心中惊叫：‘她难道是在暗示我这个向芽是假的吗……’
　　“向芽”自顾自地沉浸在自我世界中，她留意着脑海中的绿色小光点，道：“我原本要找张繁宇的，但他一直在移动，我怎么都追不上他。”
　　达利继续哈哈干笑，“张繁宇也要去研究这里的空间，他也不可能干站在原地等你的是吧？”
　　他嘴上说着一套，心里却想，“F**k，一直没遇到影子，一遇上就来个大的，现在该怎么甩掉她啊……”
　　作者有话说：
　　看来运气这方面，能够和方翼一较高下的只有达利了~
　　虽然是坏运气，但坏运气也是运气嘛哈哈哈哈哈


第186章 第九家酒店
　　“向芽”还沉浸在对方说得有道理的情绪中, 忽然她对达利说道。
　　“达利，我在来的路上遇到另一个我，很奇怪, 她的行为举止，甚至思考方式和我都一样，我担心其他人遇到她会被骗。”
　　达利心想：‘你脑袋瓜子这么聪明, 怎么没想到一种可能, 对方才是真的, 你才是假的呢？’
　　当然, 这些话他没敢说出来, 想起刚才郭夏桃说的那些话，尽量不要让影子意识到自己是假的，要不然会发生影子脱离本体的状况。
　　向芽本体能力够逆天的了, 再来一个假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向芽, 到时候才叫真的可怕。
　　达利煞有其事地点头, “对, 我们要再小心一点才行。”
　　“那达利, 你刚才有遇到其他人吗？我想收集更多的信息借助分析眼下的情况。”
　　达利一愣，真真假假混着说：“遇到了易艽, 但她好像以为我是假的, 话都没说一句就跑开了。”
　　“天呐, 你真惨。”向芽替他感慨，“可你明显就是真的啊。”
　　后半句话“向芽”是脱口而出的, 她自己说完愣了愣，定定地看向达利。
　　她呐呐道：“对啊, 你是真的……”
　　但达利听到后半句, 离“向芽”近的半边身子顿时麻了。
　　电光火石间, 他感觉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
　　“向芽”现在的语气太肯定，反而说明了影子们除了自己以外，是能自然感知到其他人谁是本体，谁是影子。
　　要是影子面前站着真假两个人，那他们是会攻击假的还是真的？
　　达利回想起刚才和郭夏桃的对话，他知道影子是不能杀死，也不能激怒。
　　但影子本身要是一直跟随感觉走，分辨其他人的真假的次数多了，他们自己是不是也会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会拥有这样的能力？
　　继而再质疑他们是谁？
　　那时候，一旦意识到自己就是影子，这些可怕的东西要不和本体完成替换，让本体变杂鬼，被迫留在副本；
　　要不就是自动脱离出来。
　　有可能还能像郭夏桃那样离开这里，回到现实生活取缔别人原本的人生。
　　达利终于理解郭夏桃话里所说的可怕后果是怎样的。
　　他眼看“向芽”的注意力开始集中他为什么是真的这方面，连忙说起其他话题转移注意力。
　　——现在只能让“向芽”少接触新的人，降低她发现这件事的概率。
　　达利自认能暂时为她屏蔽外界信息的只有他了。
　　“向芽！我们现在应该走哪边？”达利忽然提高音量，一下把她的注意力暂时转移。
　　向芽皱了下眉头，指着某一处方向说：“走那边吧，张繁宇的光点在那边。”
　　说完，她又嘀咕道：“奇怪，明明刚才显示郭夏桃的光点出现在这里的，怎么转眼就消失了。”
　　达利没说任何话，假装自己没听到。
　　心想复刻的影子也太强了吧，连能力也能复制。
　　……
　　二人正走着走着，忽然，有道熟悉的身影正迎着他们走来。
　　来者正是秦三七。
　　达利脸色一变，正要拦阻，边上的“向芽”皱眉盯着他，厉声说：“假的，你是假的！”
　　“向芽”的话一出来同时让达利和秦三七一愣。
　　尤其是秦三七，眼神彻底变冷，大步走过来，对达利说：“达利，过来我这边。”
　　达利来回看着这两人，一时间觉得头都大。
　　他甚至余光看向远处的佳佳，想找她求助，但佳佳看起来也在疑惑，一时难以确定秦三七的身份真假。
　　达利求助无门，他已经明确知道边上的“向芽”是假的，根据刚才他分析的，这个秦三七理应是就假的。
　　但这个假的秦三七却很表现得和他很熟，那熟悉的感觉就像之前他在《血雾小镇》遇到过的秦三七一样。
　　达利没有动，也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秦三七看见他沉默的模样，又看着眼前的“向芽”，大概推测出来达利会有如此反应的原因。
　　他没有纠结让达利表态，只想抓紧时间拉他过来这边，不让他和假的“向芽”纠缠。
　　“达利，过来我这边！”他看着高大的外国男人再一次说，“别忘了我和你在《血雾小镇》曾并肩作战，那时候帮我拦了一次鬼物攻击的是你，对吧？”
　　秦三七说着记忆，吸引他过来这边。
　　“你觉得疑惑的地方，我会待会儿告诉你。”
　　“向芽”的脸色现在变得苍白又凝重。
　　她听见秦三七的话，感觉自己脑海里的小地图就像卡帧的录影，光点变得有些模糊，与此同时，脑袋开始刺疼。
　　她想回忆起起大家一起在《血雾小镇》的记忆，以此来反驳对方的话语。
　　但越努力回忆，她越觉得熟悉又陌生。
　　对啊，记忆中的秦三七是眼前的男人啊，那为什么当时她不觉得对方是假的……
　　为什么呢？
　　“不，你是假的秦三七，不是真的。”“向芽”低声坚持自己的观点。
　　秦三七看到她这幅样子，心道一句糟糕。
　　“达利，快过来我这边！”他催促道，同时看着远处同样对他的有些防备的佳佳，“别忘了，我从桂迟手上就下过你。”
　　这件事的细节只有佳佳本人和秦三七知道，佳佳听完一下确定对方的身份，闪现在秦三七的边上。
　　“我接下来需要你的帮忙。”他对佳佳道。
　　佳佳皱眉盯着假的“向芽”，眼看她头发突然疯长，长到脚踝之上，瞳色由黑色渐渐往红色过渡，仔细一看，瞳孔外圈发生了晕开迹象。
　　如今的气质又和曾经往第二个形态转换的向芽有轻微的不同。
　　那时的向芽更像是邪恶的混合体，眼前这个“向芽”却有种空白的感觉。
　　达利心跳砰砰急速乱跳，他连忙安慰说：“我不相信他，你才是真的。”
　　“向芽”茫然地抬起头，似乎在判断分辨记忆中的达利和眼前的一致。
　　是一致的啊。
　　但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渐渐以第三视角去看待脑海里的记忆。
　　“记忆……好像是假的……”她无意识地说。
　　秦三七看到这个状态已经知道控制不回来了，他连忙拉扯达利的手，往另一边走。
　　达利着急道：“哎呀，还能救一下的……”
　　佳佳看着他们，又看着愣在原地，似乎沉浸在分辨记忆真假而变得恍惚的“向芽”，抿了抿嘴，朝秦三七那边而去。
　　假“向芽”突然抓住佳佳的手，这时她的瞳孔外圈已经晕染开一半，看样子还要往整块眼白蔓延过去。
　　她盯着佳佳，语气忐忑不安：“佳佳，连你也要走了吗？”
　　佳佳皱眉不说话，她抽回自己布满咒文的手，沉默离开。
　　四周很快重回寂静漆黑，“向芽”手腕上的灯慢慢熄灭，她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举起自己的双手缓慢端详起来。
　　“我才是真的……”
　　“对，还有张繁宇，他能证明我是真实的。”
　　脑海中的小地图重新变得清晰，甚至连代表张繁宇的绿色光点变得格外清晰明亮。
　　“我要找到你。”
　　话音刚落，黑暗中略过一道疾驰的黑影。
　　……
　　秦三七带着达利和佳佳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直到感应到“向芽”的气息已经消散，他才停下，神色凝重，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他在达利想问他之前率先拜托佳佳一件事。
　　“佳佳，你能感应到真正的向芽在哪里吧？”
　　佳佳迟疑地点头。
　　受【好朋友玩偶】道具的影响，她能一直感应到姐姐的位置，只是原先利用某种能力打败另一个佳佳后，她想继续观察假的“向芽”一阵子，再转述给姐姐，没想到会遇到达利和秦三七。
　　“好，你赶紧带我去见她。”秦三七嘴巴抿紧，“我怕她有危险。”
　　达利和佳佳同时问：“为什么？”
　　秦三七看着他们，声音轻了起来：“因为向芽的影子如你们刚才所见那样，产生自我意识了，接下来影子会想方设法脱离，或者是令本体变成杂鬼。”
　　“要是发生后者的情况，向芽就无法离开副本了。”
　　达利早就从过郭夏桃那里知道这件事，他还在纠结为什么秦三七会被假“向芽”认出是假的……
　　“那你呢？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达利直截了当地问，心中十分忐忑。
　　秦三七看着他，嘴角抿得直直的。
　　“我是假的……”
　　“我是影子。”
　　“我就像当年的郭夏桃那样，我从副本里离开了。”
　　“你们不知道的是，作为本体的我也在04年参加过《罗生》这个副本。”
　　说完这句话的秦三七既觉得疲惫又感觉难堪，他抹了把自己脸，抬手做出边走边说的提示。
　　“刚才不是我不想让你巩固向芽影子的心态，但她那时候看到我的那刻，怀疑已经出现了。”
　　“事实上，越聪明的灵魂，就连他们的影子也越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中发现异样。”
　　“这时候，大家应该做的是赶紧逃。”
　　“怀疑生出的那一刻，影子就极有可能产生个人意识，他们的实力也变得更加可怕，那时候还留在他们的身边，危险程度不可言喻。”
　　“我作为他们的一员，太明白了。”
　　秦三七神情复杂地说着。
　　……
　　另一边，向芽和易艽在长廊里走了有一段路，前方突然迎来了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黄了站在对面仔细打量着向芽他们，突然，手中变出一团火焰，火焰冲去对面，半途像被水浇灭那样，忽然没了。
　　“是真的。”她道。
　　朱珈松了口气，他小跑到向芽面前，直问：“向芽姐，你们没事吧？”
　　向芽摇摇头，黄了也松了口气，来到他们身边分享这一路来的经历。
　　易艽也把自己和向芽遇到的事情和猜测分析都说出来。
　　听完，黄了看着向芽，突然问：“向芽，你认为秦三七可疑吗？”
　　向芽嘴角抿了抿，反问：“你想说哪个秦三七？”
　　“和你们一起经历过各种危险的秦三七。”
　　向芽平静地看向黄了，缓缓点头。
　　“可疑。”
　　黄了似乎不意外会从她那里得到这个回复。
　　“那你怎么想的？尽管说出来。”
　　向芽嘴巴张了又合上，来回数次，直到最后鼓起勇气说：“我认为他是影子，他和郭夏桃一样逃出来的。”
　　“易艽刚才遇到的应该是真正的秦三七，她的直觉让我察觉到——过往发生在秦哥身上特殊的事都有迹可循。”
　　黄了挑了挑眉，问：“假的秦三七在现实中作为试睡员出现，在安程表现很正常，据我所知，你和他连带这次才合作了3个副本，怎么观察出来的？”
　　向芽呼出一口浊气，道：“是他先找到‘画’、是他有意成为唐忠的试睡员、而唐忠和《罗生》这个副本关系密切……”
　　她说着说着，忽然看向朱珈，“还有朱珈说过，秦哥是某一天来到他以前所在的村子，在偏僻的地方当老师，是为了躲避某些东西吧……”
　　“而且我认为秦哥可能不是从‘画’里出来，而是从副本里出来。”
　　“《罗生》这个副本有连接现实的通道。”
　　作者有话说：
　　隐藏最深的伏笔拉出来了嘿嘿~
　　（存稿没了，明天白天要忙，我看今晚还能不能码一些，码不了就明天挂请假条=。=）


第187章 第九家酒店
　　听到这个解释, 黄了脸色一沉，副本能无视开放时间，和人间连接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后果太严重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说？”她连忙问。
　　向芽道：“我也是猜想，因为虽然秦哥和‘画’有关系, 但‘画’是由桂迟掌控的, 按他对郭夏桃的处理方式, 要是秦哥和郭夏桃他们从‘画’里出来, 应该当时就被桂迟直接捉走。”
　　“我认为‘画’能感应从《罗生》出来的影子们的气息, 会留下痕迹让影子寻找到它。”
　　“郭夏桃因为官炎的关系被桂迟发现，而秦三七和唐忠合作，从参加《画梦诡间》开始, 他们就有意接近和‘画’相关的一切东西。”
　　“他们是为了什么这样做？”黄了忍不住跟着向芽的思维走下去。
　　向芽顿了顿, 稳定心神道：“为了让某些人死而复生。”
　　“唐忠的老婆, 张伞桥。”向芽往边上的黑暗看去, 脸上看不出情绪, “应该就是让她复活。”
　　“用另外一种方式复活。”
　　黄了听完很久没说话，那件事她也记起来了。
　　张伞巧那群经理人可以说是平白无故承受事故, 原本副本里的郭夏桃只是在提醒, 但偏偏就是这个提醒, 让副本立即剥落出它最可怕的一面。
　　这件事，理事会事后有分析总结过, 当时大家一致以为没有提醒，经理人们也不会因此丧命。
　　唐忠有多爱他老婆, 很多同事都知道, 发生坏事后, 他跑来理事会闹了许久。
　　直到……
　　对了，他好像提出过要求带张伞巧的尸体回家埋葬，当时安程是同意了的。
　　得到安程的同意，唐忠才没继续闹。
　　现在看来，他也许是想用尸体复刻另一个张伞巧出来。
　　张伞巧是明确死了的，才能被允许从安程带走，但尸体能在《罗生》里复活吗？
　　黄了对此保持质疑。
　　这4人中受刺激最大的莫过于是曾被秦三七照顾过一阵子的朱珈，听到向芽的猜疑和分析，过往经历就如电影那样在他脑海里重新播放起来。
　　他还记得两年前，他还呆在偏僻的小农村里生活，突然有一天，村子里来了个一身简约运动装打扮的男人，那人说是来这边支教的，还出示了相关文件。
　　朱珈当时还凑在老村长边上瞅了几眼，村长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让秦三七留下。
　　那时候朱珈也想不通一个高材生愿意来穷乡僻壤里教书。
　　但秦三七支教时的确教会他们农村里的野孩子许多东西，小朋友们都崇拜信服他，有时候还会带他往山里面跑，带他摘些当地好吃的野果子。
　　朱珈记得自己也带过秦老师好几次进山。
　　对了，他想起来秦老师有次朝他打探过村子外西北一座无名小山的消息。
　　他对那座山不算理解，村里的大孩子基本都不进去那里，说那里太危险了，当时朱珈如实形容山里有多危险，秦老师听完的表情好像是若有所思，后面也没再问他什么东西。
　　如今看来，秦老师来村子也是有目的的。
　　那他究竟是为了干什么呢？
　　朱珈还沉浸在追寻秦三七的可疑之处时，那头黄了已经重新说话。
　　“抓紧时间找到秦三七，找到他也许就能离开这个地方。”她语气冷冰冰。
　　……
　　张繁宇孤身走在黑暗之中，他举起手电环顾安静的四周，目光放在眼前在摆转的楼梯上面，眼看它从往上的摆成往下面的。
　　他这一路遇到许多被迫往下走的楼梯，想回头不走时，来的楼梯又会全都消失，只能逼迫他不断走下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即将要往深渊而去。
　　张繁宇不喜欢这种感受。
　　而且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在偷窥着他，数量越来越多，离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但定睛一看，周围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继续往下的楼梯，下颌绷紧，大步走下去。
　　他倒要看看路的尽头，是人还是鬼。
　　这次踏下的第一步，张繁宇就感觉到虽然楼梯宽窄虽然没有变，但空间在收缩的既视感太明显，他忍不住伸手摸向四周。
　　怎料指腹触摸到一层软软的膜，张繁宇神情凝重，立即加大力度摁下去，可膜只能摁下3厘米左右，就再也动不了了。
　　他仰头观察四周，也尝试举手往上方触摸，依然是一层软且厚实的膜。
　　张繁宇明白自己彻底被裹在一层不知道什么样的膜中，昏暗的空间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他飞快放下手，疾速往楼梯下面奔跑。
　　可楼梯再也没出现能衔接长廊的拐弯，张繁宇只能直直地往下跑。
　　直到，他的前面再也没有路，只有一面水镜立在面前。
　　张繁宇举起手电仔细观察，盯着水镜中一动不动的自己。
　　对方身材打扮和他一样，但面容是模糊的，总有水纹涌到那张模糊的脸上，试图捏造出和张繁宇一样的脸，但每次强行捏造，又会在下一秒散开。
　　张繁宇注视着这一幕，心想：‘也许神明们并不允许神子被伪造。’
　　他回忆起易艽说过这里是真假梦境的话，让所有人都做好迎接第二个自己的准备。
　　眼前这个无法凝出真实面容的水影，也许就是易艽当时所说的第二个自己。
　　张繁宇从共享道具空间里拿出【滋你一脸玩具枪】，对准水镜滋下去，但血雾飞快地融进水镜中，让水镜盈荡淡红色的水雾，缓缓渗入假影中。
　　然而，假影还安静地立在那里，没有被血雾所伤。
　　‘影子会吸收怨气力量，也许构造它的也是这里的怨气，但这些力量未免也太强大……’他暗忖道。
　　毕竟这里连神子都想捏造出来。
　　张繁宇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感觉自己被困在这里，身后的路也被膜堵住，现在是彻底无路可逃。
　　他翻了翻道具空间，看还有哪个道具可以使用。
　　这时，专属于张繁宇的那个【美梦星星】在空间的格子里自动发出柔光，张繁宇一愣，他把星星取出来，认真端详着它。
　　【滴！道具完成专属升级，开启星之眼，能在虚幻之境协助使用者观察真实，照明之处会显出真伪区别。
　　使用时间为1小时，自动充能时间15分钟，充能时间结束，可使用第二次；一天限用2次，请使用者合理规划时间。】
　　这些提示同时在向芽和张繁宇的脑海里响起。
　　走着路的向芽怔愣，这是她和张繁宇专有的共同感应。
　　‘张繁宇没事，还触发了道具升级。’向芽内心惊喜。
　　这一路，她最担心张繁宇和佳佳的安全，幸好其中一个没事。
　　她连忙检查自己的道具，发现自己的【美梦星星】没受影响，这次触发针对的是张繁宇。
　　真伪区别……
　　这个功能无疑十分适用于这个副本，而且使用时长也足够长，只要保证在充能的15分钟内没有发生严重危机就可以了。
　　向芽的心情轻松了些许，秦三七的秘密带给她的坏心情也消散了一些。
　　……
　　张繁宇熄掉原本的手电，只让星星的光照亮环境。
　　只是这一照亮，让他看清周围围着他的是什么。
　　无数面水镜现在围着他，里面应该是有影子存在的，但现在都空空荡荡，只剩偶尔荡漾的水波纹。
　　可灯光停留在的地方，水镜渐渐显出另一个视角。
　　一个以影子的视角映出了它在长廊里走动的画面。
　　张繁宇看见这个不知身份的影子，眼看它的前方迎面走来了秦三七。
　　这个秦三七第一眼给他感觉有点奇怪，但他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这时，秦三七看着影子，眉头微微蹙起，不想搭理，打算从它边上擦肩而过。
　　影子突然开口：“秦三七，我感觉到你的影子回来了……我帮你杀死他，怎么样？”
　　秦三七转过身，冰冷地盯着它：“滚！”
　　张繁宇从影子的视角里，看到了秦三七蓦地转变成纯黑色的眼球。
　　那影子没有就此罢休，它继续说：“我还听说是你甘愿成为杂鬼，让影子溜出去的……”
　　“告诉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我帮你杀死影子。”影子贪婪的声音响起，“困在这里这么多年，你不难受吗？我光呆一会儿都窒息到不行……”
　　秦三七揪起对方的衣领，将它狠狠砸落到栏杆之外，冷眼看着它从高处跌下。
　　张繁宇一边震惊于他们对话，一边死盯着骤变的视野——影子急速坠下，像是坠入一层膜，卡顿了一瞬，又恢复原来坠落的速度，继续无休止下坠。
　　直到它变成从上空跌下，重新坠落到原来的栏杆，视野中再次出现秦三七，影子突然在半空一个侧转，跳入回来。
　　它稳稳落地，夸张地张开手，笑道：“我摔不死的，你看，又回来了，你明知道这里的一切影子都不会死……”
　　“但秦三七，在黑暗里不能死太可怕了，你手头有方法为什么就不说给大家听呢？”
　　秦三七表情冷肃，拳头捏紧，又是一拳砸落在对方脸上，用力揪它起来，死盯着他。
　　张繁宇为二人的对话惊出一身冷意。
　　原来困住大家的是一个无限空间，眼前的才是真正的秦三七。
　　还有影子使用的声音，和洪年司的一模一样。
　　他的影子独立意识出来了。
　　“你他妈的，不要再顶着洪年司的脸做出这样的神情！”秦三七冷声道。
　　“洪年司”桀桀乱笑，“是吗？我倒觉得不像那伪君子的模样，更符合我气质欸。”
　　秦三七又是一拳，把它砸进墙里，用力量将它锁住。
　　“洪年司”不停挣扎，冷笑道：“你不告诉我没关系，只要我污染他，成为本体，我再以他的身份离开副本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
　　张繁宇：终于到我戏份了……
　　（下章应该能全员碰头逃出这个鬼地方了~）


第188章 第九家酒店
　　视野逐渐黑暗, 仿佛随着影子被封在墙体内，暂时恢复了平静。
　　可下一秒，张繁宇用星星道具照亮的地方, 缓缓出现一道身影。
　　洪年司的影子重新回到水镜之中疗养。
　　忽然，它睁开眼睛看着张繁宇，激动地拍打水镜看向他, 可被镜面困住始终出不来。
　　张繁宇冷静地与它对视, 稍微搞清楚自己现在落进一个怎样的地方。
　　这里是虚幻之境中所有影子的生出地和疗养地。
　　可影子刚才和秦三七的对话让他明白, 这里的影子是无法杀死的, 要不就是侵染本体, 自己代替出去。
　　但《罗生》只开启过2次，一次是在04年，那时候试睡员们全军覆没, 根本没有人成功呆到第二天7点出来。
　　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从“洪年司”刚才和秦三七的最后的对话中可以知道, 影子想代替真正的洪年司离开这里。
　　也就是说, 影子有可能知道离开虚幻之境的方法。
　　另一方面, 真正的秦三七知道怎么离开副本，这个方法甚至能无视副本开启和关闭时间, 真正地送出影子出来。
　　这也意味着副本和现实有连接的通道, 假的秦三七和郭夏桃就是因此而来。
　　‘但秦三七主动牺牲自己, 让自己变成杂鬼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张繁宇一边盯着“洪年司”, 一边细细分析。
　　“洪年司”冲不破水镜，但它身体被水镜迅速治愈好, 身影逐渐变淡, 很快又消失, 回到镜像空间里。
　　张繁宇等它消失后，皱眉走近它所在的水镜。
　　柔和的灯光映落摇晃的水面中，认真看，里头从镜框处长出细小的芽体，芽体通身淡红，被水冲得摇摇晃晃，速度偏快地缩回去。
　　要不是张繁宇走近得快，这个细节根本来不及观察。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念出一道古语：“沙利波尔努。”
　　专属于赫拉族神子知晓的话语，隔了万年，重新被念了出来。
　　“焚烧。”
　　张繁宇轻轻地重复一遍。
　　话音刚落，水镜的镜框被幽蓝色的火焰沾上，薄薄一层在四边烧起，火光不停摇曳。
　　张繁宇仿佛听见有滋滋烧动的微响声，他认真盯着水镜中收缩回去的芽体，看着它们身体变得焦黑，慢慢断开，漂浮在水膜中央。
　　张繁宇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找到了破坏镜子恢复实力的方法。
　　他意念一动，让焚烧的效果波及到附近的水镜镜框中。
　　神秘空间中的幽火越来越多，蓝色火光映亮一整片空间，而张繁宇立身在幽蓝火海中，手捧灯具，面容沉静。
　　副本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根源之地正被人大肆破坏，它开始令空间颠倒摇晃。
　　每一块水镜都在剧烈摇动，甚至连张繁宇脚下站着的地方也变得颠簸。
　　张繁宇察觉到变动四起，越是加快速度焚烧这里的镜框，尽可能摧毁镜子恢复的水镜。
　　这时候，他身后的水镜阵，突然有一道水镜发生剧烈的波动。
　　一个年幼的杂鬼从里面缓慢走出来，她悄无声息地来到张繁宇身后，对他说；“爸爸。”
　　张繁宇手上动作一顿，他转身看着身后的杂鬼，美梦星星径直照亮她的面容。
　　张繁宇瞳孔一缩，看见眼前的杂鬼原本稚嫩的脸，转眼在星之眼的作用下，显露出来最真实的模样——
　　一张憔悴苍老，皱纹密布的成年女性脸，矛盾地出现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体上。
　　这模样，要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看到张繁宇留意到自己，杂鬼还用甜甜的声音说话。
　　“爸爸，妈妈离开乐乐了，你现在也要离开我吗？”
　　张繁宇心头一跳，总觉得一张中年妇女脸用小孩子的声音说话，比鬼物吓人更加来得可怕。
　　它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他看见真实面容了。
　　张繁宇没说话，意识微动，尝试用焚烧的蓝火烧向它。
　　感觉到有攻击，女人彻底冷下脸，阴测测地仰起头盯着张繁宇，“爸爸，是想杀死乐乐吗？”
　　话音刚落，她手一挥动，周边所有的水镜里的水都被抽过来，围住了张繁宇，下一秒，组成一个硕大的镜框封住了他。
　　“想要杀死我的家人，可是要永远、永远陪着乐乐吧。”
　　女人阴冷地盯着他。
　　被神秘水流泡住的张繁宇憋气注视着它，但他的视野逐渐切换成一个硕大的平面。
　　张繁宇好像成为虚幻之境中无处不在的镜面，甚至有好几次看见有人在他面前经过。
　　直到他看见向芽、易艽他们。
　　张繁宇意识开始拼命挣扎，挣扎反应在走廊旁边的墙体，就是不停有敲击声从墙壁里传出。
　　敲击引起的震动迅速传遍整个空间的一切墙壁和有形的镜面中。
　　方翼听见声音响起时吓得跳了一下，等确定没东西出来后，他好奇满满地凑近过去看。
　　沈之流在后头问：“怎样，感觉到有危险吗？”
　　方翼疑惑地“咦”了一声，道：“不危险，但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另一边，秦三七听见这响声，连忙加快脚步和达利他们往向芽那边而去。
　　走廊上，易艽也停下来，盯着墙体，问：“它在响诶？怎么回事？”
　　黄了看了眼，皱眉道：“不要理会它，先抓紧时间找到秦三七。”
　　但向芽若有所思地看着墙壁，忽然走近，尝试有节奏地敲动墙体。
　　很快，墙壁也回应规律的敲击声。
　　向芽一愣，对前方的伙伴们说：“不好，是张繁宇！他被困在里面了。”
　　刚才她感觉敲击声有点节奏，所以才用调整过的，只有她和张繁宇知道的摩斯密码进行沟通，没想到真的是他被困在里头。
　　易艽一愣，脱口而出道：“他怎么进去的？”
　　黄了大步来到向芽身边，对准墙壁尝试用火龙焚烧，判断能困住他的应该就是这里特殊的怨气力量，火龙也许能烧毁。
　　火焰对准烧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渐渐显露出波动的水面，一个虚弱的人影逐渐出现在水面的另一端。
　　“水镜？”黄了惊讶道。
　　但火焰最多也只是让墙体毁了，露出水镜的本体出来，并不能烧到里面去。
　　向芽眼看张繁宇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看起来随时要昏厥过去。
　　她立即翻找妈妈黎娜留给她的道具包。
　　向芽记得里面有个道具是能够协助人转移的，她要赶紧找出来。
　　向芽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很快，她找到了那个从未使用过的道具。
　　那是一顶黑色的门把手，放置在波动的水镜上面，自动固定出一个门框架，就像之前用过的万-能钥匙那样，能打开任何表面。
　　向芽抓紧时间，握住门把手，用力将它拉开。
　　但门只能拉出一丝缝隙，易艽抱住向芽的腰帮忙拉扯也不行。
　　向芽不知道门会那么难开，是因为她相当于以自己为支点，拉扯的是整个颠倒之境的表面。
　　这时，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姐姐，让我来帮你。”
　　易艽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布满咒文的女孩飞奔而来，她的后面跟着步伐匆匆的秦三七和达利。
　　在一旁看得紧张的朱珈微微松了一口气——佳佳来了。
　　佳佳和向芽姐一起行动是有增益效果的。
　　增益效果比道具最初定好的翻倍了许多，正是这样，有了佳佳的帮忙，向芽的力量暴增。
　　佳佳接替了易艽原来的位置，拦腰抱住向芽，拼命拉着她往后拉扯。
　　向芽咬紧牙关，使劲拉动把手。
　　水镜的波动越来越激烈，空出来的缝隙也越来越大。
　　几个人一个接一个帮忙拉扯，就连黄了也走到后面帮忙拉拽。
　　这时，赶到的秦三七抓紧时间跑到缝隙边缘。
　　他对向芽说：“你们谁也不要接触水镜里的东西，我进去将张繁宇救出来。”
　　说完，他进去缝隙，很快抓住了张繁宇的手，一把将他拉走。
　　然而同一时刻，另一个“向芽”在水镜里出现，她也在拽着张繁宇的手，但是往另一个方向拉。
　　秦三七表情一凛，松开昏迷了的张繁宇，趁着“向芽”惊喜松懈的瞬间，飞身游去，一个挥臂劈向“向芽”抓住张繁宇的手。
　　同时水中侧踢，踢向它的脖子。
　　为了闪避，“向芽”被逼松开手。
　　对方松手的一瞬间，秦三七另一只手中变出一个按钮道具，他用力一摁，按钮爆发出巨大的冲击力，分别将张繁宇和秦三七他们推向两个相反的方向。
　　水镜再一次发生剧烈的震动，水中翻滚出一个巨型蘑菇云形态的球面波。
　　张繁宇被成功推到向芽那边，而秦三七本人被反推到另一个方向，离向芽他们越来越远。
　　千钧一发之际，向芽拼尽全力拉开大门，她的双手拔到通红，连指关节都变了形。
　　“给我开！门！”她低吼。
　　水镜被强硬地拉动，一整块镜面开始以向芽面前那区域产生裂痕，裂痕像闪耀的雷纹，往四面八方延展裂开。
　　这瞬间，张繁宇从陡然变大的门缝中滑出。
　　向芽还不敢松手，眼睁睁看着秦三七为了拦住她的影子，被冲去更远。
　　“秦哥！”她高声喊道。
　　秦三七扭头看着他们，手指水镜，做出口型。
　　“快逃！”
　　向芽一愣，一股巨大的危机从心间蓦地升起。
　　黄了站在最后面，可以看清楚这个镜面的变化，她暗道一声“糟糕”，大声喊：“向芽，快松手离开！水镜要裂开，我们尽量不要触碰到里面的液体！”
　　“秦三七本来就是影子，他不会有事的。”
　　向芽咬了咬牙，松开把手，门缝缓缓变小。
　　她连忙扶起张繁宇往边上狂奔，和其他人跑在同一个方向。
　　但边上的墙壁裂开的速度比大家更快，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知道往哪里跑才可以逃出这里。
　　这时，方翼和沈之流他们也从楼上跑下来，遇到众人愣了一下。
　　向芽连忙问：“方翼，去哪里安全？”
　　“下面啊……”方翼脱口而出，“直觉告诉我，下面更安全！”
　　张繁宇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跳下去，无限空间现在应该打破了。”
　　向芽看着众人，果断道：“好，那就跳下去。”
　　“其他人没什么问题吧？”她问。
　　其余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向芽没有半分犹豫，率先扶起张繁宇上去护栏处，她紧跟着上去，拉紧他的手直直坠落。
　　剩下的人回头看着远处已经破碎，涌出水流的过道，纷纷像向芽那样跳下去。
　　方翼有些恐高，因此落在最后，无意间回首看到水流中突然冲出来的秦三七和另一个向芽。
　　他还不知道这个秦三七的身份，以为对方被假的向芽缠住了，他连忙从栏杆处落下来。
　　趁水流还没冲到这边，对秦三七说：“秦哥，快拉住我的手！”
　　方翼的直觉告诉他水流很危险，脚不能沾到，他只能想出拉手救助的方法。
　　幸好秦三七也看到他，朝他伸出了手。
　　方翼一把握住，拉起他狂跑，一下蹬上栏杆，一跃而下。
　　可能是手上多了个人，方翼这次竟然敢跳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方翼：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水镜都拉破了，下一章解锁新场景了嘿嘿，副本进度走了有二分之一了！）


第189章 第九家酒店
　　向芽努力控住自己和张繁宇的身体, 但一直隐藏起来的影子们专门留在这一刻，对他们进行攻击。
　　在水镜里消失的影子们漂浮在坠落空间中的四周，只要见到活人, 它们就拉扯活人的身体。
　　“带我走吧，让我成为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许离开, 永远陪我们埋葬在这里！”
　　“回头看看, 你的影子还在这儿, 你怎么舍得离开呢？”
　　……
　　诸如此类的话不停在向芽他们耳边响起。
　　无数的混沌人影如同鬼魅幽灵般紧紧围住下坠的他们。
　　它们顶着和进梦者们一样的五官, 用着相同的声音, 却说出最阴邪的语调。
　　彻底的黑暗中，只剩下活人手上的灯在胡乱地映照着，映出这一张张苍白贪婪的脸。
　　张繁宇虚弱中, 看见“洪年司”的面容出现在众多影子之中。
　　他稍稍拔高声调提醒道：“小心洪年司的影子！”
　　洪年司掉落得没他们快, 当声音传到上面时, 他的影子已经窜飞的和他差不多同高。
　　“晚了, 我的本体成为杂鬼, 代替我永远留在这里。”
　　“洪年司”狞笑着，自身驱干蓦地长出淡红色的粗长芽体, 芽体的模样和张繁宇在神秘空间里看见镜框里长出的一样。
　　芽体迅速变大, 长长向下刺去, 试图包裹洪年司的身体，完成交换。
　　突然, 一条硕大的火金色游龙从更上空而来，火龙游曳咆哮, 一口叼住“洪年司”的头颅, 瞬间烈火包裹着它, 试图阻挡影子的攻击。
　　黄了的声音从上空冒出：“洪年司，你的影子好恶心啊！”
　　都让她看不习惯了。
　　洪年司抱歉抬头说道：“黄了，谢谢你了啊。”
　　火龙的出现，把周围一切都给照亮，跌下来的高空已被黑色填补，而下面的深渊仿佛无穷，无法触到底，让人怀疑是不是就要这样一直掉下去。
　　炽亮的灯同样将围起来的贪婪面容映得一清二楚。
　　其他有意识的影子见到“洪年司”这般操作，立即效法模仿，数不尽的芽体顿时在四周出现，它们有意识地攻击各自的本体。
　　但火龙只得一条，拦不住其他攻击。
　　众人只能一边坠落，一边想尽办法抵挡红色芽体的刺击。
　　但在高空中保持平衡显然是一件难事，更何况要抵挡包裹式的密集攻击，这让众人的逃生之路变得困难重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向芽”再次出现在影子大军中，但它一头长发扬起，瞳孔被血色彻底侵染，明显和旁边的影子区别开来。
　　它径直冲到向芽的附近，头发不停涌动，一股股拧起来抽向向芽。
　　向芽护住张繁宇侧身躲避，另一只手飞快拿出短刀，毫不犹豫地切割下去。
　　切下去的瞬间，长发突然冲出数条暗红色的的芽体，它们就像蛇一样摆动游曳，直冲向芽的面门。
　　距离太近，向芽根本来不及反应。
　　张繁宇在一旁看见，瞳孔一缩，连忙抓住冲过来的芽体。
　　然而，他用力控制的时候，芽体的尖端继续爆开，如同八爪鱼那样长出数根更幼小的芽体，径直地接触上向芽的脸蛋。
　　就在此时，一股陌生的虚雾出现。
　　它立身在“向芽”身后，将它狠狠往后拉扯，连带游动的芽体也被抽回。
　　张繁宇连忙松开手，让芽体回去。
　　那团帮忙的虚雾慢慢显出人影，人影看着即将能逃出这里的众人，内心有些喜悦。
　　向芽和张繁宇看到那张心心念念想找到的脸，一时惊讶。
　　真正的郭夏桃努力控制“向芽”，边对向芽说：“另一个秦三七能解答你们的疑惑，逃出颠倒之境后，一定要及时找到我的影子，她知道画在哪里……”
　　“你们时间不多，因为时间仅剩2个半小时了。”她连忙提醒。
　　上方，真正的秦三七也出现了，他一下把其他影子上的所有芽体都吸了上来，牢牢抓住，为众人留出一丝喘息的空间。
　　此时，秦三七和方翼刚好跌下，与他擦身而过。
　　在火龙的暖光中，旧日的本体和坠落的影子短暂地视线接触了一瞬，又转眼分离。
　　方翼瞥见，连声道：“握草，秦哥，你的影子竟然在帮我们诶！”
　　秦三七越坠越深，但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停留在逐渐变得黑暗的上空。
　　那里停立着它为何而生的存在。
　　“他不是我的影子，他是我的本体。”
　　方翼惊讶得睁大眼睛，敢情他千辛万苦救回来的是道假影子？！
　　他既害怕又震惊。
　　突然，底下的空间露出微小的光口，随着下落越来越接近光口，光口的大小也渐渐放大。
　　……
　　“咔”
　　众人跌落在走廊上。
　　一行人互相对视，确定都没什么大碍后，连忙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又回到和刚才颠倒之境相似的环境中。
　　但这次，走廊之外是明亮的，可以看得见楼下的前台，和酒店外人群涌动的街道。
　　“回到真正的梦境酒店了。”方翼喃喃道。
　　向芽扶着张繁宇，对其他人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快速地说出各自的经历。”
　　“还有秦哥，你也要给我们一个真正的交代。”向芽看向站在人群最后沉默的秦三七。
　　“好。”他抬眼与向芽对视，答应了下来，“就去我在梦境里的中餐馆坐下聊吧。”
　　方翼皱眉，不由得低声念道：“梦境还能拥有自己房产的？有点心动了……”
　　众人被他这句话打岔，一下把凝重的气氛给冲散掉。
　　达利也凑上去问：“那可以在这里买古堡吗？国外的古堡很难买诶……”
　　秦三七觉得对话逐渐偏离，他连忙边走边给众人解释。
　　“这里就是往生街。离开颠倒之境后，就会来到往生街。”
　　“原本这里就只有一樽女性雕像立在街头，两边的建筑除了酒店之外虽然有名字，但要是进去里面，会发现里头什么都没有。”
　　“但可以由试睡员想象填充装饰店铺里面的东西。”
　　“真正的《罗生》不仅是真假之境，还是一座空城。”
　　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出酒店，目光移向街上行走的路人，但路人们仿佛看不见他们，自顾自地行走。
　　“就连这里的人，也是我们想象出来的。”
　　秦三七的手搭上刚好路过的男人肩膀，一下子，对方的身体消散。
　　“你们看，是假的。”他回头对他们挤出一抹笑容。
　　众人讶异得没有说话。
　　秦三七边走边说，“当年那场副本事故，也不全是因为副本太难，而是大家都沉浸，以及深信自己看见的就是真实，因为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是由大家想象出来的。”
　　“毕竟，谁会质疑自己内心坚信的东西？”
　　他带着大家来到酒店不远处的一家商铺，一走进去，发现每一桌都坐满了人，秦三七当那些食客不存在，径直带他们走进了一个包间。
　　等所有人都坐好后，他抹了把自己疲惫的脸，道：“你们先说自己的经历吧，我会在最后补充大家心里的疑惑。”
　　方翼察觉到气氛的奇怪，忍住没有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向芽率先开口，陆续有人也分享了自己的发现，最后是张繁宇将自己在神秘空间经历的一切说出来。
　　其他人经历的秦三七能猜到，但只有张繁宇的经历，让秦三七神色有些惊讶。
　　等所有人快速地讲完一切后，秦三七稳了稳心神，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事：
　　“事情要从18年前说起，我的本体也是参加《罗生》副本的众多试睡员里的一个，接下来都用我来称呼本体吧。”
　　“管理我的是一个人类经理人，他也因为侵染死了。但他是一个孤儿，现实中他的死无足轻重，连带我的存在也仿佛跟随他的死而隐藏了起来。”
　　“原本我们十几个试睡员最初醒来的地方就是在往生街，大家醒来时都收到一个任务，要求是——找到归途。”
　　“是谁的归途，梦境却没有说明，大家当时都直接猜测是梦境主人，也就是厉鬼它的要求，因此，所有人决定合作，分组把街上的每一家店铺都搜遍了，但我们还是没有找到归途相关线索。”
　　“而刚才我不是说了，这里的人都是虚构的吗……”
　　秦三七盯着桌面上突然多出来的茶水，神思恍惚。
　　“在寻找的期间，郭夏桃发现路过的人群中，好像有她以前不小心在街上撞到过的女孩，我也在其他店里看见现实中仅有一面之缘的家长……”
　　“这些细节，让我和她开始怀疑这里的真假，这才渐渐发现往生街的行人，其实都是根据进梦者们无意间见过的人虚构出来的；梦境也会根据你心中所想的东西，尽可能符合真实地去还原。”
　　“众人被包裹在虚假的真实中，会越来越生出熟悉的感觉，就像催眠一样。”
　　“而那时颠倒之境和往生街是镶嵌起来的，我们一进入梦境，影子就已经生出，他们混在人群之中，动作、行为、记忆和我们通通一样……”
　　“影子们开始搅乱这场梦境。”
　　秦三七看着向芽，道：“安程的录影资料里，写了郭夏桃提醒她的经理人张伞桥这件事，那时候，就是因为她发现影子和场景虚幻这件事，立即请求经理人帮忙。”
　　“没想到求助和警醒的行为，反而刺激梦境本体，它好像不允许真假能被外界区分，颠倒之境开始与往生街分离，真正的副本显露出来。”
　　“整个颠倒之境就像一颗圆滑，渐渐向内凹陷的巨型圆环，只是，它也像一个很大的气泡，表面浮动，整一个软悠悠地飘起，与街道的地面连接的仅有那些源源不断竖下来的血柱。”
　　“血浆竖起来如同血色的树，‘气泡’越上升，‘树’就被拉扯得越细长，直至断裂，那些浓郁的血‘啪’一声从高处淋洒而来。”
　　“血啊，都是血……原来真实的梦境生长在血液中。”
　　“那个女人，就这样从雕塑里出来，她踩着鲜血，一步步迈向我们，时而身影又出现在极远处，如同电影的正放和倒放，诡异极了。”
　　“她始终背对着我们，我们无法看清她的样子，也感到一种由于周遭一切都是虚构的，而生出来的巨大恐慌感。”
　　“甚至恐慌到不愿意去分出真假。”
　　“生出独立意识的一些影子来到我们的身后，芽体在包裹，很快有同伴被侵染成杂鬼。”
　　“就这样，副本外，怨气侵蚀监管室里的所有人；副本内，我们也迎来了地狱。”
　　作者有话说：
　　秦三七：讲故事时间到！
　　方翼小朋友：秦老师，故事里可以给我起栋别墅吗？
　　转校生达利：秦老师，我不贪心，给我整座古堡呗~
　　（新场景解锁，下章继续揭秘，哟吼）


第190章 第九家酒店
　　秦三七说完这段形容后, 有人下意识看向外面，但包间没有窗，并不能让大家知道外面究竟有没有那个女人存在。
　　“然后呢？”向芽轻声问, “你和郭夏桃又是怎样发现离开这里的方法？”
　　秦三七看着她，缓慢地说：“女人出现后，副本就被安程强行切断转播, 那时候无人监管的梦境里, 影子们将大部分人都给侵染了。”
　　“那时候事态紧急, 我留意到影子的意识苏醒和外界刺激程度有关系, 换言之, 如果外界信息提醒影子是假的，这样的信号出现多次，影子就极其容易被影响。”
　　“相反, 如果外界信息提醒得少, 影子还能保持和本体相似的性格一段时间。”
　　“被外界刺激的影子, 它们的实力大增, 开始脱离本体, 生出自己的意识；受影响较低的影子，它们的实力和思维本体相似。”
　　“我和郭夏桃即将被化作杂鬼的同伴捉走时, 突然想到要是我们心甘情愿地和影子交换人生呢, 那会变得怎样？”
　　许多人听着这句话时, 表情不由得惊讶起来。
　　这已经不叫赌了，而是天方夜谭的猜想。
　　秦三七能理解大家心中的惊讶, 他苦笑一声，继续说下去。
　　“你们不理解是正常的。”
　　“但那时候所有试睡员的下场都能猜到会变得怎样, 我和郭夏桃也只是换另一种办法‘作死’, 毕竟不去反抗都会变成杂鬼不是吗？”
　　向芽听到这里, 抿了抿嘴。
　　这话听起来很轻松，但主动送死，迎接未知，是没有几个人能下定决心做到。
　　“幸好我和她的影子受刺激程度低一些，当我们站在自己的影子面前，坦白地告知它们真实身份时，它们心态平和，性格和行为仍旧和我们相似。”
　　“就这样，我们主动完成了转化。”
　　“我们和影子也因为这个原因，能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和思维共享。”
　　“自那一刻，我和郭夏桃彻底成为杂鬼留在这里，而代替我们的影子，它们的影子能比其他影子多看到一种神奇的光道。”
　　“光道像极光那样在天上飘忽，与气泡般的颠倒之境时而交融，又散开。”
　　“发现这个惊奇的现象后，两道平和的影子盯着上空的‘极光’，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它们感觉光道外面就是真实的世界。”
　　“但怎么登上这个光道却没人知道。”
　　秦三七陷入回忆之中，那时候也算是另外一种程度上的逃亡了。
　　“那时，副本时间早已结束，我们心知已经逃不出了，只能到处寻找机会，在这个过程中，颠倒之境彻底和王往生街分离，而当初立在街道的女人出现得很飘忽，偶尔会在我和郭夏桃寻找线索时冒出来。”
　　“我们那时候想到的只能是想尽办法进入上方的颠倒之境中，趁它与光道相融的时候，赶紧进去。”
　　“但这个东西说起来容易，操作起来极难。”
　　“因为我们都不知道颠倒之境该怎么进去，只能日复一日地寻找进去的通道……”
　　“这个过程中，我们察觉到许多变成杂鬼的同伴们在逐渐消失，留在副本里的只剩下由影子替代的他们。”
　　向芽和张繁宇听到这一部分内容时，表情同时一皱。
　　“我们开始跟踪他们，发现消失之前，杂鬼们都会遇到当初那个女人，可我们之前也在往生街上碰过她，也没见发生过什么事。”
　　“但了解到这个规律后，我和郭夏桃都决定找到那个女人，看我们会不会消失。”
　　“这一次，我们也发生了一样的情况，杂鬼原来能被女人带到雕像里，而雕像就是连接颠倒之境的地方。”
　　“原来我们找了那么久的入口原来近在眼前。”
　　达利补充一句：“不啊，还需要女人这个的条件，少了这个估计也不行。”
　　秦三七愣住，笑了笑，“对，少了也不行。”
　　“等我们进去后，发现颠倒之境里存在了许多我未曾见过的影子，而当初化作杂鬼的同伴们也不知所踪。”
　　向芽联想刚才达利说到的遇见郭夏桃的经历，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想法。
　　秦三七还在继续陈述那段诡奇的经历。
　　“这段经历，都通过我们的眼，传送到往生街上还和我们共享着的影子脑海里。”
　　“两道影子第一次出现分歧，一个是主张打碎雕塑，看对颠倒之境有什么影响，一个是主张求稳，等化作杂鬼的本体在颠倒之境里探寻一番再做决定。”
　　“你们猜哪个是我？”秦三七忽然中断陈述，问所有人。
　　沈之流道：“求稳吧，更符合你人设。”
　　“嗯，没错，主张求稳的的确是我。也因此，获得不了‘画’的青睐也是我。”秦三七笑了笑道。
　　所有人精神一震，“画”的信息终于出来了。
　　“郭夏桃的本体和影子都主张打碎雕塑，影子说干就干，想象出一把锤子后，就这样敲下去。”
　　“我原以为雕塑是打碎不了的，毕竟它看起来就那么的可怕。”
　　方翼听到这里忍不住点评：“不啊，以我多年经验，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越是会发生；越简单的事，反而是我们把它看得太复杂了。”
　　“对，雕塑其实很脆弱，锤子敲没几下就碎了。”秦三七没有否认。
　　“雕塑被敲碎脑袋的那一刻，一阵光爆发出来，往生街的街景像卡帧一样模糊了数秒，出现了完全不一样的街道，又瞬间恢复成之前那副样子。”
　　向芽眼神一凛：是“画”！
　　“我当时注意力不自觉放在街景变化中，等回过神来，郭夏桃的影子就消失了。”
　　这时候，秦三七的视角讲述不知不觉离开了本体，换成他自己了。
　　“我以为她也进去了颠倒之境，连忙询问境中的本体，但他说郭夏桃的本体还在，可是和影子的联系断了。”
　　“也就是说，郭夏桃的影子离开了这个鬼地方，而我当初看到的光，其实是这些日子里梦寐以求，想进入离开的光道。”
　　“那时候我连忙抬起头，看向上空，光道正好和颠倒之境交叉而过，猜想是她敲下来的时机太好了，正好是光道和颠倒之境融合的时机，所以误打误撞离开这里。”
　　“我把这个发现转告给本体们，他们了解到这件事后，也让我试试用这个方法出去。”
　　“但打碎雕塑这件事让女人震怒，那段时间我只能在往生街上各种躲，一边躲一边等候下一次机会。”
　　“光道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和颠倒之境融合的时机更是少之又少。”
　　“但过了许久许久，还是让我等到了。”
　　秦三七身体一松，仿佛又经历了那一次无尽的等待。
　　“这次女人出现得极快，在我锤子落下来的那一刻，她的手已经抓到我的肩膀，我下意识扭头，终于看见她神秘的脸，那是一张刀痕纵生、十分苍老丑陋的脸。”
　　“似乎是因为我惊讶的视线太过直白，女人竟然松开手，遮住自己的脸，我趁此跳入光道之中。”
　　“再次醒来，我就回到自己的家里，时间却是8年之后了。”
　　众人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人困在副本里整整8年。
　　方翼想了想，感觉这比坐牢还可怕，而且坐牢还安全了一些。
　　这段日子旁人光是听，都觉得太无望了，甚至到后期，陪伴秦三七的搭档也不在，看起来满城繁荣但真真假假混在一起的世界，才是最让人不安恐惧的。
　　“离开前，我答应过另一个自己，要替他找到这个副本的解决办法，所以我重新进入安程。”
　　“8年的时光，足够让人淡忘我的存在，毕竟我18年前，也不是那种是实力耀眼的试睡员。”
　　黄了听到这里眉头紧皱，问：“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直接找安程帮忙解决？”
　　秦三七轻轻笑出声，神情疲惫。
　　“难度这么高的副本，我该怎么说？送更多人的命进去吗？这段日子，你们也没有安排新的试睡员进来，不就是怕出事吗？”
　　“起码要等我找到更多信息才敢告知的啊……”秦三七似笑又似哭。
　　很快，他又抹了把脸，收起自己的情绪，面容恢复平静。
　　“也幸好没说那么快，桂迟的出现让我明白安程也不安全。”
　　“我这次选择投靠的是经理人在国外的燕狸。燕狸看起来像不管事的，但她却是极度重视试睡员们的性命，我需要一个能保护我性命的经理人。”
　　“那时，我不知道唐忠的存在，还在想方设法打听关于《罗生》的线索，直到盗取者事件还没泄露出去时，他主动找上我，想寻求与我合作。”
　　“原来他还记得我，不，更应该说他还记得所有参加过《罗生》这个副本里的人，他说他预料到会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出现。”
　　“预料？”沈之流问，“是郭夏桃已经出来见过他了？”
　　“嗯，郭夏桃是在副本关闭的一年后出来的。”
　　“她当时找到唐忠，告知他副本里的情况，唐忠了解到真假梦境后，他想到的办法是将自己的妻子放在里面，是不是就能复活了……”
　　洪年司讶异道：“怎么可能？尸体是死的，怎么会生出影子，哪怕我们刚才在颠倒之境，黄了的火龙也只是能帮我控制住影子，并不能杀死。本体死了，影子怎么可能活？”
　　“那就让尸体活。”向芽这时平静道。
　　她紧紧看着秦三七，问：“画中人都能进入试睡员的身体、画都可以困住因果线，构造浮生梦了……让尸体活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秦哥，我说的对吗？”
　　秦三七点头承认，“郭夏桃愧对自己的经理人，她也想复活张伞巧。”
　　“因此她靠着比我掌握多一点的线索——想借助‘画’来完成这次计划。”
　　作者有话说：
　　仔细推理，发现秦哥会那么惜命，求稳，对什么人都好像了解一点，都是有原因的，而且他也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实力，因为在副本挣扎8年，被磨炼得越来越厉害，想想真是可怜又敬佩。


第191章 第九家酒店
　　张繁宇听到这里, 再次问出之前问易艽的那个问题：“‘画’究竟是什么？易艽口中是副本的颠倒之身，在你这里是没有青睐你的存在……”
　　“那在郭夏桃那里呢？它又是什么？”
　　张繁宇神色虚弱，说出的话有气无力, 他被水镜的液体影响得很深，现在嘴唇都是苍白的。
　　向芽连忙从妈妈留给她的道具背包里，找出一份最好的药液递给他, 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张繁宇接过来, 很快喝下去, 但脸色还是那样。
　　向芽心中担忧, 张繁宇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用太担心, 我精神好多了。”
　　听见这句话，向芽抿了抿嘴没说话。
　　一旁的秦三七看着虚弱的张繁宇说道：“对郭夏桃而言，她是‘画’选中的下一个守画人。”
　　“你们刚才应该留意到, 我说过郭夏桃从破掉的雕像离开时, 往生街是不是发生了变化, 街道变成另外一幅模样……”
　　其他人默默点头。
　　秦三七道：“那一瞬间的变化, 展现出来的就是‘画’的模样。”
　　向芽连问：“所以‘画’和的梦境是镶嵌起来的？”
　　秦三七点了点头, 他尝试用一种熟悉的图形去形容这个模型。
　　“‘画’是颠倒的，也是镶嵌的, 它就像回形针一般的构造, 梦境是里面, ‘画’是外面。”
　　“但两者贴合得极近，近到会让人以为它们只有合二为的一个环, 因为这种颠倒和镶嵌的特质，在副本不开启时, ‘画’的入口会有两个, 一个是表象上的画入口, 就是我之前所说的看到有画中人进入的那个入口。”
　　“另外一个就是梦境副本。”
　　“但当副本开启后，由于副本的特性，‘画’的其中一个入口不再变成梦境副本，而是——混沌的入口。”
　　讲到这里，大部分人都听懵懂了，为什么又和混沌的入口扯上关系了？
　　但向芽反应极快，她迅速回答：“因为副本系统曾安排一个任务，大家都没有完成，那个叫‘归途’的任务，混沌的入口应该和它有关系。”
　　秦三七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许多人都忘记有这个副本任务存在，包括被困了8年的自己，当时一直想着的是怎么通过光道离开这个鬼地方，却忘记系统曾安排一个名叫“归途”的任务。
　　如果当时自己怎么都得把这个任务完成，那接下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没错，混沌的入口与这个任务有关系。”
　　“我们总想着逃，却忘记梦境副本中的厉鬼是需要被拯救的，厉鬼找不到归途，所以它需要我们帮它寻找。”
　　“归途不明，在厉鬼的意识中，属于它的归途是浑浊的，因此副本才会和混沌之口连接在一起。”
　　秦三七解释完混沌之口后，他又将这条新信息和“画”联合起来一并说了。
　　但在说之前，他又反问大家：“所以，大家可以猜到这个厉鬼是谁吗？”
　　张繁宇脑海里浮现在神秘空间里喊他叫爸爸的奇怪女人，再联想到秦三七说自己之前逃离这里时，也看见那张苍老的脸，只不过是多了一些刀疤……
　　张繁宇猜出厉鬼是谁，曾经和他一起在安程顶层开过会议的人也猜到了。
　　这几人异口同声道：“是桂迟的母亲。”
　　秦三七惊讶地微微张大嘴巴，很快收起笑容，晃着脑袋感叹：“安程知道的资料的确比我这些年找到的更加容易。”
　　“没错，就是桂迟的母亲。”
　　“我这些年可是到处跑，甚至去到朱珈所在的村子里寻找桂迟的母亲——危少萍的踪迹，才勉强找到一些。”
　　他顺便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的朱珈的村子里出现。
　　“那桂迟的母亲为什么会在村里留下踪迹？”坐在秦三七旁边的朱珈仰头问出大家的疑惑。
　　毕竟红棺材和他居住的小村根本在不同的地方。
　　秦三七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危少萍曾逃出来过，但又被抓回去了。”
　　方翼这段日子里听了许多关于桂迟的事迹，现在听到他的名字，忍不住鸡皮疙瘩嗖地立起来了，感觉他比厉鬼们还可怕。
　　他下意识问：“被谁抓走？”
　　秦三七松开手，道：“桂迟，应该是他想用亲情道德绑架他亲生母亲回去红棺材。”
　　方翼这个答复给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禁道：“我的天，那还怎么斗，桂迟这么可怕，他妈妈化成厉鬼也很可怕啊……”
　　向芽看过去，道：“我觉得不一定，要是真这么可怕的厉鬼，应该不会在乎自己的容貌，将想杀的人直接杀掉就好，但她之前没有杀死秦哥，这说明桂迟的母亲还是有软肋。”
　　……
　　秦三七见“抛砖引玉”足够长时间了，他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在向芽说完话后，认真地阐述接下来的秘密。
　　“了解完厉鬼的身份、归途和混沌之口的联系后，我们现在可以正式讲‘画’的内容了。”
　　“这些年，我大概整理了一些桂迟母亲的资料，试图还原这个故事。”
　　“大家知道副本发生的地点是在越南，从这点也可以推理出桂迟的母亲有可能是从越南被人拐卖到红棺村，成为屠夫的妻子，随后被桂迟献祭到‘画’里。”
　　“我猜测这样悲惨的人生，造就了桂迟母亲的怨气，所以死后她的委托来到安程的档案室，她的梦境成为安程中名为《罗生》的副本……”
　　听到这里，黄了眉头拧起，但没有说什么。
　　目前来说，除了桂迟母亲成为厉鬼这一个信息是陆华当时没有提及到之外，其他秦三七说的和陆华说过的大致符合。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打断秦三七的陈述，黄了看着洪年司，道：“洪年司，所以你和陆华是什么时候知晓厉鬼是桂迟的母亲？这件事为什么开会的时候没提到？”
　　所有人都随着黄了看向洪年司。
　　洪年司怔愣，嘴巴抿了抿，回答她：“因为档案室的资料一直隐藏着厉鬼的房客信息，我无法查看。是‘画’的信息出来后，燕狸和唐忠他们进入里面，伤重回来，资料才更新，显示出厉鬼和桂迟的关系。”
　　黄了还是眉头蹙起，明显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秦三七看了眼他们，继续往下说。
　　“‘画’是由其他在红棺材里惨死的女孩的怨气构筑出来的空间，但因为最初献祭者是桂迟的母亲，而且怨气之间是有感应的，所以是‘画’主动去贴合梦境副本。”
　　“安程最初的资料没有厉鬼的房客信息，也许就是受‘画’掩护的影响，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回形针结构，因为‘画’在外面。”
　　这些话也算是帮洪年司在解释。
　　“就这样，两个空间联合起来了。”
　　“桂迟的母亲相当于第一个守画人。”
　　向芽一边听，一边手指在自己的大腿上根据描述在涂涂画画，时而蹙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张繁宇看见，小声问：“怎么了吗？”
　　向芽刚好思考完，她挂起一道笑容，“是有想到些东西，但等秦哥说完再说吧。”
　　秦三七已经接着说下去了，“联合后的两个空间看似不受各自影响，就像是燕狸和唐忠他们进入‘画’后，也没有窥见到和副本半分相关的信息……”
　　易艽第一次参与这次评论：“因为颠倒，就像你说的，副本不开启时，它相当于倒插的门，堵住‘画’的另一个入口，里面的人自然无法看到另一个空间的景象。”
　　秦三七点了点头，“没错，但只有把倒插的门想办法打开，就能在副本不对外开放时，也能进去副本了。”
　　听到这句话，易艽挑了挑眉，“如果我没猜错，唐忠进去其实是想找这个倒插的门，将他妻子送到副本里吧？”
　　“是的，这才是我和他合作的原因。”
　　“他从郭夏桃那里知道‘画’的存在。那段时间，唐忠明白安程几乎不可能会开《罗生》这个副本，你们也不会任由他做尸体复生的计划。”
　　说着这些话时，他看向黄了。
　　沈之流不解：“但安程可以存积分，换取死者死而复生啊？”
　　秦三七笑了笑，还是看着黄了，“黄了，换取死而复生的积分需要多少，你们肯定比我们这些试睡员了解，需要很多很多是吧？”
　　“多到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成功过……”秦三七呢喃道。
　　黄了脸色有些难看，但不否认他这句话，“嗯，理论上可以兑换，但实际上很难实现，而且还需要陆华清醒时协助才行。”
　　沈之流听完后，一想到自己的姐姐莫心心还在那么努力地积攒积分，他心情难免沉重起来。
　　秦三七继续说道：“所以这个计划，唐忠只能偷偷做。”
　　“郭夏桃因被‘画’选中当下一个守画人，多少能感受到‘画’的信息，她察觉到‘画’和副本之间的关系，提议让唐忠通过‘画’这边进入副本。”
　　众人听到这里，心里大概能懂一些，这就像是此路不通，那就费些劲绕道而行。
　　“但尸体呢？”洪年司还是执着这个问题，尸体如何变得有活性，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
　　秦三七舌底发干，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向芽涂涂画画的动作停下，她看着秦三七，问：“秦哥，唐忠用的是哪个方法让张伞巧复活？”
　　秦三七叹了口气，道：“你刚才说的画中人。”
　　向芽心道果然，她刚才就在心里快速整理完这跨越十多年的时间跨度里的事件，早就准备好问题询问他。
　　“根据你说过的话推测，唐忠应该是郭夏桃出来副本后，才了解到‘画’的内容，然后想出复活妻子的疯狂想法。”
　　“而你是在比郭夏桃晚7年的时间出来，那时候唐忠应该刚回去安程重新当经理人没多久，就算对你的出现做好心理准备，但那7年的时间，他们应该早就做了些计划的。”
　　“可是《画梦诡间》是今年才出来的新副本，他们怎么够提前那么多知道用画中人这个来处理张伞巧的尸体？”
　　“秦哥，这一块你还是没说清……”向芽直直地看着对面的秦三七，“是不是和颠倒之境消失的杂鬼有关系？”
　　秦三七怔愣，他没想到向芽将时间线中的方方面面都理清，还想到杂鬼失踪这件事。
　　“你说的对，这是我不愿意提及这部分的内容。”
　　他叹了口气，道：“在《画梦诡间》的事情出来后，我和唐忠才想到用画中人的方法更安全，但在更早之前，他和郭夏桃想到的是用杂鬼塞进尸体里。”
　　众人讶异。
　　“消失的杂鬼其实被移向‘画’里，进行清洗了，郭夏桃离开副本后，能偶尔梦到‘画’的场景。”
　　“为什么她能梦到？”很多人同时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郭夏桃被‘画’选上了，只要桂迟母亲的怨气被释放，下一个守画人将会是她。”秦三七一五一十地回答。
　　“向芽，还记得你遇到几次和桂迟相关的副本中的杂鬼吗？它们是不是理应由梦境所滋生，服务梦境的吗？为什么它们在桂迟处理过的副本里，听他命令……”
　　秦三七反而问她。
　　向芽心里早有答案，不过是借此机会一并讲了。
　　“因为达利说真正的郭夏桃曾对他说过——桂迟能完全控制‘画’，对副本有一半控制权，杂鬼们被他放进‘画’里，清洗完就能为他所用了。”
　　“没错。”秦三七下意识点头，“郭夏桃通过自己的梦确定这件事后，她在桂迟来到安程后，那段时间，她让唐忠也重回安程观察桂迟，试图将桂迟放在副本里的杂鬼偷走。”
　　“因为，干净的杂鬼也适合放进尸体里。”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唐忠和小桃好像那种偷塔奇才（捂脸）
　　解密大行动准备结束，下章应该可以开始副本最后的闯关~


第192章 第九家酒店
　　这是一个全新的方法, 怪不得刚才秦三七不愿意将唐忠用了什么方法讲下去。
　　的确是太疯狂了。
　　杂鬼本是SS本以上的梦境才会产生的东西，但被桂迟发现后，用来“加工处理”干净, 再为他所用；
　　而郭夏桃作为下一个守画人，察觉到这个秘密后，也教这个方法给唐忠, 让唐忠去桂迟处理过的梦境副本, 偷杂鬼来放进张伞巧的尸体里。
　　“那唐忠成功了吗？”向芽轻声问道。
　　秦三七摇头, “要是成功就不会有后来和我合作的事。”
　　“郭夏桃被桂迟发现抓回去, 唐忠的计划没能实施, ‘画’的下落自此不明，那时候恰逢桂迟盗取怨气力量试图种植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被揭露，他的灵魂被惩罚流放。”
　　“接下来的事就是大家所熟知, 因为周瞳找唐忠试验, 安程解除了对他的惩罚, 燕狸那时被流放过一段时间, 她有意放走我, 唐忠也找上我，我和唐忠一拍即合开始新的合作。”
　　“自那以后, 他帮我寻找和《罗生》有关的线索, 我也在现实世界中寻找和危少萍相关的线索。”
　　“直至‘画’的线索再次出现在新副本《画梦诡间》, 唐忠让我一定参加这个副本，我们找到画中人的信息, 了解到画中人的特性后，有想过用画中人来取代杂鬼的作用, 填进被唐忠保管好的张伞巧的尸体里……”
　　“并且我当时通过画中人确定‘画’的第一个入口, 我把这件事告诉唐忠, 唐忠很快就进去‘画’里调查。”
　　“以及尝试寻找从‘画’通往《罗生》的倒插之门。”
　　众人听完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唐忠，实在是让人诧异，18年来他就这样实施着各种计划，就为了救他老婆。
　　易艽一边暗忖，怪不得她帮官炎调查郭夏桃时会在越南看见秦三七，原来他那时候也在调查，她查到的颠倒之身原来是真的。
　　说实话，她将这个猜测说给向芽听时，还有点担心万一这些年她一直查错，还把错误的猜测告诉给别人，误人子弟怎么办。
　　毕竟她那时从未进入过《罗生》，也没有真正进入‘画’，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想。
　　但幸好猜对了。
　　秦三七接着说下去，“唐忠答应帮忙燕狸他们在‘画’里调查画中人，都是有自己的私心，但很不幸，他进去后被桂迟发现还被抓了，要等燕狸和施莱去救助。”
　　“那看来他门是没有找到，要不然他就带着张伞巧的尸体出现在副本的另一端。”方翼听完感叹道。
　　“不，他可能成功了。”秦三七突然说出这句话。
　　所有人难以置信，因为唐忠是伤重到昏迷，被黎晨东带人救出来的，要是真找到，怎么可能他不去副本，而是还留在‘画’里。
　　秦三七抿了抿唇，解释这句话：“还是有可能的，因为装着张伞巧尸体的道具不见了，我见过这个道具，但没找到，怀疑被唐忠放到副本里了。”
　　“同样，我也不排除是桂迟把它藏起来。”
　　他看着大家，认真地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参加这次副本的原因，一来是确认张伞巧是否在梦境中；二是这十年来，我认为自己在外面查得足够多东西了，我想找出《罗生》的全部真相。”
　　“我很想知道它的归途在哪里……”
　　——也想知道我的归途究竟在哪里。
　　听完秦三七将一切来龙去脉说完，大家心里没有感觉豁然开朗，反而越发觉得迷茫。
　　秦三七都要在这个副本被困8年，那他们要是完成不了副本，那要被困在这里多少年啊……
　　当知道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后，所有人似乎都代入到秦三七的角度去观察这个可怕的世界，也开始有种无处可逃的无望感。
　　“咳咳，咳咳……”张繁宇突然出现咳嗽的现象。
　　急促的咳嗽声唤回大家的注意力，向芽紧张地拍着他的背帮忙顺气。
　　她实在是很担忧，从来未目睹过张繁宇这般持续虚弱的状态。
　　秦三七解释费了快半小时，现在时间仅剩2个小时，得抓紧时间完成副本安排的任务。
　　黄了看到张繁宇这样的状态，连忙拿出一颗药丸给向芽。
　　“这东西是周瞳给我的，能让一个人短期内恢复精力，但副作用很大，你看要不要给他吃。”
　　向芽正想拒绝，这时张繁宇擦开吐出来的血，声音有点沙哑，问：“能支持多长时间？”
　　“刚好2小时。”黄了说完嘴巴抿得紧紧的。
　　张繁宇毫不犹豫越过向芽，将那药丸吞下去。
　　“芽芽不用担心，我们抓紧时间2小时内出去就行了。”他安慰道。
　　没几秒，张繁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向芽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但她没再在这件事上说些什么，只是对着所有人说出接下来要做的事。
　　“大家听完秦哥说的话，应该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吧？”
　　众人点头。
　　向芽越在这种紧急时刻，她大脑会变得越有条理。
　　“好，那我替大家再整理一次，接下来的2小时，我们必须集中力量要做的事。”
　　“1.完成归途任务。真正的郭夏桃和达利说过，将‘画’与副本分离开，我认为完成厉鬼的要求，怨气极有可能会消散，从而分离开。”
　　“但分离后还没完。”
　　“因为影子郭夏桃已经被选中为下一个守画人，真正的郭夏桃曾提议我和达利另外一种方法，也就是第2个我们要做的事，寻找郭夏桃的影子。”
　　“然而这个难度太高了，她的本体我们都无法感知，我认为我们也难以寻找，与此盲目地找，不如让她必须出来。”
　　“守画人的特质让我明白，厉鬼怨气消散时，影子郭夏桃极有可能出现，那时候我们可以借此找到‘画’的入口，将它和桂迟的神佛像催毁。”
　　“所以完成第一个任务后，我们很有可能遇到第二个任务的情况，所以要做好准备迎接。”
　　能想出这个办法，也是向芽回忆起之前自己在《画梦诡间》最后引出小芳，就是发出广播，让她主动到广场寻找阿志。
　　这个方法同样适用眼下这个情况。
　　“3.确定张伞巧是否在这里，还有混沌之口的另一边究竟通往哪里。”
　　“这3点是我暂时能想到要做的事，大家有什么想补充的现在也可以提出来。”
　　其他人摇摇头，表示就按向芽那样子排序处理事情。
　　这样子，副本似乎又回到它存在的意义上——从根本上解决厉鬼的怨气。
　　秦三七站起来，看着所有人，陈恳地说道：“欺骗大家这么久是我不对，但希望大家听完这些事情后，能理解我的苦衷。”
　　达利苦恼地回答：“嘿，bro，你简直就是英雄，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被人不理解呢？”
　　他用力地抱住秦三七，对他竖起拇指，“有句古成语，卧薪尝胆，我应该没形容错吧，我觉得这个成语就是为你度身打造。”
　　达利说着这话时，看向大家，见大家纷纷表情认同。
　　秦三七也看见了，他不由地笑起来，“嗯，谢谢你们的谅解。”
　　他带领大家离开包厢，边走边说：“关于归途这个任务，我认为和危少萍当年被拐卖时的路径有关系，她应该是想找到这条路径，然后沿路回到自己的家乡去。”
　　向芽还蛮赞同这个理解，但问题是该怎么还原这条路径？
　　参加副本者不可能在进副本前，就知道厉鬼的身份，还能完美复刻当年的路线。
　　这也意味着，副本里头肯定有提示，要不然这个的副本对试睡员来说简直无解。
　　秦哥之前是光顾着逃命，没有心思精力去寻找，现在他们知道这个副本的重要性，大家努力一点说不定可以找到线索。
　　秦三七这时已经带领大家走回主街道，他环顾四周的建筑，眼前的建筑楼几乎都是由18年前他的同行们想象出来的，还保留着以前那落后的建筑风格。
　　站在这里，会让人有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当年许多同行变成杂鬼后就不见了，也不知道被桂迟安排去哪里，但将他们侵染转化的影子还留在这里。
　　身为他们的同类，秦三七能感应到那些影子的气息。
　　然而，奇怪的是，他的同类们都在远远观察着他，似乎观望着什么。
　　秦三七提醒身后的伙伴们，“我们待会儿小心一点，和我一样的同类还在这里盯着我。”
　　这时候，向芽看着陈旧的建筑楼和路过的行人们，忽然说道：“秦哥，以前和你一起参与副本的试睡员们在这里留下的印记为什么没有消失，你知道原因吗？”
　　“还有你感觉这里和以前还是一模一样吗？”
　　秦三七一愣，摇头说：“不知道，也许是他们的影子还在这里吧，这里的确和以前一样，包括固定走哪些位置的路人我都认得。”
　　“可是影子被被外界主动刺激，生出来的意识不是已经和本体不共享了吗？”沈之流开口说道，“要不然，秦哥你为何还能保持和本体记忆共享，因为你的本体是主动接受侵染的。”
　　“你和郭夏桃是例外的。”
　　但按照这个说法，这里留下来的影子没和本体共享记忆后，这么多年，建筑物和行人应该有所改变才对。
　　可这里和以前一模一样，包括秦哥自己虚构出来的中餐馆还保持着一致。
　　这就是为什么向芽提出这两个问题的原因。
　　秦三七认真想想，这两个细节真的很容易忽略。
　　向芽看见他沉默的模样，说道：“秦哥，所以这里有某样东西能让这些印记一直保存下来，既然那些影子还在，我认为不如去主动寻找这些按捺不动的影子们。”
　　“我心里有种感觉，你们当年虚想出来的东西中混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而那些东西将会对‘归途’任务的完成很重要。”
　　作者有话说：
　　解释完毕，下章就是要开始副本的最后探索啦，但明天有事我请个假，周一或者周二再补个字数回来，提前说一声哈~


第193章 第九家酒店
　　秦三七听到向芽这句话, 仔细想想，以前他都忙着逃命，这个细节的确是不应该忽略掉的。
　　他明白向芽的意思, 类似是往生街上的路人和建筑确实由他们当年那批人构想出来，就像是分组任务一样，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潜意识构造一些专属他们的东西。
　　从而构造出一条“富有生机”的往生街出来。
　　但这一个现象也代表有人会因为只能分清自己记忆中的事物, 却无法甄别人记忆中的事物。
　　也就是说, 街道上有可能混了一些根本不是最先一批试睡员们想出来的东西。
　　这个东西有可能是颠倒之境里面的东西；
　　也有可能是属于——厉鬼的记忆之物。
　　如果梦境副本中真的有东西能让记忆印记一直保持下去, 那厉鬼的记忆之物也理应跟随着保存了下来。
　　这对他们完成任务来说是件好事。
　　就是曾经参与过副本的试睡员们因为还困在自己创造的信息茧房里, 无法知晓其他人的记忆, 想打破茧房只能靠沟通。
　　而向芽的提议其实就是从影子那里入手，因为他们还残留着本体的记忆，能认出自己“想”出来的东西, 通过筛选, 就能大概知道这里哪些东西是例外的。
　　秦三七认为这个方法可行, 他的脑海里甚至想出一个合格的询问对象。
　　但正当他想要行动起来时, 余光瞥见远处的天际再次出现梦幻游离的光道。
　　他连忙仰望上空观察。
　　多年不见, 这道光道如同这个世界没什么变化。
　　光道慢慢游曳着，拉出恢宏的缥缈的光晕, 看运动方向似乎是要向半空中的颠倒之境飘去。
　　众人看见他盯着天空某个方向盯得入神, 但沿着上空看, 他们只能看见曾被秦三七形容像巨型圆环的颠倒之境在慢慢朝下方压下，看起来就像重新要将颠倒之境与往生街镶嵌在一起。
　　大家的眼神不禁一凛, 他们看见颠倒之境的环身在逐渐变成暗红色，似有暗血在灌入环身中, 即将上演曾经血树颠倒生长的可怕场景……
　　天空在逐渐变暗, 街角卷起风, 建筑物的门窗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声，风挂起路人的发丝，但他们还是保持原来的神态在行走着，这才是眼前最阴森可怖的地方。
　　暗黑的灭世感迎面扑来。
　　时间不多了，梦境正在想方设法困住他们。
　　向芽收回目光，问：“秦哥，光道出现了？”
　　其他人都知道只用身为影子的秦三七才能看到这条光道。
　　秦三七“嗯”了一声。
　　“看样子，它要和颠倒之境快相融在一起，大家要赶紧完成系统任务才行。”
　　秦三七话音刚落，所有人包括黄了和洪年司的脑海里都响起了系统冰冷的声音。
　　【限时任务寻找归途开启，时长1小时，请各位入梦者尽快完成任务。】
　　只说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系统冰冷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翼急得脱口而出：“有毒吧，这时间直接减半，还让人玩不玩了？！完全没有提示，只说了寻找归途，真的很难哇……”
　　黄了连忙问秦三七：“之前你还在这里的时候，你们收到的任务也是这样说的吗？”
　　秦三七神情凝重，道：“要求一样，但时长没有限制。”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大家往觉察到的影子的方向而去，“时间有了限制，可能是预示着梦境要发生某种变化，任务完成了才能逃出去，超过任务时长，估计有大危险发生。”
　　这话一出来，仿佛警示大家头上悬着一把锋利的剑，而剑在慢慢落下。
　　危机感正在越来越逼近。
　　向芽这时没发表任何言论，一时听秦三七在说话，一时细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一时看着天上逐渐逼近的巨环，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秦三七特意带着大家来到了街道偏中后位置的地方，那里有一家装修老旧的照相馆，屋内的老板正在低头看着玻璃橱窗里的冲洗照片。
　　似乎没感觉到屋外面有一群人在看进来，他还是在低头忙活。
　　“成石伟，别假装没看见我们，刚才我从酒店出来，你是最先看过来的。”
　　男人收拾照片的动作顿了顿，他慢慢放下照片，抬眼看过来，眼珠子将近全红，看得向芽他们一愣。
　　向芽想起秦三七对达利他们说过，千万不要让影子的瞳孔外圈发生晕开，洪年司也说过眼睛的变化是影子的标志。
　　眼前这个的确是影子。
　　被叫做成石伟的男人看过来，眼珠一下切换成黑色，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秦三七，你还回来这里干嘛？”沙哑的声音从男人身体里发出。
　　秦三七笑了笑，“回来找真正能离开这里的办法啊。”
　　向芽听到这句话，侧首看向他。
　　“成石伟，你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会和其他影子要这样观察我？”
　　成石伟从玻璃橱窗后走出来，他来到秦三七的面前，细细打量对方和以前有哪里不一样
　　“秦三七，我们被记忆固定了。”成石伟莫名说了这么一句，“这个世界都在被固定，接下来会有新的梦境出来。”
　　秦三七太阳穴狠狠一跳，他沉声说道：“成石伟，你说话能不能清楚一点，究竟是什么在固定？！”
　　成石伟指向外边机械行走的路人们，“喏，一切的影子都在被固定，就像那些由本体们想象出来的东西，我们也会被固定成那样。”
　　“辛苦侵染了本体，没能逃出这里，还不如不侵染呢。”他自嘲说一句，“刚才不是我们想观察着你，而是我们的意识根本无法动弹。”
　　“为什么会被固定？”沈之流追问道。
　　“因为这里的主人以为这里也是记忆，记忆里的事物就是要履行‘静止固定’的形象，所以我们的意识渐渐动不了。”
　　“记忆会被摆置到一边，梦境主人会创造一个新的梦境出来，让自己以为身处在‘现实’中。”
　　“接下来，又会有新的往生街出现，又是一座新的空城出现……”
　　说到后面，他喃喃自语，神情呆滞无害得丝毫没有其他人心中凶残邪恶的影子的形象。
　　“那被搁置在一旁的记忆会去向哪里？”向芽突然开口问。
　　成石伟愣了一下，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仰头看着缓慢朝地面压下来的巨型圆环。
　　“不知道，也许就像逐渐遗忘的记忆，这里的一切，包括影子们都会被遗忘，然后消失吧。”
　　说完这句话，成石伟走回玻璃橱窗后，继续拿出刚才的照片在看。
　　仿佛刚才和秦三七他们对话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成石伟的行为如他所言，正在被梦境控制着。
　　黄了眉头蹙紧，“继续问！我们不是还没问出影子它们构想的东西有哪些吗？”
　　“他们就算被记忆固定住，但细枝末节处我就不信梦境也会扣得那么死，刚才那影子不是还能和我们讲这些事？继续问，我们肯定还能问出些东西出来。”
　　说完，她径直走进店里，单手用力拍了下橱窗。
　　“想要不被记忆固化吗？”黄了直直地看着对方，“告诉我们这里哪些人和建筑物是你已知的，我们完成任务，你们就不会被固化了。”
　　黄了直接画了一个不是很甜的大饼。
　　但对于饿了多年的影子来说，不甜的饼也是饼。
　　只要能离开这里，告诉秦三七他们不是不行，相反让秘密继续藏在心里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成石伟眼眸微颤，他的意识再次脱离出行为，抬起头看着眼前娇小的女人。
　　忽然，指向店里面，说道：“照片，我店里都拍下了本体虚构出来的照片。”
　　他的潜台词是，没有被拍到的都是不应存在的。
　　这样倒省了他们许多功夫。
　　秦三七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就想所有影子中，成石伟是比较特殊的。
　　成石伟当年侵染完自己的本体后，就没再管过本体，自己跑到街道的后边占了个地开照相馆，有事没事就爱拍照片。
　　秦三七想起这件事，才认为能先从他这边入手，因为拍下的照片也许可以给大家省下询问其他影子的时间。
　　而黄了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侧首朝大家挑起眉毛，眉眼里写满了“你看，这样不就行了。”
　　达利连忙竖起大拇指，夸赞她道：“好直接的方法，但出其地好用！”
　　成石伟从里间拿出厚厚一叠照片，递到秦三七的手里。
　　“你们想要了解到的景象应该都在里面了。”他看出室外逐渐变红的天空，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一边低头研究照片，一边对他们说，“你们要快点才行啊。”
　　“我们生活在往生街的影子，和颠倒之境里的影子性情不一样，我们只想逃，但它们只想遵循本能夺走你们的身份……”
　　说完那句话，他就不再出声，安安静静地翻动相册，就像刚才那样没留意到秦三七他们在场。
　　向芽细细品味这段时间里，成石伟和大家的对话提供了怎样的信息。
　　记忆固化、记忆遗忘丢失、回来这里真正离开的方法……
　　一个不成熟的猜想联合之前的念头，逐渐成型。
　　同一时刻，其他人都在努力记下所有被成石伟拍下的人和景，分批抓紧时间去记忆。
　　直至一刻钟过后，相片逐渐被他们放下，大家精神始终紧绷着，不敢忘记刚才记下的一切图像。
　　秦三七问：“大家都记住了吧？”
　　其他人默默点头。
　　“那就出去看看吧，去看看究竟哪里不一样。”秦三七看着外面的街道默默道。
　　作者有话说：
　　极速码字，终于赶上了！


第194章 第九家酒店
　　确定好计划的众人跟随着秦三七一起离开了照相馆。
　　街道依旧熙熙攘攘, 然而天上的暗影真慢慢往下压，光影映落每个行人的脸上，更有种光怪陆离的奇异感觉。
　　向芽定了定神, 留意到秦三七的目光再次看向天上某个方向，她跟着望过去，心里慢慢计算方位。
　　秦三七很快收回目光, 对众人说：“先从这里开始沿路观察吧, 我不建议分开行动, 担心颠倒之境会出意外, 突然掉出我们的影子出来。”
　　大家都明白, 他们的影子虽然被困在颠倒之境中，但并不是死了的，还是需要防备他们突然出现。
　　“好, 那就出发吧。”
　　“慢着, 秦三七！”成石伟再次从店里出来, 手上拿一台照相机, “不知道会不会用上, 但你们带着吧。”
　　秦三七接了过来，“好, 谢谢。”
　　突然他又对成石伟说：“我们会找到怎么离开这里的办法。”
　　成石伟道：“那希望你再次成功, 毕竟你是离开过这里一次的影子。”
　　他目送秦三七离开店铺, 才慢慢走进自己原来的位置，继续重复毫无意义的动作。
　　秦三七以照相馆的位置为始发点, 先往少人的一边走去，吩咐其他人观察不同的方向, 以此尽快地找出不同。
　　众人走着走着, 迎面走来一个拿着一串糖葫芦的小男孩, 方翼迅速回忆刚才记忆的图像，确定这个小孩没见过。
　　他连忙道：“秦哥，这个小孩。”
　　秦三七拿起照相机，连忙拍下来，他认真看了几下，又继续行走。
　　走了十来米，路边出现一个卖些小饰品的地摊，朱珈说道：“这个店主也是。”
　　秦三七又拍了下来，他盯着照相机的照片，有点不放心地检查刚才拍的小男孩的照片，见相机中还保留着，他心安了一些。
　　秦三七继续行走，又有同伴发现不在成石伟之前拍摄过的照片中的人。
　　他逐一将那些路人拍摄下来。
　　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向芽侧首看着他，道：“秦哥，你是不是在想这台照相机明明能拍下非本体虚构出来的东西，为什么成石伟没没拍到这些是吧？”
　　秦三七神情凝重，“你也发现这个问题了？”
　　向芽“嗯”了一声，“我想会不会这就是记忆固化的标志，往生街上的影子逐渐和厉鬼心中的记忆绑定在一起，所以影子们无法甄别真假。”
　　“但我们是新进来这里的入梦者，还不算记忆中的东西，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利用相机拍下这些。”
　　“然而，这个可能成立起来的话，当相机中拍下的景象消失时，意味我们也在被固化。”洪年司听到向芽的猜测，补充了一句。
　　秦三七握住相机的手微微用力，他道：“那就赶快趁没被固化之前，拍下来。”
　　大家的进程越来越快，没多久就把这条街上的一边走完，已经找到8个人是没被拍下来过。
　　这8个人也代表着，他们不是属于入梦者的记忆，而是来自厉鬼最深处的记忆。
　　向芽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里的确混了一些其他东西进来。
　　甚至在观察的后期，像张繁宇因为职业特殊而擅长总结人像特征，已经摸出属于厉鬼想象出来的路人们，他们的衣服、行为习惯是怎样的。
　　张繁宇给大家说那些人的语言应该同属于一个地方，而且衣服类型相似，给人的感觉很像。
　　有了那模模糊糊的直觉，大家找寻异样的速度快了许多。
　　秦三七再次确认相机中的8人还在，他抿了抿嘴道：“这边找完了，我们要到雕塑在的那一边观察。”
　　“那赶紧走吧。”黄了抬头看了眼越发阴沉的天空，催促道。
　　大家靠着张繁宇提供的方法，加快速度去认街上和建筑物里的人。
　　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半小时，他们走到雕塑附近，这时相机里已经拍下22个不应存在于往生街的人。
　　但这时候，令秦三七最担忧的事情发生了，他翻找回之前的照片，发现之前拍的吃糖葫芦的小男孩的模样已经消失。
　　这意味着，他们开始也被记忆固化了。
　　秦三七将这件事立即告诉给向芽他们。
　　张繁宇看着手上的手表，回答：“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下15分钟左右。”
　　他们在找人方面耗费近四分之三的时间。
　　大家连忙根据多出来的人，推测一个合理的故事线出来。
　　但向芽这次依然不参与讨论，她只是问秦三七借来那台相机，一个人走去雕像那边，举起手机瞄准面前慈眉善目，挎着一个藏青色的竹篮子，头戴靛青色花布的女性雕像。
　　女人和现实世界中婆罗街的雕像一模一样。
　　当时大家提前来这里，问了附近店家关于这座雕塑的事，他们只是说了这个雕塑存在十多年了，来源于当地一个民间故事。
　　据说那时正值战争，一位当地的美丽女子名叫黄珍，被外国军官看上了想娶为妻子。
　　但黄珍只想和家人们在一起，没想到军官恼羞成怒，斩杀了她的亲朋好友们，最后的结局是黄珍誓死不从，选择用自杀的方式将灵魂留在了故土。
　　当地人为了讴歌黄珍代表国人那种宁死不屈的意志，决定为她立一座雕像。
　　这个故事当地人都十分熟悉，所以当向芽他们问到时，几乎每一个人的版本都是这样子的。
　　只有一个路过的疯婆子，抓住向芽说，那黄珍不是死了，而是跟着那外国军官离开了越南享受富贵，大家都被她骗了。
　　向芽当时便将这个迥然不同的结局记在心里，直到现在，她想也许这个故事存在的意义也在暗示着什么。
　　她从回忆中回神，镜头对准雕像。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眼睛看向相机，照片里果然出现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满脸都是疤痕的女人正在被荆棘困住，她一如秦三七和张繁宇提及到那样，面容疲惫苍老，眼睛里盛满狠毒，死死盯着照过来的镜头。
　　相片就是定格在这一刻。
　　向芽看了一眼就按下返回键，继续举起相机，但这次对准的是天空，对准刚才自己根据秦三七看天空的视线，而推理出来的光道轨迹。
　　很快，相片中出现了游走的光道，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团流星即将坠入，穿过正在下压的颠倒之境中。
　　她返回检查刚才拍下的女人相片，发现记忆固化的速度在加快，女人狰狞的身影已然不在。
　　向芽没有丝毫惊讶，她扬声问还在一边尝试推敲危少萍当年被拐卖路径的秦三七。
　　“秦哥，你抬头看天，还能看见光道吗？”
　　秦三七闻声抬头，天空除了逐渐靠近的颠倒之境，光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心里一阵不安，有点担心光道的消失，大家连最后离开这里的底牌也没有。
　　而时间仅剩12分钟，大家的推理进度还是毫无推进。
　　秦三七刚才一边说着自己的猜测，一边又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他又说不出来。
　　这时，向芽拿着相机从雕塑那边走回来，方翼急忙问：“怎么样，有新的发现吗？”
　　向芽看了眼大家，心里组织接下来要说的话。
　　“有发现，我们被记忆固化的程度越来越深，就快要成为厉鬼记忆中的死物了。”
　　这话说了就相当于白说。
　　方翼表情划过失望。
　　“但是，我可以确定归途的任务对象是谁了。”向芽这话一出来，直接吊起别人的胃口。
　　达利脱口而出：“难道不是桂迟的母亲危少萍吗？”
　　“是她，还不只有她。”向芽看着大家，手指指向每一个人，划了一圈，“归途还包括我们的归途。”
　　“还有一个残留在这里的东西。”
　　“黄珍。”
　　黄珍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不陌生，毕竟进梦境前大家时不时就从当地人的嘴里听到她的故事，就连疯婆子抓住向芽告诉的另一个版本也听说了。
　　“你的意思是黄珍也找不到归家的路？所以需要我们帮助？”黄了说道，只能这么猜测。
　　向芽没有否认，但又提供一个新的思路：“大家想起来我们的副本名字吗？”
　　“是叫《罗生》。”
　　“据我所知，副本的名字不是安程帮忙取的，而是酒店系统会根据梦境副本的特质，自动生成的。”
　　“像我之前参与过的副本《猫儿肚》乍听起来不知是什么东西，但它是一个典型的副本名字提示关键线索的副本，厉鬼高甜甜的意识海就藏匿在黑猫的肚子中。”
　　“而罗生这个词，我们最熟悉的可能是‘罗生门’这个名词。”
　　“罗生门既是地狱与人间的界门，也是事实与假象的区别[注1]，要是各当事人对一件事的描述各执一词，终将会令到事件变得越发扑所迷离，真相就这样隐藏在假象之中，这就是著名的罗生门事件。”
　　“无论是我们遇到的影子，与我们本体构成真假象，还是厉鬼出现令到往生街仿若地狱，神奇的光道也能令秦哥曾经逃出过这里……”
　　向芽顿了顿，环顾周围起风甚劲的晦暗街道。
　　“种种一切，都在暗示着这里已有罗生门的特质。”
　　“地狱的界门、真假双象都有了，还差最后一种——”
　　张繁宇不由自主接上这句话：“各执一词引发的争执。”
　　“对，没错，就是这个。”向芽看着他，继续说，“但其实这个也有了。”
　　其他人异口同声：“黄珍故事的描述！”
　　“是的，当地人、疯婆子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描述，但是真相还需要我们亲自来这里拼凑。”
　　向芽深深吸了口气，道：“归途任务，其实是一个镶嵌式任务。”
　　“我们只解决一个是根本走不出这里的。”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快忘记前文提过留意雕像的事，其实在这里是有联动的，就是一个镶嵌式任务~SSS本难度体现出来了咔咔咔~
　　（注1关于罗生门的解释，来自于百度百科。）
　　（文案搞了个抽奖，截止计算订阅率时间是28号0点，所以大家到时候不要过0点再买，系统是不录入的（捂脸），原本以为9月能完结，看来要10月份了，咱们就继续相约10月吧嘻嘻！）


第195章 第九家酒店
　　镶嵌式任务, 这是一个崭新的说法。
　　起码黄了和洪年司没在安程里听过。
　　但仔细想想，只有镶嵌才能概括这个任务的特点。
　　只见向芽继续说下去：“这是成石伟说出记忆固化那番话后启发了我。”
　　“他说记忆是一层层套进的是吧，已有之物会被固化, 然后新的记忆一直覆盖上去，记忆不断刷新，直至大部分旧记忆湮灭在时间的流逝里……”
　　“如果我们以一个外人的角度去描述这个过程, 是不是就像是一个类似套娃的结构？”
　　“记忆最久远的应该是立在街头的雕像, 它就像是记忆中会忘记的许多事, 但始终会有一个标志性东西立身在的记忆的东西, 因此它贯彻记忆和现实。”
　　“再往前一点的就是我们, 记忆的第二层，这也是对我们来说最危险的一层，因为记忆会固化我们, 让我们最终会被遗留在这里。”
　　“最外面一层, 就是危少萍。”
　　“她不断创造一个能帮助记忆生长的环境, 可以说, 因为她, 才会有记忆更迭的现象出现。”
　　向芽再次看着头上的天，飞快低下头接着说下去：“我怀疑危少萍就是张繁宇遇到的奇怪女人, 她在颠倒之境中打扮了我和他的女儿, 试图将我俩留住。”
　　“但秦哥曾遇到的女人, 以及待会儿有可能会出来的女鬼，就是长疤痕的那个女人, 她是另一个危少萍。”
　　向芽定定地看着诧异不已的大家，“因为这里的黄珍, 是危少萍的影子。”
　　“更准确一点说, 我们之前习惯说的影子, 其实是由罗生门特质产生的假象，但因为说习惯，接下来我还是用影子来称呼假象吧。”
　　“仔细想想，厉鬼本身也是属于梦境的一员，也是能存在影子。”
　　“而且刚才我从相机中曾拍下黄珍的模样……”
　　向芽将黄珍的服饰特征说出来。
　　朱珈忍不住惊讶道：“向芽姐姐说的这些，和刚才我们遇到的多出来的女性路人，打扮是相似的！”
　　张繁宇眉心皱出一个川字，“所以这些人和黄珍属于同一个时代，也就是符合黄珍属于深层记忆这一说法，而且从成石伟那里能知道，本体产生的影子也能被记忆固化……”
　　“对，这个‘黄珍’才是第一个被固化的影子。”向芽认同这个说法。
　　“那现在多了一个危少萍影子身份的影响，归途任务不是更难处理吗？”方翼不禁问。
　　沈之流这时候回答：“不，影子的出现才是解决任务的关键，我们必须结合‘黄珍’的故事，才能了解危少萍的归途在哪里……”
　　现在事情就变成这样——他们先要了解到记忆固化这个危机、影子在这里遍地都是的事实。
　　然后要根据这两点，推断出记忆的镶嵌式结构、雕像‘黄珍’是厉鬼危少萍的影子这些结论。
　　上述两点总结起来容易，但入梦者必须完成进入梦境前的背景资料调查，也要通过往生街上虚拟出来的假象中找出异样，还要从各种细节中发现厉鬼记忆正在固化……
　　推理到这一步，大家才发现这个梦境的险恶，整个事件完全是一环扣一环，扣环的点几乎是定死，没有找到这些点，大家的这个任务就不用做下去了。
　　大部分人听得心脏在加速。
　　张繁宇抬手盯着手表，任务只剩下8分钟，时间在紧张的讨论中又过去了4分钟。
　　向芽看了眼他的动作，加快速度讲下去。
　　“秦哥现实中查到的应该没错，危少萍是从越南拐卖到我国，我们也通过刚才街道多出来的人，发现这些人来自‘黄珍’同时代的东西。”
　　“但她们两个都不是出生在同一个时代，怎么会联系起来？”黄了问出目前这个推理中，逻辑漏洞看起来最大的地方。
　　向芽望向黄了，轻轻摇头，“不，时间是合适的。”
　　“06年，桂迟收养了我，那时候他的年纪是30多岁，那时候他的母亲按正常年纪来说，也是50来岁，推断危少萍的出生时间，就在黄珍雕像出现的时间点。”
　　这下时间跨度，一下跨越到上个世纪初。
　　配合阴风四起，压抑昏暗的环境，方翼在一旁也忍不住被这句话刺激得后背直凉。
　　“这恰恰说明这里的‘黄珍’和那些路人都是危少萍年轻时的记忆。”
　　“年少时的危少萍是黄珍和外国军官故事中的第三个目击者，她也是罗生门事件中的一员，甚至当身死时的那一刻，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构造出这个关于真假的罗生之境。”
　　“小时候的记忆模糊了许多，危少萍只能想起黄珍脸上的刀疤，所以她的影子出来后，依然用的是她自己的脸，但这个‘黄珍’脸上会再多一些狰狞的疤痕。”
　　黄了怔愣，为这个大胆的推测所震惊。
　　“那为什么危少萍会从自己的死联想到黄珍的故事？”她连忙又问。
　　“因为经历相似，物伤其类。”向芽抿紧嘴巴，“她把自己悲惨的一生代入到黄珍了……”
　　“离开故土，客死他乡，连灵魂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一遍遍回忆旧时的一切，但记忆会磨灭，除了小时候目睹过的那个女人的故事在提醒着自己，什么都会忘记。”
　　向芽给出这个答案。
　　“所以了解这个‘黄珍’的故事，归途任务才能完成。”向芽道，“我们现在厉鬼记忆中一部分，渐渐被固化，也必须找到归途。”
　　现在听完一切下来，全部人都理清向芽刚才为什么会这样说，一系列事情都有所对应，逻辑都顺下来了。
　　“那黄珍真正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达利挠头问。
　　向芽想了想，道：“那要结合现实的两个说法，还有危少萍安排‘黄珍’在这里的形象一起分析。”
　　“我想也许黄珍不是自杀，而是被外国军官带走了，但带走前应该被折磨过，脸上有伤，被年幼的危少萍看见。”
　　“漂洋过海远离了故土，最后惨死在他乡。”
　　“这仅是我猜测的故事，但真正的故事是怎样，也许只有死去的黄珍才知道。”
　　黄了这时突然打断向芽，道：“不，还有一个东西能辅助我们得知她的生平。”
　　“洪年司，你的老工作来了。”
　　洪年司早就做好准备，他拿出那个曾被假的“洪年司”复刻出来，甚至以假乱真的道具。
　　他在散发着微光的本子上写下黄珍的名字。
　　很快，柔和的光芒在不远处的雕像中发出，危少萍的生平以画面剪辑的方式快速展示，基本都是她人生中每一件大事上的剪影。
　　生平景象没多久就播完了，和向芽猜测的一模一样。
　　方翼一边感叹，一边恨不得借向芽聪明的脑袋瓜来用。
　　“拐卖、远离故土、被折磨……都对得上我们了解到的危少萍的经历。”秦三七沉声道。
　　“也就是说我们首先要找到的是‘黄珍’的归途，想办法阻止事情的发生。”沈之流沉吟片刻道。
　　他很快又问：“秦哥，我们一直在往生街行动，这里除了往生街这个地方，还有其他街道可以走出去吗？”
　　秦三七摇头，“没有，被困了这么多年，我都只能看见这条街道，如你们所见，街道两端都是一团迷雾。”
　　这时，向芽忽然指着雕像那边的方向。
　　“不，在我拍照雕像之前，我们还没被完全记忆固化，那时候我已经构想出一座海港出来。”
　　“因为秦哥说这里能靠入梦者想象填充空城，我刚才尝试想象出一个港口，想着会不会对黄珍的故事有用。”
　　伴随着话音落下，被向芽指住的迷雾慢慢散去，露出陌生的出口。
　　方翼忍不住跳起来，直呼：“向芽，你是我的姐，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怎么想事情这么周全，怪不得我刚才见你在街上一直在思考，没有很担忧的样子……”
　　易艽作为经常观察向芽的人，心里也不由得感叹：‘向芽一直用不确定的语气去推测事情，但只不过是谦虚，早在说出那些推测之前，她自己就备好后路。’
　　这样的人要不就是对自己的猜测很自信，但表现出来缜密谦虚；要不就是除了自信之外，也会利用自己的推测人反杀别人一把。
　　恰巧这两种类型的人，易艽都相处接触过。
　　向芽是前者，而桂迟则是后者。
　　他们两个都属于聪明得过分的人，在博弈中各执一棋。
　　暂且不知道结局是哪方才会胜利，但易艽感觉事情快要结束了，她默默跟着大家往迷雾散开的前方走去，一边抬头看着已经碰到建筑尖顶的巨环。
　　‘桂迟的母亲……也许桂迟这家伙正躲在某个角落处，看着我们在逃命，等我们快摘到胜利的果实时，再打掉踩烂那颗果实。’
　　“真是可怕的人。”易艽感叹出声，收回目光。
　　……
　　向芽想象出来的港口离街道很近，刚走进迷雾散开的路，下一秒就到达。
　　在离任务结束前的3分钟，他们终于来到海港边上。
　　烟波浩渺的大海伴随着狂风在一震一荡，海浪拍打的声音逐渐响亮，咸腥的水汽迎面而来。
　　一艘巨大的船停在港口边，随着海水在摇晃。
　　向芽等人的周围凭空出现了无数逃命的人影，他们拖家带口准备离开这个城市，也有部分是外国人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其中一个被人硬生生拖着往前走的女人吸引全部人的注意力。
　　那女人脸上布满了鲜血淋漓的伤痕，神情有种哀莫大于心死，伤痕下的模样和大家看见黄珍生平时看到的一样。
　　向芽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说：“归途，是黄珍的归途！帮助她回到故土，也许就能间接帮到危少萍回到故土。”
　　“不能让这个黄珍跟着男人走，得赶紧拉住她往雕像那边去！”
　　向芽心中的猜想对了大半，她现在还要努力证明剩下那一小半的猜测。
　　可眼下时间仅剩下2分半钟。
　　向芽一手抓住黄珍往回拉扯，这时，身边的原本要奔向大船的无数人影停下脚步，他们齐刷刷地180度扭转脑袋直勾勾地看过来。
　　包括在抓住黄珍的外国军官，他扭过头，眼珠子变成浓郁的墨黑色，直盯着眼前的向芽。
　　他手上的劲儿越来越大，颇有种宁愿将黄珍扯断，也不要让她离开的狠劲。
　　易艽没有半分犹豫，一把长刀使出，狠狠砍在男人的手肘处，断开对方的死抓。
　　但断臂依然抓住沉默的黄珍，向芽已经理会不了这么多，她拉着对方就是往回跑。
　　跑前余光瞥见身后人影涌动，那些记忆中的人纷纷觉醒，想拦住黄珍踏上归途。
　　看到这一幕，向芽更加放心自己赌对了，梦境会在这种快要完成任务的时候设置拦截的障碍。
　　就像是她曾经救助佳佳离开时那样。
　　易艽留在原地攻击还想追上来的外国军官，而黄了和沈之流等人留在后边拦住那些觉醒的人。
　　一条巨大的火龙从黄了手中飞出，龙身冒火烧掉那些纷纷想冲上来的人。
　　原本浩渺的海面巨浪瞬间翻滚，近岸点甚至竖起一面巨大的海墙，储存着汹涌磅礴的能量直直朝火龙扑下。
　　火龙一下熄灭。
　　沈之流在火龙熄灭之前再次使出【影子偷偷乐】道具，强行将自己的影子定住那些想上来的人影。
　　然而，恶风飞生，天空开始下起豆粒大的雨，数秒时间已成倾盘之势。
　　沈之流的影子拦不住风雨的强势。
　　黄了不见惊慌，她对沈之流说了句：“坚持多一会儿，等我来个大招。”
　　只见她咬破自己的中指，血珠滋出，她迅速在自己的额头涂画一个潦草的符文。
　　“力，释放。”
　　黄了沉声说道，嘴唇迅速苍白。
　　简短的3个字，象征着某种恐怖的力量在冒出，疯狂生长。
　　洪年司下意识回头看向黄了。
　　黄了看起来是7位股东里最娇小，说话最不近人情，但她却是7人中承受怨气力量最多的人，战斗实力最强，而一旦被她认可的人，她会用力量证明自己在看重对方。
　　洪年司明白这是黄了拼了命在帮向芽……
　　海面这时又生出龙卷风，呈摧枯拉朽之势即将登上海港。
　　黄了念出那3个字后，熄灭的火龙浑身变成黑色，狰狞的龙头中闪耀着血色龙眼。
　　黑龙从低处升起，尾巴扫过海港上的人影，尾风扫击大船，将它刮翻在海中。
　　黑龙张大嘴巴，似乎在吸纳黄了释放出来的怨气，黄了疾速奔跑蹬上龙身，娇小的身影稳稳地在游动的龙身上狂奔，转眼来到龙头。
　　黄了停下，远远看去，如同一个黑点立身在恶暴的灾难之前，她冷眼看着眼前数个海龙卷，指挥龙尾拍碎可怕的风暴。
　　一击碎风，溅得半空中落下的水更加大了。
　　而向芽要赶去的前方，也被渐大的雨水彻底模糊。
　　雨雾仿佛要将世接破开成两半，原先过来的路不知道藏匿在何方。
　　归途前路是不明。
　　向芽渐渐体会到黄珍当年那种困境，要是真登上离港的大船，浩瀚大海中，是没有路能指引归家的。
　　她咬咬牙，和达利都打算沿着心中感觉往某个方向走。
　　突然，张繁宇和方翼异口同声地阻止她落脚。
　　方翼是因为看着前方，心中升起巨大的危机感想要阻止他继续往前行，而张繁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向芽和达利在一起墨菲定律发生的概率高得过分。
　　与其拿不准直觉，还不如借助道具辅助。
　　张繁宇立即拿出【美梦星星】，星星已经充能结束，可以开启第二次使用。
　　他想利用星星灯能识别虚幻之境的新功能。
　　星星一出来，柔和的光芒立即驱散开灰暗，为大家透射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光束，隐约与天空上平行的缥缈光道一上一下，互相交映。
　　眼前的光束只穿过一个方向，无法再往两边绵散。
　　“是那里！”张繁宇指着光穿过去的方向，快速道。
　　这个方向不是向芽和达利原本要走的那一边。
　　向芽一愣，默默拉住黄珍赶紧往光束走。
　　走进光束的那一瞬间，雨雾减弱，不远处是往生街中静默伫立在街头的雕像。
　　张繁宇没有跟着向芽继续往前走，【美梦星星】要在他手中才能发挥作用，他必须还要为后面的同伴们指引真正的方向。
　　“芽芽，你先走，我很快追上来。”
　　向芽应了声“好”。
　　她连忙拉住黄珍往前奔去。
　　这时，时间仅剩最后一分钟。
　　方翼不敢把时间耗在擦拭脸上雨水，他急忙问：“向芽，我们回来了，但感觉还是危机四伏，任务没有完成的样子，接下来怎么办？”
　　向芽咬紧牙关，继续拉着黄珍往前走，只有她能感知到手上拉拽的重量越来越重，仿佛正在拖着一樽石像。
　　“帮忙把她送到雕像那里！”向芽喊道。
　　方翼一愣，他原本以为向芽会根据刚才大家看到的生平，拉着黄珍回到自己的家。
　　因为很多人想起归途，就会想到回去真正的家。
　　所以方翼刚才才会忧心，海港向芽是在记忆固化前想出来了，但黄珍的家她因为后来记忆固化也无法构造，所以方翼才慌张。
　　向芽现在这句话，就是不打算送黄珍回家，但雕像和归途有什么联系？要是真有联系，也是坏的联系吧。
　　黄珍离开了故土，雕像才建立起来的啊。
　　换作他是黄珍，看到雕像，方翼只想说“晦气，别来沾边”。
　　然而，向芽还是硬拽着女人往雕塑跟前去，另一只手手心滋长出武器变形液，从裤兜里拿出她爸留给她的刀。
　　短刀接触到变形液立即变成一把大锤子。
　　向芽硬是以一手拽人，一手拖着铁锤的姿势往前走。
　　时间仅剩最后的30秒。
　　方翼不再想东想西，连忙跑到后面推动黄珍，洪年司、达利和秦三七也来到后头帮忙。
　　四人心想，向芽做事一向可靠，虽然暂时想不明白，但这种时候不是该纠结的时候。
　　有了他们的帮忙，向芽拖起来轻松一些，她在雕像前停下，将手中的铁锤塞进黄珍的手上，自己就这样包裹着她的手，艰难地举高起来，锤子正正对着雕像的脑袋。
　　“给我砸开！”
　　向芽提气，用力带起那只冰冷沉重的手狠狠往下捶下去。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
　　下一秒，破碎声不停响起。
　　雕像的脑袋没有被砸出一个坑，但连带全身被铁锤砸出无数裂痕。
　　方翼惊讶地发现，他和洪年司他们原本推动的黄珍身上也出现无数裂痕，女人的神情早已呆硬，恍若死人。
　　如同众人面前那静立的雕像一样。
　　“引起悲剧的源头一直矗立在记忆中，就算找到回家的路又怎样，还不是会催眠自己从未逃离过，一直都在迷失。”
　　向芽松掉手中铁锤，锤子落地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既然这样，那就让自己亲自打破雕像，亲自毁掉这座由始至终存在记忆里的可怕东西……”
　　最后10秒。
　　向芽再次抬起黄珍沉重的手，轻轻撞向眼前斑驳的雕像。
　　下一秒，雕像的碎片纷纷跌落地上。
　　向芽掌中原本抓住的手跟着碎成碎片，沿着手掌边沿掉下去，仅留了数片在她掌心处。
　　方翼等人推着的人身也哗啦一下全掉落在地。
　　“罗生之门，就此打破，每一道迷失的灵魂、依恋故土的灵魂……”
　　“都能从地狱之海回到人间。”
　　向芽缓缓握住手掌，将那几枚碎片紧紧握住。
　　作者有话说：
　　方翼：向芽，你就是我的姐，我唯一的姐！
　　芽芽：咦，别来沾边~
　　（归途任务即将完成，芜湖，离副本结束大概还有四分之一进度）
　　早点更新，好让大家抽奖！


第196章 第九家酒店
　　碎片全掉下的瞬间, 原本的雕像的位置缓慢出现在一个血衣女人。
　　她脸上布满皱纹，脸颊都是被惩罚画的刀疤，丑陋得可怕。
　　眼前的“黄珍”顶着危少萍的脸, 拥有的却是真正的黄珍所受过的伤害。
　　“黄珍” 立身在前方，身上的血液伴随着雨水坠落在地。
　　最后3秒钟。
　　方翼等人留意到头顶上的颠倒之境已经和街上的的建筑物触碰在一起，发生镶嵌融合, 无数血色的浆柱从颠倒之境中滴下, 连接着它与地面。
　　狂风卷起, 吹乱每一个人的头发。
　　方翼惊恐地看着天上掉下无数影子, 包括他们这一群入梦者的影子也在远处出现了, 正龇牙咧嘴地朝他们跑来。
　　方翼内心惶恐地看向向芽，他以为任务即将到失败了。
　　但向芽在这种时候，还镇定地看着前方的“黄珍”。
　　“黄珍”也在看着她。
　　“现在我的归途又在哪里？”她声音嘶哑。
　　雨水让向芽的黑发紧紧贴在两侧, 清洗出她干净秀丽的脸。
　　她平静地看着“黄珍”, 道：“人间。”
　　伴随着这两个字的落下, 所有人的脑海里浮现出任务提示的声音：
　　【恭喜任务者完成归途任务之一, 协助影子“黄珍”亲自摧毁记忆中的旧物, 释放怨气成功；
　　“黄珍”停止记忆固化，厉鬼记忆出现缺失, 无法寻找记忆锚点, 归途任务之二作废；
　　入梦者记忆固化效果清除, 警告！归途任务之三出现错乱，任务时长调整, 调整时长为15分钟……】
　　“黄珍”的身影慢慢消散，雕像不再存在, 但它原来的位置被一个2米多高的幽黑色的漩涡取代。
　　听到任务完成了一部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几乎一切都如向芽猜想那样，归途任务对应3层。
　　现在只解决了2层，还有他们自己的归途任务没有完成。
　　坏消息就是这个任务完成时间仅有15分钟，意味着他们仅剩15分钟可逃。
　　但现在颠倒之境已经和往生街融合，影子纷纷出现。
　　而对于落在最后，还在海港对付海龙卷的黄了等人来说，危机并没有随任务完成三分之二就消失。
　　相反，因为厉鬼记忆出现缺失，导致记忆出现混乱。
　　许多没有见过的人和物渐渐出现在海港和街上各处，混乱的记忆中，每一个人和景物都是狞恶凶暴的。
　　出现的人之中还包括桂迟。
　　向芽盯着不远处站在街道中央的男生，他平凡的脸年轻了许多，看起来约莫十来岁的年纪。
　　年轻的桂迟正不动声息地与向芽在雨雾中隔空对视。
　　这是危少萍记忆中的桂迟。
　　向芽的拳头逐渐紧攥，她想起燕狸断舌的模样，想起许许多多因桂迟受伤或死亡的人。
　　方翼“握草”一声，他明显也认出这个年轻版的桂迟，但看着眼前的黑洞，他急声问向芽。
　　“向芽，这是不是离梦境的通道啊？我们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么？！”
　　向芽摇摇头，说：“不一定，也许我们能去到‘画’的世界。”
　　“刚才任务通知说了，释放怨气成功。”秦三七补充道。
　　达利看着周围如同地狱来临的灭世情景，他着急地说：“可是厉鬼不是危少萍吗？我们什么时候解决了她的怨气？”
　　秦三七一边取出自己的银斧，一边解释。
　　“危少萍最大的怨念是自己被拐卖，离开故土，从此遭遇各种不幸的事，所以她才会代入进自己到黄珍的故事中，现在‘黄珍’找到归途，她的怨念无处寄放……”
　　“又或者说是，通过假象‘黄珍’，她以为自己也找到了归途，所以系统才会提醒我们怨气释放了。”
　　向芽说出另一个解释，再一次取出【童话水晶球】和【好朋友玩偶】。
　　她接连拔下黑色羽毛，触发手中的道具效果翻倍。
　　向芽继续说：“但是真正的危少萍不知道在哪里，我们要找到她，通过她才可以进入到‘画’。”
　　拇指姑娘瞬间出现，她被向芽吩咐：“帮忙拦一下前面冲过来的影子们。”
　　向芽明白这是那些影子感受到入梦者即将能离开这里，他们不惜一切想完成侵染，取代他们离开梦境副本。
　　拇指姑娘收到命令后，飞快地冲过去，舞裙被雨水沾湿，但滴落在裙摆上的血也越来越多。
　　虽然杀不死影子，但拇指姑娘却能伤害到他们。
　　而佳佳站在向芽的边上，视线同样看向依然站在街道中央毫无所动的桂迟，阴冷的眼神不停打量着他。
　　向芽使用【乖乖等我标记笔】，将危少萍和桂迟的名字写上去。
　　脑海中的小地图顿时生出3个光点，有两个光点颜色一样，其中一个正立在她的前方，也就是年轻的桂迟。
　　而剩余的那个光点和另一个颜色的光点正凑在一起。
　　向芽心中一沉，2个一样的光点意味着两个桂迟同时出现了，一个是眼前年轻版的桂迟。
　　另外一个只能是真正的桂迟了。
　　他和危少萍代表光点正出现在海港那边的方向。
　　向芽连忙对秦三七他们说：“桂迟和危少萍都在海港那一边，我们要过去看看，顺便提醒大家进入这个漩涡口。”
　　洪年司眉头皱起，道：“眼前这个门不知道通往哪，我们离开之后，那些影子会不会对此破坏？或者跳进漩涡出去？”
　　他的话不无道理，向芽明白这里也必须安排人来守着，尤其是那年轻了的桂迟，说实话，向芽也不放心。
　　这时佳佳说道：“姐姐，我守在这边吧。”
　　秦三七和达利也举手说留在这里。
　　向芽想想，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洪年司攻击能力不强，方翼有他在，回头要是找不到路，也能靠他回来。
　　因此二人和她在一起是最好的。
　　“好，那你们小心一点，如果15分钟过去了，我们还没有回来，你们就不用等我们，直接跳进漩涡。”
　　向芽迅速安排事情，和方翼、洪年司两人往海港的方向奔跑。
　　这一次，离开往生街还是很顺利，只是不知道待会儿回来是不是也是这么顺利。
　　向芽怀着心事重重地越过迷雾，眨眼来到海港的另一边。
　　张繁宇将星星灯挂在腰间，闭着双眼嘴里念念有词，脸色很是苍白。
　　远方天际瞬间雷暴纵生，雷暴的电火构筑成一座庞大的山，仿佛填满远际海面的上空。
　　紫光游走的的“大山”骤然生成，牢牢朝着数个海龙卷压下去。
　　一下子将狰狞可怕的海龙卷给拍碎，但凶恶的风暴似乎不甘心被粉碎，海面之下一直激荡，显得整片大海十分可怕。
　　海水不停四溅形成后厚厚一层水雾，海面上霎时电光游走。
　　这一幕雷霆之威，如同天生众神在惩治黑暗中狂暴滋长的力量。
　　黄了骑着黑龙停顿在半空之中，龙身凌空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硕大的龙头微微附下对着海港的方向。
　　黑龙正在审视地面上凭空出现的人。
　　黄了表情严肃认真。
　　而被注视的桂迟拉着危少萍的手，站在恶浪拍击海港的岸边，侧首静静地看着向芽。
　　二人相隔甚远，漫天风雨水雾。
　　昏暗的世界里，向芽依然能看得见桂迟那张带着嘲讽的笑脸。
　　易艽抬手擦过雨水，和朱珈、沈之流他们慢慢来到向芽身边。
　　易艽心道：‘我就说，桂迟那晦气东西肯定躲在哪个东西看热闹，现在任务快完成，他立即出来捣乱。’
　　但她也知道向芽不会放弃诛杀桂迟的机会，向芽要带危少萍到“画”里，要不然他们进来摧毁桂迟神佛像的机会就要没了。
　　桂迟没有前进，他拉着自己沉默的母亲，突然垂首低声在她耳边说话。
　　危少萍身体一抖，她恐惧又惊怕地抬起头，直直地凝望向芽。
　　向芽瞳孔一缩，看见远处翻滚的海洋，几乎猜到桂迟想要干什么。
　　“桂迟！”
　　她怒从心起，心底的禁制“咔”一声松开。
　　下一秒，她闪现到危少萍的边上。
　　但还是晚了一步，危少萍直直地往身后的海浪坠落。
　　一下海水淹没了厉鬼的身体。
　　向芽一拳砸在桂迟脸上，将他打倒在地。
　　“你究竟把生你的母亲当作是什么？！”
　　诡异瑰丽的花纹再次从向芽脸上生出，梦境中剩余的怨气力量纷纷涌入向芽的体内，就连翻滚的海水也以水汽不断进入她的体内。
　　当看见地上的桂迟慢悠悠地擦开嘴角的血液，向芽的怒火“蹭”地升得更高。
　　易艽看见向芽将近失控的状态，暗道一声“糟糕”。
　　“向芽，快回来！他要靠你吸收力量，再化他所用！不要再……”
　　“唔！”
　　易艽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力量冲撞飞到一边，鲜血不停在流。
　　“不要再被他刺激……”易艽断断续续地说，
　　方翼吓得快哭出来，他连忙跑去易艽边上，从空间里拿出治愈液给她喝，但是治愈液毫无作用，易艽吐血吐得更严重。
　　黄了立身在岸边，见到向芽这样，立即让黑龙呼啸，试图用龙吟唤醒往恶鬼改变的向芽。
　　洪年司见所有人都没留意掉入海里的危少萍，咬咬牙，在那个发光的本子道具上写下危少萍的名字，立即撕了它下来，朝天空扬出去。
　　纸张飞入海水中，飞快寻觅水中迷失的孤魂。
　　沈之流和朱珈连忙叫唤还在念动古咒维持巨山的张繁宇。
　　“繁宇哥，向芽姐出事了！”
　　张繁宇陡然睁开眼，一步踏出，下一秒来到向芽的身后。
　　拉住了向芽挥起的手。
　　作者有话说：
　　啊哈，可恶的桂迟出来了！


第197章 第九家酒店
　　桂迟看到张繁宇的阻拦, 他脸色一暗，开口道：“芽芽，你知道父亲还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吗？”
　　话音刚落, 上空的水雾中闪现出向中河和黎娜被蒙住双眼，困在空间里的画面。
　　“我把你爸妈都抓起来了，开不开心……”桂迟开怀大笑道。
　　其余人也看到这一幕, 大家心中一沉, 恐怕这件事会彻底刺激到向芽。
　　张繁宇感受到自己握住的手一直在颤抖, 向芽没有看上方, 她不敢看水雾中的情景。
　　她依旧在死死盯着前面地上的桂迟。
　　水汽代表的怨气力量再一次疯一般吸入她的体内, 短短几秒，就将翻涌的海浪吸收得平静下来。
　　向芽余光看见海面的动静。
　　她冷声道：“放手。”
　　这句话是对张繁宇说的。
　　张繁宇一愣，他握住向芽的手越发用力。
　　“芽芽, 你快清醒过来, 他在刺激你变成恶鬼！”张繁宇连声劝道。
　　远方的紫红巨山电光游走得更加粗大, 代表着使用咒语的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向芽彻底不说话, 她反手握住张繁宇的手腕, 回首满目狰狞，厉声道：“不要再管我的事！张繁宇你给我松手！”
　　伴随着这句话落, 水汽卷入的速度加快, 刹那间成了一个龙卷围住向芽。
　　张繁宇看见向芽眼中的执拗和认真, 他愣愣地松开了手。
　　一瞬间，整片海洋重起风浪。
　　水墙渐渐拦住了向芽和张繁宇的视线, 他看见向芽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一脸果决。
　　她就是要借恶鬼力量, 在这里击杀桂迟。
　　张繁宇看清楚了。
　　一个不顾一切要杀人, 一个想尽办法利用一切获得无上的力量。
　　疯子, 他妈的全都是疯子！
　　张繁宇全身紧绷，双眸顿时切换成淡金色，神子的血脉彻底被激发。
　　他抬手就捏碎巨山，一步步踏入包裹着向芽的风暴里。
　　另一边，原本稍复平静的海面之下，飘扬着一张2米大小的大纸，纸张正迅速卷起危少萍的身体，将纸张的主人吸入纸内。
　　现在风浪再生，纸张连忙从海中绕了一下，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缩小回到洪年司的手上。
　　洪年司心脏咚咚地急跳着，直到握紧纸张，手中有实感才稍微安心了一些，他目光跟着所有人看向异变的向芽，看见张繁宇进入风暴之中，也看见黄了驱使着黑龙直直冲去桂迟那边。
　　前方一片混乱。
　　他微微退后，来到沈之流和朱珈边上，对他们低声说：“抓紧时间，我们离开这里。”
　　沈之流诧异又有些生气地看向他，没想到斯斯文文的洪年司是在这种时候会贪生怕死的人。
　　但洪年司露出手中的纸张一角，让身体比较矮小的朱珈瞧见了。
　　这一刻，朱珈福至心灵，他扯了扯沈之流的手，“我们快走！”
　　沈之流疑惑地看着他们，这下没再说什么，回头拉起方翼和他手上的易艽。
　　“我们先离开这里，留着也帮不了忙的。”洪年司含糊不清地说了这么句话。
　　“方翼哥，你赶紧带路。”朱珈紧接着补充道。
　　方翼见沈之流也答应下来这么干，以为是有什么计划，他二话不说凭借直觉指向前边的某个方向。
　　不出所料，雾体又更改了出口。
　　但有方翼的直觉，大家毫不犹豫沿着出口而去。
　　洪年司离开之际，不放心地往回一看，看见黑龙的脑袋被桂迟撕裂，代表黄了体内的怨气分成两股流动的黑色烟流，直往后飘去。
　　她体内的力量在疯狂流失。
　　黄了的脸此时白得将近透明，嘴里吐出一口污血，被迫从龙头上坠下，身体被重力拉出一个虾的形状，即将跌落到坚硬的地面。
　　但在落地前一刻，她娇小的身影突然凌空扭转，滞空了一瞬才落地。
　　洪年司松了一口气。
　　而桂迟在撕裂龙头之际，脑袋侧首，视线往洪年司的方向看，似乎察觉到他拿到什么逃走。
　　桂迟眯起眼睛。
　　洪年司心脏一顿，再次狂跳不止，他缓缓倒退，踏入出口。
　　他看见桂迟身影微动，可怕的压制感传来，但下一秒，卷入向芽身上的风暴越来越大，一下子将桂迟的身影给遮挡住。
　　洪年司的心脏瞬间放回肚子里，他加快跑进出口，眨眼来到往生街。
　　而桂迟被风雨波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向芽。
　　风暴现在裹入了3个人，分别是桂迟、向芽，以及站在她身后的张繁宇。
　　桂迟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向芽设计了。
　　她又在想尽办法护住身边的人。
　　真是好得很呐。
　　桂迟脸上的笑容越发冰冷，手指微动，远在往生街上的年少的桂迟眼球缓缓动了起来。
　　另一边，黄了站在风暴之外，狂风吹得她将近跌倒，她连忙控制自己伤痛的身体。
　　感受到力量在不停流逝，黄了回头看见出口还没完全消失，又看了看眼前能量越来越磅礴的风暴。
　　她咬咬牙，飞快从体内分出一股绳子般形态的力量，“绳子”迅速冲进风暴，有意识地绑上向芽和张繁宇的腰部。
　　而“绳子”的另一端则穿在她身上，远远看去，就像拔河比赛中的两端绳子。
　　黄了咬紧牙关往浓雾的出口处冲去，同时让绳子的长度延长再延长，最终在新的出口即将消失之前，冲了过去。
　　下一秒，出口关闭，但拦截不断那跨越两个空间的黑色“绳子”。
　　洪年司听到动静连忙回头，看见黄了用自己的心源之力扭作绳子，穿了出去，惊讶得脸色煞白。
　　“黄了，你疯了，你的力量已经流失得非常多，再这样做你会疼得想死也死不了！”
　　黄了绷住脸，冷声道：“时间不多，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别啰嗦，赶紧走！”
　　这时候，漩涡之口已经围满了那些想通过漩涡离开这里的影子们，更不乏有一些他们的影子在一旁趁机干扰，想借侵染完成替换。
　　秦三七他们一直在对付着这些疯狂冲上来的影子。
　　洪年司定了定心神，对众人说：“我们现在能进去‘画’里！”
　　秦三七急问：“找到了？”
　　但他余光没有看见危少萍的身影，可洪年司万分肯定地说：“嗯，先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不用担心向芽他们，我为他们设好了后路。”黄了补充一句道。
　　有人余光看到黄了身上那可怖的状态，心情不由得紧张沉重起来。
　　洪年司看着穿过她心脏的那根黑绳，双手攥紧。
　　但有了黄了的保证，大家心中的担忧终究少了一些，连忙清理出空间，好让洪年司和黄了他们赶紧进去漩涡之口。
　　偏偏这个时候，远处一直不动的年轻版的桂迟像突然活了起来，他借这影子们的涌动来遮掩自己的踪迹。
　　雨雾中，还没成长为以后高瘦身材，身体还是瘦弱的桂迟径直朝这边跑来，眼神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和嗜虐。
　　佳佳拦住影子的动作一顿，她体表上的咒文开始发烫。
　　佳佳用力甩开缠上来的影子，中短发疯长，每一根发丝末梢都幻化成锋利的刀刃，切割围上来的影子，同时为大家提供逃跑的时间。
　　她死死盯着前方逐渐加速的桂迟，声音沙哑道：“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说完，三分之一的发丝飞扬起来，对准桂迟刺下去。
　　桂迟身体灵活地躲避，一个呼吸之间就破开佳佳好不容易围成的头发，来到漩涡之口的前边。
　　洪年司差点就撞上去，所有人如临大敌地看着桂迟。
　　这时，两团黑影从地面升起，他们立即拉住桂迟的双臂，禁锢着他想要活动的身体，将他狠狠往街尾的方向砸去。
　　“快离开这里！”
　　真正的秦三七和郭夏桃帮忙拦截，催促众人。
　　佳佳已经冲到街尾，不打算放过桂迟。
　　洪年司不再犹豫大步跨入漩涡之中，黄了紧跟其后，其他人连忙跟上去。
　　而秦三七落在最后，他仿佛知道他的本体会在这里出现。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对方，道：“我帮你过了几年好日子，现在轮到你回到真正的世界了，鸠占鹊巢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混乱和血色中相对而视。
　　真正的秦三七看出他的影子眼里的迷茫和挣扎，笑了笑，用力将自己影子一把推进漩涡中。
　　“我的搭档们早在十八年前就死在这里，对外界而言，我早就是个死人了。”
　　“现在陪伴你的是你的朋友们，但不是我的。”
　　“另一个我，拜托你帮秦三七过好另一种人生。”
　　秦三七的眼泪夺眶而出，伸手想将对方也拉进来，但怎么都触及不到他的衣角。
　　这一刻，秦三七才明白，世上有真假，但确定真之后，假也就确定了。
　　他现在就是彻底取代对方成为秦三七。
　　成为真实。
　　穿越漩涡的时间很短暂，秦三七眨眼就和众人来到‘画’。
　　他看着眼前两边布满邪神像的街道，内心被崩溃的情绪填补着。
　　他再一次逃出副本。
　　一个小偷竟然得到主人允许，占据他的人生。
　　秦三七感觉自己快被无尽的羞愧和内疚淹死。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伙伴们在前方开始行走，他却不敢动了。
　　直到他的脑海里响起自己的声音：“嘿，你忘记你也是我的眼睛了吗？我也能通过你的记忆去看这个世界，秦三七你快振作起来呀！”
　　秦三七愣住，眼泪疯狂流下来，他用力擦开自己的眼泪，鼓起勇气抬腿朝前方出发。
　　“对，我是秦三七，我也是秦三七的眼睛，这才是属于我的归途。”
　　——从此背负他人之名，努力在这个世界生存。
　　作者有话说：
　　能救赎秦哥的也就只有他本身了，所以说，秦哥就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大哥哇！


第198章 第九家酒店
　　同一时刻, 还滞留在往生街的佳佳，又是飞快一击将刚起来的桂迟给打倒。
　　她身上的咒文越来越烫，击落的力量越来越强。
　　雨雾中, 清秀的女孩沉默地将害死她和母亲的真正凶手摁在地上。
　　这一幕有点像向芽以前在村子里救佳佳时的场景。
　　“桂迟……”佳佳嘶哑地叫出他的名字。
　　她已经不再恐惧，也不再胆怯。
　　有的只是一腔盛满的怒火。
　　又是一拳，佳佳将桂迟眼睛打出血, 显得底下的男生神情更加阴森可怖。
　　桂迟抬手摸着自己受伤的眼角, 年轻的脸庞慢慢勾起笑容, 笑容愈发大, 甚至有笑声发出。
　　佳佳看见这幕眼神变得冷漠, 又是一击。
　　但这一击还没挥下去，她的身影就无法动弹，只能保持着扬手的动作。
　　佳佳拼命地想动起来, 可始终动不了。
　　桂迟笑着看向她, 慢悠悠地道：“小女鬼, 你倒是大胆, 不过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做什么事情吗？”
　　他看似轻轻从侧边推开佳佳, 但下一秒佳佳的身体直接往边上飞撞出去，顿时将旁边的建筑物撞塌, 碎石弹飞又坠下, 牢牢压在被埋在里面的女孩。
　　桂迟摸了摸自己流血的眼睛, 眼睛转瞬恢复正常。
　　“我最讨厌别人碰到我的眼。”他冷淡地说。
　　同样的动作发生在向芽那边，桂迟突然摸上自己的眼, 他冷冷地看着将近完成转化的向芽。
　　“芽芽，父亲来找你了, 你还想我吗？”
　　他用最阴冷的语气说着如此亲密的话。
　　向芽不做声, 连身后张繁宇出现也不再管, 只是指引力量扯动远处的水汽打落在桂迟身上。
　　磅礴巨量的水流不停冲涌过来，但被桂迟一手轻轻拦住，一个透明的盾生成，挡走飞射过来的水流。
　　“芽芽，你的力量还是不够，父亲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要彻底丧失理智，愤怒、不停地愤怒……”
　　“才可以将我击倒的啊。”
　　“永远要顾全周边的人，那样怎样行呢？”
　　桂迟随手将手往边上一推，片刻就将那磅礴的水流给推回海面，海面顿时炸出一个深坑，激起无数可怕的水花。
　　海浪此刻不停击打海岸。
　　“做事优柔寡断的人，永远都是废物。”
　　桂迟半阖着眼皮，凉凉地注视着眼前脸上花纹已经勾勒一大半的向芽。
　　向芽停止了攻击，她与桂迟在昏暗的水雾中对视。
　　她想起小时候被桂迟收养的两年，“废物”这个词语一直渗透在她的记忆。
　　那时候，向芽一直被困在阴暗的地下室，永远只有一杯水放在栏杆之前，周遭都是溢满的怨气。
　　“肚子饿了？边上的不是食物吗？吃下它们，向芽，吃下才可以喝下这杯水。”桂迟如是说。
　　她实在饿到不行，忍不住将那些怨气吞咽在肚子里，但吃完后她觉得自己更加饿了，恶性循环般一直吃掉屋里的怨气。
　　直到终于吃完的那一刻，男人却笑说：“废物，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说完，就将那杯她梦寐以求的水轻轻碰倒，水流缓缓地流向一边，蜿蜒出一道不规则的水迹。
　　向芽在水迹中看见双目猩红的自己。
　　那是一个黑暗中苟延残喘的可怕怪物。
　　“力量吸收得不够多，向芽，你还没资格喝下这杯水。”
　　向芽在怔愣中听到男人离开前，冷漠地抛下这一句。
　　……
　　诸如此类的画面不断在她脑海里闪过，她向芽在桂迟眼里一直是个废物。
　　不断被打击、不断被否定。
　　力量永远是不够。
　　向芽回想起这些往事，回忆久了竟然莫名笑了起来，但她笑着笑着流起眼泪。
　　因为她想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从安程将她带回家后，这对陌生的父母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她痛苦的记忆给洗掉。
　　可记事的记忆能被洗掉，身体记忆却永远不会遗忘。
　　每夜每夜的噩梦，每夜每夜的胆战心惊，她曾经吃掉多少怨气，她就要承受多大的恶意和痛苦。
　　如果说在孤儿院被排斥，只是因为与旁人看到的东西不同；那被向中河他们带回现实世界后，向芽感受到的是自己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是爸爸妈妈教会她去看到痛苦中的那些渴望，是爸爸和妈妈让她学会怜惜这些让她痛苦的力量。
　　洗掉记忆后，向芽以为这些怨气是噩梦，她每晚都不愿意入睡，就是怕面对这些噩梦。
　　那时候，妈妈黎娜会摸着她的脑袋，安慰说：“芽芽，它们让你疼痛恐惧，是想让你感受它们的痛苦。”
　　“它们是在向你求救啊。”
　　“那为什么它们要向我求救？”遗忘很多事的小向芽不懂。
　　“因为它们感受到你是一个温暖的小姑娘，就像天冷了，想来到你身边取暖。”
　　黎娜亲了亲她的额头，抱住自己的女儿。
　　“每一道灵魂，都需要依偎才能取暖。”
　　“芽芽，学会接纳它们，你会好受许多。”
　　自那以后，向芽的噩梦渐渐没了，她开始越来越少记得曾经做过的梦，就像是有人每夜在梦结束的时候帮她清洗了。
　　向芽明白，那些清洗都是爸爸妈妈做的，只是为她没那么难受。
　　是他们让她逐渐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但桂迟，现在却想尽一切办法让她愤怒，将她重新变成恶鬼。
　　向芽一直在笑，泪眼朦胧中看见张繁宇越过她，和桂迟打了起来。
　　她看着他们打得难舍难分，抬头仰望上空还在投放向中河和黎娜被困的画面。
　　‘如果没有力量，就保护不到我在意的人；如果拥有力量，就会让你们失望……
　　那爸爸妈妈，你们会原谅我吗？’
　　向芽痛苦地在心中自问。
　　这时候，阿比曾经赠与给向芽的命运天平再次出现，它轻轻浮在向芽的跟前。
　　柔和纯洁的光芒不停从天平中散发出来，天平自主地坠下落右方，右侧托盘出现一张白色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
　　“成为人”。
　　这是命运之神给予向芽的忠告，让她不要因为一念之差，错过命运的提醒。
　　“对不起。”
　　向芽看着这张纸条，很轻很轻地说出这三个字。
　　做出选择后，天平消失。
　　向芽仿佛听见无处不在的命运在叹息。
　　下一秒，属于恶鬼的花纹完全生成。
　　这一次她的眼角再也没有天使之翼的纹路，整张脸被血色曼陀罗的瑰丽花纹爬满。
　　向芽彻彻底底成为恶鬼。
　　她闪现在桂迟的跟前，一手将张繁宇推向另一边，死死箍住桂迟的脖子。
　　“我爸妈在哪里？”沙哑的声音从她身体内冒出。
　　桂迟无法闪避，他吃疼地笑了起来，感受着向芽的力量在疯长，他越发满意，将自己的手缓缓握住向芽的脖子，轻柔地抚摸。
　　“芽芽，他们即将被我流放了，迷失在宇宙里，像燕狸当初那样，生不如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上空的水雾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扎着一束长长的银发，有条不紊地命令边上的人将向中河夫夫妻带出来。
　　神秘空间之外，是庞大幽深的黑洞。
　　古雀南面无表情将向中河黎娜两人推进黑洞里，无数闪耀的尘光从他们身上飘出，又被能吞噬一切的黑洞瞬间吸收掉。
　　那些落在向中河和黎娜身上的因果线正在逐个被剔除。
　　接下来，他们的灵魂会迷失在广袤无垠的宇宙里，心中只会被死亡的欲-望包裹着。
　　但他们没有安程的指引，是回不来真正的宇宙，迎接来生。
　　向芽淡淡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得到这个答案后她再也没有流露出愤怒的情绪。
　　就像获得自己的答案后，就完成了一份任务一样。
　　只听到桂迟继续说：“安程对我做过的一切，我会逐一归还……”
　　向芽慢慢收紧虎口的大小，将桂迟的脖子掐出断裂的声音，眼看他的眼睛慢慢呆滞，脑袋无力地往边上歪倒。
　　但向芽被他触摸过的脖子，凉丝丝的，身体的力量也被他的死亡带走了一部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任何反应，随手扔下这个桂迟的尸体，无悲无喜地经过张繁宇的身边，将耳垂上的红色耳钉扔到他身上。
　　张繁宇拾起这颗红色耳钉，而它正安静地躺在张繁宇手上。
　　淡金色的眸子慢慢褪回成琥珀色，他的瞳孔微微颤抖。
　　她将代表试睡员的记录本扔给他，这意味着向芽要舍弃试睡员的身份。
　　“芽芽……”张繁宇第一次茫然失措地喊出她的名字。
　　但向芽视而不见，下一瞬间，她出现在往生街，将往佳佳走去的桂迟再度掐住，毫不犹豫地将他甩击到地上。
　　佳佳挣扎着起来时，只见姐姐身上出现和她一模一样的气息。
　　那一瞬间，她以为向芽饱受痛苦地死去了。
　　“姐姐！”
　　话音刚落，佳佳的身体就被撞到街道的另一边，刚好跌落在漩涡之前。
　　15分钟的任务时间即将到来，真正的秦三七感受到向芽的不妥，立即将佳佳推进漩涡，同时将这时候发生的事传达给“画”里的秦三七知道。
　　佳佳一下子出现在这一边。
　　秦三七愣了一下，回首盯着黄了身上穿过心脏的黑绳子，连忙转告这件事，提醒她赶紧拉动向芽和张繁宇进来。
　　不能再让他们两个在梦境副本里出任何意外。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黄了没有犹豫，立即用自己的力量拉扯另一边的人，但费劲全力，她也只把张繁宇给拉进“画”里。
　　而向芽那一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间此刻刚好到达15分钟。
　　秦三七连忙在心里呼唤自己的本体，但同样什么回应也没有。
　　漩涡消失，梦境副本对所有人关闭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剧情的重大转折点，即将迎来收尾阶段，估计还有个20章—30章左右。
　　明天国庆，我休息一天，2号回来继续码哈！


第199章 第九家酒店（完）
　　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劫后余生的余韵当中, 好几个人都反应不过来现在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们看见张繁宇着急地冲上漩涡之口原本所在的位置，但他速度再快，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
　　黄了松开绑住张繁宇身上的“黑绳”, 而分出来的另一根，它的绳端已经被人弄断，只剩下不平整的切口, 也跟着主人的命令回到这边。
　　但却带不回来另一个人。
　　黄了看到绳子切口的那一刻, 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抿紧嘴唇, 道：“张繁宇, 别弄了, 向芽她回不来这边了。”
　　佳佳拼命感应，但始终感应不到向芽的位置。
　　众人面面相觑，面对现在少了一人的情况, 还是团队中最重要的向芽时, 大家忽然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之流脸色担忧, 他叫唤张繁宇, 着急问：“繁宇哥, 刚才出什么事了？”
　　张繁宇停止了寻找的动作，背对着众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看见他右手像攥紧什么东西, 珍重地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口袋里。
　　他声音有些哑：“向芽被桂迟刺激变成恶鬼, 放弃试睡员的身份，回不来这边了。”
　　张繁宇慢慢转过身来, 颓废地看着大家。
　　所有人的心狠狠沉下去，恶鬼的情况他们曾在进梦境前听方翼说过, 那时黄了点评, 用这种成为恶鬼的方法去对抗邪恶之物, 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当时，黄了还警告向芽这次不要再用这个方法，要是出事就糟糕了。
　　但现在结局明显是拦不住向芽继续这样做。
　　“是因为她的爸妈吗？向中河和黎娜……”黄了作为最后离开的人，也看到那时水雾投影出来的画面。
　　“嗯，桂迟让古雀南流放了向芽的父母。”
　　听到“流放”这个字眼，黄了眼里闪过盛怒。
　　张繁宇大步朝众人走来。
　　“现在就是赶紧找到郭夏桃，还有毁灭桂迟的形。”张繁宇强忍住不安和悲伤，沉声说道。
　　洪年司立即拿出手里一直紧紧握住的纸张，道：“对，我还拿到了，危少萍被我带过来了！只要了解真相，郭夏桃就会出来，我们还能找到回去《罗生》的方法……”
　　“而且这是向芽帮我遮掩，我才能成功的。”
　　他并不把功劳全归功于自己。
　　黄了神情复杂地看着洪年司松开手中的皱巴巴，但没有破损的纸张，纸张上面写着“危少萍”三个字。
　　洪年司没有任何犹豫，用他自己的心源之力撕开纸张，脸色渐渐苍白。
　　很快，一道模样狼狈的老妪半佝偻着身体出现在地上。
　　黄了看见洪年司内耗极重的状态，心中苦涩。
　　洪年司这一次何尝不是拼了命去协助大家。
　　他本来掌管着安程的档案室，世界上很多怨灵厉鬼，甚至活人的名字都能写在他唯一的道具上，本子上写下某人的名字，就能透露出名字这个人的一生。
　　要是撕下本子上的某一张纸页，纸张能将名字之人的灵魂给吸附过来。
　　可洪年司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却会因为这个行为，而大幅度地损耗自己的力量。
　　干扰灵魂的因果，任何人都会负上惩罚，就连被安程的股东也不能避免。
　　洪年司一边喘息，一边像耗尽力气断断续续地催促道：“你们快问她。”
　　黄了走过去扶住了他，和所有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地上睁大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厉鬼。
　　张繁宇扶起这位倒地的老妪，他认出这人就是在神秘空间困住他进水镜的女人。
　　“你的遭遇我们都了解了，我们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将自己归途投放在和你命运相似的黄珍身上？”
　　危少萍浑浊的眼珠子轻轻转动。
　　“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她声音难听沙哑。
　　“因为我一直找不到回家的路啊，我好想好想……”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好想回到家啊……”
　　众人听到这么淳朴的愿望，忽然不知道说什么，这一瞬间似乎都身同感受地迷茫和绝望。
　　“我不应该离开家的，也不应该在怀上那个魔鬼的时候心软，如果当时杀死了他，是不是就能找到家了……”
　　大家互相对视，明白这个“他”也许指的就是桂迟。
　　这时，危少萍眼睛缓缓转向边上的邪神像，与那漆黑的眸子相视，仿佛看到了桂迟在毫无感情地盯着她，突然惊恐。
　　“不要！放我走，我是你妈妈啊，你怎么能这样做……”
　　危少萍颤栗闪躲自己的身体，目光死死盯回原来陈旧的地面，不敢再看向边上的邪神像。
　　“不，你该死！你该死！”闪缩的危少萍瞬间切换成另一个神经兮兮的状态，疯癫地辱骂大哭，“我怎么会生下一个魔鬼！我有罪啊，杀死我啊！我有罪啊！”
　　她不顾张繁宇的拦阻，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胸口，神情痛苦。
　　发疯的人力气本来大，更何况是发疯的厉鬼。
　　张繁宇和秦三七都箍不住自残的她，甚至拦不住她冲向摆满一排的邪神像的街边。
　　危少萍癫狂地踢倒这些神像，捡起它们就是拼命地捶打在地，硬是将这些神像捶烂个七零八碎。
　　秦三七想去阻拦，就怕在“画”里因为她做出这样的事，会引发什么样的意外。
　　但受伤的易艽此时勉强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先别去，你们看她的动作……”
　　大家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这句话，看向危少萍的动作。
　　他们渐渐发现异常，危少萍捡起这些神像食物，都会下意识地用手死掐住它们眼睛的位置，再用力摔打。
　　易艽的声音继续传来：“曾经官炎和我说过，桂迟的眼睛不能受伤，这是郭夏桃被抓走时，他发现的秘密，官炎就是用这个情报作为和我合作的诚意。”
　　“刚才我伤害桂迟时，也伤过他的眼睛，他好像很生气自己的眼睛被人伤到，眼睛就像是他的逆鳞一样。”佳佳忍不住附和这个重要信息，。
　　危少萍听到身后的人聊起眼睛的事，应激反应似的更加用力地掐住神像的双目。
　　“魔鬼……魔鬼……”她喃喃自语，“谁让你用这双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被你注视的人都会不幸，对，我要毁了你这双眼睛……”
　　“不能再让你看见……”
　　危少萍目光越发疯狂。
　　安静的街道刮起狂风，吹倒了两边摆放密麻的邪神像们。
　　天际上方突然回荡刺耳又剧烈的争吵声。
　　“小迟，放妈妈走好吗？我不想回去村子了……”那是危少萍的声音。
　　大家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彻底痴傻了的老妪，听着她记忆深处里的声音。
　　“阿妈，你得永远陪着我才行啊。”熟悉的阴冷声音下一秒出现。
　　“不！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是被拐卖过来的，那不是我的家，都是假的！”危少萍声音颤抖痛苦，“放我回去……”
　　“哈哈哈哈，我不许自己的阿妈离开我身边，哪怕把你的脚割断了也不许你回去。”
　　“啊！”危少萍发出痛苦的哀嚎，声音像主人的情绪那样放大回荡在街道之中。
　　众人脸色一沉，记忆中，危少萍应该被桂迟割下了双腿。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桂迟做得出这样残忍的事。
　　但下一瞬间，他们又听见激烈的撞击声，熟悉的话语再次出现。
　　“魔鬼……你就是彻彻底底的魔鬼！我为什么会生下你，都是我的错啊！”癫狂痛苦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
　　“扑哧。”
　　一声突兀的声音蓦地出现。
　　所有人心里一麻，几乎同一时间猜到是什么。
　　“阿妈，小迟眼睛好疼，你不要离开我！”桂迟虚弱的声音传来。
　　“小迟，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危少萍应该拖拽残躯过去桂迟那边。
　　张繁宇突然想到向芽描述过她曾遇到杂鬼假扮未来的家人，也有过这样相似的对话。
　　受伤者会以怯弱姿态，引诱心软的猎物回来。
　　然后……
　　“扑哧。”
　　危少萍再次发出惨烈的嚎叫声，“我的眼睛！”
　　“阿妈，这叫以眼还眼。”桂迟的声音重回冷漠，“记住下辈子不要再对我干出这样的事了……”
　　“我最心爱的妈妈。”
　　这场短暂却令人心寒的对话戛然而止。
　　大家几乎能猜到结局是怎样——危少萍被桂迟杀死，再献祭到“画”里去。
　　年纪小一些的朱珈已经被个中的残忍给吓得直捂住耳朵。
　　回忆停止的那一刻，危少萍也停止了摔打的动作，她的神智逐渐恢复正常，如同回光返照一样。
　　她转回身看着他们，脸部肌肉上每一个微表情都透着希冀。
　　只见她的双眼皆被血糊住，形成两团可怖的伤口。
　　“你们，看见我回家的路吗？”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化成黑色碎片，慢慢飘散。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相同的一个答案——
　　回不去了。
　　对于危少萍来说，疯癫痴傻的灵魂已经丧失了回家的机会，归途对她而言，根本就是奢望。
　　悲哀的一生，家人的狠辣通通都拦住她回家的道路。
　　她走远了旧日的家，又困在一个根本不能称为家的地狱里，怪不得会借小时候看见矗立的“黄珍像”来作为依托。
　　因为至少要让自己的影子能寻到归家的路。
　　《罗生》这场梦境，根本就是一场来自危少萍的自救。
　　如今“黄珍”找到了归途，危少萍的灵魂却依旧迷失，但她似乎在重现的记忆结束那一刻，明白了这个答案。
　　人生如地狱，处处皆苦难。
　　她逃不出，干脆放弃了。
　　——《罗生》完
　　作者有话说：
　　赶紧赶慢写完这一章，白天就不用再补2号的啦~
　　这场梦境以厉鬼自我消散为结局，下一章就是‘画’的故事了，然后就是最后一个副本~


第200章 “画” 1
　　吹刮掉神佛像的大风仿佛随着危少萍的离开, 而慢慢停止下来。
　　方翼恍惚道：“厉鬼算是‘自杀式’消亡了吧……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洪年司在黄了的搀扶下艰难地发出声音：“这种情况安程第一次出现，但可以理解为厉鬼自动放弃委托，灵魂彻底迷失在黑夜中, 安程再也无法帮助厉鬼解脱。”
　　因为厉鬼自主消散，作为窥探并撕下对方人生之页的洪年司受到最严重的反噬，甚至比黄了内损得更加严重。
　　说完那番话, 洪年司停下来止不住地喘气。
　　张繁宇听到自动放弃委托这几个字, 心中一紧, 他连忙问：“什么意思？危少萍自动放弃委托, 那她的梦境还会存在吗？”
　　张繁宇难掩激动, 下意识朝洪年司走去，定定地看着他。
　　洪年司缓过气，他苦涩地摇了摇头, “梦境是因为委托才会产生, 委托不在了, 梦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大家不想听到这样的答复, 但事实摆放在这里, 不得不让人在意。
　　“那芽芽呢？”
　　张繁宇呢喃。
　　“那芽芽呢！她还没有回来……”他再一次道。
　　张繁宇像忍受巨大的痛苦，身体紧绷得一直在抖。
　　在场无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秦三七也与他的本体丧失了联系, 他感觉对方也许跟随着梦境一样消失了。
　　黄了看到大家士气低迷的样子, 率先鼓励道：“梦境只是一个空间, 空间不存在了，里边的东西也有可能转移到另外一处空间, 一个大活人怎么这么轻易地消失，何况向芽那么厉害……”
　　“她会没事的。”
　　很少会直言赞扬别人的黄了, 这时也想方设法地安慰着大家。
　　方翼狠狠抽了下鼻酸得想流涕的鼻子, 用力道：“对, 不是还有秦哥说的光道吗？我们离开的时候，光道应该快和颠倒之境相交在一块，说不定又出现一个漩涡，向芽进去了，比我们更早一步回到现实呢。”
　　“没错，繁宇哥，你不要太担心，向芽姐吉人自有天相，而且作为守画人的危少萍都不在了，按照猜测，郭夏桃应该会出现……”
　　沈之流认同方翼的话，他继续道：“到时候我们就能从她那里了解到更多副本和‘画’的联系，说不定就有新的线索找到向芽姐。”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始终沉默着的张繁宇。
　　直到易艽最后对他说了句：“张繁宇，向芽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想象中还要厉害，你作为她最重要的人，你更应该明白这一点。”
　　“你得赶紧打起精神，才能真正地帮助到她。”
　　听到这一句话，张繁宇身体微抖，他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声。
　　“让大家担心真是对不起，易艽说的对，我要更快振作起来才行。”
　　“我们继续朝前走吧，向芽的猜测很少出错，郭夏桃也许就在前边等着我们。”黄了松了一口气，和洪年司互相搀扶，继续让大家继续前进。
　　一行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目光缓慢仔细地移动。
　　“画”的场景和张繁宇在安程顶层看到过的一样，灰扑扑的街道两边都摆满了代表桂迟的邪神像。
　　神像们端的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背后代表的人却是个笑面魔鬼。
　　秦三七还在根据唐忠之前在他脑海□□享的信息，寻找标志物，那头方翼看着小队伍气氛凝重，尝试开声活跃。
　　“你们刚才看到危少萍消散时，有没有害怕桂迟会因为他母亲突然出现？”
　　朱珈和沈之流一愣，很快默默地点头。
　　说实话，听完危少萍记忆中的对话，大家都对桂迟这个人有了真实直观的感觉——
　　这是一个毫无人性、报复心极强、嗜好虐待的怪物。
　　张繁宇听着方翼的话，联想起以前处理过的案件，一些少年犯天生反社会，他们心中没有界限，只为自己的欲-望而活。
　　如果说那些少年犯是丧失人性的野兽。
　　那桂迟就是比这些野兽更加恶的怪物。
　　他连最起码的亲情都无视，完全忽略纲常伦理，人类社会的情感枢纽在他心中是可笑的存在。
　　加上年纪轻轻手段已经这般残忍，让人了解到他的事情后，光听到他的名字都感到害怕。
　　沈之流道：“但是，从危少萍的记忆来看，我们可以确定眼睛的确是桂迟唯一的弱点。”
　　佳佳补充：“不一定，要看是怎样的伤害，我感觉我当时伤到他的眼睛，他的实力不见减弱，甚至像被激怒了一般，实力变得更加强劲。”
　　“那这个弱点看起来也不是很弱啊……”方翼嘀咕说着，声音又拔高，“不过桂迟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画’里，他就不怕我们真会在这里找到真正供奉起来的雕像，然后毁了他的形吗？”
　　说完，方翼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定桂迟没有出现，才呼出一口气。
　　张繁宇身体轻微一顿，他想到一个可能。
　　桂迟不顾自己的的形，也没有回到这边的空间，只能说在另一边，出现比他的形更重要的东西，譬如易艽提到过的刺激向芽来取得力量……
　　所以向芽还没死，也没有消失。
　　推理出这个答案后，张繁宇心中大石松了一些。
　　他朝虚弱到要靠方翼背起来走的易艽，问道：“你之前为什么桂迟要靠刺激向芽，才能获得力量？”
　　易艽半睁开眼，小声解释：“因为向芽愤怒时力量最是强盛，桂迟的分-身能在死亡时带走部分攻击者的力量，这是他的招数。”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黄了在前方听闻易艽的回答，放缓了脚步。
　　“因为我看到过，除了我和官炎之外，桂迟还有其他试睡员，但不是所有试睡员一直都认为桂迟是个好的经理人，曾经有一个试睡员不想继续干，反抗过程中就被这样吸收掉力量。”
　　“桂迟可能不知道我和那个人关系还算可以，那人用道具隐秘地记录下来这一切，被我前阵子记忆回来时找到了。”
　　易艽咳嗽了几声，擦开嘴角咳出来的血。
　　“所以，接下来大家遇到桂迟，想杀死他时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秦三七这时一边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目光逡巡，最终在长街的四分之一处看到唐忠提到的标志——
　　一面缺了三角形石块的墙面。
　　“拐进这个巷道，能去林子中的祠堂，那里应该供奉着真正的‘画’。”他连忙提醒。
　　……
　　另一边，向芽将年少版的桂迟杀死后，力量继续在流失，但她还是眉头不带皱起，继续在街道行走。
　　颠倒之境彻底与往生街融合在一起，但影子们却开始渐渐消失，除了部分杂鬼还留在这里，梦境已经崩塌得不像话。
　　整个血色的世界像失掉部分支柱一样倾斜了大半下来，街道上涌出大股大股的血，直冲刷向芽的裤腿。
　　两边被人想象出来的建筑楼渐渐腐朽，狂风卷过，扬起无数旧黄色的木灰渣滓，更多的断木跌落在地上的血水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一切景象正如飓风过境后的残败模样。
　　向芽的眼睛毫无情绪波动地注视着世界的变化，抬头望去，缥缈的光道也随着梦境世界的崩摧而凹下几道折痕。
　　她收回目光，平静动注视着在街道的另一边，站在光道底下，堵住向芽出路的男人。
　　他身穿一身宽松的黑色西装，灰色衬衫松开最上面的2颗纽扣，与在孤儿院第一次收养她时，穿戴出来的矜贵高傲的模样完全不同。
　　经过这些年亲自以身做容器，去吸收怨气力量，又加上另一个桂迟在雪山副本为他带来部分诅咒之神的力量……
　　桂迟真正的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五官依旧平淡不起眼，但整个人的气场越发松弛漫不经心。
　　这才是桂迟真正的模样。
　　向芽一眼就认得出。
　　桂迟笑了笑，抬腿踩进满街的血水之中，一边走一边说：“芽芽，父亲真是想念你了，说实话，我也不想看着你去死，毕竟我也第一次看见有生命能一次次扛过死劫，来到我面前。”
　　他身影看似悠然移动，但话音落下，就来到向芽前的十米处。
　　“小时候的2年教导，你真的给我许多惊喜，甚至在你离开多年后，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依旧能感觉你每天都在给我惊喜。”
　　“这么抗打的生命体，真是让我平静的人生多了几分波澜啊……”
　　桂迟出现在向芽的面前，伸手抚摸向芽的脸颊，那轻柔温和的姿态远看真就像多年未见女儿的父亲，正在默默地凝视着她。
　　桂迟触及到向芽彻底猩红的眼睛，笑了起来。
　　“很好，现在这个状态我很喜欢，我的好女儿，你就保持着这个状态，让我慢慢吸收完力量。”
　　冰凉的指腹轻轻扫过向芽的脸颊。
　　下一秒，抚摸着她的手掌被整个切下来。
　　“扑通”落在地上的血水中。
　　桂迟挑起眉毛，断掉的手腕处重新长出新的手腕，他敛目低笑，眼睛看着水中的断掌，目光渐渐变冷。
　　“为什么要反抗呢？”他轻声问。
　　向芽声音沙哑：“脏。”
　　得到这个答案的桂迟小小笑出声，声音越来越响亮，伴随梦境世界继续崩塌的背景，他的笑声犹如撒旦的恶咒。
　　下一秒，他把向芽摁在血水中，让血液淌过她白皙的脸，乌黑的发，以及身上的衣服。
　　桂迟眼底的冷漠彻底漫出来，声音阴冷如毒蛇。
　　“芽芽，这才叫做脏。”
　　血水立即凝固，像铁水浇灌彻底封住了向芽，让她无法动弹，同时她身上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被传输到桂迟身上。
　　桂迟终于取得自己梦寐以求的力量，他愉悦得眯起眼睛。
　　但眯起眼睛的一瞬间，他在向芽剔透的红眼睛处，看见一个神色僵硬的女人，正举刀出现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芽芽：脏，恶心，滚
　　发誓明早不熬夜更新了！但因为我妖怪卡文，导致我这边写晚了（捂脸）


第201章 “画” 2
　　桂迟速度极快地拦住背后落下的刀, 但刀还是赶先一步落在他的背上，狠狠插进他的身体。
　　他停止吸收力量，扭身眯眼注视这个依然使力劈下一击的女人。
　　“你是谁？”他声音阴冷。
　　背后凭空出现的女人能看得出有一定岁数, 模样陌生，奇怪的是桂迟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为他所用的杂鬼气息。
　　但气息很杂，暂时无法确定她是什么。
　　陌生女人目光有点呆滞, 可身手出奇地灵活, 她见伤害不到桂迟, 立即放弃手上的刀, 换做手攻。
　　冷厉的攻势不停袭向桂迟, 桂迟暂时放下被禁锢在血水中的向芽，先对付阻碍他进食的女人。
　　见对方沉默没有应答自己，桂迟挑起眉毛与她彻底对打在一起。
　　二人在崩塌的世界里你来我往数遍, 附近腐朽的房屋都被他们的攻势所波及, 顿时木石被牵连到粉碎成烟尘, 飞扬得满街都是。
　　但女人显然不是吸收力量渐多的桂迟的对手, 有好几次都被砸落在血水中, 扬起无数血色的水滴。
　　最终在又一次的攻击中，她被桂迟击落在离向芽不远的地方。
　　女人这下彻底不起来反击了, 脑袋扭转, 直愣愣地看着旁边的向芽。
　　这时, 梦境因危少萍的放弃而迅速湮灭，天外扬起可怕的狂风, 梦境就像屋顶没有了房顶，彻底被风吹得裸露。
　　世界有种一切被撕开后, 空唠唠的荒凉感。
　　向芽在女人和桂迟对打时, 一直盯着光道交融在她的正上空。
　　梦幻的光芒与暗沉的血色融合出一种奇诡的色彩。
　　色感既在融合, 又像在浮层割裂。
　　让人多看一眼都会产生种灵魂被吸走的错觉。
　　向芽看着这样的天空，这样的光道离她越来越近，像是整片天空在朝她压下。
　　突然，被血水禁锢的身体之下，有股力量举起了她，一下子将她推入头上近在咫尺的光道。
　　向芽整个人顿时淹没在虚幻的光中，如同泡在凉津津的水里。
　　一瞬间，视野中的世界颠倒。
　　梦境副本仿佛成了平静海面下的深海，而刚才向芽不过是在埋下身体俯视着海中的世界。
　　她眼角微颤，瞪大眼睛看着“深海”里的一切。
　　向芽看见梦境中出现的陌生女人再次站起来，这一次出现的还有秦三七和郭夏桃的的本体，他们在梦境与光道相融的关键时刻，终于跑出来。
　　三人合作攻打发现向芽被推动离开的桂迟。
　　桂迟眯着眼睛，发现最初困住向芽的位置附近，因为陌生女人被他攻击下来多次，凝固的血水也出现裂痕。
　　这个女人同样在向芽之前做的那样，利用自己的身体有意引导桂迟的攻击，让禁锢向芽的血水力量减弱。
　　“你是张伞巧？”桂迟声音听不出情绪，几乎肯定自己这个猜测。
　　因为看到的秦三七和郭夏桃出来的那一刻，桂迟瞬间懂了。
　　“唐忠鬼鬼祟祟进入我的‘画’，原来是想复活你，竟然让他成功了……”
　　桂迟笑了起来，一手扬起，隔空捏紧张伞巧的脖子。
　　“啧，这种恶心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你毫不在意的人，突然背地里偷偷给你设下绊子。”
　　他说着这番话，同样使出力量举起秦三七和郭夏桃。
　　“但没关系，你们这些苟延残喘18年的灵魂，也是时候投入虚无的来生了。”
　　桂迟的笑声越来越大，语调夸张：“拜托，这个世界这么多人，你们啊，早该要腾出些位置让人呼吸。”
　　张伞巧沉默地挣扎，但挣扎的力度被迫变得越来越小。
　　相同的情况同样发生在秦三七他们身上。
　　桂迟加大力度在杀死他们，刚才被张伞巧阴了一把，反而让向芽逃进光道里，得抓紧时间找到她。
　　他收起笑容，不打算继续和这3人耗下去。
　　但当他准备彻底扭断他们的脖子时，一个长发男人从街道的另一头出现。
　　狂风吹扬起他那张精致得雌雄莫辨的脸。
　　施莱突然出现在已经不能称为梦境的世界里。
　　“桂迟，我来找你了。”
　　话音刚落，他用力量化作的气刀，径直地割向桂迟掐住三人的无形之手。
　　与此同时，一颗胶囊状的东西被施莱扔出，巨大的气流往四周爆开，一下子将三人推到另一处接近光道的地方。
　　然而，距离光道只有一线之隔的秦三七他们无法进入。
　　施莱余光瞥见这一幕，但这时已经无法在出手协助太多，只能继续使用道具让他们远离他和桂迟的战场。
　　他分出了半身力量，抓紧时间来到梦境摧毁的空间中，就是为了帮助苏醒后的唐忠救出张伞巧，以及为燕狸报断舌之仇。
　　不管这次结果是生是死，他怎么都得让桂迟脱一层皮在这儿。
　　施莱沉着脸，飞速贴近桂迟，空气中盘旋着他飞速布下的气刀，这些气刀受他的指挥不停攻击桂迟。
　　作为新旧的两位经理人第一名，在此处荒寂阴森的世界里打得难舍难分。
　　一瞬间，破败的街道不停闪现两道划线的身影。
　　两人的速度快到上一秒如线一般的残影还没有消失，这一秒又厮打在一起。
　　……
　　向芽在“海”里冷漠地看见这一切。
　　但她生不出过往那种想尽一切办法要救人的欲-望，也感受不到战斗带来鲜血淋漓的兴奋感。
　　与其说她现在是一个恶鬼，还不如说她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感知与外界断开的躯壳。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深海”，始终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突然，一盏温和的灯光出现在她旁边，和着水流飘荡，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
　　那是一颗星星。
　　向芽想起自从自己扔下红色耳钉，不再成为试睡员后，身上藏了道具的吊坠，以及手上的黑镯子都无法使用。
　　但【美梦星星】现在却依旧在发挥作用。
　　向芽看着没有任何提示就出来了的道具，好像透过它看见了以前爸妈在她睡着后，清洗噩梦的画面：
　　“老公，这方法能不能行啊？我看芽芽潜意识开始慢慢接受身体的怨气，现在吸走这些噩梦，作用也不大。”
　　“但能让芽芽睡得更好一些，多费些功夫也没关系。”向中河怜惜地摸了摸向芽的额头。
　　黎娜没有说话，等向中河清理完今天的噩梦后，她似有担忧地说：“老公，我担心以后芽芽还是会回去安程，我们带她出来太顺利了，我有点害怕……”
　　“到时候她参加厉鬼的梦境，怨气要是继续吸纳进她的身体里，那该怎么办？”
　　向中河用一个特殊的道具装完今天的梦境，目光盯着道具，道：“那就设下催眠吧。”
　　“什么催眠？”黎娜急问。
　　向中河将目光从道具移向酣睡的女儿身上，轻轻地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让芽芽不要厌恶怨气，学会接纳保护它们。”
　　黎娜叹了口气，说道：“说是容易，但做到那一步有多难，我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厉鬼死前经历凄惨，怨气很难化解，他们也会伤害试睡员，这么多年来，试睡员们就像老实完成任务的工作人员，处理完真相就算了，有哪个会费尽心机了解厉鬼他们在想什么？”
　　向中河抱住情绪低落的妻子，给她力量和依偎。
　　“虽然暂时是这样，但你我都知道陆华设立安程的原因是什么，也明白他这些年一直在追寻着一种完美解决厉鬼怨气的方式。”
　　“也许芽芽能创造这种方式呢？”
　　“娜娜，你还记得芽芽是怎么来的吗？”
　　靠在向中河肩膀的黎娜身体一颤，她目光带着心疼，看向床上的女儿。
　　“记得，刚知道她身体构造这般复杂的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向中河接着这句话说下去：“是芽芽主动抓住我们的裤腿，当时冷着一张脸就问‘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吗？’”
　　他说着说着浅笑了起来，很快又收起笑容，近乎叹息地说了句：“等我们回答‘是’时，她问我们能不能教她怎样成为一个人……”
　　“她说想喝干净的水，想吃正常的食物，想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想看明亮的世界……”
　　“还想拥有一颗温暖的心。”
　　“芽芽说这些只有成为人才能做得到。”
　　黎娜听回过往，眼泪缓缓流下，越发心疼地看着向芽。
　　“娜娜，是芽芽在选择拼尽全力成为一个温暖的人，我们可以相信这样的她，也能让体内的力量臣服。”
　　黎娜慢慢坚定决心。
　　“好，那就依你这么做。”
　　向中河吻了她的额头，松开怀抱，来到向芽的边上。
　　向中河拿出一个发光的风铃，小心放在她的耳边。
　　他温和地问：“芽芽，爸爸想你以后都能保护那些受怨气所伤的灵魂……”
　　正要继续说下去时，小向芽懵懂地睁开眼，察觉到旁边柔和的灯光，她嘟嘟囔囔地问：“爸爸，你要做什么？”
　　向中河一愣，后边的黎娜紧张地绞紧了手。
　　【催眠风铃】一旦被人打断或拒绝，催命指令就再也无法实施，类似地催眠话术也不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施展。
　　但实施成功后，催眠风铃会赠与被催眠者一道祝福。
　　向中河没有停止施展，只见他温柔地朝小向芽笑了笑：“没，我想问你以后愿意救赎一切遭受苦难的灵魂吗？”
　　“愿意啊，妈妈说我是温暖的小姑娘……”小向芽打了个哈欠，声音慢慢低下去，“我能给他们温暖的力量……”
　　她重新睡着。
　　向中河定定地看着她，直到风铃摇曳，发出清脆的“叮”声，唤回向中河的心神。
　　“娜娜，催眠成功了。”向中河侧首看向后方，眼神感动复杂，“芽芽原来愿意这么做……”
　　黎娜松了口气，不停地擦走脸上的泪水，用力地点头。
　　……
　　【美梦星星】现在将向芽曾经以为是梦，但却是现实的画面重现。
　　【美梦星星】道具有一个功能，就是能将自己心中渴望的东西以梦的形式变出来。
　　向芽成为恶鬼后，却被可怕的力量侵染得没有了情绪感知，也许潜意识中在为自己变成这样而茫然，拼了命地在求救……
　　星星道具于是从她的回忆里挑选出这幕被她一直误以为是梦的画面。
　　给予她新的答案。
　　她能控制体内的怨气，因为她本就以拥抱的姿势接纳这些力量。
　　多年前设下的催眠，在这一刻发挥作用，【催眠风铃】的祝福效果柔和地散发着出来。
　　“清洗。”
　　向芽缓缓地沿着潜意识说出这句话。
　　她的脑袋不再变得沉重，轻盈了许多。
　　尽管脸上的花纹仍在，但狰狞邪恶的感觉没有了，只让人感觉平静又美丽。
　　看似漫长的画面重现，实则不过数秒的事。
　　向芽目光重新凝望“深海”里无法进来的3个人，身体控制着往水中压，直到上身从光道出来，重新回到已经不能称为梦的世界里。
　　向芽的身影放大，将秦三七他们拉进光道里。
　　同时，她在施莱落于下风时，用另一手拦住桂迟的致命一击，一挥就将他砸落到另一边的建筑处。
　　而施莱这时抓紧时间，连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按照唐忠醒后从秦三七脑海里听回来的情报，用尽这次带来的半身力量和燕狸给予他的生机质，化作一把由带有赫拉族旧民力量的短刀。
　　一刀稳稳地劈落在桂迟的眼睛处。
　　“啊！”
　　巨大的嘶吼声从桂迟的嘴里爆发出来。
　　凄厉的声音让整个空间都在动荡，施莱被声音爆发出来的力量击倒在地，再次吐出一口血，艰难地倒在地上。
　　但他现在终于为燕狸报了仇，在死亡的前一刻，施莱带血的嘴角慢慢勾起，嘲讽地看着眼前发疯捂眼在痛吼的桂迟。
　　“桂迟，你知道燕狸那时的痛了吗？”
　　桂迟疯狂掐死奄奄一息的施莱。
　　向芽的上半身因为光道与空间错开而渐渐变小，她冷冷地看着还在为眼睛被伤而痛苦跪在血水低吼的男人。
　　平静的声音响起：“桂迟，这些痛不及那些因你而痛苦受伤、甚至死去的那些灵魂的万分之一。”
　　“你和我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桂迟面目狰狞地抬起头，双眼不停流下鲜血，与半空中的向芽对视。
　　“向芽！”
　　他第一次露出愤怒的表情。
　　向芽没有回应他，和光道消失在另一边。
　　……
　　向芽上半身从“深海”里抽出，她抬手抹开脸上的水，捞起水中仍在发光的星星道具。
　　看向被她一并拉过来的三人，目光停留在最陌生的张伞巧身上。
　　而张伞巧也沉默地看过来，声调不成正常的音，但还是尽量在说话：“谢谢……”
　　郭夏桃忍不住抱住这个她视作母亲一般的经理人。
　　“伞桥阿姨……”郭夏桃激动得一直在哭，“唐叔做到了，他真的救活了你，呜呜呜。”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如果当时我没有告诉你梦境的事情，你就不会被害死。”
　　张伞桥摸了摸她的背，吃力地说：“没……关……系……”
　　秦三七的本体看着他们，沉默不语。
　　当年他经理人身边没有出现像唐忠那样，愿意赌上一切去救人的人。
　　这是张伞桥的幸运。
　　向芽心想秦哥没猜错，张伞巧果然被唐忠找到副本和“画”之间的门，送进副本里，让影子生成。
　　但这个影子注定和生前的张伞巧不一样，因为她是由画中人填进尸体里的。
　　向芽打断他们的重逢，她问：“是谁帮你塑造出意识的？”
　　这是她猜不到的地方。
　　张伞巧松开怀抱，道：“三七的潜在奖励。”
　　秦三七见提到自己的影子，他根据共享过来的记忆解释：“在《画梦诡间》那里，厉鬼阿志有赠与一根画笔，可能是阿志感应到另一个我和‘画’之间的关系，他专门留出这样一个道具。”
　　“画笔能画出画中人，这是他隐瞒的信息。”
　　向芽回忆在往生街说话还是留一半不说另一半的秦哥，感觉有些无奈：“秦哥真是谨慎到极致，他是还在怕在往生街说这些不安全吧？”
　　秦三七没有否认自己影子的做法，“嗯，还有获得那根画笔后，他就给了唐忠使用，毕竟这说出来，他就像帮忙做出邪恶实验的人，我想也有部分原因在这儿，他才在张伞巧复活这件事上没有完全说坦白。”
　　向芽摇了摇头，没有指责秦哥当时的做法。
　　她继续问：“所以那道连接‘画’和副本的门在哪里？”
　　现在当事人张伞巧在这里，当然要抓紧时间问起来。
　　张伞巧吃力地回答：“要看见……‘画’里的……光道。”
　　“它也会……融合。”
　　向芽顿时听明白她的意思，《罗生》这个真假共存的梦境，除了会创造每个人的影子，连突然出现的光道也会复刻。
　　但这条光道存在“画”里，连接的是副本和“画”，只有出现和副本类似的情况，比如光道不停漂浮，某一刻和“画”里的世界相交，就会让走进光道的人来到副本。
　　这是复刻后的光道能做到的事，然而，真正的光道带着向芽他们来到的却是一个神秘广袤的空间。
　　向芽得到答案后，下意识环顾这处空间。
　　神秘空间上空是洁净如洗的浅蓝，没法看清高空的尽头，上方没有白云和风，只有身下广阔、和高空颜色接近得要融为一体的“海洋”存在着。
　　他们现在仿佛立身在平静的海面上，可不会沉下去，蔚蓝海水在他们身下不停飘荡。
　　垂头看下去，能看见游走的瑰丽星空。
　　向芽心中一凛，所以现在他们是在另一个维度里注视着宇宙？！
　　这瞬间，她想到许多东西。
　　作者有话说：
　　芽芽在《画梦诡间》的副本里获得的是小芳和拇指姑娘的奖励哦，阿志的是给秦哥拿走了。
　　桂迟终于被拉了一刀，开心，下章还有一张“画” 的，估计就能进最后一个副本了。
　　芽芽给我冲！


第202章 “画” 3
　　向芽的心神仿佛渐渐跟随身下的瑰丽宇宙在飘荡。
　　曾经不成熟的猜测, 这时候，都化成真实。
　　向芽这一路解决了许多问题，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疑惑仍盘旋在她的心头。
　　1.桂迟如何准确地在另一个宇宙找到她和那些其他宇宙中的他自己？
　　还有立身在月球背面, 沉静地看着蓝星的安程？
　　2.桂迟为什么会选中她，还尝试用“画”收集的第一批怨气让向芽她吃下，他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而且是不是这两个问题的出现, 才导致桂迟发现了怨气力量后, 第一时间不是去找安程, 而是来找寻她和另一些他们。
　　这两个问题直到向芽来到这个神秘空间, 她终于想通答案了。
　　因为桂迟多年前也通过光道来到此处, 他在这里看见其他宇宙的一切。
　　他发现向芽在命运之神扎拉玛所在的宇宙是特殊的，是目前唯一存在还没死去的。
　　沿着这个观察，他可能发现自己原本生活的宇宙, 也就是尼格所在的宇宙, 因为某些力量而变得危险, 这些力量甚至就是他创造的“画”里盈荡的怨气力量。
　　而桂迟同样发现了陆华和安程的存在。
　　他猜测陆华和安程与那个神秘力量有关, 他需要了解这个神秘力量, 于是在后来成为经理人后分出另一个自己滞留在《仿生世》的副本调查。
　　直到桂迟终于明白这个力量就是来自神明尼格所散发出来的诅咒之力，而向芽本人以“气”之身游走在各个宇宙时, 身上肯定有尼格或其他神明们的标记, 所以才会在之前被桂迟留意到。
　　从桂迟创造“画”空间, 无意发现怨气力量，再到现在他如此渴求力量, 想成为高高在上的神明……
　　种种事件现在皆成立了一个完美的故事闭环。
　　而闭环能成立的前提，是存在能让桂迟看见这一切的环境。
　　向芽目光凝望着身下某个“路过”的宇宙, 她仿佛能越过时间和空间的跨度, 在这个神秘空间中看见了宇宙中行动的小人们。
　　他们在一条明确的线有秩序地行走着, 可认真端详，又像是他们并没有动，只是他们底下踩着的线在运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不是人类在生存，而是整个宇宙在不停向着某个方向前进。
　　是宇宙本身在带动人类在运动。
　　向芽还发现若是自己盯着一个人久了，那个看似在动的人类大脑处会扩放出一个硕大的虚拟投影，朦朦胧胧地投放出关于那人的一生。
　　就像走马灯似的。
　　一个宇宙里的这一条线，线上的每一个人都拥有这样朦胧不真切的人生投影，这些投影就像是商场卖电视的电器铺，整齐地并排码高，高到粗略一看，仿佛无数在发亮的星星聚集到一块。
　　虚化朦胧，不似真实。
　　这让向芽开始恍惚，自己平日在夜里仰望上空看到的星星，难道是她认真注视的旁人的一生吗？
　　和向芽有相似反应的还有边上的几人。
　　他们的目光忍不住黏着在身下的宇宙中，不舍得离开。
　　因为目睹、研究别人一生的感觉太美妙了，仿佛自己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可以掌握别人的一生。
　　向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将目光放在底下的宇宙中。
　　她再次仰视头上的蓝空，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才放下，投落在刚才小人们走着的长线上，尝试沿着线的一端看，研究线、亦或是宇宙的尽头是什么……
　　但向芽只看到“深海”之中宇宙里的线是无限长的，远远看到的是一团柔和的光亮。
　　光亮仿佛也“长”在了这片无垠大海的尽头，也许海洋尽头找到了，一个宇宙崩毁的点也能找到。
　　说实话，只要看到海里一切宇宙的发展的人，都会痴迷地看下去。
　　甚至会出手尝试捕捞底下人们的人生。
　　郭夏桃已经不由自主地想将手放入深海里，目光痴迷。
　　但她的手还没伸入就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一瞬间的着迷被打断，郭夏桃急喘一口气，生了一身冷汗直看向拦住她的向芽。
　　“不要随便注视着宇宙。”
　　她冷静的声音回荡在神秘空间中。
　　向芽的话同样提醒了秦三七和张伞巧，二人陆续从沉迷中被唤回心神。
　　秦三七脱口而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向芽将盘桓在心里多时的答案说出来。
　　“最接近神域的地方。”
　　听者怔愣。
　　向芽开口解释：“蓝空的尽头是神域，来到此处的人、看着深海里运行宇宙的人，都会被自己成为神就能掌控一切的错觉包裹着。”
　　“我们可以理解这里为这里是神域和世界的罅隙处。”
　　郭夏桃惊讶道：“为什么你会如此肯定？”
　　向芽平视着她，不再看向下方，“因为我认为桂迟就是来过这里，才会起了想成神的心思。”
　　“刚才大家都痴迷那种掌控众生的感觉不是吗？”她用最简单的事实来佐证自己的猜测。
　　“像桂迟那样掌控欲极强的人，渴望一切为自己所用，来到这里，不可能不会心动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会设下那么大的局来找寻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
　　“因为他在这里看见怨气力量的强大和特殊……”
　　向芽说着说着，手指碰上身下脆弱的水面，水波纹一圈圈地荡开，让人视线也不由得看向这些波纹。
　　底下的亿万宇宙仿佛存在遥远的时空之外，隔着水面看，动荡又破碎。
　　但宇宙仍在真实平静地在另一端运行着。
　　“可像这样，他无法插手宇宙里任何一个人的人生，这片海依然不受他所用。”
　　“你们认为他甘心吗？”
　　向芽平静地反问。
　　三人默默地摇头。
　　“对，不甘心，尤其对他而言，他根本不会甘心。”
　　向芽收起手，“所以他想尽办法成为这片海的主人，穿过这里，上去真正的神域。”
　　她看向没有尽头的上空。
　　“那神域又是长什么样的……”郭夏桃有点向往，又有点痴迷地说着，“会有天使吗？还是有玉皇大帝……”
　　向芽一愣，她想起自己曾经被选中进神域，结果被众多神明打趴在地吐出血的经历。
　　坚定地摇头：“不，没有，你想多了。”
　　郭夏桃不好意思地抿紧嘴巴，似乎怕向芽误会她也想成神。
　　“所以，你的意思是桂迟先是通过‘画’里的光道，来到《罗生》的副本，再通过梦境中的真正光道进入这里？”秦三七理顺了桂迟曾经的路径。
　　向芽点头承认。
　　“时间是可以对得上的，先是他杀死自己的母亲危少萍，危少萍成为了厉鬼，但又因为她最后是献祭给‘画’，和死在红棺材里的众多怨灵，搭建出一个充满怨气力量的‘画’空间。”
　　“危少萍死后成为了厉鬼，并且发出了梦境委托被安程接纳，然而因为她献祭给‘画’的原因，《罗生》和的‘画’绑定在一起。”
　　“《罗生》能生出真假幻象，以及作为连接地狱和人间的界门存在着，就是这些特殊的因素，让光道亦或是称为混沌之口的东西出现……”
　　“而混沌之口，就是连接万千宇宙的入口。”
　　“这就是我们越过光道，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向芽继续说回桂迟的事。
　　“我想桂迟进入‘画’时，很快发现光道和梦境的秘密，那时候是04年，我只有5岁，距离我被桂迟收养还有1年时间，他在这里发现了我，还有安程和怨气力量的事。”
　　秦三七暗暗吃惊，现在所有事情都连接起来了。
　　他不禁问：“那他怎么去找你？”
　　向芽这次终于将目光再次移向身下的深海。
　　“桂迟应该亲身进入自己想进去的宇宙，找到了我，以及其他宇宙的他自己。”
　　“我想，这也是我们离开这里的方法。”
　　……
　　另一边，时间推回秦三七带领大家来到林子中的祠堂的那一刻。
　　一行人顺利地来到目的地。
　　茂密的树林里有一家破败的祠堂，风声呼呼地吹刮着四周的林木，让整个世界有种凄清寂凉的感觉。
　　众人很快走进祠堂里，只见里头供奉着一副画着一个女人的画，正稳稳放在中央。
　　方翼看到寂静的祠堂，嘀嘀咕咕地说：“奇怪，不是说猜测说解决完危少萍的事后，郭夏桃的影子就会出现的么……”
　　达利作为见过郭夏桃本体的人，看到画里女人的背影时，脱口而出：“那是郭夏桃！”
　　话音刚落，屋外的阴风顿时直直地从外边刮进来，吹起了被挂起的旧画。
　　画中女人像与风相撞，一下子飘了出来。
　　方翼激动地喊：“就像是像浮生梦那样，郭夏桃咻地飞出来了！”
　　郭夏桃的影子出现后第一时间看着易艽，声音很哑：“官炎呢？”
　　易艽勉强撑开眼睛，声调平平：“被桂迟杀死了。”
　　郭夏桃沉默下来，像是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你们是要将‘画’和副本分开是吧？”
　　达利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原本我们打算是这样，但梦境现在毁灭了，你们已经脱离了，不需要这样做了……”
　　他夸张地做出手分开的动作。
　　郭夏桃怔忡，“原来脱离了吗……”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牺牲的一切好像没有意义。
　　当年桂迟以官炎的性命威胁她，让她跟着回到“画”，为的就是培养她成为第二个守画人，就算是危少萍发疯，让《罗生》副本变得不稳定，她也可以成为第二个候选人，维护“画”和副本之间的连接。
　　唐忠之前为什么能顺利地发现“画”里光道的秘密。
　　那是因为她在混沌中醒来说的啊。
　　“唐叔他成功了吗？”
　　郭夏桃将所有希望都寄放在这件事上，她怕自己连这件事都没做好。
　　作者有话说：
　　芽芽：神域啊…… 还真给我去过……
　　（看别人的小说入迷了，加上卡了会儿文，所以更新晚了~）


第203章 “画” 4
　　很多人都摇头, 秦哥说唐忠有可能将他老婆的尸体送到了副本里，但他们离开梦境副本时都没看到张伞桥。
　　看到大家的动作，郭夏桃愣住。
　　她喃喃地说：“所以这件事我又没做成功吗？”
　　她好像真的没有一件事完成得好, 辜负了本体的信任，也没有保护到身边的人，连答应别人的的事情都没有完成。
　　所以, 她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郭夏桃迷惘地看着大家。
　　张繁宇看到这样的评论, 立即阻止她想岔下去。
　　他道：“不, 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 趁桂迟不在‘画’里, 我们想知道他真正利用起来藏匿灵魂的邪神像在哪里？”
　　“这件事只有你才知道。”
　　“还有，我们还能通过‘画’回去梦境吗？”
　　说着最后一句话时，张繁宇语气有些急切, 他期盼地看着她。
　　郭夏桃愣住, 她缓声道：“我是知道。”
　　“神像和我绑定在一块, 桂迟将它放在了我肚子里, 他早就做好这个准备, 以防自己的身体死亡，而‘画’因为我的原因, 会本能地用这里的怨气力量滋养神像。”
　　“原本你们要费尽心机找到我, 再杀死我就能摧毁‘画’, 以及取得神像。”
　　众人听到这里，下意识皱起眉头, 为什么桂迟总能想出这么多恶心又歹毒的想法。
　　“但影子不是杀不死的吗？”秦三七作为影子，最是清楚这个规定。
　　桂迟几乎打了个无解的死结, 他的雕像取不出来, 这样就能被郭夏桃好好地保护。
　　而且她一定要落得被杀死这样的下场吗？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郭夏桃看着昔日的伙伴, 眼里闪过恍惚，。
　　以前是她先逃出来，秦三七却被抛弃在后面，她以为自己是幸运的，但现在是她被困在“画”里，对方却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
　　真的是命运愚人。
　　她抿了抿嘴，“能杀死，甚至不会伤害本体，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大家顿时沉默了下来，该怎么杀的话语却说不出口。
　　屋外的风声越发急促，就像是某种临行前的征兆。
　　郭夏桃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她主动转移话题，告诉大家如何通过“画”里的光道去到副本里头。
　　话毕，她补充一句：“光道出现的次数是要看‘画’里怨气力量的浓郁值，越是浓郁，它出现的频率就越高，但怨气的浓郁却是要看献祭的灵魂有多少……”
　　张繁宇突然想到为什么后期光道出现的次数少了，因为按这个逻辑，桂迟早期喂食向芽的，是“画”里的怨气，而且后期也没有新的献祭的灵魂出现。
　　因为他在《画梦诡间》时说过，他曾在小时候听过隔壁市发生一场命案，被拐卖的小芳用尽一切办法将红棺村的罪恶送到公安局那边，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是小芳和阿志用生命阻止了后面可能还会发生的悲剧。
　　之后不会再有女性落入恶魔之手。
　　“画”里能量越来越少，光道极少出现。
　　张繁宇头皮发麻，那就像是冥冥中埋下的因，最终在多年后结出的果。
　　怪不得桂迟养了2年，就将向芽推出来，因为他等不及了，他需要验证怨气力量在向芽体内的发挥。
　　“后面光道出现得越发少了，通过‘画’进入副本越发难了起来，桂迟很少再进入副本里面。”
　　郭夏桃将“画”的神秘完全揭露给所有人看。
　　但在这个话题的结束后，她兜兜转转又回到关于她生死这件事。
　　“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很想回去副本再找些什么，恰好影子自杀后，会回归力量到创造它的颠倒之境，也许这次能再次打开通道也说不定呢。”
　　她坦然地将如何将影子杀死的方法说出来。
　　大家有点意外，又有点觉得理所当然。
　　对啊，世界上除了本体死了，影子才不会存在，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这个影子她放弃成为人的机会。
　　完完全全甘愿放弃。
　　这个世界就不会留住她。
　　只是先前每一个假的影子都不甘愿放弃成为人的机会。
　　秦三七听到这个方法，不禁问：“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
　　“这是我诞生意识以来，唯一能做到的事，我的存在本就为了完成别人的期待不是吗？”
　　郭夏桃又笑了起来，但笑容里是破碎和无奈。
　　“我已经没有可以等待的人了，秦三七，你是知道的，让我放弃吧。”
　　一向没心没肺的方翼在一旁看得很压抑，但他不知道怎么劝服一道执意求死的意识。
　　这种感觉就和他目睹危少萍自我放弃时那种绝望无奈一模一样。
　　你很想告诉他们努力撑下去，但你明明看到他们眼底的无尽疲惫。
　　疲惫得你多说一句鼓励，也是对他们多一分的凌迟。
　　郭夏桃笑容变得很深，她变出一把短刀，径直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横切自己的肚腹，将藏在身体里的神像拿出来。
　　她的身影慢慢变淡，真就像影子快要消失的模样。
　　她看向张繁宇，道：“我能感觉这樽神像本能地畏惧你的气息，你尝试看能不能毁灭到它。”
　　张繁宇沉默地接过神佛像，拿出他父亲张仪象留给他的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先是一刀横割在佛像的眼睛处，将那惯是假装仁慈的眼神给毁掉。
　　郭夏桃身体彻底放松，她轻声说：“真好，能帮到你们。”
　　说完，原本困住她的画轴自焚了起来，她化成一道缥缈的雾气往屋外飘出。
　　所有人立即跟上去，昂首东望，只见天上一条和在梦境中看过的相同光道出现，雾气被光道吸收，但它始终游曳在上空，没有下来与众人接触。
　　光道短短几秒吸收完雾气，转眼就消散不见。
　　张繁宇捏紧手中来之不易的神佛像。
　　其他人担心地看向他，小声说：“回不去了……”
　　“嗯，我知道，我们抓紧时间将桂迟的形给销毁。”张繁宇恢复冷静说。
　　等他终于将雕像给彻底毁灭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此时，距离早上7点还剩下5分钟，5分钟后他们估计就要离开这里了。
　　这一场梦境，他们伤的伤，失踪的失踪，向芽的父母被桂迟授意流放，现在不知情况。
　　就连最终的解决都要靠危少萍和郭夏桃的影子以放弃意识的代价，才换来了成功。
　　黄了费些力气让火龙出现，一边消耗这里的怨气，一边彻底将神佛像的碎末给烧成虚无。
　　“起码，我们此行的目的完成了。”她轻声说。
　　大家无声看着火龙燃尽“画”里的全部怨气，但桂迟始终没有出现。
　　他们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但能确定他们现在是真的成功了。
　　梦境结束时间到，所有人的灵魂都回到现实中的酒店房间。
　　醒来的第一时间，张繁宇立即跑去向芽的房间，但房间里空荡荡，再跑去酒店问前台，也没有她离开酒店的监控信息。
　　向芽真的消失了。
　　明白这件事后的张繁宇心脏一直往下坠，他慢慢看见醒来后也从房间走下来的同伴们。
　　大家好像在用一种怜悯担忧的神情看着他。
　　他找不到自己，只陌生地旁听着自己像灵魂和□□分离开，正强颜欢笑地给众人解释：“没事，我会找到她的。”
　　“芽芽还等着我。”
　　……
　　另一边，睡在燕狸咖啡屋房间里的施莱猛地吐出一口血，身影变淡了许多，甚至发生之前燕狸在清理空间完成“棋局”布下时身影扭曲，快要如水散开时的情形。
　　燕狸皱眉握住施莱的手，而苏醒过来的唐忠虚弱得要靠边上的椅子才能勉强站得稳身体。
　　“施莱……快醒醒。”燕狸声音急切。
　　唐忠也紧张地看着他，担心事情来不及。
　　直到施莱扭曲的身影终于恢复正常，二人才松了一口气，唐忠还抖了一下，差点撑不住自己摔倒下来。
　　“燕狸，你真是心狠胆大，竟然想出这种做法。”唐忠感叹，“我是真的对你心服口服。”
　　因为安程的积分兑换系统坏了，但时间紧急，燕狸没有告知任何股东，直接利用自己的职权进行兑换积分。
　　一句“出事了，我来承担一切责任”强横地堵住了兑换商城里的工作人员。
　　也正是因为这样，施莱才能学她之前那样兑换一半力量进入将近崩毁的梦境中。
　　施莱本人甚至受怨气侵染，脖子上开始出现一道蜿蜒的花纹，但在蔓延到下巴时缓缓停住，花纹如同成了刻在脖子上的奇异纹身。
　　侵染的花纹停下来的那一刻，施莱悠悠睁开眼睛。
　　他定定地看着燕狸，抬手摸住她担忧的脸。
　　“好久没看到你这么伤心的表情了。”施莱声音有点缱绻，“伤心了还是那么的好看。”
　　燕狸含着泪轻轻打了他的手。
　　“怎样，身体还好吗？”
　　“还行，可能会觉得心空空的，你到时候帮我填满就好。”施莱见缝插针地说着情话。
　　唐忠朝天翻了个白眼，“那我老婆呢？在梦境里看到她吗？！”
　　“有没有按照我们说的方法伤到了桂迟？！”
　　问着问着，整个人因为激动而一直咳嗽。
　　施莱道：“看到了，她被向芽救起，还有秦三七和郭夏桃也是，几人不知道去往哪里。”
　　“我拼尽全力用含有陆华本源力量的刀划伤了桂迟的眼睛。”
　　这招数也是燕狸想出来的，因为她被陆华传输了本源力量，得以成为安程的股东，自然她身体中可以理解为类似普通人血液的生机质能伤害到桂迟。
　　唐忠听闻张伞巧真的活了过来，还没有死，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又因为扯动伤口而吃疼抽气。
　　“太好了，我成功救回她，小桃也回来了……”唐忠忍不住痛哭，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
　　燕狸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回揣摩施莱的手。
　　“太好了，小可爱也没事，就剩找到她，还有给张繁宇他们说这件事。”
　　这时，位于流放之地的咖啡屋的门铃被人摁响。
　　燕狸一愣，她闪现在大门处。
　　她打开门，意想不到对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同一时刻，被梅清娘安置在浮生梦里试验重整因果线的陆华，在昏睡中吐出一口鲜血，霎地睁开眼，眼球难受地突起。
　　远在月球背面的安程，档案室内所有梦境委托纸张，都被凭空出现的狂风吹拂得不断翻飞。
　　突然风息停止下来。
　　所有纸张上原有的文字暂时隐灭，缓缓透出一行新字。
　　而无论是安程内，还是安程外的经理人和试睡员们，他们的脑海里此刻都自动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电子音。
　　电子音和纸张上的新字内容相同。
　　“SSS本《遗落之境》十日后开启，所有试睡员和经理人都可参与。”
　　作者有话说：
　　张sir提到的小时候听回来小芳和阿志的案件，是第37章 里的情节，当时我描述是很小的时候，其实算算年纪，张sir那时应该是11、12岁左右，也不算很小了哈哈哈哈~
　　最后一个副本出来了，来找燕狸的又会是谁呢？
　　详情请看下回分解！


第204章 第十家酒店
　　所有收到这句话的人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SSS本的开放, 本就挑人才能进去的，甚至实力出彩的试睡员们也不一定能进去最高难度的副本。
　　但现在副本却允许大家进去，非但如此, 经理人们是不允许进去再进去梦境副本，因为被鬼气改造过的身体，再次进去会承受不住怨气力量的二次侵染, 发生唐双叶和施莱被侵染的情况。
　　施莱因为是在梦境快崩塌, 而且向芽几乎吸收完梦境中的怨气力量的前提下进入《罗生》这个副本, 这才侵染得不是很严重。
　　可此刻站在燕狸前面的唐双叶, 却是能被老经理人耳提面命新经理人不要试图进去梦境的典型例子。
　　但被拿来当说明例子的唐双叶, 现在恢复以前那张能将英气与清冷完美糅合在一起的脸庞。
　　曾作为颜值榜前三的美人活生生地站在燕狸面前。
　　“你……”燕狸愣住，但看着咖啡屋外仿佛定格了的星河，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换另一个问题：“你也听到了脑海中系统发布的梦境委托？”
　　唐双叶点了点头, “看样子这个SSS本没有怨气力量, 要不然怎么能开放给所有试睡员和经理人。”
　　她淡淡地解释。
　　燕狸让出半个身位, 让对方进来。
　　唐双叶坦然自在地走了进去。
　　燕狸之前被困在清理空间, 出来后只从施莱口中得知唐双叶在《猫儿肚》副本进行时, 被警戒处发现和高级监察官阎括有关系，阎括甚至在审查过程中私自放走了唐双叶。
　　阎括当时就被古雀南扣押起来。
　　而唐双叶则没有了任何信息, 不知道逃去哪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大家不断被新的危机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她的行踪更加没人知道了。
　　燕狸猜到答案，但还是多问一句：“你从哪里回来的？”
　　唐双叶随手找到一张椅子坐下来, 道：“其他的流放之地。”
　　“阎括帮忙的。”
　　燕狸皱起眉头，她刚才看到唐双叶被侵染过的相貌恢复, 她就猜到只有在流放之地能清除因果线, 唐双叶应该去那里了。
　　但据她所知, 安程的流放之地只有一个，也不知道陆华从哪里找到这么个地方，能清洗经理人身上混乱的因果线。
　　可流放之地太大，燕狸只知道走得越深，挂在灵魂的因果线会剔除得越干净。
　　她当年没有走到尽头，而桂迟据说是走到了尽头。
　　“你去到了尽头？”
　　燕狸问出心中的答案，流放之地只有一个，总不能是其他的，只能是流放之地里几乎没有人去到的区域。
　　“对。”唐双叶没有否认这个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燕狸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时唐忠扶着施莱，二人互相搀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显然也听到唐双叶的声音。
　　唐忠甚至迫不及待地问：“那你怎么能回来这边？可你现在还有关于安程一切的记忆……”
　　燕狸主动替唐双叶回答这个问题。
　　“灵魂进入流放之地是将清除得因果线干干净净，令灵魂处于一个意识濒死，或者说是无比希望能投入死亡的状态，但只要这一世还没死，他们还是有这一辈子的记忆。”
　　“要不然我和桂迟为什么能带着记忆回来？”
　　唐双叶点头承认，她道：“我能回来也是因为阎括，警戒处一直有一种特殊的定位方式，桂迟之前就是靠民泰和古雀南通这种定位方式寻找回来。”
　　“阎括小时候被我救过一次，我成为经理人后，在安程和他重逢，他记着小时候的恩情，答应过会帮我一个忙。”
　　“何克的死，他觉得有愧于我，所以让我进入流放之地躲避，他会想办法带我回来。”
　　话虽如此，但唐双叶一直循规蹈矩做事，结果却要进去流放之地躲避，谁知道没有阎括的帮助，她还能不能回来。
　　“阎括当时说，流放之地的尽头应该是连桂迟也不会二次踏入的地方，说我可以去那边。”
　　燕狸嘴角抿直，“但你的灵魂从此会和想死的欲-望挂在一起。”
　　“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只要在未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前，保持不死就行了，燕狸，我相信我自己在意志力这方面做得不会比你差。”
　　说着这话时，唐双叶眼中像有一团亮光在闪耀。
　　燕狸嘴角抿直，她佩服对方的这股意志。
　　“我来这里，是想报答向芽曾经帮我的忙，虽然何克还是死了，但我从阎括口中得知你们在他死后是怎么竭力去挽救。”
　　“这个恩情，我不会忘记。”
　　唐双叶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地图，往上一抛，地图瞬间放大升在半空中，呈3维状态飘着，仿佛成了一个往深处内陷的黑洞一般。
　　其中三颗散发着明亮蓝光的光点，正在深处闪烁。
　　“阎括定位我的时候，刚好发现我周围存在2道陌生的灵魂。”
　　“他找到了我，把定位锚点交托给我，而他帮忙将那2道灵魂带回来。”
　　听到这里，燕狸眼睛瞪大，激动道：“那是向中河和黎娜！”
　　她明白桂迟的心狠手辣，抓住他们夫妻两个，肯定一下子放在清洗能力最强的尽头，没想到阎括刚好定位了唐双叶，发现了向中河他们……
　　一切都在巧合中成为注定。
　　燕狸头皮发麻，她感觉是无处不在的命运在帮助他们。
　　唐双叶能理解燕狸的激动，她那时候还不了解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但能在宇宙的尽头发现有其他灵魂，她当时也是激动的。
　　是阎括告诉她他们的身份，让唐双叶拿着定位锚点回去找燕狸，想办法让力量更加多一些，让回来的通道更加稳固。
　　唐双叶将力量可能不够这件事告诉给燕狸他们，末了，又说了一句：“我用自己的力量勉强让新的通道成立，但为了安全，还需要更多力量……”
　　“我来吧。”
　　一道男声从门外响起，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黎晨东大步走来，“流放之地回归通道的构筑需要耗费大量力量，你们现在身体每一个都处于疲弱，这里就我力量还是足够的，所以我来做这件事吧。”
　　他作为曾经管理过警戒处的负责人，自然知道这些东西。
　　唐双叶没有拒绝对方的帮忙。
　　大家看着黎晨东来到地图下面，双手贴近，力量从他身体内流出。
　　蓝光在深处越发清晰，就像近视多年的人，渐渐看清一样。
　　燕狸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忍不住问唐双叶：“流放之地的尽头……究竟是怎样的？”
　　“尽头是崩摧的领域，流光掷进寂灭，光芒会被吞噬的庞大空间。”唐双叶尽可能用合适的语言形容自己来到流放之地尽头时的感受。
　　“那里就像是每一个宇宙最终的埋骨之处，神明也无法控制的地方。”
　　“埋骨之处……”燕狸呢喃道。
　　她想起向芽经历了这么多副本，说过宇宙循环的结局——平静地奔赴终点，不知多久再开启下一次的循环。
　　难道流放之地的尽头就是那个终点？
　　*
　　通道终于巩固好，黎晨东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来找你们还有另外一件事，你们都听到这次的副本内容了吧？”
　　所有人都点头，门外这时候也响起其他人的声音。
　　段愿头疼地进来，后边还跟着高高壮壮的单雷鹰。
　　“都听到了，安程现在乱糟糟的，经理人组织都在讨论着这次的副本。”段愿噼里啪啦一顿。
　　“原本我们想找你，没想到你来到这边。”她对着黎晨东说道。
　　“正好，一并商量这件事是怎样的。”
　　段愿和单雷鹰自在地坐下来，单雷鹰罕见地说起话来：“黄了和洪年司都在回来的路上，档案室我去看过了，所有委托内容都隐没，换成我们听到的这个梦境委托。”
　　“眼前的情况是安程所有的梦境都停止，大家只能完成这个副本才知道原来的委托能不能恢复？”
　　燕狸问：“你们没听说过这个委托？”
　　老股东们都摇了摇头，单雷鹰道：“洪年司最清楚梦境委托有哪些，如果他也不知道，只能说明这次委托是一个新委托了。”
　　话音刚落，黄了扶着伤重的洪年司回来，身形一高一低，看起来有点子最萌身高差的模样。
　　段愿脱口而出：“出去一次，你俩成了？”
　　安程这次没有开《罗生》梦境的监管室权限，怕发生怨气溢出的情况再度发生。
　　燕狸和施莱因为唐忠通过秦三七还能获取一些梦境情况，但段愿他们只能焦灼地等到早上7点，才知道黄了和洪年司的情况。
　　幸好7点后，离开酒店的黄了迅速联系上他们，段愿才松了口气，梦境的事只能等黄了回来再详细地讲述。
　　黄了此刻听到这句话翻了个白眼，“段小姐，我俩受伤了不扶着回来，要爬回来啊？”
　　段愿嘿嘿一笑，连忙跑过去扶她过来坐下。
　　洪年司也被单雷鹰扶了过来。
　　莫名其妙的，燕狸的咖啡屋变成了新的开会场所，来开会的除了段愿和单雷鹰，其他人都是伤残。
　　段愿咳咳几声，主动问起话来。
　　“怎么不见向芽和她男朋友跟着过来？”段愿最记得向芽，对张繁宇就只记住他俩的关系。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向芽暂时安全的黄了眼神暗了一瞬。
　　“向芽失踪了，张繁宇他们收到新的梦境任务之后，被周瞳带到如梦客栈。”
　　“向芽没死，但的确像黄了所说，她不知道流落到哪个空间。”燕狸适时解释，将施莱和向芽合作划伤桂迟眼睛的事，以及唐双叶的事一并说了。
　　黄了听完呐呐道：“真是好险……”
　　“如果张繁宇知道这些事，肯定能放下心了。”
　　段愿见情况大好，她赶紧又说：“好咯，最令人担忧的事解决了，桂迟的形终于给破了，那现在只剩下副本的事。”
　　她看向有些沉默的洪年司，问：“这个梦境委托以前是不是从来没出现过？这次能开放给所有人，里头怨气应该没有多少……”
　　很明显，许多人也猜到这次副本的特殊，要是有怨气，肯定会侵染经理人，那样进去也是白白送死。
　　洪年司从恍惚中回神，他的指尖有些微抽搐。
　　大家之所以会等他回来说明情况是有原因的，因为某种程度上说，他体内部分力量维持着安程档案室的运行，比大家更清楚档案的某些变化。
　　他慢慢地点头又摇头，“是新的副本，也是尘封已久的副本。”
　　“那委托者呢？你能知道是谁吗？”段愿顺着他的话问，“不知道名字也行，但你应该能感知到那人的存在吧……”
　　洪年司扫视一圈，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感应到的东西。
　　“我知道他的名字。”
　　众人期待他的答案。
　　“这个名叫《遗落之境》的副本，很奇怪，是由陆华发出来的。”洪年司指尖抽搐的幅度越发大了。
　　“你在说什么？！”段愿下意识反问，“陆华不是好端端的，怎么会发布委托？！”
　　黄了皱起眉头，黎晨东神色怔忡。
　　而作为最初说出这事的洪年司自己明显也在讶异当中。
　　“我的感应不会出错，你看真正的委托资料出现房客名字了。”洪年司手中变出一份资料。
　　其他人迫不及待地围在一起查看，但的确如洪年司所说，纸上写着的是陆华的名字。
　　段愿不愿意相信，她道：“世界上那么都人都叫陆华，不能是其他人发布出来的吗？”
　　可本应情绪上对这事最激动的黎晨东，此刻却默默地说：“我也能感应到是他。”
　　段愿脸色不好看，她不再说话。
　　只听到黎晨东说：“陆华一直认为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受赫拉族旧民的体质影响，变成一个容器，将自己的怨气力量给吸收掉，后面才会有了安程的存在。”
　　“换一句话说，安程从成立之初，就存在了陆华他本人的怨气，它们默默在运转，直到这一刻，以委托的形式出现。”
　　洪年司点头，“所以它既是新的SSS副本，又是默默陪伴着大家、最无害的副本，所有人都能参加……”
　　“因为副本环境是——安程。”
　　“安程……”许多人呐呐地说出这两个字。
　　“陆华为什么要这样做？”燕狸不解，“而且这个新副本结束了之后，安程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周瞳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处出现，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通过特殊途径被她带来的张繁宇。
　　“副本成功了安程继续存在，失败了安程消失。”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她。
　　“这些年陆华吸收越来越多怨气，体内的因果线紊乱到几乎无法解决，梅清娘也束手无策……”
　　“而且安程因为陆华的原因，很多细节都出现问题，这些我们作为股东的没提，但在日常中不可能没有感觉到。陆华的失忆与否影响安程的运行，不能再让陆华失忆下去。”
　　“安程需要一个理智的主人。”
　　“原本清娘是没有办法，可了解到陆华死亡的真相后，以及安程的由来，梅清娘建议我们用一个极度危险的办法清除。”
　　燕狸喃喃说道：“是像向芽那样吗？”
　　周瞳点头，她扶着张繁宇进来，《罗生》这一遭，张繁宇服用了黄了给的猛药，时间一到，身体破败得非常厉害，已经站都难以站立。
　　她从衣服里拿出一瓶东西给他喝，尽量消除体内的伤。
　　做完这一切，周瞳语气依旧凝重。
　　“对，清娘提供的方法是让陆华以委托者的身份出现，一方面看能不能真正清除他当年留下的怨气，减轻陆华的负担；
　　另一方面，想方法在副本里头安置一个类似‘净化装置’的东西，就像向芽那样，能将杂乱无章的因果线给清洗，能大幅度减轻因果线对陆华的影响。”
　　“所以感应到你们从副本里出来后，陆华下定决心依照清娘的方法去做，清娘立即重整部分有关陆华死亡那时候的因果线，《遗落之境》得以产生。”
　　燕狸听到这里，依然是无法理解这个天马行空的操作。
　　“净化装置？会有那样的东西能净化陆华体内的东西吗？”
　　周瞳看出她的难以置信。
　　“有的，就像向芽成为‘气’是因为恶鬼的身份，然后被选中进神域，被神明击杀成为‘气’。”
　　“但我们不需要也不能让陆华成为恶鬼，因为陆华要是成为恶鬼，整个安程的力量都会被滤清，安程就会消失了……”
　　张繁宇捂住自己发疼的脑袋，语速很慢地接上这句话。
　　“曾经清娘剪下过我的头发，用来研究因果线，后来那因果线具备了活性，一直在生长，而这个由我头发诞生出来的东西，具备着神明的气息。”
　　“清娘发现这个细节后，想出这个歌办法，建议由我将这个东西放进副本里，然后借另一个恶鬼出现刺激我的因果线用来斩杀。”
　　“而这个恶鬼将长存在副本内部，成为净化装置，用来清洗不断进入安程的怨气力量。”
　　“这样，就能既保全安程，不影响它的运行，又能让陆华恢复正常。”
　　周瞳道：“但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有资格成为恶鬼——一个是早被选中的向芽；另一个则是继承了尼格核心力量的桂迟。”
　　“我们是不可能牺牲向芽，桂迟已经被大家毁灭了形，所以这一次，我们的人选是——桂迟。”
　　作者有话说：
　　桂迟：所以，你们提前定好我的死法了是吧？
　　（浅浅的5000字，我看能不能下章加1000字数补回来~）


第205章 第十家酒店
　　燕狸听到这里皱眉, 问:“我们选定了桂迟当这个人选，但谁能保证他会进来这里？”
　　周瞳抿了抿嘴，说道：“他会进来的, 因为他的眼睛被伤掉，而陆华的力量能治愈他的伤，他不可能任由这个伤口跟着自己。”
　　这个理由无法反驳。
　　“那只剩下向芽了……”燕狸看着张繁宇。
　　她趁这个机会将向芽暂时脱离危险, 但不知道流落在哪里的信息告诉他。
　　张繁宇心安了一些, 但很快他又抿紧了嘴巴。
　　他从衣服里拿出一颗红色耳钉, 耳钉离开梦境后, 顿时放大变成一本木黄色的本子, 安静地躺在他手上。
　　“但是她当时主动放弃了当试睡员，记录本放在我这里。”
　　“副本的事情她可能不知情。”
　　众人沉默，试睡员放弃记录本, 就没有资格进入接下来的梦境中, 而且向芽还不一定能在10天后回来。
　　事情陷入一个新的难题中。
　　段愿见大家沉默, 她再一次开口：“这不很好吗？向芽都忙活了多久了, 大家也说了这次成为恶鬼的人选不是她, 她也没必要继续参加这次梦境，对吧？”
　　“等我们处理完这次危机, 向芽要是也在那时候回来了, 不是可以欢欢喜喜团聚吗？”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向芽这段日子一直参加各个重要的副本，这一次却不在场, 他们总觉得缺了什么似的。
　　燕狸叹了口气，道：“不知不觉中, 小可爱成为最稳定人心的存在, 有她在, 副本好像再难也能度过……”
　　“我们是在害怕，要是没有她在，这次危机我们真的能度过去吗？”
　　段愿嘴巴微张，这个问题问倒她了。
　　她呐呐道：“能吧，毕竟是陆华的梦境委托，他还开放给所有人，这不就是无害的标志吗？”
　　周瞳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下来。
　　“不一定，这是SSS本，桂迟这次真身绝对会出现，我们也不知道陆华内心世界是怎样，自从宣布梦境委托成立后，他现在一直昏迷中，梦境看来需要调整10天，这段时间我们不一定能套到线索……”
　　大家又陷入了沉默，直到黎晨东开口安排大家任务。
　　“既然是未知，你们也不用先杞人忧天，先安排哪些人需要参与，虽然说副本背景是在安程，但新手还是不建议参加，我们这些天要整理好名单。”
　　“另外，这次副本我们也要安排股东进去，尽量保证副本内的人员安全。”
　　“这次从《罗生》出来的大家辛苦了。”黎晨东好好履行陆华交托给他的任务，真就像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安慰着大家，“受伤的人接下来这几天都好好休养，道具该修理升级的就修理升级……”
　　他说到这里，轻轻呼出一口气，认真地说：“我想这个副本也许是一切事情的终点。”
　　“希望我们继续成功。”
　　一行人又在燕狸的咖啡屋里商量了一些细节才陆续离开这里。
　　张繁宇和周瞳逗留到最后，张繁宇看向燕狸，问：“有没有方法能感应到向芽在哪里？”
　　燕狸看着他眼里的急切，默默摇头。
　　“没有，如果她还是试睡员，我们还能靠追踪道具获得的她的行踪，但她放弃身份后，酒店道具无法使用，我们难以追踪。”
　　“但据施莱所说，向芽消失之前她看起来已经恢复神智，我相信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回来的。”
　　周瞳在一旁补充：“接下来的几天，你好好休养身体，这一次的副本你和参加《罗生》的众多试睡员十有八-九也要一起进入，因此你们的身体健康很重要，安程会帮忙调整。”
　　燕狸微笑了起来，“不用太担心，就像段愿说的那样，也许等大家从副本里出来，小可爱就平安无事地等着大家呢。”
　　“嗯。”张繁宇没说什么，敛目不知在想什么。
　　……
　　在梦境开启的的前两天，张繁宇回到城隍庙，他刚进门就看到一个带着墨镜的女人定定地站在佛像前方。
　　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母亲齐思羽。
　　听到陌生的脚步声，齐思羽回首看着他，脱下墨镜。
　　“小宇，我听阿爷说你要做些很危险的事？”
　　张繁宇沉默地点头。
　　他以为对方会阻止，就像天下间寻常母亲都会阻止自己的家人去做危险的事。
　　齐思羽年过半百还是看不出一丝皱纹的脸微微挂起一道笑容，“那就去干吧，你和你爸都愿意做些危险的事，我拦不住他，也不会拦你。”
　　张繁宇一愣，看着她重新带上墨镜，笑着与自己擦肩而过。
　　张繁宇忽然问：“你刚才看着神佛在想什么？”
　　齐思羽声音柔和：“希望你和你在意的人平平安安。”
　　“还有呢？”
　　听到这句反问，齐思羽罕见地顿了下身体，她轻声说：“还有啊……妈妈在忏悔自己当年放弃了你，如果我和你一直在一起，你会不会就没那么的孤单……”
　　“不会，我一直都不孤单，我小时候有阿爷陪着，长大了也有芽芽陪着，我不孤单。”张繁宇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
　　齐思羽眼泪慢慢溢满眼眶，她抬头看着他，来回地说着同一句：“那就好，那就好……”
　　张繁宇抬起手指帮她擦拭开掉下来的眼泪。
　　“所以我会很好，你只需要在我很好的人生阶段里出来就行了。”
　　齐思羽听到这句话后，泪水流得更加多，她情不自禁地抱住自己的儿子。
　　“那我下次来看你时，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的站在我面前！”
　　“好。”
　　……
　　送走齐思羽后，张繁宇看着眼前的庄严平和神像，声音却对躲在杂物房里的周老头说道：“阿爷，你站在那里这么久不累吗？”
　　周老头抬干眼泪才走出来，声音瓮瓮的，听起来像感冒。
　　“臭小子，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张繁宇将视线移向眼前一边嘀咕骂着他的周老头，发现阿爷好像今年老了特别多。
　　他道：“怎么会不回来？你在这儿，我还能去哪里？”
　　听到这句话，周老头忍不住笑了起来，“嘿嘿……”
　　张繁宇这次来这里是为了道别，说实话，他很怕发生像向芽那样的事，连好好的道别也没有，对方就消失了。
　　他怕这次的副本自己会回不来，所以想好好跟身边的人道个别。
　　“阿爷，我又要去冒险了……”
　　周老头笑容变浅，“看到你来，我就知道。”
　　“你不骂我吗？”
　　“骂你也没用，你命格早就乱了，该来的都会来，我们作为凡夫俗子能做到的就是平静去面对。”
　　周老头拿起边上的签筒，让张繁宇摇，“抽一支吧，我帮你解读，还有芽芽呢？她怎么没来陪你？”
　　他随口一问，张繁宇语气有些低沉：“她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找不到她……”
　　周老头看到这样还有什么不懂吗，他抿了抿嘴，“帮芽芽也抽一支吧，我也给她算算。”
　　张繁宇应下来，诚恳地跪在蒲团上分别摇出2支签，眼睛瞟到2支都是下下签。
　　他握紧木签的手紧了紧，递给了周老头。
　　周老头接了过来，神情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过了会儿，他说：“没事，瞧着是下下签，但我知道你们要干的事凶险万分，本来就是绝处逢生的签象，问题不大，按着你平常怎么做就行。”
　　“那芽芽呢？”张繁宇期待地问。
　　“芽芽也没事，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一定记得留意东方，因为签文说贵人出东方……”
　　张繁宇松了口气，以往不信鬼神的人，现在所有情绪都受薄薄两张签文纸所影响。
　　周老头笑眯眯地安慰着他：“安心啦，正好你来了，我再给你几道平安符，还有我重新找人弄了一个玉坠，你一并放在身上。”
　　张繁宇这次没有拒绝，他看着阿爷慢慢回去后屋里拿东西，眼神盯着台面上的木签出神。
　　而另一边，离开了的周老头笑容落下，他捏紧手中皱巴巴的签文纸，小声念叨：“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可他再次拉平签文，里头解读出来的依然是无人生还的恶象。
　　根本没有贵人出东方，有的只是险恶出东方的预示。
　　周老头定了定神，一边擦开头上虚汗，一边快步走进屋子里拿出一切能保平安的东西。
　　……
　　距离梦境开启的前12小时，所有安程的员工都收到梦境加载提示，脑中还弹出确定是否加入的提示框，因为梦境还没有正式开启，提示框一直灰着。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而梦境委托者陆华还躺在浮生梦中，不见醒来。
　　这次梦境不需要去哪家酒店等候，大家只需要在家里等着时间一到，再决定要不要进入。
　　就有点像游戏一样。
　　大家带好自己要带的一切东西，调整好心理状态，准备迎接梦境的到来。
　　进梦境的当天，张繁宇正常上下班，带着一堆文件来到向芽家的包子铺。
　　向芽很早之前就将家里的钥匙多弄了一条给他，刚好遇到隔壁杂货铺老板，也就是程丽的爸爸。
　　大叔见张繁宇熟稔地进出包子铺，笑着感叹：“嘿，几个月前我还以为你是来给向芽找麻烦的，没想到你后来和她成为了一对儿……”
　　“真是有缘分呐。”
　　大叔关好门，收起钥匙准备走。
　　“对了，今早我在菜市场碰到向芽，她说让你今晚给店铺留个门。”
　　“奇怪，她怎么不直接找你说……”大叔嘀嘀咕咕地离开。
　　听到这句话的张繁宇诧异地瞪大眼睛。
　　芽芽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程丽和她爸：我们父女俩敢情是灵异事件的见证者是吧……
　　（今天加1k字失败，我看哪天再补回来！）


第206章 第十家酒店
　　张繁宇怀着惊喜回到包子铺, 桌面上还放着他带回来的文件。
　　向中河黎娜他们在前几天成功被阎括带回来，但作为人出现在流放之地，两夫妻都出现昏迷的情况, 被送到梅清娘那里休养。
　　现在包子铺就只剩下张繁宇一人。
　　他取出代表向芽试睡记录本的红色耳钉，垂眸认真地看着。
　　‘芽芽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扔下这颗耳钉给我，她当时是成为恶鬼, 但没有丧失判断思维, 她一定有这样做的用意……’
　　张繁宇这些天一直在回忆向芽成为恶鬼后的种种行为, 试图揣摩出她的用意。
　　“芽芽她要是今晚回来, 她该怎么进入梦境呢……”张繁宇呢喃道。
　　“进入梦境……”
　　“但是没有试睡记录本……”
　　“慢着, 李经理之前在《鬼清娘》副本里说过每一次进入梦境副本前，都会在酒店里头的房客资料本里记下名字，保证的是可以灵魂与梦境绑定, 调整好状态就可以进去梦境。”
　　“但进入SSS本梦境后, 我们就再也没有遇到灵异酒店里派出的鬼经理, 大家是直接到时间点入睡就能进入梦境。”
　　张繁宇不停地自言自语, 语速越来越快, 推理时的神态和向芽神似。
　　“但要是没有房客资料的绑定，我们当时是什么时候灵魂就被调整好的呢？”
　　张繁宇的目光移向手中的耳钉, 心念一动, 它变回木黄色的试睡记录本。
　　“不, 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将梦境和试睡员绑定在一块。试睡员曾被经理人提醒过要随身携带记录本，不能被人拿走……”
　　“因为记录本是第二种进入梦境的绑定方式！”
　　“试睡记录本是酒店对试睡员身份锁定后, 再进行梦境评估的。”
　　“所以大家在进SSS本前，不用记录房客资料, 记录本随时带在身上, 已经相当于二重锁定。”
　　“如果记录本不在身上, 是默认放弃试睡员身份，那是因为大家习惯性以为名字要本人写上才行，本人不在，谁还会帮忙写？”
　　一想到这里，张繁宇立即翻看记录本。
　　翻到最新一页，那里开头只写了向芽的名字，但因为《罗生》副本的自动销毁委托，这次的记录纸上的右下角只写着“梦境销毁”四字。
　　纸上中间空荡荡。
　　张繁宇盯着纸上向芽的名字，心脏咚咚咚地跳。
　　“这个名字不可能是向芽写的，这是灵异酒店在向芽进入梦境后自动加上去，再等梦境结束后，由向芽填写厉鬼真相……”
　　他颤着手，从桌上拿过来一支黑色签字笔。
　　张繁宇翻过记录本的最新一页，那里空空荡荡，名字什么的都没有。
　　但他终于明白向芽将耳钉抛给他的用意。
　　就像之前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向芽坐在店里，开玩笑和他说以后要是她无法填写试睡记录本，就靠他来帮忙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
　　向芽她真的是将这个请求亲自放在了他手上。
　　张繁宇拔开笔盖，一笔一划地将向芽的名字写在最新空白页的上方。
　　笔停的刹那，姓名一栏隔壁的梦境名称自动生成——《遗落之境》。
　　张繁宇微微松了口气，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记录本，过了会儿才将本子合上。
　　记录本再次变成一个红色耳钉，安静地躺在张繁宇的手心里。
　　他将耳钉放好在衣服里，低头认真审阅桌面上的资料。
　　时间很快过去，眨眼来到晚上11点57分。
　　张繁宇合上资料，站起来走出店门，漆黑的街巷里不见有人的身影，他看了几眼才转身回去。
　　他听从隔壁大叔的吩咐没有关上门，独自回到桌子上，趴着桌子慢慢闭上眼睛。
　　秋季里的风微凉，从屋外一下又一下地吹进来，恰好吹扬了门前那人灰色卫衣上的抽绳。
　　向芽气喘吁吁地站在店铺门前，放眼望去，只见家里亮着昏黄的灯，环境安静又柔和。
　　而将她呼唤回来的人正趴在桌子上陷入了深睡。
　　向芽的心脏稳稳放下，她轻轻地走进店铺，关上店门来到张繁宇的边上，坐了下来，趴着脸侧望他。
　　“祝我们好梦，张繁宇。”
　　合上眼睛时，她轻声如是说。
　　……
　　另一头，陆华的身影慢慢从床上消散，梅清娘坐在一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男人凭空消失。
　　“第一次看其他人成为梦境里的委托者，这种感觉真微妙。”她感叹道。
　　感叹完，梅清娘离开房间，走去向芽父母所在的房间。
　　……
　　梦境缓缓开启，所有选定参加《遗落之境》 的试睡员和经理人都在脑海里摁下“是”键 ，大家就像越过长长的通道来到这里。
　　安程此刻漆黑一片，里头每一个监管室都在漆黑中自动播放着梦境里头的场景，但无人能观看。
　　其中一个监管室，正播放着某个城市场景。
　　洛焰平身体就像失控猛地往前冲，一下子让她惊醒，她茫然地看着周围一切，两边车水马龙，高楼林立，而她站在大街中央，一辆汽车直冲她而来。
　　洛焰平下意识想闪避，但闪避不及，睁大眼睛只能看着自己将要被撞断腿。
　　然而，车辆迅猛地冲了过来，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发生。
　　洛焰平愣愣地看着车辆穿过她的身体，直到车辆离开，她回首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屁股，不知道眼下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洛姐？”惊讶的声音从另一边的红绿灯处响起。
　　洛焰平回头一看，只见许久不见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头，她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定睛一看发现真的是向芽。
　　她欣喜若狂地高喊：“向芽！”
　　洛焰平飞跑到她的身边，迫不及待地检查向芽的身体，见她没什么事，她松了口气，忍不住搂住对方。
　　“吓死我了，我听秦三七说你失踪了，还不一定能参加这个梦境。”
　　向芽神情像是有些疲惫，她拉着洛焰平往另一边走，“我回来得太赶了，洛姐你可以告诉我这个梦境的相关信息吗？”
　　洛焰平一边打量四周像现实一样的环境，一边详细地回答向芽这个问题。
　　等她讲完她们已经来到下一个街区。
　　向芽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了解完梦境信息后，她心思快速回归到副本里头，细心分析：“你刚才被车‘撞’到的一幕我看到了，我想这里正好没有怨气力量，所以车辆暂时伤不了人。”
　　“这里现在这个状态，有点像我们平日里做的梦，伤不了人一样。”
　　“这次的梦境这么好相与？有点不习惯哇……”洛焰平感叹，“不过，陆华的梦境会在这么摩登的城市？我们进梦境前还分析过，以为环境会是在陆华生前的时代。”
　　向芽眯眼盯着头上的路牌，“进来前这样推测是合理的，只是进来后发现并不是这样而已。”
　　她看着路牌上的字总觉得在哪里看过，她一边想一边问：“那这次参加副本的有多少人？”
　　洛焰平道：“有资格参加S本的试睡员基本都来了，积分总榜和难度榜前100的试睡员几乎都来了，排名前50的经理人也过来这边，对了，股东也听说来了4个，段愿、黎晨东、周瞳还有单雷鹰。”
　　“燕狸也在。”
　　听到最后一句话，向芽停住脚步，她心中充满期待：“我还没和她并肩作战过。”
　　洛焰平笑了笑，她道：“不过这座城市太大，太多人了，我们走了这么久都不见有认识的试睡员和经理人出现，有点难找……”
　　向芽也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合理。
　　因为梦境只有一个城市的话，安程这次参加的人数可不算少，怎么说呢，就算是按平均点分布，这时也应该会遇到一两个被“投放”到这里的人。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脸黑，没遇到熟人。
　　“再走走看吧。”向芽道。
　　但走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个街头，她们还是没看见一个熟人，眼前的情况就诡异多了。
　　而且就像车辆撞不到洛焰平，她们两个这一路也无法和这里的人沟通。
　　两人就像幽灵一样在这座满是人的城市里游荡。
　　向芽停下来，再次盯着头上的路牌，这次的路名分明见过。
　　“慢着洛姐，我大概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洛焰平脱口而出：“哪里？”
　　“我曾经去过的一个S本，《画梦诡间》的背景地。”向芽环顾四周，“没错，我当时入住的阿米酒店就在这儿附近。”
　　洛焰平听到这里皱起眉头，好端端的梦境副本为什么换成旧副本的场景？
　　“那我们要进去那里看看？”
　　“对，先看那里是怎么回事。”向芽加快脚步往前走，边走边问：“洛姐，我因为特殊原因，无法使用道具，你身上有计时道具就用起来，我怕时间耽误掉。”
　　她放弃了试睡员的身份，张繁宇只是将她名字写在记录本上，让她有资格加入梦境。
　　但她现在不是试睡员，除非是现实中也能可以使用的道具，其他的酒店道具她都无法使用，连打开挂坠的能力都没有。
　　“好好。”洛焰平拿出一个手表，“0点40分，距离入梦已经过去40分钟，我和向芽站在怀民大道西侧，我们暂时没有危险。”
　　向芽好奇地打量着这支笔一样的道具。
　　洛焰平解释：“之前一个副本拿到的潜在奖励，能根据时间点和说话内容回溯场景。”
　　“最适合用来做回顾的道具，我脑子不太好，平常我都靠它回顾分析推理。”洛焰平羞涩地笑着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很好的一个道具。” 向芽真心夸道。
　　洛焰平笑了笑，大步和向芽往前方走去。
　　5分钟过后，他们来到阿米酒店，只是这一次，他们看见有警车进酒店，法医正抬起担架将尸体送到车上。
　　风一吹，担架上的白布被掀起一小块，露出死者的面容。
　　正是佳佳。
　　作者有话说：
　　进副本啦！这次应该不会很难~


第207章 第十家酒店
　　“佳佳？！”向芽脱口而出, 她愕然地冲上去，但她的身体穿过那些工作人员的身体，同样穿过了佳佳的尸体。
　　她眼睁睁地看着佳佳被人运走。
　　洛焰平赶上来, 这时听到边上围观的人们在讨论：“天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好端端一家大酒店发生这种事, 听说是被人自杀死的, 小姑娘想不开吧……”
　　向芽摇头, 下意识否定：“不是的, 佳佳是被朱青害死的。”
　　她立身在酒店门口, 看着准备启动离开的车辆，努力回忆之前她在《画梦诡间》经历的一切。
　　她喃喃地说：“不对，现实世界里酒店根本没有凶案发生的消息, 佳佳的尸体是被朱青秘密处理。”
　　“梦境和现实的不相同。”
　　“那究竟是什么导致现实和梦境出了差异？”洛焰平不解。
　　“先进去看看。”向芽嘴巴抿紧。
　　两人穿过人群进去酒店内部, 大堂里没有热情善良的李经理, 只有前台在回答调查的警察。
　　看到警察的制服, 向芽想到了张繁宇,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对，今天清洁阿姨到点上门清洁的时候发现的。”
　　“有没有其他相伴的人？没有啊, 昨天那个小姑娘才来我们酒店的, 一个人来, 监控你们也看到了，一直都是她一个人……”
　　“警官, 小姑娘是不是自杀啊？”
　　前台将自己能知道的事都告诉给警方，最后试探问道。
　　“等调查结果出来才清楚, 你们不要随便乱说。”警察道。
　　向芽听着他们的对话, 心中怪异的感觉渐渐放大。
　　“朱青的踪迹在现实中也是没被捕抓过, 那时候她是靠桂迟在帮忙才隐藏的踪迹。”
　　“梦境现在同样发生这样的事，可是这个世界有桂迟吗？”
　　向芽不清楚周瞳他们的计划，只能靠已知的东西推理。
　　洛焰平听着向芽的话，问：“真的有桂迟在的话，那陆华创造这个梦境的原因是什么？将发生过的事再重复一遍有什么意义？”
　　‘重复一遍，事情轨迹大部分都相同，可是，佳佳的尸体这次竟然会被人发现，这是为什么呢……’向芽在心里默默重复洛焰平的话。
　　‘如果是在那细微的不同里做功夫呢？佳佳的尸体被发现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向芽看向边上察觉不到她和洛姐存在的警察，‘引起警方的注意后，他们就会追查凶手……’
　　突然，她抓住洛焰平的小臂，道：“洛姐，你说有没有一个可能，陆华在重现厉鬼生前的事，希望在桂迟销毁凶手痕迹前，我们可以将凶手找到。”
　　“这样就相当于在这个梦境里熄灭了厉鬼再次诞生的可能。”
　　“那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厉鬼再次诞生了又会有怎样的后果？”洛焰平顺着她的思路反问过去。
　　“诞生了可能就会让桂迟像现实世界那样取得怨气力量，而我们阻止了，或许就可以不让桂迟截获怨气。”
　　向芽看向酒店外面，“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没有怨气，但没有怨气又怎么构筑出一个这么大的梦境世界？我猜它们只不过被藏匿起来。”
　　“藏匿到哪里？”
　　“在每个副本的梦境主人那里，因为这里是安程，安程是由无数个副本构成的世界，陆华应该是将每个副本的怨气都藏纳在梦境主人那里，相当于让力量沉睡着。”
　　“而我们赶先一步将凶手抓出，厉鬼们的怨气力量也许就能回到陆华手里。”
　　“陆华应该在和桂迟争夺怨气力量。”
　　洛焰平对向芽这一系列的猜测惊讶无比，虽然眼下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向芽的猜测是正确的，但她听起来就觉得很有道理。
　　似乎按着这个推测想下去，才能圆掉一路上的疑惑。
　　向芽继续快声说：“这只是我的粗略猜想，要想验证这是不是真的，那我们目前要做的事有两个，一个是想尽办法将凶手朱青提醒给警方；另一个是做完第一件事后找到副本的出口，看是否有出口通往其他副本。”
　　“我们没有遇见其他试睡员，可能他们正被分散在其他副本里帮忙‘拦截’怨气力量被桂迟吸收。”
　　向芽的话音刚落，系统变成陆华的声音同时出现在所有入梦者的脑海里。
　　【恭喜入梦者激活凶手提醒任务，每个入梦者皆有一次机会提醒梦境中的警方抓捕凶手，请谨慎确认凶手名字，指认成功后，该世界关闭；指认失败，怨气开始侵染。】
　　在梦境开启后1个小时不到的时间，终于有人触发这个重要任务。
　　所有入梦者愣在原地，猜测是谁激发的。
　　方翼正和自己的经理人陶白文待在一起，他皱起脸，疑惑地说：“这么快就搞清楚梦境任务，怎么那么像是向芽会做出来的事呢？”
　　另一边和秦三七一起行动的张繁宇怔愣，他脱口而出：“是芽芽！”
　　独自行走的燕狸笑了起来，“越看越像小可爱做的，所以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
　　……
　　诸如此类的话在不同的副本世界里出现。
　　系统冰冷的声音消失后，大家手上多出了一张纸条和一支笔。
　　向芽看着她手中的纸笔，定了定神，“幸好没猜错。”
　　洛焰平佩服地看着向芽，看着她将朱青的名字写落在白纸上，夸赞道：“向芽，你脑袋瓜都怎么想的，逻辑一套一套的……”
　　向芽慢慢地说：“很多时候我们只是缺乏了敢踏出第一步推理的信心，其实一切事情都有来龙去脉，至少抓住2个节点，大部分能推出来，再根据新信息调整推理中的细节就行；。”
　　“而且，在梦境副本里推测错了，暂时也不会要人命。”
　　洛焰平越听越佩服，隔了这么久和向芽一起合作，她越发感受到外界对向芽的高度评价是有道理的。
　　永远的观察者和推理家。
　　这是所有试睡员对向芽的评价。
　　除了SSS本副本，她前面经历的6个副本录像，皆在这次进梦境前被公开学习。
　　因此，看完录像的大家对她还有一个称呼——温柔的救赎者。
　　这些日子，试睡员们才明白原来解决厉鬼怨气的方式还有另外一种，那就是用尽全力、将心比心地去拯救这些受伤痛苦的灵魂。
　　向芽起了一个很好的示范作用。
　　洛焰平感叹着的时候，向芽已经将名字写好，因为早就确定了杀死佳佳的凶手，所以纸条传送的准确性无需置疑。
　　原本在酒店大堂问着话的警察顿了顿，脑海里被强硬地塞进一段关于凶手的信息，十来秒后，他和他的同事们都露出相似的神情。
　　“凶手出现了，快去抓捕！”问话的警察表情一凛，大步往外头走去。
　　洛焰平讶异地看着这离奇的一幕，“看来这个任务很简单，只需要将凶手的名字写出来就好了，副本世界里的警察会收到信息抓捕。”
　　向芽看着手中的纸笔消失，但梦境世界还没有像系统那样关闭，猜想可能需要自己找门离开。
　　她的目光来回逡巡，回想来酒店看到的一切，试图找寻下一个副本的入口。
　　向芽一边看一边说：“不，这个任务很难。”
　　“我们碰巧遇到的是曾经解决过的副本，但安程那么多副本，不是所有副本都有人破解出凶手信息，我们的时间短暂，根本来不及推理出所有凶手出来。”
　　“这意味着有些副本相当于‘废’了，它们将和推理错误的副本一样，会被怨气侵染。”
　　“而且，被侵染的世界刚才系统没有说明会关闭，要是副本是随机进入的，我们有可能会进入到受侵染的世界，到时候，车可能真的会撞到身上。”
　　向芽拿刚才洛焰平发生的事做一个类比说明。
　　洛焰平呢喃：“我的天，这就是SSS本的难度吗，真是刺激。”
　　向芽见洛姐没有害怕，她笑了笑安慰对方：“不过，我们有这么多人进入梦境，胜算也不低。”
　　“洛姐走吧，我大概猜到怎么走了。”
　　向芽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安程的画面，安程有几百层，大部分每一层都有与之对应观察的监管室。
　　而进入到另一层，是需要乘坐电梯。
　　一般城市里都有地铁，但刚才向芽看到的2个路牌中都提示了地跌的方向，而向芽想起现实中路过看到的路牌地铁标志只出现过一次。
　　结合到一块，乘坐地铁最有可能通往下一个副本。
　　向芽快步带着洛焰平去到刚才提示的离这里最近的地铁口。
　　“洛姐，将现在的时间记下来，说我们要去地铁寻找副本出口。”
　　“现在是凌晨1点，我和向芽解决了第一个副本，正准备找地铁离开这个副本世界。”洛焰平对着自己的道具笔说道。
　　“嗒”一声，录影保存。
　　几分钟后，向芽和洛焰平来到地铁口。
　　呼啸的列车声从漆黑的下方穿梭而来，进站口除了开头的楼梯提醒着大家可以下去，下面一大截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
　　梦境提示已经很明显，这里的确是可以通往别处副本的入口。
　　向芽稳了稳心神，拿起自己目前唯一能使用的道具《美梦星星》，柔和的光驱散下方的黑暗。
　　“洛姐，我们走吧。”
　　洛焰平和向芽并肩走下去，刚踏步下去，窃窃鬼语声从耳边响起，灯光照向声源，只见不远处亮起犹如舞台剧一般的场景。
　　场景中正上演着朱青在阿米酒店里掐死佳佳的画面。
　　向芽脚尖微动，想往那边去，被洛焰平及时拉住，“向芽，别过去，应该只是副本追溯场景。”
　　她的话音刚落，场景熄灭，环境重归于黑暗，私语声也停止了。
　　副本在关闭时会重现厉鬼死亡时的画面。
　　向芽心里沉沉的，她举灯回首来路，已经看不见副本世界中城市的建筑，一切归于黑暗。
　　此刻世界静得只回荡他们两个的脚步声，连列车的呼啸声也消失不见。
　　洛焰平提醒道：“向芽，我们继续往下走吧。”
　　“嗯。”
　　幸好这种死寂般的环境维持1分钟左右就停止了，洛焰平拿出道具查看时间，距离下地铁的时间刚好过了3分钟。
　　列车运作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还有朦朦胧胧的光出现，大概能看到前方就有地铁出现。
　　再走几步，站台的场景越来越清晰，只是地铁内部全黑，不知道进去会是怎样。
　　说实话，这样的场景带来的未知感是最让人感到可怕的。
　　向芽和洛焰平心脏微微提起，深吸一口气，抓紧时间往打开的车厢门而去。
　　门关闭的瞬间，向芽和洛焰平的意识仿佛被“咔”一声处理，意识再次恢复，眼前又出现一个新的场景。
　　这次二人来到一个街景陈旧的地方，向芽还没反应过来，边上的洛焰平已经小叫一声。
　　“这是我上次进入的S本副本，天呐，难道副本的进入是在入梦者经历过的世界里挑选的？”
　　向芽听到这句话陷入思考，她顺便问道：“那这个副本的凶手资料你掌握了吗？”
　　洛焰平摇头，“没，这个副本死亡率也很高，当时我和其他试睡员只能靠找到安全室而躲避鬼怪的追杀。”
　　‘这就有点麻烦了。’向芽心想。
　　“不过我记得在我进入那个副本前，有前辈通关过，说不定他们也分在了这里。”
　　向芽提议：“那就往酒店走去，看能不能遇上熟人。”
　　然而等他们来到酒店里，并没有试睡员出现，同样，厉鬼的尸体被人发现，警察来到酒店问话。
　　向芽耐心听了几句，发现没有任何有用线索，手中再次出现纸笔，她冷静道：“警察快问完话了，洛姐你们当时猜测的人选有哪些，先碰运气看能不能猜中。”
　　洛焰平快速地讲了几个有可能的名字。
　　向芽随手写了一个。
　　但警察并没有动起来。
　　向芽瞬间知道自己猜错了，她连忙拉住洛焰平的手，往酒店外跑出去，目光不停找寻地铁的路标。
　　“我们提供错误名字，要赶紧离开这里。”
　　目光触及到边上的路标，向芽道：“走那边！”
　　向芽和洛焰平加速往地铁口跑去，但边上的车辆们却像失控一般，直冲她们而来。
　　洛焰平推了向芽一把，下一秒，一辆汽车的车头撞到向芽刚才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与二人擦肩而过的路人们纷纷停下，脸庞变成鬼物专有的灰黑色，手里变出刀具直直劈向她们两个。
　　“糟糕，梦境开始被怨气侵染，变得失控了。”向芽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
　　芽芽一本正经地脸黑猜错凶手：果然，要碰运气的事就不要找我~
　　洛姐：后悔了！
　　（浅浅将之前答应补的1k字补上~）


第208章 第十家酒店
　　向芽闪过攻击, 洛焰平瞬间变出两把双刀，将其中一个扑来的人给砍杀掉。
　　被长刀砍中后的人半分不受疼痛，继续朝他们两个冲了过来。
　　洛焰平察觉到向芽没有多余的武器, 还是拿着一把剁馅刀在抵挡，她快声说道：“你先跑着，我断后。”
　　说完, 她又是一刀扫向那些跑过来的“人群”。
　　就在这时, 整个陈旧的街道开始变得扭曲, 就像扭动的弹力带, 连带着站在上方的向芽和洛焰平都站不稳, 差点跌倒。
　　“侵染的不止是人，还有整个环境。”向芽仔细观察，忽然她抬起头, 盯着洁白如洗的天空, “洛姐, 天空是不是在往下压？”
　　洛焰平抽空抬头, 明净的天空的确给她这样压下来的感觉。
　　那种挤压的感觉十分明显, 仿佛能呼吸的空气也被人抽走。
　　“真的是！”洛焰平推着向芽往地铁处跑，“侵染的世界是想要将整个世界扭曲压缩吗？！”
　　向芽听着洛焰平这无心一句, 心里起了一些心思, 这时她们已经快来到地铁口, 再往前跑几步就能躲过这次危机。
　　但向芽速度渐渐放慢，身影有些凝重：“洛姐, 你能多撑一会儿吗？”
　　“你想干嘛？”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彻底侵染，或者说是天空完全压下来会是怎样的？”
　　洛焰平一愣, 她双刀合二为一, 用刀速度更快, 一招扫向眼前新一波围上来的“人”。
　　“好，我尽量撑一会儿，你再看仔细一点。”洛焰平咬牙，集中精神为向芽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我看出什么后，会立即拉住你往下跑的。”向芽道。
　　她们渐渐退到地铁口的位置，往下走就能离开这里。
　　向芽安静仔细地在混乱的世界中观察，街道开始折叠，攻击的“人”已经变成从“上空”的路面跌下来攻击，而天空越压越低，像块钢板直直压住卷起来的街道。
　　最上层的地面被压碎，碎石不停掉下来，可这“天空”依旧不受影响地压下。
　　“向芽，可以了没？！”洛焰平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喘。
　　现在不单单要抵挡来自四面八方发疯的人，还有不停跌落的碎石。
　　“再等等。”向芽目光一直锁紧得更远方的天际。
　　洛焰平牙齿咬得更加紧，用力踹走扑过来的人，“好！”
　　她用尽全力支持向芽的想法。
　　向芽的心脏提得高高的，她不敢眨眼睛，一直盯着天际的边缘，最终在天空将卷起的上层地面压碎，几近要压落到向芽她们脑袋时看到那条弧痕。
　　“洛姐，可以了！”
　　在天空彻底压下的瞬间，向芽赶紧拉着洛焰平，抓着她往楼下跑。
　　世界一下变成黑色。
　　刚才犹如世界末日般崩坏的画面顿时离她们远去。
　　洛焰平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急速起伏的胸膛，她听到向芽担心地问她身体状况，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喘过气问向芽。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向芽拉紧她的手，目光看向再次在侧边亮起厉鬼死亡前的画面，这次不受场景影响，她不停止快速往下走。
　　“有发现，副本世界的侵染具有‘传染性’。”
　　“哈？”
　　向芽抿了抿嘴巴，将自己刚才最后看到的情景一并说了，“我在压下来的天空里看到其他副本世界的边缘，我怀疑，它会带动其他世界在变化。”
　　“换一句话说，要是下个世界我们没有赶紧解决，它会加快速度被这个世界‘传染’。”
　　“我的天，那我们的胜算很低啊。”洛焰平吓得张大了嘴巴。
　　向芽表情有些凝重，“之前的预估出了些小差错，我们解决副本的速度要更加快才行，洛姐，接下来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要跟时间赛跑了。”
　　“因为安程除了包含SS级难度及以上副本所在的楼层含有副本数量比较稀少，S本所在的楼层副本数量并不算少，更可况是S级以下的副本，它们的数量只会是更加多。”
　　“这些来自同层的副本就像是以一层为联结，一整块地运行着，我们刚才进入的地铁是平着运动，而不是往下或往上走，这就说明，我们通过同层地铁来到的是同层的副本世界……”
　　“而在同一层副本，除了已经解决被关闭的世界，其他尚未解决的应该都将会受被侵染的世界影响，一并卷起来。”
　　向芽心里预估从地面走下来的高度，道：“洛姐，看看时间，现在是不是2分钟以后。”
　　洛焰平看了眼道具，确定时间没出错。
　　“你将刚才我说的发现记载下来，”向芽拉着她往前方模模糊糊的站台走去，“我们接下来还是会去同一层的副本。”
　　向芽拉着洛焰平大步走入打开的车厢，熟悉的“咔”声让场景一下子进行另一个场景的转换。
　　*
　　刚来到新的副本世界，向芽就知道这里不是她经历过的世界，洛焰平也表示出好奇，显然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
　　向芽没有足够的信息帮助她分析酒店所在地和厉鬼的信息，只能靠着这个世界中的路人给出的反应来判断。
　　她一边观察，一边和洛焰平分析：“梦境世界很多部分沿袭了现实中安程内部的排布，大部分试睡员不知道安程的情况，但经理人是知道的，尤其是观察过相关副本的经理人，说不定他们知道一些副本世界里的凶手。”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尽量找寻到经理人，可以通过他们快速解决副本世界。”
　　向芽提供新的解决思路。
　　洛焰平认真地听着，忽然发出奇想：“那向芽，如果一层的副本都被侵染了，那会怎么样？”
　　向芽停下脚步，她回想起刚才那个世界要被巨物压平的一幕，再联想到安程立身在流沙一般的灰色烟雾海中，一整层被某个巨物“碾碎”的画面……
　　“可能安程就会矮了一层吧。”她说出这个乍听起来有些奇怪的答案。
　　“楼子变矮？这么新奇？”洛焰平嘀咕道。
　　正当她这么说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向芽，洛姐！呜呜呜，你们都在这里，我都快走迷路了……”
　　向芽惊讶地转头看去，只见李飞驰从后方朝她们跑来。
　　李飞驰也是许久不见了，他和洛姐一样，和向芽一起参与完《血雾小镇》后就分散行动，后期副本要求高，这两个人都没有选中参加。
　　没想到这次梦境，能让她重遇故人。
　　说实话，向芽有点开心，就像是一下子回到大家并肩作战的日子。
　　洛焰平熟稔地拍了拍李飞驰的肩膀，道：“臭小子，这是你经历过的副本啊？那你知道厉鬼死亡真相是什么吗？”
　　李飞驰嘿嘿一笑，“知道啊，我当时还是唯一一个获得潜在奖励的人，就是我当时一直在酒店内部跑，酒店外除了当时进梦境前经过有印象，大部分路都忘记怎么走了。”
　　他进来后没拿到纸笔，向芽想他估计还没触发遇见警察的场景。
　　向芽问了他副本的情况，大致摸出路该怎么走，连忙带着2人找酒店，没过多久就找到那一直找不到的酒店。
　　恰逢碰上警察问完话，准备离开酒店的时机。
　　纸笔再一次出现，向芽抓紧时间将准确的凶手信息填上，那些警察一如之前坦然接受了提醒，露出欣喜的神情驱车找寻凶手。
　　这一次梦境成功保存了。
　　而洛焰平也发现了不远处的地铁口，她忙招呼两人出发。
　　向芽没有立即动作，她看着前方扬长而去的警车，试图猜想陆华内心构筑这样的梦境的原因。
　　也许他会让梦境中的副本世界用另一种方式解决，不是因为根据安程现有的副本而利用调整，而是他真的想还那些死去的厉鬼一个公道吧。
　　起码让他们不是那么孤单地死去。
　　“向芽，该出发了。”洛焰平温声提醒。
　　回过神的向芽应了一声好，跟上他们的步伐。
　　三人平安无事地走进地下。
　　这次向芽还是默默算着下去的时间，以此判定下来的高度。
　　抵达到站台，向芽心中有了判定，“地铁这次深了一些，看来这层副本无论是受侵染，还是被人成功解决，都已经全部过了一遍，我们接下来要去往‘安程’的下一层了。”
　　但安程的下一层，逆转过来就成了难度更加高的副本世界。
　　梦与现实仿佛成了逆转的镜面，一上一下地运行着。
　　三人走进地铁车厢，一眨眼来到SS本的世界，而且这一次，三人都很熟悉。
　　正是副本《血雾小镇》。
　　李飞驰愣了楞，感叹道：“神奇啊……”
　　因为这次的永平镇建筑楼风格朴素，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风格，路过的人都穿着朴素。
　　这样的时空，厉鬼林天还没有出生，这是属于姜莉年轻时的时代。
　　向芽抿了抿嘴，道：“这次梦境应该是让我们解决噩梦的源头盛季。”
　　纸笔再次出现，向芽正要将名字写上时，身后的呼唤声夺走她一切注意力。
　　“芽芽。”张繁宇的的声音在颤抖。
　　向芽手脚发酸，她不可抑制地转身，看着那个同样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他的旁边站着秦三七。
　　张繁宇大步快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向芽。
　　“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很久。”张繁宇声音难得的哽咽。
　　向芽扬起头，看着明净的天空，含泪笑着说：“我去宇宙冒险了，还差点迷路，幸好我找到你的坐标。”
　　“张繁宇，很多年前你在神域留给我一根因果线，是它指引我回来。”
　　“我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回到有你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芜湖，两人团聚，下章稍微解释一下芽芽之前去哪里了。


第209章 第十家酒店
　　张繁宇松开怀抱, 向芽环顾着所有想了解她这段期间发生的事的伙伴们，最后目光停留在神情轻松的张繁宇身上。
　　“我们边走边说。”向芽抿嘴笑了起来。
　　他们现在出现子在离白乐宾馆还有段距离的地方，走过去大概需要20分钟。
　　20分钟足够将10天里发生的事情完全说清楚。
　　向芽道：“那时候, 我因为手中的【美梦星星】唤回了神智，但我当时被光道吸进去，无法轻易脱离……”
　　她将光道后的神秘空间, 以及如何救出张伞巧三人、发现桂迟是如何找到另一个宇宙的她等事情重述一遍。
　　“研究出光道是什么东西后, 我和大家决定进入宇宙海里, 看能不能回来。”
　　“但宇宙海太大了, 我们无法定好方位离开, 桂迟是能看出我身为‘气’的特别，所以那时候他能准确找到了我。”
　　“我却没有精准的坐标可以提示我回来的路，那时候, 我体内亮起一根因果线, 阿比的声音出现在我脑海里……”
　　向芽回忆起那时候她即将带着张伞巧他们孤注一掷般重新投入进去宇宙海, 海面甚至随着她的心意而发生波动。
　　从最初的平静, 慢慢下陷形成一个漩涡。
　　他们几人就这样身处在‘漩涡’之中, 被另一种平稳的方式“卷入”进去海里。
　　阿比的声音在此时出现在向芽的脑海里。
　　“向芽，你的选择我看到了, 很开心看到你看似错误的选择, 却因为你纯净的灵魂而发生惊人的改变, 你的命运已经臣服于你。”
　　“巨大的改变将在此刻发生，纯净的灵魂, 你的归途将受你的一言一行所牵动。”
　　阿比的语气眨眼变成命运女神扎拉玛的平静无波。
　　“作为唯一一个跳脱命运棋局的人，你拥有内视万物因果线的机会, 选择合适的因果线, 你或许能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向芽仰望渐渐高起来的海墙, 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内心与命运之神在进行对话。
　　“我选择内视我的因果线，向芽的因果线。”向芽平静地心道。
　　扎拉玛停顿住，祂以为向芽会为了对付桂迟，选择的是内视他的因果线。
　　“为什么？”祂先是询问理由。
　　“因为看不清自己的人，永远走不好下一步。我最大的敌人不是桂迟，而是我自己，就像我在《血雾小镇》里幻视出想杀的人是我，而不是桂迟。”
　　“只有击败了我自己，击败我的懦弱和胆怯，我才可以无畏地去迎接我的敌人。”
　　向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卷。
　　扎拉玛无言，过了一会儿才说出最后的谶语。
　　“命运的下棋者，愿勇敢和真诚永远跟随你。”扎拉玛的声音渐渐远去变弱。
　　声音彻底消失之际，向芽陷入一个奇妙的视角里，她的眼睛感觉不再看着外面，而是“里面”。
　　她这次完全以第三者的角度去看完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之前在二次循环线里虽然了解许多事情，但还是充当一个参与者。
　　她现在这个状态，有点像脱离了维度的限制，类似站在神明的视角里去看自己。
　　最后，向芽看到了自己身体里多出来的一根因果线，也正因为这根来自因果线，她有了生出其他因果线的机会。
　　在神域时，她答应过张繁宇会在第二次循环回来，那时候，这根因果线因为双方的承诺而绑定。
　　它穿越往复迷离的时空，穿越银河宇宙，依旧完好地扎根在她的心脏。
　　而因果线的另一头出现在遥远静谧的海底，在亿万星系中仍能明亮闪耀地跃动着。
　　一眼便能让她注意。
　　她垂眸看去，也只能看见那颗“星星”。
　　那是无穷宇宙里，让她唯一心动的星星。
　　“找到回家的路了。”向芽缓缓闭上眼，重新张开时，对其他三人说道。
　　越过无数宇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幸好她在10天内赶到，这段漫长的旅途里，阿比再次出现，并将陆华开启副本的事情告诉她。
　　因为陆华的决定将会让安程走向一个未知，而安程在这个无神之地又显得格外特别，众神不得不将目光投落在安程身上。
　　了解到最新的梦境委托后，向芽带着这将是最后一战的决心回到本来的宇宙，将秦三七等人送到他们想要驻留的地方后，她感觉自己力量渐渐耗完。
　　宇宙之旅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向芽为了最后能赶回来，只能通过类似脑电波的形式，回到现实中通知张繁宇。
　　怎料遇上的先是在菜市场买菜的程叔叔，只能抓紧时间提醒对方跟张繁宇提个醒。
　　幸好，张繁宇最后揣摩出她的用意，在试睡记录本里写下她的名字，利用这一个操作，成功加快她回来的速度，最终踩点进入梦境。
　　就是现在她相当于没有员工身份的外来人员，酒店的很多道具她都使用不了，力量也耗尽得七七八八。
　　一身单薄再次进入梦境，能在一进来就遇到很能打的洛姐，向芽的心也定了定。
　　……
　　将所有的事情告诉张繁宇他们后，向芽牵紧了张繁宇的手，她笑眼弯弯，不轻不重将脑袋撞到他的胸膛上。
　　语气很轻地说：“终于找到你了。”
　　张繁宇反握住向芽的手，认真地回答：“芽芽，谢谢你找到我。”
　　向芽抬起头，对他咧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秦三七等小情侣说完话后才插嘴，他问：“向芽，那我的本体去哪里了？”
　　向芽看着秦哥道：“他也回来了，但没有进梦境，也许是想等你出来后再和秦哥你联系。”
　　秦三七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了大半。
　　张繁宇一直看着向芽，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他道：“叔叔阿姨都已经被人救回来了，正在清娘那里养伤……”
　　他怕向芽担心。
　　向芽点头，“我都知道了。”
　　内视自己的因果线，让向芽当时在宇宙海里就知道爸妈会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果线发展到进入这个梦境就截断了，让她怀疑因果线的截断代表2种可能——
　　一个是梦境太强大，连因果线发展也会盖住；另一个是她这一次会死，因果线来到这里才戛然而止。
　　现在看来第二种可能最有可能发生。
　　但向芽这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被预判是必死的下场，她还是一脚一步地走了过来。
　　现在家人已经被安置好，她更应该无后顾之忧，拼尽全力地将桂迟杀死。
　　向芽握紧张繁宇的手，笑了笑，“走吧。”
　　一行人没多久来到永平镇当年的白乐宾馆，宾馆前客人进进出出，其中一个人面容年轻，和小望长得很像，正准备从宾馆离开。
　　他是当年血雾小镇最先察觉到盛季可疑的警察，也是因为他的死，小望才会回来永平镇成为一个卧底，和章力合作。
　　那是小望的爸爸。
　　向芽想了想，将纸条写上盛季的名字。
　　正要往外走的男人顿住脚，过了会儿，他讶然地抬起头，目光警惕地往周围看，却没有看见向芽一行人的存在。
　　但他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坚毅，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向芽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这个世界就像一个轮回，作为依然最先发现盛季可疑的人，小望的爸爸这一次是否能平安呢？
　　她回首看着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地铁口，心想：‘起码这个世界，他是有可能平安活下去的，后面的命案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这个世界解决了，走吧。”向芽主动说道。
　　一行人再次走入幽深的地铁中，他们进入数个副本世界，也遇到越来越多的人，经理人也遇上不少，有了经理人的帮助，大家解决关闭的世界越来越多。
　　但他们也曾遇到数层里副本世界完全被侵染摧毁。
　　向芽此刻站在摧毁的尽头，凝望着眼前又一个破碎的一整个楼层，天际将副本世界完全碾碎，副本中的怨气漂游到天上，密密麻麻组成一个大网，有点像她在神域时看见那众神伫立的网。
　　神号鬼哭的黑色世界，狂风吹得尤为险恶。
　　张繁宇立即拉住她往下一个出口逃离，但向芽还是抓紧机会通过风暴，看见楼层破坏后，安程以外的模样——
　　数个放大的诡谲星云，涌动狰狞的色彩，正籍着黑色的怨气遮挡住自己的身影，不停压逼靠近安程。
　　凌厉的风刃以横扫千军之势不停吹刮地上的残垣废墟，灾难降临的既视感满面扑来。
　　张繁宇察觉到向芽的失神，他跟着看向她留意的地方。
　　那处正是阿爷提及过的东方。
　　周老头曾说贵人出东方，所以张繁宇一直往东方走，最终找到了向芽，但他们继续往东走，却看见安程之外世界崩坏的模样。
　　看到此幕，张繁宇心里有数，明白是阿爷骗了他。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在风刃对准向芽袭击而来时，连忙保护向芽离开。
　　二人跟上大部队，一行人重新进入黑暗，见识过楼层彻底被侵染的模样，大家内心的紧迫感越来越强，恨不得赶紧关闭完所有副本，不让刚才那幕再次发生。
　　但现实是，他们用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梦境时间，成功关闭的却只有四分之一的副本世界。
　　向芽带着满腹心事，和众人来到最新一个梦境世界。
　　睁开眼的瞬间，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跑来，那人手中还拉着一个乍看沉默阴郁的男人。
　　莫心心大笑朝她挥手，成为经理人的何克安静地站在她边上，只见她开心地说：“向芽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看起来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健康呢。”
　　作者有话说：
　　小伙伴们一个个回来啦，芜湖！


第210章 第十家酒店
　　这一次, 大家出现在东江市，像先前那些副本世界那样，并不是出现在厉鬼们构筑的梦境世界里, 而是来到副本发生的城市里。
　　向芽没想到自己会来到高甜甜的副本世界里，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莫心心和何克。
　　在莫心心拉着何克过来的时候，向芽的手上多出了纸笔, 所有人都看向她, 梦境选择让她作为凶手揭示者。
　　向芽没有动, 她看着莫心心跑过来, 好奇地问她在这里留在了多久。
　　莫心心：“有段时间了, 梦境任务提示让我和何克填凶手的名字，但我们根本没有拿到纸笔。”
　　她说着这话时，手指了指向芽手上的东西。
　　听到莫心心的话, 这不由得让向芽多想, 副本进行这么久都没有发生侵染, 是否还和纸笔出现有关系呢？
　　纸笔出现, 意味侵染即将开始, 相当于一个倒计时。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而且纸笔貌似还在这里指定是谁来填写的……
　　这是向芽暂时想不明白的地方，她不清楚这是梦境的设置, 还是有其他东西在影响。
　　她将这两个小疑问藏在心底, 迅速回忆《猫儿肚》副本里的一切。
　　厉鬼高甜甜死因是自杀, 但能逼她到那种境况里的是桂迟的分-身方南迟，而这个分-身伪装成心理医生, 对甜甜进行催眠，逼使精神力尤为丰沛的甜甜成为滋长怨气力量的温床。
　　向芽握住笔的手慢慢停下, 她看着大家, 说：“我们先去一家迟南诊所的地方。”
　　向芽认为桂迟进来梦境, 很大可能会寄生在他的分-身里，这是遇到这么多的副本里，最有可能遇到他的一个。
　　众人同意，张繁宇曾调查过诊所，知道它的位置在哪里，他主动带领所有人往诊所而去。
　　出发前，向芽侧首往东边的天际看去，天空已经有倾轧下来的趋势，这意味着副本侵染开始了。
　　向芽收回目光，加快速度前往诊所。
　　没过多久，一群人来到诊所，只见诊所大开，但里边一个人都没有。
　　秦三七抽空看周围，发现这里没有地铁入口，他有点担心待会儿发生些什么无法及时逃离这个世界。
　　他提醒：“向芽，要不写下凶手的名字了？”
　　“再等一会儿。”向芽说完那句话后，飞快走进诊所里头，试图找到方南迟，但走了一圈都没见有人。
　　她走出诊所，这次不再耽搁，直接将方南迟的名字写上去。
　　然而，世界的侵染依旧继续，能让人离开副本的地铁口也没有出现。
　　向芽皱眉，又在纸条上写下桂迟的名字，可情况依旧一样。
　　跟着向芽来这里的一些试睡员紧张地四周张望，“向芽，现在是怎么回事？就算凶手猜错，也不会离不开这里的吧……”
　　“诊所里没有桂迟的分-身，这个副本抓不住桂迟。”向芽想通关键，桂迟以及他的分-身都无法通过副本抓住，梦境撼动不了桂迟，“这是一个死掉的副本。”
　　“什么是死掉的副本？！”有人脱口而出问。
　　莫心心理解向芽的意思，怪不得她和何克一直离不开这里，原来这里是个死胡同，被堵死了。
　　“就是进来了，就别想逃出去了。”莫心心道。
　　“尤其当纸笔出现，意味侵染开始，能把困在副本世界里头的我们杀死。”向芽冷静地说着，她看向手中还没有消失的纸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天空已经压下来一半，就像之前遇过的受侵染的世界那样，天即将把地压碎，世界将会变得乱糟糟，无数风刃会吹割掉世界上的一切。
　　“那怎么办？”有人恐慌地问，从进副本后一直安全，他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危机。
　　向芽让洛姐将现在的时间和发生的事用道具录下来。
　　做完这一切，向芽盯着远方开始出现的凹痕，更远处诡谲的星云正在快速地接近过来。
　　“先留好遗言，然后……”她手指东方那卷痕，“想办法爬上破掉的天际，从那卷痕里去到其他世界。”
　　向芽的这个做法是有理由的，她之前就留意到侵染的世界会类似“感染”一样，给其他同层的副本世界带来了侵染。
　　她的意思就是既然这个世界没有逃出去的出口，那就绕路从其他世界的出口离开。
　　而且，她也想靠近天空，印证自己的猜想。
　　大部分人听到这个方法都宕机在原地，这是什么骚操作？
　　爬上天空？再掉进去其他世界里？
　　很多人没和她一起合作过，不知道她平日里是怎么通关的，但习惯了向芽各种神奇操作的秦三七等人早已适应了，他们还能淡定地问：“什么时候爬上去？需要用到什么道具吗？”
　　其他人愣愣地看着，向芽道：“我现在能比较熟练地运用怨气力量，你们先用道具护住自己不被风暴刮走，我会趁这个世界被侵染，利用这些爆发出来的力量搭建一条长梯，你们到时候就爬上去。”
　　莫心心道：“好勒，这才有SSS本难度的感觉嘛。”
　　她的感叹惹来其他试睡员的震惊，大家纷纷心道：‘嘶，果然和向芽经常混一起的都有点性子莽。’
　　但他们只是在心里感叹，手上动作还是飞快地拿出能保护自己的道具，没有道具的也抓紧时间蹭别人的。
　　这时候，天际又压下许多，街上原本机械走动的路人纷纷变成形貌惨厉的鬼物，直朝入梦者冲去。
　　大家赶紧护住自己，一边对打那些前来拦阻的鬼物，一边加快速度跑去向芽刚才所指的方向。
　　向芽没有道具使用，张繁宇抽空将【好朋友玩偶】拿出来，那是向芽可以不因试睡员身份限制也能使用的道具。
　　向芽一愣，她在张繁宇的保护下，慢慢感应佳佳的存在。
　　‘佳佳？’
　　下一秒，一个清秀的女鬼出现在向芽边上，她声音沙哑：“向芽，你不应该将我抛下的。”
　　向芽沉默，知道对方指的是在往生街上，她将佳佳扔到漩涡之口，不让桂迟继续伤害佳佳的事。
　　瞧见向芽的神态，佳佳不再纠缠这件事，她帮忙拦住一只嘶吼冲上来的鬼物，一边说：“向芽，不是只有你保护我，我也能保护你。”
　　向芽顺着她话说下去，“嗯，我知道的。”
　　佳佳没再说话，她更加用力地清除周围会拦阻向芽的障碍，让张繁宇和向芽能抓紧时间去到天际边下。
　　建筑物的顶端已经被天空压下数十寸，巨大的碎石不停从上空掉落。
　　这次侵染的速度比之前向芽和洛焰平遇到过的快许多。
　　向芽怀疑这和副本世界本来储存的怨气有关系，她在心底稍微计算下要在什么时机搭建登天的长梯。
　　张繁宇这时抽空问她：“你这次使用怨气了，会影响你的理智吗？”
　　他怕向芽发生在《罗生》里最后可怕的事情，彻底被怨气支配成为恶鬼。
　　向芽明白他的担忧，她握住了他的手，给予安慰。
　　“不会，我大概找到了如何使用怨气的方法，放心，这次我不会出问题的。”
　　张繁宇抿紧嘴巴，他拉着向芽努力追上大部队的脚步，边跑边说：“我相信你，但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孤身一人去做，就像佳佳说的，我们也能保护你。”
　　向芽眯起眼睛直视前方的风暴，微微勾起嘴角，点头答应：“嗯。”
　　莫心心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向芽，可以了没？别的副本世界的裂口我看到了。”
　　向芽感应到四周的力量浓度足够了，她大声喊道：“可以了，你带着大家就站在那裂口的正下方。”
　　话毕，她意念一动，体内疯狂吸收这个世界的怨气，风暴顿时减弱，世界一瞬间恢复明净。
　　“大家快去那里！”
　　向芽身体因为一下子吸收过多的力量而发生颤抖，张繁宇心疼地扶住向芽，担心她会失控。
　　但这次向芽明显能控制好情况，她身上的颤抖减弱，与此同时，能通往到其他副本世界的长梯在前方搭起，笔直一条，随风飘摇。
　　“秦哥，你带大家上去！”向芽将这件事交代给做事最稳妥的秦三七。
　　说完，她微微喘气，侧首看着张繁宇和还在为她扫除障碍的佳佳。
　　“你们是要和我一起待在一起对不对？”
　　张繁宇嗯了一声，他问：“你是不是还想做些事？”
　　向芽笑了起来，“被你猜到了，我接下来的事可能很危险，还是先把大家送走才行。”
　　她努力控制怨气的输出，让长梯维持平稳，眼看大部分人都越过天际的裂口去到另一个世界里，仅剩最后护住后方的莫心心等人。
　　忽然，向芽好不容易控制住的风暴再度有狂走的迹象，长梯被吹得东摇西晃，何克立即推莫心心上去，自己用身体扒住梯子下方，利用重量努力让它稳下来。
　　向芽皱眉盯着还在靠近的波云诡谲的星云，这次的风暴是它带来的。
　　而星云中央站着的人，正噙着一抹笑看向向芽的位置。
　　“向芽，你不是想找我吗？”桂迟冷笑说。
　　声音一下扩散在世界的四周，所有还滞留在副本的人都留意到桂迟的出现。
　　自从向芽毁掉他的眼睛后，他连假装出来的仁慈和对养女的亲昵全都不维持了。
　　向芽盯着他，身体内部疯狂吸收更多怨气，维持云梯平衡，她一边催促：“何克你们抓紧时间赶紧逃，不用担心我们！”
　　桂迟冷笑一声，指示星云冲向吊着的长梯，向芽皱眉，正想要使唤怨气力量来拦阻这一击，张繁宇低声念了一串古语，将冲过来的星云一下打散。
　　冲击破极大，将长梯荡起，刚好越过裂口，秦三七连忙提醒莫心心他们跳下去。
　　很快，偌大的破废世界，顿时只剩下向芽、张繁宇和佳佳。
　　作者有话说：
　　桂迟出现了耶~


第211章 第十家酒店
　　天际彻底压到在地面, 天与地合并在一起，前方裸-露出巨大的裂口。
　　桂迟的攻击被张繁宇打散后，他的目光开始留意起这个时不时打段他攻击的男人, 桂迟没有多说什么，一波攻击直接对准张繁宇。
　　他打算先解决张繁宇，再解决向芽。
　　张繁宇语速极快地念动古语抵抗攻击, 星云这时趁机靠得极近, 桂迟变出数个自己, 分别攻击向芽、佳佳二人。
　　这时吹刮下过来的风暴越发狂烈, 吹得眼睛都难以睁开。
　　向芽他们除了防御桂迟时不时的偷袭, 还要控制身体，防止被风暴吹刮起来。
　　张繁宇一边护住向芽，一边问：“你的计划是什么？我需要怎么帮你？”
　　他看得出向芽现在还没想彻底解决桂迟, 她肯定还有一些事情想做。
　　向芽皱着脸, 眯眼在风暴里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凑到张繁宇的边上, 边警惕地留意四周, 边对他说：“你们保护我到星云那边，我需要快速解决这个副本。”
　　佳佳也听到向芽的话, 她全身再次浮出密密麻麻的咒文, 厉鬼力量加强到极致, 一拳将要接近的桂迟击飞，同时身体侧向向芽那里, 保护她不受攻击。
　　张繁宇心头一凛，他猜到向芽也许是想靠释放陆华的怨气, 用来解决桂迟。
　　“好, 你放心前进, 我和佳佳护着你。”说完，他将阿爷给来的新玉坠挂在向芽的脖子上。
　　向芽抿紧嘴巴，再次吸收这个世界中残余的怨气力量，意念一动，将那些力量幻化成保护罩，用来抵挡眼前风暴的攻击。
　　数个桂迟看到她在往世界之外走去，一时搞不清向芽想做什么，但他只需要用尽全力拦住她、甚至杀死她就可以了。
　　桂迟此番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用陆华的力量恢复眼睛，以及将数次作对的向芽杀死。
　　这些桂迟用风暴的浑浊遮挡住自己的身影，不停逼近他们三人，同时手指翻飞，一层密麻的结网顿时横布在三人外围，籍着风暴送近。
　　佳佳身上的符文在发烫，她提醒向芽：“向芽小心！桂迟在外面布下设置。”
　　向芽不清楚为什么佳佳最快感受到桂迟的动作，但听到这一句提醒，她再次加强防护罩的厚度。
　　每一痕都锋利异常的结网不停在剐伤防护罩，但半透明的防护罩又很快被向芽加强补充上来。
　　向芽等人保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不断地往前推进，还有数百米就能来到世界的边缘处。
　　庞大瑰丽的星云已至，刺眼的光混着更加狂乱的气流来到这个世界，东江市的江水似是发怒，猛地倒灌进整座崩坏的世界，洪水滔天，灰褐色的飓风同时在向芽四周卷起。
　　渺小的三人站在灾难和巨物面前，显得生命极易破碎。
　　桂迟见攻击无果，连忙收起自己的分-身，重归星云的中央。
　　他指使庞大的力量为自己所用，耗费一半力量弄出一团带着炙热焰火的巨大球团直冲向芽他们而来。
　　向芽咬紧牙关吸收副本世界剩余的怨气，在江水没过双膝，在飓风将要将他们吹走的瞬间，集中所有力量放在防护罩的前方。
　　硕大的球团“轰”一声撞向防护罩，爆发出炽亮的白光，白光飞速不断往两边弹溅，汇成两股如火流一般的光芒，从向芽所在的这一点蔓延到两侧。
　　若有人此刻站在安程外观看，会发现安程这座高达数百层的大楼，在它的上端的某一层，楼层破开一个大洞，浑浊波诡的星云正贴近破洞，火流自一点扩散开，往其他楼层烧去。
　　如星火燎原，绚烂又可怖。
　　其他身处在别的副本世界的试睡员和经理人们纷纷感应到世界的剧烈震动，似乎有巨物在冲击副本世界。
　　安程进来的四位股东刚找到燕狸，他们也感应到安程的外部攻击。
　　燕狸笑道：“这么大的动静，我猜是小可爱弄出来的。”
　　“不过也许是桂迟出现了。”说到这半句，她笑容收了起来。
　　段愿惊讶：“向芽进来副本了吗？”
　　周瞳看了她一眼，道：“应该是的了，我们现在可以知道这里副本的安排和安程的布置有关，应该能用道具穿越到其他楼层。”
　　“就是强行穿越，可能会破坏副本世界的稳定。”
　　黎晨东沉声说：“我会稳住所有副本世界。”
　　就像安程档案室的受洪年司所管，作为警戒处的前管理人，他身体了安置着陆华赋予管理全部副本的力量。
　　虽然不能干涉副本里的场景，但他至少能维护副本外部稳定。
　　周瞳点头，从自己的道具空间里掏出一个红色按钮，只需要踩下去，就能带大家前往指定地方。
　　黎晨东已经开始感应，很快他说：“这是在《猫儿肚》那个副本产生的波动。”
　　周瞳瞬间锁定目的地，黎晨东继续吩咐单雷鹰：“雷鹰你和我一块，我感应副本里的人，你使用经理人手令通知全体经理人，带上他们的试睡员去到安程的一层。”
　　他迅速安排大家做哪些事，周瞳见他说得差不多，对即将与她一起支援向芽的燕狸和段愿点头。
　　“准备好出发了。”
　　说完，她拉住另外两人的手，脚踩落到按钮上。
　　按钮一下将她们3人的身影吸纳进去，空气中拖出残影，紧接着按钮也跟着在这一头消失。
　　黎晨东闭眼，满面苍白地维持着不停受破坏的副本世界，而单雷鹰抓紧速度通知所有经理人。
　　与此同时，向芽咬紧牙关继续向前推进，火流弹射得更加厉害。
　　就在她拼了命让自己来到副本世界的尽头时，她敏锐地感知到这里的怨气力量已经不够她使用了。
　　“佳佳，帮我拦住桂迟一会儿！”
　　佳佳立即将身体的符文发动到极致，她咬牙卸下自己的右手，同一时刻，桂迟不受控地右手也被卸下。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屡次在他手中逃出几次的小女鬼，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弱小的存在伤到。
　　他不知道早在他从尼格那里取得力量时，佳佳当时身处在布偶里，也将自己的二次诅咒悄悄跟随尼格的力量，进入到桂迟身体里。
　　她的灵魂和诅咒绑定在一起，自那以后，桂迟力量出现的地方，她身体都会浮现丑陋的咒文。
　　佳佳在狂风中牢牢站稳，她不停笑着，面不改色将自己的双腿和另一只手折断，身体顿时软倒在地，但依旧撑起自己的躯干，她目光死盯着桂迟，看着他的双手双脚皆被自己折下。
　　佳佳缓慢重述出那时她在雪山佛堂里，是如何在心中默念出那句泣血椎心的诅咒。
　　“我，王丽佳，以同灭为代价，将与桂迟身上的力量相绑，你的血肉会受我侵蚀，你的力量都将沾满我最恶毒的诅咒，我死去母亲流下的鲜血必会在你的脖颈中流出！”
　　向芽震惊地转头，她没想到佳佳胆大到下这盘棋。
　　佳佳从来没忘记过为自己的母亲王文秀报仇，她倾尽一切机会都要将桂迟拖下深渊。
　　“佳佳！”
　　向芽大喊。
　　“快走！”佳佳嘶哑地说，自她那里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气流，甚至将星云带来的飓风也横切割开，向芽和张繁宇被弹出副本世界之外。
　　也就是安程之外。
　　向芽和张繁宇此刻身处于梦境副本外的罅隙中，周遭都是黑暗，回首看去，能看到安程的高楼一角出现熔岩般的红团，还飞快地往他处蔓延。
　　佳佳跪在原地，气流不停往外吹刮，试图撼动桂迟所在的星云。
　　向芽确认梦境构造确实如她所想，她已经知道陆华将会在安程的哪一层，但按照一个副本一个副本地解决，速度太慢了，所以向芽原想的是沿着安程的外面爬上去最顶层，这样才节省时间。
　　可是佳佳弄出的气流太大，向芽和张繁宇一下被抛出去太远，无法轻易攀爬回墙上。
　　就在这时，周瞳的声音出现，她和燕狸、段愿出现在破口处，朝她大喊：“向芽，接住！”
　　话毕，一根黑色长绳甩到她和张繁宇的手上，另一头被周瞳吸附在地面。
　　长绳一下将他们的两个拉回来，二人终于能盘着安程的外层。
　　向芽和张繁宇紧紧地扒在墙体，底下是千米高的深渊，稍有不慎掉下去就会死亡。
　　气流将几人的脸颊都吹得变形，向芽咬咬牙，抓紧时间对张繁宇说：“顾不上其他东西了，我们两个得上去！”
　　张繁宇点头，比她落后一截，尽量护着她。
　　然而，佳佳的诅咒只能控制桂迟的本体，其他被他融入体内的分-身纷纷脱离出来，也爬上外墙，想要拉拽张繁宇他们跌落深渊去。
　　气氛紧张到极致。
　　就在此刻，一团影子沿着墙体飞沿而上，精准地“抓住”这些桂迟，段愿的身影在下方响起。
　　“我努力控制气流和桂迟，燕狸你能打吗？”
　　燕狸动作灵活地爬上去，帮忙解决被定死的桂迟，边收割他们的性命，边说：“当然，我没做经理人之前，在试睡员之中也是很能打的。”
　　说完，仰头又对向芽说：“小可爱，不用惦记着我们，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们在后方帮你守护着！”
　　向芽听见燕狸的话，用力地点头，坚定地和张繁宇往楼上爬去。
　　另一边，周瞳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古怪的药剂，灌进将近消散的佳佳口中，做完这一切，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叠爆炸符出来，将冲过来的桂迟们炸得半死。
　　她第一次边扔符纸边吐槽：“怎么每次和向芽一起，都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作者有话说：
　　芽芽：基操啦~


第212章 第十家酒店
　　向芽鼓着一口劲儿加速往安程最高层爬去, 也许是梦境的原因，她攀爬起来没有现实中那么费力。
　　只是这楼层高得可以，攀爬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他们爬了有段距离，但还是没到顶层。
　　底下的动静似乎在某个瞬间远离向芽和张繁宇而去，他们二人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活着爬上顶层。
　　但这种想法才冒出没多久, 动静就立即波及到上边来。
　　张繁宇瞥见底下那升腾起来的星云, 连忙对向芽说：“芽芽, 桂迟本体追来了！”
　　向芽忍不住地低声骂一句：“草！”
　　她加紧速度爬上去, 可下面的狰狞紫红光已经映照到向芽他们的脸上。
　　桂迟可能也知道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向芽亡, 就算被佳佳用诅咒折断四肢，他花掉另一半力量也要追上向芽。
　　眼看星云接近，快要飘到与她齐平的位置, 桂迟甚至以原身身在的位置化成一个下陷内凹的黑洞, 打算利用黑洞巨大的引力, 誓要将向芽吸进里面。
　　黑洞还没完全形成, 向芽就好几次差点抓不住被吹飞出去, 身体被吹起一半，她被迫用手指死死扣住楼层的缝隙。
　　此时距离顶层大概还有20米高度。
　　张繁宇看见这一幕, 高声对向芽说：“芽芽, 你先走, 我帮你拦一会儿！”
　　说完，他嘴里念念有词, 熟悉的请神词从他嘴里冒出，诸方神明的力量皆被借进他的身体。
　　下一秒, 张繁宇慢慢松开攀爬的手, 稳稳地漂浮在半空中, 狂风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只见他动作敏捷地冲向桂迟那边，迅猛地与他对打起来。
　　向芽眼神一凛，果决收回目光，动作更加迅速地爬上去。
　　1分多钟后，向芽来到了顶层，她用力地敲击坚硬的玻璃窗，但第一次完全击碎不了。
　　高处的风不断吹刮她的头发，她拼尽全力将身体内的力量用光，攥紧拳头，单手举起，一边低吼着：“给我开！”
　　拳头直直砸落下来，灰黑色的玻璃呈蜘蛛裂纹瞬间爆碎，狂风一吹，碎片“哗啦”一声全吹刮进去。
　　向芽双腿冲入，带动身体稳稳地进入陆华的世界。
　　安程的最高一层，其实是陆华的副本世界。
　　漫天风雪下，尼格拉宏山恢宏地矗立在雪原之上，无数受苦的灵魂维持着僵硬的跪拜动作，而陆华身着赫拉族的旧服，闭眼静坐在所有灵魂之前。
　　向芽大脑疯狂在运转，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纸笔根本没有出现在她的手中，她衣服里头有的只是先前在《猫儿肚》世界还残留着的纸条，
　　当时她写了名字也抓不住桂迟，同样纸条因为没有发挥作用而保留在她手中。
　　向芽拿着这突兀的纸笔，一边在想杀死陆华的人是谁，但当时她只从陆华的记忆重现中，看到他中弹死亡，却没有看见射出子弹的人是谁。
　　也就说，陆华的副本世界暂时无法能用写凶手名字的方法来解决。
　　要通过其他办法来快速处理才行。
　　向芽一边重新梳理进来副本后的每一条规定和自己看到的每一幕场景，一边快步接近陆华，试图将沉睡的他唤醒。
　　“陆华，陆华……”
　　她赶到陆华的边上，不停地呼喊，但当自己碰到他的身体时，陆华慢慢地侧倒下去。
　　向芽怔愣，看见对方没有起伏的胸膛，明白这是死了的陆华，这是副本世界里被人杀死的陆华。
　　真正的陆华还藏匿不知道何处。
　　她侧首看着跪拜在雪原上的众多灵魂，朝着他们走去，她将这些灵魂一个一个地推倒，各色的面容露出来，他们身上同样没有生命体征。
　　直到向芽在众多灵魂中瞥见一套熟悉的旧校服，她连忙跑过去，轻轻地将那穿着校服的主人摆正身体。
　　清秀发青的面容展现在眼下。
　　正是佳佳。
　　“这究竟是什么……”向芽失神地呢喃，“怎么在副本世界中被救下的灵魂会落在这里……”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又有几个被其他试睡员抓紧时间解决的副本厉鬼出现在雪原上，似乎以实际举动证明向芽的猜想是真的。
　　“这里的灵魂都是陆华从其他解决后的副本里放来的。”
　　向芽已经可以肯定这个事实，但为什么会这样呢？
　　向芽再次拿出纸笔，她垂眸盯着，突然，嘴里快速地分析：“如果说纸笔没有出现，副本世界暂时不会发生侵染，与此相反，纸笔的出现，意味着侵染倒计时的开始。”
　　“纸笔理应是各个副本世界通用的，因为它们就是简单地承载填写凶手的名字。”
　　“然而在陆华的世界里，纸笔完全不给予，这里还存放着其他解放后的灵魂，这是一个真空的地带……”
　　向芽试图从副本名字揣测用意。
　　“遗落之境，其实是陆华想让世人遗忘这个地方，他主动将这里弄成这样，不让纸笔出现，侵染就不会发生，这样就能保护这些得到解放的灵魂！”
　　只有这样的解释才符合陆华在众人眼里的性格——一个希望每一道灵魂都脱离苦海，圣人般慈悲为怀和以己度人。
　　陆华完全做得出这些事出来。
　　所以这里根本的就是一个隔绝的环境，陆华潜意识里不想让侵染再次在这里发生。
　　他的世界是一个如同诺亚方舟般的存在，能释放的灵魂都能登船，被侵染的世界就此放逐。
　　“但是，陆华真的会这么狠心，抛弃那些被解放失败的灵魂吗？”向芽回首看着不远处倒地的陆华。
　　她收回目光，自言自语地说：“不，我认为他不会，他肯定还有其他后手在备着。”
　　向芽眺望远处她弄出来的世界缺口，整个雪原只有它最突兀，紫红的光缓缓爬上来，与此同时，被向芽和桂迟弄出来的火流剧烈地焚烧着安程的楼层。
　　脚下踩着的雪地也在颤动，许多做着跪拜姿势的灵魂身体都被震得倾倒。
　　张繁宇曾和她说过这次进副本主要是放置一个类似“净化装置”的东西，将影响陆华的因果线给梳理干净。
　　向芽环顾四周，明白现在她只弄明白这里是干什么的，以及即将要干什么。
　　但如何能利用这里将桂迟困住，和解决陆华的怨气却毫无头绪。
　　向芽认为搞清陆华可能留的后手，也许才能解决以上两个问题。
　　地表抖动的声响越来越大，赤红的火焰从世界的极远处升起，巨焰最终蔓延到这一层，而张繁宇和桂迟对打的身影也从缺口处出现。
　　时间越来越紧迫。
　　向芽下意识地用拇指来回扣着食指指侧，这是她在快速思考时最爱做的小动作。
　　“纸笔指定某人才出现、纸笔是侵染的标志、纸笔是填写杀害厉鬼们凶手的关键……”
　　“都是纸笔，它们到底代表什么……”向芽小声念叨着。
　　“为什么需要某个指定的人才会出现呢？也许是要亲自参与过副本的人才是指定者；但要是有些副本要是没等到指定的人，它们岂不是白白地等待侵染吗？那就让它们侵染，让桂迟吸收掉……”
　　向芽不停反问，不停地逼出自己说出答案。
　　忽然，她停下了质问。
　　“慢着，要是按照这个推理，陆华的副本安程无人经历过，所以无人能被选中当写下真相的人，纸条不应存在。”
　　“对，问题出现在这个‘不应该’。”向芽盯着手上的纸条，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是时间到了，所有纸条都不应存在！”
　　“无论是因为解决了副本而消失的纸笔，还是限定时间里解决副本世界失败而销毁的纸笔，都要通通毁灭。”
　　“这样，毁灭了的副本世界会彻底销毁，让怨气侵染成功。”
　　“他留给那些登录‘诺亚方舟’失败的灵魂们的后手——是让他们的怨气全被桂迟吸收！”
　　向芽眼里爆发出明亮的光，那光芒比远方的火焰还要炽亮。
　　“陆华在下一步险棋，让这些怨气进入到桂迟身体里，一是让他吸纳得足够多，拥有成为恶鬼的资质；二是他利用自己的潜意识会构造遗落之境保存部分灵魂的举动，为自己这边增加筹码……”
　　“而通过这一招引诱桂迟前来，乃至让他误以为自己取得更多的力量，殊不知，这些被他疯狂吸收的力量都含着‘剧毒’——”
　　“等待时机一到，‘毒性’发作，桂迟被拖拽着成为‘净化装置’，最先被净化的必定是那些被他吸纳掉的怨气。”
　　“这就是陆华为侵染失败的灵魂留着的后手。”
　　向芽喃喃地感叹：“真是可怕的男人，竟然连自己的潜意识会做什么都知晓，甚至利用上……”
　　他根本没想过释放自己的怨气，从始至终想的都是如何顾全将委托放在安程的受苦者。
　　向芽直视前方逼近的火焰，用尽全力朝它跑去，临近巨火的边缘时，将手中的纸笔抛至到焰火中。
　　火舌刹那间将纸笔烧成黑烟，狰狞地还想要舔舐向芽。
　　向芽急速倒退，心道：‘没有了，梦境中的纸笔都消失了，只剩下请君入瓮了。’
　　向芽嘴角勾起，她飞快地跑到众多灵魂跪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
　　眼看他们身上升起灰黑色的怨气，所有被储存起来的怨气平静地升起，慢慢往向芽包裹。
　　形如茧一般的厚雾裹紧她。
　　向芽盯着这些不停散发负面情绪的强大力量，回忆妈妈黎娜是如何教导她去拥抱这些不幸的力量。
　　她卸下一切防备，闭着双眼全身放松，轻轻地对它们说：
　　“没关系，慢慢来，一切都没关系的……你们已经很勇敢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向芽睁开眼，所有被陆华安排进遗落之境的灵魂，他们的怨气都被向芽吸纳掉。
　　陆华这边的筹码她取到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估计就能正文结束了，提前一点更新，顺便问问大家有哪些想看的副本厉鬼番外吗，可以评论告诉我，我先写出来嘿嘿


第213章 第十家酒店（完）
　　向芽睁开眼的瞬间, 风雪都停止了。
　　她脸上再次升腾起瑰丽的曼陀罗花纹，这次花纹颜色更加深郁，但花纹不再有阴邪的气息, 有的只是见证了一切的平和。
　　诡奇的花纹和平和的眼神糅杂在一起，有种令天地失色的眩晕感。
　　茫茫雪海中，紫红色的狰狞星云从天际的洞口破开, 其中凹陷下去的黑洞深邃幽黑, 引力将白雪也吸收, 两边雪山“轰隆隆”地发生雪崩, 风尘恶生。
　　这一刻, 悍物已至。
　　张繁宇与桂迟一直打到上来，但桂迟也许是吸收足够多的怨气，尤其当向芽将最后一份纸笔扔到火海中时, 他的力量暴增到一个可怕的极点。
　　佳佳给他留下的伤, 也暂时得到恢复。
　　张繁宇渐渐落于下风, 但为了给向芽争取更多时间, 他咬紧牙关再加大神力的输出。
　　可能是神明知道凡人不可以承受过多力量, 过刚易折，愿意提供给张繁宇的力量越来越少了。
　　张繁宇见神力渐渐变少, 他血肉-逼尽到一点, 嘴角也逼出了血液, 金色的眸子变得愈发浅淡，口中不断吐出赫拉族的古语。
　　因为黑洞索吸而漫天的风雪一下都被他利用起来, 化成硕大的雪刀径直劈向桂迟。
　　但桂迟似乎预判到张繁宇会做什么，他一个分身停顿在原处, 另一个分身闪现在张繁宇身后, 手里变出黑色的刀刃用力划向他的脖子。
　　张繁宇心头一跳, 反应极快地侧过头，但刀还是将他的肩膀砍伤，桂迟勾起唇，一个侧踢踢中他的腰侧，将他从高空中踢倒。
　　这一刻，张繁宇就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地从高空中跌下，瞬间没入雪烟之中。
　　就在他快要坠地受伤时，熟悉的身影在雪烟中隐约出现，下一瞬间，他的腰腹被人牢牢抱住，向芽扶着他稳稳落地。
　　张繁宇侧首便能看见她布满花纹的脸蛋，他瞳孔收缩，以为向芽又要回归到恶鬼的状态。
　　但向芽不似记忆中六亲不认的模样，她朝他抿嘴笑了笑，神态温和。
　　“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伴随她的话音落下，漫天风雪被生硬地拦断，她右手一挥，发生崩塌的雪山纷纷静止，维持着倾倒的动作，就连燃烧到顶层的烈焰，也硬生生地维持火苗高昂的姿态，一动不动。
　　向芽松开扶住张繁宇的手，仰头凝视着漂浮在半空的桂迟。
　　桂迟的身影慢慢落下，他眼神阴冷地锁紧向芽。
　　“让你活了这么久，看来是我做过最错误的事。”
　　向芽轻笑了起来，笑声嘲讽，她慢慢地摇头，“不，你是要让我活下来，才可以实施你的计划。”
　　“桂迟，不要用借口掩饰你的贪婪。”
　　“我在宇宙海里早知道你想做什么了，掌控别人的人生，甚至让世间一切都归你所用，这难道不是你的贪婪吗？”
　　“可这样真的很无耻啊，别人的人生你凭什么插手？”说到这里，向芽声音变得很轻。
　　向芽举起右手，天空中停滞的风雪瞬间形成她右手的形状，硕大的“手”猛地攥紧，砸向比它还大了数倍的星云，云团破散，黑洞也被砸出数块。
　　汹涌磅礴的气流直刷刷将空中碎掉的东西吹乱到整个天空，天空顿时飘满了这些色彩阴哑的云烟，不规则的黑洞仍在缓慢地吸收着世间的一切。
　　暗红色的碎星从高空中滴落，如流火一般，一碰到雪原，立即熔出大团焦黑的泥土。
　　雪的白也清洗不了代表桂迟力量的暗黑。
　　张繁宇捂住手上的肩膀，仰头环顾，世界在刹那间变得诡丽危险。
　　他将目光专注在向芽身上，她瘦弱的身影缓步走在流星火雨之中，火焰的尾流穿插在她的四周，成为专属她一人的神丽背景。
　　只见向芽手中挥动得越来越快，天上的大手也移动得越来越快，滴下来的碎星似乎要成为暴雨。
　　桂迟好似不介意向芽将他的星云捏碎，他立身在汹涌的乱流中，双手平举，对着向芽身后远处被弄停下来的巨焰。
　　“咻”一声，两束火流被他吸收到手中，拉出长长两道粗宽的火鞭。
　　他眼里闪过癫狂，冷笑道：“向芽，你的能力就到这儿吗？”
　　话毕，他双手交叉甩摆，火鞭被他轻而易举地晃动起来，火鞭击落之处，地上的厚雪皆被烧成虚无，一痕痕幽黑的深渊出现。
　　向芽神情凝重，速度极快地躲避，她提醒张繁宇：“你先躲好！”
　　说完这句话，她加快速度奔向桂迟，同时计算距离，右手握起来，天上的雪再次成型，这次成为硕大的手掌，狠狠地击落到桂迟身上。
　　桂迟连忙后闪，但向芽的掌击一下又一下，一直追踪着他。
　　可桂迟脸无惧色，视线随意地瞥了眼上空，立即留出一手挥向上空，火鞭随即甩打上去，“大手”顿时被击穿，连带天空也被鞭子击穿一个黑口。
　　呼呼罡风从安程以外刮入，吹得四周原本静止的雪崩再次奔流而下。
　　雪流沿着地面上被击穿的深渊滑下，从上到下，贯穿安程的楼身。
　　黑暗中，雪流如同无数条垂挂的白瀑布。
　　被单雷鹰组织逃离到一层的经理人和试睡员们，后怕地看着眼前从中部不停坠下的雪瀑。
　　差一点他们就要被这些雪瀑冲得粉身碎骨。
　　但就算人员没有发生伤亡，安程整个中部都已经被冲毁成这样，甚至冲毁的范围要扩大到四周，大家神情不禁一凛。
　　黎晨东连忙指挥所有人，高喊道：“所有道具都拿出来，抽取里边的怨气，弄出一个隔离罩巩固中部位置！”
　　现在不是计较道具得失的时候，大家都听从指挥拿出所有道具。
　　有人着急地问：“然后呢？该怎么抽取？”
　　黎晨东下颌绷紧，一边努力维持想要崩碎的副本世界，一边说：“将安程存在的要义说出来——”
　　“乌鸦所行之处，皆是灵魂流转的地方……”
　　他的声音艰难地响起。
　　没听过这句话的人一愣，很快集中注意力跟着说出这句话。
　　各色不一的声音汇集成一片海流，庞大的白色乌鸦的虚影听从召唤，从远方而来，略过每个人的头顶，最后停在雪瀑前方。
　　“呀！”
　　一声嘶哑的声音从白乌鸦的虚影中发出。
　　伴随这声鸦叫声，所有道具中蕴含的力量都化成银色流光飞出，连接成拱桥，围成一圈锁定住差点要撕裂安程的雪瀑。
　　银色流光映亮每一个的脸。
　　看到此幕，有人怔愣地念叨：“安程，灵魂流转的地方就是安程，就连怨灵厉鬼也想保护好这里！”
　　白色乌鸦在流光搭建好的瞬间，立即振翅往高空的罅隙处飞翔，它一路飞行，身体无惧落下的暴雪，最终传出罅隙，悬空在雪山上空。
　　它不断盘旋，眼睛平静盯着地上战斗胶着的向芽和桂迟。
　　桂迟瞥见，再次冷笑：“安程？我毁了便是了！”
　　他一鞭甩极天上的白色乌鸦，但只是穿过它的虚影，根本伤害不了。
　　见此，桂迟脸上的冷色更甚，见乌鸦暂时没有插手他和向芽的战斗，便意念一动，让天上的黑洞靠近乌鸦，想将它吸进去。
　　向芽没理天上的事，她死死盯着桂迟，此刻，她快要接近到他，她的双手不再控制空中的飞雪，见雪对桂迟无用，打算赤手空拳和他来一次真正的较量。
　　被向芽叫去躲避的张繁宇并没有放松躲避开，而是像运动场上陪跑的伙伴一样，一直保持和向芽同速。
　　他发现向芽手上无趁手的武器，将他父亲留给他的黑刀扔给向芽。
　　“芽芽，接住刀！”
　　向芽余光一瞥，稳稳地接住飞掷而来的黑刀，刀刃划伤她的掌心，她干脆用掌心的血涂满刀刃。
　　锋利的刀利落前划，一下将桂迟手上带动的粗大火鞭给划断。
　　“滋啦”一声，火鞭断裂掉在地上，立即烧融了雪地，黑色长痕的深渊出现在脚下。
　　桂迟面上神情一冷，用另一手上的火鞭抽向向芽，火焰光是靠近就烧伤了向芽的脸颊。
　　但她神情不见吃疼，矮身躲开，同时一个扭身旋踢，一脚踢中桂迟的脸，手中的利刀趁此刻环旋一圈划断火鞭。
　　第二根火鞭应声而断。
　　在向芽脚下的左侧又出现一道黑痕。
　　向芽用同样的话反击桂迟：“桂迟，你就这点实力吗？不够，愤怒得还不够！”
　　桂迟气得笑出声，他被这番话刺激到再次加强对侵染的副本世界力量的吸收。
　　他的伤痕立即恢复，力量再次攀升到新一个极点。
　　向芽感受到空气中怨气力量的流动变化。
　　心道：‘愤怒的人最容易失去理智，桂迟，你上当了。’
　　桂迟狞笑着，和向芽相似的花纹布满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变得猩红，浑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终于成为恶鬼了。
　　天上不停避开黑洞吸纳的白乌鸦身影渐渐凝实，视线锁定在下方完成恶鬼形态的桂迟。
　　桂迟不知道这是向芽故意这么说的，他速度变得更加快，一拳砸在向芽的肚腹，将她击撞到边上的雪山。
　　向芽嘴角立即吐出鲜血，身影在张繁宇面前划过，张繁宇瞪大眼睛，连忙拉住她，但可怕的劲道还是将他也一并撞向雪山。
　　灰白的烟尘顿时四起，遮住了向芽和张繁宇的身影。
　　向芽脖子被张繁宇挂上的玉坠当场粉碎，她咽下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快速对张繁宇说：“我的记录本。”
　　张繁宇顾不上身体多处骨折，他咬牙从衣服里拿出保护好的红色耳钉，将它放到向芽手心。
　　红色耳钉顿时消失，在她手腕上幻化成血色玉镯。
　　桂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雪尘之中。
　　这时，一直盘旋在上空，身影彻底凝实的白色乌鸦口出人言：“向芽，让曾经被人救赎过的厉鬼们帮助你！”
　　“他们的怨气最不会抗拒你！”
　　那是陆华的声音。
　　向芽站起来，流血的掌心抚上血色手镯，她脖子上戴着的酒店挂坠，里边的道具空间不停震动，所有道具飞出来，每一个道具背后代表的厉鬼虚影出现。
　　佳佳和她的母亲王文秀、阿志和小芳、傲娇的许女士、情绪永远热烈的甜甜，还有她众多视为亲人朋友的人格们、小天和那些守护永平镇的小望等人、清娘、张仪象、还有危少萍的影子黄珍。
　　他们都出现了。
　　阿比矮小的身影盘旋在半空。
　　“向芽，行使你的命运吧。”
　　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命运天平脱离向芽的心脏，漂浮到阿比的前方。
　　“我以命运之神的身份命令无常的命运，从此以后，为向芽而生。”
　　天上黑红狞恶的雷暴游曳而至，霎时间激散天上的星云和黑洞。
　　向芽握紧手上的黑刀，在桂迟逐然放大的身影靠近的前一刻，低声念道：“我不会死！”
　　命运天平往一侧倾倒，托盘上出现第三次选择的结果——
　　“生”
　　那是必然的命运！
　　使用完次数的命运天平缓缓湮散。
　　所有受向芽帮助过的灵魂，此刻站在向芽的身后，为她注入强大的力量。
　　向芽左眼猩红，右眼洁白，神鬼同身的状态在她身上发生。
　　“啊！”
　　她发出足以令天崩，令地裂的嘶吼声，一刀刺向依然冲上来的桂迟，庞大的力量挡下了他的攻击，而向芽手上黑色的刀刃直直捅进他的心脏。
　　天崩地裂下，无论是身处下方的人们，还是居于高维的神明们，他们都清晰地看见向芽如何力挽狂澜。
　　风声似乎停了下来，桂迟“噗”一声吐出一口血，越来越多的血从他嘴角溢出，他身体一软，跪倒在向芽跟前。
　　桂迟呆呆地抬头，脸上狰狞的表情还有残留，但他看见向芽平静无波的脸幻化出许多他伤害过的厉鬼们。
　　“黄珍”握紧黑刀，用力划破他的眼睛。
　　桂迟发出凄厉的叫声。
　　“你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恶毒的东西！”
　　佳佳和向芽合二为一，让黑刀变得更加长，佳佳借着向芽的手对准他的脖颈砍下。
　　“我说过，我死去母亲流下的鲜血必会在你的脖颈中流出！”
　　桂迟头颅被砍下前，听到佳佳咬牙切齿的诅咒。
　　很快他听不见任何东西，但还和肉身连接起来的意识，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人叼起，塞进唯一没有崩塌的尼格拉宏山的山脚中。
　　万年寒冷渗透他皮肤血肉，下一秒，白乌鸦嘴里飘出一根游走的因果线，散发着神息的因果线落在他脖子的断口处，像烈火一样永无休止地炙烤。
　　桂迟的身体疼痛得抽搐，却无法脱离雪山的困缚。
　　而他的头颅被向芽搬至在雪山的前方，瞎掉的双眼永远无法注视自己的身体。
　　……
　　作者有话说：
　　古雀南和民泰的下场会留在番外说~


第214章 再见不是再见（正文完））
　　净化装置彻底安放成功, 最先被桂迟吞食的怨气纷纷通过他的身体而率先完成净化。
　　怨气消散后的灵魂们很快从洁白的雪山中走出，他们有说有笑，对化为人身的陆华和救了他们的向芽微笑。
　　“谢谢你们啊, 我们终于可以奔赴下一程了。”
　　那些灵魂带着浑身的轻松，往雷电消失，天空破碎, 显露出银河宇宙的远方走去。
　　灵魂的虚影构成一条漫长的天路, 闪烁的星光游走在他们的周围, 所有活下来的人仰头看到此幕都热泪盈眶。
　　大家成功做到了。
　　向芽扶起受伤的张繁宇, 回首看着最后帮助了她的大家, 最初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与他们相视一笑。
　　但没多久，向芽慢慢收起笑容, 她静静地凝望着这些善良的灵魂。
　　忽然, 真诚热烈地说：“真的很谢谢很谢谢你们！”
　　厉鬼怨灵们笑了笑, 摆摆手, 陆续说道：“其实我们才谢谢你, 向芽，是你将我们从地狱里拉回人间。”
　　“你是我们见过最温暖的灵魂, 真的很温暖……”
　　向芽又笑了起来, 这次眼里多了许多泪花, 她笑问：“那你们做好前往下一程的准备吗？”
　　这些被向芽救赎过的灵魂缓缓点头。
　　“好，那你们要快前往下一程, 这样我们才能更快地相见！”向芽笑中带泪地说。
　　“约定好了，向芽, 你可到时候不认得我们哦！”高甜甜被她的人格们簇拥着, 率先兴奋地说。
　　向芽一边流泪一边胡乱地点头。
　　高甜甜跑上来, 神情调皮，对张繁宇说：“抱歉啦，借用你女朋友怀抱一下下。”
　　张繁宇眼睛也红红的，他点点头，后退一步。
　　高甜甜用力地抱紧向芽，“啊，果然很舒服~记住了向芽，这是我拥抱的力度，下次见面有女生这么抱你，那一定就是我了！”
　　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怀抱，认真地说：“再见啦，向芽。”
　　高甜甜在她的人格陪伴下，往雪山而去，她的身影很快又从山中飘出，化成虚影缓缓飘走。
　　许女士紧接其后，她轻轻抱着哭成泪人的向芽，“如果我有孙女，应该像你这么大了，真为你感到骄傲啊……”
　　“许奶奶……”向芽抽噎。
　　“欸！不许再哭啦，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许女士告别完，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雪山，又像高甜甜那样飘走。
　　阿志和小芳牵着手来到向芽的面前，小芳笑道：“再哭就不好看啦，阿志刚才还说以后再见面要给你画画来的。”
　　“向芽，真的很谢谢你。”阿志真诚感谢。
　　他们两个离开后是林天和小望他们来到面前，林经理也出现了，他拉紧林天的手，恢复记忆后认真地答谢。
　　“向芽小姐，真是谢谢你，感谢你一直陪在小天身边。”
　　“我托过梦了，以后来我家宾馆住宿都可以免费啊。”
　　向芽破涕而笑，用力地点头。
　　目送他们离开后，她的目光看向朝她而来的佳佳母女俩。
　　佳佳因为桂迟受伤，受诅咒影响，自己也受伤了，清除因果线的影响是最好的做法。
　　她在王文秀的搀扶下来到向芽的面前。
　　“向芽姐姐，你要记住我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好朋友不会分开，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佳佳扑进向芽怀里，第一次孩子气嘟起嘴哭起来。
　　向芽一愣，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好，我等你回来找我玩。”
　　佳佳起身，擦开眼泪，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是想将向芽的脸刻在心里，这样以后相见就能立马想起来。
　　“向芽姐姐，我和妈妈走了啊，再见……”
　　向芽不舍地看着佳佳和王文秀相互搀扶，逐渐走远。
　　向芽转身回来，只见“黄珍”对向芽笑了笑，没说什么话，孤身离开了。
　　厉鬼们只剩下张仪象和梅清娘。
　　清娘抱臂看着，语气有些幽怨：“小向芽，看来你也成为别人的姐姐了……”
　　向芽心虚地笑了笑，梅清娘大步走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啦，逗你玩的，我来之前你爸妈都醒了，因果线重新驳接得差不多，回到现实就能看到他们了。”
　　“那你呢？”向芽问。
　　梅清娘笑了起来，容颜清艳，“我将沈之流留给我的字条记得滚瓜烂熟，这次准备干干净净地去认识他。”
　　“你也要离开我吗？”向芽低落。
　　梅清娘抱紧向芽，“什么离不离开，以后又不是不见面，我还给你留了神秘礼物呢，记得去如梦客栈找梅尘梦拿。”
　　她松开怀抱，笑着挥手离开。
　　张仪象留到最后，他顶着和张繁宇相似的脸，满面严肃地走来，先是看看向芽吗，再看看张繁宇。
　　他长叹一句：“唉，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被我儿子看上，总觉得我儿子祖上冒青烟才做到。”
　　话毕，张仪象不知道自己的头上真的冒起青色的烟。
　　向芽和张繁宇一愣，强忍住没笑。
　　张仪象像不知情，一手拍了拍张繁宇手臂，“儿子，再见啦。”
　　“相信爸，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嗯。”张繁宇嘴角微微勾起，眼带泪光，笑着应下来。
　　向芽和张繁宇将这些伙伴一个个送走，陆华也慢慢朝他们走近。
　　“因为你们，安程得以保存下来，谢谢。”
　　陆华露出一个率真的笑容，那是失忆后陆华才会露出来的笑容。
　　向芽愣了愣，又听到他仰望上方，声音稍微激动。
　　“我宣布，《遗落之境》副本完成，完成者向芽、张繁宇，以及安程所有人。”
　　“梦境时间到，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安程的上空彻底破碎，纷纷化作碎星划落，宇宙银河快速地流转，斗转星移间黑暗的背景落幕。
　　火红的太阳在天外遥远的另一端渐渐露出身影。
　　所有仰望天际的人，都感到了温暖的心安。
　　那是代表希望的太阳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感谢作话（很长啦哈哈哈哈）：
　　写到这里，呼出一口气，终于将这篇文章写完了，从3月上旬正式写，再到现在10月中旬最后一天，为时7个半月，正文快75万字的长篇尝试，对我来说，这是7个多月的痛苦和快乐。
　　酒店在我心目中意义是不一样的，那时候过完年还是签约不上的自己（看我专栏就知道我坚持这件事有2年了，希望我的经历能鼓励到还在坚持做某件事的人们，不要放弃！），迷茫又颓丧，想了想决定写一个关于一个温柔乖巧的女孩去梦境中拯救痛苦灵魂的故事，因为现实中的不快乐，让我也想在梦中有个叫向芽的善良女孩来拯救。
　　幸好我的梦真的被芽芽救起来了。
　　坚持开文前期的2个月，有个读者小天使一直在鼓励我，她安慰我坚持就能被看到，还有几个小天使也有在默默鼓励着我，我一直记到现在，即使后来她再也没出现，即使她也不一定会看到这段作话，但我真的真的很感激她，要不是她和她们，我可能在失败中放弃将芽芽完整地构造出来。
　　后来签约成功了，我开始漫长的码字生涯，因为熬夜码字和压力大，我头发扑簌簌地掉，少了三分之一，你们看到我经常嚎头发掉没了，其实不开玩笑，每章真的都是头发换回来的（捂脸），我也开始疯狂掉体重（苦中作乐，也算是变相减肥成功了），心脏还时不时闷痛，7、8月份三次元工作很忙碌，那段日子每一次写完入睡前都在想自己第二天会不会醒不来……
　　那时候，我总想我写了这么久，成绩一般，身体也受这么大的影响，要不断更休息一段时间，或者砍纲完结吧。
　　但如大家所见，这两样我都没有选择，我选择将芽芽写下去。
　　也许以后我也不会这么拼命地去塑造一个角色，但我能感觉到是芽芽在书里的世界感染着我。
　　如果我断更一段时间再写，我觉得那个世界的芽芽就原地踏步了，故事里的芽芽一直在努力前进，我身为创造她的人却停下来了，我感到很羞愧。
　　我怕发生以前断更不再码的事，人物就这样死了。
　　我始终认为笔下的世界是有呼吸的，芽芽是，张sir是，酒店里各个角色都是，我得让他们一直跑起来才行啊。
　　所以硬着头皮写下去。
　　我没有砍断大纲完成故事，因为故事线不完整，整篇故事会不好看，读者小天使们是来看完整故事的，对于喜爱这个故事的看客们，我要呈现一个完整的故事给他们看，谁也不喜欢看到一个不上不下或者潦草的结局。
　　那就尽可能地写吧，熬完一个月再一个月，终究会有写完的那一天。
　　可是人哪有凭借热爱就甘愿忍受寂寂无闻的日子。
　　我是一个很受人鼓舞的人，只有一个人的鼓励我也能坚持把这件事做下去，但换另一个角度理解，如果没有任何鼓励，我可能就会放弃了。
　　那段时期，读者慢慢流走了，但小辉辉，幸好你还在陪着我，几乎每天都来我评论区逛逛，会认真地讨论剧情、会点评文中角色、会时不时鼓励我，我真的很感动。
　　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回应的，是你看到了我。
　　我有时候会和朋友笑说，我有一个超可爱的小读者，她让我每天的更新都有动力了~所以说，真的真的很谢谢你，还有很谢谢虽然没有留评论但默默追订支持我的读者小天使们！
　　是你们和芽芽成为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今天，这篇小说正文终于写完了，故事因为大家才有了完整，芽芽也会在小说里的世界真正开始平安幸福的生活，他们会吵吵闹闹地活着，会继续救赎各个遭受苦难的灵魂，还会有各色的冒险……
　　他们一直在跑。
　　我和看到这里的读者们也会一直在这个世界跑。
　　所以，继续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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