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蝉风波》
　　作者:楠烟九

　　简介:
　　全球高智商俱乐部成员宇宙直男霸总X极度缺爱敏感社恐女科学家
　　1.
　　沈婵和井钦皓分手的那天晚上，闺蜜做和事佬，给井钦皓打电话，想劝他接人回去。
　　接通后却听对方说：“她不是要分手吗？”
　　低沉磁性的男声十分冷硬，“既然是她先提，那就如她所愿，这样对双方都好。”
　　2.
　　沈婵哭了一整晚。
　　边哭边把她从高中时暗恋井大校草、到对方出国读书、再到她在T大读博期间和对方重逢、最后意外恋爱的全过程仔细回想了一遍。
　　然后第二天爬起来，删掉了井钦皓所有联系方式。
　　3.
　　若干天后，沈婵的手机接收到来自井钦皓秘书的持续性狂轰乱炸。
　　秘书在电话里苦苦哀求：“嫂子，您就当菩萨降世行善积德，赶紧回趟家吧。我们整个公司上下都快被井总折腾废了。”
　　沈婵莫名其妙打开门，然后意外看见门口高大英俊的男人，正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沉默对视片刻。
　　井钦皓丢下怀中那摞《两性亲密关系心理学》、《爱情维系书：写给男士的科学恋爱指南》，走过来俯身紧紧抱住了她，贴在她耳边的嗓音委屈又沙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破镜重圆】
　　【酸甜口的恋爱甜饼~】
　　作者是文案废物点心一个，这本的文案实在是憋不出来了……[暴风哭泣]
　　可能文案和正文不符QAQ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婵，井钦皓 ┃ 配角：下本写《错意追逐》作者专栏可见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破镜重圆。
　　立意：要学会换位思考。


第1章 
　　“你身为女性，学的又是工科，在搞工程项目的国企真的能好混吗？”
　　井钦皓坐在卧室落地窗旁的布艺沙发里，一双长得过分的腿上放置着台笔记本电脑，他修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一边给公司高管回信息，一边冷冰冰地说。
　　他拥有一副丝毫不输明星的俊美面孔，眼眸深邃，鼻梁高且直，五官线条如刀刻。刘海发丝略长，略微杂乱地搭在眉上，两鬓头发却修得短而整齐。
　　肩背宽阔，舒展长腿坐在沙发中，像是一个姿态不羁的时尚男模。
　　他工作时的神情看上去是那么全神贯注，却仍能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教训人。
　　沈婵坐在房间另一头的床边，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说实话，一路接受严格教育成长起来的沈婵有明显智性恋的倾向，而井钦皓这种拥有两套并行处理系统的超级大脑的人，让沈婵出自本能发自内心的喜欢。
　　……前提是如果眼下被教训的对象不是她自己的话。
　　“根本不用浪费我时间实地考察，就知道你们单位肯定是一群大男人扎堆。”
　　井钦皓穿着印有菱格暗纹的浅色便服，整个人被窗外别墅花园中落地灯的昏黄光晕所笼罩着，却依旧褪不去他骨子里的攻击性。
　　他表示强调意味地用指尖敲了敲，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和冰冷，“你去和他们拼什么，拼谁在工地上吃灰吃得多吗？”
　　沈婵整个人神情有些麻木。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停顿片刻，还是缓缓纠正道：“我认为，你还是应该实地考察一下。然后会发现，我们并不是工程类国企。”
　　“其实我们是科研类院所……”
　　果然——
　　“我知道。”井钦皓利索打断道。
　　然后他将目光重新移回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纯研究项目能有多少，你们最终不还是得落地实施验证吗？落地少得了跑工地？”
　　于是沈婵彻底闭了嘴。
　　并且开始后悔刚才的反驳。
　　她理应早就十分清楚，井钦皓这种从幼儿园起任何事情都要树立起绝对权威、并在中学时就拥有在模拟联合国大会上当场把一个女生怼哭光荣战绩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给其他人让步。
　　他一向是这么不留情面的一个人。
　　井钦皓完成了他的工作，笔记本电脑啪地被合上，他舒展着肩背缓缓站起，转头望向沈婵：“很早就说过了，你实在想干事业的话，我给你钱，开个公司，不比在你们单位听人使唤看人脸色要强？”
　　他走去桌边喝了杯水，须臾后，杯子被叮地放下，仿若法官最后决断的定音一锤，“所以，辞职不好吗？听我的吧，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沈婵感到有些好笑。
　　她从小到大可以说是个标准的乖乖女，一路听爸妈的话听老师的话，让好好学习就好好学习，让按照世俗要求找份所谓适合女生的稳定工作，就进了世界五百强国企。
　　这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可能就是选择和井钦皓在一起……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固执的。
　　井钦皓径直走到她的身前。
　　沈婵只好缓缓抬头：“有没有人说过，你蛮适合去当老师的，可以让你尽情地散经布道，感化众生。”
　　井钦皓对她挑起了眉，否定道：“很多年之前做的职业测试显示我并不适合。我从小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但凡碰上愚笨的学生，当老师可能会让我短命至少十年。”
　　沈婵自言自语般小声问：“那我是不是你最愚笨的学生……”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井钦皓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然后立刻走到窗边接通，是刚才未处理完的公司事务。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井钦皓发布完他的指示后，将手机放在很远的沙发上，拐回来问沈婵：“你刚才说什么？”
　　沈婵抿了抿唇，撇下眸：“……没什么。”
　　井钦皓察觉到沈婵似乎情绪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便抱起双臂，难得专注地站在那看了她一会儿。
　　沈婵长相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大美女，而是小家碧玉型。模样很乖，说话很温柔，脾气很好，似乎永远不会和人起冲突。
　　井钦皓还清晰记得回国后见她第一面的场景。那日她陪朋友去相亲，穿了一件印有绿色花纹的丝白长裙，配着米色的柔软披肩，低调无害，温婉得体。
　　许是男生骨子里对美好事物的欺负欲和破坏欲作祟，他当时跃跃欲试地想，如果伸手在她粉嫩的脸蛋上捏个指头印，沈婵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控诉地看着他，冲他眼泪汪汪地哭红鼻子？
　　当然了，那时他们根本不熟，高中毕业后很多年没见了，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他当然不能对女生做出当众捏脸这么放肆无礼的举动。
　　但现在沈婵和他是情侣关系，他可以对她做很多他喜欢的事情……
　　今日沈婵穿了件藕粉吊带长裙，进屋后脱去了外面针织薄衫，眼下她坐在落地灯旁的秋千椅里，露出的肩头雪白，薄薄真丝衣料下，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躯。
　　细细肩带在锁骨旁搭落，柔顺的浓密栗色秀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颊。
　　她看上去是那样柔软，像是一瓣娇嫩香甜的桃花，散发出诱惑人的气息。
　　井钦皓忍不住靠近了她。
　　他认真地看着她，周身气势在他自己都没意识的情况下，渐渐变得柔和了下来。
　　“你要知道，其他人我根本不会说这么多。”他低声说，“我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你的身上。”
　　沈婵垂落长密睫毛盖住眸中神色：“哦，那我还真是得谢谢你了。”
　　井钦皓视线一瞬不动地笼罩着她：“不用谢。”
　　顿了顿，又伸出手，摸摸她如羊脂般温软细腻的脸颊，“你听进去了就好。”
　　沈婵：“……”
　　沈婵又陷入了一种深陷泥潭般的无力感之中。
　　其实，很久之前就这样了，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和井钦皓沟通。或者说，她曾尝试过很多次和井钦皓沟通，但对方总是会错她的意，总是无法体会到她的真正意思。
　　这让她感到痛苦，甚至开始产生无限的自我怀疑。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心中杂乱地想。
　　这时男人突然俯身靠近，低下头，突然轻轻地亲了下她的脸。
　　他秉着呼吸，眼睑微垂，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姿势，仿若怕碰碎一件名贵瓷器。又像个清纯的大学生般，鼻息清浅，带着明显的隐忍克制。
　　这一下如蜻蜓点水，神圣虔诚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叫沈婵不禁蓦地愣住。
　　可随后，对方观察着她的神情，又试探着无声地将吻辗转到她的唇上，讨好般地同她厮磨，由浅入深。
　　沈婵心尖儿猛地一颤。
　　说实话，她很少见到这个样子的井钦皓。
　　没有说教，没有傲慢，他仿佛只是单纯在做全身心亲吻她这一件事情。
　　尤其是全程对方在很认真地看着她，带着魅惑意味的漆黑瞳仁里，反射的全是她一个人的影子。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不容拒绝地想要沈婵同他靠近，掌心微微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给肌肤，这带给她一种十足充盈的安全感。
　　哪怕沈婵知道，如果两个人分开、井钦皓再次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沙发，那么这种安全感就会毫不犹豫地彻底消失。但她此时却也不得不对自己坦诚——
　　她十分可耻地喜欢且需要这种感觉。
　　甚至希望这种状态可以维持很久很久。
　　况且，沈婵也十分清楚，她根本抵抗不了这个样子的井钦皓。
　　毕竟是她从中学起就喜欢的人，一连喜欢了近十年，再没有其他人能进入她的心。
　　于是和井钦皓的意外恋爱，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天降惊喜。
　　过去一年中曾有很多次，就像今天这样，无论井钦皓做了再让她不舒服的事情，可对方只需要稍微靠近和示好，哪怕仅仅是给予了她一个简单的亲吻，也能叫她丢弃掉自己所有的原则，让所有的坚持分崩离碎，心甘情愿地步入对方专门为她织就的温柔牢笼之中。
　　有时沈婵甚至都在想，是不是自己让井钦皓变成了这样，她的一味退让一味沉默，让对方根本不会考虑她的意见。
　　井钦皓对她从来都是肯定句，不会去主动询问她。
　　或者说，自从他们认识以来，从来都是对方替她决定好一切。
　　于是，沈婵从短暂的自欺欺人般的欢喜和满足脱离出来，随后，她获得的是更加翻倍的痛苦。
　　因为，问题从本质上并没有得到有效解决。
　　花园里昏黄的地灯透过玻璃窗映了进来，连同月影在墙壁上打出斑驳树影，半间卧室被笼罩上一种梦幻又野性的色彩和气息。
　　井钦皓没有让这个沉默的吻存在太久。
　　他扶着沈婵的脸，同她接吻了一会儿，似乎不满意这个姿势，也不满足于这些，便捞起她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
　　沈婵身体腾空，微微受惊间，也骤然间清醒了过来。
　　于是，等井钦皓将她放到大床中间更合适的位置，想再次亲吻下来时，沈婵忽而偏了头，让他的吻落了空。
　　井钦皓动作停住，不明愣住。
　　沈婵胸口起伏着，努力控制自己情绪，有些不敢去看对方意外和疑问的目光。
　　她慢慢坐起身，慢慢同他拉开了些距离，接着低下头，用她自己都快听不清的声音，极小声道：“井钦皓，我们，我们……”
　　她说得无比艰难，心里像捏了一泡岩浆，话还没说出口，先将自己伤得遍体鳞伤。
　　最终还是把“分手”二字吞了下去。
　　她垂下拢着湿润水汽的眼睛，没有看对方，唇瓣微动，在寂静的午夜终于嗫嚅道：“……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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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收1
　　————下本写《错意追逐》————
　　【青梅竹马】
　　1.
　　姚清柠打小就和邻居家那个裴彦白不对付。
　　源自她家刚搬来军区大院时，粉雕玉琢的男娃娃第一次见到她，就扑上来糊了她一脸口水。
　　姚清柠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反手一巴掌利索挠了过去。
　　“……”
　　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裴彦白这个小心眼儿的孩子王，从此领着一帮小弟，开始处处针对她，和她开启了死对头模式。
　　一连十几年，两人但凡碰面，就免不了一通鸡飞狗跳。
　　2.
　　好在后来裴彦白可能是真累了，主动退出战场——
　　高考庆功宴过后，他就参军入伍去了，几年不见一面。
　　气得姚清柠考上T大后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还每次都拐弯抹角地告诉裴妈妈，再暗示裴妈妈把消息往部队里递。
　　可对方愣是几年嘣不出一个屁来。
　　心灰意冷的姚清柠选择原地放弃……
　　3.
　　几乎全营的人都知道，男神裴彦白心里藏着个白月光。
　　可在白月光来见他为数不多的几次，骄矜漂亮，却姿态高冷，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有人大着胆子来八卦。
　　裴彦白痞里痞气单翘着腿，指间烦躁地掸了掸烟灰。
　　“老子哪里知道，小时候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她就哭成了个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给了老子一巴掌不说，还记仇记到现在？”
　　4.
　　后来——
　　姚清柠跟着T大支教团去山区支教，意外和执行任务的裴彦白遇上。
　　整个营的士兵都想不到，他们老大某天晚上把人小姑娘又缠又抱堵墙角，死皮赖脸连声哄：
　　“柠柠，亲一口，只亲一口，巴掌随便打。”
　　【青梅竹马】
　　【打打闹闹一起长大^_^】
　　【来写一个“亲一口扇巴掌”文学[狗头]】
　　PS：对！就是《檐下风》番外6.2开头友情客串的那个裴彦白！
　　☆预收2
　　————还想写这本奇幻《咸鱼女配捡了团宠剧本[穿书]》————
　　叶瑾兮穿成修仙文中一个女配。
　　骄横跋扈，刻薄歹毒，人见人恶，狗见狗嫌。
　　本欲降低存在感，捡条小命，安安静静苟到全文完。
　　但万万没料到，周围人画风逐渐彻底走偏——
　　惊才绝艳的问剑宗尊主殷勤发帖邀她同游。
　　医之圣手的神医谷主为她连夜炼制神品丹。
　　气运卓绝的同窗人皇数次暗示她以身相许。
　　魅惑众生的合欢宫主每天琢磨怎么拐走她。
　　就连书中龙傲天男主，看向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儿……
　　叶瑾兮注意到角落里恶狠狠盯着她的反派。
　　风卷黑衣，倔强地阴沉一张脸，眼眶红得要吃人。
　　一想到书中自己在大魔头黑化发疯时被捎带大卸八块的结局，她心一颤，手一抖，嗖地指向众人后方，赶紧安抚加顺毛——
　　“诸君抱歉，我……我选郁霄！！”
　　[咸鱼瘫倒.jpg]
　　_(:з”∠)_
　　-
　　郁霄身怀龙魔血脉，自小受尽白眼，除了叶瑾兮，没有人平等对他。
　　因功法限制，不得不坠魔之后，更是人人得而诛之。
　　唯有叶瑾兮不惜逆了天地也伴他左右。
　　她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
　　【入坑指南】：
　　我是土狗我爱救赎文！
　　女配+反派=yyds！
　　女鹅是团宠万人迷！男女主感情线没有第三者！顺顺当当不折腾！甜甜蜜蜜到完结！(*^▽^*)


第2章 
　　窗外突然刮起了夜风，树枝树叶簌簌疯摇乱响，纱帘被气流鼓动着嘭地飞舞起来。
　　楼下传来几声吠声，是他们养的宠物狗在叫。
　　黑暗中酝酿着不安的气息。
　　井钦皓走去关好窗户，玻璃优良的隔音效果让屋内重返寂静。
　　他这次将窗帘彻底拉好，隔绝了一屋的月光和树影，回过头：“你在说什么？”他停顿片刻，再次问，“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沈婵缓缓将肩带拉起，她用智能控制面板开灯后也下了床，套上了一件宽大的长外衣，决定用尽可能严肃的姿态和他对话。
　　她轻声说：“字面意思。”
　　抿了抿唇角，抬起头来，鼓起勇气试图和男人对视，“井钦皓，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先分开一段时间。”
　　井钦皓站在她几步远之处，墨黑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站在原地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继续说：“分开？你是说，你不想和我住一起了吗？”
　　沈婵刚微张了张口。
　　“为什么。”井钦皓就立刻逼问她道。他挺拔身形站在房间灯下，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略惊讶的语气。
　　沈婵手在袖子里攥了攥，控制不住地心想，果然，井钦皓和她脱离亲密姿态后，就不再像在床事中那样温和可亲。
　　井钦皓眸光停滞在半空，又想了会儿，大概是在把今晚前前后后在他脑子中过了遍，接着问：“是因为我让你辞职？”
　　沈婵低声说：“……不止吧。”
　　井钦皓看着她，深邃的黑眸中似在闪动着疑惑和不解。
　　他不想去猜，而是选择单刀直入地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沈婵看着他的眼睛，又感到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终究是不想直接面对他整个人带来的巨大压迫力。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默默深吸了口气，静静地说：“我想说，和你在一起，让我感觉我整个人状态越来越差。”
　　在心里堆积了很久的话终于出口，她语速说得很慢很慢，“我做的事情，甚至我这个人，在你眼里，都被认为是错的，都在一直被否定……”
　　听到这里，井钦皓打断了她，沉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一直否定你。”
　　闻言，沈婵只摇了摇头，垂眼小声说：“可是你让我感觉，我是你的员工，却不是你的恋人。”
　　井钦皓眉头深深皱起：“你当然是我的恋人。”
　　沈婵看着地板上他逼近的倒影，知道和他辩驳这些没有用，也不想再和他解释。
　　“算了，不说这些了。”她低下头，“所以，我说，我们能不能分开一段时间，相互都冷静冷静。”
　　房间内又陷入溺死人的寂静。
　　井钦皓站在沈婵面前，低头仔细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将她柔滑的发丝别到耳后，再缓缓抬起她的脸。
　　沈婵被迫和他对视，便见井钦皓那片向来瞧起来很薄情的嘴唇中，吐出四个字——“我不同意。”
　　井钦皓盯着她，一字一字缓慢地说：“冷静什么，有什么好冷静的。我不同意。”
　　他和她又靠近了些，用一种劝诱的语气，音量低了点儿：“沈婵，你还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信不信，你这要是一走，我妈之前张罗的那一群女人就全围上来了。”
　　沈婵脸颊倏地苍白，唇瓣也颤动了下。
　　她垂下眼睫，打开对方的手，径直朝卧室门口走去，背过去的嗓音有些发凉：“那恭喜你，可以立刻另觅新欢了。”
　　她不想再和对方理论，要去隔壁衣帽间，收拾自己的衣物。
　　刚走几步，背后男人就立刻大步追上，从后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悦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井钦皓力气大，攥她攥得有些疼，沈婵挣了挣，没挣开，蹙起眉尖：“你松开。”
　　井钦皓：“你别闹了我就松。”
　　“……”
　　沈婵嘴唇死死抿得有些发白，她另一只手就去掰井钦皓的大掌，可这人手掌跟铁箍似的，有意不让她走，她便挪不动分毫。
　　而沈婵一向性子沉静，这次却也笃定主意要同他犟这个劲儿，也同时加大力气挣脱。
　　可谁知两个人在纠缠间，不小心捎带上了旁边桌面的物品。只听啪地一声，一只玻璃水杯被碰到地上，瞬间应声砸碎。
　　他们住的这片别墅区向来安静，眼下又是大半夜，这一下动静让人十分惊心。
　　于是登时两个人都停止了动作。
　　转眼看去，沈婵不禁愣住了。那是井钦皓睡前喝水用的那只杯子。是情侣款，沈婵拥有另一只，两只玻璃杯拼在一起，在灯光下映出的光晕会呈现一个漂亮的心形。
　　大概一年前，他们刚确认恋爱关系时，去逛家具店，沈婵提出想和井钦皓用情侣水杯这样一个听起来略显俗套的想法。
　　井钦皓同意了。
　　但那家来自意大利的百年玻璃器具品牌并没有这种设计，最后还是井钦皓特意下单定制了一套，耗费几个月才给送到家里来。
　　可是眼下，这对昂贵的水杯已经只剩一个了。
　　明晃晃的碎片残骸静静躺在地上，仿佛在彰显著什么不好的预示。
　　沈婵恍惚看着那处，突然心脏传来一阵难以言表的尖锐疼痛，就像那些碎片不是躺在地上，而是扎进了她的心里。
　　井钦皓也松开了手。
　　可这一松手才发现，沈婵原本白皙的纤细手腕上，落下了半圈微红的指印。
　　井钦皓怔怔地看着她的手：“我……”
　　一向沉稳镇定的男人，眼下竟肉眼可见慌了起来。他似是不知道该先解决那堆玻璃碎片，还是先处理沈婵的手腕。但很快，井钦皓叮嘱道：“你小心别动，我去拿冰袋。”说着就要朝一楼厨房奔去。
　　沈婵立刻叫住了他。
　　她静静看了眼手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她天生皮肤就比较敏感，容易落印子，实际上并不疼。
　　她把红痕收到袖子下面，小心遮住，然后一言不发地绕过他，绕过那堆碎玻璃片。
　　这次井钦皓没有再阻拦。
　　沈婵来到衣帽间，蹲在地上，沉默着将衣服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装。
　　然后她发现，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
　　她搬过来和井钦皓住在一起没有多久。加之，她平日去研究院上班时被要求穿工装，她自己又是个物欲很低的人，一年到头，买不了几件衣服。
　　于是这诺大衣柜里，挂的都是井钦皓自作主张替她买的，许多吊牌都没摘地挂了一溜儿，放眼望去大多都是她平时碰都不会碰的奢侈大牌。
　　这些自然就不属于她，她不会带走。
　　但终归是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地方，全部东西一个行李箱还是盛不下的。
　　于是沈婵将属于自己的剩下的一些杂物打包进了一只储物箱，严密封装好。
　　在经过吧台时，她犹豫了下，还是把情侣玻璃杯剩余的属于她的另一只，仔细包裹好装进了行李箱里。
　　沈婵用手机下单打了辆专车，运气比较好，附近正好有一辆车可以来接她。
　　她给物业打了个电话报备，叫其直接开进来。
　　然后她扶着行李箱手柄，缓缓走到卧室门口，对井钦皓说：“这些我今天带不走。等明天、或者挑个你方便的时间，我再叫人来全部搬走。”
　　在此期间，井钦皓一直默默看她收拾，如一尊雕像。
　　而眼下，在沈婵即将离去、两人擦肩而过时，井钦皓突然将她半强制地扯进怀里，双臂牢牢抱住她，嗓音很哑：“我没说要赶你走。”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埋进她带着香味的柔顺发丝里，带着不讲理的意味短促地说，“你也不能走。”
　　沈婵微仰着头，怔怔被他抱着。
　　她的鼻尖萦绕的都是井钦皓身上好闻的清清朗朗的松木气味，这种感觉本让她本能感觉踏实和满足，曾在过去让她无数次妥协过。
　　可对方下一秒出声的话，又瞬间打破了这一氛围。
　　“沈婵，你今晚怎么了？突然开始发脾气。”井钦皓似是真的无法理解，他的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略略收紧，“你以前从来不使性子的。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不要和我闹了，好不好。”
　　缓了片刻，沈婵终究是缓慢却坚定地推开他，对他说：“……我没有闹。”
　　“大概是压抑时间太久，爆发了吧。”
　　她努力让自己轻描淡写地说。
　　沈婵拖着行李箱，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到底下了，才想起来可以乘坐电梯。
　　她走出大门，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沈婵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出去。
　　离开之前，井钦皓站在门口，在她背后忽然说：“你现在说要分开，那接下来呢，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分手了？”
　　沈婵倏地停住脚步，全身霎时僵住。
　　分手。
　　这个她刚才负面情绪冲到顶峰时也不敢触碰的词，此刻从井钦皓口中毫无提防地突然说出来，听在她耳中，竟有种惊心动魄之感。
　　她的鼻头一下子就酸了。
　　眼眶也又酸又胀。
　　沈婵没敢回头看，她拼命压住胸腔里的哽咽，努力让自己平静地一点一点地说：“井钦皓，如果我们真的无法理解彼此，可能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确实是草率了……”
　　话还没说完，这时一只雪白漂亮的大狗从屋里跑了出来，一路冲到沈婵跟前，亲昵地蹭着她脚边，对她欢快摇着尾巴。
　　沈婵见状，又胸口闷得不行。
　　这是她和井钦皓一起养的萨摩耶，不到一岁的微笑天使，取了个很形象的名字，叫扭扭。因为他从小就会在地上翻着肚皮扭来扭去冲沈婵撒娇，叫她来撸自己。
　　可此刻沈婵根本不敢蹲下身去摸一摸他，甚至她连多看扭扭一眼都不敢。
　　身形僵了片刻，还是狠下心，径直从狗狗身边走了过去。
　　扭扭没有立刻跟上来，而是呆愣愣地望着她，吐着舌头蹲坐在原地。他大概是从来没遇到过被女主人无视的这种情况，整只狗都傻掉了。
　　不过这也给了沈婵顺利离开的时机。
　　她打的专车已经停到家门口，为节约时间，她直接把行李箱塞到了后座，迅速坐了进去，然后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启动。
　　沈婵坐在皮座里，突然听到后面一声喊——
　　“沈婵！”
　　沈婵下意识转回头。
　　透过车窗她看见井钦皓站在家门口的路上，白色萨摩耶十分焦急地绕着他拼命转圈，哼哼唧唧地叼着他的裤脚，把他往车子离去的方向使劲儿拽。
　　高大男人的目光一直追着她车子的方向，他被狗狗扯得身形往前趔趄了一下，面上竟浮出几丝脆弱和茫然的神色。
　　沈婵没敢再看。
　　她一转回头，眼泪就哗地无声掉下来了。
　　车辆继续开动，平稳驶出了这片别墅区。
　　沈婵靠在后座，随着房屋门口那一人一狗越离越远，她脑中如走马灯般地快速划过了许多关于井钦皓的记忆——
　　从她高中偷偷关注对方，到井钦皓出国，到她在T大读博期间和他重逢，再到后来两个人稀里糊涂地恋爱，今天却又稀里糊涂地分手……每一幕每一帧，从男孩到男人，都是她最喜欢的井钦皓的模样。
　　那个人，那张脸，她喜欢了很多年。
　　现在依旧喜欢。
　　只不过，哪怕她再喜欢井钦皓，但这一前提是，她得先成为她自己。
　　她不能在这苍茫浮世中把自己给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不虐哦~
　　开头分开时小虐，后面会好很多~


第3章 
　　沈婵坐在车上哭了一路。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二点，车子从市郊向内环行驶而去，大半夜繁华不减，路上车辆行人匆匆。
　　沈婵侧靠在车窗边，失魂落魄地望着外面路景，霓虹灯在她苍白的脸上洒落斑驳光影。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离开了井钦皓而轻松和开心分毫，相反，身体里细细密密的疼痛和酸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样将她越收越紧，叫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离开已经有一阵子了，这时，驾驶位传来一下轻笑：“分手了这么伤心呐。”
　　是一道很年轻的男声，听上去也并没有恶意。
　　那人单手握方向盘，腾出右手拿起副驾上一盒纸巾，头没回地朝后向她递来。
　　“要纸不？”
　　沈婵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上粘着水汽，闻声转头看去。
　　她匆匆出来确实没有带纸，刚才淌眼泪的时候就是用衣袖胡乱擦擦的。
　　此刻面对陌生人的好意，她不禁心里微暖，双手接过了纸巾盒，小声说：“谢谢。”
　　沈婵自上车后就一路跟丢了魂似的，眼下回神了这才注意到，她在手机上随机打的这辆车，车内配置相当之高。
　　其实沈婵之前根本不懂这些，但是井钦皓喜欢收集车子，沈婵自然也就耳濡目染出来了，如今能认得各路豪车的许多型号。
　　她从侧后方看向驾驶座，正在开车的是个样貌打扮都精致的年轻男人。
　　那人套了件很有设计感的黑色宽大休闲卫衣，头发烫染成他们研究院绝对不会允许的颜色和造型，右耳后方还纹了个不大不小、她同样看不懂的字母纹身。打眼一看，确实是养尊处优出来的气质。
　　沈婵心想这怕不是哪个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的，实在闲得无聊，大晚上跑出来给人当专车司机。
　　当然她也没有多问。
　　只不过，沈婵眼下注意到，自己给人家带来了些麻烦。
　　她的行李箱理应放在后备箱，之前上车前她为了不和井钦皓过多纠缠，就直接放进了后座，结果箱轮在座椅边上蹭出了一道灰痕。
　　她十分抱歉地和人家说了下这事，并提出可以额外付清洗费。
　　闻言，对方依旧单手握盘，姿态很是不羁，不在意地摆摆手：“嗨，多大点儿事儿。不用。”
　　说着他将车窗打开条二指宽的缝，清新夜风顺着吹了进来。
　　“介意我放首歌吗？”他问。
　　沈婵愣了下。
　　下意识摇头说：“不介意。”
　　于是，那人依旧双目看路，用语音遥控打开了车载音乐。
　　很快，一曲舒缓的流行乐缓缓流淌了出来，是一首乐队作品的live版，开头还能隐隐听见台下观众激动的欢呼尖叫声。
　　沈婵依旧靠在车窗边看街景，但耳边这首歌显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歌曲优美的曲调、歌手迷人的嗓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渐渐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不少。
　　沈婵其实平时不怎么听歌，目前听了会儿，莫名感觉这个嗓音十分熟悉。
　　驾驶位上的人问她：“好听吧？”
　　他从后视镜里头对她笑了下，右掌手指十分有律动地在方向盘上随着敲了几下节奏，笑着说：“这是我一好哥们儿唱的。他是T大的，以前在学校玩乐队，担任主唱。”
　　沈婵怔了怔，终于想起来这股熟悉感从哪儿来的了。
　　她立刻记起了这支乐队，也记得那位主唱，好像叫宴迟。
　　她上学期间，学校广播就经常播放他们乐队的歌，学校公众号也登上过很多次。毕竟是在如今乐坛上闯出了名气的，学校自然得配合宣传宣传这个门面。
　　特别是学生节迎新晚会什么的，舞台上也绝对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以前的记忆突然回归，沈婵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感慨。
　　她点点头说：“这个我知道，我们是校友，我看过他很多场表演，非常精彩。”她真诚地评价道，顿了下，又看了眼前方音乐面板，“这首live应该是在紫操录制的吧，搞不好下面鼓掌的人里就有我。”
　　这下轮到对方惊讶了，那人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她：“原来你也是T大的啊。”
　　说着自己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声，“你瞧瞧这，我就跟我爸妈打了个赌，在路边随便捎了个人，就捎到了个宴迟的校友。你说这是不是叫缘分？”
　　她在半边后视镜中瞥到他正面，是个眉目端端正正的俊帅小伙子，只不过这话听起来，嗯，怎么像是在搭讪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现在太过敏感，想多了。
　　沈婵缓缓眨了下眼：“缘分倒不至于。”她移开目光，不再看对方，平静地说，“毕竟在A市，T大P大的人遍地走，一抓一大把，也不算稀奇。”
　　谁知道这人却更加被逗乐了。
　　“还谦虚上了。”他在驾驶位挪了下坐姿，颇感慨地摇了摇头，笑着说，“你这小姑娘倒挺有意思的。”
　　沈婵被他这个称呼喊得有些不自在，看样貌他也没比她大多少，怎么就“小姑娘”上了，况且他俩这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于是沈婵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保持缄默。
　　毕竟现在已经凌晨十二点多很晚了，以防万一，她还打开手机，给闺蜜发了自己行程订单的截图。
　　不过好在很快就要到目的地了。
　　他们一路向内环，开到了软件园附近的一个小区。
　　沈婵下车时，驾驶位那人也很快下来，十分绅士地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座取了下来，专门将手柄抽出来给她，可谓贴心十足了。
　　搞得沈婵还蛮不好意思，连忙口中道谢。
　　这人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头，人高马大的，斜靠在车门前，潇洒道：“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他俩站在凌晨的行人零落的街头，怎么看也不是长叙之地，沈婵冲他微微点头，正要转身走人。
　　对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叫住她，重新钻进车里驾驶位，伸胳膊在副座取了手机：“你叫沈婵对吧？哪个婵？”
　　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中亮起的屏幕，“加个联系方式呗？”
　　沈婵心里斟酌了下，抿了抿唇，说：“不用了。”
　　顿了顿补充道，“今晚谢谢你了。”
　　无论如何，这人确实一开始是见她哭得太惨而安慰她来着，同她唠了一路。
　　那人单臂搭在车窗上，高高挑起了眉头，仅须臾，就十分遗憾地摊摊手：“那好吧。”
　　车窗缓缓被升起，车里男人笑得十分灿烂：“祝你一切顺利。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
　　沈婵默默心想，还是别见了吧。
　　这人亲眼见过她和井钦皓关系最难堪时候的样子，就算当普通朋友，以后想起这遭她都嫌尴尬，最好他们还是各自隐藏在A市的茫茫人海中互不打扰是为最好。
　　告别后，沈婵拉着行李箱往小区的正门方向走。
　　之前和井钦皓在分开时，她几乎是脑子没怎么转动的情况下，就下意识在打车界面上输入了闺蜜郭盈盈家的地址。
　　郭盈盈是她的本科同学和室友，也是她为数不多能交心的朋友，更是她的潜意识中第一反应想要求助的人。
　　沈婵其实没有几个朋友，她性格不算活泼，甚至还有些社恐。
　　而郭盈盈热情似火，社交达人。
　　两个人性格互补，自大一刚升学那阵起就十分合拍，建立了非常深厚的革命友谊。
　　郭盈盈自诩不是学习搞科研的那块料，本科毕业就直接去工作了，这在深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多的T大，确实是少数派的选择。
　　沈婵拖着行李箱转了个弯，远远就望见郭盈盈在凌晨一点的冷风中裹着个外套在小区门口张望着等她。
　　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作祟，沈婵本来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情，在一见到对方的时候就又开始翻涌，眼眶唰地红了一圈，又委屈得忍不住掉眼泪了。
　　这可把郭盈盈给吓得不行，连忙一路跑过来抱住她：“哎呦，小婵我的宝儿，怎么了这是？”
　　沈婵抽抽噎噎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郭盈盈只好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搂着她的背轻拍着：“不急不急，太晚了，咱先回家再说。”
　　她俩一路又进小区坐电梯上了楼。
　　沈婵二人进门时，郭盈盈的丈夫、也是沈婵的本科同班同学陆一遥，听见动静从卧室探出乱蓬蓬的头来，惺忪着俩眼招呼道：“沈婵来了啊。”
　　沈婵知道深夜造访，确实给人家带来了不便，十分歉意道：“打扰你们休息了。”
　　陆一遥摆摆手：“客气啥。我是今天陪着上司打羽毛球了这才困得不行，平常这个点儿我们也睡不了。”
　　沈婵心道这倒确实是研发工程师的昼夜颠倒的作息。
　　说着只见陆一遥扶住自己的腰，龇牙咧嘴地哀嚎：“哎呦这好久不运动了就是不行，浑身肌肉都是酸的，散架了要散架了。”
　　郭盈盈好笑地走过去，把陆一遥重新塞回卧室里面：“困你就先自己睡吧，我俩说会儿话，你就别管了。”
　　陆一遥应了好。
　　沈婵看着他们两个人生活得甜蜜，相互体谅，相互关心，默默十分羡慕。
　　随后，她和郭盈盈二人去次卧坐下来，像当年挤在大学宿舍床铺上说悄悄话那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
　　郭盈盈听完不禁面露担忧。
　　但沈婵不想让她太过担心，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工作，她不能耽误人家。
　　于是就装作轻松状，说没事儿。
　　郭盈盈犹豫地看着她，看她安安静静地乖乖坐在那里，浑身裹着夜色的凉意，脸色有些发白，一双大而剔透的漂亮眼睛里似乎想努力高兴起来，却仍有藏不住的难过。
　　郭盈盈想了想，说“好”。
　　然后看着她躺下睡觉，帮她熄了灯。
　　郭盈盈小心关好次卧的门后，放轻脚步去了主卧，把已然睡成一滩烂泥的陆一遥摇醒：“陆一遥，你先别睡，我感觉事情有些严重。”
　　陆一遥这才刚去见周公没十几分钟，就又被拽出梦乡，头脑都是懵的，眼睛都快睁不开：“怎么了？”
　　郭盈盈趴床边一脸严肃：“你有没有你们大老板的电话？快帮我找出来。”
　　陆一遥正迷糊得不行，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也不知道郭盈盈要他老板电话是在搞哪出。不过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只伸胳膊到床头拿手机，眯着眼睛从通讯录里扒拉出串号码。
　　郭盈盈正要夸自己老公靠谱，但一看名字，又说：“不对不对，不是他。我是说你们最大的BOSS，不是你们大区老总的。”
　　她“哎呀”一声，“就是沈婵她男朋友，井钦皓，你们井总。”
　　井钦皓是陆一遥他们这家市值百亿企业的执行董事。
　　现任董事会主席仍由井钦皓父亲担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公司迟早都是井钦皓这个唯一继承人的。
　　至于为什么陆一遥他们公司的董事为什么成了沈婵的男朋友，或者说，为什么井钦皓会和陆一遥的本科同学谈恋爱，这里面，确实有郭盈盈二人阴差阳错给牵的线。
　　郭盈盈本科毕业就工作了，她和陆一遥结婚那阵儿，沈婵还在T大直博读书。
　　而郭盈盈眼看着沈婵这一年接一年的，竟然半个男朋友都没有，一路单身到现在，心里替她着急得很。
　　这期间不是没有大好青年追求过沈婵，但沈婵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是一个都没接受。
　　郭盈盈以为自己这好朋友不开窍，真怕她直到博士毕业了都还是母胎单身，就决定拉着她去实战几波。
　　成不成的先放到一边，主要是让沈婵对男性这种生物有所了解。
　　可郭盈盈离开T大有几年了，人脉不在校园，于是就从她丈夫陆一遥下手，让陆一遥把身边的优质单身男青年给沈婵介绍介绍。
　　陆一遥呆的科技公司目前妥妥的高薪行业，基本都是硕博起步，名校遍地，也不算辱没沈婵。
　　陆一遥一个并不谙此道的理工直男，被自己媳妇儿念叨得不胜其烦，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试试。
　　而在他把沈婵照片给周围单身男同事看过之后，还真征集来了几个小伙子。
　　于是郭盈盈大手一挥，十分激动地安排起沈婵的交友之旅。
　　可谁知道，这友交着交着，直接交到陆一遥他们公司下一任接班人头上了……
　　这是后话。
　　而眼下，陆一遥一听郭盈盈原来要的是井钦皓的联系方式，扯起被子把头一蒙，直呼离谱：“开什么玩笑，我哪能有人家小井总的私人手机号啊！你这还不如直接去找沈婵要来得实际点儿。”
　　郭盈盈忙隔被子按住他嘴，让他小声点儿：“我就是要专门避着小婵的好嘛。我寻思着这事儿不对，得先给她老公联系下。”
　　陆一遥打着哈欠问：“哪儿不对了？”
　　郭盈盈一脸严肃沉思状：“你不知道，小婵这个人长这么大，就没和人吵过架、起过冲突。她平时一个说话都和声细语的人，今天竟然大半夜来求助我们，所以我估摸着，他俩这次真的很严重。况且我们这种做朋友的，向来都是劝和不劝分，我就想着，还是得给她男朋友说一声。”
　　说着她忍不住啧啧埋怨道，“还有你们这井总，怎么回事儿，让小婵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出来，他还真就放心？”
　　最后，在郭盈盈的威逼利诱下，陆一遥不得不大半夜跟他们领导同事联系，辗转问了好一大圈人，可算是把井钦皓的手机号给搞到手了。
　　陆一遥坐床上抱着被子哭丧着脸：“老婆，你知道为要人家这一个手机号，我搭进去多少人情，得请人吃多少顿饭吗？”
　　郭盈盈拿着他手机将那串数转发给自己，满意离去：“你少买几双球鞋，啥都出来了。”
　　郭盈盈又蹑手蹑脚去了厨房阳台，可当真对着这电话号码要拨打的时候，她还真不禁有些犯怵。
　　因为，井钦皓在陆一遥他们公司员工的口口相传中，并不是一个脾气好、容易相与的人。
　　相反，他是一个十足的怪咖。
　　在他当年以年纪轻轻的二十多岁接任执行董事的时候，社会上还曾掀起过好一阵热度。不少人唱衰，预言这诺大集团将来会毁在他这一代的年轻人的手上。
　　可井钦皓在刚上任后不久，就以极其雷霆的手段，对公司进行了较大规模的改革。
　　首先就瞄准了他父亲布局多年的投资版块，进行了大幅的删减。
　　这一布局当年不只是他父亲井润布下的，还有集团几位元老。
　　而井钦皓硬是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根本不怕得罪人，大刀阔斧砍了不少。
　　可砍完后没过一年半载，全球经济增速就开始降缓，在这种情况下，投资版块的盈利自然大大降低，砍掉后现金流回撤，反而是更有利于保全公司利益的举措。
　　于是，井钦皓这一极其有预见性的手段，堵住了公司不少人的嘴，也证明了他绝对不是一个只是出国混学历吃喝玩乐的废物。
　　可能力强归强，不妨碍他的坏脾气依旧十分闻名。
　　有小道消息说，据说是因为井钦皓小时候经历过一次生死灾祸，差点儿没命的那种。
　　被抢救过来之后，自此性格变得十分古怪。
　　暴躁易怒，敏感专|制，拥有极其强烈的自我意识，严重缺乏同理心，任何企图说服他、管束他的人绝对不会得到他的好脸色。
　　哪怕他的亲生父亲也不例外。
　　所以，沈婵当年神奇地和井钦皓在一起，郭盈盈半点儿都不羡慕，甚至有些为沈婵担忧。
　　诚然，井钦皓拥有巨大的财富和地位，但在郭盈盈看来，要日夜应付井钦皓这种怪人，那些金钱都是沈婵应得的精神损失费。
　　毕竟当年沈婵在T大，不是没有被比井钦皓更有钱的富家子弟追求过，但沈婵都不为所动。
　　沈婵最终选择了井钦皓作为自己的男朋友。
　　理由是因为喜欢他，从中学那时起就很喜欢他。
　　郭盈盈这才知道原来他俩是高中的校友，井钦皓比沈婵大两级，算是她的学长。但具体在高中他俩有什么交集，这些就不得而知了。
　　而眼下，郭盈盈号码都输好了，硬是半天按不下去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她给自己做了相当久的心理建设，才硬着头皮点下，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耳边。
　　接听的嘟嘟声开始响起，现在已经很晚了，她没抱希望这通电话一定会打通，可谁知道刚拨没两秒，对方就突地立刻接了。
　　“哪位？”
　　是个有些好听的低沉男音，但冷得像浸了冰霜似的。


第4章 
　　这完全没给郭盈盈准备的时间和机会。
　　她慌了一下，下意识说：“沈，沈婵现在在我这儿。”
　　说完感觉自己跟个绑匪头子似的，又忙补充，“我是她的朋友。”
　　对方那头瞬间寂静了。
　　郭盈盈暗暗短促地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试图拿出和事佬和稀泥的轻松语气：“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小婵现在状态不太好，你要来接她吗？她……”
　　郭盈盈原本打电话的目的也就是当个缓和关系的中介，在他俩中间搭个桥，给男方一个台阶下。
　　若是井钦皓愿意顺着她的这个台阶，以为是沈婵主动求和，赶紧过来把人哄回去，这矛盾可能也就过去了。
　　但可惜的是，井大总裁并没有听出来她话中意思。
　　听筒里低沉男声似是有些意外地默了两瞬后，可很快，就继续冷硬响起：“她不是要分手吗？”
　　这人语气硬邦邦的，如同一块在北极圈冻了几百年的礁石，“既然是她先提，那就让她冷静冷静，对双方都好。”
　　郭盈盈一听见这话，人都快傻了。
　　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以为对面要直接挂了，可她等半天，都没传来电话挂断的盲音。
　　不知为何，她隔着电话线觉得对方虽然话说得绝，可空气中总弥漫着点儿欲言又止的意思在。
　　可她又不敢率先出声，也不敢挂，只好干捧着手机默默吞口水。
　　终于——
　　这位井总终于迟疑地发出了一个音节，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要询问什么：“沈婵她……”
　　可这时厨房的推拉门突然被缓缓打开，一道纤瘦身影出现在门口。
　　“盈盈，你还没睡吗？”沈婵问道。
　　“……！”
　　郭盈盈给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儿直接掉地上。
　　那通电话也在慌乱中给挂断了。
　　沈婵站在门口看着她，轻声问：“你是在和谁打电话吗？”
　　郭盈盈此刻窘迫至极，她都不敢让沈婵知道刚才电话中的情形，只好硬着头皮撒了谎：“对，我们部门老大突然问我一件工作上的事，我给他简单汇报下。”
　　她被沈婵望来的清澈目光看得心虚，连忙装笑，干巴巴笑着把她从厨房推了出去：“没啥大事，你先去休息吧，别管我啦，我也马上就睡。”
　　把沈婵糊弄走后，郭盈盈回到阳台，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回想刚才，又觉得憋气难受。
　　可更难受的是，阳台下方马路也不知道谁大半夜的在干嘛，汽车警报声嗡鸣嗡鸣地直响。
　　她家这个房子当年没有选好，她想要一个好的户型，就对楼盘位置这一因素进行了妥协。
　　结果她家这个两居室厨房这一侧是邻着马路的，正下面就是街道，因此白天会吵闹喧嚣，不过晚上车少了就还算安静。
　　可现在晚上也不安静了。
　　郭盈盈愤愤地从阳台窗户口探下头去。
　　只见街边梧桐树下停了辆黑色的高级商务车。车旁边有两人，一人怒气四溢地低吼在说着什么，另一人在拼命地劝。
　　茂密树冠掩映下，她没看清人，但她在树叶间隙看清楚了那辆车，是陆一遥在她面前狂说了无数遍的梦中情车。
　　说什么，他们公司老板就拥有一辆，停在公司地下车库，天天馋得他直流口水，希望掌握家里财政大权的郭盈盈可以给他配置一辆。
　　郭盈盈去查了那车的价格后，建议他还是去睡一觉来得比较实际，毕竟梦里什么都有。
　　但经过今晚问电话那遭，郭盈盈也搞不清楚陆一遥口中的老板，究竟是哪个老板了。
　　她只当是哪个有钱人深更半夜喝多了在耍酒疯，莫名其妙地缩回头，啪地关好窗户，心想改日一定要再置换套好点儿的安静房子。
　　然后也回卧室休息了。
　　-
　　已至深夜，窗外响着簌簌风吹树叶声，风越刮越大，吹得窗户玻璃咯噔咯噔地响。
　　空气中泛起潮意，开始酝酿着要下雨的意思。
　　沈婵枕在枕头上，身上搭着薄被，了无睡意。
　　除了出差，她很久没住过这种高层建筑，楼体装修已经有些旧了，居住体验自然也比不上自己家，却洋溢着她很喜欢的温馨的烟火气息。
　　沈婵侧卧着背过风雨交加的窗户，缓缓将身体蜷成一个更有安全感的姿势，如藻发丝下是一张雪白的小小的脸。
　　刚才郭盈盈分明是在和井钦皓联系，她不傻，那个显而易见的慌自然还是能看得出来。
　　可正因为看出来了，才更难受。
　　她手中一直捏着自己手机，每有消息震动就立刻去看，可等到现在，也没等到来自井钦皓的半条消息。
　　不过想想也属意料之中，她今晚自顾自地走了，井钦皓长这么大怕是都没被人违逆过，现在大概率正在气头上，不给她发消息、不想来找她也是正常。
　　可这仍让她感到些许恍惚。
　　毕竟仅仅两个半小时之前，睡在她身边的最亲密的人还是井钦皓。
　　如今想来，井钦皓确实在某些事情上有种异于常人的固执。
　　比如，他必须要把工作完整做完才可以休息，被人打断了就会发脾气。
　　再比如，他必须从后面抱着沈婵才能睡觉，无论冬夏都必须十分养生地用被子把全身所有关节全部盖上，并且要求沈婵也这样做。
　　但这使得沈婵不得不把空调从平时的二十五度调低到十九度，哪怕这样，半夜还是会在对方炙热的怀抱里热醒。
　　她曾跟井钦皓抗议过。
　　可井钦皓判定她抗议无效，理由是他以前在冬季露腿的国家待过一段时间，见识过风湿病发作的痛苦。然后在沈婵一脸懵着不知道要如何辩驳之时，将她在怀里抱得更紧，再笑着亲吻她的额头。
　　眼下终于没人约束她了，沈婵如同报复一般，悄悄地把自己的手和脚全都探出了被子外。身体卷着被子一翻身，肩背也露出去了大半。
　　这样空睁着眼躺了许久，可她并没感受到丝毫的快感。
　　相反，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去想那个人了。
　　沈婵强迫自己清空思绪闭上了眼。
　　她明天还需要去公司，她得努力尽快进入睡眠，好养足明天的精神。
　　可谁知道，她梦里梦的都是井钦皓，梦见中学时和对方刚认识的那段日子。
　　那个时候，井钦皓就是全校的风云人物，他家世显赫，个高脸帅，小小年纪就是世界高智商俱乐部的成员。
　　他原本从小在国外长大，但中途放弃了M国国籍，回国来A市读书。
　　这在当年富豪都热衷于子女加入外国国籍来享受某些政策优待的大环境下，井钦皓此举，还给他父亲的集团赢得了不少民众好感。
　　于是，这也叫沈婵得以有幸在中学校园里就见到了井钦皓。
　　沈婵不是A市本地人，她的父母为了让她高考轻松些，在A市买了套房子，借着当年的人才引进政策将她的户口迁到了A市。
　　但是，为了让沈婵将来能考取一所更好大学，她的父母和学校沟通过后，安排她平日在家乡学习，接受高考大省残酷的学业训练，只有在重要考试节点才会去A市。
　　于是沈婵的中学日常便是往返奔波于家乡和A市之间。
　　而在这几年的学习生涯中，沈婵渐渐养成了一个不太与人交流的、沉默寡言的性子。
　　在家乡学校，她没有建立学籍，同学们知道她将来要去A市高考，背地里阴阳怪气嚼舌根、孤立她的情况并不少见。
　　而在A市学校，一个平日不见人影、只有重要考试才会现身的女同学，也同样让大家感到十分奇怪，没机会交流。
　　沈婵感觉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过客，是个不具备融入集体能力的异类。
　　她好像属于任何一边，又不属于任何一边。
　　但所幸，她在校园里也遇见了一个同样格格不入的人。
　　那个人正是井钦皓，一个比她大两级的学长。
　　只不过，她的格格不入是默默无闻的格格不入，根本没有人关心。而井钦皓却是无论独自一人走到哪里、都是如聚光灯跟随焦点的格格不入。
　　大家私下都传说他很高冷。他在班里没有朋友兄弟，不喜欢和同龄人一起玩，基本不参加集体活动，常年是一种独来独往的状态。
　　他经常翘课去图书馆看书或者上机，就连考试也看心情一般经常缺考，老师们都管不了他。
　　其实别说老师了，就连他亲爹来了也照样管不了。井董事长为表歉意，只好又给学校捐了笔奖学金，让老师们多担待担待。
　　总而言之，井钦皓是一个标准的特立独行的人。
　　但他这个人身上又具有太多传奇色彩——
　　井钦皓是连考试都不放在眼里，但一旦参加，便总能稳居年级第一。
　　他寒暑假被家里人送去国外名校游学，有次他在参观M大数学系时，随手解开了学术走廊黑板上一道困扰了M大高材生们整整两个月的难题。
　　那个时候，他只是个初三学生。
　　他也由此被引荐进入全球高智商俱乐部。
　　当年很多媒体跑到A市学校来采访他。
　　但据当年沈婵在人群角落偷偷的观察，井钦皓不是很喜欢这种看猴围观式的采访，甚至可以说十分厌恶。
　　而随后，又有消息传回国内，说是当时井钦皓在M大解开题后，数学系的教授和学子们闻讯赶来，又围着他尝试着考了他几道其他题。
　　但这一行为直接惹怒了井钦皓。
　　他对这群名校天之骄子们进行了系统性的嘲讽，非常出言不逊，最后众人不欢散场。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和人发生不快。
　　之前在校图书馆，临闭馆时间，图书馆老师急着下班回家接孩子，可井钦皓手中书还没看完。
　　但他又讨厌这种做一件事被打断的感觉，于是说多给他十分钟，让他看完剩下的小半本。
　　图书馆老师瞧了瞧那个厚度，说他是在吹牛，又批评教育他学习不踏实，这囫囵吞枣地看书，能看出个什么德行，还不如不看。
　　于是井钦皓忍着气，十分钟后把书递给管理老师，准确无误地把刚才看的内容给她背了一遍。
　　据校内流传，在那一场，图书馆管理老师的三观受到了洗礼和震撼，从此她再也没赶井钦皓走过，让他想看到几点就看到几点，甚至有时候还怕他用脑营养不够，偷摸塞个水果牛奶坚果啥的给他吃。
　　当然，井钦皓吃了一段时间后，大概是不太好意思，就投桃报李地从家里随便拎了个礼回给对方。
　　而那老师震惊地看着面前异常昂贵的天价补品礼盒，自此简直恨不得把他当干儿子一样，彻底被收买。
　　如此种种事迹流传开后，大家虽然仍觉得他特立独行，但都很容易地接受了他的特立独行。
　　毕竟，天才身上总有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癖。
　　再加上井钦皓拥有一张十分蛊惑人的脸，学校里曾一度引起一股许多女生跟着他去图书馆上自习偷拍他的风潮。
　　后来被教导主任给制止住了，严厉整治了一通。
　　沈婵也曾是这跟风大军中的一员。
　　但教导主任整治不到她，因为她平时就不怎么在A市学校。
　　这也是她第一次学会对家里撒谎，借口说在A市考完试后老师要求多留一天，但实际上，她偷偷跑到了校图书馆，在距离井钦皓很远很远、但又能恰好看到他的最角落的座位里，摊开书本静静呆上一天。
　　然后待到夕阳洒遍满天，再怀着满腔的说不上来的雀跃情愫，搭上回家乡学校的火车。
　　所以其实，她见到井钦皓的次数根本不多，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
　　她合理怀疑对方根本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们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这说到底，不过完全是她的一腔单恋罢了。
　　说是单向爱恋也不合适。
　　沈婵其实也说不清楚，自己对一个当面对话都不曾有过的学长能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其中相当大程度可能是因为——
　　当时的她太孤单了。
　　她每天独自一人背著书包穿行于校园里，独自去餐厅，独自去商店，独自回家熬夜写作业，独自搭乘火车奔赴其他城市……
　　一想到周围还有这么一个同样独行的人，心里多多少少会感到些许慰藉。
　　她在自己假想的世界里，把井钦皓当做拥有同样不幸遭遇的亲密伙伴。
　　哪怕这个人在现实世界里对她来讲是如此的高不可攀，遥如天上月，她也依旧希望能将这份朦朦胧胧的念想保留下去。
　　她极度需要这份假想的陪伴。


第5章 
　　沈婵没睡两三个小时就起床了，她放轻动作洗漱完出门时，郭盈盈二人还在梦乡。
　　他俩的工作时间非常弹性，除非有紧急事件，搁在平时他俩上午十一点多去公司打卡都没问题，只要呆够时间就行。
　　但沈婵不行，她研究院的国有企业属性，要求她每日八点半到达公司。
　　不过还好，郭盈盈家距离研究院，比那个五环开外的别墅要近许多。
　　沈婵甚至今天还晚起了十几分钟。
　　但不好的是，A市今天下雨了，从昨晚开始下的，路面潮湿地布满了大小水潭。再加上现在早高峰，她拿着手机在路边等半天了，结果打不到一辆出粗车。
　　沈婵半仰头望着空中的淅沥雨幕，耳边是嘈杂的车辆喇叭声，有些茫然。
　　她脑中计算着各种交通方式抵达研究院的各种时间，以及它们的舒适程度，最终发现，如果再打不到车的话，她就得去乘坐能把人挤成肉饼的地铁了。
　　她在很久以前还是学生的时候，就见识过这趟地铁的可怕程度。
　　根本不用她挤地铁，后面的人群会自动推着她往前走，然后等她乘坐完下地铁后，发现手里拎的豆浆不知道被谁喝了。
　　结合着那段回忆，沈婵此刻有些苦恼。
　　但没有办法。
　　院长在昨天下班前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今天上午有个人要来院里，让她记得早点儿来。
　　沈婵以为又是哪位大领导要来院里参观，需要她前去接待，也没太多想，毕竟这种事她早就轻车熟路。
　　但既然是有领导来，她当然也不能怠慢，起码准时到公司这是必须的。
　　沈婵作为一个有社恐倾向的人，对目前她在这个研究院的工作，可以说是无比满意。
　　首先一点就是，她不用去应付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研究院里的领导和同事都对她很友善，同事关系融洽，她完全可以专注于自己领域的研究。
　　再一点是，研究院的环境她已足够熟悉。
　　她在T大本科毕业、申请直博时，一不小心运气爆棚，成功成为了系里一位院士的关门弟子。
　　她的导师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尊敬的行业大牛，沈婵也就不可避免地沾了光。
　　尤其在这个较为传统的工科行业里，论资排辈情况较为严重，尤其注重师门传承。
　　于是，在沈婵刚参加工作那阵儿，别人进入单位后，放眼望去都是陌生的领导或者前辈，而沈婵第一天入职后，发现那些大佬们都很亲热地过来喊她“小师妹”。
　　另外，沈婵既然是她导师的关门弟子，也就意味着导师年纪有些大了。
　　她的院士导师手头仍掌握着很多资源，但担心教导沈婵会力不从心，于是就给她又找了位企业导师——
　　也是一位院士，即是沈婵现在工作的研究院的院长。
　　她导师同这位院长私下也是好友关系，就很放心地把沈婵给他带。
　　于是就这样，沈婵在校读博期间，就深度参与了研究院的许多工作。
　　所以，沈婵博士毕业后，直接无缝衔接到研究院工作，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起码她避免了如火如荼的毕业工作季的一堆麻烦事。
　　而眼下，沈婵首要任务是尽快到达研究院。
　　她看着手机打车软件上显示的前面还有一百多人在等待，叹了口气，只好举着伞慢慢地朝地铁站走。
　　她不喜欢开车，哪怕大学时就考了驾照，但依旧对操纵这种机械钢铁大物没有什么兴趣。而和井钦皓在一起之后，她就更不用操心车的问题。
　　但目前，沈婵和井钦皓分开了，她开始边走边思考是否得买辆车，然后把家里那个尘封多年的车牌挂上……
　　而这时，一辆纯黑商务车缓缓停在了她不远的路边。
　　“沈总！”车里司机降下车窗，伸长脖子冲她喊道。
　　沈婵思绪被打断，她愣了下，停下脚步又左右环顾了四周，才指着自己问：“你……是在叫我吗？”
　　那司机笑容满面：“当然是喊您了。”
　　又冲她热情地招呼道，“您这是要去哪儿吗？我送您过去吧。”
　　沈婵有些迟疑地走过去，到车跟前了发现那司机确实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您是？……”
　　司机立刻回道：“我是刘峰刘总的司机，我们刘总是陈院长的朋友，半年前我们在珠悦大酒店停车场见过一次，那时您和陈院长一块出席双碳峰会。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陈院长自然是沈婵他们研究院的院长，半年前也沈婵也确实陪着院长去了趟那个双碳峰会，在峰会上见了许多陈院的老同学，其中确实有这位刘总。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司机虽笑着回，但眼神有些躲闪，这话也是呼啦啦地脱口而出，像是早就背好的腹稿。
　　沈婵眼下急着去研究院，没想太多，同时后面被堵着无法前进的车开始暴躁地滴滴按喇叭了，她便连忙合上伞，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那您替我谢谢刘总了。”
　　虽然她很愧疚地连那位好心刘总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同时感慨这位司机的记性也忒好了些，他俩充其量一面之交，这在路上开着车都能认出她来，不是凡人，以后定大有作为。
　　车子一路开到研究院，时间甚至比平时上班还早了些。
　　沈婵在大门口和司机道别后，进了办公楼。
　　她昨晚基本没睡着，就拐去一楼自动贩卖机准备搞杯咖啡来提神，然后正巧遇见几位同事正排着队说着什么。
　　他们一见沈婵，忙拉她加入八卦的队伍：“沈大美女，你是陈院长跟前的红人，知道我们院新招进来空降的那位不？”
　　闻言，沈婵一脸懵：“什么？我们招新人了？”
　　同事们顿时泄气。
　　其中和沈婵关系较好的李孟婷哀嚎道：“什么嘛我的沈博士，你最近做项目做得两耳都不闻窗外事了，连聂氏集团的二公子要来我们院都不知道？就是聂绪洲的那个公司！”
　　沈婵眨眨眼，聂绪洲她当然知道，聂氏集团掌门人，叱咤商界的资本大佬。
　　接着沈婵吃惊道：“他看上去挺年轻的，孩子都能参加工作了？”
　　李孟婷连同其他同事啪地齐齐扶额：“……是他弟弟。他没孩子。”
　　沈婵：“……”
　　于是沈婵默默接完咖啡，默默地退出战场，留下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
　　其实她很早就意识到了，她不是一个喜欢热闹、喜欢打听各类新闻的人，与其游刃有余地在商场里长袖善舞，她更宁愿坐在实验室里研究自己的项目。
　　然后全程监督着项目从零开始，一点一点先理论验证，再去现场实验，最后落地使用，能产生收益就更好了。沈婵喜欢这个过程。
　　沈婵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打开电脑，还没喝两口咖啡，就听见办公室门开了，陈院长人未见，哈哈爽朗的笑声先至。
　　“来来来，小沈，看你最近做项目太辛苦，给你找了个帮手。”
　　沈婵心想这大概是昨天陈院长说的那人，忙从电脑前站起要迎接。
　　结果转身一看那人，顿时愣住了。
　　陈院长那边还在热情四溢地介绍：“这位是聂山岚，刚才M国回来，藤校博士毕业的高材生。你俩都是年轻人，应该更有共同语言。”
　　他招呼完聂山岚那边，又对沈婵笑着说，“小聂对我们院还不熟悉，得麻烦小沈你多带带他，以后项目里有什么苦的累的活，不要客气，全丢给我们男同志去干！”
　　而沈婵眼看着昨晚给她当专车司机的那位哥，此刻背着门口的光站在眼前，身形高大。
　　和昨天那一身潮牌相比，现在这人穿得可正式太多了，耳后的那行字母纹身也不知用什么给贴上了，乍一看瞧不出来。
　　他甫一见沈婵也略微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倏地笑了：“我就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他弯唇笑容甚是迷人，迈着长腿朝她走近，对她伸出手，俯身间嗓音压低了些，“现在你说，我们这，叫不叫缘分？”
　　-
　　同一时间。
　　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顶层会议室中，全面墙落地玻璃窗透入白惨惨的光亮。
　　会议室里各位西装革履的高管们齐聚，随着时间推移，室内气压逐渐降低。众人们一声不吭，只有唰唰翻页的声音，只这份寂静就让人憋得难受。
　　终于，在会议开始时间仅剩二十五秒的时候，井钦皓迎光推开了灰褐色沉重实木大门。
　　位于首座的井润井董事长已明显面色不悦，而在看到来人一身休闲短袖时更加不悦。
　　但井钦皓直接无视了他的父亲。
　　他径直来到隔壁的真皮座椅，长腿迈进，坐下，时钟秒针叮地正好指向整点。
　　“开始吧。”他随口道。
　　他爸不悦，其实井钦皓也满腔不爽。
　　身上穿的纯黑T恤明显尺码小了，是去年买的，勒裹住他上身肌肉，让他有种束缚感。
　　他出门前去衣柜里刨衣服的时候没分清，所以穿错了。
　　井钦皓哗啦啦翻着手中高管们汇报的打印材料，控制不住地心想，如果沈婵还在家的话，他肯定不会穿错。
　　因为他临出门前，沈婵都会帮他整理好衣领。
　　他们还会接一个离别的亲吻，并叮嘱对方早点回来。
　　而想到这里，井钦皓就更加烦躁不堪。
　　因为沈婵今晚不会回来了。
　　明晚大概率也不会。
　　还有后晚……
　　正好翻完这摞汇报材料的最后一页，他啪地将材料撂在光亮的褐色会议桌面上，倏地冷笑：“今年是不是不和web3.0沾边，你们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搞投资？”
　　“……”
　　高管们的汇报戛然而止。
　　整个会议室顿时陷入一片鸦雀无声，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秘书杨女士盯着散落一地的材料，心中十分诧异。
　　今天上午这场会议是一场蛮重要的会，不然也不会劳烦快退休的井润井董事长特意出席一趟。
　　井钦皓把集团的投资版块快砍没了，但据他所言，留下的都是精华，都是高回报项目。今天他需要对他的父亲证实。另外还需要处理一些有希望的新项目。
　　按道理，井钦皓和他父亲不对付，理应是无条件替这些项目说话才对，而不该是挑自己的刺。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连他的父亲都忍不住频频望向他，隐隐压不住面上像是见鬼了的表情。
　　会议室里高管们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杨秘书愣了几瞬后，反应过来，连忙去捡地上散落的汇报材料。
　　杨秘书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了，一时间竟还有些该死的怀念。
　　她是不幸的，因为摊上了这么一个动不动就发脾气、扔东西的老板。
　　但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在她前头，已经走了好几任哪怕薪水开得再高也干不下去的秘书前辈，而在她入职没多久，她的老板就谈了场恋爱，有了位正在T大读博的女朋友，从此再也没扔过东西。
　　其实刚开始还是扔过的，但那日，他的那位极其漂亮的高材生女友恰好来公司看他，瞧见了这一幕，然后走近他，轻轻地拉拉他的手，小声说：“井钦皓，你生气的时候，我有些害怕。”
　　当时他们小井总刚训完下属，坐在椅子里余火未消，听见这话却是愣住了，抬头看去：“你害怕？”
　　沈婵点点头：“对。你以后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井钦皓似是仍无法理解，正在努力思考他的行为给沈婵情绪带去影响的必然逻辑。但沈婵被他这种认真的表情逗笑了，便忍不住凑去亲了亲他的唇边。
　　于是井钦皓也没忍住，一把拉过沈婵坐到他腿上，手掌按着她纤细的腰后，同她深深地接吻。
　　当时的他们大抵正处于热恋。


第6章 
　　杨秘书捡完汇报材料、重新给井钦皓送去之际，瞥见手机上井钦皓的专属司机给她发消息：
　　【老板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这俩感叹号加得就特别有灵性。
　　杨秘书一见牵扯到沈婵，顿时恍然大悟，瞬间知道了他们小井总反常的原因。
　　接着又有些懊恼，怎么不早说呢，她好早些有个心理准备。
　　司机赶紧为自己辩驳，说是昨晚他家里有事请假了，小井总用车时没找到他，就另找了公司一位年轻的司机师傅，消息也是上午刚传到他那儿的。
　　【别提了，小孙现在也正委屈着呢，昨晚被折腾得都没回家睡，一度以为自己要被辞退了。】
　　杨秘书略懵：【……啊？】
　　她究竟错过了多少事情啊。
　　原来昨晚，小孙师傅大半夜的快十二点接到了井钦皓的电话，但等他风风火火爬出被窝开车到老板私宅门口接人时，却没想着，任务竟是要载着老板去跟踪一辆车。
　　小孙师傅有些好奇，但见老板脸色很臭，就没敢问。
　　然后他就眼看着他们小井总坐在后排座，几乎一瞬不动，像是思考了整整一路。
　　井钦皓想不明白，在他人生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再难的题目他都可以很快算出结果，再复杂的财报他都可以分分钟寻得纰漏，但关于沈婵为什么要和他分手这件事，他却迟迟无法找到答案。
　　于是，在遭遇人生重大滑铁卢之后，他肉眼可见变得烦躁了起来。
　　而正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他全程攥着手机，所以他只花了一点八秒就接通了。
　　对方声称是沈婵的朋友，并对他提出去接沈婵的请求。
　　井钦皓大脑立刻飞速转动，他听出来了，对方这是在代表沈婵向他主动示弱。
　　而示弱，通常就意味着有把柄。
　　这是他根据一本经典商业谈判书上面的描述判断出来的。
　　这本书是一位商业大亨凝练毕生经验所撰写，由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畅销了二百多年经久不衰，应该不会出错。
　　于是井钦皓似乎明白了，问题可能不出在他这里，有把柄的那一方才会有问题。
　　是的，沈婵生气之际对他提出了分手，她现在后悔了，并借朋友之口想要重新回到他身边。
　　井钦皓第一反应是答应她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沈婵在他心目中，依旧是他非常喜欢的伴侣，偶尔任性一次他完全可以接受。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同意。
　　因为，那本书上面还说，商业谈判桌上，非常忌讳的就是迅速应下对方的条件，哪怕这条件非常诱人。正确做法是要先维持一下原状，再勉为其难地表示同意，这样才能为己方争取更多的利益。
　　井钦皓觉得这条准则对他所面临的境况吻合得堪称漂亮。
　　去接沈婵这一条件对他来说确实非常诱人，可是为了长远考虑，他不能立刻吃下这个硕果，他需要先克服一下本能，为最终的胜利做铺垫。
　　所以他选择把沈婵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她不是要分手吗？既然是她先提，那就冷静冷静。”
　　接着，声称是沈婵好友的那个人瞬间不说话了。
　　井钦皓等了会儿，准备摘取最后的胜利果实了：“沈婵她……”
　　他本来想说，沈婵她应该冷静完了吧。
　　井钦皓低头看看腕表，距离他俩分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二十三分钟，冷静时间已经够久了。
　　如果冷静完了，那就快点儿下来，他正好就在楼下，现在让司机送他们回去的话，他俩还可以赶得上睡一个保证六小时黄金时间的觉。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说了三个字，这通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挂断了。
　　被，挂，断，了。
　　井钦皓：“……”
　　像是万里晴空直接劈下来一道霹雳，耳边嘟嘟的盲音，如同是在对他进行□□裸的嘲讽。
　　二次滑铁卢不仅让井钦皓感到迷茫和沮丧，也把他瞬间推到了巨大的愤怒之中。
　　他一脚踹开车门，隔壁停车位的车子遭了殃，被撞得立刻响起了刺耳报警声。
　　不过他也管不着了，立刻就要向亮光的那楼层冲去。
　　一见这光景，司机小孙师傅吓得连忙前去劝阻，好说歹说先把人拦住。
　　不然一个没搞好，明天被井董事长骂倒是小事，他要是跟着小井总一起上了新闻头条，那才是真丢人啊。
　　井钦皓行动被阻住，本来正要生气，但这时看到司机惺忪疲惫又如临大敌强撑精神的模样，他突然间，想起沈婵以前有次给他说过的话。
　　沈婵在目睹井钦皓主持的一次公司会议之后，在回家的路上和他讲，说他可以对他身边的员工好一点儿。
　　井钦皓当时正开着车，听了这话起初不以为然。
　　他的公司向来以高薪出名，远高于行业百分之三十往上的工资水平，是让无数高材生源源不断往他公司投递简历的根本。他如果对自己的员工不好，能让这么多人挤破头也要往自己公司里进？
　　可那天他去T大接上沈婵，准备带她回自己在郊区的别墅，沈婵静静坐在副驾驶位上，她穿着一件看上去很柔软的鹅黄色针织衫，洒在她光洁侧脸的夕光很柔软，她的话也很柔软。
　　井钦皓刚瞥去一眼就目光有些挪不开。
　　他默默地心想，沈婵这样子无论对他提出任何请求，恐怕他都是不忍拒绝的，自己对她，倒也不是不能妥协一下。
　　但是他想讨要些与之交换的条件。
　　于是他趁着路口红灯的间隙，快速说了句“好”，又快速地凑过去扶住她脑后，在对方睫毛扑簌扇动的微讶中，低下头和她进行了一个时长一百二十八秒的很缠绵的亲吻。
　　再在绿灯亮起的时候，立刻转回来踩下油门开动车子。
　　他故作镇定地手握方向盘目视前路，余光瞥见沈婵有些虚脱地靠在副驾驶位上，胸脯起伏微微喘息着，脸颊泛出比霞彩更漂亮的红。
　　那个场景在他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井钦皓情绪神奇地安稳了下来。
　　他继续想了会儿，有些不舍地结束思绪。然后犹豫了下，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家酒店，对正惶恐不安的司机说：“你去休息吧。走公司报销系统。”
　　小孙师傅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跟不上老板这惊人的脑回路。
　　他有些愣：“那您……”
　　井钦皓说：“车留给我，你去吧。”
　　小孙师傅傻怔在当地，差点儿都以为老板说的是反话，十分怀疑睡醒后的明天他就要被解雇了，当下都不知道这话该听还是不听。
　　直到井钦皓表现得又有些生气，小孙师傅才赶紧下了车。
　　他给隔壁车子贴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备注理赔可以联系他，处理好后一溜儿烟跑去那家酒店睡觉了。
　　而井钦皓坐在后排座，望着小区楼房中某层亮着的灯光，略微怔忪地陷入了沉默。
　　车厢里很安静，夜色很浓稠，他独自等了一阵子，天开始下雨，风呼呼地刮，雨点带着树叶噼里啪啦打到车窗上。
　　他以前很喜欢看车窗上淌下来的水波纹，因为它们拥有能被物理公式准确表述的美感。
　　但眼下，这些水纹阻拦了他努力望去的视线，将他眼前世界变得模糊斑驳，井钦皓人生头一次对它们产生了厌烦。
　　他有些费劲地仰头继续看，直到等到那层的灯光终于黑了，他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下来。
　　他知道沈婵应该是睡了，略略安心。
　　可是他又陷入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了。
　　第二天一早，小孙师傅一脚踏出酒店大门，准备打个车去公司报到，然后他捎带往昨晚和老板分开的停车位那里瞟了一眼，结果惊奇地发现，他老板那辆车竟然还在那儿停着。
　　天空小雨如银针，淅淅沥沥滴着，小孙师傅一路小跑了过去，一手掌搭在双眼上方做挡棚，试探地敲敲车窗。
　　敲了两下之后，车窗缓缓降下，只见他们小井总面无表情地静静坐在后排座，瞧那姿势，竟像是一晚上都没曾动过的样子。
　　小孙师傅心里略惊，忙问候：“井总，您一夜没睡吗？”
　　井钦皓嘴唇发干，没有理他。
　　小孙师傅经过早起那阵子紧急和井钦皓专属司机前辈沟通交流过之后，发现这是他们小井总的常规操作，他便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瞅了眼时间，又说：“时间也不早了，我送您去公司吧，您今早还有场会议要开呢。”
　　小孙师傅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正准备发动汽车，而这时，却突然听到他后排的老板说：“别动。”
　　他当即一动没敢动。
　　然而等了半天却再没动静，小孙师傅谨慎地一点一点回头，然后发现他们小井总正直勾勾地望向窗外某个方向。
　　他悄悄顺着对方视线瞧去，只见一个身穿米色长裙的年轻女子从小区大门缓缓走出。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秀发在脑后松松束着，面容皎洁如月，气质十分温婉可亲。她脚踩一双粗跟小黑皮鞋，像是有心事一样，步子走得很慢很慢。
　　而沈婵走到小区门口的路边就停下来了，她将伞柄搭在自己右肩上，抬头望了望铅色的天空，又低头瞧了瞧脚边水潭。
　　许多车子在她几步远处的马路上一辆辆地经过，她却不再走动了，只默默定格在高大的梧桐树下。
　　垂下的几缕发丝给她侧脸勾勒出秀丽的线条，她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形窈窕，美得就像一幅名家笔下的烟雨水墨画卷。
　　井钦皓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说，她是在那儿观察水潭里的水波纹曲线吗？”
　　小孙师傅神情登时十分复杂，他纠结了好一番，才又紧张又小心翼翼地说：“井总，老板娘可能是在等出租车。”
　　他抬眼看看天，“今天下雨了，不好打车。”
　　井钦皓：“……”
　　小孙师傅被老板不赞同地瞪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丝鄙夷。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到“老板娘”这个一不小心说漏嘴的称呼时，老板又有些高兴。
　　于是这两种情绪一相抵，叫小孙师傅感觉对方此刻也并没有那么难以对付。
　　最后，小孙师傅被喜怒无常的老板派去送打不到车的“老板娘”上班了，并被额外要求，不允许叫沈婵知道他是井钦皓的司机。
　　小孙师傅从沈婵近来的行程里费劲扒拉了半天，耗尽脑细胞，才编造出了个还算合适的理由，然后拿出演员的自我修养，前去和沈婵搭讪了。
　　而井钦皓站在大树背后，默默目送沈婵坐上车顺利离去，心想这个司机虽然年轻，又傻乎乎的笨笨的，听不懂话，反应还慢，但拥有较强的办事能力，可以考虑给他加工资。
　　另外，他认为自己不是故意要骗沈婵，他只是凭借逻辑推断，沈婵在和他复合之前的冷静期间，应该不会愿意搭乘他的车。
　　所以他愿意自我牺牲一下，让那个幸运的刘峰总代领他的功劳。
　　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影儿，井钦皓才转过身，研究了会儿路边的共享单车，然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掏出手机扫了一辆，摇摇晃晃地朝五公里之外的公司开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改文】：
　　非常抱歉，我想修改一下前几章设定。
　　最开始是想写崽，所以就写他俩结婚了；
　　然后突然又不想写崽了，感觉开头写男女主结婚突然就没啥必要了……_(:з”∠)_
　　所以还是开头分手吧。
　　如果造成已看过前文的宝子们后续出戏，我真的非常抱歉。
　　鞠躬。


第7章 
　　陈院长介绍完后，就忙着去开会了，于是沈婵上午的主要任务成了陪聂山岚参观研究院的各个实验室。
　　这条参观线路沈婵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她接待过许多位大领导，对院内一切已足够了解，讲解词也倒背如流。
　　不过接待对象是聂山岚这样刚到公司的同事的话，氛围就不用那么严肃，可以轻松活泼许多。
　　实验室的大家瞧见沈婵也早就习以为常，不少还热情和她打招呼：“呦，沈博士来啦！”
　　然后有人还挤眉弄眼地看向她旁边：“这是传说中刚到我们院工作的聂家二公子吗？真人比你vlog中拍得帅多了！”
　　聂山岚作为刚结束学业的聂家老二，还未过多参与他家企业事务。
　　倒是他留学时在国外社交平台上活跃得很，经常分享自己生活，上传照片拍拍视频什么的，结果收获了一大票粉丝，阴差阳错地成了个不大不小的网红，顺带还能给自家公司宣传宣传。
　　聂山岚大大方方地和众人打招呼，笑道：“我初来乍到，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不得不说，他人长得帅，打扮得也干净利整。
　　于是他这一笑，又引得不少过来围观的女同事们捧脸亢奋尖叫，小小躁动了一圈。
　　沈婵登时社恐因子有些发作，默默地往人群包围圈外退了退，然后赶紧奔赴下一个实验室。
　　不过无论如何，眼下工作的忙碌，叫沈婵得以短暂地从名为井钦皓的情绪中脱离片刻，她努力地叫自己不去想那些。
　　可是下一个实验室位于另一栋楼，沈婵他俩不得不来到室外，走一小段路后，才能到达。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过小了很多。
　　沈婵刚一出楼，瞧见路面上大大小小的水潭，然后，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地想到，井钦皓真的是一个拥有许多矛盾集合的人。
　　比如说，他似乎很喜欢水，他可以雨天一个人坐门口看一下午的水波纹曲线，边看边在纸上写一堆公式，记录他本次观察成果，然后心满意足地拿给沈婵一起欣赏。
　　但他又从来不会参与诸如游泳、泡温泉、潜水、冲浪等此类下水活动。
　　之前他俩为数不多的有一次去外省旅游，景点是沈婵非常喜欢的温泉胜地。
　　结果，沈婵是一个人去泡的。
　　井钦皓欲言又止地目送她进入汤池后，就在外面有些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每隔五分钟喊一声沈婵的名字，并执着地要收到她的回应。
　　可沈婵还是舒服得一不小心睡着了。然后没多久之后，她就看见井钦皓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然后一脸懵地被对方从池子里捞了出来，拿条浴巾一裹给抱了出去。
　　自此，沈婵猜测井钦皓可能是有什么大水恐惧症，从那以后，她再没对井钦皓提议过一起进行相关活动。
　　但时至今日，此情此景下，沈婵突然就有些心酸的难受。
　　沈婵努力将自己脱离出来，不去想他。
　　参观完最后的实验室后，上午的行程就结束了。
　　聂山岚跟着走完听完，热情地夸赞她：“沈博士，你讲得真好，让我受益匪浅，今天上午真是辛苦你了。”
　　沈婵抿抿唇：“不用客气，应该的。”
　　停顿了几瞬，沈婵站在实验楼门口，环顾着朝四周看了看：“我们院的情况差不多就这些了，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里……”
　　沈婵正想着结束后就可以回自己办公室了。
　　而这时聂山岚低头瞧了眼腕表，抬手比给她看，笑眯眯地说：“沈博士，这快十二点了，你难道不应该带我去餐厅吃个午饭吗？”
　　沈婵：“……”
　　接下来，沈婵只好拿着自己的工卡，带这位聂家二公子去餐厅吃饭。
　　然后她就又受到了一波暴击伤害。
　　现在正值饭点，餐厅的人可是比刚才实验室的人要多得多，沈婵走在聂山岚旁边，接受了整整一路的目光洗礼。
　　好不容易排队打完饭后在餐厅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却仍没结束。
　　餐厅周围有不少人直接拿手机远远对着他们拍照的，沈婵余光瞧见，被镜头怼得头皮发麻，只想赶紧吃完走人。
　　聂山岚把餐盘一放，大喇喇地在她正对面坐下，笑道：“我们院伙食不错啊。”
　　他把自己刚才多拿的水果给沈婵分了一个，又笑着问她，“你一路怎么不说话？”
　　沈婵埋着头归整餐盘，只想早点儿结束这一切，离开这个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便随口没过脑子地说了句：“我天生话少。”
　　她说话没过脑子，归整餐具没过脑子，然后拿出手机给下意识摆好造型的午餐拍了张照片的时候，也没过脑子。
　　直到她都打开和井钦皓的聊天界面，把照片选中即将发送了，理智在那一瞬轰地拉住了她。
　　沈婵和井钦皓通常会一起吃早餐，但因为各自要工作，午餐通常不会。
　　所以他们会交换彼此的午餐照片，这是一项简单、但让沈婵幸福感很高的习惯，充满了仪式感。
　　而刚才沈婵在脑子混乱、没有思考之际，却潜意识里依旧做出了这一系列动作。
　　熟练得就像他们根本没有分手一样。
　　而这时，沈婵手机这个聊天界面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只见在她差点儿给井钦皓发照片过去的这个时间点，井钦皓给她发了一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沈婵怔了一怔。
　　这是自两个人分开以来，井钦皓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
　　但接着，沈婵胸中生出些很微妙的奇异情绪。
　　对方见她没有立刻回话，过了几秒钟，又提示道。
　　【行李。】
　　一见这二字，沈婵瞳孔一颤，全身都快僵住了。
　　有种钝痛仿佛从屏幕这两个字里蔓延了出来，从她的指尖，丝丝缕缕地一直传播到全身各处，心脏酸痛。
　　她知道自己刚才异想天开地误会了。
　　她误以为是午餐照片，而对方说的是没带走的行李。
　　沈婵昨晚拖着行李箱离开时，是说东西一次带不走，第二天或者挑个日子，再去井钦皓家搬走那个储物箱来着。
　　可她没想到，井钦皓现在已经等不及从家里把她的痕迹全都清楚掉了。
　　她甚至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
　　难受。委屈。伤心……
　　似乎她从昨晚到现在的痛苦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我折磨罢了。
　　井钦皓并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他在挽留未果后，既不会追来，在郭盈盈拨去的电话里也拒绝来接她，仅仅第二天的中午更是对着她的东西已经开始相看生厌，急于催她搬走。
　　当断则断，自始至终清醒得很。
　　原来糊涂的只有她自己。
　　沈婵一动不动了好一阵儿，直到聂山岚都凑来问她怎么了，沈婵猛然回神。
　　她努力维持住自己情绪，不让自己失态，轻轻摇了摇头，说：“工作上突然有人找我。”
　　然后她低下头，快速在和井钦皓的聊天框里打字：【好的，下班后我请搬家公司去搬走，你记得叫张姨开门。】
　　张姨是家里保姆，但不住家，每天大概下班后会去打扫，或者做做饭，那个时间段应该家中有人。
　　成功发送后，沈婵盯着井钦皓那富有十足极客风格的头像，狠了狠心，把对方聊天好友删除了，连同他们过去厚厚的聊天记录。
　　放下手机，沈婵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嚼动得十分机械，几乎味如嚼蜡。
　　这下，一切都结束了吧。
　　也不用她再过多挂念了，她没机会了。
　　没想到，她的初恋，她长达多年的暗恋，她人生第一场、可能也是唯一一场的爱情，彻底结束在今天。
　　吃了会儿，她端起小碗开始慢慢地喝汤。
　　她感到眼前有些水汽氤氲，心想可能是被热气熏的，便往下看。
　　结果眼睫一垂，几颗泪珠顺势滚落到了碗里。
　　沈婵有些慌了。
　　同时她又察觉周围气氛略微不对。
　　一抬眼，便见坐她正对面的聂山岚，右手筷子端着举在半空中，神色十分复杂地定定看着她。


第8章 
　　沈婵一个人哭了很久，耗费了半轱辘的公用卫生纸。
　　她从隔间出来后，对着镜子用水把手冰凉，再把手敷在略肿的眼睛上，如此重复很多次，堪堪将自己收拾得没那么狼狈之后，才慢慢从卫生间出来。
　　结果刚一转出，就见门口墙前斜靠着一人，肩宽腿长的，乍一看，还挺有模特范儿。
　　聂山岚正低头翻着手机，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来。
　　他看见她人，眨眨眼，又举了举手中拎着的饭盒：“刚才你的饭我麻烦阿姨收走了，但我感觉你没吃几口，就给你打包了点儿。”
　　沈婵愣愣站在那儿，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她缓缓走到他跟前几步远处，轻声说：“谢谢。”
　　聂山岚笑了：“你上午还让我不用客气来着。”
　　此时餐厅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有后勤人员在忙着打扫。
　　他二人没多逗留，搭乘电梯往上走。
　　电梯按钮是聂山岚按的，他按的时候沈婵没注意，等她反应过来，发现楼层已经坐过了，沈婵就要重新选择：“你记错了，我们办公室不在这层。”
　　聂山岚见状忙阻住她的手，笑着说：“没错。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沈婵有些不明，但没有多说，然后他们就直接通向了办公楼顶层。
　　下电梯后，沈婵又被聂山岚带着来到一个房间，推开门一看，是一个临时休息室模样的屋子，里面简单摆着张床，还有桌子。
　　床头和桌木都是庄重的深褐色的，桌上还放着一对瓷杯，非常有国企特色。
　　沈婵略微惊讶，她都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还有个这样的休息室。
　　就听见聂山岚笑道：“我琢磨着你昨晚就没睡觉，今天上午又陪我走了整整一上午，要不你去睡个午休？”
　　然后在沈婵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际，笑着把她推进屋内，饭盒塞她怀里，迅速拿走她手机后，反手关上了门。
　　沈婵都快被这人的自来熟给震惊到了。
　　她忙就去开门，可对方无赖一样在门口扯着门把手，她根本扯不过他。
　　聂山岚倚在门口笑，冲门缝说道：“放心放心，院长要是来电话了找你，我会帮你接的。况且现在本来就是休息时间，不会耽误事的。”
　　沈婵站在门口，人都快傻了。听他这语气，说得跟院长是他亲戚一样。
　　沈婵忍不住为对方的无礼而感到有些生气。
　　可她这个人的性格，又确实如郭盈盈评价的那样，她无论跟谁都发不起火来。
　　她现在手机被聂山岚拿走，联系不到其他人，而她又干不出那种大喊大叫，试图引来其他人求救的举动。
　　况且，聂山岚虽然行事出格且大胆，但也不是真的要对她不利什么的。
　　于是沈婵坐到床边自个儿生了会儿闷气之后，就气不动了。
　　另外，她的状态又确实如聂山岚刚才所言，自昨晚折腾到现在，刚刚又去大哭了一场，身心都很过劳。
　　这个房间很安静，干爽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窗户玻璃，无声地映在纯白床单上，有种催眠的效果。
　　沈婵疲惫感渐渐涌上来，于是她干脆顺应本心放弃挣扎，快速扒拉了两口饭填了肚子之后，就斜靠在松软的枕头上合起眼，不由地睡着了。
　　不知是否上天也在为她今日失恋和彻底分手有始有终地画上圆满句号，沈婵继续梦到了井钦皓。
　　其实，沈婵总觉得，井钦皓对她而言，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要一些。
　　当年，井钦皓高中毕业后，沈婵偷偷地去光荣榜上寻找他的名字。结果，直到那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井钦皓并没有参加高考，他出国念本科去了。
　　那一瞬，沈婵突然有种目标丢失了的恍惚感。
　　像是突然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她暗暗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很快，她又让自己振作起来。
　　那个时候她已经升入高二了，依旧独自奔波在两地，独自学习和考试。
　　她依旧一个人去图书馆，学着井钦皓的样子，有空闲时间就去多媒体室上机。
　　沈婵在电脑上找到国外大学网站，把关于井钦皓的几乎所有信息搜集起来，偷偷地把这些信息整理到文档里，再偷偷地去打印下来。
　　为了掩护不被发现，她将这些关于井钦皓的新闻剪成豆腐块，一点一点仔细粘贴到笔记本中，图文并茂，精致得堪比一本手账。
　　沈婵隔着千万里的距离，默默地看他在大洋彼岸继续引人注目地闪烁。
　　看他一鸣惊人，看他站在领奖台上将一个又一个奖杯囊括怀中，看他张罗了一群人成为创投俱乐部的发起人，看他惊座四起地休学跑去创业，看他大获成功之时又和命令他回国的父亲公然开战……
　　沈婵是个过分乖且沉默的孩子，但她试图把自己的那份叛逆寄托在井钦皓身上，对方仿佛是在替她离经叛道。
　　这样让她感觉自己假象中的那个伙伴并没有远离，而是一直陪伴着她温暖着她。
　　但好景不长，沈婵的只针对井钦皓一人的手账记录本被她的妈妈发现了。
　　她妈妈以为她早恋，非常愤怒地撕碎了她的手账本，歇斯底里地谴责她：“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为什么要早恋？你知道我为了给你创造今天这些条件，从你爸手里夺来这些资源，废了多大的功夫吗？！”
　　然后将碎片残骸用力地扔到她脸上，尖叫道，“我做这些，是为了让你证明给他们看，你并不输你伯叔家的那些男娃们，你可以考上比他们更好的大学，拥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让你，把你的全部心思，拴在另一个男的身上！！”
　　沈婵安静坐在一地纷飞的碎纸片中，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更没有表情。
　　很显然，沈婵很不幸地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的奶奶曾无数次当着她的面流露出对她的嫌弃，以及对她妈妈生不出男孩的无能的厌恶。
　　有人说，如果对一个女生说出“赔钱货”三个字，那她的童年就结束了。
　　所以沈婵的童年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直接结束了。
　　沈婵的妈妈倒是没有放弃她，她妈妈忍耐了自己丈夫的一些对婚姻不忠的行为，为沈婵换取了在A市优渥的教育资源和部分财产。
　　但是她妈妈的爱过于畸形，沈婵常常感到窒息。
　　沈婵的妈妈在年轻的时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嫁给她的爸爸之后彻底断了星途。
　　沈婵幸运地遗传了她妈妈的美貌。
　　但如果人生是一场牌局的话，美貌和任意一张其他牌同出是王炸，单出永远是死局。
　　于是，在沈婵从小收到十分多来自男孩子的爱意、却无法正确处理的时候，沉默寡言的她在连获取同性友谊的这条路也断了。
　　沈婵的井钦皓牌手账本被撕碎后，她一个人在地上静静坐了会儿，然后把碎片收集起来，放到一个饼干盒子中，严密封装，藏到书架最里头。
　　从那以后，她没有再去关注过大洋彼岸井钦皓的新闻，也没有再制作过关于井钦皓的手账。
　　沈婵像以前那样学习，考试，往返于两个城市之间。
　　后来，她升了高三，经过那段时间艰苦卓绝的学习，她参加了高考。
　　她顺利地考了A市那所重点高中的年级第一，顺利地被T大录取，如了她妈妈的愿望，也如了她自己的愿望。
　　但哪怕是T大的本科学历依旧不太能够，于是沈婵还需要继续深造。
　　她继续学习了三年多，成功获得推免资格。
　　她的成绩非常优异，研究也做得漂亮，又成功获得院士的青睐，她便选择去那位院士手下直博。
　　一路走到这里，她才发现，原来，井钦皓带给她的，从来都不只有温暖和希冀，还有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和绝望。


第9章 
　　井钦皓听完投资方面的会议后，又开始听公司本季度财报。
　　这会一开，就开到了午饭时间，但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敢去吃饭的。
　　投资会议已经搞得众人战战兢兢，但按照过往经验，财务会议只会更加恐怖。
　　因为只要有他们小井总在场，这财报连一个小数点都不可能出错，在老板过于变态的脑子里，可以将过去五年的数据记得一字不差。
　　所以有人敢在他面前造假或者糊弄，来为自己的糟糕业绩粉饰太平，那简直就是找死。
　　而此刻他们这位年轻的老板似乎正在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看上去有些游离天外。
　　汇报者迟疑地看了眼井钦皓身后的秘书，有些犹豫。
　　但杨秘书连忙给对方暗中使眼色，叫他不用管，继续下去。
　　杨秘书一直都认为自己这位智商全球前列的老板，大脑有两套处理系统，所以当他在会场发呆的时候，绝对不要暂停汇报。
　　以前有人停下来过，结果看似出神的老板把他之前汇报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从此大家都默认了，可能对于小井总而言，听会这事实在是太简单了，他只需要运行一套处理系统、另一套保持宕机发呆的这一事实。
　　当然井钦皓并不知道他的员工们这样想他。
　　但对他自己而言，他以前确实会用两套系统并行处理许多工作，但自从和沈婵交往之后，他就忍不住用其中一套用来想念沈婵。
　　就比如说，他今天上午开会时就在频频看时间，心想沈婵现在已经到达她那个男人扎堆的公司了吧。现在在做什么呢。和她的男性同事聊天？
　　想到这里井钦皓有些不痛快。
　　因为他知道就算沈婵不想聊，她那帮男同事们恐怕也会借着讨论工作之名，前去和她搭讪交谈的吧。
　　毕竟他非常清楚沈婵的美貌，但凡见过她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她的呢？
　　他当年从一定程度上就是这样被吸引的。
　　那天他记得是一个大晴天，A市一连下了好几天雨才放晴，天空的云朵很漂亮。
　　他公司一个叫陆一遥的员工，趁午饭时在饭桌上和他的男同事们谈论着什么，然后就开始挨个传递让大家看他的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那群小伙子们一瞧见上面女生的照片，都齐刷刷地亢奋了，一亢奋就容易收拾不住，结果手机顺着座位越传越远，一个不小心，直接传到了坐在角落里闷头吃饭的井钦皓手上。
　　时隔七八年，井钦皓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叫沈婵的女生。
　　这件事后续叫井钦皓庆幸了很多次，还好他那天突发奇想心血来潮去公司食堂吃饭了，不然的话，沈婵大概率就会成为别人的女朋友。
　　他从来是个唯物主义者，但这一次，他宁愿相信这就是所谓的上天注定的缘分。
　　可是眼下，井钦皓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和沈婵的聊天记录，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沈婵会突然就要和他分手了呢？
　　明明他们昨天，沈婵还有些开心地给他发图片，暗暗吐槽他们食堂今天肉含量又超标了，几乎每一道菜都是肉菜，而她想吃些清淡的素食。
　　最后还配了一个有点儿滑稽的委屈的表情。
　　井钦皓嘴角不禁浮上一缕极淡的笑意。
　　这情形把周围的高管们看得心惊肉跳。
　　于是他们汇报的声音就变得蜿蜒曲折，忽大忽小，完全摸不准老板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这个时候，井钦皓看到聊天界面的最上面，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
　　井钦皓愣了下，他定了定神，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顿时放下手中红点遥控器，用双手握住手机机身。
　　遥控器“啪”地拍在桌面上，按道理动静并不大，却叫汇报高管的话音忽地低下来一截儿。
　　但他也没敢停。
　　见他们小井总没大的反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井钦皓现在觉得自己连另一套处理系统都分不出去了。
　　他瞬间开始想沈婵现在为什么要给他发消息，以及，她会要给他发什么消息。
　　总不至于是午餐照片。
　　毕竟沈婵生气了，生气到要和他分手，应该不会想和他分享午餐了。
　　井钦皓想了想过于十几个小时发生的所有事情，最终合理推断应该是行李。
　　沈婵说过今天要取走自己的行李。
　　井钦皓不介意这个。他甚至有些期待。
　　沈婵要来取行李，这是好事，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再见她一面。
　　可等了半天，对方正在输入完后，最后却没发过来什么消息。
　　井钦皓有些急了。他决定主动出击。
　　于是他打了行字发过去，他没有直接提，而是矜持地问沈婵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沈婵没回他。
　　井钦皓就继续提示了两个字：【行李。】
　　这次沈婵回复他了，回的字数还挺多，表示下班后今晚就会去家里取。
　　井钦皓松了口气，看着手机屏幕的二人聊天框，心满意足。
　　他们这次沟通非常愉悦，且效率极高。
　　他和沈婵的沟通向来都很高效。
　　他的交际圈中有几个公子哥，常常频频在群里抱怨自己的女朋友整天怎么作。
　　其实这不是井钦皓的朋友圈，而是井钦皓他爸几位好友的子辈们，但由于双方有经济往来，井钦皓忍住了退出他们那个一天几百条废话的水群、以及把他们直接删除好友的欲望。
　　但是后来他也不想退群了。
　　因为他每次看这群公子哥抱怨自己女友时，他都会想到沈婵。
　　沈婵是个很安静的人，冷静自矜，不显不张扬，却如一块温润的玉，又像朵香香的花，让每个接近她的人都感到舒服。
　　而这种对比叫井钦皓感觉自己十分幸福。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这群人能多发点儿自己不高兴的遭遇，好让他高兴高兴。
　　于是井钦皓高兴地多了回沈婵一句“好，我等你。”
　　可是谁知道，他这条消息没法出去。
　　这行消息旁边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他被沈婵删好友了。
　　井钦皓：“……”
　　-
　　研究院顶层一向很安静。
　　沈婵他们研究院位于A市内环，一个寸土寸金的黄金位置，楼体已经有很多年历史，门口甚至还竖着块碑，证明他们院内有个受保护的文化遗址。
　　但楼虽老，楼内装修却是不差的。
　　A市许多建筑基本都是这风格——外面破破烂烂，但里头大有乾坤，充满现代科技化气息，反差感十足。
　　其实聂山岚也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研究院，不然他也不会轻车熟路直接找到藏匿在顶层的这个休息室。
　　实际上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舅舅来了很多次。
　　他舅舅工作忙碌没工夫管他时，就把他丢进那间休息室叫他自己趴那儿写作业。
　　当然，聂山岚出国读书这么多年间确实是没曾来过。
　　如今等他再一次踏进这片园区，他舅舅已经从陈工熬到了陈院长。
　　上午沈婵领着他到处参观的时候，他还颇觉新鲜，有种故地重游、既陌生又熟悉的感慨。
　　而此时，聂山岚把沈婵张罗进去睡觉了，他站门口伸了个懒腰，有些百无聊赖。
　　环顾着朝四周看了看，准备去电梯口那座公共沙发上坐会儿。
　　他社交平台已经好几天没处理消息了，他打算在评论区挑几个幸运的粉丝回复一下。
　　而刚坐下，他兜里沈婵的手机就响了。
　　他顺手把铃声按成震动，发现有人打进来了一个电话。
　　然而聂山岚对着屏幕上那个过分亲昵的称呼，挑起了眉。
　　他结合自己昨晚所见所闻，以及刚才沈婵在餐厅吃饭时的反常情况，聂山岚没打算接。
　　并且，他猜想就算沈婵在场的话，大概率也不会接。
　　于是，那个电话在无人接听的情况下，就断了。
　　可谁知道紧接着没多久，换了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聂山岚盯着那个并没有显示称呼的全新号码，充分合理怀疑这还是刚才那个人的。
　　所以他当然不会上当。
　　于是就这样，沈婵的手机震动了一遍又一遍。
　　聂山岚大咧咧斜靠在沙发上刷视频，硬生生看对方无间断地打了三十多遍。
　　他有些无语，这人都不嫌累的吗？这么坚持不懈？
　　无语之际，又不禁叹服，心想要是这人打到五十遍，他就勉为其难地帮沈婵接听一下。
　　结果这人还真的打到了五十遍。
　　“……”
　　聂山岚手都快被震麻了，寻思着这要是再不阻止得达到沈婵手机没电关机，无奈之下只好点了接通。
　　“你删了我好友——”
　　“喂？哪位？”聂山岚懒洋洋地与对方几乎同时说道。
　　对方似是怔了一下，然后声线很低很冷地问道：“沈婵呢？”
　　聂山岚早猜到井钦皓身份，语气倒比他从容了许多。
　　“哦，你找沈婵啊。”他慢吞吞地笑了下，头往休息室的方向偏了偏，偏完想到对方并不能看见，只说，“沈婵在里面睡觉呢。”
　　“要不你等会儿吧。等她睡醒了，我再叫她联系你。”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敌意几乎要隔着无线电烧过来了。
　　对方话中的暗暗怒火也有如实质。
　　“你是谁？……”他问。
　　聂山岚笑了笑：“我是昨晚去接她的司机啊。”
　　他故意将话说得很暧昧不明，“我们见过的，你忘了吗？”
　　“……”
　　接下来，聂山岚没等他说下句，就直接啪地将电话给挂掉了。
　　他捏着手机一角转了半圈，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由雨转晴已然变天，晴光大好。
　　他不禁扯着嘴角轻笑了下，眼中盎然兴趣愈发浓重。
　　作者有话说：
　　嘤，解释一下我断更的这三天干啥去了——
　　上一章写到结尾的时候，那段临时写出来的内容，突然给了我无尽的灵感。
　　然后我跑去一口气打了个起码能撑起十万字内容的新书大纲，并写了个近两万字的开头。
　　甚至我觉得，那本的内容，能更好地阐释这本书的书名——《沉默潮声》。
　　只不过结尾可能有些悲伤，可能会是BE，也可能是HE。
　　目前还没想好。[捂脸]
　　但我很喜欢它！
　　-
　　所以呢，宝子们，这本书我想换个书名，在我心里沈婵和井钦皓的故事已经不太贴这个书名惹~
　　毕竟我个人觉得，这本还算是个比较温馨无虐的故事。
　　这本书的书名我打算换成《夏蝉风波》。
　　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我非常抱歉QAQ
　　鞠躬！感谢支持！~


第10章 
　　这一通电话打得井钦皓异常恼火。
　　他人还坐在会议室，但这会已经半点儿都开不下去了。
　　他关闭手机，腾地站起身来，冷而短促地说：“限你们十分钟讲完。其他的内容线上给我汇报。”
　　高管们：“……”
　　其实井钦皓这次都算是给他爸面子才会亲临现场，搁在平时他根本不怎么面见高管。
　　他喜欢在线上处理几乎一切的公司事务。
　　文字表达不清的就开视频，视频如果还表达不清的，那这位就可以辞职另寻高就了。
　　所以公司许多人曾一度以为这位小井总是个面容丑陋的怪物。
　　但后来他们发现错怪对方了。
　　这人原来只是个要求刁钻严苛的变|态。
　　井钦皓给司机打电话让其立即准备，而他快速听完那十分钟的大纲简报后，在他父亲井润脸黑如锅底的注视中，视若无人地离大步开了会议室。
　　井钦皓搭乘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命令司机直接开往沈婵工作的研究院。
　　可是一路风风火火，都走半道了，才反应过来，此行似乎师出无名。
　　于是他又从公司技术部门临时叫了几个人，让他们即刻出发前往研究院。
　　沈婵的研究院位于内环，而井钦皓的公司在刚建成没几年的较偏的软件园，就算这个点儿不是高峰期，他一路过去也花了不少时间。
　　他们车一路开到研究院大门口，自报家门后，门卫保安们显然是没预料到，有些诚惶诚恐，弯腰在车窗前拿着本子快速翻找：“请问您来之前报备过吗？这上面没找到您的记录。”
　　井钦皓此时满腔心思都系在沈婵那儿，口中说：“没有报备，我临时来的。也不用劳烦，我只是顺路来看看。”
　　接待的人以为他客气，忙道：“那我们赶紧去联系下领导，您车先开进来吧。”
　　于是井钦皓先行下了车，司机开车随安保人员去了停车场。
　　其实他不需要他们领导迎接什么的，但想想又感觉这状况是无可避免，他总不可能隐瞒身份偷偷潜伏进来他们研究院。
　　没过多久，办公楼里出来了几人，听保安说领首两位是他们副院长。
　　对方快步走来，一上来就热情握手：“井总好久不见啊，来之前怎么没提前和我们说一声！”
　　井钦皓其实没想起来上次哪里和他们见过，并且他也不是很喜欢和人握手客套，但想着这是沈婵的领导，不能和人家玩难堪，就挤出几分笑，把手递了过去。
　　“幸会。”
　　其中一位院长笑道：“井总这次来有什么事儿啊，劳烦您专门跑一趟。”
　　井钦皓记得沈婵是研究芯片的，他刚才在路上已想好了说辞，就说：“李院想必也听说了，我们最近在B市布局发展，顺应B市政策，计划组建落地一个搞芯片业务的团队。今天刚好路过这里，就想着来我们研究院的半导体实验室学习参观一下。”
　　而李副院长几人一听见“芯片”、“半导体”这几个关键字眼，眼都忽地亮了。
　　谁不知道，井钦皓他们集团在芯片这一块，于整个国内都是龙头企业，手握多项垄断性关键技术。
　　说来他们实验室这里参观学习，那当真是客气了，谁学习谁还不一定呢。
　　李副院长虽不知对方今日突然造访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但脸上仍笑得快堆成了一堆花，连声道了好几个“好”。
　　“不如我们先去贵宾厅吧，我喊我们院在这方面的首席技术专家给井总汇报汇报。”
　　汇报。又是汇报。
　　井钦皓不用听就知道对方会讲些什么内容了，但碍于面子，他还是随李副院长沿着一路铺就的地毯朝专用电梯走去。
　　进入会议室之前，其实井钦皓还是怀着一点儿希望的，想着待会儿可能会在会议室里见到沈婵。
　　但等他进去坐那儿之后，左等右等，等到对方都已经正式开讲，整个会议室里也没有沈婵的半个人影之后，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好在半小时后，他们公司在A市芯片团队的技术专家也已赶到，井钦皓干脆就让自家的技术专家去和对方对话。
　　这位专家在公司接到井钦皓通知后，风尘仆仆一路赶来研究院，至今都还是一头雾水。
　　坐在会议室听了会儿，大概琢磨明白点儿老板用意后，有些出乎意料。
　　他便用在电脑端做会议记录来伪装，实则偷偷给井钦皓发消息：【井总，我们真要和他们合作吗？】
　　井钦皓看了眼手机，打字回道：【有什么问题？】
　　专家：【倒也没太大的问题。他们毕竟是国企研究院，背靠国家资源，优点就是资金充沛且稳，干活慢是慢点儿，但起码不会出现半道跑路、撂挑子不干这种情况。】
　　【但缺点就是他们流程太繁琐了！】
　　专家抱怨道，【我们团队去年和类似单位合作过一次，说实话，不是很愿意再次合作，至少第一优先级不会再是这种性质的团队了。有这些磨叽的功夫，我们自己都能直接去创收了。】
　　井钦皓自然心里也清楚此类国企的通病，继续问：【那对我们来说，损失会很多吗？】
　　专家纠结了一下，斟酌道：【只能说，无功无过吧。】
　　井钦皓：【那就再合作一次项目。】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准许参与该项目的同事不用顾忌这部分KPI。】
　　专家：【啊？】
　　下一秒“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专家：【啊！好的井总。】
　　井钦皓静静看了几眼屏幕，坐直身体，缓缓关上了手机。
　　又听了多半个小时，井钦皓这次彻底不能忍受了，他借口上卫生间，从会议室里溜了出来。
　　可就算成功溜出来，他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沈婵。
　　井钦皓也忽然反应过来，他似乎从来没有来沈婵的公司找过她，他连沈婵在哪里工作、哪个部门、从事什么岗位、工位在哪里等等，一概信息都不知道。
　　他工作很忙，他们公司和沈婵这种国企性质研究院的工作时间刚好错开，沈婵下班的时候，他常常还在如火如荼地开会或者加班，从来没有时间接她。
　　沈婵通常也不愿意麻烦司机，只说自己坐公司班车、或者打车回去。
　　井钦皓以前时常为沈婵的这种“省心”而感到舒服，甚至有时还会产生想去和那帮公子哥们炫耀的骄傲与得意。
　　但是此时此刻，他心里却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总归不是滋味。
　　井钦皓乘坐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
　　他记起，刚才上楼前看见一楼大厅有个总的导航图，应该可以让他通过查询半导体实验室的类似字眼，继而快速地找到沈婵的坐标位置。
　　但还没走到导航图跟前，中途他被一楼大厅的一块宣传板吸引了目光。
　　这块宣传板放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展览着数位杰出科研骨干，想来应该是他们研究院最中坚的科研力量。
　　而吸引井钦皓驻足的，也不是其他什么的，他只是很单纯地在上面看见了沈婵的照片。
　　上面的女人微笑着，身着职业工装，眼眸纯粹而干净。
　　她无疑是整块板子上最漂亮的那个，虽然沈婵本人可能也不太在意这个。
　　她照片下面的履历简介也非常优秀。
　　井钦皓看着看着，就有些忘了时间。
　　直到后来会议室的李副院他们不见井钦皓回来，以为他迷路，都找出来寻人了，才见这位井总正在认真观赏他们研究院的杰出标兵。
　　李副院长循着他的目光，发现他在看沈婵，忙笑着说：“井总，你可算是看对人了，这位沈博士可是我们院最优秀的青年科研工作者之一。您别看她年纪轻，她是T大直博毕业，师从陶定陶院士，也是我们陈院长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已经深度参与我们院工作很多年。”
　　“现在沈博士是我们半导体实验室的中流砥柱，她近两年主持项目落地后所产生的社会经济效益，已经累计高达十几个亿……”
　　井钦皓安安静静听对方说着，眼眸中光芒有些复杂地闪动。
　　听完后，他沉默了很久，又犹豫了下，缓缓再次看向宣传板中之人，说：“我可不可以见一下沉……博士？”
　　经过井钦皓从公司跋涉十几公里赶来沈婵研究院，又客套一大通，听会听了俩小时，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眼下研究院不是申项结项的忙季，沈婵很有可能已经下班不在公司了。
　　李副院长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下，决定把这个皮球扔给和沈婵更熟悉的陈院长那里，便打了个电话。
　　陈院长今日下午出去开会了不在院里，听完情况后，先是在电话里给井钦皓致歉，非常不好意思没能好好接待，然后才说沈婵今天上午带着新来的聂山岚参观院里。
　　“小聂中午还给我发消息来着，说是小沈身体不舒服，带她去楼上休息室午休了。之后怎么样了我没问，小沈如果身体不适去医院或者提早回家了，那可能这事还真不好办。”
　　井钦皓从中听出来了一些别的细节。
　　原来只是沈婵中午午休，她的手机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拿到手了，接通了他打去的电话，并没有他想的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井钦皓凭借直觉依旧还是不舒服。
　　陈院长正说他再去和沈婵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叫她赶回院里。
　　井钦皓连忙阻止住，说不用这么折腾了，下次他再来拜访也可以。
　　而以防万一，最后李副院长带着井钦皓找到了沈婵办公室。
　　井钦皓停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会儿，才缓缓抬脚进去。结果果然，沈婵已经不在了。可是里面还有一人，正悠哉悠哉躺在办公椅里刷手机。
　　那人一见来人，刚笑嘻嘻地跟李副院长打了个招呼，然后立刻瞄见了他背后跟来的男人。
　　“是你？”聂山岚挑眉道。
　　而井钦皓自然也通过声音辨别出了，之前接听沈婵手机的，自然就是这个人。
　　他周身气势一下子就不对了，转头直直朝向聂山岚看。
　　李副院长突然看出了不对劲，笑道：“原来你们二位认识啊。”
　　聂山岚正想说什么。
　　井钦皓率先忽地笑了，迅速接上一句：“对，上周末我还和他大哥一块儿打高尔夫来着，聂绪洲说家里老二要从国外回来了，还拿照片给我看。”
　　虽然他这笑有些皮笑肉不笑，嗓音发飘地慢吞吞说着，“这不巧得很，今儿就遇见了。”
　　聂山岚站起身来，也顺着笑：“早闻井总大名，久仰久仰。很早就听我哥说过井总，只不过我常年在国外，昨晚经过你家门口时也没认出来，没能下车打个招呼，我这心里还蛮过意不去……”
　　井钦皓打断道：“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
　　“我家里好些人都挺喜欢你的，尤其我那个小表妹，天天看你在国外拍的那些视频，又是变装，又是男友哄睡的，上厕所的时候刷着正好。”
　　“……”
　　聂山岚嘴角一抽，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
　　便是李副院长他们这些局外人都听出来了，这苗头不对劲儿，火星子滋啦滋啦的，于是非常有眼力价地都默默退出了战场。
　　一时间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井钦皓半步没挪地杵在门前，定定和对方对视着，脸上装出来的笑意也收起了。
　　其实他刚才也没想那么刻薄。
　　可一想到这人对沈婵做的一系列举动，透露给他的还只是明里的，暗里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他就没办法不刻薄。
　　井钦皓身形比聂山岚要高个小半头，此刻目光微微下移，看着他说：“你刚回国，可能还没打听清楚，我跟你哥关系挺好的。”
　　聂山岚：“我是没打听。”
　　他面无表情地抱起臂，“我都不知道我想追个人，我还用得着打听她前男友祖宗十八代是干什么的么。”
　　井钦皓：“好，那你现在知道了。既然这样，小子，我也懒得跟你废话。”
　　“早知道是你，今天我都不屑于走这一趟。但以后你也得记得，能跟我说话跟我争的，也得至少是你哥。”
　　“我目前还没想和你家之间伤和气，但这事儿就算你哥亲自来，他都得因为你而欠我个人情。”
　　这一通话可谓狂妄，聂山岚脸色忍不住地渐渐变得僵硬。
　　他眼睛有点儿冒火地盯向井钦皓，牵动脸侧的肌肉，幽幽地说：“你对她又不好，你们都分手了，凭什么我不能争……”
　　井钦皓没等他说完就骤然接上：“我对她好不好，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他看对方两瞬，哼地冷笑一声，“我就不明白了，有你哥在前面替你担着负重前行，你一个家里老二，到处吃吃喝喝玩玩岁月静好拍拍视频就行了，你来我跟前瞎闹腾个什么？”
　　来回几句，井钦皓感到没劲，便要转身离去这个办公室。
　　可井钦皓话中说聂山岚排行老二，似乎刺痛了他什么。
　　聂山岚冲着井钦皓即将转身的背影，原本阴沉的语气迅速拐了个弯儿扬了起来，轻快地笑道：“听说小井总最近和井伯伯闹得挺僵的嘛。我倒是期待，看井伯伯会不会一气之下，再带回个其他继承人什么的……”
　　井钦皓骤然停住脚步。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入刀地看向眼前这个耳侧纹身、尚未入世太久的小伙子，扯了嘴角：“刚才我还在怕我话说重了，传出去了说我欺负你。”
　　“既然你这样，那我只能说，聂绪洲那家伙表面看着厉害，实际上是个心软的纸糊老虎。”他惋惜地摇摇头，“——我要是他的话，我都不会让不和我一个妈的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井钦皓踹开门口拦路的椅子，椅脚划拉在瓷砖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
　　“所以我家这摊子事儿，你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孩儿，就不劳你分心了，你还是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说完他不再纠缠，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留下身后聂山岚死死攥着手机，似乎要将机身捏碎，脸色不能再难看。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沈婵中午睡醒后，感觉身上有点儿冷。
　　研究院整栋大楼安装了集体制冷系统，在大夏天最炎热的时候，沈婵坐办公室里都得披个开衫。
　　而顶层这间休息室基本没人出入，温度则更低上几度。
　　沈婵睡之前脑子太乱了，潜意识觉得大夏天的不用搭被子，结果睡醒后发现鼻子已经堵了一个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半分钟呆，看了眼腕表，发现已经到工作时间，便抱着双臂搓搓胳膊，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出去后，这次聂山岚倒没再阻她，还乖乖把手机还给她了。
　　沈婵低头解锁一看，入目就是五十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井钦皓的，还有四十九个是个陌生号码的，且呼入时间非常集中，简直就是一个挨着一个打。
　　而旁边聂山岚倒也没隐瞒她，笑着说：“你前男友打来的。”
　　他朝她手机抬抬下巴，“我看他打得实在是太坚持不懈，就帮你接了个，你不会介意吧？”
　　沈婵心里突地一跳，心道就算介意也没用了啊。
　　便抿下唇，收起手机，摇了摇头：“没关系。估计他也没什么大事。”
　　十有八九是为了她删了他好友那事儿来的。
　　人都是爱面子的。
　　正常朋友中一方被另一方删了好友，心里都会堵两天，更何况他俩这还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
　　她估计井钦皓发现自己被删了之后，气不过，要删也是他先删沈婵才对，所以一口气哽在胸口顺不下去，这才一连打了五十一个电话。
　　沈婵自我调侃地想。
　　沈婵同聂山岚一块儿下楼回了办公室。
　　这周有好几个同事出差培训去了，本来办公室里该清净许多，可谁知道，新来的聂山岚是个标准话痨。
　　几乎整整一下午，他前后围着沈婵问东问西，借口就是自己刚来的，啥也不会，得勤于请教。
　　于是沈婵这日被问得不胜其烦。
　　她本来午休着凉了睡起来只是鼻塞，现在可好，连脑仁儿都疼了起来。
　　其实她中午吃饭时和聂山岚说的倒也不是敷衍，实际上，她是真的“天生话少”的一个人。
　　而在对方渐渐忽远忽近的话语声中，沈婵控制不住自己思绪地想，她和井钦皓在一起的时候，可谓是另一个极端。
　　受到在T大读博时候的习惯影响，沈婵大概是办公室里为数不多的、无论下班还是周末节假日、都能做到电脑不离身的人。
　　她时常会把工作带回家做。
　　而井钦皓在这一点上倒从不会说教她什么，因为他这个时候会很自觉地坐到她对面，同样打开电脑。
　　窗外树叶婆娑，纱帘轻扬，屋子里飘着淡淡香薰味儿。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办公，不需要频繁交流，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不知道为什么，在沈婵的记忆中，这才是最让她感到舒适和安稳的场景。
　　后来她找寻原因，才想到，大概可能是因为她和井钦皓从最开始，就是这样的模式。
　　早在中学的那个时候，沈婵就偷偷去校图书馆看井钦皓。
　　林立的书架，明亮的灯光，透亮的玻璃，宽大的桌面，还有图书馆特有的淡淡墨香。
　　她坐在最角落、恨不得距离井钦皓十万八千里的位置上，怀着一种既不想他看到、又希望他能看到的矛盾心情，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在情窦初开的日子里，就是这样过来的。
　　而直到他们后来多年后再次相遇，似乎也是这样的开局。
　　沈婵本科时候过得也很无趣，学习占用了她太多的时间，若不是有郭盈盈在招呼着她、硬拉她出去玩什么的，沈婵完全把大学过出了高中的效果。
　　而她读博时候就更苦了，本科时候泡教学楼泡图书馆，博士期间则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夜以继日地不停做实验。
　　郭盈盈工作后看她这样愁得不行，张罗给她介绍男朋友。
　　其实一开始沈婵是不想去的，但架不住郭盈盈如火一般的热情。
　　她在被对方好说歹说劝了无数次之后，终究是拗不过，只好哭笑不得地答应。
　　沈婵查看了自己的实验时间表，就近提出了一个时间。
　　郭盈盈去问了男方，那边小伙子说那日他们工作上要考核一个什么，过来找她的话时间上可能会很紧张。
　　沈婵说没关系，她那天跟导师去一个酒店开会，酒店正巧在他们公司附近，可以在他们公司附近见一面。
　　据郭盈盈说，男方还很惊诧，说这姑娘性格上倒拥有和她外貌不相匹配的不拘小节与爽朗。
　　实际上沈婵是因为除了那天之外她实在是没有时间。
　　于是到了日子，沈婵开完会后背着电脑就过去了。
　　他们约的地点是一个咖啡店，位置就在男生公司隔壁。
　　为了打好这开头第一枪，郭盈盈甚至还请了个假，专门跑来给沈婵助阵。
　　可沈婵沿着软件园新修的印有园区发展历史的人行道慢慢地走，心里越来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在不断酝酿。
　　是不满吗？
　　可郭盈盈给她介绍的这位青年才俊，条件上无论外形还是个人实力抑或家庭背景，都非常的优越，她倒也还没眼高于顶到那个地步，觉得人家配不上她的。
　　那是还没准备谈恋爱？
　　可沈婵认为自己并不是不婚主义，甚至她非常喜欢小孩子，未来个人规划希望可以步入一段婚姻，组建一个家庭。
　　她也知道这一目标不可能是凭空风吹来的，需要她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子，需要去认识新的不同的人，才可能会有下一步。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对这一场非常合理的见面如此的抗拒？
　　况且只是见见，又不一定真的就谈恋爱。
　　但是，虽是这么想，一通分析到最后，她依旧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些什么。
　　又走了一段路，已经到了这家咖啡店的拐角了，沈婵忽地停住脚步。
　　她在原地僵了十几秒，发现终究还是无法违背内心感受——
　　虽然她理不出抗拒这次交友见面的理由，但她清晰知道事实就是，她在抗拒这次见面。
　　于是沈婵拿出手机，给郭盈盈打了个电话。
　　刚一接通，郭盈盈在那头风风火火忙说：“小婵你稍等五分钟啊，我路上堵车，马上就到了！要是人家男生也到了，你俩就先聊着啊，我马上！”
　　沈婵捏着手机，犹豫地低声说：“盈盈，要不，这次算了吧。我其实，其实还没有……”
　　郭盈盈那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没有什么？”
　　沈婵又暗暗下了好一会儿决心，才终于说出口：“说实话，我目前还不想去结交认识其他人。所以，今天这次见面，可不可以取消了啊……”
　　她声音越说越小。
　　其实她心里也十分愧疚，毕竟麻烦对方前前后后替她张罗这么大一通，结果事到临头了，她说取消就取消了。
　　手机里传出郭盈盈连天的哀嚎声。
　　沈婵有些不敢再听，连忙抢先对着手机小声地说：“那盈盈麻烦你给人家男生说一下啊，就说全是我的问题，改天我也亲自向你赔礼道歉。”
　　她趴在咖啡店拐角墙体，悄悄探头往店里望，“让我看看，那个男生应该还没下楼过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声音骤然间很突兀地顿住了。
　　咖啡店临窗座位上那个身影甫一映入眼帘，就叫沈婵瞳孔一颤，一时间全身都僵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像是轰地弥漫起了无边的大雾。
　　她整个人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连什么时候把郭盈盈电话挂断的都不知道。
　　沈婵脑子里思绪无比烦杂，却有一点愈发清晰，那就是她忽然之间就想明白了她刚才在路上纠结苦恼的那些问题——
　　原来，她此刻瞳仁里全然映出的这个人，就是问题的全部答案。
　　……
　　研究院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是保洁阿姨过来打扫卫生。
　　沈婵猛地恍过神来。
　　眼前聂山岚喋喋不休的画面顿时重新配上了音效，这人皱了皱眉，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沈博士，你怎么还发愣了呢？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
　　沈婵忙故作镇定地转过身，手去寻一支签字笔握住之后，才让她心里安宁一些：“什么？”
　　聂山岚叹了口气，无奈地耸耸肩，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我说，你前男友对你电话都能一连打几十个，这么执着，是不是性格里带有偏执因子啊。你以前跟他相处下来，岂不是累得够呛？”
　　沈婵手里的笔突然从手掌滑了出去，掉在桌面，发出“啪”的声响。
　　前男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称呼让她非常难受。尤其结合着刚才的回忆。
　　她胸口开始发闷，像是完整的呼吸都难做到一次。
　　聂山岚担忧地碰了碰她胳膊：“你怎么了？你现在脸色非常不好，像是生病了。”
　　沈婵猛地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她现在根本不想、也没有力气应付眼前的聂山岚了。
　　她看了时间，还有三分钟到下班时间，便开始收拾东西。
　　沈博士自入职以来第一次下班回家没有带电脑，她简单将手机钥匙装包里，对聂山岚说：“我回去了。如果有人来找我，你还在的话，麻烦让他们电话联系我。”
　　说完拿起包就出了办公室。
　　今天沈婵下班可谓有史以来最早，她回到郭盈盈家的时候，按了密码开了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郭盈盈和陆一遥都还没回来。
　　沈婵头有些晕，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接了杯即热水。
　　她此刻坐在郭盈盈家的客厅里，外面天光还亮，还能望见树冠的郁郁葱葱，但沈婵却总觉得自己一个人独自在别人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大概终归不是自己家，会不自在。
　　于是她缓了缓，强迫自己缕清思路。
　　眼下她寄住在郭盈盈家里，像昨晚那样应急投宿一晚没问题，但时间一长，肯定是不行的。
　　沈婵想了想，多年前她爸妈为了给她在A市落户而买了套房子，房子地段还不错。
　　她读博期间开始和井钦皓谈恋爱，毕业后井钦皓就接她一起住，她爸妈也并不在A市定居，所以那套房子一直保持出租状态。
　　既然她和井钦皓都分手了，她就得搬去自己家里住了。
　　于是她和负责这套房子的中介打了个电话。
　　一问发现，倒是凑巧，租客正好下个月到期，不打算续租了。
　　沈婵便给中介说明情况，说自己打算收回房子，不用麻烦他找下一任租户。
　　中介应下，说这就帮她把租房链接撤了。
　　一听沈婵以后要自己住，还顺带热情地向她推销起了装修业务。
　　沈婵有些哭笑不得，说自己现在有些不舒服，有需求的话以后再联系他。
　　电话挂断后，沈婵抱着被子慢吞吞喝了热水，感觉好受了些。
　　她约摸着郭盈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给对方打电话，说出自己的意图：“盈盈，我现在下班到家了，然后我想着搬行李箱去酒店住几天过渡，跟你说一声。”
　　郭盈盈那边显然还在加班，隐约听着忙忙碌碌的声响。
　　她一听这话，“啊？”了一声，立刻说：“你走什么。你和我还见外？在我家过渡不一样吗？”
　　沈婵有些不好意思：“你现在也有自己家庭，终究不像咱俩上大学那阵儿，我想着不太方便。”
　　闻言郭盈盈“嗨”了声：“这有啥不方便的！陆一遥他今天出差去了，他打电话给我说至少得在B市呆上一个月，从今晚起家里就咱们两个人！”
　　沈婵也有些出乎意料：“突然就出差了吗？昨天还没听说过。”
　　郭盈盈：“对啊，特别突然！下午刚通知他的，还超级紧急，家都没让他回，直接从公司出发去机场的。”
　　她哈哈哈笑道，“陆一遥被他老板弄去B市了，这下家里就是咱俩的天地了，所以你别急着走啊，放心好好住下吧！”
　　于是沈婵就这样被郭盈盈劝下了。
　　同时觉得陆一遥这差出得凑巧，隐隐感觉有点儿问题，可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问题。
　　沈婵正头晕，干脆不想了。
　　她躺在沙发上阖目养神，养着养着就睡着了。
　　然后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她的手机传来震动。
　　沈婵下意识睁眼摸到手机就去接，然而一看见呼叫人，不禁愣住。
　　——是井钦皓。
　　沈婵怔忪了几瞬，然后抬头看看墙上挂钟，估摸着是搬家公司到井钦皓那里了，他很可能是因为这个打来电话的。
　　沈婵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么想的，犹豫了会儿，还是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她缩在沙发上，缓缓将手机放到耳边，很低地说了句：“喂？”
　　而就在接通的这一两秒中，沈婵听见对面有些嘈杂的声响，她也听见井钦皓刚发出一个音节，是乱哄哄的似乎想要兴师问罪的那种语气。
　　可在她刚说出那声“喂”的时候，对方的所有气势就突然定住了。
　　电话中突兀地寂静了片刻，井钦皓才终于张开了口。
　　“沈婵？……”他嗓音低低的，有些小心地、语调略略不可思议地喊了她的名字，然后问道，“你感冒了？”


第12章 
　　这短短一句话，却让沈婵感到无比心酸。
　　虽然明明是昨晚和井钦皓提的分手，可到现在为止，她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
　　沈婵努力压下喉咙里的不适，让自己尽量无异常，平稳地说：“没有。”
　　她解释说，“刚才睡了会儿，很久没说话，突然接你电话嗓子有些哑。”
　　然后井钦皓就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再出声。
　　沈婵扯完这些才想到正事，便轻声问：“是搬家师傅到了吗？”
　　那头井钦皓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才恍然回过神，继而他语调迅速滑着低了下来，有些愤愤地说：“我以为你会亲自来。”
　　又有些委屈，听上去像在控诉。
　　沈婵感到莫名：“只是搬几个行李箱而已，搬家师傅装上车就行了。”
　　井钦皓一听这话又顿时不满：“你叫随便什么其他人进我们房间？”
　　沈婵想，如果井钦皓现在在她面前的话，只怕她都能在对方脸上看见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我不喜欢”。
　　她也这才想起来井钦皓这人具备极强的领地意识。
　　他的书房是不准许其他人进去的。
　　沈婵还记得第一次去他家参观他书房的那种震撼感，哪怕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资料堆成了山，他仍不准阿姨规整，因为据他所说，他的每一页纸都有自己的位置，挪了他就找不到了。
　　可此刻面对井钦皓的责问，沈婵不知道该如何答起。
　　她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那可能得麻烦你把那几个箱子从卧室搬出来了。”
　　井钦皓像是自动反应一样专门等着她说这个，理直气壮地快速道：“我下午打球手受伤了，搬不动。”
　　沈婵心想她这辈子的巧合只怕都让她在今天给碰完了。
　　她无奈道：“你想怎样？”
　　井钦皓说：“你自己来。”
　　非常言简意赅。
　　“……”
　　沈婵沉默了一阵子。
　　不知为何，她直觉上感到对方在无理取闹，可她没有证据。
　　“好。”
　　她终究选择向井钦皓妥协，或者说从来她面对对方的强势，她从来都没能赢过。
　　“那今天先不搬了。”沈婵想起来既然她下个月要搬家，不如就等她从郭盈盈家里搬出去后再说，不然自己几个大箱子，放别人家里也挺占地方的。
　　“我不急着用，那就借用你家地方暂存，等你手恢复了再说。下个月应该差不多能恢复吧。”
　　井钦皓：“你！……”
　　他听上去像是被气到了。
　　沈婵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最终，对方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个：“……没有。”
　　听上去还莫名存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沈婵等了两秒，便挂了电话。
　　她看着墙上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看了好一会儿，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
　　但她实在太疲惫了，于是这次从客厅挪到了卧室，就倒头又睡着了。
　　可能大概又过了两三个小时，郭盈盈回来了。
　　她人还没完全进屋，就在门口问：“小婵，门口这是你订的外卖吗？我拎回来了啊。”
　　沈婵听见动静醒来，转头一看窗外，天都黑了。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沈婵踢着拖鞋慢慢出了卧室，有些发懵地看着郭盈盈手中袋子，说：“我没有订外卖，是不是隔壁邻居的，别给人家拿错了。”
　　郭盈盈正在门口换鞋换半截儿，闻言把包装袋子拎高，看了看上面贴的便条：“可这上面写的是你名字没错啊。”
　　于是沈婵也懵了。
　　郭盈盈：“嗨，肯定是你的。别人给你寄的，你目前还不知道。”
　　她拆开包装，发现里面一大堆感冒药，各种各样的都有，还附带了个电子体温计。不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地忙看向沈婵：“哎呦小婵你感冒了啊。”
　　又仔细多瞧她了好几眼，“是哦，现在听着说话声音是不太对，脸也白。”
　　沈婵抿抿唇：“中午睡觉时候有些着凉，你不用操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郭盈盈有些懊恼：“怎么不操心，万一严重了怎么办？”
　　她去洗了手就张罗着给沈婵倒了杯热水，“管他谁送的，你先吃了再说。”
　　而郭盈盈翻药时，还从里面掏出来一大堆黄色包装的糖块来。
　　她愣了下，突然哧地好笑起来：“这给你送药的人在干嘛，喝个感冒药还得吃糖啊，把你当小孩儿哄呢？”
　　继而一个激灵，又朝沈婵投去无比八卦的目光，“小婵，这是你们公司哪个暗恋你的人送的吧！你快想想，你中午睡起来后都见到谁了，都谁知道你生病了？”
　　沈婵怔怔看着桌上散落的那堆蜂胶糖，一时间嗓子发堵，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知道这医药包是谁投递来的了。
　　井钦皓他们家在澳洲有处用于度假的房产，附近沿海又有片森林，恰好是麦卢卡蜂蜜的产地。
　　他们与那片生产蜂蜜的企业关系不错，对方每年都会给他们家邮寄一批非常高质的麦卢卡蜂蜜，其中自然包括这些蜂胶糖。
　　沈婵有次觉得挺好吃，想给实验室导师单独买点儿，结果她在市面上压根儿没搜到同款。
　　可此时此刻，沈婵心情却十分复杂，她不知道，井钦皓这究竟什么意思。
　　这事直到她睡前都没想明白。
　　她蔫啦吧唧的，和好奇心冲天的郭盈盈说话都没精神，于是喝完药后，只能继续上床休息了。
　　-
　　井钦皓下午从沈婵研究院离开后，没有再返回公司，而是直接奔向家里。
　　他特意叫司机开得快些，生怕如果沈婵下班后直接去家里取行李，自己却没在家的话，那就赶不上见她了。
　　井钦皓一进门就高声去问张姨：“沈婵来过了没？”
　　张姨正在做饭，从厨房探出头来：“没呢。”
　　又看看挂钟，“她往常下班没这么早吧。”
　　井钦皓不太好跟对方说沈婵已经搬走了，就胡乱应了声，自己上楼了，进卧室前又嘱咐道：“她一回来你记得立刻喊我。”
　　张姨觉得他有些奇奇怪怪的，沈婵回来后肯定就去找他了啊，还差上楼的这半分钟吗。
　　但她炒的菜快糊了，没空多问，赶紧去张罗自己的锅了。
　　说是让张姨喊他，但井钦皓来到卧室、坐在窗边沙发里打开电脑继续办公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频频从二楼往大门口看。
　　电脑里开着线上会议的界面，高管们正在讲今天中午尚未来得及汇报完的内容。
　　井钦皓边听汇报，边想沈婵怎么还不来。
　　而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他已经满脑子都是后者了。
　　井钦皓是个很擅于清除负面情绪的人，他对于让自己感到不快的事或人，会选择不去面对，懒得搭理。
　　现在的井钦皓就试图清除脑中沈婵和他分手的这个记忆。
　　他希望昨天的事都没有发生，他一转头，看到的还是沈婵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他完成工作的温馨场景。
　　于是当大门终于响起汽车停靠的声音，结果却只有搬家师傅、沈婵并没有到来的时候，说实话，井钦皓有一瞬间想发火。
　　他立刻给沈婵打电话，好在这次沈婵也接了，但一通纠结之后，沈婵还是拒绝亲自到来，而是选择把这件事往后拖。
　　井钦皓一时间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无奈应下。
　　搬家师傅这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高档别墅区的单子，他杵旁边，听着对面男主人和手机女主人一来一回的对话，自行脑补了一场豪门恩怨情仇八点档大戏。
　　在井钦皓挂断电话后，他瞅着对方脸色不太好，便干笑着打了招呼打算赶紧走人了。
　　可下一秒他立刻被喊住了。
　　“等一下。”
　　井钦皓收起手机，看向他，斟酌着问道，“您现在回去这一趟，还到不到她家了？”
　　搬家师傅被迫停步，他“嗨！”了声，摇摇头：“我这东西都没拿到，当然不回去。客户刚才跟我手机上都沟通好了，让我不用管，所以我这就准备直接去接下一单了。”
　　井钦皓犹豫了下，对他说：“不如你就接我这下一单吧——麻烦您跑一趟她家，帮我送个东西。”
　　搬家师傅问：“您要搬什么呀？”
　　井钦皓便转身进屋了。
　　他去一楼把医药箱里的药搬空，统统倒进一个大包装袋里。
　　正要拿出去，忽然想到什么，又拐去冰箱，打开冷藏室抓了两大把糖塞进袋子里，严实扎好，才出门递给搬家师傅。
　　于是搬家师傅来这一趟，不但没能搬走沈婵的东西，反倒把井钦皓的东西又给她运回一大袋子。
　　送走搬家师傅后，张姨这时正好准备好饭，出来喊他。
　　于是井钦皓就去餐厅一个人用完了晚餐。
　　这让他很不习惯。
　　井钦皓厌恶一切虚与委蛇的酒局，厌恶全是官话套话效率极低的会议，厌恶和打着满腔算计的人过度社交。
　　所以，他除了个别情况下有紧急工作要做，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回来和沈婵共进晚餐。
　　他会特意等到沈婵回来才一起开动，沈婵如果早的话也会一直等他。
　　但今天只有他一人。
　　井钦皓吃完饭后重新回到了卧室，坐到了窗边他的固定座位上。
　　搬家师傅到家之前那阵子，他其实不太想工作，他想专心等着沈婵。
　　但现在，他又非常需要工作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因为家里好像突然变了。
　　开始工作前，井钦皓就在卧室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关于沈婵的东西，他又离开卧室走到楼下，依旧没有发现。
　　就像是沈婵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他生活里了一样，这个认知让他非常不舒服。
　　所以他想要沉浸在工作中来去除这种不舒服。
　　虽然这个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
　　折腾到很晚后，井钦皓决定去睡觉，或许睡着了就好了。
　　他关上灯，躺到床上，缓缓把被子盖到下巴。然后他忽然间就想到了，沈婵这次感冒很可能是因为睡觉时没有将被子盖到下巴。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想到了沈婵。
　　“……”
　　井钦皓合理推断自己这晚大概是睡不了了。
　　他睡不着，但他无法忍受浪费这段睡不着的时间。
　　于是他重新开灯，缓缓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透明的封装袋，袋子里是一堆碎玻璃片。
　　井钦皓在灯光下对着反射着光彩的碎片观察了会儿，去工具箱里取了热熔胶出来。
　　他没想到小学时候玩的这东西，现在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然后他调亮台灯的光线，开始将这些碎片一片一片粘了起来。
　　井钦皓有极其强大的空间思维和建模能力，拼这么个物件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只要花费一些耐心即可。
　　但难的是，这玩意儿割手。
　　他家没有手术级别的手套，而寻常手套又做不了这种仔细功。于是井钦皓不得不中途暂停，去楼下医药箱拿了创药。
　　他家公司生产的这种创药采用了当下最先进的医药技术，可以在创口附近急速生物成膜。
　　但架不住井钦皓被割得太多了。
　　这晚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这个玻璃杯拼好，哪怕它今后并不具备一个正常杯子该有的继续盛水的属性。
　　井钦皓做完这一切，夜已深，他却仍半丝困意都没有。
　　最终，他还是瞄上了沈婵打包好的那几个收纳箱。
　　他缓缓来到那堆行李跟前看了好一阵子，才下定决心。
　　井钦皓首先拍了数张照片，发给自己的生活助理，要求对方给他买几个一模一样的收纳箱。
　　然后围着每个箱子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确定把沈婵用胶带封装的缠绕顺序都记在心里了，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箱子。
　　他将里面东西一件一件慢慢取出，然后按照记忆，将它们原封不动一个一个小心放到原来的位置。
　　复原完这一切后，井钦皓环顾四周，这下终于感觉舒服了许多。
　　于是他重新躺到床上，只不过这次是将沈婵收纳箱里没来得及拿走的衣物团成了个团、抱在怀里。
　　他在上面嗅到了属于沈婵的味道，然后慢慢地睡着了。


第13章 
　　接下来一段日子，沈婵在郭盈盈家住了下来，两个人每天吃吃喝喝，打打闹闹，竟还有几分回到大学的感觉。
　　有郭盈盈这个热闹的人在旁边，沈婵也从低沉的状态中走出来不少。
　　然而不久之后，沈婵下班回来时，常常会在门口收到一些神奇的快递包裹。
　　里面有时是她每天起床第一杯要先喝的玉米须茶，有时是她用惯了的护手霜，还有时包裹里装着一条崭新的小绒毯，是井钦皓家里统一使用的家具品牌。
　　沈婵每次收到这些东西，都会陷入沉默与不解。
　　数次之后，她发短信给井钦皓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须臾，终究还是打出，【以后还是不要联系了。】
　　井钦皓没有回复她的短信。
　　之后门口也就没有再出现来自未知人投递的包裹了。
　　可沈婵自以为已经平静下来的心湖还是不可避免出现了波动。
　　在她心目中，自中学起的井钦皓，就像是一轮高高在上不可企及的太阳，他无疑是天之骄子，他生来身上所拥有的一切，叫他无惧许多事物。
　　故而，他仿佛天生就有资本，去说一些放在普通人身上会不合时宜的话，做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事。
　　比如，在毅然决然分手之后，却时不时给她寄些东西。
　　再比如，在她和井钦皓正式确定关系、刚开始交往的那段日子，那时沈婵在T大读博还没毕业，每天的科研任务都很重。
　　他们在夏末时重逢，冬天时陷入恋爱。
　　那年A市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沈婵离开实验楼、准备就近去清芬餐厅吃晚餐时，一出西主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对面松树底下。
　　那片小花园装的路灯比较昏暗，可沈婵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人就是井钦皓。
　　他看起来很不怕冷的样子，天上雪花还在纷飞，他套个夹棉的棒球服就来了。而这种短款衣服更显得他身高腿长。
　　沈婵近来碰见的都是井钦皓在公司比较严肃的样子，除了当年高中的印迹，她还从来没有看到对方眼下这种姿态和气质，像是个正青涩懵懂的大学生。
　　不过懵完之后，她赶紧一路小跑着过去，北方城市寒风凛冽，她手缩在兜里到了对方跟前：“你怎么来了？”
　　而一抬头，她看见雪花落在对方长密的睫毛上面，一时间有些呆住。
　　怔了怔，她连忙避过眼，问他：“最近学校举办活动门卫查得正严，参观的游客都不让进出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全程井钦皓都十分淡定，他面色平常呼吸平稳，若不是浑身裹缠了太多雪花，不少都化为冰碴，沈婵都不敢推断出他已在大雪中等候多时。
　　沈婵比他矮上不少，面对她的问题，井钦皓低头神情很专注地看她，解释说：“是借我表弟的学生卡进来的，他在T大上大三。我和他自小就长得比较像，容易蒙混过关。”
　　于是沈婵似乎明白了点儿他今天为什么穿成这个装扮。
　　沈婵想了想，又问：“那你表弟呢？”
　　井钦皓这次没有说话。
　　他表弟正蹲在学校大门口瑟瑟发抖来着。
　　天上雪花还在纷纷扬扬，没有半点儿要停歇的样子。
　　沈婵被他持续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了垂头，过了会儿，红着耳根小声地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为什么？”
　　井钦皓看着她，瞳仁很黑，带着有些天真的样子，口中说：“因为，有点儿想见到你。”
　　这里他撒了个谎，其实并不是“有点儿”。
　　于是沈婵耳根红完脸又开始红。
　　还好她戴着帽子和围巾可以遮挡。
　　她默默转身沿着校园路边开始走。她没能理解，为什么堂堂一个总裁，会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同时又有些被他逗笑。
　　接下来的场景很诡异，沈婵没有去餐厅了，她改了方向朝东边人少些的地方走，天已黑尽，两个人开始逛校园。
　　黑暗掩映下，路过的学子们都一个个忙着赶路，想赶紧逃离风雪的严酷侵扰，躲进温暖的室内，没有功夫注意他们俩这里。
　　而走了一会儿，也许是被井钦皓看见她一直缩着脖子，双手也藏在衣兜里不肯掏出来。
　　井钦皓缓缓跟在她身后一臂远，看了她很久，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她：“你看上去很冷。”
　　还没等沈婵接或是不接，他自顾自想了想又问，“你想穿我的外套吗？”
　　沈婵停住脚步，站在一踩上去就咯吱咯吱的雪地里，怔怔地懵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略略垂下眸，抿着唇，轻轻地笑了出来。
　　“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徐徐地说。
　　井钦皓一瞬不眨定定看着她，似乎是在想问，哪里不一样。
　　但又没有问出来。
　　大概是生怕一问出口，沈婵万一说的是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好，那他就没机会了。
　　等了两瞬，井钦皓不问，沈婵弯了弯唇，转过身继续朝前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来晚了！今天好忙，明早要去拔智齿，宝儿们晚安~


第14章 
　　沈婵时常认为，如果井钦皓没有家里数百亿家产要继承的话，或者说，如果他不是独生子，那么，他大概率会成为一名数学家或物理学家。
　　并且，还不是那种应用型的科学家，他应该会去投身于最底层、最晦涩枯燥、却也最重要的基础理论研究。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科技并不会用上多么先进的理论技术。
　　眼下如火如荼的人工智能也主要基于几百年前就提出的公式，金融领域搞股市预测用到的模型则更简单些了，甚至通常还需要加入一点玄学因素。
　　所以，沈婵认为井钦皓若按自身本性发展的话，或许能提出里程碑式观点也未可知。
　　但可惜的是，他被绑在了这个俗世中。
　　纯粹的数理学家大多都是天才且怪异的，但同样很可惜的是，沈婵是在陷落名为井钦皓的爱河之后，才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就如他们高中毕业多年后第一次见面，拖郭盈盈的福，沈婵感到自己仿佛是在被命运暗中指引般，小心踏进了这家位于软件园的咖啡店。
　　她点好单后，挑了个什么离井钦皓最远的座位坐下，像当年在中学的图书馆里的那个场景一样。
　　她都没有说、没有做，甚至只敢借着玻璃的反射倒影去看对方在电脑办公时的样子。
　　这一坐，就直接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咖啡店要打烊了。
　　沈婵收拾东西，像来时那样，原路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无所谓一定要和对方说话或者怎样，或许仅仅是一种对过去情感的怀念。
　　她如今过得不差也不好，至少她拥有一份会让别人羡慕的学业，若再自怜自艾或许会显得贪得无厌怨天尤人什么的，但她还是想在心里，对那个多年未见的人说——
　　来路时那段黯淡的时光，真的感谢有他陪自己度过……
　　“请等下。”
　　而这时，背后传来一阵较急促的脚步声，和一段声音。
　　被打断思绪，沈婵听见这声，骤然浑身都变得僵硬了。
　　这，这分明是……
　　井钦皓大步走来，很快就赶上她，站住询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店里了？”
　　沈婵愣了下，虽然她在听到这嗓音现在是心脏都在砰砰跳，可她还是迅速低头，仔细翻找了自己的背包。
　　发现并未遗漏后，便说：“没有，我没落东西。”
　　身穿简单黑色短袖牛仔裤的男人站在路边树荫下，他的头发如同上高中时那样短硬而利落，高大的身影背着路灯橘色的光，让沈婵看不清他神色。
　　但不知为何，她感到对方有几分拘谨。
　　停顿了两秒钟，他又说：“你确定吗？可是，我在你刚才坐的桌面上看见了几张A4纸。”
　　沈婵想了下，她之前装模作样的时候是拿出来了A4纸来着，可临走前都收拾进包里了。
　　“应该不是我的。”
　　她轻轻摇头，“就算是，草稿纸其实也不太重要。”
　　这次沉默了双倍的间隔时间，对方又说：“可是，你真的不要把那些草稿拿走吗？我瞧见上面有几个非常漂亮的公式……”
　　他的嗓音很低很沉也很缓，却说着与自身气质非常不匹配的话。
　　这下，沈婵就算再迟钝，也终于感到不对劲儿了。
　　她缓缓抬起眼，略略疑惑地看向对方。
　　对视三秒之后，男人率先僵硬地将自己视线挪开。
　　这下他俩都不说话了。
　　井钦皓目光落在一旁半人高的绿化带上，他似在很认真地观察那每一片叶子，甚至大概是为了与自己状态匹配，还上手拨动了两下。
　　“你怎么这么晚才走？”这次他音量低下来了很多。
　　但沈婵此刻却感到有些放松。像是那种憋了很大一口气，终于徐徐吐出来了的那种轻松。
　　“那你呢？你不是也一样。”
　　她听见自己笑了，是那种很开心笑。
　　这也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能这么轻快。
　　井钦皓停止摆动树叶，目光仍落在一旁，但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我不一样。我在观察这个咖啡店的客流量，我在看……”
　　“看这家店的客流量是不是符合泊松分布？”
　　沈婵脑子不知想到什么，几乎脱口而出地接上道。
　　接着，对方倏地转头看向她，暗夜笼罩下，他的那双深邃眼眸里突然泛出一种形容不上来的很奇异的光。
　　他似乎有些高兴。
　　沈婵：“……”
　　她觉得今晚的自己绝对是疯了。
　　“我是井钦皓。”对方突然很生硬地自我介绍起来。
　　闻言，沈婵傻愣愣地看向他，脑子中像是被忽然倒进去了一盆浆糊，叫她现在不具备丝毫的思考能力。
　　她又说不上来自己此刻心情，大概是有种被天降宝藏砸中的过分惊喜和不真实感。
　　“我知道你。”沈婵晕晕乎乎地小声说。
　　她犹豫了下，又继续，“学长，我也是附中的，比你低两届，你……你当年在学校，很有名的……当然了，你现在也很有名……”
　　沈婵大概是有一种不能和别人说太多话的毛病，说话时间一长就会语无伦次。
　　到了后来她才想起一开始人家和她说的什么话，忙道，“哦对了，我是沈婵……”
　　“我也知道你。”对方突然说。
　　沈婵猛地抬眼，又惊又讶。
　　“你成绩很好。”对方认真看着她。
　　停顿须臾，沈婵神情慢慢回落，然后她便想明白了，为何井钦皓会记得她。
　　她中学当年有个传统，会在校园公告栏里设置一个光荣榜，每半个学期都会将各年级前三学生的照片挂在上面，下面写上个人座右铭什么的。
　　沈婵其实刚开始的成绩根本不足以登上那个光荣榜，但由于井钦皓是那个榜的常客，沈婵便慢慢地也想从各种意义上的和他离得更近些，所以开始努力学习。
　　当年她被T大录取后，学校广播站还有几位学弟学妹来采访她，请她说说自己的学习经验。
　　其实当年沈婵深觉没什么经验好分享的。
　　如果一个人不用维护亲情、友情、各种情，而是将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这一件事上的话，那么他的学习成绩根本不可能差。
　　于是她最后把网上看来的几篇经验稿子组合着当场背了一遍，获得了学弟学妹们一阵激动的掌声，并保证会将她的宝贵经验刊登在校报上，激励大家好好学习。
　　沈婵对照着井钦皓对她的激励作用想了想，一时间觉得这次采访是她草率了。
　　如果有人能因为她的存在而备受鼓舞，倒也不失为功德一件。
　　毕竟她当年奋发学习，可能就是单纯地想和井钦皓同时出现在同一块板子上。
　　而井钦皓天生记忆力超群，能记住她也很正常。
　　沈婵想明白这一道之后，无论如何，她还是缓缓笑了。
　　于是，从和井钦皓在咖啡店重逢的这天起，沈婵一度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
　　自从沈婵给井钦皓发了“不要再联系”的短信之后，郭盈盈家没有再收到一些来自陌生人的包裹。
　　但自那之后，陆一遥的公司开始频频发福利。
　　陆一遥眼下还在B市出长差，就让公司人资的同事帮忙直接邮回他家里。
　　郭盈盈签收后十分开心，因为陆一遥他们公司以前都发一些直男最爱，什么登山设备、露营帐篷、手办兑换券……
　　但最近几乎成了女士用品专区。
　　陆一遥公司内网交流群都在议论说公司后勤部门老大的是不是换成女上司了。
　　有人哀嚎有人喜，但有些意外的是，此举有效提升了员工家庭和睦度。
　　郭盈盈开心后，自然把这份开心分享给沈婵。
　　但沈婵看着客厅堆成小山的箱子，心里隐隐感觉不对。
　　直到又过了几天，郭盈盈给陆一遥打视频关心他在B市的情况，陆一遥正坐在酒店的泳池边休息喝下午茶，十分惬意地说自己目前在B市无所事事，他的上司说是公司要在B市落地项目，但迟迟不见推进进度。
　　陆一遥哈哈哈哈地和郭盈盈表示：“我感觉我现在就是在白嫖公司工资一样，公费度假，只拿钱不干活啊！搞得我这心里嘛，还有点点愧疚……”
　　他俩你说我笑地聊了好一会儿，而沈婵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至此，她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陆一遥会被突然调去B市出差。
　　也终于意识到了，哪怕她非常不愿，但自己的到来，已经确实给郭盈盈一家带来了许多打扰。
　　于是沈婵尽快联系了房子租户，时间一到，她就从郭盈盈家搬了出去。
　　搬家是个体力活，虽说沈婵带的行李不多，但她打扫房屋做卫生什么的，还是废了好大一通力气。
　　干完这一摊子体力活后，沈婵累得够呛，瘫倒在沙发上。
　　她的这个家和郭盈盈家格局比较像，都是高层居民小区，但因为买的早，所以离公司距离要更近一些。
　　沈婵寻思着，搬回到这里之后，为了通勤方便，她可能得买个车了。
　　于是她准备去网上做个调研。
　　而刚打开手机APP，刚准备搜索一下车辆测评相关信息，但首页弹出了个娱乐头条视频。
　　沈婵本来准备直接划过，但上面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影，叫她生生停住了划过去一半的手指。
　　哪怕只是一个被人偷拍的非常模糊的身影，沈婵也能十分确定，那个人……是井钦皓。
　　可这个娱乐消息的内容并不是正向。
　　主要偷拍的是，井氏集团年轻掌门人低调步入一场A市名媛酒会，是由其母亲举办的，各路女明星齐聚。
　　八卦博主分析说这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酒会，实则给人家挑未来老婆呢。
　　沈婵愣愣地看着手机那段视频，重复循环播放了大概得有二十多遍，在手机被她略僵硬的手拿不住、嘭地掉落在沙发上之后，才骤然打断了她的出神。
　　手机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又掉落到地板上。
　　沈婵忙去捡起，很快拿起来，但那段视频已经被刷了过去，找不到了。
　　沈婵也没有再去浏览记录里翻。
　　她关掉手机，此时天色已晚，她一个人坐在被窗外黄昏笼罩的沙发上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什么反应都没有。
　　直到晚霞都看不见，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
　　愣愣的，沈婵忽然想起来分手那天井钦皓所说的，如果她一走，他母亲张罗的那一堆女人就要围上来了。
　　她苦笑一声，心想这话应验得还真挺快。
　　但这又关她什么事呢……沈婵把给自己说过无数遍的那句话再次搬了出来——他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沈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没有开灯，摸索着去了卧室，拉开被子，倒头就睡。
　　她本来打算今晚把买车这件事攻略完毕的，这是她极少次没有按照计划完成自己的事。
　　她也没想到，到达新家的第一晚，竟然是这样度过的。
　　混混沌沌将就了一晚，沈婵第二天被闹铃叫醒，从床上爬起来。她洗漱完之后，就准备去上班。
　　她在门口换好鞋子，拎起包打开了厚厚的防盗门。
　　而在开门的一瞬间，她听到对面也是“咯吱”一声，应该是尚未见面的邻居，出门刚好撞见了。
　　哪怕沈婵体内有丰富的社恐因子，但既然都到这儿了，她总不好立刻嗖地生硬拐回去避免见面。
　　出于礼貌，她还是打算打个招呼。
　　可谁知道，刚一抬头，她发现对方也半开着门卡在门口、一手扶着把手，正定定地看着她。
　　这人个子很高，露出半边的肩背挺阔，又长了副好相貌，身上穿着一件沈婵很熟悉的纯黑简单卫衣。
　　两人对视之间，沈婵睫毛一颤。
　　——是井钦皓。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经过和编编商量，下一章就要入V啦~入V前三天章节全订的话有抽奖，请大家多多支持哦~
　　感谢！鞠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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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本写《错意追逐》————
　　【青梅竹马】
　　1.
　　姚清柠打小就和邻居家那个裴彦白不对付。
　　源自她家刚搬来军区大院时，粉雕玉琢的男娃娃第一次见到她，就扑上来糊了她一脸口水。
　　姚清柠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反手一巴掌利索挠了过去。
　　“……”
　　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裴彦白这个小心眼儿的孩子王，从此领着一帮小弟，开始处处针对她，和她开启了死对头模式。
　　一连十几年，两人但凡碰面，就免不了一通鸡飞狗跳。
　　2.
　　好在后来裴彦白可能是真累了，主动退出战场——
　　高考庆功宴过后，他就参军入伍去了，几年不见一面。
　　气得姚清柠考上T大后换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还每次都拐弯抹角地告诉裴妈妈，再暗示裴妈妈把消息往部队里递。
　　可对方愣是几年嘣不出一个屁来。
　　心灰意冷的姚清柠选择原地放弃……
　　3.
　　几乎全营的人都知道，男神裴彦白心里藏着个白月光。
　　可在白月光来见他为数不多的几次，骄矜漂亮，却姿态高冷，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有人大着胆子来八卦。
　　裴彦白痞里痞气单翘着腿，指间烦躁地掸了掸烟灰。
　　“老子哪里知道，小时候忍不住亲了她一口，她就哭成了个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给了老子一巴掌不说，还记仇记到现在？”
　　4.
　　后来——
　　姚清柠跟着T大支教团去山区支教，意外和执行任务的裴彦白遇上。
　　整个营的士兵都想不到，他们老大某天晚上把人小姑娘又缠又抱堵墙角，死皮赖脸连声哄：
　　“柠柠，亲一口，只亲一口，巴掌随便打。”
　　【青梅竹马】
　　【打打闹闹一起长大^_^】
　　【来写一个“亲一口扇巴掌”文学[狗头]】
　　PS：对！就是《檐下风》番外6.2开头友情客串的那个裴彦白！
　　☆预收2
　　————还想写这本奇幻《咸鱼女配捡了团宠剧本[穿书]》————
　　叶瑾兮穿成修仙文中一个女配。
　　骄横跋扈，刻薄歹毒，人见人恶，狗见狗嫌。
　　本欲降低存在感，捡条小命，安安静静苟到全文完。
　　但万万没料到，周围人画风逐渐彻底走偏——
　　惊才绝艳的问剑宗尊主殷勤发帖邀她同游。
　　医之圣手的神医谷主为她连夜炼制神品丹。
　　气运卓绝的同窗人皇数次暗示她以身相许。
　　魅惑众生的合欢宫主每天琢磨怎么拐走她。
　　就连书中龙傲天男主，看向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儿……
　　叶瑾兮注意到角落里恶狠狠盯着她的反派。
　　风卷黑衣，倔强地阴沉一张脸，眼眶红得要吃人。
　　一想到书中自己在大魔头黑化发疯时被捎带大卸八块的结局，她心一颤，手一抖，嗖地指向众人后方，赶紧安抚加顺毛——
　　“诸君抱歉，我……我选郁霄！！”
　　[咸鱼瘫倒.jpg]
　　_(:з”∠)_
　　-
　　郁霄身怀龙魔血脉，自小受尽白眼，除了叶瑾兮，没有人平等对他。
　　因功法限制，不得不坠魔之后，更是人人得而诛之。
　　唯有叶瑾兮不惜逆了天地也伴他左右。
　　她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
　　【入坑指南】：
　　我是土狗我爱救赎文！
　　女配+反派=yyds！
　　女鹅是团宠万人迷！男女主感情线没有第三者！顺顺当当不折腾！甜甜蜜蜜到完结！(*^▽^*)


第15章 
　　井钦皓度过了相当不舒服的一段日子。
　　他其实对沈婵住到郭盈盈家没有意见,他知道那是沈婵很好的朋友。可是，郭盈盈的丈夫还在家里，井钦皓非常不爽沈婵和其他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井钦皓无法让沈婵回来,于是,他当天就把陆一遥调去B市出差了。
　　但做完这些后，接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苦恼再三，井钦皓忽然想到，也许专业的事情应该求助专业的人。
　　他想起了他聊天软件里被屏蔽的那个A市公子哥群聚的大水群,里面好些人都声称自己是谈恋爱的高手,其中还有两个在社交平台上是粉丝数众多的情感类大博主,整天直播叫别人怎么谈恋爱。
　　于是井钦皓怀着不耻下问的态度,去群里发布了自己的求助信息。
　　那帮公子哥们一见他发言,都齐齐高呼好家伙,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万年沉默的井大公子竟舍得开金口！！
　　把井钦皓起哄得都有些烦了,群里才有人引领着好不容易回归正题。
　　见上面井钦皓说自己女朋友和自己提出了分手,许多人问为什么啊？
　　井钦皓沉默了会儿，很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
　　接下来，有人发了条语音,听背后场景还很嘈杂，听上去像在夜店还是哪儿的,这人也喝得有点儿高,大着舌头说：
　　【唉,井爷,这女人嘛，好懂的很！给人家买个包就回来了。一个不行就两个,俩不行就仨,对咱井大公子来说,这点儿小钱还是出得起的！花钱图省心嘛，不行就送套房子，您出手大方点儿，保证这人啊乖乖听话！还分手呢？嗨！前后巴着您转都来不及。】
　　说完还强调着加了句，【真的，听我的，准没错！！】
　　井钦皓刚听个开头，眉头就深深地皱成个“川”形，中途的时候就听不下去了，好不容易忍到最后把这段语音听完，他咬着牙面色非常厌恶地骂了句。
　　说着就利索关了手机，“啪”地丢到办公桌一边。
　　然而关了之后还不解恨。
　　井钦皓十分后悔今天去群里求助这一回，仿佛让沈婵被他们这么评价，就是对沈婵的侮辱。
　　他一人坐在沙发上，越想越生气，管他什么经济合作，他打算直接退群，顺带将那帮人统统拉黑。
　　而重新点进那个群聊界面，这时他看见群里另有一人也发言了。
　　这人先是谴责了上头那公子哥，发语音把他笑骂了一通，然后打出条文本消息，艾特井钦皓询问道：【嫂子提分手前就没什么征兆吗？】
　　井钦皓本来要直接退群来着，但他注意到这个叫祁守清的人。
　　他记得听人说这人挺厉害的，很有才能，做什么成什么，还非常会来事儿。
　　之所以印象这么深刻，是因为他父亲井润曾当众评价过，说祁守清和他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人家谦虚恭谨，为人处世方面不知道比他强上多少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井钦皓倒没有因此就把对方怀恨在心怎么的，每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这很正常。
　　就像他不信这个祁守清能把世界七大数学难题中的庞加莱猜想看懂一样。
　　他只是不明白，在别人口中这么有才能的一个人，为啥和群里其他这群废物混在一起。
　　与此同时，“嫂子”这个称呼极大取悦了井钦皓，于是他愿意勉为其难回答他一下。
　　井钦皓仔细回忆了过去和沈婵的对话，除了他让沈婵辞职这一点，他找不出别的沈婵反常的征兆了。
　　但在祁守清回复他之前，井钦皓火速又开始讲出自己的理由以证明自己要求的合理性，大体上讲，主要有以下两点。
　　一是他不喜欢沈婵和别的男人见面。
　　其实他认为在工作中男性和女性的交流必不可少，且无法避免，哪怕在他自己公司里亦不可能将男女隔离开，让他们分类工作。
　　但在沈婵还在T大读博时，有一次他去沈婵实验室找她，沈婵实验室同门同学看向她的眼神，和交流时有意无意的肢体触碰，让井钦皓无法忍受。
　　然后他便发现了，他在自己公司里实施的规则，根本没有办法同等应用在沈婵身上。
　　二是，沈婵所在的研究院工作强度太大。
　　虽说是国企性质的单位，但因为沈婵是项目骨干、课题负责人，在这种旱的旱死涝旳涝死、工作量两极分化严重的工作环境中，沈婵需要替她手下的同事们担负非常大的工作量和责任。
　　其实在之前井钦皓也没有提出过叫她辞职，但导火索应该是上半年，沈婵负责的一个科技项目结项，那两个月处于她异常忙碌的阶段。
　　她在极其强的工作强度下，连轴转工作了两个多月，然后，项目顺利成功结项，且获得了省部级的奖项。
　　可是沈婵却在结项后大病了一场。
　　她身体应该是很早就处于亚健康了，全靠意志力才撑到项目结项。
　　结项后，井钦皓强迫她请了假，而沈婵大略自身身体状态也无法支撑她正常去上班了。
　　她那段时间整天处于昏睡状态，似乎要将她前段时间没睡够的觉统统补回来。
　　井钦皓紧张到不行，他那几天没有去公司，每天都守在沈婵床前。
　　他找来许多家庭医生，医生们都说沈婵只是过度疲劳，注意修养就好了，没有其他任何问题。
　　可井钦皓还是忧心忡忡。
　　第一晚，沈婵以为他会上床同她一起休息，却没想到，井钦皓坐在她床边拉着她的手蹲了整整一晚。
　　他一直紧紧捏着她的手，食指牢牢按在她手腕的脉搏，像在持续监听着什么，并且会每隔半小时给她测一次体温。
　　沈婵第二天醒来，醒来第一句话是笑说他，为什么瞧上去有种生怕她会自此一睡长眠再也醒不来的忧虑感。
　　井钦皓看着她没说话。
　　沈婵靠在枕头上想了想，手指有些没力气地在他掌心里动了动，问他是不是小时候经历过亲人离世的什么事，留下阴影了。
　　井钦皓停顿了会儿，给她端来早餐，沉默地喂她吃粥。
　　过了很久，直到沈婵再次追问，才嗓音略沙哑地摇头说没有。
　　所以，井钦皓的第二点理由是，他不愿意看沈婵这么辛苦。
　　井钦皓越想越上头，一口气发出了很多行消息：【况且，我知道她在T大起就在研究芯片，而我们公司在芯片这块虽说比不得国外，但在国内还是敢说是实力最强的。】
　　【我可以给她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工程师，她可以做不比她现在公司差的项目，可以不用费劲申请资金，项目不产生收益也没关系……所以我说让她辞职。】
　　【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
　　他这篇长篇大论终于说完之后，这个群里寂静了足足五分钟。
　　很久之后，才有人起头发了消息，是个“啪啪”拍手的表情。
　　如果是当面聊天的话，井钦皓一定会看到对方众人下巴惊落一地的场景。
　　还好这是在群里，避免了许多令人尴尬的场景。
　　只见那人来了条：【井爷牛逼！！！[大拇指]】
　　还有人好像串通好了一样跟在后面发：【井爷我辈表率！！！[抱拳][抱拳]】
　　井钦皓看不出对方究竟是想表达什么，这让他无比烦躁，可他又莫名觉得这群人是在嘲讽他。
　　顿时他开始后悔刚才一时脑热，他不应该把沈婵的事情给这群人讲来着。
　　他们一天天只懂喝酒玩车泡吧，连完整的化学元素周期表都背不下来，能懂个什么。
　　于是他这次不再犹豫，果断点了退出群聊。
　　退出之后，之前那个祁守清给他发来私聊消息，说：【不好意思，刚才我打字打得慢了些，还没来得及回您消息时，却发现井总您已经退群了。】
　　井钦皓对祁守清倒没什么意见，但经过这次的不愉快，他现在心里开始筑起了厚厚的防备系统。
　　他决定不要和随便什么人倾诉自己心里关于沈婵的事情了。
　　祁守清：【井总对嫂子是真心喜欢，相信她也会感受到的。或许井总需要注意下表达方式？】
　　井钦皓看了眼消息，没回他。
　　可这个人又继续劝他道：【如果您现在和嫂子已经关系很僵了，之前赵峥他们说的倒也不是全没道理，井总您可以尝试送个小礼物什么的，不一定买包，但要是嫂子喜欢的吧。】
　　井钦皓看着手机聊天框，脑中叮地一声，来了灵感。
　　他思考了很久，觉得此法可行，便终于回复对方道：【谢谢。】
　　不说别的，就凭祁守清以自己的地位和身价，完全没必要对他这么低声下气一样哄着他聊天。
　　可对方始终态度都很好，说话也有条理，井钦皓这么难伺候的人，都感到如沐春风。
　　所以井钦皓高开贵口说一声“谢谢”他也是诚心实意的。
　　祁守清很快回道：【不客气。】
　　须臾，他又添了句，【加油。】
　　井钦皓瞟了眼，便准备去加油了。
　　于是他就买了许多沈婵以前表示过喜欢的东西，给她寄送到了郭盈盈家。
　　沈婵以前对他表达过对郭盈盈安利的玉米须茶神奇功效的惊讶，她夸过那支护手霜味道非常好闻，她还喜欢在冬季裹着那条小绒毯坐在实验室里写实验报告……
　　井钦皓记性很好，完整回忆起沈婵说过的每一句话，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所以他就照这样做了。
　　后来，在送完这些沈婵表达喜欢的东西之后，他又陷入空窗期，不知道接下来该送些什么才好。
　　他甚至打算把他们一起吃过的饭店中沈婵夸过的、挨个点外卖送给她，但这个时候，沈婵突然给他发短信说，他们已经分手了，今后还是不要联系了。
　　这让井钦皓非常受伤。
　　因为他再迟钝，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反馈。
　　他又去求助于祁守清。
　　这次依旧是私聊的。
　　其实在此之前，他偷偷去打听过祁守清的名声，得到的结论是大家一致都在夸赞祁守清的品性，祁守清圈内口碑非常好。
　　所以井钦皓也选择相信对方不会将他的隐私告知于人。
　　对方倾听了他的困境，沉吟片刻，分析道：【或许是井总您的方式过于直白露骨了，对方感受到了压迫和冒犯。】
　　【毕竟没人喜欢被骚扰一样，天天收到别人的快递，无论里面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
　　井钦皓蔫蔫儿地回来了。
　　说实话，他自出生起傲了二十多年，自我主义极其过剩，基本没怎么听取过他人建议。
　　这大略还是第一次，他愿意虚心接受他人看法。
　　祁守清说他应该隐晦点儿，于是他开始思考要怎么个隐晦法儿，思考得脑壳都疼了。
　　世界万物皆有迹可循，但他想让沈婵回心转意却无计可施。
　　最后还是经过杨秘书非常委婉地提示，井钦皓才突然想到，怎么忘了陆一遥还供职在自己公司的啊，当年遇见沈婵得亏他传的照片。
　　那么，通过陆一遥发公司福利来给沈婵送礼物，走公事的话，这总算隐晦吧。
　　井钦皓觉得自己在人情世故这一方面迈出了巨大的一步。
　　如果这门课分等级的话，他起码也能初中毕业了。
　　计划实施之后，这一次，沈婵倒是没有给他发划清界限的绝情短信。
　　但她搬家了。
　　听闻消息，井钦皓皱起眉头，以为她又要搬去别的哪个他不知道的朋友那里。
　　万一对方家里没有自己的员工，那他还有如何借助公事来送沈婵喜欢的东西？
　　于是他便让他的生活助手立刻去查。
　　助手反馈回来消息说，那是沈婵自己名下的房子，因此，大概率是她自己住。
　　井钦皓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发现，原来他并不是完全了解沈婵……
　　沉思很久，井钦皓突然说：“你去把她家邻居的房子买下来吧。要挨的最近的那一家。”
　　助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神情有些懵：“啊？”
　　井钦皓边翻公司报表边说：“如果买的流程太慢，那就先租。总之，我要最快速度拿到她邻居房屋的使用权。”
　　助手这才脑袋转过劲儿，如梦初醒般地连忙应下。
　　井钦皓的生活助手办事效率很快。
　　当然，如果不快的话，也不可能在井钦皓身边供职这么久。
　　于是井钦皓在一天后就迅速搬进了沈婵对面。
　　他们两个人的房子是隔壁，中间共用一大面墙。
　　周末这日，井钦皓坐在紧靠那面墙的沙发上办公，都能够听见隔壁沈婵在“咚咚”地打扫卫生。
　　这栋房龄十几年的房子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井钦皓边在电脑上处理事务，边在心里默默地想。
　　但是此刻这成了他很满意的一点。
　　甚至隔音效果再差些他也不介意。
　　他的腿旁边放了一本《爱情维系书：写给男士的科学恋爱指南》，上面有明显被翻阅过很多次的痕迹。
　　根据他最近的学习，这本书的理论层面告诉他，他大略应该去帮助沈婵打扫。
　　可是，直觉又告诉他，他此刻的出现，沈婵可能会生气。
　　于是，井钦皓都忍不住跑到了沈婵家门口了，听着里面挪椅子拖地的动静，踌躇很久，还是没有敲门。
　　井钦皓盘算了一晚上，意识到若按照沈婵不爱串门的性格，他俩见面的机会可能只有在沈婵上班和下班这两个时机。
　　于是第二天清晨，井钦皓很早就收拾好自己，趴在防盗门上候着了。
　　他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争取对面一旦有开门的声音，他就立刻出去，非常自然制造一个偶遇的场景。
　　他等了很久很久，大概是很久，但具体多长时间他也不知道。
　　终于，叫他等到了机会——
　　事隔很多天，井钦皓终于再次看见了沈婵。
　　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像是一宿都没睡好的样子，十分疲倦。这叫井钦皓心里非常难受。
　　他不想见到沈婵这样，前几个月沈婵因为项目结项而病倒，都让他提心吊胆了很久。
　　他想说些什么，可舌头竟然打了结，刚才趴门上想好的无数说辞，竟在此刻统统忘了个精光。
　　“你……”
　　然而，井钦皓口中话刚起了个头，沈婵却关上门，从他面前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沈婵向来是个很温和的人，可她此时的神情却瞧上去异常冷漠。
　　她略略垂着长长的眼睫，没有再看他一眼，甚至大概是为了不想和他遇见更多时间，她连电梯都没有等，而是拉开防盗门，直接从楼梯走下去了。
　　他们这儿可是11层。
　　于是井钦皓扶着门把手，眼看着对方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感到更加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16章 
　　井钦皓并没有追来,所以沈婵其实可以步行下到中间某一层，再拐去乘坐电梯。
　　但她此刻脑子乱得已经根本想不到这一点。
　　于是等她硬生生从十一楼走到一楼的时候，脚都快废了。
　　直到坐上出租车,她的精神状态才缓过来一些。
　　她刚才确实是不想面对井钦皓,可是，她也确实是现在才开始思考，这人为什么会大早上出现在对面邻居家的？
　　还是一副清清爽爽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的样子，显然是昨晚住在对面的。
　　沈婵脑子中瞬间弹出了无数个猜测,每个猜测都让她不好受。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仿佛变得无比患得患失。
　　沈婵痛苦地扶着自己额头,心中默念井钦皓如今怎样究竟与她何干呢,他爱住哪里住哪里,住月球上也与她没关系……
　　她以为她和井钦皓开始得很简单,结束得也应该没有麻烦才对。她根本没预料到,这段关系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最近这段日子里,沈婵甚至开始胡七八糟地回忆起和井钦皓的许多事情。
　　她甚至觉得，她无法接受聂山岚主动传递出来的好意，就受到她和井钦皓刚熟识时那段经历的影响。
　　沈婵对聂山岚和女生第一次见面就要对方手机号的行为表示无法接受。
　　毕竟,她和井钦皓是在咖啡馆第一次说话之后，足足过了三个多月才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
　　在无法联系到彼此的情况下,他们一遍一遍地在对方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盘桓,几乎是全凭借缘分,来搏一个能够见对方一面的可能性。
　　在那一次于咖啡店门□□换了彼此的姓名之后,沈婵随后基本每个周末都会前往软件园，在那个咖啡店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沈婵坐在上次她坐过的位置,井钦皓也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他们不说一字,只遥遥相对着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可这种模式却让沈婵无比安心。
　　仿佛回到了中学。
　　图书馆里自习的片刻时光，就仿佛那段灰暗时光中的一束光。
　　可沈婵没有在临走时在桌面上落过东西，井钦皓就仿佛再没有了前来搭讪的借口。
　　直到有一个周末，沈婵实验室突然布置下任务，哪怕她远程做也不可以。
　　所以，那个周末她因为忙碌就没有出现在咖啡馆。
　　过了两周，等沈婵再次挤时间赶到，却没看到井钦皓，这叫她很是失落。
　　可在她快要离开时，她意外发现了自己专属座位的底下，在一个隐蔽之处，贴了张便利贴，如果她不弯腰捡笔的话可能都看不到，上面写的是——
　　【你今天怎么没来？】
　　旁边还贴了第二张，根据墨水褪去的颜色，看样子是过了几天后附加上的——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沈婵心砰砰狂跳，她几乎指尖轻颤着将那两张便利贴极其小心地揭了下来，她准备做些什么，可她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带便利贴。
　　然而等她发现这两张小纸片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咖啡馆都准备关门了，根本来不及去买。
　　于是沈婵情急之下，只能将字跟着写在了那张旧的纸上面，两张纸各附了一句话——
　　【抱歉。】
　　【没大的事，是实验室有紧急工作要做。】
　　写完飞快贴回了原来位置。
　　她将指尖捂热，使劲儿在贴纸上按了按，希望能融化那点儿少得可怜的胶，让其黏得牢靠一些。
　　她回去后一路都在默默祈祷那两张便利贴多坚持坚持，别中途掉了，或者被打扫卫生的员工顺手揭走扔了。
　　沈婵那一周都是在既雀跃、充满期盼，又有些害怕希望落空的极度拉扯的复杂心情中度过。
　　下个周末，她再次来到了软件园的咖啡馆，这一次，那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坐在靠窗的角落木桌前，面前万年不变地摆着台电脑。
　　沈婵进门的时候，她余光看见对方甚至都没有转头看她一眼，但她依旧心里狂跳。
　　沈婵买好咖啡后，坐到自己的位置，都摆开书看了大半个小时了，她才用极其隐蔽的姿势，稍稍弯了点儿腰。
　　然后，果然在桌架的那个位置再次出现了一张新的便利贴。
　　她准备了好久，才人工制造出一场捡笔的场景，趁机拿到了那张纸片。
　　她以为上面对方会对她上次未能到场继续展开叙述，可谁知，便利贴上只是生硬地写了句——
　　【今天天气不错。】
　　沈婵愣了下，继而很快笑了。
　　不知为何，她透过纸上的文字清晰地感受出一种吃力的笨拙来。
　　就好像，对方在很努力地很想和她讲些什么，但又苦苦编不出来。
　　沈婵这次长了记性，带来了一厚摞便利贴。
　　但她没打算用了，因为她直觉对方大概会一直字数这么少下去，而她也想把自己的回复和对方写在同一张纸上。
　　于是沈婵写道——
　　【所以我今天准时了。】
　　放下笔后，她看着那便利贴，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同样也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
　　但这样很好。
　　他们都不喜欢说话。
　　随后，他们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了很多次的交流。
　　一周只能说一句，着实太少，且小小便利贴的纸张界面实在有限，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婵和井钦皓竟然都可以交流起来数学问题。
　　在他们第一次讨论纳微-斯托克斯方式时，井钦皓很是惊讶——
　　【你竟然也知道这个？！】
　　沈婵下周到来的时候，看见了那张便利贴上的内容，她默默地心想：学长，如果一个人严密关注了你高中后多年的动态，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关注些什么，那么，她根本不可能和你讨论不到一起去的。
　　这样的状态不知不觉维持了两个多月。
　　沈婵在期末到来之际，学业就变得繁忙了起来，她没有办法每周都来这家咖啡店了，于是她开始隔三差五地缺席。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井钦皓似乎和她想说的话也变多了，有时候一张便利贴完全不够写，他索性会一次性贴上三五张。
　　所以，沈婵座位下的便利贴也积攒得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日，沈婵在一次冒着冬季寒风，抱着背包，脚步匆匆地走进这家咖啡店后，她收到了一个有着不同意味的便利贴。
　　对方一笔一画地写道——
　　【我以后不在这家咖啡店了。】
　　短短一行字刚入目，沈婵心轰地沉下，她指尖尚在外面赶来时冻得冰冷，几乎一下子连这薄薄一张纸片都快拿不住。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她心里又慌又焦急，她像是预感到自己似乎又要经历一次井钦皓出国时的那种事情。
　　可这时，她突然听见身边响起一道声音，是个有些好听的男音——
　　“我打算去T大。”
　　沈婵猛地抬起头，愣怔怔地看着他。
　　这大概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当面对话了。
　　对方站在她桌边，整个人浸润在咖啡店柔和的光线下，他面上带着有些天真的神情，正认真地低头看着她。
　　他身形高大，头发很黑，瞳仁和头发一样黑。
　　眼下A市已经开了暖气，室内温度很高，他有些突兀地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纯黑短袖，裁剪精细的短袖边缘包裹着他胳臂上条理清晰的肌肉。
　　沈婵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有反应。
　　“为什么……”她几乎大脑不能转动地低声问。
　　而井钦皓好像也突然被问到了。
　　他似是没准备问题的答案，也似是有些紧张，指尖十分隐蔽地搓了搓。
　　然后思考了几瞬，试探地说：“T大的人流量比这家店大，可能更利于我观察是否符合泊松分布？”
　　于是，沈婵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
　　对方愣了下，然后也跟着她笑。
　　……
　　想到这里，正在去研究院路上的沈婵终究是没能忍住，她像是回到了和井钦皓分手的那个晚上，同样坐在出租车上。
　　过了片刻，然后，她用手掌轻轻捂住了眼睛。


第17章 
　　沈婵坐出租车到达研究院后,便正常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她最近几周总找不到聂山岚。这人明明第一天入职研究院的时候，还狗皮膏药似地绕着她左右转,但后来,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搞得沈婵一头雾水。
　　以前聂山岚不来她跟前废话连篇，沈婵落个清净，但现在不行了。
　　聂山岚是从国外回来的，他手头有一个项目,掌握了很多资料,沈婵需要和他洽接。
　　但最近这人玩失踪,沈婵非常头疼,不知道要怎么搞。
　　终于这一次,沈婵前后围追堵截,甚至还拿出了院长的名头,才好不容易逮住了他。
　　沈婵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质问道：“你最近在搞什么？”
　　而聂山岚今日没有嬉皮笑脸，他身上还是往日懒散的模样，只不过眼神有些躲闪。
　　他略显生硬地笑了下,摊手说：“没搞什么啊。”
　　沈婵深深皱起眉，察觉到他反应不对,又经过多次逼问,对方这才交代了。
　　聂山岚说得断断续续的,主旨差不多就是：“沈博士,我也很为难，可你男朋友警告我不要和你有接触……”
　　“男朋友？”
　　沈婵愕然了下,顿时明白过来对方所指的是谁,她忽地想到什么,惊讶地问，“他找过你？”
　　聂山岚沉默着没有说话，微低下头，瞧上去可怜巴巴的。
　　沈婵傻眼了。
　　而聂山岚站在那儿，脑中却莫名想起了前不久他回主宅的场景。
　　他和井钦皓的事情，他自己没说，却自然被有心人传到了他哥聂绪洲的耳边。
　　那日，聂绪洲坐在自己宽大的办公桌前，淡笑着抖抖指尖雪茄，对此事评价道：“你是说，井钦皓啊……呵，那就是个疯子，泼皮无赖，聂二，你去跟他争什么。他脑袋一根筋，看世界跟其他人不一样，你拿正常人的规则，跟他说不通的。”
　　“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谁能争过他。”
　　“死心吧啊，老二。你要是再执着，我这就真得欠他人情了。”他在烟雾缭绕中眯了眯眼，继续缓缓翻看起报表，笑道，“这姓井的人情可不好还呐……”
　　聂山岚年轻气盛，自然甚是不甘，不过他没表现在脸上。
　　嘴上只道：“好的，哥。我听你的就是。”
　　……
　　而对沈婵而言，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自然没有再逼聂山岚，自己头脑混乱地回去了。
　　但她随后私下旁敲侧击地问了办公室其他同事，这才知道，原来在聂山岚入职那天、也就是她和井钦皓提出分手的第二天，井钦皓来过他们院里。
　　至于原因，以及具体做了说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了。
　　沈婵越想越觉得不对，于是趁着中午休息期间，来到一个无人的楼梯间，拿出手机纠结了好久，才拨打了井钦皓的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起，对方接得很快，沈婵没给他寒暄的时间，直接说了聂山岚的事情。
　　而对面井钦皓一听沈婵是来问这事儿的，他仿佛非常厌烦聂山岚，低着气压说了句：“我不想讨论他的事情。”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可他既然都这样说了，沈婵还能再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说：“打扰了。”于是准备挂断电话。可在前一瞬，她突然记起一件事，就添了句，“别忘了我的那几个行李箱子。”
　　于是井钦皓也沉默了。
　　当天晚上，沈婵回到家，看见门口整齐摆放着那几个箱子。
　　她隐约感觉箱子和当初封装时候长得不太一样，但仔细观察时，又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沈婵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对门邻居，里面没有声响，便一个一个把箱子拖进了家。
　　洗完手、换了衣服后，沈婵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这些行李归置到家中。她一件一件将那些物件取出，再一件一件放在新家的各个角落，心里五味杂陈。
　　可规整完后，她却突然发觉，似乎少了一件东西。
　　并且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东西——
　　盛着她高中时被她妈妈撕碎的笔记本碎片的盒子！
　　当年，她将记录井钦皓事件的笔记本碎片从地上收集起来，仔细装进了一个饼干盒子，然后藏了起来，直到她考上T大了，才将那个盒子再次取出。
　　从此，她人到哪儿，那个盒子就跟到哪儿。
　　那盒碎片虽她从来没给人看过，井钦皓也不例外，可它却早就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沈婵心脏开始由慢及快跳了起来。
　　首先，她不可能没将其装进收纳箱中，她清楚记得它被放在箱子中的位置，可是现在她没有相同地方找到它。
　　沈婵几乎就要冲到对面井钦皓门口，敲开对方的门，可她临行前又阻止住了自己那样做。
　　她还是拿起手机，心跳如鼓擂地给井钦皓发了条消息：“我少了一件东西。”顿了顿，她忍住心中异样，再次问道，“你是不是拆了我的箱子？”
　　可对方没有回复她的信息。
　　而随着时间的拉长，沈婵心跳愈发剧烈，她甚至开始无限想象万一井钦皓看见了那个盒子，看见里面她当年记载着井钦皓日常的笔记本要怎么办？
　　可同时她又想，日记已经被她妈撕得那么碎，除非仔细观察，不然也瞧不出什么端倪的吧……
　　这时一阵敲门上将她拉出思绪。
　　沈婵坐在地毯上，猛地转头看向门口。这个时候能来敲她门的还能是谁？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预感。
　　敲门声很轻很轻，只敲两下，便停止住，等过了很久，再次响起。
　　对方也不喊，也不拍，只默默地等着里面人来开门。
　　过了一阵子，沈婵慢慢从地上站起，她连鞋子都没穿，径直到了门口，手握住了门把手，缓缓打开。
　　门口果然是井钦皓。
　　他身形长得高，依旧一件短袖，怀中小心抱着一个极其陈旧的盒子，果然是沈婵丢失的那个。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会儿，井钦皓率先出声，他嗓音有些哑，话也说得缓慢：“对不起，我白天没说实话，其实，其实我……”
　　沈婵看他非常欲言又止的样子，憋得难受，干脆问：“其实什么？”
　　井钦皓有些不敢看她：“其实我那天去过你们研究院。”他停顿了会儿，“那天他说，你在他旁边睡觉，我就去你们研究院找你了……但我没找到你……”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聂山岚，而这家伙此刻的语气莫名跟告状一样。
　　沈婵眉头微微蹙起。这话听起来有些离谱。
　　可她定了定神，还是说：“但我们那时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她话还没说完，井钦皓就肉眼可见地急躁了起来，他甚至有些任性地蛮横道：“在我心里，我们没有分手。你也不要说这样的话。”
　　相比之下，沈婵就淡定得多，她一瞬不眨静静看着他，问：“井钦皓，你讲理吗？”
　　井钦皓猛地僵在那里。
　　过了会儿，他才狭长眼睑缓缓垂下，唇瓣微动着，声音很低：“你不是说，你想冷静吗。那你现在冷静完了没有，要是冷静完了，我们可不可以就不分手。”
　　沈婵：“？”
　　沈婵：“如果我说没有呢？”
　　井钦皓眼睫倏地一抖，他嘴唇瞧上去苍白了许多，脸色也不好看。
　　他头便低下了，他大概在看着门口地毯的边缘，对于他不喜欢的话，他直接选择转移话题：“那天晚上，我去找你了，我就在你朋友家楼下，我想等你下楼，我们一起坐车回家来着。”
　　顿了顿，“可我那晚好像……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听罢，沈婵微微眼睛睁大了些：“那天你在楼下？”她脑中光电火石，说，“那第二天的司机？……”
　　她突然想起来了，她随后某一天还亲自给那位刘峰总发了感谢短信，结果人家一头雾水，就含糊回了她几句。
　　而沈婵现在仔细搜寻记忆，忽然想起来，那个面熟的年轻司机，根本不是在双碳峰会的酒店停车场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而是，那位分明是井钦皓公司一个下属事业群的司机。
　　沈婵猛地抬眼牢牢看向对方。
　　而井钦皓也一言不发默默与她对视着。
　　许久许久，他长长呼出口气，他微微弯了腰，似是背上背了很重的情绪与压力。他似乎想进门，可迈进了半只脚，又顿住。
　　于是他只好伸出自己手，缓缓向沈婵的手靠近，讨好地碰了碰沈婵的手。
　　见她指尖颤了下，没有明显拒绝之意后，便有些开心地拉住了她的手。他身上穿的少，可掌心温度一如既往的火热。
　　“沈婵，我很想你。”
　　此刻天色较晚，楼道昏暗，他站在距离沈婵很近的半边阴影中缓而轻地说。
　　沈婵心头突地轻微地跳动了起来，像注入了汩汩流动的血液。
　　井钦皓说：“你不要和那个聂山岚说话。”
　　听了这话，沈婵莫名抬起眼，迷惑地看向对方。
　　而井钦皓用漆黑的瞳仁有些湿润地看着她，被沈婵此时眼神看得，他音量又放得低了许多，他弯着腰，头虚虚担在沈婵的肩头，在她耳边近乎是喃喃地混乱地说。
　　“他就是个花花公子，在国外交了好多任女朋友。”
　　“你不要喜欢他，不要帮他说话，……他还没我好。”
　　沈婵被他微弱的气流扑在耳边，她想逃离，却发现脚下仿若扎了根移不动半步。
　　但她听了这话又听得有些想笑。
　　什么叫还没他好？
　　这话说得，这人也知道自己很差吗。
　　而井钦皓还在继续：“他会喜欢很多人，而我这一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所以你不要帮他说话，看见你和他站同一条战线的话，我心里会很难受。”
　　沈婵被他猝不及防的那句喜欢直接说得愣住了。
　　“你……”她半天才迟疑出一个字。
　　井钦皓以为她不信，便稍微直起身，看着她面强调道：“对，虽然我是唯物主义者，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想我也会一直喜欢你，只喜欢你。”
　　于是沈婵彻底愣怔在了当地。
　　过了很久，她才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垂下眼，抿了抿唇，说：“可你前几天不是去参加你妈举办的相亲酒会了吗，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刚说出口，沈婵又无限懊恼。
　　这话叫她听起来听起来简直像一个妒妇，违背了她多年以来所接受的教育，她也不希望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相亲酒会？”井钦皓抬起了眼，眼瞳里瞧上去迷茫了一瞬，又蓦地开始惊异，“那酒会原来是相亲的？”
　　当时他那和自己关系并不好的母亲简直万年一次给他致电，说帮他找女朋友。
　　井钦皓听了，以为他母亲愿意当他和沈婵关系的调解员，便兴冲冲就去了。
　　结果里面一大群人，他在里面左找右找，始终都没有看见沈婵半个影子，额外还有很多女的对他动手动脚。
　　于是井钦皓很快就愤而离场了。
　　井钦皓明白原委后，他非常羞恼：“她骗了我……”
　　大概是这辈子都没被人骗过，他很是愤愤，“我以为我妈把你请去了那个酒会。如果早知道你不在那里，我半步都不会踏进去的。”
　　于是沈婵也愣了。
　　对方似是有些紧张：“你，你不要误会……”
　　过了很久，沈婵像是嗓子被什么堵了，她很艰涩地说：“我没误会。”
　　于是井钦皓就瞧上去高兴了点儿，他掌心仍攥着她的手不愿意放开，甚至和她握得更紧了些，然后同她倾诉道：“沈婵，我最近没有每天见到你，这种生活让我很不习惯，我也很不喜欢。”
　　“我晚上都睡不好。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看见你，可你不在我身边。”
　　“沈婵，我们以后不要分开，好不好……”
　　沈婵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还有属于他的味道，带着惊人的熟悉之感，令她心悸，又忍不住想靠近。
　　她从小都是一个缺少温暖的人。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清楚地知道，井钦皓对她而言就像是一个表面甜蜜的糖果，只有她自己知道吃下去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于是她最终还是抬起手，阻止了对方靠近的胸膛。
　　井钦皓想要缓缓抱住她，可是却被拒绝了。
　　他有些无措地双手僵在半空中。
　　然后他便听见沈婵低着头说——
　　“井钦皓，和你相处起来，太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听上去很是难过，难过得就像要哭了。
　　可他从来都不想要看见沈婵哭泣。
　　于是井钦皓静默地站在门口，静默地看着她，眼眸里光泽开始渐渐黯淡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也似是思考了很久，才启唇轻声说：“我知道。”
　　“我从小时候起，很多人都这样评价我……”
　　他不是没朋友，他其实也想和别人一起玩，但总搞得大家不欢而散之后，井钦皓就渐渐不去了。
　　他也慢慢发现，自己的很多话、做出的很多事，会惹得别人不高兴，或敢怒不敢言。
　　哪怕他并不想这样。
　　可沈婵是唯一一个既不怕他、且会对他许多怪异行为呈现出宽容态度的人。
　　在最开始的时候，沈婵甚至会对他发自内心的笑，似乎是真的觉得他很有趣。
　　但井钦皓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有趣。
　　相反，他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是一个很麻烦、很被别人讨厌的人。
　　井钦皓想起来和沈婵分手的第二天，他在公司开会，那次会议，他的父亲也来了。
　　但他因为想念着沈婵，所以开得心不在焉。
　　他知道自己在抑制不住地发脾气，把他的下属们吓得战战兢兢，可他没有办法，他控制不了自己。
　　临离开会议室时，他父亲井润拦住他，遣散其他所有人之后，问他：“今天又吃错什么药了？”
　　井钦皓其实并不想搭理他，但他为了能早些顺利离开，就说：“是沈婵。沈婵和我分手了。”
　　井润先是怔了下，似是出乎意料之外。
　　但继而很快，脸色就继续冷下来，冷笑着讥讽说：“是啊，你了不起，你自小就了不起，但凡任何考试和比赛都能第一，只要看过的东西就倒背如流，经商方面你也极有天赋，经济规律那套叫你玩得明明白白的……”
　　走近他，倏地收起笑容，声音压低了下来，仿若诅咒一般地对他说，“可是，井钦皓，我的好儿子，就你这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脾气，谁能忍受得了你。”
　　……
　　井钦皓愣愣睁着眼，眼神似有些失焦，自言自语道：“是啊……谁能忍受得了我这样的人……”
　　沈婵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终究是善良的，她不愿意去伤害任何一个人：“我……”
　　井钦皓却突然小声说：“可是，沈婵，你能不能不要，不要也放弃我……”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哪里让你累了，我想我可以改。”
　　于是，沈婵口中的话又堵住了。
　　她愣愣看着对方。
　　他真的可以改吗。
　　“但我可能，接下来不在国内了……”
　　井钦皓缓缓看向她。
　　不知为何，沈婵有些不敢面对对方眼神，艰难地说道：“我前段时间，签了公司去D国的派遣文件。”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沈婵没有骗井钦皓。
　　在得知井钦皓参加他母亲举办的相亲酒局的那晚,沈婵几乎一晚没睡，第二天浑浑噩噩到了公司，恰好在隔壁间院长办公室隐约听见陈院长正在参加一场跨国会议。
　　他们研究院目前正在集全院之力重点做一个项目,沈婵也是深度参与的技术负责人之一。
　　这个项目投中了海外工程的标,在当年引起巨大轰动。
　　因为海外业主的要求不是一星半点儿的高，还涉及到跨国场景下产生的诸多问题，最终能成功中标，当时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团队所有成员听到消息后,无一不热泪盈眶。
　　这个项目以后必然要在海外落地,是奔着技术走出国门的目的去的,顺利的话,再参与报奖,在全国范围内宣传也是正常操作。
　　这已经不单单是他们单纯做一个项目、完成一项工作这么简单了。
　　故而,上到研究院院长,下到每一位参与者,都对其非常重视。
　　而眼下，陈院长就在和他们公司海外研究院的负责人通话，仔细地询问该项目的进度,以及目前遇到的困难。
　　陈院长面色有些严肃，因为,海外研究院的项目负责人确实遇到困难了。
　　对方正倒着时差和院长抱怨人手不够,任务太重了,请求院长给他多派些人手。
　　沈婵偶然听得了这些对话,然后，她陷入了若有所思中。
　　那时她已经找不到自己呆在国内的意义了。
　　于是,在陈院长结束会议后,沈婵轻轻敲了敲他办公室敞开的门,和对方说：“陈院，选派我去D国，我全程跟进这个项目，您看合适吗？”
　　闻声，陈院长放下正苦恼捏着眉头的手指，万分意外地转头看向她。
　　……
　　而此时此刻，沈婵说完这些，竟有些不敢看向井钦皓。
　　可对方似是没有什么反应，他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然后把怀中那个盒子递给她。
　　沈婵停顿片刻，伸出双手缓缓接住。
　　井钦皓回去对门了，沈婵也轻轻关上了自己的门，她安静在门口站了会儿，然后才回到自己卧室。
　　她坐在地毯上，小心地打开了那个陈旧的饼干盒子。
　　可接下来的场景，却让她足足震惊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缓过来。
　　因为，在她印象里，当年在她母亲震怒之下、那些碎得不能再碎的笔记碎片，此刻竟被完完整整拼了起来。
　　但不是用胶纸黏，它们是被一点一点放在了透明塑封的薄薄夹层里，大略形成了纸张原本的模样，每一片都精准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位置。
　　也就是说，如果沈婵不想这样，完全可以把它们从塑封层取出来，又成了原来的一堆碎片。
　　沈婵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极其小心而缓慢地翻着这每一页的复原册，像是在抚摸着过去那段似乎已经被碾碎进泥土、却又意外失而复得的时光。
　　她根本无法形容自己此刻心情，也根本不敢去想井钦皓究竟耗费了多少时间精力才去拼完了这些，不敢想他看到复原后的满当当记载着他事情的笔记本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手指尖都是控制不住地在颤的。
　　翻到最后，沈婵轻柔地将这本册子从饼干盒里捧出来，然后，她在册子底下又意外看到了另外一小叠东西——
　　是一张张写着两种字迹的、已然泛黄卷边了的便利贴。
　　是她和井钦皓在咖啡馆那段时间相互传递的。
　　从最开始的“你今天怎么没来？”，到最后结束的“我以后不在这家咖啡店了”，所有的便利贴都在这里被完整保存着，一张都没有少。
　　沈婵坐在地上，怀中还抱着复原册，呆呆看着那处。
　　过了很久很久，忽然，她睫毛终于动了一下，而眼泪也在那间隙一瞬掉了出来。
　　沈婵恍恍想到了当年不去咖啡店、而是改上T大校园去“观察泊松分布”的井钦皓，那个时候，他们依旧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井钦皓就选择去T大校园和她“偶遇”。
　　在很多个时候，沈婵一出实验楼，就能看见对面草坪前徘徊的井钦皓。
　　他有时候坐在松树前的公共长椅上、对着膝上的电脑办公，有时候直直站在那儿微仰着头观看不远处的升旗台，有时候又恰似正好路过。
　　然后在看见沈婵的那一刹那，突然露出一个颇为意外的表情，他薄唇微动了动，似是想说“好巧啊”，但通常都说不出来。
　　其实每次沈婵心里都想说，他这偶遇表演得真的很生硬。
　　但又不忍心拆穿他，只好对他笑了笑。
　　不然，他们接下来就没办法顺理成章地一块儿顺着校园绿茵路慢慢地散步了。
　　餐厅人太多，沈婵通常不会带他去餐厅。
　　井钦皓这个人太过引人眼球，纵然如今渐渐深秋入冬，他大多数情况下在室外会戴着一只黑色口罩，但沈婵仍不愿冒险。
　　于是他们每次只好看T大校园里哪儿人少便往哪儿走。
　　每次井钦皓都保持着和她一臂远的距离跟着，她走快，对方也走快，她慢这人也慢，非常的礼貌且精准。
　　井钦皓同以往一样，几乎每个周末都来，但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进展。
　　仿佛他只是闲来无事，跟着沈婵来逛校园。
　　这年冬天，沈婵参加研究生特等奖学金答辩。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井钦皓，可当日对方却神奇地出现在了答辩现场。
　　他端正坐在席位里，穿着很寻常的像学生一样的卫衣，这次没有戴口罩，引得周围人频频行注目礼。
　　他眼睛很黑很亮，比以往都亮些，十分专注地看着答辩现场的大屏幕。
　　于是沈婵顿时感受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她自认为这次答辩表现得很差，其他答辩同学都神采奕奕，口若悬河地讲述自己的成绩，可沈婵一旦想到自己此刻一举一动被井钦皓看在眼里，她就手心冒汗。
　　这与平时的相处不同。平时她是在很日常的环境面对井钦皓，不带有任何标签，仿佛他们就是两个纯粹的人来相处。
　　而此刻，她是敞开了自己研究领域给对方看。
　　她难以抑制地会去猜想，对方会不会满意她。
　　如果对方发现了，她其实芯子里是一个很枯燥的人，又有些功利，连找研究课题方向都会跟风，庸俗透了，会不会对她就改变看法了……
　　念及于此，沈婵嘴唇都苍白了几分。
　　她几乎是断断续续地把幻灯片干巴巴地念了一遍，连台下熟悉她的导师都有些诧异，以为她今天是不是生病了。
　　到最后，哪怕她凭借充足的科研成果，依旧评上了特奖。但沈婵连在现场等结果公布都等不到了。
　　她麻烦同学帮忙代领，逃也似地提前一路离开了答辩大厅。
　　她走得太急，甚至连外套都给忘了。
　　而那天忽然变天降温了，于是，沈婵只穿着单衣，从答辩会议厅一路北上回到宿舍楼。
　　结果当天就感到身体异常，非常不幸地中招感冒了。
　　好在是周末，沈婵就给实验室助教说明了情况，昏昏沉沉地在宿舍睡觉。
　　她睡得太沉了，手机又正好被塞进了被子里，手机拼命不停震动都没有感受到。
　　沈婵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她坐在床上懵了一会儿，然后下意识去摸手机。
　　结果上面许多个未接来电把她吓了一跳。
　　她以为是导师有急事联系她，但点开一瞧，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婵愣了，但她坐在床上对着那个足足拨打五十多个未接来电的本地号码，心里突然间产生出一种微妙的异样。
　　而就在这时，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竟然还是那个号码。
　　沈婵手一抖，就给接通了，她此刻宛如拿了个烫手山芋，挂断不是，不挂也不是。
　　只好硬着头皮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放到耳边，低低地说了个：“喂？”
　　对方似是很焦急的样子，但他一听到沈婵说话，忽地愣了下。
　　又过几瞬，他说：“你声音怎么和平时不一样？”
　　此刻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沈婵不知道为什么，有种鼻子酸酸的想哭的些许冲动。
　　不过她也不会这么丢人了。
　　她以为井钦皓会问她答辩相关的事情，谁知道来了这么一句。
　　于是，她被对方的关注点弄得有些无措，很轻地“啊”了声，然后如刚反应过来般说：“可能是，感冒了吧……”
　　她平时不会向外人示弱，生病的情况下，自己会将自己照顾好，而这次，她感觉自己很卑鄙地使用了一个心机。
　　这次她以为对方会顺着话语，像她的许多同学那样，象征性地关切她一番，劝她注意保暖好好吃药什么的。
　　可谁知道，对方的关注点比她料想之中继续跑偏。
　　井钦皓想了想，说：“原来你生病时候的声音是这样的。”
　　愣了愣，沈婵这次又“啊？”了声。
　　见她疑惑，井钦皓主动解释道：“我以前听过了很多你正常说话的音频样本，现在又有了你生病时候说话的样本。那么下一次，如果你生病了，哪怕你只说一个音节，我也能立刻判断出你当前身体状态不对。”
　　“……”沈婵人都快听傻了。
　　井钦皓自顾自又问：“你去看医生了吗？”
　　沈婵现在浑身不怎么有力气，听了这话，呆了会儿，如实答道：“……没有。”
　　她看了看窗外，“现在天都黑了，明天我再……”
　　“或许我可以带你去看医生。”
　　井钦皓说完，思考了须臾，然后斟酌着有些为难地说，“我如果说，我现在在你宿舍楼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这下，沈婵捏着手机，人彻底懵了，大脑都几乎不能正常转动。
　　井钦皓似是有些不安地等了几秒，并随着沈婵沉默时间的加长，而开始变得急躁。
　　“我……”沈婵终于听见自己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我这就下楼。”
　　然后立刻挂了电话。
　　她捂住心口，感受到里面砰砰地跳。
　　可一想到井钦皓竟然在她的宿舍楼下，她就立刻找到鞋子，朝楼下慌乱跑去。
　　沈婵一路上脑子太乱了，直到一楼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雪。
　　是A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在她睡觉的功夫里，纷纷扬扬了大半天，现在地上落了厚厚一层。
　　而在自行车棚的棚沿下，站着一个浑身纯黑的人，单手插在兜里，他穿着很厚实的毛呢大衣，看上去很温暖。
　　沈婵刚出现在一楼大门口，井钦皓就抬步走了过来。
　　沈婵站在台阶之上，愣愣地看着挺拔站在风雪之中的那个人。
　　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头发、黑色的大衣之上，他深邃望来的眼瞳也很黑，整个人如中世纪的骑士般，异常英俊。
　　此刻宿舍门口只有他们两个人，背后是灯光稀疏亮着的博士宿舍楼。
　　沈婵目光半分都移不开地看着他，她想和对方说很多很多话，却最终默而无言。
　　井钦皓站在五六节台阶之下，比她低了不少。
　　观察片刻，他伸出手，指了指她的脸：“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同时他又拎了拎自己手中，犹豫道，“你介意，我没经你同意，擅自将你衣服带走了吗……”
　　沈婵目光下移，这才发现，对方手中拿着的是自己白天遗落在答辩会议室的那件外套。
　　她的衣服现在在对方手中，她不禁脸红起来。
　　井钦皓目光有些担忧：“你脸色瞧起来更不好了。像下一秒就要昏倒一样。”
　　“……”
　　沈婵此刻有种找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而未等她羞耻完毕，对方突然走上了台阶，走到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双手在她身后一绕，将她的外套套在了她的身上。
　　沈婵顿住懵住，僵得一动不敢动，因为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尤其是井钦皓此时面上一本正经似是正在思考的神情，叫她更为羞赧。
　　对方侧头望向不远处落雪的地面，说：“我如果抱你过去的话，路况不好，有些地段还结冰了，容易看不见路。”
　　他严肃得像正在思考方案，却说得最让人脸红心跳的句子，“所以我认为我应该背你去校医院找医生。”
　　然后在沈婵都完全没反应过来之时，对方在她跟前俯身下来，继而她的双脚忽地腾空了。
　　身体前倾，她趴在了对方宽阔的背上，对方开始带着她，一步一步下了台阶。
　　沈婵眼睛睁大，顿时受到了惊吓，完完全全傻掉了。
　　她大脑仿佛宕了机，井钦皓都走出一小段路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拒绝，并从他背上尽快下来。
　　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她自己胸腔中那点儿极其隐蔽的心思又冒了头。
　　她承认自己是贪婪的。
　　没有人会不愿意要这样的美梦，哪怕只有很短的时间。
　　大雪还在继续下着，宿舍区的路灯不是很亮，雪白的路面只能被照出部分昏黄，其他都被树影笼罩。
　　但这样的黑暗让沈婵感到莫名安心。
　　她也渐渐从开始又惊又慌同时还藏着暗喜的极度复杂的情绪中平静下来。
　　沈婵默默地看着眼前对方的侧脸，看着他利落的下颌骨，呼吸都几乎要屏住。
　　她极其小心将下巴轻轻放在他背上，头侧着靠了上去，小声地说：“井钦皓，”她没有喊学长，仿佛她只想用最纯粹的个人身份来和对方交流，“其实，我是一个很差的人。”
　　她声音太小了，小到都怀疑会被空中风雪吹落的动静盖住，“真的很差。”
　　可井钦皓听见了。
　　他脚步停顿了下，但又很快坚定地迈出，他目视前方，说：“你很好。”
　　“沈婵，”他也叫她的名字，又慢慢地说，“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但对我来说，你比想象中的要好许多许多。”
　　雪花夹杂着细碎冰粒在她身边刮着，可前面有人帮她挡着，她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严寒。
　　沈婵从未有过这样被偏爱的体验。
　　她想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继续小声地问：“我不知道什么事情？”
　　但井钦皓一步一步缓缓走着，这次没有说话。
　　……


第19章 
　　沈婵在签完前往D国的派遣文件之后,就开始着手进行研究院内工作交接了。
　　另一方面，D国那边项目负责人，一听沈婵要来,激动得连连催促,简直恨不得自己开个飞机过来把她接走。
　　而沈婵在A市这边的同事们也很舍不得她，最近大家伙听闻消息后，其实都对沈婵要去D国这件事很不能理解。
　　践行宴上，较为活泼又没什么心眼儿的李梦婷哭丧着个脸,对沈婵说：“沈博,你真的要走啊。虽说D国还不错吧,但那离家也太远了。”
　　“我记得你在国内不是还有男朋友的嘛,就神秘兮兮不给我们看的那个,你这一走,人家能同意嘛？况且这都不止是异地了,是异国唉。讲真的,按照我当年留学经验，两个人距离一远，真的会发生好多意想不到的变故的……”
　　这时饭桌上有其他同事看见沈婵脸色不对,连忙给李梦婷使眼色叫她别说了。
　　于是李梦婷赶紧闭了嘴。
　　话头一转，又眼泪汪汪道：“沈博,我舍不得你走。”
　　而沈婵听了她刚才那席话,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一时间没顾上回话。
　　其他人见状忙打哈哈道：“舍不得沈博士走？我看是你舍不得这下以后没人给你兜底收拾烂摊子了吧！”
　　李梦婷佯怒道：“原来我在你们眼里竟然是这种人？”
　　众人嘻嘻哈哈了一通把这茬儿给掩过去了。
　　最后沈婵回过神来之后,也略歉意地说：“没关系的，又不是离职,过两年等项目成功结项,我就又回来了。或者说不定中途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回国出差的,我还可以回院里看你们。”
　　于是大家这才热热闹闹地围着桌子站起来，祝沈婵此去一帆风顺，前程似锦，一起碰了个杯。
　　宴席结束后，大家都各自打车回去了，而沈婵注意到落在最后慢慢走着的聂山岚。
　　他按道理无论在哪儿都是最出风头的人，今天却很是低调，一直静静坐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
　　沈婵在饭店门口，把所有人都送上车后，望着游荡在不远处的聂山岚，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了句：“我月底就出国了，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这话刚一说出口，那边聂山岚脚下踢着一颗石子的脚突地顿住。
　　静默几瞬后，他缓缓转头朝这边看来：“……陈院告诉你了什么？”
　　和他对视两瞬，沈婵慢慢移开自己的目光。
　　天色较晚了，虽说这条街还很繁华热闹，但渐渐刮起的寒风让人也有些经受不住。
　　沈婵裹了裹自己的外衣，摇摇头说：“他没说。是我自己感觉出来的。”
　　于是，聂山岚笑了，他抬步朝沈婵走来，在她前面站直身体双手插兜，又问：“你这话让我好奇了，你是怎么感觉的？”
　　沈婵见他离得太近，有些后悔和他搭话了。
　　了无痕迹往后退了两步，硬着头皮说：“就是根据你平时工作状态吧，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来我们这个研究院，也总觉得你在国内呆不久。”
　　顿了顿，她重新看向他，视线落在他耳后那个纹身，“不说别的，你有纹身的话，是过不了我们研究院体检的。”
　　她撇撇嘴，表示不想再多说下去：“所以我才说，你应该不是正式入职，大概只是回国参加个短期实习什么的吧，过段时间就又走了的那种。”
　　聂山岚静静看着她，眼睛里面有笑意，看了会儿，说：“沈博士，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闻言，沈婵心中隐隐产生出一丝不适，她抬眼问：“所以，我猜对了？”
　　聂山岚想到什么，对她耸耸肩，说：“沈博士，这还得多亏你男朋友，让我清楚地知道，其实我的归宿并不在国内。”
　　“我这种人的处境，你是不会理解的。”他若有所思地笑了下，眼中似乎笼着一层雾气，“原本此次回国我还心存侥幸，但竟然是他，叫我突然之间彻底清醒了。”
　　他一扯嘴角，语气幽幽地低了许多，“你说，我是不是还得麻烦你，替我感谢感谢他……”
　　沈婵瞧着他，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不禁抱住自己双臂，希望是错觉，或者气温太低。
　　但过了会儿，她想到以前那件事，又忍不住地去问：“所以，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知道自己国内呆不久的情况下，还选择要了我的电话？”
　　聂山岚从自己状态里脱离出来，侧头无声地看着她，然后说：“……不然呢？”
　　沈婵望着他的神情，不禁愕然半晌。
　　对方理所当然的表情，似乎仿佛她才是个异类。
　　沈婵簌簌眨了眼，放低声音说：“对不起。”
　　聂山岚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明摆出了不能理解：“我喜欢谁的话，表达就好了，及时行乐，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何必呢。”
　　沈婵死死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至此，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她周围的一切变好了，也不是她自己变好了，不是她长大了、毕业了，就能成为成功融入社会里的那个人。
　　她终究是和中学时候的那个自己无异。
　　终究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发现自己现在突然很想念井钦皓。
　　她能够从对方身上获得一种极其稀有的、仿佛只有同类之间才会嗅到的安全感。
　　可是，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她要走了，正如李梦婷刚才在宴席上无意说过的话，两年的时间很长，长到会发生很多变数。
　　沈婵抬头望向A市上方灰蒙蒙的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夜幕被照耀得连半颗星子都看不到。
　　或许，这就是上天给她和井钦皓安排的结局。
　　沈婵在离开A市、前往D国之前，除了同事和工作上的事情，自然还要通知亲朋好友。
　　她和郭盈盈说了之后，对方拉着她的手非常不舍，但叹完气，郭盈盈表示能够理解，并会一直支持她的决定。
　　除了朋友，还有亲人。可沈婵和家人之间的血脉亲情之力着实过于淡薄。
　　她父亲那边的亲戚由于观念问题，都不怎么喜欢她。
　　沈婵长达十几年的读书期间就和她的父亲没见过几面，而每当她看到网上有人讨论爷爷奶奶的隔辈情时，也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沈婵的演员母亲由于当年嫁给她的父亲，早就和家里决裂，沈婵甚至和外公外婆连见都没见过。
　　而她的母亲在兢兢业业辛劳十几年，终于将沈婵一路送进国内最高学府、却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得到自己丈夫那边人的认可之后，她的母亲就如同精神支柱倒塌了一般，不知所踪。
　　自此沈婵就没怎么见过她。
　　而自己这次出国，沈婵顾念着一些情谊，心想着总归要告知一下自己的所谓血脉亲情。毕竟她现在名下这套房子还是她那个塑料父亲出的资。
　　再者，万一她就此留在D国发展，再也不回来了，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她刨出百年不用的电话号，给她的父母各发去了消息。
　　她的母亲没回应她，估计是号早换了。
　　而她的父亲那边倒是说，他目前不方便来A市，但她有个堂哥目前在A市办事，可以代表家里和她见一面。
　　沈婵默默看着屏幕，倒是希望对方也和她妈一样别回复得了。
　　两天后，沈婵只好硬着头皮按照她那个堂哥订的餐厅前去赴宴。
　　其实踏进这家装潢非常精致的餐厅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她依稀记得这家餐厅井钦皓带她来过一次，那里经理热情到过了头，沈婵怀疑这家餐厅老板是不是和井钦皓有什么关系。
　　但她后来没多问。
　　而现在，沈婵纠结了一下，念着时间也不够了，还是踏入了这家餐厅的大门。
　　被服务员一路引着进入一个古香古色的包间，沈婵瞧见里面坐着一男一女。虽然着实对她那位堂哥没印象了，但凭借着对方和自己有几分类似的相貌，她还是走上前顺利自报家门打了招呼。
　　旁边坐了位浓妆艳抹精致到头发丝儿的女人，满身珠光宝气。
　　堂哥一见她就说：“哎呦，沈婵，不是我说你，你好歹出来吃趟饭，怎么都不知道把自己打扮打扮？”
　　沈婵愣了下。
　　她自认为自己这次出来还算得体，况且，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学生，也算经历过无数场饭局各种局，社交礼仪还是懂的。
　　还没说话，对方又连着说：“其实我听我二伯说你这次出国，我是第一个不赞成的。咱客观点儿说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折腾什么啊，尽早安定下来结个婚生个孩子才是正事儿。还真当自己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啊。”
　　“要不你就听我的，别出去了，或者干脆别在A市了，这地方整天堵车空气也差，有什么好的啊，回家里来得了，我给你介绍一个。”
　　“唉，不过你这年龄确实大了些，又读到了博士，确实不好找。”
　　他笑着对旁边女伴说，“女博士，第三种人类啊！你听过那个段子没，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女博士，哈哈哈哈哈哈哈……”
　　闻声，那边那位女人随着对方掩着红唇吃吃地笑，神情难以形容，但总归让沈婵成功感受到了不舒服和冒犯。
　　在这种笑声中，沈婵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反应，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情绪。或者说，对方无论什么表现她都不稀奇，她也只知道自己非常后悔来这一趟。
　　“唉，沈婵，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堂哥站起身来，隔着桌面伸长胳膊，似是想拍拍她的肩膀，“我好歹也算是你哥，这搁在古代，要是上头父亲没了，我都是能给你婚姻大事做得了主的。说笑一场，别介意啊……”
　　而这时，沈婵突然感到背后包间门口冲进来一阵风，又出现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拍开堂哥即将碰来的手臂，然后那人身体上前，迅速将对方和沈婵隔开。
　　这人身形高大站在那儿，浑身散发着一股明显的戾气，用一种居高临下地气势看着对方，冷笑一声。
　　“你在我控资的餐厅里吃饭，我现在把你赶出去，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沈婵愣愣看着仿若从天而降护在她身前的这个人,一时间整个人都呆住了。
　　于是她似乎听见她那位从未谋面的所谓堂哥结结巴巴地惊叫道：“你，你是，井,井……”显然是顿时认出了眼前人,意外愕然到了极点。
　　他那位女伴拽拽他的袖子，慌张而小声地提醒他不要失态。
　　但井钦皓也显然并没有对方的这副样子而打算放过他，他嘴角扯着笑：“不过，请你出去之前,你是否应该向她道个歉？”
　　“道歉？”堂哥愣了下,继而看向他身后的沈婵。
　　在此期间,沈婵一直怔怔抬头望着井钦皓高大宽阔的背影。
　　眼前的人有些陌生,更像是在公司商界中叱咤的那个井钦皓。而不是前几天那晚还低声下气将下巴搭在她肩头、像小孩子耍赖一样对她说“我很想你”的那个人。
　　可她又分明知道,这都是同一个人。
　　眼下,话题中心突然扯到她身上,沈婵才突然清醒过来些,然后发现包间中其他三人都在齐齐看向她。
　　她那堂哥兼女伴二人，目光极为怪异，似是根本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和井钦皓扯上关系。
　　说实话,沈婵不喜欢这种场景，也不稀罕对方的道歉。
　　她只好站起来,垂着眸说了句：“不用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想也没有再叙旧的必要了。”这句是对她那位堂哥说的。
　　对方见她这样,忙试图解释道：“那,那个，沈婵,误会啊……”
　　沈婵没有理会,绕了下路,在堂哥瞠目结舌中走出了包间。
　　她走了几步，却没听见动静，转回头，发现井钦皓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副明显不愿意走、还不怎么甘心的样子。
　　沈婵感到有些好笑。
　　她只能原地返回，拉住他的袖口把他往门口拽。
　　沈婵甚至还使上了些劲儿，可没想到这次对方半点没耽误地利索抬脚跟着她就出去了。
　　虽然沈婵知道这个形容非常不合适，但她确实莫名感觉她手中牵着的这个前一分钟还咄咄逼人的家伙，仿佛从一头暴躁可怖的危险狮子，突然间迅速软化成了一只人畜无害的可怜小狗，还是被主人丢到街头流浪的那种。
　　他俩走得有些快，惹得餐厅里来来往往的食客侧头来看，沈婵渐渐有些遭受不住。
　　尤其到了大门口，餐厅经理一见沈婵身后拉着的井钦皓，连忙笑容满面热情迎上来，于是沈婵赶紧嗖地松开了手。
　　“井总，刚才听我们迎宾的员工说您来了，我正准备去招待您来着，您这是……”
　　而这位经理还未说完，井钦皓就有些不悦地瞪了那经理一眼，然后看着自己被沈婵松开的手腕，压着性子说：“今天不吃了，下次再说吧。”
　　他终究是有些不甘心，想了想，反过去握住沈婵的手，在她的略略惊愕之中揽着人就往外走，说，“另外我建议餐厅建立一个黑名单机制。”
　　井钦皓拉着沈婵出了餐厅一路走，外面是热闹繁华的大街，落日在马路尽头留了半轮。
　　井钦皓力气大，沈婵挣脱不开，路人见他们这里动静纷纷侧目。
　　沈婵叫他放开，但这人别过头，装作没听见。
　　这家餐厅地理位置不错，坐落在一方公园旁边，有山有水。
　　眼看一路就快到了公园停车场，沈婵瞧见不远处那辆较眼熟的属于井钦皓的车子，目测自己要被塞进去，只好低低喊了声“疼”。
　　于是对方立刻就松开了手。
　　井钦皓应该是想到了什么记忆，有点儿慌，就要来检查：“我是不是又弄伤你了……”
　　对方这副表情，搞得沈婵还有些心虚。
　　但她仍缩回手，背在后面，抿了抿唇，摇头说：“没有。”
　　井钦皓只好止住了动作。
　　两个人怔怔站在那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沈婵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是在跟踪我吗？”
　　而几乎与此同时，井钦皓也同时说道：“你还好吗？”
　　继而两个人又同时愣了下。
　　尴尬了半分钟之后，沈婵尝试率先回答，她垂了垂眼眸：“无所谓，也习惯了，我不是很在意他对我什么看法。”
　　然后又试探着看向井钦皓，问，“那你呢？你怎么能做到那么刚好在包间里出现？”她没想逼问，只是好奇，所以声音放得很缓，“我只是觉得，这个概率太小了。”
　　于是井钦皓没有说话了。
　　静默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后，长得沈婵都感觉余晖的光亮暗下去不少，井钦皓才很轻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沈婵，”他停顿了须臾，说道，“我小时候差点儿被人绑架过。”
　　沈婵睫毛蓦地一颤。
　　井钦皓：“我以前知道你的行程，知道你是安全的，但是现在我没办法知道，所以只能这样……”
　　他愣愣地想了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空张了张口，半晌才说，“以前是不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得不接受许多你不喜欢的事情。”
　　沈婵听得有些难受。她看着一旁树木阴影，哑声说：“不用抱歉。”
　　井钦皓微微低头很专注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空气中浮动着黄昏特有的静谧。
　　片刻后，沈婵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说：“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井钦皓又看了她很久，说：“我送你回去。”
　　沈婵摇头：“不用。”
　　片刻后，井钦皓便说：“……好。”
　　沈婵便埋着头，绕过他人，沿着来路离开了公园，然后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顺利上车后，临车子出发前，沈婵忍不住往来路望了一眼。
　　在树林灌木掩映的余晖里，她仿佛瞧见男人高大的身形浸润在他背后那边粼粼湖光之中，背景光辉而盛大，他却莫名显得有几丝落寞。
　　沈婵回到小区，一路乘坐电梯到了十一楼，回到家中。
　　她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和拖鞋之后，才觉得疲惫袭来，大概是今天经历了太消耗情绪的事情了。
　　沈婵打算去泡个澡。
　　她洗漱完，给浴缸里放好水，探好温度后，缓缓坐了进去，然后在雾气迷茫之际，不可避免地想起来刚才的井钦皓。
　　又想起来了，她其实直到这次搬家后，家里才有了浴缸。
　　井钦皓不喜欢这种东西，也不喜欢泳池。沈婵想起来今天井钦皓和她说的，他小时候差点儿被绑架过，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正想着，浴室头顶的灯一闪，继而整个卫生间陷入了黑暗。
　　沈婵登时傻眼了。
　　她探头出去望，继而发现不止是卫生间，所有房间灯都熄了。可听楼下邻居还隐约传来母亲训斥孩子做作业的声音，沈婵推断，应该是只有她家停电了。
　　再推断，大概率是欠费了。
　　电费提醒具有延迟性，估计欠费提醒还发送给上一任租户那里，她手机号忘记绑定，也就不知道自己账户快没电了。
　　沈婵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沈婵打开手机软件准备充电费，才发现她对自己的房子并不了解，当时和上一任租户交接的时候稀里糊涂的，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她连账号多少都不知道。
　　和上一任租户打电话大概是最快的方式，但沈婵有些社恐发作，又心想着人家都搬走了，不太好意思因着这个事情去麻烦对方。
　　她上网查了下，幸好，很简单，说是门外电表箱可以直接看。
　　沈婵想着只是看一眼应该不会太麻烦，便简单套了件睡袍出去，准备速战速决就立刻回来。
　　屋子里黑漆漆的，她用最轻的动作缓慢吱呀一声打开防盗门，连声控灯都没惊起，走道地面瓷砖上静静映着几片月光。
　　沈婵拢着睡袍，感觉自己像做贼一样，悄悄望了望，垫着脚尖走到电表箱前面，打开有些落灰的挡板。
　　她打开手机闪光灯当电灯，照着瞅了半天，才发现属于自己家的那个电表箱位于最上面那块，要想清楚瞧见那串账户数字，她的身高并不能够得着。
　　于是沈婵想了想，打算回家再搬个凳子。
　　然后，她再次返回家里，用最轻的动作蹑手蹑脚拖了把椅子出来，站在椅子上面后，她倒是能看清账户号了。
　　电表箱上显示了好几种数字，长的短的都有，沈婵摁着按钮，挑了个长得比较像账户号的，记在心里。
　　又想了想，以防万一，她把其他几种数字也都记住了，便准备再悄无声息地从椅子上下来，好回家充电费。
　　可谁知，不知道是不是她动作过于谨慎，反倒是不灵活，还是由于刚从浴缸里出来，又摸黑出来的，楼道里光线也不足，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踩到了水渍。
　　结果就是，沈婵自己都没明白怎么回事，下椅子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身形接着一晃，整个人就世界轰然颠倒地趴地上了。
　　一直捏手心的手机都跟着叮叮咚咚地滚落到好几步远之外，叫沈婵十分担心屏碎没碎。
　　可眼下这份担心显然落在她自己身上会更合适些。
　　因为刚摔下来的时候，沈婵脑子和肢体都是木然的，可几秒钟过后，她的痛感神经就立刻传回来了不好的反馈。
　　膝盖应该摔肿了，手掌也传来与地面摩擦后的火辣辣的刺痛。
　　这叫沈婵忍不住低低吃痛呻|吟了一声。
　　而紧接着，她就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似乎是从她对面邻居的门背后发出的。
　　沈婵心里下意识一惊，连忙从地上站起，却没使上劲儿，刚起来些许又跌坐回了原处。而那扇门这时忽然间打开了，井钦皓出现在门口。
　　他一手尚扶在门把手上，望着她和她身后那把倒塌的椅子，表情愕然。
　　这是沈婵不愿看到的场景，她一向不愿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特别是现在的井钦皓，刚才一直放轻动作也是因为这个。
　　可她还是搞砸了。
　　她坐在地上下意识缩了一下自己的脚。
　　而对方很快就反应过来，眸中目光沉下，立刻大步冲过来，俯下身捞住她的腿弯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婵下意识有些紧张地紧抓住他的衣襟，可发现自己又根本没办法推开对方。
　　井钦皓抱着她就要进屋，沈婵明显感觉到他在那两个相对的门口之中犹豫了一下，结果还是带她走进了沈婵自己家的门。
　　这大概是井钦皓第一次来这里。
　　但很尴尬，目前所有房间都是漆黑的，空气中还飘着精油沐浴球的湿漉漉的淡香。
　　继而井钦皓便迅速明白过来方才的全过程了。
　　井钦皓将沈婵小心放在最近的客厅沙发上，然后拿手机照出一小片光亮，半跪在她跟前的地上问：“你家的医药箱放在哪儿？”
　　沈婵重新接触到软绵绵的沙发，膝盖手掌散发着又木又涨的闷痛。
　　闻声，她有些羞赧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有医药箱。”
　　沈婵见井钦皓似是愣了下，又小声补充道：“还没来得及置备。”
　　对方明显沉默了须臾，继而立刻起身出了门，很快，他就拎回来一个医药箱，是沈婵十分熟悉的那个。
　　她知道她上次感冒药就来自这里，如果不出意外，打开盖子会在里面发现一把黄色包装的蜂胶糖。
　　这是以前井钦皓不知道哪个泡沫剧里看来的桥段，便在她身上用了起来，从此坚持在她每次生病吃药后，就剥开颗糖给她吃。
　　虽然沈婵一开始会哭笑不得说不用，其实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善于忍耐和吃苦的人。可后来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毕竟，也没有人会不喜欢吃糖。
　　这个记忆叫沈婵骤然陷入了恍惚之中，仿若被轰然拉回了很久之前。
　　她微微低着头，沉默着看着这个半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替她处理伤口的人。
　　一时间，她仿佛看见了，她刚开始认识的那个井钦皓。
　　房间里很黑，只有手机闪光灯照亮的这一小片地方，光线打在他线条宛如刀刻的五官，正陷入专注状态的眉眼英俊而深邃。
　　周围飘来邻居做饭的香味，还依稀能听见楼上楼下亲子欢乐声，充满了沈婵曾经愿景里希望的烟火气。
　　可沈婵现在恍恍看着他的脸，心里忍不住想的是，井钦皓恐怕长大以来从没住过这么差的房子。
　　井钦皓眉间微微皱着，他手间拿碘伏消毒的动作一开始很笨拙，但他学习得很快，很短时间里就清创完毕。
　　“疼吗？”他问。
　　沈婵呆呆坐在那儿，直到对方一连又问了两声，她才猛然惊醒。
　　她摇摇头：“不疼。”
　　井钦皓抬起眼，定定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瞬，手朝她伸了过来，似是想摸一摸她的脸颊。可是在半道就停顿住了。
　　他似是有些尴尬，僵在半空中又缓缓收回。
　　井钦皓蹲坐在地上转而看向她初步被包扎好的膝盖和手：“我们去医院吧。”他的神情很认真，认真到带着一种他们初识的纯粹，“我带你去。”
　　沈婵突然嗓子堵得厉害，眼眶也有些发酸。
　　然后在对方伸手又想将她抱起的时候，沈婵突然往侧边躲了下，小声说：“不去了吧。”顿了顿，“……我不想去。”
　　井钦皓手臂再次僵在了半道，他解释说：“我担心会有看不到的扭伤或者拉伤。”
　　沈婵没敢看他，垂下眼：“不会的。我能感受到没有的，只是擦伤而已。包扎完过几天就好了。”
　　然后在对方慢慢收回手的时候，沈婵终究是不忍感受到对方的那份失落，突然轻声加了句，“我现在很累，想休息，不想去医院。”
　　“对不起。”
　　她没擦伤的那只手在宽大的睡衣底下死死地攥了攥，嘴唇也被她咬得发白，她开始庆幸还好停电了，不会被对方看见。
　　井钦皓沉默片刻，然后，在沈婵以为他即将起身离开出门的时候，却姿势方向微微一转，缓而慢地倾身过来。
　　他的手掌捉住她纤薄的肩头，温度透过睡衣柔软的布料传来，有种很温暖的感觉。
　　略略凌乱的鼻息也离她越来越近，对方似是也很紧张，试探着想亲吻她的脸颊。
　　沈婵心里慌了下，侧了下头，下意识想躲。
　　但最终却没能成功躲开。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在停电的浓稠暗夜中,井钦皓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个时间稍长的吻。
　　他们很久没有这么亲密过了，中间时间大概有两个多月，从夏末走入了秋季,这久违的亲吻,让沈婵有种猛然间触电的感觉。
　　对方动作很轻柔，呼吸似乎都屏着的，许久才稍许离开。
　　“不要一直拒绝我。”他的嗓音有些哑。
　　“我不喜欢看你一直拒绝我。”
　　井钦皓在黑暗中看了看她，亲吻再次落了下来,这次是嘴角。
　　他的手指从她肩头移到了她的颈间、耳后、下颌,扶着她的脸,又浅到重地亲了亲,说：“沈婵,你知道你都拒绝我了多少次了吗。”
　　他这话像是在抱怨,又像实在困惑,还带着几丝委屈道,“……你以前从不这样的。”
　　黑暗很完美地掩盖起了他的神情，也似乎掩盖掉了一些别的东西。
　　窗外微弱的光映在他的瞳仁里，叫他看上去柔和了许多,还携着一派天真。
　　这让沈婵几乎都生出这些错觉来。
　　沈婵微微向后避了些，声音低得几不可察,很轻地提醒道：“可能是因为,我们现在并不是情侣……”
　　井钦皓抢道：“但我们在一起之前的那段时间,你同样不会这样对我。”
　　忆起从前,沈婵被他说得哑然了。
　　良久，她才涩然地垂下眼睫,小声说：“……那不一样。”
　　井钦皓安静地看着她,问：“哪里不一样？”
　　仿佛他对此是真的很疑惑。
　　沈婵脊背略僵硬地坐在那儿。
　　刚才由那个亲密亲吻触发出来的许多感性情绪,引起的无限遐思，终究是渐渐被一种无力感所代替，不容她忽视。
　　她稍微侧头，避过井钦皓直直看来的目光，低低道：“或许有些事情，你根本没有办法理解。”
　　“我可以。”井钦皓皱了皱眉，大概是他一生中还未曾遇到过他智力水平所不能理解的难题，也从未被人这样说过，他有些不开心道，“你说就好了。”
　　沈婵生出些许无奈，轻声说：“我以前说过了，可是……”
　　可是，依旧走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井钦皓似乎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便道：“那你解释给我听。”
　　然后在沈婵沉默之后，井钦皓有些急了，似是想急于说服她，“你不说的话，我怎么能理解呢？”
　　他在黑暗中抓住她放置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我可以学的。你教我。”
　　沈婵睫毛忽地颤了下。
　　她非常清楚，让井钦皓这种人低下高贵的头颅，愿意承认不如旁人，愿意俯低姿态去学习，简直可以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婵说不清楚眼下心里什么感受。
　　但她此时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以前的一件事。
　　依旧是她仍在T大读博期间、井钦皓在大雪纷飞中背她去校医院那次。
　　其实她的宿舍楼离校医院还挺远的，一个在北边，一个在西边，而T大校园又非常大，等井钦皓一路冒着大学将她背到校医院后，沈婵嘴唇已经有些发白了。
　　到了校医院后，出诊的医生见到他俩这样子非常诧异：“既然生病了，没喊辆出租车过来吗？或者借一下校安保那边的车？”
　　他拿了体温计过来给沈婵测量，又说，“雪这么大，至少得打把伞吧。”
　　井钦皓站在那儿，他黑色厚呢大衣上还落着厚厚一层没来得及拍掉的雪，而他人直接被医生这三连问给问傻了。
　　他怔怔看向沈婵。
　　沈婵正靠坐在问诊的椅子上，头发上也是细小冰碴，她如雪一样白的脸上泛出不正常的红晕，瞧上去虚弱到呈现出一种乖顺的状态。
　　井钦皓脚下无意识上前两步，又定在原地，喃喃道：“我以为很近……”
　　这位医生是个心直口快的，他一边在电脑端噼里啪啦打药单，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走过来至少半小时，确实挺近的。”
　　闻言井钦皓彻底懵了。
　　他神情登时凝固，眼睛里又泛出些不解，似是在回忆这条路确实走起来没那么远的样子，迅速到甚至嫌路程太短。
　　他转过头，无助地看向沈婵。
　　而这时医生停止打字，过来取了沈婵的体温计，看了眼问她：“在宿舍时测有发烧吗？”
　　沈婵愣了下，下意识摇了摇头。
　　于是医生气笑了，拿温度计给她看：“这下好了。被冻发烧了。”
　　而一听这话，井钦皓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十分焦急。
　　不知为什么，沈婵瞧他现在竟莫名有些可怜，便替他解围，低声说道：“他对校园不熟悉。是我忘了叫车。”
　　其实实际情况是，假如再来一遍的话，她可能也不舍得叫车。
　　那位医生顿时一脸了悟的表情。
　　他笑着揶揄道：“呦，这大下雪天的，跑这么远照顾你啊。”
　　在沈婵尚未来得及不好意思之际，医生把打印好的单子一把塞给井钦皓，对沈婵说：“你去隔壁休息室坐会儿吧，留下来观察观察情况。你男朋友去一楼取药。”
　　乍然间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沈婵脸腾地红了。
　　刚接住医药单的井钦皓似也突然愣了几秒钟。
　　医生“啧”了声：“傻站着干什么啊，第一次谈恋爱啊还这么怕被人说。”
　　于是井钦皓连忙转身埋头就跑了。
　　医生还在他身后连连摇头：“我在学校医院工作了几十年，也见多了。咱这学校进来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好多人一路学上来，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的真不少见。”
　　这位医生可能是A市人特有的话痨体质，一个人上夜班，没人说话，憋得不行，又冲沈婵道，“你眼光挺好，小伙子长得真帅，但是个木头疙瘩，以后可能会把你气得够呛。”
　　沈婵在井钦皓去一楼后隐隐松了口气，可这位医生又让她招架不住。
　　听了这话，她口头上连连应着对对对，希望对方别聊了。
　　心里却不禁苦笑，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冲破她所有的幻想了，她哪里还敢想什么“以后”。
　　井钦皓很快去取完药回来后，医生建议沈婵立刻把退烧药吃了，于是医生又看热闹似地差井钦皓去楼下拿水，然后井钦皓去一楼小超市端了杯热牛奶上来。
　　医生表示叹服，牛奶冲药啊，谁家用牛奶来就着喝退烧药。
　　一通折腾后，沈婵终于坐在休息椅上捧着杯温水把药吞了。
　　井钦皓直愣愣站在她旁边，此刻已是无限挫败，十分怀疑人生地低声说：“我是不是确实挺差劲的……”
　　说实话，沈婵本来没什么感觉，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医生一通操作下来，她都有些不忍心了。
　　她摇摇头：“也是我没有提醒你。”
　　沈婵想起沿路，努力让自己语气轻松起来，安慰他：“挺好的，起码我还没看过荷塘的雪景，刚才第一次看到了。”
　　其实那个没什么好看的，荷叶早就枯萎，在冬天就是一个大泥潭子，夏天还能热闹些，冬季颇显凄凉，谁会在冷飕飕的北风呼啸中有那个闲情逸致。
　　但这倒叫井钦皓如同被启发了一样。
　　“那个就是挺有名的荷塘吗。”他也挨着她坐下，在那儿想了会儿，眉头终于松开了，看向沈婵，“那等夏天来了，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说实话，我之前没怎么来过T大。”
　　而沈婵闻言却是懵了下，不禁喃喃道：“我们明年夏天，还能一起吗？……”
　　井钦皓看着她，是有些疑惑的表情，似是想问为什么不能？
　　沈婵心脏开始加速跳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
　　看着地面，许久，她弯唇笑了下，说：“好。”
　　井钦皓见她笑了，便也跟着笑。
　　……
　　而在停电引起的无限黑暗中，沈婵长时间的沉默不语，她的细微动作和面容又被人所看不见，于是井钦皓大致默认为她对这个自己无法理解的问题做出妥协了。
　　井钦皓有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突然想起另一件事，笑道：“我看到你那本被撕碎的笔记了。”
　　闻言，沈婵整个人顿时从无限混沌中出来，她的瞳孔猛然收紧，被握在他掌心里的手指倏地一颤。
　　她浑身都僵住了，想逃开。
　　井钦皓却握住她的肩膀，扶住她的脸，继续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看的。但家里没你东西了，你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或者带走了。我感觉家里不像一个家。所以我才……”
　　他试探着靠近前去，拿自己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我也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非常偶然地在一片碎片上瞥到我的名字，我有些好奇，所以我尝试着去把他们拼完整。”
　　可他这解释叫沈婵更加恐慌了。
　　“原来你从很早就喜欢我，对不对。”
　　突然之间，井钦皓就毫无预兆地戳穿了她隐藏十几年的秘密，将其暴露彰显在最光亮的烈阳之下，并在眼下这个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发生。
　　沈婵大震之后，又无限悲哀地心想，为什么是现在呢。
　　可井钦皓却非常稀少地笑了笑：“真好。”
　　他仿佛是那种真的发自内心的开心，又一次重复道，“真好。我也喜欢你。”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分手呢？不要分手，好不好。”
　　井钦皓再次在她的唇上贴了贴，是那种很珍惜的、又有些讨好的、充满喜悦的亲吻。
　　对方炙热的呼吸交缠而来，还有他掌心灼热的温度，慢慢一点一点覆在沈婵略微发凉的后背，又渐渐让她想起之前如同在浴缸之中很温暖的触感。
　　沈婵头脑开始变得恍惚，她甚至有一瞬间，都想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看起来逻辑完全没有问题的结论。
　　井钦皓捞住她的腿弯，缓缓把她抱了起来，柔软的睡袍在臂弯间滑下。井钦皓一路把她抱进卧室，抱上床，把她放进柔软的被褥里，然后关上了所有的门。
　　他重新回来，趴在床边，凑在离她脸侧很近的地方，借着窗外光亮，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这个地方好吵，早上连楼下邻居的闹钟我都会听到，我根本睡不好。”
　　他想了想，谨慎地提议说，“不过，如果和你睡一起的话，我想我可以睡得好一点。”
　　“沈婵，今晚我不想去对面了……”
　　趁沈婵有丁点反应之前，他忙加了句，“不要一直拒绝我，可不可以。”
　　“……”
　　井钦皓似乎清晰知道沈婵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利用了她这份心软，沈婵也确实成功僵在了那里。
　　于是井钦皓便很开心地起来坐在床边，自顾自把衣服脱了，然后掀开被子，小心地在她身边紧挨的位置躺了进去。
　　沈婵清晰地感觉到，仿佛自己身上每一根汗毛都清晰感受到那股热量，还有那熟悉的气息。
　　井钦皓伸胳膊过来，慢慢地抱住了她，抱得有些紧。
　　井钦皓愉悦地亲了亲她的发顶，将她柔软的身体抵在自己略硬的肌肉上，又含糊地喊沈婵的名字，喊得她那股酥麻从耳边传遍了身体直达指尖。
　　他尾音带笑，亲昵地亲亲她的耳垂，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可不可以讲讲，我想听。”
　　他手探去寻找沈婵的手，起初是紧紧握住，后来就和她指间穿插着十指交在一起，是一种很缠绵的姿势，“所以，既然你那么早喜欢我，为什么后来我们两个遇见，你反而是一副将我当陌生人的样子。”
　　沈婵几乎都快要被他问哭了。
　　此刻的她感到很无助。
　　但井钦皓牵着她的手，反过来按在自己身上的肌肉上，有些疑惑地突兀扯到另一边：“你手好软。”
　　他呼吸骤然加重，凑过去亲了亲沈婵的唇，像是在仔细品尝一道美味的甜品，补充道，“也好香。”
　　井钦皓让沈婵和自己贴得非常近，过了半晌，才道：“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他忽然翻起身，一手臂撑在沈婵身侧，肩背流畅的肌肉线条，末端深深陷在被褥里，他低下头借着皎白月光仔细地看着她，然后发现月光还没她露出的肌肤白。
　　井钦皓看了好一会儿，俯身将脸埋在她的颈侧，濡湿地亲吻她：“沈婵，我真的好想你……”
　　手指从她早已散乱开的睡袍领口探了进去。沈婵终于忍不住地哭了。她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突然哽咽地说：“不要这样……”
　　于是井钦皓的动作倏地僵住。
　　哪怕沈婵已经清晰感受到这盆火已经旺盛得难以熄灭了，可对方还是将所有动作全部停下。
　　沈婵似乎很不愿意被看到在哭泣，她努力掩盖着自己神态，可月光下晶亮的水痕还是从她手指下面滑落出来。
　　她摇着头，瞧上去非常悲伤：“我们现在，不应该是这样的。”
　　“别哭。”
　　井钦皓半坐起身凑去，想把她脸上的泪痕亲吻掉，后来又把她抱起，改用手轻柔地擦拭，可谁知越擦越多，纸巾也不顶用，他终于慌了，“你别哭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沈婵在平时的工作和生活中向来都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临危不乱，遇到难题冷静解决就是，老师同学和同事们都曾极力夸赞过她这一点。
　　但沈婵知道,那是因为对那些事情没有期待,所以她才会情绪稳定。
　　她的所有不稳定，几乎都聚集到了井钦皓这里。
　　她似乎只有为井钦皓以及他相关的事情哭过。
　　沈婵坐在床上，眼圈通红，睫毛如被雨水浸湿的蝶翅,身上披着柔软的睡袍,悲伤地抱着双膝蜷在那里,肩背显得很脆弱而单薄。
　　这让井钦皓恍惚想起沈婵和他提出分手的那一晚,似乎也是这般场景。
　　这让他感到恐慌。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默默地一张一张抽纸递给她。
　　他又把事情办砸了。井钦皓难过地心想。
　　但是其实,井钦皓如今的这副模样,又让沈婵感到心痛。
　　她心想,井钦皓可能永远不知道，他此刻的一举一动有多么的小心翼翼，仿若她就是世间最稀有的那件珍宝。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珍宝。
　　但井钦皓确实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对她的。
　　这让沈婵不禁恍恍地想起很久之前。
　　井钦皓和她两人之间在走了无数次校园都没有变化的关系,因为沈婵那次十分偶然的感冒，终于发生了些进展。
　　而之后井钦皓和她的相处中变得更加小心。
　　他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女生这种生物和他确实不太一样。
　　他可以冬季光着膀子与他的教练一起在露天场地里练拳击都无所谓,但沈婵在外面走一遭就会被冻得风寒入体,进而萎靡大半个月,脆弱得很。
　　所以他需要分出更多的注意给她。
　　于是接下来的那段日子，沈婵收到了来自井钦皓的各方面的关心。
　　这个时候,拖上次感冒的福,他俩终于拿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沈婵把上次她在宿舍睡觉收到的五十多个未接来电添加到联系人,她捏着手机，怀着一种说不上来、又谨慎又神圣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将井钦皓三个字输入了出来。
　　起初收到这个带有这三个字的短信或者电话时，沈婵都会不受控制地心脏急速开始跳动，她一个社恐当年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言时，都没这么紧张。
　　但当她听到对方每次问的都是一些没头没尾、鸡毛蒜皮甚至前言不搭后语的事情时，沈婵又有种哭笑不得之感。
　　终于有一次打电话，在井钦皓又开启了几乎每问一句话、便要停顿两分钟思考下一句问啥的尬聊模式，沈婵忍不住大着胆子揶揄他道：“你平时不用工作的吗？”
　　然而，井钦皓压根儿都没有听出来这句话背后隐藏之意，他甚至自以为没被发现地为沈婵主动发起话题而松一口气，继而有点儿高兴地接道：“实际上我正在工作。”
　　沈婵愣了下，说：“那我不应该在你工作的时候打扰你……”
　　这次井钦皓听出来沈婵预备挂断电话了，他忙道：“不打扰。不打扰的。”
　　想了下，为这条结论增加理论依据，“我的工作是挺多，但都不需要我怎么思考，这些事只是单纯很繁琐。所以我可以和你说话。”
　　沈婵觉得可能还是不太合适：“会干扰你的吧……”
　　“我想和你说话。”井钦皓突然说。
　　沈婵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头突地重重跳了一下。
　　她抬起手捏了捏自己没在发间的耳垂，这是她紧张时的潜意识动作，然后发现那里开始发烫。
　　然后，在沈婵没有及时接话的空隙间，井钦皓又开始苦恼地思考下面应该说什么。
　　“其实我还想见你……”他开始自暴自弃式地胡乱出牌了。
　　出完之后他又陷入更深的苦恼，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把最大的牌面出完了，剩下的一堆小牌根本没办法将这场交流维持得更久一些。
　　沈婵感到现在已经不是耳垂了，这种滚烫蔓延到了脸颊，甚至入侵进她的大脑叫她无法思考。
　　她无比庆幸这还好是在语音通话，但凡面对面或者视频的话，都会叫她无所适从。
　　沈婵较长时间没有反应，井钦皓等了会儿，低下声音道：“到年底了，公司事情比较多，我没办法经常去找你。”
　　他听上去有些垂头丧气的，仿若一个打了败仗的常胜将军。
　　“下次再见时，你能和我一起去吃个饭吗？”他低声问。
　　沈婵愣了下，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我们是不是，还从没一起吃过饭。”
　　井钦皓顿时一扫刚才低落，抓住机会抱怨道：“对。你从不带我去你学校的餐厅。哪怕我们在饭点路过那里好几次。”
　　沈婵顿时愕然，继而觉得对方语气有些好玩，于是很快笑了：“我以为你不会去的。”
　　她抿了抿唇，“我担心会给你带去麻烦。”
　　井钦皓听她笑了，气氛登时轻松不少，但他仍慢吞吞地说：“我不麻烦，毕竟我不常在你们学校。或许在我走后，你的麻烦会更多些。”
　　问题换了个角度，沈婵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同时，对方这话说得很随意，可她心里却泛上几丝温暖。
　　于是她试探地说：“我最近期末可能也比较忙。如果你和我都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吃饭。”
　　她顿了顿，“可以不吃学校餐厅。”
　　井钦皓笑了：“你有时间的话，我就会有的。”
　　接着似乎觉得自己说得过于随意，又补充，“我可以随身带着手机电脑处理。我的工作不需要我耗费太多的精力，却一直需要我去做，就像环绕在身边的蚊蝇，多且碎，不重要，但必须去处理。”
　　沈婵被她这个形容逗乐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井钦皓带有个人感情色彩地去形容某件事物。
　　她笑着说：“你不喜欢做这些吗？”
　　问完，沈婵觉得自己有些逾越，但井钦皓沉默了几秒钟，很诚实地说：“……不喜欢。”
　　诚实到甚至没有过多修饰。
　　可他又说，“但我不得不做。”
　　两个星期后，沈婵和井钦皓商量了彼此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个共同空闲的周末。
　　最后仍是井钦皓定的餐厅。
　　沈婵提前看了看，是A市比较高档的一家店，临近公园黄金位置，环境很好。
　　当日，井钦皓这次没有步行进校园，而是第一次开车来她实验楼前接的她。
　　这也是第一次，让沈婵感受到，对方原来并不是一个看上去似是空闲时间很多、总爱在校园里胡乱游荡提些奇怪观点的男大学生。
　　或者也并不是一个初入社会不久、还有些不合群总爱独自缩在公司咖啡店的角落办公的职场新人。
　　沈婵不太懂车，但经过来往路人的频频注目的眼光，这辆设计优良的大家伙就给了沈婵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但当她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到扶着方向盘的井钦皓的那一瞬，那种令人踏实和安心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今天对方没有再套着个大学生般的卫衣，或者穿个棒球服就来了，他今天更离谱，直接在大冬天穿了个纯黑的短袖。
　　但沈婵刚一坐进车里就知道原因了。
　　他的车里暖风似乎开到了最大程度开了整整一路，车子里热到不行，温度极高。
　　沈婵规规矩矩地坐进去，还有些紧张。
　　而井钦皓侧着头，直直地看着她，在车子发动前忽然问了句：“你今天穿得有些少。你冷吗？”
　　冷？
　　沈婵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今天外面是个晴天，虽然是冬季依旧温度低，但从感觉上暖暖的冬日让人感到不会那么冷冽。
　　尤其再结合着车里温度，她感到这个问题好奇怪。
　　于是沈婵摇了摇头。
　　她把手放在车子前面暖风口：“你车上挺暖和的，不冷。”
　　井钦皓继续看她几眼，似有些不赞同和担心。但他没说什么，发动车子朝校门外行驶而去。
　　他们一路从最近的校东南门开了出去，然后并入主干道，驶向内环道路。
　　沈婵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每次和井钦皓呆在一起，根本不用担心说不出来话会如何如何。
　　她甚至觉得，他们两个人不用聊天才是最舒适的模式。
　　而实际上，这一长段路，井钦皓也并没有迫切想要聊天。
　　他在最开始沈婵刚上车时，还宛如前几次打电话却找不出话题那般拘谨了会儿，再往后，见沈婵安静呆在那儿，并没有不自在或者不满，于是他便也渐渐放松下来了。
　　井钦皓专心开着车，车里连车载音乐都没有播放，他也不喜欢听歌，觉得很吵。
　　但他却并没有觉得气氛会冷清或者什么的。
　　他目视前方道路，余光却注意着旁边的沈婵，实际上她穿着比较厚的羽绒服，一张雪白的脸深深陷在略显臃肿的衣服领口里，还有蓬松的柔顺的头发。
　　明明他是第一次载着沈婵出去，可井钦皓却觉得，她坐在那个位置非常的合适。
　　仿佛是积木游戏中的最合适的一块。
　　冥冥之中上天注定了她就应该在那里。
　　于是井钦皓想着想着，忍不住微微低了下头，很轻地笑了下。
　　沈婵正在望着窗外不断向后移动的变换的街景，闻声转过头，空中传来很微弱的摩擦的声音，她小声地问：“你笑什么？”
　　井钦皓立马秉住了，他不好意思告知真相，只好当做没听见一样继续专注地开他的车。
　　到达目的地之后，这时正值晚餐饭点儿，那家依山傍水的餐厅人流量不少，里面服务人员正在忙碌而热情地招待着。
　　但当井钦皓踏进那道门槛之时，沈婵明显感觉到，前来接待的服务人员精神状态都变了。
　　“井总来了！您……”
　　井钦皓在对方话刚开个头，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定的包间留了吗？在哪儿？”
　　对方怔了下，忙笑脸相迎：“当然留了！最近是旺季，我们还协调了几位客人，把您最喜欢的这间留了出来。井总您这边请！”
　　服务员在前面引路，井钦皓转头看了沈婵一眼，沈婵愣愣抬头看着他，然后只好抬脚跟他走了。
　　他们来到一间仿日式古风的房间，虽然整个餐厅都是这种风格，但这间明显装潢要更华丽些，重要的是正好临着公园那片湖，窗外正是水光相接，非常漂亮。
　　他俩坐下后，服务员又拿来菜单，供他俩挑选。
　　井钦皓给沈婵看菜单，沈婵有选择恐惧症，就刚想说随便。
　　但那位服务人员在她身上好奇打量的目光又让沈婵敏锐地感到不适，似乎她身上蕴藏着很大价值一般。
　　但她也清晰知道，这不过是井钦皓赋予她的价值罢了。
　　于是沈婵浑身更加拘束了。
　　而井钦皓似乎察觉了她的反应，他看了她几眼，自己很随意地点了菜，然后挑了个同她挨着的座位，一起临着坐下。
　　沈婵来之前也没想到会这么尴尬。
　　仿佛随着时间的流淌，她越来越感受到，她和井钦皓之间本该没有的那道隔阂，开始从零到有地迅速产生，甚至逐渐加重。
　　她仔细想了会儿，把这归纳为是，实际上她之前遇见的井钦皓，都是他们二人单独相处时的井钦皓，她并没有见过其他人面前、大众面前的井钦皓，会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今天这遭叫她毫无防备。
　　菜品上得很快，是日式特有的冷食，刺身，海鲜，还有精致的烤串。
　　沈婵依稀记得，在她小时候，她的妈妈很喜欢吃这个。
　　于是她就不太喜欢了。
　　中间餐厅经理又来了一次，来给他们带了瓶好酒，说祝他们用餐愉快。
　　但沈婵见对方过分热情的样子，甚至怀疑这位经理恨不得直接开瓶来和井钦皓碰个杯。
　　好不容易送走了对方，但沈婵感到更加不自在了。
　　她想努力寻找回和井钦皓刚见面时的那种状态，可是她发现她找不到了。
　　沈婵只好垂着头，盯着漂亮的餐盘，有一下没一下地扎着筷子。
　　大概是她表现得太兴致缺缺，井钦皓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在沉默很久之后，忍不住出声道：“你怎么了？”
　　沈婵愣了下，抬起头，说：“没有。我在吃饭。”
　　“就是有。”井钦皓皱起眉头。
　　“我感觉你现在和他们有点儿像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突然发作，有些蛮横不讲理地、又有些任性地说道。
　　像什么？和谁？
　　沈婵隐约感觉到他像表达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戳破这层窗户纸。
　　沈婵瞧他有些生气，但她完全难以应付这种事情，她很无措，看了看四周，只好说：“先吃饭吧。”
　　她硬着头皮递给井钦皓一个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烤串，隐约记得自己刚才尝过，味道还不错：“这个好吃。”
　　井钦皓睁着眼睛看着她，目光都没瞧地将烤串机械地填进嘴里，干巴巴地嚼了两下。
　　然后，他突然皱起了眉头，非常不适地就要吐出来。
　　因为他不喜欢吃动物内脏，事实上他这辈子都没吃过一口内脏，那股子腥味儿冲得他只想呕吐。
　　沈婵见状，下意识转头问他：“难道不好吃吗？”
　　井钦皓闻言怔了下，似是见沈婵十分期待地来问他，就不忍违背她的期待一样，口中一顿，然后就又要反着往下咽。
　　这一操作把沈婵都弄得惊了。
　　她明显看出来井钦皓并不喜欢吃那东西，慌乱地朝他伸出手，下意识想阻止：“你……”
　　他俩本来就坐在一起，慌乱中又离得比较近，沈婵的手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
　　稍稍蜻蜓点水轻掠一般地划过，两个人皆是一愣。
　　然后，在沈婵连忙就要缩回的时候，井钦皓这次反应更快，猛然抬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于是沈婵一动都不敢动了。
　　沈婵觉得有些魔幻，他俩之前一起逛了无数次T大校园，并肩一起走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手轻微触碰了很多次，井钦皓都没什么反应，一度让沈婵悲观地认为或许井钦皓一辈子都不愿意和她关系继续发展下去。
　　但在今天他们几乎都要发生难以调解的矛盾了，井钦皓头一次死死握住了她。
　　仿佛是怕她要离开一样。


第23章 
　　事情的后来有些戏剧,是以井钦皓实在忍不住了、撒开手冲去洗手间剧烈呕吐作为结束。
　　他趴在洗手台前表情痛苦地疯狂漱口，后来又让服务人员送来了瓶漱口水，冲了无数次,依旧觉得嘴巴里有味道。
　　沈婵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等他终于告一段落，非常贴心地上前递纸，小声说：“你还好吧？”
　　井钦皓见她来了，下意识用手掩住口,似乎是怕熏着她一样。
　　这场面让沈婵心里暗暗感到有些好笑。
　　讲道理,以这家餐厅的大厨水平,大差不差都是符合大众口味的,不至于把食物处理得那么腥。
　　于是这样,她就真的不明白,这人既然反应这么大,刚才是怎么有勇气还反着往下咽的。
　　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
　　沈婵垂下眸,一副认错状：“对不起啊。”
　　闻言，井钦皓看向她，遮着嘴幅度很有限制地摇摇头,蹙眉含糊道：“你道歉什么。和你又没关系。”
　　“毕竟是我给你吃的。”
　　沈婵声音又低了些，歉意道,“我不知道你讨厌那个东西,所以,对不起……”
　　大概是她这姿态太过真诚了,顿时让井钦皓浑身拘谨了起来。
　　他定定看着她，下意识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朝她伸去,似乎是想摸摸她的头发,但到半道又倏地定住了。
　　半晌,他讪讪缩回，轻咳了声。
　　但终归气氛轻松下来了许多。
　　沈婵用余光看着井钦皓的身影，也自在了许多，似乎井钦皓距离她没那么远了，还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人。
　　这叫她心情明朗了不少。
　　沈婵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把清口糖，是刚才去外面拿的。
　　她试探地朝前递了递：“要不你吃点儿这个？”
　　井钦皓见状，不知为何，手缓慢放下，身体都站直了些。
　　像一个幼儿园乖乖等着领取老师奖励的小朋友。
　　他垂眼看着她掌心躺着的糖块，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好。”
　　井钦皓指节很修长漂亮，指甲也修剪得整齐，没有像聂山岚那样佩戴任何戒指之类的配饰、或者在手腕手背刺个纹身什么的，干干净净。
　　取糖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沈婵手掌心，轻微掠过，叫她忍不住缩了下。
　　不过好在幅度够小，且及时克制住了，应该不会被注意到。
　　井钦皓低下头，很缓慢而仔细地剥开塑料糖纸，将其中内容物放进自己口中。
　　然后他静止了几秒，像是在细细品尝，但按道理这糖也犯不上叫他品尝，那么他应该是思考着什么。
　　继而忽地抬眼，很突兀地说：“其实我刚才没有那么不能忍受……”
　　他静静直视沈婵，看向她的眼睛，“如果我们下次还有机会一起吃饭的话，我想我可以再说服自己，挑战一下尝尝看。”
　　尽管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可沈婵还是未能适应他这跳脱的脑回路。
　　但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太认真了，以至于让沈婵一时间都没分清楚，他是在为下次约会找借口创造条件，还是真的想挑战一下自己。
　　沈婵：“……”
　　要不还是别挑战了。
　　最后沈婵当然还是应下了。
　　她脚底虚飘地走出这家餐厅的时候，都觉得今天十分迷幻，宛如坐过山车一样，一波三折的。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冬季的冷风又渐起。
　　在沈婵刚要出去，门口迎宾人员都正要笑容满面地对他们欢迎下次光临了，井钦皓忽地想起什么，在旋转门前及时拦住了她。
　　井钦皓把她拉到一旁，让她在隔壁一间休息室的沙发坐下，没多说什么，就让她等会儿，然后他自己风风火火冲出餐厅大门了。
　　沈婵十分不明，不懂对方要做什么。
　　但同时，在这种未知的等待中，她的心又不禁隐隐雀跃起来。
　　井钦皓究竟瞒着她一些什么事情？虽然她左想右想，按照这个人的一贯作风，她也想不出他能设计出什么惊喜，或者搞不好成了惊吓。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餐厅大门口外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婵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就算是去把车开过来，五六分钟足矣，也用不了近二十分。
　　她甚至都预备着能在对方手中看到一大捧鲜花之类的。
　　但谁知道，重新回来的井钦皓两手空空，走时什么样，现在依旧什么样。
　　沈婵愣了下，然后心里赶紧唾弃自己刚才的这种期待，毕竟只是她个人的脑补，总不至于因为脑补情况未达成而感到失望。
　　井钦皓大步过来走到她面前，没多说话，非常直接地帮她把外衣穿好，帽子戴好，拉链拉到下巴下，领口捂得紧紧的。
　　然后上下看了看，似是还有些担心，便脱下自己的大衣又在她外面加了一层，直接将沈婵裹成了个粽子。
　　沈婵都懵了，觉得自己这造型太过夸张了，井钦皓身高比她高很多，所以他的外衣也很大，套在她身上基本都快到脚踝快拖地了，几乎都行动不便。
　　况且，对方没了大衣就只剩了短袖，看上去挺冷的，大冬天她不好穿他的衣服。
　　可还没等她说话，井钦皓已经带着她朝外走了，根本没给她反应时间。
　　门口站得笔挺的迎宾人员满面微笑地帮他们开了门。
　　室内暖气给得足，门外门内简直是两个世界。
　　刚出去时，外头凉飕飕的冷空气还是温度较低的，但由于沈婵被裹得太严实了，除了脸上吹拂了些冷气之外，其他部位几乎没感觉。
　　井钦皓的车就停在门口仅仅五六步的距离。
　　他步子很快，绕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让沈婵坐进去后，赶紧关上门，然后他自己也上了驾驶位。
　　而沈婵在刚一坐好后，感受到车里过分高的温度后，她就瞬间明白了刚才的二十分钟井钦皓究竟去做什么了。
　　——这人刚才确实是去把车从停车场开到餐厅正门口了。
　　但开车只需要五分钟，而剩下的时间，他用来打开了车子的空调，专门等车里温度全面升高后，才开去接沈婵。
　　沈婵愣怔怔地看着车内出风口，口中喃喃地问：“你，你刚才是去开空调提前预热了吗……”
　　井钦皓发动车子，正顺着道路同其他就餐完毕离开的车子一起往出口并去，趁着前方堵车，他转头看向她的脸，问：“你冷吗？”
　　此刻他俩一个裹得像北极熊、一个穿短袖，却是穿短袖的来问冷不冷。
　　这画面着实有些滑稽。
　　而沈婵却猛然间想起来，今天井钦皓去学校接她时，她刚上车，对方也是很着重强调地问她，冷不冷？
　　当时沈婵觉得对方有些奇怪，而直到此刻她才反应过来——
　　虽然这个想法可能不太对，可她依稀感觉，这是因为上次井钦皓背她去校医院，结果好心办坏事，致使她感冒变发烧病情更加严重的那次，给井钦皓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所以井钦皓开始特别关注她的保暖情况。
　　沈婵怔怔转头看向他。
　　而井钦皓趁着前面车流被堵在交费升降杆前头，他侧过头，对上沈婵望来的极为复杂的视线。
　　两两对视间，不知怎地，他似乎是想起了吃饭时候的事情，也似是沈婵眼里的情绪感染了他，他鬼使神差地就伸出手，缓缓向她腿边探去，握住了她的手。
　　对方掌心的汩汩热量传来，沈婵指尖蓦地一颤，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和吃饭时惊慌牵住、又匆匆松开的那次不同，这一次，沈婵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温度，比她宽大许多的骨节，皮肤略粗糙，但手掌非常有力。
　　于是她整只手连同手指每一根神经都是僵的，一动不敢动。
　　对方握了几秒，侧头再次抬起眼，肯定地说：“……是暖的。”
　　井钦皓神情认真地看向她，眉眼挺阔，瞳色很黑，终于放心地得出了这一结论。
　　于是沈婵呆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半晌后，毫无征兆地，眼圈蓦然一红，突然就开始掉眼泪了。
　　那天后面的事情沈婵都有些记不清了。
　　当时她脑子过于混乱，只记得井钦皓好像受到了惊吓，连忙将车子停靠了路边一个安全的位置，就身子探来副驾驶这边，慌忙查探她情况。
　　井钦皓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惹得沈婵伤心了，一度以为自己再次无意间办了坏事，十分慌张无措。
　　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小心地给她擦眼泪。
　　沈婵为自己的情绪失控而感到非常丢人。
　　可她同样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她不是伤心，而是因为，她从长大以来，就几乎没有收到过来自别人的好意。
　　当年刚升入大学时，因着郭盈盈在入学第一天分给了她家乡特产，沈婵就受宠若惊了很久，于是在之后的大学生活中她就忍不住跟在郭盈盈身后，渐渐和她成为了好朋友。
　　然而目前，她发现井钦皓竟然会因为她生病那一件小事，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
　　她觉得自己生病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每年冬天都会感冒发烧，但今年冬天，这件事却叫井钦皓记在心里这么久。
　　于是沈婵就忍不住哭了。
　　其实她没想哭的，她明明认为这是一件值得欢喜和感动的正面事情，她明明认为自己在这天获得了世间最好的一切，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
　　正如事隔很久很久之后，在这个意外停电的夜晚，沈婵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和井钦皓解释，其实，她不讨厌他的亲密，不讨厌他的怀抱，不讨厌他的亲吻……
　　她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沈婵抱着双膝坐在床上，隔着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对方慌张而小心翼翼为她拭泪的样子，险些都叫她看成了当年那个他们第一次出去约会吃饭、在车里握住她的手感知温度却把她惹哭、又小心而万分珍惜地给他擦眼泪、笨拙地叫她别哭的井钦皓了。
　　作者有话说：
　　蟹蟹啵啵！~


第24章 
　　夜色越来越浓了,随着时间推移，深秋的夜间温度逐渐降低。
　　连楼下辅导孩子功课的愤怒母亲都停止了她的咆哮，卧室里陷入宛如一潭深水的无声静谧,只余窗外枝叶沙沙摇晃。
　　井钦皓早已给自己穿好了衣服,显得规矩严肃了许多。
　　然后，他见沈婵披着睡袍坐在那儿，房间内窗户紧闭温度不低，但他看了沈婵许多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床上半跪起身,拿起被子,从她肩头披下,绕了个圈,将她严严实实包在了里面,似是怕她着凉。
　　他动作笨拙而僵硬,沈婵明明是在哭着,见此却又有些想笑。
　　最后抿了抿唇，哑着嗓子轻声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在吵架啊……”
　　井钦皓抬起眼，眼眸黑漆漆的,他动了动嘴唇：“我知道。”
　　“但你能不能别哭。”顿了顿，他继续说,“看见你哭,我心里特别难受。”
　　他视线不自在地挪到一边,落到褶皱的被角上,又抬手摸摸自己胸口，像是在认真感受,“……就像是被刀捅了一样。”
　　于是沈婵怔怔看着他,眼泪终于止住了。
　　她的睫毛还挂着亮晶晶的水意,呼吸仍有些微颤，但对方这句话让她感到十分难受。
　　过了很久，她才鼻音很重地出声：“那天晚上，你说的话，也让我感觉像被刀捅了一样……”
　　井钦皓转目看向她，没有说话。
　　虽然沈婵没有指明哪天晚上，但他们都非常默契地知晓，是分手那晚。
　　沈婵有些滑稽地深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头，她感到有些憋闷，就替自己松动了松动。
　　她侧头望着窗外树影，若有所思地轻轻说道，却转了个话题：“今天邀我去赴约的那个男人，你可能没见过，他是我的堂哥。”
　　井钦皓倏地看向她，有些紧张。
　　于是沈婵又有些想笑：“你不用紧张。”她抿抿唇补充道，“我和他基本没有联系，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和陌生人差不多。”
　　她说着，同时又觉得这样被被子裹着很温暖，便准备坐在这里面了，继续徐徐说道：“他没比我大两岁，在我爸那边亲戚里，我俩属于这一辈中年纪差距最小的，所以大家就难免把我们放在一起比较。”
　　“我从小就比他学习成绩好，课外很多比赛我也拿了奖，但他一直成绩倒数，也踏实不下来学习其他东西，所以他就特别讨厌我。”
　　“但就这样，我们家几乎所有人依旧更喜欢他。”
　　“我奶奶会偷偷塞更多的压岁钱给他，会给他留好吃的，却连正眼都懒得看我。我爷爷前几年去世，收拾他遗物时翻出了厚厚一叠亲手写给他孙子结婚时用的喜联和喜柬，但跟我半点儿关系的东西都没有……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男生，而我是女生。”
　　大概是想到自己过去的话，井钦皓眼神猛地一颤，他的脸色也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而沈婵还在继续：“还有我的那些叔叔婶婶们……”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直都十分平静，但讲到这里，也慢慢深吸了口气，“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有位叔叔从国外带回来了一种特别贵又特别好吃的巧克力，由于家里小孩儿太多，每个孩子只分到了一块。”
　　“那天，我那位堂哥的巧克力掉到地上了，他的妈妈、也就是我婶婶，叫我把自己的巧克力给他。我给了。但是我还是特别想吃那种巧克力，于是我就拉住我妈妈的衣角，仰头问她，我下次什么时候可以吃得到？”
　　“然后我的婶婶就笑了。她手指着我笑我，说瞧我这馋嘴的样子，这辈子也就这个出息了。”
　　沈婵停顿了几瞬，“我妈妈在那些年是个用钱导向特别明确的人，她把自己能掌握的所有金钱和资源都用在培养我身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但那一次，她大费周折，用了一大笔钱，托人很麻烦地从国外买回来两大箱子那种昂贵的巧克力，天天给我吃，做饭时都让保姆把巧克力加到面包中放到粥里。从那以后，我见到巧克力就想吐，长大后再没吃过巧克力。”
　　井钦皓眼里显露出明显疼痛的颜色，他手指微颤地想去握住沈婵的手。
　　但说到这里，沈婵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来，静静看向井钦皓：“其实，今天我堂哥说我那些话，对现在的我而言，半个字都伤害不到我。因为我不在乎他们。”
　　“但我在乎你。我在乎的是，那晚你说，我一个女人，去那种男人扎堆的公司做什么……我在乎你，我希望你不要和他们一样，可是你却说了那些话。”
　　“所以你那些话，就是像在用刀捅我，很疼。”
　　井钦皓嘴唇倏地颤了下，脸色都苍白几分，虽然在黑夜中看不太出来。
　　沈婵缓慢眨了下眼睫，她剔透的眼眸中仿佛还泛着层水光，静静地阐述：“我不喜欢被人说，我是女生就如何如何。”
　　“其实我当年高考分数考得很高，全校专业都可以任我挑选，我可以去学经济金融，可以学艺术，可以学人文社科，可以学很多在社会评价中所谓适合女生的学科……但我没有。”
　　“我最后学了工科，本科是工科，博士转了个方向，依旧是。学这个的女生确实很少，班里几十个人，就两三个女生。”
　　“但我喜欢。”
　　“后来，我在学校遇见的心理老师告诉我，我这叫‘自证情结’——我对于自己没有的东西，会拼命想证明，我可以有。”
　　“这大概是一种病吧，可是，我也没办法了。我需要这种自证。或许我这一生，会一辈子都活在这种自证之中。”
　　“所以，”沈婵缓缓转向坐在她对面的井钦皓，“你能理解吗，我真的很不喜欢，你那样说我。”
　　井钦皓愣了很久很久，低下头，缓缓抬手，有些无助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颤抖地说：“对，对不起……”
　　“沈婵，我真的，对不起。”
　　井钦皓此刻感到异常绝望。
　　他今晚是想来求和的，他甚至希望着今晚能和沈婵一起睡一个很美好的觉，但是他搞砸了，他成功地把沈婵惹哭了。
　　并且沈婵口中说出的话，让他终于知道了沈婵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他深深伤害到了她。
　　可他后悔了，他宁愿自己听到得晚一些，或者永远都不要听到，因为这像直接给他判了无期徒刑，每一个字都像在宣布着，他没机会了。
　　然而覆水难收，所以井钦皓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井钦皓恍恍看着他俩之间很短的一截儿被褥的距离，却像隔了宽阔的银河，半晌，他恍恍地开口：“可是沈婵，能不能不要和我分手。”
　　他知道没希望了，可他还是说了出来。
　　像是步行于天寒地冻即将面对死神的旅人，点燃了他生命中最后一根火柴。
　　“我喜欢你。我不想分手。”他固执又悲伤地说。
　　却听上去一点儿气势都没有。
　　他喃喃道，“我以后不那样说了。我可以改，好不好？我可以改……”
　　于是沈婵愣怔地看着他，胸中又泛出阵阵心酸。
　　她现在真的迷茫了，像陷入看不到边的铺天盖地的大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改。可是，你要怎么改呢……”
　　她低下头，同样低喃道，“我想和你分手，是因为，我不愿自己变得不像我自己。”
　　“可是，因为我而想要改变的井钦皓，还是真正的井钦皓吗？”
　　闻言，对方迷茫地抬起眼，似是沈婵说得太绕，他没有听懂。
　　他漆黑的眸子里在夜色中泛着一片倔强的执着与天真，让沈婵忍不住心软，有种想凑上前轻轻亲吻他的冲动。
　　她想，井钦皓可能永远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他。
　　可正是因为太喜欢，她最终没有选择遵从那股冲动。


第25章 
　　沈婵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场景。
　　自上次她和井钦皓第一次出去吃饭的经历之后,随后，沈婵没有一定要井钦皓挑战那个什么内脏烤串，但她同意和他再一次一起吃饭了。
　　事实上,他们后来开始很频繁地约饭,且达成了沈婵带他去吃T大餐厅的目标。
　　饭点时T大校园里各个餐厅人都非常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沈婵观望了形势，只好带他去稍微松快些的清芬负一楼吃快餐。
　　他们点了份双人汉堡套餐,井钦皓坐下吃了第一口后就开始皱眉头。
　　沈婵猜测他想吐槽排队不那么拥挤的果然难吃,但他还是忍了忍,把所有食物都吞了下去。
　　沈婵坐在他对面,瞧着他皱着脸往下强咽的样子,心里又有些想笑,感觉他很可爱。
　　虽然井钦皓这辈子可能都没被人拿“可爱”这个词形容过。
　　除了吃饭之外,井钦皓也开始经常在各种出人意料的时间、以各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在沈婵实验楼。
　　有次，井钦皓很突然地给沈婵发消息，说自己电脑没电了,而他就在她实验室楼下，然后礼貌询问可不可以去他们实验室充电？
　　瞧见消息后沈婵吓了一跳,从三楼窗口探头朝下看去,发现对方果然在楼下很安静地站着,手间夹着个电脑包。
　　在沈婵探头后,仿佛很心有灵犀地也抬头望来。
　　沈婵心里突地一跳，连忙把他接了上来。
　　这天是周日下午,在他们实验室日常规章制度中,周日是休息日,所以实验室里基本没有人。
　　沈婵放低存在感，偷偷把井钦皓接进来了实验室，让他坐在她的工位上，还给他找了个充电器。
　　井钦皓一本正经地把电冲上了。
　　而在沈婵继续放轻动作要走开时，却被井钦皓一把拉住了。
　　他稍微抬头看她，问：“你去哪儿？”
　　沈婵被他这样光明正大拉着手，脸有些热，眼神不自在瞥到旁边：“你坐我这里，我去我师弟那里坐。”
　　说着就要继续离开，而井钦皓却固执地拉着她不放。
　　沈婵奇怪地挣了挣，但对方坚持看着她，又看了眼她的工位，思考两瞬后说：“这里可以坐得下两个人。”
　　沈婵：“……”
　　沈婵向来拗不过他的坚持。
　　再接下来，沈婵算是发现了，自上次之后，只要他们见面，无论去哪儿在干什么，井钦皓就喜欢牵着沈婵的手。
　　此刻两个人以极近的距离并排坐在并不算宽敞的实验室工位前，井钦皓一手在桌下牵着她，另一手敲电脑。
　　沈婵坚持了会儿，甚是犹豫地看向他。
　　注意到她目光后，井钦皓侧过头对她表示：“我可以正常办公的。”
　　沈婵很是为难：“……我不可以。”
　　井钦皓在她面上看了几瞬，似有些不甘心地讪讪松手了。
　　有时候井钦皓需要线上开会，沈婵就帮他在隔壁预约一个小会议室，让他去里面说话去。
　　井钦皓起初耍赖一样，要求沈婵跟她一起过去，仿佛他们真的要成为一对连体婴，走哪儿跟哪儿。
　　沈婵没办法，在没有要紧事情的情况下，就搬着电脑同他一起去了。
　　井钦皓开会的同时，她就在旁边写论文。
　　然后沈婵便观察到，井钦皓开会的时候往往会脾气不好，或者可以说有些暴躁，与会高管往往都战战兢兢的。
　　这惹得沈婵频频小幅度朝他看去。
　　等井钦皓散会后，沈婵忍不住问他是发生什么难以处理的事了吗。
　　毕竟管理偌大集团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最近他们遇到棘手的事情要处理，那她就得赶井钦皓走了，不能在她这里浪费时间。
　　而井钦皓顿时收起表情，看向她，说：“没什么大的事情。”
　　沈婵被他这状态转化之快都有些惊讶到了，这人退出线上会议室、侧身同她说话时，完全没有刚才冰冷冷聆听汇报、再冷冰冰下达命令的样子，他仿佛全然卸下了所有壳子，此刻神态有些疲惫地坐在这里，只是一个刚开完组会的大学生。
　　许是见她愣住，井钦皓捏捏眉心，说：“真没事。我只是不喜欢做这些罢了。”
　　沈婵下意识地问：“为什么不喜欢？”
　　井钦皓抬起头，侧头看她几瞬，然后忽然缓慢地朝她倾身靠近，伸手再次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他认真看着她，声音又低了些：“做这些我的价值观不认同的事情，像在每日消耗我，我当然不喜欢……”
　　沈婵微愣，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人说做偌大集团的董事而不喜欢的。
　　他们也偶尔会去图书馆，井钦皓照例借他那位倒霉表弟的学生卡，偷渡进去。
　　有一晚，从李文正图书馆出来，沿着大路往回走。
　　现在已经是闭馆时间了，沈婵觉得他最近来学校找她过于频繁了，感觉他回到家可能都得凌晨，正想问他回去会不会太晚。
　　却见井钦皓转着头在望着什么。
　　这人看了好几眼，口中对沈婵说：“那边黑漆漆的，为什么还好多人影。”
　　他好奇地问，“他们在干什么？”
　　沈婵打眼一瞟，然后脸不禁红了。
　　井钦皓问的地方是情人坡，顾名思义，当然是情侣们晚上约会圣地。
　　然而面对井钦皓十分认真的询问，沈婵一时间不好意思解释出来。
　　她脚步都不自觉加快了，希望赶紧走完这段路，语焉不详道：“……可能是有什么社团活动吧。”
　　然后，井钦皓似乎竟然还真的信了。
　　提到社团活动，他想到什么，有些兴奋地说：“晚餐我们路过那条大路，叫什么来着……”沈婵：“学堂路。”井钦皓：“对，学堂路旁有展板说，过几天在你们操场有跨年晚会，有乐队表演。”
　　他低头看她，“沈婵，要一起跨年吗。”
　　沈婵微仰着头，愣愣看着他。
　　她觉得对方这话听上去是询问，却是个肯定句。况且，她注视着对方漆黑的深邃眼眸，宛如被蛊惑了一般，也叫她无法拒绝这一邀请。
　　而在她答应下来之后连着几天，她的心情都是紧张而又雀跃的。
　　因为她往年从没有人和她一起跨年。毕竟是国人，她总觉得春节对她的意义更大些，元旦对她而言用来区分一年更替的界限可能并没有那么明显。
　　以前上中小学时，元旦通常连假都不放，而到了大学，倒是会放假，但沈婵已经习惯了，就干脆钻进实验室度过。
　　但今年似乎意义都不一样了，今年多了一个人，陪她一起跨年。
　　不知不觉到了这天，这晚果然沈婵要处理一项实验结果，井钦皓陪她在实验室搞到十点多快十一点。于是，等他俩来到紫操，已经很晚了。
　　只见操场北边搭了个不大不小的舞台，上面乐队在热火朝天地演奏着，台下无数年轻的躯体随之狂欢。
　　沈婵远远望去，主唱是位样貌非常吸引人眼球的高瘦男生，嗓音也极好。下一首歌，他只随便开了个嗓，就引来无数人手中手机灯光晃动了起来，一举一动都充满让人忍不住尖叫的魅力。
　　因着来晚，舞台前面已经乌泱泱大片的人，根本挤不到前面，沈婵他俩只好站在人群后排，远远望着舞台。
　　这时只听那位主唱咳了下，压着话筒缓缓说了些歌曲之间衔接的话，祝大家节日快乐什么的，然后手中电吉他一拨，毫无预料道：“下面这首，献给我的女朋友。”
　　台下观众们听了齐齐愣了一下，接着，反弹般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欢呼和掌声。
　　井钦皓不明，沈婵便给他解释：“不知道你有注意过娱乐新闻没，我们学校这位校草很有名的，叫宴迟，他的很多首作品都蛮出圈，学校都帮他整天宣传来着。”
　　在欢呼中，她顿了顿，“他女朋友也是我们学校一位同学，和他同系的，但前两年参军入伍了。”
　　井钦皓恍然大悟，但须臾，又有些若有所思。
　　沈婵继续看向舞台，她这次来非常听取了井钦皓的建议，把自己最后的装备都套上了。可井钦皓还是举得她冷，把自己外套又给她披上。
　　于是沈婵感觉自己像只南极企鹅，非常行动不便，踮起脚尖试图蹦一蹦看舞台都摇摇晃晃的。
　　一旁井钦皓注意到她动作：“你看不到吗？”
　　沈婵正全神贯注在看乐队，口中“啊？”了下。
　　可谁知，对方看她两眼，然后弯下腰，二话没说，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这一下，视线骤然抬高，下面一览无余，沈婵人都傻了。
　　她知道井钦皓常年会进行拳击锻炼，身上肌肉发达，身体素质不错。可她没想到不错到这个程度。她感觉对方好像轻轻松松地就把她竖着抱起来了，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另一手圈扶着她腰侧。
　　但糟糕的是，他俩这一举动，引得周围不少同学都注意到这里，频频看来，不少女孩子立刻转身笑闹着埋怨自己男友怎么不能也这样，还引起了一小阵骚动。
　　沈婵感觉耳后烫得发慌，连忙叫井钦皓快把她放下来。
　　井钦皓不明所以，但依旧按言照做了，将她放下后还很无辜地问她，难道不喜欢吗。
　　沈婵拼命垂着脑袋不敢看人，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刚才社恐因子彻底犯了，她现在只求千万不要有人趁刚才那十几秒的一番亮相拍下来发朋友圈了。
　　与此同时，井钦皓观察了一会儿她的表情，突然说：“对不起啊。”
　　沈婵闻言愣了愣。
　　井钦皓有些沮丧，又有些苦恼：“我是不是又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了……”他瞧上去很是无措，“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是真的以为你想将自己升高些。”
　　于是沈婵又怔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也做错了一些事情。
　　但她依旧不懂要如何合理表述，只能干巴巴地摇头：“没有。你不用道歉。”
　　可她的话显然没有成功劝服对方，井钦皓依旧继续陷入一种自责的状态里。
　　自责的同时，似乎是他再次被打击到，仿佛准确分析出别人的真实心理和想法，对他来讲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的表情让沈婵感到不好受。沈婵还想再说什么，可这时，周围人群开始高声欢呼起来，众人突然开始一起高喊倒计时——
　　“十！——九！——八！……”
　　沈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就要到跨年的时刻了。
　　可此时井钦皓还垂着眼眸，整个人被一种丧气的氛围所包裹。
　　沈婵不禁急了。但是周围噪音太大了，她要想井钦皓听见她的话，就得拼命提高音量来说，沈婵认为自己没有办法做到。
　　于是她干看着对方，愈发焦急。
　　“五！——四！——三！……”
　　大家声音越来越大，气氛愈发被推进最高潮。
　　而这时，沈婵在缤纷光影下看着井钦皓那张侧脸，不知为何，胸腔中忽然升腾起一股越来越强的冲动。
　　“二！——一！——”
　　“新年快乐！！！”
　　在众人高喊的祝福声中，沈婵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大概是被周围气氛鼓动了，鬼使神差一般，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瞬，她忽然踮起脚拉住对方领口，然后凑上前去，轻轻亲吻了对方的脸颊。
　　下一秒在极近的距离，她清晰看见井钦皓长而密的睫毛猛地剧烈一颤。
　　沈婵偷吻后就立刻站回来了，天知道她此刻心脏跳动得有多狂烈，大脑中都感觉炸开了一派眩晕。
　　舞台上绽放了许多电子烟花，她耳边洋溢的都是欢声笑语。
　　沈婵这次没有躲，她隐隐感觉这可能属于她的一个机会，她这辈子前二十几年都维持着一个不争不抢的状态，但这一次，她想主动一次……
　　但在她吻后，井钦皓彻底愣住了，半天都没有反应。
　　沈婵是打算主动，可对方的这个样子，让她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一腔能量在迅速往下降。周围许多情侣干脆在烟花绽放和乐器鸣奏声中拥抱着一起，彼此交换着亲吻。
　　但沈婵此刻只完成了单向一方。
　　半晌，井钦皓还是没有动，沈婵感觉自己的能量即将要见底了，她簌簌眨了眼睫，再次鼓起勇气伸手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又是凝固了几秒。
　　再接下来，周围情侣们的集体接吻仪式都已陆陆续续完成，大家即将要散场，沈婵几乎要急哭了，她小声说：“你……不想做些什么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下，转身就要跑开。
　　可下一瞬她的手腕就被立即拉住。
　　然后面前有片阴影落下，一股强烈而熟悉的气息迅速靠来，迅速拉近，她的唇上落下了炽热而柔软的触感。
　　井钦皓笨拙慌乱又毫无章法地亲吻了她，两人鼻翼急促的呼吸被迫交织。
　　沈婵瞳孔猛地紧缩，袖子下手掌慢慢死死抓紧。舞台上未尽的灯光余晖清晰地倒映在她剔透的瞳仁里，跳跃闪耀，仿佛是特意为她举行的落幕礼，灿烂而庄重。
　　……
　　沈婵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他们之后接了很多次吻，但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发生什么，她想她都会记得这次，两个人的初吻。
　　夜已经很深了，大概是停电让人无法精准察觉时间流逝，今晚经历了太多的事，沈婵感到很困了，她遵从自己生理本能地躺进了被子里。
　　而井钦皓没有走，没有回到对面他的家，但他也没有再躺到沈婵旁边或是抱住她。
　　他俯下身，仔仔细细看着沈婵的面容，仿佛连一分一毫都不愿错过。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日清晨,沈婵醒来后，井钦皓已经不在了，她被被子严严实实盖到下巴下面,手脚都是暖和的。
　　沈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会儿,然后起床去洗漱。
　　按开关时，屋子里电可以正常用，她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查询,发现她账户电费已经被充上了。
　　沈婵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手机,开始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数日后,沈婵独自去了A市国际机场。
　　她不是很擅长面对那种欢送的煽情场面,于是偷偷订的票,没有和任何人说。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就出发了,没带太多行李，只携带了重要证件物品，打算其他用品到D国再买。
　　出行很顺利,沈婵连托运都不用，把小行李箱放在头顶储物隔断里,她就安心坐下等着飞机起飞了。
　　在等待期间,她没有事情做,工作上她现在处于两头交接的空档状态,也不需要她操心什么。百无聊赖，沈婵就开始刷手机。
　　她清理推送消息时,意外瞥见了一条娱乐消息,竟然是关于井钦皓的。
　　其实,自从她看到井钦皓参加那个什么酒会那次之后，沈婵对此类消息都有些心理阴影了。但眼下情景重现，她犹豫几瞬，还是点开了那个推送消息。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非常意外和震惊的内容。
　　这条娱乐新闻的主体是许多张群聊消息截图，看日期是前段时间的了，最近几天才流露出来。
　　应该是群聊内部的某个人将聊天记录截下来后、转载到自己的另一个社交平台上了，并激情配文：“看不出来啊，我们井大公子还是个情圣呐！”
　　自此渐渐被越来越多的娱乐号转载。
　　沈婵说不清这人对井钦皓的态度是嘲讽抑或是其他什么的，但总归让她非常的不舒服。想必井钦皓也不愿意这样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而这一消息仅仅是让她不舒服，但当看到那些截图具体内容后，沈婵却呆呆地怔住了。
　　那是她从不知道的事，井钦皓在群里询问，他不明白女朋友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他当时好像是真的很焦急了，因为沈婵记得井钦皓和她提到过，他不喜欢这里面的一些人，不喜欢他们的一些作风，但他那日依旧耐下性子仔细说了自己的境况，并希望可以获得解答和帮助。
　　他说了很多，甚至过分多了，但群里其他人却并没有给予他帮助。
　　他说他不喜欢沈婵在公司里，不喜欢她周围的男士怀着某种凝视的态度与她搭讪。
　　沈婵面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此刻絮絮叨叨的、与他往日气质很违和的井钦皓的模样。
　　这人正在抱怨，说沈婵在读博期间就是如此，她身边围绕了太多的男同学，但那些男生都不是真心喜爱她，他们与她搭讪，是因为他们院系男多女少，从资源占领的角度，他们需要先下手抢夺这一稀缺资源。
　　他们也并不是唯一喜欢沈婵，如果沈婵拒绝了，他们就会立刻转向院系里下一位女生，是谁无所谓，他们的目的只是想单纯拥有一位女朋友。
　　井钦皓认为自己不一样，他说他选择沈婵，是因为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其他人不可以，不能无所谓，所以只能是她……
　　他像在告状，又像在趁机标榜自己，沈婵不禁唇边弯了弯。
　　但看着看着，她的眼睛却莫名地忍不住慢慢湿润了。
　　她低着头，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落在手机屏幕上砸出了朵小水花。
　　机舱里的位置渐渐坐满了，隔壁有位乘客注意到她这里异常，暗中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偷偷把空乘人员叫了过来，怕沈婵这里出什么意外。
　　美丽的空姐轻轻碰了碰她胳膊，递来纸巾，担忧地问道：“女士，请问您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飞机将要起飞了，飞行时间长达十个小时，有什么我可以帮助您的请告诉我。”
　　沈婵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当众失态。
　　她忙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摇摇头：“没有。”
　　然后把手机开启飞行模式，给对方看，“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们了。”
　　空姐再三确定她没有问题后，这才离开。
　　飞机不久后起飞了，而沈婵呆呆靠在椅背上，失魂落魄。
　　她忽然发现，一直以来，她可能忽略掉了一些东西。
　　原来，井钦皓说她是女生，不想让她去公司，可能就单纯是不想让她和别的男同事在一起的意思，而不是针对她的性别，不是认为她是女生就不能做某些工作。
　　而井钦皓叫她辞职，也并不是在否认她的工作价值。
　　他只是不喜欢她生病，她仅仅一次小小的发烧，都能给井钦皓留下很深很深的阴影。
　　可沈婵在研究院工作强度太大了，每次项目结项，她就要去外地出很多次差，经常通宵达旦地改材料，连一个标点符号都要严密审查。
　　井钦皓曾经提出可以找人帮助她，沈婵拒绝了，因为这些资料有比较高的保密等级，不能假以他人手。
　　所以她几乎每一次在阶段性高强度工作后都会生一场不大不小的病。
　　沈婵对此不太在意。但她却忘了有人会在意。
　　如果当初能够仔细观察，沈婵会发现，在她每次生病，井钦皓握着她的手在床边照顾她时，他的耐心在一步一步地减少，他开始逐渐变得不开心，整个人肉眼可见变得愈发暴躁，开始会与她发生或大或小的摩擦，直到最后同她说出那样的话。
　　但沈婵当时身体虚弱，并没有注意到。
　　沈婵脑子里昏昏沉沉想了很多很多。
　　她忽然觉得井钦皓很可怜，他与这个世界总是无法正常沟通，或许他来自外太空，并不属于这个星球。
　　而她明知道井钦皓做出的许多事情，可能并不是他心中真正想的那样，他本意并非如此，但她依旧和其他人一样看待他，依旧因为自己冲动的情绪而误解了他……
　　近十个小时的飞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D国降落后，沈婵浑浑噩噩下了飞机，浑浑噩噩地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往外走。
　　D国温度较低，空气非常湿冷。
　　沈婵抱着手臂打了个寒颤，她呼出口气，在面前结出一朵水雾，又很快散去。
　　他们公司的海外研究院有人来接机，沈婵在出口处的一众白人黑人中找到了那个亚洲面孔，是这个海外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一位叫刘徐翰的同事。
　　刘徐翰见到她非常高兴，高高挥着手，一路大步走过来同她握手：“沈博，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可总算把你盼来了！”
　　对方说着就要帮她拉行李，热情得叫沈婵几乎有点儿招架不住，“听陈院说是你要过来的时候，我当时还以为听错了，心想着陈院怎么可能舍得把你这块宝给让出来！结果到最后竟然真的是你！”
　　沈婵脸上挂着笑，客气地说着谦虚的话。
　　机场外应该是有他们公司提前备好接送的车，刘徐翰笑着带她往外走，边走边说道：“不过也能看出来陈院对我们项目的重视啊，待会儿回去我得去给陈院说一声，好好感谢感谢组织支持！”
　　他爽朗地哈哈笑着，气氛被带动得很是融洽，“唉，你都不知道，印度籍那帮专家轴得很，最近都快把我们折腾死了，沈博你这一来，我心里啊可真踏实了一大半。”
　　沈婵有些不在状态地口中应和着，顺利地同他一起坐上了车。
　　沈婵初来乍到，又远途跋涉，当然不可能让她直接开始上手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的，她拥有几天修整的时间。
　　她在国内就提前租好了住的地方，有些手续麻烦海外同事帮忙办理了下，住所距离公司海外研究院的地址不算远，步行二十多分钟的距离。
　　这若是放在A市，甚至可以称得上很近了。
　　并且他们公司海外研究院是在市中心还算繁华的位置租了栋楼，所以沈婵的公寓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价格并不算便宜。
　　刘徐翰把她送到公寓楼下就不太好再进门了，于是对方让她好好休息，下周公司见。
　　两人道别后，沈婵提着小行李箱上楼。
　　看得出这栋楼确实有些年头，没有配备电梯，楼梯都是木质结构的，好在她在二楼，楼层较低，倒也能够接受。
　　沈婵看着手机上租赁平台的信息，顺着门牌号找到了她的房子。
　　然后根据素未谋面的房东留言，翻开门口地毯，在下面找到了两把钥匙，顺利进了门。
　　房子被打扫得很干净，应该是提前有保洁清理过，木地板和各种古朴的木质家具也透露着一股年代感。
　　沈婵放下行李箱，挑了个椅子坐下，可算是能歇口气儿。
　　不过虽然家具齐全，可生活用品还是没有的，沈婵打开手机，打算查查地图看周围有没有购物超市能让她置办些用品。
　　而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狗叫。
　　沈婵滑动手机的手指倏地停住，她抬起头，不禁愣了下。
　　按道理，她不应该在异国他乡对几声狗叫感到熟悉，但沈婵确实第一直觉生出了这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她眨眨眼懵了懵，将信将疑地起身，循声来到靠着楼下马路的窗前，犹豫了一下，正要打开窗户。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于是沈婵收回手，率先去接手机电话。
　　屏幕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国外号码，沈婵以为是刚才刘徐翰或者D国这边的同事有事找她，便立刻接通了，放在耳边。
　　她还正纠结了下是说中文还是转换成英文，而对方已经出声了。
　　“沈婵？”他很低很沉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然后沈婵便彻底怔住了。
　　这是她完全所没有预料过的声音。
　　甚至她在飞机上还全程为这道熟悉到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声音的主人而一路伤怀。
　　她也不敢期望还能再轻易见到对方。
　　可是现在，近在耳边却仿佛跨越了千万公里而来的声音，在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也让她不禁产生出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沈婵睫毛猛地一颤，她连忙从桌前跑到那扇窗户边，猛地打开了窗户。
　　老旧楼房并没有给窗户设护栏，于是沈婵视线全无阻拦地直接望见了楼下路边。
　　那里站着一个耳边同样举着手机的高阔挺拔的男人，手中牵着一只雪白雪白的正吐着舌头兴奋叫着的大狗。
　　他穿着蛮符合这个城市气质的挺阔纯黑大衣，戴着一只黑色口罩，他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刘海稍许压下，但遮不住深邃望来的墨色眼眸。
　　与尚未倒过来时差、疲惫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沈婵不同，对方神采奕奕的，仿佛提前几天到达，已经适应熟悉了这座城市。
　　手机听筒里不再说话，沈婵的世界仿若被消了音，她此刻只能看见楼下那人，对方也在仰起头来深深地静静地看着她，宛如他们第一次在咖啡店前见到的那样。
　　沈婵趴在二楼木窗边愣愣往下望，她的上半身极力往前倾，而看着看着，她的眼前忽然就氤氲了，鼻头也有些发酸。
　　继而手机一时间没拿稳，擦着她的手指就脱了掌，呈直线从二楼往下坠去。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泥萌应该能感觉出来叭，快完结辣开始收尾辣~


第27章 
　　手机直线掉落在地的位置距离井钦皓还有几米远,再者井钦皓一直在专注地看着沈婵，并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沈婵目光下移,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机还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细小的零件碎壳弹崩开去，屏幕四分五裂。
　　沈婵傻眼了。
　　目前唯一庆幸的是此刻街道上行人稀少，没有高空坠物砸到人。
　　她收回探出的身子，就要下楼,而显然井钦皓动作更快些。沈婵在门口刚换好衣服和鞋子,楼道里就传来两步并作一步噔噔上楼的动静,接着,井钦皓就牵着狗出现在门口了。
　　他手中拿着破碎到完全不能用的手机,正要下意识进门,却突然在门槛那处停住了。
　　他看着沈婵,拘谨了下,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却谁知他话都没说完，手中牵着的萨摩耶一瞧见沈婵，激动得嗷呜一声,一个俯冲，把他这个主人反倒带得趔趄着直接跨进门内了。
　　井钦皓不得不松开牵绳的手,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
　　沈婵看着这场景,忍不住轻轻笑了下,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太好后,又立刻收起，抿着唇微微颔首道：“进来吧。”
　　虽然这话可能也已经说晚了。
　　井钦皓瞧上去明显轻松了些,他看着沈婵的唇边,慢慢地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而萨摩耶此刻已冲到沈婵的跟前,整只大白狗高兴得围着她脚边团团转，一边嗷呜嗷呜地来回蹭她，一边冲她疯狂摇尾巴。
　　沈婵忙蹲下身，满怀歉意地摸着扭扭的头。
　　扭扭是井钦皓邻居家狗妈妈下的崽子，他是最小的一只，生下来就体弱，本来主人都打算放弃了，但沈婵恰巧遇见，把他接到了自己家。
　　当时扭扭送过来时不到两个月，生了很多次病，都是沈婵悉心照顾，才慢慢成长起来。
　　眼下井钦皓还站在这里，有些话沈婵不好张口说，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扭扭道：对不起啊，不是故意这么长时间不去看你的。
　　而扭扭似乎能感应到她的这股情绪，顺势躺倒在地露出肚皮，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似是十分委屈，又像在安慰她，顺带给她个机会叫她来撸自己。
　　于是沈婵便成功被他这副耍赖的模样给逗笑了。
　　井钦皓怔怔看着沈婵，看着她同扭扭的互动，默默看了会儿，然后说：“果然他和你更亲……”
　　而几乎同一时刻，沈婵也出了声：“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话音未落，两个人皆愣了一下，又默契地抬头看向对方。
　　对视两瞬，沈婵感到脸侧有些燥热，不自在地咳了声，也顾不得井钦皓什么反应了，缓缓将视线挪开。
　　沈婵继续低头和扭扭玩着，只是这次有些心不在焉。
　　她想这得感谢扭扭，还能打个幌子，让家里热闹些，不然现在她和井钦皓之间怕是得寂静成一潭死水了，那多尴尬。
　　但同时，她心中又有千头万绪，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井钦皓，比如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国内公司那么一大摊子事都不用管了吗……
　　却又害怕问出口。
　　井钦皓转头看看她家四周，确实除了家具齐全之外，生活用品那是要什么没什么。
　　他率先开口打破寂静：“你需要购置东西吗？”
　　未等沈婵回答，他竟然是转身就要出门的样子，“我去给你买吧。”
　　沈婵愣了下，连忙起身，喊住了他：“不用，我自己去。”
　　井钦皓驻足回头：“你刚下飞机，一路劳顿，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
　　沈婵：“没关系，我睡了一路，不是很累。”
　　实际上根本半分钟都没有睡着，哪怕很疲惫，可她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关于井钦皓的事情。
　　她加了句，“正好我也要顺便挑个新手机。”
　　井钦皓看着她看了会儿，同意了。
　　继而他面上瞧上去隐隐有些高兴，“那好，我和你一起去购物，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很大的商场。”
　　沈婵默默心里吐槽，她刚才的话并不是要带上他的意思，但这人自动就默认成他俩一起去了。
　　当然，她对着井钦皓兴奋的样子，很好心地没有说出口。
　　她重新开始换衣服准备收拾出门，在此期间，瞧着井钦皓一派悠闲仿若是专门来度假的样子，她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程的？”
　　这话一出口，井钦皓神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干脆蹲下身去摸了两把在地上耍赖不起来的狗狗，顾左右而言他：“要把扭扭带上吗？”
　　沈婵盯着他的侧脸，盯了两瞬，颇为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
　　接着看向扭扭，她本来觉得带狗狗去公共场合不太方便，但低头看对方哼唧哼唧地过来缠她，仿佛是在说不要把他一只狗丢在陌生的屋子里。
　　沈婵终究心软：“带上吧。”
　　到时候不能进商场的话，可以他俩其中一个人进去购物，另一人在外面陪着狗狗。
　　于是，两个人就牵着一条漂亮的大白犬出门了。
　　沿着古旧的楼梯出了楼，外面有些刺目的日光洒来，沈婵手搭在眉梢上朝路的两边望了望，侧头问井钦皓往哪边走？
　　井钦皓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对她晃了晃：“我们开车去吧。”
　　沈婵定了瞬，看来她所理解的“附近”和井钦皓脑子里的“附近”不是一个概念。同时开始怀疑这人究竟提前来了多少天。
　　察觉到沈婵看着他，井钦皓轻咳了声，目视前方解释道：“借朋友的。”
　　沈婵有些不信，但还是跟着他去了。
　　他们沿着这条路拐了个弯，不远处就是几个公共停车位，井钦皓率先上前打开后排车门，回头冲扭扭一招手：“上来。”
　　萨摩耶非常听话，与他配合完美地嗖地一下就蹿跳上去了，然后迅速转身在皮质座位上蹲坐好，又对着他俩呼呼吐着舌头，旺地叫了一声，似乎在催促他俩也赶紧上车。
　　井钦皓这次开的是一辆非常高大的越野车，黑漆漆的大家伙，改装得跟装甲机似的。
　　车的底盘很高，沈婵微微仰头看着副驾车座，自认为没有扭扭那么身手敏捷，预感自己爬上去可能都有些费劲。
　　正心里犯愁，然后她听见井钦皓很轻地笑了下，笑得她原地尴尬了一瞬间。
　　而紧接着，井钦皓来到她身后，沈婵感到腰间一紧，下一瞬身体腾空，她微微吓了一跳，她竟然被对方掐着腰给举上了车座。
　　“……”这让她更尴尬了。


第28章 
　　“你……”
　　沈婵就这样被稳稳放在座椅上,她浑身局促地转头去看井钦皓，正想说什么，对方却替她关上了门,然后他自己绕到驾驶座位那边。
　　井钦皓扒着车门迈着长腿很轻松地坐上来,边扭动钥匙开始启动，边说：“我本来想让你看看我亲手装改完这车的效果，但既然你不方便，那我下次就不开这辆了。”
　　他隐隐炫耀的样子,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还在青春期的大男孩,拿自己认为炫酷拉风的东西,兴奋地给心爱的女孩看。
　　沈婵有些被他周身的气氛所感染,愣愣看着他的侧脸。
　　但停顿两秒,她忽地想起什么,问：“车子不是你借朋友的吗？”
　　“……”于是井钦皓唇边笑意凝固,眨了下眼睛,接下来就不说话了。
　　他别过头去，直接装作没听见，开始专心地开车。
　　D国首都的人口密度比A市的要小太多了,一路上随处可见历史建筑，是座科技感与历史厚重感结合的城市。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沈婵注意到许多雕像前台阶上放着鲜花。
　　道路干净宽敞,尤其随着车子行驶时间的增加,街上更加冷清。
　　井钦皓竟是眼瞅着把她往市郊带。
　　沈婵看向他,这人理直气壮解释道：“我们这次要采购次大的，小超市买着不痛快。”
　　沈婵无奈接受,然后望了望车窗外,问：“天黑前能赶回来吗？”
　　井钦皓：“这当然,我们还得回来做晚餐呢。”
　　这话说得沈婵心里轻轻一跳。
　　她神情不定地坐在那儿，对眼前场景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在国内时，她和井钦皓两个人都很忙碌，工作上的事情繁多，但他们每月都会尽量挑出来个空档一起出去玩一圈，时间实在少无法远行的话就去A市周边，通常会开车带着扭扭一起去，当时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也从未曾想在距离A市这么远的D国，还能再次拥有这样的经历。
　　车厢里安安静静，又十分温暖，继续行驶了一段时间，沈婵望见了大型超市高高竖起的那块巨大牌子，看样子是到达目的地了。
　　她正准备和井钦皓讨论一下谁留在车里照顾扭扭的问题，按道理她本意是井钦皓留下，她自己去购物。而这时井钦皓在停车场停好车后，就招呼她道：“我来之前查过了，可以带宠物进去的超市，最近的就是这家。”
　　于是沈婵不禁愣了下，嘴边的说辞全部没了用处。
　　反倒是井钦皓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她想说什么。
　　沈婵憋了半天，感觉既然可以带扭扭，她就没必要矫情到还要关于这个问题争论一番。只好垂眸道：“……没有。”
　　井钦皓瞧着她笑了：“你仿佛满脸不甘心、觉得我骗了你的样子。”
　　沈婵心道可不就是骗了她么。
　　正在这时，井钦皓忽然倾身靠了过来，这人靠得又快又近，毫无征兆，沈婵本垂着睫毛坐在那儿，此刻微微一惊，她想避开，却无处可避，只好眼睁睁看着对方那张脸越来越大。
　　而耳侧传来清脆咯嘣一声弹，是安全带弹开了。
　　井钦皓收回手，又迅速原路撤离，隔着安全距离有些好奇地看着她，侧着头问：“你……还会呼吸吗？”
　　沈婵：“……”
　　她脸瞬间开始涨红。
　　她连忙打开车门，不顾井钦皓呼喊，率先下了车，结果这车的地盘高度实在是略有挑战性，跳下去的时候叫她差点儿崴了脚。
　　但沈婵很坚强地没有表露出来。
　　井钦皓紧随她之后，从车后座把急得快疯了的扭扭捞出来，绕过车子跟上了她：“走吧。”
　　沈婵有苦难言，只能慢吞吞地走着。
　　走到入口处，发现这家超市关于宠物携带事宜在门口贴了要求告示，但沈婵其实有些看不懂。她在T大学习时，除了英语，第二外语选的是日语，所以她对德语是一窍不通。
　　心里吐槽这家超市怎么就没有也来张英语告示接轨一下。
　　本来可以用手机翻译一下，结果她手机也碎了。
　　井钦皓看出来她的困境，上前两步，大略扫了几眼，主动帮她解释说：“这个是说可以携带宠物，但需要让扭扭坐上专用的宠物推车。”
　　他左右张望了下，在入口不远处的拐弯一角迅速发现了专属推车，“我去推车，你在这等一下，别乱跑。”
　　说着他就牵着扭扭大步走开了。
　　而沈婵怔怔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道刚才井钦皓阅读那告示的速度相当之熟练，她知道井钦皓在国外留学，英文说得同母语一样，但她竟然都不知道这人德语也同样这么好的。
　　还有，他究竟会几门外语……
　　井钦皓很快回来了，沈婵见他推车载着又新奇又兴奋的扭扭，像是推了个小孩子过来，这个画面叫她一时间不禁唇边流露出很温暖的笑意。
　　可下一瞬，在意识到自己竟然联想到什么场景后，沈婵的心里又仿佛瞬间触电了般，心脉汩汩跳动着，令她无比悸动。
　　沈婵忙猛地挪开目光来。
　　超市里的人也不算多，货架上琳琅满目，商品全部换上了外文名字。沈婵根据自己购物清单，开始挑选。可很快，她又遇到了一些困难。
　　她站在货架前，手中拿着两个瓶子，分不清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
　　然后井钦皓推着扭扭凑来瞧了瞧，似是能看见她心中所想一般，十分肯定地说：“这两个都是护发素。”
　　“……”沈婵这下是真的难堪到了。
　　现在这个场景叫她感觉自己如同一到D国生活都无法自理一般，虽然她知道这个语言问题只需要一个翻译软件就可以解决，况且她英语交流是没有半点儿问题的。但问题是手机被她摔了。
　　不对，沈婵反应过来，要不是因为井钦皓的突然出现，她的手机理应是不会摔的……
　　于是井钦皓就眼看着沈婵略僵硬地举着俩瓶子站在原地，脸上一会儿青来一会儿紫，精彩得很。
　　看得他一头雾水。
　　沈婵僵硬地放下那两瓶护发素，再僵硬地转身，说：“我们先去买手机。”她看向井钦皓，“我的旧手机在你那儿对吧，手机卡什么的应该没坏吧。”
　　她那张卡已经开通了国际漫游服务，装上手机就能翻译。
　　井钦皓依旧不明所以，不懂她为什么突然不买了，略懵地说：“手机卡是没坏。但刚才我在门口看导购图了，这家超市没有手机专柜。”
　　他顿了顿，看着沈婵脸色犹豫了一下，“我们买完东西，得再转战一个地方，才可以给你买手机。”
　　沈婵：“……”
　　沈婵破罐子破摔了。
　　她提出自己推扭扭的宠物推车，开启摆烂模式，让井钦皓去货架上挑选。
　　井钦皓仍然懵，但照做了。
　　于是他根据自己想法一路往购物车里塞了许多东西，成小山一样高高堆起来，后来一辆车放不下，又找来了一辆。
　　D国肉制品质量一向不错，井钦皓搞了很多盒肉。
　　沈婵推着大白狗跟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堆欲言又止，试图阻止：“那什么，其实，我不太喜欢吃肉，可以买少点儿……”
　　井钦皓利索接道：“没关系，我喜欢。”
　　刚说完话头就停顿住，他整个人静止了。
　　沈婵无言地看着他，这人似乎忘了，这趟是来给她购置搬家用品的了，或者说，这人准备赖她家吃饭了？……
　　她心里突地一跳，忽然莫名觉得自己这种推断非常合理。
　　但井钦皓显然也没有把这些放回去的意思，他干咳了声，说：“好，不买了。”然后扭过头，继续去下一个专区挑选。
　　随后他们又逛了宠物专区，井钦皓给扭扭囤了非常足量的狗粮，沈婵肉眼预计能够扭扭吃大半年，叫沈婵十分头大。
　　还有许多狗狗玩具。
　　沈婵忍不住提醒：“我们能搬走吗？”
　　井钦皓估摸了下，说：“可以的，车子后备箱空间够大。”又想了想，“实在不行，超市有服务，可以直接派送到你家里。”
　　沈婵愣了愣，反手指向自己：“我家？”
　　井钦皓神色又定了下，然后有些心虚地不去看她。
　　沈婵这次算是听明白了，同时开始怀疑，从井钦皓今天开这么大一辆车过来，只怕都是蓄谋已久。
　　最后结账时，井钦皓只是把这些推车推过去，就废了些功夫，还是请超市的工作人员帮忙才能完成。
　　一件一件扫码时，井钦皓等半天等得不耐烦，忍不住嘀咕道：“国内都可以整辆购物车直接扫码了，这里怎么还没有这种服务，效率好低。”
　　沈婵看着他略微苦恼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还不是你买太多。”她吐槽道，“还有，你当着人家面这样说真的好吗？”
　　井钦皓紧挨着站在她前面，闻言回过身，便与她贴得更近了。
　　可这时他俩正好被几辆推车卡在狭窄的过道里，沈婵就算是想保持安全距离，也根本避不过。
　　于是她清晰看见井钦皓俯下身，冲她有些狡黠而得意地低声笑道：“没关系，他们听不懂中文。”
　　说实话，沈婵愣愣地被他近在咫尺的这种表情冲击到了。
　　诚然这个人的容貌是极为优越的，仅凭刚才逛超市时就有不少男男女女朝他们这里频频张望就可以作证，若不是她和井钦皓如同情侣一样形影不离地走着，她合理怀疑井钦皓这一遭会被要很多次联系方式。
　　井钦皓那张脸的帅，是一种不分国界的帅。
　　但此刻沈婵呆呆看着他的脸，心里想的却是，她在过去似乎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井钦皓。
　　作者有话说：
　　今天长了一丢丢（用手指比划）


第29章 
　　二人好不容易将东西全部装进车后备箱。
　　其实井钦皓全程也没怎么让沈婵动手,她的主要任务就是牵着萨摩耶。
　　天色变暗，夕阳铺满天边，空气也渐渐冷了下来。寒风嗖嗖地往领口钻,沈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而这细微的动作叫井钦皓注意到,他正将一盒蛋糕放置到几个麦片桶上面，试图给扭扭的专属玩具腾出些位置，见状侧身对她讲：“你带着扭扭上车吧，把车里空调打开。”
　　沈婵觉得这样把他一个人撂在外面干活不太好,摇头道：“没关系……”
　　“去吧。我这里快结束了。”井钦皓却比她更坚持,似是见沈婵不为所动,他想了想,又说,“你就当帮我把车子启动,让发动机先自己预热会儿。”
　　沈婵看着他愣了愣,不知为何,她隐约感觉如今的井钦皓似乎变了一点点，变得话术更加高明，起码以前的井钦皓是不会拥有这种转移矛盾的劝人思路的。
　　于是沈婵犹豫了会儿,还是拿着他的车钥匙去“帮”他启动发动机了。
　　沈婵让扭扭上了后排座，她自己费劲坐进副驾驶,然后探着胳膊去找钥匙孔。
　　而这时,她忽然间注意到驾驶座跟前的储物盒里,伸出来了几页纸,像是里面有一本书没放好，纸张被夹到了外面。
　　她无意窥探井钦皓的私人物品,只是大概强迫症发作,想着顺手把那本书完全塞进去,便打开了那个储物盒。
　　然后入目便是一个花花绿绿的书封面，上面排版着几个大字——“爱情维系书”，后面还跟着个副标题：“写给男士的科学恋爱指南”。
　　沈婵：……？
　　沈婵开始怀疑是不是井钦皓朋友的书给落这儿了，毕竟，这完全不符合井钦皓气质。
　　她在井钦皓书桌上看到过许多公司办公资料文档，看到过讨论黑洞量子力学的专业书籍，看到过他亲手誊写的密密麻麻的公式文稿……还从未见过这种商业气息十分浓厚的读物。
　　更离谱的是，书侧被翻得都快卷了边儿，里面还又圈又折地标注了许多笔记，仿佛是被这本书的主人像小学生学课本一样仔仔细细学过一般。
　　可看着看着，结合井钦皓方才的反常表现，沈婵渐渐心中又冒出个诡异的猜测……
　　这时车后备箱传来砰地被合上的声响。
　　沈婵被吓了一小跳，立刻脱离出自己思绪清醒过来。
　　她忙合上那个储物盒的盖子，也顾不上什么强迫症了，还扯了几张书页出来夹在盖子边缘，复原成原来的模样，然后立刻坐好。
　　很快，井钦皓就绕到驾驶位上车了，他上来一看，挑眉问道：“没开空调吗？”
　　沈婵此刻有些心虚地坐在座椅里，面上若无其事，心口还快速跳了一小阵。她随口道：“不会用那个控制板。”顿了顿，“也不太冷，就没开。”
　　井钦皓利索启动了车子，刚要从车位里倒出来，此刻闻言，手中停住，转头认真地看着她，说：“不会的话，你刚才可以随时去叫我的。”
　　他这话说得很有强调的意味。沈婵愣愣地被他看着，不知为何，刚恢复正常的心脏又加速跳了起来。
　　沈婵嘴唇张了张，想询问那本书，却不知道怎么开头，不知道怎么合理又自然把话题引到那本书上，短短的几秒之中，她脑中嗖嗖盘旋着无数个念头。
　　而这时，后排座传来汪的一声，一只绒白的狗头挤来，隔在他俩中间。萨摩耶拿耳朵蹭着井钦皓的手臂，哼哼唧唧的，似是在问他怎么不走了。
　　于是沈婵欲言又止的一大堆话又被吞回了肚子里。
　　而这场面引得井钦皓一阵发笑，他反手揉了揉扭扭的头：“好好好，知道你急着吃罐头，别急，我们这就回家。”
　　今天他们在超市里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在回去的路上，沈婵眼看着道路尽头的太阳轮廓一点一点往下落，黑夜交替掌控人间。
　　井钦皓照旧把车里空调开得很大，尽管沈婵认为这个季节其实还不太需要空调，但她感觉自己应该也劝不动井钦皓。
　　温度一高，就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井钦皓把车开得很稳，一路上他几乎都没有按过车喇叭，遇到路况了都是缓慢降速，等待会儿，再缓缓启动重新行驶。
　　这叫沈婵非但没有路途的颠簸，反而感觉像坐在摇篮中一样，十分催眠。
　　于是没过多久，自下飞机后还没倒过来时差的她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沈婵混混沌沌地做起了梦，但不是噩梦，而是一个很好的梦。
　　她梦见第一次去井钦皓家里的场景。
　　当时，沈婵申请了博士提前毕业。
　　她本科就确定了导师进了实验室，开展个人课题的研究比较早，于是她早在博一就完成了毕业要求，之后几年的学习完全是锦上添花。
　　再加上她有一位年纪较大已经功成名就的导师，不会对自己的学生们那么苛求，所以她申请提前毕业非常顺利。
　　沈婵至今回忆起来，都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所做的极为离经叛道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表面上看上去，似乎仅仅是她想压缩修业年限，但深层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哪怕她自己也暗示这是自己的路径规划，而她心里最深处却是清楚的，这多多少少总归和井钦皓有些牵连。
　　她感觉井钦皓对她而言就像一株罂|粟，无形中摇曳着吸引着她，叫她一步步慢慢地向他靠近，同他沉沦。
　　而这株罂|粟不久前对她发出了去他家里参观的邀请。
　　邀请理由有理有据，外面餐馆吃够了，吃一圈下来发现，还没有他家里阿姨做的好吃。于是邀请沈婵去品尝他家阿姨的手艺。
　　沈婵当时看到这条生硬的消息时忍不住想笑。
　　井钦皓基本每次约她出去吃饭，都会煞有介事地给她写一大段话，自认为观点清晰、逻辑没毛病地罗列出好几点论据，最后结论和落脚点是某月某日在某某餐厅等她。
　　仿佛她如果不去第二天地球都不会转了似的。
　　其实沈婵想说他不用编这通理由的，就算不写这么大一段话，她也会去的。
　　但是介于她预感就算她解释了，井钦皓可能也听不懂，于是她便默认接受了他这种笨拙而奇怪的邀请方式。
　　井钦皓要来学校接她，沈婵拒绝了。因为当时临近毕业答辩，在最繁忙的答辩前这段日子里，每个人都在焦头烂额地完善论文完善答辩PPT，抽出一天出来玩是蛮奢侈的。
　　沈婵还没来得及告诉井钦皓这件事，她想着速去速回。
　　于是就让井钦皓把地址发来，她直接打车过去，会更省时间。
　　井钦皓发了，沈婵没细看，直接下了打车的订单。
　　结果司机师傅沿着路线越开越远离内环，走了长长一段路，最后驶进了一片在A市很有名的明星富商云聚的别墅区。
　　司机将她放在目的地就走了。
　　沈婵下车后有些茫然地看着周遭，忽然记起她妈妈有次在家里喝醉酒后说漏嘴过，说什么她亲爸在A市养的女友就住这片地方。
　　沈婵顿时神经紧绷起来。
　　她此刻感到非常不舒服，哪怕知道撞上那些人的概率非常之小，可是暴露在日光下的这种状态让她很是不安。
　　而在见到道路尽头朝她高高挥着手跑来的井钦皓后，她的这种不舒服感顿时烟消云散，甚至有种溺水将亡之人忽然看到救命浮板的庆幸感。
　　沈婵手心捏着自己身前小皮斜挎包的背带，也同样往前快速走了几步，定定看着眼前高大男人，忽地笑着说：“你，你来了……”
　　井钦皓立刻捕捉到她的笑容，同时很敏锐地察觉到沈婵今天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对。
　　但井钦皓没有多问，和她视线交融后仅须臾，他也笑了，顺着她的话说：“我来了。”
　　“是不是叫你等得久了。”井钦皓转身带她沿路往回走，“地图定位不准，下次还是我去接你好了。”
　　沈婵同他并肩一道走着，余光看着他的侧脸，明显感到胸中有越来越充沛丰盈的情绪在滋生在澎湃，茂密得瞬间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她发现她一旦见到井钦皓就会很容易地开心起来。
　　于是她摇摇头：“不久。我刚下车，就看到你了。”
　　越过长长一片草坪，井钦皓带她来到门口。
　　虽说沈婵对于不用暴露在露天日光之下、而是进入封闭的房子会有安全感，但她在井钦皓开门前，还是表现出了一丝丝紧张。
　　井钦皓大概是猜到她在紧张什么，笑道：“我自己住这里，家里没别人。张姨准备好饭后，我叫她回去休息了。”
　　不用和更多的人社交寒暄，沈婵暗中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感到这样可能不太礼貌，但她难以违背自己的本性。
　　他俩一起吃了午饭，是沈婵家乡的家常菜，做得非常地道。
　　饭间井钦皓一直用一种邀功的语气不停询问沈婵：“没骗你吧？好吃吧？”
　　起初沈婵还点头应和他几句，但这人问得频繁到沈婵后期都不想理他了，只吃吃地抿嘴笑着低头扒饭。
　　井钦皓见成功见她逗乐，他自己也快活起来。
　　侧头看着她，想了想又说：“张姨会好多种菜系，你以后经常来，还可以尝尝她别的手艺。”
　　沈婵手中筷子一顿。
　　对方如此自然的语气，让正笑着的她突然间开始情绪陡然间转向另一个方向。
　　她从来都是一个配得感很低的人，或许这是因为从她长大以来，周围人一直告诉她的是，她不配。所以和井钦皓谈恋爱这件事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连最要好的郭盈盈都不敢说，她害怕接收到任何负面信息，害怕打破眼前镜花水月般的一切……
　　许是见她动作停住了片刻，眼眶开始微微泛红，井钦皓小心地轻声喊她：“沈婵？……”
　　沈婵忙反应过来，迅速眨掉眼中刚泛起来的水汽，抬头指着一个盘子，笑道：“是不是这个凉菜里有芥末或者辣椒啊，我被辣到了。”
　　闻言，井钦皓顿时紧张地看向那盘，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他分辨了几秒，也分辨不出来究竟有没有芥末辣椒，但立刻把盘子撤下，放到自己这一边：“你别吃了。”
　　顿了顿又砰地站起，“我去给你倒杯水。”
　　井钦皓如临大敌地前后折腾一通，到后来沈婵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强制按下井钦皓叫他好好吃饭，不用管她了。
　　但经此一遭，午饭的后半场中井钦皓终于不再问她菜好吃不好吃，而是换成开始十分担心她究竟吃没吃好。
　　饭后沈婵协助他把碗盘都塞进了洗碗机，他们去沙发上坐着休息。
　　沈婵看了看时间，心里还记挂着她的毕设论文和答辩，如今饭也吃完了，按照往日流程就可以结束了。
　　于是沈婵想了想，刚要提出离开，而井钦皓立刻截住了她的话头。
　　井钦皓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语速有些过快地说道：“你想吃水果吗？有个朋友自己家山头上种的，昨天刚送过来的。”
　　沈婵怔了下，刚才为了安抚紧张的井钦皓，她已经吃得很饱了，填缝都填不下，于是下意识摇头。
　　可井钦皓又立刻跟着说：“那你想喝饮料？我把水果给你榨成果汁？”
　　这次没有等她回答，说着就自顾自起身去厨房取东西了。
　　接下来，沈婵看着面前茶几上摆放得满满当当的水果饮料零食，还有旁边眼巴巴看着她似乎非常想让她吃点儿的井钦皓，无奈间，她挑了个小瓶酸奶。
　　慢吞吞好不容易喝完后，沈婵坐那儿缓了好一会儿，准备再次提出走人。而井钦皓立刻伸手指了指上面，提议道：“你想去我的书房看看吗？我珍藏了好多孤本，还有很多模型。”
　　这个沈婵倒是起了兴趣，她依稀不记得从哪儿听过，井钦皓最讨厌别人进他书房，眼下对方既然如此邀请，那她可能是记错了。
　　但这依旧叫她兴奋，便同意了。
　　于是井钦皓也很开心地领着她上楼。
　　搭乘着室内透明电梯到了二楼，沿着廊道走到尽头，井钦皓带她推开了书房的门。
　　说实话，第一眼沈婵有被震撼到，不是因为他收集的书籍或者模型又多又好什么的，而是因为，书房里面实在是，太，乱，了。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拥有景观很好的高大敞亮的落地窗。可井钦皓的东西愣是能将整个屋子都填满。
　　各种摊开的书本和潦草的草稿纸，如小山一般从桌面一路堆到脚下地毯上，还有稀奇古怪的工具，模型倒是也有，但大多是被肢解粉碎的模型碎片。
　　沈婵站在门口，低头瞧着脚尖前五厘米滚落的一个木质行星仪，犹豫了好一会儿，说：“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吧。”
　　旁边井钦皓似乎也意识到他的这个提议有些翻车。
　　在试图教沈婵可以沿著书摞堆之间的缝隙踮脚尖进入房间而失败之后，井钦皓颓然表示放弃，他妥协道：“那好吧。”
　　随后，在他们缓慢地沿着楼梯下楼的途中，井钦皓又说了很多提议，这下叫沈婵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想让她再在这个房子里再多耗些时间。
　　如果搁在往常，沈婵肯定会答应下来，但今天不太行。
　　同时她又还没做好准备直接说她这是去准备毕设答辩，因为她怕井钦皓问她为什么选择提前结束校园生活。
　　于是沈婵只能爱莫能助地看着面前井钦皓。
　　对方此时已经是十分颓然了，在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挽留沈婵之后。
　　他们来到了门口，沈婵背好了她的小挎包，井钦皓眼看着她就要同她说再见，就要迈出那道门槛。
　　“多呆一会儿不行吗。”他非常苦恼、又有些破罐破摔地直接问出口，“你究竟喜欢什么啊……”
　　沈婵再次感到有些好笑。
　　井钦皓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不能多呆的问题根本不出在他的身上。
　　但许是井钦皓皱着眉头、违和到可爱的样子让沈婵十分放不下，又许是他所问的话真的引导了沈婵试着去思考了下，“你究竟喜欢什么啊……”。
　　而在这种认真思考之中，沈婵竟直面本心地得到了结论——
　　我喜欢你啊。
　　她心里这么想着，却一不小心，说出了口。
　　下一秒沈婵立刻陷入自己把自己打得措手不及的慌乱。
　　虽然她瞧见对面井钦皓也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正自顾不暇之际，却见对方缓缓靠了过来，门还敞开着，叫沈婵有种随时会被人窥见此处的紧张感。但井钦皓整个人身上的温度太温暖了，又是她已然很熟悉的那种气息，沈婵没办法躲开，只能下意识闭起了眼睛。
　　于是对方的唇缓缓覆过来，紧贴住她的唇，在门口背着耀眼的日光，十分缠绵地和她接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粗|长的一章！[确信脸]


第30章 
　　最后,沈婵没有成功离开井钦皓的家，她同时也很宽容地没让井钦皓绞尽脑汁去想什么理由挽留她了。
　　他们去负一楼的影音室，坐在宽阔的双人沙发上一起看了场电影。
　　挑选影片时,井钦皓问她想看什么。
　　沈婵不挑,就说随便。
　　其实她的心思不在影片上面，因为井钦皓就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地下的房间里又静得可怕，在不说话的间隙里,对方低头翻看触控屏时浅淡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婵正定定地看着他眉骨阴影覆盖下垂落的睫毛,这时,周围灯光忽地全熄灭了,前方投影的大黑幕中央显现出几行字,然后是几家影视公司的logo。
　　影片正式开始了。
　　沈婵不禁端正坐好,视线朝前方望去。她不可避免地有些拘束,手掌微蜷地放在双腿之上。
　　影片开篇放映的是一副水平面之下的深海画面,顶上波光粼粼，下面幽蓝深邃。
　　沈婵很喜欢这种充满神秘感的场景，可这时,她却听见旁边井钦皓呼吸声明显加重。他的手下意识向不远处的控制平板伸去，似是想去停止,却仿佛意识到什么,很生硬地停止在半道。
　　沈婵不明其意,些许疑问地朝他看去。
　　昏暗环境中,她无法完全看清楚井钦皓的全部神情，只感到他有些生理性紧张,又在努力压抑这种紧张。
　　等了两秒,见对方还僵着,沈婵试探地问：“要不，我们换一个电影？……”
　　她正要帮他去拿那个控制平板。
　　“不用。”井钦皓却立刻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沈婵被他掌心过高的温度烫了下，但对方很快松开。
　　井钦皓踟蹰了会儿，侧头看向她：“你喜欢看的话，就不用换。”
　　沈婵看着他愣了愣，然后笑了。正想说其实他不用这么尊重她的意见，其实她看什么都可以的，无所谓喜欢不喜欢。
　　而井钦皓很快从刚才那种状态里出来了，开始认真地看向她：“刚才在门口，我问你喜欢什么，实际上是想问问你平时的喜好……”
　　他这话说得很轻，越到后面越轻，似是因自己的过于直白而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又不知道如何才能不直白。
　　难堪了几瞬，然后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沈婵，你喜欢什么。”
　　沈婵闻言愣了愣，她能感受到对方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想了会儿后，却无法给出答案。
　　因为，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她真的喜欢她研究了数年的方向吗，真的喜欢做她的工作吗，真的喜欢所经历的一切吗……她不知道。
　　似乎是别人一早安排好了轨迹，她照着走就可以。当然也没有办法选择不走。
　　而在井钦皓期望的眼光中，沈婵同样没办法说出不知道这种很像敷衍的话来。
　　荧幕光线在井钦皓剔透的瞳仁里投落出不断变化的漂亮色彩，沈婵口张了张，这时她注意到什么，偏了下头，朝屏幕上那副斑斓的海底望了望，突然心念微动，口中轻轻说道：“……我喜欢深海。”
　　而这句她自己都没准备的话一旦起头，她宛如瞬间得到了启发，她忽然想起来散落在记忆里她自己都不曾捡起的瞬间。
　　“我在小时候，和家里人去海边度假时，大家去潜水。当时我堂哥他们都害怕，不愿意下水，说水里有怪物。但实际上海底很漂亮，有漂亮的珊瑚，还有很多不怕人的安静的小鱼。”
　　沈婵徐徐地轻声说着，似是这些记忆真的让她很高兴，是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快乐，“当然我们最终都参与潜水这项活动了。堂哥他们潜了一会儿就不想玩了，对教练打手势，说要提前上岸去吃东西。可我还想再呆会儿，准备往更深的地方潜去。但最后教练以要一起行动为由，把我也拎走了……”
　　而在这个时刻，沈婵趁此机会剖析自己，认为她不单单是喜欢潜水，其实她是喜欢在深深潜入到海底时，在一片被消音的环境中，远离那些聒噪嘈杂的、她不喜欢的人群。
　　世界都是缓慢流动的，极其沉静的。
　　所以她喜欢潜水。
　　沈婵是一个很闷的人，平时话都说的不多，也根本不会和人交心说这么多话。
　　可不知道为何，她此刻对着井钦皓，却轻易地敞开了心扉，很没有防备地将心里事倒了个干净。
　　沈婵说完后，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起来。
　　于是她也没注意到，井钦皓看向她的神情略微有些复杂，同时夹杂着一种很矛盾的、对自己无法和沈婵保持统一的失落感。
　　等了会儿，没有动静，沈婵故作轻松地笑了下，试图活跃气氛：“当然，后来学业比较紧，我就很少进行这项活动了。不过教练说我挺有天赋的，或许可以挑战一下当地潜水记录什么的。”
　　可对方依旧保持安静。
　　顿了顿，沈婵意识到什么，纠结道：“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儿多……”
　　不过这也算比较标准地回答了井钦皓的问题了吧，是一个言之有物的兴趣爱好，没有敷衍。
　　听了这话，井钦皓似这才从自己思绪中走了出来，他忙摇头：“不多。”
　　又静默了须臾，他犹豫地问：“所以，你也喜欢游泳？……”
　　沈婵以为井钦皓是因为上次去T大校游泳馆寻见她才这么说的，但也确实没猜错，她便点点头。
　　实际上她在中学和井钦皓同校时那阵儿，不想回家了就去蹭校游泳馆的泳池，但那个时候井钦皓应该根本不认识她。
　　但一旦涉及到这些事情，沈婵就有些紧张，便轻轻“嗯”了声。
　　说罢她转过头，试图转移一下话题，她问道：“那你呢？你平常是喜欢看纪录片吗？”
　　井钦皓微愣，然后果断摇头：“基本没看过。”
　　沈婵轻轻“啊”了一声，然后指向前方荧屏：“我以为是你喜欢所以才选择播放这个的。”
　　井钦皓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看着看着觉得不对，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画面竟然还是在海底晃悠，屏幕上鲨鱼鲸鱼各种鱼飘来飘去，同时配音是非常单一的感情色彩也不浓厚的英文播报腔……还真是一部海洋环境纪录片。
　　井钦皓：“……”
　　他连忙就要去切换，解释道：“我看到它起了个挺浪漫的名字，没想到是这个类型。”
　　沈婵见他手忙脚乱又十分懊恼的样子，微微吃笑。
　　然后按住他的手，抿着唇笑道：“不用换了，看这个也行。”
　　井钦皓在沈婵手指刚一放在他手背上就不动了，他缓缓侧头，看着她的侧脸，过了会儿，也笑了下，答应下来：“……好。听你的。”
　　井钦皓缓慢向后靠在舒适的沙发背上，目视前方，若有所思。
　　其实他骨子里有些深海恐惧症，其实他小时候也跟家人一同去潜过水，但他没有沈婵那么幸运，那次经历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和梦魇。
　　自此他甚至连将自己泡在浴缸里都会感到生理性的心慌和窒息。
　　因此，他的喜好着实和沈婵的相反。
　　但他此刻轻轻握着旁边沈婵的手，静静望着荧幕上纪录片里随着潜水员越潜越深的幽闭的镜头视角，似乎也没有那么恐惧了。
　　沈婵心里一边记挂着论文，一边呆到太阳落山，她有些懊恼，并认为自己这次不得不走了。
　　她暗自决定这次回去得多熬几个夜，来抵消掉这次“放纵”浪费的时间。
　　而夜幕已经拉开，同时见沈婵归心似箭，井钦皓也不好再留她了。
　　这次井钦皓坚持要送沈婵回学校，沈婵接受了。
　　而在井钦皓去车库里开车的空档，沈婵站在庭院门口等候，忽然看见隔壁邻居家院子那边，一个白团子摇摇晃晃地朝她跑来了。
　　说跑也不合适，因为白团子走路都不稳，行动时快时慢的，连直线都走不了，但最终在沈婵的愣怔中，还是跑到沈婵的脚边了，然后趴着她的鞋子哼唧了一声。
　　沈婵懵了懵，仔细定睛一看，发现是只小奶狗，看模样可能都没满月。
　　她慢慢蹲下身，双手把小奶狗轻轻地捧起来，歪着头去瞧小狗正脸，结果小家伙睁眼都有些费力。
　　小狗浑身雪白，拥有濡湿的黑眼睛，还有粉色的肉垫爪爪，是个非常可爱漂亮的小奶狗。
　　这时井钦皓把车开出来了，见沈婵蹲门口，便下车来，去瞧她在瞅什么。
　　沈婵见他来了，笑着这个小家伙捧给他看，说：“从东边邻居家院子里跑出来的，我们把它送回去吧。”
　　井钦皓盯着她唇边笑容，正要说什么。
　　而这时邻居家也出来人了，一见他俩这边情况，边走边笑道：“这小东西原来跑你们那儿去了呀！小井总，它没打扰你们吧。”
　　沈婵本来准备把小狗偷偷再塞回到邻居家院子，没想到人家亲自来了，沈婵在和生人社交之事上一向不擅长，便下意识看向井钦皓。
　　井钦皓大略察觉到她这种情绪，上前往她身前挡了挡，同时挂出营业式微笑和来人寒暄了寒暄。
　　然后沈婵通过他们对话听到了，原来她手里这只看上去没满月的小奶狗，实际上已经两个月大了，但因为它天生体弱，又是那窝狗崽里最小的一个，抢不到奶吃，所以成了现在这个发育缓慢的模样。
　　而小狗崽们长大了，这位邻居没打算养那么多狗，打算把小狗们送出去，今天正是他许多朋友来家里领小狗的日子。
　　大概是大家都在和狗狗们玩，一个不留神，叫最小最没存在感的这只给溜出院子去了，又恰巧一路跑到沈婵的脚边。
　　井钦皓这位邻居大约也是生意人，非常会察言观色，此刻眼看沈婵对手中小狗崽表现出喜爱之情，便干脆顺着说道：“小井总你们要是喜欢的话，就留下养着玩儿吧！”
　　对方爽朗地笑着，并友善地提示道，“只不过这只狗身体不好，狗妈妈后来都不喂它奶了，我感觉可能活不了多久。”
　　然后他似乎想到什么，立刻非常热情地招呼道，“不如这只别要了，小井总去我家再挑只别的吧！一窝下了好几只呢，它的哥哥姐姐都挺健康的。”
　　闻言，井钦皓没立刻回话，而是顿了顿，回头看向沈婵。可沈婵一听这话立刻有些急了，神色不禁慌张，她手中捧着小奶狗，请求地看向井钦皓。
　　井钦皓和她默默对视两眼，立即神会。
　　他回过头，婉拒道：“不用了，这只狗崽挺好的，既然它自己跑来我家门口，可能这就是缘分。”
　　邻居眼神往他俩之间不动声色地梭回几次，笑着应了。
　　于是就这样，沈婵又回不了学校了。
　　她让井钦皓载着她和小狗，立刻去了趟宠物医院，然而医院的医生看了一眼之后，直接给小狗判了死刑，沈婵当下神都慌了。她感到无法接受。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对怀中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家伙立刻产生感情，或许是因着那份他们都有倒霉不幸童年的同病相怜，也或许是不愿看到一条脆弱生命的无力流逝。
　　她没放弃，立刻又找了另外一家宠物医院。
　　实际上到最后他们去了好多家宠物医院，医生们意见不统一，有的认为还可以再坚持坚持，有的劝他们别浪费钱了。
　　他们从太阳落山跑到深夜，最后终于找到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他曾经救助过无数流浪狗流浪猫，说他以为见过无数个比小狗更惨不知道多少倍的案例，最后不少都救活了，沈婵这只小狗情况还算好的。
　　于是沈婵宛如看见曙光，决定相信这位医生了。
　　实际上之后证明，相信这位医生是正确的决定，小奶狗由原来的体弱、不好好吃东西，逐渐变得精神、正常起来，最后成长为一条漂亮活泼的大狗狗，陪伴了沈婵很多很多年。
　　而眼下医生给小奶狗开病历，在第一行名字那栏停顿了下，转头问沈婵：“给毛孩子起名字了吗？”
　　沈婵正抱着小狗坐在椅子里，她安抚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小狗的背，许是把他给摸舒服了，小奶狗忽地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对她扭动着敞开柔软的小肚皮，似是让她再摸摸这里。
　　沈婵低头瞧着这场景愣了下，然后脑中一转，抬起头对医生笑道：“就叫他扭扭吧。”
　　……
　　沈婵不知道自己在井钦皓的车里睡了多久，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感受到手边毛绒绒暖烘烘的热源，迷蒙一看，在黑夜里瞧见萨摩耶雪白的脑袋正靠在她手边，正舒服地微小地打呼噜，然后旁边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沈婵受了一惊，这才想起来她和井钦皓去超市购物回来，结果返程途中她太困了，就睡着了。
　　她立刻坐起，身上厚实的属于男士的大衣滑落下去。
　　沈婵有些懊恼地捂住额头：“抱歉，我睡着了。”
　　环顾四周，透过车窗看见已经到她家楼下了，顶上星光璀璨，想必是井钦皓怕弄醒她，才仅仅是给她盖了件外套。
　　顿了顿，她有些哭笑不得，“你可以叫醒我的。”
　　而井钦皓大约是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而没有开灯，此刻车里仍较为昏暗，只有外面路灯的光线浅浅洒下来。
　　井钦皓就这样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静谧的气氛之中。
　　闻言，他也不急着下车，只是靠坐在座椅中，轻轻摇了摇头，又轻轻笑了一声，说：“沈婵，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状态。”
　　他将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挪到外面去，望着异国空旷的街道，散落的行人，柔和的路灯，柔和地弯了弯唇，“这真是很好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搞好章纲了！还有大概6章左右的样子就完结辣！！（或许会更少（maybe


第31章 
　　沈婵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挤在两个座位之间靠着她腿睡觉的萨摩耶很警觉地立刻醒来，抬起头搔了搔鼻子打了个喷嚏。
　　井钦皓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好了快醒醒，下来帮我搬东西。”
　　萨摩耶非常配合地立刻跳下车去。
　　闻言沈婵惊异地向他们看去,然后发现扭扭还真的能帮忙叼个购物袋什么的,飞快地蹿上楼梯，每趟带的东西不多，但速度很快。
　　于是他们两人一狗把后备箱的大袋小袋搬回了家。
　　收拾完之后已经很晚了，他俩先后去卫生间洗了手,沈婵收整好自己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正在喝水的井钦皓的身影,有几分欲言又止。
　　其实她刚才在整理买回来东西的期间,就满脑子思绪乱跑,长成了疯草。
　　她有很多话想对井钦皓说,有许多问题想问他,但临开口前,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喝完水出来的井钦皓，似乎是看出来了沈婵脸上的欲言又止，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定了几瞬，然后很突兀地绕过沈婵拐去门口。
　　“很晚了,那我走了,你早点儿睡。”井钦皓对沈婵说着,又去招呼卧在一旁吐舌头的萨摩耶,“扭扭，走了。”
　　可扭扭却哼唧一声,从窗边阳台爬起来直接冲向沈婵的方向,在她脚边绕了半圈后果断再次卧下,明摆着一副不想走的模样。就算井钦皓站在门口瞪他也没反应。
　　沈婵看到这番场景心里又温暖又好笑。
　　她蹲下身，揉揉萨摩耶的后颈毛，笑着说：“那我明天把它给你送去……”
　　而与此同时，井钦皓几乎同一时间出声：“那我明天再来接他……”
　　沈婵不禁愣怔地缓缓抬起头，和门口的井钦皓愕然对视。
　　这人手腕间搭着他的纯黑外套，身形挺立，他穿着件黑色卫衣，衣料隐约勾画出底下蓬勃的肌肉轮廓。
　　沈婵透过他的神情姿态，看得出他刚才全程明显是想留下来的，他甚至故意动作缓慢，把果蔬鲜肉装冰箱里都磨磨唧唧，像是在高速思考合理留下的借口和方法。
　　可仅仅从厨房出来这么一小会儿就改变了注意。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的小孩子，清楚知道如果沈婵知道了真相会生气，于是预知到的这种境况连可以留在沈婵家里的诱惑都抵过了，他下意识就要飞速牵着狗逃跑。
　　而这叫沈婵更加不明白更加好奇了。
　　这人究竟做了什么？
　　很快，井钦皓也没有和她对视下去了，他嗖地转过头，很生硬地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轻松样子。
　　明显就是不想谈论这件事。
　　静默片刻，沈婵也没有说话。
　　于是井钦皓用余光试探地望了她一眼，手缓缓地扶上了门把手，见沈婵仍没有反应，便低头咳了声：“我走了。”
　　他终于打开了门，冷风自门口灌了进来，他潜意识忙闪身出去，可在快速关门之前，又顺着门缝看了沈婵一眼，口中很轻地说了声“明天见”，稍显陈旧的木门终于被关上了。
　　沈婵抱着萨摩耶坐在地上，眼看着井钦皓“逃”走的幼稚行为，不知为何，心里却浮上了几分不安。
　　她立刻起身，来到阳台窗前，伸着脖子透过窗户古旧的菱花玻璃偷偷往下看。
　　下方正是楼梯出口，马路旁边临时停车位上正是井钦皓那辆黑漆漆的改装车。
　　这栋老楼隔音效果不是太好，楼道传来的一下一下的脚步声消失，然后高大男人缓缓从正下面楼梯口出来。
　　夜晚的城市马路边冷风猎猎，空气是一种很熬人的湿冷，可井钦皓却没有立刻上车，相反，他在路灯下面独自站了会儿。
　　他是背着沈婵的视角站的，他没有抽烟的习惯，所以他就像是在萧瑟的街边单纯地放空自我和发呆，目光不知道投在何处，一动不动，瞧上去有些孤零零的。
　　这让沈婵有种很煎熬的感觉，忍不住随着他心情低落。
　　这时，对方仿佛是察觉到什么，心有灵犀地陡然回头看来，于是这样他俩的视线恰好再次对上了。
　　偷看被逮了个正着，沈婵脸侧发烫得厉害。
　　她心慌意乱地连忙退后两步，对方那张在橘色路灯笼罩下的深邃面庞消失在视野里。
　　沈婵愣愣站了很长一段时间，脑子里还是萦绕着那双墨黑的眼眸。
　　直到狗狗叼着狗粮袋过来蹭她的腿，沈婵才低下头回过神来，如此她也顾不上井钦皓了，蹲下身哭笑不得地给扭扭拆包装。
　　在包装袋的咯吱声音中，她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
　　已经很晚了，井钦皓离开了。
　　而正在这时，客厅桌上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沈婵愣了下，以为是井钦皓的手机忘拿了，可快步走过去，却看到桌面上放了个崭新的手机，刚拆出来的盒子还在旁边放着。
　　她又懵了几懵，立刻明白过来，从时间上算的话，想必是井钦皓趁她刚才在车上睡觉那会儿，只怕都开车拐到手机店帮她手机买好了，而全程都没有惊动她一丝一毫。
　　沈婵此刻心里泛出不知该怎样形容的情绪。
　　大概是有些后悔。她刚才应该把井钦皓留下的。
　　而这种情绪在她低头查阅手机后达到了顶峰。刚才那声震动是新收到了一条短信，那人对她的新手机没有做任何改变，几乎完全是出厂设置，但唯一一条是把他自己的手机号存好了，备注名称是中文输入的“井钦皓”三个字。
　　井钦皓有个习惯，就是无论对谁，通讯录里永远都是本名备注，不会有其他任何例如职位、亲缘关系等的附加称呼。
　　沈婵认为这反映了井钦皓这个人的处事方式，他仿佛从不在意所遇见之人的身份，而只是单纯将其看作是一个个体。所以他对沈婵也是这样，并将自己展现在沈婵面前时，更是这样。
　　这曾一度让沈婵感受到一种被很纯粹的对待。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坏一点儿就是，他永远无法融入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之中，这辈子都注定无法学会。
　　沈婵再次觉得他有些可怜。
　　点开短信，只见里面言简意赅地写了两个字——
　　“晚安。”
　　看着看着，沈婵慢慢笑了，她握着手机屏幕，也打出那两个字。
　　“晚安。”同时，她口中轻轻地说道。
　　沈婵洗漱完毕，就去睡觉了。
　　而她熄了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看着陌生的环境，还是忍不住地想，井钦皓已经在这种陌生环境中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难怪她临出国前的那些天，都没有听到对面邻居有动静，她当时以为井钦皓搬走了，现在想来只怕是这人已经先她一步到D国。
　　沈婵将自己缩在被子里，慢慢翻了个身，望着卧室窗外，窗帘没完全拉起，投落在窗户上的婆娑树影倒是同国内家里有几分相似。
　　她继续不明白井钦皓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不认为自己值得对方如此大费周折。就算可以异地办公，可他毕竟是执行董事，哪有长期不露面的道理，这会给井钦皓、给他们整个集团带来很大的麻烦。
　　沈婵顿时自己把自己想得心慌起来。
　　同时，他还把扭扭带来了，就像是把整个家搬了过来，要在这里长期定居一样。
　　家……
　　猛然间，沈婵睫毛一颤，她又被自己想法中的这个词触动到了。
　　卧室门口传来动静，一片黑暗中出现了一大团白，萨摩耶哼哼唧唧地趴着门挤进来了，然后走过来，脑袋担在她床边，拿湿润的鼻头蹭着她手。
　　沈婵手肘撑着微微起身，笑着摸了摸狗狗的头，又想了想，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来片地方，抬手拍了拍床面：“你是不想独自睡外面吗？”
　　扭扭是很聪明的狗狗，见状立刻领会意思，兴奋地转着圈儿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然后跳上床来，乖乖在沈婵旁边挨着卧下。
　　熟悉的温暖瞬间冲散了沈婵对新环境的不适应感和陌生感，她开始庆幸井钦皓来D国也把扭扭捎带来了，不然她今晚可能都无法正常入眠。
　　在最亲密家人的陪伴下，沈婵终于不再胡思乱想，渐渐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二天，沈婵没有等井钦皓过来，她睡醒后，思索了会儿刘徐翰昨日从机场接她路上讨论的项目事宜，虽说对方让她先调整几天，但沈婵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对方略显焦灼的情绪。
　　可能是工作方面确实挺紧急。
　　于是沈婵便收拾好后，准备去研究院报到，看看情况。
　　她吃完早餐匆匆换衣服时，扭扭似乎知道她要出门了，像在国内时那样十分不舍地哼哼唧唧绕着她转。
　　沈婵弯腰安抚地摸摸他：“抱歉，要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了。”顿了顿，想到什么，又喃喃地低声说，“想必你前段时间在他家，他外出时，也会留人在家里照顾你的吧……”
　　这么说，井钦皓能给扭扭提供的条件确实比她的好。
　　沈婵如此想着，在门口地毯下放了把备用钥匙，同时给井钦皓发了消息，说自己有事出门了，他如果来接扭扭的话，钥匙在门口。
　　安顿好一切后，沈婵去了研究院。
　　住的地方离公司近还是有好处的，沈婵步行着就到公司了。
　　这次海外研究院的杨院长在院里，对方见沈婵提前来报到，还惊讶了一番：“你不是昨天飞机才到吗？小刘告诉我，你还需要休整几天呢。”
　　沈婵解释道：“在家里也没有事情做，我闲着没事儿，就过来了。”
　　杨院长哈哈大笑，给旁边一起来迎接的同事们夸赞道：“瞧瞧，要不怎么说我们院总部去年评的劳模是沈博士呢！”
　　由于沈婵来得突然，院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欢迎会，搞得沈婵还有些尴尬。
　　虽说这些显示出人家对她的重视，并且有时候这些环节也是必需的，说直接点儿，就是帮她立威，之后的工作里方便她带团队。
　　但沈婵还是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她可能更喜欢单刀直入干活的那种。
　　把院里同事们大致认了遍，杨院长自然有其他事情要忙，他让沈婵和刘徐翰对接。
　　沈婵点头，自机场过来，刘徐翰已经是她比较熟悉的人了。
　　他们找了个会议室，刘徐翰拿了一大摞资料本子，打开电脑投影，就把大致情况给她讲了讲。
　　其实沈婵在国内也基本全程跟着这个项目的，虽然她不是现场一线主要负责人，但基本情况都知道。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认认真真把刘徐翰的讲述听了一遍，听完果然和她心中设想的差不多。
　　而谁知刘徐翰把这个项目的情况快速说完，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沈婵：“沈博，我说的这些，想必你大体都了解。但前段时间情况有变，我们这次重点不是这个项目。”
　　沈婵抬眸，看向对方。
　　刘徐翰笑道：“突然有个更好的机会，我们已经瞄上了。”他神秘兮兮的，“沈博，要不要一起干票大的？”
　　原来，是沈婵在从A市签完海外派遣书后、到D国来的这段日子里，当地政府突然又出了批招标工程，比之前投入资金更为雄厚，各方都预备着争夺这些项目。
　　刘徐翰：“里面有个项目和我们的研究方向有重合，我们之前和杨院也商量过了，本来没那么多胃口吃得下的，人力精力也达不到，但既然沈博你来了，那我们就能放心干了。”
　　顿了顿，“沈博你还有项目牵头名额的吧。”
　　沈婵点头：“有。”
　　刘徐翰：“那就好。”
　　刘徐翰坐那儿想了会儿，拿笔头挠挠脑袋：“不过这项目也确实挺难的，这块大肥肉，肯定有很多公司来和我们争夺，况且D国本来就是老牌工业强国，我们还不是本土的，竞争对手都比较强劲。”
　　沈婵翻看着初步调研书，问：“如果预估的话，竞争对手能具体到哪几家吗？”
　　刘徐翰报了几个公司的名称，沈婵翻书页的手指一顿，确实是一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传统跨国巨头。
　　刘徐翰约摸着是见她表情开始严肃，忙问：“怎么样？要不要做？”
　　沈婵当然也知道对方这不是要她立刻给出确定答案，况且她眼下也无法立刻给出。
　　她办事风格是不做无把握的事情，眼下客观地想了想，然后缓缓放下书，说：“得调研。”
　　而刘徐翰一见她这表情，反倒微微松了口气，没有立刻否定，那就是有希望。
　　于是他立刻笑道：“那我们尽快和业主那边附属单位碰一次，沟通确定人家需求，也好早日制定方案。这些我来协调安排。”
　　刘徐翰站起来整了整记录文档，正要风风火火地出去着手联系，突然想到什么，在门口回头，提示沈婵道：“沈博，你初来乍到，如果来不及在我们院里组建自己团队、找到用得称手的人话，我们前不久联系到国内一支技术团队，可以给你临时顶上。”
　　他也很歉意，“事发突然，对你而言，确实时间太紧了。”
　　沈婵还在思考这个项目要求，闻言看向他，颔首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
　　同时她想了想后，也微讶，“不知道是国内哪个团队，竟然千里迢迢地被你挖来了？”
　　刘徐翰十分开心地笑了笑，一脸宛如捡到宝的样子：“说实话，能请到他们我也十分意外，当时院长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
　　他特意压低了声音，“鼎鼎大名的洲拓科技！井氏集团旗下的。”
　　“……”
　　沈婵手里的笔一时间没拿稳，砰地滚落到桌面上。


第32章 
　　而刘徐翰没有注意到沈婵那边异常,还在眉飞色舞地阐述着：“听院长说，说洲拓科技似乎计划着要拓展海外市场，所以才愿意和我们合作,叫我们捡了个便宜。”
　　沈婵喃喃道：“国外目前技术制裁很严重,他们没有理由在这个档口扩展海外市场……”
　　刘徐翰一拍大腿：“说的就是啊！所以我才百思不得其解。”他挠挠头，嘀咕道，“这是来做慈善了？”
　　而对方分析出的这些话却让沈婵更难受了。
　　好在刘徐翰心眼大，没看出来她的这些情绪,以为她是在认真想事情,就道了别,还很贴心地帮她关上会议室的门。
　　沈婵看着摆着桌面上的调研资料,双目恍恍。她此刻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她几乎是想立刻冲到井钦皓面前,对他问清楚这一切。
　　确实,正如刘徐翰所言,她的项目有来自国内在该领域最顶尖团队的助攻，当然无论对她自己来说、还是对研究院而言，都是件大好事。
　　可沈婵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是在牺牲井钦皓利益的情况下换来的。
　　沈婵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恍惚了很久，直到有同事敲门,说要带她去看看她的新办公室,沈婵才赶忙稳住情绪,抱着资料站起来随对方一同出去。
　　第一天到公司要迎接的琐事大略是最多的,处理完后一上午都已经过去了。
　　沈婵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立刻走人，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很快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他们研究院绝大部分员工都是国人,大概是怕大家吃不惯,餐厅提供的食物以中餐为主。
　　毕竟是第一天报到，刘徐翰怕她落单，还拉了几个同事陪她一起吃，可沈婵却心神不宁的。
　　她思考了很久，终于克制不住自己想去联系井钦皓的冲动，趁着空隙，给井钦皓发了条短信，问他接到扭扭了吗？
　　而很快，对方直接给她回来了电话。
　　手机震动的时候，沈婵还微微吓了一跳。
　　对着周围同事们的眼光，沈婵立刻拿着手机起身：“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她快步离开用餐区，餐厅位于高层，不远处拐角有个露台，大约就是供人打电话还不想被人听到时用的。
　　于是沈婵走过去，打开隔音的防寒玻璃门，徐徐冷风迎面吹来。她反手关上门，怕对方因等待时间太久而挂断了，赶忙接通，放到耳边。
　　那边立刻传来井钦皓的声音。
　　他听上去也在户外，听筒里传来呼呼风声，他率先笑着说，是回答她刚才发过去的短信的：“我接到扭扭了，出来找了块大草地，正带他遛弯儿呢！”
　　沈婵微怔听着，顿时被他的笑声所感染。
　　可她又有些焦灼地心想，井钦皓为什么还能表现得如此快活。
　　张了张口，半天问不出话来，反倒被井钦皓问道：“你吃饭了吗？”
　　他想了两瞬，瞬间懂了，再次笑道，“你是不是趁着午饭休息的空档，才有时间给我发消息的？”
　　他那边约摸着是被萨摩耶带着跑了好长一段路，一边略粗地换着气，一边和她讲话。
　　沈婵转身避在露台风小的角落，将手机紧紧贴着自己耳边，仔细听着他的呼吸声，没有说话。
　　等了会儿没动静，井钦皓便唤她道：“沈婵？”
　　沈婵被他喊得有些眼热，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小声说：“你今晚……今天晚饭我们吃什么？”
　　井钦皓明显愣了下，下意识问：“今晚我们一起吃饭？”
　　沈婵鼻音有些浓重地“嗯”了一声，低低地说：“家门钥匙不是还在你那儿吗？钥匙总放地毯下面还是不安全。你等我回去再走吧，不然我进不去门。”
　　话说到这里，井钦皓忽然明白过来，喜道：“好，好。”
　　他连说了好几个“好”，然后兴奋地开始规划菜单，“晚餐你想吃什么？不如把昨天买的那只火鸡烤了吧。”
　　沈婵闻言很轻地笑了下，忍不住揶揄他道：“你还会烤火鸡吗？”
　　若是井钦皓与她现在面对面，沈婵定会在他脸上看到那种有点儿不服气的神色。
　　井钦皓此时听上去已经停止走动了，他应该是牵着狗站在草坪上，鼻腔里发出很小“哼”的一声：“网上照着菜谱做呗，有什么不会的，你回来等着吃就行。”
　　于是沈婵捏着手机，慢慢无声地弯起了唇角。
　　她发现她和井钦皓在一起的每一天，相当多的情况下心情都像过山车，她也是后来也逐渐发现，对方可以很轻易地影响她的每一根心弦。
　　她理应为此感到悲哀，可审视了一番自我后，却发现她内心深处对此甘之若饴。
　　所以就是这么神奇，他们并没有谈论关于井钦皓为何会出现在D国这一核心问题，沈婵却因为方才短短一番通话，心里像被有效抚慰了一般，沉静下来许多。
　　她变得可以精神集中，可以思考许多晦涩的技术问题，可以专心地工作一下午。
　　到后来，沈婵甚至由于过于沉浸，都忘记到了下班时间。最后还是刘徐翰来提醒她可以离开公司了。
　　沈婵说想把手头这点儿文档顺完，可刘徐翰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不行啊沈博，这里不比国内，不让加班的，不然公司分分钟能被告破产。楼下保安大叔们也都正急着走。要不，要不……”
　　他很艰难地提了个建议，“要不你回去看？或者明天再继续来搞吧。”
　　“……”沈婵也有些愕然。
　　不过终究得入乡随俗，她还是整理了资料，抱着一摞文档步行回家了。
　　直到走在半路上的时候，沈婵还为不让加班的理由而感到有些好笑，她望向街道尽头的天还大亮着，心想这以后怕是得转移工作场地了。
　　她观赏着黄昏大道的美景，溜达了一条街，然后回了家。
　　踩着偶尔会吱呀作响的木梯上楼，家里门虚掩着，沈婵知道是井钦皓给她留了门，而刚一踏进去，她明显感受到屋子里温度比平时高上许多，热气腾腾的，还有狗狗兴奋的叫声。
　　家里也明显比她今早走时多了一拨东西，更增添了温馨之感。
　　沈婵在门口换了鞋，把怀中资料放下，然后循声去厨房时，谁知道迎面就看见井钦皓端出来了刚烤出来的火鸡。
　　实际上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烤火鸡了，完全就是黑漆漆一块焦炭，顶上还在冒火星。
　　沈婵站在厨房门口讶然瞧去，和井钦皓四目相对，十分尴尬。
　　只有扭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甩着尾巴快乐地叫，迎接沈婵回来。
　　井钦皓手中动作顿住，看了看自己手中，麻溜儿把烤盘原路塞回了烤箱，站直身体，非常心虚地对沈婵解释道：“我每一步都是按照菜谱上做的，流程和时间都控制得一模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成这样……”
　　他似是真的十分想不明白，苦恼到不行。
　　沈婵见状忍不住想笑，井钦皓长这么大都是保姆做饭给他吃，他一个毫无厨艺经验的人，哪能那么容易叫他掌握到精髓的，更何况还是挑战难度系数较高的烤火鸡。
　　井钦皓站那郁闷了会儿，但是沈婵都回来了，按照他的设想都该开饭了，可目前厨房还是一片狼藉。
　　他满头冷汗地拿出手机：“点外卖吧。”
　　下好单后，两个人一起收拾厨房，烤箱里黑烟都烧出来了，沈婵十分庆幸，如果再大一点儿，可能得触发烟雾报警器，到处喷水，那才叫更难收拾。
　　而井钦皓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乖乖跟她后面收拾，一声不吭。
　　但太长时间沉默也不是个事儿，搁在以前，沈婵不说话时井钦皓也不担心，但眼下，他捉摸不透沈婵心情，就得开始试图到处找话来打破沉默。
　　井钦皓正在水池边洗刷烤焦了的烤板，思考了会儿，主动挑起话题：“你今天……在公司怎么样？”他望了眼外面客厅，“我见你还拿回来那么多资料。”
　　沈婵便同他分享了不让加班的异国情况。
　　然后她也要去洗抹布，就只能和井钦皓挤在一个水池前面，她垂眸看着水流：“我们计划着想拿到当地政府的另一个项目，目前情况简单来说就是，难度高，时间紧，任务重。”
　　她停顿几瞬，还是说出了口，“我们近期就要带着技术团队和业主那边碰一次面。并且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把自己这边研究基础和优势先理清了，做到知己知彼。所以我最近可能需要大量加班。”
　　井钦皓对此没太大的反应，他一改往日极度反感她忙碌和加班，此刻只是低着头边刷案板边低低“嗯”了声，随口问道：“具体什么时候去和业主碰？”
　　沈婵手指停顿了下，说：“一周之内。”
　　井钦皓点点头：“好。”
　　接下来他也不说话了。
　　而沈婵憋了半天，最后还是转过头，同他一道站在水槽边，看着很近的井钦皓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天到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在会议现场见到你了？”
　　井钦皓动作倏地顿时僵住。
　　沈婵将他所有反应全部看到眼里，心道这家伙就是对她故意隐瞒。
　　她轻声问：“昨晚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的行程，这个我就不问了……但你告诉我，你到D国这边，国内那么多事情怎么办？你总不能撂下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不管。你爸会生气的。”
　　提到他的父亲，井钦皓面上显露出一丝不悦，似是有些不开心。
　　他铿铿两下刷完了板子，有些逃避地转过身，正好这时他手机响了，他便放下手中东西，立马奔向厨房外：“我去取外卖。”
　　沈婵冲他背影喊道：“井钦皓！……”
　　井钦皓闻声立刻下意识般停住脚步。
　　沈婵有些焦急地对他说：“我们需要沟通，你不能躲避这种沟通。不然，不然的话……”
　　那道身影僵硬地站在原地，似是也想到了沈婵口中未完的话，想到了他们好不容易堪堪才算能够在一个屋子里共进晚餐的处境……
　　于是他缓缓转过身，表示同意：“好，吃饭的时候，我和你沟通。”
　　井钦皓点了份法式双人餐，这家有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外卖服务也非常迅速。
　　两个人坐在了木质花纹的餐桌前，在沈婵目光的再三注视下，井钦皓才不情不愿说了情况。然后，他就讲出了件让沈婵万分震惊的事情。
　　以至于沈婵脑子里都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井钦皓说的是，原来他父亲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井钦皓低头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那块牛排，口中语气随意又十分平静：“那小子近期回国了，我也是在他回国后出现在家庭聚会上时才知道这件事。”
　　可接下来，他看着沈婵，着重强调道：“既然那小子回来认祖归宗了，所以，我过来D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话的重点似是有些偏。
　　他仿佛完全没有凭空多出来个兄弟的危机感，而此刻仅仅是在对沈婵强调，不是他任性，他做这些事，都是有充分理由的。
　　而听完这一切，沈婵控制不住地满目愕然。
　　她整个人彻底懵了，喃喃道：“什么？”
　　井钦皓静静看着她，并认真观察她。
　　其实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兄弟回来他倒没什么感觉，他没有什么被争夺家产或者夺走权力或者什么的自觉性，因为他从来在乎的也不是那些东西，况且他认为自己拥有凭借自己本事再次获得财富的能力。
　　可是他观察到，沈婵确实在为他而担心和难过。
　　当然井钦皓也不会知道，他此刻说出的这些话，让沈婵仿佛瞬间回到了小时候，回到父母整日争吵的她最不愿回忆的时刻，让她想到了自己歇斯底里的母亲……
　　她经受过这些，所以她不想让井钦皓也拥有这些经历。
　　此外，井钦皓本来不想说，其实他那个兄弟，还是由聂山岚“引荐”回来的。
　　对方是聂山岚在国外的同学，本来他的母亲偷偷将孩子在国外生下，还没做好将孩子曝光在公众之下的准备，但聂山岚成了促成这一切的导火索。
　　至于聂山岚为什么会成为导火索。
　　或许是井钦皓那日在沈婵公司的挑衅刺痛了他。
　　如此回过头来看，井钦皓想到那日聂山岚的藏有暗示的反常话语，或许聂二早就知道这一切。
　　当然，这些统统都不足以伤害到井钦皓。
　　他此刻满眼看到沈婵对自己显而易见的关心，意识到她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这让他感到踏实和满足，虽然可能有些不合时宜。
　　然后他就十分坏心眼地、趁机报复一般地想在沈婵面前踩一下那个聂家老二。
　　于是接下来，他就把这茬儿拐外抹角地和沈婵说了。
　　可谁知道，下一刻沈婵直接全部僵住了，她愣愣坐在座椅上，面色骤然变得异常苍白。
　　她的神情本来只是担忧，此刻却越来越多显露出自责，愧疚。
　　沈婵是很聪明的人，她迅速想到过去发生的一切，联想到聂山岚本不应该和井钦皓发生敌对的事情，因为聂家和井家并没有什么隔阂。
　　所以，这代价太大了。
　　沈婵感到一种被绑缚住双脚慢慢陷入泥潭的深深无力感。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相当懦弱的人，她不认为自己能够承担地起井钦皓所付出的如此大的代价，可是对方又是为她在付出。这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沈婵感到十分无助。
　　无助得她几乎都要哭了出来。
　　她变得很急，很慌张，甚至手轻轻推着井钦皓的胳膊，想让他走似的，可是又没什么力气。很久很久，才涩然道：“……你，你回去吧。”
　　她低下头，看不清什么表情，“不要在这里了，白费时间。”她干巴巴地说着。
　　井钦皓一见她这副模样，彻底慌了。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似是想透着她的壳子，看到她内心究竟在想什么。他忍不住在华美桌布底下牵住她的手，牢牢牵住。
　　然而沈婵再次抬起眼，就是泪眼朦胧了。
　　叫井钦皓看得心头咚地一跳。
　　沈婵非常难过，她忍不住轻轻抽噎着，状态越来越失控。
　　她开始回忆，回忆这一切发生的最初的开始，都是因为她要和井钦皓分手，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沈婵难过地摇着头：“我不应该和你吵架的……”
　　她想她也有很大的问题，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井钦皓知道，其实她根本就不喜欢聂山岚。不然的话或许这件事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个局面。
　　沈婵看着井钦皓，眼眶中的眼泪一点一点淌了出来：“我和你说了分手，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其他人在一起……”
　　她心中知道这是实话。除了井钦皓，她想不出来她这辈子还会喜欢谁了。
　　她上学期间，不喜欢和人交流，过度悲观，极为敏感，她甚至总怀疑自己可能患有某种精神方面的疾病，和校心理中心的老师熟得都快成了朋友。
　　可自从和井钦皓重逢后，她感觉自己状态变好了很多，生活就像变得五彩缤纷起来，充满了希望。
　　她控制不住情绪地哭泣着：“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
　　她现在被深深的负罪感所笼罩。
　　井钦皓慌张地将她抱住，越抱越紧，抚着她瘦薄的脊背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同时没头没脑地胡乱说着：“我也喜欢你……也并没有白费……不是麻烦……”
　　他慌张起来，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提那个晦气的聂家老二了。
　　他在她耳边说：“我在乎你，所以没有白费时间。你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可沈婵被他搂在怀里，哭得更伤心了，哽咽地说：“你和我在一起之后，似乎没有遇见什么好事情……”
　　井钦皓不会哄人，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手足无措地重复顺着她的话：“遇见你就是最好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井钦皓其实此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沈婵的态度和他爸的一样，不愿意让他来D国。
　　从A市出发之前那天，他将自己即将去D国的决定发短信通知了他的父亲,发完后他就去二楼卧室收拾行李了。
　　他还特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于是他爸给他打电话打翻了天，井钦皓也不知道。
　　于是当天下午，井董事长就怒气冲冲地踹开了他家的大门。
　　“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要去哪儿？！”来人火冒三丈地质问道。
　　井钦皓正坐在地毯上给扭扭喂水果吃,对于他爸亲自前来他半点儿都不意外,同时他也十分平静,连头都没回道：“短信里已经告诉你了,我去D国。”
　　相比之下,井董事长几乎要跳脚了：“不准去！”他呵斥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国内,哪里都不准去！”
　　井钦皓也立刻坚定地拒绝道：“不行。”
　　井润见他态度不似作假,也清楚他这个儿子行事乖张，经常做出出格之事，他可以不顾其他人的眼光,任由自己性子来事儿。
　　可以说井钦皓从小到大但凡他想做的事情，几乎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井董事长当下眼睛都瞪大了：“井钦皓,你已经这么大人了,能不能不要像十几岁没长大的小孩儿？能不能有点儿责任？你走了,公司这一大摊子你打算扔给谁？！”
　　而听到这个,井钦皓缓慢回头了，他侧着头静静看着对方：“你以前不是经常说,但凡有第二个继承人,就会把我有多远赶多远吗？”
　　他语气竟是一种有些诡异的开心,“现在你有了，所以我自己走，还省得劳烦你动手。”
　　井润：“……”
　　他此刻气得简直要掀桌了！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还是一块陈年老石头。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在闹脾气？”井润努力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井钦皓这人哪怕长得再大，情商却宛如在十岁那年就停止生长了一般，他不能和自己儿子一般见识。
　　况且他心里也非常清楚，前几日回来认祖归宗的那小孩儿还只是个毛头小子，无论能力和见识根本无法和井钦皓相比，担不了事儿。
　　他拉下老脸也得先稳住井钦皓。
　　而井钦皓依旧保持淡定：“事实上，我没有。我如果对你闹脾气，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为了向你获取某种利益……”
　　他缓缓转回头，不再看他，继续和扭扭玩着，“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对你有所图吗？”
　　井润：“……”
　　他倒是希望这混账对他有所图！
　　井钦皓喂完一盆狗粮后，施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用一副“我不是和你商量的、而是顺带通知你一声”的姿态，看了眼自己手表：“我计划过两天就走，航线已经申请预约好了，我正在等他们发送确定时间表给我。”
　　井润此刻脑中急转，他作为执掌诺大企业几十年的人，也不是那种没脑子一味只会吼来输出的，他觉得井钦皓冷不丁此举很是异常，他在飞速寻找对方变得异常的原因。
　　他顺口问：“那沈婵呢？你出国了，沈婵怎么办？……”
　　然而刚问到这儿，井润脑中“叮”地一响，他似乎忽然间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尤其结合井钦皓脸上立刻浮现出的不自在的神情，井润就更加确定了，这事儿绝对和沈婵有关。
　　他上前一步：“是不是沈婵去D国了？所以你才要跟去？”
　　这话一出，他这好大儿更加不自在了。
　　井钦皓身上像长了跳蚤一样，很是坐立不安，同时也露出一种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却突然被毫无防备揭开真相的意外和羞恼。
　　井润此刻浑身一阵终于破了案的舒畅。
　　继而他鄙夷道：“这么大点儿事，你至于吗？”然后拿出手机，“我知道沈婵工作的研究院，他们院长是我大学同学，我打电话去了解了解情况，顺利的话，把她再调回来不就行了……”
　　而井钦皓这时却严厉喝止住了他：“别打。”
　　他几乎是扑过来快速夺走了他的手机，异常气恼道，“你做什么？！你不要插手这件事！如果沈婵知道她的工作□□涉，她就更生气了。”
　　井董事长手机猝不及防直接被夺走了，可他面对儿子无礼行为，也半点儿办法没有。
　　他站那儿吹胡子瞪眼睛半天，又从井钦皓的话中听出些端倪，便问道：“你们上次吵架还没和好？”
　　闻言，井钦皓非常生气地瞪他一眼：“这关你什么事？”
　　井润狠狠被噎了一下。
　　没用的东西。他心里暗骂道。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暗潮涌动着站了很久。
　　井润对这番对峙开始感到疲惫，他率先出声问道：“看来，你是非去不可了？”
　　井钦皓此刻已经不想理他了：“当然。”
　　他想了想，还是支会了对方一声，“我应该会带走一小支技术团队。不过，不会影响正常业务线，你放心。”
　　井钦皓前两天做好决定之后，在公司相关方向的技术团队里找了些人，向他们说明了情况，说是要去海外做项目，问他们愿不愿意一同前去。
　　这帮精锐工程师们当时也是一头雾水，事发非常突然，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小井总此行究竟意欲何为。
　　但井钦皓留给他们签署合同的时间非常短，几乎是当天就要做决定。海外市场完全是他们尚未涉足的空白，谁也不知道会发展怎么样。
　　当然，也并非强制，不愿意去的还是在原来岗位工作。但无论如何，单从薪水角度考虑的话，按照惯例，海外工资普遍是国内的三倍以上，而井钦皓合同文件上给出的比这个数字还要多。
　　面临这个诱惑，不少人就心动了。
　　哪怕面临未知风险，依旧不少人签署了文件。
　　于是井钦皓非常顺利撬走了这支技术团队。
　　商业圈子里不少人都会这样干，大家都靠跳槽来涨薪水，况且他这是撬他亲爹的团队，加之他还提供了更好的待遇，所以井钦皓这事儿做起来毫无愧疚感。
　　而此刻尚被蒙在鼓里的井润也瞬间猜到缘由：“这也是因为沈婵吗？”
　　井钦皓本来想直接点头来着，但忽然意识到，这样可能他爸的仇恨值全转移到了沈婵的头上，就说：“如果海外市场发展良好的话，放心，我也会将公司并入集团内部的。”
　　井润这才脸色好了些。
　　虽然井钦皓没好意思说，在这种局势下，这种可能性并不算大。
　　他这是给他爸画了个饼。
　　但饼画得足够大，才能叫对方赶紧走人。
　　终于将他爸送走之后，井钦皓顿感周遭清净不少。
　　他自小就和他的父亲矛盾重重，长大后，父子二人更是相看两生厌，井钦皓平时能少见他就少见。
　　他不喜欢他的家庭环境，他曾无数次想过，以后绝对不要成为他爸那样的丈夫、那样的父亲。
　　可井钦皓此刻独自坐在客厅，忽然记忆回溯，想到沈婵和他提出分手那晚的情景，那晚的他，狂妄而傲慢，出言不逊，同他爸又有什么区别……
　　井钦皓顿时被一股巨大的惶恐所笼罩。
　　他的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绕在他脚边的扭扭，又不可控制地想到沈婵坐车离去的那晚，扭扭叼着他的裤脚让他去追人，可他当时被愤怒羞恼疑惑等诸多情绪所包裹，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于是在随后的很多个夜晚，井钦皓都忍不住地设想，如果他当时立刻追过去，是不是后面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曲折风波。
　　但他此刻知道的是，他心里后悔了。
　　其实他很早就后悔了。
　　于是眼下的一切都是偿还当初。
　　井钦皓静静地低着头，在黄昏中独自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扭扭似是见他不开心，在他身边哼哼唧唧地蹭他，井钦皓才揉了揉萨摩耶纯白的毛绒绒的脑袋，对扭扭轻声说：“你妈走了，我们去找她。”
　　第二日一早，井钦皓就牵着扭扭坐上了飞往D国的私人飞机。
　　他提前到了几天，领着扭扭适应这里的生活。
　　要到沈婵的行程并不困难，在沈婵飞机降落当日，井钦皓算着时间去机场接人，但在机场出口，他望见沈婵的同事提前接走了她。
　　那是一位男同事。如果搁在往常，井钦皓肯定第一时间就冲过去了。但他突然就想到了沈婵对他说的话，他意识到他如果这样做的话，可能会让沈婵难堪，不利于构建她良好的工作人际关系。
　　于是井钦皓便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好在那位男同事还算个很有礼貌的绅士。
　　井钦皓开着车，载着冲前方车子焦急得汪汪直叫的扭扭，一路来到了沈婵租住的公寓楼下。
　　他等到沈婵的那位男同事离开后，才悄悄从车里出来，他来到沈婵的楼下，却迟迟没敢上去，因为他还没想到要以什么样的方式现身，还没想好，如果沈婵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他该如何回答。
　　但是扭扭的叫声引来了沈婵。
　　于是他们在D国的第一面是在窗口猝不及防相见的。
　　房东在窗口边缘摆放了一排花盆，里面盛放着他说不上来名字的细小的花，沈婵探头往下来看，她的面孔掩映在那些娇嫩花苞之间，温柔而漂亮，洋溢着美好与生机。
　　这些一直是沈婵在井钦皓心里的代名词。
　　其实井钦皓小时候也在这个城市呆过两年，而他这几日在D国，哪怕他还有几个朋友也在这里，但他依旧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归属感。
　　可是就在看见沈婵的那一刻，井钦皓感到以她为中心，辐射出一阵令人舒服和安心的气息，霎时间蔓延开来。
　　似乎整座城市对井钦皓而言都没那么陌生了。
　　井钦皓怔怔地仰着头看着她，根本移不开视线。
　　他认为这副场面很浪漫，虽然代价是损坏了沈婵的一部手机。
　　随后，井钦皓靠着自己的厚脸皮和扭扭的助攻，成功进了沈婵的家，并让沈婵同意和他一起去购物，沈婵坐在他很喜欢的一辆改装车的副驾驶上，他们还把扭扭也带上了，像在国内的许多个周末那样。
　　井钦皓是真的感到很快活。
　　他甚至希望一辈子都可以这样下去。
　　所以，在这种快活之下，井钦皓不认为区区一个聂山岚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但显然，沈婵并不这样想。她此刻哭得非常伤心，在各种原因之下。
　　而看着眼下沉婵的模样，井钦皓清晰地接受到自己心脏发出疼痛的感觉。
　　如果可以将世界上的人进行排行的话，井钦皓认为自己绝对是最不愿意看到沈婵难过的那个人。
　　但井钦皓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让一个女孩子停止哭泣的方法。
　　他只能干巴巴地重复：“……不要哭。”
　　他将沈婵紧紧搂在怀里，侧了些头，凑去一点一点去亲吻她的眼泪，喃喃地说道，“你不要哭，好不好，别哭了……”
　　沈婵手放在他的胸膛前，稍微用力，和他分开了一些。
　　她努力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然后试图去看着井钦皓的眼睛，虽然很不忍，但仍断断续续地说：“你回国去吧……”
　　而井钦皓此刻视线下移，从她盈着了潋滟水意的眼睛，到泛着红的眼圈和鼻尖，像雪一样白的面颊，还有她因情绪激动而过分鲜红的微颤着的唇，像花瓣一样……
　　井钦皓没有立刻回她。
　　而沈婵瞧他没有反应，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鼻音浓重地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井钦皓晃过神来，他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下，移过视线，然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刚才并没有在听。
　　沈婵为他的这份诚实而愣住了，接着，她突然抿了下唇，忍不住轻轻地破涕为笑。
　　闻声井钦皓转回眼，呆呆看着她的脸，他认为沈婵把自己哭得瞧上去很是脆弱，像被像打湿的花苞，又像珍贵的剔透琉璃，非常需要人保护。
　　这次井钦皓没有忍住，缓而慢地靠近了她，轻轻贴住了她如蜜果般的柔软的嘴唇。
　　今晚井钦皓成功地没有离开沈婵的房子。
　　他紧紧揽着她的腰后，将她很近地贴紧自己，一点一点亲吻吸吮她的唇舌，他呼吸紧促，有些莽撞，但同沈婵长时间胶在一起，不愿分开，像是要把过去都错过的吻统统弥补回来。
　　井钦皓依旧没有对他是否要回国这件事做出决定。
　　他知道沈婵不想他在D国，认为这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虽然井钦皓不这样认为。
　　于是他趁着亲吻的间隙，耍赖一样地贴在沈婵耳边，几乎洗脑一样拼命地和她重复：“我不想回去……我舍不得你……”
　　他们在长木餐桌旁接了很久的吻，亲吻得难舍难分，桌上点的蜡烛都彻底燃尽，荼蘼地在烛台脚下堆了一摊烛泪。
　　鼻尖是香薰的味道，是井钦皓特意从A市家里带来的沈婵最喜欢的那款香薰。
　　沈婵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彻底晕掉了。
　　沈婵大概是因为今天情绪消耗巨大，她把自己哭累了，明天又要起早去研究院，便提出要休息。于是井钦皓抱着她去洗漱。
　　井钦皓将沈婵清洗完毕后，把她送去了卧室，他再去卫生间清洗自己。
　　过了二十几分钟，他再次回来卧室，看到沈婵竟已然睡着了。她松散地盖着被子，手放在自己脸颊旁，像个孩子一样，她也从来不会把自己照顾好，肩头露在外面，白皙肌肤在蓬松如藻的发丝掩映下，像是在发着光。
　　她静静躺在那里，周身散发是香甜的味道，如同一个美好的梦境。
　　井钦皓在床边认真看了她半晌，才放轻动作上了床，从后面缓缓抱住她。
　　沈婵应该是刚才陷入了浅度睡眠，现在被井钦皓这样抱着，就立刻醒了。但她应该是还未彻底清醒，潜意识里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躺着，去他怀里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但五秒钟后，在沈婵倏地睁开眼、反应过来后想要逃走之前，井钦皓忍不住轻笑着搂紧了她，将她捉进怀里。
　　井钦皓的体温很高，如今在温暖的被窝内，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到她的身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这种温度熏得沈婵脸侧开始泛红。
　　但井钦皓之后没有再和她谈话了，他不想打断沈婵的睡眠，便哄着让她续着刚才入睡。
　　于是沈婵不得不听他的，重新闭上眼。
　　他很满足地抱着她，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将脸贴在她发顶的柔顺发丝上，也合上眼，和她一起陷入了这个美好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的投喂！！啾咪啾咪~


第34章 
　　第二日凌晨五点,井钦皓的手机闹钟准时开始震动，他手摸到枕头边立刻关掉，然后下意识去看旁边的沈婵。
　　最近扭扭可能在国内的时差还没倒过来,每到这个时间点,就急躁地想要出门，井钦皓需要去遛狗。
　　而时间太早了，天刚擦亮，井钦皓怕到时候扭扭来扒门吵到沈婵,所以便提前定了闹钟。
　　井钦皓放轻动作下床,准备离开卧室,可是还是把沈婵吵醒了。
　　他刚穿好衣服的时候,沈婵就迷蒙着撑起身来,坐在床里揉着眼睛小声问他,是要上班起床了吗？
　　屋子里是很温暖的淡淡香味,窗外只映来些很微弱的曦光,沈婵坐在光线昏暗的卧室大床里，身上穿着柔软的粉白色睡衣，长发睡得有些乱,此刻模样看上去迷糊得有些可爱。
　　于是井钦皓便忍不住抱了抱她。
　　她刚从被窝里出来，身上的温度也很暖,整个人似乎刚醒来没有力气,哪里都很软,让井钦皓有种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井钦皓遵从自己意愿地将嘴唇在她脸颊轻轻地贴了贴,并停留了一段时间：“不是。我去带扭扭出去遛遛，顺带买个早餐。”
　　然后嗓音略哑地嘱咐她说,“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沈婵似乎确实很困,眼睛闭起在井钦皓怀里微仰着脸，精致小巧的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任由他抱着，模样十分顺从。
　　而听了这话，她轻轻“嗯”了一声，浑身的精神似乎也顿时放松了下来，在他怀抱里似乎陷得更深了些，并手臂环起也没什么力气地抱了抱井钦皓的背。
　　二人这个姿势维持片刻，井钦皓将沈婵缓缓地重新放回了被窝，并给她严严实实盖好了被子。
　　他去卫生间洗漱后，牵着扭扭便出门了。
　　井钦皓走出这栋略显古旧的公寓楼，太阳还没跃出地平线，并且今天似乎是个阴天，他怀疑就算九十点也不会有阳光。
　　不远处有座公园，他早已探好了路。
　　扭扭小步子沿着马路小跑着，似乎心情很欢快，而井钦皓也很欢快。他现在满腔思绪还停在沈婵方才幅度很小地给他的那个拥抱上面。
　　沈婵是一个不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和想法的人，虽然井钦皓同样也不善于表达这些，但他清晰地记得，他和沈婵刚相遇的那段时间，他每天过得都很开心。
　　他们虽然不在同一个环境里，不在一起学习，不在一起生活，但井钦皓努力而生硬地制造相遇的契机，并期盼着和沈婵的每一次见面。
　　而他也能够明显感受到，沈婵也很开心。
　　她一个平时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在他面前却时常会展露出一种很温柔的笑容，在井钦皓做出令人尴尬的、不合时宜的事情之时，也会轻轻地抿着嘴唇笑出来，并不带有任何恶意。
　　这让井钦皓感到自己似乎不是一个出格的人，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也是会有人愿意接纳他的，接纳他这个人，接纳他的怪异之举。
　　那个时候的井钦皓想，他一定要好好抓住她，她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
　　而事隔这么久，在他们分分合合的这种风波中，井钦皓此刻牵着他们共同养大的小狗，被扭扭带着不得不往前快速走路的途中，井钦皓竟感受到自己心脏开始由慢及快地跳动起来，最后是剧烈的狂跳。
　　他想到昨天那一晚，是他期盼了很久很久的可以和沈婵相拥而眠的令人幸福的夜晚。
　　他开始期盼着和沈婵的每一次接触，宛如重新陷入了一场盛大的爱恋。
　　在公园遛完狗后，井钦皓又去找早餐店，他蹲在路边拿手机做了很仔细的攻略，最终选中一家距离稍远但很有名的百年老店。
　　这家店据说每日限量烤制一种非常好吃的特色面包，还售卖与之相配的美味香肠。
　　井钦皓便牵着狗兴致勃勃地去了。
　　结果到店一看，原来不少人和他是一个想法，队排得非常之长。
　　井钦皓陷于两难境地，不排这个的话，怀着期待远道而来不太甘心，如果排队的话，可能时间上会来不及。
　　他正在纠结，而这时运动完一大圈的扭扭，蹲在透明橱窗底下看着里面香肠嗅着店里飘出来的香气开始流口水，井钦皓拉都拉不走。
　　周围不少食客瞧见狗狗都被逗笑了，井钦皓深感丢人，最后不得不留下，加入排队大军。
　　于是，等到井钦皓买完面包和香肠匆匆忙忙回到家后，沈婵已经提前走了，手机里和他发了短信阐述原因。
　　沈婵昨晚由于某种特殊原因睡得早，今早反应过来后深感愧疚，于是提早去研究院加班了。实际上她没比井钦皓出门晚多少，早饭就去公司吃了。
　　所以就算井钦皓不排队，回来也碰不到沈婵。
　　井钦皓看了会儿短信，给她回复说，知道了。
　　他今日心情很不错，并且他认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对于沈婵不能和他一起品尝这家面包，他也没太感到失望。
　　毕竟沈婵最近工作很忙，他应该予以表示支持和理解，这才是正确的恋爱观。
　　井钦皓一边吃着面包夹香肠，一边在餐桌上翻看那本卷边情况更加严重的《爱情维系书》，在这阐述“理解和关心”的第五章 的理论部分旁边拿笔打了个对钩，表示深深的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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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婵来到公司自己办公室后就陷入专心工作模式了，毫无疑问，她是第一个到达公司的人。
　　她还把骤然进来的刘徐翰吓了一跳，对方忙道：“抱歉，我以为你办公室灯没关，结果是你提早到了。”
　　沈婵摇摇头表示无妨，正好趁着刘徐翰他人也到了，便问了些项目相关的问题，是她从昨天到刚才思考出来的。
　　而刘徐翰听完，面色为难道：“沈博啊，说实话，你说的这些，我没有能力解答你。”
　　沈婵点头：“没关系，我只是目前想到了这些项目难点，我们提前准备，总比后期被人家问住当场卡壳了要强。”
　　刘徐翰表示认同，他赞叹地看着沈婵：“沈博，既然你准备已经做得这么扎实了，那不如我们就尽快和业主那边碰吧。昨天我和他们已经联系好了，说是今天就可以敲定时间。洲拓科技那边技术团队也非常配合我们工作，说是随时都可以。”
　　洲拓科技……
　　听到这个的时候，沈婵还是忍不住心间动了一下。
　　她快速稳住自己情绪，面上不显露地说：“好，听刘总你的安排。”
　　于是两天后，研究院就筹办了一场小范围的交流会。
　　毕竟要招待业主他们，对方是客，沈婵研究院这边工作人员们很早就开始布置会场了。紧随其后的担任技术顾问的洲拓科技。
　　纵然沈婵早已经给自己做好相当充分的心理准备，可当真正在工作这种严肃场合看到井钦皓时，她还是禁不住心跳都漏了一拍。
　　井钦皓今日一改往日卫衣短袖的随意风，他这次穿上了对他自己而言很是隆重的西装工作制服，他本身个子就高，这身衬得他整个人非常地笔挺。
　　浑身肌肉掩盖在剪裁高档的西服面料之下，那张面容更是英俊。
　　在井钦皓刚一领着人入场后，刘徐翰充当中间人，还对沈婵热情介绍道：“我们非常荣幸请来了井总他们技术团队，来做我们功率半导体这块方向的顾问，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刘徐翰明显是满脸都是惊喜和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当初根本没想到能够和洲拓科技合作，他们那种有自己完整生产线和主营业务的公司，是根本不屑于来参与这些项目来盈利或者提升自己影响力的，获得的回报与投入的人力财力根本不成正比。
　　与他们这种会给出很多容错空间的研究院不同，洲拓科技这类公司高度市场化，追求极高的回报比，并拥有成熟的考评机制。
　　刘徐翰甚至怀疑前来参会的这些员工可能都要放弃自己的KPI了。
　　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以为洲拓科技那边来几个技术工程师就可以了，能来个技术总监级别的他都觉得是走狗屎运，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公司下一任掌门人竟然会直临现场！
　　刘徐翰忙给沈婵使眼色，明显是让她也过来欢迎，同对方达成愉快的商业合作的意思。
　　正坐在席位里翻资料的沈婵：“……”
　　她此时对着笑容满面看向她的井钦皓，现在感觉到尴尬了。尤其是对方还一脸兴趣盎然的模样，似乎遇上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沈婵硬着头皮慢慢起身，慢慢朝他那边走。
　　她感觉自己理应和刘徐翰交代她和井钦皓的关系来着，可又觉得工作和私人生活应该彻底分开才好，况且现在这个档口又不是一个好时机，这个问题似乎也只能这样先放着。
　　沈婵正思考着难不成还要去和井钦皓握个手，开始一番商业互吹什么的吗？……
　　还好，这时会议室外传来脚步声，是业主那边的人也到场了。
　　于是他们的迎接重点匆匆从井钦皓这里，又转移到业主那边，顺带一块欢迎了。这让沈婵暗中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业主那边的参会人员是由杨院长专门带人引来会场的,几位负责人站门口寒暄了一会儿，大家便在布置好的会场陆续入座。
　　沈婵找见了自己的座位牌，刚刚坐下,然后就见井钦皓径直走过来,拉开椅子很自来熟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沈婵微讶地看向他。
　　而这人却先发制人地笑着去问刘徐翰：“刘总，我换个座位，坐在这里，没问题吧？”
　　刘徐翰虽心里同沈婵差不多反应,但他面上没表现出来,仍十分热情地招呼道：“这种小事情,井总您随便坐。”
　　于是井钦皓便顺理成章地满意地坐下了。
　　而刘徐翰也没时间去琢磨井钦皓此举什么意思了,会议即将开始,他作为主持人,代表研究院这边开始用英文发表欢迎致辞。
　　然后简单介绍研究院的情况,大体目的就是表达自己有多么多么厉害。
　　刘徐翰很有东道主的风范,沈婵坐自己席位里安静听着，感觉自己的性格可能永远成为不了这样的人。
　　用她导师的话说就是，她适合安安静静搞研究,吹牛这种事儿，还是交给别人比较合适。
　　随后会议进入正题。
　　刘徐翰开始介绍研究院的技术负责人,说到沈婵时,对面业主团里也有技术专家,听见沈婵名字之后,突然有人有些兴奋插了句，用英文问道：“是ETCET会议的最佳工程实践奖得主吗？”
　　沈婵听到自己被点到,愣了下,然后循声看向那位金发碧眼的男士,瞧见他身前的姓名牌子，她立刻也记起什么，微笑着回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两年前在Y国的ETCET上应该见过面。”
　　对方大笑道：“没错！”
　　然后转头自己的同事介绍道，“两年前那次角逐里我正是输给了她。”
　　不过话虽这么说，这人也并没有记仇的意味，而是爽朗冲沈婵笑着评价道：“我有关注你们团队最近的工作，非常棒！”
　　沈婵颔首：“谢谢。你们也是。”
　　她隐约记得这位兄弟是在高校工作的，不知道这次是被拉来给政府官员当顾问，还是从高校跳出来跳到企业圈工作了。
　　但有这一遭，双方发现原来彼此相互了解，有了先前基础，会议氛围活跃了不少。
　　刘徐翰心里暗庆，果然，把沈婵好不容易争取过来是个正确的决定。
　　接下来，刘徐翰把主动权交给沈婵，需要她去和业主交流。
　　沈婵便接过遥控笔，在大屏幕上打开了她的可行性研究汇报材料，顺利地用英文汇报完后，下面开始进入双方沟通环节。
　　她根据自己前期研究基础和近日连夜调研的结果，打开她提早罗列好的问题列表，不断确定业主那边的需求。
　　而对面业主方也在持续提问，不断试探着他们的实力，初步定夺他们有没有能力承担这样一个庞大项目。
　　这是个双向选择和相互博弈的过程。
　　旁边担任会议主持人的刘徐翰都隐隐捏了把汗。
　　他试图从沈婵的神色上面获得一些信息，可沈婵坐在自己席位里，从头至尾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甚至说话语速都没怎么变过。
　　叫他捕获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当然，在此期间，如果谈论到沈婵认为属于洲拓科技所擅长领域，或者一些非常落地的技术细节的时候，沈婵讲完自己的观点后，会看向洲拓那边的参会人员，询问他们有没有补充的。
　　他们之前没有合作过，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井钦皓带来的这批工程师们业务水平都相当之高，也很熟悉这种流程，会围绕问题找到利于己方的切入点，与她配合得很好。
　　会议进行到后期，数次来回之间，沈婵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而到最后一个问题时，业主方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工程师抛出了一个问题，多少有些压轴的意思，叫沈婵不禁打起精神来。
　　可对方年纪较大，发音有些不太清楚，还带有明显口音。
　　沈婵没能辨别清楚对方问她的是什么，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有些话似乎说的是德语。
　　而刘徐翰也没有给她配翻译人员。
　　于是这就很尴尬了，之前一直很顺利的来回问答，在结尾这里突然就卡了壳，人家问题问完了，沈婵却没听懂。
　　虽然这样有些不太好，但沈婵没办法，正准备硬着头皮麻烦对方能不能说英文。
　　而正在这时，她旁边之人突然倾身过来了些，稍许压低声音说：“他是在问你，构网型控制策略以及其工程化路线，具体打算怎么做。”
　　沈婵微愣了下，没想到竟是井钦皓给她做起了翻译，但不得不说，这真的是非常及时了。
　　她连忙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针对刚才问题缓缓进行了回答，井钦皓再用德语一句一句帮她翻译出去。
　　在他的帮助下，完美地给这次会议画上了句号。
　　散会后，刘徐翰仔细观察着业主那边主要负责人的反应和神情，心里高高吊起的大石头稍许落些地。
　　他负责送走业主方后，急忙拐回来找沈婵，十分愧疚道：“是我疏忽了，我一直默认大家都用英文交流，没想到最后那位老工程师两种话杂交着说。都怪我都怪我，以后我一定找翻译全程跟着。”
　　转头又冲井钦皓非常感谢道，“这次真多亏了井总！不然我们最后还得掉个链子。”
　　井钦皓站在沈婵身边，十分矜持地摆摆手。
　　沈婵瞧着他被夸后隐隐得意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
　　而再看一旁，刘徐翰还在对她挤眉弄眼地暗示，让她也好歹代表研究院谢谢人家。
　　沈婵登时觉得好笑的玩味之意从她脸上转移到了井钦皓的脸上。可做戏要做全，无奈几番，沈婵还是朝对方伸出手：“今天谢谢井总了。”
　　然后，井钦皓上前两步，笑眯眯地回握住她的手，握得有些紧，故意学别人叫她的称呼：“沈博士，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洲拓科技的人既然来都来了，会议结束后他们便也都没走，沈婵干脆带着研究院的项目人员和他们讨论了一下午。
　　临近下班时，刘徐翰来询问沈婵情况。
　　沈婵把今日收获在心里快速汇总了下，顿了顿，对他说道：“这次可能不只是理论方面的事儿了，我还想带人去工程规划现场看看，我担心国内外有些标准会不太一样。”
　　刘徐翰应下：“好，我去帮你联系安排。”
　　刘徐翰把这事儿记到手机行程上，然后一转头，发现洲拓科技的工程师们都离开了，但他们老板还在这儿站着，并且颇有几分流连忘返、故意赖着不愿意走的意思。
　　刘徐翰心中感到奇怪，又想不出他不走的理由，心道果然传闻中说井氏集团的下任掌门人性子难以捉摸，今日一见，传言诚不欺我。
　　但他处事向来圆滑，收起手机，笑着冲井钦皓道：“井总您住得远不，我开车送您回去吧。”
　　本来刘徐翰就是一客气，他们这种大老板都是自配车配司机的，哪里用着他来送。
　　而井钦皓那边闻言也是下意识就打算拒绝。
　　而谁知他话还没说出口，突然想到什么，接着话锋一转，转头看向旁边沈婵，点名道姓地答应下来：“好啊，不如沈博士来送我吧。”
　　然后笑脸看向沈婵，“沈博士，不知道你方便不？”
　　刘徐翰没想到他不按照套路出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婵：“……”
　　她没想到井钦皓玩这出竟还玩上瘾了，可顶着刘徐翰的目光，沈婵只好颇为无奈地说：“但我没开车。也不会开。”
　　井钦皓仍笑眯眯的：“没关系，我有车，我开就行。”
　　沈婵：“……”所以究竟是谁送谁啊。
　　沈婵有些窘迫，同时她余光感受到刘徐翰看过来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儿了。
　　她怕再在这里纠缠的话，井钦皓这家伙会干出更出格的事情，只好硬着头皮同意，然后赶紧跟他走了。
　　他们坐电梯去地下车库，而谁知刚一进电梯，井钦皓就靠近过来，垂臂间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沈婵吓了一跳，忙小声说：“你做什么？”
　　她是真的有些紧张，慌忙看向电梯门，“待会儿很可能就有人进来了……”
　　这大概是因为她从来是个很保守的性子，不太习惯在公共场地做太过紧密的举动，尤其这还是工作的严肃场合。
　　“知道你公私分明。”井钦皓明知故犯地低头冲她笑着，低声说，“没关系，如果有人进来，我就帮你挡住……”
　　可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他话都没说完，电梯叮咚一声响，在中间某楼层停住，电梯门缓缓打开，此时正值下班时间，门口站在一大批等候电梯的员工。
　　而井钦皓也确实如他所说，在开门那一瞬间就背过了身，高大身形将沈婵罩在了他的身前，挡住了两人之间的动作。
　　沈婵眼睛瞬间睁大，全身有些僵硬，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人群立刻往电梯里面涌来，大家似乎是都急着下班，也没人注意他俩这里手还紧紧牵着。
　　电梯里立刻变得拥挤，而沈婵和身前井钦皓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距离被迫变得非常贴近。井钦皓一手仍抓住她不放，另一边手臂护在她身边，不叫她被别人挤到。
　　沈婵缩在电梯角落里，没敢抬头，视线僵硬地落在井钦皓身前的西服纽扣上。
　　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感受到他衣服上的淡淡香味，还有她头顶上方明显克制的缓而长的呼吸声，似乎对方只需要手臂一合，就能把她紧紧揽进怀里深处。
　　电梯又在接下来的几个楼层上上下下了很久，也所幸没有人同他们一起去地下车库，人群在一楼到达时都出了电梯。
　　仿若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而直到这个时候，沈婵才感觉自己稍微能正常呼吸一些。
　　然后井钦皓拉着沈婵出了电梯去找车，由于仍担心会在车库被熟人看到，沈婵依旧提心吊胆的，短短一段路，竟走出了一种惊心动魄之感。
　　终于上了车，井钦皓才放开她，关上车门后，沈婵靠坐在副驾驶，缓缓吐出一口气。
　　井钦皓看着她的模样，感到有些好笑。
　　他启动车子，方向盘徐徐转动，状似无意地随口说了句：“既然这么紧张，其实你刚才可以挣脱我的。”
　　而闻言后沈婵不禁微微一愣。
　　她开始反思刚才全程，似乎井钦皓握她的手握得并不用力，是一种很温和很包容的力度，她似乎也确实是，可以随时稍微尝试就能将自己的手指从他的掌心挣出来。
　　但她并没有那样做。
　　现在想来，或许是紧张归紧张，但心里仍不舍得吧。
　　沈婵恍恍抬起头看着井钦皓的侧脸，车子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周围的黑暗被外面天边的大片绚丽霞色所替代，倾辉漫天灿烂。
　　随后沈婵有些后知后觉地想，她自己似乎也挺差劲的。
　　在这场恋爱中，她也有缺点。
　　她是一个从来都习惯了逃避的人，她甜蜜而快乐地接受着井钦皓的爱，却在无法忍受这段关系里的瑕疵之时，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但世界上又哪儿能有毫无瑕疵的爱呢？
　　她生命中充满了大段大段灰暗的经历，井钦皓能够给她的，已经足够美好，再过分去追求完美二字，不可谓不贪心。
　　但她选择了逃避，井钦皓却不是。
　　试问她自己，若交换处境，她会抛下一切追着井钦皓来到遥远的D国吗，她认为自己可能没有这种勇气……
　　但井钦皓毫不犹豫且理所当然地来了。
　　仿佛仅仅是和她呆在一起就能那么心满意足。
　　沈婵胸腔中蔓出丝丝缕缕的心疼，逐渐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而在沈婵长时间不回话的情况下，井钦皓似乎有些紧张了，他以为自己方才牵沈婵手不放的举动惹得沈婵不高兴，或者说，他明知道沈婵可能会不高兴，但他还是忍不住做了，井钦皓顿时慌乱了起来。
　　但他手中还握着方向盘，不敢长时间靠过来看她，只好连忙说：“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就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沈婵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我没生气。”她轻声说，事实上，她从来都没有生过井钦皓的气。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次在我的同事们面前，我们也可以牵着手。”
　　于是井钦皓顿时愣怔住了。
　　他依旧没敢转过来头，一直目视前方很稳地开着车，良久，才有些突兀地低低地笑了。
　　“……好。”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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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我总感觉快完结了快完结了，可现在有种望山跑死马的感觉，写啊写啊怎么情节还越来越多了嘤，并且我写得真的好慢好慢呜呜呜……QAQ


第36章 
　　沈婵和井钦皓回到家后,两个人用完晚餐，又做了会儿家务，心血来潮一起在卫生间给扭扭洗了个澡。
　　沈婵被甩了一身水,又好气又好笑,洗完后她去卧室换衣服，投降道：“以后还是送宠物店吧，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而井钦皓倒是玩得有些乐此不疲。
　　他负责将扭扭擦干吹干，自己又去冲了个澡后,转去来外面客厅一看,发现沈婵已经开始进入工作模式了。
　　资料在客厅茶几上摆了一大片,她穿着新换的毛绒绒的睡衣,靠坐在沙发上一张张仔细翻看。
　　井钦皓也换完衣服过来,瞧了瞧她：“你在整理今天会议内容吗？”
　　沈婵“嗯”了一声,点点头,说：“我接下来可能会很忙,可能还要频繁出差，去其他国家。”她犹豫了几瞬，“这下可能还真如你所说,得去跑工地了……”
　　这是两个人分手那晚，井钦皓对沈婵说的原话。
　　沈婵此时说这个倒没有嘲讽什么的意思,只是顺带想到,但井钦皓听后颇为赧然,他不自在地道：“去就去呗。”
　　他低头磨蹭了下自己的手指,“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
　　沈婵抿抿唇，转头看向同她并排而坐的井钦皓,些许为难地说：“这个或许不能带你去。”
　　她满脸写着“工作是很严肃的”的神情。
　　接连被拒绝,井钦皓有些蔫儿了,他不满地问：“为什么？”
　　这人像是不太开心，又有些垂头丧气的，看上去很需要人哄。
　　于是沈婵再次看了他会儿，犹豫些许，还是放下手中的材料，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因为你在旁边的话，我可能无法专心……”
　　空气中安静了几个瞬间。
　　当沈婵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她自己也十分不好意思，脸颊开始发烫。她低头咳了一声，站起身来，准备还是把资料抱去书房看吧。
　　但她的手腕忽地被抓住了，抓她的手掌力道有些紧，掌心温度火热，烫得沈婵心里一惊。
　　井钦皓发力一拉，她便失去平衡地跌坐在了他的腿上，接着被反客为主地扣紧她腰后，对方倾身过来，在她的唇上贴上一抹温度。
　　对方鼻息十分灼热，沈婵起初受了惊吓，随后很快进入状态，被亲得有些手脚发软。
　　他们接了一个时间有些久的吻，并不激烈，是比较温和的啄吻，一点一点的深入。
　　直到夜幕彻底拉了下来，房间里只有昏暗的古旧落地盏灯在微微闪烁，鼻尖是对方身上刚沐浴过的一种好闻的沐浴用品的味道。
　　沈婵脑袋发昏地想，井钦皓这人真的很奇怪，他有时在她面前会表现得人畜无害十分无辜，有时又能抓住一切机会无缝不钻地和她谈条件。
　　就比如今晚，在他们接吻正为动情的时刻，这人趁机抱着她去把房间内最后一盏灯给关了，然后原路回到沙发，把沈婵放在上面，他自己再不顾狭挤地非要紧挨着一起躺上来。
　　井钦皓把脸搭在她颈窝里，在黑暗和香薰的暗暗浮动中，耍赖一般地说，今晚不想走了。
　　他紧紧抱着她，呼吸扑在她的颈侧，用一种不容沈婵拒绝的架势提出要求，“……想睡这里。”
　　黑暗中，沈婵被气息吹拂得有些痒。
　　但两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实在是太挤了，她动都动不了，只能紧紧趴在对方结实的胸膛前，缓缓缩了下脖子，小声说：“你前两天也没有走。”
　　井钦皓僵了下，然后翻身起来，手臂撑在她身边，低头认真地看着她，一本正经进行了纠正：“……今晚继续不想走了。”
　　对方眼珠很黑，态度很执着，两人在这个姿势下似乎空间是松散了些，但沈婵却被他看得浑身都开始发烫。
　　她认为自己没有办法拒绝，只能将视线缓缓移到旁边，不敢和他对视，同时表示默认。
　　于是井钦皓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而说到这里，沈婵忽然想到什么，问他：“我还不知道你来D国之后，住在这个城市的哪里？”
　　她以为井钦皓回去租住什么高端公寓，或者干脆买下一套房子，可谁知这人很麻溜儿地口中报出一个酒店名字。
　　沈婵愣了下，问：“你来了这么多天都是住酒店吗？”
　　井钦皓“嗯”了声，有理有据地说：“那家酒店服务不错，不仅同意宠物入驻，还配有给扭扭清洗打理的宠物师。”
　　沈婵想了会儿，然后默默地说：“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准备搬过来的？”
　　“……”
　　井钦皓顿时有些窘迫，哪怕周遭光线不足也能感受得出来。
　　“你在套我话。”片刻后，他不服气地抗议道。
　　“我没有。”沈婵无奈给自己辩解，“顺带一问罢了。”
　　于是接下来，井钦皓便不怎么说话了，很谨慎地回答沈婵的问话，他还装出自己有些疲倦的样子，闭上眼睛贴在沈婵脸侧，抱着她用嗯嗯啊啊来胡乱应付。
　　这种模式持续得一久，沈婵便感到有些浪费时间，但对方丝毫没有想结束的样子。
　　沈婵轻轻推了推他：“你困的话，就去床上睡吧。”
　　见沈婵要起身的样子，井钦皓立刻警觉：“那你呢。”他终于舍得张嘴了，“我们一起去。”
　　沈婵表示拒绝：“时间还早，我再看会儿材料。”
　　井钦皓继续缠她：“明天是周末啊，明天你不用去公司，现在还要看材料吗？”
　　沈婵颇为无奈，她想了想：“可是，不然我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啊。”
　　她想到今天会议上的情景，小声地自言自语说，“我要不要学一下德语啊，以后交流多少能方便些……”说着不动声色看一眼井钦皓，“不然以后去超市，有些东西是什么都看不懂……”
　　而一听到这个，井钦皓顿时精神了，他也跟着坐起来：“我可以教你。”
　　闻言沈婵微微愣了下。
　　井钦皓见状立刻进行劝说：“我小学有两年就是在这儿上的，我德语挺好的，有能力教你。”
　　沈婵忙道：“我不是说你教不了我的意思。”她顿了顿，有些意外道，“我只是担心，这样的话，不会很浪费你时间吗……”
　　井钦皓看着她眨了下眼：“可是，我在这里，本就没有太要紧的事情做啊。”
　　其实井钦皓没有想太多，只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可这句话却让沈婵的心弦狠狠被拨弄了一下。
　　她立刻想起这副局面究竟是如何造成的。于是胸腔里升腾出片片愧疚。
　　尤其是看到眼前井钦皓规规矩矩的、眼神十分无辜地坐在这儿，沈婵便感到有些难受。她觉得这样的井钦皓无论提什么要求，她可能都会立刻答应下来的。
　　沈婵垂着眸，徐徐地轻声说：“好啊，那你教我。”
　　她有些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又略微神思不定地说道，“你先教我什么呢？”
　　而井钦皓此刻坐在她对面，在暗夜里定定地看着她。
　　他们刚才在沙发上胡闹，接了很久的吻，叫井钦皓到现在都有些意犹未尽。而眼下沉婵重新坐起来，睡衣领口都有些乱，露出粉白的伶仃的锁骨。
　　她确实有些瘦了，刚才肩头握起来有些削薄，但腰间是软的，也很细腻而温热。
　　井钦皓记起自己不知在哪个杂志上看的理论，说是思虑过重的人不容易长肉。沈婵确实容易想太多，她此时不知道想到什么了，不太敢看他，一副很脆弱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这让井钦皓感到些许挫败。
　　他想他可能确实是一个失败的恋人。他又想起，沈婵对他提出分手那晚，说她感觉自己是他的员工，而不是恋人。
　　当时听到这句话，井钦皓其实内心深处是隐隐有些委屈的。
　　他真的从没有拿她当员工，她是他很好很好的恋人。可是他不知道要如何让沈婵知道这一切……
　　而此时此刻，沈婵正坐在令人安心的静谧的昏暗环境中，睁着眼睛静静朝他看来，等待着他来教她一门她没有接触过的语言。
　　井钦皓回看着她，忽然启口：“Ich liebe dich.（我爱你）”
　　沈婵依旧睁眼看着他，眼睛在微弱光线映照下，像一潭美丽的剔透的湖泊。
　　于是第一句说出口后，井钦皓呼吸都有点急促了，他一气呵成地继续道：“Ich habe mich auf der ersten Blick in dich verliebt.（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
　　沈婵坐在沙发上，听完后，浓密的眼睫缓缓眨了下：“第二句有点儿长，你说慢点儿。”
　　她轻微地侧着头，想了会儿，又说，“第一句听上去好像有些耳熟。你刚说的都什么意思呢？”
　　井钦皓唇角有些用力地抿了抿，对上沈婵认真学习的真挚眼神，刚才的气势突然没了，不知怎地，他顿时就心虚了下来。
　　井钦皓不太自在地侧过头，轻咳了声，不太熟练地开始胡扯：“第一句就，两个人见面，最寻常打招呼的，嗯，就类似英文里How are you那样的……”
　　“哦。”沈婵点点头，难怪听着耳熟，应该平时在影视剧或者小科普里听过这句。
　　“那第二句呢？”她继续问。
　　井钦皓顿了两顿，开始眼下庆幸没开灯沈婵应该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咂了下舌，缓缓吸了半口气，目光落在脚下地毯上：“第二句就，见面打完招呼后，开始瞎聊的，总不能说完How are you就没了对吧……你也知道，他们这里环境天气变化比较快，所以就爱问问天气怎样，你吃了没，等等乱七八糟的……”
　　沈婵听得有些懵，确实有些乱七八糟。
　　不过她还是具备严谨的学习逻辑的，又问：“那他们每个词都是什么意思呢？我记得你刚才说的两个句子之间，有部分发音是相同的，这些共同的词表示的是‘你’和‘我’的意思吗？还是没意义的助词什么的？……你可不可以分解一下结构，帮我解释一下？”
　　“……”井钦皓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他现在真的如同赶鸭子上架一般，自己挖的坑自己填。他此刻没办法，硬着头皮无比牵强地硬怼着解释了一通，把沈婵解释了个更加云里雾里。
　　沈婵还想提出进一步的疑问，而井钦皓准备破罐儿破摔了，他率先站起来，开始转移话题：“要不你先去洗漱吧。至于这两句话……不如你先把这两句读熟，念熟练之后，我再给你解释。”
　　沈婵仰头愕然地看着他。
　　有许多人确实是自己会，但偏偏教不出来，她也非常能理解。毕竟老师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而照这个情景看，井钦皓就确实属于有货倒不出的这一类人。
　　她心里默默地想，看来以后指望井钦皓教她德语是指望不上了。
　　但毕竟是井老师第一堂、可能也是最后一堂课布置下来的作业，她还是应该给人家这个面子。于是沈婵缓慢起身，又让井钦皓给她重复了两遍，她便去卫生间准备一边洗漱一边进行重复记忆这个工作了。
　　而井钦皓在外面呆着也不好受，因为沈婵提拉着拖鞋就去浴室了，里面很快传来花洒哗哗啦啦水落下的声音，而这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太好，他很快就在那充满水汽的潮湿的声音当中，隐隐约约听见沈婵在很认真地一遍一遍地练习——
　　“Ich liebe dich.（我爱你。）”
　　“Ich habe mich auf der ersten Blick in dich verliebt.（我对你一见钟情。）”
　　这让井钦皓心里泛出一股极为复杂的难以辨别的情绪。
　　井钦皓不由得被吸引过去，放轻脚步站在浴室门口，为了能听得更加清晰。
　　他非常清楚他这是耍了个小心机骗沈婵说的，可是他又忍不住把这当成是沈婵心甘情愿说出口的，十分心虚，又忍不住雀跃欢喜。
　　他缓缓低下头，他好像从来没有听沈婵对他说过这么多遍“我爱你”。
　　他慢慢抬手，按住自己心口，清晰地感受到里面之物跳动得愈来愈剧烈……
　　不知站了多久，井钦皓都没意识到浴室里面水声都停止了，这时，他面前的门忽地被打开。
　　沈婵裹着一条浴巾站在门背后，她倾侧着身只露出脸和肩头，看样子应该是想喊他帮忙取个什么东西。但在看到他人站在这里后，有些意外，又立刻镇定下来，想到什么，对着他笑了。
　　她有些希冀地看着井钦皓，很顺利地将那两句话重复了两遍，眼睛亮晶晶的，笑着问他道：“你听我发音准确吗？”
　　而井钦皓呆呆地看着她，静默两瞬后，他终于忍不住，将手伸入敞开不大的门缝，握住门框边缘，推门挤了进来。
　　沈婵根本没预料到，她还只裹着浴巾，讶然抬起眼。
　　男人有些压迫力地朝她快速逼近，沈婵也被迫倒退着，两个人在洗漱台前止住。
　　井钦皓没有说话，他只是遵照他在外面酝酿很久很久、浓重到快要爆炸的情感，低下头在沈婵的惊讶的眼神中用力地吻住了她，呼吸十分急促。
　　这次不同于在外面沙发上那次很缠绵的亲吻，而是很深入地与她唇舌交缠，攻池掠地般，仿佛要掠夺走她胸腔内所有的空气。
　　井钦皓一直贴着她的唇不愿意放，同时手中动作将她抱起，放在深褐色木质的洗漱台上，让她坐在那上面，而他站在她分开的两腿之间。
　　台子上有些凉，沈婵瑟缩地抖了下，下意识用手圈住井钦皓的脖子，似是想将自己身体抬高一些。
　　而井钦皓意识到她反应，便拉来一条厚厚毛巾，并用手掌垫在她的腿下。
　　于是沈婵瞬间全身僵硬着一动不敢动了。
　　浴室里全是还未散去的浓重水汽，手边全是潮湿的触感，还掺有温热的细腻。
　　虽然沈婵还没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气氛很容易就达到意乱情迷的境地。
　　又过去了很久很久，一吻毕了，沈婵才慢慢从脑子一盆浆糊的状态走出来。
　　她仍有些受惊地揪紧井钦皓衣服前襟，大半身体倾靠在他的胸前，两个人以一种很亲密无间的姿势环抱着。
　　沈婵在极近的距离睁大眼睛看着他，半晌过后，才似乎明白过来什么。
　　“井钦皓，”她小声地问，“你教我的，真的是打招呼的意思吗？……”
　　井钦皓：“……”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费劲隐瞒个什么，又不是信息落后的时代，他根本瞒不住。沈婵待会儿离开卫生间，拿起手机就可以分分钟查明白，那话究竟什么意思。
　　但他仍嘴硬地不愿意自己亲口说。
　　虽然他的表现早已将他出卖了。
　　沈婵似乎猜到是什么了，瞳仁里光泽有些慌乱地闪了闪。
　　卫生间不算太大，开关离得不远，井钦皓反手就又把灯给关了，他似乎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得到安全感。
　　而一片潮湿的气息中，沈婵感到对方和她贴得更紧，有一种很是依恋的样子。
　　“今晚我不想走了。”井钦皓靠着她颈侧落下一个亲吻，濡湿地说道。
　　沈婵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声音放得很轻，低得细如蚊蝇：“你刚才在沙发那边说过了……”
　　井钦皓“嗯”了声，低头寻着她红润的唇凑过去又亲了亲，然后突然就着这个姿势用手托住她的臀，抱起她就往卧室走去。
　　又得寸进尺道：“那今晚也不想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太腻歪了！[指指点点]


第37章 
　　第二日餐桌前,沈婵在吃早餐时突然想起来什么，拿手机查清楚那两句话的真正意思后，她头都快要昏过去了。
　　再联想到昨晚她在浴室念叨了无数遍的场景,沈婵脸涨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拿着手机下意识看向旁边餐桌上坐着的人。
　　而这心虚的家伙明显比她还要紧张,沈婵话都还没开口，而井钦皓直接嗖地站起来，给扭扭套上牵引绳转身就往门外跑：“我去遛狗了。”
　　转眼就没了人影。
　　留下沉婵哭笑不得。
　　而沈婵接下来陷入了异常忙碌的状态，周末还没过完她就去出差了。
　　有时候井钦皓都搞不懂她到底在哪儿,上午还在这个国家,晚上就去考察了另一个海岸。
　　而同时沈婵拒绝了井钦皓跟来,所以他们两个人只能在晚上趁沈婵休息前通过电话联系。
　　井钦皓开始非常频繁地和她打电话,后来不满足于语音,便要她开视频。
　　说实话,沈婵对这种情形感到新奇,因为她从未经历过。
　　她将手机放在离自己比较近的位置,但不太好意思上镜，就侧了些，只露出自己半张脸。
　　“你怎么这么有空啊。”沈婵轻声说,“我有些不习惯。你以前一直都很忙的。”
　　手机屏幕里面可以看到另一头的井钦皓明显愣了愣，看背景,他应该是坐在沈婵租住的那间老旧公寓的卧室床上,也将要休息了。
　　“我很忙吗？”他问。
　　沈婵点点头,眨了两下眼睛慢慢回忆了会儿：“对,你回家挺晚的，回来后也经常端着笔记本电脑去书房继续工作,开会时还会发火。”
　　井钦皓十分讶然：“我以前脾气这么差的吗？”
　　仿若他从沈婵口中听到的和他自己本人完全是两个人。
　　如果是井钦皓在国内身边接触最多的秘书等人,会立刻当场在心里表示同意,并认为他现在可能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沈婵比较善良，她说：“不过你不开会的时候就还好。”又立刻补了句，“并且你现在很好。”
　　于是听了她的安慰后，井钦皓登时显得很是委屈。
　　他人砰地倒了下去，手机蒙在被子里，他人应该也在被子里，像是贴在手机屏幕很近的地方，闷声闷气地说：“沈婵，我好想你。”
　　他这副模样，几乎是立刻快要将沈婵心融化掉了。
　　她眼前仿佛出现了井钦皓侧躺在枕头上、认真而专注地向她看来的模样，黑而略硬的发丝，高挺立体的鼻梁，漆黑如墨的瞳仁……
　　她也躺进酒店的大床里，把大灯关掉，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仿佛这样他们就是处在同一空间。她为自己的想象而脸侧涨得通红。
　　在国内的时候，她也不习惯和井钦皓说这么露骨的热烈的表达感情的话。但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很小声地说：“……我也是。”
　　对面听筒里传来很剧烈急促的呼吸了一下的声音。
　　但很快克制住了。
　　过了会儿，“你回我好慢。”他抱怨道。
　　但语气间却是愉悦着的。
　　“我去找你吧。”他又说。并突然翻身坐起来，仿佛就要下床立刻行动一般。
　　沈婵是明白井钦皓行动力之强的，她慌了下，下意识忙阻止道：“不行。”
　　于是井钦皓脸上短暂的开心也没了。
　　他转而继续抱怨：“你拒绝我好快。”
　　沈婵想了想，对比之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她不禁升腾起愧疚。
　　但结合目前情况，也确实不能让井钦皓过来，一是没有办法时刻都带着他，二是这人一来，就算只有晚上在一起，但沈婵预感自己白天工作效率会大打折扣。
　　她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没有松口：“不可以的。对不起。”她很小声地说，又连忙补充道，“快结束了，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评标了。”
　　井钦皓那边气息似乎暂停了几瞬。
　　“你不用对不起的。”过了许久，他才略显艰涩地说，“沈婵，这没什么好对不起。你不要经常和我说这个。”
　　沈婵感觉他这话语气听上去有些心酸，但不太能理解他心里的想法。
　　当然，同时她也不敢表达这种疑惑，所以就不说话了。
　　两人有些潦草地结束了这次的聊天。
　　随后沈婵觉得井钦皓如同变了一个人，尤其和在国内那时的相比。
　　他经常发过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虽然他和沈婵刚谈恋爱那阵儿，说话和发消息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他会不停强调“很喜欢你”，一天要发十几遍也停不下来。又说，“我以后不发脾气了”，“不会再让你辞职，也不会让你来我公司工作”，“我们是恋人关系，不是雇佣关系，更不是附属关系”。
　　他用语音不停地念叨着她的名字，“沈婵，你做你喜欢的事情，想做什么都可以……”
　　于是这让沈婵每次在工作时间猝不及防收到信息时，都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一阵。
　　对方发了内容和次数多了之后，沈婵隐隐察觉到，他可能是在刻意解释着什么。而这让沈婵感到更加心软。
　　看来，那次分手给井钦皓留下了非常大的阴影。
　　虽然沈婵也没想到局面会是这样发展。
　　过了几日，沈婵各地出差的旅途中，井钦皓还在持续性地给她发这种内容，于是成功让她从心软看成了心慌。
　　有一日下午，她收到了井钦皓抄送给她的一首落错有致的……嗯，她凭借她直觉认为这些没有分段的长短句应该是所谓情诗。如果氛围到了的话，当面读起来应该挺感人，但此刻沈婵瞧起来莫名有种诀别的调调……
　　她顾不上参观现场了，连忙借口中途出去给井钦皓打了个电话，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井钦皓回她没有发生什么。
　　沈婵听他语气，虽接到她电话很开心，但又有些中气不足、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的样子，于是她心里更加不明了。
　　她有些担心，继续去问，但井钦皓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他说：“等你在这里项目完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这人忽然间开始有些突兀地展望未来，沈婵不禁愣住了，这个问题十分突然，并且她现在是在工作空隙间出来和他打电话，这个档口明显不太适合谈论这种问题。
　　沈婵含糊道：“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没直面回答，井钦皓听完后，便没有继续追问了。
　　而沈婵很快也感觉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急，她准备再多补充几句，可这时对方突然放低了声线，小心地问她：“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沈婵闻言愣了。
　　她觉得这句话问的范围实在是太辽阔了，理解起来既可广义，也可狭义。比如她现在想要一瓶水，因为走路走得有些口渴。
　　如果是问等她回去、他们见面之后，她想要一个新的烤箱，因为她上次自己亲自试验过后发现上次并不是井钦皓的问题，换一个更有经验的厨师来依旧会把火鸡烤糊，因为烤箱坏掉了。
　　而如果是更长久的……
　　沈婵的睫毛狠狠颤了下。然后她静默了。
　　其实，她想要一个家，一个不同于她自己原生的、很美好的家，一直都很想要。
　　但她现在有些不敢说出口。
　　这太珍贵了，她不敢轻易地问井钦皓要。
　　过了很久，在井钦皓又催促之时，沈婵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低低道：“抱歉，这个问题可以先放一放吗？等我回去，我们再说。”
　　于是，她没看到的是，此刻正坐在贵宾间、面前由导购人员恭敬端来各式各样稀有藏品的井钦皓，闻言后怔忪了会儿，然后颓然地放下手中镶着一颗很大钻石的戒指。
　　精致蓝色丝绒展盘上在璀璨闪耀的戒指是一对的，还有另一枚款式简单些的男士环戒。
　　他听上去有些丧气：“……那好吧。”
　　两人挂了电话。
　　沈婵放下手机，转过头远远眺望着广阔的海上风电站，巨大的风机轮毂轰隆隆地转着，一排排白色风叶十分漂亮。
　　她发呆地站在那儿失了好一会儿神，任由湿漉漉的海风在她脸上吹拂了会儿，冰寒刺骨。
　　直到刘徐翰他们在背后远远地喊她要离开了，沈婵才应了声，抱了抱胳膊，转身原路向回走去。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沈婵很少机会才能回到D国的家里，其实她的研究院倒也不至于如此压迫，但沈婵想尽快把事情做完，于是行程时间安排得比较紧。
　　但后来井钦皓无法忍受了，这天一大早，他给她打电话，异常不满地说：“在国内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久不见……”
　　“不对。”他立即纠正道，“是从来没有这么久不见。”
　　沈婵听着他的声音，失神了片刻，慢慢地笑了。
　　于是井钦皓更加不满：“你还笑？”
　　他那边仿佛有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哗啦一声，应该是本材料。
　　沈婵慢吞吞地说：“你说了以后不乱丢东西的。”
　　井钦皓立刻道：“我哪有。我说了吗？”
　　沈婵：“对，你说你以后不发脾气。聊天记录还在的。”
　　于是井钦皓理亏地闭嘴了两秒钟。
　　“是书自己掉的，我没碰。”他弯下腰去将那摞材料一张张捡起，嘟哝道，“况且丢东西又不是在发脾气。”
　　沈婵对他这种小孩子性子感到好笑。
　　同时她敏锐察觉到不知道是不是叫他一个人在家里太久，井钦皓的情绪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其实他在国内也会陷入这种状态，这个时候离他最近的秘书一般会最先遭殃。后来那位新入职的杨秘书综合了数位前人经验，学聪明了，通常会去请沈婵来救火。
　　当沈婵也救不了的时候，就是那晚她提出了分手。
　　但如今，许多事情在沈婵眼里看起来，似乎都不太一样了。
　　井钦皓许多烦躁的发脾气行为，以前的沈婵会感到冒犯，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但此时的她看在眼里，却发现了，这或许是特属于井钦皓的一种在表露自己很没有安全感的方式。
　　他在外筑起很坚硬的带刺的壳子，来保护惶恐不定的芯子。
　　这期间会扎到沈婵，但这或许是他用来求救的一种形式。
　　其实如果换位思考的话，她也不想自己不明不白就被分了手，特别是在怀抱着满腔热烈难以割舍的爱意、却无意识伤害了爱人的时候。
　　于是沈婵感到心慌，她立刻就松了口：“你来找我吧，我现在在Y国，具体我给你发定位。”
　　“真的？”那边井钦皓呼地一声就地坐直了身体。
　　他仿佛一直都是这样，很容易因为沈婵的一句话就高兴起来。
　　Y国的天空仿佛一直是阴的，窗外路上的人们都很奇怪，有人穿短袖，有人裹着大厚棉服，有人露着大腿，仿佛不生活在一个季节。
　　沈婵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手机贴在耳边很近很近的地方，她明明是笑着的，但眼前却泛起略略潮湿的水汽。
　　“真的。”
　　她眨了眨眼睛，又想了会儿，还是轻轻加上一句——“因为我也很想你。”
　　“很想见你。”
　　于是接下来几个小时，沈婵在宛如重新恋爱般的心神不定的等待之中度过。
　　井钦皓在挂断电话后就收拾收拾立刻出发了，他每隔一个小时就给她发自己所到的地点，并自认为贴心地附带上经纬坐标，刷新了沈婵对正常人类表述地理位置的认知。
　　她得感谢这两个国家距离不算太远，不然她煎熬的时间会更久。
　　沈婵下午的行程是去大学和一名德高望重的教授请教些问题。
　　进入会议室，沈婵将自己手机静音后，就没有办法再回复井钦皓的消息了。
　　经过整整一个下午的交流，圆满结束后，从三楼会议室出来，和同事们一起穿过哥特建筑大楼的华丽走廊时，大家都不禁感慨这所百年名校的美景。
　　而沈婵一出来，就连忙去看和井钦皓的聊天框。而这个时候，对方所报送的经纬坐标已经和她目前的重合了。
　　沈婵心里一慌，下意识朝外望，然后说来也巧，她立刻就在楼下一棵高高的橡树前面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其实这个时候正值晚饭时间，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井钦皓也穿着有些学院风的长长黑色厚呢风衣，完美地融入进背景里，就像是一个要去图书馆上自习的有些愣头愣脑的理工男大学生。
　　但不知为何，沈婵就是一眼就从人群中望见他了。
　　沈婵心头砰地一跳，她来不及和刘徐翰他们多讲，只说自己不和大家一起吃晚饭了，就立刻匆匆朝楼下奔去。
　　楼梯有些多，她快步疾行间，许多学生都纷纷侧目。但沈婵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足足绕了八根大的柱子，才让井钦皓无阻碍地完全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井钦皓个子很高，在一众白人中也很突出，一动不动站那儿，他没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很冷漠，十分不好说话的样子。
　　沈婵曾听过不止一个人说他不近人情。
　　但当她缓缓走近时，对方的表情就立刻鲜活起来。他眉梢微动，眼睛亮了一些，唇边有些拘束地微微抿起，像是在很努力但不太熟练地给她展现了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沈婵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砰然跳动的声音。
　　她想,如果再重来很多次，她还是毫不犹豫喜欢上井钦皓。哪怕知道他带来幸福与甜蜜的同时，痛苦与酸涩也与之相伴。
　　但没有办法,世界这么多人类里面,她唯一只会对他动心。
　　沈婵快速跑向他，而对方也下意识做出一个张开手臂想要接住她的姿势。
　　但沈婵没有到最跟前，她在他虚张的怀抱之前将脚步停住了，她感到自己可能有些狼狈,跑得气喘吁吁的。
　　而井钦皓也比她想象中的要反应迟钝得多。
　　他愣愣地站在那儿看了她会儿,仿佛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没有应对经验。
　　然后在沈婵直起腰后,才缓步上前,犹豫地从她手中拿过她的包,帮她拎着。而在交接之时,和沈婵的手指不可避免轻擦触碰到后,井钦皓才仿若从此刻激活了他整个人的感知系统。
　　他挺立的眉头皱了皱，沉声说：“怎么这么凉……”
　　“啊？”沈婵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的手，怔忪抬头。
　　然后就见井钦皓将包放在脚边,他脱下自己外套，那件纯黑的厚呢大衣哗地一下就兜头朝沈婵披了过来。
　　井钦皓动作快而熟练,转眼就将沈婵裹了个严严实实。
　　沈婵被这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小声地试图拒绝：“其实不用了……”事实上她不算很冷,尤其一路小跑来,体内还隐隐散发着热。
　　但井钦皓无视了她的请求，这人已经弯下腰来给她仔细地一颗一颗系身前的扣子了。
　　系好后,井钦皓一手提着包,一手牵着她开始沿着大路往前走。
　　沈婵愣怔着边走边侧头看着他,这人个子高，她得半仰着头，视线才能够到他的脸。而走时没注意看路，就趔趄了一下。
　　于是井钦皓脚步顿了顿，松开了牵她的手，改为顺势伸臂紧紧揽住了她。
　　他们贴得更近了，沈婵心中涌现出满足和踏实的感觉。
　　她仿佛回到了当年他们刚开始恋爱、井钦皓去T大校园找她的那个时候的场景。
　　“你怎么来的啊？”沈婵看着井钦皓墨黑的漂亮的眼睛，轻声说，“你来得好快。机票容易买吗？”
　　井钦皓也低头定定看了她会儿，他搂着她的肩，将她贴进自己怀里。不知为何，他的眼神叫沈婵有种他随时都会亲吻下来的预感。
　　可此时他们还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大道上，虽然可能这个地方的风气会更加开放些，但沈婵自认为还没有修炼到那个境地。
　　她略略紧张地推了推井钦皓，井钦皓目光定了定，稍松放开她，继续带着她缓慢走着了。
　　“我没坐飞机。”井钦皓转回过头，目视前方，“我开车来的。”
　　沈婵眼睛睁大了些：“开车？”
　　井钦皓“嗯”了声：“我办了几道手续，车开上了轮渡，然后过的海峡。”
　　沈婵眨眨眼，小声说：“听上去很麻烦的样子。”
　　于是井钦皓便笑了：“不麻烦。”
　　他笑的时候把她搂得更紧，沈婵在这个姿势下有些站立不稳，便跌进了他怀里。
　　他们正好经过一处宏大的圆形石拱门，拱门背后正好是处隐蔽地，在楼房和高高的绿化树带掩映下没什么人经过。
　　沈婵跌倒之时手还隔着井钦皓的厚厚大衣按在他的身前。她蓦然抬头，慌乱地和他视线撞击在一起，两两对视，一时间她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而井钦皓也没有说话，两步一转，就来到了巨大石门的背后，他弯腰将包放下，而起身时稍一侧头，就扶着她的脑后，准确地亲吻住了她柔软的嘴唇。
　　沈婵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下，她紧张地抓住衣服，可手未探出来，只是空抓。而井钦皓的手则熟悉地从衣服里钻了进去，牢牢按住她的后腰，让她和自己更加贴近。
　　沈婵的脸颊开始微微泛红，而在人流不息的仅仅几步之远的角落，他们的唇还在彼此缠绵交缠着。
　　这让她的神思几乎要像满天烟花一般在脑袋里炸开了一样，她一边想要下意识逃开，一边动作上却又和他亲吻得难舍难分。
　　后来，是两个女生的经过，打断了这一极度暧昧的氛围。
　　她们显然是发现了此处，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即便她们没想打扰地匆匆走远了，但沈婵耳朵充血地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她推开井钦皓，小声地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饿了。”她试图开始装可怜，来得到井钦皓的应允。
　　但其实她把情况想复杂了。在这种问题上，井钦皓从来都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周围仿若燃着火的气氛逐渐降落，井钦皓松开了她的唇，但仍紧紧抱着她，把头深深埋着她的颈窝。
　　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身来，嗓音有些哑：“走。”
　　然后重新牵起她的手。
　　沈婵见他只穿一件黑色毛衣，现在室外气温也很低，怕他被冻着了，正想说把他衣服还给他。
　　而走着走着，这个时候，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很诧异的呼喊——
　　“Francis？！”
　　沈婵明显感觉到，正揽着她走的井钦皓下意识动作一滞，他缓缓停住，然后循声回头望去。
　　只见站在路边喊叫那人是一位身形高大棕色头发的男子，很端正的西方人的样貌。
　　他在井钦皓回头瞧见正脸之后，就又惊又诧又喜地用英文道：“还真的是你！”
　　他立刻大步走来，到跟前后看那架势是准备上来撞一下井钦皓的肩膀、给他来个热情的拥抱的，但因他不愿意撒手地搂着沈婵，这系列动作便没法进行下去。
　　于是对方又挪转视线，意外地看向沈婵，满目惊异。
　　但很快他就恢复过来，变得笑容满面。
　　他直接没理井钦皓了，而是弯起那双迷人的蓝眼睛对沈婵夸张地称赞说：“首先请允许我赞美你的母亲，生出了你这样美丽的人。”
　　沈婵：“……”
　　可对方仿若丝毫感受不到尴尬一般，依旧热情异常。
　　他冲沈婵又靠近了些，稍稍俯下身来对她笑着邀请：“我的小太阳，你吃晚餐了吗？要不要我们一起？……”
　　至此，旁边井钦皓终于忍无可忍，他身体一转将沈婵牢牢护到身后，然后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警告道：“Eric，注意你的动作。”
　　井钦皓那架势恨不得一棒槌把他轰走，可那位名为Eric的男子却仍笑嘻嘻的。
　　他直起腰来，终于看向井钦皓，遗憾地摊摊手：“Francis，你好不容易有了女朋友，却不告诉我这一好消息，我真为我们长达十几年的友谊感到遗憾。”
　　Francis……
　　原来井钦皓的英文名是叫这个。沈婵默默地心想。她这还是第一次知道。
　　井钦皓没理他，然后听那Eric接着说：“Francis，好久不见了，一起吃个饭吧！”
　　闻言井钦皓一脸不耐烦，但面对这个提议，倒是没有立刻拒绝。
　　他侧头看向沈婵，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而沈婵躲在井钦皓的背后，被他用大衣牢牢裹着，稍稍探出些头。
　　所以，这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家伙是井钦皓的朋友。她似乎还从来没有听过井钦皓有什么特别亲密的好朋友，但看目前架势，他们应该以前交情不错。
　　于是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开了一下午的会，她也饿了。正好他们本来也就准备去吃晚饭来着，一起正好。
　　拿到她的意见后，井钦皓再转回头来，不情不愿地鼻子里哼了声，冲Eric问道：“这附近你找家餐厅？”
　　说是询问，可他问人的态度十分欠揍，跟使唤人似的。
　　但也不知道那位Eric是真的好脾气，还是早习惯了井钦皓就这德性，Eric没发火，反倒笑嘻嘻地答应下来：“这是当然。”
　　他们沿着数百年历史的建筑慢慢往前走，期间，Eric时不时打量着仍旧裹着井钦皓大衣的沈婵，明显十分好奇。
　　但井钦皓护得很严实，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经过图书馆的时候，Eric终于找到契机，热情地礼貌询问道：“你们想去里面看看吗？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说实话，沈婵来这所大学只顾着开会了，还真没好好逛过。
　　听了这个，她有些感兴趣了：“可以随便进？不需要申请吗？”
　　Eric笑道：“申请当然是需要的。”
　　原来，Eric是这所大学的教职人员，教职人员总要有那么些福利，领人进图书馆参观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他和井钦皓是大学同学，当年和井钦皓创业闹了一通后，Eric似乎是被这个难缠的合作伙伴磨光了毕生的锐气，以后说啥也不出去折腾了，而是凭借聪明的大脑留校在Y国当起了教授。
　　说起来，Eric也是位传奇人物，他拿出手机得意洋洋地冲沈婵展示，他在社交平台的粉丝有百万之多。
　　确实是挺厉害的。沈婵礼貌地报之以微笑。
　　想来能让井钦皓“勉为其难”放在“朋友”之列的，也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井钦皓听了这话，原来他是打算赶紧吃完饭好赶紧走人的，没什么闲情逸致参观什么图书馆。
　　但他忽然想到什么，便自言自语地说：“我记得这座图书馆收藏了一个孤本……”
　　转头看向沈婵，“这次你在Y国能停留几天？”
　　沈婵没立刻明白他是何意思，只下意识回道：“比较久，还要呆一个星期。”
　　于是井钦皓点点头：“好。”
　　然后又对Eric道：“你卡借我，让我借本书出来，一个星期之后你再帮我还回去。”
　　Eric也有些懵，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井钦皓拽着一起朝图书馆走去了。
　　他们没逛多久，主要陪井钦皓找了书，沈婵为里面极具特色的华丽建筑风格所震撼，也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然后Eric便带他们去学校不远处找了家松饼店。
　　对此，井钦皓很有意见。他不满大晚上为什么要吃这种像早餐或者下午茶一样的甜腻腻的东西。
　　但Eric坚持称这家松饼店非常有特色，常年位居这所大学必吃榜第一名。
　　于是沈婵旁观着他俩竟为了这种小事而吵了一场，然后瞬间明白了他们当年创业为什么会以失败告终了。
　　到最后，还是Eric说或许女士喜欢这种可爱的小甜品呢。
　　这才叫井钦皓瞬间停止了下来。
　　战火矛盾突然转移，沈婵对上他们二人的目光，有些冷汗涟涟。
　　她其实是个吃什么都可以接受的人，不挑，眼下不好拒绝Eric这位东道主的提议，便答应了下来。
　　同时安慰井钦皓说，那家店肯定还有别的菜单，再者不行的话，离开松饼店之后，他俩可以再去她所住的酒店附近享用第二顿美食，她记得酒店隔壁就是一家拥有多年历史的牛排店。
　　井钦皓畅想了一下，这才满意了。
　　但他的脾气蔓延到饭桌上还未停止。
　　到那家松饼店后，他懒得看菜单，直接捧起那本刚新鲜借出来的那本非常有年代感的厚重的书，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某种想法一般，自顾自埋头看了一会儿，中途若有所思，然后豁然开朗。
　　他瞧上去有些高兴，转头笑着招呼旁边的沈婵，说：“你看这个公式，非常漂亮。”
　　对面已经自己做主点好菜品的Eric差点儿没一口红酒喷出来，他瞧上去惊呆了：“Francis，你就是这样和女朋友约会的？……”
　　可话都没说完，就见沈婵十分给面子地闻声过去，凑在井钦皓跟前，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挨着他胳膊很认真地看了会儿，然后点点头，笑道：“确实很美。”
　　Eric直接懵了，有种三观碎裂的既视感。
　　他给自己喝了口水压压惊，喃喃道：“你俩还真的天生一对。”
　　他过了会儿，又问：“对了，Francis，还没问你。你不是在自己的国家发展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井钦皓合起书本，惜字如金地说：“度假。”
　　Eric非常意外，他睁大眼睛非常夸张地叫道：“你家公司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你在这里悠哉悠哉地度假？！”
　　沈婵手中的刀叉一顿。


第39章 
　　空气中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井钦皓斜睨了Eric一眼,将手中厚厚的书拍在桌面上，十分不客气地冷笑道：“你隔十万八千里，怎么就知道别人公司乱成一锅粥了？”
　　“哦,我的上帝啊。”Eric伸出手指敲敲躺在桌面上自己的手机屏幕,“现在又不是原始时代，什么消息我在互联网上看不到。”
　　他摆出一副很诚挚的表情，“况且，我经常关心你家公司新闻的。”
　　井钦皓瞪他：“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Eric摆摆手,客气地说：“这倒不必。”
　　接下来井钦皓便没有说话了。
　　菜品已经由服务员端上来了,井钦皓坐在边上,首先给靠里的沈婵端去一盘。
　　他没去看沈婵的表情,只是有些不自在地转回身来,然后呆呆地盯着自己面前涂满巧克力酱的松饼,纵然没有食欲,为了转移话题也拿起叉子戳了块放进口中。
　　他过了许久才低声说：“……地球没了谁不能转。”
　　而对面的Eric大咧咧的,似乎没有看出来他这位好友在顾忌着身旁的女友，并不想聊这个话题，他耸耸肩道：“地球没了谁不能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家公司没了你确实不好转。”
　　Eric似乎还想再劝。
　　于是井钦皓终于忍无可忍,将自己盘子里那坨松饼啪地倒扣在Eric的餐盘上面：“闭嘴吧你。”
　　井钦皓等待沈婵吃完,很快就带着她离开了。
　　他们开车来到沈婵所住的酒店,当然,这个时候也没有去隔壁牛排店再吃一顿的闲情逸致了。
　　沈婵换了衣服洗漱完后，来到坐在窗边沙发上百无聊赖翻书的井钦皓跟前,挨着他旁边坐下,试图和他讨论某些问题。
　　但很显然,井钦皓的态度是对自己的事情选择闭口不谈。
　　相反，他先发制人问起她来：“你的项目怎么样了？”
　　沈婵顿了顿，只好率先回答起他来：“各项工作都按照计划安排下去了，大家都在没日没夜地写标书。”
　　她沉吟几瞬，“我目前主要是对付的是那场技术应答会，这个应答会非常关键，基本决定了我们能不能成功中标，所以我最近是在全力为它做准备。”
　　井钦皓问她时间：“什么时候技术应答？”
　　沈婵：“也没多久了。就在未来的半个月内吧，具体时间还没定。”
　　井钦皓静静地看着她，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然后在靠近之时，沈婵便轻轻握住他半空中的手，也回看着他，轻声说：“那你呢？”
　　灯火氤氲的暗夜里，井钦皓长长久久地和她对视着。
　　沈婵曾多次觉得，眼前这个人单看样貌年轻得就像是个尚未涉世的大学生，抑或是个长得过分精致的身高腿长的男模，他会为简单去一趟超市拿着推车里的物品而很开心地对她笑，但在不得不面对世俗的某些东西时，转眼便丧失了他的那份无忧无虑。
　　井钦皓似乎很轻地呼出了口气。然后他整个人靠过来，缓缓抱住沈婵，带着一种很温暖的干燥的香味。
　　“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些麻烦事沾上你的。”他说。
　　而闻言沈婵愣了愣，但很快，她的胸中涌出一股暖流。
　　“不麻烦的。”她贴着他的身体，缓缓地摇摇头。
　　其实她想说没关系的，她也不是那种丝毫风险都抵御不了的人。
　　“我过几天回国一趟。”井钦皓低声说，“我会赶在你技术应答会之前回来，庆祝你项目中标成功。”
　　沈婵靠在他的肩膀上，笑了笑：“好。”
　　于是，从Y国回去后，沈婵腾出时间来，和井钦皓过了一个很完美的周末。
　　当然这只是沈婵觉得完美，井钦皓因为Eric死皮赖脸跟着过来结果无法和沈婵享受二人世界而感到糟心透了。
　　沈婵总觉得来者即是客。但井钦皓非常不耐烦，一脸写着想让他赶紧滚的模样。
　　而Eric反倒很是享受这种给井钦皓添堵的状态，左右赖着不走。
　　Eric坐在沙发上，看看四周，笑骂他：“Francis，你可真是吝啬的葛朗台，坐拥那么多财富，却和女友一起住如此老旧的公寓。”
　　闻言井钦皓额头青筋都快暴起来了，几乎就要过去给他个过肩摔。Eric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两个这么大的人，仿若未成年一样开始过招。
　　这场景看得旁边纯白一大只萨摩耶很是兴奋，连声汪汪叫着给他俩助阵。
　　最后还是沈婵过去打了圆场。
　　如此这样鸡飞狗跳地闹腾了两天，Eric可算是回学校上课了。
　　当晚收拾家里时，井钦皓似乎对Eric的话还很是介意，跑去找沈婵：“我们搬家。”
　　沈婵明白他别扭在哪儿后，不禁失笑：“没有必要搬家啊。”
　　这片区没有特别新的楼盘，如果搬家的话，新公寓就会很远。但沈婵目前更喜欢距离上离研究院近一些。
　　她说，“我很喜欢这里，我们也没有必要听别人怎么讲。或许，Eric只是开个玩笑。”
　　于是井钦皓不开心了：“你不准为他说话。”
　　他又板着脸强调道，“他以后再叫你小太阳，你就叫他滚。”
　　此刻井钦皓的样子，仿若有些当年遇到聂山岚的那种警惕性和危机感，察觉到这一点的沈婵有些哭笑不得。
　　但对方这个笨拙的模样瞬间将她的心脏融化了。
　　她凑过去，轻柔地亲了亲他的脸颊：“明天就坐飞机了，你高兴一点。处理完事情，早点儿回来。”
　　井钦皓坐在她旁边，有些拘谨，又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一点儿不像刚才还燃烧着气焰要Eric滚的那个人。
　　他仿佛思绪还停留在沈婵给的他那个已经逝去的亲吻上面，久久无法自拔，过了很长时间，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井钦皓按照往常习惯，天还没亮地就带着扭扭出去遛弯儿了，顺带他自己晨跑。
　　他穿的比较薄的紧身运动服，还有轻便的运动鞋，修饰出的身体条件极好，仿佛天生的衣架子，无论胡乱穿什么都不会错。
　　而沈婵照例还陷入在睡梦里，她昨晚看材料又一不小心看太晚了，今天根本无法同井钦皓一起起来。
　　于是，在她的感官世界里，这仿佛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井钦皓遛完狗兼晨跑之后，带回来了美味的早餐，去卫生间换洗完毕，放轻动作来卧室找她。
　　沈婵深陷在柔软的被窝里，她似乎从来都无法给自己盖好被子，胳膊从睡袍之中探出，白皙细腻如一截藕，她沉稳而安静地呼吸，嘴唇像丝绒质地的娇嫩玫瑰花瓣。
　　井钦皓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会儿，才缓缓坐下，宽大手掌圈住她的手腕，将她胳膊缓慢放进被窝里，给她严严实实掖好被角。
　　然后俯下身，轻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带着晨间特有的点点凉意。
　　“等我。我很快回来。”
　　于是等沈婵醒来后，屋子里似乎一切照旧，衣柜里甚至整整齐齐摆放着井钦皓刚从烘干机收拾出来的运动装，餐厅飘荡着奶油和蘑菇混合的浓郁香味，雪白干净得像是刚去宠物店洗完澡回来的萨摩耶翻着肚皮在阳台晒太阳……而这一切仅仅少了井钦皓的身影。
　　沈婵踢着拖鞋站在卧室门口呆呆地懵了好一会儿，然后洗漱吃饭，计划着去书房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她拼尽全力为技术应答会做准备，这次没有了井钦皓，就算她熬夜熬到很晚也不会有人再劝阻她了，若不是还要上班，沈婵可以把日子过成昼夜颠倒的效果。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井钦皓不追来，这确实是她独自在D国生活的状态。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超市采购……沈婵以为自己按道理会坦然接受这一切，这本是她应该拥有的生活。
　　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就不适应了。
　　有天晚上，沈婵窝在沙发上准备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以及她需要想出所对应的回答，但由于白天高负荷脑力劳动太累了，她一不小心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身上搭了条厚绒毯，但脚没盖住，睡了半小时后脚感到冷。
　　大概是她在半睡半醒间十分不安稳的样子，被窝在她旁边的扭扭看到了。萨摩耶从地毯上跳到沙发上来，在她脚边卧下，用暖烘烘的肚子给她暖脚。
　　沈婵察觉到毛绒绒十分舒服的触感，睁开眼睛看到这副场景，顿时有些恍惚。
　　因为，在井钦皓回国之前的某天，扭扭也是这样来给她暖脚，当时沈婵发现后惊奇到不行，十分感动地叫井钦皓过来看。
　　而在厨房学着煮土豆的井钦皓走来客厅这边，见状赶走了扭扭，说怕他着凉拉肚子，还是自己来吧。
　　然后井钦皓在她身边坐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用宽大的手握住她脚弓，粗糙而温暖，抵在他腹部坚硬的腹肌上，外面再用毯子包住，于是成功地沈婵脸上热度一阵阵往头顶开始烧……
　　而现在沈婵恍恍看着眼前的扭扭，心里泛起温暖的同时，又因为井钦皓的离开而开始感到不习惯。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地依赖对方。
　　当然，最后她同样也怕扭扭生病，于是没敢叫狗狗帮她暖脚了。
　　沈婵期间自然会和井钦皓联系，通话时对方好像确实很繁忙的样子，沈婵不知道井钦皓具体和他的父亲在斡旋些什么，但他的语音往往听上去都不怎么开心。
　　于是沈婵也不敢过多去询问了。
　　同时她的时间也不允许她过多分神，技术应答会越来越近，她需要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在工作上，避免自己频繁想起井钦皓。
　　而联系减少后，工作之余，沈婵抽空也会看看关于井钦皓他们家公司的新闻。
　　新闻照片上的井钦皓看上去非常冷漠，他头发修剪得短而略硬，依旧拒绝穿西装，通身大多数是纯黑的休闲服。
　　他也非常不喜欢将自己暴露在镜头之下，媒体捕风捉影到他匆匆进楼的几张照片，上面线条利落的侧脸，薄唇微微抿着，矜贵而英俊。是沈婵不怎么在井钦皓脸上看到的冷峻神态。
　　通常沈婵对着这些照片会失神很久，于是后来，她为了不耽误事儿，干脆连新闻也不敢看了。
　　技术应答会愈发临近，研究院项目组的同事们气氛像根紧绷的弦，连带把沈婵也感染得开始紧张起来。
　　而在还有三天就要去答辩之时，这天晚上，井钦皓和沈婵视频通话，他在手机很抱歉地说：“事情有些多，我可能无法按时赶回去。”
　　他音量和气息都压得很低，仿佛周围还有别的人让他有些顾忌，“但我会尽快的。”
　　沈婵愣了愣，不过这着实也不算是特别重要的事，井钦皓是否按时赶回来给她助阵，实际上起不到什么关键作用的。
　　于是她笑了，反而劝对方道：“没关系的，你忙的话，就先忙完了再说。”
　　可井钦皓看样子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沈婵想到什么，试图和他聊些轻松的话题：“话说，Eric他们还说要给我庆祝，一起去潜水呢。”
　　井钦皓有些懵：“潜水？”
　　他盯着屏幕的视频通话，里面沈婵是罕见的有些轻盈的高兴：“对，和Nina他们一起去。”沈婵说了几个人，确实是井钦皓认识的，都是和Eric当年的同学。“计划说要开车往北边走一些，去挑战难度较大的冰潜……”
　　沈婵无限畅想地给他描述着，还要去翻照片给他看。
　　而说着说着，视线一转，却见井钦皓神情十分严肃地愣在那里。
　　沈婵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想起他不喜欢水类运动，便立刻止住了话音，感到自己十分失礼：“啊，你是不是不喜欢去的……”
　　她犹豫了下，“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也不去了。或者我们换一个你喜欢的活动。”
　　井钦皓默默看着她的未褪尽的笑容，似乎沈婵很少为某一件事而由衷发出心底的喜悦。
　　他口张了张，给自己壮胆子一般地深呼吸一下，说：“不用。”
　　他唇角抿了抿，似乎在下什么生死军令状，十分悲壮地说，“我和你一起。”
　　沈婵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目光柔和下来，对着他缓缓笑了。
　　作者有话说：
　　蟹蟹宝子！！比心心~


第40章 
　　井钦皓回到国内A市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其实他在D国的时候就频繁遭他父母的电话骚扰，哪怕他换了手机号对方都不罢休，井钦皓不堪其烦。
　　只不过这些井钦皓没有告诉沈婵。
　　而他回国后也并没有大的事情,促使他回来的主要原因是他妈不明白真相,以为是他父亲将他赶走，以死相逼，上演了一通闹剧，目的就是要井钦皓回来。
　　虽然井钦皓不认为就算他爸真的要将他视为弃子的话,他妈的这套手段能起丝毫作用。
　　井钦皓回到A市公司的那日,他的父亲井润明显是松了口气。
　　但他身为父亲的威严还是要摆出来。
　　公司大楼顶层办公室里,光线明亮,井润用一种“你还知道回来”的表情,略略讽刺道：“当甩手掌柜去欧洲玩得开心吗？”
　　井钦皓坐在他对面沙发上,腿交叠着翘起,低眸懒闲地翻手机,头也不抬道：“不用管一堆烦人的事儿，当然开心。”
　　没有听到预料之中的回答，井润一噎,下一瞬顿时眉毛都快倒竖了起来：“你是要气死我？！”
　　“没。”井钦皓抬手揉揉耳朵，波澜不动地转头看向窗外高楼大厦直插云霄,然后轻飘飘地说,“我在出国前你那次生日宴会上,还祝你长命百岁了。”
　　井润：“……”
　　如今他算是知道了,论较劲这一块儿，他是永远不可能胜过他这个儿子的。
　　父子二人之间沉默了很久,井润今日安排他过来自然还是有正经事要做的。他缓缓说道：“事已至此,你们……两兄弟,见一面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也有些难堪。
　　但井钦皓没太大反应，而是听闻微弱动静后，转头看向会议室门口。
　　然后便见他那位弟弟怯怯地走进来了。
　　对方个头挺高，但年岁还轻，像个未经社会毒打的大学生。
　　男孩儿以一种又惊喜又有些害怕的神态，对井钦皓结结巴巴地说：“哥……哥，我在大学时期特别崇拜你……你是我偶像，经常看你的采访，我那个时候根本没想到你能是我哥……”
　　看来不知处于什么原因，他的亲生母亲在他成长过程中对他隐瞒了身世问题。
　　而井钦皓并不关心这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两根手指夹着掂了掂手机，看了对方会儿，在把对方看得局促到让他有种在欺负小孩儿的负罪感之后，他突然问道：“有兴趣管理公司么。”
　　这话说完，那孩子一愣，紧接着连忙摆手：“不不，哥，这是你的心血，我是不会和你抢的……”边说还边慌乱观察着旁边井润的反应。
　　“……”井钦皓缓缓转回头，一脸没劲透了的表情。
　　这时，会议室外传来他母亲非常暴躁的尖锐叫声。
　　听外面她冲拦着她的井润秘书的尖叫，原来是知道了，井润让这个孩子第一次来和井钦皓见面，他妈便立刻非常愤怒地赶来，似乎要和自己的丈夫进行一场理论。
　　于是他身前站的这个男孩的表情更加惊慌了。
　　井钦皓其实不太在乎这些，但这些事情让他很烦。
　　他低下头，默默地将视线放在手机屏幕，他发现自己此刻十分想念沈婵。
　　而另一头，沈婵那里也终于迎来了她的技术应答会。
　　这次应答会时间提前了，提得十分突然，收到第二天就要举办的消息时，沈婵还在外地出差。
　　于是她只好连夜带着团队回来。
　　最近连续许多天她都没有睡好，头一晚她给井钦皓通话告知他这一消息，说让他别急，因为时间已经提前了，他再赶可能也无法按时到达，索性不用操心她这边了。
　　井钦皓沉默了会儿没说话。
　　而沈婵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还需要去紧急整理很多东西，就挂断了电话。
　　这一遭打得研究院很多人都措手不及，甚至不少人都来不及赶回来现场，只能远程连接会议。
　　也不知道是不是业主为了考验他们应急的能力，还是要用这种离谱的手段测出他们真正的实力。沈婵在踏入答辩会议室之前，有些好笑又无奈地在心里这样怀疑道。
　　门口刘徐翰等人也有些担心地看向她。
　　沈婵侧过头，对其笑了笑，示意无事：“那我们进去了。”
　　刘徐翰冲她握拳：“加油。”
　　沈婵点点头，和技术团队进入后，门口维持秩序的人员为了保持环境安静立刻把门关了起来。
　　于是刘徐翰对里面就不得而知了。
　　他放轻脚步，把耳朵贴在厚厚的门上，试图听得里面一些动静。而他这一举动除了惹得其他同事失笑之外，里面说话似乎没有用话筒，结果是他什么都没听到。
　　于是他只好开始等待。
　　而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小时。外面研究院的不少同事都有些焦灼。
　　这时，不远处电梯打开，里面匆匆走出来几人。在门口椅子上正襟危坐的刘徐翰一见来人，连忙上前迎接：“杨院，您来了。”
　　其他人听闻动静，也都站了起来。
　　杨院长带着助手过来，首先看向会议室方向，问道：“里面目前情况怎么样？”
　　刘徐翰如实回答：“沈博带着技术组的人进去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闻言杨院长也有些愕然：“连中途休息都没有出来过吗？”
　　刘徐翰面露严肃道：“听动静是没有的，里面一直在无间断地聊。”
　　其实他也想不明白，历来很少遇见这种情况，而这种情况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一种是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回答业主方问题时出现了很大的纰漏，只能通过大量的、长时间的回答进行拼命找补。
　　而另一种极端就是，双方相谈甚欢，对针对更加细节的问题进行不断深入，一时间聊得停不下来。
　　但目前他们谁也不敢保证会议室里面是哪种情况。
　　杨院长肃然站在那儿，想了想，又问：“这次来的评审是哪些人知道吗？”
　　刘徐翰苦笑：“人家对这个项目应该是足够重视，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根本打听不到，听说还会临时换。”
　　杨院长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正要再说什么，而这时，会议室里面传来一阵许多人挪椅子起身的动静，听样子应该是结束了。
　　外面等候的人都精神振奋起来，连忙看向会议室的门口。
　　首先出来的是一位同事，刘徐翰正要问，但那小伙子怀里还抱着一摞材料，脚步没有停留，只匆匆道：“杨院，刘总，沈博让我复印些资料，我得赶紧去楼下跑一趟。”
　　原来还没有完事儿吗？
　　刘徐翰心里暗惊，赶紧给他让开了。
　　又迎面好些人出来去往卫生间那边，才终于等到了和翻译人员一起垫后出来的沈婵。
　　众人连忙围上去，刘徐翰几乎等不及了，询问道：“沈博，还没有结束吗？”
　　刘徐翰明显是想从沈婵这里得到一些反馈的信息，无论好的坏的、顺利与否都可以，但沈婵显然没能让他如愿。
　　她一身正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十分平静，似乎还沉浸在思考问题的状态里没有出来，神情有些发木，似是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刘徐翰在问她，然后院领导也来了。
　　于是缓缓转头看向他们，摇了摇头：“没有。还没完呢。”
　　然后想到什么，又问道：“你们有拿口红吗？”
　　“口红？”刘徐翰有些懵。
　　沈婵点头，她最近一周平均每天睡眠都仅仅维持在四个小时左右，不用看镜子她都感觉自己此刻脸色一定非常不好。
　　她说：“我想补个妆，答辩时提升气色也有利于提高业主对我们的信心。”
　　不过此刻守在门口蹲着的确实男同事居多，问了好几句，不远处才有个坐着的女同事说自己有，但连同包一块儿放在一楼储物柜里面存着了。
　　她问：“沈博你是和我一起下去补妆，还是我取完上来给你？”
　　沈婵看了眼这层此刻人流略多的卫生间，说：“我和你去一楼吧。”一楼卫生间应该能松快很多。
　　于是她俩便准备坐电梯下楼了。
　　而来到电梯口，正要按下楼键。
　　这时只听电梯叮咚一声，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长身而立着一个东方长相的男人。
　　沈婵下意识抬起头看去，对方那张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于是她便愣住了。
　　男人周身纯黑色的衣物，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外面进楼，口鼻间还呼着小朵的白气，在他又长又密的睫毛上挂起细小水珠。
　　容貌异常英俊，眉眼深邃，五官立体如刀刻。
　　——竟是井钦皓。
　　两人呆呆对视了两瞬，但他们来不及倾诉蓦然相见的喜悦，尤其是眼下还有别人在场。
　　和沈婵一道的那位女同事一见电梯中人，忙打招呼：“井总好。”
　　她冲背后刚才来路过道一指，“答辩的会议室在906，我们的人都在门口那儿，您一转弯就能看见了。”
　　井钦皓回过神来，低低说了声：“好。”虽然他目光还落在沈婵面上没挪开。
　　而他看到沈婵似是也有些意外，结合她匆匆忙忙要下楼的样子，抬步间又忍不住问道：“去哪儿？”
　　沈婵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转眸看向他，平稳地回：“下楼去取口红，补个妆。”
　　“口红？”井钦皓伸臂略略阻住了她，“不用去了，我这儿有。”
　　说着，他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小黑管，还是沈婵常用的品牌。
　　见状，沈婵连同那位女同事皆不禁愕然了。
　　只不过，沈婵是惊于井钦皓竟然会随身携带她的化妆品，而她的这位同事则是惊于对方此举似乎过于暧昧，接着似是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嘭地冒出八卦的火花，眼神开始在两个人之间瞬间徘徊了无数次。
　　但沈婵此刻也顾不上别人的目光了。
　　她盯着井钦皓朝她摊开来的手掌，哑然了会儿，还是伸手，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支口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她没有坐电梯，而是选择了走楼梯，准备下一个楼层去找卫生间。
　　在不远处找到楼梯口后，她吃力地拉开那道沉重的防火门，走进了楼梯间。可紧接着，她听见身后门又被推开了，有一人紧随其后过来，她还没回头，腰间就被人搂住了。
　　那人手臂非常有力又不容拒绝地叫她和他贴近，在光线骤暗的角落里，低声说道：“……你确实瘦了。”


第41章 
　　沈婵全身神经都绷紧了,她在昏暗中眼睛微微睁大，此刻和对方紧贴着，手中还攥着刚才井钦皓给她的口红。
　　她有些费劲地稍许抬头,想去看他的脸。刚才在电梯门口相遇时,她隐约记得对方像没怎么收拾的样子，下巴都很罕见地冒出了细小的胡茬。眼下探指一摸，果然是。可她印象里的井钦皓一向爱洁，很少把自己搞成这副邋遢的样子。
　　沈婵抿了抿唇,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顿了顿又说,“你兜里怎么会有我的口红的？”
　　井钦皓低头很专注地看了她会儿,然后故意装作没听见她第一个问题：“其实我一直带着有,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当然,他不会告诉沈婵的是,这自然是他从那本恋爱指南上面学到的细节,今天果然派上了用场。
　　而沈婵也果然神情表现得有些动容。
　　这让井钦皓连夜赶飞机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于是他展开手臂,让沈婵紧贴着他的胸膛，很紧密地抱了抱她。
　　但很快，井钦皓就松开了她：“快去吧。”
　　沈婵愣了愣,她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跳脱，这么容易放她走。
　　不过答辩中途出来见面却是不太好,中场休息时间也快到了。
　　于是沈婵只好按捺下心中想问的话,点点头,继续去往下一层楼没那么多人的卫生间。
　　井钦皓没跟着她,沈婵收拾好自己后，对着镜子深深吸了口气,重新返回楼上会议室。
　　回到门口时,刘徐翰一脸跃跃欲试还想打听,沈婵不禁失笑，但眼下她得进去了，便朝对方说：“等我出来再细讲。”
　　刘徐翰其实也知道这和考试所有科目还没彻底考完、就中途对答案一个道理，他好奇归好奇，但不能乱了军心还是知道的，于是点点头：“好。那沈博你们快进去吧。肯定没问题的。”
　　他也不知道是鼓励沈婵，还是再给自己打气。
　　沈婵便抱着资料，和其他一起参加答辩地同事们重新迈入了会议室。
　　另一头，井钦皓不知道方才去哪儿绕了圈，眼下才从走廊的尽头缓缓走了过来，也加入了等候大军。
　　刘徐翰一见他人连忙欢迎：“呦，井总来了！”
　　同时心里觉得奇怪，说实话，洲拓科技确实是他们技术团强有力的顾问，但他们这个项目，充其量也只是洲拓的一部分业务罢了，这位井总完全没必要前后盯着，也忒上心了点儿。
　　当然，刘徐翰嘴上肯定不会这么直白说出来。
　　他上前两步，冲对方伸出手来，热情道：“井总对我们项目重视程度之高，我们研究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先代表我们院谢谢井总关照了。”
　　闻言，井钦皓视线缓缓从会议室门口转移到他的身上，似乎犹豫了两下，还是很给面子地和他握了握手。
　　刘徐翰笑容满面还有说些什么客套话，而井钦皓似乎是不想应付这种虚来的礼节，于是冷不丁冒出了句，打断了他：“不用谢。”
　　他薄唇微微抿着，语气很是平淡，“沈婵是我女朋友，其实我也是帮她。”
　　而此话一出，直接惊掉了周围一圈听到的人的下巴。
　　刘徐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顿时话都说不利索：“什，什么？！……您刚刚说……”
　　井钦皓：“我说我也是帮她……”
　　刘徐翰：“啊不不不，您前一句？”
　　井钦皓见他反应出奇的大，下意识停住了，但回想沈婵上次说过，下次在她的同事们面前也可以牵着手。手都能牵了，关系还不能说么。
　　于是井钦皓稳了稳心神，波澜不惊地继续重复道：“我说，沈婵是我女朋友。”然后在再次众人集体石化般的诧异和寂静之中，顿了顿，又一遍解释道，“所以，你不用谢我。”
　　……
　　而此时此刻，正在会议室里艰苦卓绝答辩的沈婵万万没想到，井钦皓已经在外面帮她官宣了。
　　她眼下面对业主请来的那几位印度籍专家，心里暗想如果待会儿出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刘徐翰，想必他们都不信。她也没曾料到，单单针对并网工程开关选型这一问题，人家专家们能逮着他们问了将近五个小时。
　　说没压力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沈婵很明白，相比和他们一起竞争的那些跨国巨头公司们，他们院薄弱的恰恰就是开关这一部分。
　　但他们团队准备得也很充裕，沈婵在国内国外都深入研究了很多，跑了很多个场地，将一切能利用和网络的资源都准备好了。
　　尤其近年不少关键器件实现了国产化自主研发，未尝就没有与之一拼的底气。
　　于是她谨慎地回答着，力争半个字都不会给自己挖坑。
　　而在全身心精力高度集中的过程中，时间过去得飞快。
　　他们匆匆吃完午饭后就过来了，而这场技术应答会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天空都被黑夜完全浸染。
　　沈婵很快听到她旁边一位男同事肚子都叫了，那位同事面上浮出细微的难堪和哭笑不得，双手搭在文件夹上，垂了垂头。
　　沈婵稳了稳神，而这时她的讲解也到尾声。
　　她站起来，拿起很高一摞刚才让助手打印的装订资料，挨个给评委们每人发了一厚厚一本，介绍道：“我们提供的技术方案基本就是这样，这是纸质资料，请各位过目。”
　　评委们又各自戴上眼睛，仔细翻看了起来，约莫又过了十几分钟之后，陆续抬起头来，相互对视几眼，然后合起技术方案册子，抬手鼓起掌来。
　　研究院这边的人也没料到地一愣，继续众人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跟随评委们的动作，用力地鼓了起来。
　　本来有些稀拉的掌声迅速汇聚增大，直冲屋顶，振奋人心。
　　待沈婵领着人出去的时候，门外研究院的同事们早听到里面的鼓掌了，他们皆围了上来，刘徐翰率先兴奋问道：“怎么样沈博？稳了吧！”
　　沈婵眨了眨眼睛，实事求是地说：“不知道，还得等人家其他投标单位答辩。”
　　刘徐翰当然知道是这个道理，但他此刻斩钉截铁道：“刚才里面鼓掌都鼓成那个样子了，肯定稳！”众人也纷纷附和称是。
　　沈婵笑了笑，接受了大家的这种鼓舞。
　　而这时，她注意到默默站在人群后面的井钦皓。
　　随着她的目光，周围同事们非常识趣地立刻让出条道，打趣着说怎么把沈博人家男朋友给隔在了最外面，高低要让井钦皓也说两句。
　　于是沈婵登时懵了，半天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应答会终于结束了，大家紧绷了数月的弦松了下来，气氛变得轻松热闹起来。又七嘴八舌地说了会儿，沈婵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刚才要和沈婵去一楼取口红的那位女同事：“沈博，刚才咱俩去坐电梯那会儿，我心里还说呢，小井总怎么会拿口红给你用。原来如此啊！”她掩口笑道，“沈博，这种好事儿，怎么不早说呢？”
　　沈婵猝不及防，脸侧也有些发燥，干笑着还没想好怎么应付。
　　而井钦皓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两步上前，就把她拉到身后了。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问道：“下班时间到了，你们后续还有安排吗？”
　　好不容易答辩完，无论结果如何，大家原本计划是聚餐的。
　　但刘徐翰此刻看井钦皓这架势，非常有眼力价地忙说：“没没没，井总你们要是有别的事要忙的话，就先撤吧。正好明天也周末，大家陀螺一样忙了这么多天了，就先好好休个假，有事情周一上班再说。”
　　井钦皓脸色不错，看来非常满意这个答案，然后拉着沈婵就走。
　　沈婵哭笑不得，只好被这人带着边走边冲刘徐翰他们晃晃手机：“有事情的话随时联系我。”
　　刘徐翰在后面笑着冲她挥挥手：“去吧去吧。”
　　井钦皓照例开车过来的，但他们这晚只回家匆匆收拾了趟行李，就直接北上去和Eric他们汇合了。
　　沈婵也让自己从工作的状态中慢慢脱离出来。
　　正如刚才所言，答辩不会立刻出结果，评审委员会还得根据其他公司的表现，综合评判，最终决定哪家中标。但后面的这些工作有杨院长和刘徐翰他们会去沟通，就不用沈婵操心了。
　　中途井钦皓收到手机讯息，沈婵凑去看，发现上面Eric已经快把他催翻了天。
　　这家伙语言一向带有充满戏剧性的夸张感：“哦，我亲爱的Francis，答应我，在白海的冰川融化之前，请让我看到你英俊的身影好吗？”
　　“对了，别忘了带上你那位可爱的女士，听说她是一位敢于挑战冰潜的真正冒险家，不像你……”
　　井钦皓“啪”地扣下手机。
　　沈婵还没看完，但刚才一瞥，她隐约瞧见那条絮絮叨叨的长长文本后面，似乎还有更多的催促短信。她瞧见井钦皓脸色有些臭，明显几乎压不住将Eric痛扁一顿的欲望了，不禁心里感到好笑。
　　当晚，他们到达了Eric提前订好的酒店。
　　这一路上，随着车子越是北上，周围景色就渐渐被白雪覆盖，此时已经来到临海的郊区，度假酒店伫立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上，笼罩于星光闪耀的苍穹之下，夜晚非常静谧。
　　井钦皓显然对Eric这位经年老友没有客气二字可言，他懒得去和Eric打照面，只短信通知他一声，便和沈婵直接入住了。
　　洗漱完后，沈婵坐在沙发上收拾自己从家里急匆匆拿来的行李，记下缺少的物品，准备明天去买。而同时，她余光瞥见从房间里走来走去的井钦皓，觉得他似乎莫名有些紧张。
　　沈婵放下手中物品，想了想，说：“还没问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国内事情处理完了吗？”
　　井钦皓缓缓停住步子，略略不自然地朝她看来，过了几秒才说：“……当然。”
　　沈婵敏锐察觉到他有些与往常不同的异样，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而这时井钦皓大概是也嗅到她的怀疑，便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你不用担心，本来也没有什么大的事情，是我妈在闹。”
　　沈婵眨眨眼，心想他母亲不同意其实也属于比较大的事情了。但介于她自己的家庭成员关系也是一塌糊涂，她下意识逃避地选择还是不要去多问了。
　　接下来，想到明天所谓Eric要提前庆祝她项目中标而组织的活动，沈婵继续开始担心起来。因为她清楚记得在A市时和井钦皓出去玩，他们从来没有参与带水的项目。
　　再次试图询问时，井钦皓仿佛明白她心里所想，直接问道：“这次冰潜，你喜欢吗？”
　　沈婵愣了下，被对方这样定定看着，她没有办法说出违心的话，她之前在国内潜过很多次，但确实没有挑战过冰潜，这就像是对于登山爱好者来说攀登珠峰是信仰一般的存在，冰潜于沈婵来说也是如此，她确实很想去试一试。
　　轻轻地点了点头：“喜欢……”
　　井钦皓：“那我就陪你去。”
　　沈婵怔了下，虽然蛮感动，但再次试图表述：“可是我们以前，嗯，以前从来没有去过……”
　　井钦皓默了默，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明天是很特殊的一天，对吗？”他抱了抱她，传递出让她不要担心的气息，“就当弥补以前了。”
　　沈婵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闻言失笑，这有什么弥不弥补的。但还没说话，井钦皓就伸手把灯关了：“睡吧，你也累了，明天还不知道Eric要怎么折腾。”
　　周遭陷入黑暗，眼下也确实不是长聊地好时机了，沈婵便点点头，开始睡一个安稳的觉，为明天而养精蓄锐。
　　第二天来到了现场，根据Eric指示，沈婵二人什么都不用带，他已经全部都准备好了。
　　而沈婵到了才发现，Eric画风果然彪悍，这里竟然都不是那种开发好的景点项目，Eric他们开着货车拖来了许多工具，当场用电锯在厚厚冰面破开一方洞，车子再把那块冰拖走，便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潜水入口。
　　沈婵裹着大厚棉服站在旁边冰面上，这种自给自足的场景看得她目瞪口呆。
　　她曾在网上见过很多国外友人大胆冒险的视频，如今才反应过来，这位Eric估摸着正是这类人。
　　她有些懵，尝试用英文询问道：“这……这就可以了吗？……”
　　Eric明白她的担忧后哈哈大笑，他头发上都冻上了细小的冰碴，脸被风吹得通红，丢下电锯过来安慰她道：“放心好了，我的这些老伙计可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说着指了指刚才和他一块锯冰的一男一女，似乎是一对情侣或者年轻夫妻，挥手笑着对他们这里打了招呼，口中说的似乎是俄语。
　　瞧其模样，和井钦皓也很是相熟的样子。沈婵记得Eric说过他们都是同学。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男人，Eric介绍说是教练。教练开柴油机把冰块拖走，趁着这趟离开，已经穿上橡胶干式潜水服回来了。
　　教练是个身体健硕的大胡子，此刻红光满面，大概和他手中拿的那瓶伏特加有关。
　　教练走过来，声音嘹亮地招呼他们道：“你们一共五个人，待会儿最少也需要分两批下水。”他有些兴奋地摇了摇手中瓶子，“谁先来？”
　　沈婵一直和井钦皓牵着手站在旁边，她刚才想去帮忙，但井钦皓脚底下站得死死的，半步不挪，手中也将她握得更紧。
　　沈婵侧头瞧见他默默盯着那方冰洞，宛若盯着洪水猛兽的血盆大口一般，脊背很僵。
　　有些好笑地心想，何必呢。
　　于是她体贴地替井钦皓做了决定，让Nina他们先行：“我们第二批吧。”
　　Eric提出和沈婵二人并入一组，他也换好了干衣，一边熟练地给自己套呼吸机，一边冲沈婵道：“说真的，你可真是一个奇迹，竟然能把Francis喊来潜水。要知道，他之前是打死也不会和我们参加此类活动！”
　　Nina二人已经跟着教练一起从冰口下去了。
　　沈婵也开始穿戴设备，心道井钦皓以前确实不参加，不知道这次是怎么想的，叫他改变了注意。她随口笑道：“可能他想挑战一下自己吧。”
　　而他们聊天间，处于话题中心漩涡的井钦皓却一言不发。
　　应该说，自从他自酒店来到这片冰川之上后，他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一下子都不对了。
　　而Eric转头瞧了瞧一直保持缄默、迟迟没有穿戴潜水装备的井钦皓，唯恐天下不乱地过去拍他的肩，嘿道：“Francis，看样子，你是想要临阵脱逃吗？不过这样也行，那接下来就由我带这位美丽的女士下水了……”
　　这家伙明显是在用激将法。
　　而谁知井钦皓却也吃这一套，他回过神来，转头狠狠瞪了Eric一眼，然后静立片刻，开始慢吞吞地将自己往干衣里塞。
　　Eric大笑道：“这才对嘛！不能浪费我的千里迢迢运过来的心血，租赁这些家伙好贵的！”
　　而沈婵看着井钦皓那处，心里却察觉到一些蹊跷。
　　因为眼下井钦皓虽然速度很慢，但他穿戴起设备来却十分熟练，从将几十斤的装备负重背上，再到戴并指手套，穿脚蹼，连气阀，还有潜水镜潜水帽等等，这一切他都不需要其他人帮助和指导，就自己装备好了。
　　可按道理，如果他过去很讨厌这项运动的话，难道不应该对这些步骤感到陌生才对吗？
　　但她没机会问，因为这时Nina二人组连带教练已经浅试了一圈回来，接连游上岸，他们皆在赞叹水下景色有多么的美。
　　Nina显然是一名资深的潜水爱好者，她用她那昂贵的水下摄像机拍了很多照片，不顾浑身湿漉漉的，兴奋地拿来和沈婵分享。
　　照片里景色美轮美奂，头顶剔透半透明的冰层宛如巨大的碧玉，光线映照下来，宛如魔法世界，还有她和自己男友在冰下的亲密合影。
　　Eric指着这合影冲井钦皓道：“Francis，你和沈婵也想拍这种吗？我的水下小机器人可以借你们使用。”
　　沈婵瞬间来了兴致：“竟然还有机器人吗？”
　　Eric立刻骄傲道：“我研发的！下水的时候，安全绳和机器人连着，还能保护潜水者的安全。”
　　他转头看向井钦皓，非常欠扁地笑道，“待会儿这个就给Francis拴上吧，相信已经考取潜水证的女士，是不需要这种小玩意儿的。”
　　大概是看沈婵跃跃欲试的样子，井钦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瞬，深深吸了口气，背着设备就往冰坑而去，十分冷酷地回道：“不用。给沈婵吧。”
　　虽然凭着Eric的激将法，井钦皓终于入了水。但等他们都逐渐下潜的时候，井钦皓又在入水口附近止住了脚步。
　　Eric还想再去将他拉下来，教练却阻住Eric，认为这种事情不能强求，对于生来恐惧潜水的人群，心理那关是很难过的。
　　Eric只好在水中遗憾地摊摊手。
　　沈婵倒是觉得井钦皓能下来已经是很大突破了，她远远望着他，心道他在那儿冰坑附近浮一会儿倒也不错。
　　于是朝他挥挥手，示意自己去绕一圈儿，很快就回去。
　　井钦皓有些犹豫地望着她，但他似乎确实无法做到继续深潜，便只能止步于此。
　　沈婵便正式开始自己的这次冰潜了。
　　这确实对她来讲是全新的体验，刚才在岸上入目皆是白雪茫茫，但冰面之下却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
　　大片大片各种颜色的珊瑚礁，还有缓慢蠕动爬行的虾蟹海葵，最壮观的当然是宛如平地一般定在头顶的冰面，更深处光线不足，仍是灰暗一片，但靠近冰面的景观就尤为漂亮。
　　Eric显然是来过好几次，开始表演倒着走在冰面，然后示意教练赶紧给他拍照。
　　沈婵在耳边海水涌动的沉寂中目不暇接，这确实是一场独一无二的冒险。
　　他们潜了不短的时间，而在教练开始比手势，准备上岸的时候，这时一直徘徊在入水口的井钦皓，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缓慢而笨拙地朝沈婵游过来了。
　　他像是特意避开Eric和教练，将沈婵带到稍远的一边。
　　但其实他此时瞧上去状态已经不大好了，尤其随着潜入深度的增加，等他和沈婵扶着旁边的珊瑚礁终于落定，井钦皓停顿两下，抬手按了按心口，还有自己的颈部，似乎是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模样。
　　如果此时是在陆地上，沈婵应该能明显发现他状态不对。
　　但眼下是在水里，所有人的一起动作都被水流阻力所模糊掉细节和意图，沈婵没能立刻观察到他的异常。
　　她以为是井钦皓要对她表达什么，便在原处等着，正面看着他。
　　然后便见井钦皓动作再次停滞了会儿。
　　他似乎是蓄了会儿能量与勇气，才从腰间取出一个什么东西。可惜此处光线不足，沈婵没有太看清。
　　但当井钦皓握着那个小东西，朝沈婵递去的时候，他似乎再也坚持不住了。
　　这周遭在沈婵眼中无比美丽的海水，对井钦皓而言仿佛就是裹缠住他的黏稠胶水和寸步难行的泥潭，叫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朝沈婵探出去的手，又缓缓地收回，用力按住了自己心口。
　　他手掌捂住头的两侧，将身体蜷了蜷，像是异常痛苦的样子。
　　而这时，沈婵终于看出不对劲了。
　　她心道不好！
　　她立刻朝井钦皓游去，冲头顶那块冰口指了指，示意他们立刻浮到水面上去。
　　她看见井钦皓面罩之后眉头似乎死死皱起，他微弱地点了点头。
　　达成一致后，沈婵便调整方向，手脚划动着朝岸边向上游去。
　　但游了两步，她发觉不对，再一转头，刚才还在她背后的人突然不见了。
　　沈婵心里轰地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她连忙朝着他俩刚才停留的位置而去，同时用探照灯四处搜寻，然后发现在十米往下的更深的海水里，一个身影正在十分无力地缓缓往下沉。
　　他身体一动不动，似乎再没办法做任何动作。
　　那一瞬间，沈婵眼眸倏地睁大，她感觉自己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进行了人生中最大的误判，那就是认为井钦皓是可以应付得来潜水这一在他过去二十多年中唯恐避之不及的运动的。
　　她身体另一头还拴在机器人上，机器人确实是救命工具，但指挥它过去营救别人就太慢了，反倒成了累赘。
　　于是沈婵想也没想，解开自己腰间的安全绳锁扣，立刻朝井钦皓坠落的方向游去。
　　与此同时，她按响了手腕上和其他队友通信的紧急按键，发现异常的Eric和教练立刻也朝这里游来。
　　沈婵在这一刻无比感谢有来自其他人的援助。
　　他们捞住了不断下沉的井钦皓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将他往岸上带去。
　　刚一出水，沈婵将潜水罩和沉重气罐摘了，慌不择路地去看井钦皓的情况。
　　“井钦皓……井钦皓！……”
　　她不停地喊着，但躺在地上之人一动不动，那双过去一直牢固护着她的手臂也软塌塌地滑落下了。
　　她手指不住发颤地摘下井钦皓的面罩，在这短短几瞬，她无比期望对方能哪怕虚弱地睁眼和她说句话，可面罩之下，他的双眼紧紧闭着，那张俊朗的脸浮现不正常的青白。
　　井钦皓并没有溺水，他的呼吸器一切正常。那位教练以为他是温度过低导致的，准备要拿他那瓶伏特加来给井钦皓灌上一口，再将他拍醒。
　　但沈婵这时发现井钦皓从脖颈上蔓延出细小的疹子，像是过敏了一样。
　　于是她立刻阻止住了。
　　她喃喃道：“我怀疑他是别的原因，先不要用烈酒处理。”
　　沈婵脑子中像有无数尖叫盘旋着，让她天旋地转，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急救……快和急救机构联系……”
　　Eric反应快，立刻奔去打电话了。
　　好在此地附近是冰潜圣地，由于冰潜是一项本就危险的极限运动，周围也早就有相关组织。
　　几名专业的医护人员快速奔赴而来，简要查看后，将井钦皓放到了担架上，然后就往救护车上抬。
　　沈婵一直死死地抓着井钦皓的手不愿意放开，于是她一道跟着跑上了车。
　　不放心一起跟来的还有Eric，他此时又是担心又是内疚。
　　医护人员们正在给井钦皓做紧急处理，Eric见沈婵在旁边失魂落魄的，试图安慰她。
　　而这时沈婵注意到井钦皓未来得及摘掉的手套里，正紧紧攥着一个什么东西。
　　她缓缓打开了他的手掌，是一只精致的丝绒小盒子。
　　沈婵微微愣了下，取出盒子时她心里便升起一股预感，而打开后，果然，一只在寒气中璀璨闪耀着的戒指映入眼帘。
　　明白了当时井钦皓在水下把她单独拉到一旁准备做什么的沈婵瞬间僵住。
　　Eric见到这副情景起先也同样十分震惊，然后他脸上露出了然之色，最后却凝为悲伤。
　　他看着担架上那人，缓缓地滞涩地说：“原来，Francis他今天一定要坚持参加潜水，是准备在水下和你求婚的啊……”
　　沈婵在救护车的摇摇晃晃中呆呆地坐在那儿，仿若有一道晴空霹雳狠狠朝她大脑中劈了下来，一时间叫她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倔强的怕水小井（×


第42章 【正文完结】
　　医院高级病房里,沈婵不眠不休地在病床旁等了整整一晚。
　　经过医生诊断，说是井钦皓此次昏迷是由神经性过敏引起的，好在没有其他症状,但过敏二字已足够致命。
　　沈婵详细询问原因时,医生推断可能是有病人的过往经历导致的。
　　但沈婵此刻脑子昏昏沉沉，着实不知道内情。
　　不得已，她联系了井钦皓远在国内的父母。
　　而井润一听井钦皓去潜水当下就反应特别巨大。他在电话中说了井钦皓一直不愿提及的实情，原来,井钦皓小时候正是潜水时被绑架过,他与歹徒纠缠时,氧气管打结破裂,他差点儿被溺死在那场劫难中。
　　所以他从那时起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被抢救过来后性情都变了,甚至有些生理性病变。
　　井润很严厉地叮嘱沈婵,以后此类活动绝对不能让他参加,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沈婵愣愣地挂断了电话。
　　旁边被Eric翻译着、了解了病人过往病史的主治医生顿时明白过来，了然道：“原来如此。之前我也接手过相关案例，对这种严重恐水的病人而言,让他去幽闭的水下，差不多相当于把一个怕黑的人关进停尸房的那种小格子里。确实要命。”
　　他记录的笔停下,同时看向沈婵,“不过,我也十分好奇,是什么原因让病人甘愿自己下水挑战的呢？”
　　“……”
　　沈婵失魂落魄地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她脑袋中回溯过很多片段,想起井钦皓多次犹豫,但见到她的潜水的热爱后,又强迫自己去尝试。
　　想到井钦皓在头一晚的酒店房间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执拗地问她，所以这是很特别的一天对吧。
　　沈婵似乎突然间理解了井钦皓的逻辑，他计划在她喜欢的事情里面、在对她来说很特别的一天里，极富浪漫地向她求婚。
　　却不知道，对沈婵而言，和井钦皓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特别。
　　沈婵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什么心情。
　　但她想着想着，捂着眼睛，慢慢地哭了出来。
　　一旁Eric连忙安慰她，说这不是她的错，不必内疚。
　　“Francis已经脱离危险了，他会好的。”Eric像个诗人一样哀婉地看向窗外，“你们都没有错。这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浪漫罢了。”
　　这晚Eric提出和沈婵换班看守，沈婵没有答应，只是趁着空档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换了下来，依旧守在旁边。
　　病房里十分安静，沈婵借着窗外雪光，静静看着井钦皓闭着眼睛睡着了的样子，他的模样真的很好看，没有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冷，但沈婵知道，他会给予她特有的暖，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沈婵再次忍不住地想，她当时究竟是为什么会和他提出分手呢，她早就知道，这人就是个孩子心性。
　　他干得出逼迫自己直面最恐惧之物、也要给予他认知中沈婵可能会喜欢的仪式感的这种事情，而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井钦皓，她究竟和他计较个什么。
　　在愈发发酵的巨大自责和内疚之中，沈婵觉得当年说出那些话的自己，对井钦皓何其残酷……
　　而很快，第二天一早，井钦皓的父母也出现在了病房。
　　走廊传来一阵高跟鞋快速砸下的急促脚步声，门哗地被推开，然后就是一位衣着奢华、妆容精致但难掩岁月痕迹的女士，看见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井钦皓后，指着沈婵愤怒地发出尖叫：“是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的？！”
　　经历情绪巨大跌宕又熬了整整一夜的沈婵只觉得耳膜被震得嗡嗡地响，她以前就不擅长应付这些事情，尤其害怕直面井钦皓那位传闻中极其苛刻的母亲，更别提她此时这种状态。
　　她嘴唇有些发干，睫毛颤了颤，没能说出话来。
　　“你到底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让他公司也不要了，扔下事务一走几个月，现在还怂恿他去潜水，让他又成了这副样子……”对方越说越气，迈步正要从门口朝沈婵这边冲来。
　　这时被旁边一同赶来的井润厉声打断：“够了！”
　　他脸色非常难看，“胡闹也要看看场合。况且，他现在需要休息。”
　　一说到井钦皓，许蓉立刻住口了。
　　她凌厉地瞪了沈婵一眼，十分不忿地止住动作。
　　可她站在那里，越想越气，再次道：“不行，你给我出来，我儿子不需要你守着。”
　　井润见状只觉得头疼，他不懂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可是亲眼看见过无数次，井钦皓是如何把沈婵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的，他这儿子无论在哪儿都傲气得不行，唯有到了沈婵面前，他如同被人揪住了尾巴似的，瞬间从狮子变成了猫。
　　况且，他俩身为父母的本来就和儿子关系不好，好不容易有个沈婵当润滑剂，再者现在井钦皓昏迷着，他们这样对待沈婵，若是叫井钦皓醒来后知道，那不得找他俩拼命……
　　但此时井润也没精力和许蓉纠缠了，他回头看自己的助手，准备叫保镖来拉人。
　　而这时，病房外面突然出现了一道儒雅的身影。是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保养得很好，瞧上去非富即贵的，很有气质。
　　这人缓步走来，微笑着在病房门口停下。
　　对方明显是奔着这儿来的，井润瞧去，几眼后认出来人，不禁愣了，迟疑道：“您是……沈祁寒，沈总。”
　　而房间内沈婵听到这个名字，倏地抬头看去，见到来人面容后瞳孔微缩，很是惊讶的样子。但她没有动作，仍旧坐在病床边不肯离去。
　　来人视线在沈婵身上停留须臾，缓缓收回，然后他上前关上房门，恰到好处地将井润夫妻二人隔在门外，微微笑道：“让孩子们休息吧。我们借一步说话？”
　　井润狐疑地随他走到一旁，而行走仅两步间，他就立刻反应了过来，讶然抬眉：“沈婵……她是您的千金？”
　　而听闻这话，许蓉也是极其惊讶地看了过去。
　　要知道，沈祁寒确实是商圈里名气不小的存在，家里虽不是积攒传承很久的产业，过去几十年一直不愠不火地经营，但近几年搭乘了时代的红利，市值一下子宛如坐了火箭般起飞，绝对不容小觑。
　　只不过井氏在A市，而沈家在南方发展，平时交集较少。
　　沈祁寒将人引到医院楼层的休息区，回身笑道：“惭愧惭愧。我来欧洲这边办事，恰好经过，听闻她似乎遇到了些麻烦，就过来看看。”
　　这自然就是默认了。
　　井润不禁愕然。
　　而观其神色，沈祁寒倒是略略挑起眉，笑着反问道：“原来井总这备受重视的继承人身边，竟会留背景都不清楚的人？”
　　这话说得井润开始汗颜，他当然查过沈婵的资料，但秘书反馈回来，她的个人档案写的是单亲家庭出身。怎么都没和这沈祁寒扯上关系啊。
　　而这倒叫井润也明白了，原来他们两家和孩子之间关系都是这德行。
　　井润瞬间心里平衡。
　　而根据井润神色，沈祁寒大概猜到什么，笑道：“内人不懂事，小婵确实我女儿。”顿了顿，又说，“……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他面上流露出一种很是缅怀的表情，大概每个人对人生中第一次为人父母都是特殊而值得纪念的，又似有些遗憾，“论说，她是最像我的孩子。但她的人生被她生母毁掉了。”
　　井润听得暗中咂舌，心道沈婵这不好好地做研究的嘛，这孩子自己愿意干，也能干出成绩，不喝酒不赌博的，怎么就毁掉了。
　　口中客套道：“这倒不至于，小婵是个好孩子，我们家人也都很喜欢她。”
　　……如果刚才没有自己老婆那一遭就更有说服力了。
　　而这时站在一旁的许蓉面上很是尴尬。
　　沈祁寒没在意，继续笑道：“我曾经以为她这辈子不会再步入婚姻了，起码也不会这么轻易，所以她此番还真的叫我惊讶。”
　　“不过既然她愿意，我这当父亲的，自然会全力支持的。”他停顿了下，又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井总二位这里是什么意思？”
　　井润顿时听出了这话背后含义，立刻说道：“巧了，我同沈总想一块儿去了。”
　　他大笑着上前，伸出手来，莫名有种合作愉快的效果，“那以后就是亲家了？”
　　沈祁寒也笑着同他握了握手：“对。是一家人了。”
　　……
　　而此时病房里，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许蓉带来的争吵喧闹声太大了，病房门关上不久，井钦皓睫毛颤了颤，就睁眼醒了。
　　沈婵愣愣看着他脸，下一瞬反应过来没有看错，连忙就要去按呼叫按钮喊医生过来。
　　而井钦皓拉住了她的手腕：“沈婵……”他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声音很虚弱地呼唤她的名字。
　　他眼珠转着看了看四周，嗓音更低了下去，“我，我是不是又把事情搞砸了……”
　　而沈婵在他的床边呆呆地看着他，忽然间，就开始掉眼泪了。
　　井钦皓连忙就要从床上坐起，想要试图抱住她，而沈婵自然不敢让他乱动，她想让他好好躺着，可井钦皓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走，于是沈婵只能以一种略扭曲的姿势俯在他身前。
　　井钦皓仰着头，拿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皱着眉缓缓松开了手：“我没洗澡，身上应该很臭……”
　　可就在他要把人推开，沈婵却下意识惊慌地，倏地抓住他的病服不放。
　　两个人半抱不抱地挨着一起，默默地对视着。
　　过了片刻，井钦皓低声说道：“我没事的，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别担心。”说着用手指轻轻地碰碰她通红的眼角。
　　而沈婵一瞬不眨地看着他：“我在想，万一你在那次潜水中出事了，该怎么办……”她声音很低很小，说得很慢，说着就哽咽了，有一种绝望的嘶哑。
　　“要是你再也醒不来……”说着她就又哭了。
　　一边哭一边慌忙抹眼泪，“对不起，对不起，你刚醒，我不应该说这些……”
　　井钦皓紧紧抓住她的手：“别，别哭，如果醒不来其实也没有关系……”
　　沈婵当下哭腔更大了。
　　井钦皓知道自己再一次说错了话，慌不择路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还记不记得在附中体育馆的游泳池里，你曾经帮过一个人……”
　　闻言，沈婵在止不住的哽咽抽噎当中抬起眼睛看他。
　　井钦皓扶住沈婵的脸，用指腹擦擦眼泪，柔声说：“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你可能都没印象了……”
　　这得追溯到中学，井钦皓那个时候就是一个四处游荡的状态，找寻不到人生的意义。
　　他自小展现过人天赋，诸如数学物理这种课，他听一会儿就不想听了，因为老师讲的都会。而语文等类似的文科，他觉得也很好办，尽管他理解不了感性化的文字，但他可以通过背诵，将模板化的文字对应上去，于是作文或者阅读理解他通常也能拿一个很高的分数。
　　无聊之际，他就去图书馆看更多的书。
　　而在图书馆，有意无意间，他经常会遇到一个女生。和无论他走到哪儿都要热烈投递过来目光的众人不同，她往往十分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十分安静地翻着自己的书，一声不吭，走到哪里都怯怯的，不太敢和人说话的样子，像只小兔子一样。
　　图书馆管理老师在他离开时打趣道：“呦，又有喜欢你的女孩子跟来啦！”
　　井钦皓将借阅的书籍放到包里，不以为然。这样的女生他见多了，跟一段日子之后等那股子热情劲儿消散了，人就没了，无一例外。
　　时间会抹掉很多东西。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后来发现，这个女生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违背他的这一逻辑的。
　　她在他视野里出现的次数并不多，大概一个月才会出现一次，但很长久，仿佛贯穿了她在附中的整个学年。
　　到后来，井钦皓甚至怀疑自己的推测出错了，在那个女生仿佛凭空消失的间隔里，他根据线索找到对方的班级里，想问问这个人去哪儿了。
　　当时全校风靡的学长出现在低年级的班级门口，无数学生都激动了。
　　等知道他在打听沈婵，班里学生又都觉得无趣，班长解释道：“沈……婵，嗯，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井钦皓不明：“你难道不是你们班的吗？”为什么连名字都不确定。
　　班长点头：“确实是我们班的，但她只有考试才来学校，和我们基本不熟。”班长挠挠头，“听说好像是身体不大好，有比较严重的疾病吧，平时一直需要治疗。”
　　听完后，井钦皓陷入默然的沉思。于是那个女生的形象在他心中又清晰了些，嗯，身体不好的胆小脆弱的小兔子。
　　但谁知道，他的这一印象在后来又一次被打破。
　　井钦皓在幼时一次潜水事故中险些丧生，从此再无缘于各类水上活动。
　　同时，他接受的来自父亲的严苛教育和成长环境又让他事事都要争第一，可他哪怕文化科目分数再高，体育中单单游泳一项，他的分数永远是空白。
　　当年他的父亲没意识到严重性，曾多次劝诫让他拿出男子汉的气魄来，克服自己心里的恐惧，时间会抹去很多东西，不能沉湎于百八十年前的那场精神创伤中。
　　井钦皓也曾试图这样做。
　　他不愿承认自己毕生将在这件事情上屈服。
　　于是这晚，他趁着体育馆没人，独自来到游泳池，试图锻炼自己的游泳技能。
　　这里不像平时的体育课堂，周围没有同学围观，哪怕他出糗了也没有人会看到。井钦皓望着碧蓝透明的泳池，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铺垫后，终于尝试着进了水。
　　其实他是知道这些技巧的，在那次事故之前，他也是在泳事中小有成绩的人，还拿过市里小学组比赛银奖。但自那之后，他就像是摔断了腿的长跑选手，每次站在泳池前面，将要溺毙的痛苦回忆都让他完全无法动作。
　　但他这次又很是不幸，在他刚穿着泳衣泳帽护目镜下水后，还没游几米，体育馆里头顶锃亮的大灯嘭地统统熄灭了。
　　这一变故对其他人而言不是大事，但对此时的井钦皓来说却是致命的。
　　他几乎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自己无数次梦魇中经历的想象，周遭上一秒还是清澈的水池突然变得彻底漆黑，像能吞没一切生命，叫他登时胸闷得喘不上来气，心跳的频率骤然加快。
　　于是他彻底乱了阵脚，开始剧烈挣扎，泳池还没到深水区，但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淹死在这里。
　　不知道吞了多少水之后，在他自己都觉得失去了希望，忽然有一个人在水中抓住了他，用力把他往上带。
　　当时井钦皓其实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只隐约记得那个人紧紧拉他的手腕很瘦很细，身体单薄，应该是个女生，非常费劲地把他从泳池拖上来，用急救课上教过的方法给他做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
　　然后是体育馆的警铃被按响了，几位老师朝他奔来，但那个女生悄然离开了……
　　后来井钦皓被送到了A市私立医院，他很快清醒，但身上冒出些过敏一样的疹子，然而他之前是没有过敏病史的。
　　医生给他来了套全方位的检查后，对家长说：“孩子可能已经在身体层面产生病理性的恶化了，不单单是心理问题。不能游泳就别游了，建议以后还是不要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旁边匆匆赶来的井润神情十分严肃。
　　而井钦皓此刻呆呆坐在床上，他向前来关心的负责老师询问，是哪个同学帮了他时，这位老师却表示不知晓。当时停电了，兵荒马乱的，没人注意到他说的是谁。
　　井钦皓推测对方是在救援的老师们一到场后就走了，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当然不会强求。
　　但他后来通过学校监控，发现了那个人。
　　是每个月都能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个神出鬼没的女生。
　　井钦皓盯着屏幕里对方的小身板，十分怀疑那晚她是怎么把人高马大的自己从泳池上去的。
　　他后来也没去寻找沈婵。
　　但当晚他回去找到自己的父亲，说：“我想在国内高考，还来得及吗？”
　　最近他是病号，井润对他的态度柔和了许多，眼下看着他，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你在这里学籍都没有建立。”
　　井钦皓侧着头想了想，“嗯”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井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收回神来，继续翻桌上的报表，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真正理解他这神神叨叨的儿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
　　而多年之后的此时，旧事重提，沈婵愣愣听完井钦皓的讲述。她努力地回想，依稀记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她立刻非常惊讶。
　　她确实那日趁晚上人少去过游泳馆，也确实把一个看上去就不会游泳在拼命扑腾的同学给气喘吁吁地捞了上来，但当时停电后非常黑暗，她根本没看清她捞的是谁。
　　再者，她对那人又是按压又是人工呼吸，虽然心里自我安慰是救人要紧，但总归小女生脸皮薄不好意思。于是她见老师们一来后就立刻走掉了，之后也就当没发生过这事儿。
　　如今却没想到，她做好人好事捞出来的那个人竟然是井钦皓。
　　井钦皓看她懵在原地的样子，心里异常柔软，探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缓声说：“我当时很快就要出国，就没去找你。后来回国后……”
　　沈婵呆呆地转眸看他。
　　井钦皓慢慢弯唇笑了笑：“回国后，没有办法不去找你。”
　　沈婵忍不住俯身抱住了他的胳膊。
　　而这时门口被推开，几人走了进来，井润瞧见他俩还在床头靠着，咳了一声。沈婵连忙从井钦皓的怀里出来，立刻站直身体，眼睛还是红的。
　　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有点儿警惕地看着来人，又有些惴惴不安。
　　对方依旧微笑：“我刚才和你井伯伯，在外面商量了你们的婚事。”
　　沈婵眼神微微一颤。
　　但须臾，她就慢慢离开她父亲的手臂，缓缓退后，忍不住去和井钦皓靠近。井钦皓立刻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了，带着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叫沈婵瞬间踏实下来。
　　另一边井润咳了声，冲床上井钦皓假意叱责道：“我们家祖传的那个给儿媳妇的戒指，你怎么还没给小婵戴上呢？”
　　而沈婵一听戒指，想到那天冰潜水下的场景，就忍不住眼圈又红了。
　　井钦皓立刻不高兴了，强撑着坐起，沈婵见状连忙去扶他，井钦皓摇头，示意她没事儿，转头朝对方说：“这事儿我来负责，就不麻烦你操心了。”
　　井润登时一噎，干笑着朝旁边沈祁寒看了看，连连摇头：“管不了了，真管不了了。”
　　沈祁寒笑着示意无妨。
　　随后医生进来检查了井钦皓的情况，他救助及时，本就脱离了危险，如今醒来了就无碍了。沈婵这才略略放下心。
　　沈婵不认为自己同沈祁寒有过多的父女情可以叙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几位长辈在这里逗留几日，送走对方后，沈婵长舒了一口气。
　　而沈婵在工作上请假的时间也有些长了。
　　在井钦皓最终出院前，她自己提前回了趟研究院，同事们兴高采烈地庆祝他们成功中标，在困难重重中面对强劲竞争对手也夺下了这个项目。
　　沈婵自然为此而高兴。
　　她没有过多传播她去白海经历了这场事，只简要告诉了院长和刘徐翰。
　　再回来医院时，她告诉了井钦皓关于她工作方面的消息和决定：“我和杨院说过了，这个项目申请既然已告一段落，我还是申请回国吧，不用等两年之久。院长也同意了，我可以中途过来出差几个月，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国内。”
　　她记得当时刘徐翰帮她收拾资料，刘徐翰一手接待她过来，又一手送她再回去，如今想想前几个月，不禁叫人唏嘘。
　　他表示非常能理解：“我如果是你的话，可能这辈子都留下阴影，不想过来了。”
　　沈婵沉默着没有说话。
　　刘徐翰立刻对提及了她的伤心事面露歉意，忙把基调往积极的方向引，伸手对沈婵笑道：“过两年我也调回去了，希望到时候还能和你继续共事。”
　　沈婵和他握手，点点头：“会的。”
　　……
　　而沈婵讲完这些后，她注意到井钦皓似乎今天换了身格外崭新的衣服，把自己也打扮得精神清爽，此刻正眼睛发亮地看着她。
　　沈婵坐在病房窗边待客的沙发上，缓缓放下手机，眨眨眼，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然后便见井钦皓突然单膝跪下，对她掏出了那枚她已提前剧透过的戒指，然后唇角微抿，有些紧张地看向她。
　　沈婵愣了愣，却前后想想，又在意料之中。
　　她不禁坐得端正了些，同样微微紧张，但又感到好笑，她碰碰他的手指：“你怎么不说话啊。”
　　井钦皓神色一凛，发现刚才地自己确实有些傻气，便忙道：“你……我，我想问你……”情急之中说得结结巴巴的。
　　沈婵看着他缓缓笑了，她很善良地没叫他难为，截住他的话语轻声说道：“我愿意。”
　　井钦皓霎时愣住了，所有的话音都堵在了嗓子眼。
　　须臾，他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无比柔和，他低下头，黑色稍长的刘海垂落在额前，他弯了弯唇，慢慢地吃吃笑出了声。
　　沈婵便也跟着他笑了。
　　井钦皓轻轻拿起沈婵的手掌，将那枚命途多舛的戒指，缓缓套到她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正正好。然后再自己把属于男士的那枚给自己戴上。
　　“我爱你。”他向前倾身而来，吻了吻自己未婚妻的脸颊，然后展臂紧紧抱住了她，似乎一辈子都不愿意放开。
　　沈婵微仰着头靠着他怀里，静静看着窗外的碧海蓝天，眼眶不禁湿润了。
　　她后来时常回想，如果她一开始没有和井钦皓提出分手，这一天会不会就来得早些，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么多风波。
　　但井钦皓否认了这一观点。他从因果论和平行宇宙结合的又科学又哲学的角度展开了严谨的论述，和沈婵讨论了很多很多，把沈婵逗得直乐。
　　于是渐渐地，沈婵便不再计较这个问题、将其抛之脑后了。
　　这一场风波，始于夏末，终于一片更深更浓更臻更纯的爱意。
　　【正文完】
　　2022.11.16Wed.
　　作者有话说：
　　完结辣！！~
　　最近我身体不太好，状态也没有调到最佳，之后可能会回来把结尾修一修~
　　接下来看情况更新番外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和支持！笔芯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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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写完结总结辣！~
　　Part1：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出来，其实我是个主角控，在现代言情里面，我就是标准的女主控。
　　（虽然我在完结了足足四本书的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我感觉我可能并不适合现言这个主流苏男主的频道，我的口味在当前的晋江现言着实属于冷门少数派……）
　　接着上面我是女主控——
　　具体表现就是，在上一本《檐下风》里，我直接给女主安排了三位男主[捂脸]，每一个我都很喜欢，每一个我都觉得他非常有魅力！
　　但女主最喜欢她的初恋白月光，这我也没办法[战术摊手][狗头]
　　而在这一本里面，我对小井这位男主，是有更多的心疼的因素在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其实前期我写聂山岚这个角色，本来是计划让他坚持得更久一些的，起码也得坚持到这本书的中后期。
　　但由于我过于心疼小井了，在看见评论区风向都转向聂二、让聂二上位之后，我竟然开始对小井产生怜爱了。
　　于是我让聂二提前迅速退了场。
　　对不起聂二，让你戏份大大减少了，虽然你迟早都要被小井PK下去的（bushi）……
　　除此之外，我本来准备让女主去欧洲之后，还会在国外邂逅第三个男人。但还是因为心疼小井，第三位男嘉宾直接夭折了，登场都没登场QAQ
　　所以小井对我而言，我不是拿他当男主来写的。
　　我是拿他当儿子来写的！
　　当然辣，女主永远是最亲滴女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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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2：
　　所以，对于一个女主控作者而言，小井对沈婵永远是毫无条件的爱，小井有些一根筋，逻辑清晰且冷静，但看世界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同时这也决定了，他喜欢一个人就会永远喜欢下去。
　　同时对于沈婵而言，我也很心疼她。我从人设上没有给她很好的东西，她就像一个人阴暗面抑郁体的集合。
　　这与我上一本《檐下风》的女主完全相反——时姜其实是有一个很坚强的精神内核在的，哪怕她从贫困山区出身，但她有奶奶的爱，这叫她可以永远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不输任何人，可以一往无前地向前冲。
　　（上一本评论区有读者评论说女主冷血、自私。其实我想了想觉得，阿姜冷血就对了，她能一路走到那个位置，从最难的境地干掉多少人才能拼杀上去，不自私才是怪事。）
　　但沈婵不是这样的。
　　她的精神内核从小被她周围的人粉碎得一点不剩，纵然她的物质方面可能并没有那么差，甚至还称得上非常好，能在A市有车有房一路名校……但她的精神方面完全是散的。
　　时姜像是一颗蓬勃生长的野草，根本不用管她，随手播种在地里，她自己就可以嗖嗖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而沈婵则是一株娇嫩漂亮的花，外面非常美貌馥郁，但芯子是枯的萎的。需要人精心浇水呵护，每日晒太阳，再仔细套上一层玻璃罩子。
　　所以，小井就是她的水、她的阳光、她的玻璃罩子。
　　当然啦，这是双向的，小井也非常需要她这朵花。沈婵可能不是那么出彩、不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但她对井钦皓而言正正合适。他们两个人对于彼此来说，都是有点儿那种“自己的世界满目荒芜，你是唯一的光”的调调。
　　唔，我本来想写个简单的破镜重圆，结果写到最后发现竟还是个双向救赎！
　　不说了，你俩天生一对。
　　祝愿你们在自己的世界里甜甜蜜蜜永远幸福[撒花花]
　　-
　　Part3：
　　其实这本书是心血来潮之作。原本计划是写完《檐下风》之后准备写《错意追逐》的，但这本突然就灵感迸发出来了，所以就插了《错意》的队。
　　一开始也计划是写短短的篇幅，可能十万字出头我觉得就差不多了。但没想到后来情节越写越多。
　　——我觉得这是因为我这本格外侧重于日常而导致的。
　　我这个人属于脑洞特别大的那种，每次现实题材写着写着脑洞就压不住了，思路都飘天上去了，尤其上本书最后被骂得很惨_(:з”∠)_
　　所以，这本的目标就是，我要看看我能不能写篇完全落地现实生活的不飘的文。
　　说实话有点儿束手束脚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你们觉得离谱_(:з”∠)_
　　其实我这本原本还想写一些职业相关的内容。
　　但我上本《檐下风》写一些技术相关，然后出版社说有些内容违背郭嘉政策让我改文。但问题是，我打大纲构思那些情节的时候并没有违背，但等我写出来之后，郭嘉开始出台政策说不可以了……QAQ
　　尤其还是在这本连载期间改出版稿，改得我有些痛苦，于是紧接着这本我人直接麻了。
　　所以，上本职场剧情和主线关系非常密切，而这本就是纯纯的感情流，沈婵具体研究内容工作内容是啥，我都不想提了QAQ
　　（我就这样自我阉|割了）（划掉）
　　其实这也算是遗憾吧。下本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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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art4：
　　最后，按照国际惯例，给下一本打个广告哈~
　　下一本现言写《错意追逐》，再下本写《解渴》，和之前的完结文是同一个世界的系列文~
　　我目前完结了四本现言，都是同一个世界的。起初第一本第二本没想着写同世界系列文，只是凑巧把上本有点儿想念的角色拉来遛遛，但后来越来越觉得系列文写着好好玩！
　　感觉就像我手头写着这本、竟然还可以去上本串门一样！
　　去看看以前的崽崽们过得好不好！[操心的老母亲欣慰流泪.jpg]
　　下一本《错意追逐》的女主姚清柠应该会活泼些，是个没心没肺怼天怼地的小太阳！
　　男主裴彦白是上本男主我们蒋大领导的发小兄弟，在番外粗现过，是个拥有八块腹肌武力值爆表痞里痞气BKing高学历兵哥哥！
　　青梅竹马组合！！
　　本来想从幼儿园写起，后来发现难度太大了，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写成了流水账，还是从高中或者初中开始写起吧！
　　他俩一起考上T大后会在校参军入伍，所以可能涉及军旅题材！（当然一切都还未定，到时候看我大纲君如何成长orz）
　　喜欢的宝儿们可以收藏一下！~爱你萌啵啵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