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娇不可欺
　　作者: 寒影渡江
　　简介:
　　接档文：《惹春娇》《皇妹娇养手册》跪求一波收藏
　　日更三千或六千，会尽快完结
　　前世玉安是乖巧温顺的贤妻，却是被人随意践踏的娇花，驸马宠妾灭妻，甚至于病榻缠绵，羞辱玉安。+++++++++++++++++++
　　重生后，她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万般尊贵的金枝玉叶，是皇兄捧在手里怕化的长公主，她宁愿变得恃宠而骄，嚣张跋扈。于是对曹诜和八个姬妾，屡见不悦，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纸婚约，于她不过是愚弄报复曹诜的工具。山盟海誓，对玉安是最大的笑话，心结难解，却有一人使她真正颜悦。++++++
　　+玉安万般无奈，只好摆以公主身份示威。
　　“顾宋廷，你屡次以下犯上，就不怕本公主要了你的命！”
　　顾宋廷转眸一笑，对她却仍贫嘴贫舌。
　　“若得公主欢颜，死也甘愿。”
　　世人皆知公主跋扈，敬而远之，却唯有一人懂她护她，与她纠缠不休。
　　男主温柔且深情，用性命去撩妻，目地很强，毕竟从小时候就喜欢公主。女主蛮横跋扈，内心柔软。
　　双c，架空，时代背景为宋，勿考据。
　　?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玉安 ┃ 配角：顾宋廷、曹诜、赵稷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愿君多采撷
　　立意：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第1章 如大梦一场
　　康宁十年冬至
　　汴州城中百姓最重此节，与岁首并重，在此日更添新衣，备办食物，祭祀先祖，开放关扑，大肆庆贺。
　　高墙大院内，琼枝玉叶，粉妆玉砌，雪依旧悄无声息地下着，这清冷的庭院似乎是今日整个汴州最安静的地方。
　　少女脚下未着寸履，在冰凉的雪地中奔跑，她似乎浑然不觉脚底的寒冷，她就像一只凛冽寒风下的飞蛾，奔向那团火焰。
　　今日冬至，亦是赵颜悦娘娘小祥之祭，可玉辇在外等候多时，却不迟迟不见驸马。
　　珍琦院是她的三哥为她所建，里头有数不尽的珍宝奇玩，怪石盆景，甚至设有勾栏乐室，楼阁汤泉。
　　可这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娇花，始终逃不过被人踩进泥地里的命运，她的驸马，曾经由她亲自选定，风度翩翩的才子，可如今却做着让她深恶痛绝的事情。
　　在她的珍琦院，那最后的一片净土，做着让她觉得腌臜龌龊的事，汤泉室中充斥着淫声艳语，颜悦的心仿佛在那一瞬被揪紧。
　　她的温柔敦厚，她的善解人意，成了最大的笑话！
　　良妻，良媳，她一直坚守本分，毫无公主玉叶金枝的嚣张跋扈和恃宠而骄，换来的却是肆无忌惮的欺凌。
　　原来所谓的情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是软肋，亦能被人一击致命，伤的体无完肤。
　　八个妾室，她们身着着她的儒裙，媚献着属于她的驸马，鸠占着原本属于她的园子，到处都是她们的气息。
　　原是她的软弱，在大病之中仍苦苦哀求她的兄长，给他的驸马复职的机会，然换来的却仍旧是视若无睹，冷眼相待罢，可她最终连这园子都保护不了。
　　玉安，于玉一般娇贵，命运却如同杂草一般，而颜悦至始至终都没有勇气踏进珍琦院，亦不如她娘娘一般即便是死也得了爹爹的万千宠爱。她曾想若有娘娘的这般宠爱即便是死也是一生的风光，不似她这般活的如同一具尸体。
　　颜悦的身子很沉，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手中的绢帕染上了触目惊心的血迹，只是她的神志竟然在此刻开明起来。
　　曹诜，也就是她金车玉辇来娶的驸马，明知自己的母亲患上的是痨瘵，却还让她近身照顾，为的不过是让也她染上痨瘵，让所有人认定她是患病，让朝廷查明也不会降罪于曹家。
　　将死之人，心如明镜一般。
　　他一生的小聪明，却算计到了她的头上。
　　她虽贵为公主，活的不如一个女使，更不如侍妾得到丈夫的宠爱，而她此生唯一疼爱的孩子，也被曹诜害得掉入冰窟而活活溺死！
　　当初曹诜因知法犯法，罔顾官家的所下的旨意，贬官临祁。而他最受宠的海氏便出了一计利用稚子要挟颜悦给曹诜复职的机会，可哪知煦湖冰面并不稳妥，于是曹诜脚下一滑，便将孩子摔下了冰窟，本是威胁却成酿成了大错，三岁稚子因此夭折，而颜悦的心也早已经死在那天的寒月之下了。
　　她没有了病痛折磨，没有思子之痛，就这般沉沉的睡去，再也不要醒来，再也不用面对曹诜，想着只要死去就可以到人们口中那片极乐净土。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刺痛了眸子，洒进房中的金辉是那般的不真切，仿佛是庄周编织的梦境。
　　“公主，您该起床梳妆了，您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
　　那声音脆生生的是那般的熟悉，颜悦睁开了眸子，那张脸映入眼帘，恍如隔世。
　　“菊青，你，怎会在这？”
　　她豁然地从床上坐起，墨发散乱在胸前，如同她的思绪一般杂乱不堪。
　　菊青是她的陪嫁丫头，因妾室扭曲事实，言她谋害海氏腹中胎儿，而被曹诜活活打死，曝尸三日，这是曹诜对她示威。
　　“公主，菊青是您的近侍丫鬟，不在这在何处呀？”
　　菊青以为是公主睡糊涂了，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这才粲然一笑。
　　“公主，您忘了今日是春社日，官家不是应允您去瓦市看傀儡戏么？”
　　官家对公主向来是放肆，不论赵颜悦要什么都是有求必应，在她的心里，这样的的宠爱更是无人能及，独一无二的。
　　颜悦的神情微滞，喃喃自语地开了口，“瓦舍？”
　　看了看自己所居住的公主府，又瞧着菊青笑意盈盈的模样，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重生了！
　　看着赵颜悦呆呆愣愣地坐在床上，菊青的目光充满了关切，小声地询问道：“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
　　“无妨，替我梳妆。”赵颜悦摇头，说罢便坐在了梳妆镜前。
　　看着镜中这个明眸皓齿，明媚活泼的少女，赵颜悦隐约又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一生对自己的丈夫唯唯诺诺，逆来顺受，那张饱经风霜的容颜虽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媚，却再没有了半分的笑容，也不见杏眸中的灿烂的星河。
　　眼前的这张脸略带着少女的天真，目光中却回归了本来的色彩，那种灵动的色彩，只是心境又如何能回到以前呢？
　　赵颜悦让菊青替她化了一个淡雅却白里透红的飞霞妆，所谓飞霞妆便似傍晚红霞般若隐若现。云鬟垂双耳，桃色眉心坠花钿饰之。
　　而衣服便更加素雅，湖蓝色的褙子配上朱色的抹胸，其下配了一条与褙子同色的单裙，不过衣襟和腰间处都由祥云纹点缀。
　　不知是因为服饰轻快，还是因为赵颜悦重获新生的心情，无病痛的折磨，她才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松快不少。
　　随后，坐着马车她们来到了瓦舍。
　　这是个供人娱乐解闷的地方，其中的项目更是数不胜数，有杂货零卖及酒食之处，相扑、影戏、杂剧、傀儡、唱赚、踢弄、背商谜、学乡谈等等。
　　当然，瓦子虽说热闹异常，却也有士庶子弟流连忘返，自毁前程，所谓玩物尚志便是这般道理。
　　而此处曾也是赵颜悦与曹诜相约独处的地方，那个风流潇洒、英姿勃勃的男子，他曾作一幅雪夜村庄，令人大加赞赏，更是让赵颜悦青睐不已，如此清逸绝尘之人，后来竟做出最腌臜龌龊的事来。
　　角抵之所向来是京城大官人们最爱看的表演，赵颜悦驻足于门口。
　　妇人见她似乎要进场的模样，笑着走来挡住了去路。
　　“娘子留步，这座勾栏今日被一位官人给包下了。”
　　赵颜悦顿了顿，却见到场内那熟悉的身影，过往的种种如同走马灯在她脑海闪现，她对那个人如今没有半情感，有的只是想看着他身名俱灭后的惨状。
　　“包下了？我今日就是想见识下女子相扑的表演，有劳婶子让让道了，菊青。”
　　目光交错间，菊青已然悟到了她的意思，她从荷包里取出了银子，和气地说道：“是。这是我们家娘子赏的，只是进去看一眼。”
　　妇人接过银子未有阻拦，嬉皮笑脸地离开了。
　　进入场内的赵颜悦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曹诜的身后。
　　前世他的画中永远都只有别的莺莺燕燕，他从未画骨过她。
　　那熟悉而陌生的侧颜，似璞玉一般，可又哪曾想他的狠心，毁了一个爱他的女子。
　　宠妾灭妻，稚子之死，患上肺痨，最后他却能活的潇洒肆意，而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多少个深夜，她曾从歌舞声，笑声中醒来，拖着病躯，看到的是她的驸马搂着别的女子，醉眼朦胧，欲生欲死。
　　那张道貌岸然的容颜，令她作呕。
　　“官人这幅画画的甚妙！”
　　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曹诜微微一滞，放下了手中的画笔，疑惑地问道：
　　“你如何进来的？”
　　“你如何进来的，我也正如此，不过都是消遣，官人定不介意多我一人。”
　　以前的赵颜悦以为自己可以包容夫君的一切，不在乎他纳妾，只要是他开心、顺心。她亦从未同兄长说道他的不是，可这就成了他觉得自己软弱可欺的把柄，当“爱”变成了一个人的软肋，那个不爱你的人便可抓住软肋肆意妄为。
　　曹诜不知她的身份，也只是按着礼数邀她入座。
　　“请坐吧。”
　　眼前画的是勾栏上的四位美人，神采动作确实画的十分出彩。
　　而赵颜悦从一开始便也是欣赏他的才华，只是此时，她的杏眸中却只有满眼不屑。
　　“佳人角抵时的神态妆容，甚至于襦衫的花纹都画丝毫不差，简直是栩栩如生，竟分不清勾栏上和画中哪一个是真人了。”
　　“娘子过誉了。”
　　曹诜才华横溢不假，有野心抱负也是真，可是迎娶了赵颜悦后，爹爹兄长严防外戚干政，驸马都尉等不得与清要权势官私第往来还。
　　可曹诜不顾与礼部尚书宋东旭私交，而后宋东旭遭到弹劾，牵涉出曹诜与他等人在文章中暗藏讥刺朝廷，而后一连被贬。至此以后，曹诜更是对她充满了怨念，认为是公主和驸马的身份让他再无雄心施展的机会。
　　“既然这勾栏是官人包下的，那我便先告辞了。”
　　赵颜悦说着便转身要走，这招欲擒故纵，她果然最是吃定了他会求她留下。
　　“不如坐下来一同观看。”
　　看着曹诜脸上温柔的笑意是曾经的驸马不曾有过的，原来，爱一个人注定卑微，若是不爱，便不痛不伤。
　　作者有话说：
　　预收①《惹春娇》专栏可看
　　她十六岁那年她发现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冀州太守的私生女，脏兮兮的被拎回太守府，因为自幼丧母话都说不利索，她从来没想到她的父亲找她认祖归宗竟然是一己私欲为的是嫁给胥国公之子胥郯冲喜，冲喜不成胥郯一命呜呼，她成了国公府的丧门星。
　　好在傅春滢可不是好惹的，别人背后议论便睚眦必报，别人打她便打回来，一来二去阖府上下都知道她是只带了爪牙的小野猫。
　　可小野猫也有收起爪牙的时候，胥绥面如冠玉，温文儒雅，是开封有名的谦谦君子，傅春滢当他相处甚欢的弟弟。
　　可曾想翩翩君子回眸竟然露出狠戾的微笑来，扮猪吃老虎不说，竟是杀兄的凶手，包藏篡位之心，春滢要逃一刻也呆不下去，生怕受灭门之苦，还是回到山林之中采菊东篱下的好。
　　怎想到刚出门，珠宝首饰掉了一地，李时锦退无可退。
　　她笑：小叔子念在往日的情分放我走吧。
　　胥绥邪邪地笑着：往日的情分原来你承认了，那便留下来做我的皇后吧！
　　傅春滢：君子动口不动手。
　　胥绥：对你不想做君子很久了，终于不用伪装了！
　　预收②《皇妹娇养手册》
　　文案：赵荣漪自幼体弱多病，太医说她最多活不过二十，前十六年她过着养尊处优，是人人艳羡的小公主，长顺帝姬。
　　可“长顺”二字从那日起便成了笑话，乱世浮沉，父皇将她灌醉后送往柋国，可这一去与母后和皇兄便是永诀。
　　大遂六年，公主凌虐至死，未过二十生辰，对柋国每个人都恨之入骨。
　　重生后赵荣漪对父皇之爱不复存在，更对公主之位不屑一顾，她不需要昏庸无能，只会利用女儿谋取安宁的父皇。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宠妹成魔的赵忱干成可她报复父皇、柋国、以及出谋划策之人的利器，可曾想她疯了皇兄更疯。
　　弑父揽权，谋权篡位，步步为营，清君侧，将忤逆他之人杀了个精光。
　　“阿漪，乖乖到我身边来。”
　　赵荣漪看着眼前这个阴鸷的杀人恶魔，怎么也和曾经那个温润宽厚的皇兄对不上号，她想皇兄是不是受了什么巫蛊邪术，或者被人夺舍？
　　“兄长再荒诞无稽也不能宠幸自己的亲妹妹，那岂不是要罔顾人伦，被天下人耻笑？”
　　她的话希望能让赵忱干迷途知返，可横在他们之间最后的隔层化为乌有。
　　男子挑眉，清隽无俦的面容带着几分坏笑，“我从一开始便知晓你不是我亲妹妹，兄长从不做废子，利用完了也要莫忘旧恩才是。”
　　遵循遗诏的大婚当日，摄政王抢夺太傅之妻，惊动全城，坊间关于摄政王的风言风语从未停歇，人人道他是丧尽天良，暴虐成性的疯子，可婚后的温柔却留给独一无二的那人。
　　伪兄妹+柔弱清冷美人遇上疯批皇兄
　　男主疯魔是有原因的


第2章 惹下风流债
　　“不必了，我还有要紧事。”她的目光骤然一冷，于是头也不回地离去。
　　此生，她要为自己而活！
　　今日有幸见到了曹诜，可接下来她就要算清前世的一笔笔账，杏眸绯红，赵颜悦不曾落下一滴泪，她必定要让伤她之人，百倍奉还，若不然如何对得起那个死去的孩子和菊青，如何对得起自己？
　　与他朝夕相处十年，赵颜悦对他的字迹十分熟悉，模仿起来亦是轻车熟路，她备下了四封书信，装好后唤了贴身女使过来。
　　“菊青。”
　　“公主有事吩咐菊青吗？”菊青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物件。
　　“你命人将此四封帖子送出。”
　　赵颜悦的人生刚刚开始，曹诜，日后再相见，她便不会再是懦弱的模样，对她，更不会有半分动容！
　　“送到何处？”菊青不明。
　　想起过往那些得宠的姬妾就因为她的软弱可欺，就爬到她的头上耀武扬威，此番，必定要让曹诜知晓女子并非好惹的。
　　“那日角抵的四位娘子。”赵颜悦暗笑。
　　“是。”
　　末了，她又想到了什么，添了一句，“差去的小厮务必要隐去姓名。”
　　“奴婢明白。”
　　菊青虽觉得公主举止反常，却也从不多问。
　　她向来是个信得过的左膀右臂。只是上一世她未能护她周全，赵颜悦的内心亦是无比自责。
　　四位女子同时受邀，杏花林处有座流觞亭，同时到的三位女子面带惊讶之色，心底都盘算着如何交流。
　　就在这时，来个一位紫衣女子名为尤梓庭。
　　“你们怎么在这？”虽然她亦是面带诧异，却说出了三人心中难以启口的话。
　　那粉衣女子连忙问道：“尤梓庭，你怎会也出现在这？”
　　“我自然是受曹官人的邀约。”尤梓庭扶了扶包髻上的花钿，目光不可一世。
　　四人这好胜心爱斗的性子惯了，不论是钩栏上还是平时，事事攀比论理。
　　三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我也是受曹官人的邀约。”
　　“什么？曹官人竟然将你们都约到此处来。”
　　尤梓庭这才觉得方才自己太过招摇，本以为曹大官人对她青睐有加，未曾想竟然是自己得意为时过早。
　　就在四人争执不下时，不远处来了个面生的小厮，四人忙赶了上去。
　　“四位娘子，我们大官人说了，给你们的见面礼就藏在杏花树下的盒子里，这是钥匙，大官人说谁优先找到，此宝盒的南海明珠就赠与谁。”
　　那小厮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他所指的大官人也并未指名道姓，至于她们如何认为也与他无关了。
　　四人不管不顾，只想找到那盒子，毕竟里头装的可是价值连城的明珠。
　　看到四人热火朝天地在旁翻找，浓的身上脏兮兮的模样，那小厮不由地在一旁暗笑，公主这葫芦里也不知卖的什么药，若说是喜欢人家大官人，让她们知难而退便好，哪会有这般闲功夫戏耍她们。
　　未曾过多久，那几个女子便抢了起来，你争我夺，互不相让。
　　“我先找到的！”
　　“明明是我先找到的，休要同我抢！”
　　为了一个空盒子场面一度混乱，而那小厮也趁乱溜之大吉，就在众人察觉时，早已经人去楼空了，可“战事”并未结束，尤梓庭带头一路奔向了曹府。
　　门口年迈的管家前来通信，“大官人。”
　　“怎么了，我正在陪客。”曹诜微微皱眉，
　　他正在与宋东旭品茶下棋，如今被打扰，便觉得有些败兴。
　　“门外那厮打起来了，还说……”
　　管家并不是不知道府上有贵客，只是门外这场景、这阵仗，他做了几十年的管家还是第一次撞见。
　　“所为甚事？”
　　在他门前打架，仔细想来他可未曾招惹谁，怎就遇上此等无礼之人？
　　“就是那日角抵戏的四姐妹，说四个人如何分得一颗珍珠，说大官人若诚心待她们四人，便每人都要一颗珍珠。”
　　看管家说的煞有其事，曹诜却听的一头雾水，他确实是有帮角抵的四姐妹画过一张画像，却也是因为看到角抵精彩之处来了一些闲情逸致，可却并无什么承诺同恋慕之意，说到赠珍珠更是无稽之谈。
　　“我何时赠过什么珍珠？”
　　宋东旭站起身，挪动了两步，调侃道：“瑾予兄莫不是又惹上了什么风流韵事？”
　　他们向来是喜欢玩笑的，所以曹诜也并不会因为他的话而生气，故而回眸又指了指，开口道：“伯仲你莫要取笑我，免得我日后也抓住你的把柄，到时候我少不了要好好说道。”
　　说罢，曹诜起了身向偏厅走去。
　　管家将那四位女子带到了偏厅，曹诜无可奈何地走了进去，未见其人，反先闻其声。
　　“你们在我府门前闹什么？”
　　尤梓庭带头的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拿了手中的信件想同他对峙，“大官人，你瞧，这可是你的字迹？”
　　曹诜刚开始确实不信，只待看到了信件上的字，他俊朗的面容由淡然转换为一种惊诧的神色，他几乎一把夺过了女子手中的信。
　　“这字迹果然与我如出一辙。”
　　此事让曹诜匪夷所思，他好歹也是汴州的一大才子，书法沉稳大气、笔走龙蛇，只是此人为何会模仿的如此像？到底是何人在背后如此戏耍他？还下了如此大的功夫。
　　尤梓庭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就对了，大官人一下子邀约我们四人，却只给这一颗南海珍珠，未免过于小器。”
　　“此字迹虽然与我相同，可这书信却并非我所写啊。”
　　曹诜揉了揉眉心，他实在是猜不透自己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而那几人的模样分明是不想善罢甘休，更是嘲讽道：“大官人莫不是要抵赖？”
　　“我怎会是抵赖之人？我是真的没写过这些书信。”
　　曹诜与钩栏之人又如何会有牵涉，只是此番暗处的人有这样的作为必然是想让他难堪的，书信上的笔迹倒成了他百口莫辩的理由。到底是谁这般的煞费苦心让他难堪？莫不是有同僚在他身上泼脏水，让他的形容俱毁。
　　就在此时，尤梓庭打开了盒子，却发现盒子里空无一物，本来想息事宁人的她带着恼怒之色，气急败坏地说道：
　　“大官人出尔反尔坦言便是，何苦欺我们这些瓦舍行首，不过是瞧着我们身份轻贱，拿我们打趣罢了。”
　　众人在旁纷纷恼羞成怒地附和道：“正是，走吧，我们莫要再此碍大官人眼，勾栏同茶社又怎能相提并论呢？”
　　虽然曹府恢复了平静，可曹诜怎么也没有想明白今日的事，这四个女子拿着空盒子到府上兴师问罪，虽然都是一些贪慕虚荣的人，可也没必要空穴来风的扯这么一个谎。
　　他身姿如玉地站在原地，在此刻，任由杏花落满了肩头，将信纸上的字渐渐埋没。
　　让赵颜悦最欢颜的是娘娘现在还活着，那个她一直最敬最爱之人，想到此，她连回到宫中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难怪世人常说女儿不管到了多大，只要是见到自己的母亲，依旧是一个活泼天真的女孩。
　　“娘娘。”银铃般的声音传来，靡颜上挂着难掩的激动之色，朱唇轻启，“颜悦今日带了枣泥一口酥同双红南瓜汤给您，这都是我亲手做的。”
　　对于下厨之事赵颜悦已然轻车熟路，正是因为上一世为了讨好自己的丈夫和婆婆所以去学了厨艺，可哪里晓得丈夫并不爱吃她做的饭菜，总也觉得与姬妾用膳更香罢了。
　　“吾儿真有心，不过我最不喜这些甜腻腻的食物了。”
　　尹皇后捏了捏她的鼻子，还同幼时那般，她十分清瘦，就如同一个纸片人风儿一吹就会跑走似的，双颊微微泛红，或许是因为常年血亏导致的。
　　赵颜悦拉着她胳膊，双眸弯弯好似一轮新月，像小孩子一样哄道：“娘娘，这《内经》中有“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之说，您为国母，连日操劳，太医又说您气血两虚，当多吃些补气血的食物才好。”
　　皇后不常梳妆，而是简单的挽了一个低髻以玉质的小篦子固定，穿着一件山茶花的长衫，竹青色的百褶裙上围着一条淡黄色的腹围，如此清雅的装扮，倒还是掩盖不住她的雍容华美。
　　“颜悦真是懂事，不过前几日才来，是又想念娘娘了？”
　　这算是赵颜悦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母亲，相别有十年之久，能在重生后相见这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娘娘是我最亲的人，我要一直陪着娘娘。”赵颜悦靠在母亲怀里，心中有许多苦楚，可也在她的怀中烟消云散，她的怀抱无比温暖，让她的内心都安定下来。
　　“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是担忧的是我们颜悦。”尹湫霜又轻咳了两声，看着怀中的人儿，她终究还是不舍得离开人世的。
　　赵颜悦抬眸，水汪汪的双眸如同天山上的泉水一般，澄澈明朗。
　　“担忧我？”
　　“你可记得那日你同你爹爹提起的曹诜？”


第3章 赐婚的噩耗
　　尹湫霜坐直了身躯，摩挲着手指尖的那颗绿宝石的指环，这是太后娘娘所赐，是对她端庄贤德、温柔谦和的表彰。
　　而赵颜悦从小亦教导女儿如此，宽厚待人，知书达理，更要上慈下孝，夫唱妇随做一个贤妻良母。
　　而可悲的是赵颜悦正是如此做的，如今也正是让她痛恨自己懦弱的。常言道“表壮不如里壮”，可男子何尝不是？可才貌双全的在外，内心却是放浪形骸、朝秦暮楚，见异思迁罢了。
　　记忆涌上心头，赵颜悦也想起了前世，爹爹要为她挑选驸马，在长烟阁处她第一次见到了曹诜，为他的容颜和才识倾心一片，他的一举一动便刻入脑海，成为她朝思暮想，一见钟情之人。
　　可此时的曹诜未曾见过她，更毫不知情她对他倾心，而赵颜悦也向皇帝提出了提亲一事，当初的一句话爹爹竟然是如此重视，便下了旨意。
　　“曹诜不过是爹爹在长烟阁接见使臣时候，远远见过两面罢了。”
　　赵颜悦惶恐不安起来，情窦初开之事便妄自托付终身，今日能再来一次绝不会走以往的路。
　　“他的画确实是极好，又玉树临风，性情敦厚，娘娘与你爹爹商量过了，亦对他甚是喜欢。”
　　古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主也是如此，而赵颜悦有幸自己挑选夫婿，在未出阁前见得驸马容颜已实属难得了。
　　杏眸中充满了惊慌之色，带着微微的颤音问道：“娘娘，此事太过草率，我只见过他一面，如何能嫁他？”
　　其实前世在此之前赵颜悦就已经对曹诜青睐有加，见过他的诗词；看过他的画，从而暗生情愫，见到了本人之后更是坚定了自己的仰慕之情。
　　可如今，她躲都来不及。
　　尹湫霜闻言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改变了主意，她微微蹙眉，温言道：“颜悦，上次就是你听闻曹诜画技了得，向你爹爹举荐他绘接见来使的画像，宴会过后你不是对曹诜十分满意，让你爹爹同意赐婚。”
　　“我，我并不熟悉他的为人，当初的臆断当不得真。更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是我太过武断，还需深思熟虑再定下才好。”
　　赵颜悦的脑中有些凌乱，如果说她改变昔日的悲剧，还不如一刀抹了脖子，可如今好容易拣回性命，而皇后身子又不太好，若气绝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更加是悲痛欲绝，她还是不能草率行事。
　　“古来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比旁人好的太多，你四姐姐嫁给单台雄时都未见其貌，你爹爹对你已然是宽容，让你自己挑选驸马。”
　　尹湫霜不知赵颜悦为何变化的如此之快，认定了曹诜的人是她，而三两天出尔反尔的人亦是。
　　赵颜悦低声道：“我反悔了。”
　　前两日曹诜被升了官职，而皇帝的用意就在于能让女儿不受委屈地嫁给他，在京中亦能随时进宫探望皇后，而如今赵颜悦的变卦让尹湫霜甚是无奈。
　　“颜悦，爹爹已经向曹诜提过此事，他并未回绝，早知道君无戏言，你爹爹毕竟是皇帝。”
　　爹爹和娘娘不知内情，赵颜悦也不能让他们失了天家威严，更何况若是要退婚必然是要找个正经八百，可以服众的理由。
　　而她也打定了主意，让曹诜也尝尝弃如敝履的苦楚，让他误解自己对他颇为青睐，再一面寻个借口将婚退了。
　　坐在小池边的赵颜悦正看着就条鲤鱼发呆。
　　而此时，鹅卵石的甬道上身材伟岸的男子缓缓走来，他鬓若刀裁，铜色的肌肤却略显贵气。
　　“我如花似玉的六妹妹，这鼓鼓囊囊的脸蛋可不好看。”他带着笑意拂开了身后的衣摆随意地坐在石凳上。
　　来的是赵稷，想起前世皇兄对她宠爱有加，但凡提出来的事便有求必应，甚至为她专门修建庭院，因曹诜受累贬官后赵颜悦开口相求，三哥便立马替他官复原职，不忍自家妹妹受累。
　　“三哥哥。”这一声哥哥，赵颜悦许久未唤过。
　　因为她自觉自己不配得任何人的宠爱，自己愚蠢的相信了任何的感情有付出就会有回报，可一切都是错的。
　　仔细想，她对曹诜不曾有过爱，年少之时只是欣赏他的才华，久而久之，嫁给了他只想做到尽妻子的本分罢了，而现在，她没有依恋，也没有对得不到曹诜的爱而痛心。
　　看着赵颜悦手中的小石头，赵稷啼笑皆非地调笑道：“怎么了，没事丢石子玩儿，就不怕将你三哥哥养的鱼儿都砸死了？”
　　“你莫要玩笑了，再说了，三哥哥何时变得如此小气？”
　　其实她根本就没注意池中的鱼儿，只是方才一直在想曹诜的事，不想重蹈覆辙而苦恼。
　　“三哥哥对颜悦从来都不小气，说吧，为了何事苦恼？”
　　赵稷抚平了叠起的衣摆，早就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了她的心事，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骨肉至亲，看不出她高兴与否就白当她这十六年的三哥哥了。
　　赵颜悦目光炯炯，正色道：“我不想嫁人。”
　　而赵稷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便展颜一笑，“是谁听了旁人的话直夸曹诜，模样好，画画好、会作诗、是你心中的良人，你三哥哥听了都艳羡不已。”
　　当初缠着他想要曹诜的画像，道他才学好，人长的又是一表人才，可没过两日竟然又反悔了，他这个妹妹果然难以让人琢磨。
　　“那只是戏言！”
　　赵颜悦不知如何去解释这一切，总不能说她是从过去回来了，这一来旁人不将她当个疯子才怪。
　　“戏言？我的六妹妹，你是戏言，爹爹可是君无戏言。”
　　这官家若指明了说，那再收回之前的话，岂不让人耻笑？纵然赵稷能够理解，可若是硬来恐怕只会让爹爹龙颜大怒罢了。
　　“罢了，颜悦嫁过去若不幸福，三哥哥恐怕也会于心不忍，毕竟当初曹诜的画像也是你给我看的。”
　　她连声叹气，可那双清澈的眸子还时不时地瞥向自己的哥哥看他的动静。
　　赵稷又确认道：“你当真不想嫁他？”
　　“嗯。”
　　看着赵颜悦点头如捣蒜，赵稷知晓不帮她恐怕是说不过去，毕竟她认定了自己不幸福，哪里有把妹妹往火坑里推的，毕竟他就这么一个亲妹妹，就算是要星星也是要帮她想尽办法摘来的。
　　“你给哥哥先思量一下对策。”
　　此事不能草率，他们不能让爹爹龙颜不悦，否则会弄巧成拙，所以只能想个办法拖延，找个正当的借口推了。
　　“三哥哥最好了，那你要尽快想办法啊！”
　　赵颜悦灿然一笑，心中的石头仿佛是落下了。
　　看着自己的妹妹还是同以往那般和自己无话不谈，赵稷的心里亦十分开怀，捏了捏她的面颊，柔声道：“知道了。”
　　回府的时候赵颜悦的心情一直都很乱，可她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曹诜她不会再嫁，可也不会让他过得舒坦。那些年她所受的苦，以及他带给自己的伤痛远不是岁月可以抚平的。
　　马车经过一段喧闹的集市，她听到了车窗之外的叫卖声，于是便对着车夫小声说了什么，马车停了下来。
　　见公主下了马车，菊青忙掀开车帘问道：“公主，您去哪儿？”
　　这是多久未曾吃过了，重生前半年她一直病着，食不知味，也鲜少能出府闲逛。
　　她不经意间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就好像回到了幼时想吃蔗糖的模样。
　　“有荔枝膏卖，我下车去买一些。”
　　“我陪您去。”
　　菊青有些担忧公主的安危。
　　可难得她如此心情愉悦，赵颜悦挥了挥手，“不用。”
　　可就在她买荔枝膏时，熟悉的面孔印入眼帘，她未曾察觉到自己，而是边走边训斥着一旁莫不吭声的女子。
　　“我儿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回来，不过是个不中用的货色，竟还到这市井抛头露脸给谁瞧呢？我看你就是个不值钱的贱货！”
　　那一瞬她似乎看到了曹诜的娘，虽表面上敬她为公主，却在背后说三道四，哪怕她在她生病时照顾的无微不至，却也落不到半点好处。
　　甚至看那些姬妾嘲弄她也无动于衷，甚至将子夷之死都归咎于赵颜悦的头上。子夷虽不是她亲生，是曹诜与外室所生，而那外室不似海芸依一般嚣张跋扈，反而是个苦命之人，生下孩儿便撒手人寰，托付给赵颜悦后她便一直当作亲生对待。
　　上一世的赵颜悦与曹诜无夫妻之实，自然没有一儿半女，所以得不到婆婆的重视，日子长久了自然受到冷眼和排挤。
　　思绪被拉回到了现实。
　　那被骂的女子怯生生地回道：“娘，我是换了一些绣样，给官人买了一些小菜。”
　　那老嬷嬷还是一副刻薄模样，厉声道：“谁要你买这些东西，不能为我老徐家添丁，要你这个赔钱货何用？”
　　“我，我。”
　　那女子没有了反驳的底气，当觉得自己生不出孩子便是低人一等，甚至是有所亏欠。
　　而赵颜悦看的通透，有时候不能生儿育女不一定是女子的过失，而这些认为女子低男人一等的思想却将无法受孕将女子推向了罪恶的顶端。


第4章 搞砸的游湖
　　而她就算贵为公主何尝不是如此？过去她久病于床榻，久而久之甚至连女使都对她不闻不问。
　　女人得不到丈夫的宠爱便是任由旁人欺凌的结果罢了，可如今她就偏不信这个邪，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她又为何要委曲求全，看旁人脸色度日？
　　她走向了马车，与方才不同的是她的脸上全无半点笑颜。
　　菊青见她如此模样，连忙上前询问道：
　　“公主，您脸色怎如此苍难看？”
　　赵颜悦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无妨，回府。”
　　回到府上，赵颜悦并未先进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大厅，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女使，说道：“菊青，将徐嬷嬷找来。”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晓她不再是那个温柔娴静、软弱可欺的玉安公主。而处理任何事情也不再是宽容忍让，而是要宽严得体，赏罚分明。
　　“是。”
　　徐嬷嬷本来是绣房里的人，虽然经常来给赵颜悦送衣服，却也很少有机会同她说上话，一听说公主有事唤她，还以为是衣服做得好打算给她恩赏。
　　走进公主的房间，徐嬷嬷心中有些忐忑，行了礼问道：“公主，您找老奴，不知有何要事啊？”
　　今日徐嬷嬷在街上对着媳妇那些冷言冷语，苛薄之言赵颜悦历历在目，遥想当年，她经历的种种，她更是义愤填膺，艳若桃李的容颜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眼神，她甚至不多看她一眼。
　　“听闻你针线活极好，我这件褙子是以锦鸡羽同金银线捻成的粗线才绣得这海棠花栩栩如生的绣样，可惜前几日却不慎打翻了烛台，熏了一个洞，你可能帮我补好？”
　　公主的命令下人自然不敢忤逆，徐嬷嬷颔首低眉，说道：“既然公主开口，老奴自然竭尽全力试试。”
　　赵颜悦看她接过了装有那件衣服的托盘，狡黠地一笑，“有劳嬷嬷，我明日要穿，还望你今夜便绣好才是。”
　　徐嬷嬷看了一眼衣服，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光是捻线就是一道很复杂的过程，又何况是用一夜的功夫就补成原来的模样。
　　她有些怀疑赵颜悦实在为难她，嘀咕道：“今夜？这绣工繁琐，恐怕？”
　　“我公主府有公主府的规章，若是补不好，你自然领罚。”赵颜悦目光一凛，她的话不容拒绝，决绝的背影也代表了此事无有商量的余地。
　　菊青真觉得从前几日起，这个向来不喜欢计较，温柔敦厚、善解人意的公主仿若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仅刁难瓦舍的行首，还为难徐嬷嬷，可她依然相信公主，只是不知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主，您这是不是有些为难她了？”
　　菊青说的极为小声，生怕又惹恼了她。
　　赵颜悦嗤之以鼻地反问道：“我就是为难她，又如何？”
　　这徐嬷嬷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主儿，虽说面上不敢驳了主子，可背着赵颜悦的面在褙子上吐了好几口口水。
　　“啐！”
　　赵颜悦不愿再看到徐家媳妇这般的苦命女子，而后找到了徐家又私下买了她绣许多的绣样，徐家媳妇儿的巧手不比她婆婆的差，她擅长于蹙金结绣
　　。
　　而赵颜悦也让她为自己订做了几件衣裳，绣上她最喜欢的岁寒三友。为了此事，徐家媳妇对赵颜悦的赏识不甚感激。
　　当初她何尝不似徐家媳妇万般忍让，甚至不愿提出和离而在曹家困苦一生，而徐家媳妇也如是，因为对丈夫的感情，所以一再忍让。
　　晨时起，赵颜悦又想起了徐嬷嬷，坐在厅中她摆弄着手腕上的珊瑚手串，牛血色的手串戴在藕段一般柔嫩的手腕是这般的耀眼夺目，只是她抬眸的目光却带着几分犀利，蔷薇花一般的唇，娇嫩欲滴，却露出了一抹鄙夷的笑容。
　　“徐嬷嬷，衣服补好了？”
　　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赵颜悦的心中还是自有分晓的。
　　“回公主，还未曾补好。”徐嬷嬷战战兢兢，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何处热闹了公主，只能心中腹诽。
　　“既然你耽搁了本公主的事，那便罚你。”
　　赵颜悦将手搭在了黄花梨木的靠椅上，顺势缓缓地站起了身。
　　“啊，这，公主饶命。”徐嬷嬷如枯槁的面庞露出了惶恐之色。
　　赵颜悦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微微屈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嬷嬷，而徐嬷嬷因为受惊，头都不敢抬更不要说是直视着眼前的少女。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用最好听的声音说出了一句狠厉的话，“你的命我不稀罕，不过我是个赏罚分明的人，既然你没有做到，那就罚你今日没有午饭吃。”
　　徐嬷嬷再不敢多言，以前的公主从来不会找他们的事，纵然做错了也只是一笑置之，大事化小，可现在的公主竟然为了一件微乎其微的事处罚她。
　　“是，老奴遵命。”
　　赵颜悦思索了半晌，紧接着说道：“不过，晌午时分，你若还是没有替我补好，那就罚你此半月吃素，如何？”
　　徐嬷嬷不敢违背她的意思，毕竟她是主自己是仆，顶撞了她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老奴一定竭尽全力替公主补好这件衣服。”
　　赵颜悦也希望徐家媳妇可以靠自己强大起来，不必遭婆婆的冷眼，她将那徐家媳妇做出来的衣服都推荐给了那些王公贵族的女儿，都是与她素来交往的好友，以她的女红必然能够得到她们的喜爱。
　　一个女子的一生必然是靠自己去闯出一番天地的。
　　碧空如洗，风和日丽，骊江上波光粼粼，而赵颜悦听皇后昨日说起三哥要同林妙婧游湖。
　　虽然林妙婧是太后中意的人，可以她的了解这个林妙婧并非是个心思纯良之人。
　　前世，三哥坐上了大位，林妙婧成为了贤妃，却并非对得起“贤德”二字。
　　她与枢密使魏广泞私下苟合，而魏广泞将自己的孩子同林妙婧诞下的女儿调包后从而想让自己的孩子封为太子，而此事未遂，他便想起兵谋反。
　　为了不让旧事重演，赵颜悦不愿让三哥对林妙婧走的太近，可偏偏太后有此安排。
　　她来到赵稷的身边，露出了一抹澄澈的笑容，“三哥哥，你游湖啊？”
　　其实赵颜悦是见过林妙婧的，只是这一世还未曾见过，而赵稷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女，向她介绍道：
　　“颜悦，这是三司使幺女林妙婧。”
　　“哦，我认得林姐姐。”
　　赵颜悦并未将全部的眼光放在她的身上，只因为她最喜欢的三哥她不仅背叛了他，甚至同魏广泞一起谋反，她如何能当作过去的事从未发生？
　　林妙婧微微屈身，看似如姣花照水，哪曾想不过时外表的娴静，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婧婧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纵然行了礼，也不代表你打心眼儿里敬我。”
　　赵颜悦重活了一世，也知晓了她的为人，自然不喜欢她伪装出来的模样。
　　而一旁的赵稷不知内情，还以为是赵颜悦年纪小，口无遮拦，微微皱眉说道：“颜悦，你胡言什么呢？你与林家小姐第一次见面，如何就知她为人，知她不是真心敬你。”
　　赵颜悦并未多言，如今解释哥哥自然不相信，倒不如不要去想这些不快乐的事，她拉着赵稷的手，对一旁的林妙婧视若无睹。
　　“三哥哥，我们去游湖啊。”
　　而赵稷与赵颜悦在一块的时候更心情舒畅一些，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舒服也很自在。
　　进入了画舫里面，赵颜悦有些倒是十分欢喜。
　　画舫的陈设十分雅致，珠帘纱幔，绣着梅花的屏风后放着的是一张十分精美的紫檀木的贵妃榻，榻上雕刻的是镂空的蝉纹，其上放着一个蜀锦的软垫。而另外一边是一个圆桌，一旁摆着一个花架，放着几盆兰花，幽香阵阵。
　　赵颜悦看着满眼期待的林妙婧，若有所思地一笑，又走到赵稷的面前，笑眯眯地说道：“这画舫可真漂亮，三哥哥能否将此画舫赠给妹妹，如此一来，妹妹闲闷之余，也可以来游游船，看看这骊江的景致。”
　　若林妙婧是一个善良的女子，那赵颜悦十分赞同她与三哥在一起，可是她并非如此，而是心思深沉，工于心计的人。
　　知晓全貌，便断容不得她。
　　赵稷十分宠爱妹妹，他捏了捏她的面颊，宠溺地说道：
　　“悦儿喜欢就赠给你。”
　　一旁的林妙婧反而就像一个无法插足的外人，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而赵稷看起来也并不是十分重视她，可她知晓皇帝如今已经有了将皇位让他继承的打算，所以不论如何她都要讨赵稷的欢心，她必须要把握好与他相处的机会，可怎么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赵颜悦来破坏了她的好事。
　　可是既来之则安之，林妙婧必须要保持冷静，她仍旧笑盈盈地走上前献上自己所做的糕点，“殿下，这是小女亲自做的点心，是水晶龙凤糕和甜雪饼，您尝尝。”
　　赵稷向来以赵颜悦为重，就算是吃什么东西也都先给她品尝，他将装有甜点的食盒递给了妹妹。
　　“嗯，好，悦儿，你先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揭穿绿茶女
　　林妙婧心中不悦，这是她费尽心思做的点心，怎么能让旁人先吃，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一番苦心，可是祁王竟然这般践踏，她撅着嘴，露出了自己的手。
　　“这是亲自为王爷做的，为了做这两道点心，我的手都烫伤了。”
　　赵颜悦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想故意示好，又演一出苦情戏，只是演技太过拙劣，因为以前她对大哥也用过，自己还是亲眼所见。
　　她拉着她的那双手，露出了惊诧的神情，“呦，姐姐的手如何会这般粗糙啊？这真不像个十七岁姑娘的手啊。”
　　“你——”林妙婧对她的话有些气愤不已。
　　赵颜悦看到她这一副恼羞成怒又不敢发泄出来的模样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她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盒面脂放在了她的手中。
　　“不好意思啊，颜悦向来心直口快，这是茉莉花露制成的面脂，亦可用来擦手，就送给林姐姐了。”
　　林妙婧实在是笑不出来，毕竟她如此嘲笑自己，但是公主送她东西她亦不能拒绝，就算是心里有怨气，也只好接下了那盒面脂，讪讪一笑。
　　“婧婧多谢公主美意了。”
　　赵颜悦不论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的所为，却也只想保护好疼爱自己的三哥，毕竟他是自己最重要的人。看着食盒里精美异常的点心，她拿起了一块放在了嘴里。
　　“这龙凤糕模样倒是极好，只是太甜腻了一些，我三哥素来不爱甜食，不如给颜悦带回去慢慢吃，如何？”
　　而就在她这话说出口后林妙婧的面色更沉了，她亲自想送给祁王的东西却落入旁人之手，更让她气绝的是一旁的赵稷并未有半分的反应，对她的糕点并毫无兴致。
　　“公主喜欢，那自然是婧婧的荣幸了。”林妙婧只能装作大方，脸上的笑容也最终挂不住了。
　　快要离开的时候，赵颜悦同林妙婧走在前面，而赵稷护送着她们一路跟在后面。
　　赵颜悦打量了一眼林妙婧的一袭粉衣，木槿花确实楚楚动人，只可惜终归配不上她的内心，表壮不如里壮，她恍然想到了什么。
　　附耳说道：“对了，林姐姐，我三哥素来不爱粉色，也不爱山茶花，你这衣服，不太适合你，不如换件绿色的？”
　　“王爷喜欢绿色？”林妙婧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赵颜悦则是重重地点头，“对呀，下次着绿颜色的裙，他会更欢喜。”
　　待送林妙婧回府后，马车里只剩下了赵颜悦和赵稷，赵稷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个事事谦顺、温婉大方的妹妹去今日怎会变了个模样。
　　“我的好妹妹，你今日何苦来针对她？”
　　他有些无奈，但却没有半分的怪怨之心。
　　“因为妹妹晓得三哥不喜欢她。”
　　其实赵颜悦知道林妙婧是太后硬塞给三哥的，三哥并不喜欢她，可身为皇家中人，又是要继承皇位的人，三宫六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赵稷无可奈何地一笑，“是娘娘要我见的，我又有什么办法？”
　　“三哥你可别忘了她小时候素来是看不上你的，当初爹爹器重大哥，她就向大哥示好，如今爹爹对大位的心思放在你身上，她又见异思迁，对你百般谄媚。”
　　赵颜悦向来看不惯这种三心二意的人，以前对大哥如此，现在又可以立刻见风转舵对三哥谄媚。
　　赵稷面色一沉，不过他考虑的并非是赵颜悦如何看待林妙婧，而是他担忧她说出这些话会被有心人听到受到责罚。
　　他放低了声音，问道：“颜悦，这种话你如何能说？爹爹的心思你怎敢妄言？”
　　“朝中大臣人尽皆知而已，颜悦只是不喜欢此等见异思迁、表里不一的人。”
　　赵颜悦说的都是自己心里话，有些话旁人她不会说，但在三哥面前她会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她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连赵稷对他这个妹妹都毫无办法，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说道：
　　“悦儿，你现在真是什么话都敢言。”
　　不过他的身边需要的不正是这样的人吗？良药苦口，他能明白，如今爹爹要立他为太子，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听不到半句真心话，难得有真心人会对自己这样说。
　　赵颜悦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希望三哥哥能找个真心真意的人。”
　　活了一世，她知道世间最难得就是“真心”二字，可她希望自己的三哥不似她这般，可以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
　　可赵稷却不以为然地一笑，“皇家又如何能有真心实意的，不过都是各怀心思，三哥哥有你这么一个知心人就够了。”
　　朝廷中的人说一句话便费尽心思的琢磨，而这些女子也是如此，一方面怕着他，又要来示好，不过她们的最终目的也只是能够获取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可真心这东西在他这如同翡翠玉石一般珍贵。
　　纵然得不来爱情，能有赵颜悦这般可以说说话，可以肆无忌惮表达自己真实一面的人，人生也足矣。
　　赵颜悦重重地点头，这是她重生后听过最好的一句话了，曹诜不爱她，那她何不好好爱自己，爱对自己最好的人。
　　她靠在三哥的臂膀上，亦觉得眼前的人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可以为她撑起整个世界，他就像一座山，让人分外有安全感。拥有一份这样的亲情，她宁愿一生无爱。
　　她的双眸似乎要溢出泪花来，“三哥哥，只有你对颜悦最好，将来颜悦也不想嫁人，只想陪着三哥哥，颜悦再也不想受伤了。”
　　如果上一世她好好陪着三哥，她不那么傻，只做没有回报的付出，也许她不会那么苦，她可是大骊的公主，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竟然活得如此的悲哀。
　　“傻妹妹，你怎么能不嫁人呢？爹爹如何会同意？”
　　赵稷只希望她能嫁一个疼她、爱她的人，可以让她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让她依旧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我不管。”
　　赵颜悦将他搂的更紧了，她小女孩的心思如今只有哥哥和娘娘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赵稷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少女柔声说道：“对了悦儿，下月初五三哥就要回祁州，回封去。”
　　如今他还是祁王，不能一直呆在汴州，之前回来是因为皇上的特旨，而今快三月有余，他还需回去。
　　“你这就要走了？”赵颜悦杏眸如水，粉腮凝眉。
　　“嗯，所以你一人留在汴京一切都要小心，莫要这般口无遮拦的。”
　　赵稷会宠着她，可以包容她说的一切，可是他怕赵颜悦这般心直口快的会得罪什么人，虽然爹爹和娘娘也疼爱她，但是毕竟要顾着礼法，身为公主更应该要遵循才是。
　　赵颜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会拿捏分寸，只是不想留在这汴京，上一世她为了丈夫而活，却因丈夫而死，这一世她想要好好做自己。
　　她也想随着自己的三哥去祁州，去那个三哥口中地祁州看看，不再是只懂呆在一个地方的金丝雀，人生总要放纵一次。
　　因为听到三哥说要离开，赵颜悦晚膳也只是随意的对付了两口，看到公主的胃口不太好，菊青有些担忧，她端来了一碗开胃的梅子汤。
　　“公主，您今日这晚膳怎么就用这么一点？”
　　“菊青，三哥要走了，我没什么胃口。”
　　赵颜悦看着摇曳的烛火发呆，她有时候觉得做个公主不如做个普通人，至少可以无拘无束。
　　菊青浅浅一笑，说道：“祁王总归还是不能留在汴京的，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封地的，您也不要胡思乱想了。”
　　赵颜悦在下一刻想到了什么，“嚯”地站起了身，问道：“菊青，你说我去求娘娘，她会让我同三哥一起去祁州吗？”
　　“啊？公主您要去祁州？”菊青的神情有些为难。
　　赵颜悦重重地点头，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这也是她此生最重要的决定，以前她一直规行矩步，只想着成亲后伺候好夫婿公婆，此时她对人生有了新的看法。
　　“对啊，留在此处烦闷的紧，倒不如出去看看，涨涨见识。”
　　如此重大的决定菊青可不敢言，更不敢妄下定论，她知道公主从小胆小，千金贵体，又如何能经受得住颠沛流离？
　　“公主，您以前胆子向来很小，除了年幼时住过淮阳行宫还从未出过远门，您也从来不愿意出去，怎么现在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以前是以前，现在的赵颜悦，只想为自己而活。”
　　赵颜悦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她有了更多的见解，有些话虽然不能对旁人明说，可是她已经下了决定就不会后悔。
　　在旁的菊青看着面前慷慨激昂的少女一头雾水，什么为自己而活，她根本不懂。
　　“公主您在说什么？”
　　“没事，菊青，无论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你的。”
　　赵颜悦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总而言之，菊青是衷心于她的人，旁人只要对自己好，她必然加倍偿还。


第6章 修来的福气
　　菊青也当然愿意同赵颜悦在一块，她不管她做任何的决定，只要是她想做的，她都愿意与她站在一起。
　　“菊青也愿陪着公主赴汤蹈火。”
　　看着她这般认真的样子，仿佛真的已经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决心，赵颜悦不禁失笑，调侃道：“傻丫头，哪里需要你赴汤蹈火。”
　　翌日，赵颜悦待皇后午睡后过来请安，一来也是为了向她提及去祁州之事，她想找个尹湫霜心情甚好的时候提起此事。
　　御花园中，她端坐下同尹湫霜一起品茶，此处琼花盛放，琼花树虽极为普通，可花却洁白如雪，如玉盘一般随风蹁跹。
　　少女拿起了石桌上的茶盏，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娘娘，这鹧鸪斑茶盏倒甚是好看。”
　　所谓鹧鸪斑茶盏便是如鹧鸪的花纹一般，近看更是栩栩如生。
　　尹湫霜举手投足间尽是端庄秀丽之态，一个目光亦显出几分柔态，“那是自然，此盏是建窑所出，那锦盒之中还有一套新的，是留给你的。”
　　能得建盏杯可实属难得，赵颜悦心动不已，连忙打开了女使递上来的锦盒，杯中放的俨然是四个茶盏，形如斗笠，却各具特色，色彩亦十分独特。
　　“此杯真好看，娘娘，这杯子了有名字？”
　　尹湫霜不厌其烦地向她开口解释道：
　　“此为天目四季杯，每一种釉色代表着一个季节，着手清凉，杯内的纹路更是对应这四季，美不胜收。”
　　难怪这杯子色彩如此丰富，小巧的杯子竟然代表了春、夏、秋、冬，若用来泡茶，真是别有风趣。
　　赵颜悦拉着母后的手臂，玩笑道：“这样好的东西娘娘舍得赠我？”
　　尹湫霜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故意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没良心的傻丫头，娘娘如此疼你，再好的东西也舍得给你，你怎说出如此没良心的话来。”
　　“人家不过玩笑，您还当真啊？”
　　赵颜悦自然知道母后对她的宠爱，可母后在她心中也是重中之重。这小巧玲珑的杯盏她捧在手心，爱不释手。许久没有收到这么好的礼物了，这些年她只是看着窗外日出日落，四季更迭，再没有任何的乐趣。
　　尹湫霜端正了自己的坐姿，认真地问道：“过几日是端午，你可有计划？”
　　“计划？”赵颜悦不知她说此话为何意，只是她的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撇开了眸子，故意装出一副不自知的模样，双眸弯弯，回了一句，“那自然是进宫，看各位哥哥们击球、射柳、捶丸，多有意思啊。”
　　可尹湫霜早就心中有了安排，只是方才未有明说，她看着赵颜悦的侧颜，说道：“明日在城郊举办龙舟大赛，而由曹诜等人在骊江旁的春宴茶肆举办赛龙舟的书画大赛。”
　　“那又如何？”赵颜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其实如今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关于曹诜的名字。
　　“你不是一直说要与曹诜相处后才会增进感情，明日这书画大赛你是非到场不可。”
　　尹湫霜的目的十分明确，就是有意的去撮合他们两个人，希望他们能够先有感情在成婚。
　　而赵颜悦心知肚明的是她同那个人再也不会有半分的情。
　　她回过眸子，神色凝重，“可娘娘，我不想去，让我多陪着您不好吗？”
　　尹湫霜作为母后必然是要对女儿的终身大事负责，虽然公主不用和亲，更不用政治联姻，可毕竟也要嫁一个让他们都满意的驸马，而她也见过曹诜，人实在不错，谦谦君子，又博学多才，也算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她苦口婆心，“女儿大了总要嫁人的，而你爹爹亦十分器重曹诜，让你与他多相处也是为了你们日后生活的更加如胶似漆。”
　　“如胶似漆？那日后曹诜若是纳几个妾室活活气女儿呢？”
　　而赵颜悦现在没有任何的办法让他们相信这一点，没有人会相信曹诜就是个薄情寡义之辈，而她就好似一个人在孤军奋战着。
　　尹湫霜目光一凛，冷道：“他敢！那你就同他和离，我国中向来不似前朝女子低微，他若敢纳妾，你便收回嫁妆再嫁。”
　　丈夫不仁女子可以提出和离，甚至可以要回所有的嫁妆，而尹湫霜平时是个柔弱之人，但也绝不会让女儿受半点的委屈，她只希望女儿能够过的快乐。
　　若当初赵颜悦可以下得了狠心提出和离，可以让曹诜退还所有的嫁妆，不用在意旁人对皇室的看法，也不会如此境地。
　　只是她为的也是维护皇室的颜面，堂堂公主任由驸马妻妾成群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让她们爬到自己的头上耀武扬威，传出去了皇家声誉如何？
　　可赵颜悦处处忍让，最后亏欠的是自己，她终于一无所有，窝窝囊囊过完一世。
　　“娘娘，女儿却不似你活的通透洒脱，不过明日，女儿会去的。”
　　她会去是因为她要曹诜过一遍自己曾经所受的侮辱，让他受到应有的报应，让他知晓自尊被踩在脚下的苦楚。
　　端午龙舟赛是汴京最热闹的时日之一，就连素来不爱穿着打扮的菊青也在这一日换上了新衣。
　　而要去见曹诜赵颜悦无心装扮自己，只是淡淡地让菊青替自己画了一个檀晕妆，而后换了一件藕色的襦裙和一件同色的褙子。
　　看着铜镜中的女使满面红光，赵颜悦问道：“菊青，你怎么如此高兴？”
　　“奴婢还从未看过赛龙舟呢。”
　　也确实菊青一直跟着她确实是没有什么笑颜，嫁入曹府亦如此，所以赵颜悦总觉得亏待了她。虽然她不喜见到曹诜，但既然她如此高兴，也不能败了她的兴致，她勉强地扯出了一抹淡笑。
　　“那今日你我也可以大饱眼福了。”
　　曹诜在画画上确实是一绝，他过目不忘，看过的东西便能入画甚至看不出任何的不妥之处。当赵颜悦的马车停在了茶肆门口，众人纷纷围到了窗口。
　　“你们看，来的那个可就是玉安公主？”
　　众人议论纷纷，“是啊，听说玉安公主刁蛮的很，前几日将林家的小姐都气哭了。”
　　而赵颜悦听到了这样的闲话也并未在意，直到遇到了林妙婧，她仍旧是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打扮的也异常明艳动人。
　　“公主。”
　　赵颜悦轻瞥了一眼身侧那些王侯贵族家的小姐，此刻她们不敢再有半分的言语。
　　少女展颜一笑，“林姐姐，你今日打扮的真是格外明艳动人。”
　　林妙婧则是表现的更加谦逊有礼，“公主见笑了。”
　　“不过林姐姐这般的可人儿，哭起来更是格外楚楚动人，难怪别人说我欺你。”
　　赵颜悦笑出声来，只是在场的高门贵女听到了她的笑声一言不发，鸦雀无声生怕得罪了她。她走过那些人的面前，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们一眼，只是目光瞬间从笑意转换成了一丝寒意。
　　林妙婧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欺我？到底是何人胡言，公主怎会欺我？”
　　那日游船只有三人，而三哥如何会传的满城皆知，不过是林妙婧自导自演说赵颜悦欺负她，故意装作委屈的模样，而后又若无其事地与她搭话，这一点赵颜悦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林妙婧同她一起走向茶肆，边走边察言观色，而后说道：“曹诜也是汴州的一大才子了，一表人才，但公主看上他算是他几世的福气。”
　　“我从不信福气这种东西，就像死缠烂打着不放才得来的，何来福气二字？”
　　赵颜悦显然是话里有话，暗指着她是死缠烂打着三哥，却还当作是福气和缘分，真是可笑至极。
　　就在二人僵持在原地，林妙婧被说中心事无言以对的时候，春宴茶肆中传来了男子爽朗的声音，“瑾予兄，公主来了。”
　　跟在身后的曹诜也同他们几人一同出来见礼，“微臣参见公主。”
　　可就在抬头的那一瞬间，曹诜看清楚了赵颜悦的容颜，那日在瓦舍里遇到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面前的这个少女。
　　“怎么是你？”
　　“曹大官人见过我？”赵颜悦自然是记得的。
　　而曹诜则是替她回忆道：“那日钩栏中，你我有过一面之缘，公主可还记得？”
　　听到他的话赵颜悦莞尔一笑，她缓缓地走到众人的跟前，斜睨了他一眼，用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哦，记得了，曹大官人那日慷慨大方的包下整座钩栏，那四位行首个个都是貌若天仙的人物，真真让人艳羡不已。”
　　“公主你可是误会了？”曹诜亦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说，那日他确实是去作画的，可没想到竟然遇到的人是公主。
　　误会二字赵颜悦从未有过，因为那些年来的伤害是真真切切、痛彻心扉的，想到这，她的目光充满了冷意，回过身揶揄道：“误会？本公主是夸你，风流，倜傥，怎么，你不开心了？”
　　那些文人纷纷也上来凑起了热闹，他们并未听出赵颜悦的讥讽的语气，反而在旁添油加醋的打趣起曹诜。


第7章 筑龙桥坍塌
　　“瑾予兄，原来你也喜欢钩栏的四位美人，怎的去还不带上我们，真不够意思啊。”
　　看到一众人在旁瞎起哄，宋东旭实在是看不过眼，曹诜毕竟是他那么多年的朋友、知己，而眼前的赵颜悦显然对他竟有偏见。
　　“公主，瑾予他向来水洁冰清、襟怀坦荡，您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水结冰青之人恐怕最惧被泥污所染，否则就像纸上沾染上污墨，如何洗白？”
　　赵颜悦嗤之以鼻，她对曹诜没有半点误会，有的曾就是绝望和寒心罢了，在世人眼里或许他是个风度翩翩的才子，可在她眼里就像是白纸染上了一点污墨，再也洗不干净了。
　　“公主所言极是，瑾予铭记在心。”
　　曹诜心中觉得公主定然对她没有好感，那日相见也定然让他误会自己是个贪图美色之人，所以对他的言语中才总是带刺。
　　“怀瑾握瑜，却最是难得。”
　　赵颜悦觉得“瑾”为美玉一般的品质，可对她来说却是最大的讽刺，也许他对所有的女子好，可这所有中却没有她的一席之地，滥情之人谈何真心？
　　她缓步进了春宴茶肆，而曹诜也紧随其后，可当她看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无法忘却在她病入膏肓时他曾与小妾在病榻缠绵的模样。
　　那海氏的呻，吟在她脑海中一直都挥之不去，她是在嘲笑自己，在向她示威，想活活断送了她最后一口气。
　　曹诜在楼梯口停下，“公主是来看龙舟赛的，微臣特地准备了一个雅间，供您观赏，里头有您最爱的茶点。”
　　推开了雅间，正对着门的是一个巨大的窗户，很显然这是让人能够看到骊江赛龙舟最好的位置，里头的装修亦别具一格。
　　“曹大官人有心了。”赵颜悦皮笑肉不笑。
　　“公主请。”
　　“环境果然是极好，可惜……”
　　赵颜悦想开口继续说什么，可思绪又涌上心头，他们成亲后从未单独出来过，更未曾有这般的用心。
　　茶和点心、瓜果，摆放的十分整齐，她打开了杯盏，一股苦涩之味袭来，她听到了菊青苦苦的哀求；子夷稚嫩的声音；和自己那双骨瘦如柴的手。每个夜里她都在孤独中度过，她每次挣扎着想坐起来喝一口水，都未曾有一人理会，将死之人，谁会在乎她的心情？
　　曹诜又一次打断了她的思绪，问道：“公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这老曼峨最是苦，可哪知人生更苦，本公主已经不喜欢了，换玉兰花茶吧。”
　　以前她确实喜爱喝老曼峨，但如今她却最不喜这个，生活本就很苦，她只想能够保留最初的一份天真，只是那份天真已经在曹府消失殆尽！
　　海氏，此生若再见，她必定要她十倍偿还！
　　“是，微臣这就让人送上来。”
　　赵颜悦不喜与他单独共处，所以让人送了茶水后便让曹诜退下，因为他多待在此处一刻就会让她觉得倒胃口，更别提好好观赏这龙舟赛了。
　　可当下的菊青却激动的手舞足蹈，这阁楼不用挤在人堆儿里便能将赛龙舟看的一清二楚。
　　“公主，您看多精彩啊。”
　　“你这小模样是巴不得也上去比赛似的。”赵颜悦拿她没有办法。
　　她有多久未曾如菊青这般孩子心性，难怪越长大越是怀念年幼时，年幼与三哥哥娘娘在行宫中，是她此生最快乐的时光。
　　“多有意思啊，公主，要不然咱们也下去看看如何？”菊青竟然还不满足于在阁楼观看。
　　楼下锣鼓喧天，还时不时传来吆喝声，可确实是十分热闹，可赵颜悦竟有些怕吵，更有些害怕同别人接触，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呆在曹府，什么人都没有见过，更不擅与人交流。
　　就在赵颜悦刚要站起身，菊青大喊出声来，“啊——”
　　“发生什么事了？”赵颜悦连忙走上前去观察窗外的情况。
　　“不好了公主，新建的筑龙桥塌了。”
　　菊青惊魂未定地指着窗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方才桥上站着的那些百姓都落了水。
　　赵颜悦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
　　“筑龙桥塌了？筑龙桥可是今年新建的桥梁。”
　　筑龙桥的坍塌，导致了上百民百姓落了水，哀嚎声和喧闹声让赵颜悦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她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楼，向着人群中奔去。
　　而就在慌乱中，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仓皇地回过了眸子，对上了男子那双俊朗的双眸。
　　“公主，如今桥梁倒塌，许多民众纷纷溺水，您不能过去。”
　　“曹诜，我身为公主，百姓的安危怎能坐视不理？”
　　赵颜悦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出了这种状况，她身为公主难道还要视若无睹，无所作为？找个地方躲起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任由那些百姓泡在水里。
　　“如今周遭乱成了一团，公主您去恐怕会被人误伤，还是赶紧先通报府衙多加派一些人手来的好。”
　　曹诜剑眉紧蹙，生怕她出什么事，毕竟岸上亦是乱成了一锅粥，城里的百姓亦不认得公主，凑上前万一有个推搡，以她这般弱不经风之力就怕会跌着磕着。
　　可赵颜悦哪有再等下去的心思，众多百姓落水，当然是能救一个是一个，耽搁片刻功夫，那些妇孺老幼都不会游泳，那最终的结果只会造成更多的百姓溺亡。
　　一旁的宋东旭是汴京的府尹，维护着百姓的安危和全程的治安。
　　虽然今日是端午，此处也有一部分的金吾卫，他们接受过高等的训练，游泳是不在话下，可此时溺水人员太多，十几个金吾卫要救援那么多人恐怕很难完成。
　　宋东旭宽慰道：“公主莫急，我这就先回一趟府衙。”
　　可赵颜悦要把握住时辰，能救一个是一个，她还是当机立断地走到了岸边，看着水里挣扎的百姓，那些稚子，她想起了子夷，子夷的哭喊声萦绕在她的耳边，多少个夜晚，她梦到了子夷，他躲在某个角落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而曹诜也是进退两难，他不会水，也没有勇气下去救人。
　　赵颜悦环顾了四周，在一个小贩那里看到了一线生机，那是空葫芦，可以救命的葫芦，她展颜一笑，连忙买下了所有的葫芦，将它们扔给了那些不通水性的孩童和老人。
　　“你们将这些葫芦系于腰间，就可以浮上水面来。”
　　这一次她不信命运，她知性自己！
　　菊青在一旁也是看得心急如焚，她们都不通水性，可救援的人还未曾赶到，有些人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公主，这落水之人太多，葫芦不够啊，这可如何是好？”
　　赵颜悦一边蹲下身拉住那些快游到岸上体力不支的人，一边想出了一个对策，人群中的百姓必然还有会水的，只要他们愿意施救，那定然能救下更多的人。
　　“你们还有谁能下河游泳救人？救一人本公主各赏十两银子。”
　　果然，此话一出，许多男子脱下了外袍下了水，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获救，赵颜悦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很快的，宋东旭也带着官兵赶到开始救援。就在坐满人的岸上，赵颜悦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他浑身都湿透了，白袍紧贴在身上，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清瘦，显然，他救了好几个孩子和老人上来。
　　鬼使神差地赵颜悦缓缓吐露出这句话来，“这位公子，你救了那么多人，等着去公主府领赏吧。”
　　男子身形微愣，缓缓地回过了头，他还在用长袖擦拭着自己那张白皙如雪的脸，水顺着他如雪莲一般的肌肤滑落下来，他的睫毛很长，沾上了水珠可却显得那琥珀色的双瞳越发的明亮，就如山间的清泉一般。
　　听到她的话，他朱唇微微扬起，如同雾色中的弯月，可望不可及，他的声音空灵出尘，却极为温柔，“你叫我什么？”
　　赵颜悦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公子。”
　　男子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却渐渐散去了，他就像水中的芙蓉一般，清丽却又那般的温柔，就好像有让人看到了就会觉得心头一暖，而声音更是能治愈了所有的忧伤。
　　“助人为乐，何需钱财，不过讨杯茶吃应当不足为过吧？”
　　赵颜悦觉得他倒像个正人君子，点头认同道：“那是自然。”
　　他的眼神落在了赵颜悦身上，却似一缕暖阳一般照射进心上，他鞠了一个礼，
　　似笑非笑，“公主殿下，在下顾宋廷，记得备下上好的华顶云雾。”
　　赵颜悦只记得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才醒过神，此人明明如此陌生却又一种相见恨晚的熟悉感，他笑起来的模样甚是好看，也那样的让人心安。
　　府衙的人很快完成了救援，也把溺毙的人员降到了最低。只是好好的端午节却出了这样的事，实在让赵颜悦很是头疼。
　　她疲惫不堪地揉了揉太阳穴，却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个男子说的话，华顶云雾是产自天台山的一种茶叶，天台山对她来说从来不陌生。
　　“华顶云雾，天台山。”
　　作者有话说：
　　前方男主出现


第8章 背后的真相
　　一旁的菊青连忙关切地问道：“公主您怎么了？”
　　“不妨事，此人我好像有些熟悉。”她应当不可能认识，她又从来没有失忆，怎么会忘记一个人呢？
　　就在此时，走向二人的曹诜连忙上前来问候道：“公主殿下，您今日受了惊吓，还是让微臣送您回府吧。”
　　赵颜悦闻言，并未多看他一眼，只是带着不以为然的口吻道：
　　“谁跟你说我受了惊吓，我神清气爽好的很，不劳你送我。”
　　曹诜却不知自己何处得罪公主，还以为那日在瓦舍之事赵颜悦不能释怀。
　　而赵颜悦对于曹诜并未放在心上过，只要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没有了任何的感情，那必然也不会被他所作所为所牵绊，所以那日在瓦舍，她已经抱着习以为常的态度去看待他。
　　不知为何，就算是那日的事成为了过去，可那位公子的身影与说的话又在赵颜悦的脑海浮现，他说过要讨杯茶喝，此言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她并不知晓。
　　菊青一眼就能看出公主的想法，跟随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两日公主时不时的就去看那瓷器，那瓷器里装的正是华顶云雾，她知道公主是在等那位公子。
　　“这公子救了那么多人，却只为讨杯茶喝，也实在奇怪。”
　　其实菊青说出了赵颜悦心底的想法，可是她却愣愣地重复了一句，
　　“奇怪吗？”
　　“公主不觉得奇怪吗？世间哪有不爱财之人？”
　　她却因为那句话亲自去准备了上好的华顶云雾，可细来想想，哪有人会为了一盏茶而上门讨要，而自己也是痴傻之人。
　　“是啊，确实有些奇怪。”她看着茶叶，淡然一笑。
　　她的人生，最不该有的就是不该有的期待，而伤之太深。
　　“您说都三天了，他会来吗？”
　　赵颜悦做的只是信守承诺，别无他意，她需要认清楚现实，不谈感情。
　　她有了活下去的机会，那就不能再重蹈覆辙，她所要做的就是让曹诜和海氏也饱尝痛苦。
　　“无论他会不会来，我都应该信守承诺。”
　　可没想到就在两个时辰后，府上的管家传来了消息，出乎意料的是一位姓宋的公子在外求见，赵颜悦刚过午歇，起了身草草换了一件竹青色薄纱裙，长发半绾，以一支翠绿色的发簪固定，一身清新脱俗的模样就好似碧波仙子一般婀娜动人。
　　花园中，男子款款而来，神色自若地行了礼，“草民参见公主。”
　　赵颜悦回过身，对上了他那双明亮的眸子，狭长的眼眸如同秋水潺潺，虽是穿戴随意，却分毫遮不住他皎如明月的风姿，和淡雅如雾的隽逸。
　　少女挪开了眸子，淡淡道：“不必多礼，这是送你的华顶云雾。”
　　“公主这里的东西果然是万里挑一，不过好茶应当同公主坐下来品茗，如此才有意境。”
　　顾宋廷显然早已经有了这般的想法，倒像不是初来府中，而是同她相识很久的老友一般。
　　“休要无礼。”一旁的菊青却担忧他会别有目的，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可赵颜悦却对她眼神示意，笑着说道：
　　“菊青，你去将我的那盒四季杯寻来。”
　　此处虽然是在公主府，可让公主和一个陌生男人单独共处毕竟不妥，也怕他会对公主不利，菊青的神色有些为难。
　　“公主，这不太合适吧？”
　　“去，我自有主张。”
　　那套四季杯正是娘娘那日所赠的那一套，赵颜悦还从未用过，她也说过好茶要用好的茶器来配，这套建盏最合适不过。
　　菊青腿脚极快的将茶杯取了过来，她只想老老实实守着公主，不管出什么事都由自己顶在前面。
　　顾宋廷看着一旁气喘吁吁的女使若有所思地一笑，她在防着自己也是对的，至少比那些背主求荣之人更显得忠心耿耿，如此，他也可以宽心了许多。
　　他打量着桌上的四季杯，谈笑自如，“建窑所制的茶盏，果然是美轮美奂，还得公主作陪，看来草民这次前来可是稳赚不赔。”
　　可赵颜悦的心思并不在四季杯上，她只想知道他为何最爱喝的茶是华顶云雾，可如此荒诞的问题说出口竟是这般可笑，喜欢喝这种种类的茶不过是一个人的喜好，可她绞尽脑汁去回忆，顾宋廷这个名字又是如此让人觉得陌生。
　　“你叫顾宋廷？”
　　茶杯中的雾气徐徐升起，赵颜悦不禁有些恍惚，让她不禁忆起了山间薄雾笼罩的美景，有画不尽的奇石、幽洞、飞瀑、清泉，还有说不完的古木、名花、珍禽、异兽。那是得天独厚的美景，却也是她年幼时最快乐的时光，那正是天台山的美景。
　　“是。”
　　抬眸间，顾宋廷似乎用着一种专注的目光看着她，可下一刻又挪开了目光，而是若无其事地举起了手中的杯盏，一切就像天台山的回忆，不过都是一场镜花水月。
　　赵颜悦扯出了一抹笑容，“这次多亏了你见义勇为，救了落水的百姓。”
　　“公主，草民来此并不是为了听客套话的，而是想同公主畅谈，若是能听一听公主的心事也无妨。”
　　他竟说的如此直截了当！
　　赵颜悦闻言微微蹙眉，她不明白这个顾宋廷说出这些话到底是何意思，他是以喝茶为目的进入公主府，还是想借此机会接近她、调戏她。
　　她一直觉得顾宋廷不似别的男子轻浮，是一个温柔谦和、怀瑾握瑜之人，可见他说出这番话时，她觉得自己终将又是错看一人。
　　她终于恼羞成怒，质问道：“你这人来到我府上莫非就是为了出言不逊，调戏本公主？”
　　她分明不过是提防着自己，生怕自己受到伤害罢了。
　　可顾宋廷听到这些话仍然面色自若，没有吃惊，亦没有害怕她会处罚自己，他仍不动如山地坐在那，可温柔如泉水的目光中终究多了几分落寞。
　　“公主此言是错看了草民，草民何时出言调戏？草民方才所言是因为对公主一见如故，想畅谈而已，何来轻浮之言？”
　　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素昧平生之人罢了。
　　赵颜悦不愿再与他多作纠缠，她回过身去，冷若冰霜地说道：“那便最好，公子在院子里慢慢品茶吧，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顾宋廷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最后的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如精雕细琢的面上露出了一抹极为自信的笑容。
　　“筑龙桥坍塌，公主不想知道为何？”
　　果不其然，赵颜悦愣在了原地，她也曾怀疑过筑龙桥，可又找不出半点证据，可这个男子说出了她心中的疑虑。
　　杏眸中装着几分不可置信，她微微侧过脸，“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
　　“公主心如明镜，一点就透啊，筑龙桥是一笔大工程，为何就如此轻而易举的倒塌了？这其中到底是偶然还是另有隐情呢？”
　　顾宋廷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也知晓这个问题如今赵颜悦必然会十分重视。
　　“以你高见呢？”
　　赵颜悦对他有几分刮目相看，一个普通人竟然会知道其中的隐情，也许再多加追问还能问出一些别的东西来。
　　可顾宋廷却看了一眼赵颜悦杯中的半杯凉茶，他是该离去的时候了，愿她不会是任人欺凌的赵颜悦，而是要学会去独当一面的玉安公主。
　　“公主自己去查便是，草民告辞。”
　　顾宋廷说完这句话竟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了一知半解的赵颜悦，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何要告知她这些，可是又只说一半让她自己去查，他就像一个谜团一样让她看不清、道不明。
　　菊青在旁边更是听得一头雾水，“公主，这人实在是莫名其妙的，说话也只说一半，这不是让您自己去猜么？”
　　“也许他正是此意。”
　　他能提点赵颜悦，她又怎能去全心的依赖别人，上一辈子就是将希望全都寄托于一个人的身上，而这辈子她要做的是强大自己。
　　她是公主，将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也是她不可推辞的责任。
　　于是她便趁着天色未晚到了开封府，以她的身份很快便找到了宋东旭，只是见她风尘仆仆的赶来，宋东旭的神情微微一愣，连忙出门相迎，不敢有怠慢之举。
　　“公主，您怎会来此？”
　　议事厅内，两位随从连忙替赵颜悦搬来了椅子。
　　赵颜悦并未坐下，她向来说话也并不喜欢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宋东旭，筑龙桥是今年所造，为何会发生坍塌事故？”
　　宋东旭微愣，桥梁倒塌他也一直都觉得是人流过大的原因，有些救上来的都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威胁，而未能救上来的，他们还在打捞尸体的工作。
　　他沉吟道：“这必然是碰上了端午，又是几百人在筑龙桥上看龙舟，所以才导致了桥坍塌了。”
　　“可我记得造这筑龙桥时，便有过测验，此座桥梁最多可容纳五百人。”
　　而那日本就有执金吾在场，又挡住了一部分的人，桥上未能站到五百人，而是三百多人就导致了桥梁坍塌。


第9章 往事不可忆
　　“公主在怀疑什么？测试时没有发生坍塌事故许是偶然，可近来筑龙桥百姓经过的比较多，而桥梁内部已经有了断裂现象，所以才导致了坍塌。”
　　宋东旭还未能想到这一层，可是大殿之上官家为此事龙颜不悦是有目共睹，他下了旨意要慰问那些死去的亲属。
　　“我想知道的是这项工程可是由工部全权处理的吗？”
　　赵颜悦觉得要想知道桥梁断裂的原因，还是需要知道经手这批工程的人员入手。
　　“当然不是，自然是先由工部司的许隶汇呈了折子给官家，包括设计图纸、方案等等，再由工部侍郎冯晋大人的监工下完成的。”
　　汴京中凡事要关涉到建设的工程，都是需要向官家上折子批阅，得到了批准后才能由工部实施下去，这一点宋东旭还是清楚的。
　　冯晋这个名字上一世赵颜悦听三哥说起过，就是一个尸位素餐的蝇营狗苟，为了自身的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工部侍郎冯晋。”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一旁的宋东旭试探性地问道：
　　“公主认得他？”
　　“冯晋这个人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顾大人不如由此事上去着手调查他，也许这筑龙桥的坍塌另有玄机。”
　　赵颜悦目光泠泠，也许此番可以在三哥登上皇位之前，肃清他身边的一些蛀虫，在他坐上皇位后便可以安然一些，也有机会好好保养身子，不至于总是久病缠身。
　　宋东旭听了她所言，也觉得其中有可疑之处，若其中有猫腻，他如何对得起那些枉死的百姓？不过赵颜悦此举让她刮目相看，所谓巾帼不让须眉，大抵正是如此。
　　亥时三刻，空中繁星点点，院子四处燃着灯火，照亮了不远处灼灼生辉的石榴花，它们静待在枝头仿佛等着秋季的到来，一个个如乖巧懂事的孩童。
　　想起今日赵颜悦亲自来找自己，宋东旭看着杯中的酒，爽朗地一笑，“瑾予兄，你这位未来娘子可不一般呐。”
　　“此话何意？”曹诜不明所以地看着微醉的男子。
　　“那日遇到这样的事，寻常的千金小姐纷纷都吓得面色苍白，慌乱躲开，她却不是如此，她能在如此情况竟然比一个男子该冷静。这事后竟然还亲自来找我与我分析工部建设筑龙桥的人员，真是稀罕事啊。”
　　宋东旭总以为公主就是被保护好的宠柳娇花，却没想到这个赵颜悦面对百姓落水竟然如此当机立断，甚至还能冷静下来调查筑龙桥背后的真相，有这般的胆识和气魄，不愧是公主。
　　曹诜听到他的一番言语，也不知为何一开始他对赐婚一事并没有什么好感，可在几件事下来他对赵颜悦也有了一些了解，倒是让他颇为欣赏起这个公主。
　　夜色中，曹诜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或许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他应该多了解赵颜悦一些。
　　于是第二日曹诜带着礼物登门造访，菊青知晓后立马将此事通告了赵颜悦。
　　“公主，曹诜，曹大官人来了。”
　　毕竟是公主未来的驸马，看到他对公主如此上心，菊青心中也是甚感欣慰，她不希望看到公主嫁入曹府不开心，反之只要能得曹诜的重视，所有的担忧就都不存在了。
　　赵颜悦闻言，思索了半晌，本想拒客，可冷静下来又有了一番主意。
　　“不要让他进来，就说本公主不在。”
　　应当让他自己知难而退，明白她的想法，只有远离他才能够让自己不受伤害，若多看他一眼赵颜悦必然会多回忆起过往一点，恐怕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菊青有些不明白，还以为公主是对驸马的欲擒故纵的试探，不过不论是如何，都不是她一个女使去多嘴的。
　　“是。”
　　这时的赵颜悦又开始心里盘算着其他事，如果就这样让他离开，他或许还会再次登门，既然他们被指婚，那也不可能时时躲着，就算是让爹爹有取消婚事的打算也应当有合情合理的解释。
　　“罢了，菊青，你让他进来，我倒是想看看他想做什么。”
　　她想，她要将所受的羞辱加倍还给曹诜。
　　“微臣参见公主。”
　　那张脸是她在熟悉不过的，只是从未属于过她赵颜悦，她冷不丁地笑了笑，也许是在嘲笑自己过去的无知。
　　“起来吧。”
　　曹诜起身，又见赵颜悦徘徊在荷塘边神色焦急便觉得有些奇怪，他缓步上前去询问道：“公主可是在找什么东西？”
　　赵颜悦站直了身躯，连带着声音也有些急切，“我最心爱的鹤簪落入荷塘里了，这可是娘娘赠我的心爱之物。”
　　“曹诜可以为公主效劳。”
　　见到曹诜自告奋勇，一切都正合了赵颜悦的意，她就是想主动让曹诜去找，所以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啊，那就有劳曹官人代劳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
　　曹诜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可在荷塘里用手去捞发簪，如今也并非是夏天，泡在水里以他的身子恐怕会有些吃不消，但既然他已经应承了赵颜悦，那自当竭尽所能。
　　而一旁的赵颜悦却神情悠哉地坐在一处喝茶，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曹诜的衣物都湿透了，身上的衣服也沾染上了淤泥，他也是第一次将自己弄的如此狼狈，顺着石阶他缓缓地爬了上来。
　　赵颜悦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脏兮兮的一身，也并未伸出手去拉，只是淡漠地问道：“曹大官人可找到了我心爱的发簪？”
　　曹诜摇了摇头，纵然是荷塘不大他也仔仔细细的将每一处都摸遍了，也并未有找到那支发簪。
　　“河中淤泥堆积太深，恐怕要将水抽干，挖出淤泥再找。”
　　荷塘中并未有什么发簪，这一切都为赵颜悦胡编乱造，目的便是为了看一看这个向来注重仪容、金玉其外的才子狼狈不堪的样子。她闻言将侧过脸，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哦，那就不劳官人了，明日我找几个园丁处理一下。”
　　“公主。”
　　曹诜欲言又止，他身上都湿透了，并且又一身的淤泥，此去必然会引起旁人的指指点点，可他又不愿明说，只等着眼前的这个少女开口将他留在府上能让他换一件干净的衣物。
　　“天色已晚，那颜悦就不留曹大官人晚膳了，您请自便。”
　　赵颜悦的目光透出了几分凉意，就好似山间的凉月一般。
　　而一旁的菊青也觉得此事不妥，曹诜为官家钦点的驸马，让他如此离开，断会有人言公主蛮横无理，还未成亲便欺压驸马。
　　“公主，这曹大官人下半身都湿透了，还一身的淤泥，您如此万一他回去病了，恐怕旁人不知道的要传您的不是了。”
　　可赵颜悦如何会在意这些，汴京中人最好皆传她与曹诜不和，更能让爹爹和娘娘知晓他们实非良配，如此一来也许她还有悔婚的机会。
　　“传？甚好。再说了，这是他自己要帮我找的，我何曾求他？”
　　“可是。”
　　见菊青的面容上仍有一丝担忧，赵颜悦打心眼里也能明白她是为自己想，可如今她就是在针对曹诜，她停下了脚步，狡黠地一笑。
　　“你放心，他是个文人，弱不经风，肯定会伤了风寒，届时我定然送他一贴好药，补一补。”
　　菊青并不明白赵颜悦为何如此待曹诜，以为这只是她给曹诜的考验，从表面上看来曹诜这个人确实是文采非凡，也是仪表堂堂，汴京多少女子眼巴巴地求着想见他一面，更想嫁给这样文采斐然的男子。
　　又是一个辗转难眠之夜，赵颜悦夜里惊醒了好几次，到了辰时便早早起了身，还未将花草浇完，宋东旭便匆匆忙忙地赶来。
　　“公主，查到一些眉目了。”
　　“去年十月初五，这个冯晋去了一趟偏远的昶西，那正是建桥买材料的时候。”
　　昶西确实离此处有九十多里地，纵然快马不休也需要赶上一天的路，冯晋跑那么远要么是去游玩，要么就是受朝廷派遣，可卷宗中并未有派遣他去昶西的记录。
　　“昶西？”
　　赵颜悦本就对他生了疑心，建造筑龙桥的事在那时迫在眉睫，要在年底完工，而他在这时怎会有闲情逸致出去游玩？此举确实有些说不通。
　　“而让人奇怪的是这呈上去的凭据确实是汴京宁老板的单子。”
　　宋东旭看过卷宗，其中建造筑龙桥开的单子、票据如假包换当时为宁老板所开，除非他另有隐瞒。
　　赵颜悦思忖片刻，提意道：“去问一问这个宁老板便知了。”
　　宋东旭并非是没想到要去找宁老板核对，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这个宁老板啊在今年年初死了。”
　　“死了？”
　　赵颜悦心想这是死无对证，筑龙桥为年底所建，宁老板是年初过世，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宋东旭眉头紧锁，解释道：“是因为死于眩晕症。”
　　“眩晕症，我从未听过此等病症。”
　　赵颜悦觉得这其中的隐情并未如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宁老板死了，他们唯一的人证也就不复存在了。


第10章 灼灼君子意
　　“那天是小年，这宁老板与几位好友小聚，喝了点酒，过了辰时还在同其他三人打叶子牌，本听说抓得一手好牌，却因为眩晕症而暴毙身亡。”
　　宋东旭也是问过他的妻子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如此说来是因为兴奋过度？”
　　确实冯晋之死从表面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疑点，毕竟他本就身患疾病，骤然离逝也可以说的通，可赵颜悦觉得有些事越是看起来天衣无缝却越让人觉得实在过于巧合，从而疑点重重。
　　“倒也不然，以往他就有眩晕症，大夫说他不宜大喜大悲。”
　　赵颜悦的思绪有些凌乱，“如此，那他的死应该纯属偶然？那我们也无从查证了。”
　　“倒是可以去昶西查一查有哪些人买卖木材的。”
　　宋东旭的提议虽然可行，可赵颜悦却觉得若那批木材有问题，哪有人会不打自招？
　　更何况昶西并不是一个小地方，就算问了附近的府衙调查，万一那卖木材的早已人去楼空，他们也无从下手。
　　阳光明媚，骊江上波光粼粼，那破败的筑龙桥似乎时刻在提醒着赵颜悦那日发生的种种，执意去调查此案的人是她，所以未到最后一刻也绝不放弃。
　　那一袭玉色的长袍落入了赵颜悦的眸中，他正悠闲地拿着鱼竿，一只手十分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微风拂来，青丝随风飘扬，美的就如同一幅画一般。
　　鬼使神差地赵颜悦缓步走向前“顾公子，你倒是落得清闲，竟然还在此垂钓，可你知道骊江是禁止垂钓的吗？”
　　顾宋廷放下了手中的鱼竿，理了理自己的长袍，轻笑了一声，“我若不在此垂钓，如何会等到公主？”
　　赵颜悦恍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是姜太公钓鱼啊。”
　　“我可不是神机妙算的姜太公，不然也不会如此痴傻的在此等一个人。”
　　江边风大，赵颜悦只听清楚了他前半句话，看着他如秋水一般的眼眸却感受到了一种淡淡的失落，让人心生出几分怜惜。
　　“你说什么？”
　　不知顾宋廷何时从袖中取出了一个油纸袋，带着满心满目的期待，浅笑着问道：
　　“无事，公主您可还喜欢吃荔枝膏？”
　　“你怎会知道我喜欢吃荔枝膏？”
　　赵颜悦有些愕然，她一直是喜欢吃荔枝膏的，从小都是。
　　男子的手还定格在原地，他等待着少女结果他手中的油纸袋，荔枝膏的滋味很甜，可是有很多东西比它更甜，美妙的事物数不甚数，却唯有荔枝膏来能让他记住一辈子。
　　“多谢公子的荔枝膏。”
　　赵颜悦不忍拒绝，毕竟是他的一番好意，他在这等自己良久莫非为的就是这几块荔枝膏？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顾宋廷已然走到了她的身旁，他的手微微抬起。
　　赵颜悦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警觉地问道：“你做什么？！”
　　“你的发钗歪了，草民方才见到只是想帮你扶正罢了。”顾宋廷收回了自己的手，神情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悲。
　　赵颜悦如今是对任何人都有防备之心，而这个像谜一样的男子，让人想靠近又怕受伤，因为越是无法猜透他内心在想什么的人，越是容易伤着自己。
　　她有些局促地扶了扶发簪，“原是如此，是我误会了。”
　　可顾宋廷笑意却越发深邃，清俊的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说道：“公主不曾误会，扶正你的发钗是其一，靠近你是其二。”
　　方才定下心来的赵颜悦心又狂跳了起来，她秀眉轻蹙，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目光灼灼的男子，他的话几分真假她不知，可是自己的一颗心却似乎连着风筝线一般被他牵动，她有几分恼了。
　　“顾宋廷，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会是如此的正经，一会又对本公主出言不逊，你果真是太闲了，难怪那么久了只钓上来一条鱼。”
　　她向来讨厌花言巧语之人，也厌弃朝三暮四之人，就如同过去的曹诜一样，徒有其表，却从未有半分的真心。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就像一条鱼便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顾宋廷的话似乎暗指着什么，其实他每句话都是真，只是听者不信，也只能暗自神伤罢了。
　　一个并不相识之人竟然屡次三番对她说出这番言语，这不是轻浮浪荡之人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赵颜悦不予理会，抬脚便要离开。
　　“本公主没有闲情逸致同你磨嘴皮子，你让开。”
　　没想到顾宋廷故技重施，在与她擦肩时，又轻声问道：“公主就不想知道关于宁老板的死？”
　　“你。”赵颜悦用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而顾宋廷却淡然地笑了，“颜悦，瞧把你吓得。”
　　更是让赵颜悦不能理解的是这个男子竟然对她直呼其名，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可双眸中却隐隐显出几分柔情来。
　　“你岂敢叫本公主的名讳，你这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不可饶恕？那公主要如何罚我？”顾宋廷似乎十分期待答案。
　　他何样的磨难没有经历过？而赵颜悦的本性他当是了解，若真是如传闻中的跋扈，那便不会管这次筑龙桥的案子。
　　赵颜悦赫然睁大了眼睛，后退了几步，“你，你，你就不怕我让小厮抬回去打你几十大棍！”
　　她不知所措的后退让顾宋廷啼笑皆非，明明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却总是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那草民可以留在公主府养伤吗？”
　　他凑上了前，笑容越发灿烂，他竟有些喜欢上赵颜悦这般吃惊却又可爱的神情，逗笑她，总比让她总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好。
　　冯晋的案子必是要有一个结果，既然已经决心查下去，那必是要水落石出的好。
　　“言归正传，公主，我明日就要启程了，宁老板的事我觉得你应当很想知晓。”
　　“你当真知道？”杏眸如水，不可思议地盯着男子。
　　他哪里敢欺瞒，公主都发话了说要打他几棍，再是扯谎必然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了，他乖巧的如一只小兔子，点头道，“我可不想真的被公主打回去打几大棍。”
　　“少说废话。”
　　赵颜悦方才的话是在吓唬他，毕竟对于无赖的人就要对症下药，用暴力的手段方能奏效。
　　“公主，这宁老板本就有眩晕症，他自己应当是知道不能大喜大悲的，而他那些朋友，明知道他有眩晕症为何还要拉着他玩叶子牌呢？”
　　顾宋廷的一句话说到了重点上，宁老板的眩晕症并非是初发，而是发作过好几次，对于一个一时手痒的人，自控尚难，可那些所谓的“好友”又怎会如此不顾及他的身体。
　　“你是说他们是故意这么做？”
　　赵颜悦并未想到这一层上，眩晕症最忌大悲大喜，了解的人应当都懂，看来此事还是疑点重重。
　　“而且那日才宁老板连赢十把牌，竟有如此好的手气，可是我却听说他往日玩都是十赌九输的。”
　　一个十赌九输之人，偏偏在那天晚上赢了十把牌，顾宋廷觉得此事绝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利用他的眩晕症大做文章，令他病发，方能天衣无缝。
　　赵颜悦醒过神，说道：“有人故意让他死？”
　　“公主真是聪慧，果然一点就透。”
　　看着抱着胳膊在一旁开怀的男子，赵颜悦对他的身份越发好奇，他可以对宁老板的死如此沉着冷静的分析，甚至知道他有眩晕症，又非汴京中人，他如何能得知那么多消息？再者，他为何要提点她？
　　“你到底是何人？”她带着质疑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男子。
　　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好似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她吞噬一般，赵颜悦看不出他的半分神情，看不出他是喜是忧，只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神秘气息。
　　“在下顾宋廷，公主早就问过。”他淡笑，可那样的笑仿佛不带任何的感情，只是一种表达方式。
　　不管顾宋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赵颜悦都觉得他始终帮过她，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去调查筑龙桥，更不会牵扯出冯晋贪墨一事，可认识他是福是祸，她终究还未看破。
　　冯晋虽然只是个工部侍郎，可事关工部，赵颜悦思来想去还是要将此事告知爹爹为好，他是一国之君，此事之事理当由他裁夺。
　　晌午，赵峥正与尹湫霜在御花园中赏花、斗茶，而赵颜悦的到来将二人的兴致打断了。
　　“爹爹，娘娘。”
　　“怎么了颜悦，今日怎么冒冒失失前来？”尹湫霜一笑依旧是那般的温和可亲，淡如清风。
　　可一旁的赵峥却并非如此，他的额头上爬满了纹路，两鬓斑白，有岁月的沧桑，亦有不怒自威的神态，世人皆将皇帝奉为龙，而赵颜悦却觉得爹爹的威严高不可攀、神威凛然，让人所见便敛容屏气
　　，才让人深觉有神龙之风范。
　　以往不论爹爹待她再好，她总有敬畏之心，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个严厉的父亲，可如今，她只有敬却无畏，天子亦为人，有七情六欲。
　　作者有话说：
　　关于男女主小时候的故事后面会说，女主也没有失忆，只不过是不知道是小时候的男孩而已，可男主从一开始相遇就一直记得


第11章 开封府问审
　　“儿臣来是有要事要同爹爹商议。”
　　看到赵峥不苟言笑地微微点头，一旁的尹湫霜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是个睿智的女人，她缓缓地直起了身。
　　“我去吩咐御膳房今日的午膳。”
　　在赵颜悦眼里母亲总是如此温柔，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自幼也是如此教诲自己，可在宫中却无半个仇敌。后来，赵颜悦懂了，何为有恃无恐，疼爱你的男人绝不会让你在他的小家中受到半分伤害，爹爹平日再冷，他的心里却有娘娘一席之地。
　　赵峥正襟危坐，沉声道：“颜悦，你娘娘已经离开了，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爹爹，我怀疑筑龙桥坍塌是因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所致。”
　　赵颜悦的直截了当让赵峥有些愕然，他的女儿竟然胆大妄为的在这同他谈论起朝政。
　　他带着苛责的语气，有些艰难地开了口，“颜悦，你身为公主……”
　　赵颜悦知晓他要说什么，可是事关百姓的安危，不论是公主还是一个普通人，知道真相总不能一直隐瞒，让恶人逍遥法外，若是如此，那世上就没有敢说真话的人。
　　她挺直了胸脯，目光炯炯，斩钉截铁地说了下去，“儿臣知晓，身为公主更不得干预政务，可颜悦今日所言皆为百姓，为那些溺亡的百姓。”
　　她不畏，上一世她就是事事退缩，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赵峥望着这个本该懵懂天真的少女，竟然有如此大的决心和见解，他愣在了原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赵颜悦的身上挪开，筑龙桥的坍塌他从未上过心，只觉得是一场意外，而宋东旭在朝堂也提过，也并未深究。
　　“你此言是在威胁爹爹？”
　　他的声音听起来透着几分冷意，目光幽深的如同一口古井，可赵颜悦却在气氛变得坐立难安的时候对上了爹爹冰冷的眸子，她走上前，宛如一个寻常家的女儿挽着父亲的手腕。
　　“儿臣岂敢？只是工部侍郎冯晋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偷工减料，用次等的木料修建筑龙桥，而大半的银子都流进了自己的腰包，这样的贪官岂能留有后患？”她所说的就好像是磕唠寻常的家事，眉目间的神情亦是淡淡的。
　　赵颜悦的话让赵峥陷入了沉思，他身为君者，眼里自然容不得沙子，筑龙桥坍塌，他也必然要给百姓交代，可是这个交代并非是信口开河，而是要证据确凿。
　　“你若铁证如山爹爹自当信你之言，可你若红口白牙污蔑于他，你可知所犯何罪？”男人挑眉，凌厉的目光震慑人心。
　　赵颜悦重重地点头，坚定心中的意志。
　　“儿臣知晓，但我并非污蔑他，若非有几成把握，亦不会这般言之凿凿。”
　　赵峥闻言甩开了衣袖，声如哄钟，“好，爹爹且给你一次机会。”
　　目的达成，赵颜悦如释重负地揖了一个礼，“未时，颜悦在开封府等候官家大驾。”
　　赵颜悦打算先将宁老板的好友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三人被带进了府牢，面面相觑，心中虽没有底气面上还是仍不露声色。
　　其中一人愤愤不平地质问道：“我们三人所犯何罪，你们开封府凭什么抓人？”
　　宋东旭让身边的侍卫开了门，而赵颜悦也随着他走进了牢房，她目若冰霜，只缓缓吐露出了几个字，“谋财害命。”
　　那男人大骇，惶惶不安地问道：“谋财害命？我们何曾谋财害命？”
　　“你们可还记得宁老板？”
　　听到赵颜悦说出了这个名字，那几人怔在了原地，面上的神情十分难看。
　　提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那身材魁梧的男人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宁老板？”
　　“就是常与你们一起打叶子牌的宁老板。”
　　赵颜悦打量着三人的神情，他们的面上有些惊慌，手在半空中微微的颤抖，从他们的面目表情上看她知道宁老板的死定然是和他们有关联的。
　　那男人先是神情一怔，而后小心翼翼地反问道：“他，他不是因眩晕症兴奋过度身亡的吗？”
　　“是啊，可是我们怀疑他的死是你们蓄意所为。”赵颜悦斜睨了男人一眼，她正是要看他的反应。
　　男人愣愣地看着这个目光清冷的少女，她的话中的意思他们三人是直接害死宁老板的凶手，谋财害命是他们杀人的目的。而赵颜悦正是故意如此说，在试探他们说出真相，被人利用和直接杀人，孰轻孰重，她相信他们可以掂量清楚。
　　“你什么意思？”果然，男人呆滞地站在原地。
　　“我们得知了他收了一大笔银子，而那笔钱财是你们害他的主要原因。”
　　赵颜悦编出了一个谎话，从而想套出他们嘴里宁老板真正的起因。
　　“这一切都是意外啊，我们都是情深意厚的知己，又怎会害他的性命？”
　　男人微胖的面孔稍露出几分恐惧之色，他们并没有杀人，又如何背负了谋财害命的罪名？
　　好话说尽，他们仍未招出实情，赵颜悦蓦地想到了什么，两颊带笑，显出了几分邪魅之色，她转头看向了身侧的男子，声音清亮，“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宋大人，不如我们将他们三个人吊起来，正好本公主想见识见识这牢狱中的刑罚。”
　　三人一听终于有些站不住脚了，没想到看起来如此淡雅脱俗、皎如明月的人物却有如此一颗狠戾之心，如此果决，如何像一个十六岁的丫头？
　　而一旁的宋东旭更是深表同意，“公主想看，下官自当效劳。”
　　连宋东旭都赞成她的做法，三人像是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杀人诛心，他们若再不说出实情就是要为凶手背负所有罪名的杀人犯。
　　“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男人慌乱起来，他定然是经受不住牢狱中的刑罚。
　　赵颜悦心中暗笑，面无波澜地转向了身侧的宋东旭，那澄澈双眸就像会说话一般。
　　“宋大人，您说这上面的狠角儿是扳不倒的，毕竟蚍蜉撼树，自不量力，不过这低下的虾兵蟹将，咱们还是可以拿来任由撒气的，是不是？”
　　男人互看了一眼，他们确实是受人指使，而如今东窗事发，上面的人反而推卸得一干二净，而他们却在此饱受折磨，受累的原本就是他们这些下等人。
　　宋东旭定了定神，淡笑道：“公主要如何撒气，都请自便，宋某今日便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男人目光转了转，在宋东旭要发声之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求饶道：“公主，公主饶命，小人招了。”
　　一旁略瘦一些的男人瞪大了眼睛推了一下那微胖的男人，呵斥道：“你，你怎么能说出来？”
　　男人微微皱眉，他若是不说哪里还有活下去的生路，总不能为了钱财而失了性命。
　　“若不说，那宁老板的死就都落到了我们的头上，那背后的主谋倒是推的一干二净。”
　　他们本来也并未有杀人的胆子，可是有一日出现的黑衣人秘密颁下一个赏金令，胖男人刚开始并未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没想到竟然真的因为叶子牌害死了宁老板。
　　而后三人虽拿到了银子，心中却惶恐不安，回到家中经过仔细的思考，原来那黑衣人为的正是让他病发，而他们则是被利用的工具。
　　赵颜悦展颜一笑，站直了身躯，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胖男人回忆着将所经历的一切袒露无遗，“是有人指使我们这么干的，那个人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与宁老板打叶子牌，而且把把都要输给他，还说输给他的银子他会十倍奉还，我们便听信了他的话，按照他的方法做了，可竟然却也害了宁老板的性命。”
　　“你们难道不知道宁老板有眩晕症？”
　　为了钱财而害死自己的朋友，赵颜悦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狼心狗肺之人，可他们的罪名自然有开封府定罪，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揭开冯晋那只老狐狸的庐山真面目。
　　“知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仍抱着侥幸想拿些钱财，也是鬼迷心窍，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害死宁老板的。”
　　胖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午夜梦回时他总是能看到宁老板死前狰狞的面孔，一遍遍的质问他们。而他也早就受够了这一切，早就想摆脱恐惧。
　　赵颜悦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给你们钱的人，你们可有见到庐山真面目？”
　　“未曾，他穿了一件黑色斗篷，却也未曾报过姓名。”
　　胖男人记忆中只有那件黑色斗篷，夜幕中，他们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记得他身高八尺，身形魁梧。
　　“那宁老板死之前可有见过什么人，或者同你们透露过什么事？”
　　赵颜悦想从他们口中得到真相。
　　“他以前向来不求神拜佛，可死的前一个月突然拜起地神来。”
　　胖男人说出来的这条线索看起来是无关紧要的，就连宋东旭都觉得同案情毫无瓜葛，也许求神拜佛也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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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神秘的身份
　　宋东旭的神情有些失落。
　　“线索恐怕又断了。”
　　很快爹爹便要屈驾于衙门听审，若是案情无一进展她此为欺君，纵然是只有一条线索她也必须坚持下去。
　　“不，还没有结束，还有一炷香的功夫。”
　　宋东旭不解，只见她仓促离去。
　　“公主，您到哪去？”
　　一炷香的时间如白驹过隙，冯晋受到赵颜悦的控告被带到了开封府。
　　他见公堂上身姿玉立的少女，嗤之以鼻，他的眼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竟然有胆量将她带到这里。
　　“公主殿下，你有何证据说本官贪污啊？”
　　见他理直气壮，赵颜悦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了两步，残害性命之人，竟然能如此镇定，也从不担忧夜里噩梦连连。
　　“因为宁老板是你害死的。”
　　那娇瘦的身躯，面上却有着一种刚毅果决的气魄，那张肤如凝脂的脸，不卑不亢。
　　“你这是污蔑！宁老板所患的明明是眩晕之症，这些完全都是你的臆断。”
　　冯晋有些气急败坏，一个患上眩晕症突然发病而亡，合情合理，他天真的以为旁人会看不出端倪。
　　“宁老板确实是得了眩晕之症，可是我发现了一个疑点，宁老板从去年才开始信奉神明，一般供奉神明所用的不是檀香就是沉香，而我发现宁老板的柜子里放的竟是麝香。”
　　麝香的作用便是会引起人的兴奋，而那日在房中打叶子牌的时候宁老板也必然是燃了此香，因为打叶子牌而思绪紧张，而后又因为连赢过后过度兴奋，劳累加亢奋是他突然暴毙的主要原因。
　　冯晋闻此言，呆呆地愣在了原地，眼下只有一口咬定和此事毫无瓜葛，方可脱身。
　　“这下官如何会知晓？”
　　高堂上的赵峥沉默不语，却在洞察着一切。
　　案件到了关键点，赵颜悦怎可善罢甘休？
　　“冯大人，可否接您当初购买木材的票据一看。”
　　见他未有作为，沉默了许久的赵峥，沉声命令道：“冯晋，你若想以证清白，便不要在遮遮掩掩的了。”
　　“下官本就是被冤枉的，既然敢来此也是为了能洗清公主的怀疑。”
　　赵颜悦认定了冯晋贪墨的事实，若今日无法将她定罪，她如何对得起那些枉死的百姓？
　　她成竹在胸，拿出了在宁宅找到的另外一份票据，此才是他们真正的交易凭证。
　　“官家，这是两份的票据。”
　　赵峥看了一眼赵颜悦呈上来的票据和冯晋拿来的票据，两张都为宁老板所写。
　　“这另外的票据？”赵峥对此疑惑重重。
　　其实票据的内容赵颜悦早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其实冯晋手上的票据为伪造，而这一张才是他们真正的交易。
　　“是我从宁老板的香炉里翻出来的，从这张票据来看宁老板让人给冯晋冯大人做了一扇鸡翅木的屏风，这扇屏风原本的价格是三十两，而这票据上写的却是两百两，冯大人，这您如何解释？”
　　赵颜悦此时的目光仿若一把凌厉的寒剑，让人进退两难。冯晋的票据确实是他求宁老板所写，是伪造的。而宁老板也并未对他毫无戒备之心，因为他将屏风高价卖给了冯晋，从而达到了他替冯晋伪造票据的酬劳。
　　冯晋神情十分难看，吞吞吐吐道：“这，这。”
　　赵颜悦再三逼问，“你想让他帮你隐瞒什么？而宁老板则是故意留了这一手，就怕你言而无信，想用此票据威胁你，而你怕东窗事发，就急不可耐的将他害死了。”
　　而冯晋让宁老板的好友害死他的理由很简单，为的就是那张对他极具威胁的票据，他怕宁老板出尔反尔，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
　　冯晋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纯真的眼神，他此时害怕极了。而高堂上的赵峥面色早已经阴沉下来，他不是昏聩到极点的人，纵然事情的经过并未完全被揭露，可他能顺着这条线往下去想。
　　“你这是含血喷人，这票据分明是你伪造的！”
　　“伪造？这票据一直藏在香炉里，所以会有香味，冯大人若不然亲自闻一闻！”
　　这张票据被压在香炉底下，世人对神明皆有敬畏之心，而赵颜悦想宁老板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将这张票据放在别人不敢去翻的地方。
　　冯晋眼看着事情就要败露，没头没脑地开始为自己辩驳起来，“官家，下官身为工部侍郎，一直劳心劳力理会各项工程建设之事，殚精竭力也是有目共睹，又怎会行贪污之事呢？纵然这票据是下官在宁老板处买过屏风，又如何证明下官贪污？”
　　“你还真是会砌词狡辩。”
　　赵颜悦并不吃他这一套，他说的种种只能代表着他平时是个善于伪装之人，而看起来一身刚正不阿的官服下，有的却不知是一张怎样青面獠牙的嘴脸。
　　“公主，老臣不知何处得罪了您，您要这般置老臣于死地。”
　　此言倒是冯晋的心声，纵然他贪污，那理应也是由对家迫不及待的揭发他的罪名，而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与他素不相识，却抓着他的罪名不放。
　　国亦为桥梁，蠹虫越多，桥梁势必坍塌，而国亦会走向覆灭，赵颜悦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是你收买了他们三人，让他们在初二那日同宁老板打叶子牌，还让他们故意输给宁老板，因为你早就知道他有眩晕症。你不仅贪污了建造桥梁的公款，还因为你的偷工减料害死了百姓，那些亡灵你难辞其咎！”
　　以前的赵颜悦从未摆正过自己的价值，而在这一刻她终于明了自己的位置，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她现在要用自己的身份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惊堂木如当头棒喝一般响起，赵峥那双眸子如苍鹰一般锐利，人命关天，他的过失害死了无辜的百姓，此案不得不彻查，不得不再审。
　　“够了！将冯晋收押，听候问审。”
　　冯晋有些无助地看着离开的那个伟岸的身影，可见他走远，情绪又开始随之激动起来。
　　“下官冤呐。”
　　几个衙役将他扣押下来，戴上了铁质的桎铐，纵然是被带走时，嘴里还不停地在念叨着冤屈。
　　宋东旭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少女说道：“这冯晋还在喊冤，倒像是我们真的冤枉他了。”
　　府衙外，石狮旁站着一个纤长的背影，他转过身似乎快要离开，赵颜悦神情微滞，她认得那个身影，加快了脚步似乎只想追上那个背影。
　　宋东旭见身后人不答，奇怪地转过身。
　　“公主殿下，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怎知少女竟然已经走远，只留他没头没脑的站在原地。
　　就让她走上前道谢，虽然算不得什么，可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诚意，她快步追上了那个人。
　　“顾宋廷。”
　　“还是被发现了。”顾宋廷微微挑眉，自嘲一般地一笑。
　　赵颜悦紧跟上他的脚步，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神情，她还是展颜一笑，“此事还多亏了你。”
　　顾宋廷的目光如月光照入峡谷中的清泉一般温柔，他看着少女沉默了良久，最终释然地耸了耸肩。
　　“公主不必谢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更何况我此行的目的也是为了冯晋。”
　　“此话怎么讲？”
　　赵颜悦并未听懂话中的深意，不过仔细想来他必然不是为她而来。
　　“公主还是不知道的好。”
　　顾宋廷不愿详说，他确实那日是为此事而来，但却从未想过那日在筑龙桥会遇上赵颜悦。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知晓冯晋得到事，亦知道筑龙桥是偷工减料所致，所以想借用她的手去除了冯晋，赵颜悦疑惑地看着身旁这个陌生的男子，他不明白他所为到底为何。
　　“这么说来你在利用我，你早就知道是冯晋，可你在借我的手处置冯晋。”
　　她的语气中多少带着几分恼怒。
　　利用？顾宋廷从未有这样的想法，此事不过是稳操胜算，正是因为冯晋为一颗弃子，他才放心让赵颜悦去查。
　　顾宋廷向前走了两步，这样近在迟尺的距离，或许是他在梦中也不敢想的，可是如今他却终于跨出了这一步。
　　“也不尽然，草民来汴京还为了见识公主之风姿，至于冯晋，那公主不也算立了大功，难道不应该庆幸才对？”
　　那张隽秀的容颜带着一丝邪邪的笑容，他的笑容就好似满山的桃花盛放，灼灼生辉。
　　原来笑容是真的可以感染的。
　　可赵颜悦仍是觉得此人心思缜密，始终让她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还未能弄得清楚他的身份和来历，她想还是不宜交往甚密才好。
　　“庆幸？那我应该大摆酒宴，丝竹炮仗宴请公子？”
　　听了她调侃的话，顾宋廷反而选择装傻充愣地开始油嘴滑舌起来。
　　“嗯，此提议甚好，倒是够欢快热闹。”
　　赵颜悦斜睨了他一眼，讪讪一笑，“恬不知耻。”
　　她前世循规蹈矩，却从未遇到过像他这样的人，她并不了解顾宋廷，所以不能用好或者坏去评判他，想起他奋力救人的那一幕赵颜悦便觉得他的为人并不坏。


第13章 赴一场远行
　　在汴京的一座府衙内，一个带着刀的男人大步流星地向书房走去，他的神情有些凝重。
　　那一袭黑衣的是枢密使魏广泞，三十有余，他长相粗旷，皮肤黝黑，又或者是常年在外行军打仗的原故，鹰嘴鹞目，左眼上有一块明显的刀疤，周遭似乎都似乎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那人见状，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大人，冯晋被抓了。”
　　魏广泞闻言乌黑的眸子不动声色，仍只盯着那笼中的鸟儿，在他的眼里一个笼中之鸟，跑出去死了，与他又有何关系呢？
　　“大惊小怪什么，被抓就被抓了，一个贪墨无厌之人，合该他早死。”
　　“可这个冯晋不是向来为大人所用？”
　　那手下面庞上流露出一丝不解，曾经冯晋确实讨好过魏广泞，只是此人见钱眼开，若有更大的利益，只会见风转舵，如此贪得无厌，将自己推上风头浪尖的愚蠢之人，留下又有何用呢？
　　魏广泞扔开手中的树枝，顺势走到一旁的石桌挥袖而坐，茶杯紧扣在指尖，他的目光骤然一冷。
　　“无法保全自己的蠢货留着也只是累赘。”
　　一旁的手下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低眉颔首地退了几步。
　　“是，属下明白。”
　　因为冯晋的事已经查明，正是他贪污了筑龙桥的公款，这才使得筑龙桥的偷工减料而在端午坍塌，官家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又顺着这条线牵扯出其他的贪污，这才使得冯晋定罪，秋后问斩。
　　而此事自然是有赵颜悦的一番功劳，赵稷得知此事后不得不对她这个妹妹另眼相看了。
　　而今日再到公主府，却见赵颜悦仍是心事重重，赵稷来本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却见她愁眉不展，于是从假山后探出半个身子来。
　　“六妹妹。”
　　赵颜悦这才发现假山后头的身影，她微微皱眉，又不禁起了调侃之心。
　　“三哥，你没事躲在我这假山后头做甚？捉蛐蛐玩儿么？”
　　赵稷淡淡一笑，只是他这个妹妹年长了，有心事了，似乎不似以前这般爱笑了。
　　“这不是为了逗你吗？”
　　他拂开了衣摆坐下，斟了一杯茶，又说道：“听说查出了筑龙桥坍塌一事，爹爹可在我面前对你大加赞赏。”
　　“哦。”
　　意料之中的事，赵颜悦也并不感兴趣，何况自己去查这件事要的也不是恩赏，她希望自己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多替百姓做一些事罢了。
　　“怎么，这样还只是哦？”
　　若是换成以前那个赵颜悦必然是喜不自胜才是。
　　她不愿让任何人替她担忧，也不愿三哥知晓自己此刻的心境。
　　汴京不适合她，她更想同三哥去祁州，哪怕是这辈子都不嫁人，至少自由自在，平安顺遂。
　　“三哥很快就要走了，颜悦自然开心不起来。”
　　赵稷捏了捏她柔嫩的面颊，这个妹妹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疼的，他怎忍她有半分的难过。
　　他宠溺地一笑，“走了又不是不回来。”
　　赵颜悦在此刻做了一个决定，她握住三哥那只宽大的手掌，他的手掌很硬，大抵是因为习过武的关系，可这双手却像大山一般，让她心静下来，让她格外有安全感。
　　“三哥，带我一起去。”
　　赵稷不明白为何赵颜悦为何变得如此奇怪，他似乎感觉到她杏眸中的无助，能看穿她的心酸一般，亦或许他并未曾看出，只是不愿意拒绝她，不忍看她难过。
　　可镇定下来，他又撇开了头，“不行，我是去祁州办差，不是去玩的。”
　　“我也不是去玩的。”
　　赵稷看了一眼仍放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双娇小如柔荑一般的手，他顿了顿，剑眉似乎蹙得更紧了。
　　“你不是去玩还能去做甚？”
　　赵颜悦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去，去帮你啊，你公务繁忙，我怕你忙不过来。”
　　他从未听说过公主在外头东奔西走的，跟何况山高路远，他也担忧妹妹娇弱的身子会吃不消，他抚了抚少女的额头，万般无奈。
　　“傻丫头，你是公主，很快就要出嫁，如何能随我一起去祁州？”
　　“正因为我是公主，所以不想做这目光短浅的笼中之鸟。”
　　当赵颜悦说出这句话的时，她的目光尤为坚定，她想出去闯一闯，不愿意再做这金丝雀，也不愿意被男人所束缚。
　　此番回来就算是挨罚，也不枉此行！
　　“三哥，你就带我同行，大不了就被抓回来，受罚禁闭，我也都认了。”
　　赵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躯，她是如此的坚定，那模样似乎是认定了一件事非做不可，如果他再拒绝，她恐怕就该怪怨他这个哥哥，厌弃他这个哥哥了。
　　“颜悦，你可是为了婚事而逃？”这一次赵稷的神色也尤为认真。
　　确实赐婚之事对赵颜悦来说能拖一日是一日，可是对她来说她不愿意再做攀附大树的藤蔓，也不愿意再做以前的赵颜悦，她必须为自己而活，而非处处为别人着想。
　　“也不尽然，总而言之，我觉得作为公主更不应该是贪图享乐，坐井观天。”
　　赵稷点了点头，他知道要想改变她的心思难如上青天，有什么罪名他也愿意一并担着，因为他不舍得看着她神伤落泪。
　　他拍了拍少女的手，眼底尽是温柔。
　　“明日晨时，我在王府等你。”
　　今日菊青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忧心忡忡，只是主子的决定，除了顺从，她还能如何呢？
　　“公主，您真的打算要去祁州？”菊青的眸色中充满了不舍。
　　赵颜悦小鸡啄米地点了点头，她虽然想悄无声息的离去，可毕竟还是要尊重爹爹和娘娘不让他们挂心。
　　“嗯，这是给爹爹和娘娘的书信，待我离开汴京让厮儿交给爹爹身边的中贵人。”
　　接过书信，菊青的眸中隐隐的流露出了一丝不舍。
　　“此去祁州路途遥远，公主多带一些吃食，这样路上若是不便，也可以吃菊青所制的糕点。”
　　赵颜悦看穿了她的眼神，莞尔一笑地拉过了她的手，这个忠心耿耿与她从小长大的姐妹，她如何能舍下？
　　“好了菊青，我没说不带你去啊。”
　　弯弯的眉毛下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就如同看到了一丝光亮，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真的？”
　　“嗯。”
　　赵颜悦说的话何时是言而无信过？
　　马车轱辘无休的转动着，一路的风景就好似画一样一幕幕的翻过去，山水如画，美得动人心魄。
　　而赵颜悦的心就好似脱缰的野马，人的一生总该洒脱一些，也不枉白来世间走一遭。
　　她穿着寻常百姓的便装，亦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没有任何的枷锁，只是一个普通百姓。
　　舟车劳顿，马车在一处浅滩边稍作歇息，此处芦苇随风飘动，柔曼绰约，鹤影亭亭，风光无限。
　　虽离开汴京，可菊青心情也大好，她下了马车打算用水囊去打水。
　　“那边的湖水好干净啊，奴婢去打些水来。”
　　赵颜悦觉得呼吸这里清新的空气，与自然融为一体，从未有如此松快过，她掀开帘子，看了三哥一眼便追上了菊青的脚步。
　　“我同你一道去。”
　　“颜悦，小心些。”
　　赵稷时刻不忘叮嘱，谁让他有这么一个妹妹，纵然是再顽皮他也认了。
　　“三哥，你放心好了，只是打个水能有什么事？”
　　说罢，赵颜悦便同菊青向不远处的浅滩走去，可菊青刚弯下身，却见水已浑浊，她缓缓站起，二人对视了一眼。
　　而赵颜悦这才察觉不远处正有一人在给马儿洗刷。
　　“这水都脏了。”
　　她走向不远处，“你这人怎么在此处洗马？”
　　就在这时，男子循声转过了眸子，他微微勾起了唇瓣，山水在他的映衬下就好似褪色一般，他卷着袖子，那清朗俊逸的模样如山山水间的一颗明珠。
　　“此处是一条无主之河，在下在此洗马有何不妥？”
　　“怎么是你？”赵颜悦看得目瞪口呆。
　　可顾宋廷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他这是去祁州的路线，不算机缘巧合，而是他故意在此等候一人罢了。
　　“为何不能是在下？”他笑，朱唇皓齿。
　　赵颜悦微微皱眉，
　　“你方才在此处洗马，将我们的水弄脏了，我们没法打水了。”
　　“是我早就在此，你们却未曾看到而已。”
　　顾宋廷顺势摸了摸自己的马儿，他在此等候多时，却没想到成了意料之中，他本就不信的命中注定，未料想成了真。
　　赵颜悦不欲逞口舌之快，何况也确实是她们打水时未发现顾宋廷的存在，她转过了身。
　　“罢了，我们去远一些地方打水。”
　　见她要离去，顾宋廷淡然地一笑，可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调侃，他不过是想绊住她的脚，与她多说几句话罢了。
　　“公主就是如此对待恩人的？还说要宴请我，此话便是作罢了？”
　　赵颜悦从未遇到过这般胡搅蛮缠，又是让她哭笑不得之人，真不知在这遇到他是福还是祸。
　　“我只是随口一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昌州多是非
　　“堂堂公主，承诺却是戏言，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到时候容不得我向旁人说道两句了。”
　　顾宋廷叹息了一声，又吊儿郎当地牵起了自己的马儿，同少女擦肩而过。
　　他竟然在威胁她！
　　赵颜悦对他的话哭笑不得，这幼稚的手段他竟然深受其用。
　　“顾宋廷，你还真是厚颜无耻啊。”
　　“厚颜无耻？我向来也是如此觉着的，人活不能为了一张脸，要有觉悟才好。”
　　顾宋廷满不在乎的模样，他自小就活的没皮没脸罢了，声誉于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自己活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赵颜悦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贫嘴贫舌，生怕别人知晓就你长了一张嘴。”
　　“那嘴不用来说话，长来做甚？”
　　这般的抬杠竟然赵颜悦一时间哑口无言，可顾宋廷还不待她的回应，便潇洒地上了马，衣袂翩飞，扬尘而去。
　　于是她们便回了马车，继续赶路。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太阳敛去最后一丝光芒，广阔的天空如同泼上墨水，月儿悬挂于高空之上，马车方在一间驿站停留下来。
　　赵稷见天色已晚，命赶车人停下，对着车上的二人说道：“前面有一间客栈，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就在这个镇上歇脚。”
　　赵颜悦下了马车，在小二的带领下走到了客房，整理好自己的包裹她本想下楼去用一些饭菜。
　　门“咿呀”一声被她打开了，可是她却见到了那张清俊的容颜，他得意洋洋地笑着，那笑容的璀璨犹如这月下光辉，他挥舞着手。
　　“又见面了。”
　　赵颜悦吓得后退了两步，男子仍旧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像是奸计得逞一般半倚在门上。
　　“你，你吓死我了！”
　　只是他们共同开了一扇门，顾宋廷无奈，哪里晓得她的胆子如此小。
　　“这原不怪我，我本就住这隔壁，是你想事太入神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却见少女呆呆站在原地，而后，退回到她的身前，侧过头去看她的神情。
　　“顾宋廷，你能解释自己为何在我隔壁吗？”
　　赵颜悦眉头蹙得更紧，她可不相信什么上天安排的缘分，原也因为她是公主，有人刻意跟着她她还是要小心一二，若是落在了什么贼人手中，要挟帝后，岂不是拖累了爹爹和娘娘。
　　“这句话正是我想问的。”
　　顾宋廷松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仿佛倒成了她心虚。
　　赵颜悦翻了一个白眼，嘀咕道：“阴魂不散。”
　　这时候菊青正匆匆忙忙地赶到，又看到这个男子，菊青的面上也显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赵颜悦对顾宋廷不理，同菊青一起下楼用食物。
　　此间客栈最为出名，许多过路商人都在此落脚，顾宋廷这次倒是被误解了，他一个人原比她的马车略早一些，可来时已经是酉时
　　，故在此落脚罢了。
　　赵颜悦看着不远处墙壁上的木牌，随便点了两个小菜，正入座却发现一旁的座位坐的不是旁人正是顾宋廷，她本想换座，却未曾想身侧已经是座无虚席，她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在赵颜悦玩着手中的筷子的时候，菊青的目光却紧盯在那两个衣着，她们都编著干净利落的长辫，耳坠金环，服装更不似中原这般繁琐，而是十分轻便。
　　“小姐，方才这位女子所穿的衣服好像并不像我们中原的服饰。”
　　赵颜悦向那两名女子看了一眼，也尤为好奇，她初来乍到，哪里能够认得这些非中原地区的人。
　　一旁的顾宋廷却嘴角带笑着端起了桌上的碗，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契丹人。”
　　赵颜悦从未见过契丹人，只听闻契丹人与中原向来不交好，本就是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一旁的菊青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契丹人。
　　“契丹人？原来契丹人长这样啊。”
　　“这里是昌州地界，所以有许多契丹人。”
　　顾宋廷素来就是个喜欢乱跑的性子，至于这昌州他来过的次数也已经数不甚数。
　　赵颜悦有些不解，“那他们都在这里做什么？”
　　昌州产茶，犹如建窑专贡窑器是一个道理，而皇家在此修建了贡茶园不说，此外还有其他的茶农，所以此处有茶园的人养活了几代人。
　　“昌州有个贡茶院，是专门加工茶叶的茶场，而契丹人他们也是嗜茶之人，可在他们的地界产不出茶叶，所以呢许多商贾就到昌州来买茶叶。”
　　赵颜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原来这里的茶商还同契丹人做生意。茶叶好歹算的上中原的一大特色，能将它卖给契丹人也能够推动国中的发展。
　　此地为昌州一小镇，没有宵禁，即便是到了晚上亦是灯火通明，小镇旁有许多商贩建起摊位卖本地的特色。
　　经过一间卖茶叶的小摊，赵颜悦被茶香所吸引，驻足在小摊前，那茶商连忙自荐起自家的茶叶来。
　　“娘子看您是外乡来的，可要买些茶叶回去。”
　　那老板殷勤地递上了茶叶罐，就在盖子被打开的那一刻，茶香四溢，仿佛有一阵带着雨露和阳光的气味扑鼻而来，那样沁人心脾的香味，仿佛是久逢甘露的大地；又如同春日的阳光一般醉人。
　　“不愧是种植茶叶的产地，此处贩卖的茶叶也都是极好的明前茶。”
　　一旁的菊青看着她痴痴的模样，有些一头雾水，“小姐，您是如何看出来的？菊青怎么看不出分别。”
　　赵颜悦淡笑，递给她几片叶子，但凡喜茶之人都会对茶叶有所观察，明前茶的可取之处便是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故才是茶中佳品。
　　“春茶的叶子一般裹得较为紧实，肥壮厚实，还有较多毫毛，色泽鲜润，闻起来茶叶气味浓郁而有清新感。”
　　见赵颜悦如此夸赞此茶叶，菊青也情不自禁地放到了鼻尖嗅了嗅，此茶比普通茶叶气味更甚，正如她所说的那般。
　　“确实是挺香的。”
　　一旁的老板见赵颜悦格外欢喜此茶，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在旁问道：“娘子这是上好的紫笋茶，要不要来一点？”
　　“好，那就有劳老板要个几两尝尝鲜。”
　　难得来一次昌州，纵然赵颜悦自己不喝，也可以带回去给三哥尝尝。
　　老板将茶叶包好递给了赵颜悦，而赵颜悦想折回客栈时，却见不远处有个粗壮的大汉，他们穿着的衣服也正是契丹人的服饰。
　　他们几个人正拉扯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那少女看起来也同赵颜悦一般的大小，面露抗拒之色，却未有任何要逃跑的动作。
　　“美人，小美人，这就随我们回去吧。”
　　这汴京城外的情形赵颜悦和菊青都未曾经历过，可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被任人欺凌，在赵颜悦的眼中这些人是目无王法的。
　　“光天化日，你们竟然强抢民女？”
　　看到眼前的少女，那几个大汉暴跳如雷，其中一个身形最魁梧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斗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赵颜悦。
　　“抢？你他娘的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抢她了，都是她自愿的。”
　　见赵颜悦不动声色，他又垂眸打量了她一眼，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会武功的，柔柔弱弱的模样，竟然敢打抱不平挡住他的去路。
　　阿吉嘎撑着自己的腰，冷嘲热讽道：“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也敢在此路见不平。”
　　赵颜悦对他的话不予理会，对于契丹人她也并不算了解，可她知道一个女子奔走她乡，必是受尽苦楚。
　　她走到了那女子的跟前，沉声问道：
　　“你真的是自愿同他们回去”
　　“是。”
　　那女子显然眼中含泪，有无数的委屈溢满心头，可最后却是咬了咬唇瓣重重地点头，她的人生别无他选。
　　阿吉噶听到了那女子子的话，对着赵颜悦冷笑了一声，厉声喝道，“听到没，识相的让开！”
　　赵颜悦微微蹙眉，愣愣地站在了原地，这些契丹人为何能在此如此猖狂，甚至还有中原人可以心甘情愿的随他们回到契丹，这些都成了她心头的迷惑。
　　“在这里这种戏是常有之事，小娘子管是管不过来的。”
　　顾宋廷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的表情带着几分玩味，可细致观察，多的却只是无奈罢了。
　　“这是为何？”
　　赵颜悦顿在了原地，目光有些茫然，原来这个尘世有太多太多她所不知道的东西，离开汴京，她越来越觉得自己身为公主，却是如此渺小。
　　顾宋廷不禁唏嘘，“您是金枝玉叶，高高在上，怎知百姓疾苦？”
　　“什么意思？”
　　百姓疾苦？赵颜悦在汴京看到的百姓皆是安居乐业，衣食无忧才是。
　　“公主可知，昌州常有杀婴之风。”
　　事实摆在眼前，只是君主居于汴京，目光所及的都是汴京昌荣，又怎能知其他地方的状况，强大的赋税，让那百姓杀婴卖女，将女儿卖给那些暴戾恣睢的契丹人受尽折磨，又怎会知他们的辛酸血泪？


第15章 阿吉噶之死
　　赵颜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男子，原来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怎会有如此可怕的习俗，生子不举，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虎毒不食子，若非逼到绝境之处。”
　　顾宋廷苦笑了一声，其实杀婴之风并不是昌州一带，还有其他地方的百姓因为过于沉重的丁赋，因为家中人口众多，不能承担赋税，婴孩降世，只能用最残忍的手段。
　　“是怎样的绝境？”
　　赵颜悦花容失色，此言不过是多此一问，难道她还不清楚吗？在各方压力下，杀婴之事才会屡见不鲜。
　　“昌州本就是地狭人稠，除杂税之外还有丁赋，农家人口越多，赋税越重，故而动辄弃之、杀之。”
　　可对于一个百姓来说又能如何呢？昌州本为茶乡，部分人还算的上富庶，可最多的还是那些普通的百姓，有的百姓不舍得放弃儿子，就将自己的女儿卖出去交税。
　　不仅是丁税，更有支移，将税粮运到指定的仓库，而运输工具由百姓自付，后又有经制钱等等杂项，除汴京除外，何处不是满目疮痍？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女子是卖给契丹人的？”
　　赵颜悦从未想过原来汴京外的世界是如此的，她原本不过是命好，生于帝王之家，比起食不果腹，她的前世最大的苦楚不过是遇到曹诜，其他的比起百姓的压力，原是微不足道罢了。
　　“冰雪聪明。”
　　这里是顾宋廷的第二个家乡，他何尝忍心看到这一幕？
　　“不行，我要将她赎回来。”赵颜悦当机立断，中原女子又怎能到契丹受辱。
　　可顾宋廷却牵住了她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眸中却装着一抹悲伤，他不过是一粒尘埃，却在风中苦苦挣扎，他想改变的却不曾改变，可这一世，明明牵住了这双手，可为何那双眸子如此陌生？
　　“赎回来？我且问一问公主，您身上的钱，能从阿吉嘎手中赎回几个姑娘？”
　　如今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有些事必须要从问题的根本去解决，不然不过是白费力气。
　　“能救一个是一个。”
　　纵然她不是公主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是能够尽微薄之力，她也想尽力去一事。
　　“欲汤之沧，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这个道理小娘子应该懂。”
　　可话音刚落，顾宋廷又自嘲般地一笑，他放下了那只手，其实他们不过都是被命运捉弄之人。只是既然命中注定重生，那当要逆天改命。
　　“你的意思是坐视不理？”
　　也许这并非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但既然让她遇到这一幕，就没有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才顾宋廷的言外之意并非是让她不要救这个女子，只是想告知她城中亦有比谢蘅令人不忿之事，而改变现状的办法只有减轻赋税。
　　“我从未说过要坐视不理，只是此言不过是肺腑之言，想必你必然有所悟。”
　　其实顾宋廷比任何人都明白问题的根本不解决会最后只会物极必反，失了民心便使了天下。
　　而赵颜悦亦是如此，当初她若非是过于懦弱，被曹诜蒙蔽，也不会遭受此苦果，不得善果。
　　人活在世，须得坚强的面对磨难，方能否极泰来。
　　坚强二字，对于赵颜悦来说太难了，可好不容易站起来，又怎能倒下？她需要的是面对，而不是一直活在安逸舒适的环境中，只有在逆境中生存下去的人，才会更加勇往直前。
　　菊青不明顾宋廷没头没尾的说这些话是何意，到底是救或不救，看着少女此时时的目光，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顾公子到底是为何意？”
　　“我虽为公主，却养尊处优的呆在自己的公主府里，对外面的世道一无所知。”
　　她似乎能明白顾宋廷的一片苦心，几次三番提点这些，为的不过是让她更多的去了解百姓疾苦。
　　而一旁的菊青以为公主是因为听到了顾宋廷的话而心中不快，在一旁抱怨道：“都是这个顾公子，影响了你。”
　　赵颜悦摇头，她看了一眼菊青，忠言逆耳，她想若不是因为他今日之言，她一直都对昌州的是蒙在鼓里，还以为百姓衣食无忧。
　　“不，菊青，我觉得他说的没错，一个人活在过于安逸的环境，又如何能知百姓疾苦？”
　　赵颜悦觉得自己不能无所作为，亦不能同上一世那般懦弱，天命让她为公主，她就应该担起责任，要救，就应该果决一些。
　　见到赵颜悦要离开，菊青连忙追随上了她的脚步。
　　“您要去做什么呀？”
　　赵颜悦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将那位姑娘救出来。”
　　既然筑龙桥的事她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去解决，而这次她相信自己也可以将这位姑娘救出来！
　　菊青有些担忧，她左思右想觉得此事还是让韩翼办比较稳妥，毕竟那些普通的契丹人还不是韩翼的对手。
　　“要不然咱们将韩翼喊来，到时也好有个帮手。”
　　赵颜悦觉得她言之有理，她不能让三哥担忧，先去与人讲理，先礼后兵，若是阿吉噶不肯交人，便是用武力解决。
　　“不错，你将韩翼喊来，切莫惊动三哥，我不想让他担忧。”
　　“是。”
　　菊青将韩翼找来，也大概告知了她关于那位姑娘的事，而韩翼知道了前因后果后便十分愿意前往，只是赵颜悦的安危倒是他唯一担忧之事。
　　他自告奋勇道：“公主，要不然让属下一人前往将那位姑娘赎出来。”
　　赵颜悦沉思了半晌，她并非是胆小怕事之人，只是她想让自己成为三哥的拖累。
　　她眉头紧锁，问道：“若是遇到什么事？”
　　“公主放心，对付那几个契丹人，属下绰绰有余。”
　　普通的契丹人又怎会是韩翼的对手，韩翼从小习武，又曾为五十万禁军教头，武功必然是上层的，这赵颜悦自然不担忧，她只是怕契丹人阴险狡诈，恐怕会背后使小人伎俩，防不慎防。
　　她镇定了心神，毅然决定道：“不行，我仍不能让你一人涉险，如此，我在破庙门口等你，一来也不会拖累你，二来若有何事亦可以为你搬救兵保证你的安危。”
　　“属下遵命。”
　　好在阿吉噶的行踪镇子上的人都有所了解，三人一直寻到了一间破庙，这是阿吉噶今夜暂住之地，可就在他们赶到时，那名少女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往外跑，她似乎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看着女子长发凌乱，狼狈不堪的模样，赵颜悦目光一怔，连忙接住了她的手臂。
　　先说话的是菊青，很显然此时的她一样十分惊诧。
　　“这，这发生了什么？”
　　赵颜悦还保持着镇静，眼下还未弄清楚真相，断然不该自乱阵脚，看着惊慌失措的女子，她轻拍着她的臂膀，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看着四下无人，她方觉得有不对劲之处，于是追问道：“阿吉嘎呢？”
　　可那少女听到了阿吉噶的名字似乎异常激动，她猛然抬起头，眼神中只有错愕和惊慌，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真的不知道。”
　　赵颜悦凝神沉思，又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阿吉嘎死了？”
　　女子只记得他们来到破庙，今夜本是打算在此处落脚，阿吉噶遣走了手下，方才本要与她亲近，可刚脱下一件外袍，像豺狼一般朝她扑来，她拼命挣扎，可阿奈何阿吉噶气力太大，就在千钧一发她时拔下了发簪，刺中了他的胸膛。
　　她仍旧记得阿吉噶倒下时不可置信的神情，只是以她的力道根本不可能致命。
　　“方才他想亲近我，我仓皇想逃，奈何被他拽回了原地，于是我拔出发簪，刺入了胸膛，刺得并不深，哪里知道他竟然浑身抽搐了起来，没过多久就腿也直了，没气了。”
　　女子越说越手足无措起来，她浑身颤栗着，而赵颜悦不停地拍着她的肩膀，似乎再给她一点点的温暖。
　　菊青听到了前因后果，神情有些迷茫。
　　“小姐，这如何是好？”
　　如今到底该如何赵颜悦心中还未有决策，她亦未曾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眼下还是要弄清楚阿吉噶的死才是最要紧的。
　　“韩翼，你去查看一下尸体。”
　　韩翼点了点头，走进了破庙。
　　韩翼毕竟曾为禁军教头，经历的也比她们更多一些，所以让他去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多时，韩翼便急匆匆地向她们走来，他的神色有些凝重，似乎是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
　　“回小姐，阿吉嘎确实是暴毙而亡！但致命的原因应当不在于胸膛的发簪。”
　　赵颜悦沉吟道：“难道他有什么突发疾病？”
　　韩翼摇了摇头，他的死状十分难看，面色乌青，唇色亦是如此，这是中毒的现象，而他的脖子上的暗镖就可以解释这一切。
　　“并非如此，他的脖颈处有一只暗镖。”
　　“暗镖？”
　　赵颜悦的心就好像吊在半空中，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第16章 阿吉布寻仇
　　韩翼本不想让赵颜悦受惊，所以他将暗镖取了出来，本来犹豫要不要同她说，而她继续追问，想必也对此事十分上心，他用撕下的布包着暗镖，递到了少女的面前。
　　“就是此物。”
　　小小的一支暗镖确实致命的，没想到这个阿吉噶得罪的人竟然是使用暗器的高手，赵颜悦抬起手想拿起那支暗镖却被韩翼拒绝。
　　“小姐莫要触碰，这暗镖有毒。”
　　“有毒？”赵颜悦面露惊异之色。
　　看来这个刺杀的人是下了狠手！
　　在韩翼的了解中，他察觉到了这支并不是普通的暗镖，而是藏有剧毒的暗镖，就是想置他于死地的。而这样的剧毒便只有契丹才有，所以这背后的真相恐怕和契丹人内部矛盾有关系。
　　“具属下所知这是契丹死亡之毒的蠕虫的毒液所致。”
　　“你是说他是被自己人杀的？”
　　赵颜悦觉得此事若是契丹人所为，同他们中原没有太大的关系的话，还是莫要趟这趟浑水的好。
　　“属下尚不敢断定，只是这蠕虫确实只有契丹有。”
　　“罢了，既然是契丹人的所杀，同我们中原也毫无干系，她受了惊吓，你将她送回去，也免教她家中人挂怀。”
　　在祁州的路上竟然会惹出麻烦来，这是让赵颜悦最头疼的事，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韩翼点点头，深表认同，抱拳说道：“是。”
　　一旁的女子也恢复了平静之色，好在她没有同他们一起回契丹，阿吉噶在途中被杀，若是在契丹被杀，恐怕她现在已经被抓起来，说不定死无全尸，总之后果是她不敢想象的。
　　她发自内心地跪下了身，身躯微颤，“多谢这位娘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赵颜悦摇了摇头，她救人从来不需要任何的说法，是因为她们都是中原人，流着同族的血脉。
　　“我不图回报，你速速回家吧，日后好好生活。”
　　赵颜悦向身侧的菊青使了一个眼色，而菊青很快会了意，取出了荷包将它递给了少女。
　　女子惶恐地推开了菊青的手，“这个我不能要。”
　　“拿着吧。”
　　赵颜悦走上前淡然一笑，她的能力渺小，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若她不来昌州，亦不知道百姓苦矣，而她若过着奢靡的生活，这是她于心不忍的。
　　不过她坚信，所有的苦，都是好的开始。
　　“多谢恩人。”
　　女子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点头，含泪看着赵颜悦，而赵颜悦放开了她的手，让韩翼带她离去，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她的心也终于如释重负。
　　黑暗中，男子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出现在那团光亮下，月色极美，就好似银霜落在了肩头，照出了他纤长的身影和棱角分明的面容，此刻，仿佛冷月为他而生。
　　“你怎么会在这？”
　　赵颜悦凝神，他却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微微屈身，纤长的十指如白玉一般。
　　看着他朝着暗镖，赵颜悦神色有些急切起来。
　　“这暗镖有毒。”
　　可顾宋廷却并不在意，而是借着月色仔细地观察起这支暗镖来。
　　“我自然知道这暗镖有毒，只是此毒只停留半个时辰，如今这毒性早过了。”
　　“你是如何知道？莫非你也精通此道？”
　　赵颜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他也精通于用毒？
　　顾宋廷嘴角勾起，说道：“小娘子，我只是多读几本闲书，如何谈得上精通此道。”
　　见她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的眉眼带笑，舒展开来，他走到少女身侧，微微侧眸，轻声道：“不过还是很欣慰你高看我一眼。”
　　赵颜悦盯了他一会，只觉得他的口中辨不出几句真话来，他将制毒之书称之为闲书，她实难理解他平时读的是什么书。
　　“什么闲书上记录着研制毒的方法，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见赵颜悦看透了这一切，他微微挑眉，调侃道：“那不容易，若你屈尊光临鄙舍，什么奇书杂文都能亲眼一见。”
　　“没那闲工夫。”
　　赵颜悦避开了那双明亮的眼眸。
　　借着月色，顾宋廷看着少女肤如凝脂的面容，还是同记忆那般，只是他终有机会赶到汴京时，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已然香消玉殒，可她至始至终都还未曾了解他的情谊啊！
　　可眼下他再也不用远远的看着她，不用再只是看着冰冷的画像，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想伸出手抓住什么，可是理智打断了他的作为。
　　在此时，他看到了火光，那几个契丹人折回了破庙，其中的那几个人就是阿吉噶的手下，带头的想必是阿吉噶的弟弟，长得有五六分相似。
　　顾宋廷察觉大事不妙，于是挡在了赵颜悦身前，好在他们离得远，不然必然有所察觉。
　　“糟了。”
　　“发生什么事了？”
　　赵颜悦还未察觉危险，他们被挡在树后，可谁也不能断定阿吉布不会朝此处来，顾宋廷的神情跟着紧绷起来，生怕他会对赵颜悦不利。
　　此事就让他一人收尾！
　　“没事，菊青，快带你家公主回客栈中，莫要出来。”
　　赵颜悦察觉了什么，连忙追问道：“发生什么了？”
　　顾宋廷剑眉紧蹙，此时他只忧心她的安危，毕竟初来乍到，又从未遇到过这些事，应对起来恐会束手无策。
　　“你如今莫问，好好呆着。”他的神情在此刻严肃起来，带着命令的口吻。
　　而鬼使神差的赵颜悦竟然顺着他的意思照办了，或许这种信任是以身俱来的。
　　果不出顾宋廷所料，那些契丹人直接找到了那少女的家中，看来事情还没有结束，契丹人向来胡搅蛮缠惯了，必定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那被救的少女同家人惶恐的看着门外的人，他们手中都有武器，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便是来者不善。
　　“你们是谁？”
　　不等少女回过神，那熟悉的面孔在月光下显现出来，那正是阿吉噶的手下，而带头的则是他的哥哥。
　　那手下指认道：“就是她！”
　　年迈的老人正走上前欲开口说什么，带头的阿吉布鄙夷地看了他一只眼，不待他开口，便厉声说道：“你女儿将我大哥阿吉噶杀了，我们是来为我大哥报仇的。”
　　“你大哥真的不是我杀的。”少女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她眼睁睁看着那人死的，所以也能猜到会有人来寻仇，只是没想到如此快，阿吉布本就在昌州来寻自己的大哥，而几个喽啰正好撞上了他。
　　阿吉布抬起了手中的大刀，气愤不已地低吼道：“不是你是谁？我大哥的两个手下亲眼所见，你还敢狡辩。”
　　对付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一家人用不着阿吉布亲自动手，他的手下早已经在身后跃跃欲试。
　　阿吉布的目光充满了恨意，目光一凛，说道：“来啊，我不想让这家人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于是那几名手下就好像收到了命令一般，格外嚣张起来，可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身后不知何处冒出一个男子，他带着放浪不羁的笑容。
　　“几位大哥。”
　　“你是何人？”阿吉布警惕地看着男子，就差将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顾宋廷举了举手，装出了一副惧怕的模样，连忙解释道：“在下是过路之人，进来讨杯水喝的。”
　　阿吉布不相信这些鬼话，哪有人会如此凑巧的在这个时候出现，他面色铁青，举了举手中的刀以示威胁。
　　“哦？你是来讨水喝，还是来讨刀子的？”
　　顾宋廷露出了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容，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道：“刀子在下哪里敢讨，再说这细皮嫩肉的也挨不住是不是？”
　　阿吉布打量了他一眼，虽然油嘴滑舌，可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气势，他本就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不善与多心眼的人交涉。
　　“你到底来做甚？休要在此舌灿莲花。”
　　顾宋廷抱着胳膊挑眉问道：“镇上有间破庙，这破庙中正好有具尸体，跟你们一样是契丹人，兄台可认得？”
　　阿吉布半信半疑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他眼下最想知道的就是关于他大哥的死因。
　　“怎么，你认识我大哥？”
　　顾宋廷点点头，粲然一笑，“认识，我们还一起饮酒赏月。”
　　果然阿吉布是个思想极为简单的人，他疑惑地望着男子，比起滥杀无辜，他还是更想调查事情的真相，这一点比他的大哥要好许多。
　　“你和我大哥相识？我怎没听他提起过你？”
　　顾宋廷那双如琉璃一般的眸子转了转，轻瞥了阿吉噶的几个手下，回过头时已是应对自如。
　　“我是这一代的茶商，我与你大哥做过茶叶生意，一见如故，我还知晓他喜欢昌州月下阁的行首，那里的姑娘弹起琵琶来真真是一绝。”
　　阿吉噶的风流韵事，只要稍稍打听便可了若指掌，更何况他曾经常驻于昌州。
　　听到他如此说，阿吉布思考了半晌，连忙点头，“不错，我大哥确实是那里的常客。”


第17章 梦中的故乡
　　“那就不错了，我想他的死同这位娘子毫无瓜葛。”
　　顾宋廷的第一步就是要将阿吉噶的死和这个平民女子拉清关系，混淆阿吉布的判断力。
　　如他所料，阿吉布闻言，神情急急切，他艴然不悦地站在顾宋廷面前与他辩驳。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大哥的那些手下亲眼所见他同这姑娘在一处。”
　　看着他暴怒的模样，顾宋廷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面对的事多了，自然而然学会平淡面对，更何况这个阿吉布也并非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他也无需要惶恐。
　　“阿吉噶死前确实同她单独在在一处，可你瞧瞧，她手无缚鸡之力，那一针下去何以致命啊？”
　　顾宋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而听到这句话后，阿吉布确实开始犹豫了，确实，阿吉噶死后面部发青，显而易见是中毒迹象。
　　他的语气比方才软了一些，“我凭什么信你？”
　　“我是你大哥的朋友，他这一死，我要亏损多少茶叶生意？所以，我也想找出真凶解解心头之恨，何故诓骗你对不对？”
　　顾宋廷知道阿吉布重视兄弟之情，所以此事若查不明白，他岂能善罢甘休，如今他已经让阿吉布动摇了。
　　连一旁的手下都觉得此事可疑，何况他们平日在昌州为非作歹，结下了不少仇家，恐怕是仇家寻仇。
　　“二哥，他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可没想到的是顾宋廷倒打一耙，他取出了那支暗镖，似笑非笑，似乎再给他们下套。
　　“你可认得这支暗镖？”
　　看到他手中的暗镖，三角暗镖，还有契丹图纹，阿吉布顿然目瞪口呆。
　　“这是我契丹的暗器。”
　　顾宋廷弯了弯唇角，阿吉噶死有余辜，毕竟他不知害死了多少良家女子，可这些为虎作伥的人还没有得到相对的报应，又怎能轻易让他们全身而退？
　　“这是我在阿吉噶兄弟脖颈处发现的，这普普通通的农家人怎会有你们契丹的暗器？”
　　顾宋廷目如寒霜，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打击着阿吉布，他有些丧失了理智，无法撑住自己沉重的身躯，就好像一道闪电在脑袋中轰然作响。
　　“你的意思是？”
　　可顾宋廷却笑得更为深邃，他凑上前，
　　添油加醋道：“二兄弟，凶手你须回去好好查查，莫要让阿吉噶枉死啊。”
　　那几名手下就好似脱了僵的野马，声色俱厉地否认道：“二哥，你莫要轻信小人挑唆，我们对大哥是绝对忠心耿耿的。”
　　顾宋廷不以为然地看了那三人一眼，凶手尚未查明，而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阿吉布怀疑是自己人所为，不会再对这个无辜女子下手。
　　他冷笑了一声，暗讽道：“忠心耿耿？那你们当时去了何处，为何等阿吉噶死了才有所察觉，既然是忠心耿耿，那就要豁出命来保护着才是，绝不是口头念着衷心。”
　　他说出来的话竟然让对方哑口无言，他们当时确实不在旁，直到阿吉噶死后才回到破庙。虽然他们表面上对他言听计从，可是暗地里早已经不忿他的指指点点。
　　“你！”
　　阿吉布瞪了他们一眼，此时他不想听到任何争吵，他大哥的事他也是一知半解，此次也是他第一次来昌州，没想到连自己大哥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他厉声呵斥道：“够了，先回落脚点再说！”
　　好在阿吉布并非是过于的愚蠢，亦没有牵扯出无辜之人，而是决定先返回昌州。
　　看他们都退去，少女这才从门后面挪动出身子，若非是顾宋廷出来解围，此时他们全家恐怕都要命丧黄泉，如今她的感激无以言表。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她跪下了身，即便是做牛做马，当个女使也无怨无悔。
　　可顾宋廷却毫不在意，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让她起身。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他顾宋廷何曾图过这些虚名？
　　而当顾宋廷出了门后，他才发现原来赵颜悦一直在门口并未离去，她方才心中疑惑万千，所以跟着过来看看，没想到原来顾宋廷是来帮这位姑娘解围。
　　菊青对他的作为另眼相看，当初的质疑和防备渐渐也淡化了许多。
　　“顾公子你真是厉害。”
　　顾宋廷面对菊青的称赞只是浅浅一笑，而一旁的赵颜悦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个人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事，而且竟然对阿吉噶的性格了如指掌，竟然让她觉得此人有参透人心的本事。
　　“有一事我不明，这阿吉噶真的是他的手下杀的？”
　　我这一点仍是赵颜悦心中的疑惑。
　　“自然不是。”
　　其实顾宋廷也确实混淆视听，诬陷了他那几个手下，可是这是权宜之计，若非这样说他们也不会轻而易举的放过这个少女。可那些人他们本就不无辜，纵然人非他杀，背后还是有隐情。
　　赵颜悦恍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让他们自乱阵脚，起内讧？”
　　“泱泱大国，能者之师甚多，总不能动不动便动武动粗，如此与蛮夷之人没有分别。”
　　顾宋廷所想的是可以以理服人，总好过刀枪相见来的好，毕竟人确实是在他们中原的地界死的，阿吉布为大哥报仇，也是情有可原，这也足以证明阿吉布还是重情义的。
　　二人就在月光下漫步，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长，二人的身影在月色中仿若飘落人间的谪仙。
　　他们一直走到了那间暂住的那间客栈，赵颜悦的疑问仍在心头盘旋，她停下了脚步，站在了海棠花树下。
　　“那暗杀他的人到底会是谁？”
　　顾宋廷耸了耸肩，答道：“那就要问这个阿吉噶了。”
　　“怕只怕他还会折回，找那位姑娘的麻烦。”
　　赵颜悦只怕此事稀里糊涂的草草了事，恐怕难让阿吉布信服，他若是仔细思量后仍心中不忿，恐怕对那位姑娘不利。
　　其实阿吉布并非不了解他的这个大哥，嗜酒如命不说，还喜新厌旧，所以他将那些美人买回去本就是非打即骂，从未有过半分真心去善待。而今日他也是被大哥的死冲昏头脑，想借此机会滋事，发泄心头之恨，其实他心若明镜，一个弱女子根本不可能杀死他这个身强体健的大哥。
　　“必然不会，何况他阿吉噶死的并不无辜。”
　　“此话怎讲？”
　　赵颜悦对阿吉噶的事来了几分兴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着男子。
　　顾宋廷难得看她乖巧的模样，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想到阿吉噶的事，却又很快的敛起笑容。
　　“你不了解阿吉噶的为人，他是个性子粗暴之人，喜欢娇俏的美人，可是呢，他将这些女子买回去，并不会温柔以待，而是他嗜酒如命后后拳脚相加的工具罢了。”
　　而让顾宋廷对阿吉噶痛恨的原因正是如此，此人是个腌臜龌龊的小人，死不足惜，如此想来，他倒是十分感激这个暗杀他的人。
　　赵颜悦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子，问道：“你是说先前那些买回去的中原人都被他活活打死了？”
　　“饱受折磨，有的被他当作礼物，总之没有一个好下场。”
　　顾宋廷说完，看着月光，目光悠远，也渐渐黯淡下来，人生来就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人命有时候就是如此的不值钱。
　　看着他茕茕孑立的身影，赵颜悦有些恍惚，他的身影有些纤瘦，他的背影也似乎隐藏着故事，这般谜一样的男子，就好像曼陀罗花一般，让人痴迷，只是接近又怕泥足深陷。
　　愣了很久，她方缓缓启口，“这些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在这生活过一段时间，这里算是我第二个故乡。”
　　他说这句话时眼底尽是忧伤，第二个故乡，这么说来，他随处漂泊，有许多的故乡。
　　赵颜悦的心不知为何被他的思绪牵动，就好似海棠花瓣落在水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顾宋廷就在下一刻听到了脚步声，他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回过了眸子，扯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有人来了，大概是赵稷，小娘子，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便消失在阑珊的夜色中。
　　赵稷见自己的妹妹一人站在客栈门口，可方才又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心中甚为好奇，可环顾四周却又不见半个人影。
　　“六妹妹，你方才与何人在此说话？”
　　赵颜悦的神情有些无措，担忧自己的哥哥会看出什么来而想入非非，她指了指身侧的菊青，辩驳道：“哦，那个，我方才在与菊青说话。”
　　此刻还未破晓，而赵颜悦穿戴整齐，这一点更让赵稷怀疑了起来，他皱了皱眉，心里仍在猜测。
　　“怎么天色未亮便站在客栈门口，你该不会彻夜未眠吧？”
　　赵颜悦凝视了他片刻，有些话不知该如何启口，想必阿吉布对大哥之死还是耿耿于怀，而他既然落脚于昌州，她想还是先去确认阿吉布不会再对那名女子不利的好。
　　何况此去必然经过昌州，她也从未到过昌州。


第18章 月下会美人
　　“三哥，此处过去可为昌州？”
　　赵稷愣了愣神，大概是猜不透赵颜悦的心思，此处是昌州地界，再过去便是城内。
　　“嗯，是昌州，此地也是昌州地界。”
　　看着神情有些犹豫的赵颜悦，他又不禁问道：“怎么了？”
　　今夜发生之事她不愿让赵稷为她担忧，她好不容易离开汴京，若是让赵稷知晓了必是要遣她回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挽住了男子的手臂，说道：“只是觉得昌州定然更热闹些。”
　　“六妹妹可是想去昌州逗留几日？”
　　赵稷满眼宠溺之色，他难得离开汴京，又只有十六岁，并不懂什么人情世故，还是个孩子心性的，又何况自己的妹妹不宠她又能宠何人？
　　“嗯。”
　　赵稷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既然她想去那便带她去逗留两日，也不急着一时，看着少女娇嫩如出水芙蓉一般的面颊，他点了点头。
　　“也好，那用完早饭就启程。”
　　赵稷不管到何处都畅通无阻，毕竟是有通行令之人，不然恐怕赵颜悦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来到昌州。
　　昌州是块风水宝地，既有大片的茶园、贡茶院还靠着子坞江，所以才会有许多契丹人坐船到昌州行商。
　　来到城中，市集人声鼎沸，虽不及汴京，可也算的上是个热闹的地方，毕竟这里聚集了许多商贩。可想到顾宋廷的话，赵颜悦的神情又暗淡了下来，何人会想到这一片安居乐业不过是假象，昌州竟有杀婴卖女之风。
　　“小姐，你看城里多热闹啊。”
　　下了马车，菊青并未直接去客栈，她的心早已飞到了那些小贩的美食、首饰上，看她撒丫子跑，赵颜悦连忙问道：“菊青，你去哪？”
　　“你爱吃甜的，菊青给您去买。”
　　赵颜悦并未将她叫回来，三哥身边还有几个随从，更有韩翼一般的决顶高手，她也无需别人照应，只是在她身后叮嘱了几句。
　　“此处人生地不熟的，你要小心才是。”
　　而在赵颜悦下了马车后，她的目光聚集在了旁边那家的牌坊上，想起顾宋廷昨日对阿吉布说的那些话，她又莫名对这个月下阁来了兴致，这该不会同瓦舍一般，也是供人娱乐消遣之地。
　　“三哥，月下阁究竟为何地？”
　　她的开口让赵稷猛咳了一声，他的目光闪烁。
　　“你问这个做甚？”
　　“我只是觉得好奇罢了，何况我方才到此地觉得格外热闹，而且进去的那些衣着不凡，定然不是普通的茶馆，三哥，你去过吗？”
　　契丹人可并非是什么附庸风雅之士，他们常喜那处必然有它的可取之处。
　　赵稷面色微红，连忙否认道：“我？从未去过。”
　　“那我们若不然去那里消遣消遣？”
　　既然顾宋廷可在里面饮酒作诗，她定然也可以去里面涨涨见识，再说她这次跑出来的目的本就很明确。
　　可赵稷却目光犀利地瞪了她一眼，“六妹，你说什么呢！那不是你消遣的地方。”
　　这女儿家还是需得掌握分寸的好，他虽然未曾去过月下阁，却略有耳闻，自然是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的。
　　“先到客栈歇息，晚一点我再带你去逛逛夜市。”
　　稍作歇息后赵颜悦便出来闲逛了一会，可未曾想到她又同顾宋廷碰面，他朝着月下阁的方向走来。她对月下阁充满了好奇，她想知道这个月下阁到底有什么吸引契丹人的地方。
　　还未等赵颜悦回过神，顾宋廷便察觉出了她的行踪，他顿住了脚步回过眸子，狡黠地一笑，“跟着我做甚？”
　　赵颜悦挺直了胸脯，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心虚之色。
　　“谁跟着你了，我只是随处溜达溜达。”
　　看着她红的如同苹果一般的双颊，顾宋廷忍俊不禁起来，他微微侧过头，声音格外的温柔，“小娘子，说谎的时候若是脸红，那谎言可就不攻自破了。”
　　“我哪有脸红？”
　　赵颜悦顺势去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确实滚烫的可以煎蛋，她本就住在旁边，哪里是跟着他过来的？何况这月下阁又非他开的，她进去并没有什么不妥。
　　“难道你只准你来月下阁，就不许我来？”
　　看她懵懵懂懂的模样想然也不知这月下阁是什么地方，而他进去亦非是去消遣，只是他们又碰巧在这撞见，顾宋廷便有了提议。
　　“那是自然，今日我做东，请小娘子进去饮一饮昌州的上品茶如何？”
　　赵颜悦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有那么好心？”
　　顾宋廷笑而不语，她又怎会信他纵然对天下人不利，也不会有半分害她之心呢？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进了门，月下阁的装修格外特殊，不似中原地界的装饰，四处挂着的帷幔亦有契丹人身上穿的服装的图纹。
　　一个女使端着茶壶缓缓走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顾宋廷轻瞥了她一眼，又为她解释了一遍，“此茶名为金坛雀舌茶，状如雀舌，香气清高，汤色明亮，小娘子可曾饮过？”
　　却是她并未饮过此茶，她也并不是嗜茶如命之人，只是很难想象那些五大三粗的契丹人，他们竟然也会喜欢品茶。
　　就在这时，一个年龄略大的妇人又端着盘子献上了几道昌州小吃。
　　“蟹壳黄、梨膏糖、素火腿，都为昌州的小吃，娘子可以尝尝。”
　　赵颜悦连忙道谢道：“多谢婶子。”
　　可那妇人并未离开，而是递给了赵颜悦一张红色的帖子，帖子很香，是让她觉得极为刺鼻的香味。
　　“两位贵客，这是谱曲和行首的名单，前为女子，后为男子。”
　　那婶子的模样神神秘秘，却又眉飞色舞的。
　　赵颜悦更是一头雾水，可是一旁的顾宋廷翻看了两眼，合上了本子，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就容桑了，曲子就要《春江花月夜》便可。”
　　看他这行云流水的模样，似乎对这的过场十分了解，赵颜悦喝了一口茶，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真像此处的常客。”
　　他倒是像个放浪不羁之人，可赵颜悦却是个极难放下之人。
　　顾宋廷不以为然地端起了茶杯，其实他是个极为简单的人，享受当下便可，想太多反而容易心乱添堵，他为何要平白无故为自己添堵？
　　“那正是，人生苦矣，有茶可品，有闷可解，何故要愁眉不展？”
　　赵颜悦低眸看了一眼杯中的茶叶，前世许多事身不由己，可她并不怨天尤人，反而以怨报德，可受过的伤又如何能够抚平，人生并非是她想的这般顺遂。
　　“那是因为你并未遇到难解只忧。”
　　顾宋廷凝神看了她一眼，其实人生如茶，时间总会冲淡一切，就好似杯中茶，反复冲泡，总会变淡，他此生无所求，只愿能抚平一人的伤口，让她欢颜罢了。
　　“何为难解之忧？”
　　赵颜悦面上的迟疑证明了她并不愿吐露自己的心事，她一笑而过，只是目光中却仍有一抹化不开的悲伤。
　　“没什么，还是听曲子吧。”
　　顾宋廷欲言又止，却又被来者打断了思绪，那人穿着一件鲜红色的衣袍，画着明艳的妆容，可赵颜悦却看得目瞪口呆，他分明是个男的，却涂脂抹粉。
　　那人屈身行礼，“容桑见过二位客官。”
　　赵颜悦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这要是让她三哥知晓她在此私会男子，还是个粉妆玉砌的男子，还不要将这月下阁拆了。
　　“怎么是个男的？”她的神情有些变扭。
　　可见顾宋廷的神情似乎很是受用，从这人的面上的表情来看，他必然是故意为之，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一件脸坏笑。
　　“小娘子听曲儿，寻女子弹曲，不觉烦闷么？”
　　赵颜悦呆滞在原地，他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她可并非是此等好色之徒，他竟是如此看待她。
　　可容桑的歌喉确实不错，声音婉转如黄莺，拨人心魄，加之弹奏的乐声，更是让人沉醉不已。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顾宋廷，我是贪图美色之人吗？”
　　可赵颜悦恼羞成怒，一刻也不愿多呆，且不说她并不是爱听曲子的人，她恍然有些明白这个月下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饮酒作乐，可找个美人相陪，难怪这些契丹人扎堆往这跑。
　　可顾宋廷来竟然指名想要容桑，看着容桑这清俊的模样，赵颜悦抬眼打量了他一眼。
　　“莫不是你有断袖之癖，我可不在此奉陪了。”
　　听到他误解自己，顾宋廷也不为自己辩驳，只是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好听的曲子小娘子舍得走么？”
　　“你自己留在这慢慢欣赏吧。”
　　可就在赵颜悦还未起身时，顾宋廷先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缓缓起了身，他并未应对她的话，只是看向了容桑。
　　“容桑公子，你最擅长的乐器是什么？”
　　容桑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乐声截然而止，他的笑容邪媚到了极点。
　　“箜篌。”


第19章 容桑的身份
　　顾宋廷又追问道：“那最擅长的曲子呢？”
　　“回公子，春江花月夜。”
　　沉默了一会的顾宋廷顿然失笑，调侃道：“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公子此话何意？”
　　容桑同赵颜悦同时看向了顾宋廷，而顾宋廷却神情惬意，似笑非笑。
　　“你一曲十两银子，可却没留住这位小娘子的心，她方听得一半就要离开，你的曲子留不住人心，那能算得昌州一绝？”
　　赵颜悦不明白他为何要在此胡搅蛮缠，她对风花雪月之事本就不感兴趣，至于曲子，她也欣赏不来，并未有嘲讽之意，怎么到了顾宋廷的口中便换了另一种意思。
　　“你在胡咧咧什么？”
　　容桑果然因为顾宋廷的挑唆连忙追问道：“小姐对小人可是有何不满意的地方？”
　　他是月下阁的招牌之一，从宁国来的不仅有男商人，亦有女子，她们并不介意抛头露脸，也喜欢中原男子的清秀，所以这月下阁不仅有女行首，还有男行首。
　　“没有。”
　　赵颜悦并不想同他多言，他的曲子委婉动人，确实可以称为一绝，可如此的风月场合她最是厌恶，就好似前世的曹诜，她对这些行首恨之入骨。
　　容桑端起了一旁的杯盏，缓缓走过来，他眉梢微挑，不知为何带着几分危险的气质。
　　“若不然小人敬你一杯。”
　　“我不会饮酒。”
　　赵颜悦推开了他手中的杯盏，她不喜饮酒，亦不会饮酒。
　　可容桑见她拒绝，更是纠缠不下，他将杯子凑的更前，那双媚态万千的眼睛，就如同会说话一般。
　　“此为果酒，小姐饮得。”
　　他的笑同琴声一般，摄人心魄，说话时神态就如同一只想要得到呵护的小猫。
　　赵颜悦有些无措，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他。
　　“矫揉造作，成何体统！”
　　“容桑可是做错了什么？不如让容桑来好生伺候您。”
　　他说出“伺候”二字，如同让人饮水一般简单，可赵颜悦却实在听不下去，见容桑逼近了少女，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拦住了屈身向前的容桑。
　　“够了！”
　　他的目光中竟然带着几分愠色，可很快的又转变成一种玩味的神采，而在他身前的容桑目光中竟然带着几分的错愕。
　　赵颜悦看得有几分茫然，可随后顾宋廷却缓缓放下了他的手，面上恢复了平静，他露出了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
　　“今日甚是无趣，我们告辞了。”
　　容桑没有去追，而是定在了原地，他知道方才这个男子必然不简单，他在试探自己，不过今日的祈福大会仍旧要照常举行。他立在箜篌前，目光犹如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这副身躯，活着就是用来复仇的，只要他还在喘气，大罗金仙都无法阻止！
　　赵颜虐并不知晓顾宋廷带她入月下阁的目的，但她如今明白他早就知道月下阁是个风花雪月之地，竟然还大张旗鼓的带她进来。
　　她怒气冲冲地下了楼，这里好在是昌州，不是汴京，要不然还不知别人要怎么传闲话了，虽然她并不在乎那些闲话，可她到底也是个公主，还是把握分寸的好。
　　“顾宋廷，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以为别人都同你一般风花雪月的。”
　　顾宋廷只觉得自己很委屈，本来来月下阁就是为了调查事情，只是撞见了赵颜悦，这才带她进去，如今却被她误认为是个风流之人，他还真真是冤枉。
　　“月下阁可是你自己要进的。”
　　顾宋廷满脸写着委屈。
　　赵颜悦是个直肠子的人，对于容桑并没有什么好感，可事实就是他是月下阁的头牌，无论男女，都为之痴迷，可在她眼里不过是个靠涂脂抹粉和衣着打扮包装出来的美人罢了。
　　“我。”
　　赵颜悦其实最痛恨的就是这些献媚的行首，前世她们对曹诜百般纠缠，而曹诜留恋花丛，从不归家，纵然是回到家中一颗心也总是在外头。
　　“我只是不明为何一个男子，装扮的如此花枝招展，在那谄媚讨好女子，这都是什么世道？”
　　可顾宋廷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又开始嬉皮笑脸地玩笑起来。
　　“这就是月下阁，我带小娘子风流快活了一回，怎么，你不感激我？”
　　其实顾宋廷原不过是逗她高兴罢了，此去汴京，本只想见她一面，可如今才发现，他越发贪婪了，要的也不仅仅只是见一面安好便可。
　　“感激？我真是感激涕零，若你还是闲事寻我，恕不奉陪了。”
　　赵颜悦回过身刚要走，月下阁的一名男使便递给她一本图册，神秘地眨了眨眼，轻声道：“这位娘子，可是因为月下阁的行首有照顾不周之处，不如看看这孤本。”
　　“孤本？”
　　赵颜悦满目迟疑，她不懂什么孤本，更不知这男使眉飞色舞的含义。
　　而一旁的顾宋廷则是快步走到了少女的面前，握着拳头咳嗽了两声，掩饰了尴尬的气氛。
　　“咳咳，本公子最喜欢孤本，这位小娘子不懂品味，卖给她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见顾宋廷难得神色紧张，赵颜悦倒是来了兴致，轻笑了一声，“什么天物，我倒真想涨涨见识。”
　　于是，她随即从荷包掏出一锭银子，向顾宋廷挑了挑眉，放在了男使的手上。
　　“诺，莫要找了。”
　　“多谢娘子。”
　　那人收下了银子，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顾宋廷自然知晓这月下阁最擅长的画师画的是什么，要说最擅长的定然是春宫图，来的客人有许多注重于里头的情趣，所以时常会在此买上一本。
　　可顾宋廷心知肚明，又怎能让她真的看到这画册，趁她不备时，他抢过了赵颜悦手中的画册，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
　　“这不适合小娘子，你本该欠我人情，这不如就送给我吧。”
　　“一本画册你也要抢？”
　　赵颜悦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越是想抢的东西越代表他要故意隐瞒什么，她可不上那个当。
　　“我偏爱这个，就当作还我人情。”
　　顾宋廷将手举到最高处，纵然是赵颜悦点起脚尖也无法触及画册，不过是仗着比她高罢了。
　　“偏不给。”
　　虽说嘴上要夺回画册，可以赵颜悦的身形根本就够不到，她灵机一动，将目光转移到了其它的地方。
　　“容美人，你还出来相送啊？”
　　顾宋廷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回过头看了一眼，而就在此时赵颜悦顺势去抢那本册子，只是顾宋廷的反应能力极快，册子并未落在她手中，可终究还是被撕下了一页掉在了地上。
　　路人见状，用古怪的神情打量了他们一眼，顾宋廷一个向来脸皮厚的人，面色微红，连忙捡起了地上的画纸，侧目掩饰了自己的尴尬火，
　　他撇了撇嘴，声若蚊蝇，“我都让你别抢了。”
　　赵颜悦终于明白他为何要抢这画册了，原来这内有玄机，她忍俊不禁地看了一眼男子，调侃道：
　　“顾宋廷，你还真是口味独特，原来你喜欢这个？”
　　实则赵颜悦明白他方才为何要抢，正是因为知道这册子里的玄机，不愿被她知晓罢了，可看着他的模样，又忍不住要拿他打趣。
　　顾宋廷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极为厌弃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画册，自嘲道：“我还真是在这自毁形象。”
　　返回了客栈中，赵颜悦对方才之事只字未提，毕竟进月下阁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姐，你去哪了？”菊青端着小点心走到了她的面前。
　　“看戏。”
　　赵颜悦不过是随口一说，可想到顾宋廷方才的模样还是有几分忍俊不禁，她扬了扬手。
　　“罢了，不提了。”
　　菊青打开窗子，却看到停留在月下阁门口的身影，那身材魁梧的不正是阿吉布，她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你看，这是不是阿吉布？”
　　赵颜悦闻言立马站到了窗边，她将窗户合上了一些，透过缝隙去看。
　　“正是。”她心头一紧，看来这阿吉布恐怕还在追查真凶。
　　赵颜悦目光炯炯，自言自语道：“他竟然也在这里。”
　　“这个阿吉布还未离开昌州，他到底想做什么？”
　　由此可见这个阿吉布并非真的是个愚蠢之人，那支暗镖会使用的人并不多，恐怕是精通使用暗器之人，而他手下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一等一的高手，他来此，必定是怀疑这个凶手就藏在城中。
　　“应该还在找杀害他大哥的真凶。”
　　依赵颜悦的判断，恐怕他不找到凶手绝不会罢休。
　　入夜，昌州城中流光溢彩，灯火通明，四处尽是卖花的花奴和卖瓜果的果商，就连空气中都有一种沁人心脾的芬芳。
　　赵颜悦随着赵稷在夜市上闲逛，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虽然国中从未有过宵禁，可是也从未有如此热闹的时候，她不禁惊叹。
　　“大叔，敢问今日城里怎得如此热闹啊？”
　　“都是来看容美人的。”那路人只是急匆匆地回了一句。


第20章 月下阁暴动
　　赵颜悦沉思了半晌，这个容美人正是白天所见的那个容桑，没想到有那么多人慕名为他而来，看来他的名气在这昌州城如顾宋廷所言是数一数二的。
　　“容美人？”赵颜悦还未回过神。
　　“就是那个月下阁的容桑，他可是我们城中最美的男子。”
　　那大叔回了一句，连忙朝着人多的地方奔去。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背，赵颜悦陡然一惊，她有些失色地回过了眸子，见是顾宋廷，呵斥道：“你吓到我了。”
　　“容美人，怎么，小娘子是在嫉妒他的美色了？”
　　顾宋廷一如既往的与她玩笑，其实这个容桑之所以被称之为美人，并非是因为他的容貌，他能歌善舞，精通乐器，所以才会被人记住名字。
　　“这昌州城中是无女子了，竟然称一个男子为美人。”
　　赵颜悦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她并非是瞧不起行首，只是对她来说一个能让寻常人迷的神魂颠倒，甚至对于对家人不管不顾的她都提不起好感，她只是不希望有人同她一般，要遭受冷落罢了。
　　看着她心事重重，顾宋廷又嬉笑了起来，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道：“对呀，像容桑这种如何称得上美人，不过是涂脂抹粉的小白脸罢了，那比得上本公子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呢？”
　　赵颜悦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厚颜无耻。”
　　就在这时赵稷也跟了过来。
　　“六妹。”
　　顾宋廷听到了声音，凑近了赵颜悦，小声地说道：“看来，我要被你三哥揍了。”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赵颜悦回过身看向了赵稷。
　　赵稷显然早就看到了顾宋廷，赵颜悦第一次来昌州，人生地不熟，竟然有个陌生人同她搭讪，作为哥哥自然而然的生出戒备之心来。
　　“这位是？”
　　赵颜悦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是一个朋友。”
　　赵稷则是质疑地看了身侧的顾宋廷一眼，若有所思。
　　“朋友，六妹，你何时在昌州也有朋友了？”
　　赵颜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并非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她向来不会对自己信任的人说谎。
　　“我们原是在汴京相识，那知道这一路过来，竟然如此有缘，在此碰面，这才寒暄了几句。”
　　赵稷微微皱眉，眼前之人相貌出众，看起来却只是个江湖混子，他妹妹必然是要同曹诜一般的才子相配，他站到了少女的跟前。
　　“这位公子，我妹妹涉世未深，心思纯良之人，不过我这个做哥哥的向来宠爱她几分，不由得别人动歪心思，你们男女有别，我妹妹已有婚配，还是要注意分寸的好。”
　　顾宋廷从未觉得自己失了分寸，何况他说的婚配之人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那个曹诜无疑是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伪君子，不过是帮赵颜悦再次往火坑里推罢了。
　　赵稷的那句话让顾宋廷心中甚为不快。
　　“赵兄，你就给下马威在下可承受不住啊，美好的人和事不论君子和小人都会有欣赏之意，在下不是凡夫俗子，也不例外。”
　　他的话赵颜悦听不懂，可惹恼了赵稷，他的言外之意是他有对赵颜悦欣赏的意思，正是因为欣赏才会接近，一下子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你，口出狂言！”赵稷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许多名门子弟都想迎娶玉安公主，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将此意如此直接说出来的，可顾宋廷却明目张胆的说自己喜欢美好的人和事。
　　“在下是个不喜欢绕弯子的人，想必赵兄也不愿意听在下说谎。”
　　赵稷不愿让自己的妹妹同陌生男子搭讪，可偏偏这个顾宋廷油嘴滑舌，这样的人若不谨慎提防，赵颜悦心思纯良，恐怕会相信了他的鬼话。
　　他拉起了少女的手，说道：“悦儿我们走，莫要同这口舌轻浮之人多费口角。”
　　赵颜悦小心翼翼地跟在赵稷身后，一言不发，而很显然的是赵稷还在生气，可当见到自己妹妹没有声音，反而乖巧的像个小白兔一样，便又开始于心不忍起来。
　　“为何不说话？”
　　“因为我知道三哥要训斥我，让我不与不想干之人纠缠。”
　　其实赵颜悦不用想也知晓三哥会这么说，所以她一路上只能乖乖闭嘴。
　　听到赵颜悦这么说，赵稷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妹妹竟然学会揣度他的心思了，竟然连他会说什么都猜到了。
　　“六妹现在真是长本事了，竟知晓我的后话了。”
　　“顾宋廷并非是你所想之人，我觉得他虽言语轻佻，但却是个正人君子。”
　　赵颜悦虽然谈不上对他十分了解，可就在救人这件事上，她知道顾宋廷他不过是嘴贱了一些，可做起事来是一丝不苟，十分认真的。
　　“你莫要为他开脱，我不喜欢他。”
　　赵稷心中所想的是，他的妹妹出生高贵，绝不能与江湖浪子相配，所以他并不赞同自己妹妹同他相处。
　　容桑的今日在月下阁的后院花台表演，何况这次的表演是不收银子的，所以才会吸引了许多人人前往，其中有一大部分人是契丹人，他们手中纷纷拿着花束向月下阁的方向赶。
　　“容美人出来了。”那些人边走边喊着。
　　人流冲散了赵颜悦同赵稷，而在赵颜悦要寻赵稷时，眼前出现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声音很甜，“二位，买一束花吧，买束花送给容美人。”
　　看着她那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卖花，赵颜悦于心不忍，于是决定买她的花。
　　她弯下身来，问道：“小妹妹，花怎么卖的？”
　　“五文一支。”
　　赵颜悦随意挑了几支，于是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了铜钱，放入了小女孩的篮子里。
　　“五十文，拿着吧。”
　　“多谢姐姐。”
　　那女孩甜甜得笑着离开了，可赵颜悦猛的才发现自己从赵稷走散了，一眼望过去尽是陌生的身影。
　　她只好捧着手中的花，到了月下阁的后院，月下阁的后院是极大的，临时搭建了一座花台，可其实赵颜悦对这些表演并没有任何的意思，她只想尽快找到自己的三哥。
　　人越来越多，一拥而上，赵颜悦险些没站稳，一个趄趔，可谁也没想到身后有人扶了她一把。
　　“小心。”
　　赵颜悦回过头，对上了那双如月色星辰一般的眸子，她站直了身躯。
　　“顾宋廷，你也在这？”
　　顾宋廷轻笑，依旧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我方才说了，你不瞧容美人，我可要来瞧瞧。”
　　“你还真是男女都不挑。”
　　“你这脑袋瓜，真会想入非非。”
　　他来这里为的确实是容桑，因为他料定了今日月下阁会有大事发生。
　　赵颜悦嗤之以鼻道：“那你呢？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人生大事，原是来昌州瞧美人才是正经事。”
　　之前见他四处乱窜还以为他是什么不轻易暴露自己的世外高人，没想到竟然是高看了他。
　　顾宋廷耸了耸肩，露出了一抹朝气蓬勃的笑容。
　　“你想多了，美人当下便有，何故要挤在这人群之处。”
　　“你还真是同我三哥说的一样。”
　　赵颜悦有时候真不知他哪句是正经话，哪句又是玩笑话。
　　可这句话一出，顾宋廷竟然愣了愣，似乎生怕赵颜悦远离了他一般。
　　“怎么，你三哥可是让你远离我？”
　　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怎么知道？”赵颜悦一副佩服的模样看了他一眼。
　　“我不用猜，也能料到。”
　　皇家之人，谨慎提防着旁人也是合情合理的，所以顾宋廷并不恼，也不会因为赵稷的话当真就远离了她。
　　他递上了一个纸袋，面上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
　　“喏。”
　　赵颜悦的神情有些迟疑，问道：“这是什么？”
　　顾宋廷掀了掀眼皮，心中实则极为担忧她不去接他的东西，可却还是忍不住将花生递给她。
　　“闲时剥好的花生。”
　　看着赵颜悦的迟疑，他表面波澜不惊，可目光中却有几分紧张。
　　“你若不敢吃便扔了吧。”
　　意料之外的事，赵颜悦轻笑了一声，接过了他手中的纸袋，要想害她哪里还需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而顾宋廷见他接过了手中的花生，心中暗喜，原来，她还是信任自己的，就好像小时候那一幕。
　　就在二人说话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身材伟岸，不是别人，正是阿吉噶的弟弟，赵颜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阿吉布？”
　　可顾宋廷的面庞上并没有惊诧之色，反而就像看穿了一切，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说道：
　　“阿吉布也在此，真是有热闹可以看了。”
　　“什么意思？”
　　赵颜悦一头雾水。
　　可顾宋廷又将目光转回了容桑，他穿着一袭红衣，十分绚烂夺目，可仔细看他起舞的目光，却多了几分狠戾之色，让人心生出几分惧意。
　　“红衣醒目艳丽，却有嗜血之意。”
　　赵颜悦仿佛明白了他的话，这个容桑并不简单。
　　“嗜血？”
　　“你可知晓容桑一曲十两，从未免费为别人唱过。”


第21章 顾宋廷负伤
　　顾宋廷如此解释，就更能证明出今日容桑能在众目睽睽下，是因为他想引起更大的轰动，吸引更多人来。
　　“嗯，那又如何呢？”赵颜悦仍是有些茫然。
　　“从名义上来说他是为茶农祈福，实则放出消息，是为了引人上钩。”
　　此处最多的就是契丹人，而还有少部分的便是这昌州百姓，而这个容桑意欲何为，同阿吉噶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顾宋廷的心中已然有几分答案了。
　　“你是说容桑是故意引人出来？”
　　“不错。”
　　“那他放出这样的消息，要引谁？”
　　赵颜悦不解，一个昌州最有名气的行首，他这样声势浩大的，竟然是想引人注意。
　　“你看这最多的是什么人？”
　　“契丹人？莫非他与契丹人有仇？”
　　赵颜悦明白了什么，也许，阿吉布的出现也并非什么偶然。
　　“小娘子越来越聪明了。”
　　其实顾宋廷出现在此看美人是假，而是他早就怀疑这个容桑有问题，不管他要做什么，他都必须要阻止。
　　“你知道我为何要来此吗？”
　　赵颜悦摇了摇头，“你有话直说，莫要拐弯抹角。”
　　容桑的身世说起来是十分凄惨的，所以他成为当地最有名气的行首也是被逼无奈，可如今他的心中装满了仇恨，一心想做的就是复仇。顾宋廷料定了他想与这里的人同归于尽，故而才将这些人引到此处来。
　　“你必须想办法将这些百姓带出去。”
　　“什么意思？”
　　“这个容桑不是普通人，你一会替我疏散这些百姓。”
　　顾宋廷到昌州城中停留，为的正是查清楚阿吉噶的死，可是当他察觉阿吉噶的死和容桑有关系时，他才去月下阁试探，接触了容桑，他果然发现他不是普通人，他会武功，所以这就是他为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阿吉噶的原因。
　　可就在赵颜悦想打开那扇门的时候，她才发现门早已被锁住，一切就如同顾宋廷所料的一般，容桑要将今日所有来的人都控制在这里。
　　“门怎么锁了？”
　　“不必着急。”
　　顾宋廷本就是有备而来，所以显得格外沉静，他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匕首递给了少女。
　　“这匕首？”
　　门外是被铁锁拴住，一把区区的匕首如何能打得开这扇门，赵颜悦眉头蹙得更紧了。
　　顾宋廷解释道：“这匕首名为常青，是火石打造，可削铁如泥，斩金截玉。”
　　其实他本不愿将赵颜悦牵涉进来，偏偏他们又三番四次的意外撞见，他神情有些凝重。
　　“百姓的性命交托于你的手上，我相信你能行的。”
　　赵颜悦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像上次筑龙桥坍塌，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可以竭尽所能的去做一些事，即使最终的结果还是会有人受伤，起码她要将危险降到最低。
　　她本不信常青真的能够削铁如泥，她将匕首插进门缝，用尽全力将铁锁斩去，奇迹一般的，常青真的斩断了铁锁，如顾宋廷所料的那般。
　　可就在此时容桑也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手中的红绸早已变成了他的利器，向着阿吉布的方向飞去。阿吉布好在还算灵敏，躲开了暗器，可身后的男人却被红绸上的利刃割破了那人的喉咙，鲜血潺潺的流出，那人的眼睛瞪的极大，这一幕让所有人受了惊，纷纷向门外仓皇失措的跑去。
　　而顾宋廷不知何时已经扯断了他的红绸，看着碎裂在地上的红绸，容桑的神情变得阴冷起来。
　　“你到底是何人，竟然敢坏我好事！”
　　顾宋廷云淡风轻地一笑，“在下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容美人不是个普通人吧？”
　　“你知道我是谁？”
　　容桑有些不可置信，他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
　　“在下没猜错的话是你杀了阿吉噶吧？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大仇得报，为何还要伤及无辜？”
　　顾宋廷的试探不会是空穴来风，他早就怀疑容桑，并且试探出确实有武功。
　　而此时的容桑两眼绯红，那双眼睛就好像嗜血的苍狼一般，可神情又是那般的妖冶妩媚，他扔开了手中破碎的红绸。
　　“宁国人是我最痛恨之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报仇确实是他应该做的，可是伤及无辜却不是，他方才将众多百姓禁锢于此，只不过想发泄自己的满腔愤怒罢了。
　　“好魄力，既然有一腔热血，为何不上战场奋勇杀敌，而选择在这昌州滥杀无辜？”
　　“奋勇杀敌？这样的世道，这样的朝廷，值得吗？”
　　容桑恐怕怨恨的不仅仅是宁国人，而是痛恨所有人，痛恨这个世道。
　　“可百姓是无辜的，你这样做同这些契丹人又有何分别？”
　　他不愿意继续听顾宋廷说下去，他活着本就是为了复仇，而今，他选择要大开杀戒，在此处埋下了火药，为的就是同这些人同归于尽。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这一具身躯便是复仇之命，你若不让开，休要怪我不客气！”
　　“巧了，我这命也是为念想而活着，所以，我必然不会让开。”
　　顾宋廷不以为然的一笑，每个人都有守护的东西，譬如他今日就是要多管闲事。
　　容桑怒骂道：“自寻死路！”
　　顾宋廷知晓容桑的独门暗器，他从小便习暗器，他不是他的对手，毕竟赤手空拳也防不甚防，他索性提议道：
　　“你善用暗器，我赤手空拳的也打不过你，这样，你莫要用你的暗器，我们正儿八经的来比划比划，如何？”
　　“你在月下阁的时候就是在试我武功的深浅，这会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容桑可不相信他的话，只觉得他城府极深，纵然他武功再强，也防不甚防，所以还是要谨慎一些的好。
　　“正是因为你武功之高是我所不能及，这才让你莫要用暗器，我打不过啊。”
　　顾宋廷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没有胜算，又加之他用的暗器，向来是阴毒之物。
　　可容桑并不愿意听他在这忽悠，他一跃而起，却是同作舞一般扰乱了顾宋廷的视线，圆形的暗器从他的手中飞出，好在顾宋廷反应足够灵敏，躲开了他的暗器，看着定在木桩上的铁球，他撇了撇嘴角。
　　“说好不用暗器，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你武功不怎么样，话但是挺多的。”
　　容桑不以为然，他连阿吉噶这样一等一的高手都能暗杀，又怎会怕顾宋廷？
　　“胜负未分，莫要轻敌。”
　　赵颜悦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只是自己又不会武功，而容桑对于顾宋廷的一招一式，轻而易举的就可以招架住，他身姿轻盈，而顾宋廷显然招招都打在了空气上。就在此时，她注意到了容桑头顶的花球，那里头装着的是花瓣，也许她可以利用这一点转移他的注意力。
　　常青在赵颜悦的手中飞出，割破了头顶的花球，不偏不倚的撒在了容桑的头顶，他乱了神，也分了心，没想到一个惯会使用暗器之人，今日竟然被暗算了。
　　“什么东西？”
　　看着容桑分神，顾宋廷却是占了优势，他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掌风推出，又以迅雷不及之势从身后击中了容桑的脖颈。
　　看着陡然倒地的容桑，虽是受了伤，吐出了一口鲜血，却有一种异样的美。
　　顾宋廷笑道：“美人嘛，合该要撒一脸鲜花的。”
　　而此番容桑被偷袭，完全是因为赵颜悦扰乱了他的心神，他恶狠狠地瞪了身后的少女一眼，怒道：
　　“贱人！”
　　容桑怎能因此而善罢甘休，他从衣中甩出了几个锋鸣弹，就在赵颜悦闪躲不急时，那飘逸的身姿早已挡在了他的面前。
　　“小心。”
　　而他的手中早已握住了锋鸣弹，锋鸣弹上是布满了锐利的铁刺，可顾宋廷却只关心到少女的安危，而容桑则是落荒而逃，他一把拉住了少女。
　　“莫要追他了。”
　　看着他锋鸣弹上沾满了鲜血，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赵颜悦连忙蹲下了身。
　　“你没事吧？”
　　本以为锋鸣弹只是普通的暗器，看着自己手掌的血，他猜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他既然喜欢用毒，恐怕这锋鸣弹上也有毒。
　　他淡然一笑，“他的锋鸣弹确实厉害，不愧是精通暗器之人。”
　　“你的手在流血。”赵颜悦神情有些凝重。
　　可顾宋廷显然并不在乎，而是灿然一笑，露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说道：“可否请公主帮我上药，我只有一只手，这拿起药手也会抖，若是上的位置不对，手废了，怎么陪公主喝茶？”
　　“你这种时候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她第一次见一个人受伤还能如此嬉皮笑脸。
　　顾宋廷毫不客气的在她拒绝之前，便先没皮没脸地说道：“这是实情嘛，有劳小娘子大驾，在下受宠若惊。”
　　眼下顾宋廷受了伤，自然不能留下他一人在此，她思索了半晌。
　　“你随我回客栈。”
　　这个容桑他不仅精通暗器，甚至善于用毒，顾宋廷觉得如今手掌上的毒会渐渐的蔓延开来，为今之计，还是要趁早找到容桑拿到解药，可他并不愿让赵颜悦担忧，她初来这民间，又如何能让她受到这样的惊吓。


第22章 与容桑交心
　　赵颜悦只好将他藏在了自己的房中，好在没有被赵稷察觉，若是察觉了他定然不会让顾宋廷留下来。
　　二人到了赵颜悦的客房，顾宋廷打量了客房一眼，调侃：“金屋藏娇，不错，不错。”
　　金屋藏娇不用想也说的是自己，他还真是将自己当成个绝世美女了。
　　“什么金屋藏娇？”
　　赵颜悦明知故问，可却还是找到了药箱，并不愿同他在这开玩笑。
　　“小娘子躲躲闪闪，不就是怕遇上自家大哥，所以将我金屋藏娇在此啊？”顾宋廷眨巴着那双如清泉一般的眸子，露出了调皮的模样。
　　赵颜悦不禁地笑了笑，她虽然是个公主，却也没有金屋藏娇的本事。
　　赵颜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来没见到一个人受伤还可以那么高兴的，她慢条斯理地取出了纱布和药。
　　“胡言乱语，我只是帮你上个药，何况你哪门子的娇？我看你是贫！”
　　顾宋廷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扯开了一抹明媚的笑容，调侃道：“我虽算不得娇俏，也是一表人材，莫不是你喜欢容桑那样的？”
　　“容桑和你这样的，我都不喜欢，所以别做白日梦了。”
　　赵颜悦虽然面露嫌弃的表情，却还是被他逗乐的，可是什么感情之事她亦不愿触及，伤的只有心而已。
　　顾宋廷见她的目光中有些伤感，又玩笑道：
　　“梦都不让人做，你是庄周转世啊？”
　　赵颜悦展颜一笑，她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的笑过，本以为“笑”是同她无关的，可眼前这个人竟然牵动了她的嘴角。
　　“你信不信本公主用常青割了你的舌头！”
　　顾宋廷知晓她的话并非是认真，再者以她的个性哪里会真的这么做，常青本就是给她防身用的，他从未想过要将它讨要回来。
　　“常青是我的，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反过来害我。”
　　看着烛光勾勒出少女清秀的侧颜，顾宋廷竟有些痴迷起来，若是可以可以无忧无虑，刁蛮一些又有何不可？纵是刁蛮，亦是他愿意捧在手心里的人。
　　赵颜悦不知何时察觉到了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就像那绵绵春水，三月暖阳，带着甜丝丝的笑意，让人有心起涟漪的错觉。
　　“嘶…痛！”
　　好在因为她加重了力道，顾宋廷才安分一些，不然赵颜悦恐怕真要被他的眼神所迷惑。
　　就就在此时，有人轻叩着门板，熟悉的男声传来，
　　“悦儿。”
　　赵颜悦目光流露出一丝慌乱，连忙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走到了门边，她平复了心绪。
　　“三哥？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今日同你在市集上走散了，寻你许久，就想着你没有出什么事吧？”
　　赵稷与她在市集上走散，寻了许久，也不了她的踪迹，只能听着菊青的话回到客栈，回来的时候发现房中亮着灯，他也放心了许多，所以让小二拿来一碗粥来打算送给她喝。
　　“无事，只是太累了想早些歇息了。”
　　她不想让三哥误会，虽然她并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只是深更半夜，男女共处一室，若让旁人听了去，三人成虎。
　　赵稷并没有因此而离开，他的手里还端了一碗热粥。
　　“那三哥进去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一碗粥。”
　　这会子的赵颜悦是真的有些急了，可也只能心里干着急，若是太过流露不安，恐怕赵稷更是有所怀疑，她看了一眼坐在那安然不动的男子，仿佛诸事都同他毫无干系一般。
　　“不，不用了三哥，我不饿，何况我已经换了衣服，多有不便。”
　　赵稷第一次听她说这样的话，还记得年幼时，他们无话不说，赵颜悦无时不刻的黏着自己，如今想来，这个妹妹确实长大了。
　　“不便？悦儿长大了，小时候还总是吵着要同三哥一起洗澡，怎么如今倒是和我这个哥哥避嫌了？”
　　顾宋廷听完此话若有所思地打量了赵颜悦一眼，赵颜悦只是觉得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拉着他起了身，将他推进了衣柜里。
　　她整理好了头发，站在了门口。
　　“那，那三哥你进来吧。”
　　她的心已经吊在了嗓子眼，胸口仍起伏着，她打开了门。
　　看到妹妹的神情有一丝慌乱，赵稷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笑着问道：
　　“你在忙什么呢？”
　　赵颜悦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有些心虚道：
　　“没有啊。”
　　“脸这么红？”
　　赵稷虽然说不上心思缜密，可也能看出几分异常。
　　赵颜悦目光一滞，摇了摇头，“没有啊。”
　　赵稷拉着她的手走到圆桌前坐下，生怕她身子不适。
　　看着她愣神，他又轻声唤了一句，“悦儿。”
　　赵颜悦回过神，目光却有些闪躲。
　　“嗯？”
　　“是不是发热了？”
　　赵稷将手背放在了少女的额头上探了探，确认并没有发烧后才放心下来。
　　赵颜悦摇了摇头，催促道：“没有三哥，你快出去吧，我会吃的，你不用太担心我。”
　　越是如此却越让赵稷起了疑心，看她的神情似乎有些心绪不宁，作为她的哥哥又怎能漠不关心？
　　“你怎么了？我方才坐一会你就赶我走。”
　　赵颜悦见这招行不通，又知道以她三哥的个性必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索性还是搬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她指着床下，喊道：“老鼠。”
　　赵稷听到了“老鼠”二字，一蹦三尺高，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少女，他甚至不敢动弹，生怕有什么东西窜到他的脚下。
　　“老鼠？！”
　　看着赵稷一如当初的害怕老鼠，赵颜悦啼笑皆非，却又只好忍俊不禁。
　　“方才我正是在抓老鼠呢。”
　　赵稷不怕毒蛇猛兽，最怕的就是老鼠，见到此物更是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后退了两步。
　　“那妹妹你赶紧抓老鼠，我先出去了，”
　　赵稷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房间，可又想到赵颜悦，又是关切，又是慌张地问了一句，“要不然我让韩翼来帮你？”
　　赵颜悦才不怕老鼠，纵然房间里有十之八只她也不畏惧，毕竟自己曾经生病呆的地方杂乱不堪，甚至不见天日，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些。
　　“没事，我自己抓就行了。”
　　“那你早些歇息。”
　　见赵稷慌张的模样，赵颜悦轻轻地点了点头。
　　“知道啦，啰嗦。”
　　赵稷离开后，赵颜悦又顺手将门带上，她看了一眼衣橱，说道：“出来吧。”
　　衣橱被男子推开，他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坐在了少女的对面。
　　“你三哥还怕老鼠？”
　　他竟然低声地笑了起来，他可从未见过一个男子会惧怕老鼠。
　　赵颜悦挥了挥手，她从不觉得怕老鼠有什么。
　　“他可是我三哥，我当然知道啦，他从小就怕老鼠。”
　　“堂堂祁王竟然害怕老鼠？”
　　顾宋廷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八卦奇闻，堂堂的王爷害怕老鼠，这传出去祁王可要有损英明。
　　赵颜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好了，我帮你包扎好了，你也可以回去了，孤男寡女，多有不便。”
　　“这又是在下逐客令啊。”
　　“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是你真的不能留在这，方才我随便扯了个幌子，可若我三哥真的发现我在房里藏了人，不是活剐了你，恐怕就是将我连夜送回汴京。”
　　赵颜悦可不愿意被人误会，更不愿让她三哥误会，虽然公主的身份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可她如今最想的还是陪在三哥的身边，虽然不能成为他得力的帮手，可她也希望能看着他登上皇位，能陪伴他左右，如此便够了。
　　顾宋廷的神情有些局促，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说道：“谁说我要留在这？我走了。”
　　“嗯。”
　　看着赵颜悦并未动摇，顾宋廷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去察言观色。
　　“我真的走了。”
　　“顾宋廷，你走了莫要一直强调，我的眼睛不是摆设。”
　　顾宋廷现在门口，探出了半个身子，笑如春风。
　　“我的人可以走，但万一心落这了呢？”
　　赵颜悦走到他的跟前，与他对视了一眼，笑眼弯弯地说道：“你的心肯定在你的肚子里，不然你还能站在这喘气，和我说话吗？”
　　她明知道自己说的不是这样的意思，可偏生要装作不懂。顾宋廷也不好再继续捉弄她，万一赵稷又折回或者被旁人瞧见对她确实不利。
　　顾宋廷叹了一口气，“不解风情。”
　　离开了客栈，他方才察觉自己手抖的厉害，伤口虽是包扎了，可毒却并没有解，他决定去找容桑拿到解药，容桑也受了伤，断然不会那么快离开昌州。
　　林间，四下一片静谧，被薄雾所笼罩，可就在某一处架起了一团微弱的篝火，那是穿个穿着红衣的男子。
　　他只觉得一阵风袭来，便察觉了周围有异动，定睛一看便见顾宋廷站在自己身后，他微眯着凤眸，带着几分吃惊。
　　“你是如何找到这的？”
　　顾宋廷坐在了他的对面，调侃道：
　　“容美人，你莫不是以为暗器只有你会用吧？”
　　“你什么意思？”
　　容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而顾宋廷神情悠哉，倒像是来烤火的。


第23章 火烧月下阁
　　只见他凑到了容桑的面前，鼻尖轻嗅，容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惊，忙往后挪了挪。
　　“你干什么？！”
　　顾宋廷见他张皇失措的模样，坐正了身子，缓缓道：“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只是想告诉你，你觉不觉得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味？”
　　“你！”
　　容桑膛目结舌，确实他一路跑到这里确实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一股腥臭味，可是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那种味道十分刺鼻难闻，且又十分特殊。
　　顾宋廷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别误会啊，我的意思是，我在你身上撒了一种粉末，让你变得很臭，我是随着气味跟过来的。”
　　他可对男人不敢兴趣，只不过这阿吉噶的死同他有关系，而他又正好管了这桩闲事，那自然得亲自同他在这促膝夜谈了。
　　容桑明白了原来他竟然乘其不备用这样的手段，目的就是为了跟踪他，他还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他恼羞成怒，“你竟然是用下三滥的手段！”
　　见他目光流露出一丝狠厉之色，顾宋廷又是洒然一笑。
　　“下三滥？冤枉啊美人，我这只是会让你发臭，那东西又没有毒，而你呢，在我身上下毒，这可说不过去了吧。”
　　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无辜。
　　“谁让你坏我好事！”
　　夜色中，顾宋廷的双眸犹如琉璃一般，深不可测，他蔷薇色的唇角仍挂着一丝笑意。
　　“容美人，不如将解药交给我，我指你一条出路，不然等阿吉布带人来了，你就麻烦了。”
　　他果然还是同容桑来谈条件的。
　　容桑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又怎会被他的只言片语所迷惑，阿吉噶死了，他的弟弟也同样不能放过。
　　“你在教我做事？觉得我会怕一个阿吉布？”
　　“我知道你不怕阿吉布，可你知晓昌州城中有多少阿吉布的暗线吗？”
　　顾宋廷只是给他提了一个醒，他想以容桑的聪明才智，应当明白阿吉布背后的势力，他能在此畅通无阻，其中的缘由容桑不会不知晓，他们虽然表面上为茶商，可也不过是打着幌子行事罢了，恐怕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野心。
　　“那又如何？”
　　容桑满不在乎，他习了十几年的武，为的就是杀了他们两兄弟。
　　“寡不敌众，而且你杀了他哥哥。”
　　顾宋廷思量着此刻阿吉布必然已经知晓了杀害他哥哥的真凶，他在昌州城人脉甚广，想要调查这件事易如反掌。
　　“那是他活该！”
　　顾宋廷微微皱眉，“我知晓你是为了你母亲报仇，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也许根本不想你这么做。”
　　他的母亲经历了多少苦楚，他又怎能做一个不孝之人？他一心为了复仇而活着，如今亦不能前功尽弃。
　　“就我的母亲正是死在这些契丹人的手中，所以我若不能为母复仇，那同蝼蚁有何区别？”
　　顾宋廷心如明镜，看着眼前摇曳着的篝火他陷入了沉思，这世道活下去的人确实艰辛，为了能够活下去，他们要放弃一些东西。
　　“我知道你恨什么，你不仅仅恨契丹人，还恨这世道，如果你的父亲不将你身怀有孕的母亲卖给契丹人，你的母亲也不会死，你好不容易从宁国逃到中原来，韬光养晦，蛰伏月下阁多年，活下去的动力不过是为了复仇。”
　　听了顾宋廷的这番话，容桑目瞪口呆，他竟然全都知晓，这些事埋藏在他心里多年，包括他的母亲被契丹人折磨致死，受尽屈辱，他也是好不容易逃回中原，才流落于风尘之地。
　　“你竟然都知道？”
　　顾宋廷点了点头，解释道：“其实我与阿吉噶有过往来是真的。”
　　“你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
　　容桑恨之入骨的人，没想到却与眼前之人曾有往来，而看他的气质和谈吐，并不像能同阿吉噶是一丘之貉之人。
　　“多月前，我确实与阿吉噶在月下阁喝过茶，那是因为我就发现这个阿吉噶不简单，于是顺带着查了许多关于他的事。”
　　顾宋廷一直都在调查阿吉噶，也知道他在昌州城有人护着他而为虎作伥，只是这背后之人他并未调查出来。
　　容桑眼眶通红，愤愤地说道：“你既然查了他，那你更应该知晓他该死！”
　　“我从未说过要留他，只是百姓是无辜的。”
　　顾宋廷仍相信容桑并未曾泯灭人性，他所受的苦，又怎能加在那些无辜的百姓身上，让他们再经历一遍。
　　可容桑却矢口否认了他的想法。
　　“你同我说这些做甚？你知道我不会同情任何人。”
　　顾宋廷只是撇了撇嘴角，不冷不淡地问道：
　　“你可知晓你同阿吉噶的区别在何处？”
　　容桑楞楞地看着他，一时间并没有明白他的问题。
　　“我同他？”
　　可在顾宋廷心里却始终觉得容桑和阿吉噶是两种人，他不过是受尽了磨难，本性并不坏，可阿吉噶却是宵小之辈，豺狼野心，这样的人理当人人得而诛杀。
　　“你若滥杀无辜，那同他又有什么区别？你痛恨的人，最终却要成为他这样的人吗？然后再延续你这样的悲剧。”
　　容桑有些激动地站起了身，他已然明白了他话的意思。
　　“你凭什么在此说教我？”
　　思索了半晌，容桑又得出了一个结论，“我知道了，你舌灿莲花，为的不正是讨到解药？”
　　顾宋廷是需要解药，他坦坦荡荡，不需要否认。
　　“我是来拿解药的，但这些话，也正是我想说的。”
　　容桑觉得他是自不量力，他下了毒，他甚至不用动手，可顾宋廷竟然还有心情同一个对他下毒之人在此月下谈心，真是有闲情雅致之人，这般特别的人，他还真是舍不得让他死。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解药？”
　　容桑对上了他的眸子，轻描淡写地说道：“正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心狠手辣的阿吉噶，还有，我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
　　这是容桑第一次听一个人说想同自己做朋友，从小他性格孤僻，无人与他亲近，可这个人不过同他有一面之缘，却是相见恨晚的感觉。
　　“好，我长那么大，你还是第一个想同我做朋友的。”
　　他灿然一笑，他从来都没有朋友、知己，又怎能放弃这个交朋友的机会。
　　“既然如此，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月色朦胧，二人握手一笑。
　　晨光熹微，赵颜悦是被门外的动静吵醒的，她梳洗好，穿好衣服，却发现月下阁门口围了许多人，带头的便是阿吉布。
　　赵颜悦遇到了赵稷，忙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阿吉布怀疑容桑是杀害他哥哥的凶手，叫了一群人来将月下阁围起来了。”
　　赵稷微微皱眉，这里是昌州城，不是祁州，更何况阿吉布与容桑的事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他们不好插手。
　　“悦儿，咱们还是不要管闲事。”
　　赵颜悦摇了摇头，神情有一丝焦急，纵然这不属于赵稷管辖的范围，可这些契丹人在此滋事，恐是会伤及无辜。
　　“可这些宁国人在我们的地方上生事，你让我如何能坐视不理。”
　　“这是他们的私人恩怨，我们还是去祁州，莫要趟浑水。”
　　赵稷显然只想让当地的官府来解决此事，他不想为此事耽误行程。
　　而阿吉布此时已经插着腰在门口骂骂咧咧，“交出容桑，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月下阁！”
　　月下阁的老鸨扭着腰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呦，大官人，这容美人真的不在月下阁，他昨夜一晚上都没回来，您要不然进去等等，消消气。”
　　可阿吉布却不吃这一套，他冷哼了一声，“我只给你们一柱香时间，你们若交不出容桑，休怪我翻脸无情！”
　　赵颜悦见状，深觉此事不妙，阿吉布性格冲动，又一心认为容桑是杀了他大哥的真正凶手，若是不及时制止，恐怕真的会酿成大祸。
　　而这时不远处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容桑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惧色，他从小就在月下阁长大，虽然月下阁只不过是供人消遣之地，可对他来说却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是他的家。
　　看着容桑气急败坏地想冲上去，顾宋廷及时制止了他，“你去哪？”
　　容桑面对这样的情形如何能袖手旁观，难道他当真要做一个缩头乌龟看着他们一把火烧了月下阁，年幼时他保护不了自己的母亲，而现在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甚至要让整个月下阁化为灰烬。
　　“你也瞧见了，若我不回月下阁，恐怕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当真会一把火烧了月下阁。”
　　顾宋廷神情有些凝重，分析道：“你现在去，恐怕他们不会放过你，你这是自寻死路。”
　　“那我就能眼睁睁的看着月下阁的人因我而死？”
　　容桑有些激动，他如果不去，这个阿吉布很难罢休，他要找的是自己，而若是寻不见他，就要让月下阁陪葬。
　　顾宋廷思索了半晌，对于阿吉布的事他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只是任何事解决都要有个方式方法。


第24章 阿吉布发怒
　　“你放心，此地之事自有本地的官府来管，我脚程快，你还是先离开昌州城。”
　　容桑呆在这昌州城始终是不安全的，如今只要离开，并且让阿吉布相信他已经离开，那自然他便会放弃月下阁，到别处去寻他。
　　容桑有些犹豫，但此事毕竟需要冷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只是离开月下阁，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更加没有容身之所。
　　“那我如今可以去何处？”
　　顾宋廷不假思索地说道：“在祁州等我，此处的事交给我。”
　　容桑愣愣地看了顾宋廷一眼，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关心他，可是此时，他是真的明白原来世上可以有朋友这种感情。
　　“你为何要帮我？”
　　顾宋廷笑了笑，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是一等一的高手嘛，我若有什么危险还不得由你出手相救，是朋友自然得互相帮助。”
　　帮一个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他的身世同顾宋廷的身世是如此的相似，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好。”
　　容桑重重地点头，他曾听过朋友之间需讲义气，而他留着一副身躯，忍了那么多年，韬光养晦，也不在于这一时。而他也相信以顾宋廷的能力是可以应付阿吉布的。
　　阿吉布是个性子狂躁的人，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只见容桑还未现身，他已然耐不住自己的性子。
　　“烧，给我烧！”
　　老鸨一脸无奈地看着身旁的男子，苦口婆心地说道：“大官人啊，你这是要做甚？”
　　“不交出人，月下阁也留不得了！”
　　阿吉布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一把火烧了月下阁，赵颜悦亦不能坐视不理，她决定拖延一些时间，直到官府的人出来管这件事。
　　“慢着。”
　　看着少女凛然的身姿，阿吉布不以为然地一笑，于是露出一丝凶光，问道：
　　“小美人，你莫不是也要多管闲事？”
　　赵颜悦也并不得罪他，只是与他先说理。
　　“阿吉布，你要寻仇找容桑不就行了，何必为难月下阁？”
　　阿吉布眼下红了眼，哪里有听解释的心情，他只想看到容桑，只希望月下阁能给他一个交代。
　　“容桑是月下阁的人，此事定然也同他们月下阁脱不了干系。”
　　“他们月下阁的人杀了我大哥，我就要他们血债血偿，你莫要同我说这些，不然老子可是不会怜香惜玉！”
　　他拔出了手中的刀，刀尖指着赵颜悦，他便不信一个小姑娘竟然会毫无怯色，能够不畏生死。
　　可赵颜悦却目光坚定，始终没有退缩，既然想与他周旋，那便僵持到底。
　　“不能烧啊！不能烧！”
　　老鸨在一旁哭的梨花带雨，却又对阿吉布毫无办法。
　　就在众人在旁围观，阿吉布架起了火把，要将月下阁化为灰烬时，身后传来了年迈者的声音。
　　“阿吉布，你在此处作威作福，竟然还要火烧月下阁，可有将本知府放在眼里？”
　　阿吉布回过身，看着他理直气壮地问道：
　　“你们中原人杀了人官府不管，老子亲自动手有什么错？”
　　而一旁的顾宋廷早已经站在了赵颜悦的身侧。
　　“都没有错，可阿吉布已经死了，你就算让整个月下阁陪葬，他也不会回来啊。”
　　而阿吉布看到了顾宋廷后，想到那日他说自己是阿吉噶的朋友，可现如今竟然带来了知府，他下意识深觉自己被他耍了。
　　他暴怒道：“是你！你不是我大哥的朋友？现在到底站在哪一面？”
　　顾宋廷笑了笑，简洁明了地说道：“当然是站在真相的那一边。”
　　阿吉布冲上前想要动手，他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耍的团团转。
　　“你！老子杀了你！”
　　此时他似乎只有杀了他才能泄愤。
　　赵颜悦看着暴跳如雷的阿吉布，淡然一笑，温言道：“阿吉布，你不如消消火。”
　　“有你什么事？！”
　　阿吉布觉得他两根本就是串通一气，想到这，他便一肚子的火气。
　　赵颜悦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顾宋廷，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如今站在这也占不了上风，不如等抓到了容桑，你亲自了断了他，如何？”
　　“你们怕不是沆瀣一气，都在维护他罢了。”
　　虽然嘴上那么说，可阿吉布的怒气似乎比方才要缓和了一些，杀了这些人也没办法找到容桑，还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何况知府在这，他若是惹出了祸事对他并不是什么好事。
　　顾宋廷见他的神情若有所思，知晓了他心中已经开始动摇。
　　又在旁添油加醋道：“我是真的为了你着想，你看，你要帮你大哥报仇，可如今你要是烧了月下阁免不了在大牢里度过余生，那如何还能报仇？”
　　宁国人喜欢武力解决问题，所以顾宋廷的这番话让他云里雾里，也把他说的头昏脑胀，他以报仇为目的，说不过时便想要动手。
　　“你们这些中原人，除了啰里八嗦讲一堆大道理还能怎样，有本事和大爷我比试比试。”
　　顾宋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面无波澜地说道：
　　“我们知道你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才不希望你这样的高手锒铛入狱嘛。”
　　“你这小子老子被你骗了一次还会相信你第二次吗？”
　　上次正是因为顾宋廷说了长篇大论，才让他对身边的人有了猜忌，而如今调查清楚事实，他的大哥为容桑所杀，而顾宋廷又一次出来阻挠他报仇，想到此他便气不打一出来。
　　顾宋廷狡黠地一笑，“大哥，你莫要上火，我们也希望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以阿吉布的个性不像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人。
　　他走上前，又缓缓说道：“当然，仇是一定要报的，不过我人缘广，我可以替你寻到容桑，只要你不在此滋事，如何？”
　　“我凭什么信你？”
　　阿吉布只想找到容桑，确实也不想当着官府的面挑起事端。
　　知府大人在场，纵然他背后有人，恐怕也不会那么快闻得风声来救他，而现在顾宋廷带过来的官兵比阿吉布的人手多，他也讨不到好处。
　　“你只有这个选择，若不然，不要怪我们以多欺少了。”
　　看着眼前这个身子如玉的男子，却有这般的胆识和气魄，阿吉布愣了愣。
　　一旁的手下也不由地点头同意他的说法，“二哥，他们人那么多我们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
　　“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顾宋廷挑眉一笑。
　　阿吉布犹豫了良久，现如今并不是打架的时候，他手中握着的刀也缓缓放了下来。
　　“既然你说要帮我找容桑，那好，我暂且相信你。”
　　可在阿吉布的眼里顾宋廷阴险狡诈，又能说会道，他当然不能一错再错的全然相信他，他指了指男子。
　　“不过，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赵颜悦有些无措，阿吉布没有那么好骗。
　　而那几个手下走向了顾宋廷。
　　“你要做什么？”顾宋廷有些茫然。
　　阿吉布解释道：“将你捆了，免得你跑了。”
　　“阿吉布，你！”赵颜悦面上露出了几分担忧。
　　而顾宋廷却未有一丝惧色，而是任由他们将自己与五花大绑，神情悠哉。
　　“没关系，应当的，应当的，捆吧。”
　　阿吉布看着他的模样，冷笑道：“既然你那么信誓旦旦的说会帮我们找到容桑，我暂且信你，但，你若找不到，我便找个悬崖，将你推下去。”
　　“大哥，你还真是无情啊。”顾宋廷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无辜地看了看自己的被捆住的上半身。
　　赵颜悦想走上前解围，可顾宋廷却对她使了一记眼神，让她不要跟上去。
　　可她哪里能当作视若无睹，若是真的找不到容桑，以阿吉布的性格莫要说扔下悬崖，恐怕将他五马分尸都是有可能的事。
　　“三哥，我们救救他。”
　　她除了求助自己的三哥却束手无策。
　　可赵稷显然不愿意管他们的是非恩怨，而顾宋廷非要插进此事中来，那与他们也毫无瓜葛，他只想尽快回自己的封地。
　　“悦儿，既然他答应了阿吉布找容桑，我们救了他，他不就食言而肥了，何况这个阿吉布武功高强，边上又有几个高手，韩翼一个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赵颜悦亦不愿让自己的三哥为难，也不想让他们去冒险。
　　他们走进了客栈，可赵颜悦始终心乱如麻，想起他为了救自己负伤，而今日又怎能对他的安危置之不理，如此做同曹诜这般薄情寡义之徒又有什么区别。
　　坐在一起用早饭的菊青看着赵颜悦心事重重，小声地问道：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赵颜悦摇了摇头，展颜一笑，“没什么。”
　　“还是吃点东西吧，晚些还要赶路。”
　　赵稷不担忧别人，只管自己的妹妹，只担忧妹妹的安危，他们好不容易离开汴京，他必须顾忌妹妹的安危，不能让她以身涉险，旁人的事与他又有什么干系？


第25章 祁州城之行
　　用完了早饭，赵颜悦从客栈的后院溜了出去，在集市上买了一匹快马，她是个爱憎分明之人，不管自己能否将顾宋廷救出来，她都要竭尽所能去一试。
　　顾宋廷打算将阿吉布引到禾城在做打算，禾城是去祁州相反的方向，到了禾城他再想个机会脱身，区区一个阿吉布还困不住他。
　　他笑眯眯地说道：“前面是禾城，我觉得容桑必然会经过禾城。”
　　“禾城？”阿吉布眼神微滞，他现在毫无目的，只能听他的话。
　　顾宋廷重重地点头，“对啊，我们到禾城再打听一下容桑的下落，我在那有熟悉的人。”
　　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阿吉布半信半疑，可如今除了听他的还能有什么对策？
　　阿吉布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低吼道：“小子，我可警告你再耍什么滑头，老子废了你的双手双脚。”
　　顾宋廷却不与他争辩，而是灿然一笑调笑道：“别那么残忍，废了双手双脚，多可怕，我担心你们会被吓到。”
　　“这个你不用操心。”
　　禾城其实离昌州城并不远，骑马也就三个小时的路程。
　　到了禾城，顾宋廷看着走在前面的阿吉布，目光流转，他想到了一个脱身的对策。
　　阿吉布的神情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前面有家酒庄，里面有我熟悉的人，我带你们进去。”
　　顾宋廷其实还是有些了解阿吉布的，他是个嗜酒如命之人，喜爱喝酒，一喝酒就会耽误事。
　　阿吉布疑惑地注视着他。
　　“你在这也有认识的人？”
　　“那是，小爷我见多识广。”
　　顾宋廷意味深长地一笑，民间有传言，逃得出美人石榴裙，却逃不过禾城之酒。这也就是为何他要带他们来禾城的缘由。
　　眼前的这家酒馆，名为留香楼，全禾城最有名的酒楼，没有任何人能逃得过此处的酒香。
　　果然，阿吉布闻到了酒香便腿脚发软，再也走不动路了。
　　“什么那么香？”
　　顾宋廷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一笑，解释道：“杜康啊，禾城杜康，天下一绝，兄弟，要不要尝一尝？”
　　他哪里真的有认识的人在这酒馆里，不过是糊弄阿吉布而已，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这般的转不过弯。
　　不过说到底也是阿吉布嘴馋，他想只要将他们灌醉，他脱身还不是易如反掌。
　　顾宋廷对着小二喊道：“小二，来上两盅给各位兄弟尝一尝。”
　　这杜康刚入口确实醇厚柔和，芳香绵甜，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人有千杯不醉的错觉，事实上越让人觉得喝不醉的酒，却越是会上头。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阿吉布与几个弟兄喝的天昏地暗，显然暂时忘却了报仇这档子事，而顾宋廷却坐在角落里喝着茶，带着一抹让人猜测不透的笑容。
　　“喝，来喝。”
　　待他们喝醉了，这区区的麻绳又怎能困住他，他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小刀，割断了麻绳，看着酒醉不醒的阿吉布得意地一笑。
　　“想困住我，你们还差一些道行。”
　　就在顾宋廷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酒馆的门口系了一匹马，而赵颜悦从巷子里露出了半个身体，她观察了四周，这才跑了出来。
　　看着她在这等自己，顾宋廷目光微滞，问道：
　　“小娘子，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怕你被困在这，所以我偷跑出来，一路跟了过来。”
　　赵颜悦一路跟了过来，眼瞅着他们进了客栈，所以才在门外等候时机。
　　顾宋廷似乎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哦，小娘子在担忧我。”
　　赵颜悦避开了他深如古井一般的眸子，每次看着他的眼神，她总觉得自己会被他的眸子吸引，牵动她的思绪，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喜欢这种无措不安的感觉。
　　“没有，不要乱想，我买了一匹快马，你速速离开此处。”
　　顾宋廷心如明镜，若非是关心自己，又怎会特意买马还偷偷跟来。
　　“马都备好了，真贴心。”
　　他潇洒地转过身上了马，牵动着缰绳。
　　而赵颜悦则觉他是过河拆桥，这她只有一匹马，他上了马溜之大吉，莫不是要将她一个人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禾城，她有些急了。
　　“你就这样走了？”
　　看她涨红着脸，顾宋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笑道：“不走，小娘子留我在此处过夜啊？”
　　“你！”赵颜悦气绝，真是不应该救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一双炽热而宽厚的手掌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上了马，而面上却挂着一种意气风发的笑，就好似明媚的春风，澄澈的湖水，绚烂的花火，仿佛那一刻的笑容可以洗涤一切的烦恼，忧思。
　　“抓稳了，怎能忘了你呢？”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自信的笑容，这是她从来都不曾拥有的。
　　“你又耍我？”
　　赵颜悦嗔怒，可面上却还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喜色。
　　其实顾宋廷也是去祁州城，而此刻，他终于可以同赵颜悦单独共处，不被打扰，他的心中竟然有几分窃喜。
　　“我知道你要去哪，祁州。”
　　顾宋廷见坐在前面的少女默不作声，又笑着调侃道：“你三哥若知晓你与我私奔，会不会将我五马分尸？”
　　在那一刻，赵颜悦面红耳赤，她从未有过这般心跳加速的感觉，也不知这样的感觉到底是好还是坏。
　　她气急败坏地反驳道：“私奔？谁和你私奔？”
　　“你啊？舍身救美男子，吾又以身相报，这算不算私奔？”
　　他这个想法，不去当说书先生，真是一大憾事。
　　赵颜悦左思右想，为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来这是因为，因为你帮过我而已。”
　　“帮过你，你就要舍命救我啊？”
　　顾宋廷的话让赵颜悦接不上茬，他是非要将自己同她扯上一点关系，哪怕是一星半点，也算是得了便宜，这般油嘴滑舌，她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我懒得理你。”
　　“我理你就行了。”
　　顾宋廷嘴角弯的如同天上的月牙，在他眼中就算她不是公主，也是最美的明珠，值得去呵护，他只想若是能扯上关系，他一辈子也不会放手，那就一直牵绊着，他便得尝所愿了。
　　不知过了多久，顾宋廷在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停了下来，此处风光旖旎，碧波荡漾，是个让人心情舒畅的好地方，显然，他对这的一草一木都十分了解。
　　赵颜悦问道：“这是哪里？”
　　二人下了马，顾宋廷解释道：“前面就是祁州城了。”
　　“那你怎么停下来了？”
　　赵颜悦只想尽快的进祁州城，她也担忧自己的哥哥找不到自己。
　　顾宋廷神情惬意，问道：
　　“你不累啊？”
　　“还好。”
　　顾宋廷摸了摸马背，此处的嫩草肥美，是喂马儿的好地方，毕竟这匹马儿也算是赵颜悦第一次送他的东西。
　　“你不累马儿它累了。”
　　赵颜悦并没有继续搭话，耽搁片刻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顾宋廷拿着一根木棍，竟下河里抓鱼，那模样倒是有些好笑。
　　“你在做什么？”
　　“抓鱼，小娘子与我奔波了一日，我当然不能让小娘子饿着，对不对？”
　　赵颜悦有些无奈，他总能找到话调侃自己，还乐此不疲。
　　“是你自己饿了吧。”
　　抓鱼对顾宋廷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不用片刻的功夫，他果然抓了一条肥美的鲤鱼来，于是悠哉地架着火堆，一本正经地烤起来，这是他幻想和梦中发生的事，给自己所在意的人做吃的。
　　而赵颜悦则是撑着下巴在一旁看着，他十分认真，每一个动作，甚至连同盐都随着带着，竟然没想到一个男子可以如此的细心。
　　顾宋廷将自己烤好的鱼放在了赵颜悦的手中，笑的依旧灿若星河。
　　“好了。”
　　只是凝滞了一会，顾宋廷又拿回了那根木棍，用荷叶包着鱼，又用筷子似乎在挑什么东西。
　　“你在做甚？”
　　赵颜悦有些疑惑。
　　顾宋廷淡然一笑，说道：“这种鱼刺最多了，我不将它挑干净，卡着了你怎么办？”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赵颜悦愣在了原地，她不知道此刻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对自己那么好，甚至事无巨细。
　　“顾宋廷，我们是不是认识？”鬼使神差地她开了口。
　　而顾宋廷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深邃，可是他并未开口，而赵颜悦继续追问道：“我是说以前。”
　　“不认识。”
　　顾宋廷否认，过去种种何必想起，他只求以后她能将自己放在心上罢了，从前的事他并不在意。
　　“那你为何对我那么好？”
　　赵颜悦从一开始就想问这句话，他一直在帮自己，可又不知如何开口，今日她终于来了口，却未曾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顾宋廷拿起了水壶喝了一口水，轻描淡写地说道：
　　“对你好？你是公主，我上赶着巴结你罢了。”
　　赵颜悦知晓这话不过是他的一句玩笑话，他并不像是会巴结别人的人，何况，也不会有人在她身上捞到好处。
　　“你在我身上能捞到什么好处？”
　　顾宋廷将挑好的鱼递给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其实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一样东西，这样东西也是她最宝贵的东西罢了。
　　“那就要看公主能给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虽然挂了文案但还要说一下明天就入v了，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我也会坚持更新，磨练文笔，希望能写出打动人的故事。明天有万字，评论收藏有红包，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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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懦弱无能之人不配登上大位，破旧立新才能让百姓安家，将长明皇扯下皇位不再是她一己私欲，而是民之所向。
　　而楚怀柔怎么也没想到她被大千世界迷了眼，再也归不去那世外桃源。
　　俞枭他踩过森森白骨，握过冰霜一般的铁剑，可世间万物，哪及她纤纤细腰，从此，视她如命。
　　临安各处传言，俞将军转了性，不再风花雪月，不再放浪不羁，十足因为家妻管教甚严。
　　此后得见楚怀柔才知，俞将军的夫人柔的如小猫一般，甜的似蜜一般，而俞将军连眼珠子都错不开，生怕遭人惦记。


第26章 入v三合一
　　赵颜悦似乎明白了他的话中有话, 可她的嘴上不会如此说，也不会继续往下想，她对上了男子那明亮的眸子, 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口吻问道：
　　“荣华富贵？功名利禄？”
　　可顾宋廷爽朗地一笑，未曾给她任何的答案。
　　“你笑什么？”
　　顾宋廷推了推她手中的荷叶，带着温柔的口吻说道：“快吃吧，凉了便不好吃了。”
　　有些事无需解释，需要日久用心感受，终有一日她可以体会自己的用意, 那么他也不枉此生, 感情这样的事又哪里需要任何的解释呢？
　　赵颜悦并未追问下去，她只觉得顾宋廷的身上隐藏着许多的故事。
　　他们到了进了城，来到了一座宅院前, 大门被打开后, 管家鞠了礼, 把马儿牵进了宅院。
　　“进来吧。”顾宋廷目光淡淡, 却又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赵颜悦微愣，问道：“这是你的宅院？”
　　“嗯。”
　　二人就这样走进了院子。
　　宅院并不大，院子却十分的雅致, 看得出来这小小的庭院别有洞天, 种植的植物也是郁郁葱葱, 碧绿青翠, 可想这院子主人的用心之处。
　　出来的是一个年岁不大的丫头, 她面容俊俏, 行礼道：
　　“公子, 您回来了。”
　　顾宋廷微微点头, 转过身时却似乎想到了什么, 叮嘱道：
　　“去准备晚膳，记得菜里莫要放胡椒。”
　　丫头连忙点头退下，可一旁的赵颜悦却被他方才那句话震惊到了，她清丽脱尘，粉妆玉琢的面容流露出来一丝不可置信。
　　“你是如何知晓的？”
　　顾宋廷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
　　“知晓什么？”
　　赵颜悦的神情却有些激动，“知晓我对胡椒过敏？”
　　她对胡椒过敏之事只有她最亲近之人才知晓，而顾宋廷竟然特意叮嘱。
　　“我并不知晓。”
　　见他否认，赵颜悦的更是有些怀疑，他若是不知晓便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可能，顾宋廷，你为何对我的事了如指掌？”
　　顾宋廷笑了笑，问道：“小娘子，你莫不是受惊了吧，我只是不爱食胡椒，同你有何关系？”
　　原是一个巧合，赵颜悦愣在了原地，竟然只是一个巧合，那又为何她竟然有些许的失落。
　　“是，是我想多了。”
　　她只是想多了罢了。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不知是不是因为认床的缘故，她难以入睡，回想顾宋廷，看起来他是个浪子，可是他并不是，他在祁州城有家，可是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又为何会去汴京，这一切就仿佛是个梦一般，与他相识，发生了种种，一切都是那般的不真实。
　　祁州城的月色很美，比汴京的月色更美，不知是不是因为汴京的生活让她觉得太过压抑，所以在此处，她更能舒心一些。
　　清晨
　　昨日出来相迎的小丫头已经站在了床边，唯唯诺诺地说道：“小娘子，这是我家大官人让奴婢给你送来的。”
　　赵颜悦起了身，平日都是菊青伺候自己，如今换了一个人她有些不习惯，她跑到衣架那找了许久，却未曾找到自己的衣服，她看了一眼那小丫头。
　　“我的衣服呢？”
　　婢女笑着说道：“你的衣服已经送去浣洗房了。”
　　赵颜悦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问道：“你们公子竟然自作主张？”
　　那小丫头似乎早有准备，她连忙递上了一件粉色的襦裙，声音就甜的就如同蜜糖一般，“你试试这件襦裙，是我家官人亲自画图做的。”
　　“你们家公子早就做好的？”
　　赵颜悦无法想象顾宋廷亲自设计衣服，还是一件女衣。
　　“对啊。”小丫头小鸡啄米地点头。
　　赵颜悦仔细一想，这衣服若是他原本画好然后找人做的，定然不是做给她的，指不定是做给哪个心上人的，想到这她又怎能穿这件衣服？
　　“那这衣服定然不是给我的，他如何会知我会来，而在以前就做好这衣服？”
　　小丫头撅了撅嘴，说道：
　　“就是给你的。”
　　赵颜悦接过了衣服，却在那一刻看到了绣在衣襟上的图纹，那是她最喜欢的扶桑花。
　　“为什么是扶桑花？”
　　为何是她最喜欢的扶桑，为何不是别的花，就连桌上的那支发簪，都是用琉璃所制的物质扶桑花发簪，他是如何知晓自己喜欢扶桑花的，又或是他给自己喜欢的姑娘做的，那个姑娘又正好喜欢扶桑花。
　　见少女发愣，小丫头连忙问道：
　　“娘子，你在说什么啊？”
　　“无事。”赵颜悦连忙摇了摇头。
　　赵颜悦换好衣服后在书房找到了顾宋廷，看着注视着她的男子，她不禁追问道：“为什么让我穿这个？”
　　顾宋廷站起身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粉色充满了少女的气息，灵动飘逸，瑰丽明媚，他从来没想过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样子，也不敢想，可今日却是见到了。
　　就此惊鸿一瞥，却刻进脑海，刺在心上，也许，他此生唯有一求，便是能见她穿着自己画出来的衣服，如今这不是在梦中，不是镜花水月，而是触手可及。
　　“很好看，我很满意。”他的目光在那一刻明亮起来。
　　赵颜悦撇了撇嘴，“我不满意。”
　　顾宋廷微微一怔，“那就去改改。”
　　“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
　　她并不知道这件衣服到底是做给谁的，总之她穿着顾宋廷做给别人的衣服却是很变扭。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画下来，是重新做。”
　　赵颜悦心中有太多疑惑，她目不转睛地看了男子一眼，问道：“你喜欢木槿花？”
　　“嗯，不行吗？”顾宋廷耸了耸肩。
　　“为什么？”
　　她的这句“为什么”让顾宋廷情不自禁笑了，这个尘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与不喜欢，并不需要太多理由。
　　“你喜欢吃荔枝膏吗？”
　　赵颜悦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可是她喜欢荔枝膏同他喜欢扶桑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过是躲开自己问题罢了。
　　“这有可比性吗？”
　　“那我喜欢木槿，有何诧异？”
　　赵颜悦竟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事物，荔枝膏也好，扶桑花也罢，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也不会找到任何的答案，而顾宋廷显然也不会回答她。
　　她走到了书桌前，微微皱眉，“你竟是这祁州城的通判。”
　　她看到了桌上的印章，他竟然是祁州城的通判，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江湖浪子，他一直都在瞒着他，包括他的身份她竟然都一无所知。
　　“刚刚走马上任。”顾宋廷好像并不在意她发现了他的身份。
　　“那我三哥为何不认识你？”
　　这正是赵颜悦奇怪的事，他去谢恩，那必然是见过爹爹，可他应当没有见过三哥，二人见面，三哥却他的神情却很陌生。
　　顾宋廷眨了眨眼，解释道：“我说了，我去京都本就是谢恩嘛，我还未曾来得及见你三哥，这不是回来早早准备着在城门口迎接刺史。”
　　还未见到自己的上属梁子就结下了，赵稷此番定然对顾宋廷没有什么好印象，毕竟一个拐走了他妹妹的人，他怎能善待？
　　回想起那日在汴京第一次撞见他，她一直都觉得他是个普通百姓，如今想来，以他的气质和胆识，原是她有眼无珠了。
　　“我还原以为你只是个普通人。”
　　顾宋廷从来不在乎身份，亦不重视功名利禄，他在朝中有恩师，若非恩师提拔，如今必然是个江湖浪子罢了，所以他更要感谢的是自己的恩师。
　　“在下就是个普通人，这会喘气，食五谷，焉能仙人啊？”
　　见他还乐不思蜀的模样，赵颜悦斜睨了他一眼，他三哥若是知道她是为了找他而不辞而别，指不定要如何斥责，他身为他的属官，竟还有闲情逸致在此玩笑，真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你就不怕我三哥来卸了你的职。”
　　不过顶多招来一些误会和麻烦，顾宋廷可不在意这些，又何况一个为官者更重要的是办事的能力，他相信赵稷不会假公济私，他也不是这样的人，他知道赵颜悦不过是同他开玩笑，吓唬他罢了。
　　“我这名头好在是官家亲封的，撤职莫要想了，小娘子怕是要大失所望。”
　　赵颜悦一时间哑然，这个人真是没皮没脸惯了，与他多一句话他也能为自己找到借口给自己台阶，她也不愿多言下去。
　　“我不失望，只怪老天瞎了眼。”
　　祁州城算不上繁华，地方却很大，城中酒楼、茶坊、钩栏应有尽有，确实是个时候过日子的地方，每座城中的百姓都是安居乐业，可想起城外百姓赵颜悦又不禁唏嘘。
　　酒楼中，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来的是顾宋廷，他今日身着一袭白衣，依旧是那般风度翩翩，青丝半绾，无需太多饰物，却着实像一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他微微一笑坐下，如清风明月，“小娘子邀我喝酒吗？”
　　赵颜悦点了点头，桌上摆放着一桌子的菜肴，这也算是她言而有信，只是她有一事一直郁结于心头，想借这个机会问他罢了。
　　“祁州城的月色甚好，你不是一直都让我宴请你么。”
　　赵颜悦说罢，莞尔一笑，“如你所愿。”
　　紧接着她递给了男子一个酒杯，替他斟酒，笑容更甚。
　　看着赵颜悦变得如此殷勤，顾宋廷竟然变得有些不习惯，他嘴角挂着笑意，若有所思地接过了酒杯。
　　“多谢小娘子抬爱。”
　　赵颜悦仔细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觉得这酒杯不够大，意味深长地看了男子一眼。
　　“小二，取两只大一些的酒杯来。”
　　小二听到了她的话连忙赶了过来，“得嘞。”
　　顾宋廷看穿了她的意图，她怕是要将他灌醉，只是她又何曾知晓自己是千杯不醉的，看着她好玩的模样，他也想逗一逗这个有趣的姑娘。
　　“小娘子不怕喝醉了，让人有机可乘？”
　　他轻抚着杯盏，目光缠绵而深远，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就好似开在深夜的曼陀罗花，伴随着酒香，一点点的侵袭着对方的内心，仿佛酒在此刻成为了二人的调味剂，空气中都变得甜腻起来。
　　“你不会。”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故意灌酒？”
　　顾宋廷如何会看不透她的想法。
　　“顾大官人，小女子一直有个疑问。”赵颜悦目光炯炯。
　　顾宋廷并未躲避她的问题，加深了眼底的笑意，“问吧，看在你请我吃酒的份上。”
　　“容美人在何处？”
　　其实赵颜悦的心中有了答案，她想容桑应该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而是被他藏在了某一处。
　　顾宋廷抬起眸子，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我怎会知？”
　　“我知道，你将他藏起来了。”
　　“藏在哪儿？”
　　“我若知晓就不来问你。”
　　赵颜悦看着他迷离的眼神，却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知他到底为何要袒护容桑，她并未完全看透顾宋廷，甚至觉得他可以看透自己，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原说小娘子请我吃酒是想开了，可没想到竟然是套话罢了。”
　　果然是有目的才请他喝酒，不过纵然这是一场鸿门宴顾宋廷也会来，因为宴请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赵颜悦。
　　“我只是有一句话要提醒你，这与你无关之事，不要往自己身上揽，不然免不得要遭来杀身之祸。”
　　她说的十分认真，而顾宋廷也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明眸皓齿，面如粉霞的少女，她美的惊心动魄，可却如同雪山上的冰雕，让人触碰不得，可是在这个时刻她竟然是为了他着想，他有些不可思议。
　　“小娘子果然是在关心在下。”
　　是！她为何要关心他？是因为顾宋廷帮过她，是因为自己亏欠他的，她不想欠人情，仅此而已，她不敢多想，也不愿意往下想，她没有作答，而是选择了沉默。
　　可没想到此刻的顾宋廷一杯接着一杯，似乎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他曾想喝醉过，可是从来也不知这醉是何样的滋味。
　　她试图想夺走他手中的杯盏，却没有结果，而赵颜悦则是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质问道：
　　“你已经喝的够多了，当真要把自己灌醉？”
　　不知为何她在他的眸子里看出了孤独和悲伤，那种悲伤就好像快要从眼眶中溢出来，他酒醉微醺，却好像是注意到了少女在打量自己。
　　“这酒是小娘子请的，我怎舍得不喝完呢？”
　　赵颜悦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恼怒，她虽然本想真的灌醉他，可是不知如今为何又是如此的悔恨自己这样做。
　　“喂，顾宋廷，你真的醉了？”
　　没过多久，顾宋廷便喝得倒头就睡，赵颜悦无奈地看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得男子，叹了一口气。
　　“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大男人的酒量竟然比女人还差的！”
　　只是又不能将他放在酒馆，她扶起了桌上的男子，以她娇小的身躯要将他扶着回去恐怕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气呼呼地跌跌撞撞地走着，走两步就要歇几步，可是看着身侧的男子竟然依旧睡的那么香。
　　“我跟你说，你下次再喝醉的话，我就把你你扔在这长街上，让你睡在大街上！”
　　赵颜悦还未走到一半的路就累的气喘吁吁，让她一个女子扶着一个男子回去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歇息了好一阵，她将倚在一旁的男子又一次地扶起，可顾宋廷竟然在那一刻睁开了眼，笑眯眯地看着她，问道：“小娘子，累不累”
　　赵颜悦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竟然站在一旁捧腹大笑，她后退了几步，几乎快要恼羞成怒。
　　“你不是喝醉了吗？你耍我？”
　　没想到她竟然被他骗了！
　　其实顾宋廷就是想知道赵颜悦会不会把他扔在酒楼，可是今日她的做法显然让他格外欣慰和满意，也证实了她确实是在关心自己。
　　“我就是看看你会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酒楼。”
　　赵颜悦欲哭无泪，他竟然连醉酒都要欺骗她，害得她扶着他走了那么久。
　　“顾宋廷，我以前只觉得你是油嘴滑舌，可我现在却发现，你实在可恶的很。”
　　看着那气呼呼微微发红的小脸，顾宋廷不可思议地走上了前，歪着头看她的神情，可赵颜悦此刻的模样似乎并不想同他讲话，而是将头侧到了一旁，她是真的生气了。
　　顾宋廷轻声地问道：“你生气了？”
　　赵颜悦一反常态地大声吼道：“耍人很好玩吗？”
　　看着她愤怒和委屈的神情，顾宋廷才知道她真的生气了，原本是自己想试探她的，可看到她难过的模样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的声音放低了，没有任何的底气，甚至有些嘶哑，“我只是想知晓你到底，在不在意我。”
　　赵颜悦缓缓地抬起了眸子，对上了那双琥珀一般的双眸，这双眸子中似乎装载了太多的故事又好似在述说着什么。
　　“所以你便装醉？”
　　嘴上这么说，可她终究还是无法再继续生气，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啼笑皆非道：“我看你是脑子不清楚，真想将你扔进河里。”
　　“好，只要你能消气。”
　　那阳光一般的笑容，就好像洗涤了内心的尘埃，美如幻境。
　　赵颜悦转过了身，可面上早已转换成盈盈的笑容，“我不消气！”
　　顾宋廷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追上前，拉住了那双冰冷的手，她的手是那般的冷，如同一个冰块，可他却想温暖它，融化它。
　　他柔声道：“悦儿。”
　　“你做什么？”赵颜悦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就好像顺着自己的手，一点点的传入胸膛，一点点地暖化着她，柔软着她，可她终究不敢对上那双眸子，因为她不想再深陷一次，不愿再尝试感情的苦果。
　　看着她甩开了自己的手，顾宋廷的眼眸是那般的失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当真这般抵触我？”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我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莫要太亲密的好。”
　　赵颜悦不愿提及那些事，也不愿去回想，也不会再动情。
　　“你在怕什么？是在怕发生过去一样的事？”
　　顾宋廷的话让赵颜悦不可思议，她惊惶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她甚至不明白他方才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在胡言什么？”
　　顾宋廷并未多言，他的神情淡淡的，就好似方才的事从未发生。
　　“没什么，外头风大，早些回府吧。”
　　赵颜悦依旧呆滞在原地，他到底为何会问这样的话，她不知道，此时她就好像一个傀儡，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也来不及多思考。
　　“我不碰你，直到你不抵触我为止。”
　　男子笑了，只是的这个笑不似方才纯粹，也未带任何的感情，仿佛是有些苦涩。
　　她是公主，可是她又恨自己是公主，若当初她不是公主的身份，也许就不会嫁给曹诜，也不会遭来曹诜对自己的怨恨，可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她是不是要选择接受新的开始？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遇到了小时候的一个男孩，那个男孩脏兮兮的看着她，于是她给了自己最爱吃的荔枝膏，他们是如此聊得来，是如此的开心，可他们相处的时间又是如此的短暂，就好像昙花一现。
　　她是有多想回到年幼时！
　　赵颜悦是被琴声所吵醒的，她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琴声，琴声极美，又带着淡淡的忧伤，似曾相识，她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
　　院中，翠竹深处的凉亭中，有一男子弹奏着古琴，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落在了琴弦上，一个个音律如同珍珠一般串起了这首美妙的曲子，前奏极为欢快，可中间却是悲喜交加，到了结尾那种悲凉和落寞仿佛如雪山一般崩塌，只留下撕心裂肺的苦意，犹如莲心入口，就连心都是苦的。
　　“这曲子，好生熟悉。”
　　顾宋廷缓缓地站起身，解释道：“此曲名为《相思》”
　　入骨相思知不知。
　　赵颜悦未曾想过他竟然还会写曲，可这首曲子，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似乎是梦中，又似乎在病中，她那时病的太厉害了，什么都忆不起来，可如今听这首曲竟然有一种亲切感。
　　“《相思》，是你作的？”
　　“是我给一个人做的。”
　　赵颜悦呆呆地站在原地。
　　“什么人？”
　　“一个开在悬崖峭壁上的娇花，她却始终没有经受得住风雨。”
　　他的话更让赵颜悦有些仓皇无措，曾经的她何曾不是一朵娇花，可是命运的摧残不得不让她成长罢了，若再有来世，她愿意为一个普通人。
　　她嗤笑了一声，“娇花开在悬崖上，不过是命运捉弄人的笑话罢了，她怎能经得起狂风暴雨，终究是投错了胎，信错了命罢了。”
　　顾宋廷的眼神温柔而缠绵，富有磁性的嗓音却同一片羽毛，落在了心上。
　　“她只是没有人保护她，没有人让她成长，没有学会坚强，如果她撑过去，必然会发现风雨后的彩虹是那般的绚烂，也会发现阳光会回来，陪伴着她的成长。”
　　“那又如何？她撑不到那一日，所以长成了苍松，她不会再经历那些风雨。”
　　她只想保护自己，将自己的心牢牢锁住，不为所动罢了，她还能做什么呢？曾经她一直都在逃避，而如今她不在逃了，她要与自己的身份去抵抗，而不是自己的命运。
　　顾宋廷释然地一笑，“你倒是很了解她。”
　　赵颜悦目光炯炯，她一直都在怀疑什么，却不敢认定，直到他方才说的那句话。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小娘子说的那个人又会是谁？”
　　顾宋廷显而易见的避而不答，反而开始反问她起来。
　　“这是我先问的话。”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愠色，可一旁的顾宋廷却还在笑，她疑惑地问道：“你笑什么？”
　　他并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沉默了一会，说道：
　　“曹诜来了祁州城。”
　　赵颜悦目光露出了一丝仓皇，没想到曹诜也会来祁州城，她现在最不愿意见的就是这个人，偏偏跑到这里也能遇到。
　　“你怎么知道？”
　　“十有八九是朝廷派下来的，不过，我想他还是来找你这个未过门的妻子的。”
　　顾宋廷故意加重了后半句话，而赵颜悦听到他说出的话更是觉得他奇怪，他竟然知道爹爹的赐婚，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爹爹也不可能会对他说起这个，那顾宋廷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你对我的事还真是足够了解。”
　　“那是自然的。”
　　顾宋廷表面上看起来洒脱，只是他的心里有太多事放不下，尤其是这个小女孩，他孤苦了一世，但求一死。
　　他当初一度的以为赵颜悦嫁给了曹诜，是她内心的想法，她会幸福的度过后半生，整个汴京，无人会说公主苦，无人会谈公主郁郁寡欢。因为她隐藏的很好，不会将苦表现出来，不会将曹诜对她所做的一切表露出来，不会抱怨，直到她病重依然为曹诜求情，直到后来他得知了真相，可公主早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
　　可她何曾知道他曾经来看过她，她却病的失去了神智！
　　可她也不知那一曲相思是为她所弹奏，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倾诉，对她的想念，他曾抚去过她眼角的那一滴泪，他尝过，原是那样的苦……
　　果不其然就如同顾宋廷所说的那样赵稷很快的便找上了顾府，他的妹妹自然不能留在一个陌生男子的府上，看到自己的妹妹平安无事，赵稷的面上虽然带着一些不悦，可见她无事心里也宽慰了许多。
　　“悦儿，谁让你乱跑的！”
　　赵颜悦站在一旁支支吾吾，“三哥，我……”
　　一旁的顾宋廷却沉默不语，他并未解释，这是他们兄妹的事，赵稷最是疼爱妹妹，不会多加苛责，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却是一种恼怒和不悦。
　　“随我回府。”
　　赵颜悦与顾宋廷对视了一眼，她不能留在这，若是传到了爹爹和娘娘的耳朵里，免不了一顿责罚，甚至很可能立刻遣送回京，所以她眼下只有乖乖顺从。
　　回到了王府，赵稷并未训斥和苛责，而是坐在了一旁，凝视了她半晌，骂又骂不得，他只能坐在一旁无奈地看着身旁楚楚可怜的少女哭笑不得。
　　“曹诜在外头等你。”
　　“他怎么知晓我在祁州城？”
　　赵稷叹了一口气，虽然到了祁州，可他们的婚事到底还在，她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而曹诜来了，她也不可能避而不见。
　　“你留下的书信，爹爹和娘娘都看了，他们虽然由着你的性子，但此次让曹诜下来，一是为了书院，二是为了能不在京都你们的感情能够更亲近些，下次回京，恐怕就会让你们完婚。”
　　赵颜悦目光一滞，爹爹和娘娘竟然如此着急希望他们早日完婚，她本就是想远离曹诜，可现在却没想到反而他还跟到了祁州，甚至是爹爹和娘娘的主意，她心乱如麻。
　　“什么？！”
　　“这是爹爹和娘娘的意思，没有抓你回去，是对你最大的宽恕。”
　　“合着他就是想让我同曹诜到这培养感情来了？”
　　赵颜悦觉得她和曹诜培养感情是多么可笑，一个此生不复相见的人现在自己面前，只会让她忆起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不堪，只会让她悔之莫及罢了。
　　这件事赵稷也没有任何的办法，总之悔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不想让赵颜悦受到伤害，所以只有让曹诜犯错，才能顺理成章。
　　“悦儿，三哥知道你不喜欢曹诜，可如今曹诜并未犯错，你必须要借这个机会让爹爹和娘娘打消这个念头。”
　　“可我现在不想见他。”
　　好容易才找到一个清净的地方，赵颜悦以为自己可以洗洗眼睛，清静清静，可没想到他竟然也跑到了祁州城，想起要面对他，她便格外反感。
　　赵稷目不斜视地看了看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女，她对顾宋廷的事义无反顾，甚至为了帮他而不辞而别，不顾自己的安危。而对曹诜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看来他这个妹妹当真是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
　　他不喜欢曹诜，但是并不代表着他认同赵颜悦可以同顾宋廷在一起，这个人几次三番让自己妹妹陷入危机，更何况他的为人他一点都不了解，怎能够放心？
　　“那你还是要见那个顾宋廷吗？你让别人怎么想你？如何议论你？说你朝三暮四，被曹诜抓住了把柄，若是说到爹爹和娘娘面前，这错的就是你。”
　　他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因为一个人错失分寸！
　　赵颜悦心虚地低下了头，确实她的目的不正是毁了曹诜，让她尝一尝当年她所受的苦果，而如今她在做什么？将往昔的仇恨都忘得一干二净，甚至一直都在逃避。
　　“三哥。”
　　“所以，你应该明白如今自己该如何做，见与不见，你自己说了算。”
　　赵稷叹了一口气，便拂袖而去。
　　她知道三哥是为了自己着想，曹诜这样的伪君子，若是知晓她同旁人过于亲近，若是将此事传入爹爹和娘娘的耳朵里，到底成了她的不是，最终便会有她负了曹诜的传言。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与曹诜上辈子并未做个了断她便撒手人寰，而这辈子她不要再窝窝囊囊的活着。
　　曹诜看到赵颜悦时，目光一亮，神情有些腼腆。
　　而赵颜悦却异常平淡地打了招呼，“曹官人。”
　　“颜悦，赶了三日的路，终于见到你了。”
　　曹诜的脸上露出了喜色。
　　赵颜悦的面色沉了下来，目不斜视地看了他一眼，她不喜欢曹诜这般唤她，甚至是反感！
　　“颜悦，为何这样唤我？”
　　曹诜看到她的眼神先是微微一愣，笑容也渐渐凝固，他才发现自己的不妥，连忙改口道：
　　“公主。”
　　赵颜悦看他的神情如此慌张，很是受用，她就喜欢看他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她转换了神情，露出了一丝不带任何情绪的笑容。
　　“那个关系曹官人，其实唤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要有尊卑之分便好。”
　　“我会敬公主，爱护公主。”
　　敬爱？恐怕他从来都没有做到过。
　　赵颜悦觉得整个房间闷得慌，甚至觉得整个房间都有曹诜的气息，她站起了身。
　　“不如我带公主出去转转，散散心。”
　　“好啊。”曹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那，你想去哪？”他的话没有任何的底气，甚至是小心翼翼，生怕眼前的少女会不高兴。
　　赵颜悦提议道：“不如去江边走走。”
　　“好。”
　　前世她从没有机会同曹诜出来闲逛，也可以说他从来都不会带她出来，除非是宴会上，他才迫不得已装出一副伉俪情深，相敬如宾的模样，她渐渐才发现原来他有几副面孔，心机深沉。
　　在祁州的江边有一座小楼，名为澜烟，它立于江中心，经过一条长如游龙的浮桥便能到达澜烟阁，而澜烟楼的外头设立的便是一座钩栏，许多行首会在酷暑的夜晚在江边表演。
　　所以到了夏天夜晚的澜烟楼，灯火辉煌，花香袭人，金鼓喧阗，余音袅袅，江上的风景亦是美如幻境。
　　容桑到了祁州城顾宋廷一直都未曾有时间将他安置下来，如今他很快就要上任，他想先将他安顿在澜烟楼，毕竟以他的琴技，定然会在这混出一番名头。
　　“澜烟楼，这是什么地方？”容桑凝神看着身侧的男子。
　　“是祁州城最大的瓦舍，但却不是青楼，这里的男女都靠才艺为生，此处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顾宋廷知晓他放不下的是自己的琴艺，纵然离开了昌州城，他还是依旧喜欢乐曲，所以将他安顿在这是最好的选择。
　　容桑对顾宋廷充满了感激，他精通乐律，年幼时便想做一个乐师，他从来没想过要一直留在青楼。
　　“真是劳你费心了。”
　　顾宋廷挥了挥手坐下，这个澜烟楼的主人他自幼相识，替他说嘴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况澜烟楼比青楼更让容桑能够学到更多东西，也能让他了解更多乐器。
　　“我说过我会帮你，你我若是知己，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与这的主人相识，你留在这，她也可以照料你。”
　　顾宋廷笑着替容桑倒了一杯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如空谷幽兰一般的女声，
　　她带着盈盈的笑意走上前，“你们在说什么呢，不妨说给我听听。”
　　女子身着一袭紫色的长裙，身姿妩媚动人，那双桃花眼带着几分笑意，就好似春水一般含情脉脉，她的皮肤很白，犹如剥了壳的鸡蛋，杏脸桃腮让人一见就挪不开双眼。
　　顾宋廷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解释道：“沈煜卿，澜烟阁的主人。”
　　“嗳，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沈煜卿笑了笑，盯着一旁的顾宋廷意味深长地说道：“顾郎的事就是我的事。”
　　容桑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是老朋友？”
　　这个沈煜卿怎么看就像是个在风花雪月中应付自如的老手，对人丝毫不含蓄，也很聊得开，她浓妆艳抹，却不会觉得艳俗，只会让人觉得风情万种，一颦一笑，就如同画中之人一般妩媚多姿。
　　“那自然是，我十岁就同顾郎相识了，都是天涯沦落人，所以相见甚欢。”
　　顾宋廷听到她的话并未开口，只是默默在一旁喝茶。
　　在容桑看来一个表面上不近女色的人竟然可以同沈煜卿交好，他们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男子，若有所思地说道：“那看样子顾宋廷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沈煜卿娇俏地在一旁笑着，朱色的唇就如同一颗樱桃，她媚眼如丝，带着半撒娇的口吻道：“好了，不闲聊了，好容易才逮着见到顾郎的机会，免不了今日要抓着他来帮我练舞了。”
　　见顾宋廷坐在远处并未动弹，她又加了一句，
　　“也算是帮你安顿容美人的酬劳。”
　　顾宋廷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站起了身，“那当然。”
　　他向来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爱你们


第27章 夜闯祁王府
　　正因为钩栏设在江边, 所以引来很多的围观者，沈煜卿的水袖舞配着顾宋廷的琴声，看得旁人如痴如醉。
　　曹诜听到了乐声, 又见澜烟楼前围满了人，便也来了兴致。
　　“颜悦，你看前面好生热闹啊。”
　　站在浮桥看不远处，那这座巨大的澜烟楼格外引人注目，赵颜悦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在京都才会有这么大的钩栏，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 虽然不及京都的繁华, 可见在江边也格外有韵味。
　　“澜烟楼。”
　　“哦，这是祁州城最大的一座钩栏，就建在这江上, 在里头听曲作诗, 意境美极了。”
　　听到曹诜眉飞色舞的解释, 赵颜悦却不感兴趣, 其实她以前确实对那些行首，乐师未曾有过半分的偏见，直到海氏的出现。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曹大官人还真是懂品味之人, 不似颜悦, 迂腐古板, 实在是个无趣之人。”
　　“我从未如此说过你是这样的人。”
　　曹诜明显有些急切地想为自己解释。
　　可赵颜悦却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我知晓你想说什么, 既然曹官人喜欢玩乐, 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不就是看歌舞, 她素来不喜欢热闹, 可如今但也不那么排斥，何况人怎能活在过去。
　　说着她便走上前去，台上女子一舞倾城，她目光流转，轻盈的动作就如同一只蹁跹的蝴蝶，轻盈如同流水的动作如同月宫仙子，舞裙缓缓推开，就好似一朵绽放的牡丹。
　　可当赵颜悦将目光投在一旁弹琴的男子身上时，她的目光定格住了，那人弹奏的十分认真，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存在。
　　她不敢相信，原说那件衣服是给旁人做的，那首《相思》也必然是送给这个如同精灵一般美妙的女子的，她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总是高看自己一眼，她不过是单有公主的身份罢了，他们配合的是如此天衣无缝，是如此契合。
　　她不可思议地向后退，只觉得胸口很闷，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曹诜连忙追上了前，“你怎么了？”
　　赵颜悦倚着柱子，挥了挥手，“没事，我有些累了。”
　　她不愿意再让任何人读懂她的心思，看穿她的难过。
　　“那我扶你进去坐坐。”
　　曹诜说罢便想去拉她的手臂。
　　可赵颜悦察觉到了他的举动，低吼道：“不要碰我！”
　　曹诜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愤怒给吓到了，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喜怒无常的少女。
　　而赵颜悦理了理思绪，说道：“不必了，我今日很累，我要回去了。”
　　乐声就在此时戛然而止，而不远处的观众纷纷都在赞叹方才的表演。
　　“这澜烟阁的沈娘子还真是美若天仙，一舞倾城啊。”
　　“可不是嘛，加上这顾大官人的曲子，可谓是天衣无缝，珠联璧合啊。”
　　原来世上真的有珠联璧合之人，可是这样的珠联璧合从来都不属于她，曹诜也是，顾宋廷也是，原来她一直都是最凄苦的人，她苦涩地一笑。
　　而一旁的曹诜依旧是一头雾水，若非因为她是公主，他又如何会平白无故的在这受气？只是她这样的性格又似乎在吸引着他，成为了他纠缠她的理由。
　　赵颜悦扯出了一抹笑颜，说道：“曹官人还是回去吧，不送。”
　　曹诜微微皱眉，她方才的情绪有些反常，又何况天色已晚，他们还未用晚饭。
　　“公主连晚膳都不曾用，不如我陪公主去用晚膳，你若不吃东西，曹某心中如何放心的下？”
　　赵颜悦冷笑，“我晚饭不吃你都如此耿耿于怀？”
　　一个曾经连她生死都从不过问的人，如今不过是不吃晚饭罢了，如此虚情假意她若不是曾经经受过这样的苦楚恐怕是要被感动了。
　　“我只是担忧你的身子。”
　　她的目光冰凉，就好像雪山上的寒潭，她缓缓地转过了眸子，笑意深邃，恶狠狠地说道：“我快死的时候，你都从未正眼看我。”
　　“你说什么？”曹诜有些不知所措。
　　赵颜悦此刻需要保持冷静，她定了定心神，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道：“去对面的酒楼用饭。”
　　来到了酒楼，赵颜悦随意瞄了一眼墙上的菜名，她若有所思地看了身侧的曹诜一眼，随即又附耳对小二说了什么，那小二忙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直到菜全都上齐后曹诜才明白她同小二说了什么，桌上的菜都是以羊肉烹制，只不过烹制的方法不同，有烩羊肉、羊肉汤、炙羊肉……这再爱吃羊肉的人也不可能每道菜都点羊肉。
　　曹诜面色有些难看，左右为难了许久，终于开口道：“颜悦，你点的这些菜都是羊肉。”
　　赵颜悦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她知晓他从小都不喜欢吃羊肉，每次吃羊肉都会想吐，这也是她的别有用心，因为她就是想看着曹诜的窘态。
　　“羊肉不好吃吗？”
　　“不是，只是。”
　　曹诜有些为难，又不敢回绝。
　　赵颜悦挺直了身躯，将一块羊肉放在了嘴里，目光泠泠，她可从来不愿意勉强旁人同她一起进食。
　　“原来曹大官人不喜欢与我一起用饭啊。”
　　“我不是，我只是……”
　　曹诜看着眼前的全羊宴面色十分为难，可这又是第一次同公主一起吃饭，若拒绝恐她的心中定然暗自腹诽，他犹豫不决地拿起了筷子，连声道：
　　“我吃，我吃。”
　　看着十分为难，迫不得已的模样，赵颜悦暗自窃喜，她继而又夹了一块羊腰放在了曹诜的碗里。
　　“能与曹大官人一起吃饭真是三生有幸。”
　　是有多久他们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就算是一盏茶的功夫他都吝啬的不肯耽搁，而如今曹诜陪着他一起吃饭，赵颜悦却觉得是那般的不屑，不是因为羊肉的膻味，而是曹诜让她反感。
　　“我能与公主一起吃饭才是三生有幸。”
　　“不，你见到我应当是前世的孽债。”
　　她的面上毫无波澜，她是来要债的，而他是来还债的！
　　曹诜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又抬起了头看着少女。
　　“什么意思？”
　　赵颜悦展颜一笑，“没什么意思啊，曹大官人多吃一些。”
　　回到客栈，曹诜一直便觉得自己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他的随从察觉了主子的异常，忙上前问道。
　　“公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吃了太多的羊肉。”曹诜挥了挥手。
　　那随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自家公子的喜好他还是知道的，他从小就讨厌羊肉的膻味，闻不得，更莫要说吃了。
　　“啊？”
　　“您不是最不喜欢吃羊肉吗？”
　　曹诜也不明白为何赵颜悦几次三番的刁难于她，这公主变得刁蛮跋扈她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的未婚夫亦是如此。
　　“是公主点的，全羊宴。”
　　“这公主分明故意捉弄你。”
　　就连朝溪也能看得出来。
　　曹诜摇了摇头，拿起了盆子里的布巾擦拭着手，他目光凛凛，心中却想着无论赵颜悦如何待他他都不会知难而退。
　　“不要如此说，公主或许是喜欢吃羊肉，只不过不知我的口味罢了。”
　　“她上次还让你去池子里找发簪，还说不是故意捉弄你。”
　　若说不是有意为之朝溪是不会相信的。
　　“不会的，她深受官家喜爱，只要能娶到她，受再多苦又能如何？”
　　不论她有多跋扈刁蛮，又或是同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他都在意，只要能八抬大轿迎她过门，她身上的刺总有一日会被他一根一根拔掉！当下受再多气，再多苦他都会忍下去。
　　“可是她骄纵的很，纵然成亲了，免不了要折腾大官人。”
　　曹诜有自己的想法，赵颜悦不仅受官家的喜爱，更是赵稷最心爱的妹妹，而赵稷是皇位最佳的人选，只要能迎娶玉安，怎么算这也不是一桩亏本的买卖。
　　“受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赵颜悦想过也许她同曹诜的命运依旧捆绑在一起，而这次她必须断的干净，经历了那么多，她终于明白原来曹诜当初娶她也只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而后来薄情寡义也是因为她的身份。
　　菊青的说话声打破了沉寂，
　　“公主，门外有人想见你。”
　　“谁？”
　　赵颜悦其实猜测出了几分，只是面上的神情依旧平淡如水。
　　“是顾大官人。”
　　“不想见！”
　　想起今日在澜烟阁见到他，不知为何她就气不打一出来，她想起了曹诜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原来顾宋廷也一样敌不过这人间美色，可她又算什么呢？不过是和他有几面之缘，萍水相逢的小娘子罢了。
　　“那奴婢打发了他。”
　　赵颜悦揉了揉眉心，她断不该再继续臆想任何的感情，她应该控制住自己，若太容易动情，遍体鳞伤的终会还是自己。
　　“嗯。”
　　可就在她准备换衣服歇息时，身旁出现了一个男子，他带着灿烂的笑容，对她眨了眨眼。
　　“小娘子。”
　　赵颜悦错愕不已地环顾了四周，才发现窗子被打开了。
　　“你怎么进来的？”
　　顾宋廷狡黠地一笑，撇了撇嘴角说道：“你不见我，我当然想办法进来的。”
　　他竟然翻墙进来，真当赵稷不会拿他是问？还是觉得自己总是侥幸可以借着运气逃脱？
　　“顾宋廷，你到底懂不懂规矩，这是女子的闺房！”
　　顾宋廷不知赵颜悦为何对他避而不见，又可以说是自己太想见到她，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
　　“我知道，这还是祁王的府邸，我偷偷闯进来了，要是被抓到了恐怕还会定一个夜闯私宅，调戏公主的重罪。”
　　“你既然知晓，竟然还来。”
　　他总是明知故犯，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第28章 信任与不信
　　顾宋廷淡然一笑, 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玉穗，纵然被抓个正着又能如何呢？
　　“无所谓，反正这偷偷摸摸的事不是第一次做,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你！”
　　见她涨红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顾宋廷也不打算将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他收回了目光，俊朗的容颜稍露几分失落之色，虽然他人不在赵颜悦的身边, 可心却片刻不离。
　　“你今日同曹诜出去了？”
　　“出去了。”
　　赵颜悦并未否认, 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以否认的，毕竟他早已经认为曹诜是她未来的驸马。
　　“怪不得这红光满面，是因为见了自己的情郎。”
　　顾宋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就像在火上烤着, 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情。
　　看着他略带质疑和愠色的目光, 赵颜悦咬了咬唇, 撇开了他的目光。
　　“顾宋廷,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同曹诜在一起做了什么。”
　　他想知晓？可是他有什么立场，又有什么资格呢？
　　赵颜悦冷笑，心底闪过的却是白天的种种, 他在抚琴, 而那倾城佳人翩翩起舞, 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一对神仙眷侣, 她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情谊, 又能算得了什么？
　　“与你顾大人有关系吗？你还是莫要整日不务正业, 莺歌燕舞的好, 不然当下的位置恐是很难保全的。”
　　顾宋廷在她夹枪带棒的语气中听出了愤怒和酸味, 可想而知, 今日在澜烟楼发生的事她恐怕尽收眼底。
　　他竟然有些窃喜，她在为自己生气，她竟是会为自己生气。
　　“哦，那我是猜错了，公主这般生气，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可没有。”
　　赵颜悦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没了底气。
　　“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行踪的，不是吗？”
　　赵颜悦绞尽脑汁地去反驳他的话，“我没有！我只是无意中撞见，好在我们也有一段时间的交情，好心提醒你罢了。”
　　她确实是无意撞见，她可不是个喜欢跟踪别的宵小之辈！
　　顾宋廷并未介意她说的话，反而笑得越发得意起来，他微微俯身，垂眸，那如呼吸声就如同羽毛一般划过了耳尖，他的声音很轻，却十分有磁性，
　　“那我要多谢公主了，不如以后再多关心我一些。”
　　赵颜悦踉跄了两步，眼神有些凌乱，“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突如其来的撩拨，到底让她失了分寸，只是顾宋廷自以为什么都还未做，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我只是为她弹奏了一曲，因为这是我同她的交易，还她情分罢了。”
　　他愿意不厌其烦地去解释自己身边的所有人和事，因为只要是她，他都不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赵颜悦嘴硬道：“哦，与我有何干系？”
　　难怪别人都说女子容易口是心非。
　　“我只是怕公主今夜辗转难眠，回想此事，抓心挠肝呀。”原不过调笑之言，可顾宋廷却又想到了今日她同曹诜在一起的的画面，他还是有所忧虑，他怕赵颜悦心软。
　　“曹诜，在你心里到底如何？”
　　此刻的他面色竟然深沉下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严肃。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悦儿，你告诉我，你真的想嫁给他吗？”
　　透过她那双澄澈的眸子，顾宋廷知晓她在想什么，她是个倔强之人，又怎会不恨曹诜，可是若是要复仇，又何必得不偿失的将自己的终生搭进去？
　　“他是我爹爹和娘娘定下来的亲事，难道我可以拒绝吗？”
　　杏眸中露出了一丝慌乱，她不会嫁给曹诜，但却要他痛不欲生，可这些她没有人可以倾诉。
　　“只要你想。”
　　赵颜悦对上了顾宋廷那双急切的眸子，连忙反驳道：“可我现在不想。”
　　“为何？”
　　他心乱如麻，如果改变不了这一切，那他此生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看着心爱之人香消玉殒，然后行尸走肉的度过一生，他办不到！
　　“没有为什么，顾宋廷，你莫要掺合我的事好不好。”
　　赵颜悦的难言之隐又如何能说出来？难道她要同他说自己前世的种种，让旁人都觉得她是个疯子？
　　“他对你别有用心，难道你看不出来？”
　　顾宋廷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赵颜悦如今还不能完全释怀，她还需要自己，需要他陪在她的身边慢慢引导。
　　“那我又该相信谁？相信你吗？”
　　她可以依靠谁？
　　顾宋廷目光灼灼，就如同夏夜星河一般，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可以不相信我，因为我不想你相信任何人，这样你便可以好好保护自己。”
　　他相信赵颜悦便够了，他不需要赵颜悦信任何人，也不去奢求她相信自己，因为他想让她成为一个自私跋扈的小公主，如此，她便可以刀枪不入。
　　少女听到他的这句话愣在了原地，她甚至并未理清他说的话是何意，云里雾里，只是他却是那样的认真。
　　而顾宋廷说完这句话便消失在她的房中，他离开了，这次走的并非是窗户。
　　所以菊青很快便发现赵颜悦的房门口出现了一个黑影，她惊慌失措地跑上前。
　　“公主，刚刚……”
　　“刚刚顾宋廷来过。”赵颜悦并未想隐瞒，又似乎还在沉浸在他说的那段话里。
　　“啊？！”
　　“切莫传扬出去。”
　　见她目光深沉，菊青重重地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或许有一个人的出现打乱了赵颜悦的方寸，让她觉得她的生活并非是一片黑暗，也并非是人间地狱，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好像前世花光了真心，而这一世，却不敢交托真心。
　　祁州城的清晨空气中带着丝丝凉意，广阔的郊外充斥着淡淡的青草和露水的香气，十分好闻。
　　经过一片苍翠的竹林，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筑。
　　“三哥，那是什么地方？”
　　赵稷解释道：“是刚刚修建的麓山学院。”
　　“学院？是朝廷修建的？”
　　赵稷点点头，回道：“是朝廷修建的。”
　　“那不管是谁都可以去学院入学吗？”
　　国中是不允许私建学院的，所以这学院定然只会是朝廷建的，只是赵颜悦对学院的规定从未有过了解。
　　“当然不是。”
　　赵颜悦恍然明白了什么，“也就是说这个学院只招收贵族子弟。”
　　“嗯，差不多的意思。”
　　学院就应该能让那些贫苦之人都有机会读书，而不是只有那些名门贵族，那建立这个学院的意义在哪里？
　　“那有什么意思？”
　　“这是朝廷的规章，六品以上官员的子弟才能入学。”
　　六品以上的官员子弟才有资格入学，朝廷一方面要挖掘人才，一方面却埋没了那些寒门子弟，不给他们机会入学。赵颜悦不懂这个道理，她觉得学院当是没有限制才是。
　　“那那些平民就不配入学吗？修建这座学院原本就是让更多的人读书，好学之人为何还要分身份的贵贱？”
　　赵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说这样的话不怕被爹爹训斥？”
　　“我说的可是实话，我觉得学院就应该让更多的寻常百姓有入学的机会，从而提拔人才，整顿吏制。”
　　而学院更应该广大招收学子，不应该让明珠蒙尘，而朝廷更需要更进新的思想才对！
　　看着赵颜悦理直气壮的模样，赵稷不得不觉得自己的这个妹妹长大了，有独立的思想，可很多事又如何能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规律是爹爹与朝臣定下来的，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
　　“规矩是死的，破旧立新也未尝不可。”
　　赵颜悦觉得朝廷应当改旧立新，而不是古板的去循规蹈矩。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有些规矩一旦定下来并非是为君者一人能够做主，更要听从朝臣的纳谏，而他们若是极力反驳，纵然是皇帝又能如何？失什么也不能失朝臣之心。
　　赵稷训斥道：“休要如此说，你不怕爹爹不悦？”
　　“我只是说出我心底的想法，纵然是爹爹在这我也敢这么说。”
　　赵颜悦认定的事一旦认定了便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做，她是个纯粹之人，没有什么歪心思，赵稷明白，她的这个妹妹同以前一点都不相同了，他是不知到底该欣慰还是应当伤怀。
　　赵稷知晓顾宋廷在自己手下办事，本也没想太多刁难，可想到他与赵颜悦的事，觉得还是应该对他稍加警告，他的妹妹又怎能让一个他不了解的人整日缠着她呢？
　　“见过王爷。”
　　见眼前的男子不卑不亢，赵稷连忙给了一计一个下马威。
　　“顾宋廷，你现在还敢出现在本王的面前？”
　　“属下是王爷的属官，不出现在这，那又该在何处？”
　　顾宋廷的面庞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似乎之前的不愉快都不复存在罢了。
　　“本王竟然没想到原来新上任的通判是你，你我的账还没有清算。”
　　如今倒是顾宋廷在理，反倒是显得赵稷理亏了，他还偏偏不信以他王爷的身份竟然会压不住手底下的人。


第29章 心意相通事
　　听到这些话, 顾宋廷并未畏怯，反而笑容更为深邃，他知晓赵稷的为人, 不会公报私仇，更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不知王爷要同下官清算什么账？莫不是以权谋私？”
　　赵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个下属竟然会对自己如此说话，他的话中还带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你好大的胆子？”
　　“那也是借的王爷的胆子。”
　　确实是赵稷给的胆子，他是自己的上司，传出去了也必然是说他管教无方罢了。
　　而赵稷则是被他的话惊到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这个油嘴滑舌的人, 三番四次骗走她不说，如今还在自己的面前肆无忌惮！
　　“顾宋廷，你花言巧语骗我妹妹, 如今你还敢同本王顶嘴？”
　　“下官是来受任的, 与公主之事恐怕是私事, 不适合在此刻提及。”
　　他竟然在此训斥赵稷,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
　　“如今倒是你教训起本王来了。”
　　这样的一个人放在他的身边，实在让他惶惶不安。
　　“下官岂敢。”
　　顾宋廷竟然说自己不敢，话都说出口了, 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赵稷思索了半晌, 如今确实不是同他争辩的时候, 倒不如先看看他的能力若是能力不足, 早早找个借口将他发落了也好, 何必争个一时之气？
　　“麓山学院你可曾去看过了？”
　　顾宋廷点了点头, “前几日去过。”
　　“如今正值麓山学院招收先生的时候, 本王希望你能够好好把关。”
　　麓山书院刚刚建好, 而里面很多事都需要安顿下来, 而这件事必然有一个人去操办，赵稷觉得不如先让顾宋廷去，看看他的能力是不是同他的口舌是同等的。
　　“是。”
　　“你若此事办不好。”
　　赵稷欲言又止。
　　而顾宋廷显然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接着他的话说道：
　　“那王爷可免不了要公报私仇了。”
　　“你果真是个聪明人。”
　　此事并不算刁难，而是考验，而顾宋廷也明白，他需要证实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在此大言不惭。
　　赵稷说完又顿了顿，紧接着缓缓开口道：
　　“此事由你和曹诜全权负责，他会在一旁协助你。”
　　也确实带自己的妹妹来是个正确的决定，他需要在顾宋廷和曹诜身上看出他们两个人的能力和处事，真正适合他妹妹的人是德才兼备的，更要人品端正，缺一不可，想然，他也算为自己妹妹操碎了心。
　　“下官明白了。”
　　顾宋廷本不想与曹诜处事，只是赵稷有这样的安排，他也不好推脱。不过想起赵颜悦前世为曹诜所累，也许这是个惩治他的好机会。
　　二人终是会面了，因为前世的种种，顾宋廷并不愿给他面子。
　　曹诜向前礼数周全地打了一个招呼，
　　“顾大人。”
　　而顾宋廷只是拿着手中的名单继续专注地看着，当作未曾听到他的话。
　　一般的朝溪见状，忙在一旁挑唆道：
　　“这顾大官人好没礼数。”
　　顾宋廷扬起头，淡漠地看了那人一眼，问道：
　　“你这随从是在训斥我没礼数？”
　　明是他打了招呼不理睬，如今顾宋廷却抓着他的过错，曹诜心有不服，只是他在外人面前向来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他淡笑着说道：“朝溪他年岁小，顾大人莫要同他计较。”
　　顾宋廷打量了朝溪一眼，低下头又是嗤笑了一声。
　　“年岁小？我看着他也不小了曹兄，莫非口无遮拦是有人□□的？”
　　曹诜虽说心中有怨气，可并不愿意同他起争执。
　　“你我一同办差，还是莫要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伤了和气才是。”
　　“那是自然，既然一同办差，那曹兄当要多多包涵了。”
　　让他包涵？曹诜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为何不是他包涵，而要让他退步？
　　“哪里的话。”
　　顾宋廷将手中的名单递给了他，说道：
　　“这是今天考核入院先生的名单，你看一下。”
　　“那顾大人我们何时开始？”
　　顾宋廷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
　　“现在就开始吧。”
　　曹诜并不知顾宋廷有意为难他，其实在夫子的人员中，亦有他推举之人，包括考题他都知晓，而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舅舅，他本来不想趟这趟浑水，只是他的娘千叮万嘱，他拗不过。
　　“各位先生写的文章都在这了。”
　　顾宋廷看着递上来的文章，一一阅过，又看了一眼曹诜的表情，直到看到袁鸣这个名字，他挑了挑眉。
　　“这是曹兄挑选出来的？”
　　“共有六位，都是才气过人，满腹经纶者。”
　　顾宋廷笑了笑，将文章扔在了桌子上。
　　“文章写的再好有什么用？”
　　曹诜以为顾宋廷在挑刺，他有些不解。
　　“我们这是在考核入院的先生，自然要选出学识渊博者。”
　　顾宋廷并未仔细地去看那些文章，他站起身，弯了弯唇角，“曹兄，此言差矣，学识渊博若是道貌岸然，包藏祸心岂不是教坏了学生。”
　　他的话另有所指，可曹诜并未听出，而是觉得他在鸡蛋里挑骨头。
　　“他顾兄是不满意这些先生？”
　　顾宋廷打量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
　　“笔试的内容只是一部分，我要增加考核项目。”
　　“你要增加考核项目？这可不是王爷的安排。”
　　曹诜有些气急败坏，他答应了自己的娘亲要将袁鸣安排进去，没想到顾宋廷竟然会搞出另外一出。
　　顾宋廷负手说道：“夫子才学其二，人品第一。”
　　袁鸣未能如愿以偿的收到入院通知，所以心中有些着急，他跑到了曹诜所住的客栈打算问清楚前因后果。
　　“曹大官人。”
　　见袁鸣莽莽撞撞，曹诜眉头紧皱，问道：
　　“做什么？”
　　“我的文章是写的不够好吗？为何还是未收到入院通知？”
　　这也并非是曹诜一人能做主的，他是被调遣过来的，一切也都听赵稷的安排，而顾宋廷又是赵稷的直属，是有权利做主考核项目的，可是他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这正是让他气愤难平的。
　　“莫要提了。”
　　“这事不会黄了吧？”袁鸣将所有的希望都投注到曹诜身上。
　　而曹诜如今也是焦头烂额，他扶了扶头，赵稷与他的关系也很疏离，他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我说过我会让你入院，岂能诓骗你？”
　　“只是这顾宋廷他要增加考核项目。”
　　袁鸣哪里听得进这些解释，他只当应下定然相帮，他只想着入院之事。
　　“曹大官人，我可是你的娘舅啊！你答应你娘会帮我入院，可莫要言而无信。”
　　“你放心好了。”
　　曹诜实在不喜有人给他施压，因为这人是自己的舅舅，他才一忍再忍，可是顾宋廷显然是同他作对。
　　“曹大官人不如将考题告知我，我好回去准备。”
　　“我不知考题。”
　　曹诜却是不知，因为顾宋廷根本不相信他，根本不会告诉他。
　　“不知？你同他是一起的，你竟然不知？”袁鸣觉得他是故意不告知他。
　　“他并未与我商量，所以我也不知他会怎么出题，我若是听到什么风声再告知舅舅您。”
　　“这……”
　　“天色已晚，舅舅早些回去吧。”
　　曹诜不愿再听他多言，自己母亲说的话他不能不听，何况考题本来已私下告知了他，他能做的已经仁至义尽，只是没想到出现一个顾宋廷，竟会增加考题，这就是让他头疼不已的事。
　　赵颜悦听了白天的经过，只觉得曹诜是活该，他向来听从母亲的安排，事事都由母亲做主，如今吃了这个亏，恐怕进退两难，袁鸣必然是要闹的，他不会闹他的母亲，只会闹曹诜。
　　“所以你出的考题是什么？”
　　她饮了一口茶，静静地看着男子。
　　顾宋廷粲然一笑，“你想知道？”
　　“嗯？”赵颜悦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不告诉你。”
　　看到顾宋廷又卖关子，赵颜悦白了他一眼，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顾宋廷妥协了。
　　“好了，不闹了，我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
　　顾宋廷不厌其烦地解释道：“那个袁鸣是曹诜的表舅，他想让他的娘舅入院。”
　　赵颜悦佯装出吃惊的模样，其实她知晓袁鸣的身份。
　　“原来如此，他向来是听他母亲的话，又是自己的亲舅舅，这个忙他肯定会帮。”
　　“可这个袁鸣写的文章一般般，人品，我并不知道，想来曹诜的私心极重。”
　　她没想到原来顾宋廷是故意刁难曹诜，不过赵颜悦并未多想，也不觉得他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毕竟他未曾与曹诜结仇。
　　“你不想让袁鸣进书院？”
　　顾宋廷言笑晏晏地说道：“我可不是一个公报私仇之人，一来他没有这个能力，二来我出考题正是因为证实他的人品。”
　　“你的想法是对的。”
　　赵颜悦十分赞同他的做法，其实考核夫子确实不仅仅看的才学，更要人品，毕竟一言一行都会成为学子学习的典范。
　　“怎么，我给你未来夫君添堵，你竟然觉得我的做法是对的？”顾宋廷似笑非笑，似乎是在探索她的神情。
　　“我是个大公无私的人。”
　　赵颜悦扬眉，喜不自胜，没想到不用她出手，此番倒是能给曹诜添乱，让他焦头烂额，进退艰难，不得不说她已经能想象他窘迫的模样。
　　“那是自然，我就欣赏公主这一点。”顾宋廷举起了手中的杯盏，碰了碰赵颜悦的杯子，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可以说心有灵犀。
　　“以茶代酒。”


第30章 新添的考核
　　赵颜悦举在空中的手顿了顿, 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模样，啼笑皆非，他恐怕不是不了解曹诜的为人, 以他的性格断然不会受这样的窝囊气，他只会让别人受气，所以他若是心中不快，恐怕早已跑到赵稷面前诉苦。
　　“你莫要高兴。”
　　顾宋廷看着少女似笑非笑，疑惑地问道：
　　“怎么说？”
　　赵颜悦最后了解曹诜，自己的哥哥也是了解的, 他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可如今她却饶有兴致地想逗一逗眼前的这个人，免得他总是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
　　“曹诜，如今可能已经在我哥哥那告状了, 你恐怕……”
　　我可不怕。”
　　顾宋廷淡笑, 他生来就是个不安分的人, 并不怕别人用下三滥的手段, 若是别人用了，他也定然会有相同的手段睚眦必报，这就是他！
　　一切就如同赵颜悦猜测的那样, 曹诜果然去搬来了赵稷, 希望赵稷能够同他同一阵脚。
　　“顾大人。”
　　顾宋廷看着赵稷前来, 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 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旁的男子一眼。
　　“王爷, 这麓山书院的事怎还劳你大驾？”
　　“听说你要另出考题。”
　　赵稷目光声色, 看不出喜色。
　　“麓山书院的学子将来都有机会步入朝堂, 所以, 增加夫子的能力尤为重要。”
　　顾宋廷的解释足够明确, 既然他担任了这个位置，就有权利做主。
　　赵稷打量着他，“没想到。”
　　他顿了顿，沉声继续说道：“没想到你顾宋廷竟然可以全权作主，不用向本王汇报了。”
　　赵稷觉得自己是小看顾宋廷了，没想到他还敢擅自做主，虽然增加考核项目他确实赞成，可不与他商量确实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也难怪曹诜会来告状。
　　“王爷，顾大人此举恐是不曾将您放在眼里。”
　　曹诜满目期待，还希望王爷能够给他一个交代。
　　可一旁的赵稷的脸色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就连语气也不及方才那般狠厉，他心底里是赞成他的做法，只是他这般目中无人，却又是让他厌极的。
　　“既然你决定了，那便按照你的意思办吧。”
　　“王爷，这！”曹诜欲言又止，心中满是愤怒，却无处宣泄。
　　可赵稷亦并非是个随意摆布的工具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听曹诜的挑唆，他目光一凛，回眸对男子说道：
　　“不过你若办的不好，本王照样会处置了你。”
　　“是。”
　　曹诜的心中虽然愤懑，可毕竟那是王爷，他不敢插嘴他的任何决定，可他没想到的是赵稷竟然把一个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人如此厚待！
　　一间不大不小的茶楼
　　赵颜悦探了探脑袋，却不知道他们坐在茶楼里一个多时辰是为了什么，顾宋廷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在这能等到袁鸣？”
　　这是袁鸣每日赶集必然会来的一条街，而他们的考题也在这里，顾宋廷胸有成竹地看了窗外一眼。
　　“你很快就知道了。”
　　“这就是你出的考题？”
　　看到袁鸣的出现，赵颜悦还是一头雾水，她不知晓这考题为何设在此处。
　　“已经开始了。”
　　顾宋廷则是俨然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坐在那里。
　　很快的，他们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手中还抱着一个孩子，那妇人脏兮兮的模样十分可怜，她伸出了一张并不干净的手。
　　“大官人，行行好吧，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可袁鸣并不理睬，而是推开了妇人，怒声道：
　　“哪里来的妇人，身上脏兮兮的，赶紧滚开！”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而那妇人仍旧在苦苦地哀求，“我已经饿了很多天了，您行行好，给个馒头也行。”
　　“馒头？是要这个吗？”
　　袁鸣不给她手中的馒头也就算了，反而将馒头扔在了地上踩了踩，看着地上脏兮兮的馒头，他反而是来了兴致，打量了妇人一眼，紧接着说道：
　　“捡起来吃啊。”
　　“你！你可以糟践我一个妇人，可为何要糟践粮食。”
　　那妇人抱着孩子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而这短小的故事不过是一场戏，一场顾宋廷特意安排的戏罢了，赵颜悦看在眼里，却恍然大悟。
　　“顾宋廷，你还挺有一套的。”
　　袁鸣的为人不配为夫子，纵然进入学院恐怕也会教坏那些学子，他不会给他入院的机会，所以这也不完全是在与曹诜作对。
　　“那是，你说你三哥看到了还会让他入院吗？”
　　“那自然不会。”
　　赵颜悦不得不佩服他，三哥看到了这一幕恐怕也会把他从名单中剔除，这一招并非是让赵颜悦心服口服，而是让赵稷。
　　“可是你同曹诜可是结下这梁子了。”
　　“怕什么，不还有你同我同仇敌忾？”顾宋廷与她四目相对中，笑容越发深邃。
　　赵颜悦错愕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知我会同你站在一起？”
　　“我就是知道。”
　　顾宋廷心里怎会不知，他看过赵颜悦最难过，最悲伤的处境，可是到最后却未能守护她，她的香消玉殒是他一辈子的痛，他看了看杯中的茶，他知晓赵颜悦的想法，而她的敌人何尝不是自己的敌人？
　　在茶馆的底楼
　　赵稷目睹了一切后，艴然不悦地站起身，怒骂道：
　　“这个袁鸣着实不配入院，甚至不配为人。”
　　曹诜也不知此事为何会演变成这样，这个顾宋廷竟然刻意试探袁鸣，而袁鸣又恰好不争气，看着赵稷拂袖而去，他左右两难起来。
　　一旁的朝溪也连忙问道：“这可如何向老夫人交代啊，主子？”
　　“交代？还交代什么？恐怕他顾宋廷早就知晓我同袁鸣的关系，只是并未同王爷说罢了。”
　　顾宋廷定然是知道的，可曹诜却不知他为何要来这么一出，不过是个学院的夫子，他却千方百计不让他入院！
　　“他同您做对有什么好处？”
　　朝溪不明，明明不过是初见之人，素昧平生。
　　曹诜想了想，又说道：“我听说他同公主走的很近，恐怕也是为了驸马的位置。”
　　除了这个理由，他大概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若是公主真让他的花言巧语哄骗，那该如何是好？”
　　“他既然可以在背后机关算尽，那我也不必留情，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
　　他冷笑，眼中充满了鄙夷。
　　曹诜自是认为顾宋廷做这一切是为了在赵稷面前表现自己，以为赵稷对他有了好的印象，觉得他是个才干出众之人，会对他格外青睐，可是曹诜觉得他的如意算盘终是打错了，皇帝若是赐了婚，又有谁能够抗旨？
　　“大人说的极是，他想极力在王爷面前表现自己，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顾宋廷其实知晓那日赵颜悦来过澜烟楼，趁着刚吃完晚饭的功夫，他想带她再去一次。
　　“带你去一个地方。”
　　赵颜悦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去哪里？”
　　“带你见一个人。”
　　顾宋廷神秘地一笑。
　　直到二人来到了澜烟楼，赵颜悦的身躯微微一怔，心想着他该不会要带她去见自己喜欢的女子，她的眼底有些失落，他大概是将自己当成朋友而已。
　　“澜烟楼，这不是？”
　　“顾郎来了～”女子笑意盈盈地出来迎接，身姿娇俏。
　　看到赵颜悦，她打量了一眼，随即问道：“这位是？”
　　“我曾同你说过的，我命中最重要的人。”
　　顾宋廷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对自己的朋友也是，他不需要遮遮掩掩。
　　赵颜悦想解释什么，可沈煜卿很快便笑着接过了话茬。
　　“原来是赵姑娘。”
　　她笑容更甚，主动解释道：“我是顾郎的好友，沈煜卿。”
　　“沈姑娘好。”
　　原来他们只是朋友，而上一次赵颜悦却误会了，高山流水觅知音，他们不过是兴趣相投罢了。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既然你是顾郎的心上人，那也是我的朋友。”
　　沈煜卿似乎看透了一切，她拉着少女的手，十分亲昵，就好像对自己的亲姐妹一般。
　　赵颜悦有些不习惯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却又不好意思缩回手。
　　“心，心上人？”她有些语塞，不知她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随我来。”
　　沈煜卿看了男子一眼，似乎在博得他的同意，而顾宋廷淡笑，显然并不介意她的做法，只有赵颜悦呆呆地站在原地。
　　沈煜卿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铜镜中的少女，心中却十分欢喜，欢喜的是顾宋廷终于找到了他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人。
　　“沈姑娘，你做什么？”赵颜悦有些不明所以。
　　“替你梳妆。”
　　赵颜悦摇了摇头，神情有些不自然，“梳妆？不用了，我不太涂脂抹粉的。”
　　“赵娘子肤如凝脂，不施粉黛亦是倾城绝色。”
　　沈煜卿曾经幻想过顾宋廷喜欢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模样，如今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终于释然了，她虽然心中有苦涩，可更多的是欣慰。


第31章 心中难言语
　　赵颜悦微微侧头, 却能察觉她那双富有神采的桃花眼中看出一丝失落，其实她是有些动容的，对于顾宋廷, 心中有太多的遗憾，也许心中的那句喜欢还未说出口，一切都已经结束，变得毫无意义，更没有开口的机会。
　　“你也不差啊，你精通乐律, 能歌善舞, 更是一位绝色娘子。”
　　而沈煜卿也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她只是云淡风轻的一笑，有一人不属于她她亦不会强求, 看着他欢喜便是, 而赵颜悦是他所爱, 她一样会将她当成知己。
　　“你莫要夸我了, 若有你说的那么好，顾郎怎会喜欢你，而不喜欢我呢？”
　　赵颜悦愣愣地看着她, 她的神情十分认真和笃定, 就好像早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那么确定他喜欢我？”
　　“那是自然的。”
　　沈煜卿了解他, 他们已经相识六年, 又怎会不了解, 可比起赵颜悦, 她只会是他一个普通的朋友罢了, 可赵颜悦却不同, 顾宋廷对她有的不止是等待, 还有期待。
　　“我曾在心中想过，若是见到你，一定要亲自为你梳妆打扮，至少你们的感情，我也可以有一些关系。”
　　她梳理着少女如同瀑布一般的长发，眼底有些酸涩，可是却也很欣慰，她明白顾宋廷的感情，一直以来都想求一个圆满，而如今，能看着他等到自己的所爱，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赵颜悦低下了眸子，看着铜镜内的女子，也许这世上真有情深之人，譬如沈煜卿，而她曾经也是无比渴望得到一份感情的人，可是换来的却只有失落。
　　“你对顾宋廷还真是一片深情。”
　　“你莫要那么说，他是你的，也只会是你的。”
　　沈煜卿一向看的很开，她不会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亦不甜。
　　“为何？”
　　“你以后会知晓的。”
　　她明白赵颜悦现在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也不懂顾宋廷的深情，而等她最后看到他的感情时，自然会明白顾宋廷的心早已经在她一个人身上，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她淡然一笑，“现在啊，你只需要乖乖的，将你自己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你比天仙还美的。”
　　替赵颜悦梳妆了一番，她满意地对着铜镜里清丽出尘的女子一笑，她十分满意这样的装扮，与她不同，没有任何的风尘之气，只有飘然若仙的感觉，就好像月宫落下凡尘的仙子，美得动魄惊心。
　　她牵着少女的手，而看着顾宋廷痴迷的眸色，心中五味杂陈，可是当她放开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时，一切都释然了。
　　“顾郎，我将你美人交还给你，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她可是他的好友，能做的就是让他与自己爱的人团聚。
　　“顾宋廷。”
　　赵颜悦看了看离开的沈煜卿，又看了看面前的人，有着一头雾水。
　　可男子显然还在痴痴傻傻地看着她，似乎被她的这身打扮所惊艳，他微微牵起了一抹笑意，却如湖水一般澄澈，这是多少个魂牵梦萦的片段，可如今竟然成为了现实，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靠自己努力所得，而不是被命运左右，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
　　“公主今日好美。”
　　赵颜悦白了他一眼，说道：
　　“那我以前就不美？”
　　“在我眼里你怎样都美。”
　　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意，赵颜悦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她坐在了亭中，子坞江边的风吹打在人身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她吃了一颗葡萄，努了努嘴。
　　“怎么，你让沈姑娘将我打扮成这样，到底是何目的？”
　　顾宋廷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说道：
　　“跟你共赏江边的美景。”
　　“就那么简单？”
　　赵颜悦才不相信他的思想如此单纯，总是被他戏弄。
　　果然，他很快便补了一句，“还有赏美人。”
　　“花言巧语，我懒得理你。”赵颜悦挪开了眸子，自顾自地又吃起了葡萄来。
　　顾宋廷看着正在吃东西的她，却想到了年幼时她在一旁吃荔枝膏，她的脸圆嘟嘟的，十分可爱，当下，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可是这份回忆似乎只有他珍藏在心中时时刻刻拿出来品味，就好像他已经是为这一点回忆而活。
　　而如今，他不能够！
　　“颜悦，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嗯？什么？”赵颜悦愣了愣。
　　而顾宋廷神情有些凝重，看着她那双琉璃一般的眸子，郑重其事地问道：“你可记得当初你在行宫时。”
　　赵颜悦有些恍惚，除皇城外，她去过三处行宫，却不知他说的是哪一处。
　　“行宫？你说的是哪里的行宫？”
　　顾宋廷的神情认真极了，可就在他要说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呼喊声。
　　“不好啦，有人跳江了！有人跳江了！救命啊！”
　　赵颜悦站起了身，“有人跳江了，我们赶紧去看看。”
　　而顾宋廷心中有些气急，明明方才有机会说，可是偏偏没有说出口！
　　那位公子将江里的女子救了出来，“是澜烟阁的一位姑娘。”
　　赵颜悦站在了沈煜卿的身边查看情况，沈煜卿有些束手无策，是她澜烟阁的人跳江，可她却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赵颜悦走上前，她连忙出声道：“嗳！赵娘子。”
　　可赵颜悦只管救人，按了按她的腹部，让她强行的吐出几口水，又掐了她的人中强行让这个女子醒来。
　　见着她睁开了眼，赵颜悦追问道：
　　“姑娘，你为了什么事想不开？”
　　“你为什么要救我？”可那女子竟然并不识好，后退了几步，满眼愤怒。
　　身为掌柜的沈煜卿恼羞成怒，她走上前，指责道：
　　“裳蝶，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赵娘子救你，你竟然还怨她！”
　　“我无需任何人救！”她咬了咬唇，目光却带着几分厉色。
　　赵颜悦并不为她的话而生气，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向来没有耐心的沈煜卿在一旁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若是不想活，也莫要死在澜烟阁，败坏我澜烟阁的名声。”
　　她苦心经营这澜烟阁，确实不能因为她而败坏了名声，若是真的天天有人自杀，她这澜烟阁也必然开不下去。
　　“沈掌柜，你以为澜烟阁真有你想的这般高尚？不过也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你竟然还当做是个高雅之地，真真可笑。”
　　裳蝶的目光中充满了恨意，她逼视着沈煜卿，似乎并不在乎同她撕破脸。
　　沈煜卿觉得她说这些话分外可笑，她撇过了头，冷笑了几声，偏偏她的好心别人却不领情！
　　“你这是何意？你在这澜烟阁呆了也有十年了，我何时亏待过你，你为何辱我澜烟阁的名声？”
　　“沈掌柜，莫要太过生气。”
　　赵颜悦只好在旁劝阻。
　　可那裳蝶哪里是嘴上饶人的角色，她也并不觉得沈煜卿有多高尚，于是走上前同她四目相对，将心中的愤怒和盘托出。
　　“沈煜卿，你以为你省油的灯？这祁州城有多少公子哥为你神魂颠倒，你高傲，可你考虑过我们这些下等行首的心情吗？”
　　她是掌柜，可是她们却只是卑微之人，她们拿一点点的月银，何尝不是看人的脸色度日？哪里能够同沈煜卿这般活的潇洒。
　　“裳蝶，我收留你，是因为你从小无父无母，我既可以收留你，也可以让你滚出这澜烟阁，你明白吗？”
　　沈煜卿也是一时的气话。
　　“不用您赶！”
　　裳蝶说完掉转过头进了澜烟阁。
　　“你！”
　　沈煜卿被她气得面色苍白，而一旁的赵颜悦一直在她的身边安抚。
　　没过多久，裳蝶抱着琵琶从里面又走了出来，她将琵琶举过头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目光中满是鄙夷。
　　“今日，我便退出澜烟阁，这是你当年赠我的琵琶！”
　　“哼！”
　　看着她一系列的举动，沈煜卿心中有气，她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痛恨自己而砸了琵琶。
　　裳蝶离开了，而沈煜卿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在江边喃喃自语，“我竟是没想到，养了那么那么多年，竟是一只白眼狼。”
　　“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只是这裳蝶突然这样的举动，必然是有原因的。”
　　赵颜悦轻舒了一口气，她觉得裳蝶必然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性情大变，又何况她今日投湖，必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有屁个原因，不过就是觉得我薄怠了她。”
　　“她方才是真的想寻死。”
　　赵颜悦知晓沈煜卿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虽然嘴上那么说，其实是有些失落的，毕竟跟了她那么多年，不然也不会一直失魂落魄的站在这里。
　　“怎么，你当真觉得她是个好人，是觉着我逼迫了她，做不得已之事？”
　　沈煜卿怎么想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亏待了她，竟然让她一直充满怨气的就在澜烟阁，她以为他们是开心的，情愿的留在这，就好像是自己的家一样，可是她终究是想错了。
　　“你会吗？”
　　赵颜悦目光赤诚，她是顾宋廷的朋友，她也相信顾宋廷的眼光，所以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而这个裳蝶到底为何这么做，她也不得而知。
　　“我相信你不会，所以你不用同我解释，我也会相信你。”
　　听到她的这句话沈煜卿的心中终于平静下来。


第32章 被逼无奈
　　赵稷来到邳州事务繁多, 所以有些事只能叮嘱着下面的人去做，而他说如今还并不是十分相信这个顾宋廷的能力，所以他会更加严格去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学院的事办的可都差不多了？”
　　上次的考核, 正为他所想，不得不承认，学子的人品也极为重要，虽然赵稷表面上并未嘉奖顾宋廷，但对他心中的印象也是上升了不少。
　　顾荣廷在一旁不疾不徐地说道：“回王爷，都安顿好了。”
　　“这两日学子入院, 也要你严加把关, 莫要再出什么差错。”
　　学院学子入学，秩序也必须维护好，他也不喜欢吵闹, 所以一些事必须千叮万嘱。
　　“是。”
　　而另外一边朝溪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 风风火火地赶来, “主子, 我调查到了一件事。”
　　“说。”
　　“那个严迦是刚入学院的学子。”
　　说着朝溪便递给了曹诜一个牌子，牌子上清晰的写着学子的名字和出生地。
　　“那又如何？”
　　“是顾宋廷举荐的。”
　　“哦？”曹诜想到之前的事，虽然并未将自己的亲眷入学, 可顾宋廷自己还不是包庇他人。
　　朝溪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说道：
　　“他爹本是七品朝请郎, 本就没有入学的资格, 可因顾宋廷的推举却破例入学, 所以……”
　　“原来如此。”
　　明白了他的意思曹诜也绝对不会轻易地放过顾宋廷, 一个是自己的未婚夫, 一个是他本想打点入学的亲眷, 就这两件事他也不会轻易放过顾宋廷。
　　沈煜卿经营澜烟楼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她又只是一个女流之辈, 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裳蝶忘恩负义到如此境地。
　　赵颜悦看到屋里一团糟，又看了一眼沈煜卿气愤难平的模样便知晓昨日的那个女子必然又是过来闹事了。
　　“沈掌柜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灰头土脸的出来了？”
　　“你自然是不知，有人又来闹事。”
　　沈煜卿的眼底满是无奈。
　　“哦？是裳蝶吧？”
　　赵颜悦虽然不是个心思细腻之人，但经过昨天的事也想过裳蝶既然在如此大庭广众寻死觅活，必然是有事想以此相要挟。
　　“你竟然知晓？”
　　“我知道，我还知道裳蝶是有所求。”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全然猜中了，可沈煜卿知道自己楼里的事还需要自己解决，出了事也必须是自己承担罢了。
　　“你真是心思细腻。”
　　“我要是没猜错，昨日她寻短见，是想要钱财吧？”
　　她今日又来，只不过是想以此做文章，逼迫她给钱财让她离开澜烟楼，只是沈煜卿什么都不欠她，又为何要妥协？
　　“没错。”
　　“沈掌柜拒绝了她，你讨厌威胁你的人。”
　　虽然她没有见过沈掌柜几面，但就是凭借着几面之缘，和顾宋廷的交好，才让她更加确定沈煜卿也必然是个爱憎分明的个性。
　　“没想到赵娘子如此能猜测人心。”
　　顺着她又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未曾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世上之人，大多难知心，难交心，我也是其中一个。”赵颜悦微微垂眸，若是自己真的能猜测人心，又何曾会被人伤？
　　沈煜卿有些诧异，她最狠的也不过是背叛，没想到自己遭遇了也就算了，赵颜悦也会有如此共鸣。
　　“你也有被人背叛？”
　　“有。”赵颜悦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不愿意接受顾郎？”沈煜卿也是个聪明人，这样看来似乎一切明朗起来。
　　赵颜悦并未多解释，而后来沈煜卿也并没有多问，要知道揭开一个人的伤疤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另一处，顾宋廷将所有入学的学子都安顿好，麓山书院也因为此而活了起来，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麓山书院的弟子都是经过层层考核，你们既然能够留下来那就证明你们通过了考验，正因为你们作为皇家学院的学子更要以身作则，成为栋梁之材。”
　　顾宋廷希望他们可以真的能做一个品学兼优，人品贵重之人，学，并不是单单是知识。
　　“弟子谨记。”
　　赵颜悦忙活了一个早上。
　　看着桌上摆好的饭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哥。”
　　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赵稷便明白自己的这个妹妹又动了什么心思，他一本正经地坐在了桌前，故意装作不苟言笑。
　　“作甚。”
　　“我给你做了几道好菜，你尝尝。”赵颜悦果然变得十分殷勤。
　　她每次有求自己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状态，这些年他早已经熟悉。
　　“别想贿赂我，没用。”
　　“我就是希望你能帮帮我。”赵颜悦拉着他的胳膊。
　　“我帮你的事还不够多吗小丫头！”
　　赵稷就知道自己从来不会猜错，不过看着自己的妹妹十指不沾阳春水，做这些也确实有些心疼，他自顾自地盛了一碗汤。
　　而赵颜悦哪里有那么容易放弃。
　　“三哥，我希望你让我进学院。”
　　“你要干嘛？”赵稷有些不明所以。
　　“我教他们念书啊。”
　　赵颜悦其实并未想那么多，她不过是想找些事做，不再去依附任何人，能在别人身上找到一点自我的价值，证明自己而已，对于曹诜，她是一定会退婚，不过也不会让他如此好过。
　　赵稷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
　　“你？你会什么？”
　　赵颜悦想了想，也许她可以教那些学习丹青，也只有这个是她的强项，虽然不及曹诜，可是也还能算的上能上的了台面。
　　“我会的虽然不多，但是画技我还是会的，我可以教他们画画。”
　　“不行，你一个公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赵稷觉得带她来邳州已经是破例，如今怎么能让她去当先生，何况学院里尽是男子。
　　“就是因为我是公主啊，才更有魄力让他们乖乖学习。”赵颜悦做的决定这样的倔脾气又岂能轻易更改。
　　“不行！”
　　见赵稷不松口，她抢过了他手中的碗，气呼呼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那还是算了你还是别吃了，我做了那么久，不给你吃。”
　　“你还是我的妹妹吗？”
　　真真是个白眼狼，纵然自己是不答应，那也未必要如此的决绝，他这个妹妹还真是够狠心的。
　　“不是，三哥不答应，那就不是好妹妹了，是白眼狼。”
　　“我第一次听到自己喊自己白眼狼的。”赵稷无奈，他向来惯着自己的这个妹妹。
　　“那你答应我，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倒也不难，你只要在画技上胜过其他的夫子，那才是有能力去教这些学子。”
　　赵稷身为知州此处的事就都由他管理，不能以权谋私，需要以身作则。
　　“没问题。”
　　“悦儿，三哥可是给你机会了，不过是要让众人口服心服。”赵稷看着她一鼓作气的模样真是与当初不同了，他想自己的这个妹妹真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谢谢三哥，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能够做到最好。”
　　赵颜悦觉得自己算是迈出了一步，女子亦不输男子。
　　“三哥信你。”
　　他的妹妹他怎会不信呢？
　　一间破败的草屋，男人却衣着不凡，看着从外面回来的女子，他赶忙跑上前去翻她的腰包。
　　“钱呢！”
　　“没有了，于郎，我真的没有钱了，你别再逼我了。”
　　裳蝶满是无奈，她实在用尽了方法，一哭二闹三上吊，想问沈煜卿要点钱来，可是没想到的是沈煜卿竟然如此绝情。
　　“我没有银子，如何去买那些书？你说过你会帮我的，现在你却拿不出银子来。”
　　他花了裳蝶毕生的积蓄才买通一位当地官员做义父，不仅仅要孝敬他，还需要买入学的课本，可是他身上实在没有银子了。
　　“于郎，为了你我已经和掌柜闹翻了，你再赶我走，我便无处可去。”
　　“裳蝶，可是我马上就要入学了，我必须要买那些书籍，不然我会被人耻笑的。”
　　“我再想想办法。”
　　裳蝶嘴上虽然那么说，可是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他们走投无路，而于英就像一个填不平的无底洞。
　　于是，他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她手上的玉镯上，也许这是他唯一的出路，还能让他坚持一段时间。
　　“你这个镯子。”
　　“这是我婆婆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
　　“等我当了大官，我一定会帮你赎回来，相信我
　　事实上，裳蝶真的已经一无所有，她已经无处可去，看着于英拿着自己的那支玉镯，她的心里满是苦涩，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值得还是不值得，她已经回不去了，她背叛了沈煜卿，如今这是她唯一的亲人留她的遗物她也留不住。


第33章 
　　赵颜悦只想练习好丹青之术, 然后进入麓山，她可不要在过一次以前的人生，此时的人生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在也不想当那个软弱的公主，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春困秋乏，赵颜悦有些困意便坐在画椅上睡着了，此时赵稷正好前来，看到自己的妹妹竟然趴在石凳上睡着，于是脱下外袍缓步走来。
　　赵颜悦本就睡眠比较浅, 醒来后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 看着带着盈盈笑容的赵稷，只见他悠悠开口道：
　　“不是说要好好练丹青去麓山当先生么？”
　　“三哥。”
　　看着赵颜悦沾染上墨汁的脸，赵稷哭笑不得, 他取出了帕子, 缓缓地替她擦着脸上的墨汁。
　　“怎的将自己的脸上都画的小花猫似的。”
　　“丹青难绘, 哪有一时半会能练成的？”赵颜悦看着面前的画, 上面绘的是面前的紫竹林。
　　“那不如你自行放弃。”
　　其实赵稷不希望他她太辛苦，反而希望她过的无忧无虑，有他这个哥哥难道还要让她奔波？
　　“那可不是我的行为作风, 持之以恒才是, 我必须要让众人信服。”
　　赵颜悦意志坚定, 她看着自己的丹青, 虽然不如曹诜, 可是教那些学生皮毛还是有成效的。
　　赵稷也不想扫她兴, 毕竟从未见她如此认真的去做一件事, 以前的她对人对事总是淡淡的,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不争不抢，而现在的她仿佛有了目标，他何必做这个恶人。
　　“好好好，我的妹妹说的什么都对。”
　　看着赵稷豁然开朗，赵颜悦笑眯眯地走上前，她的这个哥哥说什么都会满足她，所以她一直很有信心能够说服他。
　　“我的好哥哥，既然如此，你可不可以不要逼我对曹诜，我好不容易才出来避避难。”她撒娇着，也是知晓他吃这套。
　　“嗯，不逼你，丹青费脑，为兄让下人给你安排些你喜欢的吃食给你送来。”
　　“谢谢三哥。”
　　赵稷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自己最心爱的亲妹妹，如何舍得受半点委屈？
　　“你我之间，还谈谢谢？”他这个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同他客套起来，这一点他可不喜欢，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他从来都不舍得自己的妹妹受到委屈，现在竟然同他如此的生疏，他不免有些失落起来，也许是因为许久未能同她说说心里话。
　　祁州本是个十分安逸的地方，可是就好像麓山学院的开学变的开始慢慢不一样了。
　　赵颜悦本想买些画纸画笔，可没想到撞上了一些麻烦事。
　　很多人聚集在一起，他们在议论纷纷，有的还向城外跑，神色匆忙。
　　赵颜悦忙拉住一个大婶去问，
　　“这是怎么了？”“有人跳河自尽了。”
　　“跳河？”
　　菊青一听，面色有些难看，她拉着赵颜悦缓颤颤巍巍道：
　　“小姐，咱们不要过去。”
　　“菊青你别怕，我们不过去，先听听他们说什么。”
　　赵颜悦也是想弄清楚情况，没过多久一起出来的小厮打探出情况来。
　　“死的人是裳蝶，她，她投河自尽了。”
　　赵颜悦微微一愣，没想到裳蝶竟然出事了，那天她投河未遂，现在又做出了今日的举动，难道她本来就有了轻生的苗头，那天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是裳蝶？莫非那天沈娘子误会了她，难道她真的一早就打算自尽。”
　　见她喃喃自语，菊青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小姐，您说这裳蝶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赵颜悦也只是一头雾水的摇头，有些事她也想不明白，裳蝶没离开澜烟阁就死了，看来这件事恐怕会牵扯到澜烟阁，或许她是应该告知沈煜卿。
　　“裳蝶死了？”
　　沈煜卿听到这样的事也十分震惊，毕竟裳蝶也在澜烟阁呆了那么多年，如此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她有些不能平静。
　　“是，今天早上有人将她的尸体从城外河里打捞出来。”
　　“关我何事？”沈煜卿假装镇定，其实裳蝶的死她心中亦听了不是滋味。
　　“沈娘子这几日可曾见过她？”赵颜悦并非想弄清楚来龙去脉她也相信沈煜卿不会这么做，可是城中已经议论纷纷，毕竟三人成虎，对澜烟阁不利。
　　“怎么，你是在怀疑我对她做了什么？”
　　沈煜卿挑眉看了她一眼，她可不屑这么做。
　　“我并非怀疑你，只不过裳蝶死的太突然了，那日她为了钱财骗你，必然是心中还有执念放不下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寻死呢？”
　　赵颜悦深刻明白了这点，毕竟沈煜卿的性格不会为了钱财杀人，何况她自己澜烟阁的盈利不菲，又怎么会为了这点钱杀人。
　　而沈煜卿也回忆了这些，之前她问自己要钱的时候是想假死，若真想投湖那天必然下定了决心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只是为了钱财，又怎会真的寻死？
　　“你说的也不错，确实她那日只是想威胁我。”
　　“我是怕这件事官府会牵累到你。”
　　赵颜悦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沈煜卿确实没想到这些，她是个心思没有那么细腻的人，听她这么说反而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
　　“你是说有人想将这件事嫁祸给我？”
　　“也未尝不可能。”
　　沈煜卿叹了口气，她想不明白裳蝶那日真的投湖，莫非是自己的言语重了？
　　“可是她近来都不曾见我，并未同我说什么。”
　　“裳蝶的事官府应该会继续调查，你也多个心眼。”
　　赵颜悦有些担忧，但这事她必须问一问三哥才有答案。
　　“好。”
　　赵颜悦叮嘱了赵稷对此事留一个心，赵稷也顺带着去知县那问了这件事。
　　见三哥回来，赵颜悦神色慌张。
　　“三哥，怎么样了？”
　　“我替你去问了，听说裳蝶并非是投河自尽，而是被人所害。”
　　赵稷说罢喝了一口水。
　　赵颜悦沉思道：“被人所害？仵作说的？”
　　“嗯，她死的时候头部被什么尖锐之物刺中，所以很可能是被人谋杀。”
　　其实他也并未看过尸体，只是听仵作那么说，恐怕这并非是投湖，而是谋杀。
　　“可是，她和谁结仇？”
　　赵颜悦知道她一直都呆在澜烟阁，思来想去莫非是因为哪个客人思慕不成，所以对她下了狠手，可是这城中的显贵什么人会如此的大胆？
　　“有很多人认为是澜烟阁的沈煜卿。”
　　赵颜悦微微一愣，她早就知道有这样的结果，这样的传言也是意料之中。
　　“没有证据的事岂能让那些红口白牙之人胡乱编制？”
　　“你觉得这是构陷？”
　　赵稷沉思着，其实这件事他也并未弄清楚前因后果，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妹妹如此为她开脱也是令他奇怪。
　　“那沈娘子和裳蝶一个是要钱的人，一个是老板，只有要钱之人冲动杀人，哪里有不给钱的人杀人的？”
　　赵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对，沈煜卿只是同她有口角，也不至于杀人泄愤，何况裳蝶也没从她手里捞到好处，并没有杀人的动机。”
　　“不管怎么样先等等再说。”
　　赵颜悦觉得此事还不能太快下定论，不如让官府先查清楚来龙去脉再不迟。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官府的人就来到了澜烟阁，将沈煜卿抓了起来。
　　“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面对她的质问，官兵只是轻描淡写地回道：
　　“你之前有和死者发生过口角，有人告发你。”
　　“告我？可笑，裳蝶是我这的人没错，但她已经离开了澜烟阁，她的死就同我没有半点关系。”
　　“空口无凭，走一趟吧。”
　　官兵可不会听这些，只是将沈煜卿带回了官府见知县大人。
　　“沈煜卿，你可知错？”
　　面对知县，沈煜卿依旧是面不改色，她仰着头，问：
　　“小女子并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还请知县大人明示。”
　　可就在这时知县扔下了一根六角发簪，目不斜视地冷哼道：“哼，这是从你妆匣翻出来的，还要狡辩？”
　　“这就是凶器？”
　　沈煜卿不以为意，没想到这把发簪竟然成了她犯罪的证据，她当真觉得十分可笑。
　　“你说呢，这发簪和裳蝶头部的伤口完全对的上，所以就是你杀了裳蝶。”
　　“发簪是我的没有错，可是又怎能代表只有我有这样的发簪？”
　　沈煜卿看着地上的发簪，这发簪虽然是定制款，可是也并不是她有，当然佩戴的人非富即贵才会有如此精美的点翠，可是知县大人的话摆明了只认定了她一个人，没有其他的嫌疑犯。
　　“这是雨湘楼的定制款，这种发簪祁州城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知县显然没有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改变她是罪人的想法。
　　“那你应该让所有定制过此发簪的人一一审问，凭什么只抓着我一人不放，或是觉得别人都得罪不得，唯有我这个风尘女子无依无靠，所以抓我一人吧？”
　　沈煜卿的话表明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她是个口直心快的人，正是因为她没有背景，其他人得罪不起，所以才抓了她一人审问。


第34章 星空之下
　　菊青虽然跟着赵颜悦来到了停尸间, 可是她面容上充满了抗拒之色，她虽然是个丫头可是从来也没有见过尸体，也不曾料想到主子如今竟然如此的胆大妄为, 和平时胆小的性格实在是判若两人。
　　“公主，咱们还是走吧，奴婢害怕。”
　　“你怕就先离开，我是要把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弄清楚的。”赵颜悦显然是不会听劝的，她既然已经来了便不会一无所获的出去。
　　她刚走到尸体旁边想要掀开尸体脸上那层白布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同菊青面面相觑, 而就在下一刻菊青方寸大乱。
　　“啊！”
　　“谁！”赵颜悦还佯装着镇静。
　　“是我。”没想到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顾宋廷。
　　他的脸上露出来得意的笑容。
　　而赵颜悦却对他此时的神情充满了不满，她打量了一番，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宋廷, 你果然是不走寻常之路, 明明有大门, 你却要翻窗而入, 你这是故意吓人对不对？”
　　顾宋廷还是一如既往的油嘴滑舌，
　　“我可不想吓你，再说把你这样的小美人吓到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赵颜悦显然对他这一套说辞不感兴趣, 她只知道二哥曾说过油嘴滑舌的男人不能相信, 她看着顾宋廷追问道：
　　“你少在这嘴贫, 你来做什么？”
　　“你来这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沈煜卿自然也是我的知己。”
　　顾宋廷显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掀开了白布, 眼前的尸体就这样展露出来, 而顾宋廷则是弯下身子查看尸体的要害点。
　　“那依你看裳蝶应该是为何人所杀？”
　　见到他难得认真的模样, 赵颜悦还颇为不习惯。
　　他沉思着, 又缓缓抬起眸子, 那双眼眸如同星辰一般转动，随后才缓缓启口，
　　“此事定然是栽脏嫁祸。”
　　赵颜悦只是不屑地说道：
　　“原来你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如果不知道是栽赃，我也不会出现在这。”
　　顾宋廷只是浅浅一笑，“公主果然聪明。”
　　“你少在这调侃我。”
　　说来顾宋廷如何会调侃她？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思，毕竟她是自己一生难求之人，也是自己曾日日夜夜思念之人，可是她又何曾记得，他只是想让她知晓他是公主，万人之上，所以不该有的是自卑，她应该骄傲，即便是这尊贵的身份，而并非是卑微。
　　顾宋廷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看着眼前神情凝重的少女，随即拨开了尸体的头发，这是他刚刚发现的，所以他并非是妄下定论。
　　“你看。”
　　“这是什么？”赵颜悦凑上前。仔细观察着他指出来的地方。
　　“她身上除了这头上的伤痕，还有淤青。”
　　“对啊，这淤青是怎么弄的？”赵颜悦沉思着。
　　而顾宋廷则是在一旁站直了身躯，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裳蝶那日来大闹澜烟阁却有苦衷，她应该在外面有情人。”
　　“你这么断定？”
　　赵颜悦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有些半信半疑。
　　“你看，是什么人可以打她？必然是日夜亲近之人，何况她隐瞒了那个人，证明她并不想给人知道，她离开澜烟阁，恐怕也为的是同那人双宿双飞。”
　　“你这都是无理的推测。”
　　赵颜悦并不相信这些，她觉得无论什么都要有个合理的依据，而不是随意的猜测，就如同顾宋廷说的这番言辞，就算到了公堂也不过是无依无据的猜测。
　　“你错了，簪子只有沈煜卿最亲密的人才知道放哪里，而裳蝶也只会将这样的事透露给最亲近的人。”
　　顾宋廷觉得这最亲密的人除了身边的亲人还有情人便没有其他人，而裳蝶并没有亲人，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朝夕相处的情人。
　　“你是说是裳蝶告诉的那人？”
　　赵颜悦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凭空猜测的，想象的人伤了裳蝶，她的头脑有些凌乱。
　　“不错。”
　　赵颜悦觉得这个推理也合情合理，只是就算有这样一个人可是如何能让他现身，如何能让他自己出现，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愚蠢到杀了人自投罗网。
　　“那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人，那如何能那人现身呢？”
　　“这很简单。”顾宋廷浅浅一笑显然有了打算。
　　看着他的笑容，赵颜悦不禁有些好奇，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问道：
　　“没想到你对沈煜卿的事还是挺上心的。”
　　“怎么，吃醋了？”顾宋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窃喜。
　　“我？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而赵颜悦面色一红，她怎么可能吃醋，她又怎么会再相信感情她撇开头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而顾宋廷似乎看出了她的无奈，这时他的手一闪而过，不知在她的嘴里塞进了什么，酸酸甜甜的口感充斥着整个牙间。
　　顾宋廷凑上前眨着眼睛问道：
　　“好吃吗？”
　　“你，你洗手了吗？”
　　赵颜悦显然也是刚刚才想起来，他的手方才碰过尸体，她的神情惊愕不已，可是顾宋廷却满不在乎。
　　“方才我用的那只手，怎么样？还是不是当初的味道？”
　　那句话让赵颜悦的神情微微一愣，曾经？当初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可是自从她重生她好像再也没有吃过，他为什么会说当初，这个人为什么如此了解她？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桃干？”
　　“既然是讨好公主，那喜好还是要逐一了解的。”
　　他这样说也许赵颜悦打消了质疑。
　　讨好？她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讨好她，可是她觉得这个顾宋廷心思并不单纯，难道只是为了驸马的位置，可想来他好像也不是贪图富贵的人。
　　“你为什么要讨好我？”
　　“因为你是公主啊？怎么，什么时候选我入宫当驸马？”
　　“你想得美。”赵颜悦知晓有些事他不会告诉自己，而他也并不是自己眼中看到的那样。
　　“不愿意那我可要伤心喽。”
　　顾宋廷总是如此，他只会用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不想赵颜悦为难，即使让她嫁给自己也必然是心甘情愿的。
　　又过了一日，许多老百姓在一起神色凝重，他们议论起昨晚发生的事。
　　“嗳，你们听说没，昨天有一个女鬼站在城门口飘来飘去的。”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昨夜子时。”
　　“难道说是裳蝶的鬼魂回来索命来了？”
　　那些人说的绘声绘色，就仿佛这一切真的发生，是亲眼所见的一般。
　　“有可能啊！”
　　可这些谣言并非出自别人之手而是出自于顾宋廷，可是菊青还是不相信顾宋廷的能力。
　　“您说顾大官人放出这样的风声真的能把杀人犯招去吗？那人若有良心岂能杀人啊？”
　　赵颜悦此时也没更好的主意，既然他想出这样的方法也不妨试一试。
　　“试试吧，若那人当真同裳蝶朝夕相处，杀害了她必然会夜不能寐，这是人之常情。”
　　来到裳蝶尸体的那条河，赵颜悦凝望了一会，对着一旁的裳蝶说道：
　　“尸体就是在这条河找到的。”
　　她们必须等到杀人犯的出现，索性就找了一块大石头躲在了后面，可是过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有见到半个人影，而菊青也有些困了。
　　“公主，我看这杀人犯应该不会来了吧。”
　　“再等等。”赵颜悦不会因此放弃，想起一个无辜的人还在牢狱之中，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又怎能轻言放弃？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男子的声音，
　　“长夜漫漫，看看星空也是不错的事。”
　　赵颜悦回眸，怒视着男子，呵斥道：
　　“你属猫吗？每次出现都悄无声息？”
　　顾宋廷这次可不是故意下她，渔网撒下来，他可不会缺席。
　　“是你困了。”
　　“我不困。”
　　“公主殿下，此等美差你为何不找我相陪，总是一人前往？”顾宋廷抬头望了一眼星空，若真的是一起相约赏美景该有多好。
　　“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来只会碍我事，更何况我又不是来玩的。”
　　“哦。”顾宋廷并未说话，她想的不过是如何远离自己，可是他却一直在自讨没趣，不过就算是这样静静的，静静的看着她，也算是知足了。
　　看着他俊美的侧颜，赵颜悦想起了那番话，他的话总是若有所指，也许他们似曾相识。
　　“顾宋廷，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怎么，又想同我套近乎？”
　　“我才没有。”赵颜悦急着辩解。
　　顾宋廷则是将赵颜悦一把搂在怀里，他从来没有尊卑之分，没有男女之别，他的眼里只有她。
　　“外头冷，公主千金之躯莫要冻着。”
　　“不用你管。”
　　“那可不行，冻坏了以后如何给我生小郡主？”顾宋廷得逞般的一笑。
　　赵颜悦知晓自己嘴皮子功夫不如他，气的满脸通红。
　　“你。”
　　“靠在一起就暖和了，公主也不会冷了。”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吓跑赵颜悦，而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不知为何她的心却静了下来。
　　“顾宋廷，你信不信我治你的罪。”可是赵颜悦经历了两世岂能轻易被打动。
　　“什么罪？调戏公主之罪？”顾宋廷似乎并不害怕。
　　“你！”
　　顾宋廷淡笑，却望向了不远处，于是噤声道：
　　“嘘，莫要出声，有人要来了。”


第35章 不惧生死
　　就在说话间顾宋廷竟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熟悉而陌生，很多学生他都见过，虽然不是过目不忘, 多少有一点印象。
　　“这不是麓山学院新来的学生。”
　　他的喃喃自语，让赵颜悦有些吃惊。
　　“你认识？”
　　顾宋廷沉思了一会，想起了那人的名字。
　　“是啊，他是余员外之子，余宣。”
　　可是这一切似乎发展的太顺利，顺利到让他竟然有几分怀疑, 不过他深夜来此, 到底是为何？
　　“难道他就是杀害裳蝶的凶手？”
　　于是二人就将这个余宣逮了个正形，而余宣显然也没想到草丛里呆着两个人将他的所作所为抓个正着。
　　“余宣。”
　　听到背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余宣打了一个哆嗦。
　　“你们, 你们是谁？”
　　看清了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余宣的眼眸中才有了几分害怕的意思,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中了圈套,
　　“是顾通判？”
　　看着他不可置信的脸，顾宋廷露出了淡漠的笑容。
　　“正是在下，余宣, 你和裳蝶之死是否有关系？”
　　“我, 我。”
　　没有一个杀人犯会承认自己的罪行, 而赵颜悦也是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她不想同眼前这个人多费唇舌, 走上前悻悻地说道：
　　“你在这问他？我看还是去衙门吧！”
　　于是只能跟着他们还回了衙门, 可是一路上他始终都矢口否认自己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就这样三个人回到了衙门, 而赵颜悦显然已经有了十分的肯定, 她肯定眼前之人就是凶手。
　　“三哥, 我已经抓回了凶手！”
　　“他？余宣。”
　　赵稷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而余宣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才不要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不关我啊，是裳蝶她找死，真的不关我。”
　　“你话里的意思是知晓裳蝶的死因了？”
　　顾宋廷冷不丁地打量着他。
　　办法虽然是他想出来的，可是这余宣到底是不是凶手还另当别论，毕竟要有证据才能下定论。
　　“我，我。”
　　“三哥，看他支支吾吾的肯定有问题！”
　　赵颜悦似乎十分笃定，深夜出现在这么荒野之地，没有问题确实旁人也不会信，
　　“莫急。”
　　赵稷依然十分冷静。
　　而余宣就在这个时候缓缓开了口，
　　“前几日我确实找过她，我一直对她爱慕有加，她却只卖艺不卖身，那天我有些逼迫她的意思，没想到她就这样死了。”
　　他也确实没想到这个裳蝶也是一个刚烈之人，宁死不屈，可是他虽然爱慕，喜欢的也不过是她那张脸，真的有什么是绝对无稽之谈。
　　赵颜悦沉声道：
　　“你逼迫她？”
　　“我真的没想到啊，谁让她那日喝醉酒来着。”
　　裳蝶难道真的是跳河自尽？赵颜悦也是陷入了沉思，而这样的人让赵颜悦觉得玷污了书院的名声，她走上前去怒视了眼前的男子一眼。
　　“你不配！”
　　“是我不配。”余宣有些一头雾水。
　　“我是说如此品性恶劣之人不配为麓山书院的学子。”
　　就这样余宣被暂时收押，可赵颜悦却又觉得一旁一言不发的顾宋廷有些奇怪，就好像如他所说不管任何事都要讲究一个证据绝不能草草了之。
　　“这个案子到底算破了么？”
　　看着赵颜悦的苦恼之色，顾宋廷淡淡一笑，
　　“小美人觉得呢？”
　　“我不知道，可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可能是我想多了。”
　　“连你都觉得没那么简单。”顾宋廷觉得事情还有蹊跷，之所以同意收押就是想让真正的凶手卸下防备觉得自己已经度过危险。
　　“你的意思说凶手另有其人，从何看出？”
　　“非礼未成，裳蝶为何要自尽，而且我们查看她的伤口。”
　　伤口是重要的线索，他觉得裳蝶绝对是他杀。
　　“所以说我们还要继续找凶手？”
　　赵颜悦也是第一次着手这种杀人的案子，要是换成以前的她一定对这种事避之千里，可是如今不同，她不再是那个怯弱的小公主，也不是什么金丝雀。
　　“不错，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赵颜悦有些不明所以。
　　“去了你就知道了。”
　　雅致的一间小木屋，赵颜悦不知为何顾宋廷要带她来到这里，可是就在这时出现的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容美人，你怎么会在这？”
　　那瘦削的身影就好似摇曳在风中的蔷薇花，他依旧是那么的美，不输于这世间的万千女子。
　　“这自然问问他。”顾宋廷回答的有条不紊。
　　“顾宋廷，你瞒着我的事还挺多啊。”赵颜悦并没有想到他竟然金屋藏娇。
　　而就在这时，容桑走上前浅浅一笑，
　　“姑娘，坐下来尝一尝容某的烹茶手艺？”
　　“恩。”
　　看着眼前的杯盏，赵颜悦端起杯子，人生就如同茶一样如此的苦还有人甘之如饴，而她的人生到底能不能苦尽甘来，她并不知道，她只想去争取。
　　看着有些失神的少女，容桑问道：
　　“怎样？”
　　“容美人的烹茶技术极好。”
　　赵颜悦其实不爱喝茶，也欣赏不来这杯茶水。
　　“阿吉布有到祁州来。”说话的是沉默良久的顾宋廷，他缓缓地举起杯子。
　　“他应该还是为了他的大哥。”
　　阿吉布一直对他大哥的死耿耿于怀，而容桑知道就算自己逃到哪里都没有用，他的命就是为了复仇，所以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对他来说似乎并不重要。
　　“未必见得。”
　　“我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赵颜悦忍不住问道，
　　“他们两兄弟到底怎么得罪你了，又或者你打算怎么报仇？”
　　“杀了阿吉布。”
　　容桑的神情十分镇定，他是一个杀手，对他来说杀一个人就好像只要喝一杯茶的功夫，他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是又如何，人都是要死的，他不管怎么死又有什么重要的。
　　顾宋廷将这一切看的通透，
　　“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为什么？”
　　容桑痛恨契丹人，痛恨让他母亲痛苦的人，可是杀人却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母亲的仇也不能不报，所以这是一条不归路，走到这一步他别无选。
　　“这个阿吉布他在祁州有很深的人脉，何况他们的表兄可是契丹王。”顾宋廷对他们两兄弟也算是知道一些，所以这个仇要报何其困难。
　　“你说什么？！”赵颜悦并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没错，正是如此，我痛恨他们。”
　　“可你有没有想过，阿吉布会去朝廷同皇帝启奏，你杀了他的兄弟，然后让你付出代价，用中原的律法制裁你。”顾宋廷所说的是他要面对的问题，不要说不在契丹，就是魏国也不会放过他，
　　“那又如何？天涯海角，总有我容身之地，若没有，那我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命。”所有的退路容桑都想过，他也不惧生死。
　　“你还真是条汉子。”顾宋廷倒是有些佩服他。
　　“多谢夸奖。”
　　“阿吉布手上掌握的很可能是祁州的布防图。”顾宋廷知道那两个兄弟是什么货色，何尝不想让契丹覆灭。
　　“你是说他们要攻打祁州？”
　　“早就司马昭之心。”顾宋廷知道他们早就有反心，为了太平，他必须要清扫掉一切。
　　“顾宋廷，我早就问过你，这样的国家值得你守护？”
　　他的母亲曾经被当成俘虏一般送去契丹，他对国也好契丹也好并没有觉得是什么好的归宿，他所向往的只是隐居，找一个无人之地与世无争，大仇还未报他如何能苟且偷生？
　　“值得。”顾宋廷无比坚定。
　　“你不会后悔？”
　　“绝对不会。”
　　他何曾会后悔，他甚至万万分的荣幸，荣幸自己身边还能有一个人，能够再次遇见。
　　“你同容美人说的话我算明白了。”赵颜悦虽然听了个大概，不过也能了解些。
　　“哦？”
　　“你们都痛恨今时今日的蜀国。”
　　“并非是我。”顾宋廷表示自己很无辜。
　　“他反复问你这番话，你可曾动摇？”
　　赵颜悦不明白，也许是觉得顾宋廷是个一腔热血之人，当初对他诸多误会，可是今日这肺腑之言让她豁然开朗。
　　“不曾，这片国土有我要守护的人。”顾宋廷看着眼前的人淡然一笑。
　　其实守护的人比什么都重要，他的信仰很简单，只不过要那个人一生平安顺遂，这一切是那么的简洁明了，可是又是那么的困难，他只要此生陪她身边便好，未来如何，他又何必在乎？
　　“顾宋廷，你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经过了山间小路，一朵粉色的小花吸引了顾宋廷，他折下花枝，走向了那个他一生都无缘的人。
　　“山花一朵赠予公主，鲜花配美人。”
　　“山花不适合我。”赵颜悦不喜欢花，她也不喜欢自己是花，折下就断，枯萎，面对的只有死亡，她不想在独自面对死亡，那种黑暗恐惧，一切的一切不会再经历第二次。
　　“我说适合便适合，公主是夹缝生存之人，配山花岂不是更好？”
　　顾宋廷的眼眸明亮而带着炽热，赵颜悦有些失了神，那朵山花，也许就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张开手，也许就是奔向希望和未来，，她缓缓地伸出手，此刻她好像看到了眼前的一片光亮。


第36章 永远不能原谅
　　曹诜日日来探望赵颜悦, 来的比每日点卯还要勤快，他总是带来一些女孩子爱吃的甜点。
　　“公主。”
　　当他取出茶点时，赵颜悦扫过他手指上的扳指, 目光淡然，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揶揄道：“哼，这玉髓扳指可真是好看。”
　　“不过是普通的扳指。”曹诜缩回了手，公主性情古怪，喜怒无常, 他不知如何能讨公主欢喜。
　　“公主若是欢喜不如赠予公主。”
　　肮脏的东西自然配不上她, 她见过多少稀世珍宝，不过珠宝太过奢靡，不过是有些小人粉饰自己的器具罢了。
　　“不必了, 我无福佩戴这样的扳指, 你还是自行收好吧。”
　　“公主此言差矣, 公主这般尊贵自然是任何物品都能配得上的。”
　　赵颜悦听到这些话觉得有几分可笑, 从前的他对自己冷眼旁观，说她一生病气，嘲笑她像个死人, 甚至想看尊贵的公主给妾室奉茶, 一切的一切历历在目, 她的手被烫的满是疮痍, 府上却未曾给她买药, 还是菊青冒着大雨去买药。
　　“曹诜, 你莫要在这对我阿谀奉承, 此物是西域最通透的宝石, 听说长于雪山深处, 极为难得，你却说这是普通之物。”
　　她一直都怀疑曹诜和契丹人有勾结，虽然没有证据，可若是能抓住这些证据，想然她必然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甚至亲手杀了他。
　　“我一一”
　　男子无言以对。
　　赵颜悦自顾自地站起身，面带清冷而狠绝的目光，将茶点扔在了地上，金缕鞋踏碎了雪白的糕点，染上了灰色的泥土，就好似洁白无瑕的雪地染上了脚印，那年风雪她在祈求，祈求母后快些好起来，祈求再见她一面，可在雪地她冻的将要死去，曹诜却纵情声色。
　　簏山书院
　　其实三哥不知，赵颜悦早就学会了丹青，是因为重生前在府上百无聊赖，只能学着曹诜作画，绘了一幅又一幅，从白天到黑夜，不知多久，不知疲惫，还是等不来驸马。
　　那些学子见少女画的花间粉蝶，纷纷夸赞着：
　　“这女师傅画的丹青可真好。”
　　“是啊，这蝴蝶仿佛就像活的一样，下一刻就要翩翩起舞。”
　　花间粉蝶，美不甚收，可终究美丽的东西不会长久，而这画本是死物，在画笔之下她想让一个人生一个人死都在笔下，这就是一个人的权利！
　　“那自然，一个故人，旁的没有教会我，倒是这画技学会了。”
　　菊青端了一碗银耳汤给少女，公主近来心事重重，看着外头热闹非凡想着过几日便是乞巧节，想着能让她欢颜。
　　“明日是乞巧节，听说这祁州所有的美人都会到场，织出一件织女的霓裳羽衣便是今年的获胜者，还会得绝美的鎏金东珠发冠。”
　　赵颜悦只是自顾自地喝了银耳汤，轻描淡写地应对着，
　　“哦。”
　　“哦？公主不感兴趣？”
　　乞巧节是每个女子都期待的节日，祈求找寻一个如意郎君，可赵颜悦何尝需要一个如意郎君。
　　“不感兴趣，我身为公主，什么发冠没有？”
　　她捣了捣碗中的银耳，沈煜卿至今还在牢狱之中。
　　“还是想办法将沈娘子救出来吧。”
　　七夕之时，长街热闹异常，眼前的景致更是流光溢彩，赵颜悦虽未参加，可被菊青拉了出来，正是因为她将自己拉出来，所以这才遇到了前世最大的仇敌，海明珠。
　　海明珠是府上最受宠的妾室，她能歌善舞，更善于打扮，笑靥如花，看起来是个良善之人，可却有怪癖，她喜欢杀戮，刚开始杀猫儿，后来喜欢打府上的丫头，见到她的丫头纷纷躲得远远的。
　　而她的死同她脱不了干系，她让曹诜下毒杀赵颜悦。
　　“那就是全祁州最美的美人，海明珠。”
　　菊青惊叹，她一身装扮虽是花红柳绿却似人间富贵花一般耀眼，她缓缓坐下，纱裙如水波层层推开。
　　“海明珠？”
　　这个似曾相识的故人，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剥皮抽骨，在此刻她必须忍。
　　看着少女异样，目中含泪，菊青诧异。
　　她拿着帕子有些手足无措，她的公主自从摔了一跤后似乎变的有些多愁善感。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海明珠织出的这件霓裳羽衣，华美无比，衣襟上头坠的是琉璃珠子，在灯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她的父亲是祁州最大的富豪，所以这衣服并非她制的好，而是极为名贵才是。
　　“今日的魁首为海姑娘。”
　　无趣的鄙视，狗仗人势的知县，赵颜悦没有半分笑容，这是一个清瘦的男子同她擦肩而过，他身上的气味有些熟悉，是茉莉花香，可是这应该是女子才有的气味。
　　他走到了海明珠的面前，言笑晏晏，
　　“海姑娘，我在这办了一桌极好的酒宴，还有金齑玉脍，赏个脸品尝下？”
　　海明珠上下打量了他，轻蔑地说道：
　　“就你这等穷酸样？”
　　就在此时曹诜款款而来，再聚首赵颜悦没有半分的心痛，她冷眼旁观地看着二人，这一切是如此的可笑，当初的二人趾高气昂，而她低微到泥土里。
　　少女笑脸相迎，一副谄媚的模样，
　　“这位公子，可否赏脸一聚？”
　　“姑娘这霓裳羽衣极美，上头的菊花栩栩如生，每根金线好似活了一般。”
　　面对他的夸奖海明珠笑容更是灿烂，可在赵颜悦眼里她猩红的唇瓣就像是一朵盛开的喇叭花，充满着恶臭。
　　“官人过奖。”
　　菊青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一会对公主献媚一会又是对海明珠，此等朝三暮四之人，世人还直说他是风流郎君，真是可笑。
　　“这个曹诜真不要脸。”
　　“莫要管他。”
　　“奴婢只是觉得他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的。”
　　赵颜悦绝不会对她善罢甘休，当初若非她煽风点火，她也不会有今日。
　　“这个海氏我倒是想会一会。”
　　“啊，公主，你莫不是吃醋吧？”菊青跟在后面二丈摸不到头脑。
　　“你不用管。”
　　于是赵颜悦便进了酒楼，看着二人坐在一起，过往的种种陡然涌上心头，那些耻辱的，肮脏的事情让她痛恨不已。
　　“曹大官人好雅兴。”
　　曹诜显然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赵颜悦会跟过来。
　　“公，赵娘子，你怎么来了？”
　　“不来，怎么尝一尝这祁州最有名的菜肴。”
　　一旁的海明珠似乎察觉到了少女来者不善，可还是扯着笑容打招呼，“那便一起入坐吧。”
　　少女没有理她，而是自顾自地看向一旁张望着的小二。
　　“对了，小二，你这菜单上有个菜叫做什么，炸面皮？”
　　“是炸酥皮。”
　　小二以为她目不识丁，所以并不知道上头的字是什么意思。
　　“给我上一份。”
　　“还有，煎仁，给我来一份。”
　　不要脸的贱人，赵颜悦冷笑，这倒是同海兰珠极为相配，她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谄媚乖巧的模样，就好像一只老鼠，充满着恶臭的老鼠。
　　“娘子，那是煎蛋虾仁。”
　　“哦，我有些头晕目眩，看岔了。”
　　少女揉了揉眉心，而一旁的两个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少女，他们似乎还未曾明白她话中有话。
　　菜全都上齐全后，赵颜悦的目光定格在那道山药糕上，她记得海明珠对山药过敏，这是个报复她的好机会。
　　“海娘子，这山药枣泥糕你吃些。”
　　“我…”
　　“曹大官人一片心意，海娘子莫要拒绝啊。”赵颜悦在一旁催促着。
　　果不其然，海明珠吃下可那枚山药糕，可没过多久她的脸刺痛难忍，渐渐地身上也开始发痒，她意识到了自己不对。
　　“我的脸，我的脸。”
　　她的脸开始红肿，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挠，赵颜悦却不禁发笑，凑到女人面前邪魅的一笑，如此窘迫的模样还真是大快人心。
　　“海娘子，不光你的脸，你的嘴现在都很丑呢？你也不算美人嘛。”
　　她就是要让别人都看到她最丑的模样，海明珠羞愤不已连忙跑开了。
　　“你看她，你看。”
　　楼下的人对她指指点点，纷纷觉得她的美不过是传言而已。
　　曹诜面露喜色走上前，以为赵颜悦是因为他故意戏弄海明珠，这样的她不知为何他越发欢喜起来。
　　“你这样戏弄她，你在吃醋？”
　　“吃醋？”
　　赵颜悦冷哼了一声，她吃过醋，可是那个她早就死在风雪中。
　　“我不懂，你三番几次捉弄同我在一起的女子，你不是吃醋算什么？”
　　“曹诜，你莫要自作多情了。”
　　唯一能赎罪的办法就是他死除了他死她永远都不能原谅！
　　眼前一个纤长的身形出现在她的面前，如苍翠的松柏，如历劫的神祗，他笑容如弯月，  “是小猫花灯，欢不欢喜？”
　　“不喜欢。”
　　赵颜悦没有心情同他说这些，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海明珠。
　　“那可不行，我亲手做的。”男子强硬地将花灯塞在他的手里，他似乎看透了少女的心事。
　　“你可是讨厌那个海明珠？”
　　“你怎会知道？”
　　赵颜悦疑惑不已，他总是什么都能看透。
　　“你嫉妒她长的比你漂亮？”
　　“没有。”
　　“你说谎。”
　　男子微眯着眼睛，目光犹如深不可测的漩涡。


第37章 受伤
　　男子的唇角微微扬起挂着一抹深邃的笑容,
　　“你想不想她死？”
　　他这般温柔的在她耳边低喃细语仿佛是在问她是否要喝茶一般简单。
　　赵颜悦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目光不知何时变的森然可怖，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她后退了几步。
　　“你在说什么？”
　　顾宋廷看着她有些恐惧的模样，眸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他笑了笑，“开个玩笑而已。”
　　“莫要开这种玩笑，杀人是要坐牢的。”
　　赵颜悦说的极为认真。
　　可他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他重活这一世为了什么？
　　为的是保全赵颜悦，当初他坐于公主府替玉殒香消的公主弹奏一曲《入骨相思》, 他爱的入骨, 本该祝福可再次相见却看到的是无尽的白幡，而后他调查清来龙去脉，知道曹诜之为人, 杀光了曹诜一家, 不过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这一世要让曹话更加痛苦！
　　而没过几日, 城中人人都在传海明珠得了失心疯，常在簏山后院四处游荡，学子们纷纷前去观看, 这么一个美人竟一夜之间染上癔症。
　　“你们看那不是海明珠吗？”
　　“是啊她怎么了？”
　　“不知道啊。”
　　看着海明珠蓬头垢面, 不着鞋袜与她往日那个穿衣服十分考究的海明珠似乎判若两人, 而菊青也觉得海明珠的癔症来的十分突然, 她有时候癫狂大笑, 有时候恸哭不止。
　　“公主, 那个海明珠如今怪可怕的, 我们还是莫要跟过去。”
　　她想这一切有一个人应该知道什么原因, 她兴师动众的跑去找了男子。
　　“顾宋廷, 你对她做了什么？”
　　“谁？”男子不以为意。
　　“海明珠。”
　　“她怎么了，我什么都不知。”
　　他那日说要杀了海明珠，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她就有这样的预感，她仿佛能察觉此事是他做的。
　　“你还在装傻充愣，她和撞了邪一样在后山书院不停的撞着树。”
　　“公主莫不是相信什么夺舍之术？”
　　顾宋廷漫不经心地替少女斟了一杯茶。
　　赵颜悦不知如何作答，这世间之事很多便不能用真理去解释，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自然不信。”可她却嘴硬。
　　“那便好了，海明珠本身就有疯病，发病不是很正常？”
　　“她有疯病，我怎不知？”
　　赵颜悦从未记得她有疯病，在府上的那几年她足够了解了海明珠。
　　男子替她吹凉了茶才舍得将茶杯递给她。
　　“你自然不知，你是公主，无忧无虑便好。”
　　赵颜悦并未去接，而顾宋廷又继续说道：
　　“沈煜卿的事还要谢过你。”
　　“你找出真凶了？”
　　他点点头，“恩，是于渊，他擦了茉莉花的香粉，而那茉莉花的香粉是裳蝶所用。”
　　“他为何杀裳蝶？”
　　“他一直靠着裳蝶才能出人头地，裳蝶没有银子支持他，他就把她杀了。”
　　赵颜悦豁然开朗，确实是如此，男子可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这个素昧平生的于渊和同自己爱恨纠葛的曹诜，不都是道貌岸然利用女子的小人伪君子？
　　“原来男女之间的感情可以如此的绝情。”
　　看着少女眼中化不开的愁绪，男子的心兀自被揪紧，他如何舍得让少女受苦？
　　“颜悦，莫要动情，你就不会受伤，情是人的软肋。”
　　“你…为何说这些？”
　　“你听过《入骨相思》吗？”
　　少女先是摇头而后又点头，恍惚地她说道：
　　“好像听过，弥留之际。”
　　“不可能。”
　　其实她自己也记不清，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入骨相思》为何她觉得在弥留之际有一种声音在耳边回荡，梦里她见到了一个男子，他身姿纤长，清隽无俦，就仿佛瑶池仙境的一株莲花。
　　“公主，宋某对你交付真心便够了，其余的，你不用想，只用我一人，我无需回应，无需你付出，我同曹诜不同，你嫁给我我便不在乎你心悦何人，不在乎你心中无我。”
　　看着他的双眸如同泉水般干净清澈赵颜悦又否定了他的想法，“你说什么胡话，情本就是应该两情相悦。”
　　“不，我不在乎。”
　　他的眸中带着些许的忧伤，不论前世今生他从未在意过少女爱的是谁，他们堪堪见了一面对他来说便是永恒烙在心上的印记，他从未在意谁娶了她，只是那人对她如此他，从未珍惜，所以一辈子不论她是否愿意，他都会将她娶回去。
　　赵颜悦顿了顿，她的目的是复仇，对顾宋廷她总能感觉到一种悲从心生的感觉，有一种想靠近可心中却又难过的矛盾，她后悔了几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我要去书院了。”
　　见到顾宋廷来男子笑脸相迎，二人在棋盘边坐下，容桑拿起来一颗黑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我给你的东西好使吗？”
　　“我自然信得过你。”
　　效果自然很显著。
　　“你当我朋友，我自然对你也毫无保留，可是顾兄，你这样做不怕她觉得你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纵然她亲手杀了自己又如何，他知晓她回来是复仇的，海明珠是第一个，她既然下不了狠手，那他便推波助澜。
　　“不怕，我死没什么，但是她不能再受一点伤。”
　　海明珠前世煽风点火，这一世他如何能看着她好好活着？
　　“你放心，我的蛊术是娘亲教我的，定能让她十日之后尸骨无存。”
　　容桑的蛊术是和他娘那边学来的，这毒除了他能解旁人根本束手无策，只以为她是得了癔症掉到河里淹死了。
　　男子薄唇微微勾起如同新月一般好看，他放下一颗棋子，这是一步棋，接下来的曹诜他会一点一点将他折磨致死。
　　“甚好。”
　　赵颜悦想着顾宋廷说的话总觉得他对自己了解的很多，熟悉的乐声响起，飘渺而虚无，少女手中的笔停下。
　　“《入骨相思》。”
　　一旁的长柯有些奇怪的看着她，“赵师傅，你在想什么呢？”
　　“长柯，你最喜欢乐器，你说这古琴弹奏时会带私人的情绪吗？”
　　“那当然呀，琴音同人心是互通的，什么心境便能弹出什么乐曲。”
　　她只记得那首曲子是那样的悲伤，弹奏时候似乎她真的觉得有一个人可以理解感受她的悲喜。
　　“我听过的琴音，婉转悲凉，如泣如诉，似乎是一个人在诉说，他很难过，很思念，也很孤独。”
　　她想那个人同他心意相通，可是那个人究竟是谁？
　　“那学生觉得他必然是在等一位故人。”
　　“等？”
　　等…
　　何其漫长的等待，难道顾宋廷就是那位故人。
　　“是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长柯被人劫持住，少女顿时站起身。
　　“长柯！”
　　长柯不停地挣扎着，“放开我，放开！”
　　赵颜悦看着那人，吼道，“你放开她。”
　　当他揭开面上的黑布时，赵颜悦看清了那个人究竟是谁，不是别人，正为阿吉布，他定然是为了容桑而来。
　　“容桑在何处？”
　　“我不知道。”
　　他手中持刀，只要她拒绝了他他定然就会对长柯下手。
　　“你会不知？交出容桑我放了她，不然！”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我告诉你容桑在哪里。”
　　赵颜悦觉得此刻还是长柯的命重要，纵然先骗一骗她只要能放了长柯便好，看着怕的瑟瑟发抖的长柯，她伸出了手把她拉了回来。
　　而赵颜悦答应单独带她去容桑。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将阿吉布带到了无人的后山，书院的后山她在熟悉不过，这里有很多捕兽坑。
　　“在哪里，容桑到底在哪里？！”阿吉布有些不耐烦了。
　　“阿吉布你莫要着急呀。”
　　赵颜悦看到不远处的洞绕了过去，而男人却掉了下去。
　　“小丫头你耍我！”
　　“这里是捕兽洞，你好好呆着吧。”
　　就在赵颜悦觉得已经平安的时候，没想到肩膀被什么刺穿，蚀骨蚀心之痛让她腿软跪倒在地。
　　“啊！”
　　“想不到吧，我怎么可能被这区区捕兽坑困住！”
　　看着她虚弱的模样，阿吉布得意洋洋地看着她，“抓住你，我自然可以向顾宋廷要人。”
　　“你带我去哪里？”
　　“等顾宋廷带着容桑来救你，我自然放了你。”
　　赵颜悦冷眼看着他，骂道：“卑鄙！”
　　赵颜悦失血过多的晕了过去，阿吉布将她安顿在破庙里，同曹洗通信，看着昏睡的少女，男子想上前去救她。
　　“你不能抓她。”
　　“怎么你心疼了？”阿吉布可不会怜香惜玉，可他知道曹诜本质也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打不过他，拿他也没办法。
　　“她可是一朝的公主！”
　　“老子抓的就是公主，有了她皇帝定然会把整个祁州城都给老子，曹诜，若现在我放了她，她可就知晓你通敌叛国，她会如何看你？还会嫁给你吗？”
　　曹诜的语气比方才软下来，“那你不准碰她！”
　　起码嫁给他必须是清白之身。
　　“放心，老子必会完璧归赵的还给你。”
　　“最好是这样。”
　　曹诜想赵颜悦在阿吉布眼里不过是个筹码，他不会对她痛下杀手，所以才肯放心的离去。


第38章 大盗
　　赵颜悦醒来时已经在阿吉布的马车里,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只是被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她艰难地挪动着双腿掀开布帘，阿吉布正吃着肉干神情悠哉地看着前方。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阿吉布回道：“自然是宁国。”
　　赵颜悦有些惊慌失措, “不，我不去。”
　　“由不得你。”
　　宁国这个地方赵颜悦听说过，那里的人个性凶残，野蛮成性。
　　很快赵颜悦被抓的消息传到了顾宋廷的手下耳朵里。
　　“大人，公主她被阿吉布劫走了。”
　　顾宋廷站起身他顾不得什么，阿吉布想当然是为了容桑而来, 未能抓住容桑所以选择对赵颜悦下手。
　　“去宁国！”
　　“是！”
　　“先不要惊动祁王, 若我十日未归再动干戈。”
　　毕竟是宁国的地界，轻易动干戈未必能有大获全胜的机会，此行还必须要智取, 智取不行才用强硬的手段。
　　“是！”
　　赵颜悦的手脚都被死死绑住, 看着神情悠哉的阿吉布他愤愤地骂道：“你休想拿我和三哥或者父皇做什么交易。”
　　“公主殿下, 如今这并非蜀国, 而是我宁国，你没资格命令我。”
　　阿吉布可不吃她这一套，既然人已经抓到自然要发挥她最大的用处, 他继续赶着车, 此处已经到了宁国的交界处？
　　赵颜悦看着说不通他, 只有另谋他路, 看着车窗外的面馆, 她灵机一动。
　　“好, 那我饿了。”
　　阿吉布从袋子里取出了一块饼, 头也不回地递给了他。
　　“吃些饼吧。”
　　“这些饼又干又难吃, 我金枝玉体吃了会生病。”
　　阿吉布听到她这么说, 面色一变，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怎么，老子还要给你弄洛阳水席？”
　　“你看，前面有面馆，我下来吃碗面。”
　　赵颜悦想着先下去，然后再想办法逃跑。
　　阿吉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冷笑了一声，说道：
　　“小丫头，我看你是想同老子耍花招。”
　　“怎会呢？哪敢啊，你看你武功高强，莫说这里是宁国，纵然是在蜀国也能把我抓回来啊。”
　　“你明白就好。”
　　“你看我若是饿瘦了，父王若是一怒之下不要我这个公主了，你不是赔了？”
　　“怎会，你是她最宠爱的女儿。”
　　“那你便不懂了，这最宠爱的女儿比起江山社稷又算的了什么？”
　　赵颜悦装出满脸无辜的模样。
　　“罢了，老子看着你，想必你也不会跑掉。”
　　阿吉布想着她说的也极有道理，毕竟是金枝玉叶，在皇宫中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若是到了这水土不服，一命呜呼他好像确实是亏了。
　　好不容易才有机会下马车，赵颜悦绝不能放弃这绝佳的机会，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店小二，来一盅你们这最好的酒。”
　　“好嘞。”
　　阿吉布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你不是吃面，怎么在这喝酒？”
　　从没想到这公主竟然还是一个酒鬼？看起来倒是一副文静的模样。
　　“我一个公主，有些酒瘾也算不得什么，你若是不喝我一人喝便是。”
　　“此酒甚美。”
　　看她喝的津津有味的模样，阿吉布的酒瘾犯了，他是个嗜酒成性的人，但是怕耽误事情所以极少饮酒。
　　“当真好喝？”
　　“这是你们这的耙子酒，怎么，你没喝过？”
　　“我阿吉布什么酒没喝过？”
　　“来一口？”
　　“我就喝一口，你别耍什么花招。”
　　阿吉布犹犹豫豫地想接过她手中的酒，而此时此刻赵颜悦的手中早已经沾上了蒙汗药的粉末，只要他喝下去就会呼呼大睡，与喝醉了无异。
　　“你磨磨唧唧怎么跟女人似的，不喝我全都喝完了。”
　　再次激他，阿吉布果然中招，他拿起了酒盅，连忙猛灌了几口。
　　“谁说我不喝，不喝我连一个女人都不如。”
　　没多久阿吉布晕倒在桌子上，赵颜悦喊了喊，
　　“阿吉布？”
　　未曾有丝毫的反应，看来是药效的原因。
　　赵颜悦从酒楼的后门跑了出去，看到一旁的商贩抓着她的手问道：
　　“这位大婶，你会说中原话吗？”
　　女人摇了摇头，赵颜悦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在这多站一会手下定会发现阿吉布醒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几个男人用中原话对话，她止住脚步跟了上去。
　　“你知道哪里是往中原去的路径吗？”
　　“你们是中原来的？”
　　那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目似寒星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
　　“你是什么人？”
　　“我是，我的丈夫是个商人，我们到宁国来卖瓷器，可怎么也没想到我们走散了。”
　　男人不苟言笑，问道：
　　“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赵颜悦打量了他们一番，看起来像是江湖上的人，他们的皮肤是小麦色，而手上也有老茧，想来是经常的舞刀弄枪所制。
　　那年纪偏大一点的男人笑了笑，说道：
　　“小娘子，我劝你还是莫要跟着我们。”
　　“大哥，我在这也不认得什么人，我就跟着你们，你们办完事总会回中原。”
　　年纪最大的男人凑上前，声音粗犷，
　　“你当真不怕？”
　　“不怕。”
　　被阿吉布抓到成为人质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与其成为人质倒不如死在别人手上，也好过让哥哥和父皇为难。
　　男人大笑了一声，说道：
　　“好，给她一匹骆驼。”
　　看着犹豫的少女，方才刚开始同他说话的英俊少年冷战了一声，说道：
　　“怎么，不敢骑？”
　　她的身材娇小根本就够不上骆驼，可赵颜悦是死过一次的人，既然是连死都不怕的人又怎么会怕区区一匹骆驼。
　　她昂着头并不服输，
　　“敢，自然敢，谁说不敢？”
　　“好。”
　　阿吉布的手下不敢吵醒他，只好等他醒来才告诉他这个消息。
　　“大人，她跑了！”
　　“她奶奶的，这个贱人！”阿吉布火冒三丈，怎么也没想到赵颜悦会骗他。
　　他对着手下大吼了一声，
　　“还不给老子去找。”
　　“是是是。”
　　没想到顾宋廷来得及快，他找到了客栈，与阿吉布当面对峙，
　　“阿吉布，赵颜悦在哪里？”
　　阿吉布讥讽道：“救心上人来的挺快啊。”
　　“少说废话。”
　　“容桑在哪里？把他交出来我就放了她。”
　　顾宋廷身边站着一个用头布包着的男子。
　　“容桑我带来了，你先让我见一见公主。”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容桑？”
　　顾宋廷掀开了那人头上的布巾。
　　“这下该信了吧。”
　　阿吉布看着眼前的“容桑”，取出自己的大刀来想一刀捅死眼前的这个男子，可是却被顾宋廷拉到身后避开了致命一击，□□也掉了下来，这根本就不是容桑。
　　顾宋廷知道上当了，愤愤地问道：
　　“阿吉布，你不守信用，公主在何处？”
　　“不知道，大概已经死了，你找快些还能看到她的尸体。”
　　顾宋廷听到他的话一刻也等不及想见到赵颜悦，明明最想保护的人却让她再一次陷入危机中。
　　荒漠中的星星璀璨而耀眼，因为奔波赵颜悦的伤有一次裂开，她有些吃痛地捂住了胸口，而那年轻的男子察觉了她的异样。
　　“你受伤了？”
　　“没有。”赵颜悦咬了咬牙，摇了摇头。
　　“你的伤口若不处理会感染。”
　　男人想触碰她的伤口，了却被少女避开，如此做着实不妥。
　　“男女授受不亲。”
　　男人目光炯炯，问道：
　　“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都挺重要的。”赵颜悦苦笑。
　　男人将酒倒在了她纤瘦的肩膀上想替她消毒。
　　“痛！”
　　“我再给你清理伤口，你忍一下。”
　　“你们这些大盗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伤药吧？”
　　原来赵颜悦早已经看穿他们是什么人。
　　可男人却不屑地一笑，
　　“你也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人。”
　　“别自作聪明，知道我是谁对你没好处。
　　“但终归你现在在我大哥手上。”
　　“放开，放肆！”
　　少女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抓着少女的臂膀，用纱布将少女受伤的地方包扎好。
　　“闭嘴！”
　　赵颜悦何尝不知他是为了自己好，可她不能相信任何人。
　　包扎好后，她又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霍风。”
　　“霍风，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霍风沉思了半晌，继续说道：
　　“大漠深处有一座消失古城，这是我们干的最后一票。”
　　“既然是消失的古城，你们如何能找到？”
　　“你实在不该跟着我们。”
　　男人叹了一口气，大哥向来是个心狠手辣做事不理后果之人，他不会怜香惜玉，若是在沙漠中走到绝境杀了她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的资源越来越少了。
　　“三弟，我们的水很快就不够了，把这个女人扔在这。”
　　“不行。”
　　“她在只会成为我们的拖累你明白吗？”
　　“大哥，她会死。”
　　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霍风做不到！
　　“死活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你喜欢她？我们得了宝藏回去什么女人没有？”
　　霍风目光一凛，说道：“对，我喜欢她！”
　　“她喜欢你吗？”
　　“嗯。”
　　他不了解这个女子，也不知她是否愿意嫁给自己，可他行走多年，他第一眼看上的女人便是他想守护一生的人！
　　“我不信，这女人说起谎来能把男人骗的团团转。”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完结章
　　他们是为了寻宝而来, 而赵颜悦被无端牵涉进这件事中。
　　这个坚毅的女子更让他产生了保护的欲望，他扛起了少女往帐中走去，少女胡乱地挥着手, “你做什么！你放开我！霍风！”
　　“你叫吧。”霍风冷笑，
　　“不要！”
　　“你最好配合下，不然你会死在这荒漠中。”
　　他不过是想造成一种他们两情相悦的假象，少女停止了动作，帐外倒影似两人依偎在一起，她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 我误会你了。”
　　夜雾浓厚, 他们似乎听到帐子外面有东西在窸窣作响，赵颜悦回过神，
　　“什么声音？”
　　二人面面相觑走出了帐篷, 借着火把看清了地上的虫子, 赵颜悦只记得在书上见过这种带着毒刺的褐色虫子。
　　“这种虫子有剧毒, 大家小心一点。”
　　“啊！”
　　那虫子爬满了男人全身, 只见男人卧倒在地，神情极为痛苦，不一会便没了气息, 众人不然轻举妄动。
　　大哥歇斯底里地吼道, “四弟, 四弟！”
　　“你们的四弟死了, 你们还要继续再找什么宝藏吗？”
　　“你给我闭嘴！”
　　“大哥。”
　　霍风挡在了少女的面前。
　　“是这个女人给我们带来了灾难, 我要杀了你！”
　　“大哥, 我说过, 只要有我一口气, 我绝对不许你杀她。”
　　“三弟, 你是被这个女人蛊惑了！”
　　大哥无奈，其实霍风心里清楚赵颜悦的心里不会有自己，可是如今他能做的便是平安带着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此时，一场巨大的风沙迷的人睁不开眼睛，众人卧倒在地，只等风沙过后站起身，他们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古城。
　　“你们看这里。”
　　“难道这里真的有些遗留下来的古城？”
　　霍风神情有些迟疑。
　　“传说这座古城十分古怪，里头还居住着许多长相如同鬼怪一般的人，他们常常会吃人。。”
　　“鬼怪？有时候恐怖的不过是人心罢了。”赵颜悦从不相信鬼怪。
　　“你一个弱女子竟然有此见地。”
　　赵颜悦看着这些巨大的雕像陷入了沉思，“这雕像很是奇怪。”
　　其他几位男人纷纷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哥，你看上面嵌着宝石。”
　　“发大财了。”
　　见那些人已经开始用刀切割着上头的宝石，赵颜悦目光一凌，“不要动。”
　　“这都是什么东西？”
　　“食骨虫，会钻进人的皮肤里，啃噬骨头，最后只剩下一副皮囊。”
　　“你怎会知？”
　　“赢国在覆灭之前一直都是一个有着很多恐怖传闻的国家，当初的赢国繁荣昌盛，有人称赢国女王是向神明天曦借用了天力。”
　　“天曦？这世上真的有神？”霍风不解。
　　“这只是传说。”
　　“天曦是阴神，专门吸食恶念才会越来越强大，而正是为此女王用一千多个婴孩献祭交换了赢国的昌荣，和三十年稳固的王位宝座。”
　　女王为了自己的地位豢养这些蛊虫，而喂养蛊虫的食物就是这些婴孩，所以它们嗜血。
　　“这些你都知道？”
　　“我翻阅过一些书籍。”
　　“所以那么多人来古城就是为了找寻召唤出阴神的办法，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交换，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涪灵女王便是如此。”
　　“她怎么死的？”
　　“她爱上了宁国第一任皇帝，朱邪峰，可祝邪峰那时候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他勾引了女王，同女王在一起后大军掌握在手上，最后，他将女王五马分尸了，而后此处变成一座空城，女王的怨念在此无法消散。
　　”
　　说着赵颜悦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过去。
　　“你，没事吧？”
　　“女王是个残暴不仁的人，她是罪有应得，可你说一生未做任何坏事的人为何也要遭受苦果？”
　　“我不懂你的意思。”
　　“罢了，女王的传说毕竟是假的。”
　　“你方才撒的是什么？”
　　“是迷药，这东西对人有效，没想到对这种虫子也会有效果。”
　　没想到那些虫子被粉末吓得退了回去，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在古城的另外一边，顾宋廷二人也赶到了此处。
　　“公子你看。”
　　“那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索亚古城？”
　　“索亚古城？”
　　“阿吉布的人很快就要追到这里，要不然我们先过去躲一躲。”
　　众人越往里走便见到了一座宫殿，便是女王生前的宫殿，他们推门而入。
　　众人惊愕不已，
　　“这人是谁？”
　　赵颜悦神色自若，“女王。”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传闻在凯萨湖底有一种神奇的石头，只要死去的人服下它就会让尸身不腐。”
　　而这块石头一直含在女王的口中，宫殿富丽堂皇，女王的宝座似乎发着万丈金光，就连头上的发冠也璀璨之极，她睁着眼睛似乎还同活着一样面色红润。国色天香。
　　可就在这时宫殿中的异香让人失去理智
　　她听到了母后的声音，“颜悦，你为何不回来看阿娘，阿娘好痛。”
　　“阿娘，阿娘。”
　　母亲垂危，面色蜡黄，缠绵于病榻间，可她将将要上前，却见男人得逞的笑容。
　　“公主殿下。”
　　“曹诜，我不是还没有同你成亲？”
　　“您记岔了，之前发生的才是梦境，这里才是真实的世界，你不想嫁给我却无法摆脱我。”
　　赵颜悦抱着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难道噩梦还要延续，难道她并未重生？
　　“不可能。”
　　“让开，我要去见我的阿娘。”
　　“你觉得我会让你出这个门？”
　　“你要做什么？”
　　“娘子。”
　　“公主殿下，这是哑药，喝了之后你便有口不能言。”
　　“不要，不要！”
　　“哈哈哈。”
　　“你阿娘就快要死了，你这个不孝之女。”
　　“由她去吧。”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都出不去。”
　　“公主，奴婢带您出去。”
　　“啊！”
　　“曹诜你放开她，你放开菊青。”
　　“做梦！”
　　“阿志，阿志。”
　　“死在这里吧，这样你就不用在继续痛苦下去。”
　　“我恨你！”
　　“恨吧。”
　　母亲死了，菊青死了，还有那年幼却可爱的笑容我，一个个死在她面前，可是她发不出声音，眼泪流不出来，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吐出来，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痛苦，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可眼前的男人左拥右抱甚至还在嘲笑她，她很累，只想一直这样睡下去。
　　“公子，他们这是？”
　　顾宋廷看了一眼四周，“是幻觉，他们困在这光影的幻觉中了。”
　　这是女王生前所造，光影和气息让人产生了幻觉，而香味会让人一点点中毒死去。
　　“那怎么办？”
　　“你将他们移动到没有光亮的地方。”
　　“颜悦，醒醒。”
　　“公主她好像很痛苦。”
　　四周很黑，赵颜悦只听到身后熟悉的琴声。
　　“是谁在弹琴。”
　　“公主，你将我忘了吗？”
　　她努力想看清身后的人，却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你是谁？”
　　“我带你离开。”
　　“我不能跟你走，曹诜是我的丈夫。”
　　“你和他在一起当真幸福吗？”
　　“幸福，只要同他在一起怎样都是幸福。”
　　“好，那我祝福公主，只要你能幸福，同谁在一起我都会倍感欣慰。”
　　“原来我在弥留之际听到的一直都是你的琴声。”
　　就在最后关头少女看清了那人的脸，原来，一直是他！
　　“顾宋廷！”
　　“顾宋廷，你做了那么多她还是要死。”
　　“不，她不会死，我会救她。”
　　“是么，当初赵颜悦病死，你选择了一杯毒酒，而如今，你无法改变结局，你还会如何做？”
　　“我说过她不会死！”
　　当初赵颜悦死了他便服毒自杀，琴弦一点点被鲜血染红，没有她生命毫无意义，他因她而生，为她而死，一切皆要从年幼时说起，不过一面便成了一生的牵绊。
　　“是你。”
　　“我记得你，是你在我对面阁楼抚琴。”
　　她一直看不清的原来是顾宋廷，如今她终于不用在梦里听他抚琴。
　　“我们这便回去，不管你要做公主，还是平民百姓，我都会陪着你，生生死死，无所畏惧。”
　　“好！”
　　少女释然一笑，任由他抱起自己，不管到天涯海角她都会同眼前的人在一起，是他的琴音让她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