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夫人揣着辞职信》作者：禾木雨
　　文案：
　　一场车祸，霸道女总裁变成冲喜小娘子
　　岑永贞冷笑，不就是换个地方挣钱吗？她没在怕的！
　　把病秧子夫君当成新上司，把其他人当成新同事
　　手握进货系统的她，短时间内就把产业经营得风生水起——攻略侯爷是什么路线？不存在，姐又不是来谈恋爱的，姐只想工作！
　　然而一朝不慎，面和心不和夫妻二人组双双翻车，被迫交换秘密的二人低头看，发现脚下原是万丈深渊
　　对此，岑永贞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姐要辞职！
　　听见了没，辞职！
　　定国候陆韶白
　　年幼失怙，年少丧母，自己更是体弱多病，随时可能嗝屁
　　外人根本想不到，在他身上埋藏着怎样的秘密
　　岑永贞：秘密个屁，越是天天说自己要死的人，生命力一般都很旺盛，这跟跳崖不死定理是一样的。
　　陆韶白：夫人，好歹是我的简介，你让我正经完一百个字不成吗？
　　岑永贞：不就是要介绍你吗？我来！
　　（朗诵腔）
　　陆韶白是谁呢？
　　他是现任定国候，是第二任玄虎军大统领，是我的夫君，我的爱人。
　　以及，我的英雄。
　　岑永贞：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陆韶白：……不必，太羞耻了。
　　风雨险阻我与你并肩走过，你若为山川，我便是江河。
　　先婚后爱，互宠文
　　（除了挣钱不行啥都很行）腹黑侯爷X（技能点全点在挣钱上并不是很想谈恋爱）穿越女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穿越时空女强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岑永贞，陆韶白┃配角：求小天使们看一眼预收吧QAQ┃其它：
　　一句话简介：狗男人别耽误我赚钱！
　　立意：不管身处何种境地，也要乐观积极地生活


第1章 穿上喜轿
　　深夜，在这座满布霓虹灯的大都市里没有任何存在感。
　　岑永贞踩着十公分高跟鞋从公司大楼里快步走出来，电子感应门开启的瞬间，夜风夹裹着人间烟火气息盈面而来，她能闻到附近烧烤摊上食物的香气，能听见食客们隐约的笑谈声，充斥在她身旁的冷凝气场土崩瓦解，每向外踏出一步，她整个人仿佛就离人间更近一些。
　　自己有多久没吃过宵夜了？
　　岑永贞脑海里恍惚飞过这样一个疑问，又很快被她忽略掉。
　　莫说宵夜，就连假期，她都很久没有享受过了，KM公司C国执行总裁的位子可没那么好坐。
　　手机突然响起，正在包里找车钥匙的岑永贞顺手拿起来，发现电话是她弟弟打来的。
　　“歪，有事？”
　　岑永贞将电话夹在肩膀上，继续找钥匙。
　　“姐！我之前发给你的那个游戏你到底玩了没啊？我还等你的测试回馈呢！”
　　电话一通，岑家小弟的大嗓门就响起来，“我都等了三天了！”
　　“我不会玩游戏。”
　　岑永贞终于找到车钥匙，将自己的车门打开，“不是给你打了十万，你拿去雇人测试呗。”
　　“我们还没到公开测试的时候呢，上哪儿雇人去啊，而且也不是雇人的问题，姐，我知道你不爱玩游戏，这次找你主要是帮忙看看贸易系统设置的合不合理。”
　　岑小弟不肯妥协，“知道你怕麻烦，我给你开了特权账号，你直接用手机号码登陆就成，求你了姐，你就把贸易系统过一遍给我个意见就成，我保证不会超过十分钟！”
　　“……成，那我现在开。”
　　被弟弟缠得没办法，岑永贞没好气应承下来，挂掉电话后随手点开那个叫做“明月影”的手游，用手机号码登陆。
　　“亲爱的玩家您好，欢迎明月影，您目前登陆的账号是特约测试账号，请问是否立刻激活测试特权？”
　　岑永贞点了是，游戏特权激活后，她的账号上多了一支满级船队、一支满级车马商队、一支骆驼商队与无上限的游戏币。
　　这特权给得还挺高。
　　岑永贞按照系统提示点开进货栏，选择新手商品确定进货，正准备继续下一步，眼前突然划过一道刺眼亮光。
　　她抬起头，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映入眼帘，行人的尖叫与轰然巨响次第传来，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
　　“气儿顺过来了！”
　　“有口气儿就成，赶紧给她披上嫁衣！别误了时辰！”
　　再度恢复意识时，岑永贞恍惚听见有人说话，有人在动作粗鲁地往她身上套衣裳，还有人在她脸上涂涂抹抹，随后又有人架着她不知去了何处，等她终于撑起眼皮，入眼便是一片晃动不已的大红色。
　　她这是在哪儿？医院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疑问，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慢慢浮现，岑永贞捂着额头，任凭这些记忆在脑海中翻腾交缠，一忽儿，她是KM公司执行总裁，一忽儿又成了岑府里不受宠爱的庶出二小姐，上一秒她刚在车边点开弟弟开发的游戏，下一秒又心如死灰投缳自尽……
　　等到脑海中翻腾的记忆尘埃落定，岑永贞总算闹明白自己在那儿了。
　　大梁，榕城。
　　她现在的身份，是跟自己同名的榕城知县岑德成家庶出二小姐，如今正凤冠霞帔，准备嫁进定国候府冲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岑永贞捂着抽痛不已的额头在心中爆粗口，轿子起起伏伏，她的心也在七上八下，她是怎么穿过来的？现代的她已经死掉了？她还能回去吗？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接连冒出，每一个都是无解之谜。
　　颠簸感让她一阵阵犯恶心，岑永贞抬手捂着胸口干呕两声，偏偏什么也吐不出来，毕竟原主从昨天中午开始就粒米未进。
　　岑永贞虚弱地倚在轿子边沿上，想到如今的处境，想起身在现代的家人，眼眶蓦地泛起一片红。
　　她大概永远都回不了家了。
　　从来不会当严父一直对她额外偏心的爸爸，无条件支持她任何决定的妈妈，以及最爱找她撒娇耍赖的弟弟，此生都无缘再见……
　　给爸爸买的红酒还放在公司，妈妈下个月生日，她还没来及订花，就连小弟一个小小的拜托她都没能完成，就这么仓促离开了……
　　“叮。”
　　正伤感间，一个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在岑永贞耳畔响起，“新手进货已完成，货物存放于包裹中，可点开游戏界面查看并操作。”
　　诶？谁在说话？
　　岑永贞打了个激灵，猛地掀开盖头看去，轿子里却是空空如也，除了她这个准新娘外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是她幻听了？
　　岑永贞眼里闪过一丝不确认，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几分耳熟？就像……就像游戏提示音一样？
　　难道那个游戏也跟着穿过来了？
　　想到自己出车祸前正在试玩的手游，岑永贞犹豫一下，试探着开口，“游戏界面。”
　　话音方落，唰的一下，一层半透明界面在她眼前展开，正是手游里的画面，右下角包裹图标正闪着璀璨金光，显示里面装着刚到的货物，岑永贞下意识点开包裹，发现里面多出三格物品，分别是：装满翡翠金饰的宝箱100个、陶瓷制品150箱、茶叶150箱。
　　居然真的呼唤出来了？
　　岑永贞看得目瞪口呆，旋即想到下一个问题，这些东西能拿出来吗？
　　她抬手点向宝箱，界面里登时弹出一个提示：请确定取出数量。
　　“一个！”
　　岑永贞立刻说道，刚说完，腿上蓦地一沉，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木箱凭空出现，沉甸甸地压在那儿。
　　可以取出来！
　　岑永贞又惊又喜地看着那个小箱子，几秒后才上手将它打开，诚如游戏里显示的标题所说，箱子里装满翡翠制品与金首饰，随手抓起一个玉佩打量，种水清透质地温润，是个好东西，她又抓起一个嵌着宝石的金镯子，入手沉甸甸的，从颜色判断应该是足金，不是那种掺了铜的赤金，宝石也打磨得圆润光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这种档次的珠宝，她有整整一百箱！
　　这要是把一整箱子卖掉，深蓝集团那边儿项目的资金缺口都能填上了！
　　岑永贞兴奋地想着，却转瞬又清醒过来，她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叱咤商场的女总裁，而是变成了前途未卜的冲喜新娘，光有钱有什么用，得有命花才成，万一那劳什子定国候性情乖戾不好伺候，或者她刚嫁进去定国候就嘎嘣一下嗝屁了……总而言之眼下她的未来根本无法预料。
　　长叹一口气，岑永贞越想越觉得晦气，怎么偏生叫她穿到轿子上，若是早来片刻，说不定还能找机会开溜。
　　轿子忽然震了一下开始向下落去，岑永贞搁在膝头的箱子差点儿被震翻，她连忙将箱子放回系统包裹，下一秒轿帘就被掀开，喜娘递进一条红绸来，“新娘子，抓好红绸，要下轿了。”
　　看来是到目的地了，岑永贞抬手要接红绸，随即发现方才箱子放得着急，镯子跟玉佩都没来及放回去，这会儿喜娘就在一旁盯着，也不好再把系统界面唤出来，只好将镯子快速套到腕上，玉佩捏在手心，抓着红绸小心翼翼迈出喜轿。
　　虽然前途未卜，但游戏系统的出现终究让她心中的不安大大削减，也对即将到来的侯府生活多了一份信心，盖头遮挡了大半视线，岑永贞亦步亦趋跟在喜娘身后走向笼罩在一团迷雾中的定国侯府。
　　跨火盆、踩花红，穿过一条长长巷道，又迈过一道高门槛，一行人这才算进了侯府，脚下是布满苔痕的青砖，耳畔响着熙攘人语，虽是“大喜之日”，但侯府中来往的人说话都压着嗓子，气氛无端有些凝滞，岑永贞怀着一腔忐忑被领进喜堂，很快就感觉到红绸的另一端换了个人，同时还有怪异的低鸣声传来。
　　这个动静听起来像是……鸡叫？
　　岑永贞心底恍然的同时感到一阵荒唐，多可笑啊，穿越来的第一天，她居然跟一只公鸡拜堂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当耳畔好不容易响起“送入洞房”这四个字时，岑永贞心底松了口气。
　　闹剧暂告一段落，她可以缓口气儿了。
　　岑永贞正抬脚准备朝新房走，眼前忽的一花，恍惚间有画面浮于眼前：先是一个女人，凤冠霞帔站在喜堂中央——那是她自己吗？岑永贞挪动下视线，看见画面中的“她”对面站着个身形修长的刀疤脸汉子，红绸另一端就在他手里攥着，同时怀中抱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两人身旁站着许多人，身上大多穿着一模一样的软甲，看起来不似宾客，更像是一群士兵，此时这些人连同那个抱公鸡的疤脸汉子齐齐扭脸看向门口。
　　他们在看什么？
　　岑永贞跟着朝门口看去，很快就知道了答案，一名惊慌失措的年轻妇人跑进画面，怀中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小孩半边脸血肉模糊、生死未卜……
　　“新娘子？新娘子？”
　　喜娘略带焦急的催促声在耳畔响起，岑永贞一下子回过神来，眼前画面烟消云散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该入洞房了！”
　　喜娘又催，同时还隐晦地伸手拽着岑永贞胳膊朝前拖，“别耽搁了时辰！”
　　岑永贞定定神，还来不及细想自己之前看到的画面究竟意味着什么，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凄厉哭喊，“救命啊！陆二爷！救命啊！！”
　　这声哭喊太过尖锐，让她刚刚迈出的脚步一下子顿住，而喜堂内也霎时乱起来，原本催着要走的喜娘被挤到一边，岑永贞也被推挤到一旁，趁人不留意，她悄悄掀开一点儿盖头，从缝隙里看见混乱的源头——一个年轻的妇人，怀中抱着个血人似的小男孩，当看清来人样貌时，她心底登时翻起惊涛骇浪！
　　这不正是方才她在那古怪画面中看到的女人与孩子吗！？
　　还有，刀疤脸汉子也出现了！正蹲在女人跟前儿，紧皱着眉头查看孩子的伤势！
　　这么说，她方才看到的画面是未来即将发生的事？
　　“我不知他什么时候偷摸了个花炮回去！二爷爷！各位大哥！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啊！”
　　年轻妇人脸上泪痕交错，而在她怀中的小孩此时显然已经失去意识，被抱进来半天一动未动。
　　“小七！去请孙大夫！”
　　刀疤脸汉子低喝道，“快去！拿府上的令牌！”
　　“老大，孙大夫去蜀州了……”
　　应声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看向刀疤脸汉子，满脸的为难，“昨儿刚去的，今天铁定回不来，现在城里治外伤拿手的只有吴明成，他……他可是……”
　　吴明成跟孙大夫不同，这人自恃医术高明，只认钱不认牌子，而且要钱特别多，后面这些话小七没敢说出来，可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去把吴明成请来！”
　　刀疤脸汉子显然知道小七的未尽之言，可救伤如救火，时间耽搁不起，他压低嗓子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快去！”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声音自他背后突兀响起，“若是诊金不凑手，我有！”
　　疤脸汉子愕然回头，跟自顾自掀开盖头的岑永贞对上了眼。


第2章 古怪的侯府
　　自那个妇人闯进喜堂之后，岑永贞这个冲喜新娘就彻底被人忽略了，她站在一旁听着年轻妇人诉说孩子受伤的缘由，又看到疤脸汉子吩咐人去请大夫，很快就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
　　这丝不对劲在疤脸汉子低声说出“钱的事他来想办法”后一下子落到实处——她没猜错的话，这群人很可能缺钱！
　　一个大胆的念头电光火石间浮现，促使岑永贞毫不犹豫开口：“若是诊金不凑手，我有！”
　　话说出口，她便觉得心跳噗通噗通响起来，震得耳膜一片鼓噪。
　　她在赌，赌对方真的如她所猜测那般缺钱，此人在侯府内应该有些地位，看起来与这妇人孩子关系匪浅，只要受了她的援助，将来她在侯府里立足就多一分底气。
　　在她并未显山露水的忐忑之中，疤脸汉子应声回头，一双澈如天星深似寒潭的眸子与她目光相接，两人对视片刻，汉子没有开口。
　　但他也没有拒绝！
　　岑永贞敏锐觉察到对方心中犹豫，就势朝前两步，动作麻利地从腕上撸下金镯子，连那枚玉佩一并递过去，“现钱都在嫁妆箱子里，救人要紧，先用这些东西抵着。”
　　疤脸汉子抬手接过东西，黑沉沉的眸子静静看着她，终于自口中道出“多谢”二字。
　　接下来的事她便无法参与了，疤脸汉子喊人将她送进新房，又送来一碗清粥与几样小菜，随即送饭菜的人门板一关溜之大吉，她这新上任的侯府夫人又成了孤家寡人……
　　这侯府行事也忒古怪了些，岑永贞禁不住腹诽，不光古怪，还有种隐隐的抱团排外感，这种感觉在她开口说话时感受特别明显，可见原主这个“冲喜新娘”的身份在侯府里并不招人待见，如今因缘际会，对方接受了她的帮助，不说心怀感激吧，至少对她的接受度能提高一些，她初来乍到所求不多，只想要尽快在侯府站稳脚而已。
　　不过，这里就是洞房了？
　　从思绪中回到现实的岑永贞着眼打量着身处的房间，忽然想到一个重点：那位需要娶妻冲喜的定国侯难不成就在房中？
　　轻手轻脚绕到床前，岑永贞悄悄掀开床帘朝里看去，只见床上绣着并蒂莲花的喜被叠得整整齐齐，却没有她想象中半死不活的定国候。
　　岑永贞登时长出一口气，且不管这安排到底出于什么心思，反正她乐得不跟定国候住一块。
　　心中大石落了地，饥饿感又趁机出来作祟，岑永贞将盖头扔到床上，三两步跑到桌前端起粥来几口灌下肚，翻腾不休的肠胃终于被安抚。
　　“总算是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的岑永贞满足的喟叹一声，开始在“新房”里转圈消食，当然，说是新房，不过是在床头橱柜上铺盖了几层红布而已，仔细看去，陈设的家具表面漆色都暗沉沉的，是上了年头的旧物件——且还是不配套的旧物件。
　　床与茶案是黄花梨的，玫瑰椅跟面盆架是檀木，床头橱柜虽分辨不出木头材质，却又跟其他有所不同，岑永贞目光扫了一圈儿，最后抬手扯起桌布捻了捻。
　　是棉布，不是丝绸。
　　如果不是对方故意苛待她，那定国侯府大约真的很缺钱。
　　岑永贞托着腮陷入深思，侯府缺钱对她而言并非坏事，她原本就擅长赚钱，再加上游戏系统这个金手指，让她心中更添三分底气，倘若侯府本身就有泼天富贵，自然不会将她看到眼里，可若是缺钱，那她在此处立足的机会无疑大大增加——就看侯府主事人肯不肯给她这个机会了。
　　得找机会跟候府的主事人碰个面才行，岑永贞暗忖道。
　　屋外忽而喧闹起来，岑永贞收回心思凝神细听，原来是送嫁妆的队伍到了。
　　这些人进进出出折腾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等外面没声响了，岑永贞推门走出去，原主八十抬嫁妆此时已经摆在屋外院中，把原本敞亮的院落挤得满满当当，拔步床、梳妆台、闷户橱、樟木箱这些大件最为显眼，其他箱子也都塞得沉甸甸的，单从嫁妆来看，倒是一点儿看不出原主在岑家不受宠爱。
　　第一抬箱子上用红布包喜钱压着嫁妆清单，她抽出展开，细看之下不由咋舌，岑府这次陪嫁可是下了血本，良田二百亩，两大四小六座庄子，十六家铺子，一家酒楼，另外还有白银一万六千两，上等药材若干，其余便是些古董字画摆设，一长串清单看下来，岑永贞眼底闪过一丝明悟，难怪这份“嫁妆”如此丰厚，原来就不是给原主准备的，而是岑知县变着法儿孝敬定国候的，她这个出嫁女除了被褥衣物与几样家具，竟是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落着。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啧，这岑知县是铁了心要卖女求荣，就是不知他清不清楚，这外表光鲜的定国候府，内里其实是穷酸无比的银样镴枪头呢？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合上嫁妆单子，岑永贞顺手将它揣进怀里，忽闻身后有窸窣声响，一扭头发现有三个半大孩子掩在院门外，正探头探脑朝里面看，被她发现后又一脸惊慌躲回去。
　　“等等！”
　　岑永贞赶忙扬声道，“别跑，我有话要问你们。”
　　三个孩子闻声僵在原地，过了会儿才挨挨蹭蹭挪出来，为首的是个七八岁男孩，另外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看起来有五、六岁。
　　岑永贞的目光在三人洗得泛白的旧衣裳与露出脚趾的破草鞋上一扫而过，放柔声音问道，“你们是这里的仆人吗？”
　　最大的男孩挑着眼看她，干裂起皮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摇头道，“不是。”
　　“我们住在这儿。”
　　小姑娘细声细气开口补充，却被最大的男孩拽了下胳膊，当即闭了嘴。
　　岑永贞眨了眨眼，暗道这些孩子不是仆人，却又住在定国候府里，难不成是定国候旁支的穷亲戚？
　　“你们既然住在这儿，我想问问，咱们府里平日都是谁在管事？”
　　心中虽有疑惑，岑永贞面上却不露声色，继续打听着她最关心的问题。
　　“我……”
　　“我们不知道！”
　　小姑娘刚要回答，就被男孩开口打断，小小的年纪一脸义正辞严，盯着岑永贞的眼神仿佛在看拍花子拐小孩的恶人。
　　“……”
　　岑永贞脸上笑容裂了一瞬，这小孩怎么对她这么大敌意？莫非这辈子她长着一张反派脸？
　　行吧，既然这群小家伙敬酒不吃，就别怪她施展特殊手段了。
　　岑永贞眉毛一挑，拿起包喜钱的红布包，慢条斯理解开，将里面铸造成百合形状的六对银锞子露出来。
　　三个小屁孩登时眼睛一亮，目光跟粘了胶似的黏到那些银锞子上。
　　“如果你们肯回答我的问题呢，这些银锞子就是你们的报酬。”
　　岑永贞晃晃手里的银锞子笑眯眯道。
　　三个小孩立刻面露动摇之色，尤其是之前对她戒备无比的那个男孩，眼珠子转来转去，眼看就要拜倒在金钱诱惑之下，偏偏这时有人在不远处轻咳一声，小孩们回头一看，当即大喊着“岳白叔”跑过去，把岑永贞晾在原地。
　　岑永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转头看去，发现来人是那个疤脸汉子。
　　原来这人叫岳白。
　　岳白拍拍那三个小萝卜头的脑袋，走到岑永贞跟前儿抬手行礼，“属下岳白，见过夫人。”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此时也一同冲她行礼。
　　“不必多礼。”
　　岑永贞抬手免了三人的礼，余光看见三个小萝卜头还在眼巴巴盯着银锞子看，笑了笑拿出三粒银锞子递过去，“拿去玩吧。”
　　三个小孩立刻抬眼看岳白。
　　“既是夫人赏的，就接着吧。”
　　岳白顿了顿，开口道，“还不谢夫人赏。”
　　“谢夫人赏！”
　　三个孩子大喜过望，讨食儿的奶狗一般围上来拿走那三粒银百合，又笑着撒欢跑走。
　　“那孩子伤势如何了？”
　　等三人跑得没了影，岑永贞开口，却不是问主事人的事儿，而是问起了被爆竹炸伤脸的孩子。
　　“看过了，大夫给处理了伤口。”
　　岳白转头看向岑永贞，眸光又恢复成之前的无波无澜，“此事多亏夫人援手。”
　　“举手之劳罢了。”
　　岑永贞点了点头，并不居功，“孩子没事就好，另外，我有事问你。”
　　“夫人可是想问府内管事之人是谁？”
　　岳白果然听见了之前岑永贞哄孩子的话。
　　“没错。”
　　岑永贞摩挲着掌心剩余的银锞子，“我初来乍到，许多事都不懂的，总得找个人问问，还有……我来得匆忙，家中并未替我备下陪嫁之人，届时还得麻烦主事之人帮忙安排一二。”
　　“仆从婢子的事，管家已经想到了。”
　　岳白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身后两名侍女，“这两人便是管家新买来伺候夫人的，今日府上事忙，管家处理完外务便来拜会夫人。”
　　诶？原来这岳白不是管家？
　　岑永贞眨了眨眼，笑道，“想不到管家如此周到，替我向他说声谢。”
　　**
　　留下两名侍女，岳白独自一人从西跨院里出来，大步流星朝前院走去，半道儿跟小七走了个对脸。
　　“买药的人出发了吗？”
　　岳白问，其实他在岑永贞面前未说实话，小斌伤势严重，只有明州府出产的清创散能根治火伤，如今只是靠着现有的药物吊命而已。
　　“已经去了，二爷爷让人骑着府里的玉花骢去的。”
　　小七说着叹了口气，“府上就剩它脚程快了。”
　　“……再快，往明州府跑个来回也得十余天。”
　　岳白抬手挤了挤眉心，面色沉沉，“就看小斌子能不能撑过这段时间了。”
　　“但愿那小子争点儿气。”
　　小七抿了抿嘴，顿了片刻又道，“对了老大，还有件事儿，之前府里乱成一团，看门的没留神，叫人把岑知县许的东西都抬进西跨院了，我想带人去拿来着，可夫人在那儿，我没找着机会。”
　　“东西别动了。”
　　小七的话叫岳白又想起那个令他捉摸不透的女人——她灿若晨星的眸子、撸镯子时露出的纤细手腕，细白的手指，以及宛若初春三月江南岸的笑——这样一个女人，会因为不想嫁过来冲喜就自缢吗？
　　岳白眼眸一垂，“就放她那儿吧。”
　　“可那些东西是岑知县给咱们准备的！”
　　小七一下子瞪圆了眼，天知道他们盼着这批东西多久了，难道因为一个疏忽，到嘴的鸭子就拍拍翅膀飞了？
　　“行了，按我说的做。”
　　岳白摆摆手，这笔钱对他来说的确有急用，可谁叫东西都摆进岑永贞院子里了呢，且今日她对小斌伸出援手，别管目的为何，这份人情他都记在心底，无法心安理得再去“夺”人家的嫁妆，“钱的事总有办法。”


第3章 隐藏的嫁妆
　　岳白带来的这两名婢女原先都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主人家家道中落这才发卖出来，两人都做得一手好女红，其中一个甚至识些字还懂算账，岑永贞给会算账的这个起名描金，另一个叫识银，两人手脚利索得很，虽然搬不动重物，到底将嫁妆里的四箱子衣物都搬进新房，还帮岑永贞除去凤冠霞帔，换了身蝶翅蓝丝绢绣兰花的短袄裙。
　　原主首饰极少，孤零零一小盒，打包放在衣裳箱子里，识银从里面挑了根米珠簪子帮岑永贞从新绾了发髻，随后便开始拾掇内室，除了要将衣物按季节收纳好之外，还得把原主的一些日常用品摆放出来。
　　岑永贞歪在放上了新丝绒靠枕与枕屏的床上，趁着身边儿清静，赶紧把游戏系统重新拉出来仔细研究。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系统可是她今后安身立命的本钱，自然要研究透彻才行。
　　好在，跟着她一道穿越过来的系统虽比游戏内精简了不少，但该保留的功能都还在，包括系统应用手册，岑永贞将手册仔细过了一遍，发现了许多之前没注意的东西。
　　例如加急进货这项功能。
　　“1、一级特权账号每月拥有三次免费加急进货特权，玩家可选择想要进货的商品使用加急进货功能，物品将在一分钟后送达包裹仓内。”
　　“2、每次进货的货物总量不得超过玩家所有商队负重上限之和。”
　　“3、只能选择玩家已经探索发现过的商品或系统提供的商品进货，未探索到的非系统商品不可加急进货。”
　　岑永贞很快吃透了这三条规则，她目前是一级特权账号，每月能免费加急进货三次，超出次数的话想必要收费，而进货的数量与品种都有限制，这个功能用来应对突发状况倒是不错。
　　除了加急进货，系统还有探索模式，不过这功能要等她进货次数满两次后才会开放。
　　那还等什么呢？
　　她搓了搓手，轻呼出一口气，满怀期待地点开了系统商城准备挑选第二次进货的商品。
　　上次进货只是随手从开头几个选项里选的，这次不能如此随意，岑永贞的目光在一排排货物图标上扫过，忽然看到几个一模一样的罐子图标，唯一不同的是图标下标注的字——“限时特供商品：上品清创散、上品金疮药、上品清热散、上品解瘴丹”。
　　原来全是药品。
　　岑永贞眯了眯眼，这几样药品除了金疮药，其余几样她都不熟悉，不过既然能堂而皇之地摆在系统商城里，想来一定是好东西，再加上系统标注的限时特供，虽然没有明确标注限到哪天，但时间恐怕不会太长。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她是个极擅长抓住机会的人，直觉告诉她这批药得进，行动上便不再含糊，直接将四种药品拉到最大可进货数量，选择加速进货。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一分钟后，随着叮一声轻响，货物送达包裹，同时有系统提示弹出，告知岑永贞探索模式正式开启。
　　这探索模式分短中长三档，短期探索一到五天到货，中期则是五天至一个月，长期一到三个月，当然，探索周期的长短与探索范围是直接挂钩的，看系统描述，短期探索的范围为方圆三千里以内，中期与长期范围更大，基本属于全球进货了，每次探索成功，发现的新地图与新货物就会自动加入商城，以后就可以稳定进货。
　　可惜探索模式不能加速，岑永贞心里惋惜着，按下了短期探索的选项。
　　“哎呀！”
　　描金的惊呼声自屏风外传来，同时还有重物坠地声响起。
　　“出什么事了？”
　　岑永贞立马关掉系统界面起身问道。
　　“回夫人，奴婢们正往橱柜里放衣服，没发现衣服里还裹着其他东西，一不小心把东西给摔了，请夫人恕罪……”
　　描金跟识银走过来，每人怀里抱着三个小木头箱子。
　　“这些东西是裹在衣服里的？”
　　岑永贞眉尖儿一挑，原主记忆里并没有这几个小箱子的相关信息，“拿来给我看看。”
　　两人于是将小箱子搬到岑永贞跟前儿一字排开，方便她打量。
　　“行了，你们接着收拾去吧。”
　　岑永贞打发两人继续干活，转身将小箱子挪到屏风后，这些小箱子规格统一，都是一尺长半尺宽，有两个箱子分量十足，其余四个掂着略轻，箱子外面挂着黄铜小锁，锁眼边缘带锯齿，又细又小，看起来得用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总觉得这个形状似乎在哪儿见过？
　　岑永贞瞅着锁孔冥思苦想半天，忽然灵光一闪，从头上拔下那根米珠簪子打量尾部，果不其然，这簪子的尖端形状与锁孔一模一样！
　　把簪子尾端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后只闻咔哒一声，小锁应声而开，岑永贞终于看到了箱子里放的东西。
　　第一个箱子里装的全是银票，一百两一张，码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少说也有百余张，第二个箱子装着些铺子的地契，厚厚一沓，第三个箱子是庄子的地契与一众产业里掌柜们的身契，第四个箱子装了一匣子宝石，第五个箱子则塞满金饼，最后一个箱子里装着一本书与一封信，岑永贞看过去，书面上写着“古颂贤方”四个字，信则写着“吾儿亲启”。
　　岑永贞恍然，她猜出这些东西是谁准备的了，一定是原主三个月前因病身故的生母白姨娘。
　　将信展开，岑永贞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果然不出她所料，东西是白姨娘临终前叫原主奶娘偷偷塞入箱中的，白姨娘出身商户，生前一直打理着岑府的产业，不过据信中所说，这六箱东西跟岑府没有半点儿关系，乃是当年她进岑府时带过来的私房，对于这些铺子与庄子日常如何经营管理，白衣娘在信中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显然是预料到自己死后，原本就不受宠的女儿会被岑府苛待，只求这份私房能保佑她的女儿一生富足。
　　看到此处，再结合记忆，岑永贞便将前因后果大致推测出来了，白姨娘托奶娘常嬷嬷送完东西，该是想着把常嬷嬷也一并送到原主身边儿来，没成想她前脚刚闭眼，后脚岑夫人就把常嬷嬷发卖了，导致原主到死都不知道白姨娘给她留的这份私房。
　　真是阴错阳差，造化弄人。
　　岑永贞轻叹一声，心底涌上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不知是为白姨娘这份苍天怜见的慈母心，还是为那个懦弱了十几年，最后奋起一搏却选择以自杀做为抵抗手段的小姑娘。
　　“冤有头，债有主，岑家欠你们母女二人的公道，我将来必定替你们讨还。”
　　岑永贞在心中默念，毕竟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得以重生，如今又拿了白姨娘留下的家产，若不为这苦命的母女二人做些什么，她于心难安。
　　把六个小箱子重新锁上，她将装有宝石金饼的小箱子放到闷户橱里，另外四个箱子则锁进床头暗柜。
　　不得不说白姨娘给的这份私房简直就是及时雨，原主虽有八十抬嫁妆，可那些东西摆明了是给定国候的，这事儿侯府主事人多半知道，她若想用那些嫁妆来经营，至少得获得侯府主事人的首肯才成，万一对方不肯，她就只能“白手起家”，现在好了，这份私房没在侯府中过明路，只要她谨慎一些就不必受制于人，她如今甚至可以在处理明面上的嫁妆时“大方”一些，来换取侯府主事人的好感。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侯府的管家便上了门。
　　听见描金与识银的招呼声，岑永贞起身相迎，刚走出内室就看见了打外面进来的管家，只见此人五十岁上下，一张容长脸，身形清癯神态肃穆，穿着石青色半旧长袍，看起来不像个管家，倒更像一位教书育人的老夫子。
　　“属下陆邵平拜见夫人。”
　　老管家走到岑永贞跟前儿，双眼微垂抬手冲她施了一礼，虽然动作做得比岳白恭谨许多，但周身都透着一股淡漠疏离的气场，一看就是块超难啃的硬骨头，“府中事多，属下来迟，还请夫人勿怪。”
　　“管家不必多礼。”
　　岑永贞心底暗乐，巧了，她这人最不怕的就是硬骨头，比起那些八面玲珑的油滑之人，她更爱跟陆管家这种人打交道，“快请坐，我正有事要与您商量。”
　　“谢夫人。”
　　陆邵平中规中矩道谢，并随着岑永贞一道儿走到桌边，稳稳当当坐到圈椅上。
　　“识银，去沏茶。”
　　岑永贞又吩咐道，房间内的茶叶是游戏内进的货，特级明前龙井，茶具也同样出自系统货物，不一会儿茶水送上，岑永贞摆摆手，描金跟识银便退到屋外。
　　“不知夫人要与在下商量何事？”
　　陆邵平未动眼前轻烟袅袅的茶水，只语气谨慎道，“老夫忝为侯府总管，掌管一应大小事务，但毕竟侯府真正的主人是侯爷……”
　　“管家放心，我要说的事不会让您为难。”
　　岑永贞眸光微敛，浅笑道，“我今日找你有三件事，第一件，跟我的嫁妆有关。”
　　她从怀中取出嫁妆清单，放置桌上轻推到陆邵平跟前儿，“想必管家知道我在岑家的地位，这份嫁妆，原就不是为我筹备的，如今我也不贪占，除了家具衣物，其余的都原样奉上。”
　　“这……”
　　陆邵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正欲开口，岑永贞那边儿摆摆手，又接着说了下去，“第二件事，是关于我与侯爷，不管我是因为什么原因进府的，如今我都是侯府的夫人，侯爷便是我的相公，我与他之间虽无感情，却有一份责任，他身体有恙，我以后每日都会抽时间前去探望照料。”
　　陆邵平缓慢地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岑永贞又飞快地提出了第三条，而这才是她今日的重点，“第三件事，我要经商。”


第4章 特效药物
　　岑永贞提这三件事的顺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第一件事让利，第二件事示好，第三件事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只要对方没第一时间拒绝前面两项，第三项基本就能搞定。
　　把自己的条件尽数抛出去，接下来岑永贞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对方的反应了。
　　陆邵平沉吟片刻，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这反应多少让岑永贞觉得出乎意料，在她看来她提出的事情应该只有第三条会遇到些许阻力才对，根据原主的记忆，大梁朝对于商人是比较宽容的，没什么商户不能读书当官这一类的规定，且大梁朝重税，就算是当了官，也没有多少税务方面的优待，这就逼得不少官宦人家纷纷涉足商业，最不济也会娶个商户出身的妻妾，或是让庶出子女去经商。
　　岑永贞正是知道了这些讯息，才放心地提出第三条要求。
　　“自古以来，女子的嫁妆……”
　　半晌，许是理清了思路，陆邵平干咳一声缓缓开口，只是刚说出四个字，就听院外传来一迭声地呼喊——“二爷爷！二爷爷！二爷爷你在这儿吗！”
　　陆邵平话被打断，看了看岑永贞。
　　岑永贞眉毛一挑，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像之前帮忙喊大夫的小七？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陆邵平朝岑永贞歉意地一拱手，起身冲外面低喝道，“不知道此处是夫人宅院吗！”
　　老管家话音方落，那边厢咣当一声，门已经给撞开了，冲进来的人果真是小七，描金与识银紧跟在他身后跑进来，两人俱是一脸的慌乱，显然在为没拦住人这事儿担心。
　　“夫人对不住！”
　　小七跑得一头大汗，冲岑永贞潦草一抱拳便转过头又去看陆邵平，“二爷爷，小斌他不成了！”
　　“什么？”
　　陆邵平闻言，脸色瞬时变得煞白一片，“可请了大夫！”
　　“就是大夫说他不成了！”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小七急得双目充血，“吴明成说没有清创散神仙也救不了小斌的命，留话让祝嫂子给准备后事就走了！”
　　“这……这……”
　　陆邵平眉心拧成一个疙瘩，小斌的爷爷是他大哥，也是侯府原本的管家，当年为了救老定国候死在沙场上，只留下小斌爹一根独苗，偏生小斌他爹两年前又生了病瘫在床上，若是小斌再出事，他就是闭了眼都没脸去见大哥跟侯爷啊……
　　“你们需要清创散？”
　　被遗忘在角落的岑永贞没有错过这个重要信息，说来真是巧了，她之前进的药物里就有上品清创散，只是不知这个清创散跟他们需要的是否同一种药物，“这种药外面买不到吗？”
　　“买是能买到，只是必须要去明州府买。”
　　小七抬手抹了把脸，回答完岑永贞的问题后又开始催陆邵平，“二爷爷，祝嫂子现在哭得泪人似的，您赶紧去看看吧……”
　　“我这里有清创散。”
　　岑永贞见缝插针道，“是我娘当年留下的，也不知是不是明州府那边的那种，你们不如先拿去给孩子试试？”
　　这句话成功拉住了小七跟陆邵平的注意力，两人总算拿正眼看向她，不约而同发问，“此话当真！？”
　　“你们等着，我去取药。”
　　岑永贞转身回了内室，装模作样取出装书的那个小箱子来，在打开的一瞬间将上品清创散塞进去，算是给这药的来历过了明路——毕竟屋子里其他东西那两名侍女都过了手，谁知道她们可不可信呢。
　　“就是这包，你们最好先找大夫看一眼。”
　　将上品清创散递过去，岑永贞没敢大包大揽，生怕万一这药跟小斌需要的不是同一种，反而害了别人一条性命。
　　“夫人仗义！二爷爷你带药去小斌子那儿，我去把吴明成追回来！”
　　小七显然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话音未落，人就跟来时一般一阵风跑没了影，倒是陆邵平比之前冷静不少，先郑重地冲岑永贞道谢，并道歉说解决完小斌一事再来拜见，在得到岑永贞首肯后快步离去。
　　描金跟识银等两人彻底走远才松下来一口气，识银跑去扶小七闯进来时带倒的矮凳，描金则撤走了陆邵平的茶水，随后小心翼翼问岑永贞可要再续杯茶。
　　“不必了，这屋子里暂时没什么要收拾的了，你们俩以后住在隔间，去把自己的屋子收拾收拾吧。”
　　岑永贞摆摆手打发两人离开，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茶水，而是一个安静又私密的空间供自己思考眼下的处境以及下一步工作如何展开。
　　静思了片刻，岑永贞忽而自嘲一笑，小七这莽撞的一闯，倒是叫她加倍看清了自己这个“冲喜夫人”在侯府里的地位，就算是用八抬大轿抬进门又怎样，连个受伤的幼童都比不过，这府中上上下下，大约没有一个人会正经将她当个主子来看，包括那两名新买来的侍女，背地里正经主子也不是她，而是手握她们身契的侯府管家。
　　也亏得有那系统在，接连搭了两次桥让她有机会施恩于人，不然她接下来的路可当真是寸步难行。
　　岑永贞在脑海中慢慢理顺思路，以她短时间内的观察，赚下这高贵门第的老定国候应当是武将出身，府内众人身上难免带着些行伍里混出来的痞气，这种人虽然行事粗直鲁莽，但心思浅，重义气，对“自己人”十分看顾，所以她眼下第一要务，是先想办法混进“自己人”的队伍中。
　　只要上品清创散当真管用，那这第一步，她已经迈出大半。
　　岑永贞抵在桌上的食指轻叩几下，在那边传来确切消息之前，她正好有富余时间来规划一下日后的经营方向。
　　原主在岑府中不受宠，直到十一岁才被老夫人拎出来单独分了院子，此前一直跟白姨娘住在一起，因而时常有机会近距离观摩白姨娘如何经营产业，可惜她在这上面没有天分，日日耳濡目染，仍旧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如今的岑永贞就不同了，仅凭一些残缺不全的记忆，她便将眼下最好赚钱的几个行当捋了个一清二楚。
　　丝绸，胭脂水粉，南北杂货，以及钱庄当铺。
　　因为朝廷多年来对酒水征收重税，所以酒楼食肆的生意不好做，这点儿白姨娘在信中也有提到，她名下原有两座酒楼，后来一座改为茶楼，另一座转出去换了银子。
　　“杂而不精……”
　　回顾完记忆，岑永贞眉心微蹙，白姨娘的生意涉猎面很广，除了最赚钱的那几样，什么酱料铺子香料铺子也开了一堆，但每样都只能算小打小闹，根本不成规模，“到时候要费些心思整顿了。”
　　她可不打算延续白姨娘的经营风格，而且她也不止盯着私房嫁妆里的铺子，连岑家给的铺子，她也同样盘算着接过手来。
　　已经穿越到这生活处处不便利的古代了，她可没打算再过穷日子苛待自己，岑永贞心里头想得明白，只要侯府别挡着她挣钱的路，她自也不会在经济方面亏待了府中的一帮人。
　　“也不知那药到底起效了没……”
　　杂七杂八想了一圈，岑永贞思绪又转回到开头，虽说赠药之举更多的是为了与侯府中人打好关系，可眼看着小小孩童伤重不治，她心中也是不好受的，只盼着药品能当真起效，让那幼童脱离危险，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
　　时间被锁在这碧瓦红墙的高门大院中，流逝的仿佛格外慢些，当岑永贞从重重思绪中回过神时，日头才刚刚往西边挪了一点，岑永贞走去推开窗，午后的阳光瞬时洒落，竟还有些晃眼。
　　“夫人，厨房送来了点心，可要先用一些？”
　　描金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托着一托盘点心，岑永贞看了眼，托盘上有六个小碟子，摆着些枣泥糕一口酥之类的面点。
　　“我不爱吃这个，你跟识银拿去分了吧。”
　　岑永贞摇了摇头，她本就不爱吃甜食，现代世界里花样百出的各式中西糕点都入不了她的眼，何况这几样简陋的点心，再加上心里揣着事儿，叫她根本没心思吃东西。
　　**
　　当岳白收到岑永贞赠药的消息赶回来时，那边厢吴明成已经给小斌敷过药，又开了副新药方后离开了。
　　“确定过是清创散了？”
　　没见到吴明成，岳白只得扭头问小七。
　　“确认过了，说是上品的，连明州府出产的清创散都达不到这种纯度呢，真不知夫人从哪里弄来这么好的药。”
　　小七满脸激动地回道，“这次真是多亏夫人了，没想到岑知县那么上不得台面，家中女儿倒是胸怀大义！小斌子用过药烧就开始退，可算是捡回一条命来！”
　　“……她给了多少药？”
　　岳白眉心微微一蹙，“药物可有剩余？”
　　“夫人给了整整一大包呢。”
　　小七搔搔脸颊，“吴明才说每次只要敷薄薄一层，一天换一次药，连着敷用七日，那一大包肯定是用不完的，老大你问这个干什么？”
　　“拿点药物来给我。”
　　岳白随手从旁边扯了张玫瑰椅坐下，“我看一眼。”
　　您能看出什么来啊，您又不懂药。
　　小七腹诽，不过还是依言取了一小撮药粉，用碟子托着送到岳白跟前儿，“喏，老大，你要的药粉。”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岳白以指尖挑起些许药沫，捻了捻后点在舌尖。
　　“诶诶，老大这药是外敷的！”
　　小七阻止不及，幸好下一秒岳白就呸一声把药沫吐了出来。
　　“用的都是好料。”
　　岳白沉声开口。
　　“那可不，若不是好料也不能算作上品啊，老大你还怕人家拿次品来坑我们不成。”
　　小七莫名自豪，尽管这药跟他八竿子打不上一点儿边。
　　岳白瞥了他一眼没开口。
　　小七以为他疑心岑永贞拿次品药物来糊弄人，其实他疑心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岑永贞得到药的途径，如今查过药物，这份疑心未减反增，因为药中用的料实在是好过头了，好到其中有几味连宫中都不多见，岑永贞一个不受宠的知县家庶女，又是从哪儿弄到的呢？
　　“小七，去把二爷爷喊来，我有事吩咐他。”


第5章 百废待兴的侯府
　　岑永贞等的消息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传过来。
　　一大清早，陆管家跟小七带着小斌的母亲来到西跨院，这年轻妇人一进门就给岑永贞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快起来，这是要做什么？”
　　岑永贞一见对方这做派心中便踏实了，赶紧上前扶起那年轻妇人。
　　“夫人救了我儿一条命，便是救了我全家的命，夫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祝月娥从今往后愿为夫人当牛做马……”
　　年轻妇人激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又要继续磕头，岑永贞哭笑不得，只得向站在一旁的管家跟小七求援，“你们俩也别干站着了，快把人扶起来啊。”
　　两人这才过来把祝月娥扶起来。
　　陆管家跟岑永贞说祝月娥想来西跨院伺候她，问岑永贞有什么意见。
　　“孩子伤不是刚稳定住呢？这节骨眼上她来我这儿，谁照顾孩子呀？”
　　岑永贞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并对祝月娥道，“我这里人手虽少，但也不急于一时，等孩子伤势养好你再过来吧。”
　　祝月娥于是又千恩万谢地跪下磕了几个头，等她离开，岑永贞这才有机会跟陆邵平坐下说话，两人话题的重心说回了她昨日提的那三件事。
　　陆邵平先说了嫁妆，他道自古以来，嫁妆都归出嫁的女子处置，没有夫家占用的道理，叫岑永贞莫再提送出嫁妆一事。
　　至于第二件事，陆老管家也点了头，说侯爷如今身子不好，时醒时不醒的，难为夫人有这心，每日里过去看一眼便罢，上手伺候这种粗重活就不必了，最后说到经商，陆邵平多说了几句，岑永贞这才知道原本侯府也是有不少产业的，由老定国候夫人一手打理，老夫人病故后，府内剩余的人都没有经商之才，这些年下来，只有几个铺子勉力支撑，其余的都转卖掉了。
　　“夫人若是想做，尽管放开手去做。”
　　陆邵平犹豫了一下，终究将岳白吩咐的话原样说出来，“不止是夫人带来的这些产业，侯爷早先就吩咐过，等夫人进门，连带府中的产业账务都一并要交到夫人手里。”
　　听到此处，岑永贞心中大石彻底放下，虽然听陆邵平的意思要把侯府产业的烂摊子一并交过来，但她不怕呀，驯一头羊也是驯，驯一群羊也一样驯，放马过来便是。
　　“好，既然是侯爷的吩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岑永贞双手交叉而握，嘴角轻扬，“劳烦管家等下把账本与产业单子拿过来，待我梳理之后，若有什么问题，还得劳您费心指导了。”
　　“夫人客气了。”
　　陆邵平低下头，“您是主人，我是属下，谈何指导，但凡能帮衬夫人一二，老朽绝无二话。”
　　等到陆管家离开去取账本与单子，描金与识银抽空端了朝食进来，岑永贞看向托盘：一碗米粥，一碟盐水青豆，一碟麻油菘菜，一盘葱油卷子。
　　“夫人，厨房里除了这些个，只剩一种杂面窝头，我便挑着精致些的给您端来了。”
　　描金胆子大些，见岑永贞神色不明，怕她多想便开口解释，毕竟都在大户人家待过，知道这朝食有多粗陋。
　　“嗯，放下吧。”
　　岑永贞点点头，拿起筷子安静吃卷子喝粥，原主纵使不受宠，在岑府里也没吃过这么简陋的早饭，而描金的话又排除了侯府专门磋磨她的可能，所以她现在很好奇。
　　定国候到底有多穷？
　　一顿饭吃完，陆管家拿来的账本给了她答案。
　　不算那些放在库里不能碰的御赐之物，定国候府里只剩了两箱子老夫人的嫁妆，跟大钱三贯，纹银二十八两。
　　岑永贞：……
　　她想到了侯府穷，但没想到侯府这么穷！偌大的家业，是怎么败家才能把钱花得还剩这么点儿的？连一百两都没有！？定国候每月的俸禄都有三百余两啊！
　　把总账目丢一旁，岑永贞怀揣着对绝世败家子的敬意打开分册账目，看了一会儿，眼底的讶异与好笑尽数敛起，心头却凭空笼上来一层凝重。
　　她原猜着，侯府穷困说不定是为了给定国候买药所致，或者被人贪墨了，然而叫她想不到的是，分册上一条条一件件记得清楚，侯府每月俸禄，全都散做数百份，分给了一些看名字与侯府毫不相干的人。
　　但这只是看起来而已，当所有的分册看完，最下面摆着一个蓝皮小册子，岑永贞将它翻开，发现这是本名册，之前在账目分册里出现过的名字，在这里全都找得到，这本名册的总目录，叫做“陆家军将士及其家眷名录”。
　　陆家军……
　　岑永贞恍神片刻，想到陆邵平姓陆，而她那个至今未曾谋面的病秧子夫君，也姓陆，名叫陆韶白。
　　**
　　定国候府东跨院中，几名顽童正在追逐打闹，陆邵平快步走进来，见状呵斥几句，那些孩子赶忙缩着肩膀跑走。
　　“这些皮小子整天往你院子里钻，你也不管管。”
　　陆邵平走进左手边第一间屋子，岳白正坐在桌前皱着眉看信。
　　“叫他们闹就是。”
　　见陆邵平进来，岳白把手里的信丢到桌上，“耳边习惯有动静了，太静了心里不踏实。”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你啊……”
　　陆邵平摇头叹气，见岳白跟前儿摆着壶茶，探手一摸，冰凉。
　　于是又叹了口气。
　　“韶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突然要将账本跟产业单子交给……夫人？”
　　岳白、或者说陆韶白低笑一声，“为何不给，她可是名正言顺娶进来的侯府夫人。”
　　“可她是那位做主抬进来的，如何信得过啊。”
　　陆邵平交握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原本探回来的消息，这岑二小姐‘生性懦弱、胸无点墨，唯擅女红’，可你看她进府这二日，哪点像懦弱的样子。”
　　“就是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陆韶白笑道，目光投向被他搁置与桌上的信，“二爷爷，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身上有秘密，她来咱们侯府，自然不是真心嫁人，只是她背后站的人究竟是不是那位，还不能急着下结论。”
　　“那岂不是更不该给她管账？”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陆邵平捋了捋胡子，眉心川字纹愈发紧凑，“其实账目还在其次，关键是那份名单……”
　　“那份名单不是秘密。”
　　陆韶白用右手拇指摩挲着食指第二节 上一处不太起眼的小疤痕，“从来就不是秘密，他们若真要查，藏是藏不住的，但我陆家军行得正坐得直，哪一个名字拎出来都是俯仰无愧的汉子，只知道名字又能如何。”
　　“唉……”
　　陆邵平沉默片刻，长叹一声转移开话题，“先不提这个了，夫人说的要见你一事，你到时要如何应付？我看她可不像那好糊弄的。”
　　“不放饵，鱼怎会上钩。”
　　陆韶白伸手把信取回来，对折几次，手指间用力，那封信转瞬间化作齑粉，“我正想让她看出点儿不对劲来，才好顺藤摸瓜。”
　　**
　　西跨院内，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认定“心思叵测”的岑永贞翻看完所有的册子，抬手挤了挤眉心。
　　这兜头罩过来的已经不是一团乱麻，而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了。
　　她从未想到，原来定国候府不单是一个侯爷居住的地方，还是一群府兵与家眷共同居住的地方——册子上有记载，除固定份额的府兵之外，但凡沙场阵亡的陆家军，其家眷有亡故、改嫁、多病等情况的，孩子一律收进府中教养，难怪之前她看见的三个孩子既住在侯府又衣着破旧，原来是陆家军的子嗣。
　　除了这些信息，她还发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其一，朱笔小批，在账册里时常会出现一个人的批语，内容杂七杂八大多是琐事，诸如“赵家的凳子全烂了，记得让小七给他打个新的”、“宫磊病重，下月多给他家些东西，别拿钱，他不肯收”这类的，后面还缀着日期，虽然内容琐碎，但字迹铁画银钩、遒劲有力，想来是陆韶白所写。
　　所以这位侯爷，不光有一副天真的菩萨心肠，性格还特别像老妈子？
　　岑永贞挑眉，觉得自己有点想象无能。
　　其二是一枚特殊印记，初见印记是在总账中间一页，藏在装订的缝隙中，很不打眼，但还是被岑永贞看见了，等到在分册里又看见五六次后，岑永贞对这个印记留了心，沾茶水在桌上誊写了一遍，发现这印记里写着“清江映月”四个古篆体小字。
　　总而言之，在看完账册之后，她对定国候府的印象除了“古里古怪”、“贫穷的显贵”之外，又多出一个“无能的慈善专家”来。
　　为何说他们无能呢，因为纵观这么多本账册，可以确定侯府多年来对陆家军以及家眷的照顾一直维持在“授人以鱼”的状态，从来就没朝“授人以渔”的境界努力过，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这些人居然都想不明白吗？
　　岑永贞把账册按顺序摞回去，心里头已经有了十分清晰的下一步计划。
　　先跟定国候陆韶白见一面，然后外出实地考察一圈，既考察名册上记录着的那些人，同时也要考察三方汇聚一处的铺子。
　　“百废待兴，任重而道远啊。”
　　岑永贞语气颇为感慨，眼底却闪着异常兴奋期待的光。


第6章 先改善下生活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饭也要一口一口吃，有些事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但有些事却可以立刻提上日程，例如先改善府里的生活。
　　赶巧岑府送来的嫁妆里有一批当年的庄户收麦税注1，岑永贞借花献佛也不心疼，吩咐描金出去喊了几名府兵来，直接将那几石新米与咸肉腊鱼火腿等物一并拉进厨房，又喊来掌管厨房采买的婆子，告诉她每天采买的额度提高了五两，并当场让描金给她拿了五十两银子——距离这个月过去还剩十天，这就是当月的菜肉钱了。
　　“府里孩子多，总吃些清汤寡水的可不好，每顿饭要有荤有素，搭配着来。”
　　岑永贞特意嘱咐着，又让识银把大婚那日带进来的喜果糕饼一并给了她，“这些东西你拿去给孩子们分了吧。”
　　管厨房的蔡婆子是个老兵遗孀，自己并无儿女，便把那些寄住府内的孩子当自家后辈看待，闻言哪有不高兴的，当即千恩万谢拿了钱跟东西出去。
　　当天中午，府中所有人都发现伙食变了，往常都是三合面的馍馍搭配着少油少盐的菜，七八天里有一日能见点油花就不错，今日却是热腾腾香喷喷的白米饭、炒得油汪汪的腊肉、很入味的肉沫炖豆腐，就连炒青菜，今日的油盐放得都比往日多。
　　小孩子们啥事儿不懂，吃得欢天喜地，但府兵们这头就吃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蔡大娘这是打算吃完一顿要饿我们一个月吗？”
　　小七一边感慨一边不忘往嘴巴里塞肉，天可怜见，上次这么痛快地大口吃肉还是跟着老大去“暗庄”里视察时的事儿。
　　“瞎说什么。”
　　刚端着碗过来的陆邵平用筷子敲小七脑壳，“是夫人用嫁妆贴补了厨房，从今日起每天的采买银子都给加了五两。”
　　“五两！？”
　　小七倒吸一口冷气，“一天五两？那得多少银子啊！”
　　以前每天蔡大娘的采购钱只有三百钱而已……
　　“我看这新夫人是个心肠好的。”
　　有府兵几口扒完饭，抹了抹嘴叹道，“说实话，我都好多年没吃的像今天这么饱过了。”
　　这话一出来，其他人吃饭的动作不约而同顿了下。
　　自从府里接进来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后，这群汉子的确很久都没吃上饱饭了，可即便这样他们也毫无怨言，因为养活那些孩子的代价只是他们紧一紧腰带而已，若是放任不管，那些孩子活不下几个。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可现在，新夫人进门第二天，就掏出嫁妆来给他们改善伙食……真是……
　　“的确是热心肠啊。”
　　“谁说不是呢，小斌这次能捡回命来，也多亏了新夫人。”
　　众人纷纷心照不宣地感叹道，能在府里留任府兵的都是陆韶白的心腹，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冲喜夫人”都或多或少带些抵触戒备心理，没成想人家进门第一天，先救了小斌一条命，第二天又给众人吃上饱饭，单冲这两条，这群汉子心中对岑永贞的意见便消去了大半，更额外生出些感激来。
　　“……二爷爷，你说夫人干这一手，是为了收买人心吧？”
　　当众人对岑永贞交口称赞之际，唯独小七端了饭碗划拉了几筷子肉，悄悄挪到陆邵平身边小声问。
　　“想这么多做什么。”
　　陆邵平慢条斯理吃着自己面前的饭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吃你的饭吧。”
　　用过一顿丰盛的午饭后，陆邵平慢悠悠起身，掸掸衣摆上的褶皱，举步朝西跨院走去。
　　岑永贞坚持要在午饭过后去“探视”一下侯爷，他在跟陆韶白通过气后，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西跨院内，岑永贞正坐在梳妆台前，让描金跟识银帮她上妆盘头。
　　通过陆邵平，她知道了陆韶白只是身子弱，还没到失去意识人事不知的地步，所以对于这次会面很重视，甚至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要知道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端坐在圆凳上的岑永贞心思飘得很远，她希望能顺利跟陆韶白达成互惠互利的双方共识，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应该尽可能地展示自己的优点与长处，但重点还是要放在陆韶白的需求上，陆家军与家眷们的安置问题显然是个很合适的突破口，就算陆韶白自己无欲无求，可养这么一大堆人总需要钱吧。
　　找准突破口，接下来便是组织一下语言，当年身为副总裁的她虽然有着好几位能力出色的助理，可每次与客户交涉的腹稿都是自己准备，因为她喜欢用自己的节奏来掌控场面……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等她彻底理清思路回归现实，并看清镜子里的自己时，瞬间石化。
　　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个鬓如堆云、唇红齿白、眉眼妩媚顾盼生辉的美人……
　　不得不说描金跟识银化妆盘头的技术很不错，但这化妆的风格跟岑永贞预想的差太多了，显然描金跟识银对她见侯爷的目的理解出现了极大偏差……
　　“口脂颜色不要这么艳丽，换个暗一点的。”
　　“把花黄去掉。”
　　“把流苏摘了，就还是簪那只珍珠簪。”
　　一番折腾之后，镜中的妩媚美人总算换成了一个妆容精致干练的冷美人，原本海棠红的褙子去掉，换了件竹青色重阳菊花纹素纱褙子，搭了条绛红色披帛，岑永贞本想把发型也换掉的，不过陆邵平已经来了，她只能悻悻作罢。
　　陆韶白住在主院，与西跨院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时值初秋，本该是百花争奇斗艳的好时节，这小花园里却早早一副枯枝败叶的颓败相，唯有零星杂草透出几分绿意，用花砖砌出来的花坛里露着大片黑色泥土，几只鸡在上面低着头刨食儿，见人来了也不躲，依旧镇定踱步。
　　“园里本有些老夫人种的牡丹芍药，后来都被卖了。”
　　见岑永贞打量，陆邵平解释道，“府内一共三处花园，只有主院前头的大园子里留着两棵海棠，夫人若想种花草，属下可以去寻花匠来。”
　　“嗯。”
　　岑永贞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这些空地肯定要种东西的，只是暂时没排上计划。
　　穿过小花园，走进抄手游廊，岑永贞目光扫过染满了苔痕的灰白色墙体，发现墙角处有不少石子刻画的痕迹，有画小人的，有画花草的，也有画鸡鸭鱼的，满满皆是童趣。
　　“那些小孩子们不懂事，以后属下会多管束他们些。”
　　陆邵平循着岑永贞目光也看到了那些画，随口说道。
　　“府里没给那些孩子们请先生？”
　　岑永贞问。
　　陆邵平尴尬一笑，摇摇头，“未曾。”
　　哪里有那个闲钱，能给这些小家伙们吃饱饭都很不错了。
　　岑永贞点点头，收回目光。
　　又前行约百余米，砌着一圈儿花砖的东侧门映入眼帘，陆邵平快走两步率先进了主院，大跨步走向当中的屋子，一边推门一边道，“侯爷这时候多半是醒……”
　　话说了一半，陆邵平噎住了。
　　房间内除了陆韶白，还杵着七八个大汉，一群人聚到陆韶白跟前儿，显然正在商量什么事儿。
　　陆邵平：……
　　陆韶白：……
　　啪一声，陆邵平毫不犹豫又把门合上了。
　　“陆管家？这是怎么了？”
　　岑永贞也已经走到门前，对陆邵平突然关门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
　　“没什么。”
　　陆邵平淡定回头，“侯爷正在更衣。”
　　这个时候更衣？
　　岑永贞看看紧闭的房门，再看看屋外的大太阳，缓缓挪开目光。
　　成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既然侯爷在更衣，那咱等呗。
　　几息后，房间里传来一声低咳，陆邵平脸上堆起笑，轻轻推开门，“夫人，请进吧。”
　　不知为何，岑永贞觉得陆邵平这几个字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眼帘微垂，正了正仪态举步走进定国候的房间。
　　虽是大白天，房间内每扇窗户前都挡着垂纱蔽日架，让原本就不甚明亮的室内愈发昏暗，屋内陈设简单，只一张方桌靠墙而立，几张玫瑰椅凌乱摆在桌前，桌上孤零零一盏油灯，连茶具都没有，再往里看，靠床临窗的地方摆着张案几，上面搭了几件男子外衫，床幔虽然用赤金钩挂起，但床头展开一架枕屏，屏面是洁白厚实的蜀州绢，上面画着大气中带有几分萧瑟的故园秋景图。
　　按道理讲，岑永贞第一次见未来的顶头上司，是不该这么直白地盯着人家床头看的，但她现在不得不看。
　　因为定国候陆韶白，这会儿正裹着被子，窝在屏风后面。
　　所以刚才不是在更衣，是在脱衣……吗……
　　岑永贞一瞬间有些表情管理失控，这陆韶白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有人约好了来见他，他掐着点儿脱衣服跑床上去躺着？
　　“侯爷，夫人到了。”
　　陆邵平一边柔声喊着，一边特别自然地抬手把枕屏挡不住的那边儿床幔放下来，将整张床遮得严严实实，“你怎么又躺了，是又哪儿难受了？”
　　岑永贞：……
　　这陆韶白得的莫不是紫外线过敏？一点儿光见不得？
　　另一边，陆邵平老管家是心里有苦说不出，枕屏后面躲着的绝不止陆韶白一人，崔老五的靴子都从被子缝隙里露出来了，这要是不藏好了露了光，侯爷在夫人心里得变成什么玩意儿啊……
　　老管家实在操透了心。
　　“只是有些气虚。”
　　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自枕屏后方传来，当中夹杂着几声轻咳，“我有肺疾，故而不便与夫人直接见面，还请夫人见谅。”
　　“没事儿，您的身体要紧。”
　　岑永贞脸上挂起得体的笑，“您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露面，能听见我说话就成。”


第7章 第一次探索完成
　　岑永贞说完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在古代的第一场“商业”演讲。
　　她是从府内经济现状开始说的，从侯爷每月俸禄支撑不到下旬就花销一空，到府中众人从大到小每天三百钱根本吃不饱，说完再转向府外，原本老夫人留下的产业如今只剩几家铺子还在勉强支撑，其余的赔的赔卖的卖，而她虽然带来了不少嫁妆，可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岑永贞语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每一句都说得声情并茂，旨在营造出一种急需赚钱不然没法活的危机气氛，等气氛烘托到位，她话锋一转，开始给自己立起人设来，什么多年跟随姨娘左右，对经商之事略知一二啦，什么当初在府中嫡母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故而不敢表露真性情，如今见侯府如此这般她不忍心继续隐瞒下去云云，总之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给经商铺就一条天衣无缝的金光大道。
　　她在这儿说得开心，殊不知另一边，枕屏之后，房梁之上，一堆七尺男儿正听得龇牙咧嘴、两股战战。
　　“好了……”
　　见岑永贞说完自己经商的优势之后，竟还要再展望一下美好未来，腿都快被属下们挤断了的陆韶白只得赶紧打断她的话，并艰难坐起身表态，“你说得有理，打理府内外产业的事今后就有劳夫人了，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也不要怕，尽管跟二爷爷说。”七八中文最快^
　　岑永贞一抬眼，愣住了。
　　进府整整三天，她终于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相公，原以为他一定形容枯槁面色憔悴，可眼前人虽然面色惨白被下属挤得，但容貌俊雅、眉眼风流，乍一看实在不像个病秧子，也不像武将后人，更像是京城街头那群年少恣意、银鞍白马度春风的高门子弟。
　　这样一个人，常年卧在病榻上困在高墙中，倒真是叫人觉得有几分可惜。
　　岑永贞怔了片刻便收回打量的目光，接着对方的话说道，“有侯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您就歇着吧，经商一事交给我，您且安心等好消息就是，我先回了。”
　　听话听音，陆韶白虽然一个不耐烦的字眼都没露，可岑永贞还是听出了对方的送客之意，反正目的已达到，她痛快起身告辞，前脚刚跟着陆邵平走出房间，后脚就听身后稀里哗啦一阵响，像是一大堆东西从高处跌落。
　　岑永贞脚下一停，犹豫着扭过头去看陆邵平。
　　“一定是侯爷躺下去时不小心推倒了枕屏，不要紧，不要紧。”
　　陆邵平咬着牙笑道，太阳穴上似有青筋在跳。
　　岑永贞冲陆邵平温柔一笑，“管家还是进去看看吧，不用送我，我认识回去的路。”
　　她又不是傻，虽然听不出掉到地上的究竟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老管家说的枕屏，只是对方摆明了不想让她探究，她自然不会费力气多管闲事。
　　岑永贞无意介入陆韶白的私生活，上辈子从未谈情说爱，这辈子如果可以，她很希望两人能一直保持良好的上下级关系。
　　谈情说爱这种事，只会拖累她赚钱的脚步，不若维持着简单又清白的关系，她借陆韶白的势，陆韶白得她的利，互帮互助，合作共赢。
　　独自一人穿过抄手游廊，还未走入小花园，岑永贞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小孩嬉闹声，有几个孩子在大声唱着——“风也奇，雨也奇，风雨之中话黍离。黍离声声不忍闻，闻之含泪皆离席……”
　　这是在唱童谣？怎么内容听起来有点悲惨？
　　恰好墙上有扇状镂雕花窗，岑永贞透过花窗缝隙朝花园里看去，园子里有十几个孩子在玩，那天跑到西跨院去的三个小孩也在里面，时节刚过处暑，天气虽还热着，可风里已经带上凉意，这群孩子却统统穿着夏装，有套着半臂的，有穿对襟短衫的，有个看起来至多三岁的孩子，居然流着两条鼻涕挂着个肚兜就在那儿跑跳，连鞋子都没穿，浑身上下脏得像个泥猴。
　　看来需要解决的远不止吃饭这一个问题。
　　岑永贞的目光自孩子们欢笑着的脸上一一扫过，看得久了，自己个儿的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小孩子的快乐总是来得简单又直接，吃一顿饱饭，手拉手唱童谣，做游戏，或是单纯地追逐打闹，任何一件事都能轻易地将生活中的苦难从他们的世界中短暂驱逐。
　　像极了童年时的她。
　　那时的她，哪怕只是得到一个爸爸编的草蚱蜢，都能开心上许多天，后来人长大了，世界也变大了，可像小时候那么单纯的开心却再难寻得，唯一还能让她觉得快乐的，大约就是在商场上披荆斩棘的成就感。
　　岑永贞收回目光，轻叹一口气继续朝前走。
　　“夫人好！”
　　当她走进花园时，之前得过银锞子的三个孩子最先认出她来，年纪最大的那个一反之前的戒备，率先开口打招呼。
　　“夫人好！”
　　在他的带领下，其余孩子都停下来，小鸡崽儿般挤挤挨挨聚到一处，声音或大或小地喊道。
　　“哎，乖。”
　　岑永贞笑了笑，伸手拍拍最先打招呼那孩子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二虎。”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男孩大声回道，并自发介绍起其他孩子来，“这是我妹妹芸豆，穿肚兜的是果子，这俩是丁一丁二，他们俩是亲兄弟，这是米糊，这是面团，小星，张跃。”
　　说到最后，他指着最瘦最黑的一个男孩说，“这是酱肉包，以前叫铁蛋，他自己改的名，因为他最爱吃酱肉大包子。”
　　一群孩子当即哄笑起来，酱肉包也跟着嘿嘿直乐。
　　“你这么爱吃酱肉包啊？”
　　看起来瘦弱得芦柴棒似的孩子居然叫这样一个名字，岑永贞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些心酸，“那我们明天吃酱肉包好不好？”
　　“酱肉包不是过年才吃的东西吗？”
　　小芸豆声音软软地问。
　　岑永贞摇摇头，蹲下来对她笑道，“不是哦，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吃上酱肉包的，不止酱肉包，还有很多好吃的，以后你们都不会挨饿了，我保证。”
　　“老大，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
　　花窗后方，小七揉着摔青的胳膊小声问道，“就算想套话，找那些孩子也套不出什么来吧。”
　　陆韶白没回答，只静静注视着岑永贞的笑脸，跟面对着他时的笑不同，此刻她脸上的笑是有着真实温度的、既温柔又温暖的笑，记忆中，他在娘亲脸上也经常看到这种笑……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伪装的，那这个女人，当真是太可怕了。
　　“盯紧她。”
　　陆韶白抬手将软皮面具扣到脸上，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龙章凤姿的英挺青年就变回五官平平的刀疤脸汉子岳白，“我去趟庄子，府里就交给你跟二爷爷了。”
　　“诶，放心吧老大。”
　　小七郑重点头。
　　**
　　“叮——探索进货完成！”
　　耳畔突然响起的提示音叫岑永贞愣了愣，随即起身跟孩子们告别，加快速度回了西跨院。
　　进屋，洗手，喝了口识银端过来的热茶再叫两人退下，干完这一系列活的岑永贞往床上一歪，床幔一遮就迫不及待点开了游戏系统。
　　开屏便是一个巨大的提示框：恭喜玩家通过探索发现新地图“北蒙”，北蒙气候偏冷，多林多山，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此地物产进货时间为“五天”，本次进货共获得“人参不计大小八十斤；兔皮五百张，狼皮二百张，鹿皮二百张，貂皮二百张，火狐皮二百张，雪狐皮五十张，熊皮五十张，虎皮五十张；山货坚果蕈干五百斤；特等椴树雪蜜五十斤，槐花蜜二百斤，百花蜜二百斤。”
　　这么多货？
　　岑永贞先是目瞪口呆，而后大喜过望，她记得白姨娘私房里刚好有家南北货铺子，这批货物正好可以放过去变现，只是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货物放到店铺里，还不引起周边人的怀疑呢？
　　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慢慢拧紧，岑永贞冥思苦想半天，却始终想不出个两全的法子来。
　　“要是能从系统里面雇NPC就好了……”
　　岑永贞喃喃自语道，不料下一秒系统居然做出了应答：“系统检测到玩家有雇佣需求，请问是否以积分换取‘雇佣契约’？”
　　诶？这系统真的能雇人？
　　岑永贞又惊又喜，连忙问，“请问什么是‘雇佣契约’？积分又怎么获得？”
　　“雇佣契约可以给玩家当前身处位面的自然人使用，一旦签订契约，被‘雇佣’者将无条件相信雇佣者，且绝不会做出损伤雇佣者利益的事，自觉保护雇佣者的机密，除此之外，契约对被雇佣者不会生出其他影响，接受契约之人可正常生活。”
　　“‘积分’是由进货行为获得，玩家目前等级为低阶商人，每次普通进货可获得1积分，探索进货可获得5积分，玩家目前积分余额7点，每张雇佣契约售价2积分。”
　　原来如此！
　　岑永贞心念微动，毫不犹豫兑换了三张雇佣契约，把其中两张用在了描金与识银身上——这两人是她的贴身婢女，自然是最有机会接触到秘密的人，不契约下来她不放心，系统进货再度出发，这次她选了北蒙的名贵药材与稀有山货，五天后到货同时，一个积分也能入账，就可以再换一张契约，这两张契约就先用到南北杂货店上。
　　积分难赚啊，等这趟回来，再多开几次短期探索好了。


第8章 暗访
　　虽然货物已经备好，但在收回铺子之前，岑永贞打算先到各个铺子里暗访一遍摸清对方的底细。
　　岑永贞让描金去找来陆邵平，听闻榕城附近有山匪出没，时常会进城抢物伤人，出门暗访也必须得有人陪着，她可不敢孤身犯险，所以等陆邵平来到西跨院时，便看见梳妆台前坐着个姿容俊秀的翩翩公子哥，侍女识银正在拿一条两头包银的青布发带帮“他”束发。
　　“管家来啦。”
　　见陆邵平进来，这“公子”施施然开口，声音雌雄莫辨，但乍一听还是更像清朗的少年口音。
　　“……属下见过夫人。”
　　陆邵平这时也认出了公子哥儿的真正身份，赶紧收回目光，微蹙着眉心俯身行礼，“描金说您有要事相商，不知您做这幅装扮意欲为何啊？”
　　“我打算去巡一趟铺子。”
　　岑永贞不跟他拐弯抹角，“你挑几个府兵，换上寻常衣服陪我一同前去。”
　　“……属下马上就去安排。”
　　陆邵平踌躇着应道。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对了，府里有马车吗？”
　　岑永贞问，但转念一想又改了口，“算了，有大概也带着侯府标识，描金，去取十两银子来，管家，劳烦你多跑一趟，去外头雇辆车。”
　　“知道了。”
　　陆邵平接过银子，迟疑片刻后转身出门，没多久便回返西跨院，说已经安排好了马车跟府兵。
　　“那成，走吧。”
　　岑永贞冲描金摆摆头，一撩衣摆大跨步出了门，陆邵平看着她的行事做派，嘴巴开合几下，到底是一个字没说，任由她大摇大摆地离了府。
　　“夫人好。”
　　打侯府后门走出来，岑永贞看见了一身短打便装的小七坐在车辕上冲她笑，除了小七，还有四个身形健壮的府兵牵着马候在一旁。
　　“咳，在外面得叫我甄先生。”
　　岑永贞轻咳一声，用手中玉骨扇虚点了小七两下，“都记牢些，下次可别喊错了。”
　　“诶，记住了！”
　　小七应声改口，反手撩起车帘，“甄先生请上车。”
　　跟在岑永贞身后的描金朝前一步，将踏脚凳摆到马车旁，岑永贞扶着描金的手踩着凳子上了车，等描金也上来坐定，小七收了踏脚凳，手中马鞭一挥，马车便在轱辘转动声中缓缓朝前驶去。
　　车厢中，岑永贞展开一张榕城简易地图，这地图还是白姨娘信中附带的，上面将榕城几条主要街道与她留下的铺子位置一一绘制出来，白姨娘一共留下大大小小二十五家铺子与一座茶楼，但如今这地图上却不止二十六处标识，原来出门前，她把岑家陪嫁过来的十六家铺子并一家酒楼、以及侯府里仅剩的六家铺子也一起圈上了。
　　“甄先生，咱们去哪儿？”
　　小七扬声问。
　　“先去荣安街。”
　　岑永贞把地图一卷，“打东边儿过去。”
　　**
　　大梁朝所有的城镇道路都有着统一规划，东西向为街，南北向为路，中间穿插的小路被称为巷或胡同，榕城中心最为繁华的地段，涵盖三街三路，分别为荣安街、惠安街、和安街；南河路、东江路、北海路，岑永贞手头的四十余家铺子基本都在这些位置上，另外，连接着荣安街与南河路的南江胡同算是榕城最为出名的美食一条街，岑府陪嫁的酒楼跟白姨娘的茶楼便开在南江胡同里，还有一家侯府的酱卤铺子，也在此处。
　　所以岑永贞计划着自东头进荣安街，一路看完铺子，到西头拐进南江胡同探查茶楼酒楼，再从胡同里出来拐进南河路。
　　侯府跟荣安街隔了一条街，转个弯，熙攘人声便穿帘而来，岑永贞不时用扇子挑起车帘朝外面打量，风调雨顺的年景，秋光正好的时节，人们收了秋粮，如今各个手有余钱，出门采购商品的次数也就多起来，荣安街上大多是布匹成衣首饰胭脂水粉之类的店铺，因此来这里逛的也以女性居多。
　　岑永贞的目光停在一家布匹铺子上，这家店卖的大多是棉麻布，虽然色泽不够鲜亮，但胜在布匹耐磨耐脏，价格又便宜，故而店里来来往往客人不少，且出来的顾客大多拎着几尺布，没有空手出来的。
　　这是白姨娘留下的一家铺子，信中记载这家铺子收支不错，走薄利多销的路线，掌柜的是原主奶娘常嬷嬷的弟弟。
　　“派个人过去，挑厚实的布料每样买十匹，再挑些细软的白棉布买五十匹。”
　　岑永贞吩咐完，描金便托出银匣子来掏钱，小七领了钱交给一名护卫去采买。
　　“甄先生，这家店您还要进去看看吗？”
　　小七转头问道。
　　“不必了，往前走吧，去下一家。”
　　岑永贞也没指望着一天就把所有铺子的底细都盘查干净，且水至清则无鱼，这家铺子经营状况与信中信息对的上，看顾客的购买率就知道价钱也公道，便没什么值得细看的地方了。
　　第二家店，是岑家陪嫁过来的绸缎店，嫁妆附录上记载此店每年盈利约五百两，这个数字叫岑永贞看得皱眉，一个高端绸缎店，每年盈利跟粗布店相差无几，这还做得什么生意。
　　行至店前，岑永贞与描金一先一后下了车，举目望去，便见偌大的一家店面，门前冷落无比，穿着金钱纹紫绸长褂的胖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小二则揣着手蹲在柜台前，连她这个上门来的顾客都没留意到。
　　“咳。”
　　描金轻咳一声，店小二回神抬起头来，见有客人上门登时双眼一亮，“两位客官日安，想买点儿什么？本店丝绸布匹都是上好的，湖州绢、明州绢、蜀锦都有今年新花色，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您来瞧瞧！”
　　胖掌柜也闻声睁眼，挺着大肚腩晃悠出来，开始慢条斯理给岑永贞介绍店内的布匹。
　　岑永贞随手点了几样色泽雅致的丝绢，胖掌柜一一报价，分别是五钱银子、八钱银子、一两银子、三两银子一尺布。
　　听完价格，描金忍不住偷瞄了眼掌柜，又转头看岑永贞，虽说是高端丝绸店，可这布也卖得太贵了，难怪没生意……
　　不过岑永贞脸上倒是没露出描金那样的表情，她随手拈起叫价三两银子的湖州绢来捻了一下，绢布入手柔润厚实，捻动间不燥不涩，是上等好料子。
　　“我们这湖州绢是上的庆香阁家的布，从生丝到织造染色那都是用的上好材料，就拿客官挑的这水青色料子来说，整个榕城只有我这铺子里有色泽如此纯净又没有杂色的好料子，其余的铺子多以水洗铜绿来充水青色，且我们上的所有料子都是事先蒸过的，您买料子不必放尺寸，合着身子量就够用。”
　　掌柜讲解道。
　　岑永贞松开手，“这几样布匹每样来八尺。”
　　小二于是拿着剪刀与皮尺走过来，岑永贞后撤一步，看小二手起刀落，动作利落无比地将布料剪裁包扎好。
　　岑永贞看得心中暗暗点头，店内料子是好料子，掌柜对于布料也研究得不错，而店小二手底基本功也扎实，这家铺子不赚钱，看来不是人的缘故。
　　出门上车，一行人又往下一家铺子赶去。
　　如此重复了几次，车厢里塞满了采购来的东西，等一行人拐进南江胡同时，车厢已经快没处落脚了，岑永贞不得不叫小七又去雇了两辆驴车来专门装东西。
　　在岑家陪嫁的酒楼里用了一顿午饭，几人接着查店，白姨娘的茶楼居然关门歇业，描金到周边儿一打听，反馈回来的讯息让岑永贞冷笑三声，这个杨姓掌柜居然将茶楼转手卖了？茶楼的契书与杨掌柜的身契都在她手里攥着，他如何卖的茶楼？买家又是哪个？
　　可惜这些消息周边儿没人知道，描金也打听不出什么来，岑永贞看了茶楼方向一眼，冷声吩咐小七转道南河路。
　　铺面的买卖，都要到县衙里过文书的，既然杨掌柜能顺利卖掉茶楼，一定是在县衙里有靠山。
　　这事儿要查就免不了跟她“娘家”对上，恐怕还得借用定国候府的名头才行。
　　南河路上有她此行的重点：杨氏南北货店，白姨娘信中有载，这家店每年盈利约两千两，掌管南北货店的掌柜与茶楼杨掌柜是一对堂兄弟，因为能干，此前颇得白姨娘倚重，信中还提过若是两人干得好，将来可以考虑发还身契。
　　可惜，白姨娘这份信任看来是错付了，幸好身契没有给出去，岑永贞才不至于太过被动。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岑永贞用炭笔在地图上茶楼位置打了个叉，因为这家茶楼莫名其妙易主的事儿，她对南北货店也不敢抱太大期望。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结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当小七赶着车来到杨氏南北货店时，正好看见一群人架着梯子准备给店铺换牌匾，原本的“杨氏南北货店”牌匾已被摘下丢在一旁，新牌匾还用红绸盖着，看不见上面写的啥。
　　“甄先生，现在怎么办？”
　　小七半是好奇半是看好戏地回头问。
　　岑永贞微微一笑，不答反问，“你带侯府腰牌了吗？”
　　“带了啊。”
　　小七眼睛转了转，点头道。
　　“甚好，那你就拿着腰牌去报官。”
　　岑永贞用玉骨扇轻敲掌心，“就说——有家奴私自变卖侯府家产，要他们立刻前来拿人。”


第9章 杀鸡儆猴
　　别看定国候府在岑永贞眼里是银样镴枪头，但在榕城，它的名头还是十分管用的，小七去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就有一队衙役提枷带锁小跑着赶过来。
　　“在哪儿呢！私自变卖侯府家产的家奴在哪儿！”
　　一边喊，这些人一边儿还吆喝得十分起劲，只是当他们被小七领到杨氏南北货店门前时，纷纷愣住了。
　　“这……七爷，您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为首的衙役跟闻声跑出来的杨掌柜对了一眼，转头冲小七赔笑道，“这家店我知道，是我们知县大人家的产业，怎么就成了侯府家产了呢？”
　　“知县家的产业？”
　　岑永贞坐在马车中，听到这儿便猜出杨氏兄弟这两个背主的奴才把店铺跟茶楼卖去了何处，也是巧了，之前还猜对方能这么快办下手续，一定是在衙门里有靠山，没想到人家干脆就是卖给了岑知县，“这么说，南江胡同里的白云楼，也是知县家的咯？”
　　“呃，这位是？”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衙役看了眼岑永贞，回头冲小七投去疑问的眼神。
　　“这位主儿不是你能打听的，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
　　小七当然不能把岑永贞身份透出去，于是卖了个关子，“说话当心点儿，甄先生在我们侯府那可是掌实权的。”
　　一听小七说这年纪轻轻的白脸书生在侯府有实权，衙役赶紧收起心底的轻视与不满，毕恭毕敬回答了方才的问题，“没错，白云楼如今也是我们知县家的产业。”
　　“哦，巧了。”
　　岑永贞撑开扇子低眼看着扇面，口中冷笑道，“白云楼，也是我侯府的家产。”
　　“这……”
　　衙役一听额角上冷汗就下来了，心道知县大人不是刚给定国候府抬了个女儿过去吗，可看对方这态度，哪里像是结过亲家，这是结了仇家才对吧！
　　早知道不该贪功跑这一趟，今天这人不管抓还是不抓，他都里外不是人啊！
　　“若是您觉得我口说无凭，那么请看。”
　　岑永贞合起扇子，自袖中抽出几份契书，“杨氏南北杂货店的铺面契书与杨掌柜身契都在此处，你可要验看一番。”
　　当她把契书掏出来的瞬间，原本杵在一旁看戏的杨掌柜一个激灵，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岑夫人不是说白姨娘留下的物什全都一把火烧了，那些身契地契都不在了吗！？怎么会跑到这个小白脸手上？
　　衙役本不想看那契书，可转念一想，这一店两卖，必定有一份契书是有问题的，这东西还真不能不看，于是接过来仔细辨认一番，又双手托着送回去，口中干巴巴道，“回先生，契书是真的。”
　　噗通一声，店里的杨掌柜在衙役说出结果来后当即跌坐在地，口中连声喊着不可能。
　　“对于私卖主家财物之人，我大梁律法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杖五十，刺配三千里，家产充公，家眷收入奴籍。”
　　岑永贞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可自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跟冰锥一样扎进杨掌柜心口，把他整个人吓得抖成一团。
　　“我冤枉！我冤枉啊！”
　　他喊了两声，猛然起身朝马车冲过来，小七半道儿抬腿照着他膝窝来了一脚，杨掌柜咕咚一声，在车前摔了个五体投地。
　　“我冤枉！贵人！我冤枉啊！我真的是冤枉的！”
　　这一跤跌得不轻，杨掌柜门牙都磕掉一颗，可他顾不上自己的伤，顶着一张鼻血横飞的胖脸继续朝马车那儿爬，“求贵人高抬贵手，放我一家老小一条生路吧！”
　　岑永贞听得嗤笑一声。
　　他有何冤枉可言呢？若是这人将白姨娘的产业卖给了别家，她可能还不会如此愤怒，可这杨家兄弟干了什么？将白姨娘的私房转手孝敬给岑知县？或是岑夫人？
　　“你们在等什么？”
　　她乜了站在一旁的衙役一眼，“契书既然都验过无误了，行刑吧。”
　　“这……甄先生，你看不如我们先把这奴才带回公堂，等知县大人提审之后再行刑如何……”
　　衙役后脖子一阵发凉，他有心将人先捞进知县衙门，那样接下来就是神仙打架各显神通，他这个凡人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没想到侯府这位管事是个狠的，居然要求当场行刑。
　　“呵。”
　　岑永贞冷笑以对，她今天打定主意狐假虎威到底，杨家兄弟私卖白姨娘产业的事既然过了岑知县的手，那他们的契书必然也动过手脚，很难辨认真伪，真拖到上公堂她不见得能占便宜，不如快刀斩乱麻。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叫你们动手就动手，哪来那么多废话！”
　　见衙役还在那儿犹豫着不肯动手，小七双手环胸开口斥道，“难不成还要我们动手？”
　　岑永贞目光略斜了斜，小七年纪不大，在侯府里顶着张天真无邪的面皮子，倒是看不出在外面威风这么大，难不成侯府的人在内在外是两幅面孔的？不过眼下并不是琢磨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指着小七来撑场面呢。
　　“不敢不敢。”
　　衙役首领见小七出声，终于把牙一咬，喊人上前将杨掌柜拖到一旁摁倒在地，另有两个衙役执棍上前，高高举起刑棍噼里啪啦一通狠揍，直把杨掌柜揍得哭爹喊娘。
　　岑永贞盯着不远处的行刑场面看了片刻，便把注意力挪到周围，杨掌柜被当街行刑，动静闹得不小，却至今不见他家人出面求情，可见他的家人也没有按白姨娘信中所言住在杂货店后面的院中，而是早早另寻了住处……
　　“小七。”
　　岑永贞唤了小七过来，低声嘱咐道，“去附近打听打听，杨掌柜一家搬到何处居住了。”
　　“是。”
　　小七领命而去，没过多久就带回了消息，“甄先生，杨掌柜一家搬到书袋胡同去了，说是在那边儿买了新宅院。”
　　“买的宅院，还是在书袋胡同。”
　　岑永贞嘴角微扬，只是眼底不见半分笑意，原主虽不善经商，可常年在白姨娘身边耳濡目染，对一些东西的价格清楚无比，这记忆也方便了岑永贞，让她知道书袋胡同是整个榕城地皮最值钱的区域，住在那的人非富即贵，定国候府在那边也有一处别苑，书袋胡同的宅子最便宜也下不来三千两，相当于南北杂货店一年半的纯利润，再看杨掌柜脑满肠肥的样貌，以及身上穿的嵌金丝蜀锦长褂——这布料一尺便值五两银——便知此人平日里绝无节衣缩食攒银子买宅院一说。
　　克扣主家财物中饱私囊，主家尸骨未寒便私自变卖财产，这杨氏兄弟可真是……
　　太适合用来杀鸡儆猴了。
　　岑永贞思毕抬眼，再朝行刑处看去，发现那边儿已经打到尾声，杨掌柜如今已经连嚎啕痛呼的力气都没了，只在棍子落下时哼哼两声抽搐一下，后腰到大腿那儿已被打得血崩肉烂惨不忍睹，可见衙役们下了狠手，半分没留情，干脆就是奔着将人就地打死的架势去的。
　　只略一思索，岑永贞便想通了衙役们的小心思，这桩倒卖私产案牵扯了三方人马：定国候府、岑知县与杨掌柜，对衙役们来说，定国候府跟岑知县两方他们都得罪不起，若是杨掌柜活着，万一他口不留神攀扯到其中一方，今天来拿人的衙役都会吃瓜落，不如就地打死，然后所有罪名往杨掌柜身上一推，万事大吉。
　　“甄先生。”
　　小七依旧维持着双手环胸倚靠车厢的姿势，试探着问道，“不用拦一拦吗？”
　　“不必。”
　　岑永贞看着渐渐没了声息的杨掌柜，撤手放下门帘，“把杨家宅院的新址告诉官差，莫忘了提醒他们一句，杨掌柜的堂兄，还私卖了在下一座茶楼。”
　　“是。”
　　小七挑挑眉跳下车去，这是摆明了要赶尽杀绝啊，车厢里这个女人，当真是岑府里那个懦弱无能的二小姐吗？
　　最终，小七交涉完毕，衙役们拖走了被打得只剩一口气的杨掌柜，还锁走了店内几名与杨掌柜沾亲带故的伙计，只有外聘的账房先生逃过一劫，却是被这变故吓得六神无主，直到岑永贞进门时还哆嗦个没完。
　　岑永贞叫小七等人退下，跟账房先生谈了一会儿，确认这人业务能力不错，便很干脆地给他用上雇佣契约。
　　“带我去仓库看看。”
　　账房先生在被契约后也平静许多，拿起库房钥匙将岑永贞领到后院，原来杨掌柜搬走后把整个后院都改成了库房，只留了一个单间给账房先生居住，此时后院库房中堆满了各种来自天南海北的物产，岑永贞先挑了间空库房，将系统空间里的瓷器、毛皮与坚果蜂蜜等物取出来，在雇佣契约的作用下，描金跟这个姓古的账房先生都不会对凭空多出来的货物心生怀疑。
　　等把东西放好，岑永贞转头喊了小七几个人进来，把店铺原有的山海干货挑了一大堆，尺长的笋干、成包的猴头菌与竹荪、拳头大的鲍鱼、品质上佳的海参、洁白的干贝与火红的虾干，这边林林总总拿完，岑永贞又挑了五条大火腿，再从她偷塞的东西里拿走了雪蜜、一包坚果跟几十张上好皮子，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放上车。
　　“甄先生，这些都要带回府吗？”
　　小七搬得满头冒汗，要不是岑永贞最终喊了停，他都怀疑对方想直接把店搬空。
　　“对啊。”
　　岑永贞冲小七笑笑，转身喊了那位姓古的账房先生过来，“这几天先不开业，我刚接手店铺，要招新人是其一，要寻货源是其二，这两天你把旧日的账目对一对，再把仓库货单重新理一遍，统计结余资金跟货物，以店铺内现有的为准。”
　　古先生一一应下，岑永贞又留了两名府兵帮古先生守店，其余人随她一道，带着三辆车满载而归。


第10章 这女人不得了
　　残阳斜照，三匹快马自榕城北门驰入，一路踏着金红色余晖奔向定国候府，当他们行至侯府偏门时，却发现偏门外堵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
　　“吁——”
　　喝停坐骑，陆韶白眉心一拧，抬手勒动缰绳给坐骑掉头，“走西北角门进府。”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另外两人正要打马调头，就听门内传来小七的声音：“老大你回来了！”
　　三人于是停下动作。
　　小七不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在他身后跟着一串老老少少，各个面色苍白战战兢兢，手里还都捏着账本。
　　“诸位回去后都好好想想甄先生的话，可别一时糊涂，步了杨家兄弟的后尘。”
　　小七没急着跟陆韶白解释这群人的来历，先摆足架子将人送走，然后才笑嘻嘻上来给陆韶白牵马，“老大这趟回来得真快。”
　　“嗯。”
　　陆韶白嗓音低沉，眼底透着些许疲色，“那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他们是被夫人喊来交账的。”
　　走到前往马厩的岔路，小七把缰绳交给其余二人，自己跟在陆韶白身边儿朝主院走去，一边儿走一边儿跟他报告今日的见闻，“不查不知道，夫人的产业可当真不少，除了岑府陪嫁来的，还有夫人生母留下的私房嫁妆，只是中间出了点变故，有两房家奴将夫人生母的嫁妆偷偷转卖进岑家，被夫人给查出来了。”
　　“她怎么处理的？”
　　陆韶白垂眸问道。
　　“正要说这个呢，老大，岑家这位二小姐，可真是不简单啊。”
　　小七压低嗓门，把岑永贞如何借定国候府的名头处理了杨掌柜一事从头讲来，“活活一个人打得血肉横飞，人家看着眼都不眨一下，甚至还记得叫我提醒衙役们杨掌柜兄长也是同罪……”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小七停住话头，不多会儿就见二虎领了几个孩子撒丫子跑来，看见两人后纷纷站定喊小七哥哥跟岳白叔。
　　“白叔，夫人说要给我们做新衣裳！一人两身！”
　　二虎嘴角的笑遮都遮不住，“还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有那么大的猪腿！”
　　芸豆在一边儿比划。
　　“那叫火腿！”
　　其他孩子七嘴八舌道。
　　“还有蜂蜜！夫人叫蔡奶奶给我们冲蜜糖水喝了。”
　　“还有点心！”
　　听着孩子们的话，看着他们脸上兴奋至极的神情，陆韶白眸光微暖。
　　“成了成了，一点儿吃的值当的你们说这半晌，我跟你们白哥还有不少事儿呢，一边儿玩去。”
　　小七笑着伸手掐二虎耳朵，“去去，别挡路。”
　　“别动手动脚，男人耳朵不能掐！”
　　二虎晃着脑袋躲开小七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快速递到陆韶白手上，“白叔，点心我给你留了块！可香了！”
　　“诶？二虎，我的份儿呢！？”
　　小七故意攀扯，伸手又要拎二虎脖子，被对方躲开后领着一群孩子嘻嘻哈哈跑远。
　　“这皮小子。”
　　小七笑骂道，回头看见陆韶白捏着点心不动，又笑道，“老大，不是我说，你才大我几岁，平白改这么一张老脸，让那群毛孩子天天喊叔，也不怕把你喊老了。”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陆韶白闻言莞尔，也不反驳，将点心揣进怀里举步朝主院走去。
　　“老大，夫人那边儿你打算如何处理啊？”
　　等孩子们彻底跑没影了，小七才试探着问道。
　　外人都以为定国候陆韶白病得不成了，才突然想娶个老婆来冲喜，实际上只有侯府跟岑知县清楚，这次冲喜是皇上一道圣旨给催来的，只不过皇上这事儿办得隐秘，又不许岑知县大肆宣扬，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在接到迎娶新妇冲喜的旨意后，身为斥候的小七曾乔装潜入岑府探查过岑家二小姐的秉性，见她懦弱愚笨，实在不像个能替皇上当“钉子”的，所以当时侯府众人重点防备的是岑府的陪嫁之人。
　　但没想到，岑府根本没给这个女儿送陪嫁，一切全凭侯府安排。
　　于是乎，侯府众人的怀疑目标又重新转回到岑永贞身上来，毕竟陆韶白身上揣着的秘密太大，一旦暴露，搭上的可不止府中众人的命，她若是个安分守己的还好，若是太能作妖，最好的法子还是将她除去。
　　“再看看吧。”
　　陆韶白摇头，“一切未明，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此女若当真是皇上派来的探子，不该这么急着跟岑府撕破脸才对，且岑永贞入府后一连串的动作，与其说是在探听虚实，更像是真的要以此处为家，好好过下去。
　　这是直觉给陆韶白的答案，但一想到她手中来历成谜的上等药物，以及出嫁前后差别巨大的性格，理智又不得不一再给他警示，让他小心对方，以免判断失误满盘皆输。
　　**
　　西跨院中，打发走众人的岑永贞脱掉男装解了发髻，也不让描金识银再给她盘头，只随意披了件褙子，便坐到桌前开始看起账本，在她右手边还放着纸笔，时不时就拿起来写写画画。
　　立威这种事要打铁真热，通过大半天的观察，岑永贞把手中店铺的底子基本上摸清了，岑家用来孝敬定国候府的那些铺子基本都没问题——想来也是，这可是用来贿赂打点的铺子，岑夫人再蠢也不敢在这上面动手脚——定国候自己的产业本来就只剩下空壳，也没甚好查，唯一会出问题的就是白姨娘留下的那些铺子。
　　所以让小七喊来的，也全都是白姨娘产业的掌柜，岑永贞懒得跟他们一个个废话，先收了近期账本——白姨娘身故的消息他们定是早早知道，原先账目尚可能作假，这几个月的一定没来及准备，紧接着将杨掌柜的所作所为与下场一并抖出来，并趁机展示了她手中的店铺契约与诸位掌柜的身契，以此来证明她“名正言顺”。
　　“威逼”够了，岑永贞便开始“利诱”，“无论如何，你们服侍我生母多年，只要你们不像杨氏兄弟那般作为，我也不想把路走绝，待账务查明查缺补漏之后，我会对所有铺子重新做一次规划，届时只要你们用心经营表现良好，等做够一定年限，我会酌情发还身契，还尔等自由之身。”
　　果然，这话一出来，原本还有些郁郁凄凄之色的众人立刻双眼发亮。
　　大梁朝虽不禁止商人科考从官，但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却是没资格科考的，没有人愿意世代为奴，岑永贞开出的这个条件，虽然暂时只是一个画出来的大饼，却真真正正砸在一众掌柜心口上。
　　当然，这些掌柜都是人精，没有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昏头，他们可都清楚，拥有这等好事的前提条件是“账目查清查缺补漏”，那些多年来老实勤恳经营的还好，对此并不如何担心，可总有些偷奸耍滑的一时间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
　　岑永贞也没想着一天就把所有事情搞定，把该说的说完，便遣散众人让他们自己琢磨去，她这边儿则开始着手重新规划产业的重点发展方向。
　　现如今她手上的产业杂而不精，一些利润偏薄又颇为牵扯精力的店铺就没必要继续经营下去，例如荣安街上的胭脂水粉铺，赚女人钱的铺子明明该是最容易来钱的行当，结果因为没有质优稳定的货源、周边同类店铺又太多，硬生生把利润挤压得不足两成。
　　岑永贞提笔，在胭脂铺旁边打了个叉。
　　点心铺虽然用料考究，然而点心种类久不翻新，严重缺乏竞争力，从几年前的盈利尚可，到如今勉强收支平衡，这店也不能要了。
　　岑永贞又打了个叉。
　　茶楼沾了官司暂时不能开，不过这也无妨，刚好给她充裕的时间多进几种好茶，届时再把点心铺的面点师傅调入此处重新培训一番，之后再开业也不迟。
　　那家走高端路线的绸缎庄得换个地角，荣安街平民逛得多些，绸缎卖得自然少，在绸缎庄上面画了个圈，岑永贞目光下移，开始找合适换给它的地段，忽然间“书袋胡同”这四个字跃入眼帘。
　　之前说过，定国候府在书袋胡同也有一处别苑，除此之外，岑府在那边儿有家胭脂水粉铺，盈利中等，白姨娘在这儿有家经营酱菜的小铺面。
　　干脆把胭脂水粉铺停掉，换成绸缎庄，侯府那处经营不善的成衣铺子还剩着一个裁缝跟一名绣娘，一并带到绸缎庄来，在店内加开成衣制作服务，至于那处酱菜铺子也没必要继续开下去，住书袋胡同的人鲜少有爱吃酱菜的，地契上写着这家铺子后面带了处不算太小的宅院，不如清理一下，把惠安街的书斋挪到此处。
　　至于原本开书斋的地方，岑永贞打算把那里改一改，变成药铺——若是不开药铺，系统仓库里那一大堆人参跟即将到货的珍贵药材可就没法变现了。
　　将计划书最后一笔写完，窗外已是月色撩人。
　　吩咐识银去厨房取晚饭后，岑永贞抻着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窗欣赏着今夜的月色。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到了她这儿，倒是难得两头都见着了。
　　“好好活着吧。”
　　看着高天明月，岑永贞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


第11章 贴身护卫
　　在岑永贞的规划之下，原本涉猎面极广但哪样都不精的经营项目，最终只保留了丝绸布匹、茶楼酒楼、南北杂货以及书斋药铺这六样，其余的点心香料胭脂酱菜之类，能合并的合并，不能合并的直接弃掉，这样一来，四十九家铺子锐减到十一家，空出整整三十八间铺子。
　　这其中，茶楼酒楼各一座，书斋一间，药铺一间，高端丝绸庄带成衣制作一家，寻常布庄三家，南北杂货店由原本的一家扩至三家。
　　她对大梁朝商业圈终究一知半解，所有的资料都仰仗于原主的记忆，所以一开始并不想把摊子铺太大，至于那些准备停业的店铺如何处置，她也考虑好了——岑府陪嫁来的店铺只给了店面地契，人不在她手里，到时把货物一清，地脚不好跟冗余的店铺卖掉，人便打包还给岑府任由他们安排去，白姨娘留的这些人挑选老实肯干的率先上岗，性子油滑的则另有任务。
　　用过晚饭，她就让描金去喊陆邵平来商议此事，没想到人是喊来了，不过来的是岳白。
　　“管家有事外出，有什么事夫人吩咐我即可。”
　　陆韶白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往面前一杵，岑永贞心中无端觉得有些憋闷，仿佛连屋里光线都暗了三分，连忙摆手，“坐下说话吧。”
　　岑永贞让识银搬来张圈椅，等人落座后才将蓝皮名册摆到面前，“今天本想着巡完铺子顺道看一眼这名册上记录着的人，只是没想到中途出了杨掌柜的事儿耽搁不少时间，岳白，你与这册子上的人都相熟吧？”
　　“嗯。”
　　陆韶白点头，目光扫过岑永贞身上男不男女不女的随意扮相，眉心微微一蹙，“我与他们都熟得很。”
　　“那便好，我托你办件事。”
　　岑永贞根本没留意“岳白”的神情，她将名册翻开指着上面道，“我想把这名册上的人分类统计一下，老年人有多少，青壮年有多少，八岁以下的孩子又有多少，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些人当中识字的有几人，有专长特长的有几人，我希望能得到一份资料比较详细的统计数据。”
　　“夫人如此统计，莫非是想对这些人从新安置？”
　　陆韶白看了眼名册，不动声色问。
　　“没错，我正是有这个打算。”
　　岑永贞也没有瞒着谁的意思，当即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如今我手中产业铺子不少，将来规模还会进一步扩大，做买卖是要用人的，与其去外面找些不知根底的人来，不如先从自己人开始培养，再者，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们到侯府的铺子里干活，我又不用他们签身契，只要签寻常雇佣契约就够，学东西的同时还能赚钱养家，何乐而不为呢？”
　　“青壮年的确有，只是他们并不懂得做生意这种事，夫人若让他们做些粗重活计还使得，到铺子里的话……”
　　陆韶白斟酌着说道，心里却觉得岑永贞太过异想天开，找自己人照顾铺子生意这事儿他又不是没做过，可事实证明那些粗心眼的汉子只能干力气活，根本做不来生意，不然他娘亲留下来的铺子也不用惨淡成如今这幅样子。
　　“不会做可以学啊。”
　　岑永贞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我正觉着眼下铺子经营的太杂太散，有心叫一些人退下来，专门开班培训做买卖的技巧，你去统计人数的时候便顺道将这消息散出去，但凡愿意来学的，单独记一份名单给我，届时优先安排这名单上的人学习并铺子干活，还有识文断字的人才也别忘了打听一下，我想办个私塾，让这名册上适龄的孩子们免费来读书。”
　　“……好。”
　　陆韶白思忖片刻点头应了，岑永贞想让孩子们读书这个计划，他之前也想过，只是那群皮猴全都重武轻文，连小丫头都一个个想着学身好武艺将来再入陆家军，更别说那些皮小子了，也不知这次由她出面，那群皮蛋儿是否肯卖她面子。
　　“对了，还有件事。”
　　岑永贞拿出张写满字的纸看了会儿，抬手敲了敲自个儿的脑壳，“差点儿忘了。”
　　陆韶白偷瞄了一眼，心里开始犯嘀咕，因为那上面的字乍一看都挺眼熟，可仔细看又几乎全不认识其实是简体毛笔字。
　　“天气凉了，我买了一批布料，打算给府中上下都做些新衣服，但府里只有描金识银二人擅长女红，做衣服的人手不够，你统计人数的时候顺便问一嘴，有愿意来帮忙的，按件付工钱。”
　　岑永贞说完随手将那张纸塞到一旁账册中，“就这些了。”
　　“好。”
　　陆韶白留意了一眼那张纸的位置，起身告退。
　　“唉，今天可算是忙活完了。”
　　等“岳白”走了，岑永贞站起身来，用力抻了个懒腰，懒洋洋喊道，“识银，帮我烧水。”
　　古代就这点儿麻烦，没有热水器，现在天气不冷不热还好，等再冷一些，洗澡估计都成问题。
　　将来一定要买个温泉山庄奢侈一下。
　　岑永贞心中暗做决定。
　　等她梳洗沐浴完回到房间，想着睡前再看一眼备忘之类的，却发现那张纸不知去向。
　　“诶？奇了怪了，我明明塞在账册里，能跑哪儿去呢？”
　　岑永贞找了一通，后来又把描金识银喊过来四下里翻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
　　“兴许是被老鼠咬去了。”
　　识银猜道，“我那日在花园里看到过，那老鼠大得吓人，得有一尺长呢。”
　　“哎呀停停停，别说了别说了。”
　　岑永贞听得身上鸡皮疙瘩乱冒，“算了明天再说吧，反正就一张纸，上面也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让描金跟识银退出去，岑永贞往被窝里一倒，一边嘀咕着自己到底把纸放哪儿了，一边觉着自己今天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忘记了什么呢？
　　岑永贞迷迷糊糊翻来覆去，半睡半醒之际，一道灵光陡然闪过。
　　啊，她今天忘记去看定国候了！之前明明说好每天都去看的！
　　岑永贞噌一下坐起身，挣扎了几秒后又噗通一声倒回去。
　　算了，睡都睡下了，明天一早去打卡好了。
　　**
　　西跨院内，岑永贞已经陷入梦乡，与此同时的主院之中却灯火通明。
　　“嗯……夫人写的这笔字，的确古怪。”
　　将手中纸张放下，陆邵平抬手捻着胡须沉声道，“虽有汉字之形，却又有诸多不同之处。”
　　“会不会是她识字不多，写的白字啊？”
　　小七抬手搔了搔脑门，“虽然我也觉得她挺可疑的，可单从一张纸上看不出什么来吧。”
　　“你懂什么，这说不定是暗号呢——另一半玄虎令的主人一天不现身，我们就一天不能马虎大意，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陆邵平轻斥小七一句，回头看向陆韶白，“韶白，你的意思呢？”
　　“你去跟她说，把我调成她的贴身护卫。”
　　陆韶白看向那张纸，眸光微冷，“我要亲自去探探她的底。”
　　陆邵平跟小七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第二天，岑永贞起了个大早，梳洗时在梳妆台底下发现了昨天遍寻不着的备忘录，看着描金捡出来的那张纸，她眸光闪了闪。
　　梳妆台下，她昨晚可是找过的，当时连根耗子毛都没有，这么大一张纸，不可能看漏……
　　所以，是有人将它拿走，又悄悄还回来了？
　　描金跟识银都用过“雇佣契约”，不可能做这事儿，所以昨个儿唯一见过这张纸的人，就剩下岳白了。
　　岑永贞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开口喊住准备去传饭的描金。
　　“不叫饭了，先随我一同到主院去，昨儿没探视侯爷，今天得早点儿过去。”
　　描金跟识银自然不会对岑永贞的决定有异议，起身跟着她一路朝主院走去，没想到半路遇见了步履匆匆的陆邵平跟岳白。
　　“夫人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儿啊？”
　　陆邵平也没想到能在半道儿上遇见这位主，见她走的这条路直通主院，心下暗叫不妙。
　　果然，下一秒岑永贞便理所当然回答道，“昨儿太忙了，没来及去看侯爷，今天也要出门，便想着趁还没走先去侯爷那儿看看。”
　　陆邵平闻言偷偷瞥了一眼伪装成岳白的陆韶白，口中赶忙劝阻，“夫人这会儿还是莫去了，侯爷身子不好，早上一贯起得迟。”
　　“哦，是这样嘛？”
　　岑永贞隐晦地扫了岳白一眼，脸上顿做遗憾状，“你看看，怎么这么不凑巧呢。”
　　“谁说不是呢。”
　　陆邵平干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夫人操持家业如此辛苦，有这份心就够了，再说，自打夫人来府里，我们的日子可比从前好太多了，别说侯爷，就是我们这些下人，心里也都是感激夫人的。”
　　“嗨，这有什么，我也是侯府的人，一荣俱荣嘛。”
　　岑永贞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停顿几秒后眉尖一挑，“既然侯爷还没起，那我也不去吵他了，劳烦管家等他醒后问问，最近可有什么想吃用的，以前府内银钱周转不过来，我看侯爷都跟着旁人一同削减用度，今后不必如此了，他身子本就虚，不能再缺了营养，得好生补一补。”
　　“诶，夫人说得对。”
　　陆邵平赶忙点头，“是得给侯爷补一补，我回头就去问问他有什么想吃的。”
　　围观全程的陆韶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两人说的事跟他没半分关系。
　　“那成吧，您忙，我回去拾掇拾掇该出门了。”
　　岑永贞打了声招呼回头就准备走人，陆邵平见状赶紧喊住她，“夫人且慢。”
　　“怎么了？”
　　岑永贞停下脚步，“管家还有事？”
　　“是这样，夫人今天不是也要出门儿吗？可事有不巧，小七替侯爷跑腿去了，不能陪护在夫人身边，偏近日榕城外有几伙贼人闹得凶，我想了想，还是把岳白调到您身边儿比较妥当——从今天起，他就是您的贴身护卫。”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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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永贞将目光挪到岳白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疤脸汉子站得笔直，目光坚毅神情沉稳，任她肆意打量。
　　“成，那你就跟着我吧。”
　　片刻之后，岑永贞启唇一笑，意味深长道，“管家您费心了。”


第12章 信息量太大
　　回到西跨院，岑永贞惯例散了发髻，让描金识银帮她扮起男装来，为了扮得像一些，缠胸这种都是最初级的手段，仿妆才是重头戏，在她的教导之下，描金跟识银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将女性柔美的轮廓调整得英气一些，同时还没忘记用粉来遮耳洞，用眉粉画出喉结阴影这种小细节。
　　整个化妆过程，岑永贞一言不发，一直在心中悄悄捋顺目前掌握的各种信息。
　　她知道定国候府里有秘密，从藏头露尾真实健康状况成谜的陆韶白，到诡异消失又出现的备忘录，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尚未获得对方的信任，连带今天陆邵平将岳白调到她身边的举动，恐怕也是一场名为“保护”的监视。
　　被人贴身盯梢这事的确会对她造成一些影响，至少从系统里拿东西时就得加倍小心，但岑永贞最担心的不是这个——她担心的是定国候府到底在图谋什么。
　　纵观古今历史，武将世家那可是造反重灾区，这现任定国候如果真的身体虚弱也就罢了，万一病弱是假，背地里策划谋逆之事是真，那麻烦可就大了，将来不管他成功与否，都没她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该怎么办呢？想办法脱身？
　　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岑永贞心念急转，如今她初来乍到，对大梁朝知之甚少，想凭借自己的本事离开侯府内显然不够现实，且大梁朝虽允许女子立户，可限制非常多，“凡有夫有子者，不得为女户，无夫、子则生为女户，死为绝户”，仅这一条就限制死了岑永贞的退路，将她牢牢绑在定国候这条船上……
　　这法子行不通。
　　岑永贞在心中划掉第一条。
　　那么，开诚布公？
　　更不行。
　　岑永贞在心里摇头，定国候若是当真有称王称霸的野心，那么一定十分忌讳被别人发现，此前消失的备忘录指不定就是戳到对方哪根筋了，这个节骨眼上她愈发该谨言慎行，少在对方跟前儿博存在感才是。
　　所以当务之急，只能先让对方确认她的价值，陆韶白即便不信她，只要舍不得放弃她能带来的好处，她就有富余时间赚取积分，以此多契约帮手，等到人手充裕，将来便有机会从定国候府这个泥潭中逃离。
　　简而言之，对方不信她不要紧，只要他们还缺钱，她就有机可乘。
　　看来南北货店重开业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岑永贞想。
　　“夫人，画好了。”
　　描金跟识银已经帮她收拾妥了伪装，看着镜中温文尔雅的斯文少年，岑永贞眼睛一弯，“好，出发。”
　　今日不是暗访，也就不必再从外面雇车，岳白大喇喇赶了带着定国候府标记的马车出来，有四名生面孔的府兵骑马跟在左右，岑永贞上车后，指挥着岳白直接前往南河路，一路来到南北货店门前。
　　虽然暂时歇业，但店门还是开着，店内唯一的管事古老正坐在柜台后写写画画，听见声响抬头一看，赶忙起身迎出来，毕恭毕敬冲岑永贞行礼，“见过甄先生。”
　　“不必多礼。”
　　岑永贞点点头，带着岳白等人一同走入店中，描金从柜台里面搬出张椅子伺候她坐下，古老随手将门合上。
　　“古老，剩余货物库存可理清了？”
　　守着岳白这个“监理人员”，岑永贞不兜圈子，开口就直奔主题。
　　“都理好了。”
　　古老从柜台里拿出一本蓝皮账本来，双手捧到岑永贞跟前儿摊开，“先生请看，店内现有存货与现钱都记载在此处。”
　　“嗯，辛苦了。”
　　岑永贞翻看一下便将本子挪到一旁，“古老，您常年待在店里，对店中货物沽价可有经验？”
　　“小老儿不才，只要不是特别稀有的货物，大多知晓一二。”
　　古老颇为谦虚地回答。
　　“成，会沽价就好。”
　　岑永贞放下心来，沽价这事儿还真得专业人员来做才成，沽高了卖不出去，沽低了会亏本，她这个外来户对本地物价又不熟，只能借助熟手上路，“我今日帮你调两名小二跟一个搬货郎来，劳烦你□□一二，让他们尽快熟悉货物摆放区域以及价格，我想明日就开张，你看能准备妥当吗？”
　　“没问题。”
　　古老捋了捋胡须，“此事交给我，先生尽管放心。”
　　得了古老保证，岑永贞立刻着手进行下一步动作，要往南北货店调用的小二人选已经选好，她将名单交给一名府兵，让他去把这三人尽快带来店里，另外三个府兵则跟岳白一道儿留在店内暂时做起苦力活——将南北货店的布局按照她的设想重新调整。
　　原本的南北货店遵循着大梁商家的传统，喜爱“藏货”，也就是说，只在外面摆出最普通常见的、能体现出本店特色的商品，其余商品都放在仓库里，等“识货”的人来购买，岑永贞却不肯按照这个思路来，南北货店里除了少数日用品，大部分都是外地运来的食物，这些吃食都非当地所有，对它们有了解的人本就少，再藏着掖着不往明面上放，肯定会有大量损耗，她看过账本，原先的杨掌柜与榕城几个大酒家有固定的生意往来，所以自持好货不怕藏，饶是如此，每年因为滞销而损耗的商品仍有三成之多。
　　在岑永贞看来，这个损耗比例实在高得吓人。
　　“把这个架子挪到墙边儿去，上面筐子都撤了，板子也撤了，就留杆子。”
　　指挥着众人挪好货架，岑永贞转头道，“古老，你领着岳白去仓库里拿皮货，每种按品质各拿一张，出来挂到这架子上。”
　　“好嘞。”
　　古老放下手中笸箩，起身招呼岳白跟他一道儿前往后院仓库。
　　岳白朝女扮男装的岑永贞瞥去一眼，闷声不吭跟着古老离开，高大的身形在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风。
　　正在脑海中构建立体南北货店装修效果图的岑永贞思维停顿片刻。
　　这男人身上居然带着熏香的味道，一个侍卫，也过得这么讲究了？
　　不对，这味道似曾相识……
　　岑永贞略一思索就得出了答案，岳白身上的熏香味，跟她前往主院时在陆韶白房间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岳白果然是陆韶白的心腹……
　　岑永贞偷眼瞟了下他的背影，这男人虽然容貌普通，却长了副好身板儿，宽肩窄臀、细腰长腿，妥妥的背影杀手，若放在现代说不定能混个名模儿当当，但她眼下却没心思欣赏，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或许可以试试从他身上找到取信陆韶白的突破口？”
　　**
　　来到仓库中，陆韶白看见要拿出去的皮货后深感讶异，他探手抓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狼皮，手指捻动几下判断着狼皮的品质，同时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好皮子啊，上等的雪狼皮咱们榕城可不多见，古老，杨掌柜这是从哪儿进的货？”
　　陆韶白这话问的真可谓瞎猫碰上了死耗子，雇佣契约会保证被契约者的忠诚，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当中难免会有漏洞，陆韶白要是问古老这批货是从哪儿弄来的，他铁定不会说是甄先生凭空变出来的，但他问的是进货人，这在系统判定中，并不算是会威胁到宿主的信息，所以古老毫无负担地笑道，“杨掌柜可没路子进这么好成色的皮货，是甄先生弄来的。”七八中文最快^
　　“哦，是甄先生啊……”
　　得到想要的答案，陆韶白双眸微垂敛起内中闪烁的光。
　　品质如此优良的皮货，居然是岑永贞弄来的？她才接手这家店多久？上次救小斌的清创散就来路不明，如今这批皮子的来源就更加蹊跷了。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放下狼皮，陆韶白又查看了摞在一旁的熊皮，这皮子黑亮柔软，针毛粗长、绒毛厚密，一看就知道不是附近山林里那种棕熊，是北疆林子里才能猎到的黑熊，除了熊皮，数量最少的虎皮也能看出些许端倪，这虎皮遍布淡黄色密实长毛，黑色花纹略窄，但颜色深浓，且面积极大，比他爹当年猎虎得到的皮要大出两圈去。
　　难不成，岑永贞背后隐藏的势力是盘踞北疆多年的塔拉部族？这女人是蛮族培养的探子？
　　可是塔拉部族为何会往他这里派探子，难不成他们也知道玄虎令的事？
　　不，不应该，当年先太子殿下领着陆家军与塔拉部族打了整整五年的仗，跟对方结的是死仇，继承先太子殿下遗志的人不可能出现在塔拉部族，应该是对方不知从何处探听到玄虎令的存在，想要来探一探虚实。
　　陆韶白帮古老将挑拣好当展览品的兽皮搬进店中，余光扫过站于店中的岑永贞。
　　这女人自打嫁进侯府，就没一天消停过，塔拉部族怎么会找这样一个不安分的人做探子？探子不都该尽量低调不敢引人注意的吗？
　　而且，若她真是探子，也有很多事情说不通，比方说之前她出手救了小斌一条命，这本是挟恩求报的好机会，可这女人转眼就跟忘了这回事儿似的，更别说还有后来自掏腰包给府内众人改善生活、以及对打理产业各种上心……
　　“甄先生，瓷器放这边儿可以吧！”
　　正出神想着，耳畔传来另一名府兵的话，陆韶白心中一动，走过去看这人搬来的瓷器，等看清釉质后，陆韶白当场愣住。
　　定窑的黑釉？越窑的秘色瓷？甚至旁边还有几个镶嵌着珍珠贝壳的……东海珍珠瓷？
　　陆韶白低头看看那些瓷盘瓷器，再回头看眼岑永贞，目光复杂无比。
　　先不说定窑黑釉跟越窑秘色瓷都是贡品，每年产量稀少民间罕有，单说这个东海珍珠瓷，那就不是大梁的东西！
　　东海珍珠瓷产自位于大梁朝东边的桑达啷，这个弹丸之国每年进贡的固定品种之一便是东海珍珠瓷，看这几个瓷盘质量上乘并非仿制品，岑永贞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难不成她跟桑达啷私底下也有联络？
　　那她究竟是谁的探子？塔拉部族还是桑达啷，亦或是……两者兼有？


第13章 两边儿翻车
　　不对……
　　正沉浸在分辨岑永贞到底是哪国探子的陆韶白，忽然意识到自己关注点儿出现了大偏差——不管是哪儿派来的探子，他们行事都该万分低调才对，且绝不会如此粗心大意，留下这么多破绽等着被人揪小尾巴！
　　是他想差了，这女人果然还是皇帝派来的，别人弄这些贡品不容易，但若是皇帝出手，自然轻松无比，而这女人的真正目的，想来根本不是探听玄虎令的下落，而是给定国候府制造事端，好方便皇帝把侯府一锅端！
　　看来皇帝已经无法继续容忍定国候府存在了。
　　陆韶白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这么多年来千小心万小心，为了不引起皇帝注意连家中产业都不敢请人打理，没想到还是被盯上，这批违制的瓷器若是从“隶属于定国候府”的店中卖出，等待着侯府的下场是什么，简直不言而喻——既是如此，他也没必要跟这女人客气了！
　　“张琦，屏退其他不相干人等。”
　　陆韶白突然开口，原本正在闷头搬东西的府兵一听，脸上神色立变，立刻吹了声口哨，其余三人立马集结。
　　于是当岑永贞听见描金的惊呼声抬头看去时，才发现古老跟描金都被强制带出了房间。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你要干什么！？”
　　岑永贞心底又惊又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岳白竟会突然发难，“把他们放出来！”
　　“张琦，把门关了，你守在外面，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
　　陆韶白哪管岑永贞心思如何，自顾自先安排手下将岑永贞跟其他人隔离开来，等到店门咣当一关，他冷冷睨了岑永贞一眼，提张椅子坐到她面前。
　　“……岳白，你到底要干嘛？”
　　岑永贞被岳白的举动搞得满头雾水，她知道自己还没取得定国候府的信任，可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行事，“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
　　陆韶白嗤笑一声，“怎么，你自己做的事还要我来说吗？有胆子做没胆子认？”
　　岑永贞登时气得深吸一口气，“什么叫我有胆子做没胆子认？你倒是说说看我到底做啥了？怎么，难不成杨掌柜跟你也挂着亲？”
　　“顾左右而言他也保不了你多久，不过你既然这么问，我也让你死个明白。”
　　陆韶白盯着岑永贞，“你的底细我已经差不多摸清，生母为明州府白氏，世代经商，先帝时期曾有一段时间为大皇商段氏供货，后因外通桑达啷一事，段氏被查，白氏的地位也大不如前，导致颇有经商之才的嫡女也只能嫁给一个七品小官为妾，你虽被白氏教养多年，但与生母并不亲近，反而对嫡母跟祖母言听计从。”
　　“能说重点吗？”
　　岑永贞忍不住插话道，她一点儿也不想听这些陈年往事，只想知道岳白到底在抽什么风。
　　陆韶白瞥她一眼，继续说道，“这次岑府奉旨嫁女入侯府冲喜，你故做一副不甘愿的样子，就是为了换取我们对你的信任，然背地里，你仍旧是奉旨行事，想要利用违制之物将侯府彻底搞垮，岑永贞，我倒是好奇，既然你能接到这个任务，总该清楚我们定国候府真正干的是什么行当，你——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怕死吗？”
　　岑永贞：……
　　你他妈的在说啥？
　　“等等，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想问几件事。”
　　虽然完全听不懂岳白的话，但这不妨碍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岳白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怀疑她是……皇帝的眼线？等等，话说原来这次冲喜是皇帝下旨干的吗？原主完全不知道啊！真是坑死她了！
　　“放心，说了会让你死个明白，我说到做到。”
　　陆韶白身子向后靠了靠，“你慢慢问。”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奉旨行事’，而且目的是将侯府搞垮？”
　　岑永贞强自镇定了一下，开口问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将系统界面拉出，毫不犹豫按下了加速进货选项，用掉了本月的第二次加速机会，“我自嫁入府中以来，自问从来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定国候府的事，你这么说我心中不服。”
　　“呵，不服是吗？”
　　陆韶白轻笑一声，起身走向之前被张琦放下的那批瓷器，随手拿起一件定窑黑釉，“这是什么？”
　　“这个？”
　　虽然十分富有，对宝石红酒等等奢侈品鉴赏也很有一套，但偏偏对瓷器不怎么感兴趣因此从未研究过的岑永贞眨了眨眼，“瓷器啊。”
　　“……”
　　陆韶白默然一瞬，将那个定窑黑釉放下，又抄起一件秘色瓷摆盘，“那这是什么？”
　　“还是瓷器。”
　　岑永贞再次斩钉截铁回道，她心里甚至稳得很，系统都说了这些是“上等瓷器”，绝无可能是别的东西！
　　“……”
　　陆韶白这次沉默的时间略长，他深吸一口气，将秘色瓷轻轻放回原位，抄手拿起那件东海珍珠瓷，“好，那你告诉我，这又是什么？”
　　“……特别好看的瓷器。”
　　实在想不出别的定语的岑永贞词穷道。
　　“揣着明白装糊涂挺好玩是吧？”
　　陆韶白嘴角抽了抽。
　　“谁跟你装糊涂了，说真话不怕让你笑话，我对瓷器没什么研究，什么产地啊品种啊你让我分辨我是无能为力的，顶多能看出这玩意儿烧得品质不错，不过你既然特意挑这三样东西来问，是它们有什么问题吗？”
　　岑永贞不了解瓷器，但不傻，岳白会用这三样东西问她，就代表这些东西有问题。
　　“这三样都是贡品。”
　　陆韶白放下东海珍珠瓷，看向岑永贞的目光凌厉得彷如利剑出鞘，“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
　　听到这句话，岑永贞终于忍不住在心底大大地爆了句粗口。
　　大意了！
　　光想着如何尽快铺开摊子赚钱，忘了现如今还是封建社会，好多东西不是说你有货就能随便往外卖的！而且有些货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到的！
　　岑永贞在心里大骂自己猪头，贡品诶，听名字就知道了，这玩意儿除了皇室别的地方根本没的见，寻常老百姓哪里有机会进一大批贡品摆在南北货店里卖啊！话说回来，这事儿真是无解，首先她不是历史系，其次历史上也没有这个大梁朝，鬼知道什么东西在这里是贡品！
　　看来她真是无意间捅了个巨大的马蜂窝，难怪对方对她起疑，今天这事儿估摸着不能善了，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用加速进货结束后得来的积分，岑永贞迅速兑换来一张雇佣契约，想都没想点击使用：“与岳白签订雇佣契约！”
　　“叮——道具使用失败，契约作废。”
　　诶！？这什么情况？
　　岑永贞目瞪口呆，趁着岳白还在那儿让她尽快供述出“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平日里如何互相传递消息”，赶紧分心来查看消息提示——“当前人物与宿主提供的身份信息‘岳白’匹配失败，无法使用契约，请宿主提供正确的身份信息。”
　　身份信息……匹配失败？
　　也就是说，岳白是假名？大风大浪都熬过来的她，居然在这条小阴沟里翻船了？
　　当然，眼下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她的雇佣契约道具作废了！而她现在积分是零，加速进货机会只剩最后一次，就算现在再进一次货，积分也不够换契约了！
　　走投无路，弹尽粮绝。
　　内心已经慌得一批的岑永贞，用在商场上历练出的强大心理素质维持住表面镇定，抬眼与岳白对视，对方已经结束了他言简意赅的“劝降”演讲，正坐在那儿等着她“坦白”。
　　“原来这是贡品，这么说，我这船翻得不冤，因为我的确不知道大梁朝的贡品有哪些。”
　　岑永贞轻吁一口气，走到一旁拿起瓷器查看，而后随手将它放归原处，等她的视线再看向岳白时，里面已经盛满了笑意，“还真是火眼金睛啊岳白……不，或者我该喊你，定国候大人？”
　　陆韶白一时没言语，他都把对方老底掀了，岑永贞会猜出他的身份也不奇怪，静坐片刻，他抬手揭去脸上的面具，露出隐藏于面具后的真容来。
　　五官俊逸，眼带桃花，如果忽略掉那双眼中的凛凛杀意，陆韶白当真是岑永贞见过的男人里数一数二好看的，然而她如今根本无心欣赏美男子，在看到对方抬手揭面具那一刻，她的灵魂恨不能三百六十度盘旋上天并咆哮出三个字：猜对了！
　　没错，岳白就是陆韶白这事儿，岑永贞是猜的，在失去了系统道具帮扶的可能性后，她只能靠自己来对付眼前的男人，做生意与打仗一样，都讲究个知己知彼，她得先弄清楚岳白这个假身份背后隐藏的是谁，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忽悠，而从对方对贡品的熟悉度以及对侯府的掌控程度判断，岑永贞做出了最大胆的推测。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事实证明她对了。
　　自救的第一步成功迈了出去！
　　岑永贞维持着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故作轻松道，“陆韶白，你不是想知道是谁派我来的吗？我可以告诉你，但此事你最好不要再告诉其他人——我其实，是神仙派来的。”
　　说这话的同时，她将手放下，在陆韶白面前轻轻一划，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骤然多出一堆大大小小的箱子，而陆韶白原本脸上即将浮起的嗤笑神情，也随着箱子出现一下子僵住了。


第14章 勉强过关
　　这堆箱子的出现，让陆韶白心中的十拿九稳一下子变成了七上八下，即便竭力遮掩，他的双眸中也止不住地流出惊讶之情。
　　这是什么手段？这么多箱子之前岑永贞藏在哪儿了？她怎么把它们变出来的？
　　“你可以验看一下这箱子是不是真东西。”
　　留了足够的时间给陆韶白讶异，岑永贞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上开口。
　　陆韶白警惕地看她一眼，岑永贞摊开手后退两步，给他留出空间来查看。
　　箱子上没有挂锁，陆韶白抽出腰刀将它们一一挑开，大些的箱子里装满各式各样精美的瓷器，只是虽然精美，品类果然驳杂，不止定窑越窑，钧窑、耀州窑、龙泉窑的瓷器也都出现在里面，小点儿的箱子里装满金饰与翡翠珠玉，还有一箱子人参，品色比宫中御药房内的老山参都好上数倍……
　　“你再看这个。”
　　打铁趁热，岑永贞趁着陆韶白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又将之前进货的药品也摆出来，“眼熟吗？”
　　看着岑永贞拿出来的药包，陆韶白一一解开，以手指沾了些许查看，清创散、清热散、解瘴丹，这些药品都是行军打仗必备之物，他都有所涉猎，尤其是金疮药，看着手中粉末均匀药香浓郁的金疮药，陆韶白瞳孔微缩。
　　噌的一下，他用腰刀在自己手指上开了道血口，殷红的血液一下子流淌出来，陆韶白随即将金疮药粉末铺在上面，效果立竿见影，当粉末刚铺上薄薄一层，血便停止了流淌。
　　上品金疮药。
　　陆韶白压下心口的悸动，抬眼看向岑永贞，“所以，你是神仙？”
　　对于岑永贞的说法，他仍未相信，可眼前一切除了仙家手段又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怎么可能？”
　　目光自陆韶白指尖扫过，岑永贞失笑道，“我就是个凡人，不过得了仙人眷顾，赐下些许仙家手段而已。”
　　如果真变成神仙，谁会乐意待在你这破侯府。
　　说完，岑永贞在心中悄悄加上后面这句吐槽。
　　“仙家手段……”
　　听见岑永贞说自己还是凡人，陆韶白眼底凝重松动了几分，“这仙家手段，是指的凭空取物吗？”
　　“凭空取物只是其一，我还可以借用仙家术法，从别处购买东西。”
　　岑永贞抬手划了一圈，从地上那堆箱子划到货架上那些皮货，“这些就是用仙家术法买来的。”
　　陆韶白沉默片刻，抬手将腰刀归鞘，“既有此等手段，又不乐意嫁入侯府，你为何还任凭岑家人将你抬进来？”
　　“因为这仙家手段是我自尽未成后才得到的机缘。”
　　听陆韶白的话，岑永贞便知道这小子把原主调查的门清，连原主不乐意来冲喜都知道，想来也知道她自杀过一次，当即顺水推舟道，“仙人说我阳寿未尽，又有善缘，赐我些许仙家术法后又帮我疗伤，等我醒过来时人已经在轿子上了。”
　　原来如此。
　　陆韶白把事情前后一捋，岑永贞说的跟他知道的信息全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就此消除，剩下的只有对“世间还有如此荒诞之事”的感慨了。
　　“所以你当真不是桑达啷跟北疆的探子，也不是皇上派来的？”
　　陆韶白这句话与其说是问岑永贞，更像自言自语，只是声音大了些，叫岑永贞也听见了。
　　“定国候那么能耐一个人，不是早把我生平调查得清清楚楚，我在进你侯府之前可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那能耐去给别人当探子，至于皇上派来一说更是可笑，实不相瞒，在你说这些话之前，我都不知道这次冲喜跟皇上有关。”
　　“……如此，是我错怪你了，抱歉。”
　　陆韶白垂着头哑声道，之前充斥周身的凛冽杀气也一泻千里，散得半点儿不剩。
　　“算了，道歉就不必了。”
　　见暂时忽悠住了陆韶白，岑永贞心中高悬的石头稍稍落下，她点点那堆箱子，“倒是这些东西，你能帮把手把它们搬进库房吗？仙家手段买来的东西一旦取出来就塞不回去的。”
　　她不想把所有底牌都暴露在陆韶白面前，所以选择隐瞒掉拿出来的东西可以放回系统空间这回事。
　　“先等等。”
　　陆韶白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抬手抹了把脸——虽然长了张豪门公子哥儿的精致面孔，但这一举一动却着实糙得很，“你让我再缓缓。”
　　仙家术法什么的，把他的三观冲击得不轻，这会儿脑子里还一团乱。
　　岑永贞于是拉过椅子坐到他对面儿，“我原想着既捡回一条命来，仙人又说我有善缘，那就好好活着呗，侯府里眼瞅着吃了上顿没下顿，我都嫁进来了，想帮他们改善下生活——你说，我做的哪里不对？”
　　陆韶白看她一眼，又低下眼去，“你手中药物货品都来历不明，哪里不可疑？”
　　“成，可疑，侯爷您说得算。”
　　岑永贞很小心地岔开话题，避免两人讨论到为何陆韶白会如此小心多疑这个方向，事到如今她基本已经确认，陆韶白装成病秧子隐忍多年图谋的绝对是大事，在换取到新的雇佣契约搞定陆韶白之前，她只需取得对方的信任就够了，绝不能交浅言深，万一让对方知道她觉察了对方造反的心思，即便是“仙家手段”都保不住她。
　　“反正我这点子秘密也被您发现了，我就摊开来说了。”
　　心底步步为营，表面上岑永贞却做出一副大咧咧的样子，“我如今就想着做做买卖挣点儿钱过日子，对别的事都没什么念想，您如果还不放心我的身份，在我出来巡铺子做生意的时候尽可以派人跟着，只是前提一定要信得过的人，而我挣来的钱，原本就是要用在侯府的，你尽可以拿去用，用在哪儿我不会过问。”
　　钱……
　　陆韶白原本盯在一点不动的目光在听见这个字眼时微微挪了下，转到那些摊开来的药物上。
　　岑永贞的话无疑戳中了他的死穴，他缺钱，不是一点两点的缺，是相当缺，如果岑永贞真的能帮他赚取钱财，又完全不过问他将钱用向何处的话……
　　不成，这般行径实在不够君子，岑永贞嫁入侯府本就非自愿，如今愿意帮衬侯府中老老小小已是仁至义尽，怎可再将她的钱挪作他用。
　　在心中将自己唾弃一番后，陆韶白摇头，“这事再议吧，倒是这些药，你能多进一些吗？”
　　他必须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生怕多想一会儿就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我得先看一下。”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岑永贞拉开系统商城看了眼，发现上面的限时特供药品还在，只不过标签上换成了“最后三天”，下面还出现了一行红色小字，写着“限时特供商品每季度只上架一次，请宿主根据需要尽快选购”。
　　原来这药品每季度会上架一次，不是今后再也没货就好，岑永贞看向陆韶白，“暂时还能购买，每种最多买一百包，就这四个品种，你全要是吧？”
　　“能买四百包金疮药吗？”
　　陆韶白问道，因为其他药物用到的时候少，只有金疮药用的最多。
　　“不成，每种最多只能买一百份。”
　　岑永贞摇头，“仙家手段也是有限制的，我可没法子讨价还价，不过你若有制药的人才，可以研究一下这金疮药的配方，到时我给你买品质上好的药物咱们自己配制。”
　　“唔，那便有劳了。”
　　陆韶白说完停顿片刻，再度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买这些药品，一共要多少银子？”
　　“问这个做什么？”
　　岑永贞好笑地看他，“难不成问清了你还要给我银子？”
　　陆韶白眼底闪过一丝赧然，有可能的话他倒是想痛痛快快钱货两讫，可问题是他手里没钱啊，但要让他自嘴里说出“赊账”这两个字来，更是跟要他命一样，于是岑永贞简单一句问话，成功将他逼进了死胡同。
　　看陆韶白不吱声，岑永贞见好就收，自己把话接了下去，“成了，不逗你了，都说了是仙家手段，哪里还会要银子呢？只是要费上些时间罢了，你且等着药物来吧。”
　　说罢，便点击进货，系统显示此次进货需耗时二到五天。
　　“如此，多谢了。”
　　陆韶白站起身，冲岑永贞正儿八经行了一礼。
　　“不用这么客气。”
　　岑永贞笑道，“其实我老是一个人守着这秘密也挺难受的，如今多了个人跟我分担，我心里轻松多了。”
　　陆韶白闻言微怔，俄而垂首低笑几声。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这女人说的话很有道理，独自一人守着秘密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直到陆韶白再度戴上面具搬着箱子走向仓库，岑永贞心中那块大石头才算彻彻底底落了地，还好对方没纠结古老为何对她进的货不存怀疑这点儿，就这么成功糊弄过去了。
　　哼，陆韶白你等着，等姐弄到足够积分，要是不兑上十张八张契约把你收拾得服服帖帖，姐就不姓岑！
　　一边儿满面温柔贤淑帮着搬箱子，岑永贞一边儿心里发狠。
　　搬东西的同时，陆韶白发出信号，叫人放了古老跟描金，两人战战兢兢回到店中，一个赛一个的不知所措，岑永贞也没心思解释，只挥挥手，“不打紧，误会一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第15章 重新开业
　　在陆韶白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仅仅用了半天，岑永贞就把南北货店内的陈设大变了样，来自山南海北的货物在店铺内摆得琳琅满目——当然，在陆韶白的把关之下，那些有违制危险的瓷器都被撤换掉了，剩下的都是安全商品。
　　两名店小二也很快培训上手，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帮客人介绍产品、讲定价格以及看管摆放在外的各种货物，以免它们被人顺手牵羊。
　　等顾客定好要买的物品，并交纳货款后，搬货郎便会帮客人取出他要的东西，岑永贞特意交代，不管如何忙碌，搬货郎不入前店，店小二不入后宅，责任分割得清楚明白。
　　如此整顿完毕，隔天，这家南北货店挂上“岑氏南北货店”的牌匾，请了锣鼓队与杂耍班子在门前造势，又发帖邀请街坊四邻，热热闹闹重新开了业。
　　因之前夺回店铺的手段过于狠辣凌厉，杨掌柜无论如何也在这条街上经营了近二十年，所以岑永贞一开始以为不会有太多人应邀来道贺，没想到刚一开门，门外就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大多是街坊四邻的掌柜们，有实在腾不出功夫的，也派了家中说得上话的晚辈来道贺，并纷纷送上贺礼。
　　岑永贞为此讶异了片刻，直到看见身旁神色自若的陆韶白，才想通内中缘由。
　　原来这些人都是冲着定国候府来的。
　　收拾杨掌柜那天她把定国候府的金字招牌大喇喇举在明面上，这些人别管背地里如何看她，表面功夫总会做到，毕竟谁也不想跟定国候府过不去，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家店不管是归了岑知县还是归候府，他们都惹不起。
　　这且不算，等到岑知县家的管家带着重礼上门，今日的热闹算是到了顶端。
　　岑永贞记得这个姓展的管家，是岑夫人跟前儿的得力助手，当初原主抵死不想冲喜，还是他把原主从绳子上解下来拖出院子，且之前这家伙也没少在岑夫人的示意纵容下苛待原主……
　　回想起记忆中的种种，岑永贞看着眼前毕恭毕敬行礼的展管家，目光瞬时变得异常“和善”，也亏得展管家正在低着头替岑夫人解释，才没被这眼神吓到。
　　据展管家说，此前岑夫人会购买此店完全是被那姓杨的恶奴蒙蔽，不知产业是侯夫人的，故而才让大水冲了龙王庙，幸好大错未成，如今听闻店面重开，岑府特意备了一车礼物来道贺。
　　“岑夫人当真是客气了。”
　　岑永贞收敛了眼底情绪，微笑回道，“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劳烦管家回去替我谢谢岑夫人。”
　　送走展管家，岑永贞看了眼前厅店铺里人来人往，带着描金等人回返后院稍事休息，一直等到酉时末约下午六点半，店铺打烊，古老揣着当天的账本子来到后院儿。
　　“甄先生，您看，这是今日的营收。”
　　将账本递到岑永贞手里，古老接着道，“今日卖出都是些七零八碎的小件儿，大货一样儿没走，总共盈利十三两七钱。”
　　“好。”
　　岑永贞接过账本翻看，“这账目与往日相比，如何？”
　　“比往日稍多些。”
　　古老对账目算得极清，“来买东西的都是附近的百姓，因店里添了北边儿来的新鲜货，所以有不少人买去尝鲜，等吃好了必定能成回头客，往常每天盈利也在十一两左右。”
　　十一两，一月下来也得有三百多两的净利润，抛去三成利润上缴为税款，每年净利润大约在两千七百两，难怪白姨娘觉得这杨掌柜靠谱又实在，毕竟表面上赚到的银子，杨掌柜是一分一毫都没贪墨。
　　但问题在于，这只是日常流水账，古老早就说过，杨掌柜出大货的账目是自己另外记的，不走公账。
　　“发过请帖的人，今日有几家没到的？”
　　将账本合上，岑永贞接着问。
　　“就明月楼没来。”
　　古老捋了捋胡须，“从前铺子里的大货基本都是往明月楼送的，逢年过节两边儿也会互送节礼，明月楼的赵掌柜与杨掌柜私交甚笃。”
　　“明月楼吗……”
　　岑永贞嘴角一扬，在脑海里回想片刻，就找出了明月楼在南江胡同里的大体位置，说来也巧，岑家陪嫁的酒楼，跟明月楼正对着门脸。
　　“除了明月楼，杨掌柜手里还有什么人脉？”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开门做生意不能等，要主动拉生意上门，杨掌柜这一倒，手里大宗进货售货的人脉也随之四散而去，如何以最快速度重新聚拢梳理这些人脉，便成了眼下的当务之急。
　　“还有码头上的韩家船行。”
　　古老想了想，道，“我常年守在店里，他一般不与我说这些，不过我偶尔逛东郊码头，见过韩家船行的标志，有时候海货来得多杨掌柜来不及全部撕去包裹，上面留着的标记便是韩家的。”
　　哦？这可是进货渠道啊。
　　岑永贞眼底一亮，“那韩家船行当家人你可熟悉？”
　　“甄先生这可是难倒小老儿了。”
　　古老笑笑，摇头道，“韩家船行做的是大买卖，我们这种升斗小民，如何有机会与之相熟啊。”
　　岑永贞闻言点点头，也是，是她一时高兴忘形了，要打听这种人的消息，得另辟蹊径才成，她当即扬声道，“岳白，进来一下。”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她与陆韶白私下里约定了，当着外人面时，她还是拿他当“岳白”对待。
　　“先生有何吩咐？”
　　陆韶白一挑门帘走进来。
　　岑永贞抬眼看他，“我想打听清楚韩家船行当家的相关信息，例如姓甚名甚、年方几何、可有娶妻、有何爱好这些，越详细越好，能成吗？”
　　“没问题。”
　　陆韶白干脆点头，“我这就去。”
　　诶？您要亲自上阵吗？
　　岑永贞嘴角抽了抽，她以为对方会派人去调查，没想到陆韶白这么亲力亲为。
　　“你们不必等我，等下自行回府即可。”
　　陆韶白说完转身出门，十分雷厉风行。
　　目送陆韶白离开，岑永贞整个人放松下来，把后背倚靠在椅子上开始闭目沉思，今日对陆韶白坦白部分秘密虽然是赶鸭子上架，可对她来说也并非全都是坏事，尤其是动用侯府力量与名声这方面，她可以更加心安理得一些。
　　如今通过古老先生的几句话，岑永贞已经理清了杨掌柜明面儿上两条大路子，进货渠道在韩家船行，售货渠道则是明月楼，明月楼那边儿，因为掌柜跟姓杨的私底下关系好，如今重开业收了请柬也不来捧场，可见是对她心怀成见，不过即便丢了明月楼这个售货渠道也没事，她手里还有一家现成的酒楼，不愁吃不下这些货，再说了，姓杨的人品不成，眼光却是不错，进的货品质都是上好的，明月楼不要，南江胡同里可多得是酒楼食肆，不愁卖不出去。
　　比较需要认真对待的，是韩家船行那边。
　　“啧，当初忽略这一茬了。”
　　手中折扇轻叩桌面，岑永贞喃喃自语道，杨掌柜进货必然有记录，这记录不在店里，那就肯定是在家中，当初她只顾着尽快将店面拿回来，却忘了还有这件事，如今杨家宅院被抄，财物全都扣押进了官府，若是想要拿回那些东西，恐怕必须得跟岑知县打交道才成了。
　　想起那卖女求荣吃相难看的一家，岑永贞眼底浮起冷光，岑知县是榕城地界的地头蛇，在她根基站稳之前撕破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如今对方送礼来示好，也算是个机会，看来她该抽时间“回门”一趟了。
　　“走吧。”
　　岑永贞站起身，手中扇子啪一声打开，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风，“去明月楼。”
　　“……先生，这个点儿恐怕不太合适。”
　　一名府兵抬头看了看天色，“天都黑了，咱们还是直接回府吧。”
　　“怎么，榕城这儿天黑还不许出门了？”
　　岑永贞挑眉看他。
　　“没有，只是最近有贼人不时出没，天黑了外出不安全。”
　　府兵小心翼翼回道。
　　“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岑永贞面无表情问。
　　“那……当然是先生您说了算。”
　　府兵嘴唇开合几下，低头回道。
　　“嗯，那就听我的。”
　　岑永贞拿扇子敲敲掌心，一锤定音，“去明月楼，放心，就转一趟，转完咱就回家。”
　　四个府兵闻言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后只得硬着头皮照她说的去做，分出一人代替“岳白”赶车，朝着明月楼赶去。
　　一路上，岑永贞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街上虽还有行人，可各个儿行色匆匆，全都一副急着回家的神情，南北货店旁边的店铺也大多在张罗着打烊，然而等马车便拐入南江胡同，映入眼帘的画面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画风——在这条榕城最繁华的街道上，灯红酒绿、人来人往，悠游闲逛的人大多身着绫罗绸缎，可见其非富即贵，身边儿都缀着一群仆从，还有两队穿着官差衣服的衙役，手持腰刀枷链在街道上来回巡逻。
　　岑永贞看得直皱眉，岑知县这是把所有防备力量都放到这一两条街道上了吗？其余地方就不管了？
　　正出神想着，人影一晃，车身一沉，待听到赶车的府兵跟人打招呼，岑永贞才发现陆韶白竟然回来了。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门帘一掀，顶着一张大疤脸的“岳白”从外面递进来张纸条，“甄先生，你要的东西。”
　　“辛苦了。”
　　岑永贞被对方这闪电般的办事效率震惊了一下，伸手接过纸条揣入袖中，“您这速度够快的。”
　　“都是些不避人的消息，打听起来自然快。”
　　陆韶白敷衍道，实际上这消息是从小七那儿要来的，榕城内外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小七那儿挂过号，岑永贞想知道的小七知道，她没想到问的小七也知道，所以问小七要消息是最快的，“先生这是要去哪儿？”
　　岑永贞抬抬下巴冲前一指，“去明月楼。”
　　“先生想去谈生意？”
　　陆韶白挑眉看岑永贞，心中觉得对方有些托大了，明月楼赵掌柜背后另有靠山，并不需要卖定国候府跟岑知县的面子，岑永贞若还想以权势压人，今日恐怕要吃瘪。
　　“没有。”
　　熟料岑永贞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去吃顿饭而已。”


第16章 应对之法
　　戌时将至，天际夜色初笼，岑永贞乘坐的马车停在明月楼门前，下车时，她回头看了眼对面，岑府陪嫁来的酒楼门前行人寥落，一楼大厅内只零星坐了几个散客，看起来生意一般，远没有明月楼这边儿热闹。
　　陆韶白跳下车，描金紧随其后，其余四名府兵将马车赶往一旁。
　　“走吧。”
　　岑永贞理了理在马车中压褶了的衣摆，举步走进明月楼。
　　一名年纪不大的小二迎上来，将三人领进二楼雅间，“三位要用些什么菜？”
　　“你们这儿有什么菜啊？”
　　岑永贞转着扇子拿捏着腔调问道，“挑你们酒楼里拿手的说。”
　　小二于是开始唱菜——这年头酒楼里还没有点菜单一说，顾客要了解酒楼里有什么菜品，全靠小二一张嘴，能说会道的店小二自然能推销出更多值钱的菜，眼前这小二嘴皮子也利索得很，一张嘴便说出一大串菜名，什么“山海兜、蟹酿橙、酥琼叶、傍林鲜”，什么“汤浴绣丸、玫瑰脆虾”的，光听名字都让人食欲大增。
　　岑永贞听得连连点头，等他最后念完素材凉拌收了声才笑吟吟开口道，“听你说了半天，怎么光是山珍河鲜，不见海味啊？”
　　“回这位老爷，最近海味进货时间长，大批的海味要等过了仲秋才来呢，不过店里还存着上好的鱼翅跟鲍干，老爷若是想吃，可以来盅黄焖鱼翅，便是佛跳墙也使得，只是时间要等久些。”
　　小二立刻推荐道。
　　“哦，原来如此，那就要猪肚包鸡、八宝葫芦鸭、黄焖鱼翅、烧鹿筋、红酥肉、玫瑰脆虾、糖醋桂鱼，汤浴绣丸。”
　　把小二推荐的硬菜一样点了一份，岑永贞又随意添了几道小炒，“把菜拾掇好，用食盒装了，送到定国候府。”
　　说完，她用手中折扇在桌面上轻点一下再抬起，“先结账吧”。
　　“老爷点的菜一共一百四十七两。”
　　小二居然没有跑去找账房，张口就报出数来，岑永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旋即笑道，“小二哥是个人才啊，描金，赏。”
　　描金立刻起身摸出张二百两的宝钞递到小二跟前儿，“拿去吧，记得饭菜拾掇得精致仔细些，多的钱是我家老爷赏你的。”
　　“多谢姑娘！多谢老爷！”
　　五十多两的赏钱几乎能顶他两年工钱，小二登时兴奋不已，脸上笑容不由加大几分，清瘦的脸颊边登时陷下去两个小酒窝，“您放心，一定给您拾掇妥当！”
　　点完菜，岑永贞没再久留，领着人便出了明月楼。
　　上明月楼来这一趟，岑永贞心思很简单，就是为了看对方的菜谱以及体验一下对手的“拿手菜”，顺便探听一下消息，“过了仲秋才能来”，看来赵掌柜已经联系妥了下一个供货商，所以才有恃无恐。
　　不，不应该只是联络好供货商的关系，岑永贞倚着腰枕出神想道，赵掌柜敢跟她拿乔，一定有更加靠谱的后盾。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岳白。”
　　思及此，她用扇子敲敲车身，“回头你再帮我查查明月楼赵掌柜的底细。”
　　“好。”
　　正在赶车的陆韶白应了一声，嘴角旋即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这女人，看来脑子还不算太笨。
　　一行人回府后没过多久，明月楼的人就将饭菜送上门来，整整十组紫檀木食盒，着人抬进来时香气飘满整个定国候府，引得一群小娃娃们口水滴答地跟在送菜队伍后面儿，一直跟到西跨院外面才住了脚。
　　描金迎出来，从食盒里取了汤浴绣丸、玫瑰脆虾、两样时蔬小炒跟一盅鸽子汤，反手将食盒盖上，起身吩咐道，“夫人说了，剩下的菜拿去叫蔡嬷嬷分了，大家伙都尝尝鲜。”
　　院门外的孩子们于是欢呼起来，描金笑着睨他们一眼，端着菜转身进屋。
　　房间内，岑永贞刚卸妆更衣完，一头青丝随意绾了个髻，见描金将饭菜端进来，在中衣外披了件豆绿色素纱褙子就坐到桌前开吃，等吃完了叫人拾掇出去，她便快步进卧房，掏出陆韶白给的纸条来细细研读。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纸条上记录着韩氏船行当家人韩秉德的诸多信息，从他如何发迹到如今家中有几口人都写得清清楚楚，岑永贞留意到其中一条信息，说韩秉德为人孝顺，当年其父亡故，曾抛下生意回祖籍守孝三年，而后面又写着他府上光今年已经请吴明成看过三次病，原本为了给老太太贺寿订在六月二十举办的游园会最终也没办。
　　岑永贞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韩秉德的母亲恐怕身体不太好，看来要想敲开韩家的门，可以从此处下手，她这儿正好有上等的老山参，作为礼物再合适不过。
　　“就看这个韩家到底是什么态度了。”
　　将纸条丢到桌上，岑永贞垂首沉思，古代做生意的人特别讲究圈子，越是大宗的或者长期合作的买卖，越不爱跟陌生人谈，这点儿白姨娘也曾提点过原主，要想做什么买卖，除非你只是小打小闹不打算干大，否则必须先找着这买卖的领头人物去拜个山头，等成功打入“圈子”后，接下来的买卖才能顺风顺水。
　　而韩家，无疑就是榕城水路船运方面的领头羊，虽说定国候府在榕城算是强龙一条，但纸条上写得清楚，韩家之所以能把水路买卖做稳，是因为在朝廷里找了靠山，因此主动权始终握在韩家手里，在他们跟前儿，定国候府的权势不一定管用。
　　岑永贞轻叹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颈椎。
　　如果韩家这条路实在行不通，那她就要考虑自己组一支船队做水运的事儿了，壮丁她有现成的，缺的只是船跟路子而已，进货系统虽然也能进到各种货物，但她不会将所有砝码都压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万一哪天系统不见了呢？
　　路还是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才放心。
　　几声轻叩自一旁传来，岑永贞扭头看去，发现被敲响的是她卧室一面侧窗，外头对着西跨院后墙。
　　“……谁？”
　　岑永贞谨慎问道，同时朝外间看了眼，描金跟识银已经退出去吃饭了，现在屋子里只她一个人在。
　　“我。”
　　陆韶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岑永贞听见后心底松了口气，起身走过去推开窗，果然对方那张易容过的大疤脸跃入眼帘，“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来送……”
　　陆韶白本来要说什么，一低眼发现岑永贞只穿着亵衣披一条褙子就来开窗，一时语塞，并急匆匆扭开了脸，“你怎得衣衫不整就来开窗！”
　　岑永贞闻言默了一瞬，亵衣虽然是古代的内衣吧，可这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实在称不上“衣衫不整”吧……
　　好吧，她不跟死板的古人计较这个，岑永贞抬手拽着褙子两边儿把自己裹住，“你来这儿到底干什么的？直说吧。”
　　陆韶白顿了顿，维持着扭头朝外的姿势抬手递进几张纸来，“你要的名单，我统计好了。”
　　“这么快？”
　　岑永贞再度为陆韶白的办事效率震惊了一下，接过那几张纸开始翻看。
　　“我先走了。”
　　身后传来的纸张翻动声让他愈发觉得不自在，陆韶白抬脚欲走，但岑永贞的声音制止了他，“等等！”
　　“还有事？”
　　陆韶白头也不回地问。
　　岑永贞被他这梗着脖子的样子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正事要紧，她从名单里抽出擅长女红的那张递回去，“一事不烦二主，劳驾您把单子给管家吧，叫他尽快接这些人进府来做衣服，工钱就按我之前说的算。”
　　说完，见陆韶白既不回头也不抬手，岑永贞索性壮了壮胆，将纸塞到他领子后面，再迅速缩回手去关了窗。
　　听见嘭一声，知道窗关上了，陆韶白反手从领子里捏出那张纸来，嘴角不由得一抿，这个女人……使唤起他来怎么这么顺手？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这府里是什么地位？
　　啧，算了。
　　陆韶白摇摇头，飞身越墙离开西跨院，没走几步迎面遇见了小七，对方看见来人是他后双眼一亮。
　　“老大！可找着你了！”
　　陆韶白脚下一顿，心底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一部的石哲跟三部的万里风都来信了。”
　　小七三步并两步跑到陆韶白跟前儿，自怀里掏出两封密信递上来，“石哲那边儿缺钱，万里风缺粮，反正就是一个意思，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
　　陆韶白随手将信揣好，一言不发抬脚继续朝前走。
　　“老大？”
　　小七连忙跟上，“您不给想个法子啊？”
　　“快进八月了，叫他们再坚持几日，等赖叔回来，就有钱周转了。”
　　陆韶白闷声道。
　　“等赖叔回来要等多久啊。”
　　小七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老大，你看嫂子手里钱那么多，不如你就先从她那儿借点……”
　　话未说完，就被陆韶白反手一巴掌呼到脑袋上。
　　“一个大老爷们，天天算计人家姑娘口袋里的钱，丢不丢人！”
　　说完，陆韶白将岑永贞挑出来的名单拍到小七脸上，“我看你是闲出屁了，去，把这上面的人都喊府里来。”


第17章 去韩家
　　隔日，岑永贞起了个大早，照旧让描金给化了妆扮成甄先生，带着一盒品相上佳的老山参并其他六样礼物，出门直奔韩家而去。
　　韩家大宅位于书袋胡同，走不多久便到了，随行的小七叩开门送上拜帖，一行人在门房处等了片刻，就被韩府大管家亲自迎进客厅。
　　年近五旬的韩秉德一副中等偏胖身材，四方脸、三角眼、面庞黑红，没有蓄须，一行人迈进客厅时，这人正站在鸟笼前逗画眉。
　　“晚辈甄永，见过韩前辈。”
　　岑永贞拢了拢袖子，拱手冲韩秉德行礼。
　　“哎呀，韩某一介草民，怎当得起甄先生如此大礼啊。”
　　韩秉德将鸟食放下，走过来伸手虚扶道。
　　岑永贞依照记忆中的礼数将手又点了点，才直起身道，“韩前辈何出此言，晚辈虽身在侯府，管得却是经商方面的事，咱们在商言商，以前辈之德高望重，晚辈这个礼还嫌行得轻了呢——这是晚辈备下的一点儿薄礼，还请前辈赏脸收下。”
　　说话间，小七上前一步，将带来的礼物放置桌上。
　　韩秉德掀了掀眼皮，在那些礼物上扫过一眼，笑呵呵道，“甄先生实在太客气了，来来，快请上座，来人啊，给甄先生看茶。”
　　立刻有两名韩府侍从上来，一人送来茶水，另一人则引着小七等府兵到偏厅歇息等候。
　　“甄先生今日大驾光临，想必是为了进货的事儿来的吧？”
　　出乎岑永贞意料，韩秉德半点儿没有绕圈子的意思，小七等人刚退出客厅，他就直奔主题拉起了话茬。
　　“前辈当真是慧眼如炬啊。”
　　岑永贞微笑着捧了对方一句，“晚辈佩服。”
　　“慧眼谈不上。”
　　韩秉德摆摆手，开了句玩笑，“我就是个做买卖的，以您这身份来找我，若不是谈买卖，那我可要诚惶诚恐了。”
　　“前辈说笑了。”
　　趁着眼下气氛比较轻松，岑永贞提及来意，“晚辈这次来，主要是想跟您谈一下后续进货的事儿，您可能还不知道，南河路上那家杨氏南北货店，如今是我们侯府的产业了。”七八中文最快^
　　“南河路杨氏南北杂货？哦……我有点印象。”
　　韩秉德抿着嘴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虚划几圈，“那家的掌柜是个挺很会来事的后生，从我这儿走过几批货，不成想如今它规到侯府名下了——所以是杨掌柜介绍先生来我这儿的？”
　　“倒也不是。”
　　岑永贞眸光敛了敛，浅笑道，“看来韩前辈还没听说，那杨氏兄弟私下变卖侯府家产，如今已经被官府问罪了。”
　　“什么？竟有此事？”
　　韩秉德闻言双眼一瞪，面上全是惊讶之色，待听岑永贞将杨氏兄弟如何私卖产业又如何被问罪一事笼统讲完，才长叹一声道，“想不到啊想不到，那杨氏兄弟看模样倒是厚道的，怎得办出这等糊涂事来？唉，罢了，终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侯爷居然也当了一回苦主……”
　　说完，韩秉德停顿片刻，忽而以掌击桌道，“甄先生你且稍等片刻，我去取样东西。”
　　“前辈请便。”
　　岑永贞点头应道。
　　韩秉德于是起身离去，过了有半盏茶功夫才脚步匆匆进屋，走到岑永贞跟前儿将手中拿着的一本蓝皮册子递上。
　　“这是……？”
　　岑永贞一时有些莫名，若没看错，眼前的蓝皮本子上端端正正写着“账本”二字，可韩秉德无事给她看账本作甚？
　　“这是当初杨掌柜从我这里进货时留的账目，第一页便是我与他当初签的契书。”
　　韩秉德将账本塞到岑永贞手中，自顾自坐回位子上去，撑起眼皮道，“这本账目，我就送与先生了。”
　　岑永贞闻言一怔，对方这言下之意，是将当初杨掌柜与他交易的价格直接翻到了明面儿上啊？
　　“这……这如何使得啊。”
　　岑永贞将账目推还过去，“前辈不必如此，我都说了，咱们在商言商……”
　　“诶，先生莫要急着推拒。”
　　韩秉德又将账本推回到岑永贞面前，“且先听我一言。”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
　　一个时辰后，守候在偏厅的小七等人终于见到了谈完生意的岑永贞，与来时不同，这次身为主人的韩秉德异常热情，一路将众人送至门口。
　　看来这单生意谈得不错？
　　小七一边儿赶车一边儿在心里嘀咕，这位冲喜夫人在经商上确实有几把刷子，手腕强硬胆子也大得很，对比自家那位借钱都说不出口的老大，小七不由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车厢内的岑永贞也深深叹了一口气，今天的生意谈得是很顺，韩秉德在把杨掌柜的账目给她之后，十分痛快地跟她签了新协议，不止原本的各项优惠保留，甚至在杨掌柜谈好的七成价格基础上又让了半成利，简而言之，今后她可以用六点五折的价格从韩氏船行进货，若是托船行运货，也能享有八折运费的优惠，自己这边儿唯一需要保证的是每年要从韩氏船行购买至少十万两银子的货，不然契书自动作废，她还要赔偿韩氏船行纹银一万两，单从这点儿来看，今天她去韩家的目的已经顺利达到了。
　　但正因为太顺了，她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不对劲在哪儿她暂时没想明白，还得细细捋一下。
　　或者去找陆韶白商量商量？
　　这个忽然跃入脑海的念头叫岑永贞愣了一下。
　　穿越之前，岑永贞并非独断专行的性格，遇到问题也更偏爱用团队的方式来处理，可穿越后她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孤家寡人”，这么久以来，她还是头一次下意识冒出向他人求助的念头，求助的对象还是身上背满了谜团、充满各种不确定性的陆韶白。
　　这个人真的靠谱吗？
　　岑永贞扪心自问，却无法给出自己回答，不过反向思考一下，陆韶白是唯一知道她部分秘密的人，有什么事也只能找他商量了。
　　一行人回到府里时，陆邵平刚把擅长针线的人们召集起来，统一安排到西北角一处院子里，女人们三五成群坐到一起，说说笑笑地做着活计，几张大八仙桌被抬出来沿墙角排成一排，上面摞着许多布料，有些已经裁剪开，二虎带着一帮皮小子这儿转转那儿摸摸，眼里都闪着好奇又期待的光，大人们也不嫌弃这些毛头小子添乱，有几个年纪轻些的媳妇子手里做的正好是孩子们秋冬的衣裳，还时不时喊他们过去比划下尺寸。
　　“夫人回来了。”
　　陆邵平最先发现了岑永贞等人，自院子里出来招呼道，“今天谈得可还顺利？”
　　“还成。”
　　岑永贞冲陆邵平点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儿院子里的人又收回来，“侯爷这会儿在忙什么？”
　　“侯爷在房中呢。”
　　陆邵平看了眼院内，压低嗓门，“夫人要见侯爷？”
　　“我不过去找他了。”
　　岑永贞不想冒任何可能撞破对方秘密的风险，所以选了对她来说最安全的法子，“劳烦你带句话，就说我有事要找他商量。”
　　交代完，她便带人回了西跨院继续处理生意方面的事，计划要卖出的商铺已经委托给中人，这两天陆续卖出去几间，回了几百两银子，数量占比最大的丝绸布匹店因着只需要更换地角、人员方面没什么变动，货源也不需要她重新联系，如今跟南北杂货店一样，都重新开业并迅速步入正轨。
　　岑永贞问丝绸店掌柜要来这几天的账目，确认利润出现了上升趋势，便放下心来——等描金跟识银学会盘账之后，这些店铺的小账目她就可以彻底撒开手了。
　　接下来要整顿的，是茶楼跟酒楼。
　　茶楼还好说，原本的茶博士都没有解聘，只要将系统买来的好茶送过去，再把原本点心铺的师傅合并过去，择良辰吉日重新开业就成，岑永贞原本还想帮茶楼写几道新式点心方子，奈何在现代时她并不爱吃这些东西，更别说动手去做了，哪里有本事背下方子来，最后绞尽脑汁也只想出几个笼统的点心样式——把大概的形状颜色材料口味叙述下来，剩下的就让点心师傅自己发挥吧。
　　安排好茶楼，她开始专心帮酒楼想辙儿，她得想办法尽快将酒楼营业额提上来。
　　岑府陪嫁来的酒楼虽不至于不赚钱，但跟周边店家比起来还差得远，尤其下一步酒楼还要负责消耗掉南北货店库存的各色特产干货，赚取利润的担子，有一半分担到了酒楼这边，南江胡同里遍地美食，人气是不缺的，能在这么好的地段把生意折腾成那般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足以证明这酒楼中一没有招牌菜，二没有新花样，想到系统包裹里还未开封的稀有山货，岑永贞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
　　韩府中。
　　送走了岑永贞一行人，韩秉德敛起笑容，负着手走回客厅，目光扫过对方留下的那些礼盒，思量片刻抬手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赫然放着一只根须俱全、一看就品相绝佳的人参。
　　韩秉德拿起人参端详了会儿，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最终将它放回盒内，摇头长叹一口气。
　　“老爷。”
　　韩府管家自外面快步进来，走到韩秉德身边儿小声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信送出去了。”
　　“嗯。”
　　韩秉德垂着眼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目光还锁在那株人参上。
　　“唷，这人参品相可真是不错，老奴看着，比那位上次送来的还要好上几分呢。”
　　管家顺着韩秉德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株人参，嘴中不由惋惜道，“这甄姓后辈倒是个有心的，可惜怎么偏偏惹了那位呢。”
　　“行了，别说了——人各有命啊。”
　　韩秉德耷拉着眼皮抬起手挥了挥，“东西先入库吧，暂时别动。”


第18章 我们谈谈
　　岑永贞的酒楼营业革新计划书刚写了一半，陆韶白就上门了，当然，依旧顶着他那张大疤脸。
　　“找我什么事？”
　　描金跟识银都不在房间内，陆韶白抄过张圈椅跟岑永贞坐了个面对面。
　　“生意上的事。”
　　岑永贞把毛笔放回笔架，起身将今早签好的契书取出来递到陆韶白跟前儿，“我今早去韩家谈生意，虽然顺利签了新契书，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陆韶白眉毛一挑，接过契书也不看，随手撂在桌上，“这话怎么说？”
　　“我跟你从头讲讲。”
　　岑永贞将见韩秉德的过程大致复述了一遍，而后分析道，“按照你帮我查出来的线索，韩秉德生性谨慎，可面对一个陌生人，他却连查证都没有就全盘采信了我的话，若是之前调查过我，他这态度还说得过去，可他偏偏又做出一副不知我与杨氏兄弟恩怨的样子来，前后矛盾得很。”
　　“照你这么说，韩秉德的确有点问题，那你觉得他到底在图什么？”
　　随着岑永贞的讲述，陆韶白眉心缓缓拧到一处。
　　“是啊，我想不明白的正是这一点。”
　　岑永贞尽量保持眼神的无辜，并将皮球丢回陆韶白，“我表露出的身份不过是侯府一名下人，韩家背后又不是没有靠山，若不想搭理我，不见便是，根本没必要虚与委蛇，甚至如此主动签订下一份对我让利颇多的契约。”
　　“……我看你未必是想不明白。”
　　陆韶白抬眼对上岑永贞的目光，嘴角忽而一扬，“你心底清楚明白得很，所以才把我叫过来，不是吗？”
　　岑永贞被对方那双冷彻犹如寒星的眸子盯着，心底莫名一颤，垂下眼眸道，“侯爷说得哪里话，我只是隐约猜到对方可能是在针对侯府，所以才找您商量，实在谈不上‘清楚明白’。”
　　陆韶白凝视岑永贞片刻，低笑出声，“你好像很怕我。”
　　这不是废话吗！
　　岑永贞眼也没抬地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这男人真是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有谁在秘密跟生死都被别人掌控的情况下还能跟对方心平气和的交流啊！
　　当然，吐槽归吐槽，表面上她温柔一笑，“侯爷说笑了，小女子是见识过您的胸怀气度的，怎么可能怕您呢。”
　　陆韶白闻言又笑了一下，等笑容敛起后重新拾起话头，脸上多出一丝认真，“其实这两天我一直想跟你谈谈，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既然都在这儿了，我们把话摊开了说一下，也省的你整天提心吊胆。”
　　她哪里有提心吊胆？
　　岑永贞忍不住腹诽，不过陆韶白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知道，你本是不愿意嫁进来的，毕竟我陆韶白在大部分人眼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破落户，侯府的名头喊出去响亮，实际上屁用不顶。”
　　说到这儿，他语气中出现几分自嘲，“你以死抵抗，没死成，还是被送进府里来，心里该是委屈的，你入府之后不计前嫌，先是对小斌施以援手，而后还拿自己的钱贴补侯府，我却对你心生怀疑，这点儿上，是我侯府……不，是我陆韶白对不起你，今时今日，我要再度向你道歉，对不起。”
　　“……那不过是一场误会。”
　　摸不清陆韶白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岑永贞谨慎回道，“你不用为此自责。”
　　“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呢，是关于我自己。”
　　陆韶白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岑永贞身上，“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从你看破我身份开始，就已经猜到我身上有秘密，只是你故意不说破。”
　　诶？
　　岑永贞心跳瞬间漏跳一拍，这男人想干嘛？是想直接摊牌将她强行拴成一根线上的蚂蚱吗？
　　“不听，不看，不问，连主动前去我的院子都不肯，要让二爷爷代劳。”
　　陆韶白的话语简单又直白，却宛如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将岑永贞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防卫一刀刀划破，“你猜到我背后有秘密，甚至猜到这个秘密代表着极大的麻烦，所以才不想惹火烧身，但你又没有置身事外，相反，你急不可待地向我展示你自己的价值，仿佛生怕下一刻就被我当做弃子。”
　　“陆韶白……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
　　指甲插进掌心的痛楚帮岑永贞维持着镇定与冷静，“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只是对经商赚钱感兴趣……”
　　“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确信你不是别人派来的奸细吗？”
　　陆韶白打断岑永贞的话，而后在对方探视过来的目光中歪了歪脑袋，语调轻松道，“就是从发现你会害怕开始的。”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岑永贞没话可说了，她发现自己终究是低估了陆韶白，低估了对方的敏锐与直觉。
　　“喜欢、善意都可以伪装，但害怕是人的本能，再怎么掩饰都无法做到一丝不漏，你既害怕我背后未知的麻烦，又不肯明哲保身对眼前一切置之不理，你会这样做，恰恰证明你没有其他退路，我说的对吗？”
　　陆韶白用一个问句结束了自己的发言，房间内随即展开一段冗长的沉默。
　　岑永贞跟陆韶白对视着，一双浅如琉璃的眸子内风波不起，静水流深。
　　“我的确没有其他退路，你猜得很对。”
　　半晌，她轻声开口，“定国候府是我现如今唯一的容身之处，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样，只想说这里不光是你的容身之处。”
　　陆韶白抬手将面具撕下，露出掩藏其下的真容，略显狭长的眸子内闪着令人看不透的微光，“只要你愿意，这里可以是你的家。”
　　她的家？
　　岑永贞怔住了，从陆韶白摊牌开始她就做好了再度被要挟的准备，结果却只等来如此……可笑的一句话？
　　家是什么？家在她而言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风港，是心灵最终的归宿地，她一缕无依无靠的异世孤魂，怎么可能将定国候府当家？陆韶白这句话说得真是太轻佻了……还是说他另有所图？且不去想这些，眼下她又该给出怎样的回应呢？
　　岑永贞一瞬间愁肠百转，不知该如何应对。
　　好在陆韶白根本就没等她回应，已经自然而然地说了下去，“至于你此前担心的事——其实也不必太担心，如果韩秉德真的要给你设套，那必然不是针对你，是冲我来的，因为有些人更乐意见到定国候府一直穷困破落下去，不希望我们东山再起。”
　　岑永贞一怔，暂时丢开能否将这里当成家的纠结，脱口问道，“你装病难道也是装给那些人看的？”
　　“聪明。”
　　陆韶白冲岑永贞递过一个赞赏的眼神，将面具在手里抛了抛，“我乃功臣之后，有些人怕我拥兵自重，夺了兵权还不够放心，还不许侯府有多余的钱养兵，偏偏他们又不能真把我饿死，这么说懂了吗？”
　　岑永贞恍然，陆韶白虽未点明，但他口中的“那些人”多半是指当今皇上以及他的亲信，“可既然不想让你过好日子，岑家为何又陪送那么多嫁妆过来？”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陆韶白笑了笑，“榕城周边一直不太平，驻守榕城的官兵大多是陆家军出身，统领庄凡当年是我爹手下的一个指挥使，皇上下密旨赐婚冲喜后，庄凡去了岑家，那批嫁妆都是他连哄带吓要来的，恐怕将岑知县大半家底儿都掏空了吧。”
　　“这倒不至于，离掏空还有点远。”
　　终于搞清楚来龙去脉的岑永贞一时说不清自己心底有何感受，有些想笑，又有些释怀，原来被偏见带跑的不止看她像奸细的陆韶白，还有看陆韶白像反贼的她自己，“虽然官阶地位上岑知县比你低不少，但家里钱，他可比你多多了……罢了，先不提岑家，被你绕这一大圈，我差点忘了正事——韩家那边的路子我到底走还是不走，你给拿个主意吧。”
　　“若是不走，对你有损失吗？”
　　陆韶白反问道。
　　“有，如果不履行契书上规定的进货额度，到明年这会儿我得白给他一万两白银。”
　　岑永贞咂了咂嘴，“如果不想赔银子，就得从他那儿买至少十万两银子的货。”
　　“十万两？不赔一万就得赔十万吗？”
　　起初听到一万两还能勉强维持镇静的陆韶白，这下子终于忍不住肉疼起来，十万两啊，够买多少车粮食了！
　　“不是赔十万，这个钱是拿去买东西的，钱出去了，能换回东西来。”
　　岑永贞赶紧安抚陆韶白，这银子数一说出来对方脸都白了，可见吓得不轻。
　　原来是这样的吗？
　　陆韶白暗地里松了口气，干巴巴道，“那只要保证韩秉德不在你买货时动手脚就可以吧？你到时带着府兵一起去，甭管买什么都现场验货，验完就拉走，不经他人之手，他总没机会以次充好吧。”
　　“你这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岑永贞眼底亮光一闪，连连点头，“就照你说的，咱豁出脸皮去不要了，别人验货验一成，我验九成、十成，反正我也不怕麻烦，他要是有意见我就往你身上推，他也拿我没法你说对不对？”
　　陆韶白沉默一瞬，虽然他出主意的时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为什么话从岑永贞嘴里说出来后，他就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那个，你等等，我还是要脸的。”
　　想来想去，觉得不对劲的关键在于“不要脸”这仨字儿上，陆韶白忍不住补充道。
　　“脸有钱重要吗？”
　　岑永贞飞速反问。
　　陆韶白又沉默片刻。
　　“成吧，这脸我先不要了。”


第19章 下作手段
　　跟陆韶白商议定了防范韩秉德的法子后，岑永贞心中踏实了不少，第二天就跑去韩氏船行交定金要了一批干鲜海货，随后去到南北货店，将系统空间内刚到货不久的稀有山货取了部分出来掺进库存，而后调了大半直接装车发往岑家陪嫁来的酒楼一品阁。
　　一品阁的掌柜朱晖年近五十，为人踏实肯干，只是太过死板不懂变通，一份菜谱从酒楼开业沿袭至今，竟然从未翻新过，岑永贞之前思量再三才决定将他留下——至少这人够听话，也算是个优点。
　　赶到一品阁时，时间尚早，酒楼里除了正洒扫清洁的小二与在砧板旁备菜的学徒便没了外人，连酒楼里的两位大厨都还没上工，见“甄先生”走进来，正在盘点账目的朱晖忙不迭迎出来，一边儿高声喊着上茶一边儿将人引入雅阁。
　　“甄先生，您今日过来可是东家有何吩咐？”
　　等茶水上好，朱晖也不用小二动手，自己上前帮岑永贞斟茶，同时小心翼翼问道。
　　“东家给你们调来了一批好货，现在就停在后门处。”
　　岑永贞接过茶来，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水中漂浮的茶叶，“咱们脚都踩在一块木头上，我也不跟你说虚的，南北货店里的东西，原本都是要卖给明月楼的，只是那姓杨的不知好歹犯了事儿，这批货现如今才便宜了你们。”
　　朱晖一听这话，脸上登时笑得比哭还难看，嘴里呐呐道，“这……甄先生，这可怎么是好，东家又不是不清楚我们这儿的生意状况，来了货我们也吃不下呀……您看您能不能在东家面前好言几句……”
　　“行了，别搁我这儿卖惨了。”
　　岑永贞嗤笑一声，“当东家不知道你有几把刷子吗？难不成她还指望你来把货卖出去。”
　　“难道东家另有打算？”
　　朱晖赶忙问道。
　　“去取笔墨来。”
　　岑永贞没好气地睨他一眼，看着朱晖满脸庆幸地颠儿出去拿笔墨纸砚，心中不由叹口气，默道罢了罢了，矮子里面拔将军，自己没有更好的人手，先将就着用吧。
　　就在这时，本守在店外的小七忽然快步走进来，附到岑永贞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是这样吗？”
　　岑永贞听完一琢磨，低声吩咐道，“不要打草惊蛇，去把东西搜到再过来。”
　　小七一点头，转身大踏步走出去。
　　等朱掌柜取来笔墨，描金铺开宣纸，岑永贞提笔在上面写下了一长串的菜谱，谢天谢地，点心方子她虽无能为力，在菜谱方面总算还能记住些新颖别致的。
　　起初她落笔时，朱晖还能在一旁时不时喊句“好！”、“妙啊！”之类，等写到后来，朱晖已经看的是眼花缭乱，“这么多菜谱——得学多长时间啊！”
　　“这还叫多？怎么，你这是替厨子喊累呢？”
　　把最后一笔写完，岑永贞放下毛笔，抬眼看向朱晖，“说起来，那两个厨子来了吗？”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呃……刘厨跟付厨都是巳时过半才来上工的。”
　　朱晖没想到自己一句感慨踩了雷，缩着肩膀回道，“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该来了。”
　　“哈。”
　　岑永贞笑了一声，“巳时过半才上工，本事大不大暂且不说，派头倒着实不小——去，把他们二人喊来。”
　　朱晖哪敢说个不字，当即便腆着肚子跑到大堂，喊小二找人去了。
　　一炷香之后，姓刘跟姓付的两名厨子就杵在了岑永贞面前儿，刘厨子高大壮硕，满脸横肉，付厨则干瘪瘦小，眼冒精光，也许是自持签了活契又靠手艺吃饭，这二人面对岑永贞时并没有朱晖那般畏畏缩缩，反而各个脸上都透出一丝不逊来。
　　“你们二人，就是一品阁的主厨？”
　　岑永贞动作优雅地啜饮着茶水，让二人干站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开口问。
　　“正是我们二人。”
　　刘厨跟付厨对视一眼，粗声粗气开口，“你又是哪个？”
　　“诶，不得无礼！”
　　朱晖慌忙摆手，“这是东家派来的甄先生！”
　　“东家派来的？”
　　刘厨子斜着眼打量岑永贞一番，咧嘴一笑，“东家派这么个不男不女娘们唧唧的人过来，难不成想把一品阁改成花楼？”
　　一旁的付厨虽然不曾言语，可也跟着闷笑起来，显然并不将岑永贞放在眼里。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岑永贞闻言也不恼火，只是淡淡一笑，手中杯盖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众人都以为被当面挑衅的岑永贞该生气了，然而她只是合上杯盏，过了一会儿又将它打开，悠哉地喝上一口，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言不发，坐得稳如泰山。
　　雅阁窗外，朱晖养的画眉一声声叫着，调子悠扬婉转，时值七月末，院子里桂花初绽，香气随着风忽悠悠飘进来，清幽淡雅、沁人心脾，如果忽略掉跟前儿站着的那两个厨子，跟额头上不断冒油汗的朱晖，这还真是一副令人心旷神怡的悠闲景象。
　　随着时间推移，两名厨子脸上的神情渐渐出现了变化，从不逊到不耐，再从不耐变成不安，最终，出言挑衅没得到回应的刘厨子率先忍受不住，大喊一声“什么阴阳怪气的玩意儿，爷爷不伺候了”就准备出门，结果刚转身，就听到一串刀刃出鞘声，四名府兵动作统一地拔出腰刀，冷冷盯着刘厨子。
　　“哎呀，都是自家人，这是要做什么啊！”
　　朱晖见状大惊，连忙上前相劝，但他走了两步发现府兵的刀刃又转向他这边儿，于是又怂了回去，开始掉头冲岑永贞作揖，“甄先生，刘厨子就是这么个莽撞性子，他不懂事，我替他向您赔不是，您要是气不过，我、我罚他工钱！可真不至于闹到这地步您说是不是……”
　　“朱掌柜。”
　　岑永贞挑眉似笑非笑看着朱晖，“稍安勿躁，你听听，叫你这一嗓子吓得，画眉都不唱了。”
　　“……哎，哎，好，稍安勿躁。”
　　擦了擦额角的汗，朱晖揣着手站回一边儿，脸颊边的肥肉都紧张地微微颤抖起来，刘厨跟付厨眼瞅着朱晖碰了软钉子，也没了脾气，耷拉着肩膀站回原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描金给岑永贞续到第二杯茶时，小七回来了，还给岑永贞带来了一个成人拳头大小、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黑陶罐子，罐子口用红布仔细封着。
　　付厨一见那罐子两眼就噌地瞪圆了，一张脸霎时变得惨白，豆大的冷汗自额头上淌下。
　　“东西都找来了？”
　　岑永贞盯着那罐子懒洋洋问道，“没给落下什么吧？”
　　“除了这罐子泻药，还有一封信。”
　　小七自怀中又掏出封信来摆到桌上，“看落款，是隔壁永昌酒楼的东家柴俊，信里柴俊要付桂——也就是付厨子在饭菜中添加泻药，许诺事后高价聘用付桂为永昌酒楼的主厨，随信还附赠了一百两的银票。”
　　这边厢小七话音方落，那边，付厨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甄先生，小人是冤枉的啊！”
　　“冤不冤枉，就不必跟我说了。”
　　岑永贞展开信看了几眼，越看心中怒火越炽盛，最后索性塞回信封丢回给小七，“绑上，连人带东西一起送官吧。”
　　“是！”
　　府兵立刻领命上前，摁住哭嚎着求饶的付厨子一通拾掇，五花大绑后连带着信件跟泻药罐子一并带走，须臾，哭喊声拖拽打骂声渐行渐远，雅阁内恢复了安静。
　　岑永贞抬手挤挤眉心，暗自庆幸自己听了陆韶白的建议，原来昨日两人议定进货之事后，陆韶白提醒她不能只防着韩秉德，最好连明月楼的动静也一并盯紧了，她深以为然，便委托陆韶白全权处理，结果今早小七突然赶来，说今早有人偷摸联系一品阁的厨子付桂，她这才想出了调虎离山之计，一边儿把人拖在酒楼，另一边儿叫小七搜查证据，没想到这一搜就搜到个大的。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餐饮业最忌讳的就是出食物中毒事件，一旦出了，这家店就算是彻底玩完了。
　　想到对手为了搞垮她跟陆韶白，连如此下作的手段都施展的出来，岑永贞心里的火就压不住朝外冒，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只要这些心怀叵测之人一日不肯罢手，酒楼的生意就一日不能放心，难不成真要舍掉酒楼这块的利润，将货物卖给其他酒楼？
　　不，不成。
　　岑永贞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后退，生意不是靠退让换来的，得从根源上解决隐患才成，忠诚度的事儿虽然可通过雇佣契约来解决，但现在积分不足，只能另想办法。
　　心思转了一大圈，岑永贞将目光挪到刘厨子身上，被晾了这么久，还亲眼目睹了付桂被拖走送官，刘厨子这会儿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不留贴在墙边儿，哪里还有之前耀武扬威嘲讽她不男不女时的气焰。
　　“刘厨子。”
　　岑永贞冷声道。
　　刘厨子抖了一下，哆嗦着开口，“小的在……”
　　“来。”
　　岑永贞将之前写好的菜单拍到桌上，“看看这份儿菜单，告诉爷，你会做几道。”


第20章 宫中来使
　　见岑永贞不是计较自己之前的失礼，而是让他看菜谱，刘厨子眼底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赶紧抓过菜单去端详，结果只看了两眼，就讪笑着冲岑永贞道，“甄先生……小的不识字。”
　　岑永贞垂眸，手心朝上一翻，刘厨子诚惶诚恐双手托着将菜单送回她手上。
　　“朱掌柜，你给他念念。”
　　岑永贞转手把菜单丢给朱晖。
　　朱晖接住菜单，一道菜一道菜给刘厨子念下来，统共十八道蒸菜二十二道炒菜三十六道凉菜，把刘厨子听得满头冒金星。
　　“听清楚了吗？”
　　等朱晖念完，岑永贞又问一遍，“这里面有你会做的吗？”
　　“回先生，没……没有。”
　　刘厨子讪讪地抹了把头上的汗，这些菜品别说做了，好多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
　　“那好，你给我听清楚，从今天起你也不用回家了，吃住都在酒楼里，晚上打烊之后，早上开门之前，你利用这段时间把单子上所有的菜都学会练熟，每日申时，单子上的菜各出一道成品送到侯府，什么时候我拍板说成了，什么时候你才能回家。”
　　“是，是。”
　　刘厨子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小的明白了，先生放心，小的一定尽快将菜品练熟做好！”
　　“好好干。”
　　打一巴掌，就得给一甜枣，岑永贞深谙这个道理，起身在刘厨子肩膀上拍了拍，“只要踏踏实实干活别起什么歪心思，东家不会亏待了你。”
　　**
　　一通恩威并施，暂时收服了刺头刘厨子，岑永贞又盯着朱晖将拉来的货物清点入库，等这些事儿都处理完，已经到了晌午，她干脆在一品阁用了午饭，随后才带着人打道回府，走到半路车身一晃，门帘一掀，小七带着薄汗的脸露了出来，“先生，快回府！”
　　岑永贞吓了一跳，“怎么了？府里出事了？”
　　“嗯，上头来人了。”
　　小七将赶车的府兵替下来，指挥着车拐进一条小巷中，“夫人你先下来吧，马车赶不及，咱们得尽快回去！”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岑永贞满头雾水朝下走，一下马车就看见叠着手倚在巷子边儿的陆韶白。
　　“你怎么在这里？”
　　岑永贞愈发搞不懂眼前的状况。
　　“宫里来人了。”
　　陆韶白放下手走到岑永贞身边儿，“我来接你回去。”
　　宫里来人？
　　岑永贞脑袋上的警戒天线一下子竖起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这是找茬来了？”七八中文最快^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韶白点点头，随后朝岑永贞抬起手，“来。”
　　“干什么？”
　　岑永贞不明所以。
　　“抱着我。”
　　陆韶白嘴角微扬，朝一边儿歪了歪脑袋，“我带你抄近路回府。”
　　抄近路就抄近路吧，为啥要抱着？
　　岑永贞踌躇片刻，最终还是伸手环住陆韶白的肩膀——没办法，她想过搂脖子的，奈何身高不允许。
　　“这样可以了吧——啊啊啊！”
　　岑永贞一边调整着自己站的位置一边儿问道，话没说完便感到腰上一紧，整个人被陆韶白揽入怀中，下一秒便双脚离地飞了起来！
　　苍天啊！
　　大地啊！！
　　这男人居然抱着她飞起来了？他力气这么大的吗！
　　岑永贞急促地尖叫一声，猛地把脸扎到陆韶白怀里不敢朝外面看，双手下意识拽紧对方的衣裳，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片寒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飘上飘下，吓死个人！
　　“原来你还有害怕的东西。”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看着猫儿般蜷在怀中的岑永贞，陆韶白心底陡然生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愉悦来，从接她进府到现在，这女人每时每刻都顶着一张冷静面容，仿佛世间没什么事情能让她动容，想不到只是抱着她飞一下就吓出了原形。
　　“还有多久回府啊！？”
　　岑永贞根本没精力跟陆韶白计较，只闭着眼胆战心惊问他，天知道她不怕虫子不晕血，唯独就恐高一个缺点，今天还让陆韶白给撞大运逮着了，“到了没啊陆韶白！”
　　问话的同时，陆韶白又蹿了一下，岑永贞吓得不轻，手下顿时抓得更紧。
　　背上一阵阵刺痛传来，陆韶白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说，“就快到了，你手能松一松吗？疼。”
　　“松开手我就掉下去了！”
　　岑永贞六神无主地喊。
　　……
　　成吧。
　　陆韶白认命地叹了口气，搂紧岑永贞加快速度，几个起落翻过侯府后围墙，以最快的速度带人回了西跨院。
　　“喂，回魂了。”
　　拍了拍鸵鸟状的岑永贞，陆韶白俯首轻笑道，“夫人，宫里来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为夫还等着你来撑场子呢。”
　　正在陆韶白怀里平复心跳的岑永贞被他这一句夫人说得耳朵根发痒，恨恨抬头想反驳他两句，却一眼撞进对方摘掉面具的笑容里。
　　如果说，初见时岑永贞还能绞尽脑汁搜刮出几个词语来形容他的脸，那这一眼，她那个被金融经管与各种合同塞满的大脑里已经很难再找出合适的词汇，来描摹此刻的陆韶白。
　　恍惚间，她想起有人爱用各种花卉来形容美人，可不管哪种花，放到陆韶白身上都少了种贴切，如果硬要形容，那他就是三月里春光正好的江南岸，风流俊美得恰到好处，分毫不显轻佻。
　　这男人……长得实在太犯规了！
　　岑永贞捧着噗通乱跳的心口，从陆韶白怀中落荒而逃，因为跑得太匆忙，她没有发现愣在当场的人并非只有她。
　　**
　　一炷香后，岑永贞梳洗打扮齐整，在描金的搀扶下缓步来到东跨院，刚进院门就听到屋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等进屋后，又被扑鼻而来的药汤味呛得险些窒息。
　　“……你这是泼了多少碗药汤啊？”
　　岑永贞忍不住掩住口鼻，满脸嫌弃地走到床前，陆韶白这会儿正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形容枯槁，任谁来看都是一副行将就木活不了多久的鬼样子。
　　“做戏做全套嘛。”
　　陆韶白冲岑永贞笑笑，“吃力”地抬手招了招，“来，到我跟前儿坐着。”
　　岑永贞瞥了他两眼，一提裙摆坐到他指定的位置。
　　“你记好啊，这是你今天唯一的任务。”
　　陆韶白握住岑永贞的手腕，“等会儿人来了，你站起来跟他们互相行礼，不用多话，之后就坐回此处抓着我的手，别人问啥你就随意说两句，其他的时候你坐那儿哭就成了。”
　　“怎么还有哭戏呢？”
　　岑永贞将信将疑，同时低下眼去看对方伸过来的手，不知陆韶白用了什么手段，他的手如今蜡黄干瘦，看起来简直手无缚鸡之力——盯着这只手，脑海中便无法控制地闪过之前被他搂着飞檐走壁的场景——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双手臂是多么的坚实有力……
　　停！打住！别再想了！
　　感受到脸颊开始慢慢升温，岑永贞在心里紧急踩了刹车。
　　“这是每年的固定戏码了。”
　　陆韶白没觉察到岑永贞的走神，“每年仲秋节前，皇上都会派人过来探望，同时带一个太医过来探我的虚实。”
　　“探虚实？还每年都探？他也不嫌烦？”
　　岑永贞咋舌，“是说皇上也怀疑你这病是装的？”
　　“倒不至于怀疑病是假的，我幼年时是真的体弱多病，随时可能一命归西那种。”
　　陆韶白说得很淡定，“他多半只是急着想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死吧。”
　　“……那之前这哭戏都是谁来演？”
　　岑永贞抿了抿嘴，总觉着这事儿有点别扭，“是小七吗？”
　　“是二爷爷，这事儿让小七来准办砸……”
　　陆韶白话没说完，就听房间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同时还有陆邵平故意放大的嗓门。
　　来了！
　　陆韶白丢给岑永贞一个眼神，迅速朝内侧倒头躺下，呼吸眼瞅着微弱下去，每一口气都像极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样子……
　　这年代没有奥斯卡真是委屈您了。
　　岑永贞忍不住腹诽。
　　宫里来的人很快就进了屋，跟想象中的大阵仗不同，来的一共就三个人，为首那位四十来岁年纪，身穿绛紫色常服，长得慈眉善目一团和气，面白无须。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监。
　　岑永贞心想。
　　第二位年纪小些，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长得白净秀气，身上衣服跟紫袍太监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换成淡青色。
　　这貌似是个小太监。
　　岑永贞又想，再看第三人，老态龙钟胡子一大把，眼袋都快把眼堵上了。
　　这位想必就是太医了。
　　“老奴詹磊给侯爷侯夫人请安了。”
　　紫袍太监上前一步，笑呵呵冲岑永贞行礼，在他身后，小太监跟太医也一起拱手行礼。
　　“这是詹主事。”
　　跟在詹磊身边儿的陆邵平冲岑永贞介绍道，这是在提点她如何称呼对方了。
　　“詹主事一路辛苦了。”
　　岑永贞谨记着陆韶白的嘱咐，一脸怯怯地冲詹磊等人俯身行礼，倒不是说这三个人身份比侯爷侯夫人金贵，只是对方到底代表皇上来的，这个礼不能省，行完礼，她就后退两步坐回床边儿，两手握住陆韶白露在床外侧的手腕。
　　“为陛下分忧，何来辛苦。”
　　詹磊摆摆手，目光在岑永贞身上打了个转，又转回陆韶白身上，“陛下挂念侯爷得紧，又想着仲秋将至，所以让老奴捎些节礼过来，顺带看看侯爷，不知侯爷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这话问完，陆韶白忽然急促地喘息几下又咳起来，岑永贞赶忙伸手轻拍他胸口帮忙顺气。
　　唔……肌肉。
　　弹性还不错。
　　岑永贞一边儿在心里赞叹，一边儿蛾眉轻蹙，眼眶眼瞅着就泛起红来，带着哭腔道，“侯爷，您想说话也不要急啊，要保重身体……”


第21章 说当年
　　岑永贞又是拍又是揉，折腾了好一会儿，陆韶白才终于止了咳，而后气息奄奄撑起眼皮看向詹磊，从牙缝里朝外挤出几个字来，“有劳……陛下惦念……我最近……好多了……等……等我身子……大好了，必要……要去陛下……跟前儿……谢恩……为……为陛下……”
　　短短几句话说了得有三分钟，岑永贞背对着詹磊偷偷深呼吸，这大喘气，听着都憋死人了。
　　“侯爷，您少说两句吧。”
　　最终，实在被这大喘气憋得受不住的岑永贞又抬手拍上陆韶白胸口，同时另一只手借着遮挡在他腰侧狠狠一掐，“昨儿您还发高烧呢，今天刚退了热，可不能再折腾了，您对陛下的感激与忠心，詹主事都知道的。”
　　戏瘾还没过够的陆韶白被迫消音。
　　“呃，对对，老奴都是知道的。”
　　詹磊慢悠悠接过话去，“说来侯爷您也是倔，当年陛下想让您住在京城，平日里也好有个照应，可您非要回榕城，这一回来，病没养好不说，身子骨倒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您可不知道，月前陛下知道您得了重病，恐怕时日无多，心里头那个着急啊，后来还是贵妃娘娘给想了个法子，如今看来，这法子倒是管用。”
　　说着，詹磊笑眯眯看了岑永贞一眼，他口中说的法子，自然就是指冲喜了。
　　岑永贞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兢兢业业维持着冲喜娘子的人设。
　　“是啊……管用……”
　　陆韶白抽出被握住的手，颤抖着反握住岑永贞纤细的手腕，“多亏……夫人……若不是有她……我恐怕……恐怕早就……”
　　“侯爷，您别这么说……”
　　岑永贞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掩面低泣，手遮住脸的同时用力翻了个白眼。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咳，见到侯爷跟夫人伉俪情深，老奴就放心了，回头陛下问起来老奴也有的交代——这样吧，看侯爷身子还不爽利，老奴就不多耽搁了，这位是太医院里的钟离太医，对侯爷这种胎里带来的弱症十分擅长，陛下特意派他过来给侯爷诊脉，顺便配个方子。”
　　詹磊介绍了一下身边儿的白胡子老头，说话同时朝对方施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心领神会走向床前。
　　岑永贞心底禁不住有些紧张，透过手指缝瞥了眼陆韶白，对方倒是气定神闲得很，毕竟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见了，想必他是有法子应对的。
　　“侯夫人请让一让，让老臣为侯爷诊脉。”
　　钟离太医走到岑永贞跟前儿低声道。
　　岑永贞看了眼陆韶白，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朝后面挪了挪。
　　老太医开始认真诊脉，虽然知道陆韶白一定有应对之法，就连管家陆邵平都垂手站在一旁没有任何紧张神色，可岑永贞心中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直到老太医松开手说了一句“侯爷大病初愈，身子骨亏空得厉害，还是要以温补为主”，她才稍稍放了心。
　　钟离太医给写了方子，詹磊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便带着人离开，陆邵平负责送客，岑永贞将人送到院外便止步，被他们喊回去“继续照顾侯爷”了。
　　快步走回房间，岑永贞发现陆韶白已经起身，正顶着一脸“病容”站在窗口。
　　“这事儿算完了吗？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吧？”
　　岑永贞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这种戏演一次就很伤脑细胞了，如果可以，她希望短时间内不要重复上演。
　　“暂时是不会回来了。”
　　陆韶白摇摇头，给岑永贞吃了个定心丸，“那位也不过是走过场罢了，毕竟他的命都是当年我爹救下来的，如果对我不闻不问，怕会失了民心。”
　　“哇……你爹还救过那位的命呢？”
　　岑永贞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水，递给陆韶白一杯，“来来，详细说说。”
　　她虽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可原主对陆家知之甚少，导致她对陆府的情况也是两眼一抹黑，难得有机会听陆韶白聊起往事，她可不舍得放弃这大好的补课机会。
　　“救过的。”
　　陆韶白接过茶水没急着喝，捏在手中徐徐转着圈，“当年今上跟先太子——也就是今上的皇兄——两人一道儿出征，随行的就是陆家军，后来今上与太子同时被围，我爹带兵去救，今上脱险，先太子重伤……”
　　岑永贞喝水的动作一顿，“你是说当初两个人被围困，你爹都救出来了，但是救的过程中先太子重伤了，是这意思吗？”
　　“不是。”
　　陆韶白垂下眼，“要是救的过程中重伤，我们陆家哪里还能留下血脉，早就给先皇斩了，是我爹赶到的时候先太子已经重伤，他把人带出来后全力救治，可惜还是没保住，先太子亡于沙场，今上……以为先太子报仇的名义带兵反攻，最终灭敌十万大军，立了一个大功。”
　　其实战功都是他爹陆静忠打下来的，十万敌军也是他爹带着玄虎军杀的，可当时那种情况，一个皇子要抢功，谁能再开口说个不字呢。
　　“然后他回来就被封为太子了？”
　　岑永贞眨了眨眼，做出推测。
　　“你又猜错了。”
　　陆韶白举起茶水一饮而尽，眼底深藏一抹难以觉察的苍凉，“先太子颇得先皇赏识，又是皇后嫡出，名正言顺，自始至终先皇从未考虑过他之外的继承人人选，先太子薨逝，先皇哀恸不已，没多久就病倒在床，这期间各种谣言尘嚣直上，朝堂上甚至分成了好几个派系，天天你来我往斗得你死我活，太后为了平息事态，才劝先皇下旨封今上为皇太子，今上的胞妹为皇太女，后来先皇驾崩，今上即位，皇太女则监国理政，辅佐今上。”
　　“听起来有点儿复杂。”
　　岑永贞单手托腮，虽说商场如战场，复杂度半点儿不输给其他圈子，可商场上每个人的目的都很纯粹，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在跟每一个客户交往相处时，她不需要费尽心思讨好对方，只要摸准对方所求的利益点就可以了。
　　换到政治方面，情况显然复杂得多。
　　“可你一直这么装病下去，什么时候又是个头呢？”
　　岑永贞的目光自陆韶白脸上扫过，明明那么俊秀一个人，又一身的好功夫，天天这么藏着掖着就不会觉得累吗？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陆韶白弯了弯嘴角，他没有撒谎，另一半玄虎令究竟在谁手中尚不明朗，对方潜伏一天，他就要多耗一天。
　　“你就没有想过……舍掉这个身份？”
　　岑永贞犹豫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问出口，“如果你只是担心离开爵位养活不了那些兄弟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经商啊，虽然没了高贵的身份，这条路会难走一些，但至少自由。”
　　陆韶白抬眼看向岑永贞，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许久，他眼睛一弯，“夫人居然这么急着要养我吗？”
　　“……”
　　岑永贞嘴角抽了抽，“我跟你讲正经的呢！”
　　陆韶白笑起来，挪了两步坐到岑永贞身边儿去，也抬起一只手支着脸，“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但我有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
　　“那你的理由能跟我说说吗？”
　　岑永贞追问道，“那天你找我谈话，我后来想了想，觉得我们确实该加深一下对彼此的了解，不光是你对我的，还包括我对你的，因为在外人眼里，你是侯爷，我是侯夫人，我们的命运是被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终于不‘怕’知道我的事儿了？”
　　陆韶白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岑永贞问。
　　“先太子在世时，麾下曾有一支精锐部队，名曰玄虎军，除了先太子与当时的玄虎军总统领陆静忠——也就是我爹，没有人可以调动玄虎军，也没人清楚玄虎军的具体人数与身份。”
　　陆韶白凝眸看向岑永贞，对方则回以同样的注视，“先太子身故后没多久，先代定国候陆静忠也战死沙场，自此，玄虎军便彻底消失于人前，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如今又身在何处，只是一直有一则传闻，当初能调动玄虎军的两枚玄虎令，有一枚在我手中。”
　　“传闻是真的。”
　　不等岑永贞开口问，陆韶白直接给出了答案，“我手中的确有一枚玄虎令，是我爹留下来的，而我在等的是另一半玄虎令的主人，我爹临终前交代过，守住玄虎军是我陆家的责任，若有朝一日，另一枚令牌的主人找上门来，那他……就是我陆家誓死效忠之人。”
　　听到这儿，岑永贞手心已然沁出了冷汗，她终于意识到之前陆韶白讲的过去隐藏着什么信息，“这么说来你爹……不，是整个定国候府，都是先太子一系的，玄虎军是先太子的直系部队，在接连失去先太子跟你爹之后，这支部队就潜伏下来，而你等的，恐怕不止是令牌的主人吧……你继承了令牌与你爹的遗志，那另一枚令牌，也必然在继承先太子遗志的人手中，我说的对不对？”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你说得很对。”
　　陆韶白点点头，“我没看错，你真的很聪明。”


第22章 我愿一赌
　　听完这一席话，岑永贞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开了。
　　她的确够聪明，只要多少想一想就明白了，如今的皇帝必然不是先太子选中的继承者，不然陆韶白也不必跟他玩这个猫跟老鼠的游戏了，再往前推，当初被围困之际，先太子受重伤的真相恐怕也不简单，今上的位子来得手段不正啊……
　　可别管正不正，如今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是今上坐着，在这个前提之下，陆家何止是火坑，简直就是随时可以喷发的活火山口！
　　岑永贞忍不住在心里掬一把辛酸泪，不过奇异的是，在知道真相之后，她心中最后那一点不安反而消失了——她这个人从来不怕面对难题，就怕对方连题面都不给她看，如今知道了侯府的最大困境是什么，她心里总算踏实了。
　　陆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因为他不仅在养活那些陆家军，暗地里还有一大堆玄虎军在张着嘴嗷嗷待哺，在等来另一半令牌主人之前，这个担子是没办法转移的，想解决这个难题，要不就主动出击去寻找令牌主人，要不，就得使劲挣钱。
　　问题兜兜转转绕回原处，岑永贞长出一口气，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你在这儿等着。”
　　行动紧跟思想，岑永贞噌一下站起身，一路提着裙摆小跑回西跨院，等她再回到陆韶白房间时，手中多出来一个小木盒，正是白姨娘留给她的那匣子银票。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这些钱你拿着。”
　　把银票塞到陆韶白怀中，岑永贞一挥手又往桌上放了五箱子系统买来的珠宝，“还有这些，里面的东西你都拿去换成现钱，该花钱的地方不要省。”
　　“不用……”
　　陆韶白张嘴想拒绝，被岑永贞抢白道，“给你了你就拿着，还是说你有别的赚钱法子？之前在我面前都是装穷呢？”
　　装穷那是不可能装穷的，陆韶白是真的穷，自诩天塌下来都压不折的男子汉气概，在钱的问题上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脑门，他轻叹一口气，认命道，“没有，府里确实没钱。”
　　“那不就得了。”
　　岑永贞坐到陆韶白对面，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加重语气道，“陆韶白你听好了，我岑永贞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我特别惜命，特别珍惜现在的日子，我想好好活下去，你，还有府里其他人，乃至于那些藏身别处的玄虎军，如今都与我息息相关，你们好了，我也好，你们遭难了，我也跑不了。”
　　“我来分析一下目前的形势，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持有另一半玄虎令的人出现了，那就意味着你装病躲清闲的日子结束了，接下来你要为了对方的野心拼上一切，一个说不好，可能连命都要拼进去；第二种可能，是持有玄虎令的人永远不出现，那你就得装一辈子病秧子，还得负责养一辈子玄虎军，不管是哪种可能，最好的结果，是功成名就，最差的结果，是家破人亡。”
　　听见“家破人亡”这四个字，陆韶白的目光闪了闪，他轻轻捻动着手指，没有打断岑永贞的话。
　　“但现在出现了一个变数。”
　　岑永贞抬手指着自己，“就是我，我可以赚钱，赚很多的钱，有了钱，我们至少可以避免最坏的结果。”
　　有了足够的钱，就可以买地置产，可以高筑墙、广积粮，最不济至少能占山为王，她虽不清楚玄虎军究竟有多少人，但他们都可以销声匿迹，她就不信定国候府摆在明面儿上的这几百个人将来会无路可退。
　　“谢谢。”
　　陆韶白到这会儿才开口，嗓音里莫名带着些喑哑，“谢谢你，岑姑娘。”
　　“不用客气了，谁叫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呢。”
　　岑永贞笑了笑，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系统提示音，分心过去看一眼，发现是之前订购的药品到货了。
　　“你要买的那些药品已经到货了。”
　　她扭头问陆韶白，“要现在拿出来吗？”
　　“你不是有家药铺暂时还没开门？放药铺里面吧。”
　　陆韶白拒绝道，“直接放我这儿，我到时也不好跟其他人解释药品来源，从铺子里拿要安全些，你的秘密不比我这个秘密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成，就这么定了。”
　　想到还没来及营业的药铺，岑永贞坐不住了，“那我先去药铺转一趟，说起来药店跟书斋也该尽快提上日程了，你还得费个心，帮我统计一下有没有愿意去这两家铺子里帮工当学徒的，若是有，我就省得再招人了。”
　　说完，岑永贞就风风火火出了门，自抄手游廊穿行到小花园时，二虎子带着一群孩子迎面走过来，看见岑永贞后，这群孩子都停下脚步，齐声喊道，“夫人吉祥！”
　　“噗……”
　　岑永贞被这群皮小子逗乐了，抬手拍拍二虎子脑门，“这都谁教你们喊的呀，怪好玩的。”
　　“嘿嘿，是蔡嬷嬷教我们的。”
　　二虎挠着头笑，“蔡嬷嬷说，是因为有夫人在，我们才能吃饱饭，还能穿新衣裳，所以要念着夫人的好，现在我们没法帮夫人干活，就先说些吉祥话让您听了开心。”
　　“那我就谢谢你们的吉祥话了。”
　　岑永贞笑着接受了孩子们的好意，“二虎，你今年多大了？”
　　“我八岁了。”
　　二虎脆生生答道，不光说了自己，还把身后孩子的年龄都报了一遍，基本都在六七岁上，其他更小些孩子的今天不在。
　　“岁数倒是刚好。”
　　岑永贞心里点了点头，“那你们想念书吗？”
　　“不想！”
　　出乎岑永贞意料，二虎斩钉截铁给出这样一个回答，“我想习武，将来进赖爷爷的镖局押镖挣钱！最不济还能留在府里保护岳白叔跟蔡嬷嬷！”
　　“对对我也想！”“我也要去！”
　　一群男孩争先恐后喊着。
　　岑永贞愣了一下，之前她一门心思想着帮这群孩子建个私塾送他们去念书，倒是没想过他们竟会重武轻文，看来她的计划要调整一下了，“你们想学武不是不成，但这事儿可不能嘴上说说，想学就要拿出行动来，过几天我给你们请好教习师父，你们要踏踏实实跟着学，不许半途而废听见没有？”
　　“知道啦！”
　　孩子们欢呼着跳起来，岑永贞捏捏二虎的耳朵，叫他们自个儿玩去，随即转身离开。
　　快到西跨院时，又在拐角遇到跟蔡嬷嬷聊天的陆管家，因两人都没有刻意压低嗓门，所以说的话顺着风飘进了岑永贞耳朵里——“唉，想不到啊想不到，我此前还担心夫人会怨侯爷隐瞒身份的事，今天见夫人为了侯爷，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真是老怀甚慰啊。”
　　等等陆管家，这哭戏不是每年固定戏码吗？之前还是您演的呢，您这是在说什么呀？——岑永贞脑袋上冒出许多小问号。
　　“可不是嘛，夫人心好，又愿意帮侯爷照顾咱这一大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叫我看，那皇帝小儿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将夫人送进咱们府里来。”
　　蔡嬷嬷的话说着说着就带上了浓浓的八卦气息，“诶，我说陆老二，你猜咱们明年能不能抱着小侯爷？”
　　小……小侯爷是什么鬼！？
　　“这事儿还不能急。”
　　陆邵平笑呵呵道，“夫人初来乍到，总要给她一点儿时间跟侯爷培养一下感情，不可能这么快的，我觉着，怎么也得后年年初吧。”
　　后年年初也没晚到哪儿去吧！！
　　岑永贞实在听不下去了，蔡嬷嬷八卦也就算了，想不到陆管家你这浓眉大眼一脸正派的家伙也在这儿讲八卦！
　　干咳一声，拐角另一边的交谈声立刻停止，岑永贞这才从拐角处走出来，看着两人精彩万分的表情，皮笑肉不笑问出眼下她最想知道的事儿，“陆管家，侯爷说以前皇上也总是派太医来帮他把脉，对吧？”
　　“诶诶，对。”
　　难得八卦一次结果被正主当场捕获的陆邵平红了一张老脸，快速点头道。
　　“那之前，为了表达关心与焦急，你是不是每次都抓着侯爷的手哭啊？”
　　岑永贞笑眯眯问道。
　　“我……我拉着侯爷的手哭做什么？”
　　陆邵平想了想，小心谨慎地回答道，“哭这种事，夫人做起来是令人心疼，我这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做起来那不是吓唬人嘛……”
　　什么固定戏码，合着之前陆韶白是故意耍她玩的吗？
　　“好。”
　　岑永贞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蔡嬷嬷，侯爷有什么忌口的东西吗？”
　　“这……侯爷没什么忌口的，顶多就是不能看到鱼眼珠子。”
　　蔡嬷嬷小声说着，“侯爷就怕看眼珠子，打小就怕。”
　　“哦，怕眼珠子啊。”
　　岑永贞带着一抹欣慰至极的笑转身离开。
　　有怕的东西就好。
　　陆韶白，你死定了。
　　直到岑永贞的背影消失不见，陆邵平才跟蔡嬷嬷对视了一眼。
　　“我怎么觉着，夫人走的时候有点儿不对劲？”
　　蔡嬷嬷心有余悸的小声问。
　　“有杀气。”
　　陆邵平咂了咂嘴，觉得自己好像给陆韶白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
　　**
　　东跨院中。
　　岑永贞离开之后，窗户外人影一闪，一身劲装的小七便现身房中。
　　“老大，您现在把玄虎令的事儿告诉她会不会太早了？”
　　别看小七长着一张娃娃脸，却是陆韶白身边儿身手最好的贴身护卫，同时也担任着斥候的职责，平日里陆韶白跟玄虎军联络都是由他亲自经手。
　　“你不是查清楚她绝对不可能是奸细了吗？”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陆韶白洗去脸上的伪装，“既然嫌疑已去，她跟我们就是战友。”
　　“可玄虎令是最高机密啊……”
　　小七眉心紧皱，“万一她将来落入有心人手中，受不住把这秘密吐露出去该怎么办？”
　　“那就杜绝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
　　陆韶白拿起布巾，“若是连一个女子都保护不了，还配当玄虎军？”
　　“可……”
　　小七还想劝，陆韶白冲他一摆手，“信任岑永贞并告知她真相是我做的决定，即便有什么后果，也由我一力承担，这次，我愿一赌。”
　　小七闻言沉默片刻，站直身体用力喊了句——“是！属下知道了！”
　　“知道就好。”
　　陆韶白擦干手脸，将帕子丢到一旁，抬手点点桌上六个箱子，“把那些东西给石哲跟万里风送去，黄大勇那边也分点儿。”
　　“诶！”
　　小七顿时露齿一笑，“别的不说，夫人赚钱的本事是真厉害啊！老大，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韶白：……
　　“滚！”


第23章 门板饭
　　药品到货后，岑永贞的系统又升了一级，新开启了短期探索的意愿选项，想到韩氏船行至少要半个月后才能到的货，她在意愿单上填写了海产，随后点击开始探索。
　　短期探索最长五天就能到货，比韩氏船行是要快得多，且还不用费心验货。
　　到药铺中将药品都拿出来，连上次进货剩下的一共七百多份药物，岑永贞估量了一□□积，从药铺仓库中翻找出四个大藤筐装好，直接让随行的府兵搬上马车，算是给药物来源过了明路，随后让车马载着药回府，她则带两名府兵步行转道去了一品阁。
　　天色已擦黑，南江胡同里华灯初上，已经到了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刻，但一品阁生意依旧冷冷清清，甚至比往日还要不如，倒是对面明月楼人来人往、客聚如潮。
　　“付厨以前负责的卤味有些个老顾客，如今他被送了官，卤味接不上茬，那些人也都转头去别家酒楼了。”
　　朱晖怕岑永贞怪罪，打她走进酒楼起就一个劲儿解释。
　　“卤味就没有存货？”
　　岑永贞没涉猎过餐饮业，只是记得从前许多卤味店打的招牌就是多少年的老卤云云，“卤汤不是还在吗？”
　　“老汤虽在，但付厨子每天都要新调一下味，且他做的卤味，还要搭配他亲手调的酱汁才成，咱们酒楼每日出的货不多，所以他也不多卤，都是每天来了现做。”
　　朱晖说得略有些心虚，“今日当真是不巧，付厨子刚出事，对面明月楼就推出了特色卤味，许多客人一听咱们这儿没卤味，掉头就去他家了。”
　　明月楼出了特色卤味？
　　岑永贞眉毛一挑，她可不觉得世上有如此巧合之事，一品阁的卤味厨子刚出事儿，对面就刚好出新卤味，看来联络付厨的人虽是永昌酒楼，但这背后的水要更深几分，至少明月楼必定掺了一脚。
　　将这事儿先押到脑后，岑永贞抬脚朝厨房走去，“刘厨子的新菜练得如何了？”
　　“甄先生，这东家给的菜单只有用料，却没有用量，刘厨子这会儿在一道一道的试验用量呢，到您来之前，已经有十九道菜做成功了，每次试验的用量他都单独记下来，就等着您品评拍板了。”
　　朱晖搓了搓手，赔着几分小心道，“原本我还打算一会儿凑出二十道菜就先给送府上去呢，想不到先生您直接过来了。”
　　“该送还是得送，先把那十九道菜每样来一点儿我尝尝味道。”
　　听说刘厨子将每次试验的配料用量都单独记下来，岑永贞心里点点头，看来这刘厨子总算有些可取之处，当即吩咐朱晖取样品来。
　　一会儿功夫，她面前就排开十九个小碟子，每道菜盛了一点儿，岑永贞挨个儿尝过去，她写的菜单都是在现代时吃过的，不过古今中外调料差距很大，她也没指望刘厨子能完全还原自己吃过的味道，只要大体说来味道不差，她这关就算过了。
　　等十九碟子菜品尝完，岑永贞点出两盘味道还要略微调整的，其他的都拍板通过。
　　“甄先生，您看这都快饭点儿了，要不我先安排人把这十九道菜给送到府上去？至少让东家也尝尝鲜不是。”
　　朱晖问道。
　　“先等等，我再写一道菜，这道菜是专门给侯爷做的，你嘱咐下刘厨子，一定要严格按照我写的来做，听到没有？”
　　岑永贞拉长腔调说道。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哎哎，好的好的，我这就去给先生取笔墨来。”
　　朱晖不疑有他，转身去拿了笔墨纸砚来，岑永贞挑了挑嘴角，大笔一挥，就在纸上写下了英伦最出名的黑暗料理——仰望星空。
　　“这……这鱼饼做出来得什么味啊……”
　　站在一旁看着岑永贞写菜谱的朱晖忍不住嘴角抽搐，“而且全都鱼头向上，那看着多瘆人……”
　　“叫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可是东家吩咐的，怎么，你还要做东家的主不成？”
　　岑永贞瞪起眼来，朱晖立刻口中连称不敢，满面恭敬地托着菜单下去了。
　　当天夜里，侯府众人又喜迎开荤，虽说只是二十道菜，可岑永贞后来到后厨去尝了尝，发现之前试验失败的那些菜品味道也不差，干脆一起打包送回侯府，给府内老老小小加个餐。
　　听见外面吃得热闹，原本在批阅文件的陆韶白也陡然觉得腹内饥饿难忍，敲敲窗把小七喊进来，让他去看看东跨院什么时候能上着菜。
　　“老大您别急啊。”
　　小七一边儿啃着兔子腿一边儿笑嘻嘻冲陆韶白说道，“夫人带菜回来的时候就特意吩咐了，这些试验味道的给我们吃，老大你的份儿她是单独准备的！”
　　“对对，独一份儿。”
　　另一个在屋顶吃得满嘴冒油的暗卫接过话头去，“光给我们的都这么好吃了，老大你的得好吃成什么样啊。”
　　独一份儿？
　　陆韶白听见这话心里头跳快了几下，表面上却还一副淡定神情，甚至故作不耐烦地把小七重新轰上屋顶，但再度坐回桌前时，面对着那些文件，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不知他这位夫人会给他准备什么惊喜呢？
　　一边儿摩挲着纸张，陆韶白一边儿暗搓搓地想。
　　这份惊喜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陆邵平就提着一个鱼香扑鼻的大食盒走进东跨院。
　　“侯爷，侯爷，你的菜来了。”
　　陆邵平将食盒提进屋放到桌上，“光闻着味道就可香了，夫人当真有心，居然知道侯爷你爱吃鱼。”
　　陆韶白嘴角扬了扬，装模作样将手中早就晾干了的毛笔放下，起身走到桌前，施施然打开食盒盖子。
　　一秒之后。
　　一声巨响。
　　蹲在屋顶啃兔子腿的小七吓了一哆嗦，嘴里骨头啪嗒一声掉下去，“刚才什么动静？地龙翻身了吗？”
　　“怎么听着……像侯爷屋里的凳子倒了？”
　　另一名暗卫用力咽下差点儿噎住他的鸡肉，惊魂未定地猜测道。
　　知道东跨院那边儿闹出的动静后，岑永贞笑了笑，被陆韶白戏弄的那口憋闷气算是彻底消失，她也没打算一直折腾下去，隔天起就给定国候恢复了正常饭菜供应，只是她不晓得，陆韶白那边儿从那天起却多出来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管什么时候给侯爷送菜，都不准用食盒，不准加盖子。
　　一品阁中，刘厨子依旧在卖力的研究菜肴，岑永贞今天又出了新点子，叫店小二将晚上关店用的实木门板用几条凳子架在外面，将刘厨子做完的菜用大坛子盛了，全都搬到外面去。
　　“甄先生，这……这是要如何买卖呀？”
　　朱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做法，不由眉头紧皱，觉得甄先生有些胡来，原来刘厨子做了三十来样菜，有荤有素，大坛子却有限，于是盛菜的时候，甚至有两道菜或三道菜盛放在一起的，这都混到一处了，要如何卖钱啊……
　　“来，我教你怎么说。”
　　岑永贞招招手，让朱晖来到跟前儿，低声跟他吩咐了几句。
　　朱晖听着双眼一亮，“妙啊，先生此计当真是妙啊。”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干活去吧。”
　　岑永贞一抬手，朱晖连忙拽着几名店小二进酒楼，不一会儿，几名小二便拿着锣快步走回店外，此时，已经有不少逛街走到此处的行人被坛子里的饭菜香味吸引，驻足店外等着看这里要出什么新花样。
　　小二们撸起袖子开始敲锣，同时扯着嗓子开始跟周边儿众人宣传起“门板饭”来。
　　何谓门板饭呢？
　　这门板饭还真不是岑永贞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古时候曾有店家将卸下的门板拼搭成长型条案，上置肴馔，均盛在大号陶盆中，菜肴多是用下脚料做成，什么鸡鸭头爪、剃完肉的骨架子之类，因其香味浓郁又价格便宜广受老百姓好评。
　　南江胡同不缺人气，一品阁缺的只是新花样跟新菜式，可就算新菜式做出来了，要短时间内从周边各家酒楼里抢生意还是难，所以岑永贞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用香味浓郁又价格低廉的菜肴迅速拉拢人气，在这个没有更多渠道可以打广告的年代，门板饭的高人气与掩藏不住的香气，就是活招牌。
　　一碗米饭两个铜板，一碗素菜四个铜板，一碗肉菜八个铜板，这跟原本酒楼中动辄卖价高达数十两银子的菜一对比，优势一下子就提高了一大截，毕竟来逛街的人，还没有消费不起几个铜板的，可变成银子就难说了。
　　很多原本只打算凑过来看看热闹的老百姓见状，登时凑上来你一碗我一碗地抢起来——虽然距离饭点儿还有些许时间，可这都是硬菜啊，就算是素菜，也都是用过荤油的，香得很！也饱肚子！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在门板饭的广告效应下，原本门庭冷落鞍马稀的一品阁，一跃而上成了整条南江胡同里最热闹的酒楼。
　　“把我带过来的那条波斯绒毯拿来，铺到门口外面去，铺直一点。”
　　眼瞅着胡同外开始出现富豪乡绅们的车架，岑永贞拍拍乐得合不上嘴的朱晖，让他尽快去干活，“铺好后专门安排两个小二守在绒毯外侧，有达官贵人自门前经过时就喊着今日新上的菜品名引他们从绒毯上走，听见没有？”
　　“好好，听见了！”
　　有了生意，朱晖也有了干劲儿，立刻跑去照岑永贞说的安排。
　　岑永贞的安排可谓恰到好处，见一品阁外面如此热闹，那些不差钱的富人老爷们纵使有心过来看看上了什么新花样，也不可能纡尊降贵跟平民百姓一起吃门板饭，倘若不在门口摆出绒毯，对方说不定会因为嫌弃磕碜而不肯进一品阁的门。
　　如今好了，猩红色的绒毯一铺，走在上面人都显得气派非凡，等在楼上雅间一坐，新菜品一摆，吃到的人都赞不绝口。
　　这一夜，一品阁挣的钱，比之前一个月挣得都多。


第24章 大赚一笔
　　“甄先生，这是今日的账目。”
　　将手中账本递给描金，古老站到岑永贞面前，一板一眼道，“除去给一品阁走的货之外，近两日陆续有七家酒楼前来采购山货，其中茶树菇、竹荪、猴头三种干货已经售罄，鹿筋只余十七斤，火猪尚余九对，风鸡风鸭各剩二十余只，干果蜜饯也被买走大半库存。”
　　因为一品阁生意方面咸鱼翻身，旁边诸多酒楼就没有不眼红的，这几日时不时就有其他酒楼的探子到一品阁里面偷师学艺，学成几分尚不知道，倒是连带着叫南北货店火了一把，不少人在想方设法探听出一品阁内山珍海味都由岑氏南北货店供应后，便将目标锁定到这边儿。
　　“甄先生，酒楼那边儿生意火爆，咱们这儿，东西要不要缓着卖？”
　　古老翻开记录库存的册子看了几眼，“都卖空了，一品阁的生意兴许会受影响。”
　　“不用。”
　　岑永贞摆摆手，“货源充足，我一会儿给你补些山货，你放心大胆地朝外卖就成，再说了，他们买走那些东西也要消化几日的，短期内卖空的可能性不大。”
　　系统进货的稀有山货在空间里还放着一大半，再加上这个月还有一次加速进货的机会握在手里，岑永贞并不担心缺货。
　　之前将手头所有的银票都给了陆韶白，岑永贞的荷包一下子缩水不少，这几天南北货店跟一品阁生意爆火，总算帮她大大回了一把血，小金库里的钱眼瞅着就要超过“扶贫”前的数了。
　　“先生，账目都对完了。”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描金双手捧着账本走过来。
　　“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岑永贞有意将描金与识银两人培养成全能秘书，所以尽管古老已经有了雇佣契约，不可能在账务方面作假，她还是让描金来看账本，“有什么不明白的，赶紧问问古老，让他教教你。”
　　“都看懂了。”
　　描金悟性极佳，指着账本将这几日的流水与净利润一一说出来，古老在一旁捋着胡须听得直点头。
　　“这丫头，说的是分毫不差啊。”
　　描金扬了扬头，“那还不是东家教得好，先生，我现在能自己查账了吗？”
　　“古老，下次你在账本上做几个暗扣，再考校她一下。”
　　岑永贞看着描金脸上带着点儿小得意的笑，也跟着笑起来，并泼上一盆冷水，“什么时候能看出古老做的手脚，你才算真的能独当一面了。”
　　描金大受打击的啊了一声，古老呵呵笑起来。
　　从南北货店出来，岑永贞带着描金又去了趟一品阁。
　　短短几日，一品阁的利润翻了好几番，人气也旺得很，两人拐进南江胡同，远远就看到一品阁门前围坐了一大圈人，显然门板饭的生意完全不受饭点儿限制，任何时候都有人来捧场。
　　负责赶车的府兵将马车拐进一品阁后院，车刚停稳，朱晖就迎了出来，“甄先生，你可来了！我正有事想与你商议呢！”
　　“怎么，可是库存不足了？”
　　岑永贞踩着矮凳从马车上走下来。
　　“不不，库存还有不少富余，主要是门板饭的事儿。”
　　朱晖将岑永贞引入雅阁，亲自沏了一壶上等的雨前龙井来，“甄先生，是这样的，我今日盘了一下账目，店里不管凉菜热菜白案红案，全都是赚钱的，唯独这门板饭，每天都要倒贴出去近一两银子，所以我想跟您商量商量，能不能把门板饭的材料换一换，不用大肉，咱就用肉骨头，那些平头百姓必然也吃得欢呐。”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岑永贞听了朱晖的话，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等放下杯子才开口，却是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朱掌柜，你干酒楼这一行，干多久了？”
　　“呃，得有小二十年了。”
　　朱晖愣了愣，据实回答道。
　　“小二十年，那不应该啊。”
　　岑永贞摇摇头，“干了将近二十年的老掌柜，怎会想出如此短视的法子来呢？”
　　“短视？可是……可是甄先生，我也不是说不做门板饭了，也没想着提价，只想把成本略降一降，难道这也不对？”
　　朱晖觉得自己有些冤枉，他可是满腔热血想给酒楼挣来更多的银子，怎么就换来这么句评价呢？
　　“朱掌柜，咱们东家不管做什么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口碑二字，门板饭的确不挣钱，但若是没有了这每天亏一两银子的门板饭，我们一品楼哪里还有这么高的人气呢？”
　　岑永贞抬手朝对面一指，“明月楼，永昌酒楼，还有其他相邻的几家酒楼如今都进了跟咱们一样的货，相信不用多久，一些仿制咱们的新菜就陆续出来了，这种情况下，你认为有什么法子能保证我们一品阁营业额一直比他们多呢？”
　　“这……”
　　朱晖下意识想说我们可以推陈出新，但转念一想，在东家给提供新菜单之前，这么多年了一品阁也没真正“推陈出新”过，不由汗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答话了。
　　“要想维持人气，一，靠不断地推出新菜式新花样，二，就要靠口碑。”
　　岑永贞耐心讲述着，在现代时因为人力部门有专门负责培训的人员，她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亲自给员工上过课了，“你比方说，两家酒店同时提供一道菜品，味道相同，价位相等，在消费者……就是食客眼里，他们两家的竞争力是一模一样的，这种情况下，口碑就会成为食客选择的更深层理由，你以为门板饭是为了挣钱的吗？不是的，我们一品阁的门板饭就是为了告诉所有往来的食客，就算是不挣钱的菜品，我们也坚持真材实料，绝不打折扣！每天亏出去的这一两银子，换回来的利润你已经看见了，这还只是开始。”
　　“明白了。”
　　朱晖抹了把脸上的汗，面有愧色，“是我没领会到东家的苦心，险些误了东家的大事，甄先生，您放心，今后东家要往东我绝不朝西，东家要抓狗，我绝不撵鸡！”
　　岑永贞被朱晖的表态逗笑了，“行了，我知道你也是一心为酒楼，东家说了，只要干得好，将来就给你分酒楼的干股，你可不要辜负东家的期待。”
　　朱晖面露喜色，一迭声地说请东家放心，他一定好好干。
　　“成了，把这两日的流水账拿来，以后我若是没过来，你就每隔七日往侯府里送一次账目，还有件事儿，等再过几天我会往这边儿送几个学徒，你叫刘厨子好生□□他们。”
　　朱晖一一应下。
　　等朱晖把账本取出来交给描金，岑永贞今日的巡视算是告一段落。
　　**
　　自一品阁中出来时，天色尚早，今天适逢大集，街上挤满了来赶集摆摊与购物的百姓，马车夹杂在各色行人当中，走得堪比蜗牛爬，岑永贞在马车里东摇西晃待得无聊，索性带着描金一道儿自车上下来，也来凑凑大集的热闹。
　　正是初秋天气，日头下晒人得紧，树荫底下却是凉风习习，来得早的摊贩就占据了有利地形，来得晚的便只能在太阳底下支摊子，有生意上门的，就眯着眼跟客人讨价还价，暂时没生意的就袖着手闭眼蹲在摊子旁边。
　　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岑永贞一路走过来，看得津津有味，卖鱼卖肉卖蔬菜都是最基本的，糖人面瓜糖葫芦也是标配，卖吃食的小摊贩夹杂在这些人当中，有砂锅装着的鸡汤小云吞，有胡辣汤，有阳春面，有胡椒烧饼，还有个头恁大的肉包菜包，岑永贞见食客们吃得香甜，也忍不住上前去试吃了几家，鸡汤云吞八个一碗，浇上一勺热腾腾的鸡汤，撒上芫荽虾皮跟切细的鸡蛋皮，滴上几滴胡麻油，虽然云吞馅儿塞得不多，可皮滑馅嫩汤鲜，很是美味，胡椒烧饼味道极似后世的椒盐烧饼，虽然叫胡椒，但岑永贞确信对方用的是花椒无误，而且还碾得不是很碎，偶尔吃到一粒没磨好的，还会硌牙，但价格给得实惠，巴掌大一个饼，只要一枚铜板五个铁钱，有那不爱带铁钱的，多是掏三枚铜板买上两个，一顿午饭也就够了。
　　肉包子有两种，一种鲜肉包，一种酱肉包，都是用的三成肥七成瘦的新鲜肉馅，没有绞肉机解放劳动力的当下，肉馅全是摊主手工剁出来的，一口咬下去肉汁四溢，鲜美弹牙，很是对得起三个铜板一个的身价，岑永贞吃着这肉包不错，又想起府里那个叫酱肉包的小孩，干脆将蒸好的六大笼屉包子打包买走，准备带回侯府给那些皮小子们加餐。
　　除了卖吃食的，集市上还有在脖子上挂一方木盒，里面盛些胭脂水粉绢花一路叫卖的走货郎，街角有蓄着山羊胡的老先生在摆摊算命测字，也有排出几行小工艺品，卖给顾客套圈套东西的，岑永贞用五文钱买了十个圈儿，最后套到一对儿胖娃娃泥人儿。
　　“金童配玉女，客官好彩头，回头跟夫人必定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卖套圈儿的小贩口齿伶俐得很，一边儿把泥人递过来一边儿说着吉祥话，显然是把岑永贞跟描金看成了两口子。
　　岑永贞也不解释，笑着接过娃娃，回到马车上后随手把娃娃放到装包子的食篮上，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
　　陆韶白今日易容成岳白外出了一趟，回府时正赶上吃中饭，往东跨院走的一路上，他看到好几拨抱着包子跑的小孩，结果回房后陆邵平给他端来的却是米饭跟炒菜。
　　“今天中午不是吃包子吗？”
　　陆韶白一边儿净手一边儿问。
　　“包子是夫人逛街给孩子们捎回来的。”
　　陆邵平笑呵呵道，“数量不多，就先紧着孩子们分了，侯爷要是想吃，我去让蔡婆子给您蒸一笼。”
　　“哦，那就不用麻烦了。”
　　陆韶白本也不是多想吃包子，只是因为看到饭菜不一样才随口一问，“这饭菜就挺好。”
　　“其实夫人还给侯爷捎回来一份儿礼物呢。”
　　陆邵平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两个泥人，往桌上轻轻一放，“侯爷，您收好了，这可是夫人特意给您买回来的。”
　　说完，陆管家喜滋滋转身离开，只留下陆韶白跟桌上两个泥人大眼瞪小眼。
　　特意买给他的……礼物？
　　陆韶白盯着那对泥人挑了挑眉，能给他送东西，可见之前逗她假哭戏弄她的事儿算是彻底翻篇儿了……
　　他是不是回个礼比较好呢？


第25章 结伴外出
　　在要回什么礼物给岑永贞这件事上，陆韶白冥思苦想许久，最后还是求助了陆邵平。
　　“回礼这种事，讲究的不是东西，而是心意。”
　　听清楚对方来意后，陆邵平笑得一脸慈爱，“要只是寻常买个东西，你能买得起的，夫人都不缺，夫人缺的，你都买不起。”
　　陆韶白：……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接……
　　“二爷爷，你说的我都知道，您直接告诉我给她买什么不就得了。”
　　“你看看，你还是没搞明白。”
　　陆管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夫人缺你那点儿东西吗？你啊，既然这两天有空闲，不如带着夫人去城郊逛逛，观音庙的风景多好啊，还有老君山，山上那株有名的桂花树也开花了，夫人整日里忙生意，不是巡视铺子就是看账本，你带她出去放松放松难道不好吗？”
　　话虽这么说没错，可是观音庙最灵的是求子，老君山上的桂花树开在月老庙里，二爷爷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呀！
　　觉察到老管家在偷偷夹带私货，陆韶白心累地摆摆手，“成，知道了，等我安排一下。”
　　陆管家刚出房门，旁边窗户吱扭一声从外面推开，小七倒挂着探进半个身子来，晃晃悠悠开口，“老大，詹磊已经启程回京了，您要是想带夫人出去玩的话干脆别易容了。”
　　“哪儿都有你。”
　　陆韶白顺手拿起泥人作势要丢他。
　　“使不得使不得，老大你手里拿的可是夫人送的信物啊！”
　　小七一缩脖子笑着翻身回了屋顶。
　　这怎么连信物都叫上了……
　　陆韶白无语摇头，目光扫过掌心里那个胖墩墩的泥娃娃，嗤笑一声将它放回桌上转身出门。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片刻后，某位定国候又原路返回，将两个泥人拿起来，左右看了一圈儿，最后动作轻柔地放在枕屏后的床头矮几上，再想想，还是不成，又将它们捏起来，想着从哪儿找个盒子来放，免得磕坏了。
　　“老大，干脆放五斗橱的抽屉里呗。”
　　小七又搁窗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话。
　　陆韶白：……
　　曹小七！就你长嘴了是不！
　　**
　　“夫人，这是管家统计来的几份名单。”
　　这天早上，岑永贞难得闷了个懒觉，直到描金拿着几份名单进门，她才懒洋洋从床上爬起来。
　　在这些日子不间断的调整运作下，酒楼茶楼与南北货店丝绸布店已经全部稳定重启，布料店因为要掌柜进货，所以利润是一季度一结，南北货店跟酒楼茶馆的进货大部分仰仗着她，故此利润每周一结算，结算完便上缴，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岑永贞房间里的闷户橱快速充实起来，里面装满了铜钱与散碎银子兑换来的元宝。
　　这会儿描金递进来的名单，是给即将开业的药铺与书斋做准备的，可叹药铺酒楼茶馆的学徒都有一大把人想当，唯独书斋这边儿，只有寥寥几个名字挂在名单上，还都是大字不认得几个的，就算去了书斋也挑不起大梁来，陆家军内部的重武轻文习气由此也可见一斑。
　　不可取，真是不可取。
　　岑永贞摇摇头。
　　“夫人，今日穿这套长袄裙吧？”
　　那边厢，识银给挑出一身衣裳来，上身是月白的苏缎，在领口到右肩位置用宝蓝丝线与银线绣了一树玉兰花，底下配着宝蓝色底子绣白孔雀的裙子，“首饰盒里有一支景泰蓝的蝴蝶流苏簪子，还有个跟它配一套的镯子，跟这身衣服正搭配。”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成，就这身吧。”
　　岑永贞放下名单，随着相处时间变长，她慢慢确认了描金与识银各自所擅长的领域，描金在看账方面很有天分，许多事情一点就透，还能触类旁通，而识银则学得慢很多，但她在服饰搭配方面有着独特的美学，做点心也是一把好手。
　　简而言之，这两人一个是工作秘书，一个是生活秘书。
　　一边儿发散着思维，岑永贞一边儿配合识银穿上今天的衣裳，再坐到梳妆镜前梳头上妆，因为没寻到能挑大梁的人才，药铺跟书斋的事儿只能继续押后，今天她打算出城去巡视一遍陪嫁的庄子。
　　会兴起这个念头还是因为昨天收到一封小秋庄送来的信，信里说今年雨水少，位于山上的小秋庄灌溉受影响，收成比往年少了一多半，所以想请求岑永贞给他们免掉节礼，再减些租子跟年例，岑永贞自然不会听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对方说庄子减产，那她就亲自过去看看，情况属实，自然给予优待，若是不实，那她也不会姑息。
　　收拾妥当，岑永贞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识银帮她盘了堕马髻，宝蓝色的蝴蝶簪子斜簪在发髻一侧，轻轻一动翅膀就会抖动起来，好似整只蝶儿正振翅欲飞，这支簪子一套两只，挂着流苏的那只插在另一侧发髻下方，因为整身衣服跟首饰都色调素淡，识银给她用了正红色的口脂。
　　“夫人真漂亮。”
　　识银真心实意夸奖道，“平日里总是穿男装太可惜了。”
　　“这有什么可不可惜的。”
　　岑永贞失笑，她平常外出是要做生意、要赚钱，打扮得再好看有用吗？还不如穿着男装来得利索，“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要去庄子，当天是铁定赶不回来的，要根据庄子的情况留宿几天，所以岑永贞吩咐识银多收拾两套衣物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
　　“还差茶壶跟被子没装上。”
　　描金代替识银答道，因为要查看账目，所以描金这次并不跟着一道去。
　　“茶壶茶杯的拿它作甚？”
　　岑永贞叹气，这俩侍女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比她还要讲究，“哪儿还没个能泡茶喝水的东西了，走走，收拾好的东西先放着一会儿叫人来拿，先陪我去东院。”
　　好歹顶着个正头娘子的身份，去庄子外宿这种事总要跟陆韶白报备一声，且她还打算把小七要走——自从双方同时翻船之后，陆管家还没给她配备新的贴身护卫呢。
　　主仆三人朝东跨院走去，刚一进东院的大门，就跟身穿着水青色窄袖骑装的陆韶白走了个脸对脸，双方一照面，俱都愣了一下。
　　陆韶白今日没易容，身上的骑装式样有些类似历史上明朝时期的曳撒，水青底色的缎子上绣着吉祥如意五蝠纹，腰带上扣一枚麒麟玉，下面缀着的不是文人墨客爱用的流苏或络子，而是一整根的雪貂尾巴，这一身衣裳穿到身上，愈发衬得他气宇轩昂英姿飒爽，套用现代的一句话，这会儿的陆韶白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他/她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子？难道说他/她猜到我今天要出去/带她出去？
　　等两人回过神来后，这句话不约而同在两人脑海中浮现。
　　“我来……”
　　“你来……”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你先说。”
　　陆韶白抬手示意。
　　“呃，我来找小七。”
　　岑永贞觉得自己看陆韶白久了就会变得不正常，故而直奔主题，想要快刀斩乱麻，赶紧拎着小七好出门去，“我得去城外巡查庄子，可能要在那边住上两天，所以想带个护卫过去。”
　　“……”
　　听完岑永贞的话，陆韶白诡异地沉默片刻，然后一脸严肃抬头道，“小七不在，他出任务去了。”
　　房间内，因为嘴欠被收拾得龇牙咧嘴的曹小七脚下一顿，原本正准备开门的手跟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去。
　　“刚好我有事外出，就由我陪你去庄子上吧。”
　　陆韶白继续面不红心不跳地睁着眼说瞎话。
　　“那也行。”
　　岑永贞不疑有他，反正她只是需要护卫，对于具体人选没要求。
　　只是……
　　岑永贞忍不住偷瞄了陆韶白一眼，腹诽道，这家伙今个儿打扮得跟要去相亲似的，真的能担当起护卫一职吗？
　　腹诽归腹诽，在陆管家帮忙收拾了一些物品后，一行人还是驾着两辆马车出了城。
　　榕城往东不到五里处有条河，名字叫白水河，沿着白水河向东南方向再走十里地，就了秋山地界，岑家陪嫁来的六个庄子都分布在这片儿，最大的两个庄子分别叫做大秋庄跟小秋庄。
　　“你怀疑他们瞒报了收成？”
　　因为没有易容，陆韶白这次出门没骑马，也一道儿坐在马车内，此时看了小秋庄写过来的信，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岑永贞。
　　“目前来说是有这个怀疑。”
　　岑永贞放下手中的布帘，收回朝外探视的目光，就算帘布放下，也只是遮住了外面的山清水秀，却遮不住流水淙淙声透帘而来，“信里说山上缺水，可山下的白水河并未断流，山下的取水点儿在大秋庄范围内，两家既是同属一个东家，也不该因水源起纷争，灌溉用水不该紧缺才对。”
　　“那你打算怎么判断对方是否说谎呢？”
　　陆韶白活动了一下脖子，把肩膀朝车厢上靠了靠——这车厢的空间对人高马大的他来说实在是有点小，“把他们挨个揪过来问话吗？”
　　“人是会撒谎的。”
　　岑永贞笑了笑，“不能指望从他们嘴里得到真话，这件事儿，得用眼看。”


第26章 八茶庄
　　榕城外的秋山，算是当地的风景胜地，当朝有位状元郎曾为秋山题诗道：“秋山木落雁声哀，孤馆萧萧花自开，夜月隐去风雨急，暗云深处故人来。”
　　原主挺喜欢这首诗的，还曾将它绣到手绢上过，故而岑永贞也记得这一茬。
　　但诗里却没说，通往秋山的路这么难走！
　　没有石板路就算了，居然连直达秋山的土路都没有，一开始因为方向一致，还能蹭一蹭城外官道，等没有官道可走时，眼前就只剩下鹅卵石遍布的河边野路可走，马车一步一颠簸，岑永贞坐在车厢中体验到了云霄飞车的感觉。
　　“停停停……我受不了了。”
　　岑永贞只坚持了十来分钟就败下阵来，“去那边就没有别的路吗？”
　　“没有，只有这一条路能上秋山。”
　　陆韶白递过来一竹筒清水，看着岑永贞煞白的脸色，眉心微蹙道，“要不先回去吧，这里的事儿我派人来查，你就别折腾了。”
　　“都已经到这儿了……”
　　岑永贞接过水喝了两口，压下胃里翻腾不已的恶心感，“要是回去这罪不是白遭了，往前走走得了。”
　　说完，岑永贞低眼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心中叹口气。七八中文最快^
　　果然还是该穿男装出来的。
　　“你想靠双脚走过去？”
　　陆韶白将手搭在额头处朝远处看，摇摇头，放下手走到岑永贞跟前儿，一掀下摆半跪下来，“上来。”
　　“诶？”
　　岑永贞一愣，旋即死命摇头，“不用不用我不上！”
　　开什么玩笑，被陆韶白带着乱飞也没比坐马车好到哪儿去。
　　陆韶白闻言笑出声，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侧过脸来看她，“放心，这次不飞，我背着你走过去。”
　　“我又不是没长腿……”
　　岑永贞还在那儿摇头呢，陆韶白已经起身走来，一米九的大个子往她眼前一杵，“还是说，你还想跟上次似的让我抱着过去？”
　　……
　　这算是威胁吗？
　　岑永贞仰着脖子跟陆韶白对视几秒，认命地别开脸，“背就背，你先蹲下。”
　　背着好歹比抱着强……
　　陆韶白再次半跪下，岑永贞从他颈侧探过手去交握住，镶嵌着蓝宝石还挂着铃铛与流苏的银镯子随着她的动作自小臂处滑落至手腕，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等她抱稳了，陆韶白托住她的腿弯，毫不费力站起身。
　　“叫府兵把识银先送回去吧。”
　　岑永贞看了看情况没比她强多少的识银，之前坚定不移的念头出现了片刻松动，“留一辆车把行礼送过去得了。”
　　“不用，夫人，我跟着马车走过去。”
　　识银立刻拒绝，“我体力好，走十几里地也不在话下，只是刚才颠得有点儿难受罢了，缓一缓就好了。”
　　“叫他们随后过来就是。”
　　陆韶白朝前走去，“你今晚打算住哪个庄子？”
　　岑家陪送过来六个庄子，除了大秋庄小秋庄，另外四个庄子分别叫八茶庄、永乐庄、白水庄跟问柳庄，后面三个小庄园都跟大秋庄毗邻，唯独八茶庄跟小秋庄一样，盖在了山上。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去八茶庄。”
　　岑永贞有自己的考量，“两家庄子离得不远，小秋庄来了信八茶庄却什么都没说，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猫腻还不清楚，我想先去八茶打探下，免得直接去小秋庄打草惊蛇。”
　　“好。”
　　陆韶白点点头，继续闷头前行。
　　“我重不重？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一会儿，走累了你再背着我。”
　　岑永贞心里总觉着不是个事儿。
　　陆韶白没回话，只是脚下一点，忽地平地里朝前冲出十来米又飘飘然落定，“你是嫌慢吗？我可以走快点。”
　　“……”
　　慢你个大头鬼！
　　被突然加速吓到失声的岑永贞在心里恨恨道，然而求生欲让她放弃了追究此事，“……不是有很多乡绅富豪在秋山置庄子的，他们平常怎么过去的？”
　　总不可能也找个神经病男人来背吧。
　　“坐轿子。”
　　陆韶白言简意赅，浑然未觉在他背上的岑永贞此时有多么抓狂——轿子！可以坐轿子！
　　她怎么偏偏就忘了这一茬！
　　“府上没有轿子，倒是忘了提醒你。”
　　仿佛嫌岑永贞内伤得还不够，陆韶白又接上一句。
　　岑永贞彻底没脾气了，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庄子那边儿能雇到轿子不？”
　　“没有。”
　　陆韶白声音莫名愉悦，“庄子里只有马车驴车牛车。”
　　在感受够了背后传来的低气压后，他才用带着笑的声音说道，“等着我给小七传信，让他从城里雇轿子来接你。”
　　“那真是多谢了……”
　　岑永贞对着天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怎么可能觉察不出陆韶白的恶趣味，不管是之前抱着她飞檐走壁、骗她演哭戏，还是刚才突然加速吓唬人，在在显露出这男人的本质：虽然看起来正经，实际上肚子里一包黑水，幼稚又蔫儿坏。
　　不远处传来牛铃声，岑永贞扭头看去，前方不远处有座石拱桥横跨白水河上，长数丈，桥上没有扶栏，一位麻衣老者一手拿着水烟袋，一手背在身后牵着牛绳慢悠悠自桥上走过，老者身后跟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一大捧香蒲，嘴里唱着乡间小调，在青石铺就的桥面上一步一跳。
　　桥下，白水河缓缓流淌，清澈的水面上清晰倒映着两人一牛在桥上的身影，当真是好山好水好风光。
　　岑永贞看得出神，半晌才发现陆韶白竟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
　　她从一侧探头过去，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问题。
　　“想去桥上玩会儿吗？”
　　陆韶白不答反问。
　　“一座桥有什么好玩的？”
　　岑永贞听得一头雾水。
　　不好玩你盯着看那么久……
　　陆韶白难得也腹诽了一句，并在此刻深切地感受到何谓“女人不好哄”。
　　**
　　仰仗着陆韶白过人的体力，两人用了小半个时辰就上了山，从侧门八茶庄，找上庄内管事余立贵。
　　“不知夫人与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罪过！”
　　正在自己家中跟妾室嬉闹的余立贵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等弄清楚对方身份后灰着脸冲两人连连作揖。
　　“行了，不关你的事，是我没提前说。”
　　岑永贞抬手掩了下鼻子，余立贵的妾室也不知往身上撒了多少香粉，弄得一屋子呛人脂粉味，“去把我们住的房间收拾出来。”
　　“夫人稍等，小的这就去为您拾掇听泉阁！”
　　余立贵带着妾室慌里慌张退下。
　　房间里就剩下两人，陆韶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山中的凉风顿时夹带着晚荷香气飘进来，冲散屋子里呛人的味道。
　　“好多荷花诶。”
　　岑永贞凑过来，透过窗子朝外看，八茶庄内种着几亩荷花，这会儿过了花期，大部分的花都谢了，变成绿油油的莲蓬支在那儿，只剩零星几朵花点缀在荷叶间，但她依旧看得兴致勃勃，“真漂亮。”
　　“这是岑家的山庄，你都没来过？”
　　陆韶白问完就后悔了，岑永贞必然是没来过的，不然也不至于连坐轿子这事儿都不知道。
　　“对啊，我在岑家又不受宠。”
　　好在岑永贞并非真正的原主，对这些陈年往事不怎么在意，“每年岑知县带人来庄子避暑，我跟我娘都是留在城里的。”
　　想到那位只存在于记忆中的白姨娘，岑永贞眉眼间浮出些许怅然，白姨娘该是很喜欢荷花的，从前给原主绣的帕子衣物上经常有荷花花样，据说她未出阁前住的院子里种满了荷花，可惜自打嫁入榕城，至死都没再见过她朝思暮想的荷塘美景。
　　或许她真正朝思暮想的不是荷花，而是自由吧。
　　“……走吧，到外面看看。”
　　从回忆中抽离，岑永贞轻吁一口气，转身朝外走去。
　　荷塘中有座汉白玉廊桥，是为了方便观景而建，岑永贞走上桥，没走几步就停下，弯腰探手去够距离廊桥最近的一支大莲蓬。
　　陆韶白看她够得费劲，摇摇头，上前一把将莲蓬扯下来递过去，“给。”
　　“谢啦。”
　　岑永贞笑着接过莲蓬，几下撕开从里面掏出莲子来，回头匀出一半来放回陆韶白手中，“来，回礼。”
　　陆韶白瞅着掌心那几枚绿油油圆滚滚的莲子，半晌笑笑，摸出个空荷包将莲子都塞进去。
　　正剥着莲子往嘴里塞的岑永贞目光在荷包上转了半圈儿，再抬起来瞅向陆韶白时，里面就带了意味深长的笑。
　　“你笑什么？”
　　陆韶白抬手摸了摸后脖子，怎么觉得有点发凉呢。
　　“我没笑啊。”
　　岑永贞转头继续朝前走，“就是觉得定国候大人艳福不浅，还有人给您绣荷包呢。”
　　陆韶白脚下顿了顿，又神色正常跟上去，“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好歹我也是定国候，身为一个侯爷——”
　　他走快几步，赶到岑永贞前面站定，回头，似笑非笑道，“虽然略穷，但买荷包的几个铜板还是出得起的。”
　　岑永贞喷笑，“好歹是个侯爷，用个荷包居然还要买？”
　　“唉，没人给绣，我能怎么办。”
　　陆韶白又扯回来一个莲蓬，撕去莲房把莲子拿给岑永贞，“不知将来有没有机会，能用一用专门绣给我的荷包。”
　　“放心吧，肯定有。”
　　岑永贞接住莲子，冲陆韶白微微一笑，“咱去订做，想绣什么样就绣什么样，想订几个就订几个，钱我出了！”
　　陆韶白：……
　　他为何有种调戏不成反被调戏的感觉？
　　罢了。
　　夫人开心就好。


第27章 火
　　两人直到傍晚才住进收拾好的听泉阁。
　　这听泉阁是一栋两层阁楼，盖在秋山矮崖旁，周边儿环境清幽风景秀丽。
　　两人的卧房在楼上，因为对外是夫妻关系，余立贵给二人安排是一间主卧房，好在旁边的客房也洒扫干净了，原是备着给后面赶来的识银睡的，倒是方便了陆韶白。
　　“这屋子里什么味道……”
　　一进房间，岑永贞立刻抬手在鼻前扇了两下。
　　“山上一入秋就爱下连阴雨，小的怕家具受潮，前两日刚找人来用桐油刷了一遍。”
　　余管事解释道，“一会儿我给您拿些熏香来去去味就好了，侯爷，夫人，您二位先歇着，我去看看晚饭备好了没。”
　　说完，余立贵自听泉阁离开。
　　“悬崖后面有山泉诶。”
　　推开卧房的后窗，立刻有泉水泠泠声传来，岑永贞恍然，“难怪这里会叫听泉阁。”
　　“秋山上面有许多山泉溪涧，这也是世人爱上秋山赏景的原因之一。”
　　陆韶白负手立于窗前，“听这声音，泉水十分充沛，不似有枯竭之相。”
　　而小秋庄写来的信中，却是说秋山上泉水枯竭，故而无水灌溉，导致农田减产。
　　“没错。”
　　岑永贞抬手搭在窗棂上，窗外美景入了眼，却没入心，“其实从看见荷塘那会儿我就确定小秋庄的人撒谎了，荷塘中的水也是泉水，留在廊桥上的水痕没有半点儿消退的迹象。”
　　“你打算如何处理？”
　　陆韶白回想起对方处理杨氏兄弟的手段，挑了挑眉，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丝玩味，“也把他们送官？”
　　“对方目的未明，我也不是动不动就把人送官的好吧。”
　　岑永贞没好气地瞥了陆韶白一眼，这男人对她到底有什么误解，“等明天把小秋庄的管事找来，我亲自问问他是怎么回事。”
　　两人正说着，余立贵带着人送来了晚饭，醋渍藕带、荷香烧鸡、爆炒河虾、莲子百合汤、滑鱼面，饭食虽然花样不多，但清淡鲜甜，很对岑永贞口味。
　　“今晚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小秋庄。”
　　山里天黑得早，用完晚饭没多久外面就黑成一片，陆韶白留了句话就起身去到隔壁，换识银提着盏香炉走进来，顺手将里面的熏香点上。
　　“这是什么香？味儿怎么这么冲？”
　　洗漱完，岑永贞皱皱眉抬手捏住鼻子，“这是咱们从府里拿来的香吗？”
　　“不是，这香是余管事给的。”
　　识银也蹙起眉来，但还是忍着没把香灭掉，“余管事说山里蚊虫又多又毒，这种香能驱散蚊虫。”
　　“灭了灭了，呛死个人，咱来时拿纱帐了没？”
　　岑永贞受不住，一迭声催识银把香掐断，“有纱帐就挂，没有就算了，点这个香蚊子死不死我不清楚，我是要被熏死了。”
　　“纱帐倒是拿了，还拿了两幅呢，只是没在这儿。”
　　识银将香掐灭，过来先给岑永贞散开发髻换掉衣衫，“行礼都在阁楼外小厅里隔着，夫人先去床上躺着吧，我下去把帐子拿上来挂好，今夜先将就一下，一回生二回熟，等下次来时咱们自己配些驱虫香。”
　　这小厅说的是听雨阁外单独盖出来的一间堂屋，本来大概是用于会客，只不过闲置时间太长，如今已经用来堆放杂物了。
　　“你去隔壁问问陆韶白要不要帐子。”
　　岑永贞歪到床上打了个滚，想了想提醒道，“要是他用，就把多出来的帐子给他拿过去。”
　　反正识银今晚跟她都睡在床上，主仆两个用一床帐子就够。
　　“诶，知道了。”
　　识银应了一声，端起一盏蜡烛转身出门，没多久走廊外响起一前一后下楼的声音，看来送识银过来的那名府兵也跟着一道下去了。
　　岑永贞打了个呵欠，不知是不是许久未活动过，今天一下活动超标搞得太累了，明明时辰没多晚，脑袋先昏昏沉沉犯起瞌睡来，迷迷糊糊之间，岑永贞眼前一花，突然浮出一幕怪异画面来。
　　那古怪的预知能力又来了！？
　　岑永贞打了个激灵，下一秒睡意即被眼前画面尽数惊散，原来视野所及，到处都是火！
　　这是哪儿？哪里起火了？
　　岑永贞噌一下坐起身，强打起精神观察视野中还能分辨出来的物品——有了！那边儿地板上隐约可见一个玉壶春白瓷瓶，这瓶子不正在她今晚入住的听泉阁卧房里摆着吗！
　　所以这起火的是听泉阁？
　　岑永贞瞬间惊出一头冷汗，眼前那些“并不存在”的烈焰焚烧片刻后消失殆尽，视野逐渐恢复清晰，卧房内仍旧是识银离开前的模样……
　　虽然暂时看来是安全的，但想到上次预知画面出现的提前量，岑永贞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当即披衣下床打算到隔壁去提醒陆韶白一声——虽然知道这幅样子一定又会被对方吐槽衣衫不整成何体统，不过危机当前也顾不上这些了。
　　当岑永贞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门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识银走出去时还没有任何障碍的门板，此刻竟然像被水泥浇筑过一样纹丝不动。
　　一股凉气自脚底升起，到这会儿了岑永贞哪还看不出来不对，预知里的那场大火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为，这是有人故意堵了门来要烧死她！
　　她后退两步，抬脚用力踹上门板，咣当一声巨响，看起来并不如何结实的木质门板居然只是晃了几晃，坚持着没有倒下。
　　“陆韶白——！”
　　岑永贞一边儿继续尝试破门一边儿扯着嗓子开始喊，“陆韶白——！！快起来！陆韶白你快起来啊！”
　　歇斯底里的喊叫中，伴随着她一遍遍踹门的响动，在僻静的山庄中，这绝对算得上巨响了，可喊了半天踹了半晌，外面居然还是静悄悄的，别说陆韶白，就连识银都没回来……
　　岑永贞的心慢慢沉了底。
　　陆韶白跟识银一定是出事了，之前她听见的脚步声不一定是识银的，更可能是在门外动手脚的，识银一定被他们带走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如果陆韶白跟府兵都中了招，识银又生死不明，她该怎么办！？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会死在这里吗？
　　当脑海中意识到“死”这个字的含义后，岑永贞禁不住哆嗦起来，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她从小到大何曾见过这等场景……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一定有法子能跑出去！
　　得尽快冷静下来！
　　岑永贞抬手照自己脸颊狠狠扇了一巴掌，啪一声脆响，疼痛让混乱的思绪停滞片刻，也让惊惧的心暂且找回了清明。
　　门被堵死了，就试试窗户！
　　岑永贞快步走向门边窗户挨个推过去，然而对方并未遗漏这重要的逃生通道，每一扇窗户都跟门一样封得死死的。
　　抄起一个圆凳，岑永贞照着一扇窗户用力抡过去，哗啦一声，窗户内侧木架碎了一大块，她赶忙凑过去看，这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被人堵了一层实木板，估计门外头也挡着这玩意儿……
　　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岑永贞放弃窗户跟门，转头用木凳猛力敲打墙壁，她想到之前味道古怪的熏香，说什么驱蚊管用，搞不好那里面有迷魂烟一类的，所以闻了才立刻昏昏沉沉，陆韶白不会也中了熏香的陷阱吧。
　　连抡了七八下，墙皮青砖砸碎一层，岑永贞双手被木凳反震的通红一片，可隔壁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丢开快砸烂的圆凳，岑永贞捂着酸痛不已的胳膊原地蹲下。
　　这招也行不通……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起，房间中渐渐弥漫起什么东西着火的气味。
　　那群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岑永贞焦灼万分——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啊！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卧房后面虽也有窗户，但白天她也看过了，听泉阁后方就是悬崖，从这边儿跳下去，可能死得比待在房间里还要快……
　　岑永贞目光飞快在房间内物品上扫过，在看见之前洗漱留下的大半盆水后眼睛一亮，有了！
　　她端起水冲向床边，把水尽数泼到褥子上，再把褥子扯起来披到身上——听泉阁是用青砖盖的，大火一时半会烧不塌，等下如果火把门烧开了，她就裹着被子冲出去！
　　然而命运对她发出了无情地嘲笑，当她披着褥子挪到门前时，外面骤然响起一连片急雨叩窗般的闷响，同时木板内侧的门与窗都震动起来，岑永贞起初没意识到发生何事，直到一支燃烧着的箭穿透木板铎的一下扎在她身边。
　　想要杀她的人，居然朝听泉阁放火焰箭！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在这一刻，岑永贞心中所有的侥幸尽数熄灭……
　　她看透了，就算她能活着冲出听泉阁又如何呢？想杀她的人还守在外面，随时可以取她性命！
　　绝望，悲哀，愤怒，不甘，懊悔。
　　种种情绪巨浪般汹涌而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拍碎，岑永贞跌坐在地，片刻后却将目光缓缓挪向通往悬崖的窗口。
　　比起烈焰焚身，不如赌一把。
　　这种高度算什么！一咬牙一闭眼就过去了！
　　她哆哆嗦嗦站起身，裹紧身上的褥子一步一步朝后窗挪去，在路过被自己砸坏的青砖墙时，岑永贞脚下一顿，凝视墙壁片刻。
　　陆韶白现在是否就在这一墙之隔？
　　他会不会在昏迷中身陷火海？
　　可他不是会武功吗？
　　他不是飞来飞去特别厉害吗？
　　为什么连这么个小陷阱都能放倒他……
　　岑永贞抓紧被子，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出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陆韶白！你这个笨蛋！！”
　　轰然一声，门板应声碎裂，火星四溅。
　　门板后，陆韶白半身血染的身影渐渐现出，他拖着脚步走到岑永贞面前，抬手擦去她颊边的泪痕，“对不起，笨蛋来晚了。”


第28章 同命鸳鸯
　　“陆韶白！”
　　岑永贞呆愣片刻，猛地扑进陆韶白怀中，“你没事！你去哪儿了呀！”
　　“抱歉，在外面浪费了点儿时间。”
　　陆韶白被她冲地脚下一个踉跄，费了些力气才站稳身形，在岑永贞看不见的后背上，鲜血自一支没入后肩处的箭矢下方汩汩流出，很快就在他脚下积起一小滩暗红液体。
　　“……你受伤了？”
　　然而岑永贞还是觉察了，她松开抱着陆韶白的手，抽回来时发现手上全是血，“让我看看！”
　　“没时间了。”
　　陆韶白反握住岑永贞探过来的手，“先带你离开。”
　　说话间，还有箭矢从陆韶白踹碎的门板外飞进来，扎到离两人不远的地板上。
　　“外面那么多放箭的，我们离得开吗？”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岑永贞心惊胆战地问。
　　“正面儿肯定出不去了。”
　　陆韶白拉着岑永贞走到后窗前，扭过头来冲着她一笑，“夫人，敢跟我做一回同命鸳鸯吗？”
　　岑永贞还没来及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被陆韶白捂着嘴紧紧搂进怀中，从后窗一跃而下！
　　**
　　坠落的过程比想象中要短很多，这个悬崖虽然高，但坡度没有看上去那么陡，在陆韶白的怀抱跟身后棉被的双重缓冲下，落地刹那的冲击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伤害，但陆韶白闷哼了一声，两人落地后翻滚了几圈，借着一棵树停下来。
　　“你要不要紧？”
　　顾不上自己手脚身体上传来的疼痛，岑永贞掀开褥子第一时间先去看陆韶白，对方趴伏在地上，身后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一大片暗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放心，没什么大事。”
　　陆韶白轻描淡写道，实际上他左肩中箭的部位已经疼到麻木，左半边儿身子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且周身一阵阵发冷，他清楚这是失血过多的先兆，方才降落翻滚那几下搞不好又扯到了伤口，得尽快找地方止血才行，“先离开此处，劳驾，扶我一把。”
　　岑永贞赶紧抓住他的手横过自己肩膀，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半边儿身子不利索的陆韶白扶起来，两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朝秋山深处挪去。
　　没走几步，一声巨响传来，岑永贞抬头看了一眼，听泉阁已经爆燃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小的怕家具受潮，前两日刚找人用桐油刷了一遍。”
　　余立贵的话在脑海中闪过，至此，所有零散的线索已经串成一条完整的线，小秋庄那封处处透着不对劲的来信就是诱饵，对方摸透了她的性格，知道她看出不对劲后一定会亲自来查看，从那时起这张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布下，而对方显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留活路。
　　收回目光，她扶稳陆韶白加快步伐，不管怎样，先逃命再说。
　　夜风穿林，世界在岑永贞耳朵里寂静又喧嚣，凌乱脚步踩碎枯叶的沙沙声、不知身在何处的野兽间或的长鸣声、鸟虫隐藏在草木深处的啾唧声，以及……快要鼓破耳膜的心跳声。七八中文最快^
　　不知走了多久，肩头上越来越重的力道让岑永贞心中绞成一团，纵使陆韶白不说她也猜得到，对方的情况肯定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可是眼下哪里有安全的地方呢？小秋庄与八茶庄是同谋，其他几个庄子又是否清白？对方是否也派了杀手？火烧听泉阁的人又是否发现他们逃脱了？
　　这不是逃生游戏，错了还有重来的机会，眼下赌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她不敢大意。
　　叮——
　　忽然响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当反应过来这是系统到货提示后，岑永贞心底涌起一股狂喜，有救了！
　　彼时两人已经走入秋山深处，她找了处面积不大的石洞将陆韶白扶进去，转过头来就点开系统开始搜索——急救、止血、野外求生，她在商城搜索栏里列下这几个条件，很快跳出一堆可购买商品，止血绷带、金疮药、打火石、蜡烛、匕首、食物，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一样样添加好，岑永贞又翻开一页，发现商城最末尾出现了一样特殊商品。
　　一次性急救包。
　　商品描述：内中含有消毒止血所需的一次性产品套装，不可重复使用，急救包只能用积分购买，售价5积分。
　　谢天谢地！刚刚结束的短期探索正好给了5积分！
　　岑永贞毫不犹豫将一次性急救包也添进购货选项，点击进货，并使用了当月最后一次加速进货机会。
　　货物到达，她先用打火石点上蜡烛，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的目光与陆韶白幽深的双眸对到一起。
　　“你坚持一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岑永贞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抚过陆韶白的面颊，“肯定会疼，你得忍着……”
　　陆韶白艰难地弯了弯嘴角，声音嘶哑道，“放心，我听你的。”
　　不敢再看陆韶白的双眼，岑永贞一扭头举着蜡烛转到他身后，用剪刀剪开那身浸透血液后又被山风吹得半干的骑装，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来。
　　箭头扎得很深，尾部断了一截，露在外面的部分约有五公分，岑永贞取出一次性急救包，先把消毒用的酒精拿出来开封，狠了狠心照着伤口倒下去。
　　陆韶白闷哼一声，整个人疼得蜷缩了一下。
　　“你忍一忍，我给你拔箭！”
　　岑永贞把止血粉取出来放在一旁，用纱布包住露在外面的箭身，另外拿一块纱布伤口周边，深呼吸了一下，猛地拽住短箭朝外一拔，箭头带着碎肉从皮肤下翻出来，下一秒，鲜血就跟从水龙头里冒出来似的涌上来。
　　她手忙脚乱把止血粉撒上去，怕效果达不到，她足足撒了一整包，万幸的是积分换来的止血药效果立竿见影，原本喷泉似的血渐渐不再咕嘟咕嘟往外冒，只是止血粉都被血洇湿了，见状岑永贞又取来一包——急救包里有十包止血粉，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直到撒了三包止血粉，外层药粉被洇湿的速度总算缓和下来，看着暂时保持干燥的药沫，岑永贞把纱布压上去，用最快的速度绑上绷带固定好。
　　“包好了！”
　　闻声，陆韶白身子歪了歪，岑永贞上前扶住，这才看清他煞白的脸色跟不断自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先歇歇吧……”
　　岑永贞取出一块儿皮子铺到地上，扶着陆韶白的脖子让他慢慢侧躺下，头枕着急救包，再把刚进货的绒毯盖到他身上。
　　陆韶白全程没什么反应，任凭岑永贞在他身上折腾，岑永贞低头去看，见他双目紧闭但呼吸平稳，估计是失血过多体力透支，硬撑着等到伤口处理完就昏迷过去。
　　岑永贞轻叹了一口气。
　　虽是初秋，但山间夜里温度很低，冰凉潮湿的山风不时从洞口吹进来，岑永贞想起自己还进了一顶便携帐篷，就想把它支起来，帐篷是皮子做的，厚重得很，她费了半天功夫只支起来一边儿，最后索性将它拖到洞口处挡风。
　　堵好洞口，岑永贞坐回陆韶白身边儿，这会儿才感觉到身上各处火辣辣的疼，借着蜡烛的光粗略检查一遍，质地轻薄的衣裤划破好多处，胳膊跟腿上随处可见渗着血的擦伤，有几道伤口深得肉都翻开了，看得她直抽冷气。
　　她的伤口也得处理一下才行，若不然，万一引发感染这年代可没有抗生素。
　　因为伤口大多都不流血了，岑永贞没舍得动用止血粉，只拿了一些酒精消毒，高浓度的酒精一接触伤口就把她疼得龇牙咧嘴浑身打颤，可她还得苦逼地忍着不敢喊出声，生怕动静引来野兽或追兵，等咬着牙把所有能看见的伤口处理完，她身上那层薄薄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湿透，被从帐篷缝隙处漏进来的夜风一吹，冻得连打两个喷嚏。
　　系统包裹里没有衣服，岑永贞看看自个，再看看被裹成蚕蛹的陆韶白，喃喃道，“失误了。”
　　她居然只买了一条绒毯。
　　当然了，对岑永贞来说，被活活冻死还是跟陆韶白钻一个毯子，根本就不算个选择题，她没半点儿犹豫地掀开毯子钻进去，身下是厚实的兽皮，身上盖着柔软的绒毯，身后是陆韶白滚烫的胸膛，寒冷一下子被阻隔在外，岑永贞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等等，滚烫的胸膛？
　　岑永贞赶紧转身，探手过去试陆韶白的额头，入手的高温让刚涌上来的轻松惬意瞬间灰飞烟灭。
　　这倒霉孩子，居然发烧了。
　　岑永贞认命地爬起来，撕开衣角沾上酒帮他一遍遍擦拭前心后背辅助降温，在反复擦拭的过程中，她发现陆韶白身上有许多疤痕，有些是新添的，有些一看就上年头了，跟那张光风霁月的公子哥儿脸截然不同，这具身体倒是一看就饱经磨砺。
　　毕竟病秧子破落户都是表象，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可是那支听起来不明觉厉的玄虎军的现任统领呢……
　　岑永贞一边出神地想着，一边儿手下不停，折腾了大半夜，总算帮这家伙退了烧。
　　捶着酸痛不已的胳膊，岑永贞躺回陆韶白身边儿，重新裹好毯子睁大眼盯着山洞口，她想得很周全，陆韶白没醒来前她绝对不能睡，得小心防备着周边儿的野兽跟追兵，但心理抗不过生理，当洞外传来晨鸟此起彼伏的啁啾声时，一夜未眠的她最终敌不过困乏，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在她入睡后没多久，陆韶白搭在身旁的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第29章 前去汇合
　　“起床啦贞贞。”
　　柔和的嗓音将岑永贞自昏睡中唤醒，她睁开眼，看看站在自己床头的中年女子，再看看一旁的闹钟——早上六点半。
　　“才六点半呢……妈我再躺会儿……”
　　岑永贞嘟囔着翻了个身想要重回周公怀抱，“九点才上班，我昨晚批文件批到两点呢……”
　　“什么文件啊？”七八中文最快^
　　岑妈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揉岑永贞脑袋，“再不起你上学要迟到了，赶紧起来吃饭。”
　　诶？上学？
　　岑永贞愣了，这个词已经在她生活中消失很久了，她不是都研究生毕业参加工作很多年了吗？怎么，难不成睡了一觉人生倒带了？
　　不对……
　　不对，她的人生何止倒带，连穿越都出来了，这里肯定不是现实，她一定在做梦。
　　意识到这一点的岑永贞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快步冲出房间，客厅的电视上播放着早间新闻，岑爸爸正在往桌上摆放碗筷，岑妈妈在厨房里喊老公来帮我端菜，穿着初中制服的岑家小弟顶着刚睡醒的一头乱毛睡眼惺忪走出来，冲她说了句“姐，早”。
　　温馨，又日常。
　　这只是岑家最寻常的一个早晨而已，但对岑永贞来说，再见这画面已是恍如隔世。
　　“爸……妈……老弟……”
　　她的目光自家人身上一一扫过，眼泪瞬间爬满脸颊，“我好想你们……”
　　我好想你们。
　　真的好想你们。
　　她走上前，想要伸出手拥抱一下自己的家人，然而梦境偏在此刻开始坍塌，爸爸妈妈与弟弟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
　　不！不要！
　　岑永贞慌忙去追，用尽全身力气奔向那些飘散的光点，最终却还是被孤零零扔在黑暗之中。
　　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我要回家！！
　　——“不要丢下我……”
　　陆韶白恢复意识时，刚好听见了岑永贞的这句梦呓。
　　“不要……不要丢下我……”
　　侧过头去，稀薄的月光让他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轮廓。
　　她做噩梦了？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想让自己离对方近一点，肩部同时传来的清凉与灼痛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
　　梦呓的声音已经隐约带起哭腔，陆韶白顾不上肩部的痛楚翻过身去，用尚能活动自如的右手轻拍岑永贞后背。
　　对方似有所感，梦呓停止了，而岑永贞则像是找到了巢穴的倦鸟，一头拱进陆韶白怀中。
　　“嘶……”
　　被对方的“投怀送抱”扯到伤口，陆韶白倒抽一口冷气，这丫头，个头不大吧，劲儿倒是不小……
　　将盖在岑永贞那边儿的毯子掖了掖，直到她再度睡熟，陆韶白才慢慢爬起身。
　　山洞里尚残留着一些酒味，岑永贞一定是用仙家手段买酒来帮他处理伤口了，也不知还有没有的剩，若是有他当真想闷两口，没多余衣服穿的当下，实在是有点儿冷。
　　陆韶白在洞里摸索着翻找，酒还没找到，倒是先摸到了蜡烛跟打火石，点燃蜡烛就看到一地狼藉，带血的衣物被剪得七零八落，几个空酒坛跟一堆沾血的布料绷带摞到一起，几包药粉搁在一块青石上。
　　拿起药粉来回端详，药粉外的纸包上什么字都没写，看起来很不起眼，但陆韶白对自己伤得有多重心里有数，这么快就能止住血，这药粉必定效用非凡。
　　不远处的帐篷里传来细微翻身声，陆韶白怕岑永贞又做噩梦，起身过去查看，结果烛光映照之处，却是一双布满血痕的脚。
　　陆韶白看得心头一揪，这丫头，这是连自己的伤都没顾上处理呢……
　　**
　　岑永贞后面这一觉睡得香甜又踏实，踏实到她睁开眼时，开口就想喊识银来帮她洗漱盘头。
　　随后她才想起来自己的处境，而识银，如今恐怕也凶多吉少……
　　一阵悉索声自头顶传来，岑永贞警惕地看过去，发现光着膀子的陆韶白掀开帐篷走进来。
　　诶？这男人醒了？
　　岑永贞眨了眨眼。
　　“醒了？”
　　陆韶白捡来一大堆枯枝，在洞穴中央堆了一小堆，用打火石点起火来，“再躺会儿吧，左右无事，我先去弄点儿吃的。”
　　秋山这片地脚他很熟，虽然左臂还不能用力，但打只小点儿的野物或者搜寻些野果之类的果腹还是做得到的。
　　“……别出去费那个劲了。”
　　岑永贞撑坐起来，开始从系统空间里找食物，最先找到的是一篮子馕与一盘葡萄，还有几十壶泉水，拿出馕、葡萄跟几壶水往旁边儿一摆，她示意陆韶白过来吃。
　　之前买东西时心里头急，根本没细看种类，但凡在搜索选项里出来的基本都买了些，回头再看才发现种类有多么驳杂，光包裹页面就占了两页半。
　　好在都用得上。
　　陆韶白低头看着眼前那堆凭空出现的食物，沉默片刻抬头问道，“媳妇儿，你那儿有衣服没？”
　　谁是你媳妇儿……
　　岑永贞腹诽，并狠心摇头掐灭了对方心中微小的希望，“没有，要是有我也不用穿着这身破烂过一夜了。”
　　她冲陆韶白晃了晃一下自己破破烂烂的袖子，其实裤腿比袖子破得更厉害更直观更像破烂，但考虑到对方薄如蝉翼的脸皮，她忍住了伸腿出去的冲动。
　　“……成吧。”
　　陆韶白叹了口气，幸亏岑永贞绑绷带的手法比较奢华，他现在大半截身子都被绷带包着，不至于没脸见人。
　　陆韶白蹲到火堆前开始烤馕饼，等第一个馕烤得焦黄微酥时，他用膝盖夹着馕饼一段把它掰开，递给岑永贞一半，“赶紧吃点儿垫垫，吃完咱们得赶路了。”
　　“嗯。”
　　岑永贞接过馕食不知味地朝嘴里塞，这个年代的馕干且硬，远没有后世那么好吃，她只啃了几口就没了食欲，转头吃了些葡萄又喝了几口水。
　　陆韶白倒是吃得飞快，一边儿吃一边儿还在那感慨，“这种饼子定极耐储存，当行军粮再好不过——这种也能进货吗？”
　　“……能。”
　　岑永贞很佩服陆韶白的心理承受能力，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儿，醒了就活蹦乱跳没事儿人似的，甚至有闲心考虑进货。
　　这种人大概永远都不会得PTSD吧。
　　就着泉水艰难咬着剩余的半块馕，岑永贞吃几口就得放松一下腮帮子。
　　“看你吃得那个费劲，你还是把葡萄都吃了吧。”
　　陆韶白从岑永贞手里拿走剩下的小半块饼，毫不在意地开吃，“吃完咱们得走了，得尽快跟张琦他们汇合才成。”
　　张琦？
　　岑永贞怔了怔，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是谁——“张琦不是昨儿跟着你的那个府兵吗！？他没事？”
　　“他没事。”
　　陆韶白被饼子噎得有点儿难受，拿起泉水来灌了一口，“当时觉察到院中有人潜入，我跟张琦一起去查看，结果发现识银被打晕丢在院里，我叫他带着识银回房间。”
　　“后来呢！？”
　　岑永贞一下子激动起来，“他跟识银都跑出来了吗？他们在哪儿？你快带我去找他们！”
　　“跑出来了，我回听泉阁时他正跟放火的人打成一团，我看火势变大对面又不断放箭，就让他带着识银先走了，你别急。”
　　陆韶白拎起葡萄，摘了一颗塞岑永贞嘴里，“先吃点东西垫垫。”
　　“哎呀一顿不吃饿不死，我这儿还有不少吃的呢咱们边走边吃！”
　　岑永贞却是等不及了，噌一下从毯子里跳出来，只是没想到脚刚一沾地就疼得锥心刺骨。
　　“啊！”
　　惨叫一声，岑永贞失去平衡向后倒去，陆韶白叹着气上前一步，用右胳膊将她揽住抱进怀里，“都说了别急了，你不吃我也得吃啊，你脚上有伤不能走路，得我背着你走。”
　　“我脚什么时候受的伤啊？昨儿明明还没事儿的……”
　　岑永贞疼得直抽冷气，重新坐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抬起脚来看，结果这时才发现双脚都包着绷带，里面隐隐透出血色，原来自听泉阁逃出来时她穿得软鞋鞋底太薄，奔逃时被林间碎石荆棘划破又没觉察，昨晚上药也忽略了此处，今天才让伤情加重。
　　“我看旁边放着药，就帮你包了一下。”
　　陆韶白又朝她嘴里塞了个葡萄，“这几天你是别想自己走路了。”
　　药？
　　岑永贞赶忙朝旁边儿看去，一看之下登时气结，原本有七包的止血粉居然只剩三包！
　　个败家玩意儿，只是包了两只脚而已，他居然用掉了四包止血粉！他知不知道这药粉有多珍贵！这可是真金白银拿积分换的，能救命的药！这混球居然用来包脚！！昨天她腿上那道一尺来长的伤口都没舍得用啊！！
　　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朝腿上延伸一下。
　　果然……腿上的伤口也被包扎起来了……
　　满腔怒火兜兜转转，最终化成一声叹息，岑永贞忽然意识到别说陆韶白不知道这药多金贵，就算知道了，也照样会给她用，为这事儿生气根本没必要，反正这家伙说穿了就是个“我知道错了，下次还敢”的货。
　　罢了，不就是积分吗，以后再赚就是了。
　　岑永贞调整好心态，转头在系统包裹里继续翻食物，突然眼前一亮，翻出五个热气腾腾的叉烧包。
　　坐在旁边的陆韶白看到叉烧包后吃馕的动作顿了顿——手中的饼它怎么突然就不香了……
　　“喏。”
　　岑永贞忍着好笑把四个包子递到陆韶白跟前儿，“我吃一个就够了。”
　　吃饱喝足，给陆韶白换了一次药，两人准备出发，结果陆韶白又是找藤条又是叠帐篷，非要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带走。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这会儿倒是知道过日子了。
　　被他这小气样子气笑的岑永贞一挥手把所有东西都装回系统包裹，只留着绒毯披在身上，“行了，都拿上了，可以走了吧？”
　　“哦。”
　　陆韶白眨眨眼，笑了，走到岑永贞跟前儿矮身蹲下，“来，上来。”
　　岑永贞小心翼翼垫着脚爬到陆韶白背上，等他站起来后，将自己身上的毯子解开，往他肩膀上披了披，因为陆韶白左臂无法用力，为了保持平衡她不得不主动搂住对方的脖子来帮他减轻负担。
　　“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穿行于丛林中，岑永贞一边不时抬手帮陆韶白抚开面前挡路的细枝藤蔓，一边问起当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叫张琦他们先走，自己又怎么弄的一身伤？”
　　“我中计了。”
　　陆韶白声音微沉，向她讲述了当晚事发的经过，叫张琦带识银回去后，他原本打算先将潜入的人解决掉，没成想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等他杀掉那两个刺客时，听泉阁方向已经燃起火光，他意识到不对朝回赶，结果跟对方十几个人打了照面，敌众我寡，对方手中有□□，加上听泉阁火势愈演愈烈，他无心恋战只顾闷头朝听泉阁冲，“还好有张琦拖住他们，那些人只来及在一楼放火，不然……”
　　陆韶白顿了一下，岑永贞晓得他这是在后怕，若是叫那些人跑到二楼放火，她可能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这次是我托大，险些酿成大祸，当时我该先回来带你离开的。”
　　陆韶白沉声道。
　　“这个不提了，智者千虑尚有一失呢，我只是有一件事儿想不明白，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堵的门窗。”
　　岑永贞皱起眉心，“从识银出去到起火这段时间里，我可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虽然中途被熏香所迷，意识不清了片刻，但这短短时间绝对不够那些人将门窗封死。
　　“这不奇怪。”
　　陆韶白给她解了惑，“他们在门窗框上设置了暗槽，堵门的木板直接卡进槽中，不需费多少功夫就能完成，也不会发出多大动静。”
　　“原来也是早做了手脚。”
　　岑永贞将头抵在陆韶白后脑勺上，须臾冷笑出声，“设暗槽刷桐油，他们还真是怕咱俩死不透呢。”
　　“放心。”
　　陆韶白眼底闪过一抹冷光，“冤有头债有主，今天的账，我会找他们加倍讨还。”


第30章 碰头
　　岑永贞本以为当天就能跟张琦他们碰头，没成想一路走走歇歇，眼见着天色暗沉下来，要找的人却还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得已两人又寻了一处山洞落脚，不良于行的岑永贞裹着毯子，守在火堆旁负责烤糍粑跟早上吃剩的叉烧包，陆韶白则在一旁施展用一只手支帐篷的绝技，岑永贞看他弄得费劲，几次想挪过去帮忙都被拒绝。
　　“脚不想要了？老实坐那儿。”
　　陆韶白用脚踩住一根树枝，拿匕首削掉多余的枝桠往地上一插，再用石头固定住下端，支撑帐篷的点又弄好一个。
　　翻了翻被烤的发出滋滋声的糍粑跟叉烧包，岑永贞忍不住问道，“张琦他们究竟在哪儿啊？你确定跟他们约定好碰头地点了？”
　　“约好了，只是有点儿远，明天就该到了。”
　　陆韶白支好帐篷，用手搓着胳膊坐回火边，经过一夜的“同床共枕”，又是特殊时期，两人现在也没什么放不开的，岑永贞一掀毯子他就麻溜儿地钻进去，两人坐一块儿远远看去跟挤在一根树枝上的山雀似的，“在秋山与九云山相连的地界，我有座庄子。”
　　秋山在榕城东边，九云山在榕城西边，跟风景秀丽的秋山不容，九云山地势险要，内有猛兽出没，等闲不会有人想不开来这里居住，不过岑永贞倒是一下子听懂了，那些消失无踪的玄虎军将士，搞不好就住在这儿呢。
　　“那咱们现在不是回城，是朝九云山走？”
　　岑永贞把串在树枝上的叉烧包递给陆韶白，“那边儿不是有很多猛兽，咱俩一个伤一个残的，就这么过去能成吗？”
　　“没有，不需要走那么远，我今晨发了集结令，他们看到后会出发来寻咱们的。”
　　陆韶白咬了一口包子，“我其实就是想跟你透个底儿，我在那里有个庄子，在跟榕城一水之隔的蜀州那边也有一处庄子。”
　　“哦……”
　　岑永贞应了一声，心想干嘛突然告诉她这个，她脸上充满了求知欲吗？
　　咬了一口烤好的糍粑，口腔的高温让岑永贞整个人缩了一下，“嘶……好烫。”
　　“吃那么急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陆韶白拎起泉水递到她手边，“喝口水就不烫了。”
　　“谢啦。”
　　岑永贞赶紧灌了口水，顺口道谢，说完沉默一会儿，突然扭过脸来看着陆韶白，十分郑重地又说了一句，“陆韶白，对不起，还有，谢谢。”
　　陆韶白闻言呛了一下，咳嗽半天才顺过气来，边拍着胸口边莫名其妙看过来，“你这又是抽的什么风？”
　　“……你才抽风。”
　　岑永贞忍了好几忍才没当场暴起，“我只是想到被你救出来后都还没正儿八经跟你道谢，而且这次出事，是我连累了你，所以才把这两样补上罢了。”
　　“就这事？”
　　陆韶白笑起来，不光笑，还用嘴叼住包子，空出手来特意揉了揉岑永贞的脑袋。
　　“别想太多了，这事儿如果真要算责任，九成九是出在我身上。”
　　揉完，他收回手捏住包子，自嘲道，“是有人嫌我活太久了。”
　　说这句话时，他双眸微敛，语气莫名有些些苍凉。
　　岑永贞看着陆韶白的侧脸，心头被不知名的情绪轻轻揪了一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自己行动，果断摸上了陆韶白的脑袋——因为对方个子太高，她为了完成这动作居然还要使劲直起身子。
　　“……我娘说过，男人的头摸不得。”
　　被突如其来摸了脑袋的陆韶白斜了岑永贞一眼，面无表情道，“摸了可是要负责的。”
　　“这么无赖的吗？”
　　岑永贞嗤笑一声，禄山之爪不为所动，坚守阵地在陆韶白脑袋上继续呼噜毛，“负责就负责，我养你啊。”
　　反正也不是养了一天了。
　　“你这人……”
　　调戏不成反被将了一军的陆韶白满脸愕然，随后忍不住摇头叹气，“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岑永贞哼笑一声，收回手来继续啃糍粑，体统是什么东西，能吃还是能花啊？
　　简单吃完晚饭，陆韶白又出了山洞一趟，不一会儿砍回一大块树皮来。
　　“你砍树皮做什么啊？”
　　正跪在帐篷里铺兽皮的岑永贞回头看了一眼，“柴火不是还有很多吗。”
　　“这是铁皮树，树皮耐火，可用来烧水。”
　　陆韶白把树皮放到火堆里，原来里面盛满了从附近山泉装来的水，“早上没条件，没给你清洗一下就包扎了，最好洗洗换换药。”
　　听到换药，岑永贞朝他肩膀上瞥了一眼，得益于止血粉的奇效，今早上给他换药只用掉一包，但折腾了一天这会儿还是渗出些血来，“我的先不着急，还是给你再换一次药吧。”
　　“我的伤口你消过毒吧。”
　　陆韶白蹲在火前观察着树皮里的水，头也不回道，“等它自己结痂就成了，你脚上连消毒都没弄，回头要是伤口溃烂你的脚就废了。”
　　“……谢谢，叫你这么一说我都觉着脚开始疼了。”
　　实在不想当残疾人的岑永贞放弃挣扎，在他将水烧沸又晾凉后乖乖伸出双脚让他帮忙解绷带，同时还把没用完的白酒取出来，这玩意儿消毒效果虽然没酒精好，但在眼下聊胜于无吧。
　　不过她却再不肯往脚上浪费止血粉了，之前进货她也买过普通金疮药跟伤药，就把那些药取出来递给陆韶白，让他看着处理。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忍着痛清理伤口再重新包扎完双脚，岑永贞转头帮陆韶白肩膀上又换了一次药，随后熄火、进帐篷，因为都清醒着，再度躺到一处的两人拘谨了不少，背靠背不说，中间还隔着至少一尺来宽的距离。
　　“今天咱们分头值夜班吧。”
　　怎么躺怎么觉着别扭的岑永贞跟陆韶白建议道，“我上半夜你下半夜。”
　　“我上半夜吧。”
　　陆韶白此时其实也全无睡意，不知是不是夜太安静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响得吓人，“你先睡。”
　　“还是你先睡吧。”
　　岑永贞把皮球又踢回去，两人你来我往如是这般推了几个回合，最终陆韶白叹气，起身掀开帐篷走出去，在外面窸窸窣窣搞了半天又重新回来，“成了，都睡吧，我在外面设了陷阱，不管是来人还是来野兽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哦。”
　　岑永贞轻轻往上拽了拽毯子边缘，拉锯的理由没了，只能闭眼装睡，祈祷能早点去见周公。
　　在数了不知道多少只羊之后，岑永贞终于迷迷糊糊梦乡，结果刚睡下没多久，山洞外就传来几声轻微响动。
　　最先醒来的是陆韶白，或者说这家伙根本就没入睡，岑永贞随后被他起身的动静惊醒，刚一睁眼就有只大手盖到嘴上。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别出声。”
　　陆韶白用极低的声音对她说。
　　岑永贞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对方这才松开手，等听清外面明显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的声音时，她心底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倏地绷紧，立刻从包裹中取出剩下的那把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陆韶白感觉到她的动作后嘴角一扬，附身到岑永贞耳边，“等下如果来的是人，我牵制住他们，你跑，如果是动物，你就往洞里面躲。”
　　“我不跑。”
　　岑永贞凝视着陆韶白，尽管黑暗让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知到对方的视线。
　　“怎么，真打算跟我当同命鸳鸯呢？”
　　陆韶白的声音仿佛在笑，又好似带着小钩子，一下一下钩得岑永贞耳朵发痒，“那可得说好，万一咱俩手拉手上了黄泉路，你可别觉得亏。”
　　“闭嘴。”
　　岑永贞抬手捂了下有些泛红的耳朵，屏息凝神听着洞外动静，不多会儿就听见了细微人声，什么“这边有个山洞”、“过来看看”之类。
　　运气真差，还真是追兵……
　　岑永贞心中叹息一句天要亡我。
　　“怕吗？”
　　如此关头，陆韶白还不忘了捣乱。
　　“怕个锤子！”
　　觉得两人距离有些太近，岑永贞抬手推了推他，她倒是没说谎，当发现来的是追兵时，心头唯一浮现的念头只是感慨运气如此之差，而不是担心自己的生死，已经是死过一次、不对，差点儿死过两次的人，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只不过她可以不怕死，但绝对不能让对手好过。
　　“死也得拉上个垫背的！”
　　她在陆韶白怀中咬牙切齿地用气声说。
　　就在这时，陆韶白布置在外面的陷阱突然发动，一马当先走进来的人被陷阱套中，一下跌到帐篷外，说时迟那时快，岑永贞兔子似的跳起来冲出去，照着帐篷外的人就是一刀，只听哎唷一声惊呼，随即她的手腕被死死捏住，而捏住她手腕的人竟然是——陆韶白？
　　岑永贞满脸的惊疑不定，还不知陆韶白到底在搞什么呢，下一秒就听见小七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嫂子！？是嫂子吗？您这一刀捅得有点儿猛啊！”
　　岑永贞：……
　　岑永贞：……
　　洞外的人举着火把走进来，借着火把的光，岑永贞目光缓缓挪向前方，先看见了被藤蔓缠住、距离匕首只剩零点零一公分的小七，随后又看到了张琦，还有一些身形魁梧面目陌生的汉子。
　　她又缓缓回头，看向捏着她的手闷笑不已的陆韶白。
　　艹。
　　岑永贞在心中激情爆了句粗口。
　　到这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混球，又把她给涮了！
　　他早就发现了来的是自己人！


第31章 侯爷不成了
　　与小七等人汇合后，两人被秘密送回城中，在侯府里，岑永贞见到了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识银，以及一脸心有余悸的描金。
　　“那场火不光烧了听泉阁，到后面，整个八茶庄都烧了，死了好些人，听说连庄子里的余管事都没跑掉，一遭烧死了。”
　　描金把识银拽开叫她去洗把脸冷静冷静，自己上前来帮岑永贞洗漱更衣。
　　因为脚伤未愈暂时无法泡澡，描金端了一大盆热水来帮岑永贞擦洗身子，一边清理一边说着这两天她听来的消息，“消息传过来，连知县大人都惊动了，立即派了人去查，只是查回来的消息都是意外走水。”
　　岑永贞闭着眼轻哼一声，对方烧了八茶庄，连余立贵都没放过，显然是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但再怎么折腾，纵火的痕迹与意外走水总是有区别的，这岑知县还真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倘若她跟陆韶白当真死在八茶庄，他这个判断可不刚好是合了出手之人的心意？
　　“当时城里可传了不少风言风语，大抵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识银是隔天被送回来的，在屋子里坐不住，隔一会儿就要出去打听一下，每打听到一个坏消息就吓得直哭，劝都劝不住。”
　　擦洗完身上，描金扶着岑永贞转移到榻上帮她洗头发，“晚上她也不敢一个人睡了，都是喊奴婢陪着呢，睡下就做噩梦，一会儿就要哭闹醒，我看今晚上也别叫识银来陪夜了，还是奴婢来吧。”
　　“识银这一遭是吓坏了。”
　　岑永贞打了个呵欠，在野外过的这一天两夜都没休息好，这会子到了家，困倦劲儿就立刻泛上来闹妖，“东院不是喊了孙大夫过来，等下你去把人请过来，叫他帮识银看看，开幅除惊宁神的药，这几日叫她先歇着吧。”
　　“欸，知道了。”
　　描金轻手轻脚帮岑永贞擦拭好长发，再扶着她走回床上，“这两日闹得风风雨雨，铺子里也都人心惶惶，丝绸店跟酒楼的掌柜都来了一趟，也就古老坐得稳，照样每天做生意交账。”
　　岑永贞嘴角扬了扬，古老坐得稳主要是因为有雇佣契约在，对她绝对不会有二心，其他几个人可就另当别论了，就连最老实的朱晖都跑来打听消息，可见他们都吓得不轻。
　　可惜这次探索进货的积分都搭在急救包上，雇佣契约的事儿还得继续押后了。
　　“对了，韩氏船行那边有没有动静？”
　　岑永贞想起这一茬，既然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他那边儿不该没听到风声才是。
　　“韩氏船行派了个管事来，送了些礼物就走了，倒是没说别的。”
　　描金正说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人声，她连忙给岑永贞盖上薄被而后起身出去查看，不多会儿又快步进屋，“夫人，侯爷带着孙大夫来了。”
　　话音未落，陆韶白便大跨步走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胡子一大把的干瘦老者，想来就是孙大夫。
　　这年头留胡子是大夫的标配吗？
　　看着孙大夫的胡子发散了一下思维，岑永贞很快回过神来看向陆韶白，对方也已经打理得干净利落，身上穿了件青色直缀，拿镶白玉的腰带束了腰，看起来跟往日一般的玉树临风，只是脸色惨淡了些，失血过多的后遗症显然没那么快调理好。
　　“你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岑永贞瞄了一眼陆韶白左臂，“数着你伤势重呢，也数着你能乱跑。”
　　“一点小伤罢了，再说，我又不是伤了腿脚，怎么就不能走动了。”
　　陆韶白坐到床边，动作十分自然地从描金手里拿过软巾，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岑永贞擦拭着发梢，同时口中吩咐道，“孙大夫，劳您给内子看看。”
　　孙大夫沉默着上前给岑永贞号了脉，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最后松开手道，“侯爷请安心，侯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有少许风寒入体，没什么大碍，调理些时日即可。”
　　“孙大夫，我的侍女识银此次受惊不浅，回来后惊悸多梦难以入睡，您能帮她也看看吗？”
　　岑永贞问道。
　　“好，敢问那识银姑娘现在何处？”
　　孙大夫一口应下，岑永贞冲描金道，“快去把识银叫来。”
　　“不必，侯夫人还是在此歇息吧，老夫随这位姑娘去就是。”
　　孙大夫慢悠悠起身跟在描金身后走出房间，陆韶白则留在房间内。
　　“事情调查出眉目了吗？”
　　房间里没了外人，岑永贞问起正事来。
　　“目前能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岑府。”
　　陆韶白把岑永贞还带着水珠的发梢放在左手上，用右手轻轻擦拭，“八茶庄管事余立贵一家上下全都死了，连上个月刚纳的妾室都没逃过这一劫，整个山庄被付之一炬，里面也搜不出什么太有用的证据，只有几个小秋庄的人说日前曾见到岑夫人的亲信去了趟八茶庄。”
　　“小秋庄的人看见的？”
　　岑永贞嗤笑道，“这弃卒保帅玩得妙啊，接下来是不是小秋庄的管事该来哭着谢罪，说他的印信丢了，把来信这事儿也一推三二五呢？”
　　“还真叫你猜着了。”
　　陆韶白低笑道，“你猜怎么着？咱们前脚出门，后脚小秋庄的人就上门了，说前两日丢了印章，心下不安，所以来跟侯爷侯夫人报备一声。”
　　“这还真是想得滴水不漏呢。”
　　岑永贞眸中闪过一片冷光，“咱们要是真折在八茶庄，也没人能找小秋庄的不是——不，就算咱们逃出生天也没法拿他怎样，毕竟所有的证据都毁在火中，他们只要一口咬死印章当真丢了，我们只能干瞪眼。”
　　“对方出手狠辣，算无遗策，大概唯一的失误就是没想到咱俩分房居住，所以只在主卧点了迷魂烟。”
　　擦好头发，陆韶白放下软巾，拿了个靠枕给岑永贞垫到身后，“敌暗我明，线索又太少，这事儿只能慢慢调查了。”
　　“我倒是有个想法。”
　　岑永贞身子靠后一仰，舒舒服服靠在靠枕上，“说不定能叫那些人早点儿露出狐狸尾巴来。”
　　“什么法子？”
　　陆韶白挑眉，“说来听听。”
　　“放出消息，说定国候大人伤重。”
　　岑永贞侧过脑袋，嘴角噙一抹笑意看着陆韶白，“然后你闭门不出一段时间，估计牛鬼蛇神都该轮番登场了。”
　　陆韶白思忖片刻，笑起来，“这法子真损。”
　　“损不损的，管用就好，我主要是怕你介意。”
　　岑永贞想起这些糟心事就一肚子恶气，“一日不把这些包藏祸心的人揪出来，你我一日就不能安心。”
　　“我还会介意这个？我要是介意你也成不了我夫人了。”
　　陆韶白莞尔，轻拍着岑永贞搁在床边的手，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这次是我的错，以后我会保护好你。”
　　因为这个动作跟这句话，现场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暧昧不明，岑永贞怔了下，有心想抽回手来又觉着这么做不太好，只能撇开脸将话题丢回去，“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七八中文最快^
　　陆韶白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握了握掌心里那只纤细的手，“行了，你先歇着吧，明天就照你说的，把我‘伤重濒危’的消息散布出去，我倒要看看第一个坐不住的是谁。”
　　**
　　第二天，“定国候在八茶庄烧成重伤，至今昏迷未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榕城。
　　消息传到岑知县府中时，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的岑夫人长长松了口气，“我就说，那么大的火，就算没烧死他也不该全身而退，果然是烧成了重伤，可惜那小贱蹄子没事儿，倒是留了个祸根。”
　　“夫人不必担忧，没有给她撑腰的，那白眼狼小贱人在您面前可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岑夫人的奶娘常嬷嬷给她端来一盏燕窝，“依老奴看，小贱人没死反倒是件好事。”
　　“这又怎么说？”
　　岑夫人摆摆手，叫常嬷嬷将燕窝先放置一旁，“我是恨不得那小蹄子早日死了干净，也别来我跟前儿碍我的眼。”
　　“您想啊，之前小贱人去冲喜，咱们白白陪送了那么大一笔嫁妆，她要是烧死了，又不算被休弃，咱们这笔钱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常嬷嬷压低嗓门，“她命大，没死成，可那个短命鬼侯爷眼瞅着就要咽气了，夫人，这可是咱们天大的好机会啊。”
　　“什么机会？你就直说了吧，在这儿吊什么官司呢。”
　　岑夫人催促道。
　　“夫人，您想啊。”
　　常嬷嬷脸上露出一抹坏笑，“侯爷死了，侯府就散了，可要是这时候，侯夫人有了身孕，肚子里有了侯爷的遗腹子呢？”
　　岑夫人悚然一惊，扭头看向常嬷嬷，“那小贱人怀孕了？”
　　“哎唷我的夫人，您怎么就不开窍啊。”
　　常嬷嬷拍了拍岑夫人后背，“她怀不怀，哪是她说了算的，得咱们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
　　岑夫人至此总算明白了常嬷嬷的心思，眼底登时闪过一抹精光，“不管她有没有身孕，现在都必须要‘怀上’。”
　　“正是此理。”
　　常嬷嬷说着说着面露狠色，“到时老奴就以伺候侯夫人的理由住到那边去，瞅着机会送侯爷尽快上路，那小贱人也不过多苟活十个月而已，等十个月后，咱们想办法抱个孩子过来，那侯府的偌大家业，就都是夫人您的了。”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这事儿能成！”
　　岑夫人听得面上一喜，随后又犹豫起来，“可是，这么大的事儿我总得跟老爷报备一声吧，万一他不同意呢？”
　　“夫人不必担心这个，依老奴看，定国候出事儿背后少不了老爷的手笔，再说了，咱们也不用把事儿说得太详细，只要跟他说那小贱人怀孕了就成。”
　　常嬷嬷支招。
　　“成，那就这么办。”
　　岑夫人直了直腰，“去备点礼，我得尽快上门，去探望探望我的好女儿。”


第32章 岑夫人的游说
　　岑夫人上门时，岑永贞正坐在小花园里，乐呵呵看着张琦给二虎子他们上武术课——听陆韶白说过，张琦的身手在府里是上数的，自己身边儿就有高手，自然不必辛苦从外面请教头，一事不烦二主，她干脆让张琦来教二虎子等人练武。
　　练武可是个苦差事，一群半大小子蹲马步蹲得龇牙咧嘴苦不堪言，岑永贞正瞧得乐呵呢，那边厢描金过来通报，说岑夫人带了礼物，过来“慰问”了。
　　“网刚撒下去就有鱼来投笼，真是迫不及待啊——走吧，回西院。”
　　岑永贞呵呵一笑，由描金扶着她坐上肩舆，四名府兵上前抬起，将她送回西跨院。
　　回到房间，她第一件事就是找识银来重新装扮一番，发髻解开，妆容卸掉，又用帕子沾了姜汁在眼旁摁了几下，等到描金领着岑夫人过来，岑永贞已经倚在床头抽泣不已了。
　　这姜汁，太**的辣了。
　　岑永贞边哭边想。
　　“唉，我苦命的儿啊，我听说侯爷不好了，想着你日子也是难过，就来看看你。”
　　岑夫人见状也拿手帕压了压眼角，同时瞪了描金一眼，“你先退下，我与你们夫人要说几句体己话。”
　　描金拿眼瞄岑永贞，见她哭哭啼啼地点点头，便转身出去，还“贴心”地为二人合上了门。
　　“唉，原以为你能嫁进侯府，从此就有了造化，谁成想好日子没过几天，就生了这般意外。”
　　岑夫人假模假式地凑到岑永贞跟前儿安慰道，“只是侯爷已经这样了，你可不能整日里光知道哭，你得把这个家撑起来啊。”
　　“母亲，我心里苦啊……”
　　钓鱼放长线，岑永贞回忆着原主对岑夫人的称呼，忍着恶心在那儿演戏，“我一个妇道人家，帮侯爷打理些产业还成，要撑起侯府谈何容易，母亲，我……我现在只恨自己怎么没随侯爷一道儿……呜呜呜……”
　　说到“一道儿”这三个字时，她故意露出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慌乱神情，一转头又专心开哭。
　　岑夫人眼珠转了转，嘴角一抹笑稍纵即逝，她等岑永贞哭了一会儿，才压低嗓音道，“永贞，你跟母亲透个实底儿，侯爷他……到底还有没有救？”
　　“……我。”
　　岑永贞脸上露出为难来，“母亲，你别逼女儿了，女儿不敢说。”
　　“唉……行了，有你这话，我就有数了。”
　　岑夫人抬手搭到岑永贞肩膀上，“永贞，不是娘说你，现在这要紧的关头，光哭有什么用，侯府偌大的家业，万一侯爷真没了，单凭一个你可是守不住的。”
　　“女儿知道，可是……可是女儿也没办法呀。”
　　岑永贞哭得双眼红肿，“母亲有所不知，侯爷因体弱多病，多年来侯府上上下下都被管家一手把持着，侯爷若在，我还有几分薄面，要是侯爷有个三长两短，女儿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我的傻孩子，就知道你是个心软没主意的，这不，娘来帮你了。”
　　岑夫人压下嘴角的笑，附到岑永贞耳边轻声嘱咐了半晌。
　　“不行！不行呀，母亲，这事儿我做不了！”
　　听清岑夫人要她做的事后，岑永贞一脸惊慌，连连摇头，“母亲莫要为难我，这种事情女儿做不出来的……”
　　“看看你这不出息的样子！”
　　岑夫人立刻变了脸，冷哼一声，“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你自己都说了，一旦侯爷没了，你在府里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要是不照我说的做，将来被赶出府去都是轻的，就怕那管家人面兽心，万一再要你来殉葬，你哭都没地方哭！”
　　“可是……可是女儿未曾怀有身孕啊……”
　　岑永贞低下头，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就算女儿说出去，假的总还是假的，几个月之后不照样要穿帮吗？”
　　“这个你放心。”
　　见岑永贞低头，岑夫人又缓和了语气，“我既然能给你想到这个法子，自然也能帮你弄来孩子，你且放宽心，大胆地朝外宣布好消息就成了。”七八中文最快^
　　正事儿说完，岑夫人又问及府里生意如何，原来近日南北货店跟一品阁生意火爆她都看在眼里，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挣回来的钱归谁管。
　　“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女儿的本事，那些产业，只不过挂着女儿的名而已，实际上都是管家在打理的。”
　　岑永贞嘴上说着，心里双手合十不住朝陆邵平道歉，对不起老管家，叫您风评受害了。
　　知道岑永贞连钱都攥不到自己手里，岑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又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后便起身离开。
　　岑夫人刚走，“伤重濒危”的陆韶白就打窗户外钻了进来，岑永贞正拿手帕擦着脸呢，眼前一花跳进来一个大活人，把她给吓一跳，等看清来的是陆韶白才笑骂道，“怎么跟猴子似的，好端端的门不走来跳窗户！”
　　“窗户近啊。”
　　陆韶白把手里抱着的炒栗子放到岑永贞面前，敞开纸袋从里面捏出一颗来，用手指夹开递过去，“怎么样，岑夫人跟你说什么了？”
　　“人家图谋可不小呢。”
　　岑永贞接过栗子剥去皮，把栗子肉反手又丢回陆韶白口中，“想给你添个便宜儿子。”
　　陆韶白险些被栗子噎到，“便宜儿子？她想怎么给我添？过继？”
　　“过继都是好的了。”
　　岑永贞点点纸袋，示意陆韶白继续夹栗子，“过继只是名头好听，可谁都知道那根本不是正统，人家想算计侯府家产，算计的可是定国候大人的‘遗腹子’。”
　　陆韶白夹栗子的手停了停，觉得今天这栗子是吃不成了，他怕噎死。
　　果然，等岑永贞把岑夫人的计划和盘托出，陆韶白已经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了。
　　“岑夫人这招算计的是真狠，可她算错了对象。”
　　岑永贞把剥出来的栗子肉都放到一旁小碟子里，“我估摸着，她可能打算等我宣布有孕就找机会弄死你，我呢，要是听话，就多留些时日，不听话或者不顶用的话，等她把孩子抱过来，我的利用价值也就到底了。”
　　“那你最后是答应她了？”
　　陆韶白那股别扭劲儿终于缓过来，又去碟子里偷拿栗子仁吃，吃一颗夹两颗，明明只有一只手能用力，节奏倒是把握得不错。
　　“答应了呀。”
　　岑永贞挑了挑眉，“不答应后面的戏就演不下去了，算计完我的命还想算计我的钱，天底下便宜事儿哪能都叫她占去。”
　　“的确是想都占了，岑知县在山庄起火这件事上脱不了干系。”
　　陆韶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到桌上，“这是小七刚捎回来的消息，看看吧。”
　　岑永贞把信展开快速浏览一遍，八茶庄虽然烧了，但小秋庄大秋庄跟岑府还在呢，小七带人偷偷潜入了这三处地方，果不其然发现了蛛丝马迹。
　　“在大秋庄内发现了岑知县的亲笔信，要他统一传令给其余五家庄子，每处东家入住的地方都从新刷了桐油，桐油也是由大秋庄统一发放的，但在大秋庄库房里小七找到了没发完的油，发现里面并不是纯的桐油，而是掺杂了火油——而这批油，正出自韩氏船行。”
　　陆韶白帮岑永贞指出信中重点信息，“只可惜在岑家没什么收获，无法确定与岑知县联络的人究竟是谁，不过也不难猜，无非就是那几个人。”
　　“这夫妻俩还真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要人钱一个要人命。”
　　虽然早就料到这种可能，当真亲眼看见证据时岑永贞还是气笑了，“我这把就跟他们玩个大的，非把他们玩得倾家荡产不可。”
　　话刚说完，就被陆韶白塞了一嘴栗子。
　　“想做什么就去做。”
　　陆韶白拍拍手上的栗子碎末，站起身来，“岑知县上面那条线我会找人去处理，咱们现在先集中精力把榕城这边儿的水捞干净。”
　　“捞干净也只是一时的，上头那位什么时候想往这儿放鱼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岑永贞这两日对未来的生意规划想了很多，今天正好拿出来跟陆韶白商量一下，“总是这么折腾下去不是个事儿，韶白，我想另起炉灶。”
　　“怎么说？”
　　见岑永贞还有正事没说完，陆韶白又坐回原处。
　　“我打算把榕城内空着的铺子都卖掉，换成现钱，到其他地方去做生意，但是不用定国候府的名义。”
　　岑永贞将这两日心里想的事儿一件件摊开来说，“眼下在榕城，咱们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盯着，就算清理了这批人又能怎样，只要我们定国候府扎根在这儿，我们的生意摆在明面上，他们随时都可以卷土重来。”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敌暗我明，是这个理。”
　　陆韶白很是认同。
　　“我们现在要的就是尽快摆脱这种状态，一条腿走路不稳，我们就换两条腿。”
　　岑永贞拿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两条腿走路的样子，“你之前不是说在蜀州也有一处庄子？”
　　蜀州，与榕城一水之隔，但因未修官道，朝廷至今连税场都没在那边儿建，也没派过驻军，当地管理全靠衙门里的衙役，那几个衙役又能管多少闲事，故而多年来以民风彪悍、山贼猖獗著称。
　　陆韶白目光掠过岑永贞还没拆绷带的脚，“我在蜀州是有庄子，但那边儿比榕城可是乱多了。”
　　“我要的就是乱，就是上面想伸手都要被烫一下的那种乱。”
　　岑永贞将手指反过来，轻敲两下桌面，“你的人能在那边儿扎根，靠得不也是这个‘乱’字吗？”


第33章 买庄子
　　岑永贞是行动至上派，既然决定了要清理控制榕城财产数量，就立刻开始行动，原本计划要开启的药铺跟书斋也押后，除已经正常运营并盈利的几家铺子跟茶楼酒楼外，其余的全都在中人那里挂了号。七八中文最快^
　　因为侯府开始大量卖铺子，一时间，民间甚至出现了侯爷马上要咽气的传闻，岑夫人听说后又上门了一次，话里话外都是催岑永贞赶紧宣布怀孕的消息，岑永贞佯装为难地点了头，到隔天，侯夫人有了身孕的“好消息”就突然传遍了整个榕城。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这一天了。”
　　侯府厨房中，陆管家一边儿帮蔡嬷嬷择菜一边儿情真意切地感慨，“陆家终于有后了！不容易啊……”
　　因为太过情真意切，说着说着陆管家甚至要抬手抹泪。
　　“你行了啊。”
　　蔡嬷嬷把切下来的水萝卜叶子丢到陆管家脑门上，“要哭去外面哭去，别在这儿捣乱，坐半天了就择一把芹菜，你还不如二虎子顶用呢。”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诶，你说说这事儿，侯爷见天儿的跟夫人分院而居，我还以为两人感情不好呢，谁能想到这悄么声的，就把孩子弄出来了。”
　　陆管家已经沉浸到了自我世界，完全感受不到蔡嬷嬷的抱怨跟白眼。
　　“二爷爷，别在这儿扯闲篇了，中人送银子来了。”
　　小七呲溜一下从大窗户跳进来，顺手从灶台上捡一块烀肉丢嘴里，“夫人喊你收钱去。”
　　“旁边就是门看不见吗！长俩眼干吗用的！”
　　蔡嬷嬷举着菜刀冲小七喊，“再跳窗户剁了你的脚！”
　　“哎哎，知道了知道了。”
　　小七讪笑着偷偷端起那盘烀肉，掉头顺着窗户又跳出去，“二爷爷你快去拿钱啊！”
　　“臭小子！今晚没你的饭！”
　　蔡嬷嬷气得直喊。
　　**
　　短短三天，岑永贞手里的铺子就卖得不剩多少，毕竟都是些好地段的铺子，也不愁没人买。
　　卖铺子得来的钱、这几日各个铺面盈利的钱跟白姨娘给的金饼汇集到一处，岑永贞算了算钱数，找来陆管家如此这般嘱咐了一遍。
　　“夫人您……要买秋山上的庄子？”
　　听完岑永贞的话，陆邵平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把山头上所有庄子都买下来？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先别管为什么，你就照我说的去做。”
　　岑永贞卖了个不大不小的关子，笑眯眯道，“八茶庄大火波及了周边儿好几个小庄子，现在买正是好压价的时候，你记住，不必他们修葺，咱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快过契，而且不要庄内原有的管事。”
　　“……欸，好，知道了。”
　　陆邵平拿上钱，刚准备离开，看岑永贞又在那儿奋笔疾书写计划书，忍不住劝道，“夫人，您现在有了身孕，一些琐事尽量叫描金跟识银去做吧，头三个月胎不稳，您还得悠着点儿。”
　　岑永贞脸上表情裂了一瞬，随即恢复微笑，“我知道了二爷爷，您能帮忙把侯爷喊来吗？我找他有点儿事。”
　　“诶，好。”
　　陆邵平最乐意两人多相处，忙不迭转身出去喊人了。
　　等陆韶白一脚迈进岑永贞房间，一个靠枕夹雷霆万钧之势迎面而来。
　　“这是谁惹着我们姑奶奶了。”
　　陆韶白哭笑不得接住抱枕，从一侧探出头去观察敌情，“搁这儿拿我撒气？”
　　“你不是说二爷爷那边儿你负责解释清楚吗？”
　　岑永贞于百忙之中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白眼，“怎么他今天还让我多休息安胎呢。”
　　“这不能怪我。”
　　陆韶白举着抱枕一步步走上前，确认自家夫人短时间内没有攻击他的倾向后，才坐到她身边笑得一脸纯良，“我是打算跟二爷爷解释的，不过我刚跟他打照面，他老人家就哭着喊着什么陆家终于有后了他闭眼都安心了云云，看他那么激动，要是突然跟他说这事儿是假的，我怕他一口气背过去。”
　　“我不管，反正这差事是你应下的，也是你办砸的，将来二爷爷要是给我熬安胎药，你替我喝。”
　　岑永贞麻利地写下计划书最后一笔，拿起纸来吹了吹，随后拍到陆韶白跟前儿，“看看。”
　　并未被威胁吓到的陆韶白凑上前看着那份计划书，看了几眼就笑起来，“这事儿要是真能成，岑家的家底子估计都要给你掏空了。”
　　“哼。”
　　岑永贞冷笑，“这都算便宜他了。”
　　“那是，谁让他们不长眼，非要惹我们侯府的姑奶奶生气呢？”
　　陆韶白挑着眼角笑得甚是玩味，直到成功换来一个新的白眼才心满意足收起表情，用手指点着纸上一处道，“别的都好解决，就是这东西不好找。”
　　在他手指点着的地方，端端正正写着“金矿石”三字。
　　“做戏要做全套，这玩意儿可不能拿冶炼好的金子去冒充，而且也不能靠韩氏船行，不然岑知县一定会得到消息，再说了，他那儿就算有金矿石，等闲人也买不到。”
　　陆韶白思忖一下，用手指敲敲桌面，“要不你再等两天，过几日黑虎镖局的赖叔就回来了，他常年走南闯北，兴许有门路弄到金矿石。”
　　“不用那么麻烦，我既然想到这一招，会不做好完全准备吗？”
　　岑永贞不以为然，从岑夫人第一次上门开始，她就已经在心中琢磨怎么叫对方大出血，当一个计划在脑海中勾勒出雏形后，她随即发起了以金矿石为探索意愿的短期探索，这样一来，短则两日，长则五天，她这出计谋中最重要最关键的道具就能入手了。
　　“哦，对。”
　　陆韶白想到了她的“仙家手段”，了然抚掌，“那就简单了，先叫二爷爷去买庄子，等庄子都买到手，小七那边儿就可以往岑知县府内投放消息了。”
　　“散布消息时一定要留心些。”
　　岑永贞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勾着抹笑，“可千万别让消息传到‘外人’耳朵里，这个消息，只能天知地知，咱们的人知，以及岑家的人知。”
　　岑知县能提前安排小秋庄的人来堵后路，让他们知道对方有问题也只能吃哑巴亏，这次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岑家也尝尝吃哑巴亏的美妙滋味。
　　“放心，这事儿绝对不会出岔子。”
　　陆韶白眸光黏在岑永贞嘴边的笑上，越看越觉得那抹弧度俏皮得过分，勾得他心里发痒，总想伸手去碰一下。
　　扶在桌边的手忍不住蠢蠢欲动，就在它即将抬起之际，描金忽然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夫人，这是管家给您熬的安胎药。”
　　把冒着热气的药汤放到岑永贞跟前儿，描金小心翼翼瞥了陆韶白一眼，“管家吩咐了，要您趁热喝。”
　　岑永贞目光在药碗上转了一圈，抬脸冲陆韶白露出和善的微笑。
　　陆韶白：……
　　“夫人，我还有伤在身……”
　　**
　　买庄子的行动进展得很顺利，当然，这跟岑永贞准备的资金尤为充足有很大的关系。
　　最先过契的就是八茶庄周边儿几个庄子，这些庄子里被大火波及的民房不少，有两个庄子围墙整个烧塌了，价钱果真卖得不贵，而其余几家庄子，在钱给到位的前提下，也都痛痛快快交了地契，在这期间，岑永贞派出去的短期探索也成功载货归来，同时还发现了新地图丽河。
　　金矿石与沙金，是丽河的特产之一，这次沙金进货五十斤，矿石进货了十吨，系统标注每吨含金量高达60克，是罕见的高品金矿石，拿来忽悠人最合适不过。
　　除了金矿石，丽河还有火腿米线、宝石翡翠、贡米、东巴挂毯、乳制品、腊染扎染、刺果油等特产，这次进货的目录里便有二百根火腿、一千斤米线、五百斤饵块、五十坛酸鱼酱、几百斤乳制品跟可留种的贡米。
　　都是好东西。
　　看来这个丽河跟现代的云南有点类似，连物产都差不多，岑永贞当初去云南旅游过，对那边的物产记忆尤深。
　　岑永贞叫来陆韶白，两人偷偷跑去南北货店一趟，上一把探索到货的海鲜因为都是鲜活的，没法在南北货店售卖，这次来的东西总算可以补一补库存，在把东西尽数放进仓库后，岑永贞拍拍陆韶白肩膀，“把我带回去，再喊人过来，把乳制品、火腿、酸鱼酱都拉一半回府，米线和饵块也带回去些，这两天也让大家伙吃个新鲜。”
　　“遵命。”
　　陆韶白把斗篷系到岑永贞身上，兜帽拉上来遮住头，“夫人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使唤你使唤得越来越顺手了是吧？”
　　岑永贞闻弦歌而知雅意。
　　陆韶白笑笑，“不不，在下只是希望夫人能一直维持这般气势，尤其是等下飞跃围墙时。”
　　“那可由不得我啊。”
　　岑永贞抬起手在陆韶白面前晃了几晃，充分展示了十个锐利无比的指甲尖儿，“因为今天要出门，我还特意让识银修了指甲，如果不想知道它们有多锋利，你等下最好不要飞得太快，或太高。”
　　陆韶白莞尔，“好吧，夫人赢了。”
　　**
　　一天后，秋山上最后一个庄子的契书也更改了官府印章，送到岑永贞跟前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34章 下套
　　岑府。
　　展管家一路小跑，神色匆忙地来到后院，在院门口等了片刻后，被常嬷嬷领了进去。
　　“夫人，我已经打听出来侯府大张旗鼓买秋山庄子的原因了。”
　　一进屋，展管家气儿都没喘匀就开始说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他们在秋山上发现了金矿！”
　　“金矿？”
　　岑夫人闻言一愣，“秋山上有金矿？不对，就算是有，那金子也不是满地跑的，咱们在那儿经营了那么久都没见着，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这事儿说来还真是因祸得福。”
　　展管家拿眼瞧了瞧外面，确定没人在跟前儿后才小声道，“之前他们从八茶庄里逃出去的时候，阴差阳错进了一处山洞，那洞里面散落着几块石头，金光灿灿的，正是金矿石。”
　　“洞里捡来的金矿石？”
　　岑夫人沉吟片刻，摇摇头，“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兴许是别人偷运过去炼金落在那儿的呢，我看他们就是白日做梦，等着白忙活一场吧。”
　　大梁朝允许个人采挖经营黄金，只是要缴纳高额的赋税，这便无形中提高了黄金交易的价格，为了挣更多钱，有不少人暗地里开起偷炼黄金的场子，这些人私自采挖金矿石，将黄金熔炼出来后卖给经营黄金的商人，可谓两相得利。
　　“夫人此言差矣。”
　　展管家摇摇头，“夫人您有所不知，虽然侯府里的侯爷不当家，那个庶女也不成气候，可他们那儿的大管家还是很有一手的，之前发现了金矿石，他也怀疑是有人偷偷炼金漏下的石头，于是暗地派出两队人马，一队直接就在那个山洞里继续采挖，另一队，则以那处山洞为基准，在附近的各个山泉中截流淘金，想看看水中是否有散落的沙金。”
　　说着，他手往怀里一掏，拿出一个厚实的蓝布包来，双手捧着递上去，“夫人，您看！”
　　常嬷嬷连忙接过小布包，放到岑夫人面前炕几上展开，只见里面装的赫然是一捧金沙！
　　“这东西你怎么弄到手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直到亲眼看见了金沙，岑夫人心中的天平立刻倾斜大半，“既然那陆老管家如此秘密行事，你又是怎么打听到的？”
　　“这可全仰仗小人有个好亲戚啊。”
　　展管家笑得得意非常，“不瞒夫人，陆管家这次找去淘金沙的那队人里，有一个正是小人的表侄女婿，就是他偷藏了这捧金沙来跟我报信儿的。”
　　“原来如此……”
　　岑夫人眼睛转了几转，既然消息来源可靠，她可不能继续在这儿干等下去了，秋山没有整个的地契，只要把所有庄子都买到手，秋山的的确确就是那个人的私有物了，倘若秋山上真有金矿，她绝不能坐视不管让那个贱人捞了好处去。
　　“常嬷嬷，收拾收拾，咱们再去一趟定国候府。”
　　**
　　岑永贞正等着岑夫人上门呢，听到描金来报信，她嘴角扬了扬，“请人进来吧。”
　　趁着描金去领人的功夫，她赶紧又打理了下妆容，今天倒不必演哭戏了，只是得画个哭妆，这个蠢笨无能小白花的人设可不能丢掉。
　　于是，当岑夫人雄赳赳气昂昂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穿着一身素净袄裙，红着一双眼痴痴看向窗外的庶女。
　　没出息的东西。
　　岑夫人心中嗤笑，面上却装出一副和蔼样子来，故意当着描金的面走上前道，“你这孩子，不都说了，怀着身孕的人不能忧思过重，侯爷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有事的，我给你带了几副安胎药过来，先叫丫鬟给你熬来喝了吧。”
　　“母亲……”
　　岑永贞仿佛到这会儿才发现岑夫人来了似的，带着哭腔开口唤了一声，起身行礼。
　　“行什么礼啊，快坐到床头去歇着。”
　　岑夫人又扭头瞥了描金一眼，“怎么还杵在这儿呢？没点儿眼力价的东西，都说了让你去熬药听不见吗？”
　　“是……”
　　描金上前拿起药包转身离开，走出去没多远转了个弯，拐到厨房去顺手把安胎药丢进泔水桶。
　　居心叵测之人拿来的药，她才不会给夫人熬来喝呢。
　　西跨院内，眼见身边儿没了外人，岑夫人眼神热切起来，一屁股坐到岑永贞身边小声问道，“永贞，我听说侯府在秋山上发现金矿了？”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岑永贞闻言吃了一惊，下意识探头往窗外看看，想想不放心，干脆走过去将窗户合上，回头瞅着岑夫人道，“母亲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就成了。”
　　岑夫人急急催问。
　　“这……这事儿牵扯太大了，母亲，我不能说……”
　　岑永贞左右为难道，“母亲您就别逼女儿了。”
　　“怎么，你还怕我害你不成？”
　　岑夫人登时板起脸来，“你自己说说，要不是有我在，有你今天的造化吗？自打侯爷出事儿，你知道陆邵平那老东西在外面做了多少小动作吗？要不是有我帮你出谋划策想出怀孕的计策来，恐怕他就是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银子呢！现在怎么着，觉着自己地位站稳了，不需要我这个嫡母了是吗？”
　　“母亲快别这么说。”
　　岑永贞两眼一垂掉下泪来，“女儿哪是怠慢母亲，只是金矿一事都由管家做主，女儿插不上话呀，若不是当日在山洞中女儿亲眼见过那矿石，恐怕管家连消息都不会告知的，母亲如今问起，女儿又如何回答呢……”
　　“这么说是真有其事，矿石你也亲眼见过了？”
　　岑夫人忽略掉岑永贞说的废话直奔主题，“你可能拿到矿石？”
　　“母亲难道想看看那矿石不成？”
　　岑永贞抽抽噎噎止了泪水，“若母亲只是想看看矿石，倒也不难，侯爷房内如今就放着几块，我每日晚上都会去探视，可以趁机偷偷取来，母亲明日过来便能见着了……”
　　“明日不成。”
　　岑夫人摇头，“今晚拿到，就立刻送出侯府西角门，我叫展管家在门外候着你，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千万不要让他人发现，就连你身边儿的丫鬟也不能知道，记住了吗？”
　　“这……”
　　岑永贞犹豫起来。
　　岑夫人见状握住她的手狠狠用力，“我也不是吓唬你，实话跟你说了吧，这金矿就不能落到侯府管家手中，若是他掌握了金矿，侯爷跟你恐怕都性命难保！你莫以为娘是在谋算你什么，娘这是在救你呢！等将来你靠着孩子把侯府攥到手中，娘那会儿再把金矿还你也是不迟啊。”
　　“……好，就依母亲说的。”
　　岑永贞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轻轻点了点头，“今夜戌时，我但凡得了手，便把金矿送出西角门，母亲，你可一定要安排好人等着我。”
　　“我办事，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得了岑永贞的保证，岑夫人心底一块大石落地，暗道只要这糊涂庶女肯吃里扒外，她何愁得不到那座金山！
　　这边厢，岑夫人达成目的离开了侯府，另一边，岑永贞将陆邵平跟小七都喊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一通后也各自散去。
　　到了当晚戌时，明月高悬，定国候府的西角门外小胡同忽然出现一道人影，人影穿着件斗篷，蒙头盖脸鬼鬼祟祟，一路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儿猫着，时不时还将耳朵贴到门上，听听门内动静。
　　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岑府的展管家，如今他正心急如焚地等着岑永贞将金矿石偷出来。
　　“怎么这么久还没送出来，这小贱蹄子果然办事不牢靠。”
　　站了半晌没等到人，展管家焦急起来，偏又不敢敲门，只一个劲儿在嘴里小声骂骂咧咧，埋怨岑永贞害他久等，结果□□叨着，一串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西角门而来！
　　是岑永贞来了？
　　展管家一下子紧张起来，一双金鱼眼死死盯着大门口，不住地吞咽唾沫。
　　在他屏息凝神的注视之下，脚步声一路来到门后停下，紧接着就传来门栓被抽开的声音，吱扭一声，角门从内侧推开，岑永贞自里面快步走出来。
　　“你怎么才来！”
　　展管家冲着岑永贞低声吼道，“东西呢！快拿出来！”七八中文最快^
　　“在这儿……”
　　岑永贞缩着肩膀递出怀中一个布包，“展管家，你可千万要拿好……”
　　“行了！就你啰嗦！”
　　展管家向来不将岑永贞放在眼中，把布包往怀里一揣掉头就走。
　　在他身后，原本唯唯诺诺的岑永贞慢慢站直身子，目光幽深地目送他远去。
　　那块金矿石，即将为一场好戏拉开序幕。
　　岑永贞微微一笑，转身走进角门内。
　　“接下来你可以休息了。”
　　角门中，陆韶白懒洋洋倚着墙，朝岑永贞伸出右手，“能把庄子卖多少钱，就看二爷爷的了。”
　　“我这人不能休息，一休息心里就发慌。”
　　岑永贞自然而然扶住对方伸过来的手，借力朝前走去，回来这段时日一直居家调理，她的脚伤已经好了大半，可右腿上那道划伤大约伤了筋，到现在走路还不敢太用力，“产业转移可不是件小事，等岑家这边儿尘埃落定，我想先去蜀州实地考察一下。”
　　“想去蜀州？”
　　夜风将一缕长发吹到陆韶白眼前儿，他的目光在发丝上纠缠片刻，“那等这边儿的事处理完，我陪你一道儿去。”


第35章 到手
　　如岑永贞所料，在鉴定完金矿石的含金量后，岑夫人彻底疯魔了，当天就带着一帮人找上定国候府，也不找岑永贞，直接点名找的陆邵平，要跟他“好好谈谈”。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至于谈的内容，自然就是秋山金矿的事儿。
　　陆邵平一开始摆出副强硬面孔，满脸的“不知尔等所云”，一口咬定秋山根本没金矿，只是小主子即将诞生，他想为小主子建个大山庄而已。
　　等到岑夫人取出她拿到手的金矿石跟金沙，陆邵平才目露懊恼之色，连呼卑鄙。
　　“卑鄙不卑鄙，可由不得陆管家您来说。”
　　岑夫人冷笑一声，“要知道大梁朝可是不允许私自采金炼金的，陆管家，你就算手握着地契又能如何呢？你就不怕因为你这一己私心，到最后把整个定国候府搭进去？”
　　“你！”
　　陆邵平气得脸都青了，“知县夫人好大的口气！难道你以为区区一个知县，就能扳倒我定国候府不成！”
　　“陆管家息怒，我来这儿本意也不是与你为敌，您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吧。”
　　岑夫人抬起手，用手帕压了压嘴角，“这金矿既然在秋山上，单凭你一家，是不可能独吞的，胃口太大肚子太小，吞下去也只有活活撑死的份儿，不如我们各退一步，联手采挖金矿，你看如何？”
　　“哼，我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庄子，你一碰嘴皮子就要与我联手采挖金矿，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陆邵平一甩袖子，“我告诉你们，哪怕这金矿我不挖了，就放在这儿一代代传下去，那也是我陆家的山、我陆家的金子！你们这一个个人面兽心的东西，谁都别想沾我陆家半分便宜！”
　　“看看你这急脾气哟。”
　　岑夫人笑起来，“陆管家，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我们岑家又不是得理不饶人的，知道您这些日子为了买庄子费了不少心出了不少力，我们肯定不能一张嘴白要啊，再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女儿还在府上，肚子里还怀着你们侯府未来的小主子，咱们两家说到底是亲家，我怎么会把事做绝呢？您看不如这么着，您当初花了多少钱买庄子，我出两倍补给你，你把庄子地契过给我，将来这个金矿开采出来，我白送你们小主子二成利润，陆管家，您意下如何啊？”
　　“哼，岑夫人这会儿倒是攀起亲戚来了，真当老夫不知以前那庶女在你家过得何等日子吗？”
　　陆邵平冷哼道，言辞间竟是根本不把岑永贞与肚中孩子放在眼里，“休拿那未出世的孩子来要挟老夫，庄子我绝不可能全卖掉，最多卖出两座，采挖出的金子，你也按买庄子出的钱来算比例分。”
　　“陆管家，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岑夫人端起身前的茶来吹了吹，“你现在能挺着腰杆子站到我面前讲话，是因为你是陆府的奴才，如果陆府没了，你可就什么东西都不是了，竟然还敢不把你们夫人与她肚中的孩子看在眼里，呵，也不怕你们侯爷哪天闭了眼，你就无地容身了？就算永贞当初在府里不受重视，可她跟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跟你一个奴才比，你觉得她会与谁更亲近？”
　　“你放肆！”
　　陆邵平怒吼道，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心虚。
　　没有错过这个眼神的岑夫人嘴角一扬，终于抓住这老东西的痛脚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陆管家。”
　　预感到即将胜利在握，岑夫人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人呐，就不该奢望太多与他的身份不匹配的东西，陆管家，您说是也不是？”
　　大半个时辰后，陆邵平铁青着一张脸送走岑夫人。
　　等大门一关，他把脸一抹，忽然变了脸，喜滋滋地朝西跨院走去。
　　“启禀夫人，老夫幸不辱命啊。”
　　一见到岑永贞，陆邵平就抬起手晃了晃，“翻了五倍！而且是照着庄子原价来翻的！”
　　“漂亮！”
　　岑永贞把手中账本朝桌上重重一摔，起身在室内踱了几圈，“原价五倍，这价格足以掏空岑家现有的家底儿了！有规定结账时间跟付款方式吗？”
　　“说了，就按您吩咐的，三日内结清，要现钱，不要银票。”
　　陆邵平激动地胡须都开始发颤，“这一下子进账就得有三十多万两啊。”
　　“二爷爷辛苦了，这次可得给您记一大功。”
　　岑永贞冲陆邵平竖起大拇指。
　　“哎，我一把老骨头要什么大功啊，只要夫人跟侯爷好好的我就高兴了。”
　　陆邵平笑着摆手，忽然又握拳敲了下掌心，“坏了，光顾着谈这事儿，险些忘了夫人今日的安胎药，我得先去厨房了。”
　　说完，大功臣陆管家又火急火燎地转身离开。
　　岑永贞：……
　　这倒也不必啊二爷爷，您能不能暂时忘掉安胎药这事儿……
　　**
　　三天后，三十余万两雪花银被几辆马车沿着侯府北门陆续拉进来，十几口大木箱在一处偏远后院中一字排开，箱口敞开露出内中白花花的银子。
　　陆邵平清点完银子，点了点头命人抬入房中，转头拿了地契去跟展管家办过契手续去了，房间内，岑永贞对银子的成色进行了二次检查。
　　“小七说岑夫人为了尽快凑够钱，甚至去借了一部分印子钱。”
　　陆韶白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圈椅上，拿起个银元宝在手里抛着玩，“你说她大概多久才会发现自己上当。”
　　“等她把秋山挖空吧。”
　　岑永贞一把捞过陆韶白手上的元宝放回箱子，再把箱子盖严实，“别看她人不怎么样，但说的话还是挺有道理的，人呐，就是不该奢望太多与她身份不匹配的东西，希望她能尽早想通这一点，这样她的损失还能少一些。”
　　采金挖矿要买人买工具，熔炼金子要盖炉子，买来人开工了每日的吃穿用度也要花钱，一来一回银子跟流水似的朝外流，就这一把，岑府算是彻底被釜底抽薪了。
　　这其实也赖不到别人，如果岑夫人没那么贪心，一门心思想着把金矿全都据为己有的话，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要银票全要现银。”
　　陆韶白被没收了玩具，又伸手想去另一口箱子中摸元宝，结果啪的一声脆响，手背上挨了一巴掌。
　　“因为我发现了仙家手段的新用法。”
　　岑永贞没好气地将所有箱子一一合上盖子，然后打个响指，十几口大箱子应声消失。
　　“诶？”
　　陆韶白愣在当场，连抚摸自己手背的动作都停下了，“媳妇你了不得啊，不是仙家手段买的东西现在也能装进去了？”
　　“对，前提是所有东西都装在统一的容器中，而且数量得保持一致。”
　　岑永贞拍拍手，“这次过来的银子正好是整数，每个箱子里装的都一样多，要是有一箱子数量不一样就装不进去了。”
　　说完还瞪了陆韶白一眼，没错说的就是你，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
　　陆韶白搔了搔鼻子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带出一丝少年痞气，“这都能成，还是我媳妇儿厉害。”
　　“哼。”
　　岑永贞哼笑一声没搭腔，她早就发现了，自打两人经历过同生死共患难，这家伙就开始蹬鼻子上脸，没事儿就口头调戏她两句，仿佛不这样做就浑身难受。
　　她干脆懒得搭理。
　　“这些银子暂时先不动了，等到了蜀州是有大用处的。”
　　把记录着银钱的账本收起来，岑永贞掰着手指在那儿盘算，“你之前说过蜀州当地没有大钱庄对吧？”七八中文最快^
　　“嗯。”
　　陆韶白点头，“那边儿匪患不绝，以前有人试着开钱庄，可最终都被洗劫一空，时间久了当地的富豪商人就不再相信钱庄，大多将钱藏在自家宅院，同时豢养大批身强体壮的奴仆保护财产，怎么，夫人难不成有想法？”
　　“是有点儿计划。”
　　岑永贞双手握到一处，“实不相瞒，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挣钱的速度能快过钱本身，但这样挣钱需要极大的权力，在榕城我们无时无刻不被上面盯着，根本放不开手脚，但到了蜀州，可就是天高皇帝远，谁的拳头大谁才有资格说话了。”
　　“你可真敢说。”
　　陆韶白失笑道，当初小七是怎么会觉着这姑娘胆小懦弱的，人家连天高皇帝远这种词儿都敢随口朝外蹦，“用钱挣钱，你想开钱庄？”
　　“不光是钱庄，还有当铺、买扑权，蜀州没有税场只有买扑注1，这权限一年一续，更换期限刚好在仲秋过后，这个位子但凡能夺过来，我绝不让它花落别家——侯爷。”
　　岑永贞突然坐到陆韶白身边儿笑吟吟道，“说一千道一万，到了那边儿，您可不能再当病老虎了。”
　　“哦，满脑子雄图霸业的侯夫人终于想起我来了。”
　　陆韶白抬手轻轻弹了岑永贞一个脑瓜崩，“放心，夫人心有多大，为夫腰杆子就有多硬，到了蜀州，你就放开了折腾，就算把天捅个窟窿，我都能给你堵上。”
　　岑永贞捂着脑袋正准备瞪眼，就听外面传来小七的声音——“老大，嫂子，店铺掌柜都到客厅候着了，您二位这会儿可还方便？”
　　几秒之后，定国候大人被夫人踹出了门，“方便，方便得很。”


第36章 交权
　　店铺酒楼的掌柜们都是被岑永贞喊来的，她要安排自己抽身离开榕城后的诸多事宜。
　　“从今天开始，所有铺面的账务，直接对接给描金，以后不用再往我这边儿上交，店铺内有什么需要额外处理的事务也同样先跟描金汇报。”
　　当着所有铺子掌柜的面，岑永贞一一吩咐道，随后转眼看描金，“事情到了你这儿，你先酌情处理，实在做不了决定的再往上报，能做到吗？”
　　“可以。”
　　描金毫不犹豫地点头。
　　在一段时间地特意培养下，如今的描金已经不单单掌握了看账的技能，在生意决策方面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就算没有产业转移这事儿岑永贞也打算放开手让她自己顶起榕城这边的生意来，即将到来的蜀州之行只是将这个日期提前而已。
　　“这个权力放给你以后，他们几日一交账、几日一交盈利以及一些营业方面的事就由你来统一管理了，除非我额外通知，不然你每个季度跟我汇总一次即可。”
　　岑永贞说完扫视诸掌柜一眼，面色一肃，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最近外面的风言风语，我想诸位多少都听了一耳朵，在这儿我就给你们透个实底儿，侯爷是受了些伤，但远没有外面说的那么严重，所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给我把心压实放好，别给我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如若不然，一旦被我查实你们在背后搞了什么对侯府不利的小动作，全家发卖都是便宜你们。”
　　众掌柜纷纷打了个寒颤，赶紧喏喏应下，连连保证绝对不起小心思。
　　岑永贞这番敲打其实也只是为了帮描金立威，免得她前脚走了，后脚描金压服不住这些子人。
　　打完棒子，就得发甜枣，仗着金矿石探索到货入账的五积分，她给酒楼的朱晖与刘厨子下了雇佣契约，并当场给他们一人分了一成酒楼干股，而古老也得到了南北货店的一成干股。
　　不得不说财帛动人心，比起立威，还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更让人心动眼热，看着经济效益好的酒楼跟南北货店掌柜陆续得了真金白银的好处，剩下的店铺掌柜脸上一扫之前的郁气，也都摩拳擦掌，纷纷保证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好好干。
　　事情交代完，识银送诸位掌柜离开，岑永贞又单独跟描金聊了会儿，“之前丝绸店进了一大批湖州绢，结果卖不动压了货的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我盘账时就发现了，还特意去秦掌柜那里看了眼，湖州绢厚薄适中，可用来做春秋衣物，那批湖州绢质量倒是上乘，只是花色偏暗，用来做秋装还好，春装却是不成的，若是今秋卖不出去，等拖到来年开春就更走不动货了，这两个季度错过去的话，就得拖成旧料子折价赔本往外卖了。”
　　描金说得头头是道，一看便是上了心的。
　　“嗯，你分析得没错，今年秋天，确切地说是仲秋之前，是这批料子最后一个销售黄金期。”
　　岑永贞打开抽屉，取出代表着岑氏商行管理大权的那枚私章朝前一递，“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希望等我从蜀州回来时，你已经将事情都解决妥当。”
　　“放心吧夫人。”
　　描金从岑永贞手里接过印章，目光坚定道，“我肯定给您都办妥。”
　　“好。”
　　岑永贞含笑点头，“我去蜀州后，这边儿诸事就都压在你肩上了，岑家那边最近忙着开山挖矿，估计是顾不上找事的，真有人来惹麻烦也不要怕，去找张琦，他是侯爷留给你的帮手，有事需要帮忙就直接找他，尤其是到韩氏船行进货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他去，不能怕麻烦，货物要点清验全，都查验好了才能拉回来，知道吗？”
　　“欸，都记好了。”
　　描金一一记下，“夫人，我这边儿您就放心吧，倒是您这边，蜀州山高路远，那边贼人又闹得凶，您路上千万小心珍重。”
　　**
　　描金退下后，岑永贞吩咐送人回来的识银开始拾掇东西，自己做到床边点开系统界面，看着那可怜兮兮的二分积分余额，又发出了短期探索。
　　前往蜀州另起炉灶可不是件容易事，积分还是多攒些比较好。
　　“夫人，咱们去蜀州走陆路还是水路啊？”
　　识银一边收拾一边问，“要是走水路，我就再去买些灵香草。”
　　如今没有除湿器，这边防止衣物书籍受潮的方法就是在储物箱中搁置樟脑或灵香草，岑永贞不喜樟脑的气味，故而家中只用灵香草防潮驱虫。
　　“我也不晓得，走哪条路线还没安排呢。”
　　岑永贞关掉系统界面，走到窗前抻了个懒腰，“你先去买上吧，多买些也无妨，蜀州湿热总能用上。”
　　“诶，那我午饭后就去买。”
　　识银点点头，收拾完衣物又走到书架旁，卧室这边的书架上大多放的账本，书籍反倒没几本，“夫人，这里的几本游记要带到路上解闷吗？”
　　“不必了，你把这本古颂贤方捎上就行。”
　　岑永贞走到书架前抽出放在最里面的古颂贤方，这是白姨娘留给原主的书，之前她大致翻看了一下，发现书中分作“医药、织染、酿制、香典”四个大篇章，每个章节内都记载着不少古方，这次出行，她打算利用闲暇时间将书中方子筛选一遍，尤其是医药这部分，既打算将药铺挪到蜀州去开，这些方子总能有派用场的时候。
　　“好。”
　　识银把古颂贤方用油布包裹好放进盛放衣服的箱子里。
　　“嫂子！”
　　小七的脸突然从窗户探进来，“您这会儿忙不忙？老大找你呢！”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岑永贞面无表情回道，等小七缩回脑袋去人不见了踪影，她才叹着气跟识银抱怨了一句，“我真想把窗户拆了，把门挪到那儿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从侯爷到下属就没一个原意走正门的除了二爷爷。
　　“那他们就该跳后窗了。”
　　识银指着后窗忍笑道。
　　岑永贞朝后窗瞥了眼，也笑起来。
　　别说，某位侯爷还真跳过一次后窗。
　　**
　　东跨院内这会子热闹得很，岑永贞赶到时，发现屋内坐着个没见过的中年男子，此人生得一副黝黑面堂，五官粗犷中夹带一丝狠厉，穿一身黑衣短打，上衣前胸处用金线绣着个扎眼的虎头纹路，虽是坐着，但目测个头与陆韶白不相上下，虎背熊腰、看起来十分健壮。
　　“永贞，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见岑永贞走进来，陆韶白赶忙起身走上前，拉着她的手一并走向那名中年男子，而对方也在这时候站起身来。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这是赖明赖三叔，从前也是我爹麾下的一员干将，如今是黑虎镖局的大当家。”
　　陆韶白介绍道。
　　“三叔。”
　　岑永贞冲对方行拱手礼，“听韶白提过您几次，今儿个总算是见着了，像三叔这般人物，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哈哈哈夫人谬赞了！”
　　赖敏朗声笑道，同时回了个拱手礼，“当初你们大婚我没赶上，回头一定要给你们补上份大礼！”
　　“三叔太客气了。”
　　岑永贞笑着抬手，“都坐下说话吧。”
　　三人重新入座，陆韶白跟岑永贞说起蜀州之行的计划来，“这次赖叔回来暂时先不打算接新镖了，镖局里有几个兄弟受了些伤需要休养，剩下的人手走远道儿太吃力，所以我想让赖叔带队，走陆路送咱们去蜀州，你觉得如何？”
　　“倘若夫人觉得陆路太慢，我们也可以走水路。”
　　赖明补充了一句，“现在去雇船来得及。”
　　“走陆路跟水路有什么区别？”
　　岑永贞没有立刻作决定，而是问起两者区别。
　　“走陆路，我们从榕城出发一路向西，途径两座县城，在咸集县经渡口坐船横渡白水河，抵达蜀州界内，光这一段路，大约要走五天。”
　　赖明给她解释道，“走水路，直接由榕城码头雇船西行，到达蜀州渡口最快只要两日。”
　　“那不优先选水路的理由是什么？”
　　岑永贞追问道。
　　“榕城到蜀州这一段水路，至少有三处税卡。”
　　陆韶白替赖明给出了答案，“运货的抽货税，运人的抽人头税，水面拢共就那么些地方，躲是躲不过去的，虽然水路快，但花销最少也是陆路的三倍以上。”
　　“那就走陆路。”
　　岑永贞立刻拍板，“反正我们也不急着赶时间，刚好沿路看看其他县城的风土人情。”
　　“好，那我这就去做准备。”
　　赖明也是爽快性子，立刻拍着膝盖道，“镖局里车队都是现成的，只等点齐人马就能出发。”
　　“那一切就拜托三叔了。”
　　岑永贞看看陆韶白，见对方正好也在看她，于是启唇一笑，“咱们明天就出发吧？”
　　“一切都听夫人安排。”
　　陆韶白抬手轻咳一声，眼带笑意道，“现在谁不知道这定国侯府，里里外外都是夫人在当家呢。”
　　等赖明告辞离开后，岑永贞才从陆韶白嘴里得知，原来黑虎镖局里面所有的镖师不是出身自陆家军，就是退伍自玄虎军，总之都是可靠可信的自家人，因为有这层关系在，这次出行他只带了小七在身边儿，而岑永贞也只带着识银一人。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第二天清早，当岑永贞坐在马车上与众人挥别之际，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昨天刚发出的短期探索，居然显示到货了。


第37章 荷珖县
　　郊外的官道上，一行车队晃晃悠悠朝前行进着，识银将车厢窗户推开，秋天的凉风登时裹带着白水河清新的水气钻了进来，叫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风好舒服呀。”
　　识银感慨了一句，又探出头去看了看窗外天色，“夫人，快到晌午了，要吃点什么垫垫肚子吗？”
　　岑永贞将视线从手中的古颂贤方上挪开，移向马车窗外，须臾又收回目光来继续看书，口中懒洋洋道，“你要是饿了就吃点儿，我不饿。”
　　今天是一行人上路的第二天，昨天晚上车队露宿野外，岑永贞不想跟陆韶白挤一个帐篷，便选择睡在车上，但马车内的软座空间狭窄，坐着还好，躺下时脚都要蜷缩起来，根本舒展不开，她一夜未睡好，今天精神头也跟着差了几分。
　　“那我烧些热水来给您沏点茶吧。”
　　识银自马车储物格内取出红泥小炉来准备烧水，就在这时，车厢门一开，陆韶白掀开门帘自外面钻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油纸包。
　　“饿了没？”
　　陆韶白坐到岑永贞身边儿去，将油纸包放到软座中间摆着的炕几上，“这是二爷爷给塞上的团圆饼，先用些垫垫，一会儿进城想吃什么都有。”
　　“没胃口。”
　　岑永贞将书放到一旁，坐直了身子，“我现在就想睡个回笼觉。”
　　“昨天都说了叫你睡帐篷。”
　　陆韶白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一堆白嫩嫩圆嘟嘟的团圆饼来，从中挑出一个桃肉馅的递到岑永贞手里，“马车上面就这么点地方，哪能睡好，怎么，你是怕我呢，还是怕别的什么呢？”
　　岑永贞接过团圆饼，吊起眼角来瞥了陆韶白一眼没说话。
　　“其实住客栈赖叔也只会给咱们开一间房。”
　　陆韶白“好心”提醒。
　　“我睡床。”
　　岑永贞咬了一口团圆饼，语气不容置疑。
　　“好，可以，没问题。”
　　陆韶白忍笑，并十分识趣接话道，“我打地铺。”
　　岑永贞没忍住笑了一下，不知是口感酸甜的桃肉团圆饼的功劳，还是在陆韶白身上撒出气去的缘故，自早上醒来起就一直堵在心口处的郁气总算一扫而空，连带着胃口也打开了，她几口将那团圆饼吃完，抿了口茶水又伸手过去，“再给我个。”
　　“要甜的咸的？”
　　陆韶白问，“有山里红跟枣泥莲蓉的，有鲜肉与叉烧的。”
　　“要山里红的。”
　　岑永贞随口道。
　　山里红此时还以野生采摘为主，未曾人工驯化，果子口味比后世的山楂要酸涩不少，但熬制成果酱后有种特殊的香气，吃在嘴里也很是生津开胃。
　　陆韶白脸色有一瞬的古怪，捏了个山里红馅团圆饼递过去。
　　实际上这山里红馅是二爷爷为“孕期胃口唯恐不佳”的岑永贞特意准备的，当然他绝不会说出来，不然今晚恐怕连地铺都没得睡。
　　车队又走了两个时辰，赶在夜幕初笼、城门落锁前进了荷珖县。
　　荷珖县虽然是县，但面积比榕城还要大些，县内多泉水，随处可见用青石围栏圈住的清澈小池，里面栽种着各色各样的荷花。
　　“荷珖县的名字是先皇御赐，因为这里的人擅长培育荷花，当年曾上供一株醉芙蓉，花开有千瓣，从内到外有三种颜色，当时的皇后对醉芙蓉甚为喜爱，故先皇给此县赐名荷珖。”
　　进了荷珖县后，陆韶白叫赖明带队先去找客栈，自己则跟岑永贞下了马车并肩前行，一路走一路跟岑永贞讲解着荷珖县的风土人情。
　　夜色漫漫，荷珖县内家家户户檐下台前都点着或大或小的莲花灯，百姓出行时手中也都提着莲花灯笼，路边时不时就会路过贩卖莲花灯的摊位。
　　“这里的百姓为何如此钟爱莲花灯？”
　　岑永贞看得好奇不已。
　　“这是荷珖县的传统，仲秋提荷灯，新年挂鱼灯，荷珖县除了荷花，最出名的就是这些灯笼，县内扎灯笼手艺最好的大师，每年还要扎几盏灯上供呢。”
　　陆韶白说完侧过头来看岑永贞，“你喜欢荷花灯？”
　　“这里的灯的确精巧新颖。”
　　岑永贞赞叹得真心实意，“光这一路走来，我们见到的荷花灯种类就不下十几种，说来奇怪，灯笼明明是百姓常用的物件，荷珖县与榕城离得又不远，怎么不见有人将这边的灯笼贩卖到榕城？”
　　原来她想得还是做买卖……
　　陆韶白抬手摸了摸鼻子，“这个我不太清楚，你可以回去问问赖叔。”
　　岑永贞笑着摇头，转身走向一处花灯摊子，借着挑花灯的由头不一会儿就跟摊主攀谈上了，当她问及为何不将花灯拿到榕城贩卖时，摊主叹了口气，“榕城富贵人多，不是我们不想去，只是这花灯寻常的也就十几文钱，一出城，一盏灯就要抽二文税，等那边进了城，又要抽税，荷珖到榕城中间还有一处税卡，那里抽的税更多，真要拿去榕城，这一盏寻常荷灯卖不出三十文就回不来本钱，可百姓哪里会买三十文的灯，有这个钱，他们可以买盏上好的紫竹油纸灯笼了。”
　　原来是这个缘故。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岑永贞心中了然的同时，对大梁的税收之重之杂也有了新的认知，在榕城经商时，虽然险阻极多，但都是来自于那些暗中盯着定国候府的势力，好歹她手下的铺子还挂着侯府名头，一些小税官还不敢欺压到头上来。
　　“既然税收如此之重，那平日里你们是如何维持营生的呢？”
　　点了几个做工最精巧价格也昂贵的莲花灯要店家包起来，岑永贞继续打探。
　　“嗨，还能有什么法子，就是薄利多销了。”
　　店家从挂灯笼的架子上取下岑永贞要的灯仔细包好，“县里有几家大商铺收灯，做多了可以拿去他们那里换钱，除此之外，就是仰仗着客官这等自外地路过的客人光顾。”
　　“多谢店家为我解惑。”
　　岑永贞掏出荷包来，随手指着旁边一盏小灯，“这盏并蒂荷花也摘下来，不必包了，这盏我提着走。”
　　从卖灯的摊子离开，陆韶白手上多出一沓叠起来的灯笼，岑永贞提着最后要的那盏并蒂荷花灯继续朝前走，前方突然一阵喧哗，两人齐齐看去，发现是几名身着黑色官服的男子围住一名卖烧鸡的老爹。
　　“那些人在干什么？”
　　岑永贞眉心微蹙，虽然双方看起来不似起争执的样子，但老爹垂手低头立于一旁，那些男子自行用老爹摊子上的油纸包了好几只烧鸡，怎么看都不似正常买卖的样子。
　　“是税官。”
　　陆韶白眸光微冷，“荷珖县当地的税官，连品阶都没有的一介小官，却仰仗着身份胡作非为。”
　　说话间，那几名税官已经拎着白拿的烧鸡大摇大摆冲两人站的方向走来，陆韶白轻轻一拽，将岑永贞拽到自己身体内侧，将她与那些浑身酒气熏天的税官隔开，饶是如此，仍有一名醉醺醺的税官留意到岑永贞，摇摇晃晃凑过来伸手想摸她的脸，嘴上还口齿不清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啊，如此貌美……哎哎哎啊！”
　　调戏的话未说完就变为一串惨叫，陆韶白攥住那人伸过来的手将他整个摔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欲上前，陆韶白抬眼盯着这群人中为首的那个，口中只说了一个字，“滚！”
　　为首那人猛地打了个寒颤，周身酒意瞬间被这充满了杀意的眼神吓散大半，他可是在行伍里待过两年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男人绝对不能惹，当即也顾不上别的，拽起被摔趴下的小弟，拉着还想上前理论的几个兄弟连忙离开。
　　“……倒是听话，跑得比老鼠都快。”
　　岑永贞冷冷看着快速逃走的那几个人，心中一股邪火噌噌向上冒。
　　“为首那个手上有刀茧，应是服过役的。”
　　陆韶白嗤笑一声，“这种人打仗不成，保命倒是有两把刷子，感觉到危险自然会跑，走吧。”
　　“区区一介税官，居然就能在县城中为非作歹无法无天，真是叫人齿冷。”
　　岑永贞垂眸道，之前因荷珖县异于榕城的夜景而生出的闲适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陆韶白抬手在她后腰处轻拍两下，“想吃烧鸡吗？”
　　岑永贞默然片刻，叹口气，“吃。”
　　生气又能有什么用呢，她倒是可以叫陆韶白跟小七去把那几个税官胖揍一顿，可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别说只是揍一顿，就是将他们杀了，难道就不会有新的税官作威作福了吗？
　　还不如先帮帮眼前损失最多的小商人。
　　等她回过神来，陆韶白已经走到卖烧鸡的老爹跟前儿，对方显然留意到了之前的冲突，看着陆韶白的眼神敬畏又瑟缩，开口时甚至有些发抖，“这、这位少侠……您……您要吃烧鸡吗？”
　　“多少钱一只？”
　　陆韶白言简意赅地问。
　　“呃……三十……不不，二十文，二十文一只。”
　　老爹战战兢兢回答道。
　　陆韶白捏了捏手中的丝绸钱袋，从里面倒出几两碎银一遭儿放到老爹跟前儿，“剩下的烧鸡我包圆儿了，这些银子你拿着，不用找了。”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老爹没想到对方真的给钱，还一次给了这么多，当即手脚麻利地将剩下十几只烧鸡打包装好递过来，还非要推拒多出来的银子。
　　“别客气了老爹，给你你就拿着吧。”
　　岑永贞跟过来笑眯眯道。
　　等两人拎着烧鸡离开，岑永贞才小声问陆韶白，“喂，你什么时候拿的那税官的钱袋？”
　　陆韶白笑而不语。
　　“等他发现钱袋丢了不会找那老爹麻烦吧？”
　　见他不肯说，岑永贞又问。
　　“不会，那些人都喝高了，恐怕连自己钱袋丢在哪儿都想不到。”
　　陆韶白笃定道。
　　“好吧。”
　　岑永贞放下心来，“干得漂亮。”


第38章 英雄
　　两人回到客栈时刚好赶上晚饭，陆韶白将带回来的烧鸡丢给小七，自己只留了一只拎回房间去——赖叔果然给他跟岑永贞开了一间上房。
　　对此状况早有预料的岑永贞情绪十分稳定。
　　在房间里用了晚餐又简单地洗漱过后，岑永贞叫识银先回房间休息，自己坐到床边儿开始查看此次探索进货的进项——虽然之前就已经到货，但在路上她没顾上细看，只匆匆扫了一眼，知道这次进的货有些不同寻常。
　　新发现的地图叫琉璃岛，特产不算多，主要是几种特色花苗跟品种特殊的牛，此外就是一些常规的鱼类与大米瓷器，之所以说这次进货不同寻常，是因为系统里多出来两样东西：一百六十头牛崽，跟五千尾活鱼。
　　岑永贞还是第一次知道系统连活物都进的到，当然，这些活物不能在系统包裹里存放时间太久，系统标注得很清楚，最多放四十天，一旦超过期限，货物便会损毁消失。
　　“发什么呆呢？”
　　陆韶白铺完地铺，回头发现岑永贞正两眼直勾勾盯着床板不知魂游何处，于是走到她身边儿问。
　　“在看新买到的东西。”
　　岑永贞在探索意愿上填写下玉米，点击开始探索后关掉系统界面，“蜀州的庄子地方大吗？”
　　“还成吧。”
　　陆韶白活动着左肩，“庄子盖在山里，地方大是大，但平地没有几亩，你这次进的什么东西，要在庄子里养？”
　　“牛，还有活鱼。”
　　岑永贞脱掉软鞋窝到床上去，揪开一床薄被给自己盖到身上，“数量还不少，东西来历不好讲，在你庄子里养没问题吧？”
　　“没问题。”
　　见岑永贞像是要睡了，陆韶白走回地铺位置去开始做单臂俯卧撑，“我手里的人嘴最严实，你放心就是。”
　　“嗯，那样最好。”
　　岑永贞侧身躺下。
　　“你要睡的话我把蜡烛熄了。”
　　陆韶白复健运动还没做完，听着床那边窸窣声响便开口问道。
　　“不用，你锻炼吧，我不睡，就是先躺着。”
　　岑永贞把手垫到枕头下面，前世常年伏案工作让她的颈椎时常闹妖，所以入睡时习惯用手来调整枕头的高度帮助放松颈椎，这辈子虽然脖子没病，但习惯改不掉。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她静静躺在那儿，看着陆韶白不断重复着单一的复健动作，尽管他此刻穿得还算严实，但岑永贞脑海中无可遏制地回想起了山洞中的那两夜，想起陆韶白肌肉结实又遍布旧伤的身材。
　　用现在的话说，这就是典型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是在女性中很受欢迎的一个类型呢。
　　岑永贞发散着思维。
　　此时陆韶白做完最后一组复健运动，起身拿了根布巾擦拭脸颊上的薄汗。
　　岑永贞忽然出声问道，“陆韶白，你上过战场吗？”
　　“我是在战场上长大的，你说呢？”
　　陆韶白把布巾搭回脸盆架上，“七岁时我就跟着我爹上阵杀敌了。”
　　七岁就上战场……难怪落下那一身大大小小的伤。
　　在和平年代中长大的岑永贞想象了一下陆韶白幼年时的生活，觉得有些想象不能。
　　她七岁时在干什么？
　　坐在班里学拼音生字加减乘除？
　　课间跟朋友们热烈讨论昨天看过的动画片？
　　关心着妈妈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或者今晚能不能跟弟弟抢到电视使用权？
　　七岁的她仿佛还活在童话里，但七岁的陆韶白，已经拿起武器，跟父亲一起上阵厮杀，每天徘徊在生死边缘。
　　“那么小就打仗，你不害怕吗？”
　　岑永贞盯着眼前的男人问。
　　“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怕是什么，只知道不打仗就会死。”
　　陆韶白声音微沉，“其实在战场上待久了，就会觉得连死都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毕竟它每天都在发生，敌人，战友，平民，每天都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死去，一场战争打到最后，人都是麻木的。”
　　麻木地活着，麻木地战斗，最终麻木地死去。
　　“值得吗？”
　　岑永贞这句问话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晓得是在问陆韶白还是问自己。
　　但陆韶白听见了，还冲她笑了笑，“值得啊。”
　　“驱除强虏、赶走占据我国疆土的敌寇，百姓就可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再不必家破人亡，不必流离失所，我爹说过，每一滴流出去的血、每一条拼出去的命都是值得的。”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当年二十一岁的陆静忠，一杆□□一腔热血，率军退敌八百里、连复大梁十六城，自此一战成名受封定国候，特准三代无功不降爵。
　　那是他此生最荣光的时候，但在陆韶白的记忆中，那个男人并未因这至高无上的荣誉而开心太久，他每日仍眉头紧锁，忧心着西疆战事，牵念着被战火所累的无数百姓。
　　“打仗不是为了功名，也永远不要为了功名去打仗——这句话我爹跟我说过很多次。”
　　陆韶白眨了眨眼，忽然抬手一挥打灭了蜡烛。
　　但岑永贞还是看到了他眼眶里一闪而逝的湿意。
　　“你爹他……是个英雄。”
　　默然片刻，岑永贞在一室黑暗中缓缓道。
　　“是的，他是个英雄。”
　　陆韶白传来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也是。”
　　岑永贞忽然接口道，“韶白，你也是个英雄。”
　　年幼时便随父出征上阵杀敌，如今一肩扛下玄虎军重担却从无一句抱怨，身受重伤仍冲入火海将她救出，不管是哪个他，都配得上英雄二字。
　　陆韶白许久没有回话。
　　唔……她是不是说错话了？还是不该提这个？
　　岑永贞悄悄开始自我反省，然而反省到一半，身旁忽然一沉，紧接着她便被箍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紧紧锁住。
　　“……喂，陆韶白？”
　　岑永贞下意识抬手去推，结果却被抱得更紧。
　　“叫我抱一会儿。”
　　陆韶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就一会儿。”
　　感受着自对方胸腔透过来的剧烈心跳，岑永贞沉默片刻，便缓缓将脸颊贴上那副结实的胸膛，手更是大大方方绕到背后回抱住对方。
　　“那可说好了，就一会儿。”
　　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岑永贞轻声道，“敢抱久了就把你踹下去。”
　　“遵命。”
　　陆韶白说道。
　　**
　　清晨，朝阳还未升起，鸟儿们便抢先一步，开始在树梢屋檐上开启了啁啁啾啾的大合唱。
　　做了一夜鬼压床噩梦的岑永贞艰难醒来，一眼就看见身上环着的胳膊。
　　所以这混球昨晚趁她不小心睡过去，在床上赖了整整一宿是吗！
　　岑永贞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坐起身，见陆韶白居然还在睡，二话不说上脚就踹。
　　“你还真踹啊！？”
　　上一秒还在“熟睡”的陆韶白一把握住岑永贞踹过去的脚，笑道，“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就知道你醒了。”
　　岑永贞没好气地隔着手继续踢陆韶白肚子，“下去下去，你一上来这床上挤死了！”
　　古代客栈的床都是统一规格，睡两个苗条细杆的人还算宽裕，像陆韶白这种人高马大的一人就能把床塞满。
　　陆韶白只得起身下床，走到一旁去洗漱穿衣，等他穿戴好衣物，那边儿识银也过来敲门了。
　　“夫人可起了？”
　　“进来吧。”
　　将识银唤进来帮自己梳洗打扮，岑永贞坐在梳妆镜前，目光扫过桌上的一沓子纸灯笼，“韶白，咱们什么时候走？”
　　“用过早饭就走，从荷珖县到咸集县要经过一段山路，赖叔的意思是早点走，这样今天天黑之前就能翻过那座山，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陆韶白给自己系好骑装护腕。
　　“行。”
　　岑永贞点点头，她明白这个年代赶路不易，赖明如此安排定有他的道理，便暂时压下要去摊主口中那几家大商铺里看一眼的念头。
　　早饭过后，车队重新上路，即将出城之际队伍忽然停下来。
　　“怎么不走了？”
　　岑永贞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陆韶白，这家伙今日很是理直气壮地坐上了她的马车，“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我去看看。”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陆韶白跳下马车，没过多久又一掀帘子钻进来，手中掂着一块黄褐色的饼状物坐回原位，“没什么，赖叔在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啊？”
　　岑永贞一听买东西就来劲，“吃的还是用的？”
　　“喏，这个。”
　　陆韶白冲岑永贞晃晃手里那块饼子，“吃的。”
　　“……”
　　岑永贞看了眼那块黄呼呼的饼子，语气里带上一丝怀疑，“吃的？”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可以吃的样子。
　　陆韶白笑起来，仿佛要证明给她看一样，抬手咬了一口饼子，“是吃的。”
　　难道这也是荷珖县特产？
　　岑永贞从陆韶白手中拿过那块饼子，手一碰触就能感受到饼子外皮的粗糙坚硬，拿到近前时勉强能闻到类似于粗粮饼子的味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一边问，岑永贞一边儿试着将饼子塞向口中，但还没成功咬到就被一只大手拦下。
　　“虽然是吃的，但你不能吃。”
　　陆韶白笑着把那块饼子拿回去，“这是糠饼，喂牲口的。”
　　“喂牲口的那你还吃！”
　　岑永贞顿时无语至极，“也不怕吃出毛病来！”
　　陆韶白立刻双手合十，态度虔诚，“媳妇我错了。”
　　补充好马匹口粮，车队再度启程，青石建成的厚重城墙在车窗外缓缓后退，人流也随着行进愈来愈稀疏，等到外面的景色最终变回一成不变的黄土官道，岑永贞收回目光，继续读起她那本《古颂贤方》。
　　而对面的陆韶白也在此时收回放在岑永贞身上的目光，慢慢闭上眼。
　　回忆夹带着凛冽的寒风，只一瞬就可以带他回到那个冰天雪地的往日。
　　——
　　爹，我饿，我想吃糠饼。
　　韶白乖，今天先把糠饼给张叔吃，他病了，得吃点儿粮食。
　　你忍一忍，再等几天，朝廷的粮草说不定就来了……
　　好。
　　——
　　爹你骗人！
　　朝廷的粮草根本没有来！
　　张叔死了，好多平日里特别照顾我的哥哥叔叔们都死了！
　　不是死在敌人的刀剑下，他们是活活饿死冻死的！
　　爹！我们为什么要为了这样的朝廷拼命！为什么啊！
　　——“你爹他，是个英雄。”
　　——“韶白，你也是个英雄。”
　　这场暴风雪，肆虐了整整十余年。
　　直到此刻，阳光刺破云层，天开始放晴。


第39章 初至蜀州
　　三天后，车队终于穿过咸集县，来到了白水河渡口，从这里横渡过去，对岸便是蜀州安梦庄。
　　“蜀州四面环山，只有这一处地势略矮，但这也只是蜀州的一道关口罢了。”
　　从渡船上下来，陆韶白跟岑永贞并肩站在码头旁，看着一众搬货郎帮忙将卸开的马车与马匹运送下船，“整个蜀州，目前也只有这一个渡口与附近相接，所有人但凡想去蜀州，就得从这儿经过。”
　　“难怪朝廷都不在蜀州建税场，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孤岛啊。”
　　岑永贞将目光放远，在帮他们运送马车的渡船外围，停泊着几艘规格大一些的货船，有几队搬货郎正在那几艘船上来来回回搬运货物，她留意了一下，搬下来的大多是米面之类，搬上去的则多为布匹。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蜀州几乎没有平原，种不出太多粮食，但山上多桑树，所以此处百姓家家户户种桑养蚕，以织布贩布为生。”
　　陆韶白见她打量那些货船，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给她听，“咱们的庄子也种了桑树，只是那群家伙笨手笨脚不会织布，每年只能卖掉生丝去换粮草。”
　　岑永贞低笑两声，“你们就没想过雇人帮忙把生丝织成布？一匹布就算扣去人工成本，赚的总比等量的生丝要多吧？”
　　陆韶白哑然片刻，讪然道，“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你们之前日子怎么过的呀？”
　　岑永贞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是商务白痴不奇怪，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没这个脑子。
　　“不挨饿就是好日子。”
　　陆韶白坦白。
　　岑永贞摇摇头，继续观察那几艘货船，等到船上装好货物起航，才随手拦住一名搬货的年轻人问道，“劳驾问个事儿，这码头上有几家船行啊？”
　　“没有船行。”
　　年轻人摇摇头，回答完就想走。
　　岑永贞自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小哥，先别急着走，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银子就赏你了。”
　　“好嘞，您问！”
　　见有钱拿，那年轻人立刻笑圆了脸，也不急着走了。
　　“你说这渡口没有船行，那方才你们搬的货是谁家卖出的，卸下来的米又是谁家买进的啊？”
　　岑永贞指了指渡口上堆着的那一大堆米面。
　　“哦，那些东西啊，那是金老爷的货。”
　　年轻人说完忽然压低声线，“客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我跟你们说，要在蜀州地界混，可千万不能招惹金家，金家的买扑老爷跟蜀州知府大人是拜把子兄弟呢。”
　　哦，买扑老爷。
　　岑永贞心里点头，口中继续问，“那咱们蜀州整个地界的买扑都归金家管是吗？”
　　“您要这么说，也能算是，金老爷是我们蜀州最大的买扑老爷，但蜀州地界儿大，在金老爷手下，还有一些买扑人，负责小地方的税收，好比我们安梦庄，就是薛瑞薛老爷管着，平常交税就交给他，由他再汇总起来，交给金老爷。”
　　看在钱的份儿上，年轻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十分有耐心。
　　“那这金老爷姓甚名甚，家住何处啊？”
　　岑永贞打听起关键信息来。
　　“金老爷的名讳我们这种小人物如何知道，就晓得金老爷在家中行九，因此有个诨号叫金九爷，家住栖云庄，距离此处大约有三天脚程，不过您要往栖云庄去的话，记得绕开明霞山，那里的山匪最凶了，其他地方的山贼心情好了还能只要钱不要命，唯独明霞山的贼匪没半点儿人性，不小心路过此地的人全都有去无回。”
　　“多谢小哥为在下解惑。”
　　岑永贞将那块碎银放到年轻人手上，对方随即乐颠颠儿告辞。
　　通过小哥儿一番说辞，岑永贞已经大致勾勒出了蜀州目前的生态现状，官匪各踞山头互相间井水不犯河水，买扑制度由原本的单一买扑人延伸成如今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模式，这一层层盘剥下来，百姓约莫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
　　“车装好了！”
　　赖明在不远处招呼道，“可以出发了！”
　　“来啦！”
　　岑永贞回了一嗓子，两人回到马车上，开始了漫漫山间行。
　　“安梦庄咱们到底是已经错过去了，还是还没到呢？”
　　走了半天，车窗外还是郁郁葱葱的山林，没见一点儿城市或村庄的迹象，岑永贞忍不住问陆韶白。
　　“错过去了——你才看出不对劲来？”
　　陆韶白笑，“刚出渡口那会儿有条小岔路，右边那条是通往安梦庄的，咱们走的左边，直接上山。”
　　“我就说怎么没见人影。”
　　岑永贞把古颂贤方收起来，山路比官道颠簸得多，这会儿如果还要坚持看书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那咱们现在是直接往庄子里去吗？”
　　“嗯。”
　　陆韶白拿起一个团圆饼递到岑永贞面前，“今晚咱们会在一个小山村落脚，如果不下雨的话，明天下午就能赶到庄子里了。”
　　“蜀州会经常下雨？”
　　岑永贞下意识看了眼外面的天，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乌云。
　　“山里天气变得快，别看现在晴空万里，说不定一阵风过来就下雨了。”
　　陆韶白将车窗关上，“再朝前走林子就密了，车窗得关好，不然树枝随时可能扎进来。”
　　“嗯……”
　　岑永贞点点头，反正她也不执著看窗外风景，比起蜀州的山水景色，她脑子里这会儿正不停绕着如何得到买扑权这事儿呢。
　　“咱们的庄子距离栖云庄远吗？”
　　“你想去见金老九？”
　　陆韶白眉心皱了皱，“因为买扑权的事儿？”
　　“只是想摸摸底。”
　　岑永贞摇头，“金九爷暂时先不急着见，对于蜀州的买扑制度，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什么细节都不清楚，总得先找个地方把消息探听全了，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那不必去栖云庄，到蜀州城即可。”
　　陆韶白眉心舒展开，“蜀州城是整个蜀州的中心，知府衙门就设立在此，到那里去找个文官，花几钱银子打点下，就跟他说想打听买扑制度，他能跟你讲得很详细。”
　　“那有没有机会直接从知府那边下手，把买扑权从金九爷手里夺过来呢？”
　　岑永贞挑眉看陆韶白。
　　“心挺野啊。”
　　陆韶白赞叹道，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在蜀州，只要拳头硬，还真没什么事儿办不成的，他手底下那一群糙汉子老爷们能在这儿活得好好的，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如果不是他们军纪严明不准骚扰百姓，恐怕连粮食都不会缺。
　　岑永贞登时笑起来，“成吧，既然这一招能行，那我心里就有底了。”
　　金九爷是蜀州的地头蛇，要从地头蛇嘴里抢肉吃，先礼后兵这招不好使——在这儿，礼只能当个幌子，当个诱饵，真正的重头戏，得放在“兵”上。
　　“等去了蜀州城，把小七打扮打扮，叫他陪我去趟知府衙门。”
　　陆韶白眨眨眼，抬手比划了下自己，“为啥要带小七去，难道你嫌我撑不起门面？”
　　“你想哪儿去了。”
　　岑永贞哭笑不得，“我怎么会是嫌你撑不起门面呢，你可是太门面了，所以才不能一开始就露面。”
　　“……好吧。”
　　陆韶白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天色擦黑之际，车队驶入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小村庄，虽然是村庄，但村口用竹子搭着高高的篱笆门，门两侧还有哨岗，几名壮年村民在村口验看了赖叔的公文，才将车队放行。
　　村庄内有一百余户人家，大部分姓薛，村民算不上热情，将车队一行人带几处空房子跟前儿便自行离开，期间村长过来了一次，跟赖叔说了会话，岑永贞看到赖叔给村长了一些用袋子装起来的东西，又过了一会儿，村里的女人孩子们陆续登门，送来一些柴米腊肉跟泉水。
　　“这里的村子怎么这么……古怪？”
　　用过一顿农家饭菜后，岑永贞斟酌着词句提问。
　　“山里盗匪多，所以蜀州村民对外来人都很警惕，即便持有官家印发的通行令，他们也不会叫外人住到自己家里去，咱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他们特意给外来人建的，每次有外人借宿就会被安排到这里。”
　　陆韶白翻开房中土炕检查一番，确认这房中还算干净才叫识银过来铺床。
　　“我看赖叔给村长了几袋子东西，是什么？”
　　岑永贞看识银倒不出手，便自行拆起头上的发髻来，陆韶白见状过来帮她将后头别着的簪子拿掉，几缕青丝一下子散落下来，犹如落了满掌心冰凉的泉水。
　　“是盐巴。”
　　陆韶白把玩着掌心那几缕发丝，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味，直到岑永贞自镜子里白他一眼，才笑吟吟继续帮忙拆发髻，“在蜀州大部分山村里，钱是不如盐巴粮米管用的。”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不提前跟我讲。”
　　岑永贞扼腕，从进村起她就留意到了村民们身上那染色别具一格的布料，如果想进货，用盐巴跟粮食必然比钱划算，她点开进货系统看了眼，又悻悻然关闭——上次光想着玉米能在山地上种植就直接开了探索，没成想这东西根本没有短期探索，一开就成了中期，到货时间最短五天最长二十天，万一运气不好卡到二十天才探索完毕，那她八月份的加速进货次数都要浪费了。
　　如今她包裹中唯一放着的粮食，是上次丽河进货那一批可留种的贡米，那些东西她还计划着推广种植呢，根本不舍得拿出来换东西。
　　不知其他食物能不能在这儿换东西，岑永贞认真思考着。
　　她并未发现，陆韶白在推开窗的刹那，脸色一沉。


第40章 压寨夫人
　　村民提供的房屋许久未住人了，内中带着一股潮湿气味，陆韶白原本只是想开窗散散味，结果窗户刚一打开，他便眸光一凝，不动声色地朝外看了几眼后，又不急不缓将窗户合上。
　　“你先洗漱，我去赖叔那里一下，马上回来。”
　　陆韶白说道。
　　岑永贞不疑有他，嗯了一声。
　　陆韶白信步走出屋舍，没有走向赖明的房间，而是在院中来回转起圈来，看似只是毫无目的地随意溜达，但他微敛的双眸中，却盈满冷冽之光。
　　最终，当他转到第五圈时，脚下忽而一顿，一直负于身后的右手猛地一挥，一道暗光随即打向暗夜笼罩的密林之中，与此同时，仿佛呼应他的动作一般，一道人影倏地自屋后飞出，直直冲向暗光袭去之处！
　　远处树林里登时响起一阵窸窣声响，耳力好的还能听见夹杂其中的闷哼声，若是寻常人，恐怕会只当这是一阵山风刮过。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陆韶白打出暗器后便袖手站在院中，片刻后赖明自房内急急奔出，先看了眼陆韶白，又朝人影冲出去的方向看去。
　　“头儿……”
　　赖明的粗嗓门还没响起，陆韶白就擎起食指在嘴前一比，对方会意，连忙住嘴收声。
　　“今晚辛苦些，多派几个兄弟轮值。”
　　陆韶白又朝远处看了会儿，放低声音道。
　　“那这边儿……不追？”
　　赖明把嗓门压得极低。
　　“不追。”
　　陆韶白扬了扬嘴角，“小七会处理。”
　　说完他便转身走回房间。
　　看着陆韶白消失在门后的身影，赖明略感慨地挠挠脸哂笑一下，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他这位小主子就跟闻见血腥味的狼似的，从来都是撒腿跑在第一位，如今竟能耐着性子不去追，可见娶了媳妇是不一样。
　　笑完，他脸色又缓缓沉下来，方才他是在听见陆韶白弄出的动静后才警觉有贼人来探点儿的，果真是上年纪了，耳朵眼力都远不如前。
　　**
　　密林之中，一场关乎生与死的追逐战正在无声展开，曹小七几个纵跃超到一名贼人身前，反手一刀挥出，刀刃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划出一道黯淡弧光。
　　噗通一声，贼人随着弧光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生息。
　　“弟兄们，跟他拼了！”
　　其余贼人见兄弟殒命，索性也不逃了，各个拿起武器将曹小七团团围住，一起攻击过来。
　　曹小七抽身一跃，人便到了树上。
　　“把他打下来！”
　　为首的贼人又吼道，立刻有两人收起刀，自腰侧摸出把短弩来瞄准树上的小七。
　　三把刀，两把匕首，两个可以用弩的。
　　曹小七眸光一转，将在场一众贼人手中兵刃摸清，足尖一点人便如夜枭般无声滑落，下一瞬，弧光再起，又是两声闷哼，使弩的两人齐齐命丧黄泉，其中一人临死前手中□□一按，一枚短箭嗖一声冲着曹小七飞过去。
　　小七急忙一拧身，刺啦一声，短箭虽躲了过去，却将他胳膊至后背上的衣服撕开一道大口子。
　　“……跑！”
　　剩下的贼人见自己这方眨眼间就损了三个人手，知道这次是碰见了硬点子，之前高涨的气焰瞬间消失，为首之人一声令下，还活着的五人立刻分作四个方向逃窜开来。
　　曹小七这次没有追。
　　他反手将弯刀塞回刀鞘，借着月光打量了片刻被划破的衣裳，半晌很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可是新衣裳。
　　踹开脚边两具无头尸体，曹小七心捂着自己破了道大口子的新衣裳，运起轻功飞身离开。
　　**
　　岑永贞跟陆韶白今晚都休息得早，屋子里早早熄了灯，识银还没有睡意，便坐在外间搓灵香草塞香囊——蜀州果然气候湿热易滋生蚊虫，她觉得叫她多买些灵香草的夫人实在很有先见之明。
　　“识银姐姐。”
　　小七的娃娃脸突然自窗口探进来，把专心塞香囊的识银给吓了一跳。
　　“……我的祖宗，大晚上的你能不能走一回门！”
　　待看清来的是小七，识银捂着心口轻叱了他一句，“快进来，这窗上竹帘子是防蚊虫的，你给顶起来蚊虫就飞进来了。”
　　“我先不进去了，识银姐姐，劳你帮个忙。”
　　小七笑眯眯弯着眼，隔着窗户伸进一根光溜溜的臂膀，递进件黑色上衣来，“姐姐，刚我不小心把衣服划破了，劳您帮忙缝一缝。”
　　“你就没件别的衣服……”
　　识银别开脸，探手过去摸索着接过衣服来，也不敢回头，只嘴里叮嘱道，“你先回屋睡去吧，别在外面着凉了，衣服我缝好明天就给你送去。”
　　“诶，那就谢谢姐姐了。”
　　小七应了一句，人就从窗口消失了。
　　识银将塞了一半的香囊放置一旁，找出针线包来开始缝衣服，缝了一半才想起来哪儿不对。
　　曹小七今年十八，她才十六，叫个鬼的姐姐！
　　这杀千刀的曹小七！
　　识银恨恨盯着手里的衣服，决定在上面缝个王八。
　　**
　　尚不知道自己夜行衣后背即将多个黑线王八的曹小七，在放下衣服后绕了个圈儿跳上屋顶，没过多久，屋顶瓦片一响，陆韶白拎着件外裳翻身跳了上来。
　　“老大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得等你半天呢。”
　　小七眼里充满了不怕死的求知欲，“又打的地铺？”
　　陆韶白反手将衣裳丢到曹小七背上，懒得跟他说闲话，开口就直奔主题，“那些人什么来历？”
　　“一伙山贼，应该是新上山的，连这山上谁不能招惹都没摸清就来探路。”
　　曹小七笑着穿上衣裳，袖子太长，他挽了好几下才露出手来，“手法利落干脆，分工明确，肯定见过血，看兵器，不像是散兵游勇，倒像是哪儿逃出来的逃兵。”
　　“受伤的那个留着吗？”
　　陆韶白又问。
　　“留着，就指着他带路呢。”
　　曹小七把衣裳下摆系起来扎好，“就可惜我那件新衣裳了，蔡奶奶刚给缝的呢。”
　　“出息。”
　　陆韶白睨他一眼，转身又跳了下去，“快去睡吧，明天早起赶路，等回了庄子就把这伙人收拾掉，老规矩，人头最多的记一功。”
　　“得嘞。”
　　小七咧嘴一笑，“这会儿第一铁定是我。”
　　毕竟已经有三个人头在手。
　　**
　　连日奔波劳累，虽然住的是农家土炕，但炕上空间宽敞，被褥又是自带的不必担心卫生问题，岑永贞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时，窗外天色已大亮，炊烟与饭菜的味道隔窗传来，叫醒辘辘饥肠。
　　“……识银。”
　　自床上坐起身，岑永贞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开口喊道，“识银。”
　　“来了。”
　　识银快步自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就想着夫人快醒了，所以去端了盆热水过来。”
　　岑永贞半梦半醒晃到脸盆架前，自行洗了脸，残留的睡意总算褪去，“其他人呢，都在吃饭了吗？”
　　“侯爷在院外跟赖大叔说话呢。”
　　识银手脚麻利地帮岑永贞梳头，“饭刚烧好还没开吃，听赖大叔说今天吃了饭就要赶路了。”
　　“那就快些吧，我今天起晚了，可别耽误了行程。”
　　岑永贞正吩咐着，陆韶白一打门帘自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逸散的面。
　　“今早他们吃粟米饭，怕你吃不惯，我叫他们给你煮了碗面。”
　　将铺满鸡鸭肉与笋丝的面放到桌上，陆韶白笑道，“过来时我还怕你没醒，叫他们多盖了菜在上面免得面凉，倒是你会挑时候醒。”
　　“你还说，知道今日要赶路怎么也不喊我。”
　　岑永贞向来不喜睡懒觉，从前即便是休息日，一旦睡过头，身体虽觉得舒服，心里却总觉得吃了大亏似的，如今更是如此，晚上已经睡得很早了，早上再晚起，简直罪大恶极。
　　“剩下的路不多，就算晚出发一会儿，天黑前也绝对能到了。”
　　陆韶白坐到桌边，看岑永贞梳妆完毕便敲敲桌子，“来吃饭吧。”
　　岑永贞盯着桌上那个大海碗看了片刻，扭头跟识银道，“去再拿副碗筷来。”
　　这跟脸盆似的碗，来两个她也吃不完，陆韶白莫不是拿她当猪喂？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与陆韶白分吃一碗面的功夫，车队整装完毕，两人自屋内出来上马车时，正好看到村长跟赖叔说话，与昨天的不冷不热相比，今日的村长热情了许多。
　　“村长在跟三叔说什么呢？”
　　因为对方说的是方言，岑永贞完全听不懂，只能求助身边儿的半个地头蛇。
　　“在感谢赖叔给他们带来的盐巴与粮食。”
　　陆韶白凝神听了片刻，转过头来跟岑永贞翻译，“再就是祝赖叔接下来的路顺利平安，还叮嘱他千万别往明霞山方向走。”
　　明霞山。
　　这个地方接连从两个本地人口中出现，可见其凶险程度，岑永贞忍不住问，“明霞山里的土匪到底有多凶残？他们势力很大吗？还是人数很多？怎么听本地人说的，那边的土匪跟其他土匪简直是两种东西。”
　　陆韶白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你想知道他们有多凶残？要不带你去亲眼看看？”
　　“这大可不必。”
　　岑永贞赶紧摆手，“我只是好奇一下而已，山匪这种东西可远观不可亵玩焉，我只求他们离我越远越好，哪有上杆子去看的道理。”
　　“离得越远越好？”
　　陆韶白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一把将满头雾水的岑永贞揽进怀中，附到耳边低声道，“那恐怕是做不到的，毕竟你可是明霞山的压寨夫人呢。”
　　等等？
　　她？
　　是压寨夫人？
　　将陆韶白的话前后串起来一琢磨，岑永贞一下子瞪大了眼。
　　搞半天，明霞山的土匪窝就是陆韶白的山庄！
　　抬头再去看那混球，果然已经别开脸笑得乐不可支，岑永贞心知自己又一次被涮，已经连气都懒得生，直接伸手照着陆韶白腰眼狠狠一掐。
　　“闭嘴。”
　　岑永贞微笑道。
　　“哦。”
　　陆韶白乖乖点头。


第41章 明霞山
　　在崎岖的山间行进了大半天，等车队明霞山地界时，岑永贞明显感觉到马车颠簸感变差了。
　　“你们还在这儿修了路？”
　　她问陆韶白。
　　“嗯，山外为了掩饰没多弄，但山里面的道路都仔细平整过，这样传消息比较方便。”
　　陆韶白话音方落，车厢外就传来一声哨响，有快马疾驰声由远及近传来，眨眼就来到两人乘坐的马车边上。
　　“开窗看看。”
　　陆韶白冲岑永贞抬抬下巴。
　　岑永贞反手推开窗，几匹骏马自窗外陆续跑过，骏马上的人都穿着统一制式劲装短打，黑色打底的上衣后背俱都绣着暗金色猛虎归山图。
　　骑马之人跑到车队最前头就放慢速度，带领着车队继续前行。
　　“他们都是你的手下，怎么不跟你打招呼？”
　　岑永贞收回视线，回头问陆韶白，其实那些领路人不止没跟陆韶白打招呼，甚至都没跟骑马走在车队最前头的赖明讲话。
　　“这是规矩。”
　　陆韶白笑吟吟道，“想打招呼回了营地自有时间。”
　　“我看那几个人年纪都不大呀。”
　　岑永贞又探头去看了看，“感觉还不到二十，他们参加玄虎军的时候才几岁啊？”
　　“那你看我多大？”
　　陆韶白笑着指指自己，“这些年轻一辈，有跟我差不多情况直接是玄虎军后代的，也有来此驻扎后新加入的，新生力量不能少，不然再等几年，玄虎军也只能随着传说消逝了。”
　　岑永贞点点头，但同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新生力量上去了，老弱病残就得下来，这一部分人你都怎么安排的？”
　　“大部分留在庄子里做其他营生，养蚕，种桑，耕地种粮。”
　　陆韶白看向窗外，“有些身体还成又不服老的，就到赖叔镖局里去跟着走镖。”
　　虽然不善营生，但这群人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在维系着玄虎军的血脉传承。
　　车队拐过一道山壁，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占地广袤的山庄如画卷般在视线中徐徐展开，车队此时走的路比山庄位置高些，坐在车上能看见山庄内有人在结队操练，有人在忙于耕种，一切都井然有序。
　　当车队自山路下来时，岑永贞才发现山庄正门口已经列队站了数十人。
　　“这些都是玄虎军内资历较老的人了。”
　　陆韶白低声跟岑永贞解释道，“如今就靠他们分管军内各项事务。”
　　“明白。”
　　岑永贞点点头，此时马车停下，两人携手自车上下来，那群列队相迎的人抱拳齐声喝道，“参见统领！参见统领夫人！”
　　“诸位辛苦！”
　　陆韶白正起脸色回礼道，而在他身旁的岑永贞也随即朝众人行礼。
　　这时，一堆人中有两个黑脸庞大汉排众而出，一左一右站定，冲两人再行一礼。
　　“玄虎军一部石哲！”
　　“玄虎军三部万里风！”
　　“见过统领！见过统领夫人！”
　　“我平日不在，这两位便是明霞山的管理人。”
　　陆韶白冲两人一抬手，回头跟岑永贞说道，“玄虎军一共分三部，一部三部在明霞山，二部在秋山跟九云山边界。”
　　岑永贞含笑点头，冲两人又道了句辛苦。
　　两个汉子激动万分，扯着嗓子喊道，“不辛苦！还是夫人辛苦！夫人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岑永贞脸上笑容裂了一瞬，这俩人是不是脑子有点……？
　　“哪儿学来的歪词儿。”
　　陆韶白被两人气笑，要不是有岑永贞在一旁，此刻他早一人一脚踹过去，“走，回庄。”
　　“是！”
　　来迎接的人齐齐应和，随后步伐整齐地朝两旁退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来。
　　“头儿，可要绕着庄子转一圈看看？”
　　石哲凑过来道，“之前那群新兵蛋子如今已经练得有点样子了。”
　　“看什么看，什么时候不能看。”
　　万里风立刻反驳，“夫人一路奔波，这才刚到，你怎么都不想着让人先休息。”
　　“对对对，休息，先休息。”
　　石哲连忙点头。
　　“行了，你们各忙各的去，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这边儿我自行安置即可，小七。”
　　陆韶白看出岑永贞的不自在，回头喊道。
　　“在！”
　　小七自队伍后方应了一声。
　　“带他俩说正事儿去，别搁这儿烦人。”
　　当着岑永贞的面，他没把剿灭山贼的事儿挑明，但曹小七一听就懂，诶了一嗓子，转身扯着石哲跟万里风改道，那两人走得不甘不愿，一边走还一边儿回头。
　　“……你这些下属也太热情了点儿。”
　　直到身边儿再无其他玄虎军下属，岑永贞才哭笑不得道。
　　“那是正常的。”
　　陆韶白笑着握住岑永贞的手，“之前你给的钱帮了大忙，原本他们的钱粮都是托赖叔送过来的，但赖叔上一趟镖出了点意外，没能及时赶回，这边儿又没钱有没粮，眼看就要断顿了，好在有你给的钱，小七自榕城买了一堆粮食送来。”
　　岑永贞恍然，难怪之前那两座铁塔似的大汉要喊她救苦救难观音菩萨，“这边儿粮食已经缺到这地步了？”
　　“今年蜀州雨水太多，粮食收成大减，不光他们缺粮，各个村落都缺。”
　　陆韶白抬头看着天，“蜀州本就不是产粮之地，今年天气无常，这边儿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这边儿都种的什么粮食？”
　　岑永贞问。
　　“以粟为主，也有种麦的，但少。”
　　陆韶白朝山庄左边一指，“咱们庄子的地都在那边儿了，也基本都是种的粟米。”
　　“这边原来不种稻米。”
　　岑永贞眉心微蹙，“是地不合适吗？”
　　“稻米倒是可以种，但一来良种不好弄，二来粟米是此地的税种之一。”
　　陆韶白脚下顿了片刻，又继续朝前走去，“若是不种粟米，就无法交税，百姓因此不敢随意换种稻米。”
　　“若我得到买扑权，能有权更改税种吗？”
　　岑永贞声音微沉，“税种，税收的数量，这些我都可以说了算吧？”
　　“买扑权是用银子换的。”
　　陆韶白看向神色认真而执着的岑永贞，“上头只在意你银子给够了没，税种自然可以由你说了算——不过这一切都有个前提，你得看对方乐不乐意要你的银子。”
　　“他最好乐意。”
　　岑永贞环视了一圈儿明霞山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样他至少还能拿点儿银子。”
　　“你又想到什么招儿了？”
　　相处这么长时间，足够陆韶白摸清岑永贞的小脾气，她一旦这么笑了，铁定有人要挨坑了。
　　“附耳过来。”
　　岑永贞冲陆韶白招手，对方依言低头俯身过来，她便小声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您这招，可真是……”
　　听完岑永贞的计划，陆韶白忍俊不禁，抬手冲她比了比大拇指，“绝了。”
　　“是你说的这里谁拳头大谁说话管用的。”
　　岑永贞很是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背靠的可是名震蜀州的明霞山土匪窝，大当家的，您可别说这点事你都办不了。”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陆韶白抬手敲她脑袋一下，“来之前就说了，在这儿你可着劲折腾，天塌了还有我给你兜着呢。”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岑永贞很想敲回来，但发现要做到这件事，她还得垫个脚。
　　实在太损尊严，于是作罢。
　　“走走，带我回房间，我得尽快把计划书写出来。”
　　**
　　隔天，乔装改扮成随从的岑永贞与穿着一身华服的曹小七一道进了蜀州城。
　　“嫂子，我一会儿见了人说什么呀？”
　　曹小七拿折扇挡着嘴轻声问道。
　　“你就在我问‘你说对不对啊少爷’的时候，点个头说对，就成了。”
　　岑永贞面无表情道。
　　“哦。”
　　曹小七放了心，“懂了，我就是个摆设。”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有悟性。”
　　岑永贞欣慰点头。
　　按照陆韶白指的路子，岑永贞塞了点银两，成功将知府衙门里的师爷给约了出来，双方约在一家茶楼会面，两人先到，坐了没多会儿，换了一身常服的师爷就拎着鸟笼摇摇晃晃进了门。
　　“牛师爷，这位就是我们清江映月阁的少东家，曹延平。”
　　岑永贞引着师爷入座，自己则开始为两边儿做介绍，“少东家，这位就是知府衙门里的牛师爷。”
　　“曹少东家，久仰久仰啊。”
　　牛师爷长得中等身材，蓄着一缕山羊胡，一双眼总是笑眯眯的，却笑不达眼底，内中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油滑的人物。
　　“牛师爷，小生这厢有礼了。”
　　曹小七起身冲对方行了一礼。
　　“嗨呀，少东家客气啦，快坐快坐。”
　　牛师爷捋着胡子笑呵呵道，“听闻少东家是从京城来的，想到我们这儿做生意？”
　　“对，我们少东家听说蜀州这边儿物产丰饶，就一心想来做挣大钱的买卖，不知师爷可有路子指点我们一番？”
　　岑永贞接过话去，还亲手为牛师爷斟好茶。
　　“要说挣钱的路子嘛，我这儿的确是有，但少东家要想挣大钱，那，可就得另说了。”
　　牛师爷说到这儿故意停下，卖了个关子。
　　岑永贞跟曹小七对视一眼，忽然笑着弯下腰，一只手朝袖中一摸，再出来时里面就扣了一锭金灿灿的小金元宝。
　　将金元宝塞到牛师爷手中，岑永贞笑道，“师爷即是有路子，那还请师爷多多指教我们一番，若真是能挣大钱，将来我们少东家绝忘不了师爷今日的提拔之恩呐。”
　　牛师爷原本感受着掌心元宝的大小，心底还有些不甚在意，等低眼一看，发现是金子，脸上才有了笑模样，“好说好说，待我为你们指条明路——如今你们想在蜀州挣大钱，做买卖是不成的，你们得做买扑。”


第42章 做把大生意
　　“做买扑？”
　　岑永贞心道这老狐狸好上道，这么快就提到了买扑，表面上还故作糊涂，“买扑不就是收税的吗？哪里有钱可挣呢？你说对不对少爷？”
　　“对对，这当买扑怎么挣钱啊？”
　　曹小七一脸不做伪的好奇。
　　“少东家从京城来，自然不知道这买扑的妙处。”
　　牛师爷呵呵一笑，故作神秘道，“殊不知这买扑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
　　“还请师爷为我等指点迷津。”
　　岑永贞态度十分谦恭，一边说着，一边儿上道地又朝牛师爷手里塞了一个金元宝。
　　曹小七看得心里直抽抽，娘诶，那是金子，金子啊，嫂子你手紧点儿……
　　“哈哈，好说好说，我就给你们详细说道说道。”
　　牛师爷得了真金白银的好处，自然好说话许多，于是将蜀州这边儿的买扑制度从头到尾给两人捋了一遍。
　　岑永贞听得恍然大悟，原本的买扑制度，只是出让针对单种或固定一两种商品的收税权，所以买扑人手中的权力并不算大，但在蜀州，因为皇帝根本懒得管这一块儿，只顾着要银子，在任的蜀州知府便胆子大了不少，干脆把全部收税权都放给了买扑人，而买扑人每年除了要上缴固定的银子当税之外，还需按季度往知府手里交“供奉”。
　　“这……”
　　曹小七接到岑永贞眼神示意，继续装糊涂，“牛师爷，我只听到了怎么花钱，这怎么挣钱，我还是没听明白。”
　　“少东家这就外道了。”
　　牛师爷笑着抿了口茶，“你既然自京城来到蜀州，该知道这边儿陆路不通，蜀州所有的货物，要运出去只能走白水河渡口。”
　　“是这样没错。”
　　曹小七跟岑永贞一道儿点头。
　　“那你可知道，这渡口只有买扑人才有资格运货过去。”
　　牛师爷以手指沾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蜀州产的丝绸布匹，那可是比湖州跟明州府的布质量都好，运送出去能卖出别处布匹五倍的价格，蜀州还产黄金粟，俗称蜀州黄，这粟米可是专供贵人享用的，价比黄金啊，一旦你领了某块地皮的买扑权，这些东西，就都归你处理了，你想把它们运到哪儿就运到哪儿，能卖多少钱，你就赚多少钱。”
　　说着，牛师爷掂了掂手中两枚金元宝，冲两人神秘一笑，嗓音压得更低，“看你们二人懂事识趣，我就给你们再透个底儿，除了这些个小打小闹的土产买卖，买扑手里，还有个最来钱的无本买卖。”
　　“哦？无本买卖？还有这等好事？”
　　岑永贞也压低嗓门问。
　　“那可不，一本万利。”
　　牛师爷又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几下画出一个小人来，“少东家请看。”
　　曹小七盯着那简笔画小人看了半晌，才小心翼翼问道，“这是……人？”
　　“没错。”
　　牛师爷得意一笑，“就是人——蜀州这儿虽然物产不算多，但是人多，你只要拿下其中一块地方的买扑权，那这片土地上的人，就都是你手里的钱了，一般来讲，壮年男子与美貌女子价钱最高，半大小子跟丫头拉到榕城那边儿去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你要是胆子大些，雇几艘船朝南边儿送，一个人少说能换回来八十两银子，少东家，八十两啊，那可不是八钱八两，一个人就能出这个数，你说，这买扑是不是个挣大钱的买卖。”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哦——！”
　　曹小七一脸明悟，连连抚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多谢师爷指点！这还真是个挣大钱的买卖，不知我想做买扑，要从何入手啊？”
　　“这嘛……”
　　牛师爷又停顿下来，岑永贞立刻给他手中塞了一枚玉佩，对方看了眼玉佩成色，嘿嘿一笑道，“简单，只要先去栖云庄拜个山头，得了金九爷的赏识，这买扑权还不是手到擒来。”
　　“栖云庄，金九爷……”
　　岑永贞接过话去，“牛师爷，虽然您只提了金九爷，但我们少东家可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喜欢小打小闹，您看要不这样，明日不如连知府大人一并请到栖云庄去，也叫我们少东家好好拜拜这个山头。”
　　说着，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木盒，恭恭敬敬放到牛师爷跟前儿，“一事不劳二主，师爷您看，这事儿能不能成？”
　　牛师爷眉头一挑，伸手打开木盒，登时被里面满满的金银珠翠闪了眼，“嗨呀，不愧是京城来的人，为人处世就是大气——行吧，既然你们想见知府大人，我就帮你们讲两句好话，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知府大人跟前儿，你们可别给我撑不起台面来。”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点了点那个小木盒。
　　“您放心，必定不能折了您牛师爷的面子。”
　　岑永贞笑吟吟道。
　　**
　　送走了牛师爷，茶楼雅间内一时静默无声，岑永贞坐到桌边双眸低垂一言不发。
　　她从未想过，蜀州的买扑居然不仅仅是在税收上盘剥百姓，甚至连买卖人口这种沾满黑血的肮脏生意都沾了边！
　　烂透了！
　　她双手紧握。
　　真是烂透了！
　　“嫂子……你没事儿吧？”
　　曹小七看着岑永贞攥到骨节泛白的手，忍不住开口道，“您消消气。”
　　“我没生气。”
　　岑永贞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
　　她的确没生气，只是觉得恶心，原本她打算利用明霞山“土匪窝”的身份便利，从金老九手中分走一半的买扑权，如今看来，一半如何够，她必须要把全部的买扑权拿到手，而且要把原本的买扑人彻底踩进泥里，才有机会打破如今这种污泥般的局面。
　　“走，回庄子。”
　　岑永贞起身，快步走出茶楼。
　　她要见陆韶白，用最快的速度。
　　**
　　岑永贞回庄子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正在练兵场上操练士兵的陆韶白耳朵里。
　　“你们继续练着。”
　　将手中兵器丢给万里风，陆韶白快步回了庄内属于他跟岑永贞的小院子，前脚刚进院门，就见识银小心翼翼从房间里出来，一脸的战战兢兢。
　　他脚下一顿，难不成夫人这趟生意谈得不顺？
　　带着这般疑问，陆韶白进到屋里去。
　　岑永贞正伏在桌上认真写着些什么，手下不时涂抹，陆韶白看了眼，正是昨天她写的计划书。
　　“怎么了这是？生意没谈成？”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陆韶白朝桌边儿一坐，开口问道。
　　“谈成了。”
　　听见陆韶白的声音，岑永贞手上动作一顿，一滴墨自笔尖落下，沾染了纸面，她皱了皱眉。
　　“那谈成了怎么还一脸不开心呢？”
　　陆韶白低声问道，“可是路上又见着不长眼的了？”
　　“跟那个没关系。”
　　岑永贞将计划书跟毛笔都放置一旁，“韶白，蜀州知府联合买扑人偷运人口卖钱这事儿，你知道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陆韶白心里有了底，坐直身子点点头，“你要问这个的话我也不瞒你，这事儿我知道，之前不是跟你提过蜀州的山贼里有许多是生活所迫，其实很多人就是被这事儿逼上山的，万里风跟石哲也经常带队在附近巡逻，一旦遇到运人的队伍，就全给劫下来，玄虎军里有些新人就是被救下来后自愿加入的，当然更多的还是给放了，让他们自寻出路。”
　　“可这样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岑永贞垂下眼，目光盯着桌上的计划书，“韶白，我想打破这个局面。”
　　从来蜀州开始，她就抱着将这里建成真正根据地的念头，陆韶白的身份不止是定国候，他还是玄虎军统领，岑永贞与他都很清楚，将来一旦令牌主人出现，他跟玄虎军就都要为那个人出生入死。
　　这是陆韶白的责任，亦是他的大义，岑永贞不会干涉也不会阻止，她唯一要做的就是给这些将士们准备好一个安全的家，这个家必须看起来跟定国候毫无干系，这样才不会被有心人盯上。
　　将来，不管那个新主人达成目的后如何对待玄虎军与陆韶白——他是论功行赏也好，是鸟尽弓藏也罢，在岑永贞这里，玄虎军的将士们永远有一条安全的、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
　　“如今的蜀州，知府与买扑沆瀣一气为害百姓，这地方已经烂透了。”
　　“我想把这个毒瘤□□，留他一日，我们在蜀州就不可能真正站稳脚跟。”
　　“我能做到吗？”
　　岑永贞声音平缓而冷静，只有她自己清楚，愤怒在她身体里燃着一团火，钻心似的疼。
　　陆韶白的双眸映在她的眼中，宛如漆黑深邃的夜空笼罩着狂狼将至的海。
　　“我说过。”
　　须臾，陆韶白微微一笑，“想做什么就去做。”
　　“不用瞻前顾后，有我呢。”
　　听了这句话，岑永贞轻舒一口气，眼底总算有了丝暖意，“我约了蜀州知府跟金老九，时间是明天，地点就在栖云庄。”
　　她拿过之前放置一旁的计划书，“回来时我特意查过，金老九住在栖云庄最内侧一个单独的小庄子里，明天我跟小七过去谈判，这一步主要是让牛知府认清楚小七，为下一步逼他交出买扑权做准备，你们则趁机布置人手，一旦我从谈判之处出来，就可以开始行动。”
　　岑永贞眼里闪过一抹暗光，她不想跟对方搞什么持久战了，这一次她要快刀斩乱麻，将金老九势力彻底掀翻！


第43章 山贼围庄
　　栖云庄虽然是个山庄，但它独自占了一整片山头，庄内酒楼食肆各种商铺应有尽有，甚至连赌坊都开了两家，可谓样样齐全，与其说是山庄，不如说是一座微型城镇。
　　在栖云庄内，还有个庄中之庄，名字霸气得很，叫天外天，金家老九金全勇，就住在这天外天之中。
　　这天一早，从牛师爷那里提前得了消息的金全勇早早打开天外天的大门，先将蜀州知府迎进庄子里来，两人摆了一桌菜，你来我往喝了几杯，就开始聊起曹延平这个从京城来的二愣子来。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你说这牛师爷也是的，跟着你都这么多年了，还跟没见过钱似的，对方给点蝇头小利，就叽里咕噜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秃噜出去，老哥，你这个堂弟，可真是不叫人省心啊。”
　　金全勇摸着耳朵上的痣，单手拿起酒盅给蜀州知府牛兴田敬了一杯，但口中说的话却不甚恭敬。
　　“金老弟此言差矣。”
　　牛兴田人长得矮胖，笑起来一脸慈祥宛如佛陀，“你以为师爷是随便之人吗？他在我手底下做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分不清轻重，会跟这京城来的少年人透消息，自然是有他的考量，难道你忘了，之前咱们运到京城去的那批好货，最后被詹磊这个阉人给黑吃黑的事儿吗？”
　　“……怎么，难道这姓曹的后生，还跟詹磊有关系？”
　　金全勇掀了掀眼皮子。
　　“呵，詹磊算什么东西。”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牛兴田抬手拢到嘴边，“这曹姓后生，背后站着的可是刘晓年。”
　　“又是个阉人。”
　　金全勇冷笑一声。
　　“刘晓年可不是寻常的阉人，他眼下可是皇上跟前儿的红人。”
　　牛兴田端起酒盅来咂了一口，闭上眼晃了晃脑袋，“老弟有所不知，这刘晓年跟胃口极大根本喂不熟的詹磊不同，他要的不是利，是名，只要咱们跟刘晓年搭上线，以后上等的货就可以销往京城——京城啊，遍地黄金的京城，富家子弟为了一个美人可以一掷千金眼都不眨一下的京城！老弟，你好好想想，这个后生，咱们值不值得带。”
　　“京城那么远，值不值那还得两说。”
　　金全勇却不肯吃这一套，“就先说眼下，咱们可是刚收过下一轮的买扑银子的，现在你叫人把嘴里的肉吐出来，让给这个京城来的后生，谁肯干啊！”
　　“怎么，金老弟，你这一身通天的本事，难不成翻遍蜀州，你还找不出一个能用来糊弄二愣子的地皮来？”
　　牛兴田笑得意味深长，“我都说了，那后生就是个钱多人傻没脑子的货，我们要搭上的是他身后的线，可不是他这个傻子，我们只要把他哄好了，让他在往京城运货的时候帮咱们开路就成了，至于蜀州这边儿，你还真打算给他块好地皮吗？”
　　金全勇细想片刻，这才嘿嘿笑起来，“果然还是老哥想得周到，这次是我眼拙，老弟在这儿给哥哥你先赔个不是。”
　　“赔不是就不必了。”
　　牛兴田哼笑几声，“你还是赶紧办好正事儿，先把这个月的货弄齐再说。”
　　“嗨，说起这事儿我就来气。”
　　金全勇一拍桌子，“明霞山那帮子贼人实在太明目张胆，光今年，我的货已经被他们劫了十来趟了，老哥，这事儿你是真不打算管还是怎么着？”
　　“嗨哟，我都跟你说了绕开明霞山绕开明霞山，你怎么就不听呢！”
　　牛兴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些货里有我一半的钱，我不想管吗！？我比谁都想管，可我也得能管住啊，明霞山的贼人那是出了名的要命不要钱，咱们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儿就完了，你非要惹他们做什么，你这就叫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金全勇重重出了口气，举起桌上酒盅一口饮尽，“罢了，就再让他们猖狂些时日，等咱们跟刘晓年搭上线儿，我就不信连刘晓年都治不了他们！”
　　“说这些都是虚的，赶紧备好货，运的时候远远避开明霞山，这才是正办。”
　　牛兴田也端起酒杯，“来，喝酒喝酒。”
　　待到岑永贞带着曹小七一行人找上门来时，两人已经酒过三巡，脸上都带了些醉意，但意识还清醒得很。
　　“曹少东家来啦，来来来，快上座！”
　　金全勇率先起身招呼。
　　“我是晚辈，怎好上座。”
　　曹小七装得有模有样，一撩衣摆坐到二人下方客座上。
　　岑永贞帮他斟好酒，曹小七一边儿默念着夭寿唷一边笑嘻嘻举起酒盅来敬酒。
　　三人又喝了一轮，随后才开始谈起正事。
　　“我看曹老弟是个爽快人，那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在你来之前，蜀州这边儿的买扑，基本已经满额了。”
　　金全勇迷瞪着一双醉眼，半真半假道，“曹老弟啊，你也别觉得我是在骗你坑你，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金老九在蜀州待的这么多年，混的，就是一个义字，我金老九说话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但凡说出去的话，就没有一句是不做数的。”
　　“那是那是。”
　　曹小七频频点头，“金大哥在蜀州那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小生此前便多有耳闻，对您是自心里佩服，佩服得紧啊。”
　　“嗨，响当当谈不上，只是我金老九做事做人，就讲究一个问心无愧。”
　　金全勇哈哈笑道，突然又眉头一皱，做出一脸为难来，“可如今，曹老弟你这一来，啧，说实话这叫我很是为难啊。”
　　“这话怎么说？”
　　曹小七摊开手，面露无辜，“还请老哥为小可指点迷津。”
　　“因为你来，就要抢别人嘴里的肉，你说，我这买卖是给你好，还是不给你好呢？”
　　金全勇摇着头，知府牛兴田又端起酒杯来。
　　“你可不知道，在你来之前啊，牛知府可是为你说尽了好话，可我一直犹豫着，没点头答应他给你分一份买扑权，你知道为什么吗？”
　　金全勇指了指知府牛兴田，对方掀起眼皮哼了一声，似笑非笑低下头继续喝酒。
　　“还请金大哥明示。”
　　曹小七赔着笑道，并不用岑永贞动手，亲自上前为金全勇倒了一杯酒。
　　金全勇对曹小七的有眼色很是受用，点头道，“唉，因为从我手里拿走买扑份额的人，那都是跟着我干了多年的老人啊，你这一来，我给你一份，他们就要少拿一份，你说说，这些人都是跟了我多少年的兄弟，从他们嘴里抠出肉来送到你手里，他们就没得吃，你说这叫我于心何忍？而且退一步来说，这买扑权，也是人家先从我手里拿走的，做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咱不能不讲道理对不对。”
　　“金老哥说的是，这事儿是有个先来后到，而且老哥仁义，抹不开这个面儿，小生懂得。”
　　曹小七自怀中取出一沓银票，送到金全勇手中，“老哥，你看不如这样，您把买扑权交给我，我呢，也不能叫人家白受损失，这点银票就当补偿那些因我到来而丢了份额的人吧——全是会同钱庄的票子，从白水河渡口去到咸集县就能换银子。”
　　“你看看，你看看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金全勇笑起来，一边儿点着手中银票一边看向牛兴田。
　　“我都跟你说了，人家这个后生，是懂事知礼的。”
　　牛兴田不冷不热开口。
　　“小生还未来及谢过知府大人的提携之恩。”
　　曹小七又走到牛兴田跟前儿，接过岑永贞递过来的盒子双手奉上。
　　“哎呀，曹老弟客气，客气啦。”
　　牛兴田这才有了笑模样，接过盒子也不急着打开看，而是拍着小七的手道，“之前听师爷说，我就觉着你小子有前途，如今一见果真如此，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两边都拿到了好处，三人重新落座，继续开始喝酒，这一次，金全勇才提到了具体分摊买扑权的事儿，“曹老弟，你初来乍到，我就给你分派个好地方，看这儿。”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展开，上面绘着的正是蜀州的地形图，“你看这里，明霞山！我跟你说，这是个好地方啊，明霞山位于蜀州正中，比蜀州城位置还正呢，山下的胡沧县，也是蜀州内数一数二的大县城，你是个爽利人，我呢，也喜欢爽快办事儿，三十万两银子，这块地皮五年之内，就是你的了！”
　　“嚯，我来看看。”
　　曹小七开始装模作样看地图，一看之下立刻开心不已，“明霞山还真是不小，还要再加上胡沧县，金老哥果真仗义！今天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啊不对，这也不是货。”
　　“你交了钱，我立刻就给你办买扑文书！”
　　金全勇拍着胸口道。
　　“对对对，是文书。”
　　曹小七挠挠脸，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不过我记得，文书是不是还要去知府大人那儿盖官印啊？”
　　“放心。”
　　牛兴田眉毛一挑，自怀中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知府官印，“我都给你备齐了，你只要把银子准备好就万事大吉。”
　　“那就好，那就好。”
　　东西既然都齐全，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曹小七回头与岑永贞对视一眼，“快，快去车上取东西来！我今日就要把这文书办妥！看京里那老东西还说不说我成事不足！”
　　“是。”
　　岑永贞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外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在座的牛兴田跟金全勇齐齐吓了一哆嗦，正准备开口叱问发生何事，已有仆人惊慌失措跑进屋来，同时口中大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整个儿天外天被贼人围起来啦！”


第44章 诛心
　　“什么！？”
　　仆人带来的消息让金全勇勃然大怒，他拍案而起质问道，“什么贼人如此胆大，敢围我的庄子！”
　　“小的怎知道是哪里来的贼人，只知道他们凶狠残暴，二话不说上来就动手！”
　　仆人吓得两股战战，扑过来跪到金全勇跟前哆哆嗦嗦道。
　　“什么？他们还敢伤人？”
　　金全勇一把拎起仆人衣领，唾沫喷了对方一脸，“那护卫队呢！他们去哪儿了！怎么不拦着贼人？”
　　“护卫队都在外面呢……”
　　仆人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都在外面还拦不住人！？”
　　牛兴田一听也急了眼，“平常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一群废物！”
　　金全勇一张脸沉成铁青色，抬脚踹开仆人大步朝外走。
　　“金大哥别去！别去啊外面都是贼人！”
　　曹小七“面如土色”地试图拦住金全勇，结果也被对方一把推开。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贼人如此猖狂！”
　　金全勇捏紧拳头迈着大步走出厅外，刚一露头就听见外面一声惨嚎，半截裹着裤子的短腿就那么毫无征兆鲜血淋漓的掉到他跟前儿，啪一声，变成一堆碎肉。
　　看这裤子布料颜色，分明就是从天外天护卫身上砍下来的！
　　金全勇一个激灵，满腔被酒气熏腾出来的怒火一下子给浇了个透心凉，酒醒人怂，二话不说掉头又跑回厅内，大手一挥将门合拢塞上门闩，额头眼瞅着就冒出冷汗珠子来。
　　“老弟，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看着金全勇这个怂样，牛兴田心里七上八下没了底。
　　“死……死人了……”
　　金全勇抬手抹了把脸，“不光死了，还砍碎了……”
　　牛兴田倒抽一口冷气，这贼人，竟如此凶残！
　　“完了，完了，这伙人分明就是冲着你我来的，老弟啊，老哥被你坑惨咯，今日你我小命休矣……”
　　**
　　墙后，陆韶白隔空丢完“断腿”，接过岑永贞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沾满血的手嗤笑道，“就这点儿胆量，一块腿就吓进去了。”
　　“就是。”
　　站在旁边的万里风十分不忿，“我这儿的心肝儿还没丢呢。”
　　说完他回头冲还在卖力切砍死猪的手下嘱咐道，“都下手匀称些，砍碎点儿，一定要砍到它妈都认不出的地步才成，胡老五，你把尾巴包布里干什么！你见过人长尾巴！”
　　“头儿，一会儿能把那块‘腿’再捡回来吗？”
　　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兵悄悄问万里风，“多好的肘子，就这么丢了怪可惜的。”
　　“就知道吃！”
　　万里风冲小兵弹了个脑瓜崩，给他弹了一头猪血。
　　“护卫都抓起来了吗？”
　　岑永贞问道，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被关闭的大门。
　　“都抓起来了，一个不漏。”
　　陆韶白跟她汇报战果，“天外天护卫二百三十六人，护卫小队长十人，总队长一人，金老九的账房管家共九人，全都关好了，石哲正在带人审问你要的消息，另外还有金老九的发妻与三名儿女，暂时关在她们的房间中未曾带走。”
　　“他只有一个老婆？”
　　岑永贞眼神微动。
　　“没错。”
　　陆韶白双手环胸倚墙而立，“金老九是出了名的怕老婆疼孩子，这样一个人却在背地里干那种勾当，也是讽刺得很。”
　　“挺好的。”
　　岑永贞喃喃道，“他懂得心疼儿女就比不懂的要强，一会儿把他拎出来，我要单独见他。”
　　对付肮脏的人，最有效的办法是使用比他更肮脏的手段，虽然大多数时候她都不屑于用，但用来诛心显然十分合适。
　　“好。”
　　陆韶白看向万里风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报告统领，都准备好了！”
　　万里风的回答掷地有声。
　　“锤开门，朝里扔。”
　　陆韶白冲紧闭的大门抬了抬下巴。
　　一个流星锤划过，轰隆一声在门板上开了个大窟窿，里面登时传出来一阵阵鬼哭狼嚎。
　　**
　　房间内，金全勇盯着那洞开的大窟窿，对对方的凶残有了更深的认识——这群匪类，居然将尸体切碎不断从洞口扔进屋内！
　　“不行！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跺了跺脚，一把拎起曹小七冲后门跑去。
　　“你、你要干什么？”
　　曹小七被拽得连滚带爬，惊慌无措地扯着对方袖口问道。
　　“牛老哥，还愣着作甚！走啊！”
　　金全勇根本没理会曹小七的问话，扯着嗓子冲牛兴田吼，“再不走真就交代在这儿了！”
　　“好好！”
　　牛兴田慌忙跟上，目光扫过被他拽着的曹小七，“这时候了你带着这累赘作甚！”
　　“老哥别问了。”
　　金全勇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他可不是好心才要带上这个京城来的傻小子，只是存了一会儿遇到贼人将他推出去挡刀的心，“快走！”
　　说完便拽着曹小七跑向后门，然而天不从人愿，刚从后门探头，又是一块部位都看不出来的尸块丢下，吧唧一声把曹小七丢了一脸血。
　　“啊啊啊啊啊死人啦！死人啦死人啦！！”
　　曹小七开始直着嗓子乱吼乱叫，手脚疯狂挣动，金全勇一个不慎叫他挣脱了出去，眼睁睁看着他朝外撒腿就跑，没跑几步就被一箭穿心死在当场。
　　“啊啊啊！！”
　　这下子惨叫的变成牛兴田，金全勇只得带着他退回房间，顺手将后门也牢牢闩死。
　　完了，前前后后，都被围住，今天真是插翅难飞了……
　　金全勇心底一片绝望。
　　**
　　后门外，一直等到金全勇将门闩死，曹小七才一个翻身自地上跳起来，手腕一翻收起那支没装箭头的箭，黑着脸跳到墙后咬牙切齿问，“刚那块肉谁扔的！”
　　照着脸就来，这也太准了吧，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我。”
　　岑永贞拿布巾擦着手，面无表情，“怎么，有问题？”
　　曹小七顿了顿，小脸一圆笑出两颗虎牙，“没问题，嫂子的准头，真牛！”
　　岑永贞笑了笑，拿了块新布巾丢到曹小七脸上，“把脸擦擦，一会儿还指着你这张脸演戏呢。”
　　“诶！”
　　曹小七努力点头。
　　“时候差不多了，冲进去抓人吧。”
　　看不下去曹小七这副糟心样子，陆韶白推着他的脑袋将人推到一边，淡淡吩咐其他人道，“记住，都从前门拖走，分别关押。”
　　“是！”
　　一众玄虎军按令行事，蒙头盖脸冲进天外天，片刻之后就将牛兴田与金全勇两人五花大绑，拽着脚拖猪一般自前门拖走，两人一开始不断嘶吼大骂，等路过那铺了一地的鲜血内脏与碎肉时声音顿消，再开口已是一水儿的哀叫求饶。
　　但无果，两人还是被无情拖走，分别关押在小房间当中。
　　岑永贞换了副妆容，一身华服艳丽端庄，脸上却戴一副恶鬼面具，施施然走进关押着金全勇的房间之中，“金全勇，你想不到自己也有今日吧。”
　　金全勇被绑在一张凳子上，原本垂着头，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血泥交杂的脸上，一双眼满布血丝，“你是谁？为何要对我下此狠手！”
　　“狠手？”
　　岑永贞嗤笑一声，“这也能算狠手？”
　　“你这女人好生可怕，我天外天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你说杀就杀，难道还不算狠手！”
　　金全勇恨声道，“今日落到你手上我认栽，但至少你得让我死个明白！”
　　“好，那我就叫你明白明白。”
　　岑永贞走到金全勇面前，有蒙面玄虎军上前为她摆下座椅，她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调轻慢道，“安梦庄王槮女一家，你可记得？”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王槮女？
　　金全勇绞尽脑汁努力回想，奈何没有想起任何有用的信息，正当他想要说自己不记得此人时，那蒙面女子已经继续说下去。
　　“连山火鱼庄，升溪苏家村，胡沧县十九牌坊。”
　　岑永贞抬起手看着自己涂成殷红色的指甲，“金老板，您可别说，这些地方你一个都记不住。”
　　冷汗从金全勇额头上冒出来，“这位英雄，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对这些地名当真毫无印象啊！”
　　“呵，原来当真不记得。”
　　岑永贞将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撑着头，歪着脑袋看向金全勇，“不过也正常，毕竟这些地方死了多少人，少了多少人，跟你金老板又有什么关系呢？在你眼里，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不过是长了腿会活动的银子罢了。”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金全勇悚然一惊，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女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你……你是当初被我卖掉的人？”
　　他哑着嗓子问道。
　　“哈哈哈哈哈！”
　　岑永贞大笑起来，笑完抬高声调，“你猜啊。”
　　“……当初是我不对，如今栽到你手里我认栽，只求你……只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金全勇闭了闭眼，他手下的人抓人时为了不留后患，能卖的留着，没有买卖价值的全都斩草除根，若真是因为这事儿找上门来，他今日是真的凶多吉少。
　　“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岑永贞收了笑，声音里满是讶异，“金老板，你不该这么天真啊，你怎么会以为我能放过你的家人呢？”
　　她站起身，凑到金全勇跟前儿一字一句道，“你老婆人老珠黄，卖不上价钱，这要是放到你手里该怎么处理来着？活埋对吧？那我们就照老规矩办好咯，好在你的女儿还是能买个好价钱的，至于你儿子——年纪太大了，又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卖不了壮劳力，看脸呢，又姿色平平，所以我会叫人打断他的手脚、挖他的眼、切他的舌，把他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但你放心，我不会叫他死的，我会把他丢到明州府最繁华的街上，让他沿街乞讨来为我赚银子……”
　　“毒妇！！毒妇！！你敢！你敢！！你敢！！”
　　金全勇倏然暴怒，疯了似地一声声狂吼着，“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你敢！！”
　　“我怎么不敢！”
　　岑永贞猛地站直身子，用尽全力照着金全勇心窝一脚踹去，哐当一声将他连人带椅子踹飞五六尺，“我凭什么不敢！你能制止我吗？嗯？”
　　噗！
　　金全勇被踹倒在地，当场喷出一口血水，“我妻……我儿……我的女儿……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
　　岑永贞举步上前，一脚踩到金全勇脸上，“他们吃的，住的，用的，都是那些浸泡了黑血的银子换来的，你跟我说他们无辜？难道那些被你倒卖杀害的人就罪有应得吗！？”
　　她松开脚，弯腰掐住金全勇的脖子，“金全勇，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高人一等呢？就因为你有势力，是这里的买扑老爷？你知不知道，扒掉这身金灿灿的皮囊，你也不过是一堆烂肉而已。”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的妻子跟孩子……”
　　金全勇吐掉口中血沫，艰难开口。
　　岑永贞停顿片刻，阴恻恻道，“你真想让我放过他们？”
　　“求……求你……”
　　金全勇咬牙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不要害他们……”
　　“哦。”
　　岑永贞放开手站起身，俄而冷笑一声，“这可是你说的。”
　　一炷香后，关押着牛兴田的房间门被推开，岑永贞领着一行人走进来，往牛知府跟前儿一坐。
　　“把东西给知府大人呈上来。”
　　岑永贞吩咐道。
　　易过容的曹小七上前一步，将手中盖着盖子的托盘打开，放到牛兴田跟前儿。
　　托盘上，赫然放着一只耳朵、一只断手，耳朵上黄豆大小的黑痣分外扎眼，而断手上戴的扳指，也正是金全勇所有。
　　牛兴田倒抽一口冷气，当场就觉得自己要不行了。


第45章 买扑权到手
　　牛兴田看着那只耳朵，整个人打起摆子，痛哭流涕道，“这位女英雄，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是跟那金全勇有仇，你找他报啊，你不能杀我，我可是朝廷命官、我是蜀州的父母官啊！我要是死了，整个蜀州会大乱的！”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他的身份是蜀州父母官了。
　　岑永贞眼底闪过一丝讽刺，跟这个无良官吏她没打算费力气，干脆开门见山道，“我要你的命干什么，牛知府，我要的是整个蜀州的买扑权。”
　　“买扑权？”
　　牛兴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儿，匆忙点头，“可以可以可以，我给你开文书！给你盖印章！我给你办！整个蜀州的买扑权都是你的！只要你不杀我，一切好说！”
　　“牛知府是个痛快人，不过，你弄错了一件事，不是给我办。”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岑永贞笑着抬手点点身边儿的曹小七，“是给他办。”
　　“给谁办都成，都成！”
　　牛兴田看了眼曹小七，因为易过容，在他看来这就是个面目陌生的年轻人，虽不知这戴面具的女人为何要给他办，但只要能活命，别说给人办，就是对方要他给一条狗办文书，他也照办不误！
　　“那牛知府可要看清楚了，你瞅瞅，他是谁。”
　　岑永贞又指着曹小七。
　　牛兴田的目光再度回到曹小七身上，只见他手自身后一掏，拿出一张血淋淋的□□来，而后低头将面具往脸上一抹，等他再抬头时，赫然已经变成了自京城来的那个傻小子！
　　“啊啊！！”
　　眼前这一幕太过刺激，牛兴田被吓得尖叫两声闭上眼不敢再看，那京城来的傻小子是在他眼前儿被杀的，眼下看来，这贼人竟是剥掉了他的脸皮用来伪装成他！七八中文最快^
　　“牛知府，你闭着眼怎么给我们办文书啊。”
　　岑永贞似笑非笑道。
　　“我这就办，这就给你们办……”
　　牛兴田吓得魂不附体，“你们……你们总得把我绳子解开吧？”
　　“绳子自然要解，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劳驾大人先吃点儿东西才成。”
　　岑永贞一歪头，曹小七上前用沾着血的手指捏住一枚药丸，摁进牛兴田口中逼他吞下。
　　“咳咳咳！你们给我吃了什么！？”
　　牛兴田简直要吓晕过去，一个劲儿干呕试图吐出那枚药丸。
　　“没什么，一种蛊而已，只要你乖乖听话，它就跟你肚子里一块肉没什么区别。”
　　岑永贞轻笑道，“知府大人有句话说的没错，您是蜀州的父母官，金全勇可以死，您不能随便死——当然，你也别觉着我们必须要你活着，看到这人了没？”
　　她拍拍曹小七肩膀，“只要我想，知府大人这个位子，也不是不能换个人来当，大人您说是也不是？”
　　“是是是。”
　　牛兴田哆嗦着点头，点到一半发现不对又赶紧改口，“不不不，不是，我听话，我老老实实听话，你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这蛊虫我也吃了，你们就不必杀我了，杀我都是脏了诸位大侠的手，我牛兴田发誓！今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给他松绑。”
　　岑永贞下令。
　　立刻有人过来给牛兴田松绑，曹小七拿出笔纸跟牛兴田的官印，在对方因手抖写坏三张纸后，岑永贞终于成功拿到了代表整个蜀州买扑权的文书。
　　期限是能给的最长年限，五十年。
　　“我回到衙门就张贴告示，公示买扑换人一事！”
　　牛兴田还在那儿努力表现呢，但岑永贞已经说起了下一件事——
　　“啧啧，五十年的买扑钱，可是好大一笔银子哟。”
　　说这话的岑永贞单手托腮，殷红的指甲在桌上轻叩。
　　“不用交，不用您交！”
　　牛兴田眼泪都快下来了，“这钱哪能让您交啊，我给大人包了！”
　　**
　　从天外天出来的时候，天色一片混混茫茫，黄云密布，无端令人觉得沉闷。
　　要下雨了。
　　岑永贞摘了面具抬头看天。
　　“走吧，回家去。”
　　陆韶白揽着她的肩膀拍了拍。
　　“金全勇跟他的手下都带走了？”
　　岑永贞问。
　　“嗯，都带回庄子了。”
　　陆韶白点头，“审问还得继续，参与进这事儿的不止他一家，彻查之后才能不留漏网之鱼，等审问完，就按照你说的将他们集中关押起来，每日劳作，用余生来偿还罪孽。”
　　岑永贞点了点头，那些人手里俱都沾满了血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老大，嫂子。”
　　小七迈着小碎步跑来，“牛师爷也给逮着了，就藏在后院儿假山里呢，这人怎么处理？”
　　“这人要带回去吗？”
　　陆韶白问。
　　岑永贞想想，摇头，牛师爷是牛兴田的手下，这次就先放他一马。
　　“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陆韶白回头道，为虎作伥的狗腿子，这样的下场是便宜了他。
　　小七做了个“明白”的手势，转身离开。
　　第一滴雨落下，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走吧。”
　　岑永贞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
　　扳倒金全勇，暂时控制住蜀州知府，这只是清理蜀州的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她没有时间浪费。
　　**
　　“你确定牛兴田不会给朝廷上书请兵平匪吗？”
　　回程的路上，岑永贞跟陆韶白确认这件事。
　　“放心，他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韶白嘴角一弯，“他在蜀州留任这么多年，从来不想着升迁调任，就是图这边儿谁也懒得管，其实你也不要太小瞧他，牛兴田这人虽然又贪又怂，可他自有一套生存之道，不然也不能在蜀州这片地方混的风生水起，他算得清楚着呢，你拿走了买扑权，但他还守着蜀州城，蜀州城不破，自然就少不了人给他孝敬，但要是一纸上书把朝廷的兵请了来，蜀州山高水阔，你猜那些兵会去哪儿扎根？”
　　“蜀州城。”
　　岑永贞只略一想，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朝廷来的兵马一定会驻扎在蜀州城，那就不是请兵，是请祖宗了。”
　　“没错。”
　　陆韶白点头，“所以他现在只会一门心思扑在如何讨好新的买扑势力，跟你们打好关系这上面，而不会舍近求远，去请兵回来，到时候反倒两头不是人。”
　　“这倒是方便了……”
　　岑永贞张嘴欲言，想了想又意兴阑珊地收了声，她很清楚，有牛兴田在的蜀州，才是最利于她发展的蜀州，只是一想到要跟这样一个人渣合作，她心底那股恶心劲儿就挥之不去。
　　“我知道你恶心他。”
　　陆韶白握住岑永贞的手，“等你在这边儿站稳了，我就想法子把他弄走。”
　　“再来一个也不见的就能好到哪里去。”
　　岑永贞撇了撇嘴，上梁不正下梁歪，大梁朝的皇帝小肚鸡肠又昏聩无能，也难怪下面的人烂成一团。
　　“你这就太悲观了。”
　　陆韶白笑道，“朝堂上还是有好官的，等有机会，我带你见见。”
　　说着，他低头看向掌心里的手，“怎么这么凉，可是衣服穿得不够暖？”
　　“凉吗？”
　　岑永贞抽回手自己捂了下，“我没觉着啊，是你手心太热了。”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噼啪声，之前还下得不急不慢的雨一下子变成了倾盆暴雨。
　　两人因这声响齐齐沉默片刻，岑永贞试图开窗看看外面的雨，被陆韶白拦住了。
　　“别开窗。”
　　他目光幽深，“你要记住，在蜀州山路上，不能随意开窗，尤其天气不好的时候。”
　　“会有树枝？”
　　岑永贞还想着刚来那日陆韶白说的话。
　　“不止是树枝。”
　　陆韶白轻轻摇头，“还可能有居心叵测的山贼，在这边儿你坐的马车都是加固过的，寻常箭矢伤不到车内之人，但开了窗就难说了。”
　　“……那你之前不说？”
　　岑永贞麻溜收回伸向窗边的手。
　　“之前总觉得说多了怕吓着你。”
　　陆韶白摸了摸鼻子，“今日发现可能是我多虑了。”
　　他的夫人，可是一位直面鲜血与残肢而面不改色、一脚能把一个近二百斤男子踹出六尺远的……勇士。
　　看来那天没把他从床上踹下去，夫人是真的脚下留情了。
　　岑永贞听出他话中有话，默默瞪了对方一会，把陆韶白瞪得直心虚低笑。
　　“哼……”
　　岑永贞收回死亡凝视，“关押那些人的地点选好了吗？”
　　“就在山庄后头，有一处我们用来练习轻功的悬崖，四面都是崖壁，没有寻常人可走的道路，崖底有三十亩大小的空地，我打算把他们关押到崖下，让他们垦荒种田。”
　　“三十亩大小的空地。”
　　岑永贞在心里换算一下，一亩地约六百六十六平米，三十亩就等于两万平米——差不多三个足球场那么大，“地方不算大，不过勉强够用了，等他们将地开出来后，我想先让他们试种一下我这儿买到的粮种，如果各方面条件不错的话，就可以大面积推广了。”
　　“那我叫石哲他们带人一起开地，动作还能更快些，等地开完了再交给他们种就是。”
　　对粮食，陆韶白也同样上心，这是国之根本，也是人之根本，粮食不够就要饿肚子。
　　“嗯，我回去先把粮种拿给你，你自己找合适的机会拿给石哲他们，对了，还有牛犊跟鱼。”
　　急雨敲窗声中，岑永贞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下来的工作，“要盖牛棚，牛犊一共一百六十头，需要多大的牛棚我不太清楚，你得找个会养牛的来问问，还要挖鱼池，鱼池挖在桑树林旁，我打算改建个桑基鱼塘出来看看效果。”
　　“你那边儿继续清查着各地的小买扑人，明天开始，我要先去金全勇的地盘上转一圈。”


第46章 邓家村
　　因为金全勇的栖云庄距离明霞山并不远，所以他手里直接管辖的地盘，也刚巧分布在明霞山四周，岑永贞从石哲手里要来当地的地形以及村庄县镇分布图，看了一圈后，决定先从离明霞山最近的村庄开始巡查，第一站，便选在了与他们一山之隔的邓家村。
　　“要不要等牛兴田那边儿买扑换人的公告出来再去。”
　　出发之前，陆韶白问了一句。
　　“买扑任命文书都呆着呢，再说了，今儿个只是去看看，又不是要收税，没必要等。”
　　岑永贞坚持己见，陆韶白只能随她，两人上了马车一路颠簸，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邓家村。
　　“这山上的路真是难走。”
　　离开明霞山地界儿，山上的路便成了宽窄不一的土路，走起来也只比秋山外头的路况好上一点点，岑永贞被颠了个七荤八素，能坚持到目的地纯靠毅力。
　　“主要是以前没人管这块儿。”
　　陆韶白轻抚岑永贞后背，“现在这些地方都归咱们管了，回头挨个村以抵税的方式抽丁把路平一平，以后也能少受些罪——回去的时候还是我抱着你吧，那样颠得轻点儿。”
　　“这事儿再议吧……”
　　岑永贞推开车门下了马车，眼前出现三条羊肠小道，地图绘得不甚清楚，也不知究竟要沿着哪条道上去才是邓家村。
　　恰好有个放羊娃赶着羊群自其中一条道上下来，看见岑永贞等人后脚下一顿。
　　“小娃儿，问你个事儿。”
　　小七上前问道，“这条路上去可是邓家村？”
　　“……你们是干啥来的？”
　　放羊娃不答反问。
　　“我是新来的买扑。”
　　岑永贞接过话去，正想解释一下来意，不料那放羊娃一听“买扑”二字便大惊失色，羊也顾不上管，掉头就朝来时路跑去，一边跑一边儿还不忘扯着嗓子喊——“云哥！云哥！！买扑来了！买扑来了！”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这孩子反应也太激烈了吧？岑永贞跟陆韶白面面相觑。
　　片刻后，看着山路上手持各种农具乌压压跑下来的村民，岑永贞嘴角抽了抽，“我倒是想过买扑在这儿不会太受欢迎，但实在没想到……会这么不受欢迎。”
　　“你先回车上。”
　　陆韶白一抬手，随行的玄虎军立刻上前拦成一排。
　　岑永贞看向陆韶白，“我觉得……”
　　“先回车上。”
　　陆韶白语气不容置疑，“听话。”
　　岑永贞目光在不远处对峙的两拨人身上转了转，叹口气，“那你尽快解决问题，别伤人啊。”
　　说完转身，上车关车门一气呵成。
　　外面随即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其中不时掺杂着村民的方言叫骂，玄虎军这边儿倒是安静，只管闷着头打，岑永贞坐在车中百无聊赖，甚至开始观察自己刚染的指甲有没有掉色。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一盏茶时间后，车门从外打开，陆韶白站在外头冲她笑，“出来吧，都摁住了。”
　　“打这么久？”
　　岑永贞对陆韶白投去质疑的目光。
　　“你叫我别伤人的。”
　　陆韶白替自己的兵觉得冤，这要是能拿刀砍，解决对面的人连半炷香都不用，可问题就是不能呀。
　　岑永贞双手平推几下，示意“好好好我知道了”，随后扶着陆韶白的手踩着矮凳下车。
　　方才举着农具冲下来的村民们此时已经肩并肩蹲了一地，农具被收缴丢到一旁，里面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小青年，看到岑永贞露面十分激动，张口又是一通骂，因为全是方言没有官话，岑永贞只能勉强分辨出里面有几句问候她家人以及说她不是人的，剩下的就理解不能了。
　　反正肯定不是好话。
　　“你会说官话吗？”
　　岑永贞走到年轻人跟前儿好脾气地问。
　　“……我会。”
　　年轻人被岑永贞问得顿了顿，暂时停止了口吐芬芳，但也只是暂时，在发现岑永贞可能听不懂方言后，他更改策略，开始用官话继续骂起人来，大意基本上离不开“你们买扑不是人，你拿了金家的钱就是畜生，今天除非把我们杀了否则你休想进村”云云。
　　“我没拿金老九的钱，我也不是金家派来的，我是新上任的买扑。”
　　岑永贞耐性十足，直到听着年轻人嗓子骂哑快要说不出话了，才蹲到他眼前慢悠悠开口，“所以你先别急着骂，能先跟我说说金老九到底干了什么让你们如此愤怒吗？”
　　“……你不是金老九派来的？”
　　年轻人眼神中满是怀疑。
　　“识字吗？”
　　岑永贞问。
　　年轻人不明所以，踌躇片刻点了点头。
　　“小七，把文书给他看一眼。”
　　识字就成，岑永贞吩咐道。
　　曹小七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他大名曹延平的任命文书往年轻人面前一晃。
　　“你……你叫曹延平？”
　　事实证明，年轻人的确认字，他看看文书，再看看岑永贞，眼神里的怀疑不但没消失，反而加重了几分。
　　岑永贞：……
　　大意了，忘记文书上签的是小七的名字。
　　岑永贞不动声色道，“这是我东家的名字，其实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蜀州的买扑已经不再是金老九了就可以，现在能跟我说说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吗？”
　　年轻人眼神挣扎片刻，低下头去，仍旧不肯回答，倒是蹲在他身旁的一个小伙子撑不住了，张口道，“金老九他不干人事儿！要把我们村子里六到十二岁的童男童女都带走！”
　　“邓雨！”
　　不肯回话的年轻人大喝一声，“你话怎么那么多呢！”
　　“不说又能怎么样啊！”
　　被唤做“邓雨”的小伙子一脸不服，“哥你要是能把他们打跑，我保证一个字儿不说！”
　　要带走村里六到十二岁的童男童女……
　　岑永贞心里有数了，站起身来拍拍膝盖，“给他们都松绑吧，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那个为首的青年。
　　“邓云。”
　　对方别开脸回道。
　　“邓云？好。”
　　岑永贞点点头，“我先跟你做个保证，我们东家是绝对不会沾人口这个脏买卖的，你们村童男童女现在很安全，你把其他人都带回去吧，顺道把你们村长喊过来，我有点事要问问他。”
　　“……”
　　邓云抬眼看看岑永贞，小七绕到背后给他松绑，他又把头低下去，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村长。”
　　“唷，这么年轻？村长带头下来打架？”
　　岑永贞乐了，“那就方便了，叫其他人先回，你留下，跟我详细讲讲这事儿的前因后果。”
　　村民陆续被松开，因为岑永贞和善的态度与之前的保证，他们显得比之前平静许多，只是都不肯回村，而是坚持要留在这儿听听这位新来的买扑打算跟村长谈些什么，岑永贞见状也不再强求，直接跟邓云交谈起来。
　　从他口中，岑永贞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今年蜀州多雨，邓家村位置较低，所以受影响很大，粮食虽不说是绝收，但也减产大半，至于村里的桑田情况也不乐观，桑树这东西原本不算怕水，可也架不住一连几个月都在水里泡着，一来二去，桑树死了不少，村中是要粮没粮，要布没布，眼看今年的仲秋税凑不齐，邓云找到金老九想求对方给个宽限，没想到金老九竟提出要他拿村里的童男童女来抵税之事。
　　“金老九不干人事儿，我自然不会答应，这几日就将村中孩子都藏到别处，大人留下等着金老九的爪牙上门。”
　　邓云说着又心有余悸地看了周边玄虎军一眼，“今天羊蛋说买扑来了，我们听到消息就冲出来，没想到人换成了你们。”
　　“行，这事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误会，不知者不罪，过了就过了。”
　　岑永贞起身，“你们村既然遭灾，税收必然要重新调整了，先带我去村里看一眼吧。”
　　“那我就先谢过大人了。”
　　邓云听岑永贞有意给邓家村减税，眼底现出喜色来，随即又被她后面的要求弄得有些犯糊涂，“你想去看什么呀？”
　　“我想看看村里受灾的情况如何。”
　　岑永贞道。
　　“这……要不您叫几个手下跟我们上去看吧。”
　　邓云感觉出这位新来的买扑跟金老九行事作风极为不同，态度上放松许多，“村里到处都是泥，您上去了一会儿这鞋跟裤子就没法要了。”
　　说完怕岑永贞不信，还指了指自己跟其他村民的裤脚，他们的草鞋上果然裹满了泥巴，高高挽起的裤脚上也溅满泥点子。
　　“没事儿，走吧。”
　　岑永贞并不在意这个，不就是泥泞吗，她从前考察项目时也没少往环境极差的地方跑过。
　　一行人沿着小路朝邓家村走去，果然如邓云所说，这路越朝里走，地面上就泥泞得越厉害，一开始人还能往边儿上泥土稍干点儿的位置挤挤，到快进村的时候，已经放眼望去全都是烂泥了。
　　“这可是你们天天走的地方，怎么也不知道修一修？”
　　岑永贞忍不住开口，她还以为只有受灾的田地里情况严重，想不到这里的村民如此能将就。
　　“咳……其实原来这片儿地没涝的。”
　　邓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这不是防着金老九手底下的人来嘛，我们就特意往这儿泼了水。”
　　岑永贞闻言无语片刻，转念一想，这些人当真是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了，又不免感慨起来，“回头还是把这里修一修吧，免得进出村子都溅一身泥。”
　　“诶，知道。”
　　邓云点头。
　　岑永贞小心翼翼踩着不算太湿的泥堆走进村，就在这一刹那，她眼前一花。
　　天很黑，是个夜晚，有风在呼啸，有大片的雨水从天而降。
　　所有人跟房屋都不见了，原本的村庄，变成成堆的山石。


第47章 迁址
　　“永贞！永贞！？”
　　陆韶白的声音仿佛穿透夜幕的闪电，一下子将画面划破，把岑永贞带回现实中，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似乎晕倒了，此刻正被陆韶白抱在怀中。
　　“你没事吧？可有哪儿不舒服？”
　　陆韶白焦急万分，问了两句见她没回答，当即抱着人就要出村，“走，我带你去蜀州城看大夫！”
　　“不用……”
　　岑永贞拍拍陆韶白胳膊，“我只是昨日睡得不好有些头晕罢了，放我下来吧。”
　　陆韶白脚下却不肯停，“想知道什么村里的情况叫小七去查看吧，今天你就是说破天，也得休息。”
　　“我说放我下来”
　　岑永贞脸一沉，“听见没？”
　　陆韶白脚一顿，跟岑永贞对视片刻，叹了口气，“听见了，但我不放，你要真想回去那我就抱你回去。”
　　言下之意十分清楚，你要是不嫌这姿势丢人，你就回。
　　岑永贞气笑了，要不是她看见的幻视是在晚上，让她清楚画面里的灾难一时半刻不会发生，她这会儿真要跟陆韶白杠上。
　　“我不上去可以，你把小七叫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交给他去做。”
　　岑永贞口中所说的“重要之事”，便是对邓家村周边山石状况的检查，曹小七挑了几个身手灵便的跟着自己上了一趟山，没多久就回来了，带回来的结果与岑永贞猜测的相差不多——因为连绵阴雨，而这片山脉又地势较低，山上的土石被雨水冲刷，如今已经松动得很厉害。
　　“尤其是村尾与田地相连的位置，附近就有一处山坡，上面不少大石头底下的泥已经被冲干净了，我挑了一块推了下，很轻松就能推动。”
　　曹小七神色凝重道，“这要是再来一场大雨，邓家村恐怕就……”
　　“去把邓云叫来。”
　　岑永贞打断他的话吩咐道，叫小七去找证据就是为了方便说服村民，“你把发现的东西跟他讲！”
　　邓云本来正带领着村民往村口泥地上铺竹片，听见召唤便快速跑下来。
　　等曹小七把他发现的事情说完，邓云在那儿抓耳挠腮地犯了难，“这位兄弟说的山坡我知道，那上面的石头原本底下就没多少泥，我小时候还推着那些石头玩过，那么多年呢也没见出事儿，不会这么倒霉吧。”
　　“往年是往年，之前你不也说过今年的雨水特别多，老一辈说是六十年难遇，防患于未然还是必要的。”
　　岑永贞耐心劝道，“村里的桑林跟田地如今已经减产，如果不迁走，你敢确定明年就风调雨顺？邓家村所在的山在整片山脉中是最矮的，一旦有洪涝灾害，你们这儿就首当其冲，现在正是迁走的最佳时机。”
　　“可是粟米都快熟了。”
　　邓云为难道，“大人，要是没了这批粟米，你就算给我们把税减到一成，我们都交不起啊……”
　　“那就一成都不交。”
　　岑永贞一挥手，斩钉截铁道，“只要你们肯从这儿搬走，今年的秋收税，我做主给你们都免了。”
　　“都免了！？”
　　邓云很是吃惊，之前他说一成什么的，只是在向岑永贞阐述地里粮食的重要性，没成想对方一张口，竟然就给他们免了秋收税？七八中文最快^
　　“您此话当真！”
　　邓云不由得激动起来，若是当真能免了秋收税，他们的确就有足够的时间搬新家开始新的生活！
　　“不光免今年的，你听好了。”
　　转头叫曹小七帮忙拿过来地形图，岑永贞打开看了眼，在靠近胡沧县的位置圈出一块地方来，“这里，是片未开垦过的荒地，你带人迁址到此，垦荒十五亩以上的人家，除了今年，再免两年秋收税。”
　　大梁朝的农民一年要交三次实物税，分别为春末夏初的头粮税、秋收过后的秋收税，以及年前的年税，这当中，以秋收税数量最大、对农民的负担最重，另外两样只是象征性的拿点东西凑数。
　　邓云这下已经激动地手都开始发抖，“大人，您说话真的算数吧！”
　　“我说到做到。”
　　岑永贞右手划到一旁向上一翻，立刻有人递过笔铺好纸，“我可以在这儿给你立个字据，但有一条，你得记牢了，好处我已经许给你，活你得给我办踏实，务必在今天天黑之前将所有村民带离此处，记住了没？”
　　“记住了！”
　　邓云大力点头。
　　岑永贞快速写完字据，盖上自己的私章然后把字据递过去，“这个你收好了，若是你办事不利，那我许出去的好处可就要打折扣了。”
　　“大人放心，我一定尽快将村民带走！”
　　邓云小心翼翼收好字据，而后拍着胸口保证道。
　　**
　　因为发生了突然晕倒的意外，尽管岑永贞坚称自己身体没问题，陆韶白还是取消了接下来的行程，在离开邓家村后，直接带人回了明霞山庄。
　　“你也太过紧张了……”
　　岑永贞很无奈，抱着软腰枕将上半身伏在炕几上，“我真的只是没休息好。”
　　“所以我带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陆韶白油盐不进，说着还抬手摸了摸岑永贞的额头。
　　“我没发烧。”
　　岑永贞哭笑不得。
　　“嗯，没烧，我只是确定一下。”
　　陆韶白别过头去。
　　看着他的侧脸，岑永贞慢慢琢磨出不对劲来，陆韶白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甚至还闹起了情绪？
　　左思右想没想出个所以然，她这边儿没开口，陆韶白也没继续说话的意思，一时间，沉默在车厢内静悄悄蔓延。
　　“喂，陆韶白。”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纠结什么，但岑永贞并不喜欢这种滞闷的氛围，于是主动打破沉默局面，“之前给你的鱼你发下去了没啊？”
　　她说的是上次进货的五千尾丽香鱼，虽说打算用来试验桑基鱼塘，但这批鱼实际上是成品鱼，随时可以捞来吃那种。
　　“我交给万里风了，今早刚开始挖鱼塘，想来还没来及放进去。”
　　陆韶白回过头来淡淡道，脸色倒不像生气，但也肯定不是开心。
　　“那晚上咱们吃鱼好不好？”
　　岑永贞提议，“丽香鱼，这种鱼从来没听说过，也不知味道好不好。”
　　陆韶白跟她对视一眼，“行。”
　　“其实我满擅长做鱼的。”
　　回想起现代吃过的各种美味鱼菜，岑永贞忽然来了兴致，“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
　　陆韶白双眸垂了片刻，“好。”
　　岑永贞：“……”
　　嘿，这男人是来劲了是吧？
　　怎么哄哄不好了？
　　岑永贞干脆伸手横过炕几，一把捏住陆韶白脸颊，“干嘛呀，变脸给谁看呢？嗯？”
　　陆韶白静静看着岑永贞，半晌低笑一声，“我没生气，你别多心。”
　　“那你到底怎么了？”
　　岑永贞松开手指，顺势摸了摸陆韶白的脸颊，别说，这男人身上虽然挺糙的，但脸上皮肤还挺嫩。
　　“只是想起了我娘。”
　　陆韶白一动不动，放任自家夫人的手在自己脸上乱摸，“我娘她……也是在巡视生意的半道上晕了过去，我那时十四岁，白天光顾着跟石哲他们训练，晚上回到家才听说此事，叫她看医生，她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没休息好，睡一觉就好了。”
　　“但是三天后她就过世了。”
　　岑永贞怔了一下，手上来回摩挲的动作也静止下来，手指渐渐自陆韶白脸颊上滑下。
　　陆韶白握住岑永贞滑落下去的手，将它从新按在自己脸侧，“其实她的过世跟那次晕倒可能没什么直接关联，太医都说了，我娘是郁结于心导致体弱多病，只是……”
　　“对不起。”
　　岑永贞看着陆韶白，认真开口，“对不起，吓到你了。”
　　陆韶白凝望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慢慢勾扯。
　　他忽然笑了，抓着掌心中的手放到嘴边轻吻一下，“光道歉怎么可以，你得补偿我。”
　　“好啊，补偿你。”
　　岑永贞眼睛转了转，“不如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好菜？”
　　陆韶白脸上笑容一凝，“夫人，咱们山庄灶台本来就少……”
　　“陆韶白你什么意思？你是怕我把灶台给烧了是吗？”
　　岑永贞气笑，准备施展魔爪去拧陆韶白的脸，被对方轻巧化解，将“九阴白骨爪”重新握于掌中。
　　“我只是不舍得夫人辛苦。”
　　陆韶白正色道。
　　“少来，你就是怕我烧灶台，瞧不起人是吧？”
　　岑永贞不吃他这一套，“你等着，今晚非叫你心服口服。”
　　“好，我等着。”
　　陆韶白笑。
　　**
　　回到明霞山庄，岑永贞就急火火找来识银一起钻进厨房——她没有吹牛，大概是岑爸岑妈的基因比较好，岑永贞在下厨方面属于天赋型选手，虽然很少下厨，但做饭意外的很容易上手，且味道非常不错。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当然，天赋归天赋，因为做的次数实在不多，所以她的厨艺有着巨大的短板，那就是刀工。
　　岑永贞的刀工，曾被岑家小弟赞叹为鬼斧神工，一条鱼能被她同时切成鱼片、鱼块、鱼丝、鱼蓉等等各种形态，然后一起下锅，拿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吃我姐做的菜，光吃就成，千万别较真这道菜的原型是什么”。
　　所以这次识银进厨房，主要是提供刀工上的帮助。
　　在两人齐心协力运作之下，一桌以琉璃岛牛肉跟丽香鱼为主要原料的菜闪亮登场。
　　“味道居然不错？”
　　当陆韶白分别尝过鱼跟牛肉时，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这鱼和牛肉都是什么品种啊？好吃！”
　　“侯爷，是夫人做的好吃，品种是次要的。”
　　识银忍笑道。
　　“对对对，是夫人做得好。”
　　陆韶白装出一副恍然样子来，给岑永贞倒酒，“来，我敬夫人一杯。”
　　岑永贞哼笑一声，端起酒盅与陆韶白碰杯。
　　“就敬夫人，心想事成吧。”
　　陆韶白忽然收起嬉笑脸色，正色道。
　　“那我便敬国泰民安。”
　　岑永贞凝视着对方，抬了抬手。
　　两人相视一笑，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第48章 救援
　　用过晚饭，两人一起出门溜达消食。
　　两人住的这个小院儿是单独圈出来的，用红泥砖铺了地，没种花没养草，就光秃秃一片院子，贴墙的地方摆着武器架，不过架子是空的。
　　“这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摆？”
　　岑永贞走到架子前打量一番，虽然很陈旧，但看得出架子有被精心保养，没有多少锈迹。
　　“武器都被拿走发给下面的人了。”
　　陆韶白拍了拍空架子，“所以这儿只剩架子。”
　　“看来你们缺的不光是粮食。”
　　岑永贞精准狙击。
　　“是啊，武器也缺。”
　　陆韶白自嘲一笑，“大梁朝的兵，缺粮，缺马，缺武器，没有不缺的东西，说起来还真是可怜。”
　　粮食，武器，马匹。
　　古代行军打仗最依赖的三样东西。
　　“难道缺东西不是针对你们定国候府，而是所有的部队都缺？”
　　岑永贞眉心微蹙，“那他们怎么打仗？”
　　“先皇后期就已经开始重文轻武，到如今，更是每年都削减军费。”
　　陆韶白摇摇头，“怎么打？敌人来的时候用人去填呗，也亏得这几年塞外自己乱成一锅粥，不然大梁的百姓恐怕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岑永贞点开系统商城搜索了一下，马匹没有搜索结果，武器一栏倒是有些收获，有乌兹钢刀跟连弩两件商品可买。
　　然而发出去探索玉米的进货还没有回来，现在也只能看看而已。
　　岑永贞有些遗憾地关掉商城，“照你这么说，等塞外内乱一平，就是大梁边疆战事再起之时了。”
　　“这几乎是必然的。”
　　陆韶白伸手推开院门，正好有一队玄虎军操练完自门前列队跑过，领队的见了陆韶白，站定大喊一声“末将见过统领！”
　　其余士兵也跟着站定，冲二人行礼。
　　“训练辛苦了，都回去歇着吧。”
　　陆韶白摆摆手，那领队的一拱手，带着士兵们离开。
　　“将来，若是边关有战事……”
　　岑永贞看着跑远的那一队士兵，他们应该是加入不久的新兵，很年轻，有几个看起来甚至像没长大的孩子，“你的兵也会参战吗？”
　　“会。”
　　陆韶白目送着那些士兵跑远的背影，“玄虎军成立之际便有过誓言，我爹将令牌传下来时也嘱咐过，倘若边关又起狼烟而令主仍不现身，玄虎军便不再等待，会全军出动协助边关战士抵抗外敌，因为这支军队，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保卫百姓而建，每一个玄虎军人都不能忘记初心。”
　　“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岑永贞轻声道，但她自己都清楚这个愿望多么不实际。
　　陆韶白看她一眼，微微一笑，“走，我带你去校场看看。”
　　“校场有什么好看的。”
　　岑永贞吐槽，“这会儿连人都没有吧？”
　　“校场上的月亮特别好看。”
　　陆韶白忽然一抄手将岑永贞打横抱起来，“走，去看看你就懂了。”
　　“喂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岑永贞笑着挣扎，“烦死了我又不是不能走！”
　　结果两人到底还是没看成校场的月亮，天边忽然刮来大片乌云，弹指间就将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紧接着又是一阵贴地风，豆粒大小的雨珠顺着风噼里啪啦往下倒。
　　暴雨来袭。
　　**
　　到了第二天，雨势仍未减小，两人用早饭之际，曹小七冒雨赶回来，同时带来一个叫岑永贞意想不到的坏消息。
　　邓家村果然出现了山石坍塌事故，有几十名村民被拦在村中，生死不明。
　　“不是叫他们搬了吗！”
　　听闻这个消息，岑永贞拍案而起，“出事的一共多少人！？邓云呢？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你在家待着。”
　　陆韶白放下碗筷，“我去。”
　　“我也要去！”
　　岑永贞一把抓住陆韶白的手。
　　陆韶白哪里肯，“眼下当务之急是进村救人，我们要骑马过去没法带你！且你现在去了也帮不上忙。”
　　“我可以帮忙安置外面的人！还有你们救出来的人！”
　　岑永贞抓着陆韶白的手不放，神情焦灼，“我这里还有药！”
　　上次逃命时买的金疮药，她包里还剩了不少。
　　时间不等人，陆韶白只犹豫了一瞬便沉声下令，“给夫人备车！”
　　“是！”
　　曹小七领命而去，陆韶白则走到一旁，将身上的直缀换成骑装，等他穿好衣物戴上斗笠准备先行一步时，岑永贞忽然跑到他身边，从背后用力抱住他。
　　“平安回来。”
　　岑永贞抱得很用力，“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韶白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拉开岑永贞的手回身将她抱住，“放心。”
　　他拍拍岑永贞后背，而后松开手大步走进雨中。
　　**
　　陆韶白走后，岑永贞叫识银给她换了身男装，特殊时期，还是男装更方便行动些，随后又将系统里的金疮药尽数取出，用布包成两个大包袱，再额外带上两匹干净的细棉布，这才坐上马车，一路疾驰赶往邓家村。
　　来到邓家村外，岑永贞切实地感受到了这次落石规模之大，整条村口小路已经全部堆满大大小小的石块，邓云带着一帮村民垂头丧气守在外面，有些妇孺老人正站在雨中嚎哭。
　　马车一停，岑永贞就往外跳，识银吓得赶紧撑了伞跟上去，奈何外面雨急风骤，区区一把伞根本没没甚作用，片刻功夫两人都成了跟村民一样的落汤鸡。
　　“邓云！”
　　岑永贞跑到邓云跟前，一把拽住他领口质问，“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跟我保证的！！”
　　“我……是我愧对大家！愧对大人！”
　　邓云嘴唇哆嗦着开合几下，咕咚一声跪在当场，捂着脸哭起来，“因大人说免了今年的秋收税，村里人都想着把剩下的粟米收一收，但凡收回些来，年前就不必再买粮食，我一想也是这么个事儿，就叫女人孩子留在家里收拾东西，男人都跟着下地抢收粮食，到天黑那会儿开始下雨，我准备喊人出来往山下去，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山就塌了呢……”
　　邓云这一哭，在他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哭起来，岑永贞一眼扫去，女人孩子们都还好，身上只是被雨淋透看着狼狈些，但男人多多少少都挂了伤，可见眼前这些个人都是落石发生后跑出来的，没跑出来的那批就被堵在了里面。
　　“行了，别哭了！哭能顶什么用！”
　　岑永贞双拳紧握，扭头朝村子方向看去，“之前来的人呢？他们都进村了吗？”
　　“对，他们都进村救人去了，我们也想帮忙，可他们说大雨未停，里面情况不明不叫我们进去，让我们在这儿等着。”
　　邓云的弟弟邓雨替他答道。
　　岑永贞深吸一口气，大声斥道，“别哭了！我最见不得你这种遇事只会哭的，哭能把石头哭没，能把人哭出来吗！？起来干活！”
　　邓云闻言不敢再哭，满面羞愧站起身来。
　　“邓云，你带着一队人去竹林里砍竹子！”
　　从马车上拽出一大捆皮绳丢到邓云手边，岑永贞快速安排道，“砍好的竹子两根一组，用皮绳捆成担架，一旦他们救了人出来你们就帮忙运伤员。”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安排完邓云，她又看向邓雨，在她看来这个半大少年比他哥还顶事儿些，至少没像个孬种似的哭哭啼啼，“邓雨，你带另一队人，也是砍竹子，但不是绑担架，是用竹子跟竹叶搭临时帐篷，会做这种事吗？”
　　“会做！”
　　邓雨点头，“我进山打猎都是自己搭竹棚。”
　　“好！那你现在赶紧去，尽快搭些竹棚出来，等伤员出来就送进竹棚！”
　　邓云邓雨立刻带着人各行其事，岑永贞又开始发动剩余的老弱妇孺，“剩下的人过来分割棉布。”
　　条件所限，如今她已顾不上消毒那一块，一旦伤者出来先保证每个人都能包扎止血。
　　所有的人都被发动起来，开始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岑永贞先去邓云那边儿指导了一下众人如何绑担架不易散开，又去邓雨那边看了竹棚选址，最后才跟村中妇女小孩一道儿剪裁撕扯布条。
　　能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的，只能等候。
　　**
　　大雨还在下着，明明已是白天，但浓重的云层遮天蔽日，四周光线暗得跟晚上有一拼，只有在闪电划破天幕时才能得到短暂的光明。
　　陆韶白跟他带来的玄虎军还没有出来，他们骑来的马匹被拴在竹林中，每当有雷声响起时，就会不安地来回走动。
　　二十几个竹棚在竹林内地势较高的位置上一字排开，邓雨跟手底下的人还在继续砍竹子搭竹棚，村口外面放了一大堆担架，马车上，布条全部撕开，一份金疮药配十根布条分类摆好，所有人都在焦急的心情中翘首以待，盼望着村里的人尽快出来。
　　突然间，一阵轰隆巨响自村内传来！
　　岑永贞被这声音震得整个人一抖，等反应过来后猛地冲村口冲去。
　　“夫人！您不能过去！”
　　赶车的小兵急得脸都白了，赶紧跑过来拦。
　　“是不是又有石头滚下来了？”
　　岑永贞抬手指着村子的方向，一开口声音都发颤，“是不是？”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夫人，您回马车上吧！”
　　小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统领不会有事的！”
　　识银也跟着跑过来，徒劳地将雨伞往岑永贞头顶上遮，嘴里跟着劝道，“夫人，还是回车上吧，你这样一直淋雨不行的呀！”
　　“等等……等等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岑永贞却不肯走，她双眼一直瞅着村子的方向，忽然喊起来，“是不是！你们快看！”
　　所有人都冲村口看去。
　　一道闪电划过，映照出石堆上，一群满身泥泞蹒跚前行的人影。


第49章 到货
　　陆韶白回来了，还带回来了被山石砸伤的村民，一共三十五名村民被困，他们救出来二十八个。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有两个被石头埋住，看到时已经没气了，还有五个……没找到。”
　　将背上背着的一名村民交到抬担架的人手里，陆韶白沉声道，“附近的石头又开始塌落，我只能先带人撤离，撤的过程中还有几个兄弟被砸伤……”
　　岑永贞抬手擦了擦他满是泥水的脸颊，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陆韶白摇头。
　　但岑永贞一把抓住他的手拽到眼前，因为长时间在泥水与石头里的挖掘救援，陆韶白双手被泡得惨白，指甲几乎都翻翘破损，血丝自开裂的缝隙里朝外渗，还有不少擦伤划伤，最厉害的是左手手背，擦掉好大一块皮，雨水滴在伤口处，流淌下来时就变成了淡红色。
　　“这也叫没事……”
　　岑永贞握着陆韶白的手，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走！快去清理包扎一下。”
　　竹棚中，女人孩子们拿着金疮药跟布条来回忙碌，帮送过来的村民与士兵清理暂时包扎伤口，有几个伤势严重的显然伤到了内脏，如今虽吊着一口气，简单的包扎对他们来说却没什么意义了。
　　于是那几个人被专门安置到一个竹棚里，叫他们的亲人守着，算是送最后一程。
　　岑永贞跟识银一起帮陆韶白洗干净手包上药，看着头顶依旧黑蒙蒙的天，她一边往陆韶白手腕上缠布条一边说，“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韶白，要不先把人带回庄子里吧？”
　　到了庄子里，至少伤员们能得到更好的照顾，而村民们也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嗯，我叫人安排马车来接。”
　　陆韶白看了眼全身湿透的岑永贞，叹了口气，“你先坐车回去吧，风这么凉，别再把你吹病了。”
　　“那你跟我一道回去。”
　　岑永贞语气坚决，“你回我就回。”
　　陆韶白抬眼看她，脸上有些为难，又有几分无奈。
　　他是统领，岑永贞必然是吃定了他走不开所以才会这么说。
　　该怎么才能劝媳妇儿自己先回家呢？
　　陆侯爷苦恼得很。
　　“别想了，你劝不动我。”
　　岑永贞一眼过去就猜到陆韶白在想什么，她伸手摸了摸陆韶白的脑袋，又是砂土又是泥，手感实在不好，但她还是勾了勾嘴角，故作轻松道，“还好你们没事……你坐一会儿，我出去看看伤者们情况如何。”七八中文最快^
　　“我跟你一起去吧。”
　　陆韶白摇摇头，从旁拿起雨伞来，撑起来陪她一起走出竹棚。
　　大部分伤员只是被落石砸伤四肢，包扎固定一下就没什么大碍，这会儿已经各自与亲人围坐在一起，红着眼感慨劫后余生，但一到安置重伤员的竹棚外，气氛就沉重起来。
　　五个重伤员，如今已经死了三个，还剩两个也是有出气没进气，眼看也不能活了。
　　有的家人在一旁呜咽哀泣，有的则面如死灰，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哀莫大如心死。
　　岑永贞看得心底一阵阵发紧……
　　叮——
　　偏在这时，耳畔响起了系统提示音，岑永贞愣了片刻，忽然拽着陆韶白先朝马车走去。
　　以玉米为目标的中期探索终于到货，还一次性带来了四十积分的入账。
　　岑永贞坐到车上，顾不上看这次来了什么货，先问陆韶白，“现在需要什么样的物资，你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买到！”
　　“治疗内出血的药物有吗？”
　　陆韶白第一个想到的是这种药，紧接着又道，“还有上次清洗伤口的烈酒，止血药粉，那个比金疮药好用，再就是……”
　　他朝车外看了眼，“若是可以，给邓家村的人买些帐篷吧，今日能带他们回山庄，可一旦他们开始建新村子，就不好两头跑了。”
　　“我懂了。”
　　岑永贞先选择了急救包，上次是积分不够所以只买了一个，这次才发现这东西还是限购的，一次只能买一个——但有一个就比没有强！
　　紧接着是帐篷，邓家村重建离不开这些东西，陆韶白的话给她提了醒的同时也打开了思路，除了帐篷，她又加上粟米跟大米，还有丽香鱼苗等建设新村能用到的东西，点击加速进货。
　　一分钟过后，货物到货，她先把急救包拿出来，从里面拆了一份酒精。
　　“把手伸过来。”
　　岑永贞对陆韶白说，对方乖乖照做，她把缠好的布条拆开，用酒精重新给他的伤口消过毒，随后用绷带跟金疮药重新包扎了一遍。
　　“止血粉紧急时刻可以内服，不过效果可能没有外敷时那么好。”
　　在系统上重新查看了急救包的说明，岑永贞将止血粉跟剩余的酒精绷带递过去。
　　“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陆韶白接过东西，目光在马车内转了一圈儿，最后单手将铺在软座上的厚布扯下来往岑永贞身上一裹，“在这等着，一会我就陪你回家。”
　　说完，陆韶白推门下车，急促的雨声在车厢门打开的瞬间变大，又随着车门关闭变小。
　　车厢内慢慢安静下来，岑永贞裹着厚厚的布单往座子上一靠，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回原位。
　　**
　　没过多久，小七冒雨调来马车，把邓家村村民分批运送回山庄，陆韶白这才返回车上，跟岑永贞一道儿踏上回程的路。
　　“要一起裹着吗？”
　　岑永贞掀开身上的厚布问。
　　“不用，我身上凉。”
　　陆韶白把她掀开的布角盖回去，“一会儿就到山庄了。”
　　“我想泡个热水澡。”
　　岑永贞把头靠在车厢壁上，慢慢合上眼，“今天真的好累。”
　　“回去就叫他们烧水。”
　　看着岑永贞反常的恹恹神态，陆韶白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有心试试她是否起了热，结果两手被缠得粽子似的，最后他只能探头过去，抵到对方额头上。
　　额头传来的一点凉意让岑永贞睁开眼睛。
　　“怎么了？”
　　她开口问，嗓子有些沙哑。
　　“……没事儿，你恐怕有些受凉。”
　　陆韶白将两人中间的炕几搬下去，伸手揽住岑永贞叫她将头靠在自己肩上，“困了就睡会儿，等回家就好了。”
　　“嗯。”
　　岑永贞动了几下给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闭上眼昏昏沉沉睡去，这一睡，便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度醒来时，窗外雨声依旧，室内光线昏沉，不知白日黑夜，不知今夕何夕。
　　岑永贞坐起身，只觉得太阳穴附近一揪一揪的疼。
　　“饿不饿？”
　　陆韶白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她回过头去，才发现这人正倚坐在床边。
　　“没觉着饿。”
　　岑永贞如实回答，“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亥时刚过。”
　　陆韶白起身将室内油灯点亮，“你睡了将近一天呢。”
　　“居然睡了这么久？”
　　岑永贞抬手试了试自己额头，还有些发烫，“我发烧了？”
　　“嗯，有些起热，不过不严重，识银给你擦完身子温度就退了。”
　　陆韶白边说边走过去敲了敲通往隔间的门，识银立刻开门进来。
　　“去把粥拿来吧。”
　　“是。”
　　识银转身离开，陆韶白这才走回床边坐下，“一天水米未进，就算不饿你也得吃点东西。”
　　“好。”
　　岑永贞抿起嘴笑了笑，“邓家村的人呢？都安置好了？那几个伤势较重的人如何了？”
　　“都在庄子里住下了，伤势最重的那两个没救回来，另外有几个吐血的，估计是伤到了内脏，服了止血粉后直接送去蜀州城看大夫，小七传回信来，说伤情稳定没有性命之忧。”
　　陆韶白把她最关切的事儿一口气说完，随后才叹道，“这次幸亏有你在，否则活不了这么多的人。”
　　岑永贞也跟着叹了口气，短暂沉默后又开口问，“邓云现在安排到哪儿了？”
　　“他原本一道跟着去了蜀州城，这会儿已经回来了。”
　　陆韶白眉毛一挑，“你若是想要安排什么工作，至少等身体好些再弄，今天你是别想见他的。”
　　岑永贞噎了一下，盯着陆韶白无语片刻。
　　她刚才的确想给邓云安排点活来着，看来陆侯爷对她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行，我好好休息，不见外人，不过有些活总得找人做。”
　　看着神情坚定的陆韶白，岑永贞失笑着妥协，“我买了帐篷、一些未脱壳的粟米与大米跟一万尾鱼苗，帐篷跟粮食得先给他们送去，不然新村就没法开建，垦荒工作也无法展开，咱们庄子里的鱼塘是谁盯着挖的，你叫他去帮忙，邓家村移植桑林时顺道把鱼塘也挖好。”
　　翻看着系统包裹，岑永贞眼睛忽然一亮，“对了，差点忘记，这次进到好东西了！”
　　说着，她一抬手，一个玉米棒凭空出现在掌心。
　　“这是何物？”
　　陆韶白拿起玉米棒来回打量，并根据它的样子推测道，“是食物？”
　　“对，不光有这个！你来看！”
　　岑永贞兴奋地连头疼都忘了，披着被跪坐在床上，又陆续掏出几样东西摆在跟前儿：一个黄澄澄的南瓜、一个圆滚滚的番茄，以及几根火红的辣椒。
　　“这些东西一旦培育成功，那就是蜀州今后的特产了！”
　　此次中期探索，发现新地图倪南国，到货玉蜀黍一千斤，南瓜、番茄、辣椒各二百斤。


第50章 双管齐下
　　蜀州地处大梁朝南端，虽然名字里带着个“蜀”字，但气候却比岑永贞知道的四川要温暖许多，据说，一水之隔的榕城冬天还偶尔落雪，蜀州这边儿却连水都不会上冻。
　　这样的气候，用来培育玉米南瓜番茄等热带作物，还是很合适的，尤其这个年代的玉米没有经过杂交育种，只要繁殖成功就可以自行留种，实现自给自足不求人！
　　“这个叫玉蜀黍。”
　　拿着玉米棒，岑永贞开始跟陆韶白大致科普起它的优点，当然，非农专业的她只能勉强想起来这家伙耐旱抗涝，连土层较贫瘠的山地都可以种植，还能套种其他作物，再多她也就不懂了。
　　不过光掌握这些，就足够令陆韶白惊奇无比，“此物亩产多少？如何食用？”
　　岑永贞脸上兴奋的笑容一僵，对方的问题又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吃的法子挺多，煮熟了吃磨成粉吃都成，至于亩产多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陆韶白点头，“也是，你能知道这些已经不容易，我也是高兴过了头。”
　　“这东西在原本产地四个月就能长成，如今虽已入秋，但山谷内温度尚可，不如先育一批苗种种试试。”
　　跟六、七个月才能收成的粟米水稻相比，即便因为气候，玉米的收成时间延长至五个月，也很能救急。
　　岑永贞财大气粗得很，“反正进了一千斤，先拿出五十斤来做试验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南瓜番茄与辣椒，虽然进货的量少，但架不住它们种子多且好取，岑永贞每样拨出十斤，与玉米一同投入试验。
　　正好小七带了运货的马车过来拿帐篷跟粟米稻米，陆韶白就叫他连这四样东西一并拖走，并提前嘱咐好，这几样东西不是分给邓家村的，而是自己庄子里留着种的。
　　“也难为小七他们，一趟趟来拿不知来历的东西，居然真的连问都不问一句。”
　　等曹小七走后，岑永贞倚在床头半是好笑半是感慨道。
　　“我手里的人训练有素，绝对不会多嘴。”
　　陆韶白对此很是自信。
　　“管得住人的嘴，还能管得住人的头脑吗？”
　　岑永贞横他一眼，“谁知道他们私底下会怎么想。”
　　说不定会以为侯府闹了妖精。
　　“就算想，也一定是想我定国候洪福天佑。”
　　陆韶白打趣道，“说不定还会以为你是菩萨转世。”
　　岑永贞捂脸低笑，“住口吧你，越说越没谱。”
　　识银端来了热粥，本想伺候岑永贞服用，陆韶白将粥拿过去叫她退下，亲自上阵喂粥。
　　“我自己来吧，你手上伤都没好。”
　　看着陆韶白指尖犹自渗着血色的绷带，岑永贞抬手要拿粥碗，但被他躲过去。
　　“我来吧。”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你手都不疼吗？”
　　岑永贞无奈放下手，就着陆韶白递过来的汤匙喝了一口粥，“还在流血呢。”
　　“一点皮肉伤罢了，无须在意。”
　　陆韶白慢条斯理帮岑永贞舀粥，还仔细地帮她吹凉才送过来。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伺候人的。”
　　一碗粥很快喝完，岑永贞又懒洋洋靠回床头去。
　　“我可不是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陆韶白将碗放到一旁，换了茶水来叫她漱口，随即将油灯掐灭，“再躺会儿吧，我去旁边榻上躺着，难受就喊我。”
　　岑永贞依言躺下，将被子拉起来盖住下半边儿脸，只露一双眼睛，于黑暗中慢慢探索着陆韶白的轮廓。
　　“晚安。”
　　她轻声道。
　　“睡吧。”
　　对方回。
　　**
　　隔天醒来，岑永贞完全恢复了健康。
　　用过早饭，她拜托陆韶白去把邓云邓雨兄弟二人喊了过来。
　　“见过大人。”
　　对村民而言，买扑的身份同当官的一样，所以不管男女，他们统称大人。
　　“都坐吧。”
　　岑永贞看了眼神色忐忑无比的邓云，心中摇头，索性把目光投向邓雨，“应该有人跟你们讲了吧，等你们动身去垦荒建新村的时候，我们会提供给你们一批帐篷跟粮食。”
　　“对，讲了。”
　　邓雨点头，“是大人心慈，小的在这儿先谢过大人。”
　　说着就要磕头，岑永贞赶紧摆手，“起来起来，先把话好好说完。”
　　她刚退了烧，最听不得这咚咚咚的磕头声，一听保准又得脑仁儿疼。
　　邓雨略带尴尬地坐回去。
　　“今天我主要想跟你们讲两件事，第一，之前我说过，办事不利我会收回许诺出去的好处，只是考虑到你们村死的死伤的伤，且滞留有因，在这儿呢，我就不打算追究了，当初许诺给你们村子的免税条件，仍然有效，只是你们垦荒时要酌情帮助一下那些折损了劳动力的人家，不患寡而患不均，邓云，这句话你身为一个村长，得记好了。”
　　岑永贞抬眼看向邓云。
　　听见岑永贞说不收回免税，邓云脸上的忐忑顿时变成感激，红着眼眶噌一下站起身，走到凳子边又要跪。
　　“你们还没完了是吧……”
　　岑永贞额头青筋直冒。
　　“哥！咱先听大人把话讲完……”
　　还好邓雨比他哥激灵，一把拦住邓云没叫他真磕上头。
　　“第二件事，我要你们在建新村的时候，同时改建桑基鱼塘。”
　　等兄弟俩再度入座，岑永贞才继续道。
　　“桑基鱼塘是什么？”
　　兄弟俩异口同声。
　　岑永贞：……
　　行吧，继续开始不靠谱的科普。
　　在费了老劲儿、不知榨干了多少脑细胞之后，岑永贞终于跟兄弟俩大致阐述清楚了桑基鱼塘的优点与基本运营方式，同时还告诉他俩，自己已经备好鱼苗，一旦邓家村鱼塘建成，即刻就能投入使用。
　　两人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岑永贞用积分兑换了两张雇佣契约，给两人签订后赶紧挥手让他们退下。
　　唉，她一个经济金融口毕业的研究生，为什么现在不光要管经济，还要搞农业建设？对了，陆韶白那厮还缺武器，还缺马匹，她觉得自己穿越之前真的应该多看看CCTV7频道的。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真的好想辞职呀。
　　岑永贞摇头叹气。
　　**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待重新放晴后，邓家村的重建工作便热火朝天地展开了。
　　陆韶白派了两队玄虎军士兵轮流过去帮忙，只用了十来天就盖好了简易新房，桑基鱼塘也初现规模，自周边山上移植来的桑树都成功成活，池水澄清后，鱼苗也陆续投放进去。
　　岑永贞去现场考察了好几次，最为关注的是鱼苗的生长情况，叫她惊喜的是，丽香鱼的生长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短些，到货时只有十厘米出头的鱼苗，短短十天就长到了巴掌长，跟刚来时比起来，体长翻了一番。
　　“这种鱼，一尺以上就可以出塘，一尺半到两尺时风味最佳，两尺往上便不再增加重量，身体两侧开始出现红色条纹，那时就已经可以留作种鱼。”
　　石哲是负责在庄子里养鱼的，对丽香鱼的各阶段研究得最透，这会儿正站在一旁，跟邓家村管鱼塘的邓雨说着需要注意的各种事项。
　　至于邓云，此刻则带着村中壮劳力，正在远处垦荒开地。
　　“你打算在新建的邓家村里同步开始试种作物是吗？”
　　此时两人身边没有别人，陆韶白一边儿看着远处劳作的人群一边随口问道。
　　“对，这里地势比山中平缓，气候也有些许差异，用来试验种子的适应性最好不过。”
　　岑永贞点头，“双管齐下，能投入试验的土地越多越好，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得到最多的数据，这样一来，最早明年开春，我就能定下是否在整个蜀州推行新粮种了。”
　　“媳妇。”
　　陆韶白朝岑永贞靠近一步，低下头来。
　　以为对方有话要跟自己说，岑永贞附耳过去，结果下一秒就被对方在脸侧亲了一口。
　　“你真了不起。”
　　偷亲得逞的陆韶白笑着说。
　　岑永贞抬手擦擦脸，面无表情瞥他一眼，“这就了不起了？”
　　陆韶白眨眨眼，“难道还不够吗？”
　　岑永贞忽然笑起来，抬手冲他勾了勾手指，，“来，附耳过来，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这情节貌似有点熟悉。
　　陆韶白顿时满怀期待地把脸凑过来。
　　可惜，叫定国候大人万分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的夫人没玩亲回来的把戏，而是当真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我这里刚刚到货了一批乌兹钢刀跟连弩。”
　　这句话成功震到了陆韶白，他瞪大眼扭头看向岑永贞，满脸的不敢置信，“你说真的？”
　　岑永贞丢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笑着别开脸朝前走去。
　　“别走别走！给我看看呗！”
　　陆韶白赶紧追上去。
　　“我不。”
　　岑永贞笑得六亲不认，“你傻的吗？这儿那么多人怎么给你拿出来啊。”
　　结果这话刚说完，她就被陆韶白一把抄起来，打包抱走。
　　“陆韶白！没有你这么赖皮的！”
　　岑永贞笑骂道，“你就不能等一等！”
　　“我等不了！”
　　陆韶白哈哈笑着，抱着她一路轻功加快跑，奔着远处的山林疾驰而去。
　　刚走过来的曹小七脚下一顿，转了个身看着自家老大一骑绝尘的背影，头顶上冒出了许多小问号，“这都到饭点儿了，老大带着夫人干嘛去了？”
　　“你不懂。”
　　赖明磕了磕烟袋里的灰，笑得一副过来人模样，“等你娶了亲就明白了。”
　　“赖叔。”
　　曹小七看向赖明，一脸沉痛，“要说这个，你也不懂，就别来装那份子了。”
　　都是光棍，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第51章 利刃
　　陆韶白一直抱着岑永贞跑到四周无人的山林中才将她放下。
　　“挺能跑啊……”
　　岑永贞啧啧感慨，看来习武之人对兵器与马匹的热爱的确不容小觑，当下也不吊他胃口，直接从系统包裹里取出一柄长三尺有余的乌兹钢刀递过去。
　　乌兹钢刀，在原本的历史中，也被称为大马士革钢刀，用于打造这种钢刀的是一种特殊的结晶花纹钢，也就是历史上说的镔铁。
　　乌兹钢刀锋利无比，能轻易将羊羔或马匹拦腰砍断，因为产地与铸造手法的限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华夏国只能依靠外部输入，至于这个时空中的大梁朝，连最基础的茶马互市都不肯开，就更不必说其他的了。
　　从岑永贞手中接过乌兹钢刀，陆韶白珍而重之地将镶嵌着宝石的刀鞘摘下，一手握刀平举眼前。
　　阳光穿透林间枝桠，沐浴在刀身行云流水般的花纹上，那些纹路瞬间变成沸腾的熔浆、流动的火焰，在湿气弥漫的林间熠熠生辉。
　　陆韶白反手一刀挥出，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竟被拦腰砍断，伴着一声轰然巨响倒落在地！
　　“好刀！”
　　陆韶白双眼亮得可怕，在凑近观察过树木的断口后，又将手中刀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
　　“好刀！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刀！”
　　说着，他又拿刀舞起招式来，一柄长刀被舞得虎虎生风。
　　陆韶白舞刀的样子并不像后世剑舞那般华丽飘逸，他施展出的每招每式，都饱浸着凛冽而厚重的杀意，没有任何多余冗杂的动作，没有任何炫技花哨的转场，每一个劈砍横扫的动作衔接流畅又利落。
　　这是用来杀敌的招数。七八中文最快^
　　岑永贞双手环胸，含笑看着陆韶白发疯——从嫁进定国候府到现在，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陆韶白如此开心，甚至开心到忘形。
　　男人高兴起来果然会变成孩子。
　　岑永贞一边腹诽，一边情不自禁嘴角上扬。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当陆韶白舞完一套刀法，小心翼翼将刀收好后，回头只一眼，微笑伫立的岑永贞便映入他眼中。
　　他笑起来，紧接着扑上前，抱住岑永贞滚倒在地。
　　“脏死啦！！”
　　被突然袭击的岑永贞大声尖叫。
　　陆韶白大笑，搂紧她开始在地上打滚。
　　“烦不烦呀！”
　　岑永贞起初还在抓狂大叫，滚到后来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起来，一边捶打陆韶白的胸口一边不住笑骂，“停下来停下来！地上脏！”
　　无视了她的严正抗议，陆韶白早晚滚够了才堪堪将两人身形停住。
　　“永贞，我好开心。”
　　陆韶白凝视着她，一双眼里亮得仿佛盛满夏夜的星，璀璨又撩人。
　　岑永贞回望着他，忍了几下，最后还是笑出声。
　　对不起，虽然他的样子很帅、眼神也很深情，但是他顶着一头乱草的样子……
　　真！的！好！傻！
　　她的笑并未持续太久，因为陆韶白直接采取了行动。
　　以吻封缄。
　　对岑永贞来说，这个吻持续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当她终于被松开，两人的呼吸都明显急促了不少。
　　岑永贞红着耳廓，抬手去推陆韶白，“起来……你压死我了。”
　　“不想起。”
　　陆韶白嘴角的笑容又赖又痞，“夫人，我腿软。”
　　“腿软是肾不好，得补。”
　　岑永贞一秒严肃。
　　“好，那就多补补。”
　　陆韶白顿时也一脸严肃，并作势要低头，被岑永贞迅速抵住。
　　“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虚，不用补！”
　　岑永贞笑着讨饶，“别闹了！再闹真没法回去了！”
　　陆韶白轻松用一只手搞定岑永贞抵抗中的双手，坚持又亲了一口才肯作罢。
　　“谢谢你送我的刀。”
　　把岑永贞从地上拉起来，陆韶白伸手帮她摘掉头发上黏住的草根树叶，“还有那两个娃娃，所有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会好好珍藏的。”
　　同样帮陆韶白摘草的岑永贞手下动作一顿，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什么时候送陆韶白娃娃了？
　　纵然满心疑惑，但看着陆韶白还在那边一脸感动，岑永贞默默将疑问咽回肚子里。
　　一把刀就叫陆韶白疯成这样，岑永贞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没把连弩拿出来，任凭对方软磨硬泡，坚持要回庄子再给他看第二样武器。
　　因此，陆韶白跟来时一样，抱着岑永贞又跑回邓家村新址，脚都没站稳就喊人把马车驾过来——他要带夫人回庄！
　　已经吃完午饭的曹小七捂着脑袋走过来，“老大，您不用这样吧……”
　　光天化日的，您就不能注意注意影响。
　　“啰嗦什么！回庄！”
　　陆韶白一脸的迫不及待，殊不知自己这副模样又要被下属八卦多久。
　　**
　　“这次一共进了三千把乌兹钢刀，二百把连弩。”
　　山庄内，等陆韶白试验完了连弩的威力后，岑永贞给出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就是最高进货量，现在连弩已经显示缺货，但钢刀还能继续买。”
　　“那就再买一次钢刀吧。”
　　陆韶白爱不释手地拿软布不断擦拭钢刀，“如此锋利又韧性十足的钢刀，当真世所罕有，玄虎军目前在册的有五千三百余人，除去一些因年龄身体关系不能上阵的，仍有四千七百人左右。”
　　言下之意，再进一次货，每一个玄虎军将士，就都可以拥有自己的乌兹钢刀了。
　　“好。”
　　岑永贞又发起进货，“就可惜连弩暂时没法买，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重新供货。”
　　“连弩要配合战马才能展现最大威力，目前我们还做不到这一点。”
　　陆韶白摇摇头，“那个先不急。”
　　“我看庄里的马不少呀。”
　　岑永贞对马匹没什么研究，只知道庄子里的马看起来健壮得很。
　　“庄子里的马血统寻常，短距离跑一跑还成，一旦上了战场就显现出劣势了，耐力与冲劲都远不如塞外的良马，追追不上、跑跑不过，这些马送到战场上，也只能用来运送一下粮草。”
　　陆韶白将刀归鞘挂到腰侧，“我手里算起来只有一匹好马，就是府里的玉花骢，那还是当年我爹从西北带回来的马驹。”
　　岑永贞了然点头，对陆韶白在府里骑的那匹马她有些印象，看起来的确比寻常马匹更加高大神骏。
　　“近些日子，朝堂上开始出现要皇上重开茶马互市的声音，想来是西北驻军自己的战马都不够用了。”
　　陆韶白重新拿起连弩，来回扳动机括，因为没有上短箭，机括只是来回发出叩叩空响。
　　“照你看，茶马互市重开的几率有几成？”
　　岑永贞问。
　　“两成。”
　　陆韶白拿起连弩朝远方瞄准，嘴角笑得嘲讽，“这还是往多了猜。”
　　岑永贞摇摇头，“算了，咱们先把蜀州建设好再说其他吧，一步一步来，东西早晚都会有的。”
　　**
　　这几天趁着邓家村重建的功夫，陆韶白把原本归属于金全勇的一干小买扑查了个遍，罪孽深重的一律捉拿，老实些的暂时放过，但也收回了他们手中的买扑权，而岑永贞则将大大小小的属地都转了一圈，将她的新政策尽快推行开来——秋收税由六成减低至四成，年税由杂役充抵，凡当年服杂役者，包一日两餐之外，还可免自家来年头粮税，若一户之内有两人以上参加杂役，则来年秋收税减至三成半。
　　消息一出，整个蜀州都哗然了，要知道这里山地多平原少，土层贫瘠，粮食产量本来就少，四成到三成半的粮食根本没多少，一时间各个村庄县市都议论纷纷，这新来的买扑，莫不是菩萨转世来的？也有人不信，说别看他现在说得好，谁知到时候是不是还有别的手段呢？
　　这种声音起初只是一个两个，渐渐传得多起来，人们从一开始的兴奋状态中脱离出来，又退回到观望阵营中，岑永贞见状也不着急，明年她很大概率会在整个蜀州推行新粮种，玉米与稻米的产量都高于粟米，届时就算只收三成，数量都不会太少，但这些话现在说没用，说了也没几个人信，眼下她只要先将政策颁布下去就够了。
　　在这期间，牛兴田见岑永贞等人一直放着栖云庄没动，壮着胆子派人来抄了一次家，岑永贞收到消息后放任他去了。
　　水至清则无鱼，牛兴田好歹给她免了五十年的买扑钱，如今想从金全勇身上找补也正常，只是对方既然伸了手，她便有借口把最后一份包袱丢过去——那就是金全勇的妻子儿女。
　　金全勇这人十恶不赦，却将妻子儿女保护得周全，他儿子是个一门心思读书考功名的秀才，女儿也性情温婉，就连性格泼辣的妻子，也从来没沾手过那些脏生意，所以在牛兴田抄了金家的第二天，岑永贞就派人将暂扣山庄内的母子四人打包送进蜀州城，叫牛兴田代为照顾。
　　负责送人过去的是曹小七，据他说，牛兴田起初是不太乐意管这茬的，但是一看到他的脸就立刻捏着鼻子认了，也是怂得很。
　　金家最厉害的金老九倒了，其余金家人见势不妙开始各奔前程，有罪在身的逃不了，没作奸犯科的岑永贞也不会揪着不放，就这样，短短十几天，在蜀州作威作福了数十年的金家树倒猢狲散，眨眼间就不复存在。
　　当明霞山庄内第一批玉蜀黍种子破土之际，岑永贞进货的第二批乌兹钢刀也到货了。
　　陆韶白将庄内所有人集结起来，每人配发一把，拿到新武器的将士们都兴奋地无以言表。
　　这在岑永贞看来，只是无比寻常的一天，她自然想象不到，被后世称为大梁利刃的玄虎军，正是在这一天，初具锋芒。


第52章 木芙蓉
　　忙忙碌碌间，时间犹如白驹过隙，倏忽而去。
　　眨眼就到了中秋节。
　　大梁朝的中秋节是个大节日，这天官员休沐，商店歇业，老百姓们用提前置办下的瓜果菜品祭拜月神娘娘与太阴星君，到了晚上，挂彩灯、赏明月、吃团圆饼，样样不能少，就连群山环绕中的明霞山庄也不能免俗，一群人从一大早就忙碌起来，为今晚的中秋宴做准备。
　　岑永贞很是慷慨，拿出之前进货的牛肉与海鲜给玄虎军将士们加餐，至于留守在榕城那边的二部跟侯府里的众人，她也备下礼物，提前三天叫人走水路送回去。
　　“夫人，团圆饼的馅都调好了。”
　　识银端着碗山菌鸡汤自外面走进来，今天她要到厨房去帮忙捏团圆饼，所以此时扎着围裙，袖子也撸得高高的，露着两条胳膊，“昨儿我提了一嘴您爱吃山里红馅儿的，今天就有人往厨房送了五筐。”
　　“好家伙。”
　　岑永贞正在誊抄古颂贤方上的药方，闻言笑道，“五筐得吃多久啊，那东西吃多了牙可受不了。”
　　“我挑了一盆个头大的做馅儿，剩下的叫他们切片晒干了，等着熬粥的时候慢慢用。”
　　识银感慨道，“这群人啊，真是实心眼。”
　　岑永贞垂眸低笑，这群当兵的可不是实心眼吗？可他们最可爱的地方，也恰恰正是这份实心眼。
　　“夫人，您趁热把这汤喝了吧。”
　　识银将汤端到岑永贞跟前，“我把油花都撇掉了，也没放太多盐。”
　　“好。”
　　岑永贞将手中毛笔放下，端过碗小口喝起鸡汤，等一碗汤见底，她慢悠悠道，“今天那么热闹，我跟你们一起去捏团圆饼吧。”
　　“那敢情好。”
　　识银打趣道，“谁要是能吃着夫人亲手捏的团圆饼，那可是有大福气的。”
　　“看你这嘴甜的，看来今天这‘福气’不能少了你这份儿。”
　　岑永贞笑着抬手点点她。
　　**
　　尽管今天是仲秋，陆韶白还是一大早带队进山操练，直到辰时将近才率兵归来。
　　“夫人这会儿在忙什么？”
　　将代步的马匹交给石哲牵走，陆韶白活动着肩膀问迎面走来的曹小七。
　　许久未曾戴甲练兵，今天这一把下来，肩膀处隐隐觉着吃力，看来还需要加强练习——陆韶白一边盘算着一边朝山庄内走去，这一天粒米未进，可把他饿坏了，想吃饭的心情与想见媳妇的心情都万分迫切。
　　“夫人好似在厨房忙活着。”
　　曹小七咧了咧嘴，随即又正色道，“老大，之前你叫我盯着的那批山贼有消息了。”
　　陆韶白脚下一顿，蹙眉看过去，“有消息了？”
　　“嗯。”
　　曹小七说的山贼，正是一行人刚来蜀州那天埋伏于村外试图攻击他们的那伙人，“我当初的判断没有错，这伙人的确是逃兵，看他们的武器身手，应该是从南越将军手底下跑出来的。”
　　南越将军王钏，带领着一支专门擅长在山地林间作战的军队，换成现代的概念算是一支特种兵了。
　　“他们比我想象的还善于隐匿，要不是昨天他们动手劫了一处村子，我们还没法确定对方具体的藏身点。”
　　曹小七说着握紧了腰侧的弯刀，“被劫的村子死了七十八口，除了两个小孩藏在牛棚里躲过一劫，其他的都死了……那群牲口，就没把人当人！”
　　陆韶白抬眼看向天边，日暮西沉，圆月初升。
　　今天本该是个团圆的好日子。
　　“他们有多少人。”
　　陆韶白沉声问。
　　“我粗略数了数，得有百来个。”
　　曹小七答道。
　　“曹小七。”
　　陆韶白一个转身，朝庄外走去，“去万里风手里点五十阵头兵，速战速决，咱们去给新刀开开刃！”
　　“是！”
　　曹小七高声应道。
　　厨房中，岑永贞正在包团圆饼的手微微一顿，似有所感地朝窗外看去——她这会儿在的地方是庄里大厨房，从窗口朝外看，正好能看见山庄大门口。
　　然后她看见了陆韶白的背影。
　　这家伙回来了？不对，看这架势怎么想又要朝外走？
　　岑永贞想了想，从一旁笸箩里拿起两个烤好的团圆饼起身走出去。
　　“韶白！”
　　她朝远处的背影喊道，“陆韶白！”
　　陆韶白听见了，回头，似是犹豫了一下才朝她走来。
　　岑永贞朝他小跑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今天又去滚泥潭了？看你这一身的汗跟土。”
　　“怎么，嫌弃啊？”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陆韶白冲她笑，还故意张开手作势要抱过来，“来来，抱一个就谁都别嫌弃谁了。”
　　“净瞎闹！”
　　岑永贞笑着抬手，把团圆饼塞他嘴里，“尝尝，这个可是我包的。”
　　“好吃！”
　　陆韶白嚼了几口就把肉馅团圆饼吞下去，一脸的满足，“牛肉就是香！”
　　“你吃这么急做什么，也不嫌噎得慌。”
　　岑永贞哭笑不得，将另一个团圆饼也喂进陆韶白嘴里，“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嗯，媳妇说的对。”
　　陆韶白乖乖点头，点两下的功夫团圆饼又下了肚。
　　岑永贞彻底无语，“快去洗洗你这一身的泥，一会儿中秋宴该开席了，今晚好菜可是多得很。”
　　“……媳妇。”
　　陆韶白凝视着岑永贞轻唤一声。
　　“怎么了？”
　　正准备回厨房的岑永贞停下脚步，挑眉看他。
　　“没事儿，就是叫叫你。”
　　陆韶白笑了，“我还有点儿小事要处理，开席前准回来，你把好菜给我留着。”
　　“都这会儿了……”
　　岑永贞眉心拧了拧，不过最后还是冲他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看着岑永贞走进厨房，陆韶白收起嘴角的笑，转身出了庄子。
　　庄外，五十精兵正在列阵静候。
　　“出发。”
　　陆韶白淡淡道。
　　*
　　辰时末，圆月东升。
　　山庄内，团圆饼全部做完，一众媳妇姑娘们开始全力筹备晚宴，切肉的切肉，煮鸡的煮鸡，杀鱼的杀鱼。
　　岑永贞站到灶台边尝了口鱼汤，“盐少了，再放一点，还要加些豆豉与秋油。”
　　“好嘞！”
　　负责炖鱼的媳妇子应道。
　　*
　　深山中，陆韶白带人慢慢包围贼匪老巢，曹小七弯刀一挥解决掉对方一个哨岗。
　　另一个放哨之人看着手中断为两截的刀，口中发出几声嗬嗬声，徒劳抬手想要捂住自颈侧一直延伸至胸前的伤口，但下一秒，身体便随着喷溅的鲜血倒地。
　　陆韶白甩掉刀刃上的血，左手朝前轻轻一招。
　　*
　　“夫人，牛肋肉烤好了。”
　　识银走到岑永贞跟前儿，“要现在切开吗？”
　　岑永贞下意识看了看窗外，夜色渐浓，说去去就回的那个人却还没回来，“再等等吧，那个肉凉了不好吃。”
　　*
　　丛林深处，一场生死战悄无声息拉开序幕，面对着同样训练有素的敌人，人数上并不占优的玄虎军将士各个儿兴奋到双目充血，像极循着血腥味而至的猎食者。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猎杀。
　　刀光血影在月色下交织，死亡的气息无声弥漫。
　　*
　　“媳妇！”
　　窗外有人高声喊着。
　　正在切腊肠的岑永贞一愣，一不留神在手指上划了道口子，血珠瞬间冒出来。
　　窗外来的是个她不认识的玄虎军将士，媳妇也在厨房干活。
　　“做啥子？”
　　他媳妇放下手里的活往窗边走，路过卤味区时顺道拈起一块卤猪蹄，“正忙呢，你来这儿添什么乱。”
　　一边抱怨，小媳妇一边将卤猪蹄塞到她夫君口中，周边的人顿时哄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打趣着两人。
　　“嘿嘿，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这边儿忙完了没，又要帮忙干的活吗？”
　　男人搔搔头，左右看看，“水够不够，我去给你们打水。”
　　“够了够了，今晚你等着吃就成。”
　　小媳妇故作不耐地挥手，嘴角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住。
　　*
　　一刀下去，鲜血飞溅。
　　陆韶白已经数不清这是今晚自己杀的第几个敌人，曹小七的估计原是没错的，这伙人共百来个，但他们没想到对方竟不止一批——就在今晚，一队新的逃兵潜入蜀州与这伙人汇合，他们冲进来时，两伙人正在举杯相庆。
　　不过这又如何呢？
　　一百个是杀，二百个也是杀，就算面对着一千一万个敌人，玄虎军也从不知后退为何物！
　　“杀！！”
　　高喝一声，陆韶白再度冲进人群中。
　　“杀！！”
　　所有玄虎军齐声暴喝！
　　*
　　“呀，夫人你的手受伤了！”
　　识银最先发现岑永贞手上的伤口，不由惊呼一声。
　　“喊什么，大惊小怪的。”
　　岑永贞用水冲净伤口的血，甩了甩手，“一个小口子而已。”
　　“就算小口子也是伤口。”
　　识银直接没收了岑永贞的刀具，“夫人，以后这种活还是我来吧，您就负责尝味道好了。”
　　“好好好。”
　　岑永贞无奈点头。
　　被剥夺了干活权的她只得百无聊赖坐到一旁，目光时不时朝外飘去。
　　庄子门外有喧哗声传来，她噌一下坐直。
　　是陆韶白回来了吗？
　　*
　　乌云遮月，但只是刹那，弹指间这片不识趣的云彩就被夜风吹走。
　　陆韶白从贼人的尸体上抽出刀来。
　　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体力以濒临耗尽。
　　月光倾泻而下，照出一地贼匪尸首，也照出不远处一株安静盛放的木芙蓉。
　　木芙蓉枝叶间，一杆弩-箭正悄悄瞄准陆韶白的眉心。


第53章 再拜天地
　　山庄门口，邓家村的人赶了辆马车来送仲秋礼。
　　闻声赶出来的岑永贞在看清来人后，心头那抹期待一下子变为难以描摹的失落。
　　陆韶白那家伙到底干嘛去了？都说了快去快回，结果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邓云邓雨过来与她行礼。
　　因为新村刚建好，村子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他们这次特意进山猎了几头野物来当仲秋礼。
　　“你们有心了。”
　　岑永贞谢过两人，又问了几句村中各个项目的进展状况，同时吩咐人到厨房里装些饭菜与团圆饼，叫两人带回去给村民分一分——人家真心实意来一趟，总不能叫他们空着手回去。
　　送走两兄弟后，识银过来跟岑永贞说时辰差不多，该开席了。
　　“你们先上桌吧。”
　　岑永贞声音很安静，“我在这儿等一会儿。”
　　“哪有叫夫人一个人等着的道理，大家一起等着就是。”
　　识银不肯。
　　“不少人打中午就饿着肚子等晚上这顿饭呢，你想饿死他们啊。”
　　岑永贞轻笑，拍拍识银肩膀，“去吧，开席上菜，我一会儿就回去。”
　　“可是……”
　　识银还想再劝两句，结果被岑永贞直接推着转了个身。
　　“去吧。”
　　岑永贞的语气不容置疑，识银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走进山庄，吩咐开席。
　　识银离开后，山庄外就只剩下了岑永贞一人。
　　夜风猎猎，将山庄内的欢声笑语吹到她耳边，岑永贞凝望着眼前无边夜色，心头漫上一种陌生的、她之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或许是思念，或许是牵挂，也或许是寂寞。
　　想见到陆韶白，这个念头一经萌芽就无可收拾，眨眼间长成参天大树。
　　*
　　叩——！
　　一声轻响，闪着乌黑光泽的短箭骤然自机括上飞出！
　　与此同时，陆韶白瞳孔一缩，突然扬手掷出手中长刀！
　　刀刃与箭头在半空中相遇，轻微碎裂声响起，弩-箭被刀一分为二，而脱手的乌兹钢刀去势不缓，携带猎猎风声猛地扎进木芙蓉花丛。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花丛中传来一声惨叫，最后一名贼匪命丧当场。
　　“老大，可以啊！”
　　从一旁赶来的曹小七看得瞠目结舌，满脸后怕道，“这家伙藏这么隐蔽你怎么看见的？”
　　陆韶白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花丛前，没有急着从贼匪身上拔刀，而是探手去花丛最顶端摘下一朵胭脂色的木芙蓉花。
　　“走吧。”
　　把花小心翼翼捏在手中，用另一只手拔出刀甩干血迹，陆韶白因杀戮而变得凛冽无比的双眸一点点渗出暖意，“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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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好饿啊……”
　　曹小七揉着肚皮喊，“出来前我就摸了三个团圆饼吃，现在已经全消化光了。”
　　“你够好了。”
　　有人嗤之以鼻，“看看我，为了等晚上的宴席，我中午那顿饭就没吃！现在可好，估计回去什么菜都给那帮混蛋抢光了，能给留点菜汤泡馍就不错。”
　　“你那算什么，我还跟着老大进山练兵了呢。”
　　马上又有人跳出来叫惨，“一天没吃东西！现在要是眼前有头牛，我能给它活吞了！”
　　一行人嘻嘻哈哈互相卖着惨自林中走出，而后不约而同住嘴收声停下脚步。
　　燃着火把台的山庄大门外，站着一个人。
　　两人隔着人群与黑夜双目相对，下一秒，岑永贞忽然冲陆韶白飞奔过来，用尽全力投入他的怀抱中。
　　陆韶白紧紧回抱住她，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食物与熏香混合一处的香气，他低下头在她颈侧拱了拱。
　　“好香。”
　　他含笑呢喃，“媳妇好香。”
　　岑永贞用力抱着陆韶白，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泥土的味道瞬间充斥鼻腔，她红着眼眶道，“你臭死了。”
　　陆韶白笑起来，抬手将那朵小心拿了一路的木芙蓉簪到她鬓边，然后继续搂住岑永贞，“臭怕什么，我媳妇又不嫌弃。”
　　曹小七很有眼力价地带着其他人轻手轻脚走进山庄，门前重新冷清下来，相拥的两人却久久没有分开。
　　“永贞。”
　　再度开口的陆韶白声音很轻，还带着些许喑哑，“当我的妻好吗？”
　　岑永贞沉默片刻，抬头冲他绽开一个笑。
　　“好。”
　　*
　　陆韶白跟岑永贞最后还是没有去参加中秋宴。
　　岑永贞叫识银在他们的小院子里单摆了一桌酒菜，再摆好香案烛台，等一切弄好，洗去一身尘灰跟血腥气的陆韶白走进院中。
　　“都下去吧。”
　　屏退左右，陆韶白点燃红烛与檀香，退回案边跟岑永贞并肩站到一处。
　　以天为媒，以地为凭，明月见证，三拜礼成。
　　当两人手腕交缠饮完合卺酒，陆韶白丢开酒盅，把岑永贞打横抱起来大跨步朝房内走去。
　　“喂！我的花！”
　　被抱起来得突然，木芙蓉自岑永贞鬓边坠落，她伸手去抓没抓住。
　　花朵轻轻坠地，被夜风吹拂着忽忽悠悠转了几个圈。
　　“明天再给你摘。”
　　陆韶白用脚后跟踢上门。
　　檀香烟沉夜茏葱，烛影摇花，小别又重逢。
　　醉里不知身飘零，一枕清梦，终与相思同。注1
　　**
　　是谁说过，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的。
　　第二天清晨一睁眼，岑永贞脑海里浮出这句话。
　　简直是误人子弟！
　　牛活蹦乱跳得很！地都要耕裂了！
　　她怎么就点头说了“好”呢？
　　岑永贞拉起被子盖住头，觉得自己昨天一定抽了风。
　　一只大手伸过来，把被子拉下去，陆韶白含笑的面庞出现在视线中，“怎么醒这么早？”
　　岑永贞没好气瞥他一眼，她倒是想再睡会儿，奈何生物钟过于准时。
　　“再睡会儿吧。”
　　陆韶白隔着被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后起身穿衣。
　　“你今天还要带兵进山？”
　　岑永贞抱着被子转过身来问。
　　“今天不进山。”
　　陆韶白给自己系着腰带，“昨天剿灭了一伙山贼，今天去善后。”
　　山贼的尸体都还没处理，还要带人去搜刮一下山贼老巢。
　　说句题外话，石哲跟万里风刚到这边儿时，蜀州的山贼还十分穷凶极恶，两人便常常带队剿灭山贼，顺带抄家打秋风，时间一长，蜀州的土著山贼们都老实了，就算打劫也只要钱不要命，不是因为他们多善良，而是因为不善良的话，就会有人兴冲冲来要他们的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曹小七才会第一时间就确认这波贼人是从外面来的。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陆韶白回头看岑永贞。
　　“进胡沧县买点儿东西。”
　　好歹算是正儿八经结婚了，两人从今往后就要在一起过日子，岑永贞就想着把房间拾掇拾掇，多少布置一下，“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陆韶白在庄子里的书房风格与侯府里一模一样，简单到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桌一椅一副书架，以岑永贞的目光来看，基本相当于毛坯房水准。
　　“我不太会折腾这些。”
　　陆韶白干笑两声，“夫人看着置办吧。”
　　说话间，他将腰刀挂好，穿戴整齐地走到床前摸了摸岑永贞脑袋，“我走了。”
　　“嗯。”
　　岑永贞冲他挥手。
　　**
　　陆韶白走后，识银才从外面走进来，“夫人要现在起身吗？”
　　“起——再不起骨头都要睡断了。”
　　岑永贞抬手揉脖子，结果一低眼就看见手臂上青青紫紫的吻痕，顿时无语片刻。
　　那家伙绝壁是属狗的。
　　将袖子往下拽了拽，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些昨夜的片段，岑永贞忽然有点不想照镜子，“识银，咱们带帷帽来了吗？”
　　“带了两顶。”
　　识银帮岑永贞梳着头，“夫人要戴的话我去翻出来。”
　　“嗯，找出来吧。”
　　岑永贞说着话又嘶的一声。
　　“夫人怎么了？”
　　识银赶忙问。
　　“……没事。”
　　岑永贞抬手捂着嘴，没好意思说自己舌头疼。


第54章 采购
　　胡沧县离蜀州城不远，算是整个蜀州数一数二的大县，岑永贞拿了买扑权后，县城中的税收也有她一份，只是跟需要面对面收税的村庄不同，这些大县城里都设有单独的税务部门，买扑来收税时不必挨家挨户找商人，而是直接去税局支钱。
　　原本金全勇跟牛兴田签订的合同里，买扑跟知府是对半分商业税的，买扑收上半年，知府收下半年，考虑到不能把牛兴田逼到鱼死网破，岑永贞便没收回这则条款。
　　大梁朝的地方官员们为了方便管理与收税，通常都会将所有商铺与集市集中在固定的几条街道上，胡沧县也不例外，岑永贞一行人乘车进了县城，直奔商业街而去，等到了跟前儿才发现街道口竟然设着关卡，不允许马车通行。
　　“夫人稍等，我去打听下这是怎么回事。”
　　识银下车去到关卡处，打听了会子折返回车上，“周边儿人说蜀州一直都这样，开铺子的街道不许马车，但买了东西可以让店家帮忙送出来装车——夫人，可要跟他们说明您的身份？”
　　“不用了。”
　　岑永贞盯着那关卡看了片刻，起身下车，“入乡随俗，走着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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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只是一水之隔，但胡沧县集市上卖的东西与榕城大相径庭，这里山货的品种比榕城要丰富许多，一路走来，光水果与蔬菜就出现好多种岑永贞叫不上名字的。
　　“卖佛手嘞，佛手香橼嘞！”
　　一声吆喝在众多叫卖声中脱颖而出，吸引了岑永贞的注意力，她朝声音来源看去，正在叫卖佛手香橼的是个白首老儿，身前摆着个大竹篮，篮子两端分别码放着鹅黄色的佛手与大个儿橙子般的香橼。
　　“夫人想买那个？”
　　识银小声问，在看见岑永贞点头后立刻走到老人跟前儿，扬声问道，“老人家，您这佛手香橼怎么卖？”
　　“佛手十五文一个，香橼二十文一个。”
　　老者用当地话说着，得亏了识银最近跟厨房一群本地媳妇子走得近，听起来没什么困难，甚至还能用当地话与她们交流。
　　“全买了。”
　　岑永贞在后方吩咐着。
　　她如今住的屋子分里外两间，外间原本是识银住的，如今她跟陆韶白确定了关系，再叫识银守在隔音并不好的外间显然不合适，所以她打算单给识银分一个房间，外间则改造成小书房，佛手跟香橼都是用来观赏闻香的摆果，等回头弄两个大瓷盘，佛手摆在小书房，香橼就放卧室床头橱上。
　　“我家夫人都要了，您给算算钱，帮忙送到街头吧。”
　　识银冲老人道。
　　想不到老人听着这话，脸上竟浮出一丝为难，随即问出句在两人听来无比可笑的话，“这……姑娘，您能不能少买几个？”
　　“你这老儿好生有趣，旁人卖东西，恨不能买家多买几个，你倒好，怎的叫我们少买些？”
　　识银好笑地问道。
　　“唉，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老人苦笑道，“您说的没错，我们这些个卖东西讨生活的，哪有不希望买家多买的呢，可这真不成，这东西一次卖的量超过十个，我就要多交一倍的税钱呐……”
　　岑永贞闻言眉心一拧，举步上前道，“老人家，这蜀州的商税，不是规定了固定的数额吗？”
　　在接手买扑权之前，她还特意研究过蜀州各项税种，没听说过商税居然还有这个说法。
　　“唉，这固定的数额，还不如不固定呢。”
　　老者叹气，同时拿眼看了看关卡方向，见没人注意这边儿才敢继续说下去，“看到那些税卡了没，他们为什么不让马车进来，就是为了方便盯我们卖多少东西，像我们这种没有店铺、每次买卖不超过十件的，算小户，每月交五百文钱即可，倘一次性卖了十件以上商品，也不管你卖的是什么，一律记做中户，今后每月就要拿二两银子。”
　　“最可气的还不是这个。”
　　提起这个话题来，老者旁边一个卖菌子的中年女子开口了，也是一脸的忿忿，“最气人的是他给你记成中户，就改不回去了，除非你这辈子都别来胡沧县卖东西，不然但凡来，就得交二两银子。”
　　“那……难不成你这菌子，也一次不能卖超过十朵？”
　　识银很是震惊，越想越觉得这规矩死板又苛刻。
　　“菌子这东西要是还按个数来算我们就不活了。”
　　女子叹气，“这个倒是按斤。”
　　“夫人，您看，这怎么买？”
　　识银回头看岑永贞。
　　“佛手买三个，香橼买六个吧。”
　　帷帽下，岑永贞抿了抿嘴。
　　买上佛手与香橼，两人继续朝前逛，这次岑永贞留了心，果然，集市虽然看起来繁华熙攘，但卖家摆出来的货物数量都不算大，且不止这些集市上的小摊贩，就连有商铺的店家，对大买卖的兴致也不高。
　　好比这会儿正在逛的一家木工铺子，她先后看好了一副紫檀木书架，一张嵌大理石花梨木长案、两张喜鹊登梅圈椅跟一套万字纹圆凳，结果跟店家一说，老板就连连摆手。
　　“客官，您要不今日只买书架与圈椅，隔天再来拿长案与圆凳，不然这买卖我们没法做。”
　　“看来到了你们这儿，已经不是按数量来限制了。”
　　岑永贞原本还是卡着数目挑的，没成想这也不行。
　　“那是外面的小买卖，我们这种一张案几就卖几十上百两的，自然不按数目算。”
　　店家揣着手一脸丧气，“像我们这种带店铺的，全都是中户，每月缴纳二十两银子的税钱，但每笔生意不能高于二百两，高过去了就成了大户，每月五百两的税银，谁家交得起啊。”
　　岑永贞理解点头，“那我就分两日来取好了。”
　　“客官，我看您是新来此地，好多规矩不懂的，我就给您提个醒儿，这关卡不光检查我们，也查你们，你们当日若是买的东西超过五百两，那就要交五十两的过关税。”
　　店家小心翼翼提醒道，“您可要算计好，千万别买超了花了冤枉钱。”
　　“……这还两头抽呢？”
　　到这会儿，岑永贞终于气笑了，“连买东西的人都不放过？”
　　“雁过拔毛，不外如是啊。”
　　店家一脸心有戚戚，“我也只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客官自行留意吧。”
　　岑永贞付了书架与圈椅的钱，吩咐店家将家具装车运出关卡，果然在出关卡时，那些坐在关卡外穿一身黑色布衣的人便围拢过来，仔细计算着她今日一共买了多少东西——大约她买的东西多了些，叫这群人闻到了吃大户的气息。
　　可惜岑永贞没给他们吃大户的机会，把已经买到的东西装上车，直接打道回府。
　　“这牛兴田的治理之法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回到山庄，岑永贞越想越觉得可笑，“如此荒谬荒唐的规矩，他居然就理所应当地推行下去了？”
　　“消消气。”
　　已经处理完山贼老窝的陆韶白给两人各倒一杯茶水，“不如我去把牛兴田带来，叫你打一顿？”
　　“打他有什么用？能把他打开窍点儿？”
　　岑永贞端起茶杯几口喝光，重重将茶杯往桌上一放，“不成，我还得出去一趟。”
　　“去见牛兴田？”
　　陆韶白似笑非笑道。
　　“对。”
　　岑永贞撸了撸袖子，“这事儿已经荒唐到让我出离愤怒了，今天不解决了他我觉都睡不安稳！”
　　“那我跟你一块去。”
　　陆韶白十分自觉，“到时候好帮你埋人。”
　　“……”
　　岑永贞脚下一顿，回头看着陆韶白，表情一言难尽，“埋什么人，我又不是要宰了他。”
　　这男人对她的认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有那么暴力吗？
　　“哦。”
　　陆韶白一脸受教，“反正带上我你做什么都方便。”
　　不。
　　其实现在带他不如带小七。
　　岑永贞腹诽。
　　不管怎样，最后出现在牛兴田面前的，还是易容成岳白的陆侯爷，跟面具帷帽样样不缺的岑永贞。
　　牛兴田一看到岑永贞脸上的面具就双腿直发软，自官服袖口露出来的手哆嗦个没停，“这位女英雄，不知您突然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我问你，整个蜀州的商税可是一个收法？”
　　岑永贞开门见山。
　　“呃……对，是一个收法。”
　　牛兴田忐忑不已，不懂这煞星怎么会开口问商税，难不成……难不成是她觉得自己拿的好处少了，所以想来要银子？
　　“女英雄，您要是想要银子，那今年下半年的商税我赠与你便是。”
　　“我不是来要下半年的银子。”
　　岑永贞摇摇头，“牛兴田，你有没有想过，依照你现如今实行的税法，老百姓哪里还愿意做生意？他们不做生意你光靠那丧天良的买卖就能挣多少钱？他们挣的少你的税银同样收的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搞不懂？”
　　“那……那您说该怎么办？”
　　牛兴田被岑永贞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不如您说个规矩，我保证照办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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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新规与来信
　　“把商税从固定金额改为浮动金额，店铺者以月为单位，取当月利润的二成，散户则改为两种收取方法，常来者以当日营收为准，取一成，不常来者则每次缴纳固定的出入管理费，收费水准制定时可高于常来者缴纳的份额，鼓励百姓多来进行贸易。”
　　岑永贞这边儿说着，另一边儿，断腿还没完全恢复的牛师爷正伏案奋笔疾书，把她说的新规全都记下来。
　　“暂时就想到这些了。”
　　岑永贞说完看向牛兴田，“知府衙门里应该也有税官的吧？”
　　“有有。”
　　牛兴田赶紧点头。
　　有是必然有的，若没有，也制定不出收税制度来。
　　“以我说的为基准，叫他们细化一下条例，等细化完拿来给我看。”
　　岑永贞冲牛兴田抬了抬下巴。
　　“您说的我都记下了，只是不知等改好细则后怎么拿给您看呢？”
　　牛兴田问得小心翼翼，“您看，我也不知您眼下在何处落脚，又不好叫您一趟趟往我这儿跑……”
　　“一趟趟跑？”
　　岑永贞挑眉看牛兴田，“就这事儿你还想我再跑一趟？细化个规则，你还得先焚香沐浴念三天经不成？”
　　牛兴田一噎，慌不迭改口，“懂了，我这就去改，这就去！请您稍候。”
　　说完便带着记下来的新规则一溜烟退下，过了一刻钟不到就满头大汗跑回来，手中捧着几张纸，“您看看，改得可还合您心意？”七八中文最快^
　　岑永贞拿过来大致扫了一眼，在税官的补充下，一些她没想到的漏洞已经被补全，就算有暂时想不到的也不打紧，这套新税规总比之前那套坑人的来得好，“就先照这个办着，以后有需要补充的就再做调整，但调整之后要与我报备。”
　　说完她丢给牛兴田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蜀州城内一处地址，“报备的东西送到此处即可，若有什么事情要找我，也可送信至此。”
　　“成，在下都记住了。”
　　十分配合地收好字条，牛兴田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心道总算把这煞星伺候好了，看时辰快到饭点，也不知等下对方提出要走，他是留饭不留，留他就得多遭一会儿罪，可不留，对方会不会觉得他不知礼数？
　　牛兴田这边正沉浸在各种假设中左右为难，那边岑永贞却忽然开口——“对了，还有一件事。”
　　牛知府腮帮子顿时抽了好几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您说。”
　　**
　　当岑永贞的马车从知府衙门出来时，前往各个县城通知新商税规定的衙役正纷纷骑马离开。
　　放下车窗布帘，翻看着手中厚厚一本盖过官印的册子，岑永贞低笑一声，“这牛兴田，也是个人才了。”
　　她找牛知府说的第二件事，其实是想给玄虎军将士们一个合乎律法的身份，这群人眼下可全都是黑户，不管干什么事情都不方便，来的时候她跟陆韶白商量了一下，打算给他们做个“合法假身份”。
　　本想先在牛兴田这边儿打过招呼，然后叫将士们分期分批来办理，没成想牛兴田这怂货直接拿出一本空白的户籍册子，咣咣咣盖上官印，然后将册子拱手相送，示意您随便填。
　　“等册子填好您再叫人送回衙门来就成，到时我会尽快把户籍牌子做好，放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去。”——这是牛兴田的原话，求生欲真是强到爆棚，把岑永贞都给整乐了。
　　罢了，倒是方便了他们。
　　“怂人也有妙处。”
　　陆韶白看着那户籍册子也忍不住低笑，“要去镖局那儿看看吗？”
　　赖明的黑虎镖局在蜀州城有处宅院，算是榕城与蜀州这边儿的消息传递处，方才岑永贞交给牛兴田的地址就是这里。
　　“去看看吧，说不定有榕城那边儿的消息呢。”
　　岑永贞将户籍册子收好，倚在炕几上打了个呵欠，昨天一夜没睡好，今天又从早上连轴转折腾到这会儿，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困了？”
　　吩咐了车夫一句去镖局别苑，回头看见这一幕的陆韶白眼底浮上一丝笑意，“都说叫你歇一歇，非今天来跑这一趟。”
　　“新规定能早一天推行下去，蜀州的百姓就能早得利一天，等他们手里有钱有粮，我们就不愁没钱没粮了。”
　　岑永贞拍拍炕几，“把这东西挪下去，叫我靠一靠。”
　　陆韶白立刻将炕几挪到下面，坐过去叫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那也不能不顾及身体。”
　　陆韶白揽住岑永贞的腰帮她倚得更舒适些，“再说，你带来的新作物如今都发芽抽苗了，还有崖底那些人专门负责种植，以后粮食不会太缺的。”
　　“庄子里的人是士兵，不是农户，但凡条件允许我就不想把他们拴在地里，只靠金全勇那帮人也种不够一庄上下的嚼裹。”
　　岑永贞枕着陆韶白的肩膀，闭着眼继续絮叨，“所以最后还是得从百姓身上想办法，想要马儿跑，就得让它们先吃饱。”
　　起初，马车中还能听见岑永贞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陆韶白偶尔开口附和几声，过了会儿，语渐不闻声渐悄，等马车在镖局外停下时，岑永贞已经睡着了。
　　陆韶白没叫醒她，只派车夫进去，没多会儿便拿出一封信来。
　　描金寄来的。
　　**
　　岑永贞补了一路觉，等她读到信时已经是晚上了。
　　描金在信中先问了岑永贞安，说府上众人都很牵念她，要她在蜀州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太劳累，随后又写了榕城各项生意的近况。
　　一品阁生意依旧火爆，一到饭点便一座难求，刘厨子最近颇有些开窍，接连研发出好几个风味甚佳的新菜。
　　南北货店那批皮货在一个行商手里卖了笔好价钱，山货也卖得很快，好在能从韩氏船行处补货。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自夫人离开至今，我们已经去补过两次货，每次都谨遵吩咐，叫张琦带人把货翻个底朝天，确定不会有一点儿问题才验收，如今韩氏的管家每次见到我们，脸就黑得能拧出水来。”
　　——岑永贞笑着摇摇头，接着往下看去。
　　在信的后半部分，描金开始详细讲述自己销售湖州绢的事儿。
　　截止中秋节前，她终于成功将湖州绢全部卖掉，如今只剩七八匹摆在店面当展品，而她之所以能干成，是因为她“大胆”了一回。
　　“这批湖州绢色泽素淡，但这不是它卖不动的主因，我在城中各个布料铺子内观察了两天，最后发现城东黄家的店铺内有大量明州府素绢出售，这些素绢颜色与我们进货的湖州绢几乎一模一样，但价格便宜一半有余，故而导致湖州绢滞销，我买了几尺素绢比对，发现这种绢料子轻薄，织造得并不结实，考虑再三，我把之前识银用湖州绢做的一身衣服取来找绣娘穿着展示，同时将抢生意的明州素绢做成披帛搭配在外面，最后再把湖州绢的价格提高三倍。”
　　结果，原本不断跌价仍乏人问津的湖州绢，如今价格高了，反而大卖。
　　“别说，我真没看错人。”
　　岑永贞将信叠好塞回信封，笑得欣慰无比，“描金实在是个经商的好苗子，胆大心细，眼光独到，看来今后能往她肩上放更大的担子了。”
　　“那样夫人倒是能轻省些。”
　　识银端着个青瓷圆盘过来，将买来的香橼盛进去，摆到床头旁的花梨木五斗橱上，又将斜放在橱上的枕屏拿下来——岑永贞把床头的炕几弃掉不用，这枕屏无处可放，只能暂时收起来。
　　“她在信里还说多亏了你做的新衣裳。”
　　岑永贞自床上起身，拿起个香橼凑到鼻端闻了闻又放回原位，“若不是那衣裳款式新颖漂亮，她的布也卖不了这么顺当。”
　　“夫人这是笑话我呢。”
　　识银解掉床上原本的暗红色帐子，将新绣好的床帐给岑永贞挂上，“我没描金那么大本事，只是会些针线活罢了，倒值得你们拿出来这般说，亏得我面皮子厚，夫人说就说了，换成面皮子薄的，早臊得不知往哪儿钻了。”
　　一边说着，手下活也没见停，不一会儿新床帐挂好，上面绣着芦苇丛中几只成双成对的白鹭，真个是栩栩如生。
　　“怎么就成了笑话你，我这是在夸你呢。”
　　岑永贞伸手摸着那白鹭，“你这手艺，真一直拘在我身边就可惜了，不如我去弄家成衣坊交给你管管看？”
　　“夫人千万别，我可没那个本事。”
　　识银赶紧摇头，“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我自己什么本事自己清楚着呢。”
　　岑永贞伸手冲识银虚点了点，笑着摇摇头，“胆小，先不跟你说这个了，来，帮我把这个书架子换出去。”
　　**
　　陆韶白今天回来得有些晚。
　　一步踏进房中，他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走错门，直到看见坐在不远处看书的岑永贞，一颗心才放下来。
　　很好，媳妇在此，肯定没走错。
　　“回来啦。”
　　早听见院里脚步声的岑永贞没抬眼，还在认真看着手中书卷。
　　“屋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
　　陆韶白小心翼翼绕开插着束木芙蓉的细口白瓷摆瓶，因为绕得太过专注，直接碰倒后面不远处的三层花台，花台倒下砸歪不远处的梅花鹿根雕，根雕倒向刚被紫檀木书架替换下来的小书架，可怜定国侯大人一身不凡的身手，被几个木头做的家具给逼得手忙脚乱，扶住花台救根雕，救完根雕拉书架，拉完还要捡散落一地的纸。
　　“所以这就是你房间里从来不放太多家具的原因？”
　　岑永贞忍笑起身，帮陆韶白扶正压在他后背上的小书架。
　　“只是一时没留意。”
　　陆韶白叹气，他真的已经很久没住过这种摆满家具摆设的房间了。
　　“你要是不习惯，我就把它们都撤了。”
　　扶好书架，岑永贞蹲下帮陆韶白一起捡纸。
　　“不用，就照你喜欢的样子弄。”
　　陆韶白的目光从岑永贞的侧脸移到仍残留着吻痕的脖颈上，又移回面颊。
　　“媳妇。”
　　他停下捡纸的动作，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干什么？”
　　岑永贞挑着眼角看他，不明所以。
　　“你真好看。”
　　陆韶白笑，意味深长。
　　岑永贞于是也笑起来，起身理顺一下手中的纸，随手从白瓷瓶里扯了朵木芙蓉簪到陆韶白耳边，语调上扬，“侯爷，你也好看。”
　　片刻后，刚理顺完的纸又洒落一地，那朵装点过定国侯大人脸面的花跌落在纸上，十分可怜且无辜。


第56章 秋收税
　　新税规推行出去后，效果十分显著，蜀州的各个县城热闹程度一下子翻了番，就连邓家村的人都跑去胡沧县赶了几次集买新村子里要用的东西——新规定不单单放松了对卖家的条律，还彻底取消了对买家的限额，尽管村民们拢共也买不了那么多钱的东西，但没有规矩压在身上就是舒服。
　　大概唯一觉得不舒服的，就是各个县城的税官了。
　　新规则一出来，他们工作量大增，卡点是没有撤的，因为还要从散户手里收钱，在此之外还额外增加了一项查账的工作，因为店铺的税钱跟利润挂钩，为了防止有的店铺做假账少缴税，他们不得不定时查账，从前悠闲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这局面岑永贞早就有所预见，也是她所乐见的，就该叫这些天天作威作福好吃懒做的税官做点实事儿。
　　半个月后，尽管她当初说过下半年的商税还是归知府，牛兴田仍派人往黑虎镖局的宅子里送来两口黄铜封边的樟木箱，里面一水儿白花花的银锭，与此同时，收取秋收税的日子也一天天临近了。
　　收秋收税的场子历来都是设在各个县城外围，岑永贞把这活儿交给陆韶白，叫他安排几组人分别去各地开场收税。
　　“蜀州的秋收税基本就是三种，粟米，生丝，还有素色丝绸。”
　　岑永贞歪在书桌边儿，一手撑头一手不住翻着从金家搜来的秋收税记录册，金全勇一般不要生丝，只收素色丝绸跟粟米，其中粟米要得最多，因为运出去后能卖个好价钱，而生丝跟素色丝绸只能当做原料与半成品，价值就上不去，“今年粟米收成估计不会太好，等把场子设好就放出消息去，咱们重点要素色丝绸，生丝次之，两者交完凑不够税的可以交粟米。”
　　这段时间她又陆续进了两次粮食与粮种，除了玉米，她还发现了红薯这种救命粮，现在明霞山庄的仓库里面堆满了粮食与可留种的作物，即便秋收税一粒粟米不收，将士们也不用发愁吃不上饭。
　　但真正促使她放弃收粟米的原因，不是粮食储备充足，而是古颂贤方这本书。
　　来蜀州这段时间，她把古颂贤方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誊抄整理成“医药、织染、酿制、香典”四个别册，因蜀州盛产布料，她便找来一名开过染坊的寡妇娘子，跟她签订系统契约后委托她改良试验染料，到目前已经成功染出蒲桃青、燕尾青、松花、檀香几种很稀有的色调。
　　染料试验的成功，叫岑永贞看到了新的来钱路子。
　　从前蜀州的丝绸虽好，但当地没有大规模染坊，因此只能将上等的素色丝绸运到明州或湖州那边，大额的利润都被明州湖州的染坊布坊赚走，所以才不如粟米赚钱，可对手握染料配方的岑永贞来说，生丝跟素色丝绸的价值就比粟米高多了。
　　于是她干脆出钱在胡沧县建了一座染坊，只等秋收税的丝绸收进来，就可以送去染色。
　　“对了，设场的地方还得另外想办法。”
　　岑永贞合上税收记录，看向一旁正在练字的陆韶白，“我看金全勇从前都是征用民房的，咱们可不能这么干。”
　　税场不光是周边儿人来交秋收税的场地，还要起到临时仓库的作用，粟米生丝跟素色丝绸都怕水，蜀州天气又多变，收来的东西不能露天放置，若是不征用民房，就得找个合适的地方给东西遮风挡雨才成。
　　“正好邓家村把帐篷都还回来了。”
　　陆韶白写完“君”字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到笔洗里涮掉墨汁，“就叫他们拿帐篷过去搭场子吧。”
　　搭设场子的问题就这么定下来，到了下午，石哲跟万里风就带着人从仓库里朝外拉帐篷，岑永贞去了染坊那边儿，负责监工的是因为被留下而满腹怨气的陆侯爷。
　　“老大。”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石哲搓着手凑到陆韶白跟前儿，赔着笑道，“老大您站这么久辛苦了。”
　　“……有话直说。”
　　陆韶白横他一眼，“跟谁学得这开口先拍马屁的臭毛病。”
　　“嘿嘿，那是您让我直说的啊。”
　　石哲笑得贼兮兮的，抬手指着士兵们正在搬运的帐篷，“这些帐篷真是好用啊，不透风不透水，结实又轻巧，好东西啊。”
　　说完，见陆韶白只是眯着眼朝前看一点儿接话的意思都没有，石哲硬着头皮继续道，“真的好用，比从前在西北那会儿住的军帐都好。”
　　陆韶白嗤笑一声，斜眼看着石哲，“还想夸啥？一口气夸完。”
　　“不不，不想夸啥了。”
　　石哲挠头，“老大，我跟老万就是想问问，这种帐篷还能再买着不？”
　　“想要帐篷啊？”
　　陆韶白蹲下来，顺手从手边扯根草塞到嘴里，这种草叶最下端有一点甜味，算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零嘴之一。
　　“诶！”
　　石哲也跟着蹲下，憨笑着点头，甚至还薅了一大把草送到陆韶白嘴边儿，“想要帐篷！”
　　“把草扔了，我又不是你养的那些牛。”
　　陆韶白叫石哲的动作整笑了，吐掉那根草，“想要多少帐篷？”
　　“两千顶！”
　　石哲眼睛一亮，脱口回答道，结果发现陆韶白冲他冷冷一瞥，立刻改口，“一千也成。”
　　岑永贞这次进的帐篷完全撑开后内部空间很大，一次住二十个兵绰绰有余，石哲报这个数字本身就是漫天要价，就看陆韶白那边儿能给他砍多少。
　　“去给我把秋收税盯好了，别出岔子。”
　　陆韶白撑着膝盖站起身，“做得好，就有帐篷，要是做不好——我把你揍成帐篷。”
　　石哲开心地一蹦三尺高，连声喊着“您瞧好吧”。
　　两天之后，蜀州所有县城郊外，全都设好了用帐篷搭建的临时税场，一车车丝绸与生丝从四面八方运过来，在这儿登记上册。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现实总是如此，不管提前做好了多少准备，当一件事情真正进行时，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好比这群大头兵，这会儿就被税收比例给难住了。
　　同样是生丝，分一等二等三等，同样是丝绸，也分甲等乙等丙等，一份秋收税，若是交二等生丝，需要上缴的数量就是一等生丝的三倍，丝绸也是一个道理，毕竟这些丝绸布匹都是农户自家织造的，不是工厂统一生产，质量参差不齐。
　　之前这群大头兵们哪里干过分辨生丝布匹等级的活啊，一时间个个头大如斗，纷纷用快马送信回山庄求援，岑永贞看到信叹了口气，坐上马车又去了一趟知府衙门——第二天，各个县城的税官们就被临时抽丁，开始来帮买扑大人收税。
　　鸡飞狗跳的七天过去，秋收税终于收完。
　　往年秋收税前后，蜀州随处可见卖儿典女生活无以为继的平民，如今却气象一新，大部分人家里还留着够吃到明年的余粮，少部分粮食不足的，也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茶楼酒馆里又开始出现讨论新买扑老爷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有人质疑，一水儿的都在夸新买扑仁义，是菩萨再世，下凡来修功德的。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岑永贞照例无视了这些声音，她向来不在意别人的话语。
　　如今染坊仓库里已经堆满各地收上来的素色丝绸，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出钱在染坊旁边又买下块地皮，在那里盖了一座纺织作坊来消耗收上来的生丝。
　　时间来到九月底，染坊的第一批布，终于可以出仓面世了。
　　**
　　秋末的白水河，水流比往日平缓了不少，夏日里疯狂抽条的水草与青荇随着躁动的水虱一起潜伏回河底，自船上看去，河水清澈得宛如最上等的琉璃。
　　一只瘦削而骨节分明的手自船舷探下，手中合拢了一半的绢扇划开水面，同时划碎了水面倒映着的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在这秋高气爽的时节，乘一条小舟自上流顺水而下的，是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青年书生，书生身着鸦青色直缀，头束布巾，眉若远山目似晨星，不管谁看了，大抵都要在心里暗叹一句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年轻书生抽回扇子丢到一旁小桌上，自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饮了两口，朗声问道，“船家，还有多久到榕城？”
　　“小郎君莫急，过了前头那道弯就是榕城的水域，不用半日就到渡口了。”
　　船家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干瘦汉子，这会儿只顾闷着头撑船，是他的娘子开口给了回答，说话间还从船尾拎了一锅刚煸好的河虾走来，用瓷盘盛了放到男子手边小桌上，“小郎君尝尝，这米虾可是白水河里的上三鲜。”
　　“谢谢阿姐了。”
　　书生笑得很讨巧，等河虾放定立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一双眼登时满足地眯成一条缝，“香！鲜美酥脆，回味甘甜，不愧是能被称为‘上三鲜’的白水河米虾，妙极，妙极，这趟出来真是不虚此行。”
　　“小郎君是个好吃之人啊。”
　　船家娘子大笑着将手中竹笼抛下船去，“等你到了榕城，有机会一定要去一品阁尝尝，那里的菜实惠又好吃，我们当地人都爱吃咧。”
　　“哦？阿姐也去一品阁吃过东西，可见您说的实惠是真的。”
　　书生一边吃着煸河虾一边点头，“若不然，就我兜里那几钱银子，怕是吃不起酒楼。”
　　“一品阁的东家善心得很，天天都用上好的材料做门板饭给我们这些寻常老百姓吃，只要几文钱就能吃个饱，小郎君万不可错过。”
　　船家娘子热情推荐道。
　　“听你这般说，这一品阁我是必然要去一趟了。”
　　书生笑着转头看向前方，又往嘴里倒了一口酒。
　　等船到了渡口，书生拍拍衣服起身，作别船家后信步沿着码头朝城内走去，刚走了两条街，就见一顶轿子匆匆到眼前停下，轿帘一掀，岑知县自内诚惶诚恐走下来，到书生跟前儿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不知钟离大人来此，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岑大人太客气，是青冒昧至此。”
　　钟离青转了转手中折扇，抬眼冲岑知县微微一笑，“岑大人，你饿不饿？”


第57章 故人新至
　　岑永贞那日饭后遛弯，无意间发现两人院子后竟长了株银杏，看枝干也有些年份了，只是此前一直被院墙挡着才没发现。
　　正值金秋，银杏批了一身金黄色的叶片，映着周围红墙白瓦，别有一番景致，岑永贞挪了张玫瑰椅在这儿，一得了闲暇就跑来树下坐着看书，这事儿叫陆韶白知道后，干脆喊人将院墙砸开重砌，把树圈进后院，倒是省了岑永贞每日绕个大圈才能寻着这份惬意。
　　秋收税入仓，帐篷进货，画个勾。
　　生丝处理，画个勾。
　　布匹出仓，画个勾。
　　银杏树下，岑永贞伏在紫檀木书案上核对着这个月的计划，把已经处理完的项目划掉，“接下来，得尽快把布料运到榕城去。”
　　蜀州交通并不便利，唯一一个渡口连接在白水河分支上，要想把布卖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它们运进榕城。
　　放下毛笔，岑永贞抻了个懒腰，扭头看向正在不远处舞剑的陆韶白。
　　秋风轻拂，飘落的金黄色叶片中，一袭青衣舞剑的陆韶白令人赏心悦目。
　　把原本想说的话压下，岑永贞含笑靠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陆韶白练剑。
　　“计划都弄完了？”
　　收招，剑归鞘，陆韶白走到桌前拿起岑永贞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弄好了。”
　　岑永贞拎起茶壶又给杯里续满水，“染坊的布要运去榕城，得麻烦赖叔带队跑一趟了。”
　　“这可不叫麻烦。”
　　陆韶白从岑永贞发髻上摘下一片刚落上不久的银杏叶，“赖叔性子就闲不住，这一个多月光待在蜀州快把他憋坏了，能带队出去跑跑他还高兴呢。”
　　岑永贞闻言莞尔，“我想着反正也要去榕城走一趟，不如再托赖叔给孩子们带些东西回去，丽香鱼他们还没尝过呢，还有蜀州这边儿的各色果子，别看两处离得不远，可之前榕城从来就没见过这些东西，还有识银给描金做的几身新衣裳，若是再不带去，等天一冷就得放到明年才有机会穿了。”
　　之前知道了描金夸她的话，识银表面上不如何在意，背地里却愈发勤快地做起新衣服与新绣品来，这番作态把岑永贞看得直乐，同时惋惜这年代没有时装设计学院，不然定要把识银送去，这可是天赋型学生。
　　尽管如此，岑永贞还是暗自定好计划，将来定要给识银开个成衣坊，也不需她天天做衣服，只要她想新式样跟配色就够了。
　　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这是岑永贞一贯的处事原则。
　　上午两口子商量完，下午陆韶白把赖明找过来，定下要运送的货物数量后，隔天黑虎镖局的车队就侯在了山庄外头，把布料以及岑永贞要捎带的礼物依次装车，晃晃悠悠运往渡口。
　　布料全部出仓，岑永贞终于空出手来办钱庄，她虽是金融系出身，可后世的金融跟大梁天差地别，她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万事不求人的地步，所以跟染坊一样，她先雇佣了五位经验丰富的掌柜，花费积分签订契约，在他们的协助下将钱庄经营的方方面面条例都理顺清楚，与此同时，五座气派非凡的新钱庄也拔地而起：蜀州城、安梦庄、胡沧县、升溪镇、连山，蜀州界内最大的五个城市全都设立了钱庄，以便用最快的速度推进业务。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古代钱庄的盈利模式与现代银行基本类似，放贷吃息是重头戏，但有一点不同，这个年代在钱庄里存钱，是没有利息可拿的，甚至存钱之人还要缴纳保管费，这是钱庄盈利的另一个手段。
　　五座钱庄投入使用的第一天，在系统包裹里放了很久的几十万两银子一下子清空，连带着牛兴田送来的钱都一并填进去，这些初期投入是巨大的，也是必要的，但岑永贞很清楚，只要钱庄这个巨大的齿轮运转起来，后续就会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人力、货物，这些东西能换回来的钱始终是有限的，
　　把蜀州建成世外桃源的计划，正在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前行。
　　半个月后，赖明带着镖局车队返回蜀州，随车还带回来了一些熟人。
　　“夫人吉祥！”
　　车还没停稳，车厢里就钻出个一身青衣短打的半大小子，飞身跳下来冲岑永贞行礼——不是二虎子又是谁。
　　“好好，吉祥。”
　　岑永贞笑道，看二虎子如今的样子，哪儿还有初见时的干瘪小孩半点儿影子，一时不由得感怀万千心中甚慰，“家里都还好吗？就你一个人来的？没带芸豆？”
　　离开榕城两个月，她还真挺想府上那群孩子的。
　　“芸豆倒是想来呢，蔡嬷嬷嫌赖爷爷看不好孩子，不叫他带。”
　　二虎子笑嘻嘻道，“夫人，您走这段时间我们大家可想你了！”
　　“光想夫人？”
　　陆韶白抬手薅了一把二虎子脑门，“就没想我？”
　　“你是谁啊？”
　　二虎子被薅得满头雾水，歪着脑袋看陆韶白。七八中文最快^
　　陆韶白一时语塞。
　　岑永贞起初也被二虎子这神来一句搞得有点懵，但一看到陆韶白的脸她就什么都明白了——陆韶白平常跟这群皮小子见面时都是用的岳白的脸，这会儿他没戴面具，二虎子当然不认得他！
　　“笨小子，他是你岳白哥。”
　　岑永贞忍俊不禁道。
　　“啊？岳白叔？”
　　二虎子瞠目结舌，“你怎么变小白脸了？”
　　陆韶白嘴角抽了抽，岑永贞倒是笑得更大声了。
　　等车彻底停稳，岑永贞才发现来的熟人不光二虎子一个，车厢里陆续又走下来三个人，分别是祝月娥、脸上还带着明显疤痕的小斌子，以及……吴明成？
　　看到身穿布衣鼻青脸肿的吴明成，岑永贞跟陆韶白脸上齐齐飘过一行小问号。
　　赖叔怎么把这家伙带到蜀州庄子里来了？
　　“见过侯爷，侯夫人。”
　　在祝月娥等人分别跟陆韶白岑永贞行礼拜见后，对自己的“外人”身份很有自知之明的吴明成干咳一声，上来冲两人行了一记大礼。
　　“吴大夫不必客气。”
　　跟陆韶白对视一眼，岑永贞抬抬手，“先进庄子里歇息一下吧。”
　　自有人上来拉走马车，将吴明成跟祝月娥等人带走安置，赖明则跟两人去了会客厅，在他的讲述下，两人才知道吴明成被带来蜀州的来龙去脉。
　　原来他这死要钱的脾气如今终于碰到铁板。
　　“也不知他招惹的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给他扣了口黑锅说他庸医假药故意医死人，直接带人砸了他的招牌跟药铺，若不是我打那儿经过，顺手救了从后门溜走的吴明成，他大概要被当场打死。”
　　赖明一边说一边摇头，“吴明成这人我是不喜欢的，眼睛就钻在钱眼里，可有一说一，他的医术绝对没问题，我是不信他会把人治死的，真不知那些人到底是何来路，把人救下后我又绕到前面去看了一眼，全是生面孔，不像榕城本地人。”
　　“这段时间我把他藏在镖局里，不知怎么的叫小斌子发现了，非得缠着要跟吴明成拜师学医，我叫他缠得没法，怕前脚一走后脚他们再闹出事儿来，干脆就一车全拉过来了。”
　　“确实，说吴明成故意治死人，我也不信。”
　　陆韶白挑了挑眉，“那老小子最看重的一个是钱一个是招牌，不会干出这种损招牌的事儿。”
　　对此他可是深有体会，“不过人虽然救出来了，叫小斌子跟着他学医还可，但最好不要让他继续抛头露面外出行医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
　　赖明点头，“好歹是条人命，不能见死不救，但玄虎军一事事关重大，不能因为他的事儿漏了风声。”
　　“我看，不如就把吴明成交给我。”
　　听两人谈了半天，岑永贞这会儿才慢悠悠开口，“正好我打算开家药铺，除了坐店的大夫，还需要一名制药配药研究药方子的。”
　　什么叫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这大概就是典型的例子了，岑永贞之前还在那儿琢磨呢，药品这东西跟染料不同，染料研究不成，顶多就是染不出好色泽，至少不会害人，可药这东西她不敢随便找人研制，万一出了问题，那是跟人命挂钩的，因此来蜀州这么久，连钱庄都开好了，药铺还是没动静，关键原因就在这里。
　　结果吴明成就出现了，还恰恰好得罪了人，不能再大摇大摆抛头露面，简直再合适不过。
　　**
　　榕城，书袋胡同一处环境清幽的宅院中，钟离青穿一身月白色直缀，没有束腰带，散着一头长发，正倚坐在窗边看书，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而来，等走到窗外停下。
　　“大人，吴明成家中店内都搜遍了，没有找到您要的东西。”
　　来人拱手道。
　　“哦？没有吗。”
　　钟离青嘴角微扬，目光并未从书上挪开，“那看来是我想岔了，这赤脚大夫只是进定国候府医人，与他们私底下没有来往——叫你们查的另外一件事可有结果？”
　　来人头低了几分，“启禀大人，尚未查到定国候与其夫人的行踪。”
　　“啧啧。”
　　钟离青摇摇头，“看看你们，盯个人都盯不好，两个大活人，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说完他轻笑一下，隔着窗冲属下摆摆手，“下去吧，早也想到不能指望你们。”
　　“属下告退。”
　　来人退下。
　　钟离青又看了一会儿书，半晌坐起身来慢慢抻了个懒腰。
　　呵，找不到行踪？既然找不到，那就不找了。
　　将书卷合拢放到桌上，钟离青敛起眼底一抹凉薄笑意。
　　他自有法子，叫那两个人主动现身。


第58章 浮生半日
　　“秋山木落雁声稀，一片寒光照水扉，云遮雾淡花独立，满院风雨送残晖。”
　　岑知县迈入小院时，正听到钟离青在负手吟诗，他脚下顿了片刻，等对方吟完才笑道，“大人好诗采。”
　　“班门弄斧而已，比不过岑知县的榜眼之才。”
　　钟离青淡笑转身，抬手引着岑知县走到桌前落座，并亲手为他倒上一杯酒，“来，岑大人，青敬您一杯。”
　　“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岑知县端起酒杯诚惶诚恐，“该是下官敬您才对，下官先干为敬。”
　　说完，岑知县一饮而尽。
　　钟离青的目光在空了的酒杯上转了半圈，笑吟吟放下自己手上的酒杯，“岑知县，你可知，主子为何派我过来？”
　　“下官不明，还请钟离大人解惑。”
　　岑知县也放下酒杯，拿起公筷为钟离青布菜。
　　“因为有人检举你私设金场、贩卖私盐、收受贿赂，还克扣税款——岑知县，这里头哪一个罪名拎出来查实了，那可都是要脑袋搬家的呀。”
　　钟离青嘴里每吐出一个罪名，岑知县脸色就僵硬一分，听到最后，他手指一颤，喀啦一声，筷子掉在桌上。
　　“大人明鉴！下官实在是冤枉啊！”
　　到这会儿，岑知县哪里还猜不出今天这是宴无好宴，赶忙撩着衣摆起身，咕咚一声冲钟离青跪下，冷汗涔涔道，“下官在榕城虽政绩不显，但这么多年来也是兢兢业业，一心为主子排忧解难，不知是谁暗中诋毁下官，下官实在冤枉！”
　　“冤枉？”
　　钟离青欣赏着岑知县眼底的惊慌，须臾自怀中掏出一沓子纸扔到他跟前儿，“好好看看，看完再说你冤不冤。”
　　岑知县哆嗦着手拿起那一摞纸定睛细看，这一看，禁不住心口狂跳起来，原来纸上一桩桩一件件，写的全都是他多年来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对方是真的有备而来。
　　“岑大人，可还有别的话说？”
　　钟离青歪着脑袋笑吟吟问。
　　“大人……在下做的这许多事，都是受刘总管指示，大人，说到底，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呀……”
　　心知此时喊冤无用，岑知县定了定神，开始为自己争取生路，“大人，下官愿意将多年积蓄拱手奉上，只求大人能在主子面前为下官美言几句，就高抬贵手，饶了下官这一会吧。”
　　“呵，一根绳上的蚂蚱？岑大人这是在说谁呢？”
　　钟离青要笑不笑地堵他。
　　岑知县心下一沉，斟酌片刻才再度开口，“钟离大人，咱们的主子，不都是……那位殿下吗？”
　　钟离青凝视岑知县，笑而不语。
　　岑知县额头上冷汗冒得愈发厉害，眼看这人就要打起摆子，钟离青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岑大人啊岑大人，你这胆子也未免太小了些，在下不过是拿话逗你一逗，怎的就吓成这个样子？”
　　说着，还用手拍拍岑知县肩膀，“起来吧岑大人，地上多凉呀，这些弹劾你的东西都是被主子一手扣下，叫我转交给你的，她知道你劳苦功高，怎么会不帮你想办法呢？”
　　所以这钟离青是在拿话试他？
　　岑知县心底长出一口气，赶紧起身陪笑道，“是下官愚钝，钟离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下官承受不起、承受不起啊。”
　　“人的胆子都是练出来的，多吓一吓就能多经些事。”
　　钟离青说得饱含深意。
　　“哎呀钟离大人，下官是真的不经吓呀……”
　　岑知县正苦笑着准备重新入座，突然脸色一变，抬起双手用力卡在自己脖子上。
　　“岑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钟离青笑问道。
　　岑知县面色憋得通红，双手捂着脖子，嘴巴开合半天，喷出一口黑血。
　　“你……你……”
　　岑知县艰难伸手，试图去抓住钟离青的领口，却一下抓空，整个人抽搐倒地。
　　钟离青神情轻松坐回去，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岑大人，我听说，定国侯夫人岑永贞是你府上的庶女，对也不对？”
　　岑知县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声，手指不断抓挠脖颈，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渗着血丝的抓痕，不过片刻功夫，他的脸庞已经变成恐怖的绛紫色。
　　“听说她未出阁时在府上并不受宠？”
　　钟离青居高临下睨着垂死挣扎的岑知县，“不知她若听闻大人身亡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呢？”
　　岑知县双眼怒睁，额头青筋暴起，黑血自口中源源不断淌出，又挣扎片刻，颓然咽气。
　　“岑大人？”
　　钟离青歪头朝岑知县倒地的方向看看，一笑，“哎呀，原来您听不见了。”
　　探手，将酒盅里残留的酒倒在岑知县身边，钟离青淡笑道，“来来，干了这杯送行酒，黄泉路上莫回头，岑大人，一路好走。”
　　倒完酒，他将酒盅一抛，起身拍了两下手。
　　两名护卫自隐蔽处现身。
　　“收拾干净，再把岑知县畏罪服毒的消息放出去。”
　　钟离青轻声吩咐着，垂手掸了掸袖口上沾染的灰尘，信步离开。
　　**
　　蜀州，秋末。
　　岑永贞在跟吴明成长谈一番后，确认对方乐意为她做事，于是签订了系统契约，并帮他安置好新住处，这次倒不必她跟陆韶白额外要求，吴明成主动提出要住在山庄内，免得被榕城那伙人找上门。
　　今日，她将手中整理好的医药方子送到吴明成那里，同时留下一批药材，吴明成见药心喜，当场拿着方子转到制药室钻研去了，已经跻身学徒的小斌子也跟了过去，岑永贞坐在那儿与祝月娥聊了会才起身告辞，一出门，就见外面飘起一片茫茫然雨色。
　　斜风细雨密如织。
　　仗着雨势不大，岑永贞放弃了等雨停的念头，信步走入雨雾之中。
　　有箫声自远处林中幽幽传来。
　　营中将士们来自天南海北，当中不乏多才多艺之人，入了玄虎军的他们，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再踏足故土，思乡情切之时，便会有人趁着休沐用乐器演奏家乡的曲子。
　　今日这洞箫之曲，恰好应和着漫天飘洒的丝丝秋雨，叫人无端生出一抹愁绪来，连带岑永贞的脚步也轻缓许多。
　　毕竟，她也有一个永远都回不去的故乡。
　　帮玄虎军购买的帐篷还未到货，但岑永贞还是点开系统页面，仔细地看着上面每一个图标，每一个字。
　　这些都是她弟弟亲手做出来的，即便分隔在遥远的两个时空，她的家人还是用这个特殊的方式陪伴在她身边，而且……
　　一把伞自身后擎过来，岑永贞回眸，看着身穿甲胄眼带笑意的陆韶白，回给他一个绚烂的笑。
　　她现在也不是孤身一人了，在大梁，她有了新的家。
　　“你不是在练兵？”
　　关掉系统界面，岑永贞问道。
　　“练完了，万里风带他们去溪里捉螃蟹去了。”
　　陆韶白撑着油纸伞，把两人都罩在伞底下，只不过秋风顽皮得紧，总是到两人身边就打个旋儿，把雨丝扯进来，裹两人一身。
　　“捉溪水里的螃蟹？”
　　岑永贞知道这里的人秋天有赏菊食蟹的传统，只是溪水里的螃蟹撑破天也就长到两个铜板大小，她拿手圈了个小圈儿，笑道，“这么大点儿的螃蟹也能吃？”
　　“怎么不能吃。”
　　陆韶白揽住岑永贞的腰带着她朝前走，“溪水里的螃蟹肉很清甜，抓一筐回来，去掉腹脐背甲，裹上糊炸完再用茱萸葱姜佐上白酒秋油一炒，吃的时候连壳都不必吐，还有蟹酱也是用这种小螃蟹做才出味，可惜蔡嬷嬷不在，她腌的一手好蟹酱，一小碗酱能送一锅饭下去。”
　　“是吗？”
　　岑永贞被他说得好奇万分，连带着对抓螃蟹这件事也起了兴趣，“抓螃蟹的溪流远吗？”
　　“你也想去抓？”
　　陆韶白嘴角一扬，“不远，等我换身衣裳带你过去。”
　　回到院子，陆韶白脱去甲胄换了身短打，岑永贞也兴冲冲换上男装，正在屋里绣花的识银知道两人要去做什么后，含笑为他们取来一个竹篓，“捉来的螃蟹就放这里面吧。”
　　两人提着竹篓兴冲冲离开，看着夫人驾轻就熟窝在侯爷怀里被他带着“飞出去”，识银轻笑一声，坐回去继续绣花。
　　陆韶白自然没带岑永贞去万里风等人在的地方，他们去了另一条距离山庄不算太远的小溪，溪水清澈平缓，一眼就能看到水底四处移动的小鱼螃蟹与螺蛳。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嘶——水好冰！”
　　赤着脚下水，岑永贞被溪水冰的打了个激灵，但她很快适应了这个水温，开始弯着腰专心搜寻藏于石缝内的小螃蟹，圆壳的、方壳的、花壳的，小小一条溪流里，螃蟹的种类倒是有好多种，且因为体型太小，夹人都夹不痛，一会儿功夫就抓了小半篓。
　　除了螃蟹，岑永贞还会捡螺蛳，她现在可是有辣椒的人，辣炒螺蛳用来下酒还是很不错的。
　　“接着。”
　　陆韶白忽然朝她丢过来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她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个白底黑花纹的蛤蜊。
　　“溪流里连蛤蜊都有？”
　　岑永贞震惊无比，当然，最叫她吃惊的不是有蛤蜊，而是这个蛤蜊个头还不小。
　　“这些溪流连接着山顶一处湖泊，别说蛤蜊，运气好了还能抓到大鱼呢。”
　　陆韶白说完又捞上来一捧虾，寸许长半透明的小虾在他掌心蹦跳着。
　　“可惜这会儿虾子不肥，春夏那会儿它们各个揣着虾籽，多捞些用菜籽油一拨，撒在面上那叫个香。”
　　陆侯爷看着小虾米遗憾道，松手把它们放归大自然。


第59章 惊闻
　　回返庄子时，两人不光带回来满满一篓子螃蟹螺蛳，岑永贞还顺道采了一把野菊花回来。
　　“邓家村的人有心了，送了一车菊花跟三筐河蟹来，说是第一批出塘的丽香鱼卖了不错的价钱，所以给补的重阳礼。”
　　将野菊花插到粉青釉花囊中，岑永贞悉心调整着花朵的高低造型，“菊花都带着根土打着花苞，我叫人拉到校场后面那片空地上种下了。”
　　“主路旁不是挖了花坛？”
　　陆韶白正在倒酒，闻言随口道，“栽那儿就是，何必栽到校场后面去。”
　　“花坛里要种的是牡丹芍药还有海棠树。”
　　岑永贞白他一眼，“哪有主路两旁栽菊花的。”
　　又不是烈士陵园。
　　陆侯爷脑袋上冒出一串小问号，皇上住的正殿前头就种着两行菊花呀，怎么主路就不能种菊花了？
　　不过种花养草这种事，都是夫人说了算，她说不能就不能吧，陆韶白干脆地闭嘴没吱声。
　　晚餐是岑永贞跟识银准备的，因跟陆韶白约好了今晚饮酒，所以做的都是下酒菜：辣椒炒螺蛳、茱萸脆蟹、熏鱼、酱肉、脆三丝，还有一碟烧豆腐，一碟花生米。
　　雨霁云开，晚月初明，陆韶白扛了长案摆到院中，识银帮岑永贞摆完菜就去大厨房那边儿吃饭了，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俩，两人边饮酒吃菜边聊天，聊得内容天马行空，前一句可能还在说玉米长了几尺，地瓜又出了多少苗，后一句就变成武器的打造方法、乌兹钢刀比大梁朝如今通用的刀先进在哪儿，反正是夫妻对饮，又不是开主题会议，自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一囊花，一壶酒，一桌好菜，加一个怎么看也看不够的人。
　　陆侯爷觉得这日子过得挺美。
　　可惜老天爷就见不得他清闲，第二天，榕城那边就飞过来一个不妙的消息。
　　“岑知县死了？还是畏罪服毒？朝廷委任了新的榕城知县？”
　　看完玄虎军二部飞鸽传来的消息，岑永贞眉心紧锁，“可有查清岑知县是犯了何罪？”
　　“据说是贩卖私盐、克扣税银。”
　　陆韶白倚在窗边，手中轻抚着一只灰羽信鸽，“这消息不光在榕城传遍了，连河对岸的咸集县都传得有鼻子有眼，想来荷珖县也是同样。”
　　“连咸集县都在传？”
　　岑永贞越想越不对劲，“这消息传得范围也太广了吧？”
　　岑知县是榕城的官儿，离开榕城，谁会关心他的死活，比起一城父母官的死活，老百姓更挂心的是每日柴米油盐，这样大规模的消息传播，明眼人一看就懂背后定是有人在特意传播。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韶白跟岑永贞有着同样的观感，“榕城……看来是来了一批不得了的人物。”
　　“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吗？”
　　岑永贞抬眼看向陆韶白。
　　“吴明成得罪的人？”
　　陆韶白挑眉做出猜测。
　　“没错，我就是想到了这个。”
　　岑永贞点头，“虽然表面上看来，两件事没有任何关联，但我总有种感觉，他们背后有一根线连着，这根线绊倒了吴明成，拴死了岑知县，下一步要对付的，很可能就是我们。”
　　陆韶白闻言思忖许久，缓缓应了一声，“没错。”
　　他也有这种感觉，吴明成跟岑知县只不过是对方投石问路的几枚棋子，对方真正盯着的，还是定国候府。
　　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得去看看。”
　　陆韶白撒手叫鸽子飞走，“不能放任这波来历不明的人在榕城兴风作浪。”
　　“万一对方就是想逼你出面呢？”
　　岑永贞觉得贸然回去很不妥，“从八茶庄失火之后，咱们对外就一直宣称你伤重，后来更是借外出求医问药的理由离开，对方说不定就是查不到我们的踪迹，才想方设法逼我们主动现身？”
　　“就算是这样，我也得回去。”
　　陆韶白眯了眯眼，“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而且，对方如果真的是要逼我现身，动了吴明成与岑知县后发现没效果，说不定会对府中人下手。”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到时候，只凭张琦手底的一队府兵，必定无法将全部人护周全。
　　“你的担心也有道理。”
　　岑永贞想了想，手指在桌上轻敲几下，忽然眼底一亮，“韶白，从蜀州渡口朝东去，还有几座城市？”
　　“往东一百八十里，就到莲州了。”
　　陆韶白用沿途最大的城市作为地标，“白水河过了莲州后改向，一路南下，能直通明州府。”
　　“咱们往莲州的方向走。”
　　岑永贞伸出手指，沾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道线，画到一个点时停下，“最好是走陆路过去，不必非要到莲州，但离蜀州自然越远越好，等到了合适的位置，咱们便包一艘船走水路回榕城。”
　　“……你想要莲州附近的船引？”
　　陆韶白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船引相当于后世的车票，上面记录着你在何处上船又去往何处。
　　“对！这样他们就算想查咱们从哪儿回榕城也无从下手。”
　　岑永贞搓了个响指，“可惜时间不够，不然的话我都想弄个明州府的船引来——事不宜迟，咱们不如明天就出发吧。”
　　陆韶白含笑看着岑永贞不说话。
　　“这么看我作甚？”
　　岑永贞眨了眨眼，觉得自己说的话实在没什么值得他笑的。
　　结果下一秒，她看到陆韶白自怀中摸出来几张……船引？
　　“什么叫‘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把刚伪造好的明州府船引往岑永贞跟前儿推了推，陆韶白笑起来，“或者说，知我者夫人也。”
　　看着那几张船引，岑永贞掩口轻笑，“倒是巧了。”
　　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确定了回榕城的法子，但在究竟几个人回去这件事上，两人尚未达成共识，陆韶白觉得自己一个人回去探探路即可，岑永贞却不答应，“当初打着为你求医问药的名头，咱们俩可是一起消失的，同去缘何不同归？你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心生怀疑吗。”
　　“对方身份未明，我只是不想你身处险境。”
　　陆韶白知道岑永贞说得更有道理，但对方可能会心生怀疑跟岑永贞的安危比起来，就不算件事儿。
　　“我也知道回榕城会有危险，我阻止你去了吗？”
　　岑永贞反问道。
　　陆韶白一时语塞。
　　“战场会死人，将士们都清楚，当战争爆发，他们可以不上战场吗？退一万步说，吃饭还能噎死人呢，人难道能因此不吃饭吗。”
　　岑永贞起身走到陆韶白跟前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对方从善如流回抱住她，“我不阻止你，因为知道你应该回去，在其位谋其政，你站在定国候跟玄虎军统领的位置上，即便面临着危险也不能逃避。”
　　“我懂，可你不同。”
　　陆韶白眉心微蹙。
　　“没什么不同，我们是一起的。”
　　岑永贞抬手抚平陆韶白眉心，浅笑道，“我们的命运拴在一起，你不能逃避的东西，我也一样不会逃避，懂了吗？”
　　“……懂。”
　　陆韶白沉默片刻，认命服输，握住岑永贞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啃了一口，“那就劳驾夫人陪我回榕城一趟了。”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
　　榕城，知县府内，钟离青将手中册子合上，低眼看着跪在脚边抖作一团的人展颜一笑，“展管家，你怎么在发抖？可是觉着冷？”
　　“大人，小的知道的那些东西，真的全都说了。”
　　展管家带着哭腔开口，“家中财物之前买秋山庄子就已经花光，当时还借了一笔外债，真的不是小的偷偷藏匿。”
　　“瞧你说的。”
　　钟离青悠哉地转着手中合拢的折扇，“好像我只盯着钱似的，我真正想知道的又不是你们岑府还有多少钱。”
　　他弯下腰，笑吟吟道，“我想知道的是岑永贞去了哪儿，你跟岑夫人是最后见过她的人，在你们之后，整个榕城就没人再见过他们，你再好好想想，当时岑永贞可曾透露过只字片语，要去往何处？”
　　“小的当真不知道啊……”
　　展管家老泪纵横，“只是坊间听闻，说那小贱人为了给定国候续命，带着他南下求医问药去了，但究竟去了哪儿，我真的一无所知……”
　　“唉，可怜啊。”
　　钟离青摇头叹气，“既然还想不起来，那只能委屈管家再到牢里去待几日了。”
　　一旁立刻有护卫上前，拽着展管家就要退下去。
　　不料这时，有人突然快步自外面闯进来。
　　拖拽展管家的人动作一顿，而钟离青也看向来人，眸光一厉，“没经通报就进来，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大人，有急信！”
　　来人一头大汗，自怀中取出一封加急密信双手呈上。
　　一看那密信火印，钟离青眼底厉色一收，将信一把抄过快速打开，随着信中内容展露眼前，他脸上神色连着变了三变。
　　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莲州遇袭，主上下落不明。”
　　“一群废物！”
　　将密信递到一旁油灯上点燃，钟离青脸上一贯的闲适自在早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狠戾与决绝，“所有人骑快马去莲州！跟那群废物汇合一起找主上——找不着主子，你们就提头来见吧！”
　　“是！”
　　护卫们应声离开。
　　差点儿被拖走的展管家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些壮汉走远，心底刚要松口气，忽然听见耳边有人阴恻恻道——“展管家，你是在庆幸不必坐牢了吗？”


第60章 有人落水
　　虽然已经有莲州的船引在手，但为了做得像样子些，第二天一早，岑永贞跟陆韶白还是乘上一艘赖明寻来的小渔船，趁着天色未明躲开渡口的检官朝莲州方向去了，自蜀州往东，白水河就有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分支，朝廷是不会在大船无法经过的小支流上设税卡的，故此能轻易避开他人耳目。
　　小船走了约莫有十几里出去，水面上忽然起了风，船家收起撑杆，解开桅杆上的绳子将帆升起，小船行进速度登时提高了不少。
　　“在蜀州到榕城那片水域倒是少见船上扬帆，是因为那里风太小吗？”
　　岑永贞看得好奇，便问船家。
　　“风小是一个，那边的水底石头多是另一个原因。”
　　船家自船舷拎出一串竹笼，用绳子拴好沿着船舷放下去，“在那里要是任由风拽着船跑，一不留神就把船撞沉了。”
　　说完，船家又摇晃脑袋哼着方言小调，继续往另一边船舷下放笼子。
　　“那些竹笼又是做什么的？”
　　船家走到另一头去了，岑永贞只能去问陆韶白，这人打上了船便支开张矮竹床，用斗笠盖着脸躺在上边儿晒太阳，被她推了几下后才将斗笠挪开，朝那些竹笼看了一眼。
　　“那是捞白水虾的笼子。”
　　陆韶白又躺平回去，翘着二郎腿看着头顶苍青色的天空，“白水河上三鲜，白水虾可是个好东西啊。”
　　岑永贞自兜里掏出一小把盐焗花生，剥开皮取出仁，自己吃一粒，往陆韶白嘴里塞一粒，“想吃？等会问船家买些来。”
　　“小时候爱吃这东西，因为它甜。”
　　陆韶白惬意地眯着眼，“大了后就觉得不如吃肉来得痛快。”
　　岑永贞莞尔，玄虎军这群汉子大概没几个不乐意吃肉的，之前琉璃岛进来的那批牛肉被他们两天吃光，也是有些吓人。
　　几只沙鸥从船边飞过，还有其他船家养的鱼鹰在周围游来游去，不多会儿一个猛子扎下去，再出水时，嘴里就叼着一条大鱼。
　　岑永贞看得目不转睛，连手中的花生米都忘了剥，陆韶白见状偷偷从她手里拿走几粒，剥开塞回她口中。
　　借了风势，小船走得飞快，到晚霞映红整片河面，两岸的灯火也陆续亮起时，莲州的渡口便出现在眼前。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两人上了渡口，作别送他们来此的船家，岑永贞到底还是掏钱买了一篓子白水虾来，因钱给得阔气不必他们找零，船家额外赠送了几尾半尺来长的黄颡，叮嘱过杀鱼时要小心躲开身上的刺后，船家便唱着渔歌摇着橹往水面上去，不多会儿就混入一堆影影绰绰的渔火中，再也分不清哪个是他们来时乘的船了，只能听见船家嘹亮悠扬的渔歌在水面上回荡。
　　“走吧。”
　　水边风冷，陆韶白在岑永贞肩上搭了件斗篷，自侧面伸进去握住她微凉的手，“去找咱们要坐的客船。”
　　为了赶时间，他们并不打算在莲州留宿。
　　岑永贞戴上斗篷自带的兜帽，任由陆韶白牵着她在渡口的人群中穿梭，莲州这里交通便利，南来北往水路陆路的客商都在此交汇，因此渡口上人多且热闹，有不少小食摊子摆在四周，来往的行人只消花上几个钱，就能买份热腾腾的食物果腹充饥。
　　在一个炒小河鲜的摊子前，岑永贞停下脚步，将白水虾跟黄颡鱼一并交给摊主，又额外付了钱让摊主做熟后拿油纸包起来——白水虾数量多，分作两份，炒了一个原味一个苏子味的，黄颡鱼直接用豆酱炖熟。
　　“今晚的夜宵。”
　　拎着三包油纸包，岑永贞冲陆韶白笑，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映在她脸上，叫陆韶白恍惚间想起了“灯下看美人”这句词来。
　　灯下的美人，的确别有一番韵味，至少比那三包散发着香气的夜宵更诱人。
　　将三包食物拎过来，陆韶白继续牵着岑永贞朝前走。
　　临近码头的地方有客船停靠，打听出其中哪一艘是要连夜去往榕城方向的，陆韶白便掏出船引给看守客船的人验看过，扶着岑永贞踩过晃晃悠悠的木踏板上了客船。
　　随后岑永贞才知道，船引只能帮他们上船，但在船上若想找间客房住进去，还要额外花钱，不然就只能在甲板上待着。
　　夜黑风高，即便两岸夜景再迷人，岑永贞也绝不可能窝在甲板上过夜，于是痛快掏了五两银子住进靠船尾的客房，房内有窗，推开就能看见白水河宽阔的水面与上面星星点点的渔火，今夜这客船上人不多，甲板上只零星站着几个，舱内也只他们一户入住，很是幽静。
　　趁岑永贞沉迷看河景之际，陆韶白找船上人要了几个瓷盘，垫在下面把油纸包解开，又从包袱里拿出二人的筷子。
　　“来吧，边吃边看，回程的一路上都能看到渔船，不是离了莲州就见不到的。”
　　陆韶白催道。
　　“来了。”
　　岑永贞转身坐到桌旁。
　　原味白水虾皮酥肉嫩鲜甜无比，加了苏子与茱萸的味道微辣，带有特殊的香味，黄颡鱼没有寻常的泥腥气，被酱炖得绵软咸香，岑永贞吃得赞不绝口，连道“就差一口好酒”。
　　穿越之前，她每次喝酒都是应酬，私底下对酒这东西没什么偏爱，穿越之后才明白，原来喝酒最妙的滋味不在酒中，而在于有没有一个值得共饮之人。
　　“想喝酒愁什么，等回府我陪你喝。”
　　陆韶白剔出一块鱼肉送进岑永贞口中，“咱们到时不醉不休。”
　　“府里虽能饮酒，却没有这般景致了。”
　　隔窗望着外面摇曳着月光与渔火的水面，虽然并未饮酒，岑永贞眼底还是浮出一抹微醺的神态来，“也没有这般悠闲。”
　　陆韶白淡淡一笑，干脆放下筷子陪着岑永贞一道朝水面看去。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流水汤汤，辉波荡荡，渔人悠扬的歌声随清风徐来，偶尔还有夜行的鱼儿在水面惊鸿一现，落水时发出一串泼剌声响。
　　等回了府中，确实不能像今日这般悠闲了。
　　“有件事，之前我没跟你提及过。”
　　陆韶白踌躇片刻，虽不想打破此刻难得的宁静，但还是觉得这事早说比晚说要强，“岑知县之所以来榕城为官，估计跟我有很大干系——他原本是京官，位至刑部郎中，后来我借病上书，请求离京回故乡榕城定居，皇上恩准后不到一个月，他就被调来榕城当了知县。”
　　“所以他其实是皇上盯着你的一个钉子。”
　　岑永贞心领神会，似笑非笑嗔他一眼，“怪道的我入府时你对我百般猜疑，其他人看我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
　　陆韶白抓住岑永贞放在桌上的手，放到嘴边轻吻一下，“本侯给你赔个不是。”
　　“看你那德行。”
　　岑永贞笑着抽回手来，眨眼又收了笑正色道，“照你这么说，岑知县背后站着的是皇上，如今他却死了，新接任的知县阵营不明，这对咱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其实无非两种情况，一，是皇上派人要了他的命，因为发现他在这边儿对我没起到任何牵制作用，二，不是皇上的人。”
　　陆韶白走到窗边，倚着窗框朝外面看去，眼下两人说的话题比较敏感，他得确保不会隔墙有耳。
　　“若不是皇上，那就有很大可能是……”
　　岑永贞话没说完就消了音，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双方又一次想到了一处去。
　　如果不是皇上派来的人，那就有很大概率，是玄虎令的主人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
　　“总之，当一件事情特别错综复杂时，我们可以先撇开源头，从结果上反过来追溯。”
　　岑永贞眉心微蹙道，“岑知县一死，最直接的得利者是接任的榕城知县，不管这人是不是他杀的，总归好处是他的，所以我们先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总能查出点儿东西来。”
　　“没错。”
　　陆韶白点头，“所以我打算回去后，找机会见见这位新上任的钟离大人。”
　　如果对方真的是因玄虎令而来，自然会寻机给他暗示，若不是，他也能尽快做出下一步应对。
　　“见是要见，但还是要做好准备。”
　　岑永贞十分谨慎，经历过八茶庄生死大劫，她再不敢轻看人心之恶，“最好派人暗中查验一下岑知县的尸体，看他到底是不是毒死的，又是被什么毒毒死，一丝线索都不要错过，就算你觉得我是杞人忧天也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对方是个用毒高手，那可是防不胜防。”
　　陆韶白轻笑起来。
　　“笑什么，跟你说正事呢。”
　　岑永贞瞪他。
　　陆韶白踱着步走近桌子，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我只是觉得，夫人为我殚精竭虑的样子，甚美。”
　　岑永贞没好气拿筷子夹了几只虾塞到陆韶白嘴里，“坐回去，挡着我赏景了。”
　　陆韶白挑眉，吃着嘴里的虾坐回去，眼中满是可惜——岑永贞反应再慢半拍，这个香就偷到了。
　　哗啦——！
　　就在此时，一声巨大的落水声骤然传来，两人一怔，齐齐起身走向窗边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只见远处水面上有个人正在浮浮沉沉、拼命挣扎。
　　有人落水了！
　　不巧得是这段河面上竟然没有渔船！
　　陆韶白左右扫了一眼，当即解了外裳，二话不说跃入水中，岑永贞焦灼万分，却没有那个本事跟着一道跳下去，只能扒着窗棂不住朝河中探望，同时大声喊船家停船。
　　一盏茶后，陆韶白带着落水之人沿船家放下的竹竿爬上来。
　　“备热水！”
　　冲围过来的船家说了一句，陆韶白扛着人大跨步走进房间，将那人朝床上一放。
　　“这人没事吧？”
　　岑永贞自随身行李中拿出一套陆韶白的常服，看着陆韶白直皱眉，“都湿透了，快，先把衣裳换上！”
　　“不急，你先照顾落水的女子。”
　　陆韶白一摆手，“找套你穿的衣服给她换上，等她醒了若是问起是谁救的，切记不要提我，就说是船上人救了她。”
　　“诶？”
　　岑永贞愣住，猛地回头看向床上昏迷之人，“女的？”
　　因为这人穿着一身男装，她完全没意识到对方竟是女子。
　　陆韶白轻笑一声，抬手快速揉了揉岑永贞脑袋，顺便拿走她手上的衣服，“我去隔壁换衣服。”
　　“好！”
　　岑永贞点头，若被救之人是女子，那陆韶白的确不方便在这里换衣服了，万一换到一半对方醒了怎么办？她家东西岂不是都被别人看见了。
　　这亏不能吃。


第61章 慧娘
　　知道落水之人是女子，岑永贞将陆韶白推出门去，转身开始翻找起自己带出门的衣服，这次出门没带识银，为了着装方便，她带来的都是男装，好在对方原本也穿着男装，想来不会在意这一点。
　　一门之隔，站在船舱外的陆韶白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原地站定听了会房间内的动静，半晌没见什么异动才转身走向船舷，手一甩，将一柄长约七寸的短匕首丢入河水中。
　　直到细微落水声传来，陆韶白才嘴角微扬、无声冷笑一下，转身走进隔壁更衣。
　　舱房内，船家给送来热水，岑永贞给那女子解了衣裳准备帮她擦拭下再穿衣，结果发现对方后背竟还有道刀伤，伤口结了层薄痂，因为落水挣扎的缘故重新撕裂，又开始朝外流血。
　　岑永贞眉头一皱，下意识朝女子双手看去，只见她手上皮肤细嫩白皙，没有任何老茧，再看面容，长得端正秀丽，怎么看都不像跑江湖的，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家小姐——可一个大家小姐，怎么会被人在后背上刺了一刀，大晚上的又落入河中呢？
　　她越想越觉着不对劲，暗自忖道此女身份恐不简单，可眼下救都救了，总不能再把人掀回水里去。
　　岑永贞忍着一肚子疑惑帮女子擦拭身体，又拿出金疮药来为她包扎，一切做完后才开始往对方身上套衣服。
　　套到一半，女子眉头皱了几下，慢慢睁开眼。
　　“你醒了？”
　　岑永贞扬起一抹微笑，然而第二句话还没来及说，女子便猛地自她怀中弹出，同时一只手朝腰侧探去。
　　然后她摸了个空。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岑永贞看到对方动作后眸光闪了闪，起身后退几步，抬手指向床铺一脚，“你落水时穿的衣服都在那边呢，可以去那儿找找看。”
　　“……你也是女人？”
　　女子扫了一眼那堆衣服，用犹疑的目光打量岑永贞片刻，“是你救了我？”
　　“是船家将你捞上来的。”
　　想到陆韶白的叮嘱，岑永贞浅笑道，“船上只有我一个女子，所以将你送到我这里，姑娘请放心，为你擦身时没有其他人在的。”
　　女子盯着岑永贞脸上的微笑看了片刻，“请问这艘船要开往何处？”
　　“这是去往榕城的方向。”
　　岑永贞拉开桌边的木凳坐下，“姑娘若是不想往这个方向走，等到了咸集县就能下船。”
　　去往榕城？
　　女子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微微松塌下去，脸上第一次露出笑来，“那是太好了，我本也要去榕城的。”
　　说完，她起身将穿了一半的衣服套好，冲岑永贞深深一福，“小女子慧娘，谢过姑娘相救之恩。”
　　“不必这样，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岑永贞虚扶了慧娘一下，“你还有伤在身，不要乱动了，躺下休息吧。”
　　慧娘却不肯，坚持行完礼，而后抬眼看向岑永贞，一双眼竟瞬间变得泪光盈盈，看起来楚楚可怜，“恩人有所不知，我此行本是往榕城投亲去的，不料半路遭了贼人，险些被害了性命，走投无路之下跌入河中，若不是遇到恩人……”
　　说着便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岑永贞嘴角微微一抿，走上前低声安慰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慧娘，你以后的福气定然多着呢，还是别哭了，哭多了也伤身体。”
　　“恩人说得有理。”
　　慧娘抬手抹掉眼泪，轻笑道，“看我，光顾着哭，还没问过恩人姓名？”
　　“我夫家姓陆，你管我叫陆娘子就可以了。”
　　岑永贞谨慎回道。
　　**
　　岑永贞回到隔壁房间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
　　陆韶白早就换好衣服，正坐在床前把玩着一把短刀，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都安置好了？”
　　岑永贞没回答，放轻动作将门关上，又走到窗边将窗户也合拢上闩，之后才走到陆韶白跟前儿压低声音道，“你救上来的这个女人有点问题。”
　　陆韶白嘴一咧，无声轻笑，“你觉得她哪儿有问题？”
　　“我觉着她哪儿都有问题。”
　　岑永贞说完才留意到陆韶白脸上的笑，挑了挑眉，立刻伸手去掐他的脸，“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先说说她跟你说什么了？”
　　陆韶白也不去抢救自己的脸皮，收起短刀胳膊一捞把岑永贞直接抱进怀里，笑嘻嘻问道。
　　“她就说自己叫慧娘，准备去榕城投亲，结果半路遇到贼人，逃跑过程中一不小心掉入白水河。”
　　岑永贞把慧娘说的话大致复述一下，随后皱眉道，“但你救她的位置距离岸边很远，要从岸边掉到那儿显然有难度，而且她刚醒来时反应不对劲。”
　　陆韶白撇撇嘴，“难得，她倒是跟你说了句实话。”
　　“嗯？你认识她？”
　　岑永贞瞪圆眼，原本掐在脸皮上的手指立刻转移到耳朵上，“快说，这人到底是谁？”
　　“媳妇，疼！疼！我说我说！”
　　陆韶白赶紧抢救自己的耳朵，“她的确叫慧娘，不过这是她的乳名，她真名其实叫盛璇。”
　　盛璇……这名字怎么如此耳熟啊？
　　等等，盛不是国姓吗？
　　等岑永贞终于想起这名字属于谁后，顿时瞠目结舌。
　　先皇御封皇太女，如今仍可与皇上一同行使监国之责的清月公主——盛璇！
　　“她是清月公主？”
　　岑永贞几乎是用气声问出的这句话。
　　陆韶白郑重点头，“没错，是她。”
　　他在京城见过对方好几次，绝对不会认错。
　　“……所以我们救了个公主？”
　　岑永贞一脸不敢置信，“你跳下去之前就知道是她了？”
　　“你当我是神仙吗？”
　　陆韶白失笑，“水面上那么黑，我怎么可能看出来是她，是救上来后才确认的。”
　　所以他才不让岑永贞说是自己救的对方，一来对方有公主这个身份，他不想跟对方有太多牵扯，二来，定国候可是出了名的“病弱”，又怎么能救人上船呢。
　　“这把玩大了，居然捞了个公主上来。”
　　岑永贞恍惚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难怪你不叫我告诉她是你出手救的人，咱们只要捂住这一点儿，就算叫对方知道了咱们的身份都不怕——不，不对，是最好叫她发现咱们的身份！那样咱们就平白赚了个人证，还得了份人情！”
　　“聪明。”
　　陆韶白抬手刮了下岑永贞的鼻子尖儿，“要的就是这个。”
　　“那你跟船家可要串好供。”
　　岑永贞眼睛转了转，开始查缺补漏，“咱们得在船上待三天呢，不能叫她看出什么破绽来。”
　　“招呼已经跟船家打好了，毕竟被救的是女子，船家一口应下是用竹竿捞上船的，这点不用担心，至于时间……”
　　他含笑摇头，“我觉得用不了三天。”
　　**
　　陆韶白没有猜错，到了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河面上就突然冒出十来艘小船将客船团团围住。
　　船家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岑永贞打开门，用余光看了眼旁边毫无动静的客房。
　　对方如此沉得住气，看来是要借机探一探他们这边的底细了，岑永贞跟陆韶白对视一眼，见他点点头，便转身出了房门。
　　“来者何人！为何半路拦船？”
　　走到船舷边，岑永贞举起手中定国候府的腰牌，“定国候在此，尔等不可造次！”
　　“原来定国候大人也在这艘船上？”
　　一道清朗声音自小船内响起，须臾便有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自船舱内走出，站到船头冲岑永贞拱手行礼，“失敬失敬，在下钟离青，乃是榕城知县。”
　　这就是新上任的榕城知县钟离青？
　　岑永贞眸光微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怀疑道，“哦？榕城知县怎么突然姓了钟离？而且，这里应该是咸集县范围，钟离大人若当真是榕城知县，又怎么会跑到这边来？”
　　“表哥！”
　　不等钟离青回答，岑永贞身后突然传来慧娘惊喜的声音，“表哥，你可是收到消息来接我了？”
　　“……慧娘，他就是你的表哥？”
　　岑永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惊疑来，“那他……他当真是榕城来的？”
　　“是，我表哥被委任为榕城知县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夫人之前没在榕城，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慧娘冲岑永贞感激一笑，忽然又福身拜下去，“昨日光知道夫人夫家姓陆，想不到竟是赫赫有名的定国候府的夫人，慧娘这厢有礼了。”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使不得使不得。”
　　岑永贞哪敢叫她真拜下去，连忙将人扶住，并回头喊愣在一旁的船家，“还在那儿杵着做什么，来的是人家的家人，快把船板放下去！”
　　船家如梦初醒，连忙跟船上伙计一道放下木板，一名黑衣汉子扶着钟离青自木板颤巍巍一路走上船。
　　“表哥！”
　　慧娘扑进钟离青怀中，“我好怕！那伙贼人把蕾儿杀了，我走投无路之下跳入河中，若不是有侯夫人相救，慧娘恐怕此生都无法再见到表哥了……”
　　“莫怕，是我不好，我该去接你的。”
　　钟离青轻拍慧娘后背，柔声道，“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慧娘，以后可千万不要再乱跑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我哪里能想到莲州境内会有如此凶残的歹徒，表哥，你一定要彻查此事！”
　　慧娘抹着眼泪道。
　　“咳……慧娘，我是榕城知县，管不到莲州。”
　　钟离青无奈苦笑，“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告知莲州知府，让他严查贼匪一事，表哥总要为你讨回公道的。”
　　“兄妹”俩说了几句话，钟离青这才转向岑永贞，正了正脸色冲她深鞠一躬。
　　“侯夫人救了慧娘，此等大恩大德，青铭记于心，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第62章 请教
　　见钟离青冲她道谢，看了半天戏的岑永贞扬起客气笑容，“钟离大人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值当什么。”
　　“夫人此言差矣。”
　　钟离青笑得斯文可亲，加之人生得眉清目秀，不清楚底细的人很容易就会对他心生好感，“夫人有所不知，慧娘若当真出了事，我回去后怕是要以死谢罪了。”
　　确实，丢了个公主，想不以死谢罪也难。
　　岑永贞一边腹诽一边露出“您可太能说笑”的表情。
　　三人又你来我往地寒暄片刻，钟离青终于话头一转，问起陆韶白来，“对了，上船这么久，只来及拜见夫人，却未曾见过侯爷，这实在失礼得很，下官听说侯爷之前受了伤，不知这会儿可方便探视？”
　　岑永贞正等着他问这个呢，当即收了笑轻叹一声，“钟离大人有所不知，我家侯爷他自受伤以来性情大变，不爱见人也不喜热闹，不然我们这一次出来，也不会连个仆人都不带在身边儿——实不相瞒，方才我拿着令牌出去拦你们时，其实心里怕得很，毕竟船上只有我们夫妻二人，并无随从，我也不过硬撑着装个样子罢了。”
　　“原来如此，唉，是下官寻人心切，唐突了侯爷与夫人。”
　　钟离青顿时一脸愧疚。
　　“钟离大人也是情急所致，何来唐突一说。”
　　岑永贞先是表达了自己的大度，而后又面露犹豫，顿了顿才道，“钟离大人，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侯夫人请问，下官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钟离青答应得很干脆。
　　“既然大人接任了榕城知县一职，那原本的岑知县，如今去往何处了？”
　　岑永贞双手交握在一起，眼底似有些许忐忑。
　　“……侯夫人为何问及岑知县？”
　　钟离青眉心微蹙，很隐晦地与慧娘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克扣税银又贩卖私盐，朝廷下令要将他押解回京严查此案，没成想他竟饮下毒酒畏罪自尽，如今岑家上下都已经入了大狱……”
　　“什么！？”
　　岑永贞低呼一声，自座位上猛然站起，一张脸瞬时变得煞白，“岑家……岑家竟出了这等事？”
　　“夫人，您怎么了？”
　　慧娘跟着站起身，扶着岑永贞胳膊关切道，“那岑家里可是有你认识的人？”
　　“……”
　　岑永贞身子晃了几晃，勉强抓住慧娘的手稳住身形，半晌才呐呐道，“实不相瞒，岑家……是我娘家……”
　　“啊？原来夫人是岑家出来的？”
　　慧娘“大惊”。
　　“夫人竟是岑家人？”
　　钟离青也跟着“惊讶”起来。
　　“青哥，夫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能为难她！”
　　慧娘握紧岑永贞的手道。
　　“这个你且放宽心，罪不及出嫁女，我是不会难为侯夫人的。”
　　钟离青向岑永贞保证道。
　　“……那我便先谢过钟离大人了。”
　　岑永贞神色凄然，冲着两人微微一福身，“时辰不早，我还得服侍侯爷吃药，先告辞了。”
　　“夫人还请节哀。”
　　慧娘满眼担忧。
　　“……无碍的。”
　　岑永贞冲慧娘勉强笑笑，转身出门。
　　门板合拢刹那，慧娘脸上神情慢慢收拢，之前楚楚可怜小鸟依人的气质也一点点收起，最终荡然无存。
　　钟离青走到她面前，一撩衣摆就地跪下，“微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起来吧。”
　　盛璇没看钟离青，自顾自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刺客刺伤了她的右肩，昨日跳河之前她的手还无法活动，今天却已行动自如，岑永贞给她用的这个药效果不错呀。
　　“岑家现在还剩着几个活口？”
　　不断活动着右手，盛璇漫不经心地问道。
　　“嫡系只剩岑夫人以及一名幼子，其他便是岑永贞了。”
　　钟离青起身回道，目光一直盯着盛璇的右手。
　　“都杀了吧，办成死案，把岑永贞摘出来。”
　　盛璇勾起一边嘴角，“我那好哥哥送我一份大礼，总得回他点儿东西才算礼尚往来。”
　　“臣知道了。”
　　钟离青规规矩矩应道。
　　“还有，我随身的匕首落水时丢了，去派人捞回来。”
　　盛璇这才挪眼看向钟离青，“那可是我顶重要的东西。”
　　钟离青眸光闪了闪，又拱手道，“是。”
　　**
　　岑永贞捂着脸步伐踉跄冲回自己房间，门一关就扑到陆韶白怀里。
　　“好玩吗？”
　　陆韶白低声问。
　　“不好玩。”
　　岑永贞抬脸，“那两个人都是高手，我尽力了，再待下去怕要出破绽。”
　　陆韶白低笑一声。
　　“对方绝对是冲着你来的。”
　　岑永贞将头抵到陆韶白肩上，“钟离青想见你，我用之前商量好的借口挡掉了，不过我觉着他们不会死心。”
　　“自然不会。”
　　陆韶白轻拍岑永贞后背，“下船之前，我肯定要露一面。”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岑永贞眨眨眼，点开系统界面，“帐篷到货了，这次进货好慢。”
　　“又不是急需的东西，等咱们回去再给他们也一样。”
　　陆韶白双臂用力，将人抱起来一遭躺到床上去。
　　岑永贞在进货界面看了看，之前一直给蜀州添粮食作物，好久没开启过探索，这次算是有个闲暇，干脆开了一趟中期探索。
　　希望能带回点儿好东西。
　　关掉界面，岑永贞才发现陆韶白正跟自己脸对脸。
　　“干嘛呢？”
　　用手指抵着陆韶白额头把他推开，岑永贞挑眉，“侯爷您正‘病着’，可别胡闹。”
　　“我干什么了？”
　　陆韶白很无辜，“亲一口都不成？”
　　岑永贞无奈，“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儿正事？”
　　“这就是正事。”
　　陆韶白理直气壮地亲下来。
　　**
　　当天下午，陆韶白在岑永贞的“劝说”下，终于自船舱中走出来，跟同船的钟离青见了面。
　　经过一番装点的陆韶白，看起来面色苍白神情阴郁，脖颈与双手都缠满绷带，内中透出浓郁的药膏气味。
　　岑永贞没去听两人谈什么，因为她被盛璇请去了。
　　“听表哥说夫人极擅商贾之事，将侯府名下的铺子酒楼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我想跟夫人这儿取取经，若是夫人不嫌弃，慧娘还想拜师学艺呢。”
　　盛璇甜笑着对岑永贞说道。
　　要是寻常人对岑永贞说这个话，她可能只当客气话听听，但这话从当朝监国公主嘴里说出来，岑永贞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她微笑道，“不过经营几家铺子赚些个嚼裹罢了，哪里当得起这么高的评价。”
　　“夫人不必自谦。”
　　盛璇满眼憧憬，“慧娘是真心求教的，实不相瞒，因为偏好商贸之事，家中长辈对我多有不满，但在我的争取下还是把一些产业交于我打理，我有心将它们运营好，只是不管怎样做，好似都差点儿火候。”
　　“长辈并不看重此事，觉得家中已是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坐享三代有余，对我插手商贸一事嗤之以鼻，可我仍觉得，就算是清贵之家，也不该歧视商贸之事才对，夫人您觉得呢？”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她起身倒了杯茶，亲自端到岑永贞面前，“夫人执掌侯府中馈，对商贾之事仍亲力亲为，慧娘觉得，夫人应是能懂我的。”
　　岑永贞接过茶水，思量片刻后轻笑一声，“你说这个倒是，我的确能懂你。”
　　“所以我才想向夫人请教，易地而处，若是夫人处在慧娘的位置，会怎么做呢？”
　　盛璇坐到岑永贞身侧轻声问道。
　　“你这话问得太过笼统，叫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了。”
　　岑永贞笑了笑，“若是想让手中的产业多赚钱，那你得先说说是什么产业，位于何处，它面向的顾客又是什么人，决定一家产业赚不赚钱的因素有很多，同样一家铺子，放在城北赚钱，放在城南可能就不赚，放在榕城赚钱，放在荷珖县兴许还要赔钱；若是要问如何让家中长辈认可你，那我只能给你四个字——‘求同存异’。”
　　“既然双方都有自己的坚持，无法为对方做出妥协改变，那就找一条中庸之道，暂时摒弃无法达成共识的那些条条框框，利用有限的资源，也同样能做出一番成就。”
　　岑永贞用手指拈着杯子边缘将它转了个圈，茶水在杯中轻晃，“成就越多，得到的肯定就越多，随之而来你说话的分量就越重，等到无人可以反驳你的话时，那条中庸之道的边界，就由你来制定了。”
　　在岑永贞说完后，盛璇沉默下来，似是在细品这番话。
　　岑永贞也不急，专心盯着杯中茶水腾起的白烟放飞思绪。
　　良久之后，盛璇起身，郑重地冲岑永贞行了躬身礼，“夫人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慧娘受益良多，在此谢过。”
　　岑永贞赶紧起身扶住盛璇，“使不得，不过几句闲聊。”
　　“若是能天天跟夫人这般睿智贤明的人物‘闲聊’，慧娘当真死不恨矣注1。”
　　盛璇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
　　“瞧你说的这话，往后你我同在榕城，想要见面闲聊多简单一件事，可别满嘴的‘死’来‘死’去，不吉利。”
　　岑永贞四两拨千斤，佯装没听出对方话中深意。
　　与两人一墙之隔的隔壁，钟离青也为陆韶白倒了一杯茶水，温声道，“不知侯爷可曾听过风声，皇上准备于年后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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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回榕城
　　公主殿下还有伤在身，显然不能在船上久留，当天下午钟离青就带着她来跟岑永贞辞别，改乘轻舟率先离开。
　　这些人一撤，岑永贞跟陆韶白松了一口气，但经过这一搅和，原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哉心态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客舱之中，岑永贞坐在窗边朝外望，此前钟离青上船时借故遣散了客船上为数不多的乘客，如今他们走了，整艘客船便只剩下他们两个客人，阴差阳错包了场子，不过钟离青走前给船家付了足够的银两，看船家欢天喜地的样子，该是不介意空跑这一趟。
　　“盛璇跟你说什么了？”
　　陆韶白解着手腕上的绷带问道。
　　“问我怎么合理篡位。”
　　岑永贞语不惊人死不休。
　　“……”
　　陆韶白眨了眨眼，抬手捂住心口，“这么刺激？”
　　“骗你的。”
　　岑永贞笑起来，“她怎么可能问我这种事，只是拐弯抹角问了些商贸之事，不过我觉得她心中所图并不小。”
　　陆韶白单手环胸，抬起一只手来撑着下巴陷入沉思。
　　“你那边儿呢？钟离青跟你说什么了？”
　　岑永贞趴在窗棂上侧着脸看陆韶白。
　　“他说，皇上打算明年南巡。”
　　陆韶白放下手，“问我可有听到过风声，我说不曾，他就没多问了，其余时间都是问我身体如何，吃了什么药之类。”
　　“他为什么突然跟你提皇上明年南巡的事儿？”
　　岑永贞蹙起眉心，“太古怪了。”
　　“永贞，你把盛璇讲的话复述一遍我听听。”
　　陆韶白其实也没想懂钟离青的意图，这边没有思路，就从盛璇这边儿找找突破点。
　　岑永贞于是将盛璇讲过的话一字不落复述一遍，陆韶白听完，眉头不由紧紧锁起，“如果我没猜错，盛璇表面上问的是茶马互市一事，今年年初她就不断推进此事，甚至不惜与皇上因此事争执，结果被太后训斥了几次才作罢。”
　　“原来还有这等因缘，这公主也是够憋屈的。”
　　岑永贞了然，再好的制度，没有相应的政策支持就是一纸空谈，当年身为执行总裁的她可是太了解这种感受了，对她来说，说服顽固的上级比说服合作伙伴要难上好几个档次去。
　　如今的清月公主面临的处境比她还要艰难，满怀雄心壮志，奈何“上层领导”并不认可她的努力与思路，岑永贞当年还能对高层动之以利益晓之以数据，换到盛璇身上，只能徒叹奈何。
　　“年初时，宫里原本传出太后想将公主下嫁给南越将军的风声，结果因为盛璇力主重开茶马互市，这件事也被耽搁下来再没了下文，不仅如此，皇上还给盛璇在京城内建了公主府，并叫她‘无诏不得离京’。”
　　陆韶白开始一点点捋顺思路，“随后皇上给我赐婚，榕城这边动作频频，多是针对着定国候府而来。”
　　“所以我们可以大胆猜测一下，首先，公主是私下离京，其次，她离京之后目的地直奔榕城。”
　　岑永贞嚯的起身，凑到陆韶白跟前，“韶白，你说，玄虎令会不会在公主手里？”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何盛璇会冒风险私自离京，“太后之前想嫁公主，是为了替皇上笼络兵权，可后来他们发现公主不好掌控，或者说发现公主可能持有玄虎令，所以这条路被紧急斩断，同时皇上还禁止公主自由离京，将她禁足在京城之内。”
　　“人在遇到绝境时，就会使出手中底牌，而皇上说不定也正等着她离京，公主遇刺落水这件事就能说明很多事了。”
　　岑永贞越是分析，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没错。”
　　陆韶白闭了闭眼，“这样连起来看，钟离青会突然提到南巡一事的真实原因，也就昭然若揭了。”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图穷匕见，皇上南巡之时，恐怕会生出大变故。
　　**
　　知县府中，婢女为盛璇重新包扎了伤口，待婢女退下，钟离青走进来。
　　“都处理完了？”
　　盛璇侧卧在榻上，闭着眼问。
　　“都处理好了。”
　　钟离青跪坐在盛璇身侧，伸手扶住她的右臂开始为她按摩经络，“主上放心，不管上头来什么人，怎么查，都不会查出半点毛病，岑家人全都是畏罪自尽，至于岑永贞，跟私扣税银一案并无牵扯。”
　　“你办事，我放心。”
　　盛璇嘴角一扬，“岑永贞，聪明，大胆，还有分寸，这个人可用。”
　　钟离青低垂的眸子微动，手上动作不停。
　　“倒是你对陆韶白的评价不怎么高啊。”
　　盛璇睁开眼，似笑非笑看着钟离青，“怎么，你觉得玄虎军并不在他手中？”
　　“臣只是觉得，要达成主上的目的，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钟离青面无表情道，“只要您点一点头，臣现在就能将那昏君的人头双手奉上。”
　　“你啊，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盛璇抬手挑起钟离青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他的命吗？或者说，要了他的命，我就能把天下攥入手中吗？阿青，这世上有很多事太过复杂，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杀人取命就能解决的。”
　　“不然，你以为他跟那个女人为何又要留我这条命到现在呢？”
　　盛璇的话叫钟离青眼底闪过一丝戾色，“他们留着主上，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实际上，盛璇并非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她与太子才是真正的一母同胞，只不过两人生母病逝，先皇将当时已经育有一子的贵妃立为继后，当时未成年的她便被记到继后名下。
　　太子薨逝，继后亲子上位，她这个皇太女便成了那对母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没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种事情，连皇族都不能避免，不光是他们，我也同样。”
　　盛璇松开手，躺回榻上，“所以只杀了那两个人，天下还不算是我的，那个位子我就算要夺，也要夺得万民归心、诸侯臣服，叫他们挑不出本宫一个错字，这样，本宫才能将天下坐稳。”
　　钟离青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要杀太后跟皇上容易，可要达到盛璇所说的这一点，恐怕只能借用玄虎军的力量。
　　“其实陆韶白中不中用，根本不重要。”
　　盛璇将右手抬起，钟离青立刻接住为她继续按摩，“我要的，只是玄虎军这个名字罢了，一支沉寂太久的队伍，就像搁置久了的刀，刀刃上早就布满锈痕，握住它，不是为了用它杀人，而是为了凭借这把刀来获得认可——他中用，对我来说是意外之喜，不中用，也只是意料之中，倒是岑永贞这个人我很中意，若能将她收归麾下，许多难题也许就可迎刃而解。”
　　**
　　岑永贞与陆韶白两人一回到定国候府，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夫人，我们好想你呀！”
　　小芸豆穿着崭新的袄裙，拉着岑永贞的手奶声奶气道，“我偷偷给你藏了好多小点心。”
　　“是吗？芸豆真好！”
　　岑永贞把芸豆抱到怀里，忍不住亲了亲她圆嘟嘟的脸颊，这几个月府里日子过得好，孩子们身上都长了肉，之前轻得跟猫儿似的小芸豆，这会子抱着也沉甸甸压手了。
　　“咳。”
　　陆老管家在一边儿清嗓子，岑永贞笑着放下芸豆，朝老管家一福身，“二爷爷，这段时间辛苦您啦。”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
　　陆邵平冲岑永贞点头笑，等他面前的变成陆韶白时，脸上登时换上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趁着岑永贞跟蔡嬷嬷等人寒暄起来，一把将他拽走。
　　“夫人这么喜欢孩子，你怎么就不努把力呢！”
　　老管家简直为此操碎了心。
　　两人去蜀州后，陆韶白就在信中跟老管家坦白了假孕一事，老管家为此失落了好多天，这会儿好不容易振作起来重整旗鼓，看着倒是比之前还来劲了。
　　陆韶白心中苦笑不已，“孩子这事儿是我跟永贞的缘分，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算，二爷爷，您在我这儿说说得了，可千万别在永贞面前提。”
　　“那肯定，我是那不懂事儿的人吗？”
　　陆老管家哼了几声，“我主要是怕你不努力！”
　　所以早先接到飞鸽传书，说两人近期要回榕城待几天，他便急火火催着蔡嬷嬷买来了各种不可说补品，就等着往陆韶白嘴里塞呢。
　　陆韶白抬手抹了把脸，没好意思跟陆二爷说自己最近很努力，且已经努力到了临界点，再多努力一点儿恐怕就要被夫人踹下床独守空房，原因是努力太过打扰夫人工作。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这次回来你们能住多少天？”
　　教育完陆韶白，老管家开始关心起这件事。
　　“看事情几时能处理完吧。”
　　陆韶白侧过头，看着正跟蔡嬷嬷等人谈笑风生的岑永贞，眸中笑意微暖，“二爷爷，玄虎令在谁手里这件事，恐怕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听陆韶白提到玄虎令，陆邵平脸上神色一敛，再开口时语气里透出几分沧桑，“……该来的总会来，这么多年，也该有个分晓了。”
　　“韶白。”
　　陆邵平也随着陆韶白的目光看向岑永贞等人，“你爹……其实后悔过的。”
　　后悔自己选了这样一条路却无法善始善终，后悔亲手把这个重担压到年幼的儿子身上。
　　“不必说了。”
　　陆韶白淡然一笑，“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也没有后悔过。”
　　陆邵平默然片刻，释然微笑，笑着笑着低下头去抬手抹了把眼泪。


第64章 加税
　　当夜两人都在西跨院住下，沐浴之后，岑永贞散着一头长发走进卧房，就见陆韶白正敞着怀倚坐床头，聚精会神地看着张琦递上来的密报。
　　唔，肌肉线条真是不错。
　　岑永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莫名想起詹磊来的那次——那好像是她第一次名正言顺吃陆韶白豆腐？
　　擦干发梢的水珠，岑永贞靠到陆韶白背后，探过头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嗯，香。”
　　猝不及防被夫人调戏的定国候大人很是淡定，“香你就多亲几口。”
　　岑永贞笑着推他一把，“美死你。”
　　将密报放到烛火上烧净，陆韶白转身勾手，将岑永贞抱进怀里正色道，“今天二爷爷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岑永贞眨了眨眼，以为他要说正事。
　　“他告诉我，我是我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陆韶白声音微沉。
　　岑永贞没说话，直觉告诉她陆韶白还没说完。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家伙将她压到，一双桃花眼里盛满醉人的笑意，“所以，我也想要个骄傲。”
　　诶？
　　岑永贞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混球言下之意，笑着挣扎一会儿，未果，只能放开手任他去。
　　“我喜欢女儿。”
　　她咬着努力中的男人耳朵低语。
　　“巧了。”
　　陆韶白在她唇上轻吻，“我也喜欢女儿。”
　　**
　　第二天，陆韶白醒来后连早饭都没吃，就化身岳白跟张琦出了门，描金端了早饭过来，陪着岑永贞一道吃完后给她梳头穿衣。
　　“看来我得再找个梳头丫头了。”
　　坐在镜前，岑永贞看着眉眼愈发干练的描金感慨道，“我家描金可是要干大事的，不能总在这些小事上耽搁。”
　　“干的事情再多，伺候夫人也是我的本分。”
　　描金自首饰盒子里捡出枚累丝梅花簪给岑永贞簪到头上，“夫人可千万别嫌弃我。”
　　“哪里嫌弃，我宝贝你还来不及。”
　　岑永贞调侃了她两句，随即正色道，“你的来信我看了，这次湖州绢你处理得很到位。”
　　“是夫人教导得好。”
　　描金脸上浮出一抹羞涩，“而且古老也有提点我。”
　　“不必太过自谦，你在经商方面的确有才能。”
　　岑永贞笑着拍拍她的手，“之前赖叔运来的布匹都归类收仓了吗”
　　“都已经收仓了，还没来得及上柜台呢。”
　　描金点头，“这次的布料质量差别较大，分了不少时日呢。”
　　“对，这次的布匹不是买的货，是收上来的税，所以质量参差不齐在所难免。”
　　岑永贞知道这批货的短板在哪里，“好在质量稍次的占比不多，大部分都拿得出手，布匹都订好价了吗？”
　　“都订完了，几个掌柜商议了一下午订了三个档次的价，我做主把最低一档的布跟前两档的分别放在不同的店售卖。”
　　装点完毕，描金扶着岑永贞走出西跨院，“我在榕城逛了一圈，旁人家就没见过咱们这种新鲜颜色的料子，这批丝绸定能卖个好价钱。”
　　岑永贞点点头。
　　迎面过来一个府兵，走到二人跟前站定行礼，随后奉上一封请帖。
　　是盛璇以慧娘的名义写来的，说钟离知县七天后打算举办一个赏菊宴，请岑永贞赏面参加。
　　“原来是钟离知县的家眷写的请柬。”
　　描金咋了咋舌，“夫人，这个钟离知县有些吓人呢。”
　　“哦，这话怎么说？”
　　岑永贞接过请柬问道，她十分好奇这位知县是怎么叫描金觉得吓人的。
　　“他一来岑知县就莫名其妙死了，前天岑府的展管家也被人发现七孔流血吊死在城郊，岑家其他人都下了大牢，这且不说，自从他来之后，一品阁、南北货店跟丝绸布匹店外总是有人在暗中盯着，我总害怕这钟离知县是不是盯着咱们呢。”
　　描金撇了撇嘴，“自打发现有人盯着店铺后，我叫张琦带着人每日都过去转一遭，生怕咱们的掌柜伙计哪天遭了不测。”
　　岑永贞盯着手中请柬看了片刻，轻笑道，“你顾虑得没错，这人是盯着咱们呢。”
　　“那可吓人得紧，夫人，这宴会您还是别去了。”
　　描金顿时紧张起来。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七八中文最快^
　　将请柬收好，岑永贞淡然一笑，“总得过去看一眼才能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岑永贞准备备车出门巡视铺子时，古老跟朱晖先她们二人一步，满面焦色地找上了门。
　　“夫人，麻烦来了。”
　　**
　　古老跟朱晖遇到的不是小麻烦，是正儿八经的大麻烦，所以才急忙跑来定国候府找岑永贞商议——原来半个时辰前，榕城的税官分别到他们那里去下了通知，说一个月后榕城加开税场，要所有商户将六月至今的盈利上缴七成。
　　“以往朝廷也不是没有加开税场的事儿，但都给足了时间准备，没成想这些人不讲道理，今日通知时便收走了账册，叫我们连做些额外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古老扼腕。
　　朱晖立刻接过话去，“最可气的是九月之前的盈利，明明已经抽过五成交了秋税，如今一开场竟然又要从六月算起，这是刮两拨肉啊！”
　　“开场加税总要有个理由，税官可说了是因为什么？”
　　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岑永贞沉声问道。
　　“说了。”
　　古老跟朱晖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说是皇上明年春夏交替之际准备南巡，所以开场加税。”
　　又是皇上南巡。
　　岑永贞眯了眯眼，“那铺子里的现钱可还够应付这次加税的？”
　　“这次抽成太多，时间跨度又长，还是紧跟在秋税后面，南北货铺子里的现银全都凑起来，约莫还差三万两。”
　　古老回道。
　　“一品阁这边儿流水多，凑一凑倒是够了，只是交完这个税，怕是接下来进货要受影响。”
　　朱晖跟着道。
　　“丝绸店应该也能撑过去，之前夫人说过秋收税后要来一大批布料，所以我特意嘱咐他们控制进货量，加上湖州绢那一笔进账，我叫他们按原定价格做的账目，多出来的银子凑进去，该是够了。”
　　描金说完又起身，“保险起见，我还是把那几位掌柜都找过来吧。”
　　“去吧。”
　　岑永贞点点头，又补充道，“多带几个人去。”
　　非常时期，她不想出任何意外。
　　“东家，您看……”
　　古老刚开口，就被岑永贞打断，“古老，朱掌柜，你们不用急，先听我说。”
　　“这次开场加税对方是有备而来，账本子都被收上去了，想通过在账目上动点手脚少交钱是肯定行不通的，且我们眼下正被人盯着呢，真要动了手脚，说不定会惹大麻烦。”
　　并起两指在身旁桌上轻敲数下，岑永贞在脑中飞快地想着各种应对之法，“古老那边儿缺的银子我先垫上，店里货物可还充足？”
　　“如今的货物，能支撑两个月。”
　　古老立刻回道。
　　“好，咱们不必拖两个月，先把眼前的坎儿迈过去就成。”
　　岑永贞点点头，中期探索用不了两个月，等这次探索一结束，她就可以用系统帮南北货店补货，“一品阁的流水并非纯利，你全交出去的话的确难以为继，你出三成，另外七成我先给你补上，一品阁的生意不能断。”
　　朱晖闻言连连点头称是。
　　“成了，左右就这么些事儿，你们先回吧，再有什么变动我会派人去通知你们的。”
　　岑永贞挥挥手，两人依言退下，独留她一人坐在客厅内沉思。
　　南北货店跟一品阁虽然来钱，但都是细水长流的类型，想来快钱是不成的，所以她对两人的要求就是稳住，不要慌乱，照原先的样子经营下去即可。
　　只是她银子大多留在蜀州钱庄中，如今填补了南北货店与一品阁的窟窿，手头银两所剩无几，得尽快想办法再赚一笔钱才成。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系统买来的东西基本都留在了蜀州，且都是粮食作物不能挪用，眼下那笔秋收税收来的布料，倒是成了她手中唯一的砝码。
　　想到布料，岑永贞忽然眼中一亮，翻手取出盛璇送来的请柬。
　　“七天后，秋山大秋庄赏菊宴。”
　　岑知县倒了台，名下的产业如今转到钟离青手中，盛璇在此举办赏菊宴也是正常，不过岑永贞关注的点不在这上面，而是参加的人——请柬中说了，会邀请整个榕城所有知名人物的家眷参加，在交际场合单调且单一的古代，再没有比这种宴会更适合推销产品的了。
　　还有七天，这个时间应该来得及！
　　正好这时描金带着几个丝绸布料店掌柜进了门，岑永贞不跟他们含糊，问过账面现银状况，知道都能勉强应付过这次加税之后，立刻要他们回去将店内所有裁缝与绣娘集结起来。
　　节流不如开源，一个能快速来钱，且如果操作得当还能带来长期利益的计划，正在岑永贞脑海中慢慢成型。
　　大梁朝的女子服饰一年到头基本就那么几个样式，岑永贞虽然见识过不少后世改良的汉服，但时间紧迫，她并不打算叫裁缝们做不擅长的新式样，这样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既然是想卖布，那就以色彩搭配来吸人眼球！


第65章 赏菊宴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间就来到了赏菊宴当天。
　　岑永贞给自己新制了一套广袖交领襦裙，外衫用了燕尾青色，内衬却叠了两层，一层松花色，一层朱红，把本来显得过于稳重的燕尾青一下子调和的柔媚婉约起来，至于描金，就穿识银为她做的那身珍珠白搭配银红的齐胸襦裙，加上鹅黄色绣花，俏皮秀丽，单这颜色一上身，就衬得人比花娇。
　　除了两人的衣服，她还估量着盛璇的身材给她特意做了两套新衣，用色十分大胆，一套广袖襦裙用了一水儿的石榴红，在外裳后背与袖口绣了飞舞的白孔雀，另一套齐胸襦裙则用上了她这次运回来的杀手锏之一——渐变色丝绸，由碧色渐变过渡到浅杏黄色的衣裙一看就特别适合未出阁的少女穿着，再加上用银色丝线绣出的随风飘落的梨花，这套新裙子叫描金看得几乎拔不开眼。
　　“这两套裙子真是俊，夫人，明天按道理讲你是那群人里身份最金贵的，怎么偏把这样两套衣服送给钟离知县的表妹呢？”
　　描金脑子活，一下子就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这两套衣服无论从配色还是花纹上看都明显压过岑永贞与她穿得那两身，是最适合“主人”穿戴的，“要是邀请人是钟离知县的夫人我还能想明白，可她不止是个表妹吗？”
　　岑永贞笑了笑，她不好直接跟描金说公主的身份，怕她到时候露怯被盛璇看出端倪，只好拐外抹角教育道，“定国候府的身份的确比知县要高一些，但有句话说得好，我们始终是客人，不能喧宾夺主，到了对方的地盘，总要给主人足够的脸面。”
　　“原来如此。”
　　描金受教点头。
　　“轿子已经备好了。”
　　陆韶白自外面走进来，今天他惯例顶着大疤脸，要随岑永贞一道儿去大秋庄，等他看清岑永贞今日的装扮后神色一恍，脚步停在了原地。
　　“夫人快看，侯爷看您都看愣了。”
　　描金凑到岑永贞耳边笑道。
　　陆韶白自然也听见了这句话，当下收回心神，眼底却蕴了笑意，“夫人今日的确不同以往，险些迷了我的魂去。”
　　“夫人，我先到轿边候着去了。”
　　描金掩口轻笑着退下。
　　等描金一走，陆韶白就不规矩起来，伸手环住岑永贞又要偷香。
　　“别闹，到时候脸上沾了口脂，出去要别人怎么说你。”
　　岑永贞笑着推开他，将准备送给盛璇的两套衣裳用织锦缎包起来。
　　陆韶白自背后环着她，静静看她包衣服，等包好后才双手一收把人搂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将脸闷到岑永贞后颈处不说话。
　　“怎么了这是？”
　　岑永贞挣了一下没挣开，好气又好笑问道，“都要出门了闹什么妖呢？”
　　“钟离青这几日一直按兵不动，我担心他在赏菊宴上做手脚。”
　　陆韶白抬起头来，平心而论，他是不乐意岑永贞冒险赴宴的。
　　“哪里就有这么吓人了。”
　　岑永贞拍拍他的手背，“赴宴的人那么多，他又不是妖怪，还能吃了人不成，不过说起来他还真沉得住气，整整七天愣是没来找过你。”
　　“他大概也是在等待时机吧。”
　　陆韶白松开手，等岑永贞站起来后帮她理顺后背弄皱的外裳，“他想试探玄虎军的虚实，我们则想试探他的虚实，这个时候谁都不会冒进。”
　　“你就盯着你那边儿的，我今天可是要去‘富贵险中求’了。”
　　岑永贞拿起那两套衣服，冲陆韶白抬抬下巴，“走吧，时辰快到了。”
　　**
　　秋末冬初，地处大梁南端的榕城气温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早上甚至能看到花草树木笼着一层薄霜。
　　按道理讲，这个时节菊花的盛花期已经过了，但宴会嘛，只是要个名头，就算大秋庄里一朵菊花都没有，该去参加还是要去的。
　　岑永贞在轿子里晃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大秋庄，一下轿就看到庄子门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子，轿夫则扎堆坐在庄子外墙跟上歇脚。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庄子里的来客都是女眷，所以随行来的轿夫跟护卫都不许进去免得冲撞了贵客，岑永贞跟陆韶白对视一眼，冲他微微一点头，随即转身跟描金一起走进去。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一队侍女正侯在里面，见两人走进来，一人上来收了请柬，另有一人引着她们主仆两个朝里面去。
　　叫岑永贞讶异的是，大秋庄里如今还真真是菊花盛放，且开得都是名品，仅这一路走来，就看到了“十丈珠帘”、“凤凰振羽”、“玉壶春”等叫得出名字的品种，到了宴客的柏翠厅，更是连稀有的墨荷、绿云、绿牡丹都齐全了，各色菊花在绿叶间开放得错落有致、飞舞横斜，还引了几只凤蝶在花丛中翩然起舞，一时间引得已经入座的夫人小姐们赞叹不已，直到引着岑永贞来的那名婢女抬高嗓门说了句“定国侯夫人到”，一群人才自花丛中拔出眼，纷纷起身朝岑永贞这边走来。
　　岑永贞并不惧这种场面，含着笑跟各家的夫人们寒暄，还没认完人，就听到一旁婢女有高声提报，这次来的是宴会的主办人——顶着于慧娘名字登场的清月公主盛璇了。
　　方才还围在岑永贞身边的人立刻调了个头，去跟盛璇打招呼，岑永贞也没例外，只是她不着急，等众人都招呼完了，她才施施然上前唤了一声，“慧娘。”
　　“夫人，可把您盼来了。”
　　盛璇走上前来很是亲昵地挽住岑永贞胳膊，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同时又看了眼描金，笑道，“夫人今日这衣裳颜色真是稀罕，从前还未曾见过这种色的料子，倒是比我园子里的花还要好看了，你说说，这不是诚心难为我们吗，到底是要我们看花好呢，还是看夫人您好呢？”
　　“看把你促狭的。”
　　岑永贞笑了笑，“前些日子出门，偶得了几匹颜色新颖的料子，今日难得有机会出来跟大家伙儿聚一聚就穿上了，说起这个，我可没忘了你呢——描金，把给于姑娘做的衣服拿过来。”
　　描金立刻双手捧着两套衣服上前，岑永贞接过手送到盛璇面前，“我是估摸着你的尺寸叫人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盛璇愣了一下，立刻满面欢喜接过衣裳去，打开其中一份看了眼，正好是那套渐变色丝绸的。
　　“真美！”
　　盛璇真心实意赞道，“夫人去哪儿找来的这料子，居然是好几种色连在一起的！”
　　“在咸集县渡口见着的，说是蜀州那边儿传出来的料子。”
　　岑永贞微笑回道。
　　“蜀州的料子？”
　　盛璇爱不释手地摸着新衣裳，“从前倒是没听说过蜀州还有这般雅致新颖的料子。”
　　旁边一直围着看的夫人小姐们也纷纷点头称是，还有个说她年前才去过一趟蜀州，那边儿的人好多还穿着素色衣服呢。
　　“许是那边儿开了新的染坊，所以今年有了新花样吧。”
　　岑永贞说着回头看了描金一眼，见她眼中透着不解，又冲她微微一笑。
　　柏翠厅外，托着盘子的侍女鱼贯而入，送来各色精美点心与茶水，盛璇发话叫大家坐下边吃边聊，自己终究忍不住说要去把新衣裳换上再来。
　　等盛璇急匆匆离开去换衣裳，岑永贞稍稍向后倚靠了一下，轻舒一口气。
　　今天这事儿，基本上算是稳了。
　　**
　　赏菊宴结束后，盛璇吩咐侍女剪了十来枝绿牡丹，用缂丝彩带系了送给岑永贞，作为她送衣服的谢礼。
　　“今天请的人多，都没来及跟姐姐好好说几句话，下次我单独请你，到时你可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临别前，盛璇拉着岑永贞的手依依不舍道。
　　“放心，不必你请我，下次我来请你。”
　　岑永贞笑吟吟道，“好不容易来榕城一趟，怎么也该做个东叫你尝尝我们一品阁的好酒好菜。”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盛璇开心不已，“我就在家等姐姐的帖子了。”
　　作别了盛璇，岑永贞坐上轿子，轿帘放下的瞬间笑容就收了起来——笑了整整大半天，脸都笑僵了。
　　“看来聊得不错呀。”
　　等一行人走出了秋山范围，陆韶白挑开轿子侧面的小窗帘，“姐姐妹妹都喊上了。”
　　“你若是羡慕，也可以去跟钟离大人拜个把子。”
　　岑永贞倚在轿厢上要笑不笑道，“何必在这儿吃醋拈酸。”
　　“钟离大人的拜把子兄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陆韶白敲敲轿厢，“出来了，换马车。”
　　原来前面已经到了榕城官道，而在官道上停着的马车正是定国候府的。
　　岑永贞麻溜下了轿子，能坐马车她自然不爱在轿子上乱晃。
　　张琦负责赶车，陆韶白得了空钻到车厢里，搂着岑永贞先是一通亲，反正一会儿就要回家了，也不怕谁看到他脸上嘴角蹭到口脂胭脂。
　　“瞎闹！”
　　岑永贞使劲捶他，“我这儿还有正事儿呢！”
　　“哪天也不见你没正事儿过。”
　　陆韶白不肯撒手，“是件事儿就能排我前头。”
　　岑永贞气笑了，捶他他又不怕疼，推又推不开，只好等他亲够了才气喘吁吁道，“你，下去！换描金上来，挣钱的事儿没法跟你商量！”


第66章 蜀州料子
　　“夫人，今天这宴会上，其他家的夫人小姐们可一直盯着您跟于小姐身上的衣裳瞧呢，那些夫人基本执掌着各府中馈，这次咱们的布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定国侯大人被踹下马车，替换上来的描金兴奋无比，但同时她也有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可是夫人，为何不说这些料子是咱们家的，反要说是蜀州来的，这岂不是舍近求远？”
　　“因为我没打算从侯府手底的铺子里走这批货。”
　　岑永贞轻笑道，“侯府在榕城本就树大招风，而且今天场合特殊，倘若直说是咱们手里的料子，就太过刻意了，不如引到蜀州去，也正好给蜀州的货铺铺路子。”
　　倘若没这个机会也就罢了，既然机会送上门，没有弃之不用的道理。
　　“那您打算怎么卖这批货呀？”
　　见岑永贞神色间有些困乏，描金上手替她揉着太阳穴，“把布料从咱们仓库里都拉回蜀州？”
　　“不用那么麻烦。”
　　岑永贞闭上眼享受着描金的按摩，“一会儿我就传书蜀州那边，叫他们派个人来，然后把库里的货留一成，剩下的都拉走，以蜀州行商的身份来卖。”
　　“用行商的身份来卖……那岂不是要卖得便宜很多？”
　　描金一脸的可惜。
　　行商一般都是以商队形式存在，相当于后世的批发商，为了少缴税银，除了固定的落脚处，行商们很少进城，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在城外扎营，为了将手中货物快速清空，他们手中货物的价格普遍订得偏低。
　　拿岑永贞手里这批布料来说，放在店里能卖十六两一匹大梁一匹布长四丈，与后世通用的十丈不同的布料，以行商的价格，最高只能卖到七八两，相当于打了对折，也难怪描金觉得亏得慌。
　　“你不要光盯着布料少卖掉的钱。”
　　岑永贞摆摆手，示意描金不用按摩了，“这次参加赏菊宴的，有黄家的当家媳妇，之前差点儿叫咱们把湖州绢砸手里就是她们家的丝绸行，据我所知，黄家的丝绸布料生意可以说是遍布整个大梁，一旦黄家知道了蜀州的布料，势必会将这种新料子铺到全大梁，除了黄家，另外几家的生意规模做得都不小，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将蜀州布料的名号传出去，像如今的湖州绢明州绢一样，等名声起来了，全大梁各地的商贾就会主动聚拢到蜀州，你这会儿算算，是一匹布挣十两银子，一年只卖五百匹挣钱多，还是一匹布挣二两银子，一年起步卖掉上万匹挣钱多。”
　　且这还只是个开头，蜀州丝绸的名声一旦传开，吸引了各地商人前往，到时就能带动蜀州其他物产的买卖，看似舍弃一些眼前的小利，却能换来长线发展。
　　“原来如此，夫人，这次我是真的受教了。”
　　描金心服口服，“我的眼光比起夫人来还是短浅得很。”
　　岑永贞笑着摇头，给描金打气道，“眼光也是一步一步培养出来的，你才刚接手多久啊，以后多练练就成了。”
　　回到侯府，岑永贞找了个黑釉长颈瓷瓶来，把带回的菊花插好摆到案上，十来朵绿色菊花舒展着碧玉雕琢般的层叠花瓣，凑近欣赏时还有幽幽香气传来，委实赏心悦目。
　　陆韶白换了衣裳进屋时，岑永贞还坐在长案边儿的玫瑰椅上盯着那束花看个没完。
　　“妹妹送的花就这么好看？”
　　定国侯大人觉得这束花很有些碍眼。
　　“晚饭要吃饺子吗？这么大的醋味，倒是不用给你备醋碟儿了。”
　　岑永贞语带调侃，到底还是起身离那些花远了点，免得某人吃起醋来没完，“韶白，等下你帮我往蜀州飞鸽传书一封，叫赖叔带着邓雨赶过来。”
　　说完没见回音，岑永贞顿了顿，又喊了一声，“韶白？”
　　依旧没有回话。
　　岑永贞转身盯着默而不语的陆韶白，嘴里再度换词儿，“相公？”
　　陆韶白眼里透出笑意，“夫人有何吩咐？”
　　得，这次倒是听见了。
　　岑永贞气乐了，抬手去掐他耳朵，“传书，给我传书，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陆韶白赶紧笑着应下，再不应怕是耳朵要搬家。
　　“说起来，赖叔的镖局已经好几个月没正经走镖了吧？”
　　岑永贞撒开手，扯着陆韶白到一旁榻上去肩并肩坐着，“好像是因为那几个能走远路的伙计受的伤一直没好？”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几个兄弟受的伤虽不致命，但一时是好不了的。”
　　陆韶白轻叹道，“走镖这个活，就是在刀口上挣饭，那日赖叔还跟我提过，说这年头远道的镖越来越不好走，贼匪猖獗，胡人犯边，朝廷的部队供给跟不上，只能龟缩在一亩三分地上无所作为，再下去几年，恐怕远道的镖要彻底走不动了。”
　　“我有个想法，不知能不能行得通。”
　　岑永贞握住陆韶白手背，见他冲自己看过来，便直接说下去，“把镖局直接改成商队，赖叔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对各个地方的道儿都熟，哪儿好走哪儿难走心里都有数，不接外人的镖，至少可以避开风险大的地方，蜀州的货物将来一定会越来越抢手，咱们没理由放着这笔钱不挣。”
　　“是了，你说这话极是！有了户籍再加上商队证明，我们今后完全可以化整为零分作小队行动！”
　　陆韶白听得眼睛一亮，不过他的关注点却不是挣钱，“如此一来，倘若边关真的乱起来，玄虎军便可直接以商队的名义前去暗中平乱！”
　　“……”
　　岑永贞抬手扶额，这人举一反三的地方还真是偏科严重。
　　“我这就去给赖叔传信。”
　　陆韶白坐不住了，从榻上跳起来快步走出去，快走到门口时又突然一个大转弯，走回来捧着岑永贞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陆韶白亲完不无嘚瑟地说。
　　岑永贞丢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叫他自己体会。
　　**
　　如岑永贞所预料的一样，自那日赏菊宴后，没过几日，蜀州料子一下子成了热门抢手货。
　　为了赶时间，赖明带着邓雨等人是走水路回来的，反正货本身就在榕城，他们到榕城后重新集结车队将货拉去城外，结果刚把蜀州行商的名号亮出来，专门经营丝绸布匹生意的黄家就率先上了门。
　　从邓雨上报的信息来看，单黄家一家就吃掉了一大半的货。
　　等到这批色泽独特又质量过硬的蜀州丝绸开始在黄家各处布行火爆销售时，其他反应稍慢点的商家也纷纷来到邓雨这边儿买货，岑永贞这时才把自己手里的丝绸布料店放出去，叫他们将当初留下没拉走的丝绸上柜，果然生意很是火爆。
　　蜀州的丝绸，仿佛忽如一夜到来的春风，以极快的速度吹遍了榕城大街小巷，就算是身上穿不太起绫罗绸缎的普通人家媳妇子，出门也总要捏一块蜀州丝绸裁剪的帕子才算不掉价。
　　没多久，邓雨这儿的存货就彻底出清，黄家等人再想进货，就只能亲自前往蜀州去了。
　　岑永贞对此也早做了准备，早在赖明等人没出发前，她就指示识银跟曹小七出面去大批量收布以保证染坊的出货量，同时还叫识银与染坊的掌柜云香一道研发新配色，渐变色丝绸由此一举成为蜀州的名产，此后多年，蜀州的渐变色丝绸火遍大江南北，明州与湖州的各大染坊不是没想过仿制这种丝绸来分一杯羹，但一来他们的染料方子研究不透，总是掌握不到渐变侵染的窍门，一个不好就染成一团糟，二来他们在配色方面永远落后蜀州一步，只能生搬硬套，投入的精力与钱都挣不回来，最后索性作罢，依旧专心发展自己本地的特色花样去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段时间，玄虎军饲养的那些上品好鸽子几乎成了岑永贞做生意的专线，一封封指示发出去，一封封汇报发过来，因为岑永贞抽不开身，识银不得不挑起大梁，天天跟曹小七这个名义上的蜀州大买扑一起跑前跑后收布料，回来还得跟云香研究配色，有商人要见买扑老爷了，又要被曹小七拉壮丁，一时间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三头六臂来，每天都情真意切地在汇报里问岑永贞何时能回蜀州。
　　岑永贞看得先是笑，紧接着就是叹气，她也想回蜀州，只可惜榕城这边儿还有好多事情没处理完，比方说钟离青，比方说，清月公主。
　　是夜。
　　“啊——文思枯竭！”
　　丢开手里的毛笔，岑永贞长叹一声，自书桌前起身开始踱着步活动肩颈，“先不写了，等下再搞。”
　　一旁练字的陆韶白笑出声，“至于吗，一张请帖而已，看把你难为的。”
　　原来这一天，岑永贞想起自己答应过盛璇要请人家吃饭，这过了好几天了，再不发请帖实在说不过去，于是才准备写帖子。
　　但大梁朝的重文轻武习气给岑永贞出了道难题，这边儿要给人写请帖，都要先赋诗一首。
　　难为死她岑大总裁了。
　　“还笑，有本事你来写。”
　　岑永贞想起来就来气，这男人是能写诗，可一张嘴就是豪放派的坚定拥护者，不是塞外就是边疆，张口上阵杀敌闭口死不投降，总而言之励志得很，等她什么时候想约着公主殿下一道投笔从戎，倒是可以采纳。
　　陆韶白笑着摇摇头，走到岑永贞放在桌上的空白花笺前，提笔写下一串标准的簪花小楷：“一品阁外画秋屏，南江深处数酒亭，客来不用寻真隐，只得淡月伴疏星。”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够用不？”
　　陆韶白冲岑永贞笑得痞味十足。
　　够用是肯定够用的。
　　发现自己不知第几次被涮的岑永贞活动着手腕，冲陆韶白露出核善的微笑。


第67章 富翁的故事
　　到了宴请盛璇这日，岑永贞寅时刚至凌晨三点就醒了。
　　秋深露重，静夜无声，只有几只寒虫偶尔在壁脚呓语。
　　室内一片昏昏然的黑。
　　陆韶白一只胳膊横在她腰上，鼻息绵长，还在睡梦中，岑永贞知他睡得轻，所以一动没动，只睁着眼静静看着室内，看着各种摆设在视线里慢慢清晰。
　　腰上的胳膊忽然收紧了一下，紧接着另一只胳膊探过来。
　　岑永贞熟门熟路地抬了下头，让陆韶白将另一只胳膊垫到她头下面。
　　“怎么不睡了？”
　　陆韶白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慵懒与性感，“还早呢，再睡会。”
　　岑永贞在陆韶白胳膊上挪了个舒服的姿势，嗯了一声没说话。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背后安静片刻，温热的胸膛便贴上岑永贞后背，一个吻落到她耳侧，“在担心今天的会面？”
　　“说不上担心，只是对方一直按兵不动，就像坐到棋盘边却一直不落子一样，叫人拿不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岑永贞轻声道，“如果对方真的手持玄虎令，难道不该尽快与你取得联络吗？为何迟迟不行动呢？会不会盛璇也只是故布疑阵，其实手里根本没有玄虎令？在这个前提下，若她寻求帮助，那我们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这就是一场赌。”
　　陆韶白胳膊上用力，将岑永贞翻了个身，叫她面对面贴进自己怀中，“就像我们不能确认对方有没有玄虎令一样，对方也无法确定我是否继承了玄虎军，或者说，即便继承了，定国侯府的落魄在皇族内部又不是秘密，她必然会怀疑玄虎军如今是否还存在——至于帮还是不帮，永贞，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思行事，不必顾虑我这边，若是不喜欢她，即便她拥有玄虎令，也只是玄虎军的主人，不是你的。”
　　陆韶白轻拍着岑永贞后背，“不过说到她，昨日蜀州那边儿有点新动静，消息来时你已经睡了，就没跟你说。”
　　“什么新动静？”
　　岑永贞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挠陆韶白胸口，“快说。”
　　“有一批京城来的商人抵达蜀州，下了笔数额不菲的订单。”
　　陆韶白含笑道，目光微微下移，看着在自己胸口上作乱闹妖的手，“再挠几下，到天亮前你就别想睡了。”
　　京城来的商人？
　　岑永贞手上撩拨的小动作一下子停了，“这批人是盛璇叫来的？”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黄家生意铺得再大，本家依旧在榕城，不可能从京城跑来蜀州进货，其他几家影响力还没黄家大，如果有京城的商人上门，那只可能是出自盛璇授意了。
　　陆韶白没回话，一双眼还在盯着她的手指，满怀期待。
　　岑永贞气得笑着去掐他，下一秒手就被一把握住。
　　“好的，这次可是你邀请我的。”
　　陆韶白一个翻身将她罩在下方，笑着俯身吻下来。
　　堂堂定国侯自然要说到做到，说不叫媳妇睡，媳妇就别想睡了。
　　**
　　一品阁二楼东侧，偌大一间雅阁内，如今只坐着岑永贞一人。
　　桌上摆着八样凉菜与八碟点心，还有一壶热茶，窗外有桂花树，尽管花期快过了，仍有香气袅袅随风袭人，大厅里有伶人在奏乐，悠扬的琵琶伴着沉稳鼓声传来，岑永贞边听边不自觉地应和着鼓点在桌上轻叩。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岑永贞手上动作一停，凝神静候，果然片刻后门扉推开，带着帷帽的盛璇由小二引进来。
　　“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岑永贞立刻起身相迎，“去后厨吩咐声，开始上菜。”
　　“叫姐姐久等了。”
　　盛璇将帷帽摘下，浅笑道，“等下我自罚三杯。”
　　两人手把手入席，小二陆续将菜上齐摆满，有榕城本地的菜肴，也有风味浓郁的京城菜。
　　“知道妹妹是京城来的，我特意叫刘厨子学了几道京城菜，也不知他做得地不地道。”
　　岑永贞指着其中几道热菜道，“这道红白鸭子南鲜锅，我听说京城做这菜得用京郊桃仙谷的鸭子，这里寻不着桃仙谷的鸭子，就选用了咸集县的鸭子。”
　　盛璇夹了一筷子鸭肉尝了口，点头，“皮脆肉嫩，口感比桃仙谷的鸭肉还好上几分，这边儿真是物产丰饶、人杰地灵。”
　　岑永贞笑笑，又开始给她介绍下一道菜，两人吃几口菜再品一品酒，间或点评下外面大堂中的乐曲，气氛一时和乐无比。
　　酒过三巡，盛璇放下酒杯，忽而一声轻叹。
　　岑永贞眸光微动，也跟着放下酒杯，“吃得好好的，妹妹何故突然叹气？”
　　“只是看到姐姐在这边儿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心中钦佩羡慕之余，难免想起些糟心事。”
　　盛璇摇头低笑，“一时感怀而已，姐姐不必在意。”
　　岑永贞倒是很想真的“不在意”，不过对方说出这话显然就在等着她接腔，她只能自然而然接过话来，“妹妹还在苦恼长辈之事？”
　　“那是其一。”
　　盛璇苦笑道，“昨个儿京城来了消息，家中长辈有意将产业交给自己更属意的后辈去经营，如此一来，我即便再努力估计也无用了。”
　　岑永贞略一思忖，大抵明白了盛璇的意思。
　　皇上嫌弃她监国公主的身份对自己有碍，想从她手里夺走剩余的权力，如今的盛璇正在苦恼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既有权力，甚至……更进一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思及凌晨时分陆韶白的话，岑永贞在心中做下决断，“一个富翁跟三个儿子的故事。”
　　“富家翁家财万贯，手中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但他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恼，那就是无法选定继承者。”
　　岑永贞为盛璇添满酒杯，缓缓道，“他有三个儿子，每一个都很有能力，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无法做下决定，直到有一天，他生了场重病，发觉自己时日无多的富翁把三个儿子叫到床前，对他们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根据你们的表现选出一个继承者’，富翁说完就叫三个儿子离开了。”
　　“打那之后，大儿子每天都勤勤恳恳跑内跑外处理家族生意，把生意的规模又扩大了不少，但他只埋头苦干，在富翁面前却只字不提，他相信自己只要努力了，父亲一定会看见。”
　　“二儿子则反其道而行之，每天都到富翁跟前夸夸其谈，说着各种对家族产业的规划与设想，但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只停留在理论阶段，只是说，没有去做。”
　　“三儿子呢，因为他不是嫡出，在三个孩子当中是最不受宠的，既没有大哥手中的产业规模，也没有二哥那种可以天天往父亲跟前儿凑的脸面，他每次都只能做一些边边角角的小事，但正因为是小事，反而被一些小人物看在眼中。”
　　“时间一长，三儿子的人品与作为开始在人群中广为流传，人们渐渐都觉得，三儿子才最应该从他父亲手里取得继承权。”
　　说到这儿，岑永贞停顿片刻，抬眼看向正在认真倾听的盛璇，“你猜，富翁选的继承人是谁？”
　　“二儿子。”
　　盛璇很快给出答案。
　　岑永贞笑了，“没错，的确是二儿子，他成功地从富翁手中拿走了继承权，但凭借夸夸其谈得到继承权的他能说服父亲，却无法说服两位兄弟来辅佐他。”
　　“大哥带着自己的产业独立门户，而三弟，却在几年之后，成功取代了他，成为这个家的新一任掌权者。”
　　岑永贞端起酒杯，冲着盛璇微微一举，“因为，民心所向。”
　　“民心所向。”
　　盛璇在口中咀嚼着这几个字，而后轻笑，同样冲岑永贞举杯，“好一个民心所向，来，这一杯酒，就敬姐姐口中的‘民心所向’。”
　　岑永贞含笑举杯对饮。
　　她知道盛璇是个聪明人，自己点到这个地步，对方该明白的就都明白得差不多了。
　　**
　　知县府内。
　　载着盛璇的马车慢慢停下，早就候在一旁的钟离青上前一步放下脚凳，扶着盛璇下车。
　　“主子，京城那边儿来了消息，说太后担忧您的‘病’，要亲自去公主府探望。”
　　等到屏退左右，钟离青将自己刚收到的密报取出来递上。
　　“是想看看我到底‘死’了没有吗？”
　　盛璇接过密报看了眼，冷笑一声，“这个贱婢，倒是比她那不中用的儿子心急多了。”
　　“主子，如果她真要硬闯公主府，恐怕替身是瞒不住她的。”
　　钟离青道。
　　盛璇离京时做了一系列准备，例如放出公主生病的消息，以及安排一位与盛璇体型容貌极为相似的替身在公主府内“养病”，可这些骗骗外人足够了，要骗太后，还是不够。
　　“是啊，看来我要先回去一趟了。”
　　盛璇脑海中闪过岑永贞讲的“故事”，嘴角浮上一丝笑意，“也是巧，就算她不催我，我刚好也得回去一趟。”
　　“那玄虎军这边……”
　　钟离青试探着问。
　　“你先设法查清楚陆韶白跟玄虎军到底还有没有牵扯。”
　　盛璇笑意一收，“剩下的，等我回来再做决断。”
　　“是。”
　　钟离青俯首应道。


第68章 品鲜会
　　盛璇悄无声息离开了榕城。
　　收到密报后，陆韶白原本想着即刻赶回蜀州，然而恰逢税场重开，岑永贞不得不暂时推迟回归蜀州的日期，打算等中期探索结束后，帮南北货店跟一品阁补个货回回血再回去。
　　没成想这一拖，反而把朱晖拖上了门。
　　“在南江胡同里举办品鲜会？”
　　岑永贞挑眉，“还是明月楼牵头的？”
　　“对。”
　　朱晖自袖中掏出一封信件，双手举着递上来，“东家您看，这就是明月楼发来的请柬。”
　　岑永贞取出信看了眼内容，原来明月楼打算在三日后举办一场以海鲜为主菜的品鲜大会，南江胡同所有数得上的酒楼食肆都在邀请之列，明月楼特地点明，这次大会举办主旨是为了重振被加税重创的榕城商业，届时还会邀请新任知县钟离大人莅临品鲜会。
　　“他为什么指定海鲜为主菜啊？”
　　岑永贞沉吟片刻，品鲜会这点子看起来是不错，但是指定海鲜是几个意思？
　　“因为对咱们来说，难就难在这儿了。”
　　朱晖搓了搓手，“东家，我就想问问，您那里还有路子进到海鲜吗？”
　　“怎么？一品阁的海产断货了？”
　　岑永贞挑眉。
　　“海产没断货，只是要海鲜的话有难度。”
　　朱晖叹气，“东家您有所不知，自打咱们一品阁生意火了，明月楼就暗地里联合其他几家酒楼，对咱们各种打压，有模仿门板饭的，也有学咱们招牌菜的，自打咱们进货基本依靠韩氏船行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每次船行到货什么新鲜海产，他们就联起手来全给包圆儿了。”
　　包圆海鲜，然后指定主菜，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吗？
　　要用海鲜不怕，包裹内的海鲜虽在仲秋时被将士们消耗了大半，但剩下的量应付这次品鲜会绰绰有余，但岑永贞担心的是对方挖连环坑，“最近你们在韩氏船行订货了吗？”
　　她回头问描金。
　　“要了一批，朱掌柜说的事儿我有留意，所以这次特意要了海鲜，还交了定金。”
　　描金想了想，“算算日子，该来货了。”
　　“那还等什么，备车。”
　　岑永贞立刻起身，“带上两队府兵，跟我一起去韩氏船行走一遭。”
　　**
　　一行人乘车赶往韩家，刚一进门就跟韩秉德走了个脸对脸。
　　“诶哟，我说今天怎么有喜鹊登高枝儿呢，原来是有贵人上门了。”
　　韩秉德笑哈哈道，“甄老弟真是许久未见啊。”
　　“贵人谈不上，在下不过一阶为生意奔波忙碌的升斗小民罢了。”
　　岑永贞皮笑肉不笑回道。
　　“哈哈哈，甄老弟说话真是风趣。”
　　韩秉德捋了捋胡子，抬手要将她向客厅引，“来来，快，里面请。”
　　“我就不进去坐了，韩老哥，今日甄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岑永贞双手交握，含笑问道，“不知侯府之前在您这儿订的海鲜，如今可曾到货？”
　　“这……兴许是到了吧？韩江？”
　　韩秉德出声喊自家的管家。
　　“老爷有何吩咐？”
　　韩府管家韩江赶忙走出来。
　　“去码头问问，侯府的货可曾到了？”
　　韩秉德一抬手，“赶着马车去，快去快回，人家侯府来的贵客等着消息呐。”
　　“诶！好勒。”
　　韩江一弯腰，转身就要走。
　　“慢着。”
　　岑永贞突然出声，“时间紧急，就不劳烦韩管家跑个来回了，我陪你一道儿过去。”
　　“这怎么使得……”
　　韩江拿眼去看韩秉德。
　　“哈哈，甄老弟今日怎么成了急性子。”
　　韩秉德打个哈哈，眼珠子转了转，冲韩江道，“既然甄先生想亲自去码头，那你就带他去一趟吧。”
　　“是。”
　　韩江领命走到一行人跟前儿，“甄先生，那就随小的来吧。”
　　“在下先告辞了。”
　　冲韩秉德拱拱手，岑永贞带着人直奔码头。
　　在她身后，韩秉德收起笑脸目送着一行人远去，半晌垂下头轻轻摇了摇。
　　唉，一茬接一茬，这都什么事儿啊。
　　“老爷。”
　　一名侍女自内院走出来，冲他行礼道，“夫人在后院儿闹开了……”
　　“行了，不用说了。”
　　韩秉德打断侍女的话，沉默半晌道，“一会儿我去劝她。”
　　“是。”
　　侍女应了一声走回内院，独留韩秉德一人在外院中负手而立，有雁鸣声自青空响彻，他抬头去看，只见有一队大雁排成人字，由北向南飞去。
　　**
　　榕城的码头建在北门之外，岑永贞等人赶到时，韩氏船行今日新到的几艘货船刚刚卸完货。
　　“甄先生，侯府订的货在仓库里。”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韩江查看了到货清单后，带着众人穿行于码头仓库形形色色的货物之间，最终停在二十来个大木箱前，“就是这些了。”
　　“有劳。”
　　岑永贞走上前去，随行的府兵提前一步将所有箱子打开，其中除了两箱子贻贝牡蛎等贝类，其余的都是海产干货。
　　“海鲜只有这些？”
　　岑永贞眉头一皱，伸手捡起一枚贻贝来端详，“全是贝类？”
　　“甄先生有所不知，这趟出船正赶上海边儿起大风，许多渔家都不出海，海鲜品种有限，就只有这些了。”
　　韩江给岑永贞解释着。
　　“可我听说明月楼他们买到的海鲜品种不少啊。”
　　岑永贞追问道。
　　韩府管家仿佛猜到会被如此质问，继续好声好气道，“明月楼订货时间早，他们要的货是前日到的，当时还没起风灾，谁想到事有不巧呢，实不相瞒，明月楼要办品鲜会的事儿我们也听说了，眼下就是这些贻贝与牡蛎，都是抢手货呢。”
　　岑永贞一言不发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直把韩江看得一脑门冷汗，“甄先生，您看，今天这货您还要验吗？”
　　“验，当然要验。”
　　岑永贞嗤笑一声，朝后面伸手，一名府兵递过来把匕首，她用匕首利落地撬开手中贻贝，看着壳内受惊收缩的肥嫩贝肉，她抬抬下巴示意府兵上前详细检验——有多详细呢？这两箱子贝类，府兵们恨不能每个都拿起来闻一闻敲一敲，最后扔掉里面夹杂了泥沙的十来枚死贝，其余的算是过了关。
　　韩江看得脸颊肉直哆嗦，奈何几次想上前，都被人高马大的府兵一眼瞪回来。
　　验完货后，岑永贞拍板要下了这批货物，在码头上雇了几辆车，将货物封好用最快的速度拉回侯府。
　　当晚，陆韶白一进门，就见岑永贞正用筷子挑着一块碎贝肉，专心致志在喂几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乌龟。
　　“有人爱养狸奴细犬，也有人爱养雀鸟虫鱼。”
　　陆韶白凑到岑永贞身边儿，跟她一起看乌龟们吃贝肉，“叫我说还是夫人这爱好别致，还寓意吉祥。”
　　“想什么呢？”
　　岑永贞瞥他一眼，“我只是在试验这批贝类有没有问题。”
　　“夫人睿智。”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陆韶白从善如流改口问道，“那夫人试出来了吗？”
　　“目前看来，没问题。”
　　岑永贞看着那群在大瓷盆里来回乱爬的乌龟，咂了咂嘴。
　　陆韶白忍不住闷笑一声，换来夫人一眼死亡凝视。
　　“放心，他们就算要动手也不会傻到在这些货上动手脚。”
　　陆韶白伸手去捏乌龟脑袋，对方一缩捏了一空，“要不咱们干脆猜猜看对方想干什么？夫人可敢跟我赌一把？”
　　“赌一把？”
　　岑永贞双手环胸，挑起一边儿眉毛，“猜对了还有彩头不成？”
　　“有啊。”
　　陆韶白放弃折腾乌龟，转头凑到岑永贞眼前，“把定国候奖给你，要不要？”
　　“哦，那就算了吧。”
　　岑永贞淡定伸手将人推开。
　　“我就这么遭人嫌弃？”
　　陆韶白一脸不敢置信，“当个彩头都没人要？”
　　“彩头是挣钱的，懂？”
　　岑永贞一个“懂”字说得宛转悠扬意味深长，“再说了，定国候本来就是我的，怎么能拿来当彩头。”
　　陆韶白被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旋即笑起来，“说得好，是我疏忽了，不如我们——”
　　说着张手将岑永贞直接抱起，“来谈正事？”
　　正事？
　　被抱上床的岑永贞好气又好笑，自打这男人尝着甜头，他嘴里的“正事”就没再用到正经地方过。
　　“你不要老是用这招好吧！”
　　岑永贞笑骂着推他，“我真的在想正事儿！”
　　“放心。”
　　陆韶白摁住那双推拒的手，吻着岑永贞唇瓣低语，“这次的品鲜会是冲着我来的。”
　　“你查到什么了？”
　　岑永贞对这男人的劣根性是半点辙儿都没有，“查到了不跟我说，你就爱看我想破脑袋的样子是吧？”
　　“夫人息怒。”
　　陆韶白抱着她低笑，“我看你喂乌龟喂得挺开心才没急着说的，本想借机赢个彩头，没成想夫人还不肯给机会。”
　　“说正事儿！”
　　岑永贞伸手拧他腰。
　　陆韶白赶紧讨饶，这才肯老实交代，“我查出来品鲜会是钟离青牵头搞的，他大概想借这个由头生点事，趁机探探玄虎军的底——至于到韩氏船行包圆海产一事，也是出自他的授意，他其实就是想知道除了明面上的路子，我们手里还握着多少条他不知道的暗线。”
　　“啧，主子都离开了，手下怎么还不消停。”
　　岑永贞眉心微蹙，但看陆韶白一脸轻松，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陆韶白嘴角勾起一抹痞味十足的笑，“对方终于要出手，我们该开心才对。”
　　对方试探他的同时，也会暴露不少自己的信息，这对他来说是桩好事。
　　“这边儿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弄好品鲜会就成。”


第69章 暗流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品鲜会召开的那天，岑永贞早早来到一品阁，进后厨现场监督工作。
　　“盯好后厨，任何时候不要让外人进来，记住了吗？”
　　在厨房转了一圈，对情况基本满意的岑永贞又找上朱晖嘱咐了一嘴，“今天情况特殊，把眼睛睁大些，万万不可出纰漏。”
　　“明白！”
　　知道品鲜会有官员会参加，朱晖也很谨慎，“甄先生，您说一会儿侯爷会来，是真的吗？”
　　“对。”
　　岑永贞转了转手中折扇，“侯爷要来是好事，你可得好好表现。”
　　“诶，知道了。”
　　朱晖略忐忑地点点头。
　　如此这般交代完，岑永贞走进雅阁，入眼便是陆韶白正顶着岳白的大疤脸站在鸟笼前盯画眉。
　　“……你熬鹰呢，这么近盯人家。”
　　岑永贞走过去用脚尖踢他脚后跟，“离远点儿，别再给这鸟吓出毛病来。”
　　“这鸟怎么不叫啊。”
　　陆韶白还在那纳闷，“我都进来半天了。”
　　“对啊，所以它不叫了。”
　　岑永贞满眼写着无奈，某人还能不能有点儿自知之明了，“陆侯爷，您今天不是要跟钟离青一道赴宴吗？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
　　陆韶白捏起一粒鸟食逗画眉，“‘侯爷’这会儿已经跟知县大人碰面了。”
　　诶？
　　岑永贞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你把张琦派过去了？”
　　“是小七，昨儿连夜赶回来的，就为了赴今天这场‘宴’。”
　　陆韶白十分悠哉，“张琦易容术没有小七精湛，这活还得他来。”
　　**
　　巳时过半，宴会开席。
　　整个南江胡同今日张灯挂彩，处处彩旗翻飞，衙役在胡同两头设了桌子，想要参加品鲜会的百姓只要交纳三两银子可以，不足六岁的儿童则只需八十文，但他们只能在街上品尝美食，不能去酒楼中，因为酒楼内部的席面是为知县大人等有头有脸的人物准备的。
　　每家酒楼食肆都在张罗着把桌子摆到街上，店小二们搭着毛巾一趟趟跑进跑出，将香气四溢的菜肴端到桌上摆好。
　　有些性子急的，已经迫不及待拿起桌上备的筷子跟分餐小瓷碗吃起来，吃完这家再换下一家，更多的是矜持些的，只在手里捏着碗筷，打算转一圈儿再决定先去哪家吃。
　　岑永贞居高临下朝外看去，观察着街上众人的神情，她看到了明月楼赵掌柜跟韩秉德，两人站在一处互有交谈，只是韩秉德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目光从他二人身上挪开，岑永贞又朝自家酒楼门口看去，一品阁的菜还没上齐，张琦带着几名打扮成小二的府兵守在桌子四周，陆续有学徒出来摆盘，陆韶白没在外面，估摸着是坐在大厅中。
　　正打量着，街头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岑永贞抬眼望去，只见打东边走来两队开路衙役，衙役身后，身着官服的钟离青带领着一帮人正信步走来，在他身边站着的，赫然便是易容为陆韶白的曹小七。
　　赵掌柜快步迎上去，将钟离青等人引进明月楼——虽说会亲身赴宴，但显然不是每家酒楼都能让钟离青进去品评的。
　　一行人在明月楼待了片刻，便走出来，直奔一品阁而来。
　　重头戏来了。
　　岑永贞不由坐直身子，双手下意识握到一处，离开窗前走到雅阁门口聚精会神听着楼下动静，须臾，之前不见人影的陆韶白也走上来，跟她站到一处。
　　最初是刘厨子为诸位客人介绍菜品，片刻后，钟离青的嗓音沿着木质的楼梯传上来，“当真是‘玉盘新出万人看，一带红绡色未乾，谁谓东陵夸绝艺，不嫌西子笑藏欢’，好菜，这道‘西子舌’当真称得上一绝啊！”
　　“钟离青还能即兴作诗呢？”
　　岑永贞咋舌，“他吃的是‘西子舌’？那道菜可全是用贝类做的。”
　　“嗯。”
　　陆韶白点头，“你猜他一会儿会不会吐血身亡。”
　　“……”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岑永贞很无奈，“你就不能想点好。”
　　就算吐血身亡的是钟离青，那也是死在一品阁，这酒楼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陆韶白但笑不语。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岑永贞琢磨过味来，“难不成钟离青真打算在咱们店里假装中毒？宁愿拼得一身刮，也要把我们拉下马？”
　　“想什么呢。”
　　陆韶白抬手弹岑永贞脑门，“都说了是冲我来的，安心，品鲜会当天不会出什么岔子。”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岑永贞抬手捂住脑袋。
　　“诶，人都出去了。”
　　一直关注着楼下动静的陆韶白拍拍岑永贞的手，两人默契十足地转换阵地，一起挪回窗边儿。
　　钟离青看起来跟刚走进酒楼时没什么两样，一路有说有笑引着“陆韶白”朝前走。
　　因为心中有着某种担心，岑永贞眉心拧到一处，一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钟离青，生怕对方下一秒就来个当街吐血。
　　然而，直到钟离青逛完几家酒楼，她最担心的画面都没有出现，对方不光跟假的陆韶白谈笑风生，甚至在品宴结束后邀请他回知县府“促膝长谈”。
　　面对邀请，“陆韶白”欣然应允，跟着钟离青一道上了马车。
　　当夜，本该回返侯府的“陆韶白”没有出现，只有张琦带回来一个突发的消息：钟离青忽中奇毒，而下毒的，正是定国候陆韶白！
　　“现在知县府里外都乱成一团，孙大夫也被请过去，我私底下看了眼，钟离青是真的吐了血，中毒一事是真的。”
　　张琦站在窗外低声汇报着，“钟离青昏迷前以‘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扣下了被他请去府里喝茶的小七，不过奇怪的是，人没押去大牢，就押在知县府内。”
　　“知道了，随时盯着，再有消息立刻来报。”
　　陆韶白吩咐，张琦低头退下。
　　“钟离青这还真的是拿自己做筏子来给你下套呢。”
　　岑永贞心里捏了一把汗，“现在要怎么整？小七被他扣在手里了，咱们得赶紧想法子把人捞出来才成。”
　　“捞出来干嘛。”
　　陆韶白低笑，“好不容易才送进去呢，安心，他这一手我早有预料，寻常的牢狱枷锁也困不住他曹小七。”
　　“你也说了是寻常，钟离青可是会玩毒药的！”
　　岑永贞声音忍不住拔高几分，“张琦的话你也听见了，为了栽赃你他连自己都能下手，你怎么能指望他对小七手下留情！”
　　“知道小七几岁开始研究毒药吗？”
　　陆韶白伸出四根手指，“四岁，玩毒药曹小七可是祖宗级别的，钟离青在他眼前不算事儿。”
　　“钟离青对自己下狠手，是为了有充足的理由扣下小七假扮的‘我’，好歹我也是个侯爷，他想拿我下狱，罪名不罗织得大一些可不成。”
　　抬手在岑永贞后颈上轻抚几下，陆韶白温声道，“别怕，今天这个局我跟小七心里都有数。”
　　“我不是怕，我只是……”
　　岑永贞轻舒一口气，低下头去，“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总之就算是有什么安排，也要把安全刻在第一条，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要拿任何人的性命去赌。”
　　“放心，小七是我兄弟，我不会做这种事。”
　　陆韶白摸了摸岑永贞头顶，“后手已经备好，小七只是要在钟离青那儿拿些东西，东西到手就回来。”
　　事实证明，陆韶白说得没错，钟离青的囚禁没对曹小七起到半点儿效果，子时刚过，西跨院卧房的窗就被轻轻叩响。
　　“谁来了？”
　　岑永贞跟陆韶白同时醒来，她迷迷糊糊看向窗外，只能看到那儿有个人影。
　　“还能有谁，你挂心了半天的曹小七。”
　　陆韶白低笑道，摸摸她脑袋，“睡吧，我去看看。”
　　岑永贞嗯了一声，翻身躺回去。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来人的确是曹小七，此时他已经卸了易容，穿一身夜行衣，猫儿似的窝在窗口，听到窗户打开便轻巧朝外一跳，躲开推出来的窗户。
　　“东西都到手了？”
　　陆韶白伸出手去，口中懒洋洋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钟离青那厮简直就是个疯子。”
　　曹小七啐道，“我本想着等他睡了再行动，结果他身上余毒未清居然还一直在处理公务，最后我实在等得烦，就给他添了把火，这才把东西搞到手。”
　　什么叫添了把火……
　　陆韶白嘴角抽了抽，“你又给他下毒了？”
　　“也不算毒。”
　　曹小七一脸耿直，“只是个叫他吐血不止的小东西。”
　　陆韶白摆摆手，行吧，他不想知道钟离青如今有多惨，“东西拿来。”
　　“喏，都在这儿了，齐全得很。”
　　曹小七自怀中掏出一个包裹，笑吟吟递到陆韶白手中，“老大快看看，这里面好东西不少呢。”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个火折子点亮，帮陆韶白照明。
　　借着火折子的光，陆韶白将那包东西从头翻到位，看完后忍不住抚掌赞道，“这钟离青，是个人才啊。”
　　居然找人把他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眼前这一沓子信件，正是他伪造的“定国候与岑知县以及番邦探子的通信”。
　　“看来一个‘谋害朝廷命官’还不够，他想再给我头上按个‘通敌叛国’。”
　　陆韶白将那些信件放到火折子上一一烧毁。
　　“罪名是次要的，反正看他那架势也没打算对外宣扬，就怎么严重怎么来呗。”
　　曹小七说出自己的判断，“我觉着他就是想逼着玄虎军出手捞人。”
　　“嗯，八、九不离十了。”
　　陆韶白点头，“他是想知道玄虎军到底有没有变成没牙的老虎，既然他求知欲如此旺盛，那就好好给他解答一番吧。”
　　“那我再回去？”
　　曹小七歪着脑袋问。
　　“肯定得回去啊。”
　　陆韶白笑笑，“去吧，再去那边待一晚上，明天就有人去接你。”


第70章 上门要人
　　第二天一早，知县府中。
　　钟离青面色苍白、散发披衣坐在桌前，正伏案书写着今日的密报，喉咙里持续传来火烧火燎的痛，血腥气弥漫口齿之间。
　　一股热流夹带血腥气忽自胸口涌上，他立刻转身，以布巾掩口咳了几声，布巾上登时一片腥红。
　　看着布巾上的血，钟离青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最终他将布巾团成一团丢开，继续书写信件。
　　这封密保本来昨晚就该写完的，但他写到一半忽然昏迷，直到今天早上才恢复意识，醒来后他意识到不对，立刻跑去检查存放证据的暗室，发现所有伪造的信件都不翼而飞。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当他问过昨晚看守陆韶白的人时，得到的回答是对方一晚上都老实待在院中，没有外出过。
　　玄虎军终究是动手了。
　　事到如今，钟离青不得不承认他看轻了定国候陆韶白，更看轻了他手里的玄虎军，所以才吃了这个闷亏。
　　昨晚被暗算，让他又中了一种新毒，他给自己看过，这种毒药不致命，但会让他咳血不止。
　　所以他这算什么？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吗？
　　哈哈哈。
　　钟离青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小心吹干墨迹而后火漆封信。
　　事实证明，玄虎军这把刀不但没有被潜伏的时光侵染上锈迹，甚至比从前还要锋利，这对主上来说是大喜！相较之下，他中毒这件事便显得很微不足道了。
　　如此难得的好消息，一定要尽快让主上知道才行。
　　“来咳咳、来人！”
　　刚要开口，又是一口血涌出，钟离青急忙拿起新的布巾接住。
　　一名护卫推门，钟离青一手掩口，一手将信递过去，“加急密报，尽快将信送至主上手中。”
　　“是！”
　　护卫接过信，看着咳血咳的整个人都在发抖的钟离青犹豫一下，“先生还是尽快服药吧。”
　　钟离青顾不上说话，只冲那护卫摆摆手，对方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大踏步离开。
　　好不容易止了咳，一块布巾又被染红，钟离青嘴角的笑意却未曾收敛。
　　他如今怎么能服解药呢？陆韶白想必已经看到他做的手脚了，惹怒对方后还想招揽对方，首先就要让对方看到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越惨，对方的怒气越容易平息，剩下的招揽这一步，就由主上来做了。
　　“来人。”
　　他闭目轻唤，“为我更衣。”
　　想要的结果已经出来，他该去跟定国候见见面了。
　　一刻钟后，换了身常服的钟离青在一名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进扣押着“陆韶白”的院子。
　　在外界传得几乎半截要入土的定国候，如今正负手立在院中，专心逗海棠树上挂着的八哥。
　　“侯爷好雅兴。”
　　抬手屏退侍女，钟离青慢悠悠走过去。
　　“钟离大人这话说得好笑。”
　　“陆韶白”虽满面病容，但被脸色青白的钟离青一衬，反而显得精神头不错，“本侯莫名其妙被你关在此处，院子里只有一只鸟，我喂它纯属无聊，跟雅兴不雅兴没关系。”
　　“是在下怠慢了侯爷。”
　　钟离青低咳两声，觉得有些气虚，干脆扶着墙走到院墙边的石凳上坐下，“昨夜在下突然中毒昏迷，手下一时慌乱，竟将侯爷给拘禁起来，今早我醒来后知道此事，已经惩戒了他们，还望侯爷不要与那些小人一般见识。”
　　“怎么，不说是本侯给你下毒了？”
　　“陆韶白”朝八哥食碗里丢了几粒瓜子，“昨儿不是还信誓旦旦，说本侯‘谋害朝廷命官’吗？”
　　钟离青轻笑一下，“咳咳，都是一场误会——”
　　话未说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奔跑声，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小院门外。
　　“大人！”
　　有人在门外喊道，“刑部尚书霍广开霍大人来了！指名要见定国候！”
　　钟离青闻言一怔。
　　刑部尚书霍广开？这老油条不在京城待着，怎么跑榕城来了？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还偏偏卡在这个时候！！
　　钟离青眉心一皱，待听见“陆韶白”的低咳声后，目光一下子扎到他身上，撑起一个笑脸道，“看不出来，侯爷还真是受欢迎得很。”
　　“在下可能生得比较讨喜。”
　　“陆韶白”故作谦虚道。
　　钟离青淡笑一下，转头扬声道，“没眼力价的东西，怎么不快请霍大人进来？”
　　须臾，小院门推开，穿着一品大员官服、身形清癯面颊有须的霍大人踱着步走进来。
　　“咳咳、咳咳咳……”
　　钟离青起身，张口又是一串咳，他转过身用布巾遮住吐出的血，等咳嗽停下来才冲霍广开拱手道，“不知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赎罪。”
　　“钟离大人不必多礼。”
　　霍广开目光扫过被钟离青攥在手里的布巾，随后看向“陆韶白”，微一颔首，“韶白，许久不见了。”
　　“霍叔叔，好久不见。”
　　“陆韶白”笑着回道。
　　钟离青站在一旁看两人寒暄，神色莫测。
　　“钟离大人，本官还有些皇上吩咐的要紧事，要跟侯爷私下里商量，我想，侯爷今日恐怕不适合继续留在知县府做客，不知钟离大人意下如何？”
　　待打完招呼，霍广开转头看向钟离青，语气虽称得上和蔼，但话却说得很不客气。
　　“咳咳……自然是霍大人的事要紧，下官没有意见。”
　　钟离青朝旁边一挪，为两人让开去路，一双眼幽幽盯着陆韶白道，“侯爷，下官改日再请您来府上喝茶，给您好好赔罪。”
　　“陆韶白”冲他笑笑，一拱手，转身跟着霍广开大摇大摆离开知县府，上了一早侯在外面的马车。
　　车夫马鞭一扬，马车便晃晃悠悠朝定国候府走去。
　　在他们离开后，钟离青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人……有主上的飞鸽传书。”
　　专门负责传接密信的护卫在院外战战兢兢道。
　　钟离青这才如梦初醒。
　　“拿进来。”
　　他轻声说，并非故意不想大声说话，而是只要声音大些，肺部与喉咙就疼得像着了火。
　　护卫将密信呈送进来，他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将信打开看了几眼，脸上登时浮现短暂的错愕，眨眼又恢复平静。
　　如此，也好。
　　他心道，终究不算是被外人截了胡。
　　**
　　“侯爷，人已经接出来了，正往侯府走呢！”
　　侯府内，张琦给陆韶白送来最新消息。
　　“好。”
　　正在努力写大字的陆韶白头也不抬，“去跟夫人说，要她打扮打扮赶紧来书房。”
　　“诶，知道了。”
　　张琦笑应一声，临走前没忘说句——“老大，你可写快点儿，霍大人马上就到了。”
　　一个茶杯飞出来，张琦一把接住，哈哈笑着转身跑远。
　　没过多久，得到消息打扮完毕的岑永贞快步走进书房。
　　“霍大人是什么——”
　　话说到一半，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陆韶白，岑永贞中断话头啧啧称奇，“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天还没黑呢就开始练字了？”
　　往日陆韶白也不是不练字，但这对他来说充其量是可有可无的睡前消遣。
　　“这话一会儿当着霍大人的面你可千万别说。”
　　陆韶白语气十分严肃道。
　　岑永贞挑眉，眼底闪过一抹笑，“这话这么说？我正想问霍大人是何方神圣呢，难不成是你从前的老师，还会检查你功课的？”
　　陆韶白长叹一口气，又临阵磨枪了几张大字，而后冲岑永贞招手，“快快，来帮我吹字，务必让它看起来不似刚刚写完的。”
　　“……还真是要应付检查呀？”
　　岑永贞失笑，上前帮陆韶白吹着那几个字，“我越来越好奇了，霍大人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能把你紧张成这样。”
　　陆韶白等着那些字吹干，将它们一张张摞起来，“我也不瞒你，霍广开是我舅舅。”
　　啥？舅舅？
　　岑永贞缓缓睁大眼，“霍大人是你舅舅？亲的？”
　　“亲的啊。”
　　陆韶白被岑永贞的表情逗乐，抬手捏了捏她鼻子尖，“只不过大部分人不知道罢了。”
　　这个答案……可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岑永贞眨眨眼，“他既是你舅舅，为何这关系又不被人所知呢？”
　　“因为霍家是百年传承的书香门第，我娘却偏偏看上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将，还铁了心执意要嫁，外祖不同意，我娘就干脆跟着我爹跑了，外祖一怒之下将娘亲逐出族谱，对外宣称我娘得急病死了，我娘出阁前一直恪守家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京城没几个人见过，所以到后来哪怕她随我爹进京封侯，也没人认出她就是霍家那位早夭的大小姐。”
　　提起爹娘，陆韶白眼底浮起一抹怀念来，“进京那年我六岁，已经记事了，外祖不肯认我跟娘，倒是舅舅私底下常与我们走动，感情并未生疏，只是碍于外祖的态度一直没对外承认过亲戚关系，再后来，我爹战死沙场，我娘郁结在心久病不愈，没几年也跟着去了，外祖得知我娘病故后生了一场大病，没熬住，据说到咽气时都没合眼，那之后舅舅写信跟我提过几次认亲的事，但我都拒绝了，只因侯府内忧外患不断，我不想再把他牵扯进来。”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原来如此。”
　　岑永贞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些事情，禁不住在心头感慨了片刻。
　　“那他怎么突然来榕城了？难道是专程来找你的？”
　　“不是，我是前几日收到他的传书，才知道他老人家来了榕城，具体因为什么还不清楚，等见面再详谈就是。”
　　陆韶白轻弹几下手中大字，“对了，一会儿舅舅要是真问起写字这回事儿，你记得说我在蜀州每天都有写。”
　　“……侯爷，做人要诚实。”
　　岑永贞语重心长道。


第71章 霍广开的来意
　　两人正说着话，陆管家自外面快步走进来，一脸喜气道，“侯爷，夫人，舅老爷上门了！就在前厅候着呢！”
　　“这么快就来了？”
　　陆韶白下意识站直，捏着那一沓子大字就要朝外走。
　　“这也太刻意了。”
　　岑永贞赶紧把大字抢下来，在书桌上摆出一个自然的样子，“你又不是刚入学的学生，就算舅舅要检查你的功课，你不会再带他过来吗？何必直接捏着去，反倒容易暴露这些字是刚写的。”
　　“夫人英明。”
　　陆韶白冲岑永贞抱拳，而后拽着她朝外走，“走走，跟我一道去见舅舅。”
　　“我一会儿见了怎么称呼啊？”
　　岑永贞问。
　　“叫舅舅就成，没听二爷爷都喊他舅老爷吗。”
　　陆韶白笑道，“他的身份在自己人这儿不是秘密。”
　　岑永贞跟陆韶白走进客厅时，这位爷正负着手，站在一副花鸟画圣手李斐的真迹前端详。
　　“舅舅喜欢这幅画？”
　　岑永贞大大方方喊出声，走到霍广开身边儿笑吟吟看他。
　　霍广开扭过脸来，也没奇怪岑永贞知道自己身份，只冲她淡然一笑，“看来韶白没跟你讲过他这一屋子书画的来历啊。”
　　“这些书画都是舅舅给我爹买来装门面的。”
　　陆韶白赶紧给自家夫人补课。
　　“原来这些真迹都是舅舅找来的呀？”
　　岑永贞了然，不过想想也是，陆韶白跟他爹都属于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书法还能多少鉴赏一下，对于水墨画就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不是真迹。”
　　霍广开背着手踱着方步走到一旁椅子边儿坐下，舒服地长叹一声，“其实这里面所有的书画都是我仿制的，货真价实的假货。”
　　岑永贞：……
　　亲舅舅，您刚说了啥？假货？
　　“我姐爱画，我姐夫那个憨货不懂画，就托我去买，我伪造了一批坑他，还以为我姐能因为这事儿骂他个臭头，可惜啊。”
　　霍广开二郎腿一翘，十分遗憾地一边敲膝盖一边摇头，“我姐竟然一直没点破这些书画是赝品。”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陆韶白：……
　　亲舅舅，您刚说了啥？憨货？
　　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话给两位后辈造成了多大的思想冲击，霍广开随手掀开身旁桌上的茶壶，“这怎么连茶都没有呢？外甥媳妇，劳驾，帮我沏壶茶来成吗？”
　　“成！”
　　岑永贞反应过来舅舅这是有话要跟陆韶白单独说，于是痛快答应道，“舅舅你喜欢喝什么茶？”
　　“唷，这话说的，看来定国候府上好茶不少啊？”
　　霍广开嘴一咧，“就来一壶明前龙井吧，若是没有，就换雀舌。”
　　“知道了，就明前龙井。”
　　岑永贞转身离开，走时还贴心地帮舅甥俩把书房门给合上了。
　　岑永贞前脚一走，后脚霍广开脸上的笑慢慢收敛起来，此前陪着岑永贞打哈哈的陆韶白也站直了身子，舅甥俩一时沉默以对，竟是谁也没急着开口。
　　“当初知道皇上要给你赐婚时，我还担心过，想不到，竟是段良缘。”
　　半晌，霍广开才慢慢开口，“大约这也是我姐在天之灵保佑所致，逢年过节，记得带着媳妇给你娘上柱香。”
　　“好。”
　　陆韶白点头。
　　“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来榕城吗？”
　　霍广开忽然将话题扯回正事上，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丢给陆韶白，“看看吧，我来的目的，都在这上面记着呢。”
　　“这是……清月公主的亲笔信？”
　　陆韶白打开信，发现纸上不是霍广开的笔迹，直接翻到落款，上面竟写着“盛璇亲笔”的字样，以及清月私章，“舅舅莫非也站在清月公主这一派了？”
　　“你先看信。”
　　霍广开摆摆手，没有直面回答陆韶白的问题。
　　陆韶白于是静下心来看信，等看完后不由眉心紧蹙——信是盛璇写给霍广开的，内中讲西北省份官场有不明动向，很可能有人勾结番邦，希望能借助霍广开的力量查清此事。
　　“可这事儿也轮不到舅舅您亲自上阵啊。”
　　陆韶白下意识问出来，而后了然，“她这封信表面上是求助于你，实际上是想联络玄虎军？”
　　“没错，虽然亲缘关系没有外露，但我之前跟你爹走动频频还是有目共睹的事。”
　　霍广开微微颔首，“近些日子，太后与皇上开始对清月公主下手了，她估计也是迫于无奈，所以才想出各种法子来联络玄虎军。”
　　“她来过榕城。”
　　陆韶白眸光微冷，“但是没有跟我直接见面，对她是否持有玄虎令一事，我暂时还没有确定，如您所说，她如今身陷危机，而她又是先太子的血亲，所以知道玄虎军也不奇怪，说不定她只是想搏一把，看看能否借着先太子的情面把玄虎军握入手中。”
　　“如果真是这样，你会如何选择？”
　　霍广开问。
　　“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令牌，谁来都没用。”
　　陆韶白毫不犹豫道，“我不会把我手里的兵卷入到无谓的战火之中，用兄弟性命当他人踏脚石这种事我绝不会做。”
　　“哈哈哈哈哈哈。”
　　霍广开忽然长笑几声，而后喟叹道，“不得不说，你这小子在脾性上，真是像极了你爹。”
　　“我就当您是夸我了。”
　　陆韶白扬起嘴角。
　　霍广开这时才探手入怀，取出第二封信，“来吧，看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也是清月公主亲笔所写，只不过这封信是写给陆韶白的，内容简单无比，只拓印了一块令牌，并盖着一枚形状极为特殊的私章。
　　那是藏在玄虎令中的令主章，呈弯曲的水滴状，在他的那块玄虎令里也藏着一枚，跟这枚私章刚好能合成一个阴阳鱼。
　　盛璇，果然就是玄虎令的主人。
　　“在我来时，公主殿下曾有吩咐，要我先试你一试，若你顾念她与先太子的关系，决定出手相帮的话，就不将这封信给你，以后也绝不会再兴起动用玄虎军的念头。”
　　霍广开正色道，“只因军队是一把冷刃，不能有任何私情，你今日可以为了私情帮助她，来日就可能为了别的因由帮助别人，这样的玄虎军，对执掌者来说太过危险。”
　　“所以她要我作什么？”
　　陆韶白目光在信件上转了几转，抬头问道。
　　“她希望借你之手，肃清西北官场，为她开展茶马互市打下基础。”
　　霍广开将盛璇的目的说出，“近几年西北边疆十三部纷争不断，大梁才得以休养生息，可眼下他们之间的纷争已经末期，阏氏、单楼、佘吁三部脱颖而出，若无意外，未来的西北之王就会在这三部当中诞生，公主的意思是绝不能坐视此事发生，一定要尽快开展互市，挑选可扶助的弱势部族培养起来以对抗这三部，但在此之前，要先把西北内部的声音统一起来才行。”
　　“西北。”
　　陆韶白眸光微动，只是慢慢说出这两个字，就好似听见夹杂着砂砾的狂风自耳畔呼啸掠过。
　　终于要回去了吗……
　　他抬起一只手，迎着光慢慢攥紧，“舅舅，劳烦您转告公主殿下，这令，玄虎军接了。”
　　霍广开没有接话，只定定看着陆韶白出神。
　　“舅舅？”
　　陆韶白挑眉凑过来，“舅舅你怎么了？”
　　“无事。”
　　霍广开回过神来，“去西北的时机，公主说你自己看着安排，总之越早越好，至于钟离青……此人你不用在意，他是为公主效命，此事一定，我自会传消息过去叫他别再找你们的麻烦。”
　　“一个马前卒，我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陆韶白自始至终就没将钟离青看做对手过，“不过能不来找麻烦也是好的，舅舅你是不知道，就因为之前岑知县干的那些个破事，我被永贞嫌弃得不轻……”七八中文最快^
　　“韶白。”
　　看着侃侃而谈的外甥，霍广开清瘦的脸上浮出一抹复杂的神情，两个字说完眼眶就开始隐隐泛红，“其实，在你做出回答之前，私心里，我更希望你通不过公主的试探。”
　　“……舅舅。”
　　陆韶白话头被打断，面对着突然情绪外露的长辈，他心底一时有些无措，不知作何反应才好。
　　“当年你娘要跟着你爹去战场，我没拦住，如今换成你，我还是……拦不住。”
　　霍广开说着低下头去，抬手挤了挤眼角。
　　“舅舅，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陆韶白走到霍广开面前单膝跪下，仰起头来看着他世上的最后一位血亲，“你放心，我不会步上我爹的后尘，也不会叫永贞走上我娘的旧路。”
　　霍广开伤感片刻，抬手拍拍对方肩膀，“起来吧……都是大人了，别动不动就往人跟前儿跪。”
　　时间，果真快如白驹过隙。
　　记忆中那个被罚写大字还会哭鼻子的小孩，如今已经能反过来安慰他了。
　　**
　　厨房中，岑永贞抱着翻找出来的明前龙井茶罐，正在蔡嬷嬷的帮助下沏茶——文人喝茶总是讲究多些，不似陆韶白这种茶水只是为了解渴的牛嚼牡丹之辈。
　　叮——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出发了近一个月的中期探索，终于到货了！


第72章 回蜀州
　　这次中期探索发现的地方叫“西华岛”，进货的东西是珍珠、豆蔻、靛蓝、金鸡纳树与奎宁。
　　前面几样还好说，看到金鸡纳树与奎宁，岑永贞觉得心跳有一瞬间加速。
　　这不是当年治疗疟疾的神药吗？
　　在青蒿素被发现之前，奎宁曾经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啊！
　　看着系统包裹里的一千株金鸡纳树苗，岑永贞心动无比，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去蜀州把它们种下……
　　“夫人，茶水好了。”
　　蔡嬷嬷的声音响起，将沉浸于各种设想的岑永贞唤回现实。
　　“我去送茶水，蔡嬷嬷，你赶紧拾掇出一桌菜来，他们舅甥俩少不了要喝顿酒。”
　　关掉系统页面，岑永贞端起茶水对蔡嬷嬷说道。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然而，等她端着茶水回到客厅时，才发现房间里只剩了陆韶白一人。
　　“舅舅呢？”
　　将茶水放下，岑永贞探头朝屋外张望，“去哪儿了？”
　　“不用看了，走了。”
　　陆韶白抬手抹了把脸，“我刚把他送出去。”
　　走了？
　　岑永贞讶然道，“怎么就走了？这才刚来多久啊，你也是的，都到饭点了怎么也不留舅舅吃顿饭？”
　　“我留了，他说有要务在身不能久留。”
　　看着自家夫人嫌弃的目光，陆韶白无奈轻笑，“舅舅走时还说这次来得匆忙，都没给你带个见面礼，实在不像样子，说下次一定给你补上。”
　　“都是亲戚何必在意这些。”
　　岑永贞越想越觉得不是个事儿，奈何人都走了，也不能跑出去再把人拽回来，“对了，舅舅单独跟你说什么事了？可是跟玄虎令有关？”
　　“对。”
　　虽然很多小事陆韶白会暂时瞒着岑永贞，但要去西北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瞒住，也不打算瞒，“清月公主的确是玄虎令的主人，舅舅是替公主传信来的。”
　　把霍广开的来意一五一十说完，陆韶白拎起茶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虽然盛璇没有规定玄虎军何时动身去西北，但就像她说的，这事儿越早处理越好，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说着，他走到半晌没开口的岑永贞跟前儿，俯身握住她的手，“我去西北这段时间……”
　　“你想说把这边儿托付给我？”
　　岑永贞冷静开口，打断陆韶白的话，“是吗？”
　　陆韶白张了张嘴，媳妇把他要说的话提前说出来，让他突然间无话可说。
　　“我不会自己留下。”
　　岑永贞干脆给出答案，“你既奉命要去西北，那我也要去。”
　　“不行。”
　　陆韶白毫不犹豫拒绝道，“西北那边儿内忧外患，环境太过凶险，你要真想去，至少等我先把里通外敌的叛徒肃清，不然没得商量。”
　　“你这个期限给了等于没给。”
　　岑永贞往陆韶白跟前儿一站，发现自己还得仰头看他，于是抬手压着对方肩膀让他坐下，“你先不必急着反驳我，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前些日子咱俩讨论的事。”
　　“你是说，让赖叔改镖局为商队那件事？”
　　陆韶白想了想，觉得能跟去西北挂上关系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没错，难为你还记着。”
　　岑永贞冲陆韶白摊开手，掰起一根手指，“你听我给你分析分析，首先，公主要求玄虎军帮她肃清西北官场，这绝对不是你去一个两个人就能做到的，所以去的人要多，如果没有合理的身份与理由，不管是哪个地方，突然呼啦啦来一大批外人，你觉得当地势力会不会警觉？”
　　陆韶白陷入沉思。
　　“其次，通敌叛国者不会把叛徒两个字写在自己脸上，要抓出他们，需要的时间不会太短，除了商贸之事，你还有更好的理由在外地长时间停留吗？至于你担心的安全，也不是问题，有赖叔跟那么多伙伴在，你大可不必太担心。”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岑永贞接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解决西北官场的问题同样要徐徐图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商队的名义出发前往西北，公主不是意在重启茶马互市吗？我若前去，还能顺带着帮她探探这方面的路子，可谓一举两得。”
　　说到这儿，她冲陆韶白晃晃手掌，“退一万步说，就算没有公主殿下的命令，我本也想着年后去西北一趟，玄虎军的连弩队还缺好马，我早就惦记着了。”
　　在她说完后，陆韶白没有开口，一直在低头沉思，岑永贞也不催他，就在一旁慢悠悠喝着茶水等。
　　半晌，陆韶白轻舒一口气。
　　“夫人，睿智。”
　　能说的都被媳妇大人说完了，他所有能用来反驳的缺口都被岑永贞堵得死死的，除了同意下来，定国候没有第二条路走。
　　“既然这事儿定下了，那咱们得尽快回蜀州一趟，既然要当商队，货物可不能马虎。”
　　仗着中期探索结束，岑永贞立刻挑选北蒙的山货与东洲海产加速进货，“一会儿你跟我去趟南北货店，把货补好后咱们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原本岑永贞对钟离青还存着几分忌惮，生怕他一事不成继续闹妖，如今意外地成了同一阵营，至少这个隐患消失，勉强算个好消息。
　　“那我得跟二爷爷说一声。”
　　陆韶白已然习惯了媳妇说走就走的急性子，“恐怕他老人家要失落一段时间了。”
　　“离别也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嘛。”
　　岑永贞笑道。
　　**
　　这天夜里，下了场大雨，待到清晨才雨收云散。
　　纸窗微明，在侯府内许多孩子还沉浸好梦中没有醒来时，收拾好行囊的陆韶白与岑永贞已经带着小七，作别陆邵平蔡嬷嬷等人，再度踏上前往蜀州的客船。
　　雨后秋山皎然如沐，船畔河水奔流若狂，白水河两岸的树上仍翠绿一片少有黄叶，悬挂的茑萝开起白白红红的花。
　　“嫂子，这包东西放这儿就成吧？”
　　半边脸包着绷带的曹小七指着房间一处问道。
　　“可以，放那里就成。”
　　岑永贞收回欣赏窗外风景的目光，“从出门那会儿我就想问了，你这一脸伤怎么弄的？”
　　明明被霍广开带出知县府时还好手好脚，怎么一夜过去成了重伤员？
　　“诶？”
　　曹小七摸着自己脸上的绷带嘿嘿笑了两声，“没事儿没事儿，包着玩的。”
　　说完转头跑了出去。
　　败家孩子，绷带有什么好玩的？
　　岑永贞一时间无法理解曹小七的脑回路，倒是转头在陆韶白嘴角的坏笑上看出些许端倪——“明白了，这小子是要装受伤去吓唬人吧？”
　　“男人嘛，到年纪了都这样。”
　　陆韶白说得很一副过来人口吻。
　　“听你这话，小七是有相中的姑娘了？”
　　岑永贞问完，就见陆韶白抬眼冲她意味深长的笑。
　　“……他不会是相中识银了吧？”
　　只略一琢磨，岑永贞就发现风险最大的是自己地里的小白菜。
　　陆韶白含笑点头。
　　岑永贞倒吸一口冷气，她精心培养的小白菜，还没长成参天树呢，这就叫人盯上了？
　　“怎么，你觉得小七不好？”
　　陆韶白被岑永贞的反应逗乐了。
　　“不是这个问题，我觉得他好与不好没用，这事儿得看识银。”
　　岑永贞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反正我提前告诉你，识银跟描金两个，都是我很看重的下属，我是断不会借身份给她们安排姻缘的，除非她们自己有喜欢的人，不然别管小七小六，谁找到我这儿都没用。”
　　陆韶白点头，“正该如此。”
　　感情这种事，的确要你情我愿才好。
　　**
　　两天后，客船抵达蜀州，一早接到消息的识银跟赖明赶了车来接，岑永贞特特留心了一下，看识银对满脸绷带的曹小七是怎样个反应，结果对方一路上连个正眼都没给曹小七。
　　看来暂时还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岑永贞心里暗笑。
　　“夫人，庄子里种的玉蜀黍已经开始结穗，南瓜辣椒番茄也都挂了花，本来地瓜埋在土里是看不见的，结果前天放牛的人一时疏忽，叫牛跑到地瓜田里啃了几株，石大哥便叫人把那块地刨了，发现根茎上的地瓜都有小儿拳头大了。”
　　识银跟岑永贞念叨着他们走后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染坊这边新进了一万五千匹素绸，云香又试验出三种染料方子来，加上早先的，咱们手里独有的染料方子有二十五种，再配成多色绢，花样就更多了，最近蜀州料子卖得飞快，就这一万五千匹，也不顶多少日子。”
　　“对了，昨儿知府牛兴田来了消息，说之前与您商量的徭役抵换杂税一事该提上日程了，让我问问您看怎么安排，是要他出面还是你出面。”
　　“对哦。”
　　岑永贞一下子坐直，抬手轻敲额头道，“最近事儿多，险些忘了这一茬。”
　　原本徭役抵换杂税这事，她是想亲自盯着的，可眼下她要专心跟陆韶白筹备去西北一事，只能把监督权放给牛兴田了。
　　实在不成，还是抽空给牛兴田下个系统契约好了，以前不想给他下是觉得浪费积分，可玄虎军要是抽调去西北，这积分就不能省了。


第73章 噩兆
　　回蜀州的第二天，岑永贞约见了牛兴田，在给他下好系统契约后，两人开始讨论徭役一事。
　　“年底这次徭役，就以修路为主。”
　　岑永贞指着面前的蜀州地形图，重点将几处县城周边圈出来，“我想你也发现了，这些日子到蜀州来的商人越来越多，我敢肯定等到了明年，来往于蜀州的商人比如今只会多不会少，如果蜀州内部的路跟不上，各个村庄县市的货物不能及时运出来，那还谈什么挣钱。”
　　要致富，先修路，这个道理放之古今而皆准。
　　牛兴田自是全都应下，本来他就不敢在岑永贞跟前儿说个不字，如今契约一签，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下。
　　徭役的事儿定完，牛兴田离开，岑永贞转头拉着陆韶白去山庄外将金鸡纳树苗放下。
　　“这些树苗一定要好好养护。”
　　等着人来拉树苗的功夫，岑永贞跟陆韶白讲述了奎宁的功效，当听到它能治疗疟疾后，陆韶白大喜过望，要知道蜀州蚊虫多不胜数，每年玄虎军里都要有将士被疟疾所苦，汤药虽能治疗但收效甚慢，如今有了对症之药，不光将士们少受罪，周边的百姓将来也能得益。
　　等到石哲带队将树苗搬走，两人在林间漫步。
　　“茶叶，盐巴，防寒保暖的衣物，粮食果蔬海产肉类。”
　　一边走，岑永贞一边继续给陆韶白掰指头，“我眼下想到的有这些东西，帐篷之前进货的那一批刚好能用上，就先不额外准备了，韶白，你觉得还缺什么，帮我一块想想。”
　　因为系统包裹能装现实里的东西，岑永贞不打算全都依赖系统进货，像是棉布棉花这类附近可以买到的商品，就直接用银钱买了，另外还有蜀州特产的火腿腊肉之类，今年蜀州人生活比往年宽裕，也有更多的精力和心思去制作这些副产品，她派人去赶了几次集，就买回来两大车腊肉干货，带在路上既可以解馋，等走远些还能卖掉换银两。
　　“还缺药品。”
　　陆韶白仔细想了想，补充道，“西北当地的药又贵品种又稀少，有条件的话就多预备些吧。”
　　哦，对了，药品。
　　岑永贞刚想开口，突然一阵剧烈头痛袭来，她眼前一黑，下一秒就一头栽倒，彻底不省人事。
　　**
　　睁开眼时，四下里是一片浑浊的水。
　　这是哪儿？
　　怀揣着这个疑问，岑永贞艰难爬起身，头还在针扎一样的痛，可她顾不上这些，只一个劲儿四下里打量，越是打量心底越是迷茫。
　　这里不像是蜀州，四下里几乎没有高山，她脚下的山坡算是方圆几里内地势最高的，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站在山坡上的她才没被湍急的水流淹没。
　　远远的，有什么东西顺着水飘下来，岑永贞打眼望去，很快发现那是个人。
　　一动不动，身躯膨胀，应该是个死人。
　　岑永贞看得后脖子直发凉，到这会儿她心中已经有谱了，眼前的景象八成又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预知能力搞出来的，只不过这次画面持续时间很长，且逼真度吓人。
　　在第一具尸体出现后，很快的，水面上接二连三飘来遇难者的遗体，岑永贞忍着心底的惧意，强打起精神开始观察那些遇难者的穿着打扮——身上多半是厚棉服，也有穿着皮袄的……
　　这是西北平民惯有的穿着！
　　所以这场洪灾是发生在西北？
　　岑永贞心里打了个突。
　　就在此时，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洪水与山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帐篷。
　　帐篷里一片哀嚎声，岑永贞循声看去，惊愕地发现气息奄奄躺在地上的，全是她之前见过的玄虎军将士！
　　难道洪水水患就发生在他们前去西北的途中？
　　岑永贞赶忙凑近一名将士，发现他露在外面的脸跟手脚有着不同程度的溃烂，在他身旁，另一个将士则起了高烧，一张脸烧得通红，但他整个人却好似很冷，一直在打寒颤。
　　不知道这次的画面会持续多久，岑永贞用最快的速度将整个帐篷从头跑到尾，确认帐篷里的人基本都属于这两种情况，但这些病不像是洪水引发的伤情，倒像是……
　　瘟疫！
　　洪水过后，往往会有瘟疫伴随出现！
　　岑永贞朝帐篷外冲去，她迫切地想多看到一些画面，多掌握一些讯息，这样才有可能帮助玄虎军避开这次灾难！
　　一个高大的人影迎面而来，岑永贞一下子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来人与她擦肩而过。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此刻最为挂念的陆韶白。
　　可画面中的陆韶白，情况令人无比揪心——他的面颊浮现着高烧带来的不正常的红色，而他的手背上已经出现了水泡——这些水泡下一步就会破裂溃烂，变成帐篷里那些将士的样子。
　　陆韶白显然也染上了病，而且不止一种，他的情况是最糟的。
　　岑永贞胸口涌上来一阵窒息感，她不允许这样的未来发生！绝不允许！
　　快醒过来！
　　快点醒过来！
　　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事情还没有发生，一切都可以改变！邓家村原本会全村覆灭，最后只损失了几个人，证明预知是可以救人的！
　　或许是她醒来的意愿太过强烈，眼前的画面终于开始变淡，最终消失。
　　世界重归一片黑暗。
　　有规律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回响。
　　岑永贞下意识靠近声音的来源，当声音贴近她耳畔，眼前的黑暗里乍现一丝光。
　　**
　　彻底从画面中挣脱时，岑永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卧房，正躺在陆韶白怀中，吴明成坐在床边紧皱着眉头给她号脉。
　　“夫人醒了！”
　　识银惊喜的声音传来。
　　“可觉得哪里难受？”
　　陆韶白关切的脸映入视线，岑永贞抬眼看着他，画面中步履维艰随时可能因病倒下的他与现实慢慢重叠到一处……
　　她猛地抽回手来，翻过身用力抱住陆韶白。
　　“永贞？”
　　陆韶白愣了一下，立刻回抱住她，抬眼看向吴明成，“吴大夫，永贞到底生了什么病？”
　　“这……”
　　吴明成眉心依旧拧到一处，抬手捋了捋胡子为难道，“夫人脉象平和，实在不像是有什么疾病。”
　　“可她最近已经晕倒过两次了！”
　　陆韶白显然不肯相信这个判断，“若是无病，好端端的人为何会晕倒？”
　　“能导致晕倒的原因有很多，并不一定都是生病，也有可能是侯夫人近期操劳过度。”
　　吴明成斟酌着词句回答道，说完又看向岑永贞，“夫人可否跟老夫讲讲晕倒时的感觉？还有如今的感觉？头部可有针扎痛感？”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我的头不痛。”
　　岑永贞在陆韶白的怀中慢慢平复好心情，她闭了闭眼，再度转过身看向吴明成，“吴大夫，我想问你件事——你可曾见过一种病，能让人全身起满水泡，泡破后会溃烂，还会伴随高烧、口吐黑血等症状。”
　　“夫人怎么会突然问起这种症状？”
　　吴明成疑惑地看了眼陆韶白，发现对方眼底的迷茫不比自己少。
　　“你先别问为什么，就说你有没有见过？”
　　岑永贞将画面中将士们得的病尽量详细的描述了一遍，除了这种，另外一种也有描述，因为她并不确定这到底是两种病，还是一种病的两种表现方式。
　　“夫人所说的症状，应该是两种病。”
　　吴明成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后，做出第一个判断，“第二种不是伤寒就是疟疾，基本就是二病其一，但是第一种有些复杂，我记忆中在一本杂记上看过类似病症的记载——夫人，侯爷，不如我先回去将那本杂记取来，交由夫人来看看是否与您说的病症相似。”
　　“好，你去取吧。”
　　岑永贞略虚弱地点点头。
　　吴明成立刻起身离开，速度快得陆韶白都没来及拦住人。
　　“怎的就这么叫他走了？他连你身上的病症都没看出来呢……”
　　陆韶白忍不住抱怨。
　　“你说话小些声……声音大了我听着脑仁儿疼。”
　　岑永贞抬手摁着太阳穴道，“识银，去给我熬碗甜汤，我想喝点甜的。”
　　“好。”
　　识银起身也离开了卧房，等门板合拢的声音传来，她才抬眼看向陆韶白。
　　“要躺下吗？”
　　陆韶白压低嗓音问，这会儿岑永贞是半躺在他怀中，如果要休息的话，显然躺下去效果更好。
　　“不用，让我再抱一会儿。”
　　岑永贞拒绝了这个提议，将脸颊窝到陆韶白怀中蹭了蹭，“这样挺安心的。”
　　“你倒是安心了。”
　　陆韶白叹气，用掌心慢慢摩挲着岑永贞的后颈，“我可要被你吓死。”
　　岑永贞忍不住低笑一下，然笑容在她唇边稍纵即逝。
　　“韶白，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我听着呢。”
　　陆韶白轻声应和，从岑永贞把识银支走，他就知道对方有话想单独跟自己说了。
　　“其实，我偶尔会看到将来要发生的事。”
　　在陆韶白怀中，岑永贞慢慢合上眼，“起初只能预见到很短暂的未来，像是八茶庄那次起火，我大约提前了一盏茶的时间看见了起火画面，还有邓家村的落石。”
　　“所以那天你才坚持要邓家村的人搬走？”
　　陆韶白恍然，“原来你‘看见’了落石之灾……”
　　“对，我直接‘看见’了。”
　　岑永贞睁开眼，“本以为邓家村在我的警示下，能躲开那次灾难，可人心难测，为了抢收粮食，他们还是折进去了数条人命。”
　　“你上次晕倒也是在邓家村，所以是因为‘看见’未来的画面，才让你晕倒的？”
　　陆韶白很快想到这一茬，神情随之一沉，“那你这次又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洪灾。”
　　岑永贞抬眼，与陆韶白双目相对，“还有瘟疫。”


第74章 制药
　　洪灾，瘟疫。
　　只是听这两个词，就叫陆韶白心底生出不祥的预料，然而岑永贞还没说完。
　　“我这次一共看到两个画面，第一个画面，我站在一处山坡上，四面都是洪水，水里飘着好多死人。”
　　只是回想一下那个画面，岑永贞就觉得不寒而栗，“然后我又看见了第二个画面，玄虎军好多将士都感染了瘟疫，瘟疫的症状就是之前我跟吴明成描述的那样，而且……而且我还看到了你……”
　　“我也感染了瘟疫是吗？”
　　到这会儿，陆韶白已经彻底明白了岑永贞刚醒来时做出失控举动的原因。
　　“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岑永贞赶忙抬手捂住陆韶白的嘴，“不管是你还是其他的将士，我会保护你们——既然上天给了我们预警，就一定能拼出一线生机。”
　　“我信你。”
　　陆韶白握住岑永贞的手，将它放到嘴边轻吻，“我们都不会有事的，你别怕。”
　　“嗯……”
　　岑永贞说完又重新合上眼，头还在隐隐作痛，说话时间久了，眼前的事物仿佛开始旋转。
　　应该是晕倒后大脑有些缺氧，岑永贞对自己的健康状况做出初步判断。
　　在吴明成回来之前，她的确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
　　实际上，等吴明成将那本杂记翻找出来，时间已经到了当天下午，岑永贞在用过甜汤后又被陆韶白督促着睡了一小会，起来后头疼总算缓解，基本上无碍了。
　　这时，吴明成才抱着一大堆书籍来到她住的院子。
　　“夫人，看，就是这处记载。”
　　翻找出杂记中的一页，吴明成指给岑永贞看，并同时念道，“明建三年，戊子年，冬，西北大疫，疫者初面手生血泡，高热不退，后泡破肉溃，烂可见骨，患者终吐黑血而亡。”
　　“没错！就是这些特征！”
　　岑永贞激动无比，“一模一样！这书上可有记载是什么病，有何方法治疗吗？”
　　吴明成摇摇头，扼腕道，“书上只说这场瘟疫持续了大半年，导致西北十室九空，好多村子都死绝了，最后明建帝命人以火烧瘟疫肆虐之地，又将那些地方空置五年才准人迁入。”
　　“……也就是说当时根本没有找到这种病的治疗方法。”
　　岑永贞心头遮上一片阴翳，想不到她即将面对的，竟是当年靠死绝户与烧地才勉强终止的瘟疫……
　　“夫人莫愁，依我看，也不是全无办法，根据杂记中记录的年代，我又翻找了其他同年代的医书。”
　　吴明成又翻出一本书来，翻出他做好标记的一页，“其中有几位医者，当时都前往疫区试图找出解决瘟疫的药方，看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段，“这名医者当时以清血散跟化瘴丹为病人们治疗，虽然没能根治时疫，但他手中的病患，最终有三十一人病愈。”
　　接着他又翻出一本，“而著作这本医书的医者，则是用了朱金丸，有五十九人痊愈。”
　　“这个医者用了清血散与羚角丸，有四十三人痊愈。”
　　“林林总总汇集起来，这些医者用于此次时疫并取得效果的药物一共有清血散、化瘴丹、朱金丸、羚角丸、南星散等共计十八种。”
　　吴明成把面前摊开的书一一归拢，抬头看向岑永贞，“以我看，这几种药物中，一定有成分能克制此病，但如今流传下来的药方，除了清血散与化瘴丹等四种药物有成方，夫人给的药方集锦中也寻到八种成方，还剩六种只闻其名不见其方，偏偏这缺失的几种，例如朱金丸，单一味药就可在百人内痊愈五十九人，这个药是治愈率最高的，可惜偏偏没有。”
　　“朱金丸……”
　　岑永贞调出系统界面来，在上面搜索朱金丸，等搜索时间结束，商城界面没有出现朱金丸的成品，但很意外的，刷出了一大片草药！
　　这些莫非就是制造朱金丸的原料？
　　想到这一点，岑永贞一下子站起身，快步走向书桌，“识银，帮我磨墨！”
　　识银立刻去到书桌边磨墨，等墨汁备好，岑永贞提笔蘸墨，在纸上一口气将系统里显示的所有草药名字都抄写下来，“吴大夫，你来看这些药，跟其他几种药物可有重叠的？”
　　“嗯，有几种相同的——夫人居然知道朱金丸的药方吗？”
　　“之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
　　岑永贞随口解释道，很干脆的将每种草药进货量拉到最大，点击进货，“你先将这个药方拿回去，对比着其他药品的成方，找出最有效的药物来！”
　　“好！我这就去。”
　　吴明成拿着药方快步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里，岑永贞将全部心思都扑到了制药上，进货的药物在第三天到货，她将药草全都放到吴明成那里，让他随意取用，务必用最快的法子研制出针对此病的药物来。
　　除了这种药，她还另外到蜀州城去找了大夫，要他们帮忙开了伤寒的药方——吴明成跟她都无法确定第二种疾病到底是伤寒还是疟疾，所以只能两种药都备上，疟疾她手里有奎宁，所以只准备伤寒的药物即可。七八中文最快^
　　岑永贞忙着弄药，陆韶白这几日也没闲着，在知道西北即将爆发洪灾继而引发瘟疫后，他也开始做出相应的应对。
　　原本为了尽可能避人耳目，他跟赖明挑选的行进路线大多在荒山野岭，如今必须做出调整。
　　“尽量选取地势高周边也宽广的路线，避开地势低洼的村庄之类。”
　　把这个先决条件拍死，两人经过多次讨论，一张全新的行进路线图慢慢成型。
　　其次是准备更多的粮食。
　　大灾大疫后往往伴随着长期的饥荒与难民潮，在保证自身供给的前提下，陆韶白还是想尽可能多帮一些人，于是他派出几队人马分别到蜀州各处、乃至对岸的咸集县采购粮食，大多是买一些耐放的粗粮。
　　这天，陆韶白接到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包裹，由京城寄来，等看到包裹里的东西，陆韶白转身去了吴明成的院子。
　　彼时岑永贞正跟祝嫂子还有小斌子坐在一块儿分捡着草药，见陆韶白来了，连忙拍拍身上沾到的草叶浮灰，起身迎过来——“你那边都忙完了？”
　　“准备得差不多了，来给你送样东西，顺便看看药物研制的进度。”
　　陆韶白将手中捏着的一块木牌递到岑永贞手里。
　　“这是什么？”
　　岑永贞接过木牌细看，只见这木牌黄铜包边，正面刻着一个“商”字，背后刻着一条浮雕的龙。
　　“皇商令。”
　　陆韶白把随包裹一道寄来的信递给岑永贞，“是盛璇寄来的，要我转交给你，希望此物能对你有所助益。”
　　持有皇商令者，可免各种过路杂税，且入城不必查车验货。
　　“这令牌，与其说对我有助益，不如说对我们此次西北之行有大用处。”
　　岑永贞把令牌在手中翻了几翻，“尤其是入城不必查车验货这一点，我们可以在这当中做很多文章。”
　　之前她跟陆韶白甚至都商量好了，除了以镖局伙计身份入城的人员，其他人的武器干脆暂时放到她这边，免得进城时被查扣，如今有了皇商令，等闲没人敢查看他们的车，至少武器就不需要由她保管了。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只要过关不验车上的货物，你们的武器可以放在外面，这样我能腾出手来拿更多别的物资。”
　　岑永贞取出随身携带的物资安排计划本，将自己携带物资里面的武器划去。
　　“药物研发的如何？”
　　看着岑永贞把令牌收好，陆韶白又关心起药物研发的进度来，“昨儿听你说已经初步定了四个方子，今天可有进一步选定？”
　　“药物这边暂时陷入僵局了。”
　　提到药物研发，岑永贞眼底喜色稍敛，“因为我们没有现成的病人来试验药方，一切都只能停留在理论阶段，吴大夫定下的那四个方子里，主药基本相差无几，关键的区别在于每一味药的分量，你也清楚，是药三分毒，如今没有病人可试药，吴大夫只能在这四种药方配比上进一步调整，尽量减低中和这些药物的毒性，同时又不削弱它们的药性。”
　　“因为这个缘故，我决定到出发那日，连吴大夫一起带走，同时准备下大量的草药，这样一旦沿途出现病患，就立刻开始试药，总能找到对症之药。”
　　“这……吴大夫他乐意吗？”
　　队伍里加个医生这种事，陆韶白是不会有意见的，他只怕吴明成有意见。
　　“吴大夫会乐意的。”
　　岑永贞笑笑，“因为我给他开了不菲的价钱。”
　　说着，她伸手往房间里一指，陆韶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儿赫然放着整整两斛有着迷人金色光泽的大珍珠，之前有提过，系统契约只会让被签约的人不做任何对岑永贞不利的事，本性却不会更改，所以吴明成死爱钱、一旦钱到位什么都好说这一点，完全没有改变。


第75章 出发
　　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去了两周，晃眼来到霜降这天。
　　山庄内，校场上，装满货物的马车一字排开，岑永贞拿着清单依次在车前走过。
　　“绸缎纱罗两千匹，南洋珍珠三斛，东珠珊瑚两箱，黄金粟三十车，蜀地胭脂米五十车，火腿十五车，腊肉十五车，腊鱼并风干鸡鸭鹅十车，海产干货十车……”
　　清点完带去的货物，岑永贞又点了点路上消耗的物资——共计粳米六十车，青精米二十车，干饼二十五车，肉干与各色干菜五车，帐篷五车，银霜炭五车——当然，这只是用来做表面功夫的，真正供众人在路上消耗的粮肉蔬果都在岑永贞包裹里待着。
　　“东西就这些了，都已经捆扎好，明天就要出发了，要是再想起什么东西来，就只能由我来填补了。”
　　把清单收起来，岑永贞轻舒一口气，冲身边站着的陆韶白道，“昨儿万里风说地里的玉米都熟了，我过去收了些嫩苞米在包里，路上还能解解馋。”
　　“我还道你在路上也要给苞米找卖家呢。”
　　陆韶白难得有机会打趣她。
　　“现在就算打出宣传去，我手里也没有东西可卖呀。”
　　岑永贞两手一摊，“原先进的那些玉米，包括万里风种出来的这些，明年都要用作种子发下去的，没有多余的份额往外卖，不过等咱们把这条商路走熟，也就不愁东西卖不掉。”
　　两人一路聊着走进小院，识银正领着一群裁缝在那里清点新做好的衣服数量。
　　“夫人，厚棉衣物跟皮夹袄都做好了，比照你给的数，各自多预备了五十套。”
　　见着岑永贞，识银立刻上前汇报，“时间紧急，只能做出这么些，要是你们能晚走几日，还能做得更多些。”
　　“这就不少了。”
　　岑永贞走上前，拿起一件棉衣来里外翻看着，这些棉衣做得厚实，用的又是新棉花，用来抵御西北的严寒，应该没问题，再说了，真到了大冷的时候，还有羊羔皮的夹袄呢。
　　“夫人，您真的不带我过去吗？”
　　识银脸上浮出一抹担忧，“我看商队人那么多，你就带上我吧，多个人帮你端茶倒水也是好的，我保证不会在路上拖你们后腿！”
　　“傻丫头，我留你在蜀州是要看顾大局的。”
　　岑永贞笑着拍拍识银肩膀，“这边儿眼下最大的生意就是染坊，光留云香一个人是支撑不来的，她只调配染料方子就够操心的，哪里还有时间跑生意，还有过完年开春，改换粮种也是头等的大事，那会子我们还不一定能从西北回来，若是没有你在这儿坐镇，我不放心。”
　　“可夫人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怎么成呀。”
　　识银叹了口气，“描金被您留在榕城，我又留在了蜀州，这会儿就是现买个丫鬟，总是伺候不到心里去。”
　　“其实我这一路上也用不着怎么伺候。”
　　岑永贞握着她的手叫她放宽心，“没看我给自己准备的都是男装吗？”
　　这个年代往大西北去，就要做好吃苦耐劳的准备，绝对不是去郊游，除了轻便柔软的女式亵衣肚兜，岑永贞全都带的男装。
　　识银勉强被说服，只是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到下午那会，天边围过来几片乌云，贴地风刮起，雨点紧跟着落下。
　　秋末的蜀州依然多雨，不过这儿却不至于像北方城市那般“一场秋雨一场寒”，从这会儿到冬季最冷的时候，温度相差不会超过十度。
　　雨下得不算大，陆韶白冒着雨把所有玄虎军将士集结到校场上，开起了临行“动员大会”，他一共会带走三队人马前去西北，一支队伍整编到赖明的镖局，以镖师身份行走，另一支伪装成商队，第三支队伍人数最少，以曹小七为首，任务是在大队伍的前方探路，一旦发现路况有问题，可以及时回报，让队伍改换路线。
　　三支队伍一共会带走玄虎军五百七十人，能被陆韶白选中带走的，都是队伍里的精英。
　　不过也有例外。
　　看着混在人堆里一脸小大人模样的二虎子，在确定他站的方队是要跟着出发的队伍后，岑永贞忍不住问身边儿的陆韶白，“怎么把二虎子也带上了？他才加入玄虎军多久啊……”
　　“是赖叔的主意，说商队里常见这种半大小子，而且到了外边儿，小孩子用处很大，也更容易探听到消息。”
　　陆韶白给岑永贞解释道。
　　岑永贞挑了挑眉，一时间没整明白为何小孩子更容易探听消息。
　　不过陆韶白暂时没机会跟她解释，因为他被石哲跟万里风拽走拼酒去了，这两个汉子因为没能成功挤进队伍十分沮丧，发誓今晚不醉不归。
　　看着被两人拽走的陆韶白，岑永贞无奈摇头。
　　恰一阵风起，吹开披在身上的厚锦缎斗篷，叫岑永贞感受到雨水带来的凉意，她索性带着识银离开校场，回房间去看看可还有什么东西遗漏。
　　陆韶白与万里风等人一直喝到子时将近，才带着满身醉意摇摇晃晃回卧房。
　　“我的天，你这是喝了多少？”
　　岑永贞走到隔壁浴房看了眼，早先烧好的水已然凉透，只能把识银喊过来再行烧过，自己则撸起袖子来到卧室帮眼前的醉鬼脱衣服。
　　“明天就要出发，今天喝成这个样子，我倒要看你明早几时能起。”
　　一边解着陆韶白前襟的盘扣，岑永贞边忍不住念叨，“这还是你一个，要是其他人也都喝醉了，明天还走什么，飞去西北得了。”
　　陆韶白也不反驳，任由岑永贞唠叨，自己摊着双手横在榻上，只管盯着岑永贞一个劲儿的笑。
　　“笑什么笑，还笑得出来呢。”
　　岑永贞没好气瞥他一眼，“知道我平生最讨厌哪几种人吗？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醉鬼——啊！”
　　话没说完，岑永贞被陆韶白一把捞进怀中，双臂紧箍似的横在腰上，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出来。
　　“撒手！”
　　岑永贞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掰陆韶白的胳膊，徒劳无功，只好改为精神攻击——七八中文最快^
　　“你还洗不洗澡了！身上臭死了知不知道！”
　　“媳妇。”
　　陆韶白在岑永贞耳边低喃，“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一定……”
　　他的确是喝醉了，因为他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话，好似根本说不腻，也好似怕岑永贞不肯信。
　　岑永贞一时间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夫人，热水烧好了。”
　　识银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好，你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岑永贞应了一声叫识银先回屋去睡，自己废了老大劲从陆韶白怀里挣脱，再把他外裳褪掉，裹上斗篷扶进浴房。
　　噗通一声。
　　噗通，又一声。
　　试图将陆韶白丢进浴桶，结果被搂住腰一起带进来的岑永贞：……
　　陆韶白我跟你拼了！
　　到了后半夜，雨越下越大，好不容易把两人折腾出浴房的岑永贞精疲力尽倒在床上。
　　陆韶白已经睡熟，但手还顽固地搂在岑永贞身上，只要她设法拿开，下一秒他就跟没睡着一样，再度将手搭上来。
　　窗外传来雨打芭蕉声，岑永贞默念几遍不跟醉鬼一般见识，最后翻了个身，也合眼睡去。
　　第二天，雨势虽没有停，但转小。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在众人相送下，一行人浩浩荡荡、依次渡过白水河渡口，从咸集县这边儿整备车队，正式出发前往西北。


第76章 初雪
　　“北风吹雨暗松楸，黄叶萧萧林间幽，客里苦寒愁独立，天边长笛倚孤楼……”
　　墙壁上面的诗句已然字迹模糊难辨，再转眼周遭，门板倾颓，屋顶破漏，窗户破得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框，风一吹，在斑驳的泥墙上来回撞击，这处房屋显然已经被弃置很久。
　　岑永贞裹紧斗篷，心底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座破漏屋舍。
　　屋外院中，陆韶白正跟赖明相对而立。
　　“上次来这边也就五年前。”
　　赖明满脸感慨，“当时这个村子还算富庶，人也热情好客，想不到短短几年，竟成了荒村。”
　　陆韶白抬头看看天色，眉心微蹙。
　　原定的行进计划中，今晚要来这处村庄借宿，想不到到这儿才发现这里变成了空无一人的荒村，天色已晚，且阴云密布，看起来随时会下雪，此时再找新的落脚地恐怕就要走到夜间去。
　　“干脆就在这村里安营扎寨吧。”
　　岑永贞走到陆韶白身边儿说道，“走了一整天，大家都累了。”
　　“好。”
　　陆韶白抬手帮岑永贞把斗篷裹得更紧些，回头对赖明吩咐，“赖叔，叫人找空旷地扎营。”
　　“是。”
　　赖明领命退下。
　　一阵风起，门板与窗框竞相发出哀嚎。
　　“你先回马车上待着，外面风太冷。”
　　陆韶白隔着斗篷的帽子摸了下岑永贞脑袋，“等会布置好营地你再下来。”
　　“车上太闷。”
　　岑永贞实在不想回车厢里去，“一天马车坐下来脚都麻木了。”
　　陆韶白无奈摇头，“那你等着，我先给你弄好帐篷。”
　　**
　　自出发之日起，到今天，队伍已经走了整整一个半月，他们先到达莲州，自莲州一路北上，先走过青川，又穿过东湖山脉，如今终于大梁朝西北边境——贺驰州境内。
　　一贺驰州，城镇排布明显变得稀疏起来，以前走一天至少能从一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最不济也能见到一处村庄，可自打进了贺驰州，他们已经连续五天没见到人影，本来今天能走到村子里借宿，队伍也可以补充些饮水，没成想这个愿望落空。
　　坐在一个只剩半截石台的碾子上，岑永贞打开自己抄录的行进图，眼下她们落脚的地方原本叫西户村，自西户村朝西北走，再有三五日就能到达贺驰州第一个县：莲枫县，两者之间还有些零星的小村落。
　　当然，这是五年前的情况，如今西户村的荒芜是个不好的信号，岑永贞忍不住怀疑在到达莲枫县之前，她们是否还能再见到村子。
　　“帐篷已经支好了，进去歇着吧。”
　　陆韶白自营地那边儿走来，冲岑永贞伸出手。
　　岑永贞把行进图卷起来收好，扶着陆韶白的胳膊跳下石台，“小七他们探回情况来了吗？”
　　发现村庄荒芜之后，陆韶白叫曹小七带着几个人骑马在周边探视一圈儿，看看能否找出村民们的下落，若村子只是单纯迁址，那么他们可以明天去村落中补充淡水。
　　“有一个人回来报信，说方圆十几里内都没有村子，小七他们还在继续探查。”
　　陆韶白语气无端有些沉重，村落迁址这种事虽然有，但古往今来都不多，尤其在税务繁重的大梁朝，除非是有什么重大变故叫村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否则这事儿根本解释不通。
　　“我看往莲枫县去还有五天的路程呢，水还够用吗？”
　　岑永贞比较关心这个问题，从东湖山脉出来后，他们一路上没有再遇到河流等水源，两天前便开始动用岑永贞进货的矿泉水，这样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每天光饮水都是个巨大的消耗，包裹里水的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眼瞅着就要见底，而新发起的进货最迟还有三天才能到。
　　“会有办法的，不必担心。”
　　陆韶白目光扫向村庄外的一座山，“如果小七找不到村子，明天我们就先进山去找水源，将淡水补足再继续上路。”
　　岑永贞也跟着朝那座山看去，十一月的贺驰州已经冬季，山上几乎看不见绿色，但那些残留的光秃秃的树干，至少证明了这不是一座荒芜死山——有树，代表山中有地下水。
　　但也只是代表有而已，并不意味着水就好找了。
　　“实在不行我把加速到货用掉吧。”
　　岑永贞觉得这样并不靠谱，“之前我只是觉得能遇到村庄才没……”
　　“不必。”
　　陆韶白摇头，“这一路上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情况，那种能立刻买到东西的手段尽量先别用，放心，在野外寻找水源这种事我们有经验。”
　　“要不干脆把村子里的井向下挖一挖？”
　　说这话时，两人身旁刚好有一处废弃的井口，岑永贞试图扒着井沿向里面探视，被陆韶白一把搂着腰抱回来，“别向里面看，长时间废弃的井里可能会有很多你不喜欢的东西。”
　　例如死去的老鼠与虫子，或者，腐烂的尸骨。
　　说完这话，陆韶白自己反倒走去井边，朝里面打量了半天。
　　岑永贞双手环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井底没有潮湿土壤存留。”
　　自井中收回视线，陆韶白揽着岑永贞继续朝营地走，“这里的地下水如果不是干涸了，就是已经改道，沿着旧井挖掘是没用的。”
　　岑永贞在心底轻叹一口气，这可真是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
　　营地中间，将士们已经燃起一堆堆篝火，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为了减少水的消耗，他们已经好多天没煮过粥饭，都是用干菜与肉干之类煮汤泡干饼来吃，岑永贞把之前存贮的果子取出来叫人分发下去，给将士们增加点营养与水分。
　　一路走来，将士们对于这种时常突然出现的福利全然见怪不怪，其淡定程度叫岑永贞大开眼界。
　　准备掀开帐篷门帘时，一片冰凉的东西突然落到岑永贞手背，呼吸间化作一小滴水珠，沿着指缝滑落。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岑永贞立刻仰起头向天空看去，果然，灰蒙蒙的天空中，开始出现一片片散落的雪花，起初只是小小一点，最小的甚至用肉眼难以捕捉，直到它们落到脸颊上，才会感到一点凉意，到后来，雪花渐渐变大，柳絮似的，一团一团自空中洒落，很快在睫毛上积了一小撮。
　　“下雪啦。”
　　她语气略带惊喜，这可是他们出发后遇到的第一场雪，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看到的第一场雪。
　　陆韶白淡淡一笑，陪她一起看着雪景，自小在西北长大的他从前并不觉得下雪多么稀罕，因此也很难理解为何下雪时爹跟娘会对着白茫茫一片的雪看那么久。
　　世易时移，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了个中滋味，原来陪心上人一起看雪，连单调的雪景也会变得有趣味起来。
　　两人欣赏了一会儿雪景才掀开门帘帐篷。
　　他们的帐篷比其他将士们的帐篷要小一些，也更圆一些，看起来很像蒙古包，毛皮毛毡与防雨布是帐篷的主要原材料。
　　帐篷里面点着一个炭盆，因为烘的时间太短，内部温度只比外面略高几分，但好在没有料峭寒风。
　　岑永贞没急着解开斗篷，先坐到炭盆周围伸手去烤火，即使带着毛毡护手，寒冷仍将她的手指变得通红。
　　陆韶白坐到炭盆对面去，摘掉手上的皮护手帮岑永贞捂手，“怎么在马车里也能把手冰成这样。”
　　“一直坐着不活动，血液不流通所以才冷。”
　　岑永贞看着炭盆内焚烧的银霜炭，弯起食指在陆韶白掌心里挠了几下，“像这样活动几下一般就不冷了。”
　　陆韶白低笑，用力帮岑永贞搓了搓手，随后起身，“我去拿饭。”
　　他们一路上大多数时候都是跟将士们吃同样的饭，偶尔借着系统便利开小灶也都很低调。
　　比方说现在。
　　“顺道多要点儿炭来。”
　　岑永贞冲陆韶白挑挑眉，“我想烤玉米跟包子吃，一会儿把二虎子叫来让他跟着吃点，听见没？”
　　如果是粥饭她还能凑合，但今晚要吃的这种干饼岑永贞完全接受不了，就算在汤里泡上半个时辰，这种饼子依然能保留着顽强坚硬的内心，誓要跟牙齿决一死战。
　　陆韶白背着身冲她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
　　晚饭过后，外面的雪愈发大起来，只要靠近帐篷边缘，就能听见外面雪落时发出的簌簌声，中间夹杂着积雪自帐篷顶上掉落发出的闷响。
　　“雪下得这么大，明天还是不要进山了。”
　　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岑永贞对一旁正在看密报的陆韶白道，“路就不好走，加上雪盖着，你们如何找水源？还是直接往莲枫县走吧，我这儿的水说不定明天就到了呢，再说了，就算真拖到三天才到，剩下的水省一省也还是够的。”
　　“明天是不用进山了。”
　　陆韶白将密报放到一旁油灯里烧掉，转身也钻到被窝中，“这么大的雪，赖叔他们收集了干净积雪用火煮沸放凉，可以顶好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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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永贞哑然片刻，倒是没想到雪还能这样利用。
　　不管怎样，目前队伍最大的难题被这场大雪顺利解决，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熄灯睡觉。
　　到了后半夜，营帐外突然响起赖明的大嗓门——“什么人！给我摁住他们！”
　　岑永贞瞬间惊醒，再看陆韶白，甚至已经穿戴好衣物，显然在赖明开口前就已觉察到动静。
　　“你睡吧，我出去看看。”
　　见岑永贞也被惊醒，陆韶白伸手在她脸颊上摩挲片刻，转身去拿他的斗篷。
　　等陆韶白离开，岑永贞在被窝里辗转了半晌，不知自己该不该出去，这份犹豫不决一直持续到帐篷外传来几声尖叫。
　　她一下子坐起身，如果没听错的话，那是属于小孩子的尖叫声——
　　她必须得出去看看！


第77章 套话
　　被抓住的是五个孩子，大的看起来有十三四岁，最小的那个也跟二虎子年纪相仿。
　　岑永贞看见他们的时候，这五个男孩正被围在赖明的帐篷里，鹌鹑般缩成一团，无论赖明问什么，他们都不开口说话。
　　“他们来营地干什么了？”
　　岑永贞小声问陆韶白。
　　“来偷咱们的粮食跟马车。”
　　陆韶白抬了抬下巴，“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岑永贞又去看那五个孩子，发现他们穿着虽然陈旧，但至少没有破到衣不蔽体的地步，棉衣棉鞋看起来都算厚实，不像是叫花子，“他们几个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七不是把附近都探查了一遍？”
　　“可能是藏在山里吧。”
　　陆韶白说这话时没有压低音量，那五个孩子一听脸上神色都变了变。
　　看来果然是藏身山中。
　　在场几人心中都有了数。
　　“喂，小子，我问你几件事，你们要是答得上来，今天这件事儿我们就不追究了，听到没有？”
　　接收到陆韶白的暗示，赖明走到那五个孩子面前儿蹲下，尽量放低嗓门道，“我想知道村子里的人都去哪儿了，是都搬到山里去了吗？”
　　五个孩子把头垂得很低，继续闷声不吭。
　　赖明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几乎气得要吹胡子，“喂，你们听不见我们说话吗？嗯？小孩？”
　　“赖叔，你这样肯定问不出什么来的。”
　　岑永贞看不下去，上前拍拍赖明肩膀，示意他让开，自己蹲到几个孩子面前柔声道，“你们别怕，我们只是过路的商队，本想到村子里借宿，没想到村子荒废了——你们是这村子里的孩子吗？”
　　这次五个孩子不至于吓得低头了，只是依旧不吭声，偶尔拿眼悄悄看岑永贞几下，又迅速收回目光去。
　　“你们饿不饿？”
　　岑永贞没有气馁，“是不是没有饭吃，所以才来我们营地里偷粮食？”
　　“嫂子，他们偷的是装着珍珠跟香料的那辆车。”
　　曹小七插了句话，“把装粮食的车绕过去了。”
　　岑永贞愣了一下，再看向那几个孩子时忍不住笑了，“你们还挺识货，那车货的确挺值钱。”
　　“……对不起。”
　　直到这会儿，最大的那个男孩——或者说半大小子，才声如蚊呐道，“对不起，俺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隔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俺保证不会再回来了，求求你，能不能放了俺们？”
　　“我可以放你们走。”
　　岑永贞和颜悦色道，“只是外面天寒地冻的，大雪都没停，现在把你们放出去太不安全了，等天亮之后你们再离开吧。”
　　“你真的肯放俺们走？”
　　旁边一个男孩讶异出声。
　　“不放你们走，难道我还要继续养着你们？”
　　岑永贞笑起来，“赖叔，今晚就叫这五个孩子睡在你这儿吧。”
　　“好。”
　　虽不知岑永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赖明还是点头应下。
　　“行了，其他人也别都围在这儿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岑永贞站起身，拉着陆韶白的胳膊率先朝外走，等到大家伙都走出帐篷，她才拽拽陆韶白的手。
　　对方会意弯下腰，将耳朵附过来。
　　“去把二虎子叫咱们帐篷里。”
　　岑永贞轻声道，“我有事交给他做。”
　　陆韶白点头，轻拍两下岑永贞后腰，“你回帐篷等着，我去叫人。”
　　一刻钟后，睡得迷迷糊糊的二虎子被拎进帐篷，“夫人你找我啊？”
　　“对，有个活要交给你去做。”
　　岑永贞指着面前一盘烤包子——这是她刚刚趁陆韶白去喊人时烤的——对二虎子说道，“你把这盘烤包子端到你赖爷爷帐篷里，那里有五个孩子，大的能长你几岁，小的跟你年岁相当，你去先把这些包子给他们吃，记住，你得先吃一个，然后就……”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岑永贞吩咐了二虎子一通，而后拍拍他肩膀，“去吧，要是能把消息探听出来，我叫你们老大给你记一功。”
　　“放心吧夫人，这事儿肯定给你办妥！”
　　二虎子一挺胸，端起包子一头扎进帐篷外的风雪中。
　　“可以啊。”
　　陆韶白笑着坐到岑永贞身边儿，“能想到用二虎子去套近乎。”
　　“之前你不是说小孩子好问消息嘛。”
　　岑永贞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伸到炭盆上感受着火带来的温暖，“我之前没想明白，刚刚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是好问在这上面。”
　　每个城市里都有很多乞丐，这些乞丐基本集中在“老幼病残”群体当中，其中又以年纪半大不小的孩子居多，这些孩子面对大人很难打开心扉，可面对同龄人时，尤其是跟自己遭遇类似的同龄人，就比较容易开口了。
　　来营地偷东西的这五个孩子虽然不似乞丐，但身上一定藏着不少秘密，他们能从一长排马车中挑中最值钱的那一辆，岑永贞觉得不是意外，他们显然对村子的结构很熟悉，因此能用最短的时间观察足够多的车辆，最终挑选出目标。
　　而他们对自己各种信息的守口如瓶，也并非单纯因为胆怯，至少那个年纪最大的孩子目光自始至终都很冷静。
　　就看二虎子能不能成功撬开这些孩子的嘴了。
　　**
　　赖明虽然猜不到岑永贞准备干吗，但他知道今天这事儿绝不像表面看来似的就这么算完了，所以当其他人离开时，他没有急着安排这五个小子睡觉，只是依次给他们松了绑，然后喊人去烧盆热水。
　　五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最先开口，“大叔，我们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洗洗你们的脏脸再睡。”
　　赖明哼了一声，“别弄脏我的被褥。”
　　过了会儿，水烧好，五个少年一起把脸手脚洗干净，等到赖明将他们的地铺铺好，那边厢二虎子已经端着一大盘包子，一掀门帘钻进来。
　　“赖爷爷！”
　　二虎子一进来就声音响亮地跟赖明打了个招呼。
　　“唷，二虎子？”
　　赖明见着二虎子就明白了岑永贞的意图，只是嘴上滴水不漏，还装出一副惊讶样子，“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
　　“夫人说营里来了几个跟我相仿的孩子，要我给他们送点饭。”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二虎子举了举手里的包子，同时眼睛往帐篷内侧溜，一脸的好奇，“那几个人还没睡吧？”
　　“正好还没睡，就在那儿呢，过去吧，我先睡了。”七八中文最快^
　　赖明朝那五个人一指，自己走到铺上脱了鞋躺下，没过多久就打起震天响的呼噜来。
　　二虎子走到他们跟前，将包子放下，“来，这是夫人叫我给你们的。”
　　随手从最上面拿起一个包子来，二虎子大大咬了一口，包子皮被咬开，露出里面肉汁四溢的馅，香味登时飘散出来。
　　那五人不约而同地抽了抽鼻子。
　　“吃啊，怎么不吃？”
　　二虎子挑眉看他们，“你们是不是不饿啊？这本来是我的宵夜，夫人说要我分给你们我才送过来的，你们要是不吃我自己吃了啊。”
　　说着，他狼吞虎咽吃完一个，又开始吃第二个。
　　直到他吃起第三个包子，为首的那个孩子才咽了口唾沫，一把抄走包子，“不、不是说给俺们吃的吗，你怎么吃个没完……”
　　“我看你们不吃啊。”
　　二虎子理直气壮，并作势要接着去抢包子。
　　“俺们吃！”
　　他下手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有他带头，另外四个孩子也没了顾虑，一人抢走两个包子捏在手里大口大口地吃。
　　二虎子在心里松了口气，要知道晚饭他是跟着老大跟夫人吃的，本就吃了个肚儿圆，这会儿再吃真是直着嗓子硬往下塞，关键还要装出一副很饿没吃够的样子来，他可真怕那五个人不抢包子。
　　如今既然开吃，那他第一个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等他们吃完再说。
　　“呜呜……呜呜呜……”
　　吃着吃着，五人当中年龄最小的那个突然哭起来，一边抹泪一边还不忘啃包子。
　　“哭什么呀，包子不好吃吗？”
　　二虎子明知故问。
　　“……好吃。”
　　最大的少年咽下口中的包子，看着盘子里剩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继续拿，“替俺谢谢你们夫人，你们夫人，是个好人。”
　　换做寻常商队，他们偷盗的行径一旦败露被抓，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就地打死，人家连话都不会多问一句，三个月前小磊子跟骏铃就是被活活打死的。
　　没想到这次他们遇到的人，不但没打他们，甚至还给他们送吃的。
　　“夫人跟东家当然是好人，不然我就不会在这儿了。”
　　二虎子咧嘴一笑，“我爹娘死得早，家里就我跟妹妹两个相依为命，见天的吃不饱穿不暖，有天我发高烧，烧得快不成了，我妹妹吓坏了，上街去跪着求好心人帮我看病，刚好遇到东家跟夫人，夫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世后，不光花钱给我请了大夫，在我病好后还答应让我来商队干活，我妹妹在家里也有人帮衬照顾，叫我说，我们东家跟夫人已经不是一般好人了，那就是菩萨转世呢。”
　　说完，二虎子抬手搭到还在抽鼻子的小孩肩膀上，“我说，你们要不也加入我们商队得了，何必天天干这种事，你们是命好，遇到了我们东家，要是栽到别的商队手里，打一顿都是轻的，再说了，我看你们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年到头能遇着几次商队啊，光靠着这门手艺，你们可吃不饱吧。”
　　为首男孩眼神动了动，看得出他对二虎子的提议心动无比，可犹豫半晌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俺们……走不了。”
　　“对，俺们都没户籍，连城都进不了。”
　　被二虎子搭着肩膀的小孩抹着泪道。
　　“你们难道不是这西户村的人？”
　　二虎子佯装惊讶，“怎的连户籍都没有？”
　　“西户村早没了。”
　　为首的男孩眼眶一红，“阏氏的牲口，把我们全村人都给杀光了！”


第78章 幸存者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回去了。
　　在五个少年的讲述中，二虎子很快知道了西户村发生了什么——三年前，阏氏部落的一股骑兵绕开贺驰州驻军，突袭了他们村落，能杀的人都杀了，能抢走的粮食都抢走了，他们几个孩子当时正好进山摘野果野菜才逃过一劫。
　　“那……你们为何不往附近的城里去，反而要继续藏身山里？”
　　二虎子按照岑永贞的吩咐问出这句话。
　　“俺们进城就会死。”
　　然后，少年们给出一个叫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答案。
　　“村子没了第二天，张大哥去了一趟莲枫县，跟知县大人上报了村子被屠一事，想不到第二天城里就贴出来告示，说俺们西户村是因为跟胡人勾结，所以才卷入他们的斗争被内奸杀死……”
　　说到这儿，五个孩子眼里都浮满红血丝，有两个更是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不肯承认自己守卫不利，放阏氏人闯进来杀人，非要说俺们出了内奸，这样就不怕被上头追究责任！”
　　**
　　当二虎子把少年人们的遭遇转述给岑永贞后没多久，营地里又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你是说，之前来营地里偷盗的孩子，是你养的？”
　　看着眼前这位脸庞微黑目光清正的青年男子，岑永贞笑了笑，“你想带他们走？”
　　“我知道他们做的事是错的，我愿意交付赎金，将他们五人赎出来。”
　　自称张润之的青年解开身上背着的包裹，里面竟然装有一根金条与五个二两左右的元宝，“我把所有的钱都带来了，只求两位贵人高抬贵手，念在他们只是孩子的份儿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说完，张润之毫不犹豫地跪下，双手托着包裹举到身前。
　　“你也是这个村子的人？”
　　岑永贞跟陆韶白对了一眼，没有急着表态，反倒问起其他问题来。
　　“是，在下是西户村人士。”
　　张润之头也不抬地回道。
　　“看你谈吐，可曾读过书？”
　　岑永贞又问。
　　“读过几年。”
　　张润之顿了顿才道。
　　“不是读了几年吧。”
　　岑永贞摇摇头，“依大梁律，中秀才者不迁籍，中举人后可将户籍挂到书院，享每月朝廷供给的粮米，你身上的衣服虽普通，但头上束的方巾是今年刚时兴的蜀州料子所制，证明你可以随意进出城市，跟那几个失了户籍又不敢进城的孩子不一样，所以张润之，你最少是个举人，不必过谦。”
　　这话叫张润之愣了下，继而苦笑起来，“对不住，实在不是小生有心隐瞒，只是觉得这种事说不说无关紧要，所以……不过，既然夫人连这些事情都知道了，那我对雪平他们就放心了，看来，夫人与东家着实没有伤害他们。”
　　“你这人还真是有点儿意思。”
　　岑永贞抬抬手，“起来吧，坐着说话不比跪在那儿舒坦，东西也收好吧，我没生那几个孩子的气，把他们扣住，只是想知道西户村为何变为今日这般模样。”
　　张润之再三谢过两人，才起身将包裹重新收好。
　　等张润之坐好，岑永贞起身帮他倒了杯热水，“考到举人，按说已经可以捐官了，看你手里也不似没钱的样子，只是如今穿着打扮与商贾无异，又一直留在此地，你为了照顾这些孩子，已经放弃了为官之路吗？”
　　“张某幼年失恃，家中只有一位多病老父，本就是吃百家饭长大，只因有几分聪明，被村人看重，凑钱供我读取功名，想不到……我还未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村子里就发生此等惨事，当时幸存的孩子连上我一共二十七人，莲枫县发布公告，说西户村的人都是通敌叛国的内奸，要‘人人得而诛之’，我只能把孩子们藏于山中，不叫他们外出走动，而我自己则仗着户籍不在此地，想方设法做些小本买卖维持众人生计。”
　　张润之抬手抹了下眼眶，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最初，孩子们采集山货由我担出去贩卖，后来有一日，大点儿的孩子们发现有商队在村子旧址内停留，便趁夜过来偷取货物……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也教训过他们，但孩子们一天天大了，纯靠我做买卖挣来的钱，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在这样的前提下，我又如何忍心多斥责他们。”
　　“直到三个月前，有两个孩子在偷窃时被商队抓住活活打死，我下狠心给他们立了规矩，可规矩抵不住肚子饿，我今天赶回山中才知道，给他们留下的粮食三天前就吃光了，他们也是没办法……”
　　说到这儿，张润之一张微黑面皮已经涨得通红，忍不住开始掩面无声哭泣。
　　“你既赚得到钱，为何不多给孩子们买些粮食囤着。”
　　陆韶白忍不住问。
　　“买不到粮食。”
　　张润之捂着脸摇头，声音中满是哽咽，“去年大旱，今年雹灾，莲枫县闹了饥荒，我才往北川乡跑，可是那边能买到的粮食也有限，商户们不单把粮价定得极高，还不许人们多买，像我这种要运出城去的，一次不能超过半斛。”
　　“既然这么缺粮，那几个孩子为何不偷粮食，反而偷珍珠那车货？”
　　这次换岑永贞无法理解了，“他们可是越过了好几辆装粮食的车……”
　　“因为北川乡最大的粮商喜爱珍珠，若是拿了珍珠去，他能找看城门的人通融一下，给运送出更多粮食来。”
　　张润之叹气，“这件事，是我上次偶尔得到一颗上好东珠后发现的，那次我运回来的粮食足足多了三倍，所以雪平就记住了，看到珍珠才想下手……终究是我没用，才叫这些孩子们走了歧途。”
　　原来如此。
　　岑永贞了然，“盗窃之举虽不可取，但为生计所迫，其悲可悯,其情可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有一个建议，不知先生可愿听我一言。”
　　“夫人请讲。”
　　张润之平复好情绪，站起身来冲两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小生洗耳恭听。”
　　“带着所有孩子，加入我们商队。”
　　岑永贞双手交握于身前，上身微微前倾，“我可以把你们带进城市，甚至还能想办法解决孩子们的户籍问题，让他们在北川乡定居，不过在我们商队离开贺驰州之前，你需要一直为我们做向导，不知你意下如何？”
　　张润之激动地脸颊都有些抖，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头，“谢谢东家看得起我！这向导，我做！”
　　既然张润之答应了岑永贞提出的条件，陆韶白当即安排他跟五个孩子见了面，双方一碰头，又抱在一处哭了几场。
　　本想说等天亮后叫他们进山去接剩下的孩子，但张润之不想耽搁，“我自北川乡回来时，就听留守的孩子们说雪平带人下了山，本来他们就许久未归，让孩子们担心不已，要是连我也一夜不回，我怕孩子们吓出个好歹来，至少回去给他们报个信，等明天一早，我再带他们下山来与东家汇合。”
　　**
　　事情总算解决，张润之离开后，岑永贞打了个呵欠，一边解衣裳一边朝床边走，结果回头一看，陆韶白还坐在原位上沉思呢。
　　“想什么呢？”
　　岑永贞脱掉帐篷内穿的软毡鞋钻进被窝，“来被窝里躺着想呗，在那儿发什么呆。”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陆韶白叹了口气，起身走过来脱衣躺下，只是神色郁郁，看起来似有心事。
　　“你是不是在想阏氏部落屠村的事儿啊？”
　　岑永贞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件事能叫她男人愁眉不展了。
　　“西户村的位置，几乎是整个贺驰州最南端，倘若这里都能见到阏氏人，那前方的防线，的确已经漏成筛子了。”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陆韶白将手垫到脑后，出神地看着帐篷顶端，“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峻。”
　　“再严峻的情况，也不能不睡觉呀。”
　　岑永贞伸手，将陆韶白拧在一处的眉心慢慢揉开，“睡醒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对不对？”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忍不住想到莲枫县知县的作为，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就像堵了团烂土在这儿，憋得生疼。”
　　陆韶白抓住岑永贞的手拉到自己心口处，按在那儿不叫它乱动，“才短短十余年……当年我爹他们可从没叫十三部的铁骑踏进贺驰州过！”
　　“变成这样不是你们的错，是当今皇上不作为、当今朝廷重文轻武的错。”
　　岑永贞起身挪到陆韶白怀中，垫着他肩膀躺好，“别生气，往好了想，原本我们来西北就是为了肃清官场的，现在这人不是刚好自己送上门。”
　　陆韶白沉默着将手自脑后抽出来抱住岑永贞。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为了不叫前辈们的血白流。”
　　岑永贞回抱住陆韶白，“总有一天，你所期待的百世太平会出现的。”
　　“真有那么一天吗？”
　　熄了灯的帐篷中，陆韶白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空茫。
　　“有的。”
　　岑永贞闭上眼，抱紧他，“肯定有。”
　　她对此毫不怀疑，因为她就是从这样一个时空来到大梁的。


第79章 劫匪
　　第二天天都没亮，张润之就带着剩余的孩子下了山，连带山中的“家产”一并带到营地。
　　小七领着这群孩子去到赖明那儿跟雪平五人见面，帐篷里一时吵闹无比，把赖明吵得头疼无比。
　　主账中，岑永贞也已醒来，系统到货提示音充当了凌晨五点的闹钟。
　　山泉水到货了。
　　她开始考虑下一批要进什么货物。
　　西北这边天气寒冷，气候比榕城蜀州那边恶劣许多，作物以冬小麦跟高粱为主，但这两种作物到了西北也会减产，遇到灾害更是直接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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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思苦想间，忽然有样东西闯入她脑海。
　　青稞。
　　青稞耐寒抗旱耐贫瘠，而且生长期短，正适合这边儿的气候！
　　虽然青稞总体产量也不算高，但比起被气候影响动辄减产绝收的寻常麦子与高粱，青稞抗打击的能力显然出色的多！
　　岑永贞立刻点开系统界面搜索青稞，只见系统商城转了几个圈，然后唰一下子，刷出好几十个搜索结果，直接把她看傻眼。
　　老天爷，她只知道青稞，却从来不晓得青稞还有这么多品种，什么紫红白黄黑，什么长芒短芒的，林林总总一大堆。
　　干脆每样都进一些好了。
　　岑永贞把每个品种都拉到最大进货量，同时又搜索了一批青稞制品加进去，点击进货。
　　做完这些，她关掉系统界面，轻呼一口气。
　　当初为蜀州进货玉米贡米与地瓜，一则是为了改换粮种求发展，二则是为了全面发展起来后好挣钱，但这次进青稞，她自始至终就没考虑挣钱这回事儿。
　　陆韶白一掀门帘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来吃饭。”
　　他把面放下，抖落斗篷上的积雪便坐到炭盆边烤火，“吃完开始拆帐篷，一会儿咱们就要赶路了。”
　　“好。”
　　岑永贞走到桌边开始吃面，“今天居然有面吃，老张不是嫌天冷不好扯面吗？改脾气啦。”
　　老张是队伍里的伙头兵，蜀州人士，加入玄虎军前曾经营过一家小食肆，后来被金全勇抓走准备卖为奴隶，半道儿被石哲救下，因家中没有其他人，干脆加入了玄虎军，平常吃寻常饭菜是用不到他出手的，只有想吃点不一样的饭菜时，才需要找他拾掇。
　　“张润之带那一堆孩子过来，各个儿饿得跟猴儿似的，老张看得不忍心，就给他们做了一大锅面。”
　　陆韶白挑起一边嘴角，笑得还挺得意，“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我就顺带叫他给你也做了碗。”
　　岑永贞笑着低下头吃面，须臾便连汤带面全部吃完，拿着空碗起身，“行了，叫人来收拾帐篷吧，我去赖叔那边儿看看新来的孩子们。”
　　**
　　辰时，车队整装完毕，再度出发。
　　“莲枫县里闹饥荒后，原本知县打算封城，不叫周边的流民进城闹事，后来听说有看城门的衙役家是在外面的，所以半夜里偷偷开了城门，自那之后整个莲枫县里乱作一团，我上次去差点被抢了粮食，后来就没再去过。”
　　作为向导，张润之此时正待在陆韶白与岑永贞的马车之中，“我主张直接绕开莲枫县向北行进，往北川乡去，虽然路程比莲枫县远，不过去那边有官道，路好走些，且半道上有处黑峡口，那里是许多走熟路的行脚商聚集休息的地方，咱们商队可以在黑峡口休整一夜，比在莲枫县中还要来得安全。”
　　“你能给我讲讲上次去莲枫县时，你的所见所闻吗？”
　　陆韶白问。
　　“唉，上次去莲枫县，刚一进城门就被一群流民团团围住，扯手的扯手，拽脚的拽脚，还有好多人从我背上往下撕扯包着粮食与银两的包袱，还好我包袱系得紧，布料也结实，才没叫他们扯散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我挣脱人群跑出来时，也不知是哪个流民饿极了，竟然直接照着我胳膊咬了一口，生给我撕掉一块皮肉。”
　　提起那次在莲枫县的遭遇，张润之就一脸后怕，“这哪里是在打劫，简直是要吃人。”
　　说完，大约怕陆韶白两人不信，还撸起袖子，只见他手腕靠上一点果然有块核桃大小的疤痕，边缘还留着斑斑齿痕，看起来十分可怖。
　　“那时还是八月里，就已经如此疯狂，现在都入冬了，莲枫县那地界已经成了所有行脚商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没人敢往那边儿去，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后来变成什么样子。”
　　陆韶白听得眉心一拧。
　　八月就已经闹得这般严重，朝堂上却一派风平浪静，根本没人提及此事。
　　饥荒，兵燹，仿佛只要只字不提，这些天灾人祸就从未发生过一样。
　　真是可笑。
　　“若要前去北川，前面就该改道了。”
　　张润之还在那儿苦口婆心，“错过这个岔路口，想再走上去北川乡的官道只能横穿荒地，颠簸非常且有沼泽潜藏于枯草之下，不然就要经过莲枫县的范围。”
　　“不改道。”
　　陆韶白摇摇头，“莲枫县我们总要去一趟。”
　　“这……这是为何呀东家？”
　　张润之十分讶异，看看陆韶白再看向岑永贞，“东家，莲枫县当真去不得，您要三思啊！”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那里有东家的一位旧识，我们此行，原本就计划要去拜访他。”
　　见陆韶白不打算解释，岑永贞替他开了口，“你放心，我们请的镖局能压住场子，而且到时也不是整个商队都进去，对吧东家？”
　　“对。”
　　陆韶白点点头，“我会安排一队人潜入莲枫县看看情况，若是故人尚在，就把他们接出来。”
　　“原来如此，东家为人重情重义，实在世所罕见，润之佩服！”
　　张润之很轻易就被糊弄过去，在他看来，这个新东家是连他们这种非亲非故的人都愿意接济领走的，能不顾危险跑去莲枫县找故人也完全说得过去。
　　**
　　车队一路前行，到了第三日，终于莲枫县范围。
　　陆韶白已经离开车厢，骑马走到车队最前头去了，岑永贞撩起蓄着新棉花的窗帘，用了些力气推开冻住的车窗。
　　窗户打开的瞬间，寒风夹带残雪，打着旋儿自缝隙里拼命朝里钻，把她冻得当场打了个激灵。
　　向上看，是灰蒙蒙的天，向下看，是荒芜贫瘠的农田，一块块田地里铺满积雪，只有少数地方露着干黄色的土地，以及地上枯萎的杂草。
　　岑永贞沿着官道朝前方看去，此刻已经能隐约看见莲枫县的城墙，估摸再走半日，怎么着也该到地方了。
　　正这样想着，忽然有些奇怪的东西出现在余光之中，岑永贞咦了一声，定睛细看去，还不等她看清这些东西是什么，那些古怪的东西忽然纷纷跃起，飞速冲向商队！
　　那竟然是藏匿在官道两旁田野中的人！
　　来人数量不少，且奔向商队时十分有计划，明摆着就是想将商队一切为二，岑永贞乘坐的马车位于队伍中间，因此有一拨人笔直朝她这边冲来。
　　岑永贞咣当一声关上窗户，动作麻利地关上窗栓。
　　几乎在窗栓合上的同时，外面就嘈杂起来，不时有偷袭者发出惨叫——在玄虎军将士们大半没有取出武器的情况下，仅仅用了不到一炷香就分出胜负。
　　埋伏在路边试图打劫商队的一共有一百二十余人，一水儿的青壮年，为首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来人里只有他手里提了把朴刀，其他人拿的都是锄头钉耙之类，此时他们的武器都被收缴丢在一旁，人则双手抱头蹲成一圈。
　　岑永贞挑开门帘，只见陆韶白正站在这群人跟前，居高临下睨着那为首的汉子。
　　“这把朴刀，也是你抢来的？”
　　陆韶白手里正捏着中年汉子的朴刀，语气微妙地问道。
　　“这刀是我自己的。”
　　中年汉子闷声回道，说完便低下头去。
　　陆韶白挑挑眉，“这把朴刀是朝廷分发给衙役的武器，你说是你的，你是莲枫县的衙役？”
　　中年汉子闻言一噎，显然没想到对方仅凭一把刀就能猜到他的身份。
　　“早先听人说莲枫县闹了饥荒，县中沦为盗匪群聚之地，我倒是没想到，这盗匪不光是受了灾的流民，甚至连知县府的衙役都掺了一手。”
　　陆韶白满眼讥讽道，“如今你就算说县城里的盗匪头子是莲枫县知县，我都不会惊讶了。”
　　“那个软脚虾哪里有本事当盗匪头子。”
　　眼见身份瞒不下去，中年汉子嗤笑一声，“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莲枫县捕头秦刚！”
　　这人居然是衙门里的捕头……
　　“你一个捕头，不守护县内百姓，却带着百余人来抢劫商队，这又是什么说法？”
　　陆韶白随手将朴刀插到一旁土地上，“该保护人的人，如今却率众害人，你居然还很骄傲？”
　　秦刚抬眼看向陆韶白，“今天打不过你们，我秦刚甘拜下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身后这些人都是寻常百姓，手里没沾过人命，希望你们能放他们一马。”
　　“哦，你是想说自己是条好汉。”
　　陆韶白双手环胸。
　　跪在秦刚身后的人待不住了，一个个抻着脖子喊，“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要杀就杀我，别杀秦哥！”、“对，别杀秦哥！杀我！”……
　　诸如此类的喊声此起彼伏。
　　“我懂了。”
　　陆韶白点头，“你们都想当好汉。”


第80章 莲枫县
　　眼看着众人越喊情绪越激动，曹小七呛啷一声自腰间拔出佩刀，其余配着武器的玄虎军登时齐齐拔刀，乌兹钢刀出鞘声响成一片。
　　众人嘶喊声戛然而止。
　　好汉显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陆韶白等他们眼底热血退却，重新归于冷静那刻才扬起手，众玄虎军旋即将刀归鞘。
　　此时，就连张润之看向陆韶白的眼神，都带着些许惊愕了。
　　“莲枫县内如今情况如何，知县如今何在？”
　　陆韶白走到秦刚跟前冷声道，“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知县章群，已经被我杀了。”
　　秦刚犹豫片刻，还是给出回答，“饥荒严重，他关闭城门不许难民进城是其一，抢夺粮食囤积于县衙内是其二，如此卑劣之人，怎么能当得起一县父母官之责！”
　　知县都给杀了？
　　岑永贞听得咋舌，一方面是感叹这秦刚的大胆妄为，另一方面对莲枫县内饥荒到底有多严重也大致有了概念。
　　“知县失责，自有朝廷追究，什么时候轮到你罔顾国法，随意定人生死。”
　　陆韶白冷哼一声，“如今章群已死，可谓死无对证，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我们可以为秦大哥作证！我们可以作证！”
　　跪在秦刚后面的人群又躁动起来，第一个出声之人膝行上前，冲着陆韶白连连磕头，“章群不做人事！我们可以发毒誓所言非虚！”
　　“不必磕头！”
　　秦刚呵斥那人道，“何必冲他卑躬屈膝，此人若是章群那样的鼠辈，你就算把头磕碎了他也不会放过我，再者说，你口口声声说我罔顾国法，如今你若要定我的罪，岂不与我同样！”
　　“看不出，你倒有几分诡辩之才。”
　　陆韶白失笑，“我的确不会治你的罪，但你当街率众打劫一事确凿无疑，待我将你带去北川乡问罪论处，说不定还能拿一笔赏钱。”
　　不知这话哪里戳到了秦刚的肺管子，对方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当家的。”
　　岑永贞忽然出声道，“还是先问问莲枫县里的情形吧，我有些担心雷叔雷婶他们。”
　　陆韶白会意，冲她点点头又看向秦刚，“莲枫县内有个开布行的雷家，你可知道。”
　　“知道，你说的是雷正则一家。”
　　秦刚想也没想就回答道，“住在县东头，妻子雷郑氏，家中三子一女，长子已娶妻。”
　　赖明冲陆韶白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秦刚所说与他知道的消息对的上，看来此人身份不是作假。
　　“雷叔眼下可还在城中？”
　　陆韶白又问。
　　“……在是还在。”
　　秦刚说完顿了顿，“只是雷郑氏跟他的两个孙子没能熬过饥荒，如今家中只剩六口人。”
　　他刚说完，在他身后忽然传来低低啜泣之声，循声看去，原来是个年轻汉子，正在那儿闷着头抹泪。
　　“小山？”
　　赖明盯着那人看了许久才试着喊道，“是你吗？”
　　被唤做小山的年轻人哭着抬头，待看清赖明样貌时，一下子痛哭失声，“赖叔！是你啊赖叔！”
　　原来这人不是别个，正是雷正则家的三儿子雷训山！
　　“你……你怎么也干了这般勾当！”
　　赖明将雷训山拎出来，恨铁不成钢道，“打劫商队沦为草寇，被朝廷抓到是要掉脑袋的！”
　　“叔！我娘跟我两个侄儿是活活饿死的！活活饿死的呀叔！”
　　雷训山哭得止不住，“章群那厮，明明有粮却不开仓，城外被难民围堵，外面的商队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我娘为了节省粮食，给我们吃粮，自己吃糠皮，后来糠皮没了，她就只喝水，骗我们说她吃了饭……后来我娘没了，家里眼瞅着断了粮，我两个侄儿把自己的手指头啃的出血……他们也没抗住……叔，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随着雷训山的哭诉，在场诸多汉子都抖着肩膀捂着脸哭起来，就连秦刚都红了眼眶，纵牙关紧咬，豆大的泪还是一滴一滴往积满雪的冻土上砸。
　　这场饥荒，饿死的不是一个两个，莲枫县里饿死了整整一千三百七十三个人。
　　“城外的田里，现在全是一片坟。”
　　雷训山嚎哭不已，“赖叔，我们真的没办法，秦大哥杀了狗官，开仓放粮，可粮食还是不够吃，如今没有商队往莲枫县走，在开春之前我们只能靠抢劫度日……”
　　“那你有没有想过今后。”
　　陆韶白这话问的是秦刚，“知县身亡一事不可能永远瞒不上报，而且你们把存粮吃光了，就算熬到明年开春，手中也没有粮种，你们拿什么维系生活？继续抢下去？”
　　“杀章群的时候我已经做好打算了。”
　　秦刚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陆韶白，“只要给他们抢够熬到明年开春的粮食，我就上书朝廷请罪，到时，朝廷一定会派新的知县过来，新的知县为了平乱，自然会分发粮种，到那时莲枫县就能恢复秩序，只要我一人伏法即可。”
　　说完，他拳头握了握，突然伸向怀中。
　　一直守在陆韶白身侧的曹小七猛地攥住腰侧弯刀刀柄，结果他却是从怀中掏出一封油纸包裹的信来。
　　“这是我写好的请罪书，你若不信，可以看一眼。”
　　陆韶白拿过信来，打开从头看到尾，最后摇摇头，一抬手将那封信撕做粉碎。
　　“你！”
　　秦刚大吃一惊，不知陆韶白此举为何。
　　“起来吧。”
　　陆韶白撒开手，北风呼啸着将他掌心里的碎纸卷走，片刻间散得漫天漫地，“秦刚，你杀人劫道无所不为，若真以国法论处，你死不足惜，只是你死了，可怜的是莲枫县的老百姓，所以你还不能死。”
　　“你得先替他们活着。”
　　**
　　“对秦刚这个人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队伍再度启程前往莲枫县时，岑永贞一边搓着手炉取暖一边问道，“收归麾下还是？”
　　“没什么打算。”
　　陆韶白把手捂到岑永贞手外面，跟她一起搓手炉，“这人是个刺头，有血性也有担当，要真是折在这儿可惜了，但要谈收服也不必，他不是当玄虎军的料，再说了，他现在就是莲枫县的脊梁，把他抽走了，莲枫县将来很难说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你打算把他留在这边，让他继续保护莲枫县的百姓？”
　　岑永贞想了想，觉得自己能理解陆韶白的心思，“这么做也对，我看他对县内百姓家中情况都很了解，证明是个把百姓放在心里的人，这样的人可能不是完全的好人，但至少不是坏人，比死掉的那个知县是可靠得多。”
　　正说着，马车晃了晃忽然停下来，岑永贞推开窗户去看，原来已经到了城门口，秦刚已经走上前去，扯着嗓子喊人开城门。
　　她朝旁边看去，情况一如雷训山所言，城门两侧的土地上堆满了坟茔，穷人没钱立碑，就寻根木棍插到坟头再在上面绑些布条，这会子坟茔与布条上都盖着雪，风一吹，布条僵硬地晃一晃，掉下些许雪沫子。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一千多条人命，一千多个坟。
　　岑永贞放下棉帘子，觉得心口有点堵得慌。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陆韶白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城门伴随着巨大的吱扭声开启，从里面走出来相迎的莲枫县百姓各个形容枯瘦，当他们第一眼看到车队时，各个都露出震惊的表情，而后那点子震惊变成了狂喜——“刚子……你这是劫到粮食了？”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来，秦刚立刻迎过去，喊了声“爷爷……”
　　原来这竟是秦刚的祖父。
　　“咱们的人，没受伤吧？”
　　老人家眼睛不好使了，一双眼珠子白蒙蒙的，只能靠听来的声音分辨秦刚在何处，他慢慢伸出手去，“县里的人都平安回来了吧？”
　　“都回来了。”
　　秦刚哽咽着说。
　　“……那……那你们……你们伤人了吗？”
　　老人颤抖的手抬起，慢慢拍在秦刚脸上，“要是伤了人，不能叫人家留在外面，得抬回来，厚葬，那是咱们造的孽，人家……人家都是咱们……咱们莲枫县百姓的恩人……”
　　“没有伤人。”
　　秦刚又是羞愧又是庆幸，他扶住爷爷道，“爷爷，没伤人！”
　　赖明适时上前，与老者搭上话，在简单说明来意后，城门洞开，陆韶白领着队伍入住在县衙之中。
　　岑永贞随着队伍一起在县衙稍作歇息，赖明则先提着不少东西去雷家看了一趟，原来从前赖明走镖来过此地，当时负责货物交割的正是雷正则，双方因此相识，雷正则为人豪爽，行事颇有几分江湖侠义气，一来二去两人干脆拜了把子，难怪雷训山开口就喊叔，原来是真喊得着的。
　　雷正则此时也是病体沉疴，久别重逢，物是人非，两个老兄弟难免抱头哭了一场，到晚上回来时赖明眼眶还肿着。
　　“惨呐。”
　　来跟陆韶白禀报情况的赖明说着又流下泪来，“雷老哥的大孙子尸体都被人偷刨走，等秦刚将盗尸的人抓出来，孩子已经只剩一副骨架……唉，人饿极了，就不当人了……”
　　正因为目睹种种惨状，而章群又坚持不肯放粮救济，秦刚才怒而杀人。
　　等赖明从房间里离开，陆韶白沉吟半晌，最终也是长叹一声。


第81章 种子
　　如今莲枫县里管事的人，除了秦刚，就是他爷爷秦瑞，秦瑞原本是知县府的管事，秦刚杀了章群后，开头两个月也都是秦瑞帮忙写禀报文书，后来老爷子眼睛出了问题，看东西不清楚，只能另找了个秀才代笔，也正因为每月的禀文没出岔子，朝廷才迟迟没发现莲枫县的地方官被杀一事。
　　陆韶白当天约见了秦瑞秦刚祖孙俩，而后才回来与岑永贞商量出多少粮食。
　　“现在莲枫县里一共还有三千二百零五人，其中青壮年男女两千七，其余五百余人里大多是半大孩子，老人少许，六岁以下的幼儿……没有。”
　　陆韶白沉声说着统计回来的数据，“如今县内存储的粮食按照每人每天三两来算，至多还能再吃五个月。”
　　五个月，熬得过正月，熬的到开春化冰，却熬不到新一波粮食成熟，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还得把粮食留足才成。
　　“青稞等二月份地面一化冻就可播种，三到四个月就能有收成，现在是十一月初，从现在算起，到他们能收获粮食，一共有八个月的时间，县里的粮食够五个月，我们以人数算，每人每天三两粮，十六两折合一斤，三千二百零五人，计九十天，共需五万四千余斤粮食，换算做石，至少得有四百五十石。”
　　岑永贞用算盘快速计算着，得出一个数字来，“只要留下四百五十石粮食，莲枫县的百姓就能熬到明年六月，这期间，算上农忙期粮食消耗翻倍，就多算五十石，留五百石，再留百石青稞粮种，这场饥荒就能扛过去。”
　　一石粮食一百二十斤，五百石就是六万斤整。
　　虽不是个小数目，但岑永贞手头的粮食储备还是够的，且她有个好习惯，车队内但凡吃出一车物资，她就找时机给补上，如今这五百石粮食光靠车队里的粮食也能凑齐。
　　两口子商量了小半日，陆韶白又去见了秦瑞祖孙一面，在将商队打算援助莲枫县的意图说出来后，老人激动地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快，快，刚子，去把金子取出来，咱们不能白要恩人的粮食，恩人啊，您一定要收下这钱，您是我们整个莲枫县的大恩人呐！”
　　秦瑞哆嗦着又要再跪，被赖明及时拦住。
　　秦刚已经跑出去了，没多久便抱着一口三尺见方的木箱子走进来。
　　“恩人，这是从章群家中搜来的金条，我们不能白拿粮食，虽然这些金子恐怕不够那些粮食的钱，不过不够的那些，我秦刚欠着！什么时候恩人再来，我接着还！”
　　说完，秦刚突然自腰侧抽出刀来，划破手指冲天举起，“我秦刚以血起誓，恩人大恩大德，秦刚来日必报！如若不报，天厌之！”
　　“我只要求你保护好此地的百姓，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恩了。”
　　面对这样的秦刚，陆韶白也禁不住有些动容。
　　第二天，陆韶白带着一队人，秦刚那边儿则带着之前跟他一起出城打劫的百余人，一道儿来到县城粮仓处，一车一车的将粮食收仓，最终，六万斤以粳米为主的杂样粮食跟一千多斤用作粮种的青稞收归粮仓，而岑永贞又给秦刚等人留下了些腊肉火腿与菜干，还有两个月过年了，这些东西，至少能让人们在年节那几日红火一番。
　　除了肉类，她还送给秦刚一些青稞馒头跟青稞糌粑，讲明这些是青稞的制品，让他们对来年多添点儿念想。
　　人最怕绝望，一旦有了念想，再苦的日子也能琢磨出点甜味来，岑永贞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往这群被苦难折磨的人群心里，种一些名为希望的种子。
　　**
　　车队在莲枫县一共停留了三日，交割完粮食与物资，他们便再度启程，前往北川乡。
　　从莲枫县到北川乡有官道可走，天气不闹妖的话，五六天就能到，车队刚走了小半天，张润之又在马车外面求见。
　　“这小子又有什么事儿啊？”
　　两人对了一眼，陆韶白将手中地图朝前一推，岑永贞熟门熟路拉开炕几自带的小抽屉把图纸卷好放进去。
　　“进来吧。”
　　陆韶白扬声道，片刻后，车厢门从外面拉开，张润之披着一身薄雪走进来。
　　“外面又下雪了？”
　　岑永贞瞅着张润之的斗篷道，“可是前方路况不好？”
　　“不是，雪下得不大，今天赶路不会有问题，小生此次前来，另有他事。”
　　张润之摇摇头，随后冲着陆韶白郑重揖了一揖，“东家，不，您不止是东家，东家自称姓陆，小生斗胆问一句，东家与当年威震西北的定国候陆静忠可有关系？”
　　陆韶白跟岑永贞一时都愣了下，忍不住又对视一眼。
　　“你为何作此猜测？”
　　陆韶白失笑问道，“我不过一介商贾，如何能跟定国候攀得上关系。”
　　“若是寻常商人，可能雇佣强者不畏贼匪，可能重情重义不忘难中故人，但绝不可能不计得失，将整整六万斤粮食拱手相送！更不可能连明年春耕的粮种都为百姓备下。”
　　张润之作完揖，一撩衣摆冲陆韶白跪下，“小生虽一介布衣，但也有几分力气，有心投身于东家麾下，不求建功立业，只求能自胡虏手中夺回疆土，庇佑我大梁百姓！”
　　陆韶白起身扶住他的胳膊，沉声问道，“如今朝廷从上到下全都重文轻武，你却想投笔从戎？”
　　“纵识得千般文字，写得锦绣文章，却不能换来一米一粟，救不回一条性命……”
　　张润之抬起头，目光坚定无比，“我要弃文从武，以血肉之躯保大梁河山！”
　　陆韶白笑了，手上稍一用力将人扶起，“先生高义。”
　　张润之脸上登时浮出喜色，但陆韶白紧接着又道，“不过我手下的军队，可不是想入就能入的——先生知道二虎子吧。”
　　“知道。”
　　张润之自然认得二虎子，西户村的孩子加入商队后，终日都跟二虎子玩到一处，那小子俨然是个孩子王。
　　“你跟二虎子比一比身手，若是能把他打败，你就可以加入我的麾下。”
　　陆韶白道。
　　张润之眼睛慢慢瞪圆，一脸的不敢置信，很显然，他以为陆韶白是在开玩笑，或者是敷衍，“二虎子只是个孩子……”
　　“他可不是寻常的孩子。”
　　陆韶白打断张润之的话，“他是个合格的兵——怎样，张生敢跟二虎子比比吗？”
　　“敢！”
　　张润之用力点头，“我比就是！”
　　一直坐在座位上静观其变的岑永贞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又立刻扯平。
　　对于这场比试，陆韶白没有大张旗鼓宣扬的意思，只从前面马车上喊来二虎子，带着两人往车队后面去了，过了有一刻钟，马车一停，门帘一掀。
　　岑永贞放下手中杂记抬眼看去，先进来的是陆韶白，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但跟在他身后的张润之灰头土脸神情颓丧，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枯草，一看就知跟二虎子这场比试没过关。
　　陆韶白解开斗篷往岑永贞身边儿一歪，冲张润之道，“坐吧。”
　　张润之轻叹一声坐到旁边的客座上，“惭愧。”
　　“你虽是成年人，但多年寒窗苦读，讲究的是学识而不是手脚功夫，二虎子虽年少，却是打小在军营里泡大的，你比不过他并不可耻。”
　　陆韶白哈哈一笑，“先生若想要从胡虏手中夺回失土庇佑百姓，其实也并不见得非要从军，我这里有条明路，不知你可愿意去闯一闯。”
　　“还请侯爷指教。”
　　张润之自是求之不得。
　　陆韶白微微一笑，将目光挪到一直坐在旁边看热闹的岑永贞身上，“夫人，交给你了。”
　　他口中说的明路指的便是跟岑永贞一起经商，张润之虽是科考出身，但脑筋灵活不死板，不但能放下身段经营商贾之事，还为人仁义，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岑永贞笑了笑，十分自然地接过话去，“张先生，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恨不得能抛头颅洒热血守卫家园，但家园光靠士兵是守不安稳的，不然西北也不会短短几年又变成今天这样子，要整个国家富足强大起来，才有可能迎来真正的和平。”
　　“可要整个国家都富足起来根本不可能。”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张润之下意识反驳道，“贪官污吏苛捐杂税，重重欺压之下百姓苦不堪言，哪里还有机会富足起来。”
　　“当初章群说西户村都是叛贼，下令要人‘见则诛之’，这规矩对西户村的幸存者来说严不严苛？”
　　岑永贞很轻易地将话题打回给张润之，“我觉得很严苛，几乎可以说是不留活路，可孩子们活下来了吗？——他们活下来了，因为有你，所以我相信事在人为，再严苛的规矩，也总有一丝出路可寻。”
　　见张润之在认真聆听，岑永贞坐直身子，“若你觉得让举国上下的百姓都过上富足日子是奢望，那我们就暂且后退一步，至少让所有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这个目标比举国富足是不是听起来要容易实现些？”
　　“是。”
　　张润之点头，但眼底仍有浓浓质疑之色，“可您又打算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如今强虏不时犯边，朝廷昏庸无能，在这个大前提下，怎么才能让老百姓都吃饱饭？”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改换粮种南繁北育，修路通渠贯畅东西。”
　　岑永贞道，“这是眼下我们身为商贾、不与朝廷对立也可以做到的事，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事儿在我手里没成，在我的下一代手中没成，只要坚持下去，就总有做成的那一天。”
　　“一旦成了，功在千秋。”


第82章 北川乡
　　到达北川乡时，天气愈发寒冷起来，虽然没落雪，可冷风一阵接一阵不曾消停，一直在车外呼啸。
　　要进城的人很多，车队只能排在外面候着，岑永贞嫌手炉点久了车厢里发闷，索性将它灭掉，往膝盖上盖了一床小棉被，再加一床厚实的毛毡毯子，总算将那种直往人骨头缝里钻的寒意暂时隔绝开。
　　等了近两个时辰，眼瞅着外面天色暗下来，车队总算来到城门外，验看过通关文书与皇商令后，看城门的守军一摆手，给队伍放行。
　　“难怪张润之此前能在北川乡这儿淘换到粮食，原来此地的驻军换成了贺阳。”
　　进城后，陆韶白便不再骑马，转头上了岑永贞在的马车，一边儿往她盖的被子毯子里钻一边念叨。
　　“贺阳可是你的旧相识？”
　　岑永贞嫌他身上冷飕飕的冰人，自行扯开被子毯子往他那边儿盖，不叫他往自己身边凑。
　　“算不上旧相识，只是这贺阳也算一名老将，当年我爹驻守西北，他则跟着南越将军一道儿守卫南疆，也不知什么时候把他调到这边来了。”
　　陆韶白排除万难挤到岑永贞身边儿，一把将媳妇搂入怀中，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贺阳做派强硬，有他坐镇北川乡，此地暂时不会有兵患。”
　　“咱们现在要去哪儿落脚？”
　　岑永贞伸手推开某人直往自己怀里蹭的脑袋，发觉他满面冰凉，便用掌心帮他暖和着面颊，“赖叔可有说地方？”
　　“咱们今次来的人多，赖叔以前住惯的客栈住不下这么多人，他说最好寻处宽敞宅院赁上个把月。”
　　陆韶白回道。
　　“卖馍——叻！卖馍——叻！”
　　“五斤的大鲤鱼！塔拉河的大鲤鱼便宜卖啦！十个铁钱一斤！”
　　“豌豆黄、粟米糕、栗子面大枣糕八个铁钱一斤嘞！”
　　车厢外开始响起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岑永贞听到豌豆黄三个字一下子直了眼，“停车停车，我要去买些豌豆黄！”
　　说来也怪，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对本地各种精致细腻的点心都不来电，唯独在京求学时对豌豆黄这种被戏称为“老年点心”的糕点一见钟情，当初在榕城时还曾试着叫点心师傅还原过，但不知是配料出问题还是手法不够地道，总觉着做出来不是那个味。
　　“你等着，我去买。”
　　陆韶白从腰侧摸出荷包，自里面倒出几十枚黑黝黝的铁钱来，很有些得意地冲岑永贞挑了挑眉，“看到没，大户人家。”
　　岑永贞顿时笑得乐不可支。
　　陆韶白喊停马车，把帘子掀开一半，猫腰跳下去，没多会儿就捧着四四方方一块姜黄色的方糕上来，糕下面垫着粗麻纸，上方还冒着腾腾热气，“来，刚出炉的，趁热吃。”
　　岑永贞美滋滋接过豌豆黄，不愧是刚出炉的糕点，跟燃过头的手炉似的，烫得她险些脱手，还好陆韶白眼疾手快，一把抄过去帮她放到炕几上。
　　“好香。”
　　深深吸了一口豌豆黄散发出的香气，岑永贞凑过去吭哧咬了一小口。
　　北川乡的豌豆黄跟前世吃到的不同，京城的豌豆黄细腻柔润，这边的豌豆黄则是用豌豆面跟熟豌豆一起加工做成，吃的过程中还能咬到完整的豌豆粒，口感相差较大，但喜的是味道接近，岑永贞吃得很满足。
　　不光自己吃，她还不时掰下一块来往陆韶白嘴里塞，等马车再度停下时，一块豌豆黄正正好被吃完。
　　马车外面，是一处空置的大宅院，据说主人是贺驰州的商户，在北川乡置办此处家产原本是打算将爹娘接过来养老的，谁成想老人福薄，没等着住上新宅子就作了古，这边儿的大宅院就空了下来，商户将它挂名到衙门专管屋铺租赁的中人处。
　　岑永贞下车时，中人正带着赖明朝宅子里走，她裹紧斗篷，拽着陆韶白也跟进去凑热闹。
　　这宅院一共有五进，带东西两处跨院，按大小来算的确够车队住了，只是当中人说到租金时，赖明叫这价钱听得咋了咋舌——好家伙，这宅院一个月光租银就要一百八十八两。
　　“老板您别嫌弃这价钱高，要知道这还是因为这处宅子太大不好租赁，我们往下压了价钱呢。”
　　中人笑吟吟道，“你看看这院墙，都是用的上好的青石，还有地面，也是用的好花砖，因着当初盖来是给老人住的，主院全都铺设了地火龙，只要生上火烘一烘，屋里暖和得连夹袄都穿不住，再看这大门，这可不是寻常木门，是精铁打的，寻常宅子哪里有这么阔气厚实的门，还不是木头包了两层铁皮充样子，像这种精铁的大门，整个北川乡除了知县衙门跟贺将军的大营，也就只有这儿了，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您是外地来走商的，家大业大，住的地方不图别的怎么也得图个安心不是。”
　　赖明还在那儿犹豫，岑永贞倒是对这地方挺动心的，不为别的，就为中人说的安全。
　　不过她并不打算租房子。
　　“这宅子我要是想买，得多少银子？”
　　“唷，这是碰见识货的了。”
　　中人立刻堆起笑朝岑永贞走来，“刚巧叫这位老板知道，宅子的主人月前还不舍得卖这屋子，这个月刚捎了信来说想把宅院出手，您要是看中了，只要花五千九百两，我连过契手续一遭儿跟您办利索。”
　　“看中是看中了，不过要不要暂时还不是我说了算。”
　　岑永贞回头冲陆韶白眨了眨眼，“东家，不如把那位看风水的曹先生请过来，叫他帮忙参谋参谋？”
　　“夫人此言甚是。”
　　陆韶白心领神会，掉头就出去找曹小七。
　　一刻钟后，“半仙儿”曹小七险些跟中人打起来，在他的“铁口直断”下，这宅子几乎被批得一无是处，眼瞅着中人脸皮都憋紫了，陆韶白才轻咳两声示意曹小七见好就收。
　　总之，在曹小七这番砸场之下，岑永贞跟中人又交涉了片刻，最后用三千两的价格，成功把宅院买到手。
　　为防夜长梦多，岑永贞喊陆韶白跟中人一道儿去衙门敲开门过了契书，等到契书到手，她这心算是彻底踏实了。
　　将士们急着把新家安顿好再开火做饭，岑永贞也跟着一起往宅院里搬送东西，抱着个小木箱走到半道儿胳膊就累得发酸，只得将箱子放下，叉着腰抬头朝天上看。
　　今天天气不错，入了夜，便能看见满天星斗，碎钻似的镶在蓝黑色夜空中。
　　“好看吗？”
　　陆韶白扛着一长卷被褥进来，见岑永贞在看着天空发呆，于是站到她身边，也一块抬头看，“冬天的星星还是少，要是夏天夜里来看，草原上空的星星能凑成一条长长的河。”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他抬手在天空上比划着，“横贯整个夜空，从一头到另一头，看不到边际，草原部落喜欢喊它朵拉，意思是长河之影，他们认为那是塔拉河在天上的影子。”
　　那可不是什么长河之影，是银河啊。
　　岑永贞仰望着夜空笑道，“等到了夏天咱们再来，我们一起看那条天上的河。”
　　“还愿意来呢？”
　　陆韶白伸手将她揽到怀中，笑问，“我以为颠簸这一趟你该受够了。”
　　当初在秋山脚下晕车晕得七荤八素的人，如今硬扛着走了这么久，能咬着牙不喊苦他都已经很惊讶了。
　　“怎么不愿意了，我可是要把生意做遍整个大梁的人，这点儿路还能吓倒我是怎的。”
　　岑永贞冲他歪了歪脑袋，“走吧，先把东西都弄进去。”
　　陆韶白抢先一步抱起岑永贞之前搬过来的小箱子，“走，回屋。”
　　房间里已经烧上了火龙，温度还没起来，远达不到中人口中“连夹袄都穿不住”的效果，不过岑永贞没在意这些，先跟陆韶白一道将被褥铺好，而后去挨个检查了窗栓与门闩。
　　“窗户门都是好的，就是窗纸陈旧了些，得买些新窗纸来换。”
　　检查完一圈，岑永贞揣着手走回来，“不知道北川乡这边儿乔迁新居有什么讲究，等会儿用完晚饭你去问问赖叔，或者张润之，他们兴许知道。”
　　陆韶白解开斗篷挂到一旁立架上，“原只是暂住，叫你这一收拾，我倒觉得在这边儿长住也不错了。”
　　“甭管长住短住，这好歹是个住的地方，总要收拾舒坦了才成。”
　　岑永贞跳上炕头坐下，而后拍着炕感慨，“这地方的土炕盖得如此高，老人家要如何上来啊？”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难道也要跳上跳下？
　　“……你就没看到旁边有条脚凳？”
　　陆韶白摇着头走过来，将两尺来宽六尺多长的红漆脚凳摆到炕头下方，“炕里要设置灶膛，自然不会太矮，这边儿人上下火炕都是踩脚凳的。”
　　“……”
　　岑永贞看着那条脚蹬抿了抿嘴，她倒是看到那条红凳子了，只是没想到它是用来踩的。
　　“老大，嫂子，开饭了！”
　　小七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走，吃饭去。”
　　陆韶白站在地上冲她张开双手，“你可以不用脚凳直接跳下来，我接得住。”
　　“无聊。”
　　岑永贞白他一眼，踩着脚凳下了炕。


第83章 铁钱
　　虽然大家伙没明说，不过看得出来，住在属于自己的宅院里感觉就是比露宿在外强，老张今天破天荒不嫌麻烦，做了好几大锅的扯面，还剁了一整根火腿与发好的菜干蕈干一道儿炖得红彤彤的当浇头。
　　两人原本打算跟大家伙一起吃，后来见这群人吃相实在碍眼，陆韶白拍拍岑永贞肩膀，叫她回屋等着。
　　不一会儿，陆韶白就用托盘端了两大碗面回来。
　　“你给我弄太多了。”
　　岑永贞端下来一碗，拿起筷子给陆韶白分出来一小半，“刚才那块豌豆黄吃完我就快饱了。”
　　“是你吃的太少。”
　　陆韶白把多出个尖尖来的面碗端回自己面前，先从里面挑瘦的火腿肉块往岑永贞碗里放，“二虎子都能吃一整碗呢。”
　　“他可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能吃一整碗不稀奇。”
　　岑永贞欣然接纳陆韶白递来的瘦肉，并把自己碗里的肥肉块回赠过去，等碗里确定不剩一点儿肥肉了，才专心吃起面来。
　　“对了，之前你去买糕时用的是什么钱？铁钱？”
　　饭后，岑永贞忽然想起这件事儿来，“这钱我从前没见过，是只在西北流通的吗？”
　　“不是西北。”
　　陆韶白探手去腰间，须臾摸出一枚铁钱放到岑永贞面前，“这种钱大约只能在贺驰州流通，因为它根本就是私铸的。”
　　“私铸货币？”
　　岑永贞一下子瞪大眼，“谁这么大胆？”
　　“我暂时还不清楚是谁干的。”
　　陆韶白摇摇头，“不过单从钱币能流通起来这点判断，贺驰州的知府与北川乡知县绝对逃不脱干系，他二人定然牵涉其中，还有贺阳……”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他也不可能不知情。”
　　“这摊子可是玩得有点大。”
　　岑永贞也想到了这一点，“原来照盛璇所说，西北官场内只是掺杂进了外通十三部的奸细，可如今看来问题远不是那么简单。”
　　“连私铸货币都干得出来，几个奸细可没这么大胆子。”
　　陆韶白又摸出一枚铁钱来在指间转了转。
　　“反正来都来了，有什么问题咱们一总查了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我就不信那些奸细没有牵涉其中。”
　　岑永贞拿起自己面前的铁钱端详片刻，又从荷包里摸出几枚铜钱与它放到一处比对，铁钱比铜钱要大上一圈，做工略粗糙，比不得铜钱铸工精细，一枚的重量约等重于两枚铜钱，“咱们就先查一查这私铸货币的背后主事人，说不定这事儿查清了，另一件事也尘埃落定了呢。”
　　“只怕这事儿查完，整个西北官场都要大换血了。”
　　陆韶白慢慢把铁钱收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的大换血究竟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其实也不一定。”
　　岑永贞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把陆韶白的眉心往外一分，“查肯定要查，但在事情查清前说定论还为时尚早，水至清则无鱼，如果盛璇真的要在这个时候给西北大换血，恐怕茶马互市的计划也要泡汤了。”
　　盛璇既然意在发展经济，很大概率不会把西北的水捞得太“干净”，毕竟“浑水”才好“摸鱼”。
　　“对了，这些铁钱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岑永贞指着陆韶白腰间荷包问道。
　　“进城时要缴纳入城费，交上银两后找回来的。”
　　陆韶白拍了两下荷包。
　　“给你铁钱时那些人可说了这钱能在何处兑换吗？”
　　岑永贞问。
　　“没说。”
　　陆韶白摇摇头，“北川乡这儿有两家钱庄，我估摸着在那里能兑换。”
　　“那咱们抽空去钱庄那儿瞧瞧。”
　　岑永贞眼睛一亮。
　　敲门声突然响起，两人一同朝门口看去。
　　“老大，张先生给您添了些东西，要现在送进来吗？”
　　小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润之买来的物件多且杂，一对炕头狮、六个装满米的木桶、六对新碗筷汤匙瓷碟——俱都系着红绸布，另有红枣红豆红糖红萝卜等物，放置在一个红漆篮子里，上面压着两对红彤彤的剪纸。
　　曹小七把东西搬进来排成一排，“张先生说这些是乔迁新居要置办的东西，他还说北川这边儿住新房的习俗是宴请邻居与好友，俗称落户宴，叫我来问问，看这落户宴咱还办不办。”
　　“办，必须得办。”
　　岑永贞正愁如何尽快融入北川乡的商业圈呢，张润之这话可真是逢着瞌睡送枕头，“不光得办，还得大办。”
　　“嫂子，咱们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曹小七眨了眨眼，有点儿跟不上岑永贞跳跃的思路，“就算大办也不一定有人来呀。”
　　“寻常人他们能不来，若是打算在北川落地生根的‘皇商’办落户宴呢？”
　　岑永贞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韶白，明天你陪我去会会北川乡的知县大人。”
　　**
　　北川乡知县赵恣顷，河阳人士，新皇登基头年中的进士，次年外放到贺驰州北川乡，今年四十有三，平日爱养花种草，尤爱兰花与茶花，家中一妻两妾，育有两子四女。
　　这些是曹小七连夜打听来的消息。
　　“这赵知县在北川人当中声望还不错。”
　　曹小七看向陆韶白，“有个卖羊奶酥酪的老头无意间说，北川多亏有赵知县，若不是他，百姓现在连饭都吃不起，还有其他人也说过，赵知县但凡在北川一天，北川乡一定百世太平，绝不会闹饥荒。”
　　“嚯，这么厉害？”
　　陆韶白挑起一边嘴角笑了声，“百世太平，绝不会闹饥荒——敢情在北川乡，他赵恣顷比朝廷好使啊。”
　　“他在此地的民望的确高得有些突出。”
　　曹小七也觉着这里面有问题，“我试着探听更多消息，但那些人看我面生，再多就不肯说了。”
　　“再出去打听消息时带上张润之。”
　　陆韶白从立架上取下斗篷为岑永贞披到身上，“他在北川经商，至少能混个脸熟。”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带他出去。”
　　曹小七点点头，见两人都穿上了外出衣裳便顺口问道，“老大要跟嫂子这会儿要出去？那我去备车。”
　　“叫赖叔跟我们出去就成，你专心带着张润之打听消息去。”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陆韶白帮岑永贞系着领口的绳结，头也不回道。
　　等赖明过来，两人已经穿戴齐整，带着几件礼物上了马车，自宅院偏门出来直奔知县衙门而去。
　　前去衙门的途中刚好经过一处集市，岑永贞不时掀开棉帘朝外观望，发现这集市上卖什么东西的都有，吃的玩的用的穿的，一应俱全。
　　“北川乡看起来物资很充足啊。”
　　放下棉帘，岑永贞不住搓着手道，“百姓也算安居乐业，倘若不知莲枫县正闹饥荒，周边十三部还在虎视眈眈，这里倒是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可这‘世外桃源’如今却是处处有古怪。”
　　陆韶白也时不时挑帘看着外面的集市，越看神色越是凝重，“你有没有发现，走了这么久居然一个税官都没见着。”
　　这在重税的大梁朝城市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岑永贞怔了下，立刻去揭开帘子前后观望一阵，“街头没有税卡，街道上也没有税官，北川乡难道也进行了税务改革？一会儿见到赵恣顷，倒是可以问问他这件事。”
　　他们是以皇商的身份去见赵恣顷的，会问到税务问题也正常，不怕引起对方的警惕。
　　穿过集市，又走过两条长街，拐个弯，衙门大门就视线，大梁朝规定商人车辆不得在衙门大门口经过，没法摆出定国候身份的陆韶白跟岑永贞在街头下了马车，步行走到衙门口。
　　“站住，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刚要往衙门内走，一个穿着衙役服装的壮汉粗声粗气喊住二人，快步自门房内走出。
　　“这位差爷，我们是外地来的行商，想在北川乡落脚，故而要求见一下赵大人。”
　　陆韶白朝那个衙役拱拱手，彬彬有礼道。
　　“行商？”
　　那壮汉上下拿眼打量了陆韶白片刻，自鼻子里哼了一声，“区区行商也要见大人？谁给你的脸，去去，到西角门找商务司，行商来北川乡的事物都在他们那儿办理。”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那是寻常行商。”
　　陆韶白自怀中取出那枚皇商令，在衙役面前晃了晃，“但我岑家却是御敕皇商，怎能与那些小商贾们混为一谈。”
　　“皇商？”
　　壮汉眉毛一拧，长满络腮胡的黑胖脸上疑色顿显，“你这牌子不会是假的吧？我们这犄角旮旯怎么可能有皇商前来？”
　　“是不是假的，差爷只管将这令牌呈给大人一看便知。”
　　陆韶白把令牌平放到掌心，双手朝前一托。
　　“劳驾差爷代为禀报一声，这点儿银钱就当孝敬差爷，请您喝杯茶。”
　　岑永贞适时朝前一步，自袖中捏出一个小荷包塞入壮汉手中。
　　壮汉看看手中荷包，又看看陆韶白送到跟前儿的令牌，半晌才哼了一声，反手把荷包丢回到岑永贞怀中，“休要玩弄这些把戏，差爷不吃你这一套。”
　　虽然掷还了荷包，但他还是抓过陆韶白手中令牌，转身大踏步朝里面走去，边走边朝们房内喊，“盯好这两个人，我去大人那边儿禀报一下就回！”


第84章 赵恣顷
　　壮汉声音未落，门房内立刻出来三个高壮男子，一人穿衙役服饰，另两个穿粗布短打外罩夹袄，大冷天的也没加件厚棉袄在身上，真是人壮不怕冷。
　　陆韶白不动神色朝前挪了半步，恰好将岑永贞挡在自己身后，替她隔开这三人颇为不善的打量眼神。
　　约莫过了一炷香，之前的壮汉才伴着砸地般的脚步声跑出来，再看向两人时脸上已换了副神色，一张脸笑得像张大圆饼，“二位贵客，赵大人有请！”
　　在壮汉带路之下，两人来到赵恣顷的书房之中。
　　四十来岁的赵恣顷长得十分清瘦，看起来颇有几分文人风骨，两人进屋时他正在对着桌前长案上一盆兰花画画，听到脚步声后没急着抬眼，而是先来回端详几遍自己的画与花，最后点点头放下笔，转手拿起桌上的皇商令。
　　“这块令牌是你们的？”
　　赵恣顷捏着令牌看向他们俩，温文尔雅道，“据我说知，皇上登基以来已经多年未下发过皇商令，你们这令牌上面也没有注明世家名讳，不知你们是来自何方，又是哪一年得的这皇商令啊？”
　　这几句话问得温和，却句句直指要害。
　　“启禀大人，小人乃是来自蜀州的岑氏，只因今年家中料子卖得好，得了清月公主的青睐，故而公主赐下皇商令，并非陛下所赐。”
　　陆韶白见招拆招，半真半假地回道。
　　“哦，来自蜀州。”
　　赵恣顷拈着胡须微微点头，“我倒是听说过，今年蜀州的丝绸卖得极好，只是你既在蜀州，行商经过北川也就罢了，怎么听我属下的意思，你们想在北川乡落户？”
　　“没错。”
　　陆韶白脸庞微低，做出些许拘谨神色来，“实不相瞒，家父祖籍便是贺驰州，当年为避战祸才举家南迁，只是树活一世不离根，人活一世不忘本，如今家中小有资产，又因缘际会得了皇商的荣誉，家父便嘱咐我回贺驰州落地生根。”
　　“原来还有此等因由？”
　　赵恣顷哈哈笑道，“不知你父亲姓甚名甚，你说出来我叫人帮你查找查找可有名录在册，要知道若有名录在册，你在北川乡想要落户可是容易许多，将来要做生意也有更多优惠。”
　　“家父名为岑全森，当年曾名古润之。”
　　陆韶白十分自然地信口胡诌道，“可惜要叫大人失望了，家父户籍并不在北川乡，而是贺驰城内，当时边关战事吃紧，他为了儿女生计，隐姓埋名带着我等离开。”
　　“哦，贺驰城，那个地方上去十余年，的确不是能安身立命之所啊。”
　　赵恣顷叹了口气，冲两人一抬手，“别站在这儿了，都坐，坐下说话吧。”
　　两人拉开桌前的圈椅坐下，赵恣顷又冲守在这儿不肯走的壮汉摆摆手，“去，帮贵客烧茶水来。”
　　壮汉当即去烧了一壶茶送过来，这次他没继续伫在房间里听几人说话，而是将房门关闭，自己守在外面。
　　“你们千里迢迢自蜀州赶来，想在北川乡落地生根这是件好事，不过要在我北川乡做生意，就算你们是皇商，有些事情你也得注意。”
　　赵恣顷用杯盖轻抿着水面上的茶梗，“毕竟咱们双方都不希望闹出什么不愉快来，你们说对不对？”
　　“还请大人赐教。”
　　陆韶白跟岑永贞立刻冲赵恣顷恭敬行了一礼，两人把姿态摆得很恰到好处。
　　“其一，在我的地盘上，你们得守我的规矩，我说什么东西卖得什么东西卖不得，你们不得阳奉阴违。”
　　赵恣顷将杯盖扣上，慢条斯理道，“若是被人发现尔等暗中经营违禁之物，轻则罚银万两，重则逐出北川乡。”
　　“其二，本县的税务全归商务司管理，但因人手缺乏，故而需要你们自行前来缴纳，每月十五日到二十三日是缴纳上月账务的期限，二十三日亚门内放税榜，每家商户需要缴纳多少银两都在上面记载着，尔等需按照榜单明示在当月月底前将税款缴足，逾期不交者，延七日内，经商资格不变，缴纳税银之外，需额外交三成利钱，延七日以上者，撤销经商资格，罚没家产充公。”
　　嚯，这么狠？
　　岑永贞听得咋舌，税钱不及时缴纳，居然有家产充公的危险，这条例可实在是太苛刻了。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至于经营什么产业要缴税多少，你们可从商务司领取细则查看。”
　　赵恣顷说着掀起眼皮看了陆韶白一眼，“你们家既是经营布料的，想来在这边也是打算经营布匹生意吧？”
　　“晚辈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父亲说西北土地贫瘠，粮食奇缺，要晚辈在此同时经营粮食买卖。”
　　陆韶白回道，“父命难违，晚辈虽不太擅长粮食方面的买卖，也只能遵守父命，此次来北川，也带了不少蜀中特有的粮食过来。”
　　他说的特有粮食主要指胭脂米跟黄金粟，这两样东西他们路上都没有碰，且数量并不少，拿来开个粮店也说得过去。
　　“哦？你们打算开粮店？”
　　出乎两人意料，一听他们打算开粮店，赵恣顷脸上顿时露出了极感兴趣的表情，“你们可是有路子能从外地进到粮食？”
　　“晚辈不才，在蜀州有不少庄园田地，每年收来的粮食也足够供应了。”
　　陆韶白斟酌着回道，倒是岑永贞见状又插了一句，“晚辈家中还有不少新鲜粮种，一名玉蜀黍，一名红薯，一名青稞，只因今年刚开始种植产量不高，因此没有多带，此次前来只带了些许，赵大人若是对粮食感兴趣，晚辈回头可将那几种粮食送过来让您品尝一番。”
　　“好，好，开粮店是好事——玉蜀黍、红薯、青稞，这几种粮食我此前倒是闻所未闻。”
　　赵恣顷真心实意笑道，甚至一边笑一边探手去拍了拍陆韶白搁在桌上的手，“在本县开店经商，唯独粮店在税务上最为宽松，具体详情你们看过细则便知，只是不知那几样新奇粮种尔等何时能拿来让本官开开眼界啊？”
　　“我们这就去取！”
　　岑永贞斩钉截铁道。
　　“好，田云！”
　　赵恣顷冲门外喊道。
　　“大人有何吩咐？”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守门的壮汉便是田云，此时应声推门进来。
　　“你快走几步去商务司，帮二位取商税细则过来。”
　　赵恣顷这次连取细则都不叫两人自己动手了，吩咐田云去拿册子后，他又迫不及待地朝陆韶白问了几个问题，基本都是跟新粮种有关，在听说新粮食当中的青稞耐寒抗旱很适应西北气候时，赵恣顷脸上喜色更浓。
　　“你们带来的青稞没有脱壳吧？是可以留种的吧？”
　　他一迭声问道。
　　“可以留种。”
　　岑永贞代替陆韶白回答道，“家父此前发现了青稞后，就有心将此种新粮推广到西北来，故而我们带来的粮食都没有磨皮去壳。”
　　她刚说完，房间门一开，进来的却不是壮汉田云，而是个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妇人见到陆韶白跟岑永贞两人先是吃了一惊，而后一双美目幽幽然投向赵恣顷，“老爷，淳儿他病了，烧得厉害，您给他找个大夫吧……”
　　“要找大夫吩咐管家去找便是，来我这里哭甚，我又不是大夫，去看他一眼难不成病还能好是怎的。”
　　赵恣顷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冲美妇人连连挥手，“去去去，我这里有正事耽搁不得，你去叫管家寻大夫来给淳儿看病。”
　　美妇人被赵恣顷一番话说得泫然欲泣，只是碍于有外人在场，最后只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
　　这妇人刚走，门外又响起重重脚步声，这次才是田云取了细则册子回来。
　　“大人，我们这就回去取新粮种过来。”
　　拿到册子，陆韶白跟岑永贞便起身告辞，赵恣顷也站起来相送，居然一路将两人送出衙门大门才作罢。
　　两人将细则册子收好，快步走到马车跟前儿，赖明打起帘子叫两人上马车坐好，自己一扬马鞭，啪一声脆响，马车徐徐前行。
　　“我看这赵恣顷对粮食的渴求不似作假，但北川乡如今看来并不缺粮，你说他到底在急什么？”
　　回程路上，岑永贞拉出系统界面，选了青稞玉米与红薯选择快速进货，这三样她手里都没有现成的货，只能靠系统救命，“你看一开始他态度只能算不冷不热，并未因为咱们出示的皇商身份表现出多大的热情，可一听粮食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看来他是知道莲枫县闹饥荒的事儿了。”
　　陆韶白思忖片刻，觉得唯有这个解释能说通赵恣顷的诡异态度。
　　“那他囤粮是怕到时候有难民来北川乡？”
　　岑永贞关掉系统页面，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我记得张润之当初说过，在北川乡买粮食不能买多，不然根本运不出城，你还记得这事儿吧。”
　　“对，记得。”
　　陆韶白抬手支着下巴，“赵恣顷这是有意识地在控制粮食流出的数量，若是为了应对饥民，他不该设置这种限制才是，眼下他这宽进严出的政策，是为了给北川乡增加存粮……”
　　“北川乡的城墙好像也比莲枫县的厚实很多。”
　　岑永贞忽然看向陆韶白，意味深长道，“这是在高筑墙，广积粮啊。”
　　不单如此，北川乡甚至还流通着私铸货币。
　　赵恣顷这厮，难道想在这北川乡称王不成？


第85章 洪水的消息
　　来西北之前，岑永贞觉得此地只是一滩浑水，没想到真正涉身其中，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浑水，而是深渊。
　　如果赵恣顷真的存了反心，那贺阳知不知道？若贺阳知道，他是否支持对方的意图？
　　两人四目相对，脑海中瞬间都想到了许多可能。
　　叮咚一声，加速进货到货，将岑永贞的注意力自越来越可怕的设想中拉回现实。
　　她点开系统，看着包裹中多出来的一大堆粮食，半晌又将它关上。
　　“我觉得，不至于。”
　　陆韶白忽然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怕岑永贞无法理解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又额外补充了一遍，“赵恣顷此人，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他见过真正心有野望的人目光是什么模样，赵恣顷不是那种人。
　　这是他的直觉判断。
　　“就算不是有反心，他这么做必然也有更深层的原因，只是没有说出来，得我们想办法去查。”
　　岑永贞说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而后自嘲笑道，“本还担心到了西北后面对茫茫宦海，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查找奸细，谁知才来两日就发现了大堆疑点，倒是不用愁没东西可查了，只是仍要烦恼该从何处开始下手。”
　　“依我看，铸币一事可以先押后，我们先试着把赵恣顷为何急着囤积粮草的根由查出来。”
　　陆韶白思虑一番后做下决定，铸币一事牵扯甚多，一个不好就会惊动贺阳，等到军队掺和进来，他怕会让岑永贞身陷险境，不如先盯紧赵恣顷这边儿，查完一样再去查新的。
　　“嗯，也只能如此了。”
　　岑永贞点点头。
　　两人先回了宅子一趟，叫赖明找来三个装粮食的大竹筐，分别在里面放上玉米、红薯以及青稞，再抬上马车回到知县府。
　　叫他们想不到的是，赵恣顷竟然直接等在了街口，看到马车过来远远就冲他们招手，“走，直接赶着车过去，不必忌讳那些个死板规矩。”
　　赖明一停车赵恣顷就跑上来，十分自来熟地掀开帘子坐进马车，指挥着赖明将车直接赶进知县府。
　　“原来这就是玉蜀黍红薯跟青稞。”
　　能急得跑到路口来等二人的赵恣顷自然等不及回到衙门再看粮食，在车上就将三个竹筐上面盖着的麻布揭开，手捧着三样粮食一一验看，一双眸子亮得吓人，“青稞原来与麦子有些相似，这玉蜀黍跟红薯的模样倒是古怪，不知这两种东西该如何食用？”
　　陆韶白于是跟他先后介绍了这两种东西的吃法，因为进货来的玉米都是晒干过的，烹饪起来比较麻烦，所以他着重介绍了红薯，“红薯即可晒干取粉，也可切块熬粥，就算不做任何处理也能存放很长时间，而且此物放置于炭盆之内，待火熄后取出，去掉外皮就可直接食用。”
　　“那我一会儿试试这红薯，看它是否真如贤侄说的这般风味独特。”
　　赵恣顷捻着胡须笑呵呵道。
　　陆韶白微笑点头，一旁岑永贞心中暗暗无语——得，这一交粮食不得了，陆韶白直接升级成“贤侄”了。
　　在赵恣顷的热情邀请下，两人留在县衙与他一道儿用了“朝食”，北川乡这边儿农闲时人们一天只吃两顿饭，所以虽快到晌午，但吃的饭还是叫“朝食”，为了验证红薯的口味，赵恣顷还特意喊田云端了个炭盆过来，在里面埋上六个红薯。
　　一会儿功夫，朝食被端上来，看起来非常讲究的赵知县竟然直接在书房用餐，连客厅都不去，两人也只能跟着一道在书房开饭。
　　摆上来的主食是一篮子三合面的馍馍，每个有成人拳头大，还有四样菜品，一盘腊肉炒菜薹，一盘猪耳丝炒萝卜，一碟麻油菘菜，跟一碗黄豆炖猪脚，最后端上来三碗粥。
　　“都是家常便饭，你夫妻二人不要拘谨。”
　　赵恣顷说完自己拿起筷子开吃，陆韶白跟岑永贞于是也拿起筷子像模像样地吃起来，实则根本没往肚子里塞多少东西，因为这几样菜量实在是太少，若真叫陆韶白敞开了吃，恐怕凭一人之力就能给赵知县清盘。
　　当然，在外做客是不能给人家清盘的，当每样菜品都剩下一小半时，两人不约而同放下筷子，赵知县也在就着菘菜咽下最后一口粥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炭盆里已经飘出红薯的香味，赵恣顷转眼去看，脸上饱含期待。
　　终于等到炭火熄灭，几人把红薯取出来，方一剥开皮，浓郁的甜香味扑鼻而来，红彤彤的内瓤软糯适口，把赵恣顷吃得赞不绝口。
　　“这红薯不仅耐旱，嫩叶还能食用，藤蔓也可用来喂牲口，除青稞外，也极为适合在西北推广种植。”
　　岑永贞先把红薯的好处尽数说出来，说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大人，我们来北川的这一路，途径了不少地方，知道莲枫县那边儿闹了饥荒，您这么看重粮食，是不是跟这场饥荒有关系啊？”
　　这话一问出来，赵恣顷脸上喜色一凝，眼底的光亮仿佛风中的烛火般渐渐熄灭。
　　俄而，一声叹息。
　　“若只是一场饥荒，本官不至于紧张至此啊。”
　　赵恣顷说完起身，冲两人招招手，“你们随我来，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两人起身跟着他一道走到书桌前，赵恣顷从一旁白瓷画缸里取出一卷用牛皮绳捆扎的画，解开铺展到桌上——原来这是张塔拉河走向图。
　　塔拉河西起昆吾山，横贯整个贺驰州，是这个州最重要的水源，也是唯一的一条水上航路，每年朝廷发往西北的粮草，都是通过塔拉河运送的，贺驰州几个比较大的城市都分布在塔拉河两侧，北川乡也不例外，从北川乡西边儿的城门出去，走不到二里地就能见到水面宽广的塔拉河。
　　“从年初开始塔拉河沿岸降雨分布就极不均匀，源头处的昆吾山接连暴雨，越往南，反而雨水越少，当时我便担忧若暴雨持续下去，恐怕会有洪灾，于是征收徭役，叫百姓前去修筑河堤以防患于未然。”
　　赵恣顷说着，用手指在地图上圈了下北川乡这三个字，而后划到上面，“结果两个月前，塔拉河果然暴涨，北川乡这边儿地势虽低，但因为修筑过河堤暂时安全无虞，可大量的河水却在此处冲破河岸，直接改道而行，导致塔拉河中游靠下出现了断流。”
　　他又点着塔拉河中游一处位置，“改道点就在此处，塔拉河主流分出一大一小两支分流，导致主河道干涸，往常这个时候，外地运粮食来的商船早该到了，可如今一直杳无音信……怕是难了。”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岑永贞心中恍然，大梁不是物流高度发达的后世，船只遇到河流改道干涸的情况，除了打道回府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就算找最近的码头停靠卸货，当地也不一定有运力相当的商队能把货物运送过来，且就算有，算一算需要付出的人力与金钱，仍旧是亏本买卖。
　　“所以我暗中找来城中几位粮商，要他们控制非本地人购买粮食的数量，以避免北川乡出现粮荒，莲枫县闹饥荒的事儿我也听过消息，最初章知县也曾来信于我，说想从北川借调粮食，不过后来也没了音讯，想必他通过别的法子凑到粮食了，可就算没有援助莲枫县那边，北川乡内的粮食也刚刚只够坚持到明年秋收，万一明年天公仍不作美，粮荒一起，受苦的还是百姓，这几日我正在考虑新辟商路这事儿，想不到还没摸到头绪，你们就来了。”
　　赵恣顷神色无比欣慰，看着连眼角细纹都舒展不少，“你们岑家的商队可真是赵某乃至整个北川乡的及时雨啊！有你们在，今后北川乡总算不用只依靠水路了！”
　　“大人言重了。”
　　陆韶白跟岑永贞连忙谦虚道。
　　接下来，赵恣顷又拽着两人问了许多新粮种的讯息，直到天色渐晚才放两人离开。
　　“这赵恣顷倒是个能为民着想的知县，提前修筑河堤，控制粮食买卖……”
　　回程路上，岑永贞闭着眼靠到一旁陆韶白身上，“他在这里名望高倒也实至名归。”
　　陆韶白没言语，侧过头去用脸颊蹭了蹭岑永贞的额头。
　　岑永贞抬眼，正好跟他双目相对。
　　北川乡的天黑得太快，两人离开知县府时还能看到夕阳，这才一会儿功夫车厢里就昏暗一片。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微弱却清晰。
　　岑永贞忽然凑上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一击得逞，在她意图带着战利品后撤时被对手反手切断后路，不得已，双方再度交战状态。
　　“你要去河道分流的地方看看，对吗？”
　　当交战暂时平息，两人相拥在一处各自平复着呼吸时，岑永贞垂着眼帘轻声问。
　　“对。”
　　陆韶白给出了一个字的回答。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河流改道往往会造成洪灾，这与岑永贞的预见的情形太过相似，他既然知道了这么重要的消息，绝无坐视不管的可能。
　　虽然调查私铸货币与奸细的事情也很重要，可这都重要不过百姓的安危。
　　“永贞，北川乡这边暂时交给你，可以吗？”
　　陆韶白反过来问岑永贞。
　　两人再度四目相对，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个简单问句背后真正的含义。
　　陆韶白要她留在这儿，留在相对安全的北川乡。
　　沉默了很久之后，岑永贞扑进陆韶白怀中。
　　“好。”
　　她用力抱着对方，声音冷静而坚定，“我等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会的。”
　　陆韶白低下头，在她额上又印下一记轻吻。


第86章 离人
　　时间不等人，陆韶白打算当夜就出发，因此一回到宅子就喊来曹小七，点齐人马后开始里里外外收拾起东西。
　　两人住的主院卧房里地火龙烧得正旺，岑永贞坐在炕头，左手捏着块红绸布，右手掐着针线，手法生疏却认真地一针一针缝着。
　　收拾东西的活儿用不上她，她就挑自己能干的事来动手，比方说给陆韶白缝个护身符。
　　岑永贞从小是个标准的唯物主义者，哪怕穿越一遭拥有了系统这样的金手指，她都没因此对满天神佛多几分敬畏，直到今日离别在即，她终于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境——在心底最牵念的人身处险境，而自己却除了等待与相信之外做不到任何事时，人们大抵都会希望天地间当真有种神秘的力量，能代替自己保佑心中之人平安。
　　缝好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小口袋，用剪刀剪下一绺头发放进去系好，岑永贞将制作完成的护身符握在掌心，抬眼朝外间看去。
　　陆韶白正在那里收拾行李。
　　岑永贞走过去，把那个红布小包塞到他衣襟里。
　　陆韶白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下意识要去掏那个护身符，被她一把摁住手，“不许拿出来。”
　　毕竟缝得太丑，岑永贞自己都不敢看那东西第二眼。
　　陆韶白双眼微弯，低笑着将她搂入怀中。
　　“记住我跟你讲的注意事项，务必万事小心留意。”
　　岑永贞回抱住他，“去了那边一定要时常来信报平安，叫我知道你好好的……”
　　这次出门队伍里带了几只经过特殊训练的灰羽隼用来传讯，这种鸟儿比信鸽认路更快更强，且耐寒。
　　“好。”
　　陆韶白轻抚岑永贞后背，“我会经常给你写信报平安的，我还会留一只灰羽在你这儿，若是有什么急事就用它给我传信。”
　　说完，他忽然顿了顿，改口道，“干脆给你留两只，一只用来说急事，一只什么事都可以讲。”
　　“……”
　　满怀愁绪被成功打散，岑永贞无语抬眼看向陆韶白，“咱们一共就带了三只。”
　　若是分给她两只，剩下一只铁定不够用。
　　“就算一共只带了两只，我也都留给夫人。”
　　陆韶白低头与她额头相抵，“谁叫我舍不得夫人伤心。”
　　这个男人……该不该说他有“昏君”的潜质呢。
　　岑永贞心底感慨片刻，终于还是淡淡一笑，抬头主动吻上去。
　　亥时。
　　队伍集结完毕。
　　此行陆韶白共抽调走一百零九名玄虎军，加一个吴明成刚好凑个整数。
　　饮过送行酒，陆韶白深深看了岑永贞一眼，在得到对方嘴边一抹浅笑后转身上马。
　　马蹄声踏夜而去，岑永贞一直在原地站着，目送队伍渐行渐远，最终在街角拐个弯消失不见。
　　**
　　陆韶白离开后，岑永贞渡过了一个难熬之夜，前半夜七想八想睡不着，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开始不断做梦，一忽儿梦见在河边钓鱼，一忽儿梦见蜀州玉米丰收，一忽儿又身处久违的KM公司办公大楼会议室，正对着一群下属说着下季度各项安排，结果抬眼发现下属们的脸都变成了陆韶白。
　　这还叫人怎么睡！
　　自梦中惊醒后，岑永贞再无睡意，干脆披衣起身到桌边点燃油灯，拿起砚滴朝砚台中滴入清水，随后取出一块徽墨来慢慢研磨。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墨汁磨好，铺开纸笔，岑永贞提笔蘸墨，慢慢在纸上写下一个“念”字，待到最后一笔写完，因离别与梦境而思绪纷繁的一颗心终于重归平静。
　　陆韶白已经踏上“战场”，她也不能落后才是。
　　将写着“念”字的纸张挪到一旁，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岑永贞开始奋笔疾书。
　　私铸货币，通敌奸细，这是她们眼下需要查明的两个点，因为货币的特殊性，她跟陆韶白目前最怀疑的就是赵恣顷跟贺阳，毕竟货币这种东西只能从上向下推行，很少出现反过来的情况。
　　原本她想凭借新粮食多与赵恣顷套套近乎，看能否从他口中套出消息，可陆韶白突然离开，她不得不调整计划，打算先把粮店开出去。
　　要开店，就得先做准备，选店面铺子是其一，探听行市是其二。
　　吃过早饭，岑永贞把张润之叫来，给他安排了这两项活计，他算是在此地经营过一段日子的，对北川乡哪些街道地段好比她看得准。
　　“若是有合适的铺子，价钱就算略贵些也不打紧，尽快定下来，咱们的粮店要及早开张。”
　　叫他出门前，岑永贞如此嘱咐着，“现钱是够的，不必担心这个，你只管去看铺面。”
　　张润之去了大半日，到后晌才步履匆匆赶回来，给岑永贞带来一个好消息，“东家，铺子选好了，就在东门大街，斜冲着北川乡最热闹的一条街道，北川乡大一些的粮店在这条街上都有分号，一个月租银三十两，也不算贵，只是对方要求契书至少签两年。”
　　“好。”
　　岑永贞没被一下子要签两年的条件吓到，从在此处买宅院起她就做下长期计划，要把北川乡发展为在贺驰州的第一个基点，“我这就去取银子，咱们尽快把店面盘下来。”
　　“对了东家，看完房子后我顺道去杨氏粮行打听了下行情，这边儿粮食已经开始涨价，不过隔了小半月，粟米与麦子价格竟然涨了三成，粳米价钱更是夸张，涨了整整一倍，从前一斤糙米六个铁钱就能买到手，如今要花十二个铁钱。”
　　等着岑永贞取钱的功夫，张润之接着说他打听来的消息，“我跟杨氏粮行的伙计相熟，所以他私底下提点我，要我若是有余钱最近家中一定要多备点粮食，不然再过一阵，便不止是涨价了，恐怕捧着钱来都买不到粮。”
　　“既然缺粮的消息都到了粮店伙计那儿，恐怕不用多久老百姓耳朵里也就传遍了，咱们要的就是在消息彻底传开前把店面铺开，把市场稳定下来。”
　　北川乡不能乱，从这一点来说，她跟赵恣顷的目标是一致的。
　　岑永贞取了八十两金子出来，用木盒盛放好，与岑氏商行的名帖一并递给张润之，“拿这些钱去，除了付租钱，还有到衙门办契书时的打点，要记得你如今代表着岑氏商行的门面，行事不要小气，免得叫人看轻了去。”
　　“是，东家且安心等好消息就是。”
　　张润之接过东西，作了个揖转身离开。
　　**
　　张润之离开后，岑永贞起身前往主院后自带的仓房，北川乡这边儿的富户都喜欢在主宅后面加盖粮仓，盖这宅子的人也不例外。
　　艰难打开仓房门上足有半斤重的黄铜大锁，把它暂时搁置一旁，岑永贞用力推开仓房厚重的木门，托一直没人居住的福，从未放过粮食的粮仓没有招来老鼠，只是难免有些蛛网与灰尘。
　　岑永贞寻了把长条扫帚来将蛛网浮灰扫净，而后将系统包裹内装的粮食挪到仓库内，眨眼功夫，原本空空荡荡的粮仓便挤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地——这还只装了一小半而已。
　　这些粮食再加上车队带来的蜀州胭脂米与黄金粟，不说卖多久，坚持到陆韶白回来应该是够了。
　　岑永贞拍了拍手转身离开粮仓，刚回到主院就看见赖明与二虎子从外面走来。
　　“夫人！”
　　二虎子看见岑永贞后立刻拎高手里的竹篮，“赖叔聘了狸奴回来！”
　　岑永贞反应片刻才意识到狸奴是猫，再往蓝中看去，果然自内里探出三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来：一只黄狸花，正是后世非常有名的“大橘”，另外两只则是三花。
　　小猫崽儿看起来也就三个月大，不住地在篮中咪呜咪呜小声叫着，把岑永贞心都要叫化了——“快，快放下来，可别摔着它们！”
　　将小猫接进屋，拿了个软垫放进竹篮中免得它们冻着，岑永贞又跑去厨房要来羊乳跟碎鱼肉，耐心地给三个小家伙喂饭。
　　“开粮店不能少了狸奴，我就打听着去聘，这三只小狸奴算是半聘半送搭上的，刚好给夫人解个闷。”
　　赖明笑呵呵道。
　　“多谢赖叔了。”
　　岑永贞谢过赖明，将三只吃饱喝足的小猫挪到炕边，那里暖烘烘的，三个小家伙不多时就挤挤挨挨睡成一团。
　　“夫人，雪平他们几个托我问问您开粮店要不要伙计。”
　　二虎子搔了搔脑门，“他们觉得整日白吃白喝的心里过不去，听说您要开店后就坐不住了，想找点事做。”
　　“你最近跟他们玩得不错呀。”
　　岑永贞笑了笑，把目光从三只小猫崽儿身上收回来，“你去跟他们说，粮店里是要用人，但他们会卖粮食吗？”
　　“啊？卖粮食？”
　　二虎子犯了难，“他们……大概不会吧。”
　　“不会卖难道不会去学。”
　　赖明忍不住敲二虎子脑壳，“谁又是生来就会做生意的，笨脑筋。”
　　“可是去哪儿学啊？”
　　二虎子捂着脑袋，语气挺委屈，“这里又没有教做生意卖粮食的学堂。”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最好的学堂就在外面摆着呢。”
　　岑永贞浅笑道，“你回去跟他们说，要想来店里当伙计，最近几天就多往各个粮行跑一跑，什么时候学会了卖粮食，什么时候就能来我店里干活了。”


第87章 定价
　　张润之不愧是做生意的熟手，在给店面办租赁契书时顺手去衙门那里报备了店铺信息，等他再回来时，除了带来租赁契书，还带来了一张特殊的“营业执照”。
　　“北川乡居然有这么多与内陆不同的规矩。”
　　看着手中的“营业执照”，岑永贞啧啧称奇，“在北川开店必须要有这一道手续是吗？”
　　“对，所有的店铺都要办这样一道手续。”
　　张润之解释道，“寻常像东家这种外地刚来的商户，这种手续是不好办的，但我听商务司的人说赵大人特意嘱咐，岑氏商行的手续一切从快从简，这才顺顺利利办了出来，看来也是托了东家的福。”
　　“是托了粮食的福才对。”
　　岑永贞勾了勾嘴角，“对了，跟你说件事儿，雪平那几个孩子想到粮店去帮忙，我叫他们去其他粮行学看行情去了，他们性子都算机灵，又有这心，若是培养好了，今后也能在粮行里给你帮把手，你觉得如何？。”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这几个孩子都是张润之带出来的，她虽然可以帮着安排，但还是要问问张润之的意见。
　　“东家愿意照拂他们，是他们的福分。”
　　张润之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就由东家做主吧。”
　　岑永贞点了点头。
　　北川乡这边的粮店，将来是要交到张润之手上的，他在北川本地又没什么人脉，雪平这几个孩子若能挑起买卖来，不光是帮了张润之的忙，更是帮她岑永贞的忙。
　　事实证明雪平这几人在做生意方面还是有些天分的，仅仅在其他粮行泡了几天功夫，不但把粮行伙计的话术学了个八、九不离十，甚至连其他几家粮行的粮价都背得滚瓜烂熟。
　　“另外五家粮行里，杨氏粮行的粮价最低，糙米一升二十二个铁钱，粟米一升二十八，青麦一升三十五，粳米一升三十八。”
　　雪平给岑永贞背着各家粮行的价格，说完又补充道，“这是昨儿的价钱，今天俺跑了其他几家，没去杨家，他们几家的粮价如今一天一涨，比下雨时的河水涨得都快哩。”
　　“才几天功夫，怎么又涨了这么多？”
　　岑永贞双眼一下子瞪圆，对此很是吃惊，“这两日买粮的人可多？”
　　“不多，都在抱怨粮价太贵。”
　　雪平摇摇头。
　　“成，你们先下去吧，准备准备，要不了几日咱们的店就该开了。”
　　叫几个孩子先退下去，岑永贞想了想，还是将赖明喊了过来，“赖叔，备车，我得去一趟知县府。”
　　她虽不相信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类说法，但眼下她跟赵恣顷目标一致，都不想让北川乡乱起来，于情于理这个异动她都该知会对方一声，且如今粮价虚高对民生无益，她有心低价卖粮，但想做这事儿必须得有个虎皮扯着。
　　“成，我这就去准备。”
　　赖明出了房间，不多会儿将车马备好，岑永贞将一份刚写好的价目表揣到怀中，换了身正式些的行头，上车直奔知县府。
　　**
　　到了知县府，门房还是熟悉的壮汉田云，对方见是岑氏商行的人，也不验看名帖了，直接将人带到书房，知县赵恣顷如今正对着一份文书眉头紧锁愁云满布，见岑永贞与赖明来了，才赶忙将文书收好，扬着手连声道请坐请坐。
　　“岑东家今日怎的没来？”
　　两人一落座，赵恣顷左右看看，见陆韶白没来于是出言问道，“可是在忙粮店开张的事？”
　　“正是如此，新店开张里里外外都离不开他，加上商行近几日还有一批粮食要运送过来，他亲自接货去了。”
　　岑永贞给陆韶白的缺席找了个不易叫人生疑的理由，随即将话题扯到正事上来，“赵大人，我今天过来找您，是因为这两日有些消息叫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故而不得已找您来求个主意。”
　　“哦？什么消息？”
　　赵恣顷挑高眉心，满脸不明所以，“岑夫人说来听听？”
　　岑永贞遂将这几日北川乡粮价飞涨，且有人暗中给他人透露粮食运不进来的消息这事儿原原本本讲给赵恣顷听，对方听完脸颊微微抽搐几下，下颌绷得极紧，一双眼里满盛着吃惊与愤怒。
　　“也正是因为这些消息，我夫君才忧心新店开业之际出现哄抢，为了确保粮食供应，不得不亲自去迎后面的队伍。”
　　岑永贞不紧不慢说完，瞄了眼赵恣顷又迅速收回眼神来，“大人，您也知道我们是新店落户，定价各方面都要参考本地商行的，只是如今这粮价一天一个样子，叫我着实不好拿主意，所以——想来问大人要个价。”
　　赵恣顷眸光晃了晃，抬起眼来盯着岑永贞，语气犹疑又似是试探着问道，“夫人问本官要价？难道就不怕本官将粮价压得极低？”
　　“大人总不会叫我亏了本钱就是。”
　　岑永贞淡淡一笑，自怀中取出临来前写好的一份价目表双手递过去，“大人请看，这是我们岑氏商行在蜀州当地收粮食的价目，因有皇商令在身，一路上除了固有不能免的税钱，未缴过杂税抽税。”
　　赵恣顷将价目表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眉头一忽儿拧紧一忽儿松开，最终长叹一口气，道了句，“岑家高义啊。”
　　岑永贞给的价目表很是实在，没有任何虚高的成分，这个给底价的举动直接表明了她乐意低价卖粮稳定市价的意向，叫赵恣顷如何不动容。
　　将价目表放到桌上，赵恣顷起身走到岑永贞面前，郑重冲她拱手行礼。
　　“哎呀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岑永贞赶紧跟着站起身，朝旁边让了让，“您这叫我如何自处啊。”
　　“这礼，岑夫人受得。”
　　赵恣顷调整了下方向，终究还是冲岑永贞一礼行下去。
　　“今日本官就替岑氏商行拟定一个粮价，若是尔等进货价格出现变动，便在此基础上再做浮动。”
　　谢完岑永贞，赵恣顷取了笔墨来，只略一思忖就写下份新的定价表交给岑永贞。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有劳岑夫人与岑东家坚持些时日，尽量维持粮价，在来年春耕之前不要做太大变动。”
　　赵恣顷边说边叹道，“本官知道这样一来，你们的粮店暂时是很难挣钱了，一会儿我便知会商务司，让他们做下记录，将来岑氏商行在北川乡经营的所有产业，税收降至原本应收的三成，粮店直接给你们免三年税收。”
　　“多谢大人！”
　　岑永贞闻言喜出望外，本只想来借张虎皮，没想到歪打正着，还赚了个大便宜。
　　商谈完正事，岑永贞与赖明起身告辞，赵恣顷依旧将两人送出衙门大门外，等到马车离了视线，才脸色一变，怒气冲冲朝隔壁走去——赵府与知县府只有一墙之隔，他这会子回的正是自己的府邸。
　　一路揣着火气走到西院，他的妾室杨含姝正在院子里与几个婢女玩投壶。
　　赵恣顷大踏步走过去，一脚将投壶的铜壶踹飞，指着杨含姝大骂道，“贱人！关乎人命的消息你也给我透露出去，这个家容你不得！”
　　正玩到兴头上的杨含姝被吓得一个激灵，粉面煞白道，“老爷冤杀奴了，奴什么消息也没透露出去啊……”
　　话未说完，就叫赵恣顷劈脸打了两个耳光，“水路冲断粮食运不进来的消息都从杨氏粮行传出来，你还要怎生分辨，若不是你讲出去，这消息怎得偏从杨氏粮行出来！”
　　说罢，又是几个巴掌，赵恣顷虽不健壮，但到底是男人，几下就将杨含姝打得晕倒在地，几名婢女吓得躲到一旁抖成鹌鹑，没一个敢上来帮扶的。
　　这边厢闹哄哄的动静传到主院里，有婆子壮着胆偷偷自门缝瞧了回来禀报赵夫人，“夫人，西院那狐媚子也不知犯了什么事，叫老爷一通好打，老奴看着那脸皮都青白了，要是能一气儿打死，倒是省了夫人的心。”
　　赵夫人不是别个，正是那日闯进书房去的美妇人，听了婆子禀报，她放下手中药碗轻拍着床上尚在昏睡的男孩，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悲。
　　**
　　是夜，天又开始落雪。
　　烛火微凉。
　　岑永贞自床头檀木盒中取出传密信专用的细窄竹纸，铺到面前摆了半天，最后还是将它重新放回盒中。
　　在她的坚持下，陆韶白还是带走了两只灰羽隼，只给她留下一只用来传急信，眼下也没什么急事，还是不要占用这唯一可用的通信渠道了，免得将来真有急事无法通知对方。
　　也不知他们走到哪儿了，北川乡下了雪，他们那边儿应该也在下雪，不知他们会不会冒雪赶路……
　　岑永贞托腮坐在书桌前，望着忽高忽低的烛火出神。
　　三只小猫崽儿在她裙摆上玩着攀岩，偶尔有哪只成功登顶，就会得到主人心不在焉的几下爱抚，随后被转移到地面上，游戏从头开始。
　　在距离北川乡四百多里外的一处山沟中，陆韶白看着在夜幕下奔腾不已的浑浊河水与蒸腾热气，抬手抹了把脸。
　　这场瘟疫发起的真正源头，大概率就是此处了。


第88章 粮行开市
　　从赵知县那里得了定价，岑永贞没了后顾之忧，在张润之那边儿盯着人将新店面装饰一新后，选了个不错的日子鸣放两长挂的爆竹，宣告粮行开市。
　　她提前给赵恣顷发了请柬，开市当天，赵知县亲自带着贺幛与贺仪前来，给岑氏粮行很涨了一把人气，毕竟在北川乡，赵恣顷的声望高得吓人，如今他出面站岑氏粮行，老百姓就算知道粮食这些时日涨价涨得飞快，也都纷纷涌过来。
　　结果这一进店，便发现了新天地——岑氏粮行的粮食，价格居然十分低廉，比杨氏粮行涨价前卖得都便宜，而且粟米里没有砂子，粳米里也没有掺杂糠皮！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买呀！
　　原本冲着知县面子过来凑热闹的老百姓纷纷抢购起粮食，有不少人把身上带的钱买光后，居然回家又去取钱买粮，只一个上午，店中摆放的几石粮食就售罄，还好仓库里储备充足，雪平等人也有一把子力气，不多会儿就把店面粮食补满货继续开卖。
　　一天下来，粮行收入银子一百余两，铁钱三百零七枚。
　　原本铁钱没这么少的，只是因人们买粮食买的多，拿来的银子多些，遇到要找零时就把收来的铁钱又清出去了。
　　“东家，这些时日其他粮行涨价叫百姓手里有了些余钱，今天开业头天，人们买得多，银钱来得相对整装些，等明天开始估计钱就来得零碎了，得多准备些铁钱以备找零才成。”
　　张润之清算完一天的账务，到岑永贞这儿来说道。
　　“这儿的铁钱与银子是怎么个换法？”
　　岑永贞看完账本抬眼问道。
　　“铁钱比从前的铜钱值钱些，一两银子值四百五十铁钱，去钱庄兑换的话，一千两以下一两只能兑四百钱，千两之上，能兑四百三十钱，若是反过来则恰恰相反，四百三十个铁钱兑一两银，一次能兑换千两银子的，才可以降到四百枚兑一两。”
　　张润之抬起四根手指比划了比划，“本地有两家钱庄，一家是杨氏开的，另一家则属于荣家，这两家在北川乡都开着粮行，东家，依我看，咱们不如找几个面生的兄弟尽快去钱庄兑铁钱过来吧，咱们家的粮行把价格压得如此低，对方一定不乐意，恐怕会在这上面找算计。”
　　“……粮行钱庄都在他们手里攥着。”
　　岑永贞沉吟片刻，嘴角一扬，“怪道的他们敢跟知县对着来呢，这北川乡的经济命脉把在他们手里呀——润之，你去赖叔那儿支二百两金子，拉着车队过去兑铁钱，若是兑，一切好说，若不给兑也不必纠缠，带着人回来就是。”
　　“成。”
　　张润之转头出门。
　　岑永贞把账本合上，起身出门走到小院中，而后发现院子里的照地灯都没点亮。
　　是了，这种事从前是识银忙活，来西北没带侍女，她又不想新买丫鬟，陆韶白便亲自动手。
　　如今连陆韶白都不在身边儿了，灯可不就没人点了。
　　岑永贞回屋取了油灯油壶过来，为台阶两侧的照地灯添好灯油点亮，暖暖的光燃起，虽只能照亮一小片土地，也好过外面漆黑一片。
　　三只猫崽儿如今胆子愈发大了，趁着岑永贞出来也跟着朝外跑，发现了照地灯这新玩具后，便竖着三根小尾巴绕着它打起转来。
　　岑永贞一直站在门口盯着猫儿们玩闹，直到张润之跟赖明提着灯笼走进院子才回过神来，“兑回钱来了？”
　　“……他们不给兑。”
　　张润之脸色郁郁，赖明看起来也颇为不忿，显然此行并不顺利。
　　“一点儿都不给兑？”
　　岑永贞弯腰抱起勾着她裙子要抱的那只橘猫，讶然轻笑道，“这是要光明正大撕破脸吗？”
　　从决意要赵知县定下粮价开始，她就清楚自己跟北川乡本地商圈间的矛盾是无法调和的，只是银钱兑换对钱庄来说算是白赚银子的买卖，她没想到对方能连这个买卖都不做。
　　“荣家钱庄明说给咱们做买卖，一两只能兑三百钱，杨氏则连这话都没说，只说想要兑钱，让东家亲自过去。”
　　张润之气得不轻，“这摆明了是欺负人呢。”
　　“呵。”
　　岑永贞轻笑一声，“有意思。”
　　“东家莫急，我认识些小商户，他们手里该有铁钱的，我去找找他们，看能不能在他们手里淘换些。”
　　张润之说着又要朝外走。
　　岑永贞连忙喊住他，“回来回来，大晚上的就别往外跑了，忙活到这会儿都还没吃饭呢，先去吃饭吧。”
　　“可是没弄到铁钱，明天的生意怕是会受影响。”
　　张润之有些焦急，“虽说咱们可以用戥子量过现铰银子找零，可这一来二去的，银子耗损大不说，时间用得也多，总没有零钱用得方便。”
　　百姓习惯这样几升那样几斗的买粮食，很难凑出整数的价钱，所以找零的数目不容小觑。
　　“山不来就我，我还不能去就山吗？”
　　岑永贞笑着摇头，“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后，赖叔，劳驾你去找几个会木工活的人来，店里一共有几样粮食，就做几样新的量筒，一筒的量不多不少，刚好能盛够一钱银子的粮食，打明儿起，咱们岑氏商行的粮食就不按原来的升斗来算了，咱们按银子算。”
　　按钱庄兑换的额度来算，一钱银子相当于二十五枚铁钱，就拿数量刚好的糙米来说，五个铁钱一升，二十五枚铁钱刚好买五升，那糙米那边新做的量筒，一筒就刚好能盛放五升的量，以此类推，每个粮种都是按一钱银子能买到的粮食来确定容量。
　　“按照银子卖粮食倒不是不成，只是百姓不习惯这样的新法子，会不会不买账啊？”
　　张润之总觉着心中没有底。
　　“那怕什么，百姓的消费习惯是可以刻意培养的，明天放出消息去，说咱们岑氏粮行开市大酬宾，但凡一次买够一钱银子粮食的，不拘买的是什么品种，都有礼物送，买的越多，礼物越好。”
　　岑永贞说着看向赖明，“那批蜀州丝绸做的双色帕子，还有随车带来的蕈干山货，以及在莲州淘换的一些特产，挑选出价格适当的都给摆到粮行里去。”
　　“活动搞上一个月，我保证整个北川乡的老百姓只要想来岑氏粮行买粮食，兜里总要揣上一钱银子。”
　　岑永贞慢慢抚摸着怀中的小橘猫，似笑非笑道，“张润之，我给你拨一百两纹银，今晚多找几个人，把银子全铰成一钱大小的，连今日收入的银子也一并铰了，明日搞活动时现场兑换。”
　　“这主意能成！”
　　张润之到这才转怒为喜，“东家这主意真是正！我这就去找人来铰银子！”
　　“那我这就去找人来做量筒！”
　　赖明也跟着道。
　　**
　　山谷中，陆韶白一脚深一脚浅淌过眼前这片软泥潭，数十只此前从未见过的黑色蚊虫围绕在他身边嗡嗡鸣叫，奈何被他戴着的特殊帷帽挡住，无法近身。
　　在他身后，曹小七与另一名玄虎军互相搀扶着，也在小心翼翼走着，身上都戴着同样的帷帽。
　　“幸亏嫂子坚持给准备了这个网帽，不然现在只怕要被蚊虫咬成筛子。”
　　曹小七一边走，嘴上还不得闲，“老大，不瞒你说，之前我还觉着嫂子杞人忧天来着，冬天的大西北，哪里来的蚊子呀，啧啧，没想到还真有。”
　　“……是啊，谁能想到这儿会有一处温泉山谷呢。”
　　陆韶白用树枝探清身前的路，又朝前迈了一步，随着他的动作，又有一片黑蚊子被惊动，纷纷加入围攻众人的虫群之中。
　　改道的塔拉河在冲毁好几处村庄后，好巧不巧冲进这处山谷，把谷中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温泉湖给冲了出来，一起涌出来的还有原本在湖中栖息的这些黑色蚊虫。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些因为河流改道背井离乡的百姓也发现了这处山谷，明显高于外界的温度让谷内生长了不少野菜野果，百姓为了求生结伴此地，他们知道这儿有蚊虫，只是没把他们放在眼中，再者说，这些山谷的人都是食不果腹眼瞅着快要饿死的，对他们来说哪怕被虫子咬死，也比饿死来得强上百倍。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等到陆韶白率队赶到时，山谷外面已经有流民出现感染征兆，吴明成跟几十名玄虎军留在山谷外安营扎寨救治患者，而陆韶白则带着曹小七几个，带上吴明成特别研制的驱虫杀虫药，来谷中寻找流民的尸体同时灭杀蚊虫。
　　“这些虫子不杀也不打紧吧，它们只窝在暖和的地方，离开山谷的话没几天就冻死了。”
　　曹小七手中也有一根长木棍，不时戳一戳泥沼边的草丛，看是否有尸体埋在里面，“咱们只要把尸体寻出来都烧掉不就成了。”
　　“不能放松大意。”
　　陆韶白沉声道，“万一这些蚊虫冻不死呢？而且就算冻死了，不灭杀掉水中的卵，到天气暖和时照样会孵化。”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只要有一处疏忽，或早或晚，总是一场灭顶之灾。


第89章 找上门来
　　第二天，岑氏粮行的大酬宾活动一开，店铺内再度宾客如云。
　　百姓们起初是有些不适应这种新的买卖方式，但一来，岑氏粮行摆出来的赠品都实在得很，在缺乏菜蔬的寒冬，这些打南边儿来的山货尤为吸引人，只要买够一钱银子就能白得一份，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这买回去的也不是别的，是实实在在的好粮食，每日都要吃的东西，就算多囤一些也不浪费。
　　这样一想，但凡手中有些余钱的百姓，便都乐意将钱凑凑，到看场子的赖明那边儿换一钱整银子，然后乐颠颠跑去买粮拿礼物。
　　昨日拒了岑氏兑换铁钱要求的杨家与荣家本在暗地里看热闹，想看今日岑氏为了找不开的零钱而手忙脚乱的样子，不成想这一看，把他们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好嘛，人家不光没妨碍着做买卖，甚至还绕开了钱庄，直接用最原始的比例兑换到了铁钱！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杨氏钱庄后堂，杨家家主杨德树与荣家荣万春、李家李福庆等人坐到一处，忿忿然捶桌，“这新来的岑家也太嚣张了，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老杨，我不是说你，这事儿还是坏在你身上。”
　　荣万春抬手点了点杨德树，“你不是从你侄女那儿探听消息吗？怎么就探听了初一，不探听十五呢？岑家跟姓赵的穿一条裤子，居然去给姓赵的当狗合起伙来压我们的价，这么大的事儿她都不知会你一声？”
　　“我哪儿知道半道上跑出这么一个愣头青来。”
　　杨德树用力拍着膝盖，“也别提我那侄女了，打前日起我就没联系上她，如今看来是岑家提前给赵恣顷透了信儿，我那可怜见的侄女是凶多吉少了。”
　　“本想着借此机会，把赵恣顷给搬下去，怎么就半路出来个岑家，反倒给他来了招保命棋。”
　　李福庆也很是费解，说话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一双三角眼猛地瞪大，并压低嗓门道，“岑家……不会是‘上头’派来的吧？”
　　在场其余几人面面相觑，眼看着各个儿脸色都慢慢凝重起来，杨德树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你们这耗儿似的胆子，真是来阵风都能把你们吓尿，还‘上头’派来的，‘上头’若是顶用，你觉得赵恣顷那古板货能任由我们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到今天？”
　　另外几人顿时露出一副言之有理的表情，各个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老杨，此事还是不要托大为好啊。”
　　李福庆左右看看，自顾摇头，“旁人不知道咱们手里的买卖，咱自己还不清楚吗？万一姓岑的当真是上头派来查咱们的，在场诸位兄弟，可是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那依你说要如何？”
　　杨德树收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姓岑的如今在赵恣顷那儿挂了名号，就是斩草除根也失了先机，不过岑氏的东家好似外出接货去了，要不咱们在他回程时干上一票？”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这样不妥。”
　　李福庆继续摇头。
　　“这也不妥那也不妥，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
　　杨德树冲李福庆一摊手。
　　“不如咱们就亲自去探一探岑家的底，看看这岑家背地后里，到底混的是哪条道。”
　　李福庆眯起眼来慢悠悠道，“等到分辨清对方究竟是羊是狼，咱们再下手也不迟，是羊，就分而食之，是狼，也能剥皮取肉，咱们老哥几个，可不能叫一个新来的骑到头上去撒野。”
　　**
　　“东家，东家！”
　　院子里传来雪平边跑边喊的声音，正在写字的岑永贞闻言一怔，拉开书桌的抽屉将写了一大半的竹纸放进去收好，起身迎出去。
　　“东家！杨荣李三家的家主登门拜访！”
　　雪平是从前厅一路快跑过来的，大冷天跑得一脸汗，“他们就在前厅候着呢，不过他们一进门就把主座给占了，张大哥说他们来者不善，叫您最好别出去。”
　　这个时间来拜访，还一上门就把主座占了？
　　岑永贞嗤笑一声，“这有什么不好去的，叫人给备上茶水点心，我这就过去。”
　　对方既然来了，就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一盏茶后，给自己重新梳好头换好装束的岑永贞来到前厅，杨德树三人正坐在主座上大喇喇喝着茶水，见岑永贞走进来，三人齐齐掀了掀眼皮，杨德树从鼻子里哼道，“这是老爷们儿谈生意的地儿，怎么来了个女人？”
　　“赖叔。”
　　岑永贞没接话，只笑吟吟喊了一声。
　　自她身后噌噌噌，冒出了数十名大汉，当中为首的正是赖明。
　　“东家有何吩咐。”
　　赖明冲岑永贞一抱拳，中气十足喊道，因动静太大，把杨荣李三人吓了一大跳。
　　“不是说这前厅凳子旧了，叫你们来换新的吗？”
　　岑永贞抬了抬下巴，“换吧。”
　　“是！”
　　一群大汉齐声喝道，随即大跨步上前，连人带凳子抬起了坐在主位上的杨德树，也不理会对方诶诶的惊叫声，直接搬到门口朝外一撇。
　　嘁哩喀喳一通响，伴随着杨德树的惨叫声，荣万春跟李福庆听得脖子一缩，跟针扎了屁股似的自座位上弹起来，生怕下一刻自己也被如法炮制，跟老杨一道儿给扔出去。
　　其实他们想多了，岑永贞没打算一扔扔仨，主座只有一个，谁坐扔谁。
　　扔走杨德树，赖明指挥着众人又重新抬进一把檀木玫瑰椅来，端端正正摆到主位上——“东家请坐。”
　　岑永贞这才施施然走到主位上去坐下，而后拿眼轻飘飘扫了荣万春他们一眼，“诶？我记着不是来了三位贵客，怎么在座的只有两个呢？”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
　　剩的那个不是刚叫您给扔出去吗？
　　两人敢怒不敢言，一时间没人开口吱声，倒是杨德树自己爬将起来，一手捂着后腰一手指着岑永贞，满口骂骂咧咧自外面重新走进来，“你这泼妇，何等无礼！”
　　“客占主位，杨老板倒是好礼数。”
　　岑永贞随手掸了掸并没有灰尘的衣角，抬眼看向灰头土脸的杨德树，“不知几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哼。”
　　杨德树重重哼了一声，瞅了瞅岑永贞身后一长排铁塔似的壮汉，把满心脏话咽回肚子里，“我们哥几个是来见你男人的，做生意的事儿，女人插不上话。”
　　“那可是不巧。”
　　岑永贞淡然一笑，“我男人不在家，想见他你们就得等着，要不，你们去门外面再等等？”
　　“嗨，来见谁不是见。”
　　李福庆冲杨德树摆摆手，慢悠悠开口道，“岑夫人，我知道，因为兑换铁钱的事儿，你心里对我们哥儿几个不满，你有怨气我理解，今日来领教一遭儿，你想让我们知道你岑家不好惹，我们也看见了，可有句话不知岑夫人听没听说过，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几位的意思，是说你们就是这地头蛇咯？”
　　岑永贞冲李福庆笑了笑，“不知几位‘地头蛇’阁下，今日要给我立什么规矩呢？”
　　“小丫头，奉劝你一句，都是做买卖的，做事不要做那么绝。”
　　杨德树缓过气来，冲岑永贞恶狠狠道，“老子也不怕把话给你撂在这儿，别以为有赵恣顷那个书呆子给你当背书，你就有了靠山了，商人想在整个贺驰州混，那就必须得懂规矩，不懂规矩的人可都没有好下场，小丫头，你可千万别以为我这只是危言耸听。”
　　“光开口闭口的‘规矩’，您倒是详细说说，这‘规矩’都有什么？”
　　岑永贞双手环胸一脸的淡定，显然没将杨德树的威胁放在眼中。
　　“规矩就是——想在贺驰州的土地上做生意，你得听我们贺驰商盟的，甭管你店里卖的是什么货，亦或是从哪儿来的货，这货卖多少钱，得由商盟说了算，不能私自定价。”
　　一直没开口的荣万春这会儿才找到说话的机会，“岑家粮行此次的粮价定得委实太低，你这不光是自己吃肉不叫别人喝汤，你这是连我们的饭碗都给砸了呀，岑夫人，这么做太不地道了。”
　　“岑氏粮行的粮价，都是赵知县给定的，诸位要真觉得不地道，那也轮不着来找我。”
　　岑永贞笑得十分无辜，“你们找赵知县去呀。”
　　“哼。”
　　杨德树又是一声冷笑，“小丫头，我看你当真是捧着根鸡毛当令箭，看来你觉得有赵恣顷给你们岑家当靠山，你就能在我们老哥几个面前横着走了是吗？你要知道，赵恣顷的确能帮你做很多事，但有更多事，他赵恣顷可做不到——你既是从外地来的，想必也知道，在外地是没有铁钱这东西的吧，但这玩意儿在我们贺驰州却有，你知不知道这铁钱是谁弄出来的？还不是我们……”
　　“老杨！”
　　杨德树还没说完，李福庆就厉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岑永贞眸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难不成铁钱是你们牵头铸的？”
　　“你要是肯加入我们贺驰商盟，这些事对你自然不再是秘密。”
　　李福庆接过话去，皮笑肉不笑道，“岑夫人，好生考虑考虑吧。”


第90章 信
　　撂完狠话，李福庆跟荣万春一左一右扶着杨德树，以一种略不体面的姿势离开了岑府。
　　“贺驰商盟。”
　　岑永贞手指轻敲桌面，“赖叔，你听说过这个商盟的名号吗？”
　　“上次来贺驰州时还没有这个商盟，该是这五年当中建立的。”
　　赖明想了想回答道。
　　“短短五年，就发展到能左右知县的决定，强迫对方同意私铸货币一事，这规模可不容小觑啊。”
　　岑永贞眼眸微垂，忽然道，“对了赖叔，朝廷严禁的边关贸易项目是哪几样来着？”
　　“盐铁铜。”
　　赖明这个记得扎实，“是这三样。”
　　盐铁跟铜……
　　铁钱！
　　岑永贞一拍桌子站起来，拧身快步走出前厅——她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推行私铸货币了，如果她的推测是真的，那么只要追查出私铸铁钱的源头，很可能连带着将渗透进贺驰州的奸细一并追查出来！
　　她得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陆韶白才成。
　　“赖叔，你派人盯好之前那三个人，看他们私底下会与谁接触，把他们的关系网都摸排清楚。”
　　岑永贞边走边安排，“事无巨细，一个都不要漏！”
　　赖明立刻退下去安排此事。
　　岑永贞搓着手走回卧室，方才出去得急没有戴皮护手，只在院子里走一路的功夫，就把手冻得通红，待进了屋子，她在炕上焐了会儿手才去到书桌前，取出之前没写完的竹纸看了眼，揉成一团烧掉。
　　跟铁钱的消息比起来，这上面写的东西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琐事。
　　从新取出一张纸，岑永贞伏案一笔一划将今日意外得知的消息写下来，等全部写完，发现竹纸还有些空余位置，便又写上几句叮咛，无非注意身体、好好吃饭之类叫她自己看着都觉得矫情的字句。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这么多的话，其实总结起来也不过“我想你”三个字而已。
　　纸短情长。
　　待到竹纸上字迹变干，岑永贞重新披好斗篷，拿出陆韶白留下的竹哨走到院中，吹过三遍哨子，一只灰色的隼自院外树上幽灵般展翅滑下，扑腾着翅膀落到岑永贞身旁的扶栏上，乖巧抬起绑着竹筒的爪子来。
　　岑永贞小心翼翼将卷好的竹纸塞进竹筒，再把竹筒塞牢，随后摸了摸灰羽隼的脑袋，“去吧，去找你的主人。”
　　灰羽隼晃了晃脑袋，身子一蹲一跃间展翅飞走。
　　第二日，粮店人气依旧火爆，但张润之发现兑银子的人少了不少，很多人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银子。
　　直觉认为这里面有问题的张润之派了几个孩子出去打听，这才发现又是杨荣两家干的好事儿，他们为了拦生意，竟然推出了小额兑换业务，且兑率给的比岑氏粮行还要宽松，每兑一钱银子，能比在岑氏少给一枚铁钱。
　　精打细算的民众自然又被这个举措拉拢过去。
　　张润之立刻把这消息传回来，岑永贞一听说就笑了，“为何非要在这上面跟我杠呢？上游漏水下游筑堤，这不是白费劲吗？”
　　当即手一挥，给张润之写回一封信去。
　　到了下午，岑氏粮行的活动又做出了新改动：据称是东家发现之前的活动让大家疲于兑换银两，造成了百姓的不便与困扰，故而决定自今日起，活动照常，但购买者不必非要缴纳银两，可选择付一钱银子或二十七枚铁钱。
　　这举措一出，可谓好评如潮，老百姓来这里买粮食，一是图便宜，二是觉得有赠品，唯独觉得不太方便的就是这店结账只收银子，如今人家表明了银子铁钱什么都要，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叫这么一折腾，倒是让大部分人都忘记了从前买粮都是按粮食的重量算，而不是按钱来算这件事了。
　　“东家您有所不知，今天下午一放出消息说银子铁钱都收，杨家荣家在店外观望的那几个人脸都黑成炭块了。”
　　张润之回来笑得不成，“他们大抵还以为这次能锉一锉咱们的锐气，想不到最后还是自己栽个跟头。”
　　岑永贞看着账本也轻笑几声，她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杨家荣家怎么会出这种昏招呢？
　　这么说吧，别管他们如何辖制着北川乡的经济，在眼下这节骨眼，粮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手里头有粮食的才是大爷，只要她有粮食，想卖银子还是铁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只要无法夺走她手里的粮食，杨德树他们就算气得三尸暴跳，也照样拿她没辙。
　　“赖叔，粮店仓库那儿要多安排人手，晚上一定要提高警惕。”
　　看完今天的入账，岑永贞合上账本转头吩咐赖明，“他们从钱上拿捏不住我们，下一步估计就要从粮食上动手脚了，得防着他们这一点。”
　　“已经安排了三组人，轮流值守仓库。”
　　赖明点头，“府内的仓库也额外安排了人手，夫人放心就是。”
　　“好，辛苦你们了。”
　　岑永贞将账本交还张润之，“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
　　随着外人陆续离开，房间里归于安静，岑永贞从炕上捞起一只睡成毛球的小猫崽儿，抱在怀里慢慢抚摸。
　　信寄出去快一天了。
　　隼飞行速度极快，且耐力好，她们一行从蜀州走过来走了好几个月，可张琦往这边儿飞消息只要几日，凭这一点就能看出灰羽隼的飞行能力有多高。
　　所以现在陆韶白该看到她的信了吧？
　　岑永贞出神想着。
　　陆韶白的确已经看到她送过来的信了。
　　彼时，他跟曹小七几人刚绕着山谷洒完一圈灭虫药剂，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清洗完身上的泥泞，再出来时，灰羽隼从天而降。
　　将信取出，陆韶白借着帐中烛火逐字逐句读着岑永贞写来的信，在看到她说私铸铁钱一事是由贺驰商盟牵头，背后可能盘踞着塞外十三部势力时，他眉心微蹙，直到看见信末那几句叮咛，拧到一起的眉心才慢慢松开，眼底也浮出笑来。
　　指腹不住摩挲着这张短短的竹纸，明知这种密信看过后就要立刻销毁，陆韶白一时还是有些舍不得。
　　实在是有些想媳妇了。
　　定国候大人心中叹了口气，暗道想不到自己也有如此不出息的一天。
　　最后，陆韶白将密信藏于自己贴身的暗兜中，取出笔纸来给岑永贞写回信。
　　一刻钟后，他拿着写好的回信走出帐篷，曹小七正在给送信过来的灰羽隼喂肉干。
　　陆韶白将信塞入竹筒，从曹小七手里接过剩余的肉干一条条给它喂下去。
　　“去吧。”
　　喂完，他摸了摸隼鸟的喙，灰羽隼亲昵地轻啄他一下，再度展翅飞翔。
　　**
　　岑永贞半梦半醒间听到窗外似是有振翅之声，当即惊醒过来，凝神去看，窗外居然真的有一只鸟停在那儿。
　　她立刻披衣起身，点亮炕几上的油灯拿在手里，三步并两步走到窗前。
　　一开窗，冰凉的风呼啦卷进来一大片雪，原来入睡之后，又下起雪来。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窗台的积雪中，正委委屈屈缩着一只灰羽隼。
　　岑永贞大喜过望，顾不上冰手，赶忙连鸟带雪捧进室内，先将鸟抱到书桌上暖和着，随后才回头关窗。
　　灰羽隼在书桌上抖落一身积雪，等主人将爪子上的信件取走，才慢悠悠转动脖子打量起屋内，想不到一扭头就跟三对竖瞳猫眼儿对了个正着，赫得当场炸起鸟毛。
　　岑永贞正在读信，听到灰羽隼发出警示尖叫后才发现三只猫崽儿也醒了，正匍匐于书桌一端，齐齐冲着灰羽隼扭来扭去作扑食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捏着三只小猫崽儿后颈将它们丢回篮子里，“去去，不准上桌子，也不准捣乱。”
　　等到调停了猫与鸟之间的矛盾，岑永贞才有闲暇安心读信。
　　陆韶白先是在信中提了洪水与瘟疫一事，他说已经发现了瘟疫传播的源头，这次瘟疫正是被塔拉河改道引起的，改道的河水将山谷中的温泉湖与外界水域连通到一处，导致原本只栖息在湖中的黑色蚊虫随水流淌出来，且温泉湖的水让塔拉河水温度升高，水中的蚊虫卵一旦孵化就会造成新的疫情。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他们赶来的时间足够早，所以并没有出现太多牺牲者，被他们发现的几十名感染者在吴明成的治疗下陆续开始痊愈，之前死去的尸体也被他们一一寻出烧毁，以防止其他疾病肆虐传播，如今只盼望他们往水中洒下的杀虫药剂能将虫卵消灭光，这样才能彻底根除后患。
　　此次出行，除了救治患病的灾民，他还顺手收留了因河流改道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三百余人，如果一切进展顺利，他打算等这些患者全部痊愈后把人全带去莲枫县，那里本就地广人稀，又因为饥荒饿死了不少人，想来应该不会拒绝他带去的劳动力，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之前留下的粮食恐怕会有些不足，后续还要补充一些。
　　说完他自己的事儿，陆韶白又开始嘱咐岑永贞不要冒进，贺驰商盟在北川乡的人跟他们已经形同水火，倘若真与十三部有联系，背地里说不定会搞些阴损手段，要她“万事小心，凡出门在外身边不能离了人”等等。
　　真是啰嗦犹如老妈子。
　　一边吐槽，岑永贞一边看得嘴角直往上翘。
　　预知到的洪水与瘟疫看来已经从源头遏制住，她现在该做的就是准备下大量粮食，安心等待陆韶白归来了。


第91章 贺阳
　　夜深人静，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提着火油等物出现在岑氏粮行后门，当他们打开盛放火油的木桶塞时，正坐在粮仓内值守的赖明倏地睁开眼，沉声道，“来人了，都抄家伙准备好。”
　　夫人真是料事如神，对方当真派人来使阴招。
　　一众留守的玄虎军纷纷起身抽出乌兹钢刀，脸上皆是兴奋之情，没能跟着统领外出的他们最近正憋得手痒，希望对方能多派点人来让他们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赖明仔细分辨着外面来人的动静，正当他抬起手准备喊兄弟们上的时候，外面却突生变故，一声怒喝响雷般炸起——“大胆贼人！休在城中放肆！给我杀！”
　　所有人齐齐僵在原地，这是被截胡了？
　　等外面传来兵刃相接之声，众人看向赖明，“赖老大，这……咱们还出去吗？”
　　“……等打完了再出吧。”
　　赖明啧了一声，抬手挤挤眉心小声道。
　　等岑永贞听到粮仓来了人纵火的消息起床赶到现场时，赖明等人已经开始在粮仓外打扫善后了，除了他们，在场还站着七个穿盔甲的将士。
　　“东家？”
　　见岑永贞赶过来，赖明有些吃惊，“您怎么这么早来这儿了，店里没事，您快回去吧。”
　　一边说，赖明一边横向里挪了挪，挡住身后什么东西。
　　岑永贞其实早发现那里躺着几个人，且地上还有血迹，这么大冷天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想也知道是凶多吉少，虽说她也不是特别怕这些，但赖明都替她挡了，她也没有上赶着非要看的意思，于是干脆将目光挪向一旁站着的七个人——对方听见赖明的称呼，此时也已扭过头来看向她。
　　“几位军爷辛苦了。”
　　岑永贞早听报信的人说纵火之人是被巡逻的将士当场抓获的，于是冲几人深深一福，“今日若不是有军爷在此，小店恐怕要蒙受巨大的损失了。”
　　为首之人生得线条凌厉眉目刚毅，看上去三十来岁，皮肤微黑没有蓄须，见岑永贞冲他道谢也只微一颔首，而后一句话都不说转身离开，与他站一起的六人当中也有五个朝岑永贞拱拱手，上前一手拖上一具尸体，很干脆地转身离开。
　　诶？这么生人勿进的吗？
　　而且你们处理尸体的方式是不是过于简单粗暴了？
　　遭遇了冷脸的岑永贞忍不住腹诽道。
　　还好对方没有全都离开，留下的那个小兵长了双细长眼，此时冲岑永贞咧嘴一笑，登时只见一口白牙，完全看不见眼了。
　　“您就是岑氏的东家呀，放心吧，你家店一点儿事没有。”
　　跟一言不发离开的六人不同，这小兵看起来好说话得很，“那几个死人一会儿要被写清罪名弃市示众，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打你家主意了。”
　　“真是有劳几位了，改日等我夫君回来，我们夫妻二人定要备下厚礼上门好生道谢。”
　　岑永贞郑重道，虽然她觉得有赖叔他们在，就算这些当兵的没巡逻到这边儿她的粮仓也不会出事，可人家帮这个忙说明有责任心。
　　“不用不用，这都是该当的。”
　　小兵连连摆手。
　　“冒昧问一句，我方才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岑永贞装出一副忐忑的样子，同时朝之前那几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我是惹那几位军爷不满了吗？”
　　“没有，我们统领只是不喜欢说话，不是对你有意见，您别往心里去。”
　　小兵解释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对方口中的“统领”二字叫岑永贞眸光闪了闪，“方才为首那个就是咱们北川乡的贺将军？”
　　“诶，对。”
　　小兵憨厚点头，“那个就是我们统领。”
　　居然真的是贺阳？
　　北川乡除赵恣顷之外的另一个一把手？
　　将军大人居然亲自出马来巡夜，这是不是太亲民了点。
　　岑永贞心底浮起一连串疑问的小泡泡，她眸光一转，冲小兵笑道，“我们粮行可真是好运，虽说有歹人上门，偏巧就遇到将军巡夜。”
　　“嗨，这事儿不稀奇，岑东家是刚来，等在北川待久了就知道了，这都是日常。”
　　小兵笑呵呵地说着很不得了的话，“总有胡人想法子混进城来，等入了夜就结伴劫掠商铺，店家全家被杀的惨事也发生过不少，后来统领发了狠，亲自带着队一个时辰巡一圈儿，但凡抓到作恶的就地诛杀，把那些胡人吓破了胆子，如今虽还不能杜绝来偷盗财物的，但杀人越货的事终究是少了。”
　　“亲自带队一个时辰巡一圈……那岂不是都没有时间休息了？”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岑永贞了然之余禁不住感慨道，“你们也太辛苦了些。”
　　“夜里巡逻的人白天能免半日出操，不算辛苦。”
　　小兵笑得很是腼腆，“真要说辛苦那也是我们统领辛苦。”
　　正说着，街道尽头响起一声哨音，小兵闻声脸色一整，“我得走了，岑东家，谢谢您！”
　　说完小兵冲岑永贞拱拱手，转身快步朝哨音响起的地方跑去。
　　“……”
　　岑永贞被对方谢的满头雾水，很是莫名地眨了眨眼，“他刚才是在冲我道谢？”
　　不是他们帮忙解决了意图在粮仓纵火的人吗？要道谢的人明明是她才对。
　　“粮行开市第二天有几个当兵的过来买过粮。”
　　张润之想来想去，觉得只有此事能跟对方搭上边儿，“因买的数量多，我就干脆赠了根火腿给他们，兴许是因为这事儿？”
　　毕竟一条火腿也值不少钱呢。
　　但岑永贞却想到另外的地方去。
　　当兵的还需要出来买粮食吃，看来朝廷发放的粮草还是不够。
　　这时天色大亮，街道上已经有人来往，虽然赖明等人将血迹打扫得差不多，可一眼看去还是能看出这里刚刚出了事儿。
　　岑永贞原还担心闹这一出会影响生意，想不到北川乡的百姓看到血迹后表现得十分淡定，尤其那些结伴而来的，甚至当街开始探讨起这次又是哪些不长眼的犯到了贺统领手里，果然对民众来说，这种事情的发生已经是家常便饭，如那小兵所言一般，“这事儿不稀奇”。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想明白这点的岑永贞心情略复杂，转身走进粮行。
　　“赖叔，去备六辆车，到宅子的仓库里去装两车没舂的稻米，再装两车粳米两车胭脂米，随车装上六根火腿六十斤腊肉六对风干鸡，都准备好后送到军营里。”
　　坐到里间，岑永贞开始安排谢礼，“务必要让对方收下。”
　　“夫人莫不是想结交那个贺阳？”
　　赖明有点心疼这六大车的东西，早知道让对方出手这么费钱，他们早一步就出去了，还有贺阳那小子什么事儿啊。
　　“这人可不是想结交就能结交的。”
　　岑永贞淡笑着摇摇头，“虽然不太明显，但我觉得他对行商之人没有什么好感，这些只是单纯谢礼而已，兵营之内可能粮草不足，对方又帮了我们这么一个忙，就当略表心意吧。”
　　“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从前听过的传闻。”
　　赖明抬手摸了摸下巴，“据说贺阳少时家中乃是商贾出身，他还有秀才功名在身上，后来他父亲被人劫了货，又生了重病，看病吃药花光了家中积蓄，他与母亲就去找他爹一起做生意的朋友借钱，结果盘桓几日分文没有借到，等回到家后才发现他爹已经自缢身亡，贺阳悲怒之下弃文从武，多年来一直靠军饷养活老娘，军中有家室的谁不知道这里头日子难过，但凡有些余钱都想法置办产业贴补家用，偏他拧着脖子硬是不肯，估计心里对行商之人是有些成见的。”
　　……想不到这贺阳还是读书人出身。
　　回想下方才见过的黑面汉子，岑永贞轻叹一口气，“罢了，也是不容易。”
　　“那这东西咱们还送吗？”
　　赖明是亲眼看到贺阳如何给岑永贞冷脸的，“说不定送过去人家也不要呢。”
　　“得送。”
　　岑永贞毫不犹豫道，“就算贺阳对行商之人有成见，也没有因此对商人见死不救，他事情做的仁义，咱们就得回应的大气，去吧，把东西整顿好直接送过去。”
　　“诶。”
　　赖明皱着眉点了点头。
　　**
　　北川乡驻军营地，校场。
　　贺阳巡夜归来后没有去补觉，而是直接转道来这边看着将士们练兵。
　　“统领。”
　　他的副将看见他后快步走过来，满脸的一言难尽，“新的武器今天运来了，一共十五车。”
　　“又来了些破铜烂铁？”
　　贺阳面无表情问。
　　“嗯，都是淘汰下来的。”
　　副将叹了口气，“一批不如一批，十把刀里有七八把是卷刃豁口的，这些破烂玩意儿哪能上战场啊。”
　　“我们本来也没指望用这些东西上战场。”
　　贺阳眸光冷凝，“那些杂碎‘上供’的日子快到了，等劫了他们的‘贡品’，咱们就能多支撑些日子。”
　　“唉，你说说，咱们可是堂堂正正的兵啊，如今却整天干马匪的买卖，这都什么事儿。”
　　副将抬手用力搓脸，“为这朝廷拼命，真他妈叫人不值，要是当初先太子没出事儿就好了。”
　　“慎言。”
　　贺阳出声制止了副将大放厥词的行为，“你这嘴，早晚给你招祸。”
　　“嘿嘿。”
　　副将干笑两声。
　　这时，一个传令兵快步跑来，在两人面前停下，“报！启禀将军！营外来了六驾马车，车上装满粮食，说是岑氏粮行送来的谢礼！”
　　“唷，粮食？谢礼？”
　　副将听得两眼放光，“好东西呀！”
　　“是好东西！”
　　传令兵也很激动，脸盘都泛着红，“我们弟兄几个都验看过了，没猫腻，实实在在的上等粮食，还有火腿跟腊肉，那么一大堆肉呢！”
　　“统领，您看这……”
　　副将眼巴巴看着贺阳，“这可是谢礼，不收不好吧。”
　　贺阳原本还真想说不收的，可看着副将跟传令兵眼巴巴的样子，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把东西拉进来吧。”


第92章 不日将归
　　知道贺阳那边收下了贺礼，岑永贞就把这事儿放到一边去，继续专心做自己的生意。
　　这期间，贺阳手下的兵又来岑氏粮行买了两次粮食，每次带队的都是那个一笑就见牙不见眼的小兵，第一次来时岑永贞不在店里，第二次正好碰上，趁着粮行伙计往车上装粮食的功夫，岑永贞又去找他套话，“军营里粮食可是短缺得厉害？我看你们短短几天就买了两趟。”
　　“也不算太缺，就是我们刚发了仲秋军饷，统领趁着手里有钱多买点粮存着。”
　　小兵挠了挠脑壳，“当着岑东家我也不说暗话，那几家粮行价钱太贵了。”
　　这会儿才刚发仲秋的军饷？而且贺阳他们是拿自己的军饷出来买粮食？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岑永贞对大梁朝轻视边关驻军的程度再次叹为观止，“我看你们派来的车都不大，一次运二百斤粮食就到顶了，这样吧，你回去呢跟你们统领说一声，就说以后若是需要买粮食，不必你们派人跟车来，只管说需要的数目与品种，我这边儿给你们安排好车送过去，你们只管着在营里验货就好。”
　　“这岂不是太麻烦您了？”
　　小兵很不好意思。
　　“不麻烦。”
　　岑永贞浅笑着摇头，“一点儿都不麻烦。”
　　就如贺阳虽然看不惯商人但仍会保护商人的利益一样，她也乐意对陷入困境的驻边将士们伸出援手，尽管她并不想与贺阳再次打交道。
　　在粮行生意一路走高之际，岑永贞又收到了陆韶白的新来信，信中说了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手下找到的病患已经基本康复，等再修整几日，他就准备带人前往莲枫县，而坏消息则是塔拉河洪水一直没有消退的迹象，长此以往，受灾的难民数量会进一步增加，从河流改道之处向西北走，第一个大城市就是北川乡莲枫县不在塔拉河流域，所以北川乡很可能会迎来一波难民潮。
　　“找机会将这个消息告知赵恣顷，这事儿得由他出面早做准备。”
　　陆韶白在信中如是说。
　　看完信的岑永贞点开系统包裹界面看了眼——在包裹里，一盆产自琉璃岛的茶梅正静静摆放在那儿，这是上次进货时她顺手进上的，就是为了给赵恣顷当谢礼。
　　所以说事情还真是巧。
　　将这盆茶梅取出，换了个精致的新瓷盆，岑永贞拎着礼物直奔知县府。
　　爱花如命的赵恣顷很是愉悦地收下礼物，勉励了她几句后又开始打听“岑东家”何时回来。
　　岑永贞正等他问及陆韶白呢，见状趁机将他在信上提到的事说出来，不单单说了灾民，在陆韶白的嘱咐下，她还特意提了一下瘟疫，“听我夫君说，那些灾民当中有不少人选择北上，很可能会来到咱们北川乡，而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不知在何处感染了病症，病症的特点是高烧不退，面上手脚生有水泡，严重的据说还有吐血症状——就因为遇见这些人，我夫君才没有急着回来，而是转道附近城市去采买药材，就怕万一那些人将病症带入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赵恣顷起初听得面色凝重，等听她讲起病症特征时，面色变得愈发青白起来，“你是说……这些灾民生的病先是高烧不退，而后起水泡吐血？可有手脚溃烂？”
　　等岑永贞说完，赵恣顷急忙开口相问。
　　“这……夫君并未在信中提及。”
　　岑永贞不好做出全都知道的样子，只能推说陆韶白没有说详细，“赵知县为何如此发问，可是身边也有人得了此病？”
　　赵恣顷闭了闭眼，额角眼瞅着就沁出冷汗来，“我家次子淳儿近日疾病缠身，表现出来的症状与岑夫人所言一模一样……”
　　“什么？竟是知县家的公子？”
　　岑永贞赫然想起她跟陆韶白第一天来时遇见的那个美妇人，当时那位夫人说的便是“淳儿生病了”，只是没想到这个“淳儿”居然也得了瘟疫！
　　“可找大夫看过了？”
　　“我夫人把北川乡能找的大夫都请了一遍，各个儿都说是疟疾，可治疗疟疾的药开了一幅又一幅，吃了总也不见效，如今我儿缠绵病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面上与腿上的水泡这两日溃破后皮肉就开始腐烂……”
　　提到儿子的赵恣顷眼底多了些不一样的情绪，“我跟夫人已经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淳儿恐怕是熬不过这一遭了……”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赵大人，容我冒昧问一句，您家公子生病之后，身边是谁在照顾？”
　　岑永贞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遂开口求证。
　　“一直是我夫人亲自照顾的。”
　　赵恣顷叹道，“我公务繁忙，只能抽闲去探望片刻，本以为淳儿只是普通风寒，谁成想就变成这样了……”
　　“那尊夫人如今身体可有不适？”
　　岑永贞又问。
　　赵恣顷皱了皱眉，细想片刻后才摇头道，“我夫人只是因淳儿的病情伤心不已，身体上倒没什么不适。”
　　太好了，那就证明这个病不是通过飞沫传播的！
　　岑永贞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古代人对传染病的防治手段十分落后，她此前最担心的就是这病会通过飞沫传播，这样就算有特效药，也很难控制传播范围，既然知县夫人伺候了病患这么久还没传播上，那陆韶白他们的安全系数就大大提高了。
　　只要防好蚊虫再注意下饮食卫生基本就没问题了。
　　“若令郎当真是得的此病，那我倒是有个好消息，我夫君此行遇到了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成功研制出了专门针对此次病情的药剂，且这位大夫愿意将药方无偿公之于众，我夫君便随信抄来一份方子。”
　　岑永贞说着站起身来，“请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为您誊写药方。”
　　赵恣顷一听这话，哪里还能叫岑永贞自己跑回去，当即安排车马，用最快的速度亲自把她送回岑府，并在拿到药方后第一时间跑去药铺抓了几副药。
　　回到知县府，熬药，喂药，只过了半个时辰，赵恣顷次子赵彦淳的身上就见了汗，温度一点点退下来。
　　“退热了，退热了！”
　　赵夫人撤回放在儿子额头上的手，激动到泪流满面，随后回身冲着岑永贞深深一福，“贤伉俪是淳儿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您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夫人言重了。”
　　岑永贞看得眼眶有些发热，跟第一次见面时比，这位美妇人如今憔悴许多，鬓边多出不少花白发丝，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可见孩子生病对她的打击有多么巨大。
　　“这几日最辛苦的便是夫人你了。”
　　赵恣顷轻拍妻子的手背，“如今淳儿有了药，你也能安心了，这几日就好生歇歇吧，可别他的病好了，你再累出毛病来。”
　　安抚好妻子的情绪，赵恣顷又亲自将岑永贞送出赵府。
　　“有贤伉俪提供的消息与药方，本官决定现在就开始筹措药材，好应对可能到来的灾民。”
　　等岑永贞坐上马车后，赵恣顷冲她拱手，“贤伉俪不仅是我儿的救命恩人，更是整个北川乡乃至贺驰州的恩人呐。”
　　“只有我等升斗小民又能起多大作用，北川乡能发展至今，全仰仗着有大人您这样的父母官。”
　　岑永贞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从榕城到蜀州，乃至莲枫县，她见过太多不靠谱的地方官，如今这个虽然身上挂着向恶势力低头的嫌疑，但至少他是切实地在为老百姓考虑。
　　话音方落，一声清越鸣叫自上空传来，两人不约而同抬头，发现一只灰色的鸟在上面盘旋几圈后朝远处飞走。
　　岑永贞双眸一亮，是灰羽隼！
　　陆韶白又送消息过来了！
　　匆匆辞别赵恣顷，岑永贞赶回府邸，之前那只灰羽隼果真昂首挺胸停在屋檐下，惹得三只猫崽儿在下面不住地挠柱子。
　　将三只猫崽儿赶回屋子，岑永贞唤下这只灰羽隼来取出最新送达的信。
　　“不日将归。”
　　跟以前动辄好几百字的信件不同，这次的信内容异常简单，但就这简单四个字，把岑永贞看得鼻子一酸。
　　快回来了。
　　陆韶白快回来了。
　　“赖叔！”
　　把眼底骤然涌上的湿意压下去后，岑永贞大声喊着，“赖叔！”
　　“来了来了，怎么了？”
　　练功练到一半的赖明赶紧跑过来。
　　“韶白要回来了。”
　　岑永贞笑道，“你叫人去集市里看看有没有卖活鱼的，还有活鸡鸭，见着的都买回来备着，等他回来那天，我要亲手给他做一碗接风面！”
　　大梁朝有个习俗，出门在外的人回家当天一定要吃接风面，借此寓意亲人回家能长住，岑永贞从前没跟陆韶白分开这么久过，这还是头一遭有机会给他做接风面。
　　“这就要回来了？好好好！”
　　赖明一听也高兴得不得了，“那群小子回来了光面可不够，我还得给他们多备下几挂肉！等他们来那天叫老张做最拿手的烀肉犒劳犒劳他们！”


第93章 封城
　　鸡鸭十对，活鱼七条，猪肉四爿，菘菜萝卜豆芽若干，虽然人还没回来，但岑永贞的好兴致还是迅速传遍整个岑府，将府中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
　　没有人不喜欢这种即将重逢的氛围。
　　为了即将归来的陆韶白，岑永贞第二日连粮行都没去，而是待在府邸里跟张大厨一道儿蒸米舂米，再用木雕的模具压出一个个鲤鱼莲花样式的年糕来——陆韶白爱吃炒年糕，肉炒鸡蛋炒蟹炒都爱吃。
　　年糕舂了两种，一种用粳米制成，等定好型可以切片炒，另一种用糯米，舂好后搓成长条切开晾干，到时与红豆红枣莲子一起煮甜汤，还能直接裹了豆沙，沾熟黄豆粉当驴打滚吃。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北川乡天寒地冻，舂好的年糕一会儿就定了型，放到坛中储存好就等人回来那天加餐，唯独驴打滚不能久放，岑永贞用食盒装了一小盒，剩下的就叫张大厨拿出去给别人分着吃。
　　一盒软糯香甜的点心，一壶清香四溢的茶水，两只停在檐下不时喁喁私语的灰羽隼，三只围在脚边不住嬉闹的猫崽儿，难得偷闲半日，只缺了身边常伴的那个人。
　　岑永贞从怀中取出陆韶白那封“不日将归”的信来，拿指尖在那四个铁画银钩的字迹上轻轻摩挲。
　　这家伙会在哪天回来呢。
　　会不会等下他就突然出现在院门口，或者推开窗跳进来？
　　自从两人住到一起后，这人倒是几乎没跳过窗了，想想居然还有些怀念。
　　岑永贞对着纸条胡思乱想着。
　　院外突然传来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她自神游中猛然回神，即刻起身迎出门去——是不是陆韶白回来了？
　　门一开，雪平跑得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正抬起手准备推门，见门已经开了，他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说道，“夫人，城门封了！”
　　“什么？”
　　岑永贞吃了一惊，“怎么会封城门？几时封的？”
　　“就刚刚封的！打从您说东家马上要回来起，张大哥就叫我去城门口候着，结果方才城外突然跑来一队士兵，直接将城门关闭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雪平好不容易平缓下呼吸，“我一看情形不对，就赶紧回来通知你了。”
　　士兵封的城，那是贺阳干的……
　　岑永贞缩在袖中的手掌攥了攥，“雪平，去找你赖爷爷叫他备车，我得去一趟知县府！”
　　突然封城必定事出有因，她目前在赵恣顷夫妇那儿多少还有些情分可谈，先去他们那儿打探消息是最好的选择。
　　一刻钟后，载着岑永贞的马车停到知县府路口处，她的人刚自马车上下来，就见田云等人提着刀从衙门口走来。
　　“岑夫人。”
　　见了岑永贞，田云还打了个招呼，“你可是来找大人？”
　　“对，我听说封城了，来找大人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岑永贞点头道，“我夫君还没回来呢，若是被关在城外可怎么好……”
　　“那你来得不巧，大人刚出去。”
　　田云摇摇头，“不过你问大人也问不到什么，封城这事儿大人也不知道，是贺将军下的命令，大人这会儿已经赶去驻军大营，正是为了问这事儿呢。”
　　连赵恣顷都不清楚缘由？
　　岑永贞闻言心底微沉。
　　“这一封城，城里也民心惶惶乱做一遭，我正准备带兄弟们去镇镇场子。”
　　田云虽生得五大三粗，心思倒是细腻，“岑夫人不如先转道去大人府邸里等候片刻。”
　　“多谢，我还是先不去打搅赵夫人了。”
　　岑永贞浅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们先走了，岑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心，岑东家一定能平安归来。”
　　田云冲她拱手道。
　　等田云带人离开后，岑永贞转身坐回马车，“转道，去驻军大营！”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既然赵恣顷这里打听不到消息，那她就去军营里走一趟。
　　赖明马鞭一扬，带着马车朝军营赶去。
　　**
　　“夫人，大营到了，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赶到大营门口，赖明率先发现了问题，往日里除了哨兵鲜少有人来往的大门，此刻有好几队士兵正身披铠甲手持兵刃朝外走，各个儿脸上杀气腾腾，这架势一看就不像寻常练兵，倒像是得了什么消息，要出去跟十三部的人干架的。
　　岑永贞掀开马车门帘看了眼，连脚凳都没用直接提着裙角跳下车去，把赖明惊得诶了好几声。
　　“夫人你小心些！”
　　岑永贞根本顾不上去听赖明喊了些啥，裹紧斗篷冲大营门口的哨兵走去——驻军之地她是不能硬闯的，必须得先找哨兵通报一声，幸好因为送过几趟粮食，哨兵都知道岑氏粮行，希望能看在粮行的份儿上卖她这个面子。
　　“站住，来干什么的？”
　　果不其然，刚走到哨兵跟前儿，那哨兵就伸手拦住岑永贞问询道。
　　“我是岑氏粮行的东家娘子。”
　　岑永贞将斗篷帽子摘下露出脸来，“我夫君原本送回信来，说这几天回来，可眼下突然封了城，我想问问若是他来了，你们能否网开一面叫他进来？”
　　“这……”
　　几名哨兵虽不认识岑永贞，但都知道岑氏粮行，听她这么说后脸上都露出为难神色。
　　最后还是问话那人开口回道，“岑夫人，我们只是执行将军的命令，能不能放你夫君进来我们做不得准。”
　　“那能否叫我去见见你们将军？”
　　岑永贞不肯放弃，“或者之前负责联系购买粮食的小孙也成。”
　　见哨兵们只是摇头，她知道此路怕是不通，于是转口问道，“那赵大人呢？我听说他来了兵营内，我能去见见赵大人吗？”
　　“岑夫人还是在营外稍候吧，您要是想见赵大人，可以去知县府等着，他从这儿离开自然就回去了。”
　　哨兵摇头抬手，示意赖明将马车向后面赶一赶。
　　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大营内又跑出来几队人马直奔城门口跑去。
　　这次领队的不是别个，正是贺阳本人！在他身旁的骑马之人居然是赵恣顷！
　　岑永贞余光扫到这两日，当即高喊一声，“赵大人！贺统领！”
　　贺阳勒住缰绳循声看过来，见是岑永贞，双眼微微一眯，赵恣顷倒是一怔，“岑夫人？你怎得来这边了？”
　　“赵大人，我夫君之前送信说近几日将归，可眼下封了城，他们回来必定会被拦住……”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岑永贞说完发现赵恣顷斗篷里居然罩着副软甲，“赵大人，您现在是要出城吗？可否将我一起带去？”
　　“岑夫人，城外来了一大批流民，你现在可不能出去。”
　　赵恣顷立刻拒绝，“这样吧，若是见着岑东家，我会先将他安置妥当，你不要担心，且先回家去等消息吧。”
　　“流民已经来到城外了？”
　　岑永贞看了贺阳一眼，对方还是沉着一张脸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又将目光挪回赵恣顷这边，“赵大人，难道此次封城跟流民有关？”
　　“……对，是这个缘由。”
　　赵恣顷瞥了贺阳一眼点头道，“我们现在要尽快赶去城外安置流民，岑夫人，你先回家去吧。”
　　“安置流民总需要粮食吧。”
　　岑永贞毫不犹豫道，“需要多少粮食，赵大人，你给个数，我岑氏粮行包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又要付出什么代价，她绝对要把陆韶白回来的这条路给他打通！
　　赵恣顷张口还要说些什么，此时贺阳终于开了口，嗓音低沉道，“带她出城。”
　　“贺将军？”
　　赵恣顷扭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满，安置流民的粮食不是个小数，他怎能将如此重担压在一家商人肩上，更何况他很清楚，岑夫人开这个口无非是为了她的夫君。
　　“带她出城，叫她自己看看流民的数量。”
　　贺阳冷声道，随后打马扬鞭，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远。
　　“你别听他的……”
　　赵恣顷还想再劝。
　　“赵大人，咱们赶紧出发吧。”
　　岑永贞已经兴冲冲转身往马车那边儿跑了。
　　“……唉。”
　　赵恣顷见劝不住，只能叹口气催着马匹追在贺阳等人身后朝城门走去，在他后方则缀着赖明赶的马车。
　　**
　　北川乡城门外，此刻正乌泱泱挤着一大批流民，这些流民大多都是塔拉河改道后受灾的百姓，寒冬腊月里缺衣少食，一路颠簸至此，各个儿面黄肌瘦，且有为数不少的感染了风寒等症。
　　走到城外，贺阳叫手下的兵把赵恣顷跟岑永贞两个带上城墙，自己则领着人直接出城。
　　“这个贺阳，真是太犟了。”
　　站到城楼上，赵恣顷忍不住跟岑永贞吐槽道，“收到你的消息后，我就在城北划出一片区域，打算在那里安置可能到来的流民，但他非不肯，说什么怕有十三部的奸细混杂其中，一定要将流民全部安置到城外才行，可城外哪里来的那么多房屋安置人，唉，真是头倔驴。”
　　岑永贞朝下方看去，不少士兵正忙着支军帐，看来贺阳打算在帐篷中安置流民，不过她同时注意到那些帐篷都是厚麻布缝制的，保暖性能比起她进货的那批帐篷差得远。
　　不得不说，她还是赞同贺阳的决策的，平常不生乱十三部都会派人混进来捣乱，更别提眼下这般乱象。
　　她唯一担心的只是封城会把陆韶白拦住而已。


第94章 突袭
　　围在城外的流民数量巨大，不下两千人。
　　这还只是第一批，不能保证后续没有新的流民到来。
　　岑永贞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些人的日消耗，毫不犹豫将本月加速进货的次数用掉两次，全部拿来进货粮食。
　　总是那句老话，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赵大人，官府的施粥棚子今天就要盖起来了吧？”
　　听着耳畔粮食到货的提示音，岑永贞转头去问赵恣顷。
　　“正想与你说此事。”
　　赵恣顷缓声道，“如今你也看到了，这流民数量之多，每日消耗的粮食不在少数，本官决定开放官仓，若官仓储存之数不足时，再从粮商手中征收粮食，这种时候断没有叫你们粮行先顶上去的道理。”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赵大人不必与我客气。”
　　岑永贞摇摇头，“我夫妇二人向来言出必行，此前说了捐粮就一定会捐，就当……是为我夫君祈福了。”
　　就算没有陆韶白被封在城外这件事，遇到这种关头，她也一样会捐粮，穷者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她既有这个能力，又恰逢其会，没有自己攥着满仓粮食坐看天下人挨饿的道理。
　　见她坚持，赵恣顷叹了一声没有再劝，心里头同时略感羞愧地松了口气，有一说一，虽因当初叫岑氏低价卖粮的关系，他觉得眼下再叫岑家捐粮有些过意不去，可官仓里粮食储量的确不多，若是对方不肯帮忙，只靠官仓不一定能抗多久。
　　“赈灾的施粥棚子准备搭建在那边儿。”
　　他将定好的方向指给岑永贞看，“你看，已经快搭好了，等下就该准备熬粥施饭了。”
　　“那我这就回去安排人送粮食。”
　　岑永贞做事从不含糊，“赵大人你跟贺统领说一声，到时方便交接。”
　　**
　　从城门楼上下来，岑永贞马不停蹄赶回宅院，主院仓库里粮食本来剩的不多，她随手补满，喊赖明带人来装车。
　　“你到城外送粮食的时候多留意着周边情况些。”
　　看着车装好，岑永贞额外交代道，“贺阳说可能有十三部的人混在流民里，那些人若真是来，目的之一很可能就是咱们，得小心防备。”
　　“知道。”
　　赖明点点头，“城里面也不能放松警惕，我会叫兄弟们盯紧杨德树那几个，无事的话夫人你先别出门走动了。”
　　“我会小心的。”
　　岑永贞应下来，“去吧，这些运完再回来装。”
　　以目前车队的运力，一趟将所需粮食运完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岑永贞有心想叫赖明等人多在外面待些时间方便观察情况，所以故意将粮食分作三批。
　　但一天忙下来，什么意外状况都没发生，流民们有饭吃有地方住，没有闹事的，都在帐篷里待得安安稳稳——当然，就算有想闹事的掺杂在流民当中，暂时也不敢做什么动作，毕竟贺阳那么多兵就摆在那儿，到晚上还来了个两班轮守，可以说不给有心之人留半点儿可乘之机。
　　倒是岑氏粮行那边儿来了几个二流子小混混，可惜前脚刚骂骂咧咧进了店门，后脚就被值守的玄虎军将士直接叉进粮行后面的小巷子一通再教育，连巡逻的田云等人都没惊动就把这事儿翻了篇。
　　到第二天，岑永贞坐不住了，干脆坐上马车跟赖明等人一道儿运送粮食出城。
　　结果走到城门口却被两个哨兵拦住了。
　　“岑夫人，我们统领吩咐了，您今天只要把粮食运到这儿就可以，剩下的活交给我们来做。”
　　哨兵们都知道她捐粮食的事儿，因此对她很客气。
　　“昨天还能送出城的，怎么今天就不成了？”
　　岑永贞看了眼城外，眉心微微一拧——怎么觉着今天在外面走动的士兵比昨日少了？
　　“今天可能要来新的流民，统领怕不安全。”
　　哨兵耐心解释道，甚至还给她做了保证，“您放心，赵大人画了岑东家的画像给我们看过，一旦岑东家自外面回来，我们会尽快安排人接他们进城的。”
　　“那就有劳了。”
　　岑永贞只能如此回道，“赖叔，卸货。”
　　赖明跟另外几个伪装成伙计的玄虎军开始停车卸货，哨兵则喊来外面的士兵，叫他们将粮食运出城门，眼看着三大车粮食运的还剩一个底子，岑永贞正准备说要回去再拉第二趟，忽听城外炸起一连串尖叫声，还有隆隆马蹄声次第传来。
　　“是阏氏人！关城门！！”
　　一个搬粮出去的士兵陡然将手中粮袋冲城内一抛，口中大喊着，“关城门！快！！快——！！”
　　不独他一个，其他几个士兵也纷纷将怀中抱的粮食丢回城内，自腰侧抽出佩刀冲出去。
　　城外开始传来惨叫声，哨兵们纷纷奔向城门，开始用力推那两扇巨大的木门。
　　但效果并不好，突袭而至的阏氏人把城外流民吓破了胆子，所有人一窝蜂朝城里挤，生怕走慢一步被落在城外当了阏氏人的刀下亡魂，推门的哨兵只有七个人，可同时朝里面挤的流民却有成百上千！
　　像一滴冷水掉进热油锅，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尖叫惨叫与哨兵的呵斥声混到一处。
　　“赖叔，带人杀出去！”
　　岑永贞的马车停在比较靠里的位置，暂时还没有流民跑到这里，可这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一旦城门被流民踏破，阏氏人就会紧随其后冲进来，届时北川乡的损失不可估量，但眼下想阻挡流民无异于沸水续汤，根本无济于事，要从根本上解决隐患只有一个法子——杀掉来袭的阏氏人！
　　只要杀光阏氏人，冲进来的流民便只是流民，手无寸铁身体虚弱，根本翻不起大风浪！
　　她从腰间摘下一枚伪装成流苏的信号弹，这是陆韶白临行前交给她的，要她一旦有紧急情况立刻放出信号弹，所有玄虎军立刻看到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生死存亡关头，岑永贞没有丝毫犹豫地拉开了信号弹，北川乡不能破，绝不能让阏氏人的铁骑冲进城中！
　　伴着一声尖锐哨音，信号弹腾空而起，炸出一团浓重的红色烟雾。
　　“你们先去！”
　　赖明跟这趟跟过来的玄虎军都已经抽刀在手，他冲那几人喊了一嗓子，自己则朝岑永贞伸过手来，“夫人，我先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他不能把岑永贞一个人丢在这儿。
　　“啊！！”
　　方才跟岑永贞搭话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两人立刻看过去，原来他负责推城门最外侧，这会儿被流民推搡倒地，眼看就要被人群踩踏而过。
　　“快去救人！”
　　岑永贞指着那儿急声喊，自己则反手抽出放在车厢内的乌兹钢刀，“快去！”
　　赖明只犹豫了一瞬就做下决定，咬牙大吼一声“都给老子站住！”，趁流民被他的大嗓门震得一愣之际几个纵跃冲过去一把将哨兵捞起。
　　前后不过瞬息，流民们回过神来，继续你推我挤着冲城内跑去。
　　“不能叫他们进城！”
　　小哨兵受了伤却还没忘记自己的责任，他一只胳膊已经被人踩断，此刻用另一边儿完好的肩膀抵到城门上，“大叔你走！兄弟们，关门！！”
　　赖明看着一脸擦伤的小哨兵，眼底眸光闪了闪，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脑袋。
　　“大叔你快走啊！”
　　小哨兵顾不上去看赖明，口中喊着“一二三”的号子，跟另外几个同伴一起使出吃奶的力气来顶门。
　　“夫人！”、“夫人，赖老大！”
　　几声招呼声响起，是留在府中的玄虎军赶来了。
　　“阏氏人在外面，所有人跟着赖叔出去杀敌！”
　　岑永贞抬手冲外面一指。
　　“朱强你带着夫人回府，其他人跟我出门杀敌！”
　　赖明一挥胳膊，除了被点名留下的朱强，其他人都应了声“是”，纷纷跟着他从人群头顶上飞掠出去。
　　**
　　岑永贞跟着护送她的朱强赶回府邸，回来后没多久，另有一路人将张润之跟雪平他们也一遭送了回来，岑府大门牢牢合上，将兵荒马乱暂时隔绝在大门外。
　　“东家，那些人可吓人了，跟饿狼似的，冲进来就开始抢粮食。”
　　满照，比雪平小一岁，也是当初潜入他们营地偷盗的几人之一，平常话不多，这会儿惊魂未定反而滔滔不绝起来，“俺跟雪平哥上去拦，那些人竟还掏了刀子，老长一把刀呢，吓煞人了！”
　　岑永贞听得心里捏一把汗，“你们没受伤吧？这种情况你们怎么还敢去拦，先跑出来是正办！”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粮食银钱丢了还能再挣，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都没受伤，府里的大哥把那人踹出去了，就我往外跑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最后是张大哥把我背回来的。”
　　满照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地哆嗦。
　　岑永贞摸摸他脑袋，“先回屋歇着去吧，我叫张大叔给你们做点儿好吃的压压惊。”
　　“东家，那些人不会冲进家里来吧？”
　　雪平一脸的忐忑。
　　“不会的。”
　　岑永贞冲他笑笑，“他们要是敢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行了，都别在这儿起哄了，叫东家歇歇吧。”
　　张润之出声将孩子们都带走，等人都离开，岑永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粮行的位置距离流民冲进来的城门很远，这么短时间，根本不会有流民冲到粮行才对。
　　果然有人在暗中捣鬼。


第95章 我回来了
　　岑永贞畏寒，故而房间里地龙随时随刻都烧得极旺，但此时她坐在炕上，却莫名觉得一股冷意自心底慢慢攀上来，就像身体周围浸着一泡冰水，任火烧得再旺都传递不进来丝毫暖意。
　　事后回想，她确定那不是自己的错觉，搬运粮食时城外的驻军是比昨日要少，大约是不想被别人发觉这一点，那些哨兵才不让他们出城，所以贺阳带着兵去哪儿了？那些阏氏人是因为知道了他们的动向，才选择突然发动袭击的吗？
　　还有闯进粮行去意图行凶的人，虽然听雪平的话是被制止了，可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同伙，亦或有多少同伙还在潜伏中呢？
　　在看到她发出的信号后，所有将士倾巢而出，岑府内如今留存的人手不足三十，万一对方知道了这一点，转头开始进攻岑府怎么办？
　　脚边传来窸窣动静，她低了低眼，发现是一只小三花在扑她的鞋尖儿。
　　这些个小东西倒是不知愁，真叫人心生羡慕。
　　岑永贞嘴角微微一挑，将脚朝前伸了伸任由猫崽儿扑着玩，自己又开始想起应对之法来。
　　暂且假设潜入城内的敌人比府中留守士兵要多，在这个前提下，要怎样才能做到以少胜多。
　　弩。
　　这个字骤然浮现在脑海中，仿佛雨后第一缕穿透云层照向大地的光。
　　她立刻点开系统搜索，此前缺货的连、弩已经重新上架，这次还多出来了新品——重弩跟照月连环弩，跟轻便的连弩不同，后面两样都是大型□□，只看造型就能感觉到，这玩意儿绝对是守城的利器，既然连城都能守，守个岑府想必更不在话下。
　　岑永贞将这几样东西都拉到最大进货数量，看单次进货的负重还没超，又额外买了一批乌兹钢刀，随后用掉本月最后一次加速进货。
　　到货提示音响起的刹那，她嚯地起身，把玩得正欢的三花吓得跳着跑开。
　　顾不上安慰被吓到的猫崽儿，岑永贞快步跑出房间，快要跑出院子时才堪堪停住脚，一个旋身先去了仓库——就算将士们已经习惯了各种突然冒出来历不明的好东西，但她还是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表演隔空取物，真把人吓坏就不好了。
　　**
　　岑府之外，整个北川乡已经陷入了混乱。
　　起初这些闯进来的流民只是为了躲避阏氏人的铁骑，但城中后情况突然开始失控，最开始，有几个流民忽然冲向街边店铺，打，砸，抢夺，他们不光抢吃的，还破坏各种店铺设施。
　　当店铺主人忍无可忍出面驱逐他们时，忽然有人倒下，立刻有人大喊“杀人啦杀人啦，这些人不拿咱们当人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等田云领着衙役闻讯赶来时，冲突已经升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在生死边缘徘徊许久的流民就好似一个个行走的□□桶，一点儿火星就能将他们彻底引爆。
　　“头儿……这场面咱们可压不住啊。”
　　看着眼前的大混战，一个衙役拽了拽田云胳膊，“咱还是赶紧敲钟去吧。”
　　这差役说的钟，是指立在知县府后院塔楼顶上的一口钟，平常是不会敲的，唯独城内生乱需要驻军帮忙时才会敲响。
　　“敲什么，驻军肯定出了岔子，不然能叫这些杂碎跑进来？”
　　田云捏紧拳头，“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跟老子冲！把流民赶出去！”
　　他嗓门大，这一喊之下，许多遭受了无妄之灾被卷入混战的百姓也跟着喊起来，“把流民赶出去！赶出去！！”
　　混乱四处蔓延，朱强等人刚在墙头上架好重弩与照月连环弩，岑府的门就被轰然撞响！
　　朱强闻声挪动重弩朝下方瞄去，可等他看清下方状况后顿时怒火中烧。
　　“夫人，请你先回内院！”
　　他从墙上跳下来冲岑永贞道，“混乱平息前不要出来！”
　　正说着，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孩童惨烈的哭喊声。
　　“……他们在干什么？”
　　岑永贞原本打算转向的脚步瞬间停下。
　　“夫人！请您回内院！”
　　朱强咬着牙道，他不能说，不能说外面那些伪装成流民的牲口正在用城中百姓当做桩子来撞门，更不能说第一个被撞上来的是个看起来不到一岁的孩子，撞门的同时就吐了满嘴鲜血……
　　巨响再度响起，惨叫声哭嚎声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交织传来，跟声音一起涌进来的，还有门缝下缓缓流淌进来的鲜血。
　　鲜血把朱强想要隐瞒的真相铺陈眼前，在极短暂的震惊过后，猜到门外究竟发生何事的岑永贞迅速冷静下来，并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决断——她不能留在这里，即便会几手防身术，面对嗜杀成性的阏氏人，她的花拳绣腿只会成为朱强等人的累赘。
　　“张润之，带着孩子们跟我退回内院！”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你们……要保重！”
　　将这句话留下，岑永贞带着张润之等人迅速撤离。
　　等人安全撤离后，朱强再也忍不住，噌一下抽出腰侧佩刀，“弟兄们，跟那些畜生拼了！！”
　　除了四名连弩队成员留守墙头，其余玄虎军纷纷抽刀出鞘，跟着朱强一并翻墙而过。
　　**
　　贺阳今天并不在北川乡，接到线人的情报，知道今天是贺驰商盟暗地里将铁钱上缴阏氏人的日子，他便点齐八队人马，悄悄追出去准备围剿这一波来接收铁钱的阏氏人。
　　运铁钱的队伍确实截到了，来接应的一整只阏氏骑兵队共八十六人也尽数伏诛，虽然这次阏氏人来的比预料中的少，但战利品却比以往要丰厚许多，正当他喊人清点物资准备回程时，远远的，北川乡方向的天空中炸出一团浓如鲜血的红色来。
　　“不好……北川有变！”
　　贺阳勒马回望，瞬息变了脸色，难怪今日阏氏人过来接收铁钱的人数不对，原来他们兵分了两路！
　　“全体听令，全速赶回北川！”
　　一声令下，贺阳一骑当先，带头朝北川冲回去，不成想跑到半道儿，两旁的枯草丛中忽然飞出层层箭雨，当场便有十余名士兵中箭自马背上滚落！
　　有埋伏。
　　贺阳心底一沉，然而北川乡那边不容有失，他只能把心一横，大喊一声“继续冲！四阵！”
　　在这个命令下达的同时，骑行中的队伍阵型开始变换，一部分骑兵开始朝外围挪，另一部分则迅速切入内侧——四阵，同音死阵，是为了最大限度在阏氏弓箭队围剿下保护军中精锐力量，而特意排出的一种赴死阵型，由年长体弱的士兵挡在最外围，以人肉为盾替精锐士兵们拼出一条生路。
　　箭矢破空声犹如急雨，不断有人中箭跌落，也有人早已身中数箭还死死扒着马匹不肯放手，只为能多给战友抵挡一两支箭。
　　“冲——！！”
　　贺阳牙根都咬出了血，红着眼嘶吼道，“冲出去！！”
　　可惜对方并不想让他逃脱，纵观整个贺驰州，唯有贺驰城跟北川乡两处的驻军对他们有威胁，阏氏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拔掉肉中钉眼中刺的天赐良机。
　　埋伏的弓箭队数量比贺阳想象中多很多，因为他们从商盟手里拿到了足够的铁来打造箭头，眼看着负伤坠马之人越来越多，对方的包围圈却还没到头，贺阳心底不由闪过一丝苍凉。
　　今日，怕是要在此折戟沉沙，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可惜了那些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今日也要一并折在这儿。
　　喊杀声惊雷般自四下里响起，贺阳与残留的部下以为是阏氏人杀来了，强提精神捏紧手中武器准备迎战，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
　　箭雨停了。
　　埋伏于两侧的阏氏人背后杀出一支古怪的队伍，对方人数看起来不多，各个儿手持有着奇异花纹的长刀，出入敌方阵地如入无人之境，本来成竹在胸的阏氏人一下子被打乱了阵脚，不得不分心来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敌人。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但这混乱只能是暂时的，贺阳看得清楚，双方人数差距太大，阏氏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旦调整过来，这支队伍就会落入下风！
　　“弟兄们，杀！！”
　　战况瞬息万变，任何一个机会都不容错失，贺阳一举手中□□，带着剩余的部队朝着阏氏人杀去！
　　**
　　岑永贞带着张润之与所有孩子们退回内院，并把内院的门牢牢闩住，尽管如此，街上各种嘈乱声响还是隔墙传来，在这些假流民的蓄意挑拨下，双方的矛盾已经无可调和，到处都是喊打喊杀声。
　　雪平这几个孩子还能维持住镇定，另外那些年纪小些的这会儿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张润之安慰完这个又去安慰那个，忙得不可开交。
　　“这儿！那黑心粮商的仓房就在这个位置！把梯子架过来！”
　　有人如此喊着，岑永贞猛地转身，双眼死死盯着主院通往仓库的那道门——那些人竟连她仓库的位置都摸清了！
　　“……东家，咱们要不换个院子？”
　　张润之也听见了这句话，当即抱起最年幼的三个孩子来，“咱们快离开主院吧，他们要是真翻墙过来，这道小木门怕是拦不住！”
　　岑永贞双拳紧握，指甲将掌心扎得冒血，正当她准备说出“走”这个字时，一直停在檐下对乱象冷眼旁观的两只灰羽隼突然振翅飞出院外。
　　她不由一怔。
　　“东家，走啊！”
　　张润之已经跑到正院大门前，雪平跟满照两个把耳朵贴门上去听，确认没有动静后开始卸门闩。
　　只有岑永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定定地看着灰羽隼飞走的方向。
　　张润之急得不行，把孩子放下调头回来准备带她离开，“东家！”
　　“嘘。”
　　岑永贞抬手在嘴前一比，“你听。”
　　之前还隔墙叫嚣的人，如今都已没了动静。
　　片刻后，墙头翻上来一个人，灰蒙蒙的天光下，他一双桃花眼带着笑。
　　“媳妇儿，我回来了。”


第96章 残局
　　岑永贞仰望着陆韶白。
　　半个多月没见，男人黑了，瘦了，脸上多出来不少皴裂的伤口。
　　但他一笑，云破天开。
　　“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岑永贞忍下鼻酸，一开口，似哭又似笑。
　　这个男人，好歹没有迟到。
　　**
　　大门外，朱强甩掉刀上血迹，阏氏人虽身手彪悍，但对上玄虎军还是没有丝毫优势，不到一炷香就被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剩余几个跟着起哄闹事的流民见势不妙掉头想跑，被空出手来的玄虎军一脚踹翻——他们虽是真正的流民，可也跟着一道儿挟持百姓抛掷撞门，同样罪不可赦！
　　“去个人给夫人报平安，大钱老邱，你们两个把受伤的孩子送去医馆！”
　　朱强一边说着一边跑过去查看第一个撞门的幼童，在吐血倒地后，那孩子便趴伏在门前石阶上不曾挪动，他放轻手脚抱着孩子翻过身，才发现因为伤势太重，对方早已没了呼吸脉搏，身上连口热乎气儿都没了。
　　从来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糙汉子朱强，瞬间红了眼眶。
　　**
　　城门外，赖明带着几百名玄虎军一共击溃了三波来袭的先头部队，乌兹钢刀在此役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从前大梁朝廷配备的长刀对上阏氏骑兵，恐怕连对方一根马腿都砍不断，可如今，有不少战马甚至被拦腰劈做两段，在冲锋骑兵队损失了将近二百人后，对方首领见始终无法攻进北川城门，不得不鸣金收兵。
　　若他们执意要冲，赖明尚能挡住，但阏氏人铁了心要逃，赖明等人只能望洋兴叹——毕竟他们的马匹脚力差太远，想追也追不上。
　　但北川乡，总归是守下来了。
　　赖明扯着快吼哑的大嗓门一路喊玄虎军将士们集合，正想说带大家伙儿回城清理流民里的奸细，远处天空嘭的一声，又炸开一朵鲜红的烟雾。
　　“是统领回来了。”
　　赖明看了眼烟雾炸起的方位，居然正好是阏氏人退去的方向，当即挥刀冲那边儿一指，“走！前去支援！”
　　**
　　贺阳经历了一场苦战。
　　先是以为落入必死之局，结果半道儿上杀出来一支援军，在他跟援军联手对上阏氏伏兵并渐渐取得优势时，阏氏大部队突然赶到。
　　至此，贺阳才发现阏氏今次出动的人手居然是往常收缴铁钱时的三倍有余。
　　太轻敌了。
　　贺阳用力攥着手中发烫的□□。
　　战血纵横势未消，男儿豪气满江潮，何惧前行无生路，自古英雄有此朝！
　　“弟兄们，跟他们拼啦！”
　　他贺阳从来不怕死，只怕死时不能多斩下几个胡虏的脑袋！
　　“杀！！”
　　所有士兵们齐齐爆发出怒吼，高举武器朝阏氏大部队迎头杀去！
　　曹小七一刀劈死一名阏氏伏兵，对方死前双手紧紧握住胸前的乌兹钢刀，这动作叫他反手抽刀的动作没能成功。
　　马蹄声如雷动，一个阏氏骑兵趁机偷袭，手中弯刀对准曹小七的脖子劈砍下来。
　　“没完了是吧？”
　　曹小七眉头一扬，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反手自腰侧抽出弯刀一个滚地躲开骑兵的袭击，自对方马肚子下方滚出去，等他再度起身时，骑兵的战马已经嘶鸣一声肚破肠穿倒地身亡，骑兵被马匹压住腿，正慌忙挣扎着想要跑出去。
　　弯刀一划，那名骑兵的脑袋径直飞出去，洒落一捧热血。
　　“唳——！”
　　有草原猎鹰在高空盘旋鸣叫。
　　曹小七看了眼自远处源源不断涌过来的阏氏骑兵，自腰间拿出信号弹拉开引线。
　　好家伙，这人数可遭不住，得赶紧喊人来了。
　　**
　　岑府之中，久别重逢的夫妻二人没有时间叙旧，在确认过岑永贞的安全之后，陆韶白立刻又投身到北川乡这场内乱之中。
　　岑永贞也从内院中走出来，包裹内还留着些金疮药，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救急，她借着仓库的掩护将药品取出来，叫张润之雪平等人与她一起把药送到前门处，陆韶白临走前说那边儿的混乱已经平息，朱强正带着人在那里抢救伤者。
　　等她赶到时，大门还牢牢关闭着，但院子里多了一些头破血流的孩童，这些孩子都靠运气捡回一条命，留守的连弩队成员从墙头上下来，正跑里跑外帮孩子们包扎。
　　“先把他们都带到屋子里去啊，屋外这么冷。”
　　失血过多时人的体温会下降，尽管这些孩子都穿着冬衣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岑永贞抱起一个头上流血不止的小姑娘朝正厅走去，其他人赶紧跟着一起转移孩子。
　　“朱强呢？”
　　把受伤的孩子全都转移进室内后，岑永贞一边上手帮着包扎伤口一边问。
　　“他带人继续清理城里混进来的胡人了。”
　　一个小兵回道。
　　**
　　这场混乱，最终持续到了申时下午四点。
　　涌入城中的流民有近千人，等混乱平息后，死伤共计二百一十九人，当中确定由胡人假扮、被玄虎军跟衙役就地诛杀的计一百九十五人，与百姓斗殴致死身份不明的计二十四人，其余人都被捆到县衙。
　　百姓死伤八十七人，当中孩童十二名。
　　城中被破坏房屋店铺五十六间，当中岑氏粮行损失最惨重，店铺被烧毁，内中粮食被抢劫一空。
　　不顾劝阻亲自出面治乱的赵知县被流民打伤左眼，险些直接被砍了脑袋，草草包扎伤势后，又重新回到城中安抚民众情绪，同时着手统计城中各项损失。
　　到入夜时分，贺阳带着负伤累累的残兵，与玄虎军一同出现在城门外。
　　城外流民们纷纷走出帐篷，目视着这支队伍的回归。
　　将军，士兵，战马，都是暗红色的。
　　等前方的士兵通过，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特殊的队伍。
　　周身没几块好皮肉的战马，驮着插满箭矢的士兵遗体，一瘸一拐跟在大部队后方艰难前行着。
　　流民中有人哭出来，一声，两声，渐渐的，哭声连成一片。
　　走到城门前，贺阳踉跄着自马上下来，布满血丝的眼扫过自城内迎出来的人群，最终锁定住其中一人。
　　那个人看到他的目光，冲他抬手一揖，“好久不见了，贺大哥。”
　　“你是……定……”
　　贺阳话刚出口又突兀地打住，疑惑只在他眼底闪了一瞬就化作了然，他疲惫地冲对方点了点头，“原来是你。”
　　既然定国候陆韶白在这里，之前救了他一命的援军来自何处也就有了答案。
　　“北川乡此次，多亏有你了。”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贺大哥，先带兄弟们回营地吧。”
　　陆韶白上前一步，搀扶住贺阳。
　　“……谢了。”
　　贺阳深深看陆韶白一眼，借力朝前走去，没走几步又看到了形容狼狈的赵恣顷，对方半边儿脸用白布包着，血还在朝外渗。
　　“赵大人……”
　　贺阳嘴唇蠕动几下，最后朝他慢慢低下头，“对不起。”
　　“好好养伤吧。”
　　赵恣顷苍白着一张脸缓声道。
　　“城中伤亡如何？”
　　贺阳又问。
　　“死伤八十七人。”
　　赵恣顷幽深的目光同样在陆韶白脸上一扫，“你们先回营地吧，我还得再到城中转转。”
　　“赖叔。”
　　陆韶白冲队伍后面的赖明招手，对方立刻跑上前，低声问他有何吩咐。
　　“去取些止血粉来给赵大人处理下伤口。”
　　赵恣顷闻言，摆摆手说不必，田云急得不得了，“怎么不必！大人你不想要你的眼珠子啦！”
　　“大人伤势不轻，还是包扎下伤口再做其他事吧。”
　　陆韶白冲赵恣顷拱了拱手。
　　“侯爷，你那儿若是药有富余，能不能给我手下的兵用一些。”
　　等陆韶白回头继续搀着他朝前走时，贺阳小声问道。
　　他手下有不少兵受伤，但营里并没有多少伤药存货。
　　“……那就不回营地，先去我那儿吧。”
　　陆韶白脚下一顿，转了个方向。
　　“侯爷在这儿还有府邸？”
　　贺阳有些讶异。
　　陆韶白抬眼盯着他看了片刻，又转过脸去。
　　“到了你就知道了。”
　　起初贺阳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他被陆韶白一路带到岑府大门外，而后他就看到定国候大人大喇喇走上前，咣咣拍了两下门。
　　片刻后，大门打开，岑氏粮行的东家娘子从里面大步迎出来，一把抱住了陆韶白。
　　贺阳：……
　　贺阳：？？
　　等等，定国候跟岑东家的娘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第97章 闯入者
　　贺阳带到岑府来的只有受伤的兵，至于那些战死的，还是先拉回营地，等明天一早再去掩埋。
　　将士兵跟手头现有的伤药一股脑儿交给吴明成，陆韶白将贺阳请到正厅来。
　　“原来……原来你就是那个仗义卖粮的‘岑东家’，真是……”
　　听陆韶白解释了自己的身份，贺阳哑然失笑，“你若早点表明身份，我就不用对你们百般防备了。”
　　“我身份特殊，哪里好随处招摇。”
　　陆韶白摇头，“若不是北川乡出事，大概到我跟永贞离开，你都不会知道我夫妻二人的真正身份。”
　　“唉，你的难处我懂。”
　　贺阳长叹一口气，“盛鸿那厮多年来对你们西北一脉多方打压，恨不能把你圈死在榕城那块地皮上，难为你在这个情况下还能搞出恁多的粮食——对了，你手下还有那么多人呢，自己够不够吃啊？可别光把粮食朝我们这儿送断了你自己的供给。”
　　“我像是那么傻的人吗？”
　　陆韶白给贺阳倒上一杯热茶，“你放心，粮食够，不光够我手底下人吃的，连带养下西北的兵也不成问题。”
　　贺阳接过茶水慢慢啜饮。
　　“贺大哥，我有几件事想问问你。”
　　见贺阳情绪稳定了些，陆韶白才开口。
　　“你想问什么？铁钱的事？还是我这次为何离城外出导致城内防守空虚的事儿？”
　　贺阳低垂的目光一直盯着手中茶杯，眸子里倒映着茶水波动的微光。
　　“主要是私铸铁钱跟贺驰商盟的事。”
　　陆韶白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至于对方提到的第二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问。
　　圣人尚且会犯错，何况身为一介凡人的将领，不管贺阳是因为什么做出错误决策的，他犯的错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贺阳都会面临来自于自己内心的谴责与审视，这惩罚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沉重。
　　“贺驰商盟背地后的人就是阏氏，这点儿我已经查清了。”
　　听完陆韶白的问题，贺阳一直紧绷着的双肩慢慢松下来，他一字一句道，“当初商盟提议私铸货币振兴经济，老赵原本是反对的，贺驰城的知州也不同意此事，还是我跟贺驰城的统领周垂云一起多番游说，才叫他们点头同意。”
　　“是你跟周垂云游说的？”
　　陆韶白讶异道，“怎么会是你们去游说呢？”
　　“因为我们缺铁啊。”
　　贺阳叹息道，“侯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廷发下来的兵器是什么鬼样子，砍根烂木头都会豁口，怎么拿它去打仗？不开玩笑地说，就是农夫用的锄头都比上面发的刀好用。”
　　“朝廷严禁盐铁边贸，我能联系到的商人没有一个敢往这边儿运铁的，当然，这话也就这么一说，真有人运来了我也没那个钱去买，我那点儿军饷光买粮食就剩不下几个子儿了。”
　　说到此处，贺阳自嘲道，“世人总说我是靠军饷养活老娘，殊不知我娘到现在还每日里要做绣活，换些银钱来贴补她这不中用的儿子。”
　　“可是私铸铁币这口子一开就收不住的。”
　　陆韶白只要一想到那些死在弓箭之下的士兵，心口就像堵了团湿棉花似的难受，“对方偷偷运来的铁，你最后能扣到手中多少？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除去这些，剩下的又有多少会流去阏氏人手中你怎么就不想想！”
　　越说越来气，陆韶白禁不住端起茶水来猛地灌了一口，“我原先猜测过，铁钱能在贺驰州流通一定是上面先裂开了口子，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口子是从咱们西北军手里裂开的！！”
　　他怀疑过赵恣顷，怀疑过贺驰州知州，虽说也怀疑过贺阳跟周垂云，可也只是捎带着，顶多怀疑他们想不清形势同流合污，却着实没想到对方竟是推波助澜的主力。
　　“此事……是我跟垂云冒进了。”
　　贺阳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原本他还觉得商盟上缴给阏氏的铁币落入他手中的量绝对能占到十之八、九，但今天阏氏人的弓箭队狠狠打了他的脸，也将他从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沾沾自得中彻底打醒。
　　仅仅是一次轻敌与冒进，就将他手里的精兵去了三分之一。
　　代价实在太过惨痛。
　　“我带队离开北川也是因为此事，贺驰商盟上缴铁钱的时间到了……”
　　贺阳垂着头，颓然低语道，“之前劫了他们几趟，商盟跟阏氏人都谨慎了不少，已经有两个季度没有交接过铁钱，所以这一次数量不少，是我贪心不足没料到对方会反过来给我下套。”
　　如果不是玄虎军及时驰援，北川乡今日怕是要有倾城之祸。
　　“养虎终成患，如今看来，不能再任由贺驰商盟发展下去，这‘虎’不得不除了。”
　　贺阳闭了闭眼睛，满脸疲惫。
　　“我倒是还有个疑问。”
　　陆韶白眉心微蹙，既然贺阳主动提到今日离城，他也不再避讳，“贺大哥，你能得到阏氏人的动向，想必也是派了哨子出去，兵分两路这事儿动静可小不了，对方居然没及时示警，你确信这哨子是好的吗？”
　　“哨子”是西北军内部的一种称呼，跟斥候不同，特指为他们提供消息的十三部内部成员。
　　“会不会今日之劫，就是这‘哨子’跟阏氏联手给你设的陷阱？”
　　陆韶白只是提出一种猜测，没成想贺阳一下子变了脸色，连声音也大了几分，“不会，此事绝对不会！”
　　**
　　在陆韶白跟贺阳交谈之时，岑永贞则一直穿梭在府内各处，探视着诸多伤员——伤员里不止有北川乡驻军，还有不少玄虎军，只不过比起被当做箭靶的驻军，玄虎军将士们伤势要轻很多，至少都没有性命之忧。
　　探视完一圈儿，她又去到厨房，发现老张已经在几个大铁锅里烧上水准备煮面。
　　老张此前也跟着赖明一道儿出城杀敌，胳膊跟后背上挂了彩，好在伤得不重，只随意包扎了一下就回厨房忙活起来，雪平带着另外几个大孩子在一旁给他打下手。七八中文最快^
　　“夫人。”
　　“东家。”
　　她一进去，老张跟雪平那几个孩子同时开口打招呼。
　　“老张，你辛苦些，今日多准备点儿饭。”
　　岑永贞看了眼一旁案板上堆着的扯面，“贺统领的人既然来了，没有让人家空着肚子再回去的道理。”
　　“是这个理儿。”
　　老张点头，“我一会儿再多和几盆面。”
　　“多给他们炖些肉，若是厨房里不够就去主院那边儿仓库里拿，今天叫他们都敞开肚皮吃。”
　　岑永贞又嘱咐道，老张嘴角一扬，点头应下。
　　见厨房这边儿也没什么需要她做的，岑永贞转身回了主院，此前飞走的灰羽隼已经寻回它们最后一只伙伴，三只鸟挤在屋檐下叽叽咕咕呢喃着鸟语不肯入睡，三只猫崽儿被来往的生人跟之前的大动静吓到，这会儿躲在屋子里没有声息。
　　她抬头看着天空，太阳的光芒已经开始褪去，黑夜宛如涨潮的海，在高远的苍穹上蔓延。
　　混乱的一天终于结束，但这场混乱造成的破坏与伤痛短时间内却不会消失。
　　眼前闪过大门外溅染的红红白白的污迹，岑永贞胸口禁不住涌起一阵阵反胃，她宁愿自己不知道那些是什么，虽然朱强他们第一时间带走了幼童的尸体，但有些场景仅凭想象力也能还原。
　　无比期待的重逢变成如今这乱七八糟的样子，一丝无力感慢慢自脚尖向上延伸，将她整个人染成与夜色一般无二的黑。
　　一阵风吹过，岑永贞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慢慢挪着脚步朝房内走去，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墙头突然闪出一道人影。
　　“谁在那儿……”
　　岑永贞警觉扭头，质问的话还未说完，对方已如夜猫一般轻巧地翻身进院子。
　　利刃出鞘的暗光划破长夜，呛啷一声，刀刃在人影身前扎下，制止了对方试图前行的步伐，与此同时，一只手打横伸过来将岑永贞揽入怀中。
　　“不请自来的客人，可不会得到太好的招待。”
　　陆韶白冷冷开口。
　　这男人什么时候赶来的？
　　目光扫过地上犹自嗡鸣着的长刀，岑永贞诧异回头，刚好能看见陆韶白的侧脸。
　　对方没有回视，一双眼仍饱含凛冽杀意瞪视着前方的闯入者，只用揽着她的手在她腰侧轻拍两下以示安抚。
　　岑永贞又分神去看那闯入者。
　　对方在陆韶白赶到后就没再动弹，安分地站在原地，见岑永贞朝自己打量过来，还歪着头跟她对了一眼。
　　“咦？”
　　岑永贞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这个闯入者蒙着大半边儿脸，身上也穿着厚实的皮袄，可“他”怎么看起来有些像……女性？
　　“曹小七。”
　　陆韶白抬了抬下巴，“把人带下去。”
　　“好嘞。”
　　曹小七的声音骤然自来人身后传来，那人翠绿色的双眼骇然睁大，正要转身去看，一柄弯刀已经搭到她颈上。
　　“别乱动，我的刀可比你的脖子结实。”
　　曹小七皮笑肉不笑道，“跟我走吧，草原上来的客人。”
　　“我要见贺阳。”
　　见自己彻底失了先机，来人总算肯开口，果然如岑永贞猜测那般，是位女性。
　　“我叫古丽达娜，是贺阳的‘哨子’。”


第98章 接风
　　古丽达娜在介绍完自己后，很干脆的抬手解开蒙面巾，露出一副充满异域风情的面孔来——高高的眉骨与鼻梁，翡翠一般的双眼，带着些许雀斑的浅麦色肌肤。
　　是个漂亮的异族姑娘。
　　岑永贞在心里头下着结论。
　　陆韶白上下打量了古丽达娜一番，搂着岑永贞后退一步，“先绑起来。”
　　他不可能因为对方的一句话就放松警惕。
　　古丽达娜很配合地转身冲曹小七抬起双手，等对方将自己绑好后才重新问道，“贺阳在哪儿？”
　　“一会儿你就见着了。”
　　曹小七冲门口示意，“去那边儿等着。”
　　说完自顾走出去，看样子是去喊贺阳了。
　　“你先回房间。”
　　盯着古丽达娜走到门边，陆韶白又轻拍岑永贞两下低声嘱咐道，“外面太冷。”
　　“我冷难道你就不冷？”
　　岑永贞抬手碰了下陆韶白面颊，两边儿一样的干燥冰冷，谁也暖不了谁，“干脆都进屋里等好了。”
　　陆韶白瞥了眼古丽达娜。
　　“叫她一起进屋呗。”
　　岑永贞明白陆韶白在顾虑什么，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在院子里盯着她跟在屋里盯着有什么区别？”
　　一炷香之后，贺阳赶了过来，当他推门而入时，原本微垂着头的古丽达娜一下子抬起头来，一双碧绿的眼睛焦急地看过去，“贺阳！你还好吗？”
　　“你怎么进的城？”
　　贺阳朝古丽达娜走了两步，而后留意到她被绑住的胳膊，“侯爷，古丽达娜是我的朋友。”
　　“那你就问问你的‘朋友’为什么突然翻墙闯进来吧。”
　　陆韶白双手环胸，意味深长道。
　　贺阳从腰侧拔出匕首，给古丽达娜松了绑并一迭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你自己过来的？怎么如此莽撞闯进来？”
　　“我担心你！”
　　古丽达娜双手一恢复自由，立刻抚上贺阳的面庞，在他左侧的面颊上多出来一条三寸长的伤，是被箭擦伤的，“都是我的错，我差点害死你了！”
　　贺阳脸上闪过一丝别扭，他抬手抓住古丽达娜的手腕，自己则后撤一步跟对方拉开距离，“我没事……”
　　“贺阳没受太大的伤，只是近死了三分之一的手下。”
　　陆韶白坐到岑永贞身边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提供了假消息的‘哨子’。”
　　“我没有给假消息。”
　　古丽达娜反驳。
　　“的确不是假消息，是只给了一半。”
　　陆韶白嘴角扯了扯，“这可比假消息更要命，你知道贺阳差点儿叫阏氏拿箭扎成刺猬吗？”七八中文最快^
　　古丽达娜顿时语塞。
　　贺阳沉默片刻，沉声开口，“古丽达娜，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相信古丽达娜，但为了死去的弟兄，他必须要这个解释。
　　古丽达娜碧如湖水的眼眸盯着贺阳，自深处一点点泛出红来，“阏氏人是突然改变计划的，我探查出了他们预备收缴铁钱的路线，刚把消息交给你流民就出现了，我在发现阏氏开始派人伪装成流民后立刻叫两个弟兄来给你传消息，但他们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哨子”自然没有好下场，古丽达娜赶到时，两人已经被剥皮而死，而阏氏人随后特意抽调出一支骑兵队，专门用来围堵古丽达娜的队伍，导致消息链短时间内彻底断裂。
　　消息链断裂的直接后果，就是贺阳毫无准备之下中了对方的埋伏，险些全军覆灭，这一仗，阏氏人虽被击退，实则是胜了。
　　甚至可以称得上大获全胜。
　　一步错，步步错。
　　贺阳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屋内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
　　夜色渐浓。
　　岑永贞托腮坐在炕上等陆韶白回来——因为贺阳吐血晕倒，今晚是不能将人送回大营了，只能先送去客房安置，至于古丽达娜，在“哨子”的身份得到证实后，也一并留了下来，这些事都是由陆韶白亲自安排。
　　在炕边不远的地方，一个红泥小炉上端正放着一口砂锅，锅内浓白色的鸡汤正在咕嘟咕嘟热气腾腾地冒着泡儿，炉旁支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盖垫扯好的面，一碗炖肘子，外加一壶酒。
　　虽然晚了些，但她还是想给陆韶白补上这顿接风面。
　　门从外推开，风刮着细碎的雪粒子，连带裹着斗篷的陆韶白一道出现在门口，一室暖光将他眼角眉梢的疲惫映照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怕是累坏了。
　　岑永贞起身迎过去，眼底有些心疼有些难过，还有几分自己都说不清来由的委屈。
　　“都安顿下了？”
　　帮陆韶白解开斗篷，岑永贞抬手帮他暖着冰凉的面颊。
　　“嗯，安顿下了。”
　　陆韶白闷声道。
　　“这么冰。”
　　暖完脸颊，岑永贞又去攥了攥陆韶白的手，在看见对方手背上深深浅浅的裂口时心底揪了一下，“坐炕上去，我给你煮接风面。”
　　结果她转过身去还没迈开腿，后背蓦的一沉，陆韶白整个人就靠了上来。
　　不光靠，他还把额头抵到岑永贞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腰紧紧抱住。
　　陆韶白没说话。
　　岑永贞原地站定，感受着对方的呼吸与心跳，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难过，也知道他不需要安慰。
　　所以她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暂时支撑起男人依托过来的重量，陪他一起静度时光，沉默在温暖的房间里发酵，散发出苦涩幽深的香气。
　　许久，陆韶白抬起头在岑永贞面颊上亲了一口。
　　“好香。”
　　他勾着嘴角，眉眼间沉郁散去大半，“媳妇，我饿了。”
　　岑永贞定定看他一会儿，回给他一个笑。
　　“饿就等着去，我给你煮面。”
　　面条很快煮好，岑永贞用筷子把面挑出来放到碗中，浇上一勺鸡汤三勺肘子肉，热腾腾端上炕几，随后再把酒烫上。
　　一顿简单的接风宴就准备妥了。
　　“本来我跟张大叔还舂了年糕，想着给你炒年糕来着。”
　　坐到炕几对面，岑永贞继续单手托腮看陆韶白大口吃面，“结果一下子多来那么多人，年糕都被吃光了。”
　　就连这份儿手扯面还是她特意嘱咐老张留下的，不然陆韶白今晚怕是要饿肚子。
　　被吃光的不止是年糕，还有放在仓库里的腊肉火腿跟买来的鸡鸭鱼，受伤完全不能影响士兵们的好胃口，叫他们“敞开肚皮吃”的结果就是一顿清仓，叫岑永贞愈发直观地感受到养兵多不易。
　　她已经发起新的进货，除去固定要进的粮食，还特意加了不少肉类在进货名单中。
　　在岑永贞间或的碎碎念中，陆韶白将一大碗接风面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干净净。
　　“媳妇儿。”
　　放下面碗，陆韶白拎起酒壶倒上两盅酒，往岑永贞面前放了一杯，“来，干一杯。”
　　岑永贞掐住话头，笑着捏起那杯酒跟陆韶白碰了一下，“好，干了。”
　　说罢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咽喉向下，热辣辣地烧了一路，岑永贞下意识皱眉闭眼，今天给陆韶白准备的酒是西北的烧刀子，酒液又呛又辣，她有点儿喝不惯。
　　陆韶白轻笑一声，伸手过去擦掉岑永贞沾到唇角的一滴酒液。
　　岑永贞顺势在他指尖上蹭了下脸颊，“韶白，欢迎回家。”
　　虽然说得晚了些，但好歹把这话说出来了。
　　陆韶白眼底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
　　第二天，岑永贞难得赖了床——实在是昨天折腾得太晚，本以为某人在外奔波半月，一回来又立刻投入战斗，怎么都不该这么有精神才是。
　　结果失算了。
　　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窗外已经大亮。
　　“几时了？”
　　意识到自己起晚，岑永贞飞快坐起身，见陆韶白正在不远处穿戴衣物便开口问道。
　　“巳时刚过。”
　　陆韶白正准备往身上披斗篷。
　　“怎么也不叫我。”
　　岑永贞又犯起赖床综合症来，揣着满心的焦躁披衣下床开始洗漱。
　　“就是想叫你多睡会儿。”
　　陆韶白莞尔道，“店铺都烧了又不能做生意，你且休息几日。”
　　“店铺烧了，可店不能倒。”
　　岑永贞手下动作飞快，没多会儿就打点妥当，“杨德树荣万春那几个可是满心欢喜等着看咱们店的笑话呢。”
　　“整个贺驰商盟都是秋后的蚱蜢，就算叫他们高兴两天又怎样。”
　　陆韶白摇摇头，帮岑永贞拿下斗篷来展开，“反正他们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贺阳已经意识到纵容贺驰商盟的恶果，下一步必定严查严办，对方犯得可是通敌叛国的罪，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我就见不得他们高兴。”
　　岑永贞哼了一声。
　　往常她还真没这么小心眼，可这次不同，那些由胡人假扮的流民直接找上岑府，说明此事跟杨德树等人绝对脱不了干系，对方居然勾结阏氏人进城屠戮，这已经不是单纯商业竞争的问题了。
　　他们做的事，践踏了为人的底线。
　　虽然她没有权利定杨德树荣万春等人的罪，但她有的是别的法子，让对方在仅剩的自由时光里过不舒坦。


第99章 拜师
　　岑永贞给杨德树等人找不痛快的法子很简单，他们不是爱铸钱爱囤粮吗，那就拿走他们的钱跟粮。
　　憋了一肚子火的岑永贞将计划讲给陆韶白后，对方很快给她带来强力后援——一整队的北川乡驻军，这几十个大小伙子身上伤势不重，昨天又在岑府混了一顿大餐，如今正是要他们出出力气的好时机。
　　带上全副武装的整队驻军，岑永贞先去了杨德树的粮行，结果迎接她们的是紧闭的粮行大门。
　　“东家，要不我们去一趟杨家？”
　　负责赶车的张润之回头问。
　　“杨家粮行的仓库也在店内吧？”
　　岑永贞不答反问。
　　“对，城内粮行都是这般布置。”
　　张润之点点头。
　　岑永贞于是轻敲一抬手，“砸门，搬粮食。”
　　将士们得了命令立刻上前，两下就把粮行的门踹开，涌进去一袋袋朝外扛粮食。
　　粮食搬了一大半时，听到风声的杨德树慌忙带人赶来试图阻止，可一看抢粮食的竟然是实打实的驻军，杨德树立刻麻了爪，改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凑到岑永贞跟前儿，问岑东家行如此强盗行径，究竟是什么意思。
　　“杨老板此言差矣，这怎么能叫强盗行径呢？”
　　岑永贞冲杨德树微微一笑，“昨儿流民闹出来的动静您知道吗？”
　　“……知道。”
　　杨德树忖度片刻答道。
　　“那想必您也知道，岑氏粮行被烧了吧。”
　　岑永贞笑如春风拂面，仿佛她嘴里说的这个岑氏粮行与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也、也知道。”
　　杨德树额角开始冒冷汗了。
　　“你看看，水火无情，谁能想到一把火，把我已经许诺捐给赵大人救济流民的存粮给烧光了呢。”
　　岑永贞抚掌叹气道，“可粮食烧了，流民还在，人不能饿肚子，一饿是要出大事的，所以赵大人委托我，找你们这几家手里还有余粮的大户来借点粮食——杨老板，你可听清楚了，是借，不是抢。”
　　眼看着杨德树一张肥面皮子越来越黑，岑永贞笑得愈发开心，“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官府出面借的粮食，怎么也不可能不还，杨老板你说是不是？”
　　“若是要借，总要立个字据吧。”
　　杨德树压下心头怒火，自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赵大人想要借粮食，那就拿盖了官印的字据前来，我杨某人绝无二话，总不能只凭你红口白牙几句空话，就把我的粮食给拖走！”
　　“字据当然会有。”
　　岑永贞丢给杨德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可是赵大人受伤了，衙门里也一团乱，等赵大人伤势恢复自然就会给你补上。”
　　“不成！见不到字据休想带走我的粮食！”
　　杨德树气急败坏喊道。
　　“既然杨老板这么想看字据，那就跟我们一起到衙门里走一趟呗。”
　　岑永贞阴恻恻笑道，“来人，带杨老板去……”
　　“等等！”
　　杨德树忽然感觉到不对，“去衙门”这三个字听到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吉利，当即改了主意，“你们要拿我的粮食，还要我自己去取字据，哪里来的道理——今天晚上给我将字据送过来。”
　　“成，今晚给你送字据过来。”
　　岑永贞脸上恢复了一团和气，“不过粮食我可得现在就拉走。”
　　“……拉走吧。”
　　杨德树狠狠瞪了岑永贞一眼，转身带着手下走远。
　　看着杨德树的背影，岑永贞脸上笑容一收，“这边儿留几个人装粮食就得了，其余人，兵分三路，立刻抄走其他几家粮行的粮食。”
　　虽然她不认为杨德树有那个胸襟气度会通知其他几家，但架不住别家有眼线，割肉就要一块儿割，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等岑永贞在北川乡内几大粮行转完一圈儿，车队满载而归，其余几家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即便像杨德树一样带着护卫试图来阻挠，可看到杀气腾腾的驻军后也都老实了，纷纷打落牙齿和血吞。
　　旗开得胜的岑永贞带着一车队粮食转道知县衙门，等到了衙门才发现赵恣顷竟然不在此处。
　　“大人不听我们劝，今日一早又出城去了。”
　　田云挠着脑壳，脸上的无奈在看见车队运来的粮食后变为惊讶，“岑东家这又是去哪儿运来的恁多粮食？”
　　“去找杨荣李几家大户借的。”
　　岑永贞十分谦逊。
　　田云听得瞠目结舌，那几家大户何时这等古道热肠了？
　　坑完大户，岑永贞又跑去岑氏粮行看了看修葺进度，而后才打道回府。
　　岑府内，除伤重不宜挪动的部分伤员外，其余驻军都已打道回营。
　　“所以贺阳人呢？”
　　岑永贞问。
　　“回营地啦。”
　　陆韶白答道。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岑永贞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蹲在主院门口的古丽达娜。
　　“贺阳拜托咱们照顾她两天，说是她的手下跟她都走散了，现在叫她一个人出去很危险。”
　　陆韶白抬手挤了挤眉心，看起来十分苦恼。
　　“……那他为什么要守在主院外面？”
　　岑永贞百思不得其解。
　　“她说想找你。”
　　陆韶白回给她一个“好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的眼神，“我说你不在，然后就这样了。”
　　“她等了多久？”
　　岑永贞小小声问。
　　陆韶白伸出两根手指，示意两个时辰，这基本是从岑永贞出门开始就来蹲守了。
　　岑永贞眼底闪出“佩服”二字，天寒地冻能在户外蹲上四个小时等人，这姑娘可以的。
　　“姑娘，你找我？”
　　推开略碍事的陆韶白，岑永贞快步穿过垂花门，来到古丽达娜面前。
　　“岑东家！”
　　看见岑永贞过来，古丽达娜冻得发僵的脸上顽强地浮出一抹惊喜神情来，她噌一下站起身，快走几步迎上来，十分自来熟地握住了岑永贞的手，“岑东家，我要拜你为师！”
　　诶？
　　岑永贞眨了眨眼，以为是天气太冷，导致自己出现了幻听。
　　古丽达娜要拜她为师？跟她学女子防身术吗？
　　“我……我可能教……”
　　岑永贞正想委婉拒绝，古丽达娜那边儿大概也发现自己说的语焉不详，立刻补充道，“我想跟你学做生意！”
　　她不知道岑永贞做生意手腕如何，但她知道，能经营大笔买卖，还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粮食的女人，一定在经商方面有着过人之处！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原来是想学做生意。
　　岑永贞一时间哭笑不得。
　　“请岑东家收我为徒！”
　　古丽达娜的官话说得很地道，几乎听不出胡人的口音，甚至连西北的口音都没有，她后退一步，郑重冲岑永贞拜了三拜。
　　岑永贞认得出来，这是按照汉人的习俗在行拜师礼。
　　“我听贺阳讲过，你们汉人拜师要送礼物的，今天我手上没有合适的东西，改天我一定给师父送上最肥美的牛羊和跑得最快的马匹！”
　　古丽达娜大声道，“请师父一定要收下我！”
　　“好好好，你先起来。”
　　岑永贞叹着气把人扶起来，“咱们先进屋再说吧。”
　　将古丽达娜带进主院，见炭盆还烧着，岑永贞叫她坐过去烤火，自己则往红泥小炉里添了点炭开始烧水。
　　“你为什么会想要学习经商呢？”
　　等水烧好，岑永贞泡了一壶茶拎到古丽达娜跟前儿，给她倒了一杯，“能给我说一下理由吗？”
　　岑永贞不介意带学生，但不喜欢心思太杂的学生，古丽达娜是贺阳的“哨子”，光这个身份就注定这人简单不了，如果对方只想用经商作为她探查消息的掩护，那岑永贞是不会收她为徒的。
　　“我想帮贺阳，也想帮我的族人。”
　　古丽达娜的双眸在白天的光线下看起来愈发清澈翠绿，像两颗上等的翡翠，又像两湾湖水，“阏氏人盯上了我，我已经没有继续当‘哨子’的可能了，但贺阳是我的恩人，我想帮他，如果无法做他在草原上的眼睛，那我就帮他赚钱，帮他运粮食，帮他养兵！”
　　“只要能对他有帮助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去做！”
　　古丽达娜看向岑永贞，神色认真而坚定，“所以我请求你，传授给我做生意的本领，我该怎样做才能帮贺阳赚到钱换来粮食？”
　　在她看来，这两样东西应该是贺阳最缺的。
　　“做生意很简单，只要有本钱，走到哪儿你都能做上生意。”
　　岑永贞凝视古丽达娜片刻才斟酌着开口道，“但做生意同时也很难，不是简单的低买高卖就可以，你需要掌握的知识包括但不限于各地物价差异、货物品质的基础辨别、当地税收政策等等，当然，这些你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掌握，你之前也说了想帮助族人，你可以叫族人跟你一起在实践中慢慢学习。”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岑永贞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啜饮一口润了润嗓子，“最重要的，是人脉。”
　　自古至今，人脉对商业的影响都超乎寻常的大，人脉代表着货源，代表着销路，代表着你能不能尽快融进当地的圈子，就连拥有进货系统的岑永贞都无法完全摆脱人脉的影响力，更何况寻常人。
　　“不管是北川乡还是贺驰州，亦或是被十三部占据的大草原。”
　　放下茶水，岑永贞正色道，“你能铺开多大的人脉网，就能得到多大的成功。”
　　“我要如何铺开人脉网。”
　　古丽达娜双手紧握到一处，“请您教我！”


第100章 计划
　　人脉的建立与维护是门只靠语言无法学透的技术，岑永贞用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跟古丽达娜大致阐述了这其中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剩下的，她打算叫古丽达娜在实践中学习。
　　至于在哪儿实践，岑永贞也想好了——开一家胡姬酒肆。
　　其实她老早就注意到了，因为距离太近，所以城中百姓并非全部都是汉族，有不少外族人也在这里定居生活，这也是十三部经常能假扮百姓混进城内的最主要原因。
　　这些外族人基本来自跟塔鲁差不多规模的小部族，因为常年与汉人打交道，都讲的一口好汉话，冬季在城内居住，同时经营各种小生意维生基本就是卖牛羊肉、乳制品与皮货，到了水草丰美的季节，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会转移到城外，回归放牧的老本行。
　　不过他们不敢去太远的牧场，只敢在驻军活动的范围内放牧，一旦超出驻军活动的范围，就很容易被十三部盯上，变成他们嘴里的一块肉。
　　在询问过古丽达娜的意愿之后，岑永贞打算将这家胡姬酒肆盖在北川乡城外，距离驻军大营外围较近的位置。
　　“为什么会选择这里？”
　　古丽达娜是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她并不能理解岑永贞将酒肆位置定在此处的原因，“在这里我能经营到什么人脉呢？”
　　人脉，顾名思义得有固定来往的人才成，驻军大营里的兵可不能随意外出，她把酒肆开在那边儿，别说人脉，就是生意估计都很难做，“这样会不会给你亏钱？”
　　“你放心，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岑永贞神秘一笑，暂时没跟古丽达娜透露太多，只叫她在府里安心休息几日，等贺阳将她的族人找回来后，酒肆的建设就可以拉上日程。
　　**
　　今日的晚饭依旧是老张做的面，陆韶白端着两人的面碗自外面进来时，岑永贞正伏在炕几上久违地写着计划书。
　　“先吃饭。”
　　陆韶白喊她，“吃完再忙。”
　　“好的。”
　　岑永贞停了笔，哼着小调儿从床上晃下来慢悠悠穿鞋。
　　“今天心情不错呀。”
　　陆韶白好笑地抬眼看她，“跟古丽达娜谈什么了？”
　　“你还想着清月公主叫咱们来西北这儿是为了什么吗？”
　　岑永贞拿起装醋与烧茱萸酱的小瓷瓶，一样往自己碗里倒了点儿，又给陆韶白那碗添好。
　　“为了肃清西北官场。”
　　陆韶白挑了挑眉。
　　“那是我们这一趟的任务，但她真正想做的，是要重开茶马互市。”
　　岑永贞把筷子分好，坐到椅子上，“茶马互市也没规定死了一定要开在贺驰城吧？”
　　“所以你想在这儿把茶马互市开起来？”
　　陆韶白觉得岑永贞胆子大得有些惊人，“来个先斩后奏？”
　　“咱们来这儿之后先斩后奏的事儿干的还少？”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岑永贞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不光咱们，整个西北官场我觉得就没有不‘先斩后奏’的人。”
　　秦刚杀了章群，打算先斩后奏，贺阳与周垂云同意私铸货币，同样是先斩后奏，甚至人家就不打算“奏”，包括赵恣顷，这类的事儿估计也没少干，只是事有大小而已。
　　跟这些人比起来，她只是提前开一个茶马互市，算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陆韶白无奈轻笑，“难道他人做得咱们就一定要做吗。”
　　“这不光是为了完成公主的嘱托，更是为当地百姓谋福祉，往远了说，甚至可以促进整个大梁的经济发展。”
　　岑永贞夹了一筷子面，“开互市是势在必行的好事，同时也不是一天两日就能开起来的，如今我们做的只能叫未雨绸缪。”
　　陆韶白深思片刻，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事儿跟贺阳他们做的不同，早晚是瞒不过的，所以要量力而行。”
　　他倒不是担心媳妇做不成，恰恰相反，他担心岑永贞做得太好，万一提前传出风声被皇上知道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罢了，正好也该给盛璇写密报了，不如将此事一并写上，在盛璇那儿做个报备，以避免出现他担心的状况。
　　“放心，我心里有数。”
　　岑永贞把自己碗里的大块儿肥肉夹进陆韶白碗里，“说起来，这事儿光靠咱们也是不成的，我打算把贺阳跟赵恣顷都拉进来，叫他们都参一脚。”
　　陆韶白吃面的手顿了顿，随即一脸认命道，“成，要怎么合作你拿个章程出来，我也好找他们去谈。”
　　岑永贞抬眼冲陆韶白一笑，“就等你这句话呢。”
　　陆韶白笑着摇了摇头。
　　**
　　饭后，岑永贞给陆韶白看自己写的计划书，古丽达娜想要经商，而她想要打开通往草原各个部族的路子，双方可以算是一拍即合，“我问过古丽达娜，茶、盐、瓷器与布匹，是草原部族最喜爱的商品，尤其前两样，是他们生活的必需物资，用上等的新茶与盐巴，就能换到良马。”
　　大梁朝的军队普遍缺良种战马，而品质好的马匹价格往往十分昂贵，当初一些文官曾专门计算过买战马养骑兵的费用，“计一骑之费，可赡步军五人”，养护骑兵队伍的高昂费用成了文官反对扩建骑兵、支持关闭互市的主要理由。
　　但这些从未上过沙场的文官如何明白，打仗不可能只靠步兵，也不可能只靠器械守城，就拿最近的事来说，倘若陆韶白队伍中有好马，阏氏冲城那一天，他们的主力部队根本就逃不掉。
　　正因为没有好的战马，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逃脱，无能为力。
　　“而且，从贺驰州往北往西边去，那里是一片极为广袤辽阔的土地，一旦平定了十三部之乱，以贺驰州作为踏板，我们大梁的茶叶、丝绸与瓷器，就可以放开手脚从这里走出去，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岑永贞越说越激动，她翻阅过这个时空的史书，知道原本发源于西汉的丝绸之路，在这里并未出现，如无意外，她想把这条陆上丝绸之路开拓出来。
　　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时空当中，她开始创造历史。
　　“我需要贺阳带领驻军，扩大巡逻边界。”
　　岑永贞指着计划书跟陆韶白说道，“不光要把古丽达娜的酒肆纳入巡逻范围，还要再朝外扩一圈，在开春草场复苏之前，先把十三部从这里驱除出去——为了帮他们做到这一点，我可以给他们提供连弩。”
　　相对安全的环境有利于吸引更多小部族前来北川乡外围草原放牧。
　　“其次，我要在酒肆外盖一片居住区，这事儿要找赵恣顷帮忙。”
　　岑永贞一条一条说下去，“在军营外面盖一座城外之城，此处的人流越多，这里汇聚来的消息与商品就越多，朝廷不让开互市，那我们的交易活动就暂时隐于地下，所有贸易由古丽达娜出面，我们只需要暗中提供货物，等此处稳定发展起来，我们就可以跟十三部中较为弱势的六部取得联系。”
　　十三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除去阏氏单楼佘吁三部最为凶残蛮横的大部头各自为政，另外十部则分作两个联盟，六部联盟这边儿人数较少，相对而言战斗力略低，但他们手里有好马——所有西北军都清楚，六部联盟的骑兵是整片草原上最快的。
　　且这六部平常犯边次数较少，往往都是遇着灾年草场不丰才会来劫掠财物，平常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对其他小部族行事也比较宽厚，岑永贞以为可以拉拢这六部，扶持对方以对抗其余七部。
　　当然，岑永贞最惦记的不止是让十三部内讧，而是六部地盘上出产的阿鲁骨马，此马在汉话里被称为“小西马”，对照史书上的记载，她推测这很可能就是赫赫有名的汗血宝马。
　　“只要跟六部建立贸易关系，我们就可以用物资从他们手里换取马匹跟牛羊，到时别说区区一个边防连弩队，就是给整只玄虎军都配上小西马也不是难事。”
　　陆韶白听得双眼发亮。
　　如果当真给西北军与玄虎军都配备上小西马与□□，像西户村那种惨案以后就能杜绝了，莲枫县与西户村也属于北川乡驻军守护的版图，但武器与马匹这种硬件设备的不足制约了军队实力：马匹脚力不行，故而驻军巡逻不能派遣小队，不然被阏氏人碰上了就是送菜，可大队伍巡逻一次，北川乡的城防就要有近十五天的空档，贺阳哪里敢打这个主意。
　　要是换上小西马，那可就不一样了，轻骑小队配备传讯鹰，别说只是周边地区，就是绕着贺驰州跑一圈，也用不了一个月！
　　再加上连弩，轻骑小队就算遭遇十三部的人手，也不会占下风！
　　虽然岑永贞说的只是计划，但他对媳妇的规划那可是太有信心了——她说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真正的一言九鼎。
　　“诶诶诶！”
　　岑永贞正说着计划，人突然腾了空，被陆韶白一把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大圈。
　　“闹什么呀，快放我下去！”
　　岑永贞叫陆韶白这幼稚无比的举动气笑，用力拍着他胳膊喊。
　　“媳妇，你可真是大梁的福星。”
　　陆韶白不肯放，依旧把岑永贞紧紧搂在怀中，“你知道因为有你，贺驰州这次少死了多少人吗？”
　　预知中连他跟玄虎军都没放过的瘟疫，如今已经消灭在初期，一场灭城之灾，也化为无形。
　　“我真怕你是上天赐下来的，一松手就飞了。”
　　陆韶白说得认真无比。
　　岑永贞失笑，捧住陆韶白的脸颊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别怕，我在凡间牵挂太多，心太重，飞不动。”


第101章 蜀州来人
　　忙碌会让时间变短，短到弹指一瞬，七天时间就匆匆流过。
　　贺驰商盟的几家商号得到了由赵恣顷亲笔书写的借据，也盖了官府的大印，但在几次试图出城被拒后，这几家人纷纷感觉到了不妙，不光联手送还借据，表示那些粮食就当捐给北川乡了，还十分通情达理地表示若是粮食不够，他们那儿还能再出。
　　赵恣顷当即打蛇顺棍上，一开口又问他们要五千石粮食。
　　在座几人见赵恣顷狮子大开口，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咬牙应下——阏氏人没能占领北川乡，之前砸烧岑氏粮行又暴露了商盟跟阏氏人之间不可明说的关联，如今是他们的把柄落到赵恣顷跟贺阳手里，不得不低头。
　　在充足的粮草供应下，赵恣顷转头就把城外流民带到了岑永贞打算建造城外城的地盘，以粮食代替工钱叫他们开始盖房子，并许诺房子盖好后，他们也可以在此处留宿居住，并在明年开春后每人分到五亩地的开荒准许。
　　因为这些条件，流民们干劲十足，短短几天功夫就挖开冻土，开始打地基。
　　城外城的建设已经步入正轨。
　　而岑永贞这几天的主要工作只有一个，那就是传授古丽达娜一些辨别货物的基础知识。
　　“这是明州府的绣品。”
　　今日，她便给古丽达娜讲到了刺绣艺术品——这些东西虽然不是生活必需品，但深受草原各部族的首领喜爱，用来拉拢人脉是个不错的选择，“明州府的绣品以精细雅洁著称，用色比较淡雅，图案也以花卉风景居多，明州府的绣品最多见的就是做成帕子跟绢扇，大一些的能做成各种屏风……”
　　古丽达娜一边听着岑永贞的介绍，一边盯着自己手里那幅狸猫戏蝶的绣品爱不释手，尤其当三只小猫崽儿扑腾着玩闹起来时，她看看绣品上的猫，再看看脚边的真猫，不由啧啧称奇，“汉族女子的手真是巧，居然能用丝线把猫绣得像真的似的，永贞，你也会绣花吗？也教教我可以吗？”
　　她说这话时，岑永贞刚给猫崽儿拌好饭食，古丽达娜翠绿色的眼睛跟闻到饭香味的猫崽儿一起望向岑永贞，神情看起来竟然相差无几。
　　“这个我可教不了你。”
　　岑永贞赶紧摆手，“我连针线活都不会做呢。”
　　古丽达娜很吃惊，“原来汉族女子也有不会做针线的。”
　　“你对汉族女子误解有点儿大。”
　　岑永贞哈哈笑道，“我身边儿倒是有个刺绣高手，不过眼下她不在，等哪天有机会了我叫你们二人认识认识，到时你可以去跟她讨教两招。”
　　“我原以为汉族女子一生就是围绕在丈夫的身边，为他做饭生孩子，为他做衣帽鞋袜，活得像极了大树脚下的花。”
　　古丽达娜仔细地将那幅绣品放回木盒中，“见到你后，我才知道原来汉族女子里也有活得如鹰隼一般志向远大的，你真了不起。”
　　“如果她们能自己做出选择的话，恐怕有不少汉族女子更愿意活成参天大树，而不是栖息于树荫下的小花。”
　　岑永贞淡笑着道，“很多时候她们不过是没机会选择罢了。”
　　**
　　晚饭开饭前，出城去看城外城建设进度的陆韶白赶了回来，同时给岑永贞带来一个叫她惊喜无比的消息。
　　蜀州来信了。
　　“识银的信，你看看吧。”
　　陆韶白递来刚刚收到的传书，岑永贞迫不及待接过打开，看了几行就忍不住笑起来。
　　全都是好消息。
　　她在明霞山庄跟新邓家村推广的玉米与地瓜大获丰收，如此短的收获时间把邓云邓雨他们都高兴坏了，就算连土地修养复肥的时间一并算上，以蜀州的气候，一年仍可栽培两季，玉米跟地瓜的产粮又远超粟米，明年别的不说，蜀州老百姓至少不必再担心饿肚子，但凡能抢出一季的收成，当年的粮食就够吃了。
　　至于那些良种贡米，如今也开始结穗，生长期限没有玉米那么大的优势，但它口味好，可以做精品货物用来输出。
　　另外，南瓜辣椒与番茄也到了丰收季节，南瓜跟番茄很受欢迎，唯独辣椒因为味道太过火爆，目前在山庄里囤了一堆，吃不动。
　　除了种植的粮食，还有丽香鱼跟牛，这两种活物也成功在蜀州落地生根，第一批长大的牛，如今有不少肚子里已经揣上了小牛犊，而丽香鱼更是繁殖了好几代，如今整个白水河流域都知道丽香鱼的美味，前来蜀州订货的人络绎不绝，除了邓家村外，有不少村庄也表示想要改造桑基鱼塘养鱼。
　　至于岑永贞临行前嘱咐的修路一事，牛兴田干得很认真，如今从明霞山到胡沧县再到蜀州城的一条官道已经修好，剩下的路也在抓紧时间修筑。
　　岑永贞轻舒一口气，看到识银的信，得知在她离开的这些日子里，蜀州并没有停滞不前，而是继续大踏步朝前走着，她真的很欣慰。
　　说完蜀州，识银又提到榕城。
　　榕城知县又换了一个人，钟离青被调离不知去了何处，新上任的知县是个姓王的中年人，据描金说，此人上任不久就给定国候府下了拜帖，后来还是陆二爷出面接见的他。
　　“描金说，这人自上任之后主张建立公办学堂，对榕城内的各个商家在税务方面也给足了优惠，看起来不是个难缠的，只是他办了一家书斋，书斋里发行一刊名为《朝闻杂谈》的小报，还要求所有商户每期订阅五百份用于分发给百姓，这大约是读书人的挣钱法子罢。”
　　“这王知县看来也是清月公主的人了。”
　　岑永贞并不认为王知县此举是为了挣钱，虽然识银在信上只写了寥寥几笔，也没详述朝闻杂谈的内容，但她直觉此人跟盛璇脱不了干系，不然对方不会如此优待商户。
　　至于报纸，恐怕是给盛璇铺路的手段之一。
　　“没错，盛璇把钟离青调回京城了，如今替换过来这个人，是先太子给她留下的人脉。”
　　对于这方面的消息，陆韶白知道的比岑永贞详细些，这其中有些是玄虎军的探子打探出来的，有些则是盛璇主动告知的。
　　“那他还去侯府拜访。”
　　岑永贞撇了撇嘴，“不是明知道里面儿没人吗。”
　　“总得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看。”
　　陆韶白笑，“现在外界认为‘定国候’一直在府内养病，他新官上任，去探视一下也是对的，免得叫上头留的钉子看出不对来，再节外生枝。”
　　“原是如此。”
　　岑永贞了然，离开榕城久了，满脑子都是生意上的事儿，都快忘记当初被皇帝紧迫盯梢的经历了。
　　想到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昏君，岑永贞飞扬直上的好心情打了折扣，继续闷头看信。
　　没想到在信的最后，还有个巨大的惊喜等着她——识银说最近蜀州天气变凉，虽没影响粮食的收成，但蜀州的蚕种是夏蚕跟秋蚕，春蚕养得都少，这会儿已经收不上生丝了。
　　染坊积了一大堆的订单却只能暂时停业休息，识银说左右无事，正好侯爷来了信要新一批的玄虎军北上，她打算带着新收上来的粮食与布匹来西北。
　　“等夫人看到信时，我大约已走到半路，希望能赶得及跟夫人一起过年。
　　另，描金快要羡慕死了，榕城的南北货店跟酒楼生意繁忙她脱不开身，只能跟古老一块儿拾掇了三十车年礼，托我一道儿带给夫人。”
　　识银用这句话做了信的结尾。
　　“识银快来了！”
　　岑永贞惊喜站起身，“这信寄了多久？车队大概几时能到？”
　　“这信是驿站送来的，没用传信灰羽，可走了段时间呢。”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因为识银是随着北上的玄虎军一道儿来的，所以陆韶白对他们的行程了如指掌，“如无意外，再过半个月就该到了，能赶上过年——有那性急的，这会儿已经跑出去接人了。”
　　陆韶白说完笑起来。
　　他说的“性急之人”不是别个，正是曹小七。
　　**
　　此时此刻，在距离贺驰州不远的东湖山脉中，一行车队正冒风顶雪艰难前行。
　　这队伍看起来像是只商队，可仔细看看，又跟寻常商队有些不太一样。
　　毕竟哪只商队也不会像他们这样走得整齐又沉默，即便冒风雪赶路，也没有半句抱怨。
　　队伍中间的马车内，识银扒在窗边儿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象，就赶紧关好窗户。
　　几片雪花抽空子钻进来，落到她毛绒绒的斗篷上，须臾就被车厢内的温暖熏蒸成一滴滴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原来雪花可以飘这么急这么猛，而天气也可以变得这么冷！
　　打小没离开过南方地界的识银一边哆嗦一边感慨，夫人居然在这么冷的地方一待好几个月，真是太辛苦了，想想都觉着心疼。
　　正想着，车门吱扭一声，从外面打开，紧接着，裹了一身碎雪的曹小七钻进来。
　　“识银姐姐，真是许久没见了。”
　　曹小七亮着小虎牙冲识银笑道。


第102章 故人新至
　　虽然陆韶白估摸着距离说了还要有半个月，实际上，只过了七天，车队就来到了北川乡。
　　好消息或许都爱扎堆前来，一大清早，先是发出去进货的□□与乌兹钢刀显示到货，紧接着赵恣顷派人传来消息，说酒肆主体已经盖好，再稍加拾掇就能投入使用。
　　随后就是曹小七用灰羽隼传回来的信——今天晌午，队伍就能进城了。
　　岑永贞听得心花怒放。
　　刚好今天古丽达娜要出城去看看酒肆，不用给她上课，得了空闲的岑永贞一边吩咐人去采购接风宴要用的东西，一边儿亲自帮识银布置出主院的偏房来，还帮她提前烧上地龙。
　　未时，第二批玄虎军带着大批物资浩浩荡荡进了城。
　　“啊……”
　　正在房间中坐等识银的岑永贞忽然想到一件事，“完了完了，忙糊涂了，光想着给识银安排住处，其他人的还没安排呢。”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如今他们住的这处大宅子虽还有不少空房间，可绝对安置不下一整只队伍。
　　“无妨，我已经跟贺阳打过招呼，这次来的这批人暂时到大营中借住。”
　　陆韶白失笑道，“难得见你有安排不到的时候。”
　　“我是太高兴了，高兴到反而忘了正事。”
　　岑永贞脸颊红了红，转口催促陆韶白道，“快去门口看看人来了没。”
　　陆韶白正要答应，一连串脚步声就在院外响起——人来了。
　　“夫人！”
　　识银裹着一身银红色丝绵斗篷自外面快步走进来，“奴婢给夫人请安！”
　　“哪来那么多虚礼！快来炕上暖和暖和。”
　　岑永贞几步迎过去，帮识银拍掉斗篷上的积雪，拉着她的手朝炕上走，“侯爷本说还有近半月的路，你们倒好，七天就跑过来了，路上赶那么急可还受得住？”
　　“给侯爷请安。”
　　识银又冲陆韶白行了一礼，而后转头看着岑永贞道，“路不难走，大雪一场接一场，把路上的坑坑洼洼都填平了，他们在车轮上加了松雪钉，反倒比之前走得还要轻松些。”
　　“那也赶得太急了些，坐下坐下，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岑永贞一边念叨一边要帮识银倒水。
　　“夫人快别忙了，您这是要折煞我。”
　　识银急忙把活计抢过去，“哪有叫您给我倒水的道理。”
　　说完便动作麻利地倒上茶水，还是给岑永贞跟陆韶白倒的，没给自己倒。
　　岑永贞一时语塞。
　　这么长时间不用丫鬟服侍，她早就恢复事事亲力亲为的习惯，再加上她一直拿识银跟描金当下属看待，这才闹出这处极具时代特色的乌龙。
　　本来她想打个哈哈把这事儿翻篇，没成想倚在窗前的陆韶白竟很不给面子地闷笑一声。
　　下一秒，定国候就被媳妇大人撵出了屋子。
　　“快喝水吧。”
　　把原本给陆韶白倒的茶水放到识银跟前儿，岑永贞在脑海里挥挥手赶走之前的尴尬。
　　识银推辞不过，这才端起水来喝了两口润润喉咙。
　　“夫人，这是我此次北上带来物品的清单，还有描金那一份，请您过目。”
　　放下茶杯，识银自斗篷内袋取出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清单，解开外面包的纸后双手递过来，“都道西北苦寒物资短缺，可眼瞅着就是新春佳节，总得把年过好讨个好兆头，接下来一年的日子才顺妥。”
　　岑永贞笑着翻看手中清单，描金跟识银当真是舍得下本钱，这几十车货里光各色干海货就有十五车，还有蕈干菜干、腌渍好的泡菜、腊肉腊肠腊鱼不一而足，大获丰收的玉米地瓜与南瓜也各带了十车，最稀罕的是还有五车活丽香鱼。
　　“你们居然把活鱼带来，没有冻死在半道儿上吗？”
　　岑永贞惊奇问道。
　　“他们准备了特制的大口泥缸用来装鱼，进东湖山脉的时候，缸口已经冻了一层厚厚的冰，那些鱼在冰下游来游去的，居然很耐活。”
　　识银抬手比划着那个泥缸的大小，“叫我看，那些鱼恐怕原本就生活在比较冷的地方，对寒冷的环境适应良好，到了温暖的蜀州更一年到头野草似的长。”
　　之前她也担心过那五车活鱼运到半路会死，本来都打定主意，一旦发现有鱼开始死就把全部鱼捞出来腌成咸鱼送过来，没想到这鱼如此坚强。
　　“此行除了吃的，还带了不少穿用的，云香新调好色的料子我给拿来不少。”
　　终于暖和过来的识银把身上斗篷解开，双手撑着送到岑永贞跟前儿展示，“夫人看这料子，明州府的银红太过浓艳，放进桃红堆里都挑不出，湖州的银红就淡得像水粉色，还是咱们调的这银红颜色润泽鲜艳，这会儿没有太阳，若是迎着光看，上面还有点点珠光，好看得紧。”
　　说完，识银把斗篷折起来放到一旁，又坐回原位去，“除了银红，还有调银红的银朱色，云香也给重新调了，比这色淡几分，但珠光更明显，您之前心心念念的雨过天青色，她也给染出来了，因其中几种原料难找，拢共就染了十匹，这次给您带来五匹，我原想着提前给你做些过年的新衣裳，可又怕做完不合身，就只带了料子过来。”
　　“怎么会担心不合身的？”
　　岑永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识银轻笑两声，“这不是怕夫人有身孕嘛。”
　　若真有了身孕，一显怀可不就不合身了。
　　岑永贞抬手捂住眼，半晌才无奈道，“你们倒是比我想的都多。”
　　“不过侯爷跟夫人都同房这么久了，就一直……没消息？”
　　识银一双带笑的眼睛里透露出十分纯粹的八卦意味。
　　“八卦到我头上来了。”
　　岑永贞笑着拿手戳她额头，“这种事情又不是我能做主的，孩子来不来，亦或者何时来，但看缘分吧，不能强求。”
　　古代又没有什么措施，从跟陆韶白确定关系以来，她就考虑过孩子的问题，平心而论，原主这身体年纪不大，她实在不想这么早生孩子。
　　“夫人说的也是。”
　　识银腼腆一笑，“只是这一来，二爷爷托我捎来的安胎药又无用武之地了。”
　　“他怎么又捎这东西过来？”
　　岑永贞顿时哭笑不得，“难不成是之前开了太多副药喝不完。”
　　“二爷爷说这药就算没身孕也能喝着调养身体，反正我推不过，就给带来了。”
　　识银说着又给岑永贞续了杯茶，“说起来，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年节了，这边儿府里的年货可都置办齐了？”
　　岑永贞摇摇头，“别提这茬，来这边儿后一直忙来忙去没个消停，别说年货，前几日过腊八，还是等到知县衙门派人送了粥来我才想起是什么日子，赶紧叫人熬了腊八粥分送一下，原本昨儿就该开年集了，但是往年组织开年集的老商户前些时日叫冲进城里的阏氏人给杀了，这会儿阖府上下还带着孝呢，赵知县又现去联系别的商户组织开年集，找来的都是新手，弄得就迟了些。”
　　不过年集上卖的东西他们府上也不缺，岑永贞原本打算找赵恣顷帮忙写幅对子贴到大门外，门内的楹联福字交给陆韶白，贴完春联福字再吃顿饺子，就算过年了。
　　**
　　北川乡驻军大营外。
　　陆韶白带领的车队刚到，听见消息的贺阳就飞跑着迎出来。
　　“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陆韶白笑着翻身下马，“几步路的功夫都等不得？”
　　“废话少说，快，叫我看看这次来了多少货。”
　　贺阳笑着搓搓手，目光略过陆韶白直接扑到后面那几车被麻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上，“数量不少啊！”
　　口中如此说着，嘴角愈发向上扬起来——这批东西可不是粮食，是连弩！陆韶白之前给他演示过连弩的威力与准头，有了这玩意儿，就是遇上一比五人数不占优的遭遇战他心里也不犯怵！
　　“那是，我夫人出手向来是大手笔。”
　　陆韶白挥了挥手，他带来的玄虎军跟着车队朝营地里走去，“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几架重弩跟照月连环弩，进可攻退可守，等那批装备到了，咱们就能放开手脚，跟阏氏单楼这几个部好好算算总账了。”
　　“谁说不是呢。”
　　贺阳扼腕道，“没有趁手的兵器，更没有马，这些年只能守不能攻可把我憋屈坏了。”
　　“我看你也没少折腾啊。”
　　陆韶白毫不留情给贺阳揭了底，抄手自他腰侧抽出刀来，“偃铁刀，从阏氏人手里抢来的吧。”
　　“不从他们那儿抢，我哪还有东西可用。”
　　贺阳没急着要回自己的刀，反而将目光瞄到陆韶白的佩刀上，“说起来，你们佩的刀是哪个铸造坊打的？”
　　他是亲眼见识过这些刀的威力的，此刻不由心痒无比，“可否把工匠介绍给我？或者叫我手里的兵去你那儿学学手艺也成啊。”
　　贺阳的驻军大营里有偷偷设立的铸造坊，从阏氏人跟贺驰商盟手里抢来的铁都在这儿打造成武器，他以为陆韶白也是这么干的，故而有此一问。
　　“这是我媳妇走海路淘换来的乌兹钢刀。”
　　陆韶白就猜到贺阳会问起这个，好在他们夫妻二人早早编好了钢刀的来历，也不怕他问，“知道你眼馋，不过就先馋着吧，下一批钢刀还在海上漂着呢，等货到了我匀你一半。”
　　“那你可得记好了！”
　　贺阳猛地一拍手，片刻后又改口道，“不成，我怕你忘了，你得给我立字据！”


第103章 礼物
　　自军营里回来，陆韶白发现炕边儿贴墙多出几口柜子，“这是识银给你带的衣裳？”
　　他踱到柜子边儿曲起食指敲了敲柜门。
　　“都是料子，没有成衣，识银说这几日量过尺寸给我做。”
　　正在看书的岑永贞随手剪掉灯芯，将油灯的光调亮些，“我看里面有几样新料子挺适合你穿的，到时叫她一并给你做几身。”
　　“我现在不必穿那些精细衣服，叫她专心伺候你一个得了。”
　　陆韶白换掉外衫走到炕边坐下，“贺阳说了，这几天阏氏人跟四部联盟暗中有过接触，怕是想在年前搞一波事儿，贺阳手下的人日前折了不少，如今又要顾着城防又得看顾城外城建设就有些忙不过来，他要我帮忙盯着城外城那边……”
　　岑永贞准备翻书的手突然顿住。
　　“怎么脸色这么差？”
　　陆韶白话还没说完，余光却见岑永贞脸色不太对，连忙中断话题凑过来问道，“可是哪里难受？”
　　“阏氏人又要搞事？”
　　岑永贞垂着眸子没看陆韶白，目光在眼前书卷上扫了几遍却再也看不下一个字去，心底不由浮上一抹烦躁，索性将书合上放到一旁，“就过年这几天，都不能叫人踏踏实实待在家里。”
　　陆韶白盯着不肯抬眼的岑永贞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两声，随即走到岑永贞身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岑永贞顺势靠到他怀中，只是依旧低着眼不肯言语。
　　“对不起。”
　　陆韶白轻吻着岑永贞侧脸，低声道，“不能一直陪着你。”
　　“你当我是因为你不能陪着我才不开心的？”
　　岑永贞横他一眼。
　　她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只是乍听到这个消息，难免觉得心疼。
　　自从来了贺驰州，陆韶白哪天清闲过？
　　塔拉河改道险些闹出瘟疫，是他去解决的，阏氏人攻城，是他带人打跑的，里里外外没有哪件事儿能离开他，从前能精力旺盛的叫她头疼的人，如今累到回府一沾枕头就能睡着，这一切，岑永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陆韶白肩膀上责任重，可也没有把所有担子都扣到一人头上的道理。
　　“贺阳可以啊，五百把连弩刚给上，转头就抓你的壮丁，我给他武器做什么使的？”
　　岑永贞越想越气，“就算他自己手头兵力不足，可咱们不是刚带过去一队人吗？”
　　陆韶白失笑，“就是用的咱们带过去那队人，所以才要我带队啊。”
　　“……”
　　岑永贞扭头瞪着陆韶白，“你闭嘴，我说话的时候不准反驳。”
　　当一番话说完才发现自己不占理的时候怎么办？
　　简单，把发现的那个人嘴巴堵上，不叫他说出来就可以。
　　“好好好。”
　　陆韶白立刻认怂，并飞快跟岑永贞统一战线一致对外，开始谴责“不仗义”的贺阳，“夫人说得对，贺阳实在太不讲理，怎么能抓我的壮丁呢？就该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扣他的粮食！”
　　岑永贞恼羞成怒。
　　“对，扣粮食！”
　　陆韶白妇唱夫随。
　　“扣他的武器！”
　　岑永贞余怒未消。
　　“对，扣他的武器！”
　　陆韶白大力赞成，“居然还敢叫我立字据！”
　　“扣……”
　　岑永贞一时语塞，扭头去看陆韶白，“我还能扣他什么？”
　　“你还能把古丽达娜扣下。”
　　陆韶白深思熟虑后建议道，“气死他。”
　　“……”
　　岑永贞憋了好几憋，终于没憋住笑出来，“要不要这么损，损了人还不利己，真把人扣下了我还得出粮食养着。”
　　可算是笑了。
　　陆韶白心里松了口气，同时目光不着痕迹扫过不远处的书架。
　　在那里，他藏着一份给岑永贞准备的小礼物，只因准备的时间太短，礼物还没有完成。
　　不过看这情况，他还是把礼物提前送了吧。
　　自打来到西北，他们夫妻二人便聚少离多，就算在同一个城市，每日也都各自忙碌不能朝夕相伴，回头想想，确实寂寞。
　　“永贞，你闭上眼睛。”
　　心念一定，他抬手捂住岑永贞眼睛，在她颊边亲了一口道，“等我说好了你再睁开。”
　　岑永贞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里上下滑动几下，随后乖巧闭上，“闭好眼睛了。”
　　陆韶白的手在她眼前又停留片刻才缓缓挪开。
　　接着响起了脚步声。
　　闭着眼睛的岑永贞忍不住开始尝试“听声辨位”——听起来，陆韶白好像走去书桌那边儿了？
　　这个声音，是在开书架下面的柜子？
　　陆韶白到底在那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岑永贞心里的好奇尽数被勾起。
　　陆韶白在书架前鼓捣了一阵，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总算再度响起。
　　但岑永贞还没等来那句“好了”，在陆韶白开口前，又有木盒开启的声音跟纸张摩擦声陆续传来，之后又过了片刻，陆韶白略显不自在的声音终于响起。
　　“好了。”
　　岑永贞立刻睁开眼看去，发现面前炕几上零零碎碎铺着几十张……画？
　　她拿起画来一张张看过去，发现上面画的全是景色，有的画着亭台楼阁，有的画着室内摆设，还有的只是画了一张床一张榻，有的则画着屏风跟桌椅。
　　“这都画的是什么啊？”
　　岑永贞一路看下去，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画中场景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并非明霞山庄子里的景色，也不是榕城定国候府内的，“是你画的？”
　　“这是家。”
　　陆韶白含笑凝视着岑永贞，看着她的表情从最初听见答案时的愣怔一点点变成讶异与不敢置信，“咱们未来的家。”
　　“这些画，是我出发前去调查瘟疫时偷闲画出来的，我就是觉着，你也嫁给我这么久了，我却连个只属于你我的家都没能给你。”
　　定国候府里收留了那么多陆家军家眷，明霞山庄又是玄虎军的地盘，两处府邸里属于岑永贞的，只有小小一个院子而已。
　　“等咱们回蜀州，挑个你喜欢的地方，咱们从新盖个宅子，盖个能叫你住得舒舒服服的新宅子。”
　　他从那些画里拿起一张，画上画的是一处荷塘，“在八茶庄的时候，我看你很喜欢荷塘，新宅子里咱们就挖个荷塘，把荷珖县能数得上的荷花莲花都种进去。”
　　另一张，上面画着古树与秋千。
　　“这秋千，咱们多绑几个，到时候不光你能玩，将来有了闺女还能带她一起玩。”
　　每拿起一张画，陆韶白就解说一番当初画这张画时他在想什么，亦或计划些什么，说到后来，饶是定国候大人脸皮厚如城墙，也有些扛不住了，只搔了搔鼻尖赧然道，“本想着等回了蜀州，我先叫人悄悄把宅子盖起来再告诉你。”
　　岑永贞的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画，最后落到陆韶白脸上。
　　对方亮如晨星的眸子还在看着她。
　　蓦地，眼眶一热，一行泪毫无征兆地流淌下来。
　　“怎么了？”
　　陆韶白吓了一大跳，这给媳妇送礼怎么还把人送哭了？
　　当下手足无措的一通哄，甚至还说出“你不喜欢那我再去改改”之类的话来。
　　“没有，我很喜欢。”
　　岑永贞笑着抬手擦掉眼角泪痕，“我不想哭，只是太高兴了，一时没忍住。”
　　原来在那段两地分隔的日子里，因为思念而无法入眠的并非只有自己。
　　而陆韶白对她的心意，也在这些画上点点滴滴展露无遗。
　　他甚至还记得她喜欢八茶庄的荷花……
　　命运是多么眷顾她，才让她跨越了时间与空间这两道巨大的鸿沟，与陆韶白相遇。
　　“陆韶白。”
　　她冲陆韶白伸出手，对方很快将她抱入怀中。
　　“我爱你。”
　　岑永贞在陆韶白嘴上轻吻一记，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花，唇角却高高扬起，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话音未落，陆韶白便倾身吻了过来。
　　**
　　夜半时分，终于消停下来准备相拥入眠的两人听到外面一声爆竹炸响，一声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随后爆竹声连成片，大小远近或急或缓，把岑永贞听得直捂耳朵。七八中文最快^
　　原来今天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儿了。
　　听着宛如急雨敲窗的爆竹声，岑永贞一脸生无可恋，这可叫人怎么睡？
　　最后，她把脑袋钻进陆韶白怀里，抓过他的手给自己捂住耳朵，这样才堪堪睡了两个时辰。
　　到了第二天，岑永贞顶着两个黑眼圈怨气冲天地起了床。
　　“陋习。”
　　岑永贞一边坐在梳妆台前叫识银帮忙梳头，一边止不住忿忿道，“放鞭炮就是个陋习！”
　　“我昨夜也被这儿的鞭炮声吓了一跳呢。”
　　识银眼睛下面也有些乌青，一看就知也没睡好，“北方的鞭炮声音怎么这么大，怪吓人的。”
　　榕城那边儿虽然年节也会放鞭炮，但那边的鞭炮声音小而密，烧得速度又快，就算在巷子里放都不会吵到人睡不好。
　　“这还只是小年，等到了年三十，只怕要把耳朵吵聋了去。”
　　识银忍不住抱怨。
　　“等下去把城里的爆竹全都买下来，找个地儿挖坑埋了。”
　　岑永贞恶狠狠道。
　　正在旁边往自己身上披斗篷的陆韶白闻言一顿，好险没压住嘴边的笑。
　　“……可是夫人，该买的人家早都买好了，难不成咱们能连人家手里的一起买走。”
　　识银很耿直地点出岑永贞话中破绽。
　　陆韶白这下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岑永贞闻声回头，冲陆韶白微微一笑。
　　一息之后，再次被撵出来的侯爷满腹委屈。
　　话明明是识银说的，为什么被撵走的还是他……


第104章 小年
　　过小年，搓汤圆，灶王爷爷嘴儿甜，上天言好事，阖家保康全。
　　根据原主的记忆，榕城那边的小年也是吃汤圆的，不过玄虎军里大多是北方汉子，陆韶白也是在北方出生长大，所以口味更偏向北方，在问过识银，知道她随车捎带来了一袋子糯米粉后，岑永贞决定两样食物都做上。
　　北川乡养猪的农户少，猪肉反倒比牛羊肉贵，张大厨今日采购了一半鲜羊肉一半鲜牛肉，又剁了几筐葱跟菘菜，识银过去看了眼，见厨房里有不少大小伙子在帮忙，便歇了来这边搓汤圆的心思，跟岑永贞在主院屋里支了张面案，两人一边闲话家常一边搓汤圆。
　　汤圆搓了南瓜红薯与原味三种口味，每样搓了五盖垫，搓完拿到院子里冻一会儿就硬邦邦的，一顿吃不完也能放很久，不怕坏。
　　“叮”的一声脆响。
　　正在水盆里洗去手上糯米粉的岑永贞一怔，继而心底一喜，居然到货了？这可是她昨天才发出的进货。
　　点开系统看了眼，才发现这么快到货是有原因的，原来过小年系统给发福利，不光派出去进货的商队立刻到达，还额外赠送小年礼品一份，礼品清单如下：
　　绿茶桂花汤圆一份、芒果汤圆一份、黄米奶黄汤圆一份、彩虹珍珠圆子一份；上汤海鲜虾皇饺一份、臻选嫩牛肉胡萝卜饺一份、传统三鲜饺一份、素三鲜饺一份；猪肉荠菜云吞两份、鲜虾云吞两份。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汤圆，饺子，云吞，三种被人们习惯用来过节的食物都备上了。
　　岑永贞心头一动，云吞也就罢了，这汤圆跟饺子的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这不正是她在现代时爱吃的那几种口味吗……
　　看来小弟在设计这个游戏时，参考了不少家人的喜好。
　　岑永贞嘴角扬了扬，又压下去。
　　每逢佳节倍思亲，不知在她原本生活的那个时空中，今天是不是也在过小年。
　　当初她还嫌弃妈妈包的饺子馅料千篇一律，就爱从外面买成品饺子吃，如今却是想吃也吃不到了。
　　“夫人，夫人？”
　　识银的招呼声将她飘远的心思唤回，岑永贞关掉系统界面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晚上还想吃饺子吗？想吃我去大厨房要些馅来咱们自己包。”
　　识银帮她拿来擦手的软布巾，“张大厨他们包的饺子一个个恨不能有包子大，三四个就能装满一碗，看着都吃不下去。”
　　“你说的大饺子，那群男人可都是一口吞一个的。”
　　岑永贞不禁笑道，“还是去拿些面跟馅来，咱们自己包吧。”
　　虽然系统给了饺子礼包，不过没拿出来看，岑永贞也不清楚一份到底多少个，万一数量不多，怕是不够陆韶白吃。
　　识银于是出门去要材料，不多会儿雪平跟另一个孩子就帮忙端着两盆馅，识银则端着一盆面，掀起帘子走进屋来，“张大厨弄得那羊肉馅白花花一片，肥得很，肯定不合夫人胃口，我拿来两盆牛肉的，一盆调了葱头一盆调了干菜与豆腐。”
　　岑永贞拉开桌边凳子，方便三人把东西放下，随后拉住要走的雪平，从外面捡了三盖垫冻好的汤圆，用布袋装了塞到他手里，“拿去煮了当零嘴吃吧。”
　　“谢谢东家！”
　　两个孩子接过东西，道谢后匆匆离去——跟识银与岑永贞一样，今天他们西户村出来的所有人也是打算自己包饺子，他们得尽快回去帮忙。
　　到晌午那会儿，田云跟另一个衙役上了门，送来赵恣顷亲手写好的对子跟赵夫人剪的窗花，岑永贞照旧回赠了汤圆跟冻好的饺子，看着田云跟一同来的壮汉眼巴巴的样子，岑永贞特意多装了不少葱头牛肉馅饺子给他。
　　田云两人欢欢喜喜离开，紧接着上门的是之前来买过好多次粮食的小兵。
　　对方也带了礼物过来：六只黄羊跟十二只野兔。
　　不过也不全部是礼物，因为送东西来的小兵说了，这里面有三只黄羊跟七只兔子是陆韶白打的。
　　“我们统领还有一封信，希望侯夫人帮忙转交一下。”
　　知道了岑永贞的身份后，这些小兵对她的称呼立刻改了过来，他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识银上前一步接了过来。
　　因之前没见过识银，小兵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腼腆地低下头去，“信是给古丽达娜的，侯夫人，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岑永贞冲他摆摆手。
　　等人走了，她从识银手里拿过那封信，“你先继续包着，我去古丽达娜那边儿看一眼。”
　　“哎。”
　　识银从一旁衣架上取了斗篷过来披到岑永贞身上，“夫人路上走慢些，地砖上结了冰，走起来滑得很。”
　　“知道了。”
　　岑永贞把信拿好，裹紧斗篷走出小院。
　　地上的确满布着碎冰，即便清扫过很多遍，踩上去还能听见细碎的咯吱声响，岑永贞一步一步走得仔细，古丽达娜的住处离主院不是很远，穿过一条小道，拐个弯就到了，刚拐过去，岑永贞就看见古丽达娜正手持一柄弯刀，在院中舞刀。
　　刀锋断风斩雪，在院中舞开猎猎声色，那双面对着岑永贞时洋溢着满满求知欲的翡翠色双眼，此刻却锐利好似随时准备绞杀猎物的孤狼。
　　当余光扫到院门口站着的岑永贞，古丽达娜一个漂亮的旋身，收刀回鞘，“永贞，你来找我。”
　　这位来自草原的姑娘秉持着朋友一定要称呼姓名的习惯。
　　“对，有封给你的信。”
　　岑永贞抬手将信送过去，“应该是贺阳写给你的。”
　　听到贺阳的名字，古丽达娜的嘴角微微一抿，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跑过来接下信，直接当着岑永贞的面将信打开读起来。
　　岑永贞虽然没有偷看的意思，但两人离得实在太近，难免能扫到信上的内容，叫她有些吃惊的是，信上写的居然是她看不懂的文字。
　　看来是古丽达娜本族的文字。
　　不知信上写了什么内容，古丽达娜越看脸上神情越是激动，甚至开口高喊了几句她完全听不懂的话，随后跳过来一把抱住她开始转圈。
　　“啊——”
　　岑永贞被古丽达娜的动作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地努力维持住身体平衡，“古丽达娜，贺阳说了什么好消息吗？”
　　“我的族人都找到了，他们都平安无事！”
　　古丽达娜激动不已，“永贞，我真是太开心了，跟他们失散时我一直以为我要失去他们了！”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岑永贞也替古丽达娜高兴，“他们现在人在哪儿？有地方安置吗？要不也先接到府里来？”
　　“不用不用。”
　　古丽达娜摇头摆手，“他们在贺阳那里，等酒肆弄好直接住过去。”
　　这次的酒肆建造的面积比较大，里面还能供客人住宿，古丽达娜跟族人的住处也安置在这边儿。
　　知道族人消息后，古丽达娜待不住了，尽管贺阳在信上说要她再等两日，那边安置妥当就会接她过去与族人团聚，可她还是从岑府借走一匹马，单人匹马赶去城外。
　　送走古丽达娜，岑永贞回返主院，识银已经熬好浆糊，两人一起贴窗花对子，还翻出两串晾干的红辣子挂到墙上，一时间院子里喜气洋洋，总算有了几分要过年的样子。
　　晚来，天欲雪。
　　陆韶白是踩着小年夜的第一片落雪赶回来的，回来时睫毛上还挂着冰珠，脸颊跟脖子冻到通红，一看就被冻伤了。
　　叫识银打来温水给陆韶白洗涮，岑永贞找出专门治疗皮肤冻伤的玉脂雪绒膏，等他洗完脸后细细涂上一层。
　　“今天怎么跑去跟贺阳打猎去了？”
　　岑永贞想起之前小兵送来的黄羊跟兔子，“府里又不缺这几口肉，值当的你们去跑这一趟。”
　　“打猎只是为了试验连弩最远射程而已。”
　　陆韶白笑着将岑永贞揽入怀中，“我跟你说，今天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古丽达娜的族人找到了。”
　　“这个我知道。”
　　岑永贞自陆韶白怀中抽出手来，把玉脂雪绒膏盖好放到一边儿去，“贺阳不是给古丽达娜写了封信过来，上面都说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我们在找到她的族人时有了意外的发现。”
　　陆韶白语气兴奋莫名，“他们藏身在一处峡谷之中，我们进去找人时，意外发现一群野生大西马群，我跟贺阳套到三匹！可惜剩下的马群跑出峡谷去寻不到了，若是堵到峡谷中，说不定能一网打尽。”
　　大西马，又称脱必察马，在世人眼中虽没有汗血宝马那么出名，但在懂行的人眼里，仍旧是无上至宝。
　　岑永贞曾在藏书中看到过此马名录，根据书上记载，这种马匹应该生活在更北一些的高原才对，很少有大西马跑到西北平原这边定居，难怪陆韶白为此兴奋不已。
　　毕竟套到三匹大西马，换算到现代，那就跟拥有了三辆劳斯莱斯幻影差不多。
　　“跑走的马群没办法追踪吗？”
　　岑永贞问。
　　“要追踪就得跑到其他人地盘上，不安全。”
　　陆韶白摇摇头，表情很是知足，“能套到三匹已经赚了。”
　　岑永贞笑了笑没言语，反正用不了多久她就该有路子弄到好马，的确犯不着为此事犯险。
　　到戌时，雪渐渐下得大起来。
　　室内，煮饺子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与室外簌簌的落雪声遥相呼应。
　　吃饺子的陆侯爷咬到一枚平安如意钱。
　　岑永贞也咬到一枚。
　　两人相视而笑。


第105章 全家福
　　小年过后，日子一天天过得愈发快起来。
　　岑氏粮行被烧毁的房子已经翻修一新，只是北川乡的习俗是入了小年不开市，一直到来年正月十五才重新开市，因此店面只能暂时闲置。
　　若是在其他城市，这样的日子该是十分喜气洋洋才对，但在北川乡恰恰相反，随着年节一天天接近，街道上行人愈发稀少，偶尔有人走动，也都神色惶惶步履匆匆。
　　岑永贞心里有些奇怪，后来还是陆韶白给她解了惑，原来一到年节十三部的人就会来趁火打劫，所以对北川乡的百姓来说，年节不像个节，到更像个劫。
　　“难怪这几天整个北川里里外外都跟绷紧的弦似的。”
　　岑永贞了然。
　　陆韶白笑着吻了她一下，“我走了。”
　　“路上小心。”
　　岑永贞帮他理顺着衣领轻声道。
　　日升月落，眼看时间来到大年三十这一天，岑永贞忙碌之余偶尔透过贴着窗花的窗户朝外望，却总是不见陆韶白归来的身影。
　　看来，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她是要一个人过了。
　　今日府里从大清早就热闹起来，张大厨要做一大堆炸丸子跟小酥肉——这是北川乡用来拜年的上好礼物，除了府里自己用来吃，还要给赵知县与贺阳那边儿备下两份。
　　岑永贞则在满怀期待中听见了响起的系统提示。
　　自从小年那天系统给出立刻到货的福利并附带节日礼包后，她推测过年也会有这样的好事，于是试着派出一次长期探索。
　　这可以算是一场豪赌了，长期探索的期限在一到三个月，万一新春福利不能立刻到货，那么最少一个月不能再用系统买东西，运气再差些，就得变成三个月。
　　好在岑永贞运气不错，系统时间早上八点整，新春福利放送，长期探索立刻到货，新发现地图卡里特半岛，特产有橄榄油、葡萄酒、龙涎香、红蓝宝石、钻石、丁香、珊瑚、茶跟盐。
　　紧接着，系统提示陆续响起——
　　“完成一次海上长期探索，系统成就达成，船队升级为超级船队，运输量增加十倍，车队与骆驼商队升为高级车队、高级骆驼商队，运输量增加五倍。
　　附注：运输量翻倍效果本次进货已生效，请玩家前往系统包裹确认到货量。”
　　“‘新春礼包：万事如意’发放完毕，内含年菜宴席一份，祝玩家新春愉快。”
　　“‘新春礼包：阖家喜乐’发放完毕，内含烟花大礼包一份、全家福红包一个，祝玩家新春愉快。”
　　顾不上查看到货，岑永贞的注意力都被这两个新春礼包吸引过来，年菜跟烟花一目了然，看名字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这个“全家福红包”是什么？
　　岑永贞带着满肚子疑问点开系统包裹，将阖家喜乐礼包取出拆开。
　　不拆不知道，一拆，岑永贞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了：所谓的烟花大礼包，居然是整整五百根滴滴金，虽然这是她年少时唯一喜欢玩的烟花，但这个礼包在游戏里发出去真的不会被人嘲笑吗？
　　至于全家福红包，就是一个薄薄的红包，看起来有七寸照片大小，岑永贞打开它的时候，里面滑出一张照片来。
　　当岑永贞随手接住这张照片，并翻过来观看时，整个人一下子怔住了。
　　照片上，是久违的岑爸、岑妈跟岑家小弟。
　　三个人都在笑着，岑爸岑妈头上多了不少白头发，岑家小弟脸上的孩子气也不见了，但他们的确是在笑着的。
　　站在最中间的岑妈手里握着一个相框，相框中，十八岁的岑永贞正高举着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笑得阳光灿烂。
　　岑永贞猛地抬手捂住嘴，眼眶瞬时泛了红。
　　**
　　北川乡外，冰雪封存的辽阔草原上，陆韶白跟贺阳骑着刚驯服的大西马一路疾驰，直到跑出峡谷才开始放缓速度，两人身后，一队士兵不远不近地缀着。
　　“巡完前头那个山坡你就回去吧，你媳妇还等着你回去过年呢。”
　　顶着风，贺阳扯着嗓子跟陆韶白喊，“剩下的路段我带人去巡。”
　　“一起吧。”
　　陆韶白摇摇头，“阏氏人之前动作频频，这两日反倒安静下来，今晚咱们得加巡两班才行。”
　　“加是肯定得加。”
　　贺阳抬手抹了把脸，骑马太久，风雪在他脸上敷了一层，一搓就往下掉雪碴子，“但我怀疑阏氏今年改换目标了。”
　　连续两天不见阏氏人有动静，今天贺阳跟陆韶白才冒险带人往边境一探，结果都跑到跟前儿了，却连阏氏的探路骑兵都没遇见。
　　“往常从这个山坡上朝远处看，就可以看见阏氏人的帐篷，可如今你看，什么都没有。”
　　贺阳抬手朝前面一指，“他们拔营了。”
　　对阏氏这种全民皆兵的草原部落来说，拔营，就相当于准备出兵，远处阏氏人的营地完全看不出曾有人居住的痕迹，证明他们至少已经拔营一天。
　　“咱们来的时候走的几条峡谷是出兵攻打北川乡的必经之路，在哪儿都没遇见阏氏人，说明他们这次拔营的目标不是北川。”
　　贺阳看向陆韶白，“恐怕是你们手里的刀叫他们感受到了威胁，这会儿去别的地方‘招兵买马’去了。”
　　这个“招兵买马”说的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而是指阏氏部的常用手段——抢人。
　　草原部落自古以来都遵从着成王败寇的丛林法则，强大的部落攻打其他部落，打赢之后，输了的部落所有壮年族人都会变为胜者的奴隶，如果胜利的部落很富足，那就只会杀死败者部落的老人，把孩子留下一并当做奴隶，若是在物资短缺的冬季，那孩子往往会跟老人一起死去。
　　而这些壮年奴隶，会成为新的士兵，为他们新的王卖命。
　　这在大部分中原人看来是件很荒诞的事，但在这片草原上，却一次次上演。
　　阏氏人之前在玄虎军手底下吃了亏，折了不少人马，如今放弃攻打北川转头去进攻其他部落也是正常的。
　　但这对陆韶白跟贺阳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
　　阏氏部落已经太过强大，近年来隐隐有脱颖而出一统西北草原的势头，清月公主要重开茶马互市的一大原因就是为了遏制阏氏崛起，所以除非阏氏去攻打单楼或者佘吁，不然不管他们打哪个部族，对大梁来说都不是好事儿。
　　可阏氏人又不是傻子，刚刚损兵折将，他们绝对不会去跟单楼与佘吁硬碰硬。
　　“他们的目标，搞不好是六部联盟。”
　　综合考虑过各项因素，陆韶白拧着眉做出推测。
　　“要真是这样，那咱们的计划可就被全盘打乱了。”
　　贺阳举目远眺，远处只见一片风雪茫茫。
　　“贺大哥，你有法子探到六部联盟那边儿的情况吗？”
　　陆韶白问道。
　　“我的哨子就是古丽达娜一族，他们这会儿都在营地里。”
　　贺阳摇摇头，最终抬手一勒缰绳，“走吧，先回去，现在咱们着急也没用，六部联盟在这片土地上待了那么久，不会轻易被阏氏人灭掉的。”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
　　“夫人，你真的不去看他们放烟火吗？”
　　识银看了眼窗外天色，又转头看着岑永贞，“我陪你一道过去看看吧，好歹是大年三十，热热闹闹的才像个样子。”
　　今天早上她在厨房帮了会忙，等回来主院时发现岑永贞两眼通红，一看就是哭过的，她又不敢多问发生何事，只能想法子旁敲侧击着开解。
　　但岑永贞拒绝了，她其实早就从看到照片的激动情绪中脱离出来，只是眼睛的红肿一时消不下去而已，“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你去看吧。”
　　识银见拗不过，只能眼含担忧地退出去。
　　听到关门声传来，岑永贞又自系统包裹中又取出那张全家福。
　　冷静下来后，她从上面发现了更多信息——这张照片分明是在她出事之后拍的，可系统为什么会把它当做新年福利发过来呢？她相信小弟再怎么脑残也不可能全服发放自家的照片当福利，所以说，她身上的系统莫非不是独立在这个时空，而是仍跟原本的世界有关联？
　　岑永贞重新点开系统界面，把上下左右每一个角落都找遍，确认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发送信息的地方。
　　心中腾起的希望像个脆弱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破裂开。
　　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岑永贞默默把全家福放回系统包裹，而后关掉界面，片刻后又把界面重新打开，取出那桌年菜，端端正正摆在屋子里。
　　有酒有肉，一大桌热闹的席面，摆在今日格外冷清的屋子里。
　　窗外已经响起辞旧迎新的爆竹声，比小年那天更响更密更嘈杂，岑永贞坐在爆竹声中发呆。
　　门板忽然吱扭一声被推开。
　　岑永贞闻声看去，发现好几天没回来的陆韶白正站在门口，用力拍着斗篷上板结的雪块。
　　那一刻，以陆韶白为圆心，整个世界从灰白色迅速恢复回鲜亮的色彩。


第106章 岁末年初
　　“以为你看烟花去了，我还先往前堂跑了一趟。”
　　陆韶白解着斗篷笑道，“不过你不去是对的，外面冷得很，放烟花的地方烟气又大……”
　　话没说完，岑永贞已经径直走过来，紧紧抱住他。
　　“我身上凉。”
　　陆韶白想向后退，但岑永贞收紧手臂，显然没有松手的打算。
　　见状，陆韶白无奈低笑两声，伸手拍拍岑永贞后背随即回抱住她。
　　在响成一片的烟花爆竹声中，两个人相拥许久。
　　“想我了？”
　　陆韶白轻吻着岑永贞的耳侧问，他敏锐地觉察到妻子今天似是有些不开心。
　　“是啊，想你了。”
　　岑永贞很坦率地承认，抬头看向陆韶白，“还以为你今晚也要巡逻。”
　　陆韶白眨了眨眼没说话。
　　“……”
　　岑永贞一秒褪掉脸上的笑，“懂了，巡逻还得去。”
　　就回来打个卡是吗？
　　陆韶白无奈轻笑，媳妇太聪明就是这样，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人家就已经猜出来了，“我跟贺阳今晚轮两班巡夜，时间刚好够陪你守岁。”
　　“瞎折腾。”
　　岑永贞嗔他一句，顿了顿才念叨着转身，“我去把小炭炉点起来给你热热菜。”
　　“不用那么麻烦，有酒什么菜都是热的。”
　　陆韶白做出很不讲究的发言。
　　岑永贞失笑，最终还是将小炭炉取出来摆放好，洗完手脸的陆韶白帮她从炭盆里夹来燃烧着的木炭，单把桌上一道汤品给热上了，毕竟菜可以凉着下酒，但汤总要热着才好喝。
　　汤还在碳炉上慢慢加温，两人在桌边已经开始吃起年夜饭。
　　“张大厨今日炸了好多酥肉跟丸子，之前已经派人往军营送了些，不过在外巡逻的肯定是等不上吃了，一会儿你出门前再去厨房捎几包。”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岑永贞给陆韶白夹了一筷子鹿筋。
　　“好。”
　　陆韶白点头，拎起酒壶来往岑永贞杯中倒酒。
　　但他倒出来的液体呈现着漂亮的深红色，这叫陆韶白愣了一下。
　　“这是……酒？”
　　“对啊，酒。”
　　岑永贞淡淡一笑，年菜宴席附带的酒是红酒，在这个连丝绸之路都没开通过的时空中，生活在中原的人们还从未见过这个东西，“尝尝吧，这酒的风味与惯常粮食酿造的酒不同的。”
　　“这酒不是粮食酿的？”
　　陆韶白有些好奇，举杯闻了下猜测道，“闻起来似乎有种果香，这是果酒？”
　　“对。”
　　岑永贞拿过酒壶来，给陆韶白也倒满一杯，“尝尝看是什么果子。”
　　大梁是有葡萄的，榕城夏天就有葡萄吃，只不过这边儿的葡萄品种糖分含量低，口感偏酸，恐怕不太合适酿酒。
　　陆韶白依言浅酌一口，在口中细细品味后挑眉看向岑永贞，“葡萄。”
　　“厉害呀。”
　　岑永贞抚掌，“没错，这酒正是葡萄酒，别看这酒尝起来不烈性，实则后劲很足，你得留神可别喝多。”
　　“来。”
　　陆韶白抿着酒，另一只手拍拍身旁座椅，“坐我旁边来。”
　　岑永贞垂眸笑笑，起身挪过去。
　　“来，吃菜。”
　　陆韶白夹了几筷子口味清淡的菜肴到岑永贞面前的白瓷碟上，“这酒菜也是你用仙家手段买来的吧，口味比一品阁还要好些。”
　　“是啊，北川这边也没什么大酒楼，只有酒肆与茶肆，再说了，就算有，年节这会儿人家也是不开市的。”
　　岑永贞夹着菜，“这是习俗。”
　　就算千百年后的现代社会，过年那会儿很多店铺都会关门歇业呢，更何况眼下。
　　“也只是汉人的习俗罢了，草原部落的人并不讲究这个。”
　　陆韶白忍不住又抿了一口红酒，“古丽达娜的酒肆就赶在今天开业了。”
　　年三十开业？
　　岑永贞失笑，“这也太着急了吧？我给她备的货种类还不多，她就这么急火火的开了？”
　　“这也是赵知县跟贺阳的意思，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不开工，就得给城外的人找点消磨时光的事情做，赵大人还特意跑去给所有参与了城外城建设的流民办理户籍，只有把城外城当成自己的家，那些流民就不易生乱。”
　　陆韶白说着叹了口气，摇头低语道，“连一个地方官员都能处处以民为本为百姓考虑……”
　　“京城那位可是又闹什么妖了？”
　　岑永贞一听这话就猜到陆韶白言下之意。
　　“闹着要盖一座新的祭天台用来开祭天大典。”
　　陆韶白简直是一想到这位当今陛下就忍不住脑壳疼，“为了不叫他修这个祭天台，言官都撞死三个了。”
　　“那……清月公主就看着他这么闹？”
　　岑永贞下意识觉得盛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陆韶白嘴角一扬，语气透出三分凉薄来，“她现在恨不得盛鸿闹得更凶些才是。”
　　盛鸿越荒唐，将来她上位就越顺当。
　　他想起日前舅舅写来的密信中提到的一些事，深觉京城最近水越来越浑，自己此时带着岑永贞远赴西北，反而落了个清静。
　　西北这里，敌人至少看得见，若是在京城，连敌人身在何处都难以定论。
　　**
　　城外城的胡姬酒肆，也在大年三十这一天迎来了正式开业。
　　这家被命名为“和春风”的酒肆是整片城外城里最先盖好的建筑，也是唯一一处用红砂土将外墙黏成亮眼红棕色的建筑。
　　和春风外挂着几幅醒目的酒幡，幡上用金丝线绣着和春风的招牌，即便是在光线微弱的夜晚，那几个大字也能显出非凡的存在感，而在和春风大堂之内，不少参与了新城建筑的人正围坐在一处，一边品尝着酒，一边欣赏大堂中央胡姬们的舞蹈。
　　跳舞的正是古丽达娜的同族，而古丽达娜本人则擎着一个装满酒的陶罐，在客人中间犹如花蝴蝶一般穿行，不时给他们补满酒杯。
　　“古丽达娜，给我们也跳支舞吧！”
　　有人在古丽达娜靠近身边时笑着叫嚷，但这样的起哄多半只能换来她一个微笑。
　　古丽达娜从来不在人前跳舞，她只会为一个人起舞。
　　几声细微的咕咕声穿透店内的喧嚣与奏乐在古丽达娜耳侧响起，她眼底神色微微一凛，倒酒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为这个客人填好酒，她才笑着起身将陶罐递给另一名同族，在众多顾客的问询挽留声中转身离开大堂。
　　酒肆后院的围墙上，停着一只遍身黑羽的鸟，咕咕声正是它发出来的。
　　这是她饲养的斥候鸟，平常不会现身，只有发现异常状况后才会出来示警。
　　所以……发生了什么事？
　　古丽达娜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凑到唇边吹响，停在墙上的鸟扑闪了几下翅膀，转身起飞。
　　**
　　岑府主院中，烛光招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韶白自怀中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小布包，递到岑永贞面前，“送你的。”
　　岑永贞接过布包打开，里面装着一支珠花。
　　不是岑永贞带过来的南洋金珍珠，而是用小指甲大小的橙红色珍珠跟金丝一并攒出来的，造型有些简单，细节也没有岑永贞之前戴过的首饰精致，但她却觉得很开心——“想不到定国候大人还有这般手艺。”
　　这珠花一看就是陆韶白亲手做的。
　　陆韶白莞尔，“这边儿寻不到趁手的工具，不然能给你做得更精细些。”
　　“唉，叫你这一对比，我的礼物却是有些拿不出手了。”
　　岑永贞含笑道，虽然说着拿不出手，可她还是起身去床头取来一个檀木小盒递过去，“你可不能嫌弃。”
　　她给陆韶白绣了一个新荷包。
　　不是之前那个缝的歪歪扭扭的护身符，这次她找识银请教过，从定花样到选配色都做足了功夫，唯一的缺点就是一不留神把图样绣得大了点，所以荷包也做得有些大。
　　陆韶白如获至宝，捧着这个新荷包稀罕了半天，最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绸袋子，珍而重之地说道，“有了媳妇给绣的荷包，如今总算有合适地方安置它们了。”
　　说着，就从丝绸袋子里取出两个胖乎乎的泥人娃娃。
　　原来这就是陆韶白说的——她送的那两个泥娃娃？
　　岑永贞忍不住抬手捂脸。
　　成吧，她可算想起来这俩娃娃是什么时候弄来的了，只不过陆韶白怎么会以为这是送给他的？她当初明明只是随手一丢就忘到脑后了呀。
　　真是未解之谜。
　　装好两个泥娃娃，陆韶白又小心将它们揣回怀里。
　　“……你就不嫌硌得慌？”
　　岑永贞放下捂脸的手，疑惑得很实在，“巡逻时要穿盔甲的吧。”
　　“巡逻时只穿软甲。”
　　陆韶白给她解惑道，“不硌，还挡风呢。”
　　巴掌大的娃娃给你挡风，可把你能耐坏了。
　　岑永贞腹诽。
　　外面鞭炮声陡然密集起来。
　　子时过半，旧岁已除，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陆韶白轻舒一口气，在深深看过岑永贞一眼后慢慢站起身来，“我该去巡城了，明天来拜年的人恐怕不少，你早些歇着吧。”
　　“知道，我一会儿就睡”
　　岑永贞跟着起身，陪陆韶白一起走到门口，拿下挂在衣架上的斗篷帮他抖开，“别忘了要给弟兄们捎带的东西，还有……注意安全。”
　　“放心。”
　　陆韶白抬手在她脸颊上摩挲片刻，转身走出房门。


第107章 意外的客人
　　陆韶白离开后，做出了早睡承诺的岑永贞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喜欢在暗的环境中入睡，可按照大年三十“照虚耗”的习俗，今天一整夜都不能熄灯，亮晃晃的光线把睡意轻而易举打散，在努力了近一小时仍旧没睡成后，她认命地翻身坐起，干脆点开系统包裹查看刚到的货。
　　卡里特半岛物产十分丰盛，光特产名录就显示了一长溜，这次进货的只进了岛上比较盛产的几样，但沾了运输能力升级翻倍的光，进货数量非常大，比方说其中的橄榄油跟葡萄酒，居然分别进了五千桶。
　　五千桶是什么概念？
　　岑永贞从系统里取出一桶红酒，眼前出现的可不是大梁人惯常用的那种小木桶，而是能装二百二十八升——换算成大梁的重量单位接近五百斤——的勃艮第橡木桶，巨大的木桶里陈储着满满当当的葡萄酒。
　　光这一桶都够卖段时日了，而系统直接给她进了五千桶。
　　除了酒跟橄榄油，岛上还盛产茶叶，系统有详细讲解，当地居民在加工茶叶时会加入岛上独有的鲜花，所以炒制出的成品茶花香怡人，虽然冲泡后口感没有大梁的茶叶清冽，但茶汤金红艳丽、风味别致，很适合用来跟草原上的居民交易。
　　花香浓郁的茶这次进货九千斤，另外还有千金难求的香料龙涎香、上品的丁香、打磨得光华璀璨的红蓝宝石与钻石、色泽红润的珊瑚，以及当地特有的青盐，每一样产品都在包裹中显示出惊人的数量。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岑永贞微微眯起双眼，既然古丽达娜的酒肆已经开业，那么天时地利人和已经备齐，等天一亮，她就安排人送批东西过去。
　　这批货物，将为她打开草原市场的行动放下第一块基石。
　　**
　　天际刚刚放亮，拜年的人就陆陆续续开始登门。
　　岑府来北川的时间虽短，但先是开粮行低价卖粮，而后慷慨捐赠粮食赈济流民，还在阏氏冲城之际挺身而出救助百姓，因此在城内广结善缘，不少百姓都自发上门来送新春年礼，这些礼品往往只是他们自家做的年节食品，但礼轻情意重，尤其府内基本都是玄虎军出身的将士，他们平日习惯了为保护百姓出生入死，如今哪怕只是得到对方一点点善意回馈，心中都暖得不行。
　　“弟兄们！好好剁肉切豆腐！咱们一早上全炸好，下午就去街坊邻里那儿赠回礼去！”
　　岑永贞走到厨房外时听见张大厨如此喊着，不由摇头笑笑。
　　“夫人好！”
　　见岑永贞过来，老张带着一群人大声招呼道。
　　“东家，您来了。”
　　张润之也在厨房中帮忙，别看他是读书人出身，奔波于生意的这些日子把他体魄锻炼的不错——如果他现在还坚持从军的话，或许贺阳能看中他。
　　“好，都忙着吧，我找润之有些事。”
　　岑永贞冲众人点点头，又冲张润之招手把他唤过来，“你先别忙厨房的活了，跟我跑趟腿，往城外城酒肆那边送趟货。”
　　“好。”
　　张润之闻言在布巾上擦干净手，快步走出来，“货在哪儿，我现在带车去装。”
　　一刻钟后，岑永贞便带领着车队，拉着十桶红酒、二十大包青盐跟五十箱茶叶晃晃悠悠出了城。
　　岑永贞只带上了这次进货的东西，识银自蜀州带来的那批货她暂时还不打算动用。
　　先头只是撒鱼饵而已，没必要一次性撒出去太多。
　　**
　　城外城距离北川乡并不算远，但雪天路滑难行，骑马来回还走得快些，一旦换成马车，行进的速度就大大降低，岑永贞的车队走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才来到城外城跟前儿。
　　“还是得修路啊……”
　　一路上颠了个七荤八素，岑永贞一边感慨自己越来越抗颠，一边自马车上小心翼翼下来。
　　“阿梓里你来啦！”
　　听见动静迎出来的古丽达娜冲岑永贞热情喊道。
　　“阿梓里”是草原部落对大商人大富豪的一种尊称，因为城外城人多眼杂，古丽达娜不想暴露岑永贞的身份，便用这个称呼来喊她。
　　“我来给你送货。”
　　岑永贞冲古丽达娜一笑，“这次可来了不少好东西。”
　　“叫你说得我都迫不及待了。”
　　古丽达娜已经看到了后头的车队，在看清马车上驮运着的巨大木桶时不由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么大的桶，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装的是酒。”
　　岑永贞在马车经过两人身边时抬手拍拍酒桶，几声沉闷的嘭嘭声随即响起。
　　“上等的好酒。”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古丽达娜眼睛一亮。
　　她开的是酒肆，最重要的商品就是酒，之前准备的仓促，酒肆里的只有几种寻常酒水卖，因为太过常见，这些酒水利润很薄，几乎不挣钱。
　　“我这就去分装新酒！”
　　古丽达娜摩拳擦掌中。
　　“等等，给你提几个醒儿。”
　　岑永贞喊住古丽达娜，“第一，新酒装瓶后不能立刻卖，最好在你盛酒的陶罐里放一放再卖，第二，这酒你可千万别卖便宜了。”
　　“知道了，永贞，这酒有名字吗？”
　　古丽达娜问道。
　　“就叫……琥珀光吧。”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在这个没有丝绸之路与盛世大唐的时空里，自然也没有诗仙挥毫泼墨，写下这句流传千古的名篇。
　　岑永贞心底感慨着为这世界的红酒定下新名字。
　　“好，就叫‘琥珀光’！”
　　古丽达娜冲她挑着眉毛歪头一笑，“永贞，相信我，我会把琥珀光变成‘和春风’的镇店之宝的！”
　　岑永贞不禁莞尔。
　　红酒在酒肆中获得了意料之中的好评，在这个蒸馏技术不过关导致烈酒稀少的年代，后劲强悍的红酒十分符合西北居民的口味，刚一推出就卖得火热，如果不是价格较高，恐怕十桶酒根本卖不了多久。
　　“刚好昨天来了位特殊的客人，之前他还嫌店里的酒水寻常，我要把琥珀光拿去给他尝尝。”
　　古丽达娜摩拳擦掌道。
　　“什么特殊的客人？”
　　岑永贞一听来了兴趣，“我能见见吗？”
　　“这恐怕不行，他们不见汉人。”
　　古丽达娜凑到岑永贞耳边压低嗓门道，“这个客人是塔拉族的克里木。”
　　塔拉族的克里木……又是谁？
　　岑永贞默默冒出一脑门的问号。
　　“原来你不知道克里木！”
　　听岑永贞说出心中的疑惑后，古丽达娜满脸震惊道，“那可是非常有名的大商人！”
　　紧接着，她开始给岑永贞讲起克里木的传说——原来在草原上，几乎每个部落都流传着这位大商人的传奇故事，据说他年幼时曾被汉人富商收养，后来带着继承到的万贯家产回到草原，从当时的草原王苏兰手中买下辽阔丰饶的私人牧场，家中还堆着数不完的金银宝石与粮食，甚至还有传闻说，克里木其实是代表财富与自由的神明，商人只是他在人间的一个化身，总之克里木是个无论到何处都会受到热烈欢迎的人，因为他的到来象征着财富与机遇。
　　“酒肆刚刚开张就遇见了克里木，我一定可以挣很多的钱！”
　　古丽达娜兴奋莫名。
　　“这怎么还说着说着变成神话了……”
　　岑永贞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传说听在她这无神论信奉者耳中可信度几乎为零，“既然克里木是‘传说中’的人，那你怎么确定接待到的就是他本人啊？”
　　这姑娘不会是被骗了吧。
　　“我可以确定是本人，克里木戴的戒指可以在夜晚散发光芒，那是他独一无二的标志。”
　　古丽达娜抬手比划了下自己的右手，“昨天他们的商队遇到黑风沙迷了路，我把他们带回酒肆时无意发现他手指上的戒指，才确定了这一点！”
　　会发光的戒指，是传说中的夜光珠做的吧？
　　而且，那么厉害的大商人也会在风沙中迷路吗？
　　尽管心中揣着很多疑惑，不过看古丽达娜兴奋的样子，岑永贞决定先不急着泼冷水，“你说的这个克里木的商队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他说正月初五就要走，因为要在十五之前赶到黑峡谷——我先去给他送酒，等回来再跟你详细说。”
　　古丽达娜迫不及待抱着一罐葡萄酒离开房间。
　　不到一刻钟，古丽达娜又兴冲冲跑回来，“永贞！永贞！我做成了一笔生意！”
　　在酒肆的经营方面，岑永贞用对待描金跟识银同样的态度来对待古丽达娜，并没有因为她学习经商时间短暂就收紧权力，因此她可以自由决定跟谁做生意，而岑永贞只负责提供货物跟收取一部分利润。
　　“哦？你把琥珀光卖给那位克里木了？”
　　岑永贞笑着问道。
　　“对，卖了个很棒的价钱！”
　　古丽达娜把紧握着的手伸到岑永贞面前，反过来打开，露出里面攥着的东西来。
　　“这是什么东西，木棍？”
　　岑永贞发现古丽达娜手里捏着的竟然是十来根木棍，当然，不是那种路边随处可见的枯枝，木棍大小长短都一样，显然是被人加工过的，她拿过一根仔细看，发现上面还雕着极细的文字，可惜那些文字不是汉字，她看不懂。
　　“这是阿鲁骨马签。”
　　古丽达娜把所有木棍摊开，一根一根数给岑永贞看，“一根马签代表一匹阿鲁骨马，刻着红色字的能换儿马，白色字的换母马，绿字的换马驹，克里木说了，初三那天，他的手下会把马运过来，到时他取走马签跟酒！”
　　“九桶琥珀光，换来四十五匹成年马！这个买卖，对我们来说太划算了！”


第108章 身份存疑
　　“眼下只有一个问题。”
　　古丽达娜把马签数好后又握回手中，“永贞，你那儿还有多少酒？”
　　她问话的时候，岑永贞正在心里做计算题，一桶酒换五匹马，看签子，是一匹公马四匹母马的配置，一桶酒近五百斤，那就是一百斤酒换一匹马，这生意的确划算得很。
　　“我这里酒还有不少，就看克里木手里还有多少马。”
　　岑永贞说完忽然顿住，“等等，你只是给他品尝了红酒而已，可我们手里不止有红酒，还有不少其他的货物——你把我刚送来的茶叶跟青盐也拿给他看看，还有上等的绣品跟丝绸，如果他感兴趣，我可以立刻派人回城去取样品。”
　　“对，还有这些东西，我差点忘记了。”
　　古丽达娜抬手拍了拍额头，“等我给他们上菜的时候再问一问，永贞，克里木恐怕只会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如果你想把丝绸跟绣品卖给他，现在就叫人去拿样品吧。”
　　“那我这就去安排，你别忘了问清楚他有多少马，要是他愿意，手里的马匹质量又上乘的话咱们就全要了！”
　　岑永贞吩咐完，起身快步出门，从前厅人堆里找到正在欣赏歌舞的张润之后，她把要回城取货的事说出来，“具体要拿哪些样品你让识银挑选就好，不必多，就要最精致的那几样，丝绸的样品也别忘了，从车队里叫上几个人陪你一道去。”
　　张润之正在这边儿点头应着，几声马匹嘶鸣声在酒肆外响起，岑永贞循声回头看去，结果透过酒肆没关严的前门看到正在下马的陆韶白。
　　岑永贞心中一喜，立刻迎出门去。
　　“巡完了？”
　　“嗯，巡了一圈儿，正准备回营呢，看到府里的马车停在这儿，就猜着你来了。”
　　陆韶白把缰绳固定到手腕上，摘下另一只手的护甲握住岑永贞伸来的手，“来给酒肆送货呢？”
　　“是啊，新到了些东西，左右府里没别的事，就给送过来了。”
　　岑永贞回头看去，发现张润之还站在原地，连忙冲他摆手示意，等他会意离开后才拉着陆韶白往旁边走了几步低声问道，“你急着回营吗？”
　　“不急啊，这趟巡完第二趟叫小七带着去，怎么，有事？”
　　陆韶白眸底含笑，故意跟着一起放低声音。
　　“有件好事跟你说，不过得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岑永贞轻笑着眨了眨眼。
　　陆韶白闻言挑眉，左右扫一眼，嘴角忽而一扬，“你要的好地方肯定有啊，走，我带你去。”
　　说完把摘下的护甲戴好，一翻身，竟然重新上了马。
　　“来，上马。”
　　陆韶白一弯腰，自马背上冲岑永贞递过手来，“我拉你上来。”
　　岑永贞也不犯怵，抬起脚踩上马镫，抓住陆韶白的手借力翻上马背。
　　“漂亮！”
　　陆韶白情不自禁夸了一句，“我媳妇连上马的姿势都好看。”
　　岑永贞笑着在马背上坐稳，心说在现代时她可是专门上过骑马课的，姿势好看那可是最基本的要求。
　　等她坐稳，陆韶白喊了声“驾”，载着两人的骏马便撒开腿朝外跑去。
　　北风呼啸，漫卷起地上的残雪在草原上飞舞，风刮到脸上时利得像打磨好的剃刀，一不留神就会给人留下一道皴裂的血口，岑永贞起初还想坐正些，到后来实在被风吹得受不住，转身侧脸躲进陆韶白怀里，对方顺势抬手挡住她尚露在风中的另外半边儿脸。
　　透过披风帽檐的细密绒毛跟陆韶白戴着护甲的手，岑永贞安静地看向远处苍茫大地，晌午方过，悬在半空中的橙红色太阳就显出几分昏昏欲坠的架势，仿佛随时可以撂挑子不干，一头钻到地平线下面去，自她口中呼出的白烟规律地在视线中飘起，又随风飘远。
　　耳畔响着陆韶白规律的心跳声，听得时间久了，这声音仿佛融合到眼前所见，变成了整片大地的律动。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陆韶白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岑永贞才扭过头去，发现陆韶白原来带着她跑到了军营正后方一处山坡上，
　　这里长满一种不知名的草，明明干枯却不倒伏，白花花一整片立在那儿，随着风高低起伏，自马背上看去像极霜雪铺满的海。
　　陆韶白抓着岑永贞的手帮她握住缰绳，而后翻身下马，落地站稳后才抬手来接她。
　　“这里可真漂亮。”
　　岑永贞由衷赞叹道。
　　“我们喊这儿白草崖。”
　　陆韶白找了块大石头把马拴上，揽着岑永贞朝前走去，“每年春天，北归的雁群会从这里经过，那时候来这里静坐的人是最多的，有想父母的，有想媳妇孩子的，也有孑然一身来去无牵挂，只是单纯来这儿发呆的，现在天冷，上来的少，其实我觉得下雪后草全变白的白草崖才最好看。”
　　“的确，好看得很。”
　　岑永贞俯身摘了一根细长的草叶端详，已经干枯的叶片周身透着纯然的白色，捏在手中还保留着不错的柔韧度。
　　陆韶白也扯了根草叶，凑到唇边试着吹响，但尝试失败，他索性将草叶丢开，“之前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古丽达娜昨天救了一支商队，商队的主人是克里木，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岑永贞把玩着草叶问道。
　　“克里木？”
　　陆韶白眉毛一挑，“塔拉族的克里木？那是草原上很有名的一个大商人啊，我爹还从他手里买过马，府里那匹玉花骢就是从他手里买来的。”
　　“克里木居然这么大年纪了？”
　　岑永贞咋舌，之前听古丽达娜的描述，她下意识以为对方是个年轻人，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跟老侯爷打过交道。
　　“他跟我爹年纪相差不大，当初买马的时候我见过他一面，对他还有些印象。”
　　陆韶白看向岑永贞，“古丽达娜救了克里木，然后呢？他送给古丽达娜什么东西了？”
　　“并不是送，而是做了笔生意。”
　　岑永贞把古丽达娜用葡萄酒买马的事儿说了一遍，“克里木说初三那天他的手下就会把马送过来，到时候把酒运走，这会儿我正叫张润之去取其他货物给他相看，当然，就算他看不上其他货物也不要紧，我手里的酒足够换到能把整支玄虎军都武装起来的马匹，我只怕他手里的马数量不够。”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等等，古丽达娜说他不见汉人？”
　　听完这个消息，陆韶白并未如岑永贞料想的那般喜出望外，反而微微拧起眉心，“你确定她是这么说的？”
　　“确定，不然我一定会亲自去跟他谈生意的。”
　　岑永贞点头道。
　　“那不对啊。”
　　陆韶白抬手摸了摸下巴，语气微妙道，“克里木自己就是汉人，他为什么会不见汉人呢？”
　　“克里木是汉人？”
　　岑永贞很惊讶，“古丽达娜没跟我提这件事，她不会对我隐瞒，所以她见到的这个‘克里木’一定不是汉人。”
　　不然，对方身为汉人又坚持不见汉人的话，一定会让古丽达娜觉得古怪，进而提起警惕之心。
　　“那她见到的就不是克里木。”
　　陆韶白神色凝重起来，“古丽达娜有没有说他的商队来了多少人？”
　　“没说。”
　　岑永贞飞速回想着，她带着车队去卸货的时候后院的确多出来十来辆制式统一的马车，如果都是这个自称克里木的家伙带来的，那么他的队伍——“恐怕有五十人以上。”
　　“得赶紧回去趟了。”
　　陆韶白脸上没了之前的悠哉，“我得见一见这位‘克里木’。”
　　“好。”
　　岑永贞丢开手里的草叶，快步走到马匹跟前儿率先上马。
　　两人一路疾驰，赶到和春风时，张润之恰好也刚刚带着给贵客看得货物样品骑马赶回来。
　　“赶巧了，就用这个借口去见他。”
　　岑永贞抚掌道，“韶白，你最好先去换身衣服，我找古丽达娜先说一下。”
　　“嗯，你去跟她打好招呼，我去做做准备，一会儿就过来。”
　　陆韶白扶着岑永贞的腰帮她下了马，随后一抖缰绳调转马头，朝不远处的大营跑去。
　　一炷香后，岑永贞带着张润之跟古丽达娜碰了面。
　　“你说这个克里木是假的？”
　　听到岑永贞的疑惑后，古丽达娜连连摇头，“这不可能，他的戒指跟印章都是真的。”
　　“这个克里木是什么年纪，又是什么族的？”
　　岑永贞想了想，追问道。
　　“他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是塔拉族的啊，他的脖子跟手上都有塔拉族的纹身，那些纹身是用来供奉塔拉族的神明的。”
　　古丽达娜神情有些纠结，“这次买琥珀光，他除了给马签，还给了一小袋黄金当做定金，光那袋子黄金都价值不菲了，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对我们说谎。”
　　“古丽达娜，一个人说谎的理由可以有成千上万个，甚至根本不需要理由。”
　　岑永贞看了眼张润之，又重新看向古丽达娜，“你跟他提还有别的货物要给他看这件事了吗？”
　　“提过了。”
　　古丽达娜点头。
　　岑永贞抬手指着张润之道，“等下你想办法带两个人进去，第一个就是润之，他负责介绍货物。”
　　“那第二个……难道是你？”
　　古丽达娜看着岑永贞欲言又止。
　　“不，第二个是他。”
　　岑永贞冲窗外抬了抬下巴，古丽达娜循着方向看去，发现她指的是一个刚走进和春风大门、面目陌生的草原部族人。
　　“这是谁啊？”
　　古丽达娜忍不住问道。
　　岑永贞笑起来。
　　那是伪装后的陆韶白。
　　即使面容变得完全不一样，她还是能一眼认出。


第109章 准备合作
　　克里木没有住在酒肆后院，因为商队的人比较多，他们租下了整整五个大院子才将人安置完，但眼下要见他并不需要跑去那边，因为对方正在和春风的“雅间”里喝酒。
　　古丽达娜有些紧张，她不止是担心张润之跟陆韶白的安危，更担心因为今天的试探让谈好的生意作废，她跟岑永贞订过协议，那四十五匹马一旦到手她就可以抽走五匹。
　　可永贞说的也没错，如果克里木的身份当真有问题的话，那么这生意也谈不下去。
　　走到包间门前，古丽达娜深呼吸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草原部族的语言，问敲门的人是谁。
　　古丽达娜用同样的话回答道，“是我，和春风的老板娘，克里木大人，我带来了你要验看的新货。”
　　门内安静片刻，门被打开，一个长着细长眼络腮胡的外族汉子打开门朝外看了眼，在发现张润之跟乔装打扮的陆韶白后眉毛一皱，“怎么还有别人，而且还是汉人，大人说过不见汉人！”
　　“这不是不熟悉的汉人，是我在城中店铺内的伙计，别看他其貌不扬，看货的眼光准得很。”
　　古丽达娜连忙解释，“我托他带货过来，有些汉人的东西只有他讲得清。”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张润之几眼，又把目光扫向陆韶白，“那这个呢？”
　　“是我的族人，帮忙扛货的。”
　　古丽达娜往旁边让让，叫汉子看清陆韶白扛在肩膀上的一大箱东西。
　　“叫他们进来吧。”
　　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汉子听到后又瞪了陆韶白几眼，才闪身让开门口。
　　踏入室内那一刻，陆韶白垂着头，用眼角余光扫了眼坐在主位上的人——如古丽达娜所说，那的确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有着一头黑色微卷的长发跟浅琥珀色的眼睛，五官比寻常草原汉子长得更斯文俊秀，但毫无疑问还是有着异邦血统。
　　这不是他见过的那位“克里木”。
　　陆韶白做出了第一个判断，但在余光扫过“克里木”手上的戒指时，他心思微动。
　　记忆中，那位克里木好像也戴了这样一枚戒指。
　　“把你带来的新货物给我看看。”
　　年轻的“克里木”冲古丽达娜招招手，目光饶有兴致看向陆韶白肩上扛着的大箱子，“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不错的货物，我可以给个好价钱。”
　　“我的货物一定会让你满意。”
　　古丽达娜示意一下，陆韶白立刻扛着箱子上前一步，慢慢把箱子放下。
　　“别动！”
　　之前开门的细长眼汉子喊道。
　　陆韶白准备开箱子的手一顿。
　　“莫罗，不用那么紧张。”
　　克里木笑笑，“叫他打开箱子就是。”
　　被称作“莫罗”的外族汉子这才略不甘愿地朝后退开，陆韶白低头打开箱子，露出里面装的东西来——华美的绣品、精致的瓷器、精雕木盒装好的上等茶叶，以及在瓷罐里分装好的、色泽淡青的细盐。
　　克里木打量着箱子里的东西，半晌勾起唇角，用几根手指冲陆韶白勾了勾，“离得这么远，叫我怎么看清楚，把东西送到我桌上来。”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神色又起了变化，莫罗显而易见地又紧张起来，古丽达娜嘴角的笑也僵硬片刻，只有张润之满面从容走到箱子跟前，“贵客面前的桌子有酒有菜，不适合摆放这些东西，还是由我来给你讲一讲吧。”
　　张润之一开口便是地道的草原部族话，这倒叫克里木眼底露出一丝惊讶来——他原以为这小伙子是听不懂他们讲话，谁曾想人家不仅能听，还能说。
　　“有意思。”
　　至此，克里木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张润之成功吸引走，“那你就给我详细的讲讲看，你们这些货物到底有多好。”
　　**
　　自古丽达娜带着陆韶白两人离开后，岑永贞一直在古丽达娜的房间中坐等，随着时间推移，交握到一处的掌心内开始慢慢沁出汗来。
　　至少酒肆内还很平静，没有出现异动。
　　她在心底如此安慰自己，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等待的煎熬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走廊外终于传来匆匆脚步声。
　　岑永贞噌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当她准备开门时，门板一晃，已经被人从外面拉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乔装的陆韶白跟古丽达娜两个。
　　“快进来。”
　　岑永贞赶紧腾开位置叫两人进来，同时目光向后扫去，“润之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在帮克里木统计货物数量。”
　　古丽达娜随手合上门，“克里木看中了你带来的绣品丝绸与茶叶，对青盐跟瓷器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张润之居然会讲我们草原部族的话，我感觉克里木对他起了招揽之心，永贞，你可要小心点。”
　　“他若真有这个本事从我手里撬走人，我倒要对他说声‘佩服’。”
　　岑永贞笑言道，她并不担心这种事，因为跟张润之是签订过系统协议的，就算克里木手段再厉害，难道还能比过系统去？
　　“韶白你呢？确定这个‘克里木’的身份了没有？”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岑永贞又看向陆韶白，结果却见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无法确定。”
　　陆韶白走到岑永贞身边坐下，端起她跟前儿的茶水灌了一口，“但他手上戴的戒指我有印象，的确是属于‘克里木’的东西。”
　　“那个戒指是克里木的身份象征。”
　　古丽达娜见缝插针，“我就说了他一定是真的克里木。”
　　“但他肯定不是你当年见过的那个，对吧。”
　　岑永贞明白了陆韶白的意思，她把这事儿在心里头过了遍，提出自己的猜测，“你也说过，当年你见到那位克里木的时候他与你父亲年纪相仿，如今来的这个克里木与你又差不多大，说不定这人是老克里木的后辈。”
　　“你说得对，可能是我想多了。”
　　陆韶白抬手挤了挤眉心。
　　“这人来得突然，防备一些总不是坏事。”
　　岑永贞拍着陆韶白的手背安慰道，“古丽达娜，虽然韶白没看出什么大问题来，但你跟你的族人还是得盯好他们，如果对方是真心实意要跟我们做生意，我们自然欢迎，如果他们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放心永贞，别忘了我原本是干什么的。”
　　古丽达娜拍了拍胸口，“我可不是羊圈里的小绵羊，我跟族人们可是游荡在草原上的狼，如果克里木真想做什么坏事，他就不能活着走出城外城。”
　　话音方落，门口响起敲门声，古丽达娜回身开门，张润之提着两个蓝布小袋子快步走进来。
　　“东家，买卖谈成了！”
　　他把两个小袋子放到岑永贞跟前儿，“您看，这是定金！”
　　岑永贞随手打开其中一个小袋子，里面立刻露出光灿灿的金色来——居然是一整袋金瓜子，她又打开另一袋，里面装的是各色宝石。
　　不得不说，作为“定金”而言，这位年轻的“克里木”实在是太大方了。
　　“我知道东家想要买马，还从他那儿探了探口信，克里木告诉我说他家中上等好马是尽够的，要我们尽管备货，等明日一并交割。”
　　张润之搓了搓手，满脸兴奋之色，“东家，您看我要不这会儿就回去把货装好车？”
　　“嗯，早做准备吧。”
　　见岑永贞点头，张润之风也似的一旋身就出了门，古丽达娜有酒肆生意牵绊着也不能久留，跟张润之一并离开，屋里只剩夫妻俩，岑永贞凝眸看了陆韶白片刻，忽而启唇一笑。
　　“笑什么？”
　　陆韶白不明所以。
　　“笑你好看。”
　　岑永贞抬手拽了拽陆韶白下颌上多出来的那一大丛假胡子。
　　陆韶白笑了，笑完忽然一把搂住岑永贞，凑着嘴就要往她脸上亲。
　　“哎呀烦死啦！”
　　岑永贞赶忙笑着推他脸，她可不想被“大胡子”亲，扎死人，“起开起开，一堆正事儿还等着做呢，非跟我闹。”
　　“你也要跟着回去装货吗？”
　　尽管被嫌弃得不轻，陆韶白仍旧搂着媳妇不肯撒手。
　　“是啊，你知道的，有很多货我不回去他们根本就没得装。”
　　岑永贞揪着陆韶白脸上粘的假胡子，“起来吧，别在这儿黏糊了，你一会儿可还要回营？”
　　“不用，营里暂时没事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陆韶白松开胳膊站起身，帮岑永贞拿来挂在一旁的斗篷。
　　“其实我蛮期待这次合作的。”
　　岑永贞系着斗篷上的绳结，语气轻快地说道，“但凡能有好马，咱们这买卖就值了。”
　　“我也希望能有好马。”
　　陆韶白拿着羊羔皮护手，等岑永贞系好斗篷才递过去，“明日交割货物时，我要在场。”
　　“你还是对这个克里木不放心？”
　　岑永贞挑眉看他。
　　“只是不希望交易过程出岔子。”
　　陆韶白眸色微沉，“阏氏人一直到现在都没闹出大动静，甚至连踪迹都寻不着，这太不寻常，我只希望他不是阏氏人的探子。”
　　“你要是想查找阏氏人的踪迹，我倒觉得还有个契机。”
　　岑永贞慢条斯理戴着护手，“韶白，你记不记得克里木要在初三离开的理由？”
　　“他要赶去黑峡口。”
　　想到岑永贞对西北地域不熟，陆韶白又补充道，“那里是草原部落常去的贸易场所。”
　　“那你说，阏氏人会不会去黑峡口呢。”
　　岑永贞回眸，冲陆韶白微微一笑，“毕竟连草原上最大牌的商人‘克里木’都急着要参加，这次交易会的规模必然不小。”
　　陆韶白闻言，眼底一亮。


第110章 变故
　　大年初三，大雪。
　　惦记着今日的货物交割，岑永贞一晚上没睡踏实，到早上起来时觉得屋子里有些清冷，还以为是地龙没烧旺，结果转眼就见识银顶着一头鹅毛大雪端着热水走进来。
　　“外面雪这么大？”
　　岑永贞很惊讶，取热水的路并不长，短时间内能积上这么多雪，可想而知雪有多大。
　　“可不是，乌云都快压到屋顶子上了。”
　　识银把水放到脸盆架上，抬手往上面哈了口气，“我到厨房烧水时听人说，今早光开门就用了半个时辰——积雪把门都堵了。”
　　岑永贞准备洗脸的动作一顿。
　　那边厢，识银正在帮岑永贞拿香胰子跟擦脸用的雪脂膏，嘴里还接着说道，“赵知县派了人，沿街敲锣打鼓地喊人出来扫雪，尤其是老房子屋顶上的雪，如果不扫怕积雪能把房子给压塌了，听着可真吓人。”
　　“侯爷呢，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岑永贞快速洗漱完，一边擦脸一边问。
　　“侯爷见雪下得大不放心营里，一早就骑马出门去了，给我留了个口信要我跟你说声，说他去去就回，绝对误不了正事儿。”
　　识银将岑永贞用过的软布巾叠好放到地龙旁，这样干得快些，“去了得有半个时辰了。”
　　岑永贞推开门看了眼外面的雪，果然胡天漫地下得正凶，整片天空都被乌云压得黑漆漆的，看来这雪一时半刻停不了。
　　希望克里木的商队不会因此耽搁行程……
　　早饭过后，张润之过来问是否发车，“要是还发车，就得趁现在雪没冻实赶紧走，一旦下层的雪冻住，路就难行了。”
　　“发！”
　　岑永贞当机立断作出决定，克里木的商队来不来是他的事儿，但她的商队一定要守时守诺，这是经商的本分，“去告诉赖叔，今天麻烦他跟着跑一趟，把车全都套好，我们立刻出发！”
　　“夫人，您不等侯爷回来了？”
　　识银急忙朝院门口瞥了眼，奈何风雪茫茫，根本不见陆韶白“去去就回”的身影。
　　“等什么，离了他我还不能出门了？”
　　岑永贞头也不回地冲身后一摆手，裹了裹斗篷直接离开了院子。
　　**
　　风高雪急，厚实松软的积雪不光给车轮增加了阻碍，马匹行路也变得异常艰难，尽管赖明给每辆车都加了一匹马，这一路还是走的磕磕绊绊，走一会儿就要出现点这样那样的状况，不是马腿陷到积雪中拔不出来，就是车轮卡到雪坑里无法前行。
　　当马车第五次停下时，岑永贞以为又有马车卡住了，结果没多久车门叩响，是赖明找了过来——“夫人，前面雪地里倒着三个外族人。”
　　岑永贞闻言立刻推开车门朝外看，此处已经出了北川乡，距离城外城大约还有五里地，那三个外族人就倒在路旁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只从身上覆的积雪来判断，应该倒在这儿的时间不算太长。
　　“先把人救起来！”
　　岑永贞吩咐道。
　　赖明带人跑过去救起那三人，幸运的是这三人都一息尚存，没有把命交代到这场暴风雪中。
　　车队里载人的马车只有岑永贞坐的这一辆，所以短暂处理过后，这三人暂时被安置到她的马车上，赖明怕他们半道醒来威胁到岑永贞安危，也跟着上了这辆车。
　　原本还算宽敞的车厢内瞬间拥挤无比，岑永贞坐在一个矮凳上，边搓手烤火边问道，“赖叔，你能判断出这三人的身份吗？他们是来自什么部族的，不会是阏氏人吧？”
　　“不，他们是六部联盟来的。”
　　赖明指着其中一人腰上拴着的木牌说道，“腰牌上刻着赫齐部的标志，赫齐部是六部联盟里的老大。”
　　“原来是六部联盟的人……”
　　岑永贞若有所思，“他们怎么会跑到北川来。”
　　“有一人身上有箭伤。”
　　赖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三人，“不是直接打中，而是自后背擦过去的，只把袄子划破，根据划痕判断，跟那天阏氏人埋伏贺统领用的箭头是一模一样的。”
　　那次被伏击后，陆韶白跟贺阳带人捡回了不少阏氏人的箭矢，此举不光是为了补充自己的武器库，还为了研究对方武器的箭头，这样今后就能从各种细微痕迹上发现阏氏人的踪迹。
　　“所以这三个人是被阏氏人袭击了？”
　　岑永贞眉头皱了皱，“我记得韶白说过阏氏人最近一直动向不明，他们不会跑去袭击六部联盟了吧？”
　　“这种事，等他们三个醒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赖明往炭盆中添了些银霜炭，“要是侯爷跟小七在，兴许能看出更多信息来。”
　　天冷风大，炭耗得极快，每当有冷风自车门缝隙钻进来，木炭就烧得通红，还不时发出噼啪声来。
　　在木炭燃烧声中沉思片刻，岑永贞又将目光挪到那三人身上，“若阏氏人真的跑去偷袭了六部，他们的人，也没道理往咱们这边儿跑啊。”
　　“或许他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
　　赖明一句无心之言，却叫岑永贞一下子琢磨出些东西来。
　　北川乡附近从来不是六部之人爱活动的领域，他们受伤后赶往此处，会不会是来找克里木的？
　　就在此时，车门忽然吱扭一声从外面打开了，陷入沉思的岑永贞被骤然钻进来的冷风冰地一哆嗦，扭头看去，却发现来的是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的陆韶白。
　　“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岑永贞惊喜道，起身往里让了让，赖明见车厢里快装不下了，等陆韶白走进来后干脆挪去外面，跟赶车的将士坐到一起。
　　“我本想往府里赶，结果刚出营地没多远就看见了车队，就直接过来了。”
　　陆韶白已经做好了外族人的伪装，只脸还保留着原样，看样子是打算接货之前再戴面具，“这三个是谁？”
　　他指了指马车上横着的那三个外族人。
　　“半路上救来的，赖叔说他们是赫齐部的人，正打算给贺阳送过去呢。”
　　岑永贞指着其中一个说道，“这人身上有箭矢划过的痕迹，赖叔说划痕跟阏氏人当初用的箭很像，你可以去看看。”
　　“被阏氏人箭矢划伤的赫齐部人？”
　　陆韶白摘掉护手，活动着手腕上前打量了几眼仍处在昏迷中的三人，随后又挨个翻看他们的耳根后颈与手腕——岑永贞发现那他检查的三处都有刺青纹路。
　　检查完毕，陆韶白带着一脸莫名神色，松开手坐到一边去。
　　**
　　和春风的包间中，克里木正在饮酒。
　　火盆劈啪作响，胡姬弹奏乐器的声音自大厅不间断传来，木头窗框在猛烈的寒风吹袭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音，种种声音交织到一起，将四周变得嘈杂无比。
　　克里木并不在意这份嘈乱，他甚至有些享受眼下自己乱中取静的状态，当胡姬的曲子落下最后一个音，他半阖着眼将杯中残酒饮尽。
　　莫罗快步走进来，“主人，情况不太对！”
　　克里木掀了下眼皮，“又怎么了？”
　　他母亲赐下的这个护卫什么能力都强，唯独一点不好，就是太爱大惊小怪，又容易紧张，住在城外城这些日子，他一天大约要听十几次“情况不太对”。
　　“咱们的商队到现在还没来！”
　　莫罗语气十分焦灼，他们的队伍按理讲今天凌晨就该到了，可如今都快到晌午，队伍还杳无音信。
　　“莫罗，外面在下暴风雪，就算是报信的鹰都很难准时飞过来。”
　　克里木扬起嘴角，一边摇头笑着一边给自己又倒上一杯葡萄酒，“你不如跟我一样坐下来喝着酒耐心等候，你看，那个汉人的商队也没有来，他们肯定也是被风雪堵在半路上。”
　　“这次带队的是我的弟弟。”
　　莫罗并没有因为克里木的话放松下来，他走到直冲着院子的窗前，伸手将窗户推开。
　　风雪自窗口蜂拥而入，在温暖的室内肆虐，克里木不由皱了皱眉头。
　　“我的弟弟阿拉罕是最强悍的勇士，区区暴风雪不会阻挡他的脚步！”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莫罗伸手去窗外感受了一下风的强度，“主人，阿拉罕一定遇到麻烦了！”
　　“他是最强悍的勇士，暴风雪不能阻挡他的脚步，那麻烦也同样不能。”
　　克里木嗤笑一声，用莫罗刚刚说过的话来堵他——这是惹他生气的好办法，在漫长而枯燥的旅程当中，看莫罗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果然，在他说完后，莫罗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显然是气得不轻。
　　接下来他该试着用母亲的教诲来教育自己了。
　　克里木慢悠悠想道。
　　但这次他猜错了。
　　莫罗仿佛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半晌才反应过来，快速跑到克里木跟前儿，目眦尽裂却死死压着嗓门道，“是阿拉罕！汉人商队带来了阿拉罕！他受伤了！”
　　“你说什么？”
　　克里木整个人停顿了一下，随手扔掉刚拿起的酒杯转身跑去窗前。
　　他看见了昨天为他统计货物的汉族伙计，还有给他拉车的汉人，他的手下阿拉罕，正被两人合力抬着往和春风内送。
　　真的出事了！


第111章 我要的
　　“回来！”
　　看清窗外情形后，克里木冷静地关上窗，扭头喊住准备朝外跑的莫罗，“干什么去！”
　　“阿拉罕受伤了！”
　　莫罗脸都急红了，“我要去看他！”
　　“你是大夫吗？现在赶去看他有什么用？”
　　克里木冷声道，“现在去除了会暴露我们的身份，还能起什么作用？”
　　“那是我的弟弟！”
　　莫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努哈尔！我现在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却连看都不允许我去！”
　　“注意你的言辞。”
　　克里木走到莫罗跟前与他对视，莫罗把牙咬的咯咯响，但终究是在对视之中慢慢冷静下来，双方身份的差距让他最终低下头。
　　“主人，我为我的鲁莽向您道歉。”
　　莫罗眼含不甘低声道。
　　“冲动只会坏事。”
　　克里木冷声道，“跪一个时辰。”
　　“是。”
　　莫罗立刻双膝跪地。
　　克里木抬手整了整略有些松垮的衣襟，睨了莫罗一眼转身离开包间。
　　阿拉罕不光是他商队的领队，更是他的子民，他自然不会对其坐视不管。
　　**
　　和春风后院。
　　三个被救起的赫齐部人被安置到同一个房间中，古丽达娜同族里刚好有一个懂医术的，过来为他们看了下，开了服在岑永贞看来十分异想天开的方子后就离开了。
　　“刚才那个大夫，不会把这三个人治死吧？”
　　等房间里只剩陆韶白与三个没恢复意识的人时，岑永贞才哭笑不得开口，“白草煮水，听起来并不像能治病的样子。”
　　没错，那位大夫是用三两枯白草与雪一起煮开喂三人服下。
　　“没事儿，至少也喝不死人。”
　　陆韶白淡定安抚她道，“白草没枯的时候有种淡淡的甜味，经常有人没事儿拽着白草的叶子吃。”
　　岑永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在考虑救人呢，难道只是喝不死就可以了吗？”
　　陆韶白抬手捂着嘴干咳两声，掩饰住嘴角的轻笑，“夫人教训的是。”
　　岑永贞摇摇头，没心思与他打趣，“你说克里木真的会过来吗？”
　　“不确定。”
　　陆韶白双手一摊往旁边椅子上坐下，“我也只是在赌。”
　　在马车上，当他发现这三个人都是赫齐部的人时，心中产生了与岑永贞一模一样的疑问：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难不成，是找人？
　　假设他们真的是找人，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他们要找的人是谁？
　　在这方面，他的猜想跟岑永贞不谋而合，两口子都觉得这个目标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如今身在和春风的克里木，两人一合计，决定先不把人带进军营，而是带到和春风来探探克里木的底。
　　如果克里木跟这三个人当真有关系的话，那他真正的身份，陆韶白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巧合的是刚一进和春风，属于克里木的包间窗户就打开了，倒省了他们不少力气，一行人大张旗鼓将三人搬进后院又为他们寻来大夫，到这会儿至少过去了一刻钟，只要克里木留意这边儿的动静，想必已经探听到不少消息。
　　而陆韶白跟岑永贞能做的，只有等待。
　　“这么半天了还没过来，要是这三人的确跟他有关系，那克里木可真够沉得住气的。”
　　岑永贞正说着，陆韶白忽然抬起一根手指比到嘴前。
　　她立刻会意收声，屏息凝神去听屋外的动静。
　　几息之后，在岑永贞没听到任何脚步声的前提下，叩门声响起。
　　克里木来了？
　　岑永贞惊讶地看了陆韶白一眼，对方冲她挑了挑眉，也没往脸上遮面具，直接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克里木。
　　两人分立在开启的房门内外，对视片刻，克里木的笑声突然响起，“定国候大人居然穿着这身打扮，要是叫你们的皇帝知道了，他怕是要彻夜难眠。”
　　岑永贞听得一愣，克里木居然认识陆韶白？
　　而这边厢，陆韶白也微微一笑，“努哈尔殿下也是，放弃尊贵的身份跑来经商，不知令堂要为此多操多少心。”
　　陆韶白……也认识这个克里木？
　　岑永贞听得一愣一愣的，而且听陆韶白话里意思，克里木果然是个假身份，这家伙的真名应该叫努哈尔。
　　真是拗口。
　　两人交锋的一个回合，打成了平手——他们互相识破对方的身份，结果谁都没占到便宜。
　　陆韶白朝后撤了一步，侧身给努哈尔让出路来，“努哈尔殿下，请进吧。”
　　努哈尔没有因为陆韶白的身份而心生退意，直接举步走进室内，当他发现在场的还有岑永贞时，冲陆韶白投去一个疑惑的表情。
　　“这是我的妻子。”
　　陆韶白很干脆为他做了介绍，“家中内外全都是她在打点，包括殿下想要谈的生意，实际上也是跟我妻子之间的合作。”
　　努哈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抬手冲岑永贞行了个汉人拱手礼，“陆夫人。”
　　岑永贞微笑着点了点头，“你是来看族人的吧？不用担心，他们没有生命危险。”
　　说着就起身让出空间，方便努哈尔探视那三个尚未苏醒的伤员。
　　努哈尔当即顾不上客气，快步上前挨个查看了三人状况，见他们都得到妥善救助后，转身又用草原礼节冲两人深深行了一礼，“我由衷感谢你们的慷慨施救，从今往后，赫齐部与草原上的阿梓里克里木，就是你们的朋友！”
　　“不必如此客气。”
　　陆韶白抬手抚他起身，“你之前说过你的商队今日会来，可到现在还不见商队影踪，这三人是否就是队中的人？”
　　努哈尔闭了闭眼，垂头道，“没错。”
　　“那其他人会不会还被困在暴雪中？”
　　岑永贞看了眼床上的三个人，又扭头看向陆韶白。
　　她提出这个话头，自然是等着陆韶白来接，帮还是不帮，决定权都在陆韶白手中。
　　“既然整只商队只来了他们三人，其他人想必是遇到了麻烦，殿下若需要帮忙，我可以点齐人马陪你跑一趟。”
　　果然不出岑永贞所料，陆韶白很快接过话茬去，只是话语间把救与不救的选择抛给了努哈尔，看他是否选择向汉人求救。
　　“唔……”
　　恰在此时，一声呻、吟自岑永贞身边儿响起，她扭头去看，发现其中一个人苏醒过来。
　　原来白草煮水还有点作用？
　　“阿拉罕！”
　　另外两人也听见了动静，努哈尔立时凑上前，神情略紧张地用本族语言呼唤着这人的名字，“阿拉罕！听见我的声音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商队呢？”
　　苏醒过来的正是莫罗的弟弟阿拉罕，刚从昏迷中苏醒的他神情还有些恍惚，又过了片刻眼神才渐渐找到焦距，当看清努哈尔后，他立刻挣扎着爬起身，“主人！阏氏那群狗贼偷袭了我们！”
　　旁听的陆韶白闻言瞳孔瞬时紧缩，跟满头雾水一个字儿没听懂的岑永贞不同，他是会说草原部落话的，努哈尔跟阿拉罕的对话他听得一字不落。
　　终于有阏氏人的消息了！
　　“那群畜生埋伏在东原草甸，把咱们的人跟货都劫走了！”
　　阿拉罕费力地讲述着，原来东原草甸是六部联盟领地的毕经之地，商队在赫齐部补充完马匹后出发，刚走到草甸范围就遭遇了阏氏的大部队，幸亏对方只将他们当成寻常的商队，阿拉罕跟另外两人才有机会趁隙逃离，躲过一劫的三人藏身雪地中，发现阏氏人在劫了商队后兵分两路，一路押着劫来的货物与人往黑峡口方向去了，另一路留下的人马最多，却向着赫齐部所在位置继续前进。
　　“主人，他们的目标一定是六部联盟啊！”
　　阿拉罕满脸悲戚。
　　“那你为什么要跑来找我！”
　　努哈尔骤然暴怒，一把撕住阿拉罕的衣领，“你为什么不去给族里报信！！”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既然知道阏氏人的阴谋，这种时候跑到他这里来有什么用！他手里又没有军队！能做什么！
　　“他们大部队冲过去！我们没有马，往回走来不及的！”
　　阿拉罕脸庞变得赤红一片，脸侧青筋虬结，“我的妻子跟女儿都在部落里，如果可以我死都想死在她们的身边！可我不能！阏氏人不是想杀他们，我听见了，阏氏人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从商盟手里买□□！他们会把抓走的人跟马匹牲口带到黑峡口去！主人！我们只要赶去黑峡口，就能救回他们！”
　　努哈尔怒视着阿拉罕，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居上位者的理智告诉他，眼下发火没有任何益处，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的眼神慢慢冷静下来，权衡利弊之下，他松开阿拉罕的衣领，毫不犹豫转身走向。
　　在陆韶白的面前，他将右手握成拳比到心口，恭敬地伏下身，“尊敬的定国候，我阿史那努哈尔愿意付出全部的家产，请您施以援手，救回我的族人与部下。”
　　“我可以出兵帮你。”
　　陆韶白摘掉头上伪装成草原部族人的皮帽子，正色道，“但我不要你的家产，我要的，是合作。”


第112章 准备挖坑
　　一方要救族人，一方要剿灭阏氏等三部，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了此次合作的共识——由努哈尔借克里木的商人身份，将玄虎军带入黑峡口，届时他可以用各种手段救出自己的族人，而陆韶白则会专心调查阏氏人要从商盟手中购买□□一事，期间双方分头行动，但有大动作之前必须互相知会，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耗伤亡。
　　约定好行动纲领后，努哈尔开口问陆韶白借一队人。
　　“我赫齐部擅养马，但每年出售的良马数量只占当年新马的十分之一，如此做一来为防止马匹数量太多引起三部忌惮，二来是为了不让六部战士无马可用。”
　　努哈尔用汉话跟陆韶白说道，“我们的马场并不在部落周边，而是设在一个更为隐秘的草场内，我想借队人马随我潜回马场看看，若是侥幸没被洗劫，就把剩余的马匹都带回来，同时……我也想到赫齐领地周边一探情况。”
　　“那样会不会有危险？”
　　岑永贞看向陆韶白，“万一阏氏人还没离开呢？”
　　若是阏氏大军未走，努哈尔的行动很可能会给对方白送人头，还连带着坑了玄虎军。
　　“我有探草鹰，能从空中探查阏氏人的动向。”七八中文最快^
　　努哈尔解释道，“我只想确认族人的现状，不会贸然行动的。”
　　既然努哈尔都说到这个份上，陆韶白也就没有拒绝，回头调来一队人马，让曹小七亲自陪努哈尔跑一趟。
　　出发的时间就在当天晚上，北川风雪未停，一行五十人轻骑快马，踏雪北去。
　　另一边，岑永贞则与陆韶白一道，进了驻军大营来找贺阳。
　　**
　　“今天你们那边很热闹啊。”
　　贺阳见到两人后淡笑道，“从早上来来回回折腾到这个点儿，可是谈成大买卖了？”
　　“我谈的买卖说出来吓死你。”
　　陆韶白拉开一把椅子叫岑永贞坐下，自己则直接坐到贺阳的桌子上，“古丽达娜前两天救回来的克里木你去见过吗？”
　　“听她提过，但没时间去见，你们不是要跟他做生意的？怎么，难道那个克里木有问题？”
　　贺阳随手抄起桌上的镇纸去戳陆韶白，试图叫他从桌子上滚下去。
　　“问题大了去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陆韶白说这话就探手朝怀里去摸，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努哈尔交付的印章是放在岑永贞手里的。
　　正准备回头要印章，一只手就从他身侧探过来，轻轻将印章放到桌上，叩出一声轻响。
　　“克里木的真实身份是赫齐部王子努哈尔，但克里木也并非一个简单的假身份，老一代克里木是他的父亲，努哈尔是个有着一半汉族血统的草原王子，这是他真正用来经商的印章。”
　　岑永贞瞥了陆韶白一眼，“说正事。”
　　时间本来就不多，不要多说没用的废话。
　　“咳。”
　　陆韶白抬手摸了摸鼻子。
　　“克里木是努哈尔？”
　　贺阳这次是实实在在的震惊了，“他还有一半汉人血统？不是……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他自己告诉你们的？”
　　“这些都不重要，我们谈正事。”
　　陆韶白冲他摆摆手，“我问你，你那儿有没有黑峡口的地形图？”
　　“黑峡口？”
　　贺阳眨了眨眼，不答反问道，“好端端地你们问那儿做什么？”
　　“贺大哥，你就别跟我打机锋了，我既然找到你这儿，这一把就没打算单干。”
　　陆韶白当即把岑永贞如何半道上救了三个赫齐部族人，又如何因为心生怀疑而故意设套试探，结果导致事情急转直下、努哈尔最终向他们寻求帮助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之前我们一直搜寻不到阏氏人的踪迹，当时永贞就猜测对方会不会往黑峡口去，没成想他们去是要去，只是先朝六部联盟下了手。”
　　“可他们这么做就不怕引起四部联盟与单楼佘吁方面的忌惮吗？”
　　贺阳拧着眉头，“十三部内部一直不和，却始终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战争原因就在于此，任何一方表现得过于强势，就会引起其他势力反弹。”
　　“你说的没错，阏氏人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到这样做背后的危机，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动手。”
　　陆韶白沉声道，“努哈尔那个逃出来的部下提供了一条很重要的消息，他说‘阏氏人急于从商盟手里购买□□’。”
　　贺阳闻言脸色一沉。
　　不必陆韶白细说，阏氏人倘若买到□□，接下来要对付的第一个目标绝对就是他贺阳。
　　“他们购买□□的地点，就在黑峡口。”
　　陆韶白跳下桌子，“据努哈尔说，黑峡口是草原部落与贺驰商盟之间进行交易的一个重要据点，那里每年至少会召开十次大型拍卖会，十三部的人基本都是黑峡口的常客，阏氏偷袭六部联盟，抓到的人跟战利品恐怕都会带到黑峡口去，他想救人，我想趁此机会把阏氏三部一网打尽，这是我们此次合作的契机，若不然，没有努哈尔的帮助，想再混进黑峡口可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贺大哥，要不要跟兄弟一起来把大的。”
　　“……此事不成，韶白，黑峡口位于佘吁部领地深处，你怎么敢肯定这努哈尔不是来诱你们上当的？”
　　然而贺阳脸上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露出欣喜神色，反而变得愈发焦虑起来，“我们暂且就当他是真的要求助，可佘吁在黑峡口经营多年，把整个黑峡口管控得如铁桶一般，一支商队满打满算能有多少人？几百？上千？最大的商队能有三千人吗？可黑峡口外围至少守着佘吁部五万精兵，你们过去不啻于羊入虎口！”
　　“看贺大哥的意思是觉得前去黑峡口过于危险不想插手了？”
　　陆韶白挑了挑眉，“你若不想插手，我也不强求，只想请你看在咱们往昔的交情上，借黑峡口地形图与我一观。”
　　“你当我贺阳是贪生怕死不成！”
　　咣的一声巨响，贺阳拍案而起，抬手指着陆韶白鼻子骂道，“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危！你你……你这……”
　　“贺大哥别与他生气。”
　　岑永贞赶紧出声来打圆场，“韶白他只是除恶心切，一时口不择言，他心中绝无轻视您的意思。”
　　“贺大哥，对不起，我话是说得不好听，兄弟在这儿跟你赔礼道歉了，可此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断没有坐视机会溜走之理。”
　　陆韶白拱手冲贺阳深深行了一礼，“阏氏单楼佘吁三部劫掠成性，一日不除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如果这事我们不插手，放任阏氏人拿到□□，后果会是什么？城破人亡都是最轻的……”
　　“行了，别说了。”
　　贺阳长叹一声，抬手冲陆韶白挥了挥，“随我去书房吧。”
　　**
　　贺阳最终还是同意与陆韶白联手，但他也同时表明自己能提供的人手有限，毕竟北川乡周边不能调走太多人马，怕出纰漏。
　　陆韶白表示理解，他其实就想从贺阳手里讨到黑峡口的详细地形图，至于人手，目前在北川的这批玄虎军已经足够了。
　　两人离开军营时，时间已是深夜，笼罩在北川上空的乌云并未散去，天光暗淡，只有在风中摇晃的灯笼映照着马车前方一点点地面。
　　“今晚该借宿在和春风的。”
　　帮岑永贞捂了半天手不见成果，陆韶白索性将她的手揣到自己怀中，“这个天气坐马车赶夜路还是太冷了。”
　　“可我想回家。”
　　岑永贞把脑袋歪到陆韶白肩膀上，合着眼低声道，“哪里都比不上家中舒服。”
　　“嗯，想回咱们就回。”
　　陆韶白抽出一只手，把岑永贞往自己怀中揽了揽。
　　“也不知道小七他们跑到哪儿了。”
　　岑永贞小小打了个呵欠，“不过不能指望努哈尔，商队的货物还得我来出，就算马场里还有好马，也不能拿去卖，得先给你们配备上才行。”
　　如果不是阏氏人横插一手，这会儿她买的马想必都已经分发到将士们手里了，这阏氏人真是跟她的生意八字犯冲，烧她的粮行，抢她的马匹，想起来就是一肚子火。
　　说着，她从陆韶白怀中抽回手来点开系统界面，上面显示着进货中——进货的目标是粮食跟系统商城中新出现的乌兹钢锭，以及几张特殊的图谱。
　　这次进货是在联手行动定下后发起的，且使用了一次加速进货机会，但因为那几张图谱过于特殊，即便使用了加速机会，进货速度仍然从一分钟延长到了五个小时，如今时间已经快到了，她很期待此次的进货，因为那堆图谱中有一张是她特意为此次前去黑峡口准备的。
　　那是一张很特别的火炮铸造图，名称叫“沧海遗珠火炮设计图”，系统标注是“凝聚某位大师毕生心血的设计图稿，若造就成品必定威力非凡，然而造价过于昂贵，且有几样材料难以寻到，最终只能被搁置于箱底，成为历史中的沧海遗珠”。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大饼”，但对阏氏人来说，应该具有十分强大的吸引力才对。


第113章 黑峡口
　　黑峡口，位于黑山峡谷之中，初时道路只有一丈来宽，载满货物的马车只能陆续而行，不能并立，径直走出二里地，才逐渐宽敞起来。
　　峡口两侧竖立着黝黑陡峭的山石崖壁，寒风猎猎，疾驰着穿过峡谷，带来阵阵宛如海啸战鼓般的巨响。
　　岑永贞端坐在队伍的第二辆马车中，双目微合静听风声。
　　今日她的装扮与往日有极大不同，不但穿上了塔拉族特有的华贵服饰，还用面纱遮住脸，宝石镶嵌在纯度不高的银中化作一串串饰品，在每一次车厢轻晃中叮当作响。
　　岑永贞低垂的目光从自己伪造着纹身的手背上挪开，投向右侧车窗。
　　陆韶白就在这扇窗外。
　　他今天伪装成了大疤脸，还往下巴上粘了一大堆假胡子。
　　岑永贞掀开窗口棉帘，将手掌挪过去贴到糊车窗的纸上，没多久，另一只手掌就自外面贴上来，隔着纸张与她对到一起。
　　她嘴角轻扬，用指尖在陆韶白掌心缓缓搔了几下。
　　马上就要深入敌人腹地，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只要有陆韶白在，她心里就一片安宁。
　　车队继续前行，再入五里，终于来到集市入口。
　　六名头戴翎羽圆帽、身着皮袄的佘吁部士兵往队伍跟前儿一拦，要队伍出示通行令，莫罗自头辆马车上下来，递出属于“克里木”的通行令。
　　“原来是尊贵的克里木阿梓里。”
　　为首的士兵看清通行令后立刻冲马车行了一礼，“还以为您早几天就该到了。”
　　虽然行了礼，但他身后的几名士兵却并未让开。
　　“你们什么意思？”
　　莫罗眉毛一扬粗声粗气喝问，“让开，让我们克里木老爷过去！”
　　“如果来的当真是克里木老爷，我们一定会放行。”
　　行礼的士兵直起身来，瞪着两颗灰色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并未开启车门的马车，“克里木老爷，麻烦您从车上出来一下。”
　　“你们不要太过分……”
　　莫罗话未说完，努哈尔就推门自车厢内走出，慢悠悠开口道，“哦？我还不知道黑峡口多出这么个规矩？”
　　莫罗立刻回身搭上脚凳。
　　士兵仔细端详了努哈尔一番，这才一抬手，身后的人朝两侧撤下。
　　“请进吧。”
　　一直凝神留意着外面动静的岑永贞闻声松了一口气。
　　停留片刻的车队缓缓启动，然而当她乘坐的马车时，那个士兵忽然又扬声道，“等下！这辆车里坐的是谁？”
　　他会发问并不奇怪，克里木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可跟在他马车后面的这辆车规格并不低，一看也是给贵人乘坐的。
　　“是我的姐姐阿依那。”
　　努哈尔冷静回道。
　　“克里木阿梓里还有姐姐？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人满面怀疑，正要扭头吩咐身后士兵上车上查验，偏在此时，车窗从里面推开了。
　　在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位盛装女子。
　　女子穿着塔拉族贵族的服饰，以面纱遮了大半张脸，只露着一双淡琥珀色双眸，此刻正静静凝视着士兵。
　　“佘吁部的勇士，我也要下车给你看看吗？”
　　女子开口，语气优雅又傲慢，与此同时，站在窗外侧的护卫朝他投来冷冷一瞥。
　　士兵顿时感觉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一步，“可以了，通过吧。”
　　等车窗关闭，岑永贞才轻舒一口气，用手绢擦拭掉掌心的涔涔冷汗。
　　为了进黑峡口后行动方便，岑永贞在努哈尔的建议下担上了阿依那这个编造的身份，并在接下来几天内抓紧时间学习草原部落的通用语言，也幸亏她准备了这一手，不然方才被士兵拦那一下，就很可能暴露身份。
　　放才趁开窗之际，她用余光扫过黑峡口的守军，除了拦在队伍前面的几人，旁边还有一个小队在严阵以待，仅仅一个集市入口就安排了这么多士兵把守，此地对他们这行人来说的确是危机重重。
　　自此刻开始，车队算是正式黑峡口集市了，开启拍卖的场所在集市最里面，外面则是散户的天堂，南来北往各个部族的商人都会在黑峡口开市这几天赶过来。
　　当听见外面传来集市的喧闹声时，岑永贞忍不住又悄悄推开一丝窗户缝朝外看去，草原部落的集市与中原大为不同，散户商人手里最多的商品就是牛羊跟毛皮，还有一些乳制品，除了样貌与穿着跟中原人不同，这些揣着手站在风雪中等待生意上门的小商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个寻常百姓，见到车队的马车，他们眼底都闪烁着希冀的光，叫卖声也喊得更加卖力起来——若是碰上大客户，说不定能挣到够吃好几年的盐巴。
　　收回目光后，岑永贞心情不由变得有些复杂，来西北之后，她已经习惯将这些草原部族当做敌人来看待，而在今日之前，她所见到的外族人也的确都是战士，即便是古丽达娜，身上也无时无刻不透着猎狼般凶悍的气势。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草原部落上也有普通人这种事。
　　岑永贞闭了闭眼，对太平盛世的渴求，不管是中原还是草原上的百姓大抵都是一样的，不知在她有生之年，是否有机会见到这样的景象。
　　“阿依那，我们住的地方到了。”
　　努哈尔的声音自车厢外响起，车辆随即停下，陆韶白装扮成的护卫跳上来帮她打开门。
　　“下车吧。”
　　谨慎起见，陆韶白也说的是外族话。
　　岑永贞深深看他一眼，忽然冲他嫣然一笑，“扶我下去，我的勇士。”
　　陆韶白原本就准备伸过来扶她的手顿了顿。
　　“你应该说，这是你的荣幸。”
　　岑永贞压低嗓音轻笑道。
　　陆韶白莞尔，继续伸手过来，在岑永贞搭住他的手时轻声说，“这是我的荣幸。”
　　**
　　黑峡口内没有任何木结构的建筑，放眼望去来这里的人全都住着帐篷，努哈尔说的“住的地方”，其实也只是一大片空地而已。
　　伪装成商队成员的玄虎军开始搭帐篷，莫罗跟阿拉罕则抬过一个带顶棚与挂帘的肩舆来。
　　“阿依那姐姐，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努哈尔负手走来，站到肩舆旁笑道。
　　“多谢你的细心了。”
　　岑永贞冲他点点头，在陆韶白的搀扶下挪到肩舆内做好，顶棚与垂下来的挂帘成功隔绝了风雪，她有些惊讶地发现扶手下方甚至还镶嵌着两个手炉。
　　“阿依那姐姐，我们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有些久，拍卖会后天就要举行了。”
　　努哈尔双手环胸，语气不无遗憾道，“宝物宣讲会已经结束，我们恐怕只能等到拍卖会当天才能知道有什么好东西出售了。”
　　宝物宣讲会是在正月十五当天举办的，主要是把此次拍卖几样压轴的东西提前介绍一下，好让来黑峡口的大户们提前在心中估算好价位。
　　说话间，他用压在胳膊底下的手冲陆韶白比了几个手势——盯梢的人来了。
　　陆韶白会意，立刻半跪到肩舆旁道，“主人，那我们带来的宝物怎么办？难道要错过此次拍卖会？”
　　“真正的宝物任何东西都难掩其光华，我并不担心。”
　　岑永贞很配合地开始抛台词。
　　“恕我直言，姐姐，我并不认为你那张图纸会比我带来的琥珀光更受欢迎。”
　　努哈尔朝旁边招了招手，莫罗将醒好的葡萄酒端上来，他拿起一盏喝了一口，随即露出享受的表情来，“没有人会拒绝这种上等好酒。”
　　岑永贞哼笑两声没有接话。
　　演戏的最佳状态就是自然，话不要刻意说，事情不要刻意做，只需要把有限的消息通过监视者透出去，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会儿，玄虎军将士们把帐篷都支好，开始陆续搬着行礼住进帐篷中，陆韶白没有单独的帐篷，他跟岑永贞住在一起——这是努哈尔提议的，据他说，在塔拉族赫齐部这种女子为尊的部落中，女子可以同时拥有好几个情人，所以贴身护卫跟贵女同住一个帐篷在外族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事儿。
　　走进帐篷后，岑永贞扭头看向陆韶白，同时手指指外面做疑问状。
　　“监视的人走了。”
　　陆韶白低笑着开口，“有什么话说就成。”
　　“呼……可憋死我了。”
　　岑永贞抬手解开领口的珊瑚扣子，塔拉族传统服饰领子立得又直又高，穿起来很憋闷。
　　“辛苦了。”
　　陆韶白贴到岑永贞身后，抬手帮她按揉放松肩颈。
　　“外面的士兵比贺阳说的还多，都多到有些夸张了。”
　　岑永贞闭着眼享受陆韶白的服务，“你猜会不会跟那批□□有关系？”
　　来黑峡口之前，赵恣顷跟贺阳联手把北川乡几个商盟之人查了个底朝天，除了找到几个来自贺驰城的未署名信封，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可疑之物，但荣万春家里少了九十辆牛车，杨德树家中也少了不少牲口载具，这些东西显然是被商盟征走挪作他用。
　　在追踪这些牲口载具的去向时，赵恣顷发现了一处疑似分装□□的窝点，因为地上还残留着□□粉末。
　　努哈尔提供的讯息，是真实的。
　　“必然的。”
　　陆韶白眸底蕴着一抹冷意，“如果用□□攻城，别说贺驰北川，恐怕不用几日他们就能打进京城去，下一步，我就得把他们藏□□的地方找出来。”


第114章 佘吁二首领
　　事实证明，下午几人演的那场戏很快就有了效果，当天夜里，努哈尔的帐篷就来了一位“贵客”——佘吁部的二首领尹赞。
　　努哈尔同佘吁部也是有生意往来的，平常与他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这个尹赞，两人以兄弟相称，这次尹赞上门，是带着酒来的。
　　“克里木，我的好兄弟，今年你怎么来晚了呢？”
　　一进努哈尔的帐篷，尹赞就举起手中拿着的酒，“来，这么长时间没见，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唉，还不是被马场给耽搁了，本来今年除了大月的马，我还打算去赫齐部收一部分阿鲁骨马当货物，没想到绕路去赫齐时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努哈尔故作不满道，“话说回来，今天被你的手下拦下两次，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这个兄弟了呢。”
　　“何必跟那些家伙一般计较，刚升上来的新兵，不识大体，回头我定会好好教训他们。”
　　尹赞打个哈哈，目光朝努哈尔的案几上扫了几下，发现对方已经摆好酒具，且酒杯中已经盛好深红色的酒液后不由眼睛一亮，“好兄弟，这是什么酒，颜色怎么这么深？”
　　努哈尔哼笑一声，拿起酒壶把另一个空酒杯满上，朝案几对面推去，“尝尝吧，这可是我今年寻到的至宝，琥珀光。”
　　“此酒名为琥珀光？”
　　尹赞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酒，两手交互搓了几下，等到努哈尔将酒杯推到跟前儿便立刻拿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怎么闻起来甜滋滋的。”
　　尹赞皱眉道，“这莫非是果子酒？那不是女人喝的东西吗？”
　　“先别急着下定论。”
　　努哈尔似笑非笑道，“尝一口再说。”
　　尹赞半信半疑尝了一口，“嗯！这味道可以！是好酒！你等着，我去叫人备几个好菜来，哥哥我不能白蹭你的好酒！”
　　说完，尹赞当真起身去喊侍卫，让他拿刚烤好的上等羊肉来佐酒。
　　两人觥筹交错喝了几轮，尹赞才终于将话引到正题上，“好兄弟，我听说你们这次来黑峡口，是带着了不得的宝贝过来的？”
　　努哈尔眉毛挑了挑，故意含混道，“什么宝贝不宝贝，我这琥珀光不是宝贝吗？”
　　“欸，酒的确是好酒，可这也算不上宝贝吧。”
　　尹赞抬手拍了努哈尔肩膀一下，“怎么，连我都要瞒着消息？你这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唉，尹赞老哥，不是我不把你当兄弟，实在是因为这宝贝不是我的东西。”
　　努哈尔叹气道，“宝贝是我姐姐阿依答找来的，你也知道按照我们塔拉族的规矩，她说话可是比我管用，我又怎么能从她手里拿到东西呢？所以不如不说，免得叫大哥心生好奇却又看不到，反倒埋怨起兄弟，其实大哥你也不必着急，阿依答带着宝贝来此，就是想将它出手的，到了拍卖当天，你总会知道她带来的是什么。”
　　“难道你就不能跟我透个底？”
　　尹赞被努哈尔一番话说得心痒难耐，对方越不说明白，他越是好奇的厉害，“我又不是非要今天见到宝贝，只要知道是什么就够了，再说了，你清楚咱们黑峡口的规矩，没在宝物宣讲会开始前挂名的宝贝，只能在大会结束后参加散户拍卖，到那时大户可都走人了，你姐姐手里的宝贝怕是很难拍出价钱去，你若是给我透个底，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找首领说道说道，给你把东西挂到清单上去直接参加拍卖。”
　　“还能这样？”
　　努哈尔脸上浮出一丝意动，他想了片刻道，“这样吧，尹赞大哥，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问问阿依答，只要她乐意，说不定你有机会提前见着宝贝。”
　　“好！”
　　尹赞重重应了一声，“好兄弟，就看你的了，快去快去！”
　　**
　　岑永贞的帐篷距离努哈尔并不远，自尹赞努哈尔帐篷时，她跟陆韶白就得了消息。
　　鱼已经被饵吸引，马上就要上钩，这种时候最是马虎不得，知道自己大约很快就要上场，岑永贞在陆韶白的协助下重新戴好面纱等伪装。
　　“一会儿见了尹赞不要慌张，要是对方问了你不知该怎么回答的问题，你就说‘你问的是不是太多了’，塔拉族女子为尊，族中女子都十分傲慢，他不会觉得奇怪。”
　　陆韶白抓紧时间再给岑永贞吃几个定心丸。
　　“还有咱们骑过来的马，你记住，草原上有能力出售阿鲁骨马的只有两个部族——赫齐跟大月，他要是旁敲侧击，你就说马匹来自大月，当然，这事儿八成在你开口前努哈尔就给圆过去了，但你得有所准备。”
　　“明白。”
　　岑永贞点点头。
　　“阿依答姐姐，你休息了吗？”
　　陆韶白话音方落，努哈尔的呼唤声就在账外响起。
　　时间赶得刚刚好。
　　**
　　努哈尔的帐篷中，尹赞正在焦急等待着克里木的消息，这时帐篷门帘一掀，阿依答那个眼神凶恶的护卫先一步走进帐篷。
　　尹赞见状心中一喜，看来这是谈成了，阿依答乐意跟他说宝贝的消息。
　　“尹赞大人，听我弟弟说，你对我带来的宝贝很感兴趣？”
　　岑永贞说话语速偏慢，这跟她对草原部落语还不太熟练有关，不过这种缓慢优雅的腔调搭配上塔拉族贵女的身份竟然意外的合适，“想必你并未从我那愚蠢的弟弟嘴里知道更详细的消息——这是正常的，因为他自己对宝贝的详情也知之不多。”
　　尹赞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起身将岑永贞引到主座上，弯腰道，“那就只能请贵女为我解惑了。”
　　“尹赞大人言重了。”
　　岑永贞轻笑道，“我带来的东西从稀有度来说，的确是当世罕有，但它并不一定在每个人眼里都算得上是宝物。”
　　“要看有没有识货的人？”
　　尹赞仰头饮下杯中酒，拔出随身的小匕首开始切割羊肉，“贵女说的可是这个意思？”
　　岑永贞淡笑几声，“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我也不跟尹赞大人卖关子了，其实我带过来的东西，是一张图纸。”
　　“哦？”
　　尹赞咀嚼着羊肉，闻言挑了挑眉，“可是之前流传甚广的那个什么‘燕山王宝藏图’？”
　　“燕山王宝藏不过是则传说，就算有图在手也难辨真伪，算不上什么宝贝。”
　　岑永贞倚靠在软榻上，枕着驼绒靠枕慢条斯理道，“我说的图纸，其实是一张火炮设计图。”
　　“火炮……？”
　　尹赞咀嚼的动作停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您说的可是那种能用□□点燃的火炮？”
　　“什么叫用□□点燃？”
　　岑永贞哈哈笑起来，“尹赞大人想必从来没见识过火炮吧？我弟弟跟不少大西边的外族人做过生意，你可知道，他们手里的武器根本不是刀枪剑戟，而是能远距离杀人于无形的火炮，火炮能够发射□□，威力无比巨大，不知我这么解释，大人明白火炮为何物了没？”
　　“能发射□□的武器？”
　　尹赞听得异常激动，但眼中仍布满怀疑，“此话当真？□□威力那么大，这世上真有东西能把它发射出去？倘若真有，我佘吁部一定要见识见识这火炮的威力才成！”
　　“尹赞大人不要着急，我手里有的毕竟只是图纸而已，要将它铸造出来还需要些时日。”
　　岑永贞慢悠悠道，“其实我这次也主要是想来凑个热闹，那份图纸是否要卖掉我还没做好决定，毕竟只要我手握图纸，将来还是可以做火炮生意的——那想必比单卖图纸要来钱得多。”
　　“可据我所知，塔拉族并不擅长铸造。”
　　尹赞并不担忧，老神在在道，“贵女，汉人有句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我看铸造火炮这种事还是交给擅长铸造的部族来吧！”
　　“哦？”
　　岑永贞笑着睨了尹赞一眼，“尹赞大人觉得十三部之中，又是谁最精擅铸造呢？”
　　“自然是我佘吁部。”
　　尹赞毫不犹豫答道，“就连阏氏人用的箭矢都是我佘吁部铸造的，若论十三部中谁的铸造能力最强，非我们莫属。”
　　岑永贞隐晦地跟陆韶白交换了下眼神。
　　想不到阏氏的箭矢是佘吁部给铸造的，看来这两部之间联系非常紧密。
　　“贵女，不知您是否能将那图纸直接卖给我们佘吁，价钱好商量。”
　　尹赞开口试探道。
　　“尹赞大人也太着急了。”
　　岑永贞轻笑着抬起手，陆韶白立刻将倒好的葡萄酒送到她手上，“你不理解我，我喜欢的不是钱，而是众人在争夺宝物时竭尽全力的样子，佘吁部不会叫我失望吧？”
　　尹赞愣了下，随即摇头笑道，“我佘吁部从不叫任何朋友失望。”
　　倒是并未因为在岑永贞这里碰了软钉子而流露出不悦来。⑦⑧中文全网更新最快ωωω.七8zω.cδм
　　“那就好。”
　　岑永贞抬手自底部撩起一点儿面纱，啜饮一口葡萄酒，“错过了宝物宣讲会，我手里的这份宝物，就有劳尹赞大人将它加入清单了。”
　　“还有我的琥珀光酒跟产自中原蜀州的刺绣。”
　　旁听了半天的努哈尔立刻插话道。


第115章 清单
　　岑永贞特意提及加入清单一事是有目的的，努哈尔说过，只要自己有货物上了拍卖清单，那么他们就可以提前得到一份拍品清单，为了摸清□□跟努哈尔的族人什么时候被拍卖，他们一定要想办法尽早得到这份清单才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尹赞一口应下，将面前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起身道，“贵女，我先告辞了，关于您手中宝物一事我还得跟我的首领说一下，克里木，改天再来找你喝酒。”
　　努哈尔冲他摆手，“去吧去吧，下次一定陪你不醉不归。”
　　等尹赞离开，岑永贞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下酒杯整个人朝靠垫上倚过去。
　　第一步棋，算是走出去了。
　　“尹赞什么时候能把清单带过来？”
　　陆韶白安抚地揉了揉岑永贞的肩膀，扭头问努哈尔。
　　“得等他跟佘吁打首领葛尔东打过招呼吧。”
　　努哈尔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来，“放心，尹赞办事速度还是很快的，最迟不过明日，咱们就能拿到清单。”
　　“他竟然都没提出先验看一下图纸，心也是够大的。”
　　岑永贞觉得事情有些太过顺利了，“他就不怕我们拿出一张假图纸吗？”
　　“他当然不怕，如果我们拿出假的宝物来参加拍卖会，那后果恐怕不止是永远进不了黑峡口那么简单。”
　　努哈尔说完嗤笑一声，“我这也算是彻底砸了克里木的招牌，希望我父亲的在天之灵不要太过难过。”
　　“即使他在，也一定会理解你的。”
　　这次是陆韶白开了口，“虽然只在幼年时见过一面，但……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当时的克里木暗地里资助了驻军不少马匹粮草，点点滴滴都是恩情。
　　努哈尔默然喝下手中的酒，过了会儿才冲陆韶白说了句“谢谢”。
　　**
　　自努哈尔的帐篷出来时，风雪停了。
　　黑峡口在夜晚仍旧热闹非凡，巨大的篝火堆熊熊燃烧，烈焰把夜空都映红半边，草原部族大多是爱热闹的，远远就能看见有不少人围在篝火旁，有的在烧烤食物，有的在载歌载舞，也有贩酒的小商人在伺机兜售他们自酿的奶酒。
　　岑永贞朝那边看了几眼，转身走进自己的帐篷。
　　陆韶白紧随其后。
　　小七见他们回来，立刻抬进来晚饭——烤羊腿、抓饭跟酥油茶，为了伪装得合格，在黑峡口期间他们是不可能吃汉人食物的。
　　“条件有限，先将就着垫一垫。”
　　陆韶白摆摆手叫曹小七等人先退下，自己端过水盆来跟岑永贞一道净手用饭。
　　“没什么将就的，我吃得惯。”
　　岑永贞尝了一口抓饭，因为香料的缺乏，这份抓饭跟后世的味道并不像，若有似无的膻气跟不够咸是最大的缺点，好在她爱吃羊肉，受得了这个味道，“倒是你，吃的时候饭粒真的不会掉到胡子里去吗？”
　　说完，她冲陆韶白笑着眨了眨眼，还很调皮地抬手在自己下巴上比划了一下大胡子的形状。
　　陆韶白淡定用汤匙挖了一勺抓饭塞入口中，“没事儿，真掉进去就在胡子里养家雀。”
　　岑永贞失笑。
　　“你多吃点儿东西，最近光忙里忙外，人都瘦了。”
　　陆韶白给她夹了几片羊肉，跟从商贩手里买的抓饭不同，肉是曹小七带着兄弟亲自动手烤得，上面撒了不少岑永贞提供的香料，香气扑鼻，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我瘦了吗？”
　　岑永贞吃掉羊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我怎么没感觉。”
　　“瘦了。”
　　陆韶白很是笃定，毕竟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都有些硌手，没有从前圆润了。
　　得想办法尽快给媳妇补回来才成。
　　**
　　努哈尔没有猜错，第二天中午，尹赞就拿着两份清单重新登门，在郑重嘱咐了二人拍卖会开始的时间跟参加时要注意的事项后，尹赞又匆匆离去。
　　三人又聚到一起，开始聚精会神研究清单，叫岑永贞暗中吃了一惊的是，这份清单竟然足足有十五页之长，每一页上面都写满密密麻麻的草原部落文字，岑永贞要听说还成，要明显就跟不上了，只能求助于努哈尔跟陆韶白。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第一页都是珠宝。”
　　努哈尔扫过一眼就把第一页翻了过去，“贺驰商盟每年都会搜刮大梁各地的精美珠宝高价卖到这边来，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在这里却意外地受欢迎。”
　　岑永贞点点头，就她所见，连尹赞这种糙汉子都戴着好几根宝石项链跟扳指，可见这边儿的贵族对中原首饰十分推崇。
　　当看见第二页“货物”清单时，努哈尔瞳孔微缩。
　　陆韶白此时也翻过了第二页，看清上面写的东西后眉心一蹙。
　　这一页上面，全是奴、隶。
　　奴、隶自然没有姓名，只有编号，按照后面标注着年龄与性别，其中有一栏写得清楚明白：赫齐部及下辖五部青壮年奴、隶。
　　族人跟亲人成了拍卖会上的商品，努哈尔眼底神色莫名，指尖沿着那一串标注奴、隶年龄与性别的编号轻轻摩挲下去。
　　一共五百七十八个编号。
　　五百七十八个人。
　　六部联盟原本足足有近三千人，如今只有不到六百人在名单上……
　　当初他带着曹小七返回六部旧址，部族内随处可见上年纪族人的尸体，包括他的母亲——赫齐部的女王，也没有幸免于难。
　　在玄虎军的帮助下，他把族人的尸体一一掩埋并统计下数字，推算出被阏氏人掳走的人该在一千左右。
　　结果现在登上清单名录的跟那个数字又出现了偏差。
　　阏氏人不会给战俘多好的待遇，那些消失的人多半是死在半路了。
　　努哈尔眼神一黯，捻动手指试图翻过第二页。
　　“这里拍卖人口一般价钱在多少？”
　　岑永贞突然问道。
　　努哈尔手指顿了顿，“一个人大约能值两头羊或者一头牛，如果用好马去换的话，一匹马能换十个壮劳力。”
　　除了价值高的拍品会用金与铁定价，黑峡口拍卖会其他商品都是用牲口来计算价值的。
　　他们这次虽然没有带足够的牲口，但岑永贞不怕，她有钱。
　　奴、隶之所以不用钱定价是因为太过便宜，可这次她要买的人不在少数，只要钱够就没有问题。
　　第三页清单上，努哈尔找到了商队被劫走的货物。
　　“说起来，阏氏人劫走了商队，会不会因此发现你的身份？”
　　在努哈尔清点货物单子的时候，岑永贞问道。
　　“不会，商队的伙计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是勇士，即便死都不会透露出我的秘密。”
　　努哈尔摇了摇头，“你们不必担心这个。”
　　“那这些货物你打算拍回来吗？”
　　岑永贞点着清单道，“牛羊毛皮之类的也就罢了，那些马匹也在拍卖清单上。”
　　“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的破落户，就算有心拿回我丢失的财物也无能为力。”
　　努哈尔扬起一个自嘲的笑，他的家底都在赫齐部，被阏氏那帮狗贼一股脑全抄走了，只剩下马场中的马，而那些马又被他送给了眼前的汉人夫妻。
　　“如果你想要那些马，就出钱购买吧，我要寻回的只有族人。”
　　岑永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
　　不管买人还是买马都要她出钱，可人买回来算努哈尔的，她必须提前问出这个问题来明确马匹买回来后的归属问题。
　　十几页清单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出两刻钟就全看完了。
　　但看完之后，陆韶白跟努哈尔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他们此行最为关注的□□，竟然没有出现在清单上。
　　是阿拉罕听错了，所以给出了错误的消息吗？
　　“我去喊阿拉罕来问问。”
　　努哈尔起身要朝外走。
　　“等等，不必着急问。”
　　岑永贞开口喊住他。
　　“韶白，你把最后一页这边儿附加的拍品再给我念一遍。”
　　她将手中清单递给陆韶白，对方接过，挨着个儿将附加拍品一一念下来。
　　没赶上宝物宣讲会的商人显然不止他们一家，岑永贞听到很多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名称，直到琥珀光酒被念到时，接下来的一长串便都是她们带来的东西了。
　　直到陆韶白念完最后一个，岑永贞才皱眉道，“你没发现吗，我的火炮图纸也不在清单里。”
　　努哈尔闻言立刻拿起清单自己飞快地看了一遍，“没错，火炮图纸的确不在清单上！”
　　虽然问题因此而变得更加复杂，但努哈尔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眼下他已经够倒霉了，实在不想再被唯一的盟友误会他有欺骗之举。
　　“看来不是消息有误。”
　　陆韶白凝神思忖片刻，眉心不由拧得更紧几分，“那就意味着，拍卖会之外，还有另外一场不广为人知的暗拍，努哈尔，你可知道这件事？”
　　“我若是知道，之前就不会同你们一样惊讶了。”
　　努哈尔摇摇头，“我往来黑峡口的次数可不少，连我都不知道，恐怕这场暗拍才是重中之重。”


第116章 条件
　　拍卖会还有三天就要举行，即使暗拍设在拍卖会之后，留给岑永贞几人调查的时间也不多了。
　　努哈尔这次决定主动出击，带着两瓶好酒跟一盒子首饰找上尹赞，酒过三巡，总算从他口中掏出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真的有一场暗拍，是佘吁首领跟贺驰商盟的老大联手筹办，到时会拍卖什么东西连他这个二当家都不清楚。”
　　跟尹赞喝完酒，努哈尔掉头就去找岑永贞跟陆韶白说了这些消息，“当然他有可能不跟我说实话，但有暗拍这事儿至少是确定了，我问他要怎样才能参加暗拍，他故作神秘说‘兄弟，暗拍会场可不是你应该去的，奉劝你一句，不该有的好奇心不要有’。”
　　“即便我们拿出的东西被送入暗拍会场都没资格去参加吗？”
　　岑永贞屈起手指叩了几下身旁矮几，“不成，得想法子弄到参加暗拍的资格才成。”
　　“这事儿我也问了，但尹赞没有回答，只说想要参加暗拍恐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要我谨慎对待不要轻易做决定。”
　　努哈尔也很无奈，“当然他没有把路堵死，只说若我考虑清楚仍决定要参加暗拍的话，那就再找他商议。”
　　“那就去找他来。”
　　岑永贞毫不犹豫开口道，“黑峡口的暗拍我是一定要参加的。”
　　至于要付出什么代价，手握系统并还留有加速进货功能的岑永贞表示她根本不怕，就算对方提出难以完成的要求，她也有多半把握搅翻盘。
　　“我觉得，如果能暗中调查的话，还是不要冒险去参加暗拍了。”
　　努哈尔对此反而持不同意见，“你不清楚对方的要求，万一对方需要在你参加之前重新验查身份呢？我就这么说吧，虽然从未进过北川乡，但岑氏粮行的老板与贺驰商盟作对一事我亦有耳闻，由此可见这消息在草原诸部族内流传有多么广，如今你们夫妻二人虽做了伪装，还是要谨防被他人认出暴露身份。”
　　“究竟有什么要求总要试一试才会知道，这样吧努哈尔，下午你帮我约见尹赞，这事儿由我亲自来跟他谈。”
　　岑永贞不肯更改主意。
　　努哈尔又将目光投向陆韶白，对方见状点点头，“就照她说的做吧。”
　　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才知道，不试就放弃不是他的作风。
　　努哈尔无奈点头，“行吧，既然你们心意已决，我这就去约尹赞。”
　　**
　　入夜，黑峡口又迎来了一天当中最为热闹的时光，在约定好的时间，尹赞依约而至。
　　岑永贞已经在帐篷中设好酒席。
　　“尹赞大人，多谢你拨冗前来，请入座吧。”
　　对着大跨步走进帐篷的尹赞，岑永贞抬手冲自己对面的椅子一指。
　　“贵女今天找我来，可不是单纯要与我喝酒的吧？”
　　尹赞哈哈笑着，大喇喇坐到岑永贞对面去。
　　“有机会，自然要与尹赞大人好好喝一回酒。”
　　岑永贞一挥手，陆韶白面无表情上前给尹赞倒好酒。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尹赞又是一笑，捏住酒杯也不拿起，用几个手指掐住将它原地转了一圈，“当着明人不说暗话，贵女找我来，是想打听暗拍一事吧？”
　　“尹赞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岑永贞恭维了对方一句，“克里木之前已经问过你一次，但你说，想参加暗拍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他没有立刻给你回答，因为想去凑这个热闹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我。”
　　“尹赞大人，不知您方不方便透露一下，若我执意想参加暗拍开开眼界，到底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尹赞笑了笑，“阿依答，好奇心太强有时候可不是件好事。”
　　“我与你的观点恰恰相反。”
　　岑永贞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慢悠悠道，“我认为好奇心能推动人前进。”
　　“你坚持要参加这场暗拍？”
　　尹赞挑着一双三角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岑永贞问道。
　　“我的图纸都被你们放到暗拍里去了。”
　　岑永贞嗤笑一声，“不参加暗拍，我要如何欣赏众人为宝物而疯狂的样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好！”
　　尹赞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既然贵女如此痛快，那我就告诉你吧，想要参加暗拍，一共有三个要求，只要达成其中一个，就够资格。”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向我部献上三千名奴、隶，第二，你贴身护卫队的项上人头。”
　　说到这儿，尹赞故意停下，偷眼观察陆韶白跟岑永贞的表情。
　　可惜岑永贞与陆韶白明显没被吓到，连眼皮都不带掀一下的，十分镇定。
　　尹赞无趣地撇撇嘴，继续说下去，“第三，再交一份价值不低于头次上交宝物的货物，而这样东西是无条件赠与我部的，就这三个条件，只要达成其一，你就能加入暗拍——贵女要不要考虑第二条？我手下有多得数不清的精壮奴、隶，比这个家伙可好看得多。”
　　“呵，尹赞大人这就外道了。”
　　岑永贞含笑睨了陆韶白一眼，“他的妙处，你不懂。”
　　之前听见要他项上人头都面不改色的陆侯爷，此时被大胡子遮挡的脸霎时黑了一片，还好胡子遮得密，不然非露馅不可。
　　尹赞了然点头，“那就不知贵女要选择哪一样了，据我所知，你们此次前来可没带奴、隶，难不成你要选第三项？”
　　“选第三项又有何不可呢。”
　　岑永贞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一扬，冲陆韶白勾勾手指，“去，给尹赞大人把我刚得到的宝贝拿过来。”
　　在尹赞赴宴之前，她跟陆韶白就商量过对方可能提出的条件，当然，首先就排除了对岑永贞生命有威胁的选项，若是有这样的条款，那根本不会有人参加暗拍。
　　就算形式搞得再神秘，这也是一场拍卖会，举办拍卖会最根本的驱动力，就是利益，所以岑永贞猜测尹赞有很大可能提出与钱财有关的东西，并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如今看来，她猜的半点儿没错，而且准备也做得恰到好处。
　　陆韶白转身，去将她“提前备好”的东西取过来：一个精工雕琢的沉香木妆奁。
　　“尹赞大人，看看吧，要知道这份宝贝我之前可没打算拿出来。”
　　岑永贞挑了挑下巴，语气骄矜。
　　“哦？这不就是一套女人的首饰吗？”
　　尹赞拿过首饰盒打开，一整套嵌夜明珠头面便映入眼帘。
　　看清首饰的那一刻，尹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夜明珠可是大梁王室才有资格用的珍贵宝石，寻常人穷尽一生都不一定有机会见上一粒，如今他面前却摆着整整一套！
　　尹赞眼底显而易见地流露出贪婪着迷的神色，但很快清醒过来。
　　“咳。”
　　他干咳一声，将目光从那套夜明珠首饰上挪开，正了正脸色才看向岑永贞，故作遗憾地摇摇头，“这套夜明珠首饰的确价值连城，可这跟之前的火炮图纸比起来，好似还算不上等价吧？”
　　岑永贞轻笑一声，目光在自己新染的指甲上流连，并未正眼看尹赞，“一套首饰而已，自然比不上火炮图纸稀有，可若是我告诉你，这首饰只是出自一批宝藏，而那份宝藏的地图，如今就在我手上呢？”
　　“贵女此话怎讲？”
　　尹赞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讶然，急忙追问道。
　　“你可曾听说过，大梁先太子为了养手底下的兵，曾大肆敛财，搜刮来的金银财宝难以计数。”
　　岑永贞压低嗓音，刻意营造气氛，“大梁先太子死后，这笔财宝也失了去除，有人说他曾把财宝都托付给陆静忠，后者趁驻边之便把所有的财宝都埋藏到了贺驰州，也有人说，这笔宝藏早就被大梁如今那个昏君给吞了，一个铜板都没给剩——尹赞大人，你猜怎么着？”
　　“宝藏在贺驰州？”
　　尽管极力克制，尹赞的声音还是泄露出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对，就在贺驰州。”
　　岑永贞嘴角一扬，谆谆善诱道，“我想尹赞大人也听说了，北川乡最近在大张旗鼓修建城外城吧。”
　　“……你是说，宝藏就在城外城？”
　　尹赞急问道。
　　“如果不在，我又怎么有机会拿到这套首饰呢。”
　　岑永贞丢给尹赞一个“你懂”的眼神。
　　“他们就眼睁睁看你拿走宝藏？”
　　尹赞心底升起一抹怀疑。
　　“当然不可能，汉人对这批宝藏势在必得，可惜他们没有图纸。”
　　岑永贞又冲陆韶白翻开手掌，对方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放到她掌心。
　　“而我，坐拥地图，自然不必像他们似的白费力气四处掏挖，可惜时间太紧，这次没能入宝库太长时间，只从里面取了几件首饰，大头还都留在那儿呢。”
　　尹赞双眼一时放出幽幽绿光来，他死死盯着岑永贞掌心里的盒子，皮笑肉不笑道，“看来贵女是打算拿这个宝藏图来当筹码？”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我此次的筹码。”
　　岑永贞低笑，“尹赞大人，你可要尽快做决定同意与否，说不定你点头点得慢了，下一刻我就不想拿这宝图换暗拍资格了呢？”
　　“贵女稍候！”
　　尹赞噌一下站起身，“我这就去禀告首领，请他做下决断！”
　　“那就去吧。”
　　岑永贞挑起眉点点头，手指一点，“你可以把那套首饰一起带过去。”


第117章 拍卖会
　　等尹赞急匆匆抱着整匣子夜明珠首饰离开，岑永贞跟陆韶白对视一眼，两人的嘴角都开始慢慢上扬。
　　“你啊，真是难为你能想出这么损的招来。”
　　陆韶白摇头笑叹。
　　先太子若当真留有宝藏，他何至于养玄虎军养得艰难万分，偏偏岑永贞敢说，尹赞还真敢信。
　　当然，有那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首饰在，也难怪尹赞几乎没怎么怀疑就相信了，如今夜明珠产量稀少，除王室外根本没人弄得到，也只有岑永贞这种身怀仙家手段的人才有可能弄来。
　　尹赞去了半个多时辰，再回来时，手里多出来一个一尺见方的雕花木盒。
　　木盒内装着一块精铁打造的令牌，令牌一面有着开花藤蔓图案，另一面则刻着一个“盟”字。
　　“贵女，这就是参加暗拍必须要佩戴的令牌了。”
　　尹赞涎着脸笑道，“不知那份宝藏图，你打算什么时候交给我们？”
　　“我是个痛快人，只办痛快事。”
　　岑永贞捏起令牌来前后看看，又将它放回原位，“给尹赞大人取宝图来，还有那枚冰种翡翠扳指，也一并拿过来。”
　　陆韶白去预备好的地点将两样东西取出交到尹赞手上。
　　“宝图是献给佘吁部的，至于这枚扳指，同样是从宝藏内取来，我便借花献佛送给尹赞大人。”
　　岑永贞话说得漂亮，尹赞听得就开心，一张四方脸硬生生笑成圆脸，“贵女仗义！那我就预祝贵女能在拍卖会上买到合自己心意的宝贝。”
　　“承你吉言。”
　　岑永贞笑着点头。
　　收到礼物的尹赞又特意嘱咐了一些参加暗拍会的规矩，之后才拿起东西告辞。
　　暗拍的资格，总算到手。
　　时间转眼就来到正式拍卖会举办这一天。
　　这场拍卖会是露天举行的，地点设在一处方圆五里的大空地上，这种地方就不要想雅间之类的东西了，只在拍场外围了一圈椅子供部落的贵人们使用，至于普通商人，则只有站着参加拍卖的份儿。
　　岑永贞跟努哈尔他们自然是有座位的，虽然这“专座”在她看来实在简陋得令人心酸——仅仅是几张铺了兽皮的玫瑰椅，上方搭着木架雪遮。
　　恕她直言，这几个小棚子没什么作用，在大草原上雪都是随着风横向里飞的，就算搭着遮雪棚，只要下雪一会儿也就落满身了，幸运的是今日天公作美，给了个大晴天。
　　几名脸上手上都有着刺青的奴、隶来来回回引着贵客们入座，来为岑永贞等人领路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肤色偏黑，走过来冲他们俯身抬手行过礼后就转身带路，把他们引到座位上去。
　　引路全程，这个小姑娘一句话都没说过，不止是她，岑永贞注意到其他负责引路的奴、隶也同样不说话。
　　“这些人怎么都不开口。”
　　等入座后，岑永贞小声问陆韶白。
　　“这些都是哑奴，没舌头。”
　　陆韶白言简意赅。
　　岑永贞听得头皮一紧。
　　人不会好端端没了舌头，这些哑奴的舌头显然都被佘吁部割掉了。
　　奴隶制度真是野蛮又残忍。
　　拍卖场正中摆着一个矮木台，虽然矮，但木台面积不小，至少能容纳百十个人同时站在上面，勉强算“贵宾座”的椅子就围在台子四周，等椅子全部坐满，一直等在旁边的普通商户才被允许走过来。
　　须臾，场地站满，拍卖正式开始。
　　先开始拍卖的正是清单上写的珠宝首饰，分件拍卖，从价低到价高，头一件上台的是根镶宝石银簪子，起拍价只有一头羊。
　　最后这根簪子被一个站在外围的牧民大叔用三只羊拍走，一名奴、隶将代表着一号拍品的签子给他送去，要他在拍卖会结束后带着三只羊来领簪子。
　　排在最开头的拍品基本都是便宜价格不高的小物件，除了首饰还有一些大梁来的瓷器，虽然受欢迎，但竞争都不算激烈，因此拍得很快。
　　当一套紫砂壶被拍走时，努哈尔身子忽然坐直。
　　岑永贞想起清单第一页上的最后一件拍品，正好就是紫砂壶，也就是说这东西拍完，接下来的就是奴、隶了。
　　果然，等奴、隶送完紫砂壶的签子，主持拍卖的佘吁部人振臂一挥，远处登时响起铁链碰撞的声音。
　　声音越走越近，是一群群战俘，他们十个为一组被铁链捆住手脚，行动缓慢地挪动到台上。
　　“接下来开始拍卖奴、隶！”
　　拍卖人用外族话高声喊着，“这一百个战俘是来自乌璐舍部的，精通种植与饲养牲口，每串五只羊起拍！”
　　——一个人大约值两只羊，或者一头牛。
　　岑永贞响起之前努哈尔说过的价钱，当下毫不犹豫喊价，“二十只羊。”
　　这一下，便叫其他几个想开口喊价的贵族重新闭了嘴。
　　一个奴、隶两头羊已经是上限，再多出钱就会亏本，他们才不想做亏本买卖。
　　再说了，今天要拍卖的、隶多着呢，这一波买不到，他们可以买下一波嘛。
　　在座大多数想要购买奴、隶的人都做着这个打算。
　　但他们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对手。
　　接下来，不管上场多少奴隶，岑永贞都很干脆地叫出最高价，眼看堆在她手边小盘子里的签子越来越多，那些同样准备拍奴、隶回去的人开始坐不住了，有几人试着跟她竞价，但都被她毫不犹豫地加价秒杀，接连试了几次都铩羽而归，那些贵人急得抓耳挠腮，纷纷打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哪个部的。
　　自然有消息灵通的人帮他们解惑。
　　当听说那个女人是克里木的姐姐阿依答时，那些贵人们纷纷咬牙叹气。
　　没办法，单从财力来讲，他们的确是拼不过克里木的，如今这些人只能希望阿依答别太贪心，至少从指缝里漏点出来留给他们。
　　或许是他们的祈祷管用了，在拍完一批来自南草原、极擅打猎的部落战俘后，她终于收手不再继续买入奴、隶。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其他人见状大喜过望，纷纷加入到抢购剩余战俘的行列中去。
　　**
　　叫完最后一次价，岑永贞静静靠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许久不能平缓下来的心跳。
　　这次要购买多少奴、隶——在这个问题上她跟陆韶白与努哈尔讨论过多次，她认为应该多买一些，这样才方便模糊视线，不叫对方发现他们的真正目的，可陆韶白跟努哈尔都不同意，原因是一次性购买太多人手，这样在将来不便于撤离。
　　“你买的人越多需要养活的人就越多，我虽然备有粮食，但数量并不多，只够我自己族人吃的，想必你们带来的粮食也有限，就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努哈尔的理由很现实，人是有生命的，且不说人，就算在这里购买牲口，买家一般都要额外买好回程时的草料以免牲畜冻饿而死，兽犹如此，更何况人。
　　“你不必操心粮食的事儿，这东西我有准备。”
　　岑永贞这会儿当真不缺粮食，光系统包裹里没来及拿出来的就堆了整整一页。
　　“那也不能多买。”
　　这次换陆韶白开了口，“人一多，将来转移的时候就容易出意外，万一当中有人溜走又被佘吁部发现，我们很容易前功尽弃。”
　　“那就别在容易出意外的时候转移。”
　　岑永贞抬眼盯着努哈尔，“努哈尔，拍卖会结束你就可以离开了对吧？”
　　“嗯？”
　　努哈尔怔了怔，思忖片刻后点头，“该是能走，我没有暗拍会的参与资格。”
　　“那就提前走。”
　　岑永贞语气不容置疑，“等第一场拍卖会结束，你就立刻带着拍回来的人离开，我会额外买一批粮食给你带走。”
　　“那你又用什么理由呢？”
　　努哈尔认为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提前离开不是不可以，但要带着那么多粮食跟人急着离开肯定要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要把佘吁部当傻子。”
　　“就说我要用那些奴、隶盖宫殿。”
　　岑永贞眼睛一转想出了一个理由来。
　　这样说虽然很任性，但“阿依答”在佘吁部人眼里从头到脚就没有不任性的地方，想来这个理由也不会叫他们惊讶到生出怀疑的地步。
　　在这个理由面前，努哈尔再也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点点头认下。
　　岑永贞原本是打算只多买两拨人左右，一前一后，把六部联盟的人夹在中间买下，这样就算完成任务，可方才看到的哑奴却叫她改了主意。
　　如果可以，她想救走更多的人，这些人她当然不会全交到努哈尔手上，努哈尔将来只能带走六部联盟的人，多出来的那些，将来都会变成北川乡城外城的居民。
　　买完人，接着就是粮食，牲畜，马匹。
　　岑永贞充分展示了何谓有钱任性，只要是需要的东西，觉不计较价钱高低，但凡她叫价了，就一定会买到。
　　总之，等到拍卖会结束，努哈尔脸都快白了。
　　这女人，说过要多买，可怎么会多这么多！


第118章 暗拍会
　　或许是阿依答任性不好惹的性格深入人心，拍卖会结束后，当她提出要自己的弟弟努哈尔带着买来的人跟牲口先行离开时，尹赞一口应下，并未做出阻挠之举。
　　尹赞甚至很好说话地没有要岑永贞交纳买东西花销的银子，他是这样说的——“您的图纸还未拍卖，等图纸拍出，我们会从这份钱里直接扣走购买奴、隶牲畜等物的花销，然后再跟你结算。”
　　“这倒是省了我的事。”
　　岑永贞对此很满意，天知道黑峡口的安宁是否能持续到暗拍结束之后呢，她虽不缺钱，但也不爱浪费钱，能节省一笔算一笔。
　　得了准许后，努哈尔便开始整理物资，为了确保先行离开的人们的安全，陆韶白叫曹小七带了一队人跟一部分武器，随着努哈尔一道儿离开黑峡口。
　　“曹小七会负责保护你们，离开黑峡口后你们就往城外城去吧，到了那边儿古丽达娜跟贺阳会帮忙安顿你们，至于多买的那些人你也不必有太多心理压力，他们不需要你来负责，我会安排他们在城外城生活，在那里过普通百姓该过的日子。”
　　临行前，岑永贞叮嘱努哈尔道，“总之，路上小心。”
　　“……”
　　努哈尔看了眼帐篷外忙碌不已的莫罗跟阿拉罕，扭头看向岑永贞，“你真的要参加暗拍会？”
　　“不然呢？”
　　岑永贞歪了歪脑袋，笑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暗拍会不是只有十三部的人参加。”
　　说着，努哈尔突然自嘲一笑，“不对，也不是十三部了，已经没有六部，只剩下七部了，总之这个暗拍会绝对不简单，我尝试过去打听消息，但能打听到的很有限，只知道贺驰商盟的老大届时也会参加暗拍会，他可是个汉人，说不定还曾见过你跟你男人，你们要小心。”
　　对陆韶白跟岑永贞这两个人，他一开始完全只是在利用而已，所图的无非借取对方的力量救助族人。
　　可一路走到现在，他对这对汉人夫妻——尤其是岑永贞这个敢打敢拼的女人——已是自心底生出了敬佩之心。
　　“我会把人好好地带回城外城。”
　　努哈尔抬手抚在心脏的位置，冲岑永贞行了一礼，“我说的话、做出的承诺也一定会遵守，我会建立新的赫齐部，而你们，永远都是赫齐部的朋友，下次见面，我请你们喝酒。”
　　“那就一言为定。”
　　岑永贞笑着以汉人的礼节回礼，“期待再会之日。”
　　**
　　在努哈尔离开后，黑峡口内聚集的其他商贩也陆陆续续离开，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当这些寻常百姓逐渐消失后，往日被烟火气息遮掩住的肃杀气息开始显露存在感。
　　暗拍会开启前夜，黑峡口外面陆续进来了好几队骑兵。
　　“阏氏跟单楼的人几乎来齐了。”
　　趁着夜色掩护陆韶白出去探了一圈，回来后神色有些凝重，“四部联盟也有队伍夹在其中，我大致估了估人数，恐怕这七部都来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兵力。”
　　“三分之一是大约多少人？”
　　岑永贞问。
　　“近十万。”
　　陆韶白说出的数字叫岑永贞悚然一惊。
　　“这么多人？平常感觉看到的士兵并不多呀？”
　　“峡口往深处还有营地。”
　　凭借着从贺阳那儿讨来的地形图，陆韶白这几日抽空将黑峡口转了个遍，不管是明面儿上的还是暗地里的驻军情况，都摸得一清二楚。
　　闻言，岑永贞抬起眼，目光借着月色与陆韶白对到一处，忽而轻笑道，“我们这算不算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几千人，对上近十万，这是一个根本看不到胜率的数字。
　　“怕吗？”
　　陆韶白将她揽入怀中，“后不后悔跟我来这里。”
　　“难道不是我要来，你才陪同的？”
　　岑永贞给自己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顺便抬手将那一大捧假胡子挡开，免得它们扎到脸，“对了，你转了那么多圈，可曾见过贺驰商盟的人？”
　　“有两个属于商盟的院子，一大一小，大的里面住着几个贺驰城来的商人，倒是那个小院子暂时还空着，不知要给何人居住。”
　　陆韶白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兴许是给北川乡商盟的人预备的，但他们眼下被赵恣顷跟贺阳盯得紧，根本出不来门。”
　　“今天努哈尔提醒我，说暗拍会举办的时候，贺驰商盟的老大也会参加，要我小心避开对方，免得被认出来。”
　　岑永贞将努哈尔临走前的话转述给陆韶白，“我觉得那个小院子就是给商盟盟主预备的，暂时还没有人住，会不会代表那人还没来？”
　　“就算之前不来，到明日也总该来了。”
　　陆韶白拍拍她后背，“别想了，先睡吧。”
　　“嗯，养足精神迎接明日的战斗。”
　　岑永贞用几根手指费力从假胡子里扒拉出陆韶白的嘴来，在上面啃了一口。
　　**
　　隔天酉时傍晚六点，暗拍会正式开场。
　　几名哑奴托着一个托盘来到岑永贞住的帐篷，打开托盘上的盖布一看，里面原来叠着一根四指宽的红布条，哑奴比划着，示意要给岑永贞戴上红布条。
　　这场暗拍还需要蒙眼？
　　岑永贞下意识看了眼陆韶白，对方显然也没聊到佘吁部会出这一手，眼底闪过一丝犹疑。
　　好在这只是虚惊一场，哑奴比划完戴的手势后，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原来这布条只是要系在手腕上。
　　岑永贞抬起手，哑奴上前来为她打了一个繁复的绳结，打完后转身示意她跟着来。
　　但在陆韶白打算跟上去时，哑奴阻拦到了他的面前。
　　护卫不能跟着去。
　　这次哑奴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岑永贞心底一沉，而站在哑奴对面的陆韶白，此时已经捏紧了拳头。
　　“不去就不去吧。”
　　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去与不去都已由不得她，岑永贞心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轻飘飘冲陆韶白吩咐道，“你等在帐篷里。”
　　说完，她冲陆韶白缓慢地眨了一下眼，转身随同哑奴离开帐篷，前往暗拍会场。
　　会场比上次拍卖的距离要远，前去的一路上，岑永贞又看到几名被哑奴领路的陌生外族人，他们的手上都系着式样复杂的红布。
　　知道自己不是特殊的，这叫岑永贞心下稍安。
　　越往前走，身边汇拢来的人就越多，哑奴无法发出声音，他们这些人也同样不说话，每个人似乎都满怀心事，岑永贞在一片沉默当中缓步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也记不清究竟拐了几个弯，眼看就走到一处尽头堵着山壁的死路，忽然转过一道弯，眼前便豁然开朗，现出一大一小两座大梁人惯常爱住的院子来。
　　看来这里就是陆韶白说过的院子，原来他竟连这么远的地方都跑到了。
　　岑永贞暗忖。
　　到了院子前面，哑奴便各自退下，大一些的院门一开，尹赞自里面大跨步走出来，招呼着众人往里面去。
　　岑永贞跟随人流一起院子，又随他走上二楼，在尹赞安排的位子上坐下，不多会儿，就有哑奴送过来沏好的香茗。
　　因为紧张，她眼下的确有些口渴，但出于谨慎，岑永贞并未碰面前的茶水，而是专心致志看着楼下四四方方一座小台子——等下的拍卖会，看来就要在此处进行了。
　　到戌时，一名脸带赤狐面具的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原本房间里的喁喁私语声登时安静下来。
　　“第一号拍品，□□五千把。”
　　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所有繁琐的形式，戴面具之人一开口就拉开了暗拍会的序幕，而他口中说的商品，叫岑永贞更是惊诧万分。
　　□□并非寻常易得的刀剑，是只有官家铸造院才有能力打造的一种战刀，其特点是刀柄长刀刃短，刀身厚重，她之所以知道这东西，是因为陆韶白的武器架上有一把陆静忠用过的□□。
　　盛鸿上台后不断削减军队开支，往常必备的□□，如今两年能补给一次就是行大运，而每次补给数量都不过几百之数，可台上这人，却一开口就是五千把。
　　原本是杀敌卫国的利器，如今却要落在敌人手里。
　　岑永贞隐在袖口里的手慢慢攥紧，她不能出价，甚至不能对这些东西表达出一丝兴趣，她来这儿的目的很简单——确定是否有□□，确定由谁买走了□□，以及，贺驰商盟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只要弄清楚这几件事，她来此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这些武器都不重要。
　　不能本末倒置。
　　五千把□□很快就被一个卷头发的高壮男子以两万金的价格拍走。七八中文最快^
　　“第二号拍品，神机弩五百把。”
　　“第三号拍品……”
　　“第四号拍品……”
　　如果说前几样拍品还能叫岑永贞觉得惊讶的话，到了后来，她已经见怪不怪。
　　所有出现在清单上的物品，大约都是陆韶白贺阳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大梁人生产出来的，如今，却在他们敌人的手中换为金钱。
　　真是可笑。
　　从惊诧到麻木，岑永贞只觉得眼前一幕幕上演的现实生活比戏剧还要荒诞。
　　“接下来这个拍品，是我们今日的压轴。”
　　不知过了多少轮，台上那人口中说的话终于多起来，“沧海遗珠火炮设计图。”
　　闻言岑永贞一下子打起精神。
　　重头戏，来了！


第119章 商盟之主
　　火炮图纸的出现瞬间点燃了现场众人的情绪，即使起拍价高到五万金，在场众人还是不断加价。
　　岑永贞暗中留意，锁定其中叫价最凶的那几个人。
　　因为陆韶白没有跟来，单凭她无法做到靠刺青判断那些人来自哪个部族，只能提前都熟悉一下，等最终人选确定后再加强记忆，回头画出来叫他辨认。
　　然而，叫岑永贞没有想到的是，在竞价白热化之际，坐在角落一个一直闷不吭声的男人忽然开口——“黄金二十五万两！”
　　众人一时哗然，等看清叫价的人后，所有人的神情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这个价格，比之前喊的最高价高出整整五万两。
　　之前喊价最凶的那几个眉心微蹙，似乎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竞价。
　　“二十五万，还有要加价的吗？”
　　戴赤狐面具的人扬声问道。
　　那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头戴圆顶皮帽的男人咬了咬牙，“二十五万五！”
　　“三十万。”
　　之前叫价二十五万的男人轻飘飘又丢出一个数字。
　　圆顶皮帽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最终泄了气，放弃竞价。
　　岑永贞心头一阵噗通狂跳，三十万两黄金，就算扣走她买人买牲口的钱，也是一笔巨款。
　　她控制好表情，大喇喇地扭过头去看那个拍到了图纸的男人，对方若有所觉，鹰隼般锐利的视线骤然锁定到她身上。
　　好可怕的眼神……
　　岑永贞自问胆子不小，自打嫁给陆韶白以来也见过不少上辈子没经历过的世面，可还是被这男人的眼神盯得心底一紧。
　　幸好戴面具的人开了腔，她趁机挪开眼看向拍卖台，不再与那人对视。
　　暗拍会进行到这会儿还没有出现□□，如今火炮图纸都尘埃落定，岑永贞本以为下面登场的就该是□□了，没想到台上人话锋一转，竟然介绍起了贺驰商盟的盟主来。
　　当他说完一大串赞誉之词后，便抬手往旁边一指，同时侧身一让，岑永贞凝神看去，便见一位同样戴着赤狐面具的清瘦男子自暗处缓缓走上台，男子穿一身汉族男子常穿的竹青色长袍，领口与袖口以银线绣着雅致的花纹……
　　嗯？
　　目光扫过商盟盟主衣服上的花纹，岑永贞心中不由一动。
　　她怎么觉得这花纹有点眼熟？自己仿佛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若是寻常花样的图案，也不会叫岑永贞如此狐疑，偏这花样还不算常见，是缠枝芦花，不是寻常见的缠枝莲花，偏贺驰州内少有成衣店，百姓穿衣都是自制，所以这种特殊的花纹一般不会外传。
　　难不成她曾经在哪儿见过这位商盟盟主？
　　想到这种可能，岑永贞心底不由焦灼起来，没想到努哈尔临别前的一番话竟然一语成谶，对方可能真的见过她。
　　万一在此处被认出来……
　　岑永贞将双手紧握到一处，不叫它们擅自发抖。
　　不能慌，要冷静，即便是被认出来，也要想办法脱身。
　　一边绞尽脑汁思索着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花纹，岑永贞一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诸位，对大多数在座的人来说，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掌控着整个贺驰商盟的盟主大人终于开了金口，听声音竟是个女人，“我想你们都知道，我出来，今日最后一样拍品，也就跟着出来了——老规矩，暗拍，我不说货，你们不说钱，想买的人把自己能出得起的最高的价钱写在纸条上，由哑奴递上来，每人只能出价一次，我也不会现场开标揭示拍到货物的是谁，价格最高者，会有人单独安排你与我会面，好，现在你们可以开始写价钱了。”
　　原来如此。
　　岑永贞不由暗自感叹这盟主好手段，不当场挑明卖的是什么货，那么就只有知道内部消息的人会出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即便想尽办法混进这场暗拍，也只能一无所获，因为对方自始至终根本不会提及这个压轴货物的真正身份。
　　反观在场众人，在盟主开口后，有几人已经迫不及待拿起桌上备好的纸笔开始写价钱，而用三十万两黄金拍走火炮制造图的那个男子，也从容取笔开始写字，显然对□□势在必得，但也有人满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或者面露不满之色，但这些人都懂得此地规矩，即便再不满，也没有一个敢闹事的。
　　片刻之后，此前退出去的哑奴自两旁鱼贯而入，把写过价钱的人桌上的小木盘一并取走。
　　等取了纸条的哑奴全都退场，商盟盟主才抚掌道，“此次暗拍会至此为止，请诸位，原路返回吧。”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终于结束了！
　　岑永贞心底长出一口气，一时间有些讶异又有些庆幸，不管怎么说，对方这么干脆利落结束暗拍会对她都是利大于弊，只要能平安撤离此处，以玄虎军的能耐与她手中的系统，要神不知鬼不觉撤离黑峡口应该不是难事。
　　引路哑奴依次过来带人退场，岑永贞跟在哑奴身后慢慢朝楼下走，同时心中有些可惜没能揪出这商盟盟主的身份，或许是太过紧张的关系，到现在她还是没能想起到底在哪儿看过缠枝芦花的花纹，按理讲来到北川后她见过的女人并不多，寻常百姓根本不会在衣服上绣这么繁复的花纹，总得有点儿身份才成……
　　等下，有点儿身份的女人。
　　她见过的女人有限，有身份的女人更有限，如果把范围缩小到这个范围的话——
　　岑永贞下楼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好像……
　　猜到自己究竟在哪儿见过这个花纹了……
　　但同时她也看到，在楼梯拐角处，戴着赤狐面具的商盟盟主正负着双手等在那里，对方的目光正透过面具，直直投到她身上。
　　**
　　就在岑永贞前去暗拍会后，没过多久，陆韶白留意到聚集区外留守的佘吁士兵开始向黑峡口深处撤离。
　　这些人一走，峡口外部聚集区留守的人就显得愈发稀少起来，原本努哈尔带着他们选了一处小部落零散居住的区域扎营，如今小部落都走光，守军再一撤，距离他们营帐最近的，竟然是阏氏人的营帐。
　　“盯着对面的动静点儿。”
　　陆韶白找来一个副将私底下嘱咐他一番，自己则换了身装扮，悄悄离开了营地——他怎么可能放心岑永贞一个人参加暗拍，在她离开前，陆韶白做了些小手段，就是为了方便一会儿外出寻她。
　　他不能叫岑永贞出任何意外。
　　离开营地后，陆韶白避开佘吁人的明岗暗哨一路朝北行，结果发现眼前的路越走越眼熟。
　　这不是前往贺驰商盟小院儿的路吗？
　　陆韶白暗忖道，原来暗拍会是在贺驰商盟的小院里举办的，如此倒是轻车熟路，省了他不少功夫。
　　虽然今日两座小院外戒备森严，看守此地的佘吁人比往常多了两倍，陆韶白还是偷了个空施展轻功钻进了之前闲置的小院子当中。
　　跟上次他来时里面空空如也不同，这一次，房间里面虽然仍没有人，却多出了不少生活用品，叫人一看就知道此地的主人回来了。
　　陆韶白心头一动，贺驰商盟的盟主身份一直是个谜，贺阳跟赵恣顷曾想尽办法多方调查，最终仍一无所获，不知此时这房间里是否有跟对方身份相关的东西，若是有，还能顺带着挖出一颗潜藏在贺驰州内的毒瘤。
　　抱着如此念头，陆韶白开始轻手轻脚在房间内四处翻找，同时不忘暗中留意房间外的动静，暗拍会不知何时就会结束，这个盟主随时可能回来，他得抓紧时间。
　　当他翻找到床上时，一掀开床帘，突然在枕边看到一样奇怪的东西——说奇怪也不奇怪，其实那就是一个女子绣花用的竹绷子，上面还有绣了一半的花样。
　　陆韶白把那竹绷子捏起来细看，上面绣的花样配色雅致针脚细密，这手艺恐怕跟识银有的一拼。
　　想不到贺驰商盟的盟主竟还有这等手艺？
　　陆韶白下意识感慨道，正准备把竹绷子放回原位，忽而又觉得不对，赶紧将它拿回来定睛细看。
　　这一会，可把陆韶白的冷汗都给看下来了。
　　这花样分明是他见过的！而且还是在赵恣顷赵知县的府邸里见过！他的夫人、以及儿子的袖口，都绣着这样的花！
　　但更关键的还不只是这，而是这个花样代表的含义——月下缠枝芦花——这是当年被他爹剿灭的一支草原大部落的族纹！只是赵夫人在绣花时更改了花纹配色，还把月亮去掉了，才叫他没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难怪赵恣顷他们费那么大力气都查不出这个盟主的身份，原来是灯下黑，这个盟主竟然是赵恣顷的夫人！
　　**
　　楼梯拐角处，岑永贞与赵夫人一上一下分立两端，彼此双目相对，内中皆是了然。
　　显然，此刻她们都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好久没见了。”
　　赵夫人淡笑着用汉语说道。
　　“你用汉人的话她可不一定听得懂。”
　　尹赞迈步走上来，笑哈哈冲商盟盟主说道，“盟主不知道吧，这次的火炮图纸就是出自阿依答之手。”
　　“哦？原来如此。”
　　赵夫人笑了笑，侧身抬起手对岑永贞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不知阿依答可愿意陪我回房间叙叙旧？”
　　这次她是用草原部落的话来说的。
　　“可以。”
　　岑永贞强自冷静开口，“乐意之至。”


第120章 准备跑路
　　没有被赵夫人揭穿身份，岑永贞心里却没有放松警惕，一路跟随她前往旁边的小院中。
　　院子里有几个下人正在清理残雪，赵夫人挥挥手，叫这几个人退下。
　　“可惜来得匆忙，没带好茶。”
　　回到房间里，赵夫人抬手摘去赤狐面具，露出面具下温婉姣好的面容来，嘴角带着遗憾的浅笑，“没法好好招待你了，侯夫人。”
　　“真的是你。”
　　看到赵夫人的真容，岑永贞心头一时五味杂陈，她跟对方见面次数不多，对她原本的印象只是个贤良贤淑的寻常大梁女子，谁曾想一夕惊变，对方原来还有这样可怕的隐藏身份，“赵大人可曾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他？呵。”
　　赵夫人嗤笑一声，似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侯夫人伉俪情深，自然不知这世上还有种夫妻，叫至亲至疏——你肯定很疑惑我身在赵府，又是如何遮掩身份出来主持商盟的吧？”
　　她浅笑着摇摇头，“真相恐怕简单到叫你想象不到，我每次只要跟赵恣顷说一声要回娘家探亲，他便允了，根本不会在意我是否真的回了娘家，亦或者……那个娘家，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完，赵夫人自顾自坐到椅子上，对岑永贞摆摆手，“坐吧，站着怎么说话。”
　　“我还是不能理解。”
　　岑永贞坐到与赵夫人一桌之隔的另一张椅子上，“就算与赵大人感情不睦，也不应该变成你成立商盟针对贺驰州的理由，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倒是问着了。”
　　赵夫人展颜一笑，挑起眼来看岑永贞，“我成立商盟，的确不是为了报复赵恣顷之类如此肤浅的理由，侯夫人，你想知道我成立商盟的真正目的吗？”
　　岑永贞眸光动了动，嘴角忽而一扬，“我自然是好奇的，就看赵夫人是否愿意为在下解惑了。”
　　“别喊我赵夫人了。”
　　赵夫人敛起嘴角的笑，轻叹一声，“索朗云丹，才是我真正的名字。”
　　“你是草原部落的人？”
　　岑永贞有些讶异，因为她的样貌看起来实在跟草原部落出身的女子相差太远。
　　“看起来不像是吗？”
　　索朗云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小时候，我阿妈经常为我这张脸发愁，就因为我生得实在太不像族人，当时阿妈还担心将来族人会因为这张脸容不下我，可她想不到，后来也正是因为这张脸，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在那个被战火烧红天空的夜晚，大梁的军人冲进她的部落，杀死了她的亲人，阿妈灵机一动，从汉人奴隶身上扯了些衣裳给她换上，果然，那些大梁人就将她当做被掳走的大梁百姓“解救”回了贺驰州。
　　“一开始，我不太会说汉人的话，只能装作哑巴，因为会绣花，把我带去贺驰州的士兵们将我送到一个绣坊，让我在那里做活，怕我一个年少的哑女在那里受欺负，那位领兵的将军甚至特意嘱咐赵恣顷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赵知县多关照我一下，我就是在那时见到了与我年龄相仿的赵恣顷，说起来，我的汉话，还是他一点点教给我的，当然，他以为自己只是教会了一个哑女，却不知自己教导出来的，其实是外族人。”
　　回忆到这里，索朗云丹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她转头看向岑永贞，嘴角的笑宛如少女一般，“如果我当真是个汉人女子的话，这真是个美好的故事对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惜啊，可惜我不是汉人，而赵恣顷，也不是个儿女情长的人。”
　　“大梁皇室昏聩无能，对边关将士与官员的态度全是放任自流。”
　　索朗云丹掩口轻笑，“你知道赵恣顷的知县是怎么来的吗？那年他科举得中，恰逢他爹写了告老的折子，皇帝一纸文书下来，叫他子承父业，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这么个小小的地方官，居然也能子承父业，侯夫人，难道你不觉得这好笑吗？”
　　“是挺荒唐的。”
　　岑永贞表示认同。
　　“所以赵恣顷就成了北川乡新的知县，他一心为民，是个好官，但他不是个好丈夫。”
　　索朗云丹嘴角一挑，“不过侯夫人不必将我的话视作抱怨，因为我也不是个好妻子。”
　　“这么多年在北川的生活，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温暖的回忆，能叫你将那里看做家吗？”
　　岑永贞轻声问道。
　　“家？哈哈哈哈……”
　　几乎在提到“家”这个字的同时，索朗云丹眸中瞬间浮出水光，“你不是我，你怎么会懂永远回不了家的痛，侯夫人，在这个世间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的家碎在大梁人的铁蹄之下，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一切全都没了！我在你们大梁人的地盘上活得战战兢兢宛如无根漂萍，你叫我怎么可能将这里当做家？在这片土地上活着的，全是我的仇人！”
　　“你只看到自己的伤痛，可你看得见大梁百姓的血跟泪吗？”
　　岑永贞直视着索朗云丹，“你母亲，是从汉人奴隶身上扯下衣服给你救了你一命，那么请问，那个奴隶现如今还活着吗？每年十三部的铁骑要在边关带走多少大梁人的性命？多少大梁人因为你们家破人亡曝尸荒野？如果要论仇恨，我们是同样的，没有谁比谁多一点，也没有谁比谁更少。”
　　“贱民凭什么与我……”
　　“都是一样的人！”
　　岑永贞出声打断索朗云丹的话，“都是一样的命，凭什么分上下定贵贱！”
　　“哈哈哈，侯夫人说得可真是好听。”
　　索朗云丹仰头大笑，“可最在乎高低贵贱的，不就是你们大梁人吗！”
　　“大梁人纵有千般不是，可从未主动侵略过你们的家园。”
　　岑永贞反问道，“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烧杀掳掠你们哪样做得少？”
　　“因为他们抢占了我们的草原！”
　　索朗云丹拍案而起。
　　“惠帝曾开放边界招安各部，允许你们来我大梁边界的草场放牧，还允许你们来此耕种，可你们干了什么？趁着惠帝开放边疆之政冲过边境大开杀戒，屠戮十五城，将原本还算繁华的贺驰州一下子化作鬼蜮。”
　　岑永贞不卑不亢，来这个时空后，她在闲暇时读过许多史书，“大梁人曾经释放出赤诚之心，你们却用刀剑来回应，如今却要反咬一口说我们抢占了你们的草原？何其可笑？何其可悲！你们居然连过去发生过的事都不肯正视！”
　　“看来我跟你，终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索朗云丹定定看着岑永贞，脸上激动愤怒的神色缓缓褪去，换成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岑永贞，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在尹赞面前揭穿你的身份吗？”
　　“莫非是因为你儿子？”
　　岑永贞猜测道。
　　原本她还觉得对方可能是看在同为汉人的身份上没有揭穿她，如今却没了这个念想，对方根本就不是大梁人，甚至特别仇视大梁人，那么想来想去，她跟对方之间唯一的善缘就只剩下救治她儿子这件事了。
　　“没错，你救了我儿子的命，这份恩情我记着。”
　　索朗云丹探手朝袖口摸去，口中仍不急不缓道，“我一直想找机会偿还了这个恩情，今天便叫我找着机会了。”七八中文最快^
　　“哦？”
　　岑永贞似笑非笑道，“你打算如何偿还恩情？”
　　“当然是——”
　　索朗云丹突然自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冲岑永贞心口刺来，“给你留个全尸！”
　　眼见对方图穷匕见，岑永贞却并未慌乱，甚至连动都没有动。
　　索朗云丹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狰狞笑意，手上动作分毫未曾犹豫，闪着寒光的利刃距离岑永贞心口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道冷光犹如倏忽来去的风，唰一下闪过。
　　索朗云丹一怔，眼睁睁看着自己握刀的手忽然掉落下去。
　　她的手被齐腕斩断！
　　“谁！？”
　　索朗云丹惊怒开口，然而不等她问出下一句话，乌黑的利刃便自后方刺穿了她的咽喉。
　　利刃抽出瞬间，鲜血开始喷涌，索朗云丹张口欲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动手之人，正是之前潜入到她房间中的陆韶白，而岑永贞自进屋后没多久就发现了陆韶白的藏身之处，因此才心有成竹。
　　索朗云丹在地上挣扎片刻就咽了气，至死双眼圆睁无法瞑目，也不知临终一刻她心中放不下的，到底是对大梁的仇恨，还是对儿子的牵挂。
　　岑永贞心中叹口气，准备俯身将她双眼合上，却被陆韶白一把拉住手。
　　“我们得尽快撤离了。”
　　陆韶白压低声音，“索朗云丹的死瞒不了太久。”
　　“嗯。”
　　岑永贞点点头，心里有些可惜那没到手的三十万两黄金，不过黄金再好也没有命重要。
　　在陆韶白的带领下，两人悄悄退出房间，刚准备离开却见一队阏氏人举着火把走进院中，两人只能暂时退到墙角躲避，幸亏这些人看起来只是来送东西，在陆续抬进来十五口巨大的木箱后，他们并未言语便直接退出小院原路离开。
　　岑永贞心头一动，三十万两黄金！
　　“抱我下去。”
　　她在陆韶白耳侧轻声道。
　　反正都要跑路，送上门的钱岂有不要之理。


第121章 意外之危
　　有系统在身，要收走十几口箱子的黄金也不是难事，岑永贞只用了几秒就完成偷天换日的大动作，把箱子内的黄金全部装走。
　　这些黄金大概是三十万两的一半，撤走的阏氏士兵八成是去搬另一半了，但岑永贞跟陆韶白都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揣着这笔意外之财就往外围撤。
　　“去。”
　　一边撤，陆韶白一边挥手招来灰羽隼，示意它叼着一枚红色小坠子飞走。
　　“那是什么？”
　　岑永贞见惯了灰羽隼用来传讯，却没见过它直接传递东西。
　　“那是信号。”
　　陆韶白背着岑永贞施展轻功一路疾驰，“来接你之前我已经吩咐他们开始扫尾收拾东西，一旦见到信号立刻外撤。”
　　这个外撤当然不是指的光明正大向外跑，阏氏人营地还在不远处呢，他们一有异动对方定能觉察，所以要安全撤离，只能分期分批，大部队先暗中离开，留一小拨人在营地内来回走动营造出人员未曾离开的迹象，这些留守的人只有见到陆韶白用灰羽隼带去的信号后才会开始第二批撤离。
　　至于陆韶白跟岑永贞这个两人小组，算是第三批。
　　“……希望能赶得及。”
　　岑永贞伏在陆韶白背后，峡谷内呼啸的风刮得她脸颊要裂开似的疼。
　　“这有什么赶不及的。”
　　陆韶白反手将岑永贞向上托了托，“你要相信他们撤离的速度。”
　　**
　　虽然玄虎军撤离的速度快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岑永贞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支鸣镝带着尖锐哨音划破夜空，那是阏氏人的示警方式！
　　索朗云丹被杀的事显然被发现了。
　　形势变得对两人万分不利起来，人的腿无论如何是跑不过示警信号的，偏偏三部在黑峡口排布了大量精兵，一方释出警示信号，全部人便都行动起来。
　　而此时，岑永贞跟陆韶白两人还没来及离开峡谷深处。
　　他们的去路被接连几队赶过来集合的士兵给堵住，摆在两人眼前的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等对方全部过去后再行动。
　　多亏峡谷内山道崎岖怪石嶙峋，两人藏身山石之后，借着夜黑风高，短时间内倒是没有被发现的风险。
　　黑暗中，陆韶白紧紧攥着岑永贞的手，两人同时放慢呼吸频率，但心跳声还是在耳膜处鼓噪。
　　不能探头去看，两人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外面的情况，脚步声由远及近又重新变远，但不等彻底消失就又有一队人跑过来。
　　明明天寒地冻，岑永贞的掌心却沁出一层薄汗，紧张的情绪在时间推移之下慢慢酝酿发酵，她下意识抬眼，透过上方一线空隙看着暗沉沉的天色。
　　他们必须要趁天黑撤出去，不能等到天亮。
　　等了差不多有两刻钟，外面的脚步声终于休止没有再度响起的势头，就在陆韶白重新背起岑永贞赶路之际，第二支鸣镝突然在遥远的峡谷尽头响起！
　　“糟了！！”
　　此时两人刚好跑进一条前后皆无藏身之处的狭道，鸣镝一响，身后方向立刻传来叫喊与奔跑声。
　　“韶白……”
　　岑永贞额角上冷汗都下来了。
　　“别怕。”
　　陆韶白一把将她自背后抱进怀中，嘱咐了一句，“抱紧我！”
　　话音落下的同时，有火把光自背后照来，岑永贞听见有人用草原部族的语言大喊着“什么人！抓住他们！”，与此同时，耳边风声骤然呜咽，陆韶白开始全速朝外冲刺！
　　岑永贞起初还不懂为何陆韶白在赶路时还要把自己抱进怀中，这样明明没有背着跑起来省力气。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放箭！！”
　　**
　　破风声带来漫天箭雨，岑永贞想都没想就从系统包裹里取出一块厚实的兽皮，用力搭在陆韶白后背，将胳膊揽过去试图帮他固定住。
　　“别乱动！”
　　陆韶白猛地将她重新摁回怀里，“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出去！”
　　“我要我们一起出去！”
　　岑永贞不顾反对用力把兽皮披好，颤抖的手死死拽住兽皮两端。
　　“……好。”
　　陆韶白身形突然一个踉跄，脚下一顿的同时又朝前快跑了几步。
　　他中箭了。
　　但幸运的是，岑永贞刚刚披上的兽皮帮了大忙，缓冲掉箭矢近一半的威力，剩下的力道已经不足以穿透他的铠甲。
　　陆韶白迅速稳住身形，几个纵跃加快速度朝外冲。
　　浓重的夜色成了他们此刻最佳的保护色，纵使阏氏骑兵箭术惊人，要在看不清目标的情况下射中对方还是太难了。
　　“上鸣火箭！”
　　追兵当中的指挥气急败坏的喊着，“一群废物！要是让他们跑了，我提你们的头去跟首领赔罪！！”
　　箭矢破风声为之一顿，岑永贞在陆韶白奔跑的间隙朝后方看去，只见一片漫漫夜色中，突然亮起无数炽热的光。
　　鸣火箭，顾名思义，箭头可以燃烧，同时飞行时能发出响声。
　　陆韶白跑得很快，快到几乎要融进风中，在二人身后，鸣着哨音的箭矢紧追不舍，在地面与石壁上炸开一朵朵火红的花。
　　“左边！右边！”
　　岑永贞无法帮陆韶白减轻负重，只能想方设法帮他避开后方的箭矢，峡谷中杂乱的气流再度帮了忙，将箭矢飞行的速度大大减缓，亮光虽然能给追兵只因两人奔逃的方向，但同样课可以给岑永贞指明它飞来的位置！
　　前方已经来到一处矮崖，这是一条出黑峡口的近路，陆韶白双眼死死盯着那边儿，暗道只要从这儿冲出去，他就能借助前些日子布置的机关甩开后面的追兵，跟前面撤走的人马汇合。
　　“左边！”
　　岑永贞继续示警，陆韶白恰恰好已经一脚踏上矮崖，闻声朝右边一闪，只听噗呲一声，燃烧着的箭头径直插中崖壁，随即崖壁开裂，不少泥土与石块簌簌掉落下来，同时，有一线火光，骤然自泥土石块下方蹿起！
　　“停手！！”
　　之前发令射箭的指挥突然歇斯底里喊道，
　　“停手！！不要再朝那边射鸣火箭！都停手！！”
　　突然改变态度的敌方指挥、泥土中不正常的火光，对这一切异常迅速做出联想的陆韶白心跳瞬间漏了几拍——糟了！一直没有找寻到的□□藏匿处在这儿！！
　　出事了！
　　陆韶白抱紧岑永贞用力超前一跃，直奔崖底跳去，追在其后的阏氏人领队见状弯弓搭箭，借着火光指引一箭射向陆韶白后心。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岑永贞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视野中的画面从追兵跟冒着火焰的箭矢变为漆黑如墨的夜空。
　　陆韶白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的闷哼，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当整个世界向上快速升起，岑永贞这才反应过来她跟陆韶白正在自悬崖坠落。
　　几秒之后，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黑峡口。
　　夜空变成了血红色的。
　　**
　　坠崖时，岑永贞以为一切就要这样结束了。
　　她想，人生自古谁无死。
　　又想，一回生，两回熟，她也算是比较有经验了，不就是死吗？懵一下就完事儿，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
　　心里难免有点舍不得。
　　岑永贞抱紧怀里的男人，跳崖之前不知他受得伤有多重，是否被爆炸波及，只是自坠落后就再也没了动静，怕是凶多吉少。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你等等我。”
　　眼泪被风吹散时，她喃喃道。
　　黄泉路遥，总要有个伴才不会孤单。
　　“等什么？”
　　想不到下一秒，陆韶白的声音就在她耳侧响起，连之前无力虚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都顺势收紧。
　　“……陆韶白！你没事？”
　　岑永贞瞪大双眼，心情短时间内坐了把过山车，大起大落后还没来及喜极而泣，后背就一下子接触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地面，是很柔软有韧性的那种东西——是网！
　　悬崖下面居然挂着一张网！
　　岑永贞跟陆韶白齐齐坠到网中，下落之势开始减缓。
　　网安置在距离崖底约两丈高的地方，等到两人拽着网彻底停下，离地面已经不剩几尺。
　　悬崖上，巨大的爆裂声依旧在接连响起，大大小小的碎石自上方崩落，即便下到崖底也并不安全，陆韶白咬着牙率先挣出去，拔出匕首割断网将岑永贞抱出来。
　　不过这短短时间，已经有不少碎石落到他脚边，当中还有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石头险些落到岑永贞头上，被陆韶白挥刀打开。
　　“走！”
　　自网中解出岑永贞，陆韶白又把她抄进怀中，扭头冲外面踉跄跑去。
　　“放我下来！”
　　岑永贞喊，“我自己跑！”
　　但陆韶白没吱声，手更是一松没松，只顾闷着头朝前冲。
　　矮崖底部连通着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时不时还有乱石打斜地里横出来拦在前方，陆韶白抱着岑永贞又朝前跑了有二里地，直到爆炸声听起来变得有些遥远，才胳膊一垂，整个人脱力倒向一旁。
　　“韶白！？”
　　岑永贞赶紧伸手去扶他，结果被连带着一起跌倒在地。
　　“我没事……”
　　陆韶白艰难地翻了个身，冲着岑永贞咧嘴一笑。
　　“还说没事，你刚刚不是中箭了？”
　　岑永贞急着去看他后背的情况，手伸到一半被拦住了。
　　“别怕，没伤到我。”
　　陆韶白缓了两口气，抬手从脖子里慢慢扯出一根绳，绳子尽头拴着一个荷包，荷包的布料已经碎裂，朝外簌簌掉着碎裂的土块跟尘屑。
　　“就是可惜了你送我的荷包跟娃娃。”
　　岑永贞抖着手拿过那荷包来看了眼，借着月色，她勉强辨认出荷包内的物件，正是之前她随手套来的那两个泥娃娃。
　　想不到，是这两个泥娃娃救了陆韶白一命。


第122章 天赐良机
　　陆韶白这一次确实幸运，箭雨火海闯了一遭，身上最重的伤竟是方才替岑永贞打开石头时虎口震裂的一道三寸多长的血口子，阏氏追兵照着后心射的那一箭在穿透兽皮与铠甲两层阻碍后，击碎了两个泥娃娃，最终只留下一片淤青就草草退场。
　　缓了一会儿，他从雪地里爬起身，将坐在一旁的岑永贞也拉起来。
　　“走吧，再朝前走一走，就能跟先头撤离的人汇合了。”
　　“嗯。”
　　岑永贞回头看了眼来时路，爆炸的火光映红了远处的天空，及至此时仍有轰鸣声接续不断地传来，可想而知这次爆炸有多么猛烈。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雪地里走了小半个时辰，头顶上空响起了振翅声与一声清唳——灰羽隼回来了！
　　陆韶白跟岑永贞心底同时松了口气，送去报信的灰羽隼已经找回来，那么玄虎军必定离此不远。
　　果然，灰羽隼找到两人一刻钟后，前方响起了马蹄声。
　　终于等来自己人了。
　　**
　　“嘶……”
　　摇晃不已的马车内，岑永贞往陆韶白青紫一片的后背上抹药，尽管已经努力放轻动作，每次按揉药膏时陆韶白还是会发出抽气声。
　　“你这人真是……”
　　岑永贞有心说他几句，只是一想到这些伤都是为了给她挡箭受下的，话到了嘴边打个转又咽了回去。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阏氏人手里的箭矢终究不是摆设，兽皮与铠甲只能阻挡箭头却不能卸掉力道。
　　“回去还是得叫吴明成给你好好看看，万一有内伤也好及早医治。”
　　一整罐药膏涂完，后背的伤处才只处理了不到一半，岑永贞又取出一罐新的打开。
　　“皮外伤罢了。”
　　陆韶白不以为意，别说是打仗了，就是练兵的时候，身上这种磕碰伤也从来没间断过，他根本没觉得是多大事儿，“这些淤青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根本不……嘶——！”
　　被陆韶白的态度拱得心头火大，岑永贞挖了一大块药膏直接糊到他后腰的青紫上，成功叫他闭了嘴。
　　“老大。”
　　一个斥候兵在车厢外喊道，“黑峡口的消息探来了。”
　　陆韶白闻言脸上表情一收，赶忙冲岑永贞抬手，“帮我披一下衣服。”
　　岑永贞在他后背上垫了层软棉布，而后给他披好外裳。
　　“进来说吧。”
　　陆韶白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喊。
　　斥候兵于是自外面推门进来，冲岑永贞行了一礼后开始汇报他探回来的情况。
　　黑峡口彻底炸了个底翻天，斥候兵说当他赶到峡谷外时，只看到一片乱石狼藉，原本两下里分立的悬崖峭壁此刻各被炸去半边儿山头，数不尽的落石将当中的峡谷口塞得密不透风，烈焰爆燃的呛人烟气在空气中弥漫，夹杂着同样浓烈的血腥气与焦臭气。
　　“我跟斌子在黑峡口外分头找，各自找出五里地去，没见着跑出来的人，倒是见到一下炸飞出来的残肢。”
　　斥候兵说到这里眉心拧了拧，“里面还不时有爆燃声传来，我跟斌子不能深入，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黑峡口里的人恐怕一个都跑不了。”
　　陆韶白闻言立时坐直了些，“确定没人跑出来？”
　　“确定。”
　　来回话的将士点点头，话语间难掩兴奋，“老大，这次阏氏他们可亏大了！”
　　三分之一兵力，近十万人，竟然就这么砸在黑峡口，阏氏单楼的首领知道消息后大概要吐血三升，至于佘吁就不必他们担心了，佘吁的大首领二首领全都藏身黑峡口，主力也都排兵其中，黑峡口这一炸，佘吁部剩下的人大概没几个。
　　“吩咐□□十三队，带上火油跟引线原地返回。”
　　陆韶白即刻下令，“去帮他们把火烧透点儿。”
　　“是！”
　　斥候兵领命而去。
　　“媳妇儿，帮我磨墨。”
　　等斥候兵退下，陆韶白又思忖片刻，忽然弯腰从下方拖出炕几摆放到跟前儿。
　　岑永贞瞥他一眼，自一旁箱笼内取出砚滴砚台与墨来，滴上水开始磨墨，另一头陆韶白则铺开写密信专用的纸条，拈着笔沉思，等墨磨好，他也斟酌好该说的话，提笔蘸墨，飞快地将密信写完用灰羽隼送出去。
　　做完这些，他才长舒一口气，挨着岑永贞坐下，将头搭到她肩膀上。
　　“你是不是打算趁现在对阏氏他们发起反攻？”
　　岑永贞抬手帮陆韶白理了理鬓边的乱发，口中问道。
　　“天赐良机，叫阏氏跟单楼兵力锐减，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陆韶白闭着眼，抬手将岑永贞的手腕握住拉到自己身前，“这次因缘际会没叫阏氏人弄到□□，若是不把握机会，谁知道下一次会在何时到来？索朗云丹虽死，贺驰商盟却没有灭绝，吃里扒外的人也永远都杀不完，必须要从根上把这棵毒草清除，才不会给他们留下卷土重来的机会。”
　　岑永贞轻叹一声。
　　索朗云丹准备的□□能把整个黑峡口炸毁，若是阏氏人用这些东西来对付北川乡跟贺驰城，结局只会是西户村的惨剧持续上演，蔓延整个贺驰州。
　　“那你方才是将这情况汇报给清月公主了？”
　　岑永贞又问。
　　“不，是写给舅舅的。”
　　陆韶白嘴角轻轻一扬。
　　有些话，由他舅舅出面来说，比他亲自上书盛璇效果要好得多，毕竟术业有专攻。
　　**
　　京城。
　　元宵节过去后，属于新春佳节的独特热闹氛围开始慢慢褪去，街坊邻里们打扫干净街道上的残雪跟爆竹皮，开始专心经营起各自新一年的生活。
　　位于闹市一隅的霍府被街上来往的行人一衬，倒显得愈发寥落起来。
　　这天霍广开惯例起了个大早，在宫门外侯了半个时辰，不出意外得到皇上今日又不早朝的消息。
　　“霍大人，朱铭居里上了新曲儿，要不要一道去听个曲儿解解闷啊？”
　　有与他能说上话的，碰着面闲磕牙几句，偶尔也会发出这般邀请。
　　霍广开都是笑着摆摆手推拒掉，对方被拒绝也不在意，反正霍广开是出了名的难请，于是两下里行礼告别，如此场景重复个三两次，直到霍广开走到自家的马车前才算得了清静。
　　“老爷。”
　　守在马车前的车夫指着车顶，“方才飞来一只鸟儿，停在你车棚子顶上，我哄了几次都不肯走，您看这怎么处理？”
　　鸟？
　　霍广开拧着眉抬眼，等看清车厢顶上停着的鸟后才垂下眼，乐了，“不打紧，是我打小玩儿的鹰，回来寻我呢。”
　　说罢，举步上车，一抬手将那只灰不溜秋的鸟儿捉下来抱进车厢。
　　车夫见状搔了搔头，暗道别人家老爷玩的鹰都恁大，一个得有半人多高，怎么自家老爷养的鹰跟鸽子似的，罢了罢了，贵人们的喜好，岂是他这等粗人搞得懂得，于是坐到车前，马鞭一挥专心赶起车来。
　　车厢内，霍广开一边儿抚弄着灰羽隼的羽毛，一边儿看着自它身上取下的密信，等看完信件内容后，他眼神一凛。
　　他这好外甥，可真是在贺驰州玩了一把大的，居然一下子坑掉了阏氏单楼等部的主力人马！
　　“去，送我的帖子给钟离太医，就说我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劳他老人家过来看一下。”
　　回到霍府，霍广开冲管家说道。
　　“诶！”
　　老管家忙不迭点头，也不叫车夫进府了，直接上了马车要他改道钟离府。
　　“齐管家，老爷刚才回来的时候还没难受啊。”
　　前去钟离府的路上，车夫还在那儿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我回来时候赶车太快给老爷吹着了？”
　　老管家看得直摇头，霍府从前的下人都被发卖得差不多了，这么多年来老爷一直不肯添人，府里就三两个老家丁守着一个孤寡老爷，本以为日子就得这么过下去，想不到年前表少爷娶了个能干的表少奶奶，人家知道霍府情况后，又给出钱雇来一波下人，眼前儿的车夫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来这人还是老管家自己挑中的，因为他憨厚踏实肯干活，如今看来，倒是过于憨厚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老爷难受还得给咱们打个招呼不成？赶你的车。”
　　一盏茶功夫后，老管家从钟离府里请到了钟离小太医——老太医据说是进宫给贵人看病去了——坐上马车，直直地赶回霍府。
　　**
　　贺驰州，北川乡。
　　赶了几天路，岑永贞一行人终于踩着一夜春雪赶回城外城。
　　“那边加盖的房子是用来安置新来的人的吗？”
　　自马车上下来，岑永贞一眼看到和春风外不远处新盖的几排新屋子，于是问前来迎接的古丽达娜。
　　“你买回来的人都被贺阳带到营里去了。”
　　古丽达娜摇摇头，早候在一旁的识银则快步上前，帮岑永贞撑开伞挡雪。
　　“不是吗？”
　　岑永贞回头又看了眼那些房屋，结果正好看到自其中一处房子内走出来的莫罗。
　　好吧，她知道这些房子是谁盖的了。
　　“努哈尔没走？”
　　与此同时，军营中，骑马先行一步过来跟贺阳碰面的陆韶白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怎么，他还赖在这儿了？”
　　“什么叫赖在这儿。”
　　贺阳反倒觉得这事儿挺好，“他只是要等天暖草场复青再带人走，而且他还跟我订了协议，以后商队都会从咱们这儿过，我跟你说，这可是天赐良机，只要努哈尔肯站到咱们这边儿，就是茶马互市开不成咱们也不愁马匹了。”
　　“巧了不是。”
　　陆韶白抬手捂着后颈，轻轻晃了晃脖子，“我这儿也有个‘天赐良机’，正准备跟你说呢。”


第123章 风雨欲来
　　“侯爷也真是的，每次带夫人出去，总不能把人好好的带回来。”
　　和春风的客房中，识银拉着岑永贞的手给她涂抹冻疮油膏，涂到一半就忍不住念叨。
　　“是我耐不得寒，这冻疮还是早年留下的病根子，一到冷天气就容易发作。”
　　岑永贞笑着翻过手掌，对于自己刚刚经历的惊险事迹却是闭口不提，“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到和春风这边来？”
　　识银原定过几日就要跟着车队返程回蜀州的，开了春，蜀州的蚕就开始吐丝，染坊生意还要她去挑大梁，在贺驰州能待的时间不多了。
　　“是古丽达娜想学刺绣，我想着在家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这里教她们些手艺。”
　　识银收拾好油膏，又拿来温水浸过的面巾帮岑永贞擦脸，“刚好七哥把夫人买回来的人都安置过来了，我想着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就干脆在这边开了个刺绣班子，等新来的人也学会手艺，将来夫人要安排她们做活也容易。”
　　“难为你还替我想那么多。”
　　岑永贞笑道，本想打趣她句曹小七何时在她嘴里变成了“七哥”，想想识银那薄薄的面皮还是决定作罢，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那回去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就是备一些路上吃用的，也不需多准备什么。”
　　识银收拾好面巾水盆，这才坐到岑永贞身边去，“描金倒是跟我提过一嘴，说让我回去时给带点儿西北特有的物件帮她开开眼，可这大西北是地道的穷乡僻壤，那有什么特有的物件，难不成要我给她买头羊回去。”
　　岑永贞听了只是笑，此时她心底大抵是清楚的，像眼下这般安宁平和的日子，剩下的怕是不多了。
　　另一边，军帐之中，听完陆韶白讲述的贺阳也无法淡定了。
　　“一场爆炸坑进阏氏单楼三分之一的精锐人手，这是老天开了眼啊！”
　　贺阳激动地用手捶桌子。
　　“趁他病要他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韶白双手撑在桌边儿，“贺大哥，兄弟有个不情之请。”
　　“说。”
　　贺阳抬了抬手。
　　“借我两万人。”
　　陆韶白神情严肃而认真。
　　“……你疯了？”
　　贺阳一下子从巨大的惊喜当中清醒过来，拧紧眉心瞪大眼看向陆韶白，“你打算不跟上面汇报一下就直接动手？”
　　“贺大哥，现在上头是什么样子你难道不比我清楚？”
　　陆韶白摇了摇头，“战机稍纵即逝，阏氏跟单楼意外遭此损失，一定会撤走剩下的力量潜入草原深处去休养生息，如果真的放跑这两条饿狼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不能放他们走。”
　　贺阳长叹一口气，对于阏氏单楼等部的狡猾，没人比他体会更深，“就算不等上面做决定，至少要跟老周商量一下吧，万一阏氏人跟单楼人被咱们咬急了往贺驰城那边儿反扑怎么办？”
　　“贺驰城那边儿自然要通知，但咱们这儿出兵也是同时的事儿，不能拖。”
　　陆韶白坚持己见。
　　“我看你是真的嫌脑袋在脖子上长得太结实了！”
　　贺阳简直要被陆韶白的固执气疯，“行了行了，你不用说了，人我是不会借给你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死路里跳，更不能叫你带着我的兄弟往绝路上走，韶白，你且稍安勿躁，我这就派传讯兵快马加鞭，去跟老周商量此事，上头就照你说的，先不报了，可出兵剿阏氏等部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不能独自做决定！”
　　“贺大哥，你当真不借？”
　　陆韶白挑眉问道。
　　“韶白，你别逼我！”
　　贺阳没好气白他一眼，“不是不借，是时候不到，跟老周商量好后，别说两万，就是十万，我也能拨给你！”
　　“好。”
　　陆韶白淡然点头，并未因贺阳的拒绝而生气，“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你这一路奔波甚是辛苦，先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半日，你放心，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跟老周拍板这件事。”
　　贺阳抬手拍了拍陆韶白的肩膀。
　　陆韶白冲贺阳一拱手，很是干脆转身就走。
　　**
　　京城。
　　听到小太监说今日不上朝，一众大臣见怪不怪地各自散去，一个月了，皇上也就新春宫宴那会儿露了露面，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不过三日前他还刚纳了礼部尚书家的小女儿为妃，想来人没事儿，那他们这些大臣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不上朝就不上朝吧，反正上了朝这位陛下也干不了什么正事儿。
　　但今日有一个例外，传讯的小太监笑眯眯站在原地，要等文武百官都退下后再离开，可今日人都走得差不离了，唯独刑部尚书霍广开还抱着一沓子奏折立在那儿不肯走。
　　“霍大人，您今儿怎么不回家呀？”
　　小太监知道这位霍大人是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的，存了讨好的心思上前问道。
　　“有劳公公将臣的牌子上进西宫。”
　　霍广开翻手取出一枚牌子，压着个香囊一并递进小太监手里。
　　“原来霍大人要见太后。”
　　小太监捏住令牌跟香囊，笑吟吟道，“那就请霍大人稍等吧。”
　　一刻钟后，霍广开接到了太后召见的口谕，于是抱紧了奏折，不紧不慢越过几重朱门，朝宫闱内走去，在一道回廊中，恰好跟一队人走了个碰面。
　　“霍大人。”
　　穿着太医院服饰的钟离青冲霍广开温文一笑，拱手道，“几日不见，大人身子可好些了？”
　　“有劳小钟离太医记挂。”
　　霍广开神色淡淡点头，“已经大好了。”
　　双方随即错身而过，钟离青回头看着霍广开走远的背影，半晌嘴角微微一扬。
　　**
　　“跟贺阳谈什么了？看你这表情，是没谈成？”
　　晃晃悠悠的马车中，岑永贞看着陆韶白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
　　“这都叫你看出来了，我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吗？”
　　陆韶白抬手搓了搓脸颊。
　　“别人看明不明显我不清楚，反正我看是挺明显的。”
　　岑永贞笑着抬手蹭蹭陆韶白的脸，“明明过去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嗯。”
　　陆韶白顺势在岑永贞掌心亲了口，“我想跟贺大哥借点儿兵，不过他顾虑太多，没借。”
　　将贺阳的顾虑和盘托出后，陆韶白轻吁一口气，他明白贺阳在担心什么，而他之所以敢动手，也不是像贺阳以为的冲动鲁莽，是因为他知道更多内部的消息——上次接到舅舅写来的密信，清月公主跟皇上之间的矛盾至今已经愈演愈烈，天崩之日已是近在眼前。
　　但他却不能将这些事告诉贺阳。
　　“想去追击损兵折将的阏氏人，光靠眼下在北川乡的玄虎军的确不太够，你现在是如何打算的？”
　　岑永贞抽回手来，“等贺阳的安排？”
　　“不。”
　　陆韶白低声道，“借不到兵，我就只带着玄虎军去，大不了变换一下打法，绝不能叫阏氏人跟单楼人就这么溜了。”
　　岑永贞闻言笑起来，她也觉得陆韶白不会被人数差吓退，但眼下的问题不是人数差，而是陆韶白一叶蔽目，钻了牛角尖，“你怎么就跟贺大哥卯上了，放着一堆现成的人手不用，偏要去借最不好借到的人。”
　　“还有什么现成的人手？”
　　陆韶白不明所以，神情一时有些怔忪。
　　岑永贞似笑非笑，挑着眼角瞥他。
　　“你是说……努哈尔？”
　　陆韶白想来想去觉得这个可能比较大，“他手里的人的确可用，就是数量还有些少，不过你提醒我了，有他在我的胜率能再加两成。”七八中文最快^
　　岑永贞忍不住叹了口气，“你都想到努哈尔了，怎么就想不到我刚买回来的那一大批人？”
　　跟她买来的人数量一比，努哈尔的族人只能算九牛一毛，她当时可是几乎把几部运去黑峡口的人都给买下来了，就算除去里面不能上战场的女人跟孩子，剩下的人也数量十分可观。
　　最要紧的是，这些人原本在各自部族内也都是战士，且跟阏氏单楼等部有着刻入骨血的深仇大恨，要用他们来对付阏氏人，可谓再合适不过。
　　陆韶白听得双眼一亮，停顿片刻后猛地一拍车厢喊道，“调头！回大营！”
　　**
　　皇宫之内，听着霍广开上奏的内容，再看着手里的奏章，太后一向保养得当的脸上，神情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就连最上等的胭脂都盖不住她气到铁青的脸色。
　　而霍广开恍若不知，还在下方继续口若悬河，“臣已查明，如今在榕城、明州府至湖州一带，清月公主所开设的书斋俱都有引发这份名为‘朝闻杂谈’的小报，报内对清月公主大肆赞誉，还将许多陛下的善举挪到清月公主身上为她招徕能人志士，太后，臣上次暗访之时，已然觉察清月公主在白水河流域名望过盛，如今看这些奏章所言，对方恐怕想要走鹿王的老路子。”
　　鹿王，乃是前朝一位出了名的贤王，当初他父亲传位给他兄长，但他兄长暴虐成性，弄得百姓苦不堪言，最终朝堂上下齐心协力推翻了鹿王的兄长，将鹿王送上皇位。
　　“养不熟的小贱人。”
　　太后咬牙骂道，“当初我就该掐死她！”
　　“太后息怒。”
　　霍广开合上奏章，“如今陛下月余不朝，长此以往恐怕清月公主的声望会进一步提高，当务之急，还请太后敦促陛下，尽快登台开启祭天大典，至少做做样子封住那些官员的嘴，至于民间，请太后放心，臣自有法子替您与陛下分忧。”


第124章 有孕
　　岑永贞知道陆韶白对战机有多么看重，但她没料到的是，在从贺阳大营中调集到人手，并跟努哈尔那边汇合之后，他竟然直接在大营中放出信号叫玄虎军集结。
　　“嫂子，老大叫我先把你跟识银送回去。”
　　门被推开，曹小七一脸肃杀气地自外面走进来，岑永贞闻声回头看，恍然觉察一段时间未仔细看，曹小七竟长了个子，脸看起来也没当初那么圆了，原本浓厚的少年气如今退了个七七八八，难怪到识银嘴里，也变成“七哥”了。
　　“韶白不回去吗？”
　　岑永贞一边儿心底暗自感慨一边问道。
　　“不回去。”
　　曹小七摇摇头，“刚接到哨子探回来的消息，阏氏人开始收拾东西拔营了，我们得赶紧追。”
　　岑永贞听得怔了怔，张开嘴想说点儿啥，脑海里却一时空白，最后只得点点头，“那就……那就行吧，我跟识银先回去，你们路上小心。”
　　说完回过身，目光扫过同样面露担忧的识银，突然又不放心地开口问道，“武器可还够用？上次弄来的弩你们要带上吗？虽然是追击，一路上的粮草不能马虎，一定要带够了。”
　　“放心吧，物资够。”
　　说这话的不是曹小七，是自外面走进来的陆韶白，曹小七见状连忙收了到嘴边的话，拉着识银麻溜儿地离开了房间。
　　“你自己要走就走，拉我出来作什么？”
　　识银被他拽得满心不耐，来到房间外后嗔了他一句。
　　“识银姐姐不是惯常眼睛灵的，怎么就看不出老大想跟嫂子单独说会话呢？”
　　曹小七笑着拿话逗她，结果识银却不似往日似的一逗就生气，而是幽幽看他一眼，转过身去不说话。
　　“怎么了？我又哪里招你生气了？”
　　曹小七转到识银身前，矮下身子来看她。
　　“难为曹七爷那么大的威风，还怕惹我个丫鬟生气。”
　　识银白了他一眼，目光在曹小七嘴唇干裂的血口子上转了一圈，最终探手自袖内取出一盒口脂丢到他身上。
　　曹小七笑嘻嘻接住口脂，待到识银走远，才将那盒仍带着体温的口脂放到唇边轻吻一下。
　　**
　　房间内，岑永贞跟陆韶白相视而立，两人一时都没有开口。
　　陆韶白看着岑永贞脸上难得一见的恍惚无措，心底疼惜得不行，叹口气走过去，将人狠狠抱进怀中用力吻住。
　　岑永贞闭上眼，回抱住他倾情回应，两人一时吻得难解难分。
　　许久之后，一吻结束，陆韶白又在岑永贞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喃道，“再在你这儿待一会儿，我怕是都不想出发了。”
　　“这次要去多久？”
　　岑永贞心中盈满不舍。
　　“……不知道。”
　　陆韶白特别想给岑永贞一个肯定而确定的答案，诸如三天、五日，哪怕一个月，三个月，只要确定，等待至少就不那么漫长无望。
　　可他真的没法给出确定的时间，只能抚摸着妻子的长发低声道，“我会尽快回来。”
　　“是不是消灭了阏氏跟单楼，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岑永贞用脸颊蹭了蹭陆韶白的心口，忽然又弹起来，一脸焦灼，“不行，我得再去弄两个泥娃娃来！”
　　之前的两个已经碎了，万一再遇到阏氏人放箭怎么办？
　　“你等着，不准走啊，我这就回北川乡去买泥娃娃回……”
　　岑永贞说着就要朝外走，被哭笑不得的陆韶白拉回来，再度吻上。
　　“别担心，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的回来。”
　　陆韶白俯身直视着岑永贞，说的时候还举起手来郑重发了个誓。
　　“那你可要说到做到。”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岑永贞蓦地红了眼眶，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不该如此情绪化，可偏偏就是忍不住。
　　“一定。”
　　陆韶白用力将人朝怀里搂了几下，而后缓缓放开。
　　“我去了。”
　　“祝君凯旋。”
　　岑永贞笑眸含泪，冲他俯身道。
　　**
　　陆韶白还是领着集结好的大军走了，岑永贞与识银回到岑府，往日里也没觉着这座府邸有多大，如今呼啦啦走了一大批人，反倒把宅子衬得又大又空。
　　“夫人，刚我遇着张润之，他托我问问粮行什么时候开市。”
　　识银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将水放到脸盆架上，“他倒是个对买卖上心的。”
　　“开市？”
　　岑永贞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恍神，“都已经到这时候了？”
　　识银本来正准备拿面巾沾热水，听见这话回头朝岑永贞那边看了眼，随后眉心一蹙，放下面巾快步走过来，探手试了试岑永贞的额头。
　　“……”
　　岑永贞有些无语，“怎么了？我可没发烧。”
　　“的确不热，那想必是太累了。”
　　识银收回手来，眼底忧虑却未收起，“夫人你先歇着，我去唤吴大夫来给你诊诊脉。”
　　“我没觉着累啊？”
　　岑永贞这般说着，结果却情不自禁打了个呵欠。
　　“还说不累，回来的路上就觉着您精神不太好，当时我还道是您在担心侯爷——您等着，我这就去喊吴大夫过来。”
　　岑永贞喊之不及，眼睁睁看着识银跑出去，只得摇摇头倚回炕头。
　　好吧，她的确有点儿累，但也不至于闹到要看大夫的地步吧。
　　只是一路没休息好而已。
　　岑永贞这般想着，意识渐渐模糊起来，等到识银带着吴明成回到主院时，她俨然已倚在炕头上睡熟了。
　　**
　　等她再度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她迷迷糊糊从被窝中爬起身，发现识银已经为她换上睡觉的亵衣，屋外万籁俱寂，屋内一灯如豆，距离炕头不远的地方摆着一张矮榻，看起来识银就睡在那上面。
　　口好渴……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岑永贞揉着睡到昏昏沉沉的太阳穴，轻手轻脚准备下炕去找点儿水喝，结果穿鞋时不小心碰响了脚凳，识银一下子从榻上弹了起来——“夫人你醒了？可觉得肚饥？想吃点儿东西吗？”
　　“呃，我只是有点渴。”
　　岑永贞叫识银的热情吓得有点懵，“我就喝点水，你别起来了，躺着吧。”
　　“不成不成，夫人你怎么能下地呢，还没披外裳，屋里再暖和您这样也容易受凉的，快快回去躺着，我给你倒水。”
　　识银快手快脚披上衣裳，过来小心翼翼搀扶着岑永贞将她带回床边，“您现在可千万要小心自己的身子。”
　　岑永贞眨了眨眼，“识银，我到底怎么了？你这态度弄得我心里有点没底……”
　　“夫人。”
　　识银将她塞回被窝，仔细地帮她围好被子，“您有身孕了！”
　　岑永贞表情空白了几秒，随即不敢置信地抬手指着自己，“我？有身孕了？”
　　“对啊！”
　　识银用力点头，“吴大夫给诊过脉，说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了？
　　岑永贞低下头，盯着自己还没有任何凸起的腹部发了会呆，觉得没有任何真实感。
　　她的肚子里居然多了一个小生命？还已经存在了一个多月？
　　等等，一个多月，也就是说她跟陆韶白跳崖的时候这小家伙已经在里面了！
　　“那吴大夫有没有说我胎相不稳什么的？”
　　岑永贞紧张到头皮发麻，赶紧问识银。
　　“没有啊，吴大夫说您这一胎坐得很稳，只是如今该到嫌饭的时候了，要我留意着看您胃口如何。”
　　识银摇摇头，给出一个叫岑永贞安心的回答。
　　居然没事？
　　岑永贞继续低头看自个儿的肚皮，半晌忽而笑起来，自言自语道，“这孩子可真壮实，以后小名干脆就叫壮实吧。”
　　识银：“……”
　　夫人您别这样。
　　“现在还有吃的吗？”
　　岑永贞瞅着肚皮乐了一会儿，原本因离别而郁结的情绪也大为缓解，饥饿趁机跳出来展示它的存在。
　　“小厨房一直留着火呢，夫人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做。”
　　识银掰着指头给岑永贞数了一遍小厨房里的存货。
　　“就煮一碗鸡汤馄饨吧。”
　　岑永贞轻抚着腹部道，“别煮多了，一会儿还要再躺下，吃多了不消化。”
　　“诶，知道了。”
　　识银穿好外出的衣裳，提着灯笼出门往院内小厨房走去。
　　岑永贞倚回靠枕上，心思东一忽儿西一忽儿止不住地乱飘，虽然理智告诉她这纯粹是孕期激素分泌改变造成的多愁善感，可她还是很不爽自己眼下的状态。
　　不成，还是得忙起来，岑永贞索性披衣下床。
　　人都是这样，只要忙起来就没工夫瞎想有的没的，何以解忧？唯有工作！识银白天不是说张润之问开市的事儿了？就先从这事儿开始忙起来吧。
　　穿戴好衣服披好斗篷，岑永贞拎着灯笼朝后院仓库走去。
　　粮仓是空的。
　　玄虎军出兵需要粮草，她放在这儿的存粮都被拿走了。
　　岑永贞点开系统，这段时间为了应对玄虎军的不时之需，她一直没有发起进货，这会儿倒是没顾虑了。
　　除了买粮食，还要进些北地少见的果蔬，孕期讲究营养均衡，此处不缺牛羊肉这类优质蛋白，可是水果蔬菜极为稀少。
　　岑永贞按下加速进货。
　　她一定要把自己跟孩子都照顾得好好的，等陆韶白回来。


第125章 赵大人上门
　　这边厢，岑永贞刚把到货的粮食都放入仓库，那边厢煮完宵夜发现人不见了的识银就跑了过来，一路念叨着把她扶回屋。
　　“不必那么紧张啊。”
　　岑永贞哭笑不得，“吴大夫都说了我这胎坐得很稳，走几步路还能累着不成，再说了，适当的活动对我有好处。”
　　“那也得看看时间跟天气吧。”
　　识银把鸡汤小馄饨放到岑永贞跟前儿，平常做这个她都会把小料加好，如今怕岑永贞对气味敏感，她就把芫荽麻油醋与辣子油单独用小碟子盛着放到一旁。
　　然而岑永贞很有点百无禁忌的势头，将所有的小料唏哩呼噜全倒进碗中，连汤带馄饨吃得蛮开心。
　　识银在一旁看得松了一口气，看来夫人是老一辈嘴里说的“口壮”之人。
　　隔天，岑永贞起了个大早，用过早饭后就把张润之叫了来问话，“现在城里开市的店铺多吗？”
　　“一些小铺面早早就开了，倒是几家出了名的大字号到这会子还不见开市的动静。”
　　张润之早就做好了市场调查，“我急也是急在这上面，城里的粮行除了咱们家，其余都是大商家开的，往常这个时候早该开市了，今年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这会儿还拖着迟迟不肯开市，对了东家，他们不开的不光是粮行，连手底下其他的铺子也都没开，城里这两日传了不少风言风语，说是阏氏人可能要打过来了，这几家鼻子灵的大商人准备卷铺盖跑路呢。”
　　他抿了口茶水，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话叫我说远了，本来过完年百姓家里的囤粮就不算多，如今被这风言风语一吹，不少人都着了慌，连番找过来问咱们岑氏粮行什么时候开市，若是连咱们都不给个开市的准信，城里怕是要乱。”
　　“这事儿是不能拖了。”
　　岑永贞点点头，“这样，你今天带着人去把粮行洒扫一下，年前新盖好后那房子咱们还没用过，里面肯定干净不到哪儿去，顺道把消息散出去，说咱们粮行后天就开市。”
　　今明两天，足够他们把新粮行收拾利落了。
　　“可……可是东家，咱们现在有粮吗？”
　　张润之一时有些拿不准，之前玄虎军离开时可是几乎把粮食都搬空了，现在要开市，他们上哪儿找粮食去卖啊？
　　“照我吩咐的办。”
　　岑永贞冲他挥了挥手，“放心，到开市时肯定有粮食。”
　　“诶，好。”
　　在系统契约的作用下，张润之无条件地相信了岑永贞的话，转身离开去筹备粮行新开之事。
　　赵恣顷便是在此时上门的。
　　**
　　“赵大人。”
　　客厅内，岑永贞见到了赵恣顷，一段时间不见，赵恣顷比之前愈发清减了几分，颧骨都瘦得凹陷下去，胡子看起来乱蓬蓬的。
　　“侯夫人。”
　　赵恣顷冲岑永贞行了一礼，神情看起来有些哀戚，“下官这厢有礼了。”
　　“赵大人不必如此客气，请坐吧。”
　　岑永贞抬手让了坐，等两人坐好，识银端上茶水来。
　　“侯夫人，下官此次前来，有公事也有私事。”
　　赵恣顷伸手握了握茶盏，又松开，“不知夫人今日可有闲暇……”
　　“赵大人，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岑永贞有些不太习惯赵恣顷如今的样子，但也猜得出他变成这样，八成跟知道索朗云丹身份有关——回程的路上，陆韶白已经将索朗云丹一事报给了贺阳，叫他联络赵恣顷尽快处理商盟其余人手，所以赵大人肯定是知道消息的。
　　“好，好。”
　　赵恣顷点点头，抬手抹了把脸，“侯夫人，我今日来第一件事，是想请您出面建立新的贺驰商盟。”
　　“哦？”
　　岑永贞一挑眉，“叫我来建立新的贺驰商盟？赵大人，您是知道的，我们不会在此地常驻，这样做恐怕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赵恣顷苦笑一声，“常驻与否并不是关键，建立新的贺驰商盟主要是为了稳定民心，除了侯夫人您，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合适。”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为了稳定民心？”
　　岑永贞听赵恣顷这般说，脑海中忽然闪过张润之此前说的话来，一时间心领神会，“是最近商盟的人迟迟不开市，导致民心不安才让您决定出此决策的吗？”
　　“这是因由之一。”
　　赵恣顷点点头。
　　“其实我刚才也听属下说过此事。”
　　岑永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只是没想到商盟都被打压到这等地步了，还能对百姓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这情况确实也是我们没料到的。”
　　赵恣顷神情略困顿地抬手挤了挤眉心，“自打收到侯爷的消息，我们就开始收网，将剩余的商盟之人尽数抓拿归案，本以为避开百姓耳目就不会造成影响，想不到连他们的店铺迟迟不开市都能让城内人心惶惶。”
　　“赵大人，不知您有没有查过，此事背后是否有人在暗中推动？”
　　岑永贞眉心微蹙，“不然怎么就那么巧，前脚你刚把人给抓了，后脚流言就甚嚣尘上呢？”
　　“侯夫人的担心下官之前也有过，只是调查过后发现，这留言还真不是有心人散布，而是老百姓因为担心买不到粮食故而一传十十传百，一发不可收。”
　　赵恣顷面露惭愧，“下官在百姓眼里虽有薄名，可这薄名哪里比得上能填饱肚子的粮食管用呢，我转念一想，事情闹成这样，就是因为整个贺驰州没有能与商盟抗衡之人，故而想请侯夫人出面，集结城内散户成立新的贺驰商盟。”
　　“明白了。”
　　岑永贞嘴角微微一扬，说到这会儿，她算是搞明白赵恣顷为何要推她出来挑大梁了，因为岑氏粮行跟贺驰商盟对着干且未落下风是有目共睹的，这样一来，由岑氏粮行的东家起头成立新的商盟，那些散户才敢跟着干。
　　“赵大人，你说的这事儿呢，我乐意帮忙，只是最近我另有要事要处理，所以恐怕不能亲自出面，但你不用担心，我给你推荐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赵恣顷一听，立刻问道，“不知夫人说的人选是哪位？”
　　“就是我粮行的大掌柜张润之啊。”
　　岑永贞笑吟吟道。
　　“哦哦，原来是他。”
　　赵恣顷恍然。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新贺驰商盟的事儿，等基本章程定得差不多，赵恣顷才提到今日上门的第二件事。
　　“侯夫人请看。”
　　他从袖内取出一副图纸，摊开给岑永贞展示，“这是……这是我接到消息后，在拙荆的房间里搜获的。”
　　岑永贞看过去，发现这是一张北川乡的地图，图上以朱砂标注了知县府等北川乡内较为明显的地标，连岑府跟岑氏粮行也包含在内，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图上画着密密麻麻数十条暗道，每一条都能从城外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城中。
　　“这些地道是都挖好的？”
　　岑永贞看得心底一片悚然，地图上标出来的暗道有几条甚至可以直达知县府，另有一条是直通荣万春家里。
　　“没错，但凡标注在图上的暗道，全都已经挖通。”
　　赵恣顷神色有些复杂，“从前我跟贺阳每每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防控得滴水不漏，十三部的人还是能轻易潜入城中——上次岑氏粮行被砸，也是如此，实在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必那么麻烦，直接可以走密道城中。”
　　“可这也不对啊。”
　　岑永贞一琢磨，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倘若阏氏人真能通过密道轻易潜入城中，那北川乡不是早就变成他们的囊中之物了，怎么可能幸存至今呢？”
　　这话说的赵恣顷神色一恍，他下意识低头看着那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自从翻找出这张地图后，他就带人挨个验证过，上面的地道确实都挖通了，可岑永贞的话也很有道理，这么多地道，足够阏氏大军悄悄潜入城中，为什么却没有出现这个状况呢？
　　答案似乎只可能有一个，他的夫人只是挖掘了地道，却没有将所有地道都告知给阏氏等部。
　　可惜斯人已逝，如今的赵恣顷已经不可能知道索朗云丹如此做是为了什么，有些事，当时不知，便一世难知了。
　　俄而，他轻叹一口气，“且先不管是因为什么阏氏人没有用地道攻城，总之田云已经带人验过，这些地道都已挖通，可以正常使用，我打算将它们全部填实堵死，不给其他人留可乘之机，不过这些暗道都挖得很长，全部填埋掉未免可惜，我打算将其中一部分深入城内的暗道改为地下粮仓，届时可能还要从夫人手中购买一批粮食，请夫人提前准备一下。”
　　“赵大人放心，不管何时，只要北川乡需要粮食，我这里都是有的。”
　　岑永贞郑重承诺道。
　　“下官就代北川乡的百姓，在这里谢过夫人深明大义了。”
　　赵恣顷起身，冲岑永贞躬身行礼。
　　岑永贞连忙侧过身子让开，只受了半礼。
　　等正事全都谈完，赵恣顷起身告辞，准备离开时脸上显出一抹踌躇，犹豫半晌才开口道，“侯夫人，下官想问一问，拙荆的遗骨如今葬于何处？”
　　“……”
　　岑永贞沉默片刻，道，“黑峡口大爆炸，她……算是葬身于此吧。”
　　她不知道陆韶白是怎么跟贺阳说的，贺阳又是怎么跟赵恣顷转述的，但当时的情况，她们夫妻二人是不可能为索朗云丹收殓下葬的，赵恣顷这么问，她也只能如此作答。
　　“好，下官知道了。”
　　赵恣顷听懂了岑永贞的言下之意，颓然点点头后转身离去。


第126章 惟愿君安
　　两天后，岑氏粮行热热闹闹开了市。
　　虽然主要的竞争对手已经悄无声息倒台，但岑永贞还是没急着改变粮行的卖货方式——在当前的大环境下，不变，才能最大限度地稳定民心。
　　开市当天，赵恣顷送来了一幅挂着红绸的匾额，岑永贞接下对方这份好意，叫人立刻将匾额挂上。
　　第一天，岑氏粮行的平价粮食，足足卖出去了千余石，就这，到打烊时还有不少人眼巴巴跑来问明日还有粮吗、外城人士能不能买。
　　得过吩咐的张润之一概应对回去：有粮！都是好粮！管够，周边村镇的百姓过来一样价钱。
　　那些人这才欢天喜地的离去。
　　“东家，看今天这买卖的架势，谷子稻子与糙米这种耐储存的粮食卖得最好，脱壳的粳米麦粒与白面反倒卖得少些，但白面有不少是年前储备下的，得快些出手，要不我明天去驻军大营那边儿问问？”
　　当夜，张润之盘点好了一天的流水，过来跟岑永贞讨主意。
　　“是该去一趟，顺道看看城外城那边儿可还缺点什么。”
　　岑永贞把记载流水的册子放到一旁，“行了，你先回去吧，明日叫赖叔带你跑一趟。”
　　“是。”
　　张润之依言退下。
　　**
　　晚饭用得很丰盛，识银下了大工夫做了一桌子饭菜，每样量都不大，但架不住数量多，岑永贞吃得直摆手，“下次可千万不要做这么多了，府里现在人也不多，主院更是只剩咱们俩，吃不上就浪费了。”
　　“夫人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哪有什么浪费一说，再说了，只是杯杯盘盘看着多而已，用的量并不大。”
　　识银这会儿的态度显然是“您说得都对，但我就是不改”，岑永贞拿她没法，笑着摇摇头，“我看你吃得也不多，怎么，胃口不好？”
　　话题转回到识银头上，叫她挂在唇角的笑容一顿，随即垂眸道，“也不是胃口不好，我平常吃得就不多呀。”
　　“是胃口小还是胃口不好我还分得清。”
　　岑永贞看向识银的目光顿时变得意味深长，“看来也是有挂心的人了。”
　　识银脸颊一下子红起来，“夫人就会打趣人。”
　　“瞧瞧，是打趣，不是瞎说。”
　　岑永贞乐了，“看来这八字第一撇是写出去了。”
　　“夫人！”
　　识银面红耳赤，急得快要跺脚。
　　岑永贞哈哈笑起来，“好了好了，看你这面皮子薄的，喜欢一个人又不是坏事，值得你这么害臊。”
　　“也不是……”
　　识银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喜欢一个人，自然就会为他担心牵挂，别说是赴了沙场，哪怕只是寻常离开三天两日，或者约定了归家的日期却逾期未至，心里头都难免会七上八下。”
　　岑永贞给识银夹了一筷子菜，“可是担心归担心，日子该过还是过，若不然，等曹小七好手好脚的回来，你却饿得瘦成一把骨头，那又算什么事。”
　　“夫人也是这样安慰自己，才能熬得住等侯爷回来的那段日子吗？”
　　识银轻声问道。
　　“这嘛……”
　　岑永贞眨了眨眼，心道还真不是，她更擅长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思念，基本不需要自我安慰，不过看着识银一副眼巴巴的样子，她只能笑叹着点头，“算是如此吧。”
　　“夫人真的厉害。”
　　识银垂下眼，“您怀有身孕，如今本该是我来开导你，结果却反过来。”
　　“哪有。”
　　岑永贞拍拍识银的手背，“你不知我如今有多庆幸能有你陪着。”
　　这话不是说虚的，此前陆韶白去解决洪水瘟疫一事时，她一个人也是难熬，如今多亏有个人作伴，心里头才轻松些。
　　“来来，快先吃点东西，光说话，饭菜都凉了。”
　　说完，岑永贞又给识银添了几筷子菜。
　　“多谢夫人。”
　　识银把那些菜夹进口中，吃得味如嚼蜡，心思不自觉就飞得老远。
　　不知道那个人在外面是否吃饱穿暖，是否平安无恙……
　　**
　　北漠，荒原。
　　寒风卷着砂土与结成冰粒子的积雪，打到冻僵的脸上，发出噼噼啪啪的细碎声响。
　　曹小七咽下一口硬得硌牙的窝头，拧开水囊试图往嘴里倒水，结果倒来倒去只倒出一点儿冰碴子。
　　水囊里的水也冻住了。
　　他朝旁边抬了抬下巴，跟他一遭来探路的另一个斥候兵立刻抓了把雪递过来，曹小七接了往嘴里一塞，等那点儿雪水化开，嘴巴里已经冻麻木了。
　　“七哥，咱都往这边儿探了两天了，还是没见着阏氏人的踪影，他们会不会没走这条路，改道走草甸子去了。”
　　那斥候兵哑着嗓子道。
　　“没见着影说明他们跑得比咱们还快。”
　　曹小七啐出一口带着血跟土渣子的唾沫，把没吃完的窝头往怀里一揣翻身上马，“走！继续追！”
　　猎人要逮兔子，全靠猎鹰帮他找寻猎物的踪迹，他们这些斥候兵就相当于猎鹰，装备虽少但速度最快，眼光也要最准。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马蹄声随风远去，有零零碎碎的话被风捎带过来——
　　“七哥。”
　　“嗯？”
　　“求你个事儿呗。”
　　“讲。”
　　“我嘴裂了，你能不能借我点油膏？就抹嘴的那个，我看见你有了。”
　　“滚，老子自己都没舍得用。”
　　“哦。”
　　**
　　寅时，岑永贞倏地自睡眠中醒来。
　　并不是做了噩梦，也不是孕期腿抽筋之类的原因，就是毫无征兆地清醒。
　　房间内惯例留着灯，识银在一旁的榻上睡得正沉。
　　岑永贞披衣起身，将靠垫放在腰后靠坐在床头，身体虽然清醒了，思绪却仍旧混沌而纷杂，犹如灯下舞蛾，叫人理顺不出头绪。
　　她方才，是不是梦到陆韶白了？他如今到哪儿了？追到阏氏人的大部队了吗？
　　他们……开始打仗了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好似泉眼下的泡沫，不必岑永贞自己去想就咕嘟咕嘟冒出来，一口气浮满了她的脑海。
　　岑永贞轻叹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果然，在特殊时期，单纯靠工作上的忙碌已经不够武装自己了，在没有任何高科技娱乐设施的古代，要靠外力驱散牵挂与想念实在太难太难。
　　借一点昏黄灯光，她从床头箱子内取出当时陆韶白送她的图纸，一张张看过去。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纸张飘落到还带着余温的被褥上，岑永贞抱膝垂首，将涌上眼眶的泪意压回心底。
　　陆韶白，我好想你。
　　**
　　草原上，马蹄踏碎白草，泥雪飞溅。
　　陆韶白一骑当先，追寻着曹小七留下的标记全速前进。
　　忽然，遮挡着月亮的乌云被风撕扯开，几束明亮的月光洒下，映照到茫茫雪原上。
　　陆韶白看了眼光芒照拂之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划破长夜的光，像极了她。
　　“驾！”
　　温存只在他眼中留存了瞬息，陆韶白马鞭一扬，战马嘶鸣一声纵身越过一处矮坡，疾驰而去。
　　**
　　天亮之后，系统提示音响起，岑永贞新进的货物到货。
　　她吩咐人将粮食装好，直接拉去了知县府，此前赵恣顷说过，要将暗道改为存储粮食的暗仓，她对这个主意是十分赞成的，做好暗仓的干燥与防护工作后，地底下的仓库可比明面上的安全多了，只要运作得当，赵恣顷甚至可以一次性在暗仓中存储下足够整个北川乡人吃两到三年的粮食。
　　原本她打算亲自去一趟知县府的，不过临出门前，古丽达娜来了。
　　“永贞！”
　　自马车上跳下来的古丽达娜穿着一身朱红色民族服饰，头上戴着缀有珠宝跟长长白色翎毛的小帽子，整个人艳丽而夺目，“我给你带来了礼物！”
　　“那可真是太欢迎了。”
　　岑永贞笑着将古丽达娜迎进来，同时放弃了亲自去知县府的计划。
　　古丽达娜带来的东西有很多，有上好的皮子、肉质细嫩的羔羊、体格健壮的牛群跟各式各样的干果跟乳制品。
　　“昨天和春风来了一队大月的商队，这些都是用琥珀光跟青盐换来的。”
　　她拍了拍车上堆着的皮子，“最近城外城来的人不少，托琥珀光的福，我们的名气在草原上越来越大了。”
　　“这是好事啊。”
　　岑永贞笑道，“我记得大月活动的范围原本在草原北沿，快靠近乌仑山脉那块儿，如今都跑到这边来了。”
　　“我们草原上有句话，叫阿梓里的鼻子，比草原上的狼还要灵敏。”
　　古丽达娜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笑道，“大月的人爱赚钱不爱争斗，所以从前不常往这边来，因为阏氏单楼跟佘吁会要他们上供，如今三部出事的消息大梁还没传开呢，他们倒是先打听到了——就像追寻猎物的狼群，闻着味道就来了。”
　　“店里的酒可还够用？”
　　岑永贞问道，如今葡萄酒是她跟古丽达娜打开市场的重要产品，一定要保证充足的供应量，“今天回去的时候再拉几桶过去吧。”
　　“店里还剩两桶，不过我这次来的确准备多运几桶回去，和春风也修好了地窖，我准备把酒全储存在地窖中。”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古丽达娜说完脸色一整，“对了，来之前贺阳要我带个口信给你，他说最近北川乡附近来往的生人太多，要你出入时小心一些。”
　　“……好。”
　　岑永贞愣了下，点头道，“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第127章 共工将怒
　　古丽达娜带来的口讯给岑永贞敲响了警钟，陆韶白带走玄虎军，如今岑府里只留下赖叔手底那帮子镖局班底，安全系数是不如从前，虽说北川乡外还有贺阳的大军驻扎，整个城市的安全基本无虞，可她总不能遇到事就去求助贺阳呀。
　　点开系统界面，岑永贞开始搜索上次买到过的重弩，可惜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些武器的库存补给都十分缓慢，到现在还显示为缺货状态。
　　关掉系统界面，她轻叹一口气。
　　怀孕对情绪的影响的确太大了，换做之前，她不可能因为一个信息就紧张成这样。
　　“夫人，用点鸡汤吧。”
　　识银端着一碗鸡汤走进来，“这只鸡是昨儿现杀的，加枸杞跟黑枣在炉子上煟了一夜，把浮油都撇了，照您说的也没多加盐，您尝尝味道可还行？”
　　岑永贞眨了眨眼，“不是才刚用过早饭？”
　　怎么又要吃？
　　“早饭都用过半个多时辰了。”
　　识银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这只是一碗汤，里面连肉都没放，您就当水喝。”
　　岑永贞无奈摇头，不过看看碗中，的确如识银所说连丝鸡肉都没放，只好硬着头皮喝下去。
　　从确认有孕开始岑永贞几乎顿顿喝鸡汤，虽说在识银的妙手调理下，这些鸡汤都被炖得很美味，可也架不住这么个喝法。
　　等一碗汤喝完，她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刚好古丽达娜送来了不少牛羊，你跟赖叔说声，叫他宰上几头，这两日大家伙也改善改善伙食。”
　　岑永贞不太好意思说是自己想改换口味，于是曲线救国。
　　“好，我这就去跟赖叔说。”
　　识银端着空碗欢欢喜喜朝外走。
　　**
　　粮行生意依旧火爆，在连续且稳定地提供了几日低价粮食后，百姓来买粮食总算不再用板车去拉，不过时不时仍有外面村庄城镇中的人过来买粮。
　　对此，岑永贞表示手里头存粮充足，叫张润之不必拿捏分量，只要对方身份没问题，就放心大胆地卖。
　　李荣几家大商户倒台的消息终究也没继续瞒着，在赵恣顷与张润之牵头成立新的贺驰商盟当天，李荣几家通敌叛国的事儿也被揭露于人前，百姓们虽不关心那几个大商家的死活，但他们倒台后对贺驰州产生的影响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彻底消弭，其中最显著的就是铁钱的遗留问题。
　　之前，铁钱的铸造是由荣家负责，铸铁钱用到的铁是李家购买，在被贺阳与赵恣顷联手限制进出后，这几家知道事情要糟，于是把一些关键性的证据都毁掉了，当然，这些跟百姓的生活有些远，暂且不提，只说跟百姓息息相关的——贺驰商盟倒台后，贺驰城跟北川乡等地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废除铁钱，但眼下老百姓手里还有不少铁钱在，不能贸然一刀切。
　　按理说，官府要废除一种货币，最快的办法就是由官方出面收兑废弃不用的货币，可问题又来了，赵恣顷眼下没钱。
　　阏氏人攻城后大肆破坏，光一个城内再建就几乎掏光了衙门里为数不多的存银，更别说后续城外城建设他又拨了一笔钱，眼下可谓捉襟见肘两袖漏风，是真真正正“一个子儿也掏不出来”了。
　　岑永贞手里头倒是有钱，不说银子，光从黑峡口捣腾回来的金子还放在系统空间一动未动呢，但她刚提出借钱给赵恣顷，对方就拒绝了。
　　“侯夫人为北川乡提供了那么多粮食，已经是仁至义尽，下官没有再上您那儿打秋风的道理，回收铁钱一事，我看就徐徐图之吧。”
　　赵恣顷捋着胡须慢条斯理道，“只是他们几家一倒，城内所有的钱庄都关了，侯夫人，不知您是否有意在北川乡开家钱庄呢？”
　　岑永贞：……
　　好嘛，怪道的不肯问她借钱，原来是惦记着这个。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对于赵恣顷的请求，岑永贞没有拒绝的理由，开钱庄本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唯一的要求就是开的人要有钱有势，赵恣顷跟贺阳不缺势，但是缺钱，也只有岑永贞两样都不缺。
　　她只好答应下来，只是转头又问道，“那几家钱庄原本用的掌柜跟伙计如今可还在？”
　　“当初李家钱庄内用的伙计都是家生子，如今随主人一道儿关在牢中。”
　　赵恣顷捋了捋胡须，“倒是另一家里的掌柜是外面聘来的，这会儿还在城中，侯夫人是想继续聘他？”
　　“是有这个打算。”
　　岑永贞点头，“看知县大人的意思，这钱庄自然是越快开起来越好，那要用的人手，自然也是越熟越好。”
　　“虽然这也有些道理，我只是怕他毕竟跟了荣家多年，万一将来生异心……”
　　赵恣顷有些不赞成。
　　“放心，到了我手里，我自然有法子叫人生不出异心来。”
　　岑永贞卖了个不大不小的关子，有系统契约在手，她自然不怕新签来的人不好用。
　　“那好，等回头我把那人找来，带给您看看，若是您觉得可以，那就聘他继续当掌柜。”
　　赵恣顷见拗不过，只好同意，两人又商量了一番钱庄运作的细节，快到晚饭饭点时，赵知县起身告别。
　　岑永贞坐在恢复了安静的客厅内，能清晰听到银霜炭在炭盆内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风掠过窗棂时鼓动窗纸的哗哗声，她扭过头，看着夕阳映红了的屏风。
　　一阵困乏感慢慢涌上来，她忍不住以手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而后起身出了客厅，晃晃悠悠朝主院走去。
　　路过偏院时，发现赖明正带着一帮兄弟在那儿杀羊宰猪，一旁还摆着一头已经杀好的牛。
　　正在里面帮忙收拾牛杂的识银见岑永贞在院外站着，立马洗了手跑出来赶人：“夫人，有喜的人不能看这些的，快先回主院吧！”
　　又接着问，“您饿不饿？今天晚饭可能有点儿迟，我炖了燕窝，一会儿给你先送过去。”
　　“不用送了，我有些乏，也没什么胃口，就想回屋先睡一会儿。”
　　岑永贞摆摆手。
　　“吴大夫说了，有了身孕人就是爱犯困，您多睡会儿也好。”
　　识银搀着岑永贞一路走回主院，又去帮忙铺开被褥，不叫她动一点点手。
　　“夫人晚上想吃点儿什么？今儿咱们有新鲜的猪牛羊肉，还从集市上买了菘菜与芽菜，要不我给你做个牛肉切面，再用麻油香醋拌个菘菜丝？”
　　识银掰着指头在那儿数，“或者熬个牛杂汤？”
　　想吃什么？
　　岑永贞想了想，喃喃道，“我想吃咖喱……”
　　“啊？”
　　识银一脸茫然看过来，“夫人想吃蛤蜊？”
　　“不是，没事儿。”
　　岑永贞捂住脸，“就牛肉切面吧。”
　　识银带着满头雾水的表情帮忙掖好被子就出去了，岑永贞缩在被窝里点开了系统界面，在搜索栏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咖喱。
　　搜索结果：暂无此商品，请善用探索意愿功能。
　　她又打上照烧酱、沙拉酱、叉烧酱，结果没有出现奇迹，跟之前一模一样。
　　唉，系统果然也不是万能的。
　　岑永贞叹口气，在被窝中翻了个身，睡意如潮水般涌来，不多会儿就沉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没什么实质内容的梦，梦里有蜀州连绵的青山，有连霞山清澈的溪水，有拂面而过的暖风，有夕阳，有在溪水中来回窜动的小螃蟹，还有甩着尾巴游来游去的小鱼。
　　当然，还有陆韶白。
　　梦里的陆韶白手里拿着朵木芙蓉花，微笑着将花簪到她的鬓边，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落下一个吻。
　　有鸟儿拍翅飞起，在两人上空盘旋着鸣叫，岑永贞抬头看去——是灰羽隼？
　　这种鸟不是专门给陆韶白传递消息的吗？
　　岑永贞下意识朝陆韶白看去，结果这一眼却将她吓了一跳。
　　陆韶白还站在原地，但身上全是红得刺目的血，他拄着乌兹钢刀站在那儿，目光穿过岑永贞看向天空，而天空上，一只盘旋的秃鹫骤然朝陆韶白俯冲过来——
　　“不要！”
　　岑永贞惊呼一声，试图去拦住秃鹫，结果下一秒人就在被窝中惊醒。
　　彼时，夕阳还没自房间内离去，她睡的时间并不长。
　　房间安静如昔，烧了地火龙的卧室内，连银霜炭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于是风过窗棂的声响与飞鸟拍动翅膀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等等，飞鸟拍动翅膀？
　　岑永贞一下子坐起身，快速披好衣裳推门出去。
　　屋外门廊的横梁上，赫然停着一只灰羽隼！
　　原来她方才的梦境就是被这拍翅声给引起的吗？岑永贞冲灰羽隼招招手，驯熟了的鸟儿拍拍翅膀飞落到她身旁的窗台上，抬起脚爪让她取密信。
　　不知陆韶白带回来了什么样的消息，是报平安？还是已经剿灭了逃跑的阏氏人准备择日回程？
　　不管怎样，应该是好消息吧？
　　怀着满心忐忑，岑永贞打开了密信，结果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陆韶白的字迹，而落款的一个霍字更是说明，信是舅舅霍广开发来的。
　　整封密信除了落款外，只有四个字，“共工将怒。”
　　岑永贞看到后心中一紧，共工怒触不周山而致天塌，舅舅这封信在暗示什么她瞬间就想明白了。


第128章 翻天覆地
　　京郊，燕青山东麓，祭天台。
　　当今皇帝盛鸿，今日就要在此处举办祭天大典。
　　适时，风清气朗，云阔天高，一如钦天监推算，今日是个诸事皆宜的大好吉日。
　　“吉时已到，请陛下焚香迎神。”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ωωω.78zω.còмм.⒎8zщ.cóм
　　钦天监监正扬声喊道，一身盛装的盛鸿举步上前，强压下眼底的不以为然，随手接过太监总管递上来的檀香引燃后插到香炉中。
　　做完这个举动，他侧过头去看低眉顺眼站到祭天台下的盛璇，自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来。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他也不必被母后催着过来办劳什子祭天大典，且等着，等祭天大典结束，他一定要叫这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奠玉帛！”
　　监正继续喊。
　　盛鸿这才收敛起满心戾气，拿起一旁早就备好的玉帛，一步步登上祭天台最高处。
　　台下，盛璇目不斜视，垂着头静静聆听着盛鸿的脚步。
　　一步。
　　接一步。
　　当脚步声停顿下来时，她微微闭上眼，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悄悄自唇角浮现。
　　下一刻，轰然一声巨响，文武百官惊骇万分地看着一道旱天雷从天而降，竟是不偏不倚打在了盛鸿身上，而他们的陛下惨叫一声，随即自祭天台顶端跌落！
　　“天罚！！是天罚啊——！”
　　就当文武百官瞠目结舌不知该作何应对之时，钦天监监正忽然神色癫狂地振臂高呼道，“这是天降神罚！天降神罚啊！”
　　哗——
　　在场的百官一下子从震惊当中清醒过来，皇帝祭天当日被天雷劈了，这可不就是天降神罚吗？可这些事儿他们心里头敢想，嘴上却不敢说，他们又不是钦天监监正那个不要命的神棍。
　　于是祭天台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只听所有人都在喊，什么“快看看陛下怎么样了！”、什么“太医！太医何在？”之类的。
　　唯独盛璇保持着镇定，她先是抬高手臂，也没开口，只是做了这个动作，周围百官见到后便不约而同收声肃立。
　　等现场安静下来，她才快步走到盛鸿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翻过盛鸿趴伏在地上的、已经变得焦黑的身体查看。
　　在盛璇的脸上先是浮出震惊的神情，而后，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她带着满脸不敢置信的悲戚站起身来，冲在场所有人说道：“皇帝……驾崩了……”
　　**
　　轰——！
　　一声巨响，惊掉了太后手中的佛珠。
　　哪里传来的恁大动静？是打雷吗？
　　她捡起佛珠，本打算继续念佛经，可不知怎的一直心神不宁。
　　“玲儿。”
　　越想越不对劲的太后扬声去唤宫女，想着叫她去看看外头出了什么事，今儿可是皇帝祭天的大日子，宫里宫外都不能出岔子。
　　但今天老天爷仿佛故意跟她过不去，往日一唤就来的宫女，如今她连唤了三声仍旧不见踪影。
　　这小贱蹄子，莫不是趁她念佛躲懒去了？
　　太后心头火起，索性将佛珠放下，起身朝外走，刚走了几步，就见缀着东珠的水晶帘子一晃，一个儒雅俊秀的年轻男子自外面从容走来。
　　“你是……钟离青？”
　　太后认出来人后目露惊怒，“好大的胆子，谁准你私自进来的！来人！来人啊！！”
　　“太后还是省省力气吧。”
　　钟离青微微一笑，“我都可以走到这儿了，你觉得现在你还能喊来谁？”
　　“你……你这个逆贼！”
　　太后被钟离青话中的冷意惊得一哆嗦，脚下连连后退，“你把玲儿她们弄到哪儿去了？”
　　“太后是说珺玲跟珺蕊吗？”
　　钟离青冲太后一步步走近，“臣知道太后殿下用她们俩用得顺手，所以就先把她们送下去，好给太后娘娘作伴。”
　　“你——！”
　　太后闻言惊怒无比，她转身冲向窗户，试图从那里呼唤御林军前来护驾，然而没跑几步，一只手就猛地自后方掐住她的脖子。
　　“太后娘娘何必这么着急。”
　　钟离青收紧手指，看着太后在他手中犹如离了水的鱼儿一般拼命挣扎，笑得愈发愉悦，“下黄泉的路长得很，你们母子俩能一同上路，至少不会觉得孤单。”
　　母子俩……一同上路？
　　太后双眼翻白，双手死命地抓挠着钟离青卡在她脖子上的手，然而一切反抗都徒劳无功，随着时间推移，太后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抽搐了几下后，瞪着满是不甘与惊怒的双眼咽下最后一口气。
　　钟离青撒开手，将太后的尸体随意丢弃在地上，随后自怀中取出一包药粉撒在尸体与周边地面上，那药粉闪着细细磷光，洒落过程中便开始冒出火光。
　　看着火苗渐渐窜高，钟离青嘴角一扬，转身离开太后寝宫。
　　须臾，又是一声巨响，第二道旱天雷落下，直击太后寝宫，寝宫走水，等轮值的小太监跟御林军提着水赶到时，整个寝宫已经被大火烧为灰烬，太后与近身伺候的几名宫人无一逃出，竟是与皇帝陛下同一天殒命。
　　**
　　——“璇儿，父王常教导我，为王者，走的是一条孤独的路。”
　　大梁历一百九十二年，殇帝盛鸿德行不端，天怒之，于祭天之日遭天雷加身，横死，按祖训，玉碟除名、不入皇陵，以亲王礼葬之。
　　——“但是有你们在，为兄不孤独。”
　　国不可一日无君，丞相刘德忠、刑部尚书霍广开、御史傅菁持先帝密诏，监国公主承诏继承大统。
　　——“大哥，今儿个你在堂前许的什么愿？你悄悄告诉我，我绝对不与母后说。”
　　“我许了两个愿，一愿天下太平，二愿我的小璇儿一世安康，无虑无忧。”
　　着龙袍，戴冕旒，身前有先帝密诏，身后是万民归心，盛璇朝着前方的龙椅一步步走去。
　　——“公主殿下！太子他……他薨了！”
　　“拦住她！堂堂公主，岂有往死人屋子里钻的道理！不嫌晦气！”
　　“我不！我要去见大哥！让我见大哥！！我不信！我不信——！！”
　　盛璇伫立于龙椅之前，目光冷冷划过案上摆着的“密诏”与传国玉玺。
　　——“验尸结果为何？”
　　“臣不敢说。”
　　“说！”
　　“太子殿下他……他是在一息尚存之际被人活活烧死的……”
　　盛璇越过长案，旋身落座，俯视众生，身前，钟离青第一个跪倒在地，口呼万岁，其余官员随后跪拜。
　　——兄长，害死你的人，我已手刃之！
　　请你在天上看着，看我为你开创太平盛世，看着你最疼爱的妹妹，一世无忧！
　　“众卿，平身！”
　　**
　　新皇盛璇登基，改年号“凤元”，为大梁史上第一位女皇。
　　登基当日，皇帝连下三道圣旨，第一道，为先太子重造帝陵，追封先太子为“仁帝”。
　　第二道，封先太子麾下玄虎军为护国军，现任玄虎军统领陆韶白为护国大将军。
　　第三道，封定国侯夫人岑永贞为一品皇商，赐丹书铁券，享一品俸禄。
　　“杀！！”
　　残雪飘飞的荒原之上，陆韶白率领的追兵与阏氏部用来断尾求生的一万兵马短兵相接，铁锈气在喊杀声中弥漫，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陆韶白一刀将一个准备偷袭曹小七的阏氏人剁下马去，只闻脑后破风声起，来不及回头便听到铮然一声响，袭向他的箭矢被努哈尔用弯刀挡开。
　　“杀啊——！！”
　　所有玄虎军高声咆哮道。
　　刀光落处，血肉横飞。
　　当陆韶白亲手砍下这只队伍领队的首级时，一声惊雷平地响起，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夹杂着细碎的冰珠子淅沥沥落下。
　　“夫人，下雨了诶。”
　　岑府主院中，识银推开窗，看向外面一片蒙蒙雨雾，“我听张润之说，贺驰州很少下雨的。”
　　岑永贞于是顺着开启的窗口朝外看去。
　　贺驰州的确很少下雨，这边儿的雨水一般集中在短暂的夏季，春秋干旱，冬天倒是时不时有雪。
　　“春雨贵如油啊，今年应该是个好收成。”
　　她走到窗边，探手出去试图感受今年第一场雨，结果被识银慌不迭地拽回手来。
　　“可千万不能乱碰，这雨水里还带着冰珠子呢，万一您着凉了那可就麻烦了。”
　　识银很是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岑永贞一顿，而后问出这两天出现频率最高的话，“夫人，该到饭点儿了，您想吃点啥？”
　　不等岑永贞回答，她又接着道，“对了，您上次不是说想吃蛤蜊？我从库房里找到一包干蛤蜊肉，已经泡好了，等下配上干贝鲍鱼给您炒个八仙烩饭吧？”
　　“……”
　　岑永贞无奈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做吧。”
　　同一时刻的京城内，也迎来一场春雨。
　　文人历来爱将春雨看做喜兆，再跟前些日子被天雷劈死的殇帝一比较，朝中一些原本对盛璇登基还腹有微词的老顽固，如今也再说不出什么酸话来。
　　而有着从龙之功、在刘丞相告老还乡后升任丞相一职的霍广开，如今带着二十万大军，在盛璇亲自相送下辞别京城，浩浩荡荡赶赴贺驰州。
　　在他身上，带着盛璇的两道圣旨与一封密信。


第129章 并不消停
　　在下过第一场雨后，春寒料峭的北川乡街头渐渐热闹起来。
　　继岑氏粮行之后，岑氏钱庄也开了起来，跟从前李荣几家子开的钱行不同，岑家的钱庄不提供银两铜钱兑换铁币的服务，倒是能用铁钱兑换银两跟铜钱，老百姓们嗅到了这当中的信号，纷纷赶来将手中铁币换成了银两。
　　随着其他店铺纷纷开门迎客，百姓们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再也没人留意昔日繁华的几个大商户如今门庭冷落，更没人注意到往日年节过完会出来布施粥饭的知县夫人今年没有露面。
　　京城变天的消息暂时还未传递到此处，而识银的归期也因岑永贞查出有身孕一事被耽搁下来。
　　这一日午后，两人刚用过晌饭，张润之就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跟岑永贞汇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东家，昨天买粮出城的那队人今日又来了，各个脸上都挂了彩，说是遇到了打劫的强人，把他们买的粮食都抢走了，他们是给整个村子来买粮的，说村里快断顿了，如今堵在店里问能不能赊他们一点儿粮。”
　　张润之看样是一路小跑回来的，大冷的天出了一头热汗，“东家，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验看过他们身上的伤了吗？”
　　识银先问了一句，在蜀州时她也见过自称被强人打劫失了财物的商人，想要赊走一点儿货物周转，不过这些大多都是骗子，身上的伤都是假的。
　　“验看过了，都是真伤。”
　　张润之抬手抹掉快要淌到脖子上的汗珠，“其中有个伤得重的，后背上扎了两支箭呢，人都醒不来，已经给送医馆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呀，伤这么厉害？”
　　识银咋了咋舌。
　　“既然伤那么重应该不是骗子，骗子不至于为了一点儿粮食豁出命去，再说了，之前他们也买过粮食。”
　　岑永贞没有犹豫，立刻开口吩咐道，“他们现在人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东家，您还是别去了，那血胡兹拉的，看着渗人。”
　　府内的人如今都知道她怀了身孕，如今精贵着呢，张润之也不想叫她去看那些人被伤得有多惨。
　　“那算什么，比那更血胡兹拉的我都看过呢。”
　　岑永贞不以为意，起身叫识银帮忙拿斗篷过来。
　　听到伤得最重的人中了箭，她有些在意，还是得见着人问问清楚才能放心。
　　**
　　等岑永贞赶到岑氏粮行时，还未进门，就听到粮行内传来一阵阵呜咽声。
　　“东家！”
　　几个当了伙计的孩子见到进门的岑永贞，连忙打招呼，而坐在粮行大堂内低声呜咽的几人听说东家来了，才勉强止了泪水抬眼看过来。
　　岑永贞也看清了这几个人，是六名壮年男子，皮肤黑黄，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这六人身上都挂了彩，有一个脸上被划开道大口子，还有一个手包扎了起来。
　　“东家，刚才医馆的人送信过来，说人没救过来，叫他们尽快去把尸体拉走。”
　　一个孩子悄声跟岑永贞说道。
　　岑永贞点了点头，难怪这几人坐在大堂中呜咽。
　　“我们都觉得他们在这儿哭不好，只是也不好出言赶人……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
　　另有一个孩子凑过来小声道。七八中文最快^
　　岑永贞拍拍几个孩子肩膀，示意他们先退下。
　　“几位，你们的遭遇我已经听说了，还请节哀。”
　　岑永贞走到那几人跟前儿，“我是岑氏粮行的东家，几位不如移步随我到后面一谈？”
　　“好好，有劳东家了……”
　　那几人喏喏应道，脸上多多少少都显露出几分不安来，他们此前来粮行买粮食都是跟张润之打交道，因为混了个面熟，这次才想舍了面皮赊点儿粮食回去，免得村里熬不住这个开春，谁成想把岑氏的大东家给惊动了，这下子能不能赊到粮食就是两说了。
　　“你们是哪个村过来的？”
　　等众人都落座，岑永贞吩咐伙计看茶，自己则开口问道。
　　“是梢头村来的，离北川乡有十五里地。”
　　为首之人略显紧张地回答道。
　　“他们几个确实是梢头村的村民，我往年曾在梢头村买过货物，与他们是见过的。”
　　张润之在旁边添了一句。
　　岑永贞听了点点头，看来这些人身份没有问题，于是接着问道，“那你们是在何处被劫的？”
　　“从西门出北川乡，走了不到三里地就被劫了。”
　　为首那人声泪俱下道，“我们好端端在道上走着，斜地里忽然钻出一队强人来，又是刀又是弓箭的，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仗着力气大脚程快，又舍了粮食，这才留了一条命跑回北川乡来……”
　　“那你看清强人的样子了吗？”
　　岑永贞急忙追问道，“他们是汉人还是……”
　　“是胡子。”
　　手臂被砍伤那人闷声开口，“他们虽然遮着脸，但有一个从马背上弯腰砍我的时候面巾歪了，我看到他的长相，是胡子。”
　　胡子是北地汉人对外族人的俗称。
　　“好的，我知道了。”
　　问出自己想问的答案，岑永贞轻叹一口气，转身吩咐张润之帮这几人重新装一车粮食，不止如此，她还立刻修书一封，叫人快马加鞭送进大营。
　　西门外的官道是连接北川乡与贺驰城的重要通道，贺阳带队巡逻按理讲是不会落下这个地方的，可如今却在这儿出现了外族的强盗，若是偶发事件还好，如果不是，那就要早做准备了。
　　那几人见岑永贞乐意赊给他们粮食，当即千恩万谢起来，岑永贞又额外给了几人一些银两，叫他们帮死去的伙伴办理后事，随后便离开了粮行。
　　“这些外族人真是不消停，杀又杀不光，打又打不跑。”
　　坐上马车后，识银忍不住抱怨道。
　　岑永贞抬手挤了挤眉心，识银口中所说何尝不是她心中所想，而她之所以不会将这些话挂在嘴上，不过因为知道说了也白说而已，“赖叔，去一趟医馆。”
　　北川乡只有一个医馆，倒不必特意指明是哪家。
　　“夫人，去那里做什么？那儿都是生了病的人，你到那里去可别过了病气。”
　　识银一听又紧张起来。
　　“夫人，识银姑娘说得对，您还是别过去了。”
　　赖明也不同意，干脆道，“不如你说想过去做什么，叫我们替你去做。”
　　岑永贞无语片刻，妥协道，“成吧，我就是想看看对方用的箭矢。”
　　“这种事儿您叫贺阳去办不就行了。”
　　赖明甩了甩马鞭，叫马车移动起来，“我先把您送回府，再去找贺阳跟他提一提这事儿，他亲自去查才是正办。”
　　“赖叔说得有道理。”
　　识银赶紧附和，“夫人，您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还是回去歇一歇吧。”
　　这是把她当瓷娃娃了吗？
　　岑永贞哭笑不得，别说去医馆，她还打算看明白箭矢后再去大营一趟呢，只是转念一想，这个时空里原主的年纪并不大，再加上古人医疗技术落后，识银他们如此紧张她也说得过去，于是妥协道，“好好好，咱们回府。”
　　识银这才松了一口气。
　　结果，到入夜那会儿古丽达娜来了，同时还带来了箭矢的调查结果——梢头村村民遇到的强盗，手里用的正是阏氏人的箭矢。
　　“其实贺阳已经留意到这一股人了，只是他们比沙狼还要狡猾，每次都躲开巡逻的将士，所以贺阳一时也拿他们没办法。”
　　古丽达娜将两支残留着血迹的箭矢放到桌上，守在一旁的识银见状嘴角扭了扭。
　　“我现在只是担心这伙人的规模。”
　　岑永贞看着那两只箭矢，愁眉紧锁，“而且，老是与他们这样你跑我追下去，处于不利之境的是我们，因为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不管怎样我们都很被动。”
　　“贺阳也觉得这是个问题，他跟贺驰城的驻军联系了，打算将官道重新修缮一下，然后在官道边上沿途设置哨岗，定时护送出城的百姓。”
　　古丽达娜道。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岑永贞挑了挑眉，“就是人力物力耗得厉害，你回去跟贺阳说一下，建哨岗的时候若是缺什么东西，尽管来找我。”
　　别的不说，府里那几架重弩暂时也派不上用场，若是安置到哨岗中，说不定还有奇效。
　　古丽达娜笑起来，“永贞，你真是爱操心的命。”
　　岑永贞随着她的话轻笑起来。
　　将该带的消息带到，古丽达娜起身告辞，知道她急着回去的岑永贞也没挽留，只给她带了些府中做的新鲜吃食，叫她跟贺阳一道儿尝尝。
　　入了夜，拍翅声再度响起，岑永贞丢下汤碗就朝外跑，心道这次总该是陆韶白的消息了吧。
　　结果来信的又是舅舅。
　　捏着只写着“不日将至”四个字的密信，岑永贞打心里头涌起一股无力感。
　　舅舅，您既然都送密信了，就不能写点有用的消息吗？换句话说如果您不想写什么要紧的消息，那您也不用送密信来呀，情绪老是这么大起大落对心脏不友好！


第130章 百足之虫
　　岑永贞本以为霍广开发来的“密信”已经很是无语，没成想接到密信的隔天中午，舅舅人已经到了北川乡。
　　接到消息时，霍广开一行人已经进了知县府，大约是怕她听到消息又见不到人着急，便先派了一个随从来岑府送口信，嘱咐她“帮忙收拾个屋子出来，要暖和些”。
　　岑永贞长叹一口气，敢情舅舅大人是在贺驰州境内放飞的灰羽隼吗？
　　虽然心中忍不住如此吐槽，但她还是吩咐下去，叫人给霍广开在主院旁边单独备出一间房间来，并让识银给收拾了一桌好菜，等着给舅舅接风。
　　“赵大人会设宴招待舅老爷的吧？”
　　识银觉得今晚准备的接风宴舅老爷八成吃不上。
　　“你就听我的，去备上。”
　　岑永贞笑着摇头，识银是不了解霍广开的脾性，依她看来，舅舅根本等不及吃完饭再来，只要正事谈完，肯定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事实恰如岑永贞所想，识银那边儿菜刚做好一半，这边厢，霍广开就风风火火上了门。
　　“舅舅这是……升官了呀？”
　　久别重逢，看着换了一身崭新官府的霍广开，岑永贞笑吟吟道，“那外甥媳妇要给您道喜了。”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盈盈一拜，把霍广开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是赶鸭子上架顶了人的缺，如今我头顶上这个帽子，可没有从前好戴了。”
　　说完，霍广开环视一圈，眉毛一扬，“怎得不见韶白，可是外出巡逻去了？”
　　“韶白不在北川乡。”
　　岑永贞朝主座一抬手，“舅舅您先坐下，我跟您慢慢说吧。”
　　引着霍广开入席，岑永贞将他们来北川乡后发生的几件大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被提前解决掉的瘟疫、吃里扒外的贺驰商盟以及被自己人误打误撞给炸掉的黑峡口。
　　“所以韶白就去追阏氏残部了？”
　　听完岑永贞的讲述，霍广开重重拍了下腿，“这小子，读了一箩筐的兵书，不知道穷寇莫追吗！”
　　“韶白也是担心放虎归山遗患无穷。”
　　岑永贞给霍广开倒了一杯葡萄酒，“舅舅，来尝尝我刚进到的葡萄酒，此酒名为‘琥珀光’，乃是以葡萄精酿陈放而成。”
　　霍广开盯着岑永贞送到自己眼前的葡萄酒，俄而叹了一口气，道了声“罢了罢了”，接过酒来浅酌一口。
　　酒是好酒，只是此时无心品鉴。
　　霍广开将酒放回桌子，“那他去了几日了？”
　　岑永贞用手指比出一个数字，霍广开见了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舒展开几日的眉头一下子又结结实实拧回川字。
　　“舅舅这个时间过来，可是京城那边儿已经尘埃落定？”
　　见霍广开一脸愁容，岑永贞只得想法子转移话题。
　　“嗯，已成定局了。”
　　霍广开点点头，伸出手在岑永贞面前翻了一下，“如今的大梁，是凤元之年了。”
　　“想不到清月公主……不，如今该称为陛下了，想不到陛下动作如此迅速，我还以为，至少会等到先帝南巡之时呢。”
　　岑永贞秒懂。
　　“对那位，不能提先帝，如今情况比较蹊跷，若是说先帝，那么指的就是仁帝盛景，也就是先太子殿下。”
　　霍广开给岑永贞解释道，“盛鸿死得太过蹊跷，不能入皇陵，连族谱也不能待，如今只能以‘殇帝’称之。”
　　当然，对于是如何个“蹊跷”法，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夫人，这是您的汤。”
　　两人正聊着，识银端着一盅汤走进来，不偏不倚放到岑永贞跟前儿，随后又抬眼看向霍广开，“舅老爷的汤还在熬着呢，请您稍候。”
　　“怎么，永贞这汤还是特制的不成？”
　　霍广开随口问道。
　　“可不是，自从夫人有了身孕，吴大夫就嘱咐了，她入口的汤饭都要格外留意，不能有一点儿发物跟相克的东西。”
　　识银掀开那盅汤，“而且还不能见油花……”
　　“什么！？”
　　霍广开脸上先是一怔，紧接着浮出惊喜神情来，“永贞有身孕了？”
　　识银眨了眨眼，呆呆扭头看岑永贞——怎么你们都聊了半天了，这么重要的事儿还没说到呢？
　　岑永贞跟识银对视着，嘴角抽了抽。
　　她，忘了！
　　因为谈的话题太过严肃完全忘记这一茬了！
　　“你看看，这么个大喜事怎么不早说，哎呀，哎呀呀……”
　　霍广开站起身来，转了两圈又坐下，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问道，“几个月了？”
　　“还不到两个月呢。”
　　岑永贞很无奈，用正常音量回道，“舅舅您正常说话就行，吓不着她。”
　　“哦哦，也是，也是。”
　　霍广开连连点头，欣喜了片刻，转眼又怒气蓬勃道，“你都有身孕了那混小子还乱跑！”
　　“……是他离开第二天我才查出身孕。”
　　岑永贞替陆韶白心累片刻。
　　“原来是这样。”
　　舅舅脸上悄悄闪过一丝讪然，又很快被他遮掩掉，“永贞，你且放心吧，那小子打小是在沙场上泡大的，对用兵打仗熟悉得很，他一定是心里有数才追出去的，你不用担心他，千万不要忧思过度，要以大局为重，懂吗？”
　　“嗯，我懂……”
　　岑永贞双手环于身前，抱着肚子里的“大局”乖巧点头。
　　别看霍广开当着岑永贞的面说得坚定，实际上等他回到房间，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姐姐姐夫的牌位从包袱中取出，满怀诚意地上了一炷香——“本来只是想着带你们故土重游，谁成想还会临时给你们安排活呢，不过这活也不是别的，就是希望你们在天有灵，能保佑韶白那小子平平安安早日归家。”
　　“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当爹了呢，这一说，姐姐姐夫你们二人也升了一辈，要当祖父祖母了，日子真是过得快啊……”
　　对着牌位絮叨了一会儿，直到檀香燃尽，霍广开抬手挤了挤眉心，敛起眼底那一抹愁绪。
　　这次过来，他不光带来了姐姐霍君芷跟姐夫陆静忠的牌位，还把姐姐早年未出阁时最喜爱的一个翡翠镯子也带了来，打算给岑永贞补上见面礼，结果没想到，外甥媳妇的见面礼带了，又漏带了小的。
　　失策。
　　**
　　主院中，岑永贞跟识银坐在一块儿，有板有眼地做着针线活。
　　她们在给尚未出生的小壮实缝制衣服，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孕婴店，就算是成衣店里都不卖婴儿衣裳，要添丁的人家只能自己做准备。
　　“这里我这样缝上可不可以？”
　　岑永贞捏着肚兜里的一处内衬给识银看。
　　“可以，这边再补两针就可以。”
　　识银指给岑永贞看。
　　“好。”
　　岑永贞低下头去补针。
　　她跟识银找吴大夫推算了，壮实大概会出生在七月流火之时，尽管蜀州炎热，早晚还是要备一些能挡风耐凉的小衣裳，免得孩子着凉。
　　“夫人，您真不打算给壮实改个小名吗？”
　　识银小声笑道，“虽然这名听着也不错吧，可就是觉得哪儿别扭。”
　　“怎么，壮实多好听啊。”
　　岑永贞莞尔，缝完这几针后拿起来左看右看，“我没缝歪吧？”
　　“没有。”
　　识银给了个肯定的回答。
　　岑永贞于是信心大增，继续低头缝线。
　　并不是真的不想给孩子起新名字，只是起名这种事情，她想等陆韶白回来后与他一起想。
　　那个连小院子都要亲自想设计图的男人，一定很乐意做这项工作。
　　想到陆韶白，一丝笑意划过岑永贞低垂的眼眸，又渐渐沉寂，恰似一颗划破苍穹的流星。
　　而苍穹之下，陆韶白正举起手中乌兹钢刀，冲前方一指，数千名将士随即冲向他指明的方向。
　　逃无可逃的阏氏残部恰如陷入绝境的野兽，与穷追不舍的玄虎军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阏氏人骑术精湛，射技惊人，擅远攻突袭。
　　但玄虎军仿佛扑至身前的猛兽，狰狞的獠牙上沾满鲜血——马匹乃至人，凡是被他们近身，无不顷刻间化作手中黑刃下的亡魂。
　　阏氏首领觉察混战不利于己方，发出呼哨声准备拉开距离，然而没跑出多远，连弩发出的箭矢犹如骤雨，铺天卷地而来，截断所有逃生路。
　　首领又惊又怒，决意拼个鱼死网破，握紧弓箭回身瞄准陆韶白，搭弓、松弦，羽箭随着一声破风声疾驰而去，正正扎在陆韶白肩膀上。
　　“嘶……”
　　岑永贞一针缝歪，扎了手，一点殷红自指尖渗出，染红了她拿着的肚兜。
　　识银哎呀了一声，赶忙起身去找药膏。
　　“不必麻烦了。”
　　岑永贞吮了下左手的手指，“一点小伤而已。”
　　“老大你没事儿吧！”
　　曹小七勒马急问。
　　“没事，一点儿小伤。”
　　陆韶白一抬下巴，“追！”
　　月夜下，凄风中，玄虎军策马急追，最终陆韶白追上了阏氏首领的坐骑，撒开缰绳冲着对方一刀斩落，首领见状立刻自马背一跃而下，虽然暂时逃过一死，但也彻底失了逃脱的可能。
　　见首领被抓，阏氏人彻底丧失了战意，曹小七带兵将其他四散奔逃的阏氏人尽数捉拿，将活着的与阏氏首领绑成一串。
　　“贱民！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
　　阏氏首领被捉拿后兀自在那儿叫嚣，他知道大梁喜和不喜战，就算大梁人打赢了，也不会将他怎么样，多半就是逼他签订个屁用没有的协议然后再放他回去。
　　陆韶白兀自坐在不远处，叫军医上来给他处理受伤的左臂，并未搭理他。
　　见状，阏氏首领叫嚣的愈发猖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们不过是大梁皇帝的一条狗！还有，别以为你赢了，你且等着回北川为你家人收尸——啊！！”
　　话未说完，便化作一声凄厉惨叫。
　　陆韶白收回掷刀的手，并未看被刀穿透脖颈而死不瞑目的阏氏首领，他站起身，将军医还未包扎完的棉布随意一裹。
　　“所有人立刻启程，全速赶回北川乡！”


第131章 给你个惊喜
　　“唔……”
　　正在吮吸着血珠的岑永贞忽然皱了下眉，神情出现片刻恍惚。
　　“夫人你怎么了？”
　　识银很是紧张，“可是哪儿不舒服？”
　　但岑永贞并未立刻回答她，而是持续着恍惚的状态，片刻后眼神才慢慢恢复清明。
　　“夫人你没事儿吧？”
　　识银已经急得快要跑去找吴大夫了。
　　“……没事儿。”
　　岑永贞抬手捂了捂脸，脸色一片肃然，“识银，快把赖叔找来！”
　　“啊？好我这就去！”
　　识银怔了怔，应了一声立刻转身离开房间。
　　等识银走后，岑永贞抬起手摸了一把额角，果然已是冷汗涔涔。
　　就在刚刚，久违的预知画面又出现了，岑永贞看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趁夜色潜入北川乡，在城内几处饮水井内投毒，第二天城内大乱，他们拦停了岑永贞外出的马车，将一把长刀刺进她心口。
　　尽管只是幻觉，可长刀刺入心脏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画面都褪去许久，岑永贞的心脏还在激烈跳动，完全没从遭遇刺杀的应激状态中脱离。
　　“夫人，您找我？”
　　赖明此时推门走入。
　　“赖叔，有急事！”
　　岑永贞在开口前先斟酌了一下措辞，赖明毕竟不是陆韶白，再怎么信任她也不可能相信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她只能转弯抹角地将消息来源按到“道听途说”上，叫赖明立刻把这件事通知贺阳。
　　在饮用水中下毒这可是大事，虽然预知画面中对方是夜晚潜入的，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对方突然提前行动呢？
　　“成，我立刻去通知贺阳。”
　　听岑永贞说完，赖明点了点头，虽然夫人没有说清楚消息来源，但这么长时间共处下来，他清楚岑永贞的性格与处事风格，不是十拿九稳她不会这么着急。
　　“既然有人打算在井中投毒，那咱们府中用水是不是也要留心些了？”
　　赖明走后，识银又紧张起来，“要不我提前去安排人把家里水缸都存满。”
　　“行了，你就别费这个劲了。”
　　岑永贞冲她摆摆手，“这两日府里喝水都从我这边儿提。”
　　当初经过西户村时进来的泉水一直没有动用，这会儿倒正好应了急。
　　也不知赖明是怎么跟贺阳说的，总之到下午那会儿，打城门那边儿就过来了数队驻军，在城里各个角落转了一圈，随后把北川乡内六处水井全都防控起来，分班值守。
　　这样一来，井水投毒一事基本就可以杜绝了，但岑永贞收到消息后并未放松警惕，她可没忘记，对方真正的目标是她自己，她不光要保住北川乡，更要保住自己才行。
　　只是她的布置打乱了对方的第一步棋，无法投毒造成城中大乱，那下一步的刺杀必然会做出改变，岑永贞本以为她会再度看到预知画面，但事与愿违，一直到夜幕低垂，新的预知画面也没有出现。
　　岑永贞于是有些心思不宁，但“道听途说”能找出对方想投毒的蛛丝马迹，却很难圆如何得知对方要刺杀自己，无奈，她只能等赖明回府后又找了对方一趟，只说自己从早上开始左眼皮就一直跳，也不知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左眼跳，是要发财啊。”
　　赖明哈哈一笑，“这是好事儿，不过夫人天天都在发财，难得眼皮跳一次，指不定要发一次大的。”
　　“……”
　　岑永贞深吸一口气，“我说错了，是右眼皮，或者左眼皮也跳了，反正它俩一块儿跳，跳得我心神难安，赖叔，自今晚起府里也要加强警戒，我总怕那些人投毒不成转道来咱们这边儿。”
　　“好。”
　　对这个要求，赖明痛快点头，“夫人放心吧，自你说有人会潜入城中投毒开始，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一定把咱们府里围成铁桶一个，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赖明说到做到，立刻将府里留下的镖局人手全都集结起来，分成六个小队，其中有两队专门守在主院，另外四队分作两组，每两个时辰换一组在府内不间断地巡逻。
　　结果霍广开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怎么着，阏氏人要攻城了？”
　　霍广开捏着个小茶壶，一边扭头看院外巡逻的兵一边笑道，“这阵势，快赶上宫里了。”
　　岑永贞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就是得了消息，阏氏人可能要往城中水井投毒……”
　　“哦，是这事儿啊。”
　　霍广开一脸的见怪不怪，“他们以前还真干过，当时的驻军疏于防备，一座城里死了大半人口，惨啊。”
　　说完，他还满面唏嘘地点评了一句，“你未雨绸缪早做安排是对的，以阏氏人如今的势力，想要大举攻城是不可能了，但要派出一两队人来城中投毒作乱还绰绰有余，我这次过来也带来不少人手，等下就安排安排，叫他们也帮忙巡逻。”
　　“谢谢舅舅。”
　　岑永贞真心实意道了声谢，换成其他人，怕是早就嘲笑她杞人忧天了，霍广开不但不笑话她，甚至还帮她打补丁。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
　　霍广开笑了笑，把手中茶壶放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绸布包裹来，递到岑永贞面前，“来，这个就算是婆家给你的见面礼，你婆母去得早，我这个当弟弟的，就替我姐姐补上。”
　　“这……”
　　岑永贞连忙站起身，脸上浮出些许无措。
　　“长者赐，不可辞。”
　　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霍广开提前把这话抛出来，“再说了，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只是我姐姐出阁前爱戴的一只镯子，如今给了你，也是留个念想。”
　　“谢谢舅舅。”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岑永贞只好再度道谢，并双手接过那个绸缎包裹。
　　等到霍广开离开后，没过多久，果然又有一队士兵昂头挺胸进了岑府，将整个岑府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岑永贞垂目那个绸缎包裹，霍广开之前说的“不精贵”其实只是自谦之词，霍家诗书传家多年，当年霍家大小姐用过的东西又岂能是凡品，等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个沉香木精雕小木盒，木盒内放着的，是一个冰种紫罗兰贵妃镯。
　　虽然有了年头，但镯子保存得很好。
　　这是陆韶白的母亲当年戴过的镯子呀……
　　岑永贞爱惜地抚摸了一下这个镯子，将它慢慢套到手上，淡紫色的翡翠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愈发莹白如玉。
　　若是陆韶白在的话，一定会拉着她的手说声“好看”。
　　岑永贞望着自己的手腕发了片刻呆，弯起嘴角轻笑一下。
　　兴许是因为防守严密，自岑永贞提醒贺阳等人提防阏氏人投毒后，一连过了五天都风平浪静。
　　城内的防守并未因此懈怠，
　　当天，岑永贞早早睡下，却在睡到夜半之际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
　　夜幕低垂，防卫森严的岑府外，几道黑影匆匆闪过，躲进附近一道暗巷中。
　　“老大，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了？”
　　一个黑衣人小声用着不太熟练的汉话说道，“井边也是，这女人住的地方也是，那么多狗。”
　　“闭嘴。”
　　当中一人说道，一双三角眼阴恻恻盯着岑府正门，观察了一会儿后道，“去侧门。”
　　百密总有一疏，他就不信那个女人的手下能把整座府邸都围成一块铁板。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侧门那里士兵巡逻的频率明显比正门要低不少，在观察了整整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瞅准一个空档，带领手下悄悄潜入府中。
　　领头的人，是阏氏首领的第三个儿子，本来也是他最看好的继承人，但他万万没想到，只是一趟黑峡口之行，就叫强大的阏氏一下子成了丧家之犬，他的父亲下令全族撤离驻地，可他不甘心，在想方设法探听出黑峡□□炸一事可能与岑永贞有关后，他跟父亲起誓，一定要用这个女人的头颅来祭典自己死去的族人。
　　只是这个女人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危险，盯梢了几天一直闭门不出，于是他打算往井水中投毒，能毒死那女人最好，即便毒不死，北川乡一旦大量死人，她作为岑氏粮行的东家一定会出来查看情况。
　　计划布置得很严密，但执行起来却遇到了□□烦，城中守军居然突然重视起水源。
　　一连几日没找到下手机会，今天，他决定直接闯一闯岑府。
　　或许草原的神祇终于眷顾了他一次，潜入岑府的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虽然巡逻的士兵很多，但他们巡逻的路线有很多重合的地方，同时又留下了一些死角，他们便抓住这些机会，一路潜入到主院，眼看着再翻过一道墙就能杀死那个女人为族人报仇，为首的黑衣人眼睛里放出嗜血而兴奋的光。
　　就在他准备领头翻墙时，几声闷响自身后响起。
　　“小心些……”
　　以为下属碰翻了什么东西的他扭头准备呵斥，结果却只看到几具倒地的尸体，跟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刀。
　　刀锋斩落，鲜血喷溅。
　　**
　　被声音惊醒的岑永贞，发现识银不在屋中。
　　“识银？”
　　她披好衣裳下了床，出声呼唤着，“识银？”
　　没有回应，看来她也不在隔壁小厨房。
　　难不成是起夜去了？
　　就在她猜疑之际，又一声古怪闷响自外面传来，那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太像有人倒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岑永贞心中一时七上八下忐忑万分，难不成是刺客潜入了？不能吧，舅舅跟赖叔都把府里围成那样子了，还有人能潜入进来？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杞人忧天，说不定是识银在外面摔倒了，于是干脆端起烛台朝门口走去。
　　就在她刚站到门口那一刻，门，忽然被推开。
　　一阵风卷裹着细微的铁锈气吹进来，烛火开始四下里乱晃。
　　岑永贞抬眼，看到了久别的男人的脸。
　　“给你个惊喜。”
　　沾了血的刀还丢在隔墙之外，陆韶白扶着门框，冲岑永贞轻轻一笑。
　　岑永贞定定看了陆韶白许久，一抹笑慢慢浮于嘴角。
　　“好巧，我也有个惊喜要给你。”


第132章 选择
　　陆韶白是星夜兼程赶回来的，临近北川乡的时候，他甚至连饭都不肯吃了，一路策马疾奔。
　　赶回来的时候正好发现有人要潜入府中，为防止除之不尽，他叫小七提前进府打了声招呼，把巡逻圈故意放出空隙，来了个瓮中捉鳖。
　　之后，便是重逢。
　　他太想岑永贞了，想到甚至都来不及洗掉身上沾染到的血腥气，他只打算在门口看一眼，随后就去洗漱，没想到刚一开门，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就捧着烛火出现在眼前。
　　陆韶白忍了几忍没忍住，最后还是胳膊一揽，将岑永贞用力抱入怀中。
　　“等等……你力气小一点。”
　　然而今天他的妻子却没有回给他拥抱，甚至语气略带嫌弃地伸手将他推开。
　　陆韶白松了松手，一脸无辜地看向岑永贞，“怎么，才几天不见就嫌弃成这样？”
　　岑永贞嗔了他一眼，发现门还大敞着，干脆将他推开，上前一步关了门，“哪是我嫌弃你，嫌弃你的那个可是你自家的人。”
　　“诶？”
　　陆韶白脸上愈发的云笼雾罩，不知道岑永贞到底在说些什么。
　　是嫌弃他身上有血腥味？还是……
　　“行了，我也不指望你那脑瓜子自己猜出来了。”
　　岑永贞抬手去帮陆韶白解斗篷绳结，一边解一边轻声道，“我有了。”
　　“你有……有……有了？”
　　陆韶白缓缓睁大眼，因为太过惊讶，脸上表情一时间看起来十分傻。
　　“嗯。”
　　岑永贞冲陆韶白点点头，一脸的轻描淡写。
　　陆韶白眨了眨眼，脸上带出一丝狐疑，因为岑永贞太过淡定，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于是飞速掏了下耳朵又问道，“媳妇，你有什么了？”
　　“……”
　　岑永贞盯着陆韶白，眼神瞬间慈爱地犹如在看傻子，“身孕啊，不然还能有什么？”
　　陆韶白脸上空白了一瞬。
　　片刻后，一声大喊，把正在外面处理尸体的曹小七等人吓了一哆嗦。
　　“看出是长时间不见了。”
　　一名玄虎军将士感慨道，“夫人真热情。”
　　“……我咋觉着这一声不是因为热情呢？”
　　另一个将士扭头看曹小七，“七哥你说是不是？老大不会挨揍了吧？”
　　曹小七给两人一人送了一个脑瓜崩。
　　“废话那么多，肚子都不饿吗？”
　　进府那会儿就找了识银说想吃云吞，也不知煮好没，他都快饿死了。
　　**
　　主屋之中。
　　岑永贞这次没有拒绝陆韶白的拥抱，虽然他激动地大喊了一声，但再度抱上来时，力道还是放轻许多。
　　“突然……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两人相拥片刻，陆韶白略略发闷的声音自岑永贞肩窝处响起。
　　岑永贞失笑，抬手回抱住满身风尘的男人，轻声道，“不是做梦，一切都是真的，你要当爹了。”
　　陆韶白胸口快速起伏了几下，立刻闭上了眼，掩住内中即将涌现的水光。
　　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中，从来不敢奢望有朝一日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有一个妻子，有一个孩子，有一个家。
　　如果不是永贞，他此生恐怕都会孑然一身，若有幸活到老，晚年便形影相吊，纵使沙场埋骨，也无牵无挂。
　　上天终究是眷顾他的。
　　所以才会把永贞送到他身旁。
　　“刚才的声音是你们弄出来的？”
　　岑永贞又想起方才惊醒她的声音来，“对了，你见到识银了吗？我一醒来她就不在了。”
　　“她去给小七煮东西吃了。”
　　陆韶白吸了吸鼻子，直起身撒开手，“我也先去洗漱一下，刚赶回来，身上都没来及清理。”
　　至于那几个被处理掉的刺客，他没有跟岑永贞提，免得她受到惊吓。
　　“嗯，去吧。”
　　岑永贞后撤一步，看看陆韶白，俄而笑着抬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胡子拉碴的，多久没刮胡子了。”
　　陆韶白抓住她的手在嘴边亲了口，“你先回床上躺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便转身出门。
　　他虽这样说，但岑永贞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当即把衣裳都穿好，抱着软枕倚靠在炕头等着。
　　半刻钟后，陆韶白顶着还没擦干的头发，端着两大海碗云吞回了房间。
　　“怎么头发都不擦干，也不怕着凉。”
　　岑永贞放开软枕，拿了布巾来帮陆韶白擦头发。
　　“归心似箭。”
　　陆韶白笑道。
　　岑永贞无奈摇头，“我看你是饿得不成才对。”
　　陆韶白顿了顿，看了眼已经被放在桌上的两个大海碗，抹了一把脸笑道，“这云吞不光是我的份，还有你的。”
　　“我？”
　　岑永贞呵呵一声，“我吃五六个就够了。”
　　她又不饿。
　　陆韶白嘿嘿笑了笑，端过一碗云吞来开吃。
　　他确实饿了。
　　在荒原上不眠不休彻夜奔袭时，他不觉得饿，看着阏氏刺客岑府时，他不觉得饿。
　　直到把岑永贞抱入怀中那刻，他才突然发现，自己饿了。
　　恢复的不止有饥饿感，疲惫、伤口的疼痛、血的腥臭气跟饭菜的香气，所有被冰雪与杀戮封存掉的属于人类的知觉都在那个拥抱之后开始复甦。
　　这种感觉，仿佛自无间地狱重返人间。
　　岑永贞原本是不饿的，但看着陆韶白吃得香，忍不住起身拿来碗筷，分走了六个云吞与他一起吃。
　　陆韶白瘦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些，胳膊上还绑着绷带，一定受了伤。
　　但没关系，人回来了就好。
　　**
　　第二天一大早，岑永贞自床上醒来，感受到腰上横过来的胳膊跟后背贴着的温热的胸膛，她嘴角微微一扬。
　　“这么早就醒？”
　　感受到怀中动静，陆韶白迷迷糊糊问。
　　“嗯，你知不知道舅舅过来了？”
　　岑永贞在陆韶白怀中翻了个身，蹭到他怀中去。
　　“……舅舅？”
　　陆韶白沉默片刻，睁开眼，“舅舅来了？”
　　昨天回府时他是发现有不少士兵在这儿值守，但他还以为那是贺阳派来的，所以根本没往霍广开身上想。
　　“看来你还不知。”
　　岑永贞把霍广开带来的圣旨说了一遍，说完用手指轻抵着陆韶白胸口笑道，“侯爷，你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护国将军了。”
　　护国将军，那可是掌实权的。
　　“想不到盛璇动作这么快。”
　　陆韶白嘀咕了一句，摇头笑笑，“也罢，她能耐了我省心，舅舅可还带来别的消息？”
　　“其余的都没跟我说，也许是要见了你才能商谈，也许是真的没有。”
　　岑永贞的指尖在陆韶白胸口划着圈圈，“我觉得第一个可能更大点。”
　　陆韶白抓住岑永贞捣乱的指尖咬了一口，“别闹，你不会想知道男人憋了这么久会变什么样的。”
　　尤其是在早上。
　　“该别闹的是你。”
　　岑永贞有恃无恐，“孩子还没满三个月呢。”
　　吴大夫明确表示，三个月未满，不准过夫妻生活。
　　陆韶白僵了一下，撒开手，翻身把自己埋到枕头里。
　　人生，怎得如此艰难。
　　“好啦，别闹了，起来咱们去见舅舅。”
　　岑永贞好气又好笑地戳他后背。
　　**
　　等两人起身，玄虎军的大部队才正式进城，寂静空荡了些时日的岑府宅院中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岑永贞早就从陆韶白口中得知了他们全歼阏氏残部、大获全胜的消息，只是原本按人头数分的房间，到底空下了几个床位。
　　战争便是如此，不论胜负，总会有牺牲。
　　而霍广开那边，在见着陆韶白之后果然又说出了盛璇下达的密旨，密旨中提到让玄虎军辅佐贺驰州驻军，彻底剿灭周边十三部势力，并集结其余草原部族，重开茶马互市，振兴大梁经济。
　　“单楼残部约两万人如今已经越过了北马山脉，追是追不及了，不过他们想回来，也不是一两年就能办到的。”
　　陆韶白对着地形图跟霍广开说道，“阏氏跟佘吁已经全灭，四部联盟死的死逃的逃，也已经不成气候，所以陛下的密旨，如今实际上已经达成了一半。”
　　剩下未完成的，只有重开茶马互市这一块而已。
　　“不是还有六部联盟在？”
　　霍广开捋了捋胡须，“怎么都不提他们？”
　　“正要跟您提这事儿，六部联盟如今已经洗牌重组。”
　　陆韶白用手扶着后颈活动了一下肩膀部位，“阏氏此前要买□□一事我跟你说过的，只是密信篇幅有限我没有细说，他们是洗劫了六部联盟后才去的黑峡口，如今六部联盟的首领之子努哈尔正在城外城暂住，他有意要跟大梁结盟，舅舅若想见他，我随时可以安排时间——对了，之前我去追击阏氏旧部，也多亏了努哈尔从旁相助。”
　　“照你这么说，这个努哈尔我还真得见上一见。”
　　霍广开点点头，“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就由你来看着安排吧。”
　　“没问题。”
　　陆韶白一口应下，“我这就去安排。”
　　这种事显然宜早不宜迟。
　　“等等等等，别急着走，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霍广开抬手拉住陆韶白。
　　“舅舅你说。”
　　陆韶白顿了顿，坐回原位。
　　“首先我要讲明白，我要说的这些事呢，并非陛下暗中授意，只是我自己考量的。”
　　霍广开拉着陆韶白的手，语重心长道，“韶白，你也知道，大梁自开国以来，历经五朝，只出过一任护国将军，这第二任的担子如今落到了你头上。”
　　他举起手，比划了一下头顶上方，“你这上面，已经是升无可升，而殇帝暴虐昏庸不得人心，陛下如今大权在握，朝中政清人和，唯一缺的就是兵权……你，懂了吗？”
　　听完霍广开的话，陆韶白沉默片刻，忽而笑了。
　　霍广开的提醒并非杞人忧天，自古以来，就算是史书上记载的千古名君，仍会惧怕武将功高震主，何况是盛璇。
　　舅舅这是在提醒他，该韬光养晦了。
　　“放心吧舅舅，如今十三部之患已除，剩下的只有重开互市，我就是想立功也没功可立了，再者说——”
　　陆韶白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神情中有着一抹释然，“我也该好好陪陪妻子跟未出世的孩子了。”
　　纵使放弃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又如何，在他而言，这世间最美好的事，不过是能在太平人间里与永贞携手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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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诸事已了
　　岑永贞还是从识银口中听说了刺客进府一事，当然，因为识银也只是“道听途说”，所以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尤为轻描淡写。
　　“听说最后都是侯爷解决的，真是万幸。”
　　识银帮岑永贞画好眉，“对了夫人，你们是不是也快回蜀州了？”
　　“嗯？”
　　岑永贞愣了片刻，“你听谁说的我们要回蜀州了？”
　　“小七刚跟我念叨的。”
　　识银歪了歪脑袋，“他说‘兴许不用多久就能一道回去了’，难道不是说的回蜀州吗？”
　　“这还真难说。”
　　岑永贞摇摇头，“我这儿是没听到什么消息的，等韶白回来我问问他。”
　　梳妆完毕，她便叫识银去找赖明套车，刺客危机已经过去，今儿个她想去城外城看一眼。
　　车还没套好的，去见霍广开的陆韶白回来了。
　　“舅舅跟你聊什么了？聊了这么久。”
　　岑永贞拍拍身边位置，示意陆韶白坐过来。
　　陆韶白坐到岑永贞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说了道密旨，不过巧的是，陛下要我干的事儿基本已经干完了，然后舅舅劝我急流勇退。”
　　急流勇退？
　　岑永贞立刻坐直了，转头去看陆韶白，“舅舅可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不用担心。”
　　陆韶白轻抚岑永贞后背，“盛璇暂时还没有鸟尽弓藏的意思，只是她封我为护国大将军，这个位置可不好坐，大梁朝开国以来只出过两个护国大将军，而那两位护国大将军全都是暮年受封，上任后没多久就告老还乡，安度晚年去了。”
　　可他却距离暮年远得很，所以霍广开才会忧心忡忡，出言相劝。
　　“那你呢？”
　　岑永贞定定看着陆韶白，还抬起手来抚上他的面颊，“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年纪，告老是告不了的。”
　　陆韶白冲岑永贞扬眉一笑，“不过托病倒是能成。”
　　“……”
　　岑永贞默然片刻，“就没点儿新花样了是吗？”
　　居然还要装病？
　　“只是托病，这次不需要装病了。”
　　陆韶白哈哈一笑，“其实在舅舅说出这事儿来后，我就认真思考过，现在这个机会对玄虎军的弟兄们来说是最好的，盛璇刚坐稳皇位，还没时间培养自己手里的兵，只要我退下来，那么她就会接收一直完整的队伍，自此玄虎军再不是隐在暗处、有家都不能回的黑户，而是能堂堂正正行走于人间的军人，他们也可以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只要他肯退一步，蜀州的山间，便再也不会时时响彻着思乡的小调。
　　陆韶白握住岑永贞的手，“如今天下初定，我也想回去跟你过过寻常百姓间的平淡日子。”
　　说完，他看向岑永贞。
　　而对方也在含笑看着他。
　　“好。”
　　岑永贞回握住陆韶白的手，“等回蜀州，咱们就去过你说的小日子。”
　　**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是，就算陆韶白如今可以功成身退，岑永贞反而还走不了。
　　因为盛璇在密旨里说得清楚明白，茶马互市重启一事，擢升为贺驰州新任知州的赵恣顷与驻守此地的贺阳周垂云都要听岑永贞的指导。
　　当天下午，岑永贞与陆韶白带着霍广开一道来了城外城，到达目的地后就兵分两路，岑永贞去见贺阳与古丽达娜，而陆韶白，则带着霍广开去见了努哈尔。
　　岑永贞记得原本时空中，对茶马互市有这样一句记载：“川地产茶，内地需马，而西北游牧民族擅养马，于是互通有无，故而称互市。”
　　换到如今的大梁，虽然没了四川，但是还有蜀州啊，这次来西北，她就带来了不少蜀州的茶叶，此前叫古丽达娜拿去试了一下，很受欢迎，甚至比随着葡萄酒一并进过来的花香茶还要受欢迎，由此可见本土茶叶的市场空间有多大。
　　“大月已经跟我签订买卖契单了，从这个月算起，每月我要保证能提供对方茶叶三百斤，琥珀光五百斤，而对方则用五十匹两岁大西马来交换。”
　　刚成年不久的大西马虽然没有壮年马匹值钱，但拿出去也价值不菲了，这个价钱没有之前努哈尔给的划算，但也不差了，毕竟大月走的商道儿可比努哈尔还远呢。
　　“这是契书。”
　　古丽达娜将用汉语跟草原话两种语言书写的契书拿过来，给岑永贞看。
　　“好，你处理生意方面是越来越熟稔了，以后就算我回了蜀州，这边儿有贺阳给你帮衬着，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岑永贞看了眼契书，将它送还到古丽达娜手上，“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再补一份正式合约的。”
　　她跟古丽达娜之间只签订了系统契约，但之前一些双方互惠互利的细节大多是口头协定，眼看互市都要正儿八经开起来了，她跟古丽达娜之间也该把协议做得正规点儿。
　　“咱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古丽达娜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永贞，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就是信任你才更要把契约早些签好。”
　　岑永贞笑着拍拍古丽达娜的手背，示意她冷静下来，“现在这生意还是你跟我之间的，等再过些日子，你代表的可就不是我了。”
　　“那我要替谁做生意呀？”
　　古丽达娜满头雾水，一时有些无法理解岑永贞的话。、
　　“……是大梁。”
　　贺阳收回投注到岑永贞身上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古丽达娜，“古丽达娜，我跟你说过，茶马互市要重开了。”
　　“没错，就是这样。”
　　岑永贞微微一笑，“等到茶马互市重开，大梁将是互市商人背后唯一的归属，我们做自己的生意，赚自己的钱，但是，最后都是为了大梁。”
　　茶马互市开启后，商人可以自行贸易，但需要按时向朝廷在此开设的监管机构上缴马匹，上缴的数量视她生意的规模而定。
　　“因为不是单我们两个人的买卖，所以这会儿先把协议签好，以后就算我不在这边守着，只要有契书在，事情总不会出差错。”
　　岑永贞跟古丽达娜解释道。
　　“好！”
　　古丽达娜看看贺阳，又看向岑永贞，用力点点头，“我跟你签。”
　　与此同时，陆韶白这边儿，霍广开跟努哈尔也是相谈甚欢。
　　努哈尔本身就有一半的汉人血统，又是仰仗着岑永贞跟陆韶白的帮助才赎回族人，如今甚至带着族人暂时借住城外城休养生息，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朝廷不打算开茶马互市，他都得想办法跟大梁搞好关系呢，而盛璇的决意无疑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谈到了实质性的合作上面去。
　　当然，跟岑永贞那边儿单纯谈商业不一样，努哈尔与霍广开之间谈的合作，更多的层面是在政治方面，因为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在阏氏、单楼等部相继覆灭后，他与手底下带领的这批原六部联盟遗民，就是草原上最大股的势力了。
　　对于这只即将称霸草原的未来力量，霍广开的态度与陆韶白同样，都是拉拢合作为主，要想长期稳定地发展下去，大梁也需要一位固定的盟友。
　　就这样忙忙碌碌，转眼来到了三月十五，茶马互市正式开启的日子。
　　为了这一日，岑永贞又进了一次葡萄酒与青茶，到货后她将货物一分为二，一小部分葡萄酒与青茶直接囤放在古丽达娜的和春风，而货物中的大头，与之前进货的几批粮食，她统统留在了岑府，从这天开始，岑永贞彻底将北川乡的生意交接给了张润之与古丽达娜两人。
　　继陆韶白之后，岑永贞也总算是功成身退。
　　吉时已到，当宣告互市开市的热闹锣鼓声隔墙传来时，真正促成了互市开启的两位大功臣，却正相互依偎着坐在桌前，享受难得的片刻清闲。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喝了几口清茶，岑永贞用手绢压了压嘴角问陆韶白。
　　茶马互市的事儿尘埃落定，她也没必要一直耗在这里。
　　“昨儿就收拾好了，派去打探水情的人也捎回来消息，水面已经全部化冻，等今晚吃过送行宴就能启程了。”
　　陆韶白搂着岑永贞说道。
　　他打算走水路带岑永贞回蜀州，孕期到了第三个月上，饶是口壮如她，也有了轻微的孕吐反应，陆韶白想尽量让这段归程走得舒适一些。あ七^八中文ヤ~⑧~1~ωωω.7\8z*w.còм<首发、域名、请记住
　　“今晚的送行宴还是你自己去吧。”
　　岑永贞叹了口气，她现在闻到酒味就难受得紧。
　　“嗯，我自己过去。”
　　陆韶白摸了摸岑永贞脑袋，“我也不喝酒，免得沾一身味回来惹你难受。”
　　“舅舅呢？是跟咱们一块儿回蜀州还是回京？”
　　岑永贞又问。
　　“他老人家简在帝心，又老当益壮，自然是要回京的。”
　　陆韶白笑起来，“跟我这种被嫌弃的不一样。”
　　岑永贞被陆韶白逗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别难过，我不嫌弃你。”
　　“那本侯只能谢娘子的不嫌之恩了。”
　　陆韶白趁机在她手上亲了一口。
　　此间诸事已了。
　　是时候回家了。


第134章 进京
　　三月十八，宜远行。
　　塔拉河上，一支由五十六只大船组成的船队，浩浩荡荡离开了码头。
　　没有太多人来送行，或者说，没有多少人知道今天要离开贺驰州的这队人，究竟是谁，又到底为他们做过什么。
　　在岑永贞没有到来的那个时空中，这一年曾经发生过一场瘟疫，带走了贺驰州三分之二的人口。
　　十三部趁势攻城，周垂云贺阳战死，贺驰城北川乡相继失守，一时间西北各地几乎十室九空，皇帝盛鸿不得不放低姿态与十三部和谈，最终以清月公主远嫁和亲，为这场大梁史书上最大规模的天灾人祸划下句点。
　　然而因为一个人的意外到来，历史至此已经走上了全然不同的轨迹。
　　这些事，是连岑永贞跟陆韶白自己都料想不到的。
　　他们这会儿正站在船舷上，跟岸边的人挥手致意。
　　船只划开仍泛着寒气的水波，将岸上挥别的人影慢慢拉远，几声清唳自头顶响起，灰羽隼们在船只上空盘旋。
　　“回船舱去吧，外面风还太冷。”
　　陆韶白给她裹了裹斗篷。
　　“我已经穿得够多了。”
　　岑永贞笑着握住陆韶白的手，让他感受一下自己温热的掌心，“难得今天天气好，我想在这儿多看会儿风景。”
　　“那好，我陪你一道看。”
　　捏了捏掌心里柔软又温暖的手，陆韶白确信岑永贞没有逞强，于是脚下挪了挪站到上风口去，配她一起欣赏河面风景。
　　塔拉河与白水河虽然宽度差不多，但沿岸风景却大相径庭，位处江南以南的白水河沿岸四季如春，最多见的便是婀娜多情的柳树，塔拉河却不是如此，两岸丛生着带刺的灌木，冬去春来，灌木暗青色的枝叶上积雪消融，露出一串串干瘪了的、尚能看出一点点红色的果实。
　　“今年‘救命粮’留了不少。”
　　陆韶白指着那些小果子道，“往常遇到灾年，这玩意儿别说果子，叶子都能给吃干净了。”
　　岑永贞循声看去，原来陆韶白说的“救命粮”就是后世的火棘，在她原本生活的世界，这东西貌似也被喊过“救军粮”。
　　“看来我们这一趟还是有成绩的。”
　　她冲陆韶白眨了眨眼。
　　陆韶白笑着揽住她。
　　“诶？有鱼！”
　　岑永贞忽然指着一处水面道，下一瞬，便有一条尺长的大鲤鱼跃出水面，再扑棱棱落下去，砸出一大朵水花。
　　“天还这么冷呢，鱼就出来活动了。”
　　岑永贞看得倍感新鲜。
　　“对它们来说水已经足够暖和了。”
　　陆韶白一手搭在岑永贞肩膀上，另一只手搭着船舷，“不过这种鱼看着个头大，不好吃，肉糙得很，还腥气。”
　　岑永贞失笑，真是看出陆韶白当年在这边儿缺吃少穿来了，每一个能在他记忆中找到关联的小细节都脱离不开吃。
　　等笑完，她看着水面沉默片刻，扭头看向陆韶白。
　　“韶白，咱们什么时候，给爹娘上上坟吧。”
　　她说的爹娘，自然是指陆韶白的爹娘，至于原主的生母，她早就在岑家出事后给白姨娘重修坟茔，还在庙里立了牌位捐了香火。
　　陆韶白怔了下，回眸看她。
　　风把几缕发丝自她耳畔吹乱，拂到泛着浅粉色的面颊旁。
　　“好。”
　　陆韶白心头一暖，低头跟岑永贞抵住额头，“等孩子诞生，你修养好，我抽个时间带你进京。”
　　老侯爷陆静忠跟上一任定国侯夫人霍君芷的葬礼是霍广开一手操办的，如今二人都葬在京郊，坟茔的位置与霍家祖坟相距不远。
　　“我爹跟我娘要是能见到今天这般光景，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提到双亲，陆韶白语气里不免添了几许感慨。
　　“要不，趁现在月份还小，咱们直接进京吧。”
　　岑永贞挽住陆韶白的胳膊，嘴角浅笑嫣然，“等孩子出生养好月子那要下去好几个月了，小孩不耐长途奔波，干脆揣在肚子里带着去看看祖父祖母。”
　　**
　　春风四月雨初晴，夜暖灯寒照月明，不忆故园归路晚，落花飞絮满京城。
　　当浩浩荡荡的船队距离京城还有十几里地时，此间已经到了桃李缤纷、柳絮飘飞的时节。
　　船队在进京的倒数第二个渡口处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这五十六艘船上，带的可是真刀真枪真家伙，除了玄虎军就是之前霍广开带去的大军，而大梁历来对军队的要求是无诏不得随意进京，所以陆韶白跟岑永贞只能在此处等候，只霍广开一个人改乘轻舟进京，先行给盛璇汇报工作去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干等着也是无聊，陆韶白左顾右盼，在发现不远处一片桃花林开得正好时，立刻带着一脸神秘的笑意，抱着岑永贞下了船。
　　这个渡口名为桃花渡，正是因为渡口边有一大片绵延数里的桃花林才得此名号，陆韶白拉着岑永贞的手，在层层叠叠绽如粉红云霞的桃花中穿行。
　　春暖花开，正是踏青的好时节，桃花林里随处可见来赏花出游的百姓，陆韶白避开人群，领着岑永贞独辟蹊径，不去那些花开得最艳最好的地方，反而逆流而上，往桃林深处走去。
　　这一路越走越偏僻，到后来连青石板铺的路都到了头，陆韶白干脆将她打横抱起，继续朝深处走。
　　“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呀，四周连路都不见了。”
　　岑永贞环着陆韶白的脖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去个好地方。”
　　陆韶白笑着卖了个小关子。
　　就这样，两人又走了有一炷香，密实的桃林中，骤见一缕天光。
　　有潺潺水声响彻这片幽静的空间，岑永贞看过去，只见眼前一方铺满落花的青石，一条明澈欢快的小溪，阳光自枝叶空隙穿透下来，刚好映照青石上。
　　陆韶白轻手轻脚把岑永贞放到青石上，自己也跟着坐上去。
　　“这地方不错吧？”
　　陆韶白冲岑永贞眨眨眼。
　　“你居然还知道这么幽静的好地方。”
　　岑永贞一双美目不断环顾身旁美景，眸内半是惊艳，半是赞叹。
　　“那可不。”
　　陆韶白抬手搔了搔鼻尖，笑道，“这地方估计没几个人知道。”
　　话音方落，一抹灰影自旁边树间跃起，轻盈地跑向远方。
　　野兔！
　　陆韶白眼睛一恍，说了句“等着”，运起轻功便追着兔子跑去。
　　“诶诶！”
　　岑永贞无语看着男人窜出去的背影，本想开口喊出他，不料几个纵跃，兔子与陆韶白便都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属狗的呀。”
　　岑永贞忍不住吐槽道。
　　噗……
　　一声轻笑忽自身后传来，岑永贞讶然转身，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着杏黄色长裙、眉眼明媚温婉的年轻女子。一秒记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无弹窗免费！
　　“呃……”
　　心知自己的腹诽之语被别人听见，岑永贞一时有些尴尬，“好巧，你也来这里赏花呀。”
　　陆韶白那厮果然不靠谱，居然还说此处没什么人知道，眼前这不就来了个人吗。
　　那年轻女子闻言放下掩口的手，一双仿佛蕴着烟波的美眸看向岑永贞，“对呀，我来这里赏花。”
　　声音宛如出谷黄莺，悦耳动听得很。
　　“那你来我旁边坐吧。”
　　岑永贞连忙朝青石一边挪了挪，伸手拍拍此前自己坐过的地方，“这石头还挺干净的。”
　　女子眸光在岑永贞手腕上露出的翡翠镯子上转了一圈，嘴角笑意渐深，她点点头道，“好。”
　　见女子要上青石，岑永贞伸过手去想拉她一把，女子摆摆手示意不用，步伐轻巧地仿佛飞一般上了青石，在岑永贞身边坐下。
　　“你一个人来的？”
　　岑永贞随口问道。
　　女子摇摇头，微笑道，“我也是跟相公一起来的，我最喜欢在此处赏桃花，所以每年这个时节，我相公都会带我来赏花。”
　　原来对方也是夫妻一起来赏花。
　　岑永贞了然点头，下意识朝旁边看去。
　　“不必找，方才树旁蹿走一只野兔，我相公追兔子去了。”
　　女子笑言道。
　　“……”
　　岑永贞扶额，“这可真是太巧了……我家那个也撵兔子去了。”
　　爱好如此相同，等下两人相见，说不定能认个拜把子兄弟。
　　女子笑起来。
　　一阵风过，落英纷纷。
　　两人看了一会儿落花，女子忽然又开口道，“你觉得，凤卿这名字如何？”
　　嗯？
　　岑永贞满头雾水，不知女子为何忽然跟自己提名字，但抛开疑问单纯评价名字的话——“好听！”
　　“好，那就叫凤卿吧，我相公也觉得凤卿这个名字好。”
　　女子欣慰点头，忽然，她转过脸朝某个方向看去。
　　而岑永贞也同时听见了陆韶白的呼唤——“永贞！”
　　“在这儿！”
　　岑永贞下意识回了一声，随后眼前一亮。
　　落花流水依然，只是眼前不见了方才的绝世，只剩下陆韶白一张满是无奈的脸。
　　“你是太累了吗？”
　　陆韶白将手中盛水的竹杯递到岑永贞面前，“我转身倒杯水的功夫，你就在石头上睡着了。”
　　等等，她睡着了？
　　岑永贞茫然四顾，“我什么时候睡着了，你不是撵兔子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何时撵兔子去了？”
　　陆韶白一脸震惊，“我又不是属狗的！”
　　再说了，岑永贞怀着身孕在这儿，真属狗的也不能这会儿撵兔子呀。
　　“你没去撵兔子？”
　　这次换岑永贞震惊了，“可……可是……难道刚才看到的都是我做的梦？”
　　如果是梦的话，那也太真实了吧，她还能清楚记起女子的音容笑貌，以及她说过的话。
　　对了，那女子手上好像还戴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翡翠镯子呢，她看得特别清楚！
　　“大概是做梦吧。”
　　陆韶白摇头轻笑，“其实这个地方是我娘跟我爹定情之地，你要是再多睡一会儿说不定能梦到我娘跟我爹呢。”
　　岑永贞：……
　　不是吧！


第135章 回家
　　因为一场不知是梦非梦的特别经历，眼前清幽雅致的景色一下子就不香了。
　　岑永贞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欲言又止，一旁陆韶白却很悠哉，一边儿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点心递过来，一边继续说着回忆，“据我娘说，这地方当初是她先发现的，那一日，她在这儿赏花，结果我爹撵着一只野兔跑过来，两人就这样见了第一面。”七八中文最快^
　　撵野兔……
　　岑永贞一脸生无可恋，抬手捂住脸。
　　行吧，所有细节一个一个都对上了。
　　“怎么了？从刚才醒来后脸色一只不太好。”
　　发现岑永贞一直不说话，陆韶白抬眼看她，还将手搭到她额头上，“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有些……拘谨。”
　　岑永贞斟酌着措辞回答。
　　毕竟是第一次见公婆，强悍如岑永贞也有些麻了爪。
　　尤其在公婆都不算是人的情况下。
　　陆韶白歪了歪脑袋，很显然有懂没有懂，岑永贞看他这样，心累地摆摆手，也不做解释。
　　不过这种诡异的心态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岑永贞便释然了。
　　就算真的是魂魄相见又如何呢？陆韶白的母亲看起来真是个超级温柔的女子，完全想象不出她竟能有勇气抛开一切跟爱人私奔。
　　只可惜……情深不寿。
　　岑永贞轻轻拍开陆韶白准备拿点心的手，“别吃了。”
　　“嗯？”
　　陆韶白缩回手，把指尖上沾着的点心酥皮抿到嘴里，“我看你不拿，还以为你不吃了。”
　　“我是不吃了，不过你也别吃了。”
　　岑永贞将那几块提前拿出来的点心垫在油纸上放好。
　　“那拿回去吃？”
　　陆韶白话刚说完，就见自家媳妇把点心直接摆到青石一角，而后恭恭敬敬合掌冲点心行礼。
　　“……”
　　陆韶白搔搔头，觉得媳妇今天有点怪。
　　“走吧。”
　　行完礼，岑永贞笑着对陆韶白说，“出来时间不短了，咱们该回去了。”
　　“那点心就放这儿？怪可惜的。”
　　打小就被教育不能浪费任何粮食的陆侯爷小声道。
　　“可惜什么，总有人吃的。”
　　岑永贞似笑非笑睨了陆韶白一眼，“你不也说这种点心是你娘以前爱吃的吗。”
　　“可是……”
　　陆韶白还想再分辨两句，结果被岑永贞不由分说拽着就走。
　　“走了走了，回船上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本就幽静的一隅，如今只剩下流水潺潺声。
　　**
　　霍广开去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他坐着一艘雕梁画栋的大船自京城而来，顺道带来了宣召陆韶白与玄虎军进京的圣旨。
　　进到京城后，霍广开跟陆韶白先带着岑永贞去到霍府，在那儿，两人换上了进宫面圣的行头。
　　“去了多听少说……算了，你比我更懂得怎么跟皇室人打交道，我就不替你操这个心了。”
　　岑永贞帮陆韶白整理了一下衣襟，抬眼冲他笑笑，“早去早回吧。”
　　“嗯。”
　　陆韶白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不用担心，就是走个过场。”
　　因为盛璇这次召见是摆了宴席的，像这种宫宴全都是走过场，不会有特殊情况。
　　半个时辰后，岑永贞相信了陆韶白说的走过场，但她不能理解，要怎样的“走过场”，才能把盛璇直接“走”到霍府来。
　　盛璇进霍府时没有搞什么排场，只在进客厅前叫手下宫女喊了一声，原本正在看书解闷的岑永贞闻言一惊，等反应过来站起身迎接时，对方已经穿着一身干练男装大跨步走进来。
　　“参见陛下。”
　　岑永贞赶紧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见皇帝的礼仪，冲盛璇行了一礼。
　　“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盛璇笑了笑，坐上皇位后，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从岑永贞的角度观察，大概就是从前一直萦绕在身上挥之不去的那种阴郁消散了。
　　“你怀有身孕，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说完，她自己也不见外，很是自然地坐到岑永贞对面的椅子上去。
　　“陛下也晓得这事儿了？”
　　岑永贞有点难以想象陆韶白或者霍广开跟她提及这件事的情形。
　　“托侯爷的福。”
　　盛璇笑得意味深长，“进宫的一路上，他几乎逮着所有能说上话的官员，把自己要当爹的消息说了许多遍。”
　　岑永贞：……
　　她一点儿也不想因为这种事出名。
　　“这是我给孩子带的见面礼。”
　　盛璇抬手拍了拍，立刻有六名宫人走进来，放下她们手中端着的盒子。
　　“陛下太客气了。”
　　岑永贞无奈轻笑。
　　“不是跟你客气。”
　　盛璇眉眼微垂，俄而轻轻一笑，“永贞，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突然跑出来见你，对吧？”
　　岑永贞沉默片刻，笑着摇摇头，“虽是意料之外，但我没想到的只是时间跟地点，决定进京来时我就知道，一定会跟陛下见面的。”
　　盛璇嘴角的笑随即扩大几分，盯着岑永贞道，“我还以为你会担心我对定国候不利。”
　　“陛下不是这般鼠目寸光之人。”
　　岑永贞很娴熟地将对方捧高，神情十分淡定，并不慌张。
　　盛璇笑着挪开眼，目光投向面前摆着的茶水，“永贞，你现在可有什么心愿？”
　　“我只愿大梁百世太平。”
　　岑永贞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正色道。
　　“百世太平，可就没有护国将军的活干了。”
　　盛璇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
　　“这不光是我的心愿，也是侯爷的心愿。”
　　岑永贞回视着盛璇，目光并没有因为对方如今的身份而出现退缩，“我们这般人家，即便不打仗了，还能有其他事情做，可一旦战火重燃，多少百姓连安身立命都做不到，老百姓之间有句俗话，叫‘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好一句‘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盛璇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感慨。
　　等到陆韶白回来时，天空上已铺满晚霞。
　　盛璇早已离开许久，除了带给孩子的礼物，她还带来不少给岑永贞的补品一类，此刻在院子里摆了一长溜。
　　“盛璇来说什么了？”
　　陆韶白将沾到酒气的外裳脱在外间，等洗了脸过来，身上已经半点儿酒气不剩，连眼神都是清明的。
　　“她只是问了我的心愿。”
　　岑永贞拿起茶壶，帮陆韶白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然后跟我说，‘如你所愿’。”
　　“那你说的心愿是什么？”
　　陆韶白接过茶，含笑问道。
　　“我说，我想回家。”
　　岑永贞歪着脑袋看陆韶白，眼眸内仿佛流淌着星河。
　　“那这个愿望你得跟我说才对。”
　　陆韶白上前一步，将人打横抱起，低下头来亲，“能带你回家的只有我。”
　　**
　　“凤元一年春，护国大将军陆韶白率玄虎军平定西北战祸，后因旧疾复发，请辞将军之位，复归榕城。”
　　在后世的史书上，这是关于陆韶白的最后一句记载，虽然此后百年间，大梁南疆与东海又陆续爆发过几次战事，屡战屡胜的玄虎军也因此名声大噪，但对于生活于当下的人来说，那些都还是遥远的未来。
　　岑永贞跟陆韶白乘船回蜀州时，正是山花开得最烂漫的时节。
　　算算时间，他们竟已经离开蜀州半年多了。
　　虽然半年说起来并不长，但蜀州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船运发达、道路通畅，等船到了码头，众人又发现码头边多出来一个规模不小的集市，集市内人来人往，商贸活动也空前兴盛起来。
　　“这才是烟火人间。”
　　岑永贞轻抚着已经开始显怀的小腹，站在船舷边感叹道。
　　“这只是烟火人间的一小部分。”
　　陆韶白搂住岑永贞，不动声色地夸着自家媳妇，“若不是有个好心的买扑老爷，百姓生活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就好起来。”
　　岑永贞笑起来，笑完又问，“说起来，咱们住哪儿？”
　　因为盛璇准了陆韶白的“请辞”，如今他已不是玄虎军的统领，偏盛璇又朱笔一挥，叫玄虎军今后继续驻扎蜀州，明霞山庄是玄虎军的地盘，他们俩如今已经不在当中挂职，再住在里面似乎不太合适。
　　“二爷爷在这儿临时置办了一处宅院，就在明霞山山脚，咱们先住到那儿去。”
　　陆韶白对此早有打算，“我之前已经相好一块地方，左右无事，这次回来就开始在那里盖新家。”
　　“争取在壮实出生前就把房子盖好！”
　　陆侯爷雄心万丈。
　　“叫凤卿。”
　　岑永贞微笑纠正。
　　“对对对，凤卿，陆凤卿，是个好名字。”
　　陆韶白连连点头，“壮实一定喜欢。”
　　岑永贞：……
　　她就不该跟陆韶白提壮实这个小名。
　　“船到岸咯——！”
　　在船家的吆喝声中，两人乘坐的客船缓缓靠近码头，而岑永贞已经看到邓云邓雨跟众多邓家村的村民聚集到码头上，再往远处看，还有那些因上了年纪而留守明霞山庄的将士们。
　　能来接他们回家的人，几乎都来了。
　　岑永贞眼眶微热，再去看陆韶白，虽然神情很是淡定，但耳廓却微微泛着红。
　　“看咱们多受欢迎。”
　　岑永贞笑着握住陆韶白的手，对方没说话，却给了她一个有力的回握。
　　船终于停稳。
　　陆韶白一把将岑永贞抄入怀中。
　　“走，回家！”
　　全文终。


第136章 之后的二三事
　　1嫁给我
　　五年后。
　　初秋，银杏叶开始褪去穿了一夏的绿裳，换成片片金黄。
　　位于明霞山的闲云小筑内，识银跟描金抱着各自的账册，正一边闲聊着一边穿过搭在荷池上的回廊。
　　“赖叔上周刚自贺驰州回来，听他说张润之又出发了，这次要往更西边儿去，说不定能到达之前他说过的苏荷国。”
　　描金眉飞色舞道，“我看过他画的西域诸国地图，还有那边买来的书，文字跟风土人情都与大梁截然不同，从前夫人说这人间很大，我那时觉得人间大抵不过是大梁那么大，如今再回头想想，当年的自己真是蠢得可笑。”
　　“谁还没有个当年呢？”
　　识银笑着垂下眼，“我现在还记得刚被买进府的那天呢。”
　　“刚进府那天我也记得。”
　　描金抬手捋了下耳侧的碎发，“那时候我刚被发卖，心里正担心新主子不好伺候呢，一晃儿都过去好些年了，真跟做梦似的——对了，说起来，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她冲识银挑了挑眉。
　　“就爱取笑我。”
　　识银冲描金嗔了一眼，而后笑着叹气道，“你说的这事儿哪是我做得了主的，就算要成亲，也得有两个人才行。”
　　自陆韶白请辞后，小七曹延平就成了玄虎军的第三任大统领，前些日子据说东海不消停，皇上一道圣旨，他便领着兵去了，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闲暇之时，她也想过成亲的事儿，这两年，连岑永贞都明里暗里跟她问过几次，可问题不是她不想，是曹小七那家伙私底下从没跟她开过这个口。
　　难不成婚姻大事，还要她主动提出来不成？
　　识银堵着一口气，心道曹小七都不着急，她比曹小七还小，更不着急。
　　“描金姨姨！识银姨姨！”
　　刚转过一道弯，一个穿着淡银红色薄纱长裙的小姑娘就扑了过来，这小姑娘不是别个，正是陆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陆凤卿。
　　“诶哟我的小祖宗。”
　　识银走在前面，见状赶紧把账册摞到描金手里，弯腰接住冲来的小妮子，“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她就是个猴儿。”
　　岑永贞带笑的声音自另一头传来，“哪是自己跑的，我正领着她遛弯呢，她耳朵好使，远远听见你们的声音就跟撒了欢的狗一样，拽都拽不住了。”
　　“夫人……”
　　识银跟描金都无奈低笑，哪有这么损自个儿闺女的。
　　“这小妮儿平日里都是她爹在管教，半点儿不听我的话。”
　　做男装打扮的岑永贞出现在回廊尽头，一边吐槽着自家闺女一边走到两人跟前儿，见陆凤卿赖在识银身上不肯下来，她伸手拍拍女儿的小屁、股，“赖皮妮儿。”
　　“哼，臭娘亲！”
　　小姑娘小嘴儿立刻噘得能挂油瓶。
　　“臭壮实。”
　　岑永贞恶劣地拿小姑娘最不喜欢的小名来逗她。
　　“臭娘亲臭娘亲！”
　　陆凤卿在识银怀里蹬着腿儿喊，把识银带得都有些站不稳。
　　一双大手斜地里伸来，将小姑娘捞走抱进自己怀中。
　　“爹爹！”
　　小姑娘总算见了靠山，立马往陆韶白怀里钻，撒娇过程中还不忘了告状，“娘欺负我！”
　　“是吗？”
　　陆韶白看向岑永贞，一双桃花眼笑得弯起来，语气十分宠溺，“乖，闺女不生气，一会儿我把你娘的零嘴偷偷拿过来咱们分着吃。”
　　小姑娘赶紧捂住陆韶白的嘴，压低声音一本正经道，“爹爹别说得太大声，叫娘听见不得了！她会揍人的，你又打不过她！”
　　在场众人登时被这童言童语给逗得捧腹大笑。
　　“你们慢慢聊吧，我带凤卿出去遛一圈。”
　　陆韶白将陆凤卿架到自己脖子上这般说着，但他在经过岑永贞身边儿时偷偷握了下她的手，“一会儿到饭点儿，我直接叫他们把饭摆到荷风亭里去，对了，别忘了你在小厨房炖的汤。”
　　岑永贞爱在荷风亭里跟描金识银谈生意上的事儿，所以他才会这么嘱咐，不过后面加的那句……
　　眸光一闪，岑永贞丢给陆韶白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只用了短短几年，岑永贞的生意规模就从大梁朝扩大到周边诸国，按照从前那个时空的划分习惯，大致已经覆盖了东南亚到西欧，描金跟识银也不再是以前只分管一个州一座城的商业，而是以业务范围来划分，杂货与酒楼茶馆归描金，丝绸布料与粮食则划分给识银，对外出口的部分则是张润之与古丽达娜负责。
　　早些时候，负责带领商队外出的是古丽达娜，三年前她跟贺阳成亲，这活儿就落到了张润之头上，岑永贞本来还担心张润之跑对外商路有些吃力，没想到人家干得如鱼得水，甚至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
　　“等到东边战事一平，下一步，我们就可以组织船队出海了。”
　　聊着聊着，岑永贞便提到了这头，话音刚落，描金就拿眼去瞧识银。
　　而识银，果然在听见“东边”二字后恍了恍神。
　　“可谁知道东边儿的战事什么时候平呢……”
　　识银嘴角的笑隐下去，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岑永贞的嘴角扬了扬，又飞快地压下，“唉，你看看我，就不该提这个事儿，描金，你跟我去后面仓库里点一点新到的山货，等会儿走的时候直接将盘好的册子带走，识银，你帮我去小厨房看看，今早我叫人在那边儿炖了一盅汤，你看看好了没。”
　　“诶。”
　　识银不疑有他，站起来就冲小厨房在的院子走去。
　　闲云小筑的小厨房并不在住院内，而是单独设在一个小偏院中，识银虽然不住在这儿，但每月都要来的，所以也不用别人带路，一个人轻车熟路拐上了通往小厨房的绿竹小道。
　　结果刚走了没几步，就见一个高高壮壮的青年迎面跑来，对方还冲她打招呼，“识银姐！”
　　“……”
　　识银盯着他看了片刻，“二虎子？”
　　“诶！”
　　对方响亮地应了一声。
　　没认错。
　　识银心里松了口气，男孩子要长起来那是太快了，在她的记忆中二虎子还是那个吃饭永远要添两碗的半大小子呢，结果现实中的他已经成了壮汉。
　　但是不对啊，二虎子不是跟着玄虎军一道儿去了东边？怎么又出现在这儿？
　　“你们仗打完了？”
　　识银脱口问道。
　　“嗯，打完啦。”
　　二虎子憨厚一笑，“七哥带着我们打了个大胜仗呢！”
　　七哥……
　　识银觉得自己心跳慢慢开始加速，“那他……他人呢？”
　　二虎子一愣，眨了眨眼。
　　“他没回来？”
　　识银追问。
　　二虎子又眨了眨眼，“七哥……不是就在你后面吗？”
　　识银闻言一怔，猛地扭过头去——在她身后，一地竹林斑驳光影中，的的确确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量高挑，脸上早不见了几年前的少年稚气，只眉眼一如当年，俊美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桀骜。
　　识银留意到他瘦削的脸颊上有道新添的伤口，不深，已经结了痂。
　　“识银姐姐找我呢？”
　　曹延平歪着头冲识银一乐，露着尖的虎牙柔和了他身上凌厉的气势，身上瞬间重叠了当年那个圆脸爱笑的少年人影子。
　　识银面颊一红。
　　曹延平上前一步，将识银抱入怀中。
　　“别，还有人呢……”
　　识银忙着挣脱，然而并未成功。七八中文首发www.7*8zw.com m.7*8zw.com
　　“二虎子早跑了。”
　　曹延平嗅着识银鬓边的发香笑道，“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的，可有眼力价了——别动，再叫我抱会儿，百多天没见，可想死我了。”
　　识银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这次东征，除了打倭寇，我还办了件事儿。”
　　曹延平搂着识银低声道，“我去了趟明州府林家村。”
　　识银一愣，一下子站直了身子，“你去林家村做什么？”
　　明州府林家村，是识银的老家，当年她父母双亡，而她是家中独女，叔婶起了吃绝户的心，便把她发卖给人牙子，因为这个缘故，纵使岑永贞早早把身契还给她与描金，也给她们改了身份，可她从来没想过回老家去看看。
　　“我去给你爹娘迁坟扫墓，顺便告诉他们我想娶他们的女儿。”
　　曹延平低头望着识银，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绘秋，这是你原来的名字吧？”
　　识银眼眶一热。
　　是的，她本来的名字叫林绘秋。
　　“绘秋，嫁给我可好？”
　　曹延平问道。
　　“……好。”
　　识银抬手捂住脸，不想叫曹小七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
　　“娘，识银姨姨怎么哭了？”
　　陆凤卿小姑娘趴在雕花廊窗上，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热闹一边希望自家娘亲解惑。
　　“因为她太高兴了。”
　　岑永贞小小声地回答道，并冲自家女儿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2不是系统，是愿你平安
　　龙飞科技今日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兼创始人岑永明在召开的记者会上回答了诸多提问，当他拿着手中钢笔轻敲两下面前的记事本时，主持人立刻会意，“好的，因为时间有限，接下来只有一个问题的时间了，请兴发科技之声的记者提问。”
　　“岑董事长你好！”
　　兴发科技之声的记者是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子，他站起来开始提问，“我是龙飞科技的老玩家，我还记得五年前龙飞科技开发的第一款游戏，是一款叫做‘明月影’的手游，当中的商业系统特别完善，我玩过那款游戏，虽然游戏在一年后停止运营但我对游戏内的许多新颖玩法记忆犹新，但我听说那款游戏停运后服务器一直还在运转，我想问一下，贵公司是否有开发‘明月影’续作的打算？”
　　明月影……
　　岑永明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有人记得这个游戏，他怔忡片刻，才对着话筒道，“我司暂时没有开发明月影续作的打算，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支持。”
　　从发布会现场出来后，他坐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款式很老旧的手机。
　　虽然老旧，但手机还可以用，甚至性能还保持得不错。
　　这是他姐姐岑永贞的手机。
　　车祸发生后，这手机作为遗物被送回家中，后来的某天，他意外发现手机上一直还在运行着自己开发的游戏。
　　不止是运行，他给姐姐开的账号甚至还一直在进行着贸易活动。
　　发现这一点后，岑永明思来想去，结束了游戏对外运营，但服务器一直自费保留着，而他则开始完善姐姐的账号功能。
　　最开始，他给进货系统编写添加了进货意愿，结果下一次进货，意愿栏真的填上了内容。
　　这账号是有人在玩的！
　　尽管这很不可思议，但岑永明原意相信这是个奇迹。
　　说不定……姐姐没有死，而是活到了自己编写的游戏中呢？
　　尽管有着这样的怀疑，但岑永明注定得不到任何印证，唯一支撑着他坚持把明月影运行下去的，只有那个在持续不断运作的游戏账号而已。
　　3新的故事上
　　陆韶白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午后走的，那时他坐在庭院的银杏树下小憩，这一睡就再没起身。
　　岑永贞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抚摸着爱人鬓边的白发，却再也不能从他眼睛里看到自己同样满头白发的身影。
　　儿女孙辈们都很担心她，怕她崩溃，但岑永贞却很平静。
　　自从嫁给陆韶白，生死关头都经历了多次，两人能携手一生最后安享晚年，已经是最好不过了。
　　她叫人抬出早就备好的棺椁，冷静地处理着丧事。
　　守灵夜当天，身为长女的陆凤卿顶着一双哭肿了的眼跪在棺椁前，忽然一阵风吹过，她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脑袋。
　　抬头看去，却是最疼爱她的爹爹，只是这爹爹剑眉星目长身玉立，怎么看起来这般年轻？
　　“爹爹？”
　　陆凤卿轻声唤道。
　　“壮实，以后这个家就看你了。”
　　陆韶白笑道，“你二弟莽撞，三妹天真，你是当姐姐的，日后照拂着他们些，还有，你女儿困得不成，别叫她跪在这儿了，回去睡吧，一个形式而已，别因为死了的，再劳累到活着的人。”
　　“爹爹……”
　　陆凤卿又哭起来，她想起来了，她的爹爹已经去世了。
　　“别哭了，哭起来丑死。”
　　娘亲的声音突然自一旁传来，陆凤卿回头看去，看见了同样青春靓丽的娘亲，穿着一身红色嫁衣自室内款款走出。
　　“娘？”
　　陆凤卿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赖皮妮儿。”
　　岑永贞笑着伸手掐了掐陆凤卿的脸颊，“不必哭，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跟你爹爹逍遥去了，你们要好好的。”
　　说完，她看向陆韶白，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远。
　　陆凤卿一个激灵，眼前景象尽数散去。
　　长夜寂寂，灵堂戚戚，而她六岁的小女儿正跪在一旁，小脑壳儿一点一点，宛如小鸡啄米。
　　陆凤卿慢慢起身，走向母亲暂时歇息的房间查看。
　　她发现自己的母亲不知从哪儿翻出了当年的嫁衣，披盖在身上沉沉睡着，只是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4新的故事下
　　岑永贞的确不怕死，算上几次差点儿没命的，她已经死习惯了。
　　所以这一次她很平静，在感受到死亡来临之际，她唯一做的准备就是翻出当年的嫁衣披盖在身上。
　　愿以嫁衣为红线，来世再结白首缘。
　　比黑夜更黑的黑暗降临了，岑永贞安然睡去，但她只小憩了片刻，就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猛然惊醒。
　　醒来时，后背剧痛不已，眼前金星乱冒，半天出不来正常的画面。
　　渐渐的，有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个异常熟悉的声音在不断重复着——“姑娘你没事儿吧？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韶……韶白……
　　岑永贞努力睁开眼，果然陆韶白的脸映入了眼帘，她盯着对方看了片刻，忽然笑起来。
　　她一定是太想陆韶白了，所以死了还会做这样一个怪梦，梦见陆韶白一身干练的警、服，还搂着她不断说话。
　　“头儿，这姑娘是不是刚叫车撞脑子了？”
　　陆韶白组里的一个小伙子开口说道，“怎么一睁眼就冲你笑。”
　　“你懂什么，那是因为咱们头儿太帅了。”
　　另一个小伙子说道。
　　“救护车叫了没？”
　　陆韶白拧着眉毛没接茬。
　　他们组跟的案子刚刚告破，先前正在附近吃夜宵庆祝，结果附近发生车祸，他赶过来后从车头下方救出一个女子，本来女子浑身血淋淋的看起来不成了，忽然一口气儿缓过来，似乎又有了希望。
　　“叫了叫了，一会儿就到。”
　　先前开口的人回答道。
　　“姑娘，能听清我的话吗？”
　　陆韶白继续问怀中女子，因为不清楚对方伤势如何，怕造成二次伤害，他维持着将人抱出来的姿势没敢乱动，“你的个人信息能跟我说一下吗？还有你家人的联系方式……”
　　“头儿，这姑娘叫岑永贞。”
　　一个小伙子找到了岑永贞的包，从里面翻出她的驾驶证，“看，跟驾照上照片一致，就是她。”
　　岑永贞？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陆韶白呼吸一滞，目光立刻锁定到怀中女子的身上。
　　夜风吹过，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下，与夜色一同见证着一段新故事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