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子头上有犄角》
　　作者：姚风白

　　文案：
　　白帝龙王的小女儿元公主糊里糊涂地被踹下凡投生到袁国公府三小姐袁妧身上，
　　幸好这里美食多多，这一世依然全家宠爱。
　　干脆寻个一样懒散夫君吃喝玩乐简直美哉~却没想到一只腹黑竹马早已虎视眈眈盯上了她！
　　初见时
　　小女娃袁妧朝着他吐着泡泡
　　赵澹十分嫌弃甚至避之若浼
　　可后来
　　赵澹：“夫人，多看看为夫可好？”
　　一句话，当初嫌妻一时爽，如今追妻频撞墙。
　　本文原名《她从天上来》
　　高冷腹黑只对女主甜男主X万人宠爱美食控傲娇女主
　　防雷指南：
　　架空，不考据。
　　反派智商不高。
　　1V1，青梅竹马。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美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袁妧 ┃ 配角：赵澹，袁琤，袁瑜，袁家众人 ┃ 其它：甜文
　　一句话简介：当初嫌妻一时爽，如今追妻频撞墙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就这么被踢下去了
　　被包的像个粽子一般躺在黄梨雕花小床上的袁妧控制不住自己打了个哈欠，引的身边的傻爹娘与傻哥哥们一阵轻声欢呼。
　　她爹爹袁正儒刻意压低嗓音：“打哈欠了，妧儿打哈欠了，打哈欠了！芸儿你看到了没！”
　　江氏慈爱的看着床上的袁妧道：“看到了看到了！”
　　二哥袁瑜稚嫩的甜脆声音响起：“娘，妹妹方才的样子好可爱，我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吗？”
　　声音故作成熟的大哥袁琤忍不住嫌弃的呸了一声：“你小时候才没有妹妹这么可爱呢！你小时候特！别！烦！人！我一碰你你就尿尿，还滋到我身上过！”
　　袁瑜不乐意了，狠狠道：“哥哥胡说！我小时候定与妹妹一样可爱！”
　　袁琤才不理他，嗤笑一声继续低着头看着袁妧，低声小心看着她：“莫要吵醒了妹妹…”
　　袁妧闭着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怜的自己现在变成这么一个动弹不得的奶娃娃了，不知为何父王没有过来寻她，也不知娘与兄姊是否知道她被父王踢下了凡间投生在这袁国公府二房小姐身上。
　　一家人说话间袁妧的奶嬷嬷梁嬷嬷悄声进来，低头禀报：“老爷，夫人，方才老夫人派人过来询问小姐的周岁宴应当如何做。”
　　袁正儒起身肃了肃衣裳，对坐在女儿小床边的江氏嘱咐道：“芸儿你好好歇歇，我这就去娘那儿，商议一下。”
　　江氏顺从的点点头：“儒哥，爹娘十分喜欢妧儿，怕是要大办，你…”看了一眼床边略显懵懂的两个儿子，接着低声含糊道：“你劝着些。”
　　袁妧竖起耳朵，这小一年来她整日吃吃喝喝睡睡，只知道自己的祖父母与爹娘哥哥们对自己的真心疼爱，可如今听娘的话，仿佛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私密事？
　　袁正儒叹口气，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这点子事我尚且知道的，只是你也知道娘的脾气，喜欢谁就恨不能把全部东西给她，我怕自己也劝不住。”
　　江氏苦笑一下：“罢了，让爹娘高兴些也是咱们做儿女的孝敬，只多受些白眼罢了。”
　　袁正儒没有答话，伸手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顶，只身去了袁国公与袁国公夫人的正院。
　　袁国公夫人许氏看着不过四十五六的年纪，早年间在田间耕种的风霜在她的脸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哪怕已经养尊处优二十多年，学了再多的规矩，在她心底的最深处，她依然是那个带着孩子独自撑起一个家等待着战场上夫君归来的泼辣村妇。
　　那一夜，迷糊中她才梦到从空中飞快的降下一条似龙似凤浑身被莹莹水光包围的神兽，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原来是二媳妇生了小孙女。
　　等了一整宿，终于在黎明初现之时听到这个好消息，联系到方才自己做的梦，怀中刚出生就显得白嫩非常的小孙女迅速成为了她心头肉，每日不看她两回自己都不得劲。
　　许老夫人表现出对袁妧非同一般的喜爱，一时间让国公府下人之间风云涌动，都琢磨着如何去二房献殷勤才好。
　　可如此一来…家里自然有些人拈酸吃醋看不过去。
　　想到这儿，袁正儒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一脸严肃固执的许老夫人无奈的同意：“…娘说大办就大办吧，我与芸儿并无什么别的心思，只是觉得有些铺张罢了。”
　　袁国公捋了捋胡须一锤定音：“陛下已经说了待妧儿周岁后就带她入宫的话，如此一来妧儿必定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索性大办一场，也省的各方猜忌。”
　　话已至此，袁正儒也没了反驳的心思，只能低头应下，开始琢磨那日该如何操办。
　　袁国公府小红人袁妧的周岁宴自然是要办的极其盛大，京城里各府下人们的关系是虬枝盘曲，消息压根瞒不住，谁不知道即将周岁的这小丫头是袁国公和国公夫人的心头肉。京城里与袁国公府有些交情的人家都收了帖子，纷纷表示那日定然赴约。
　　晟王府中，傅王妃点了点手头收到的帖子，对身边跟了她几十年的季嬷嬷道：“袁国公对先帝有恩，与陛下又颇有几分交情，这次咱们去是必去的，只是老大家的世子妃我着实有些看不上眼，老二媳妇去的话又显的咱们不重视，总不能让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吧…”
　　季嬷嬷没有回话，只是拿起身边轻软的真丝五福薄毯给她仔细的盖在腿上，她知道现在傅王妃不需要她开口，果然傅王妃叹口气：“唉，我想也没用，这事儿非世子妃去不可，还得带着澹儿同去。唉，去把世子妃唤来吧，记得把涵儿带远着些，别让她们母女见了面。”
　　季嬷嬷低声应了声是，退出去吩咐门口的小丫鬟们去寻世子妃，自己扭头去了后抱厦，亲自寻了世子的嫡长女赵涵，把她带到花园去看花儿。
　　世子妃黎氏听完傅王妃的话倒是高兴的很，老王爷奉行什么韬光养晦那一套，基本不与大臣们结交。宗室那些子人都是些酒囊饭袋，聚在一起不过讨论京城里哪家馆子的吊烧鳝做的好，哪家酒窖出的醉香酒最正宗，东家长西家短的，听的她无趣至极，昏昏欲睡，现如今可算有个能正儿八经应酬的机会了！
　　傅王妃看到她眼睛都变亮了，心底叹了口气，对她道：“这回你去就带澹儿同去，本就是小儿周岁宴，家里有小儿的应都会带着去，澹儿已经请封了世孙，是咱们府里未来的世子，也该出去结交一下了。”
　　黎氏有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她倒是想见女儿，可生怕触怒了傅王妃，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低头唯唯诺诺的应了句：“媳妇儿知晓了，那到那日清早媳妇就来领澹儿。”
　　傅王妃看她这窝窝囊囊的样子也腻味，挥挥手让她下去，问身边的大丫鬟玉珠：“澹儿下了学没有？这孩子自小板正，刚刚启蒙就像个小老头儿一般，可愁煞我了。”
　　玉珠抿嘴一笑，露出讨喜的小梨涡，蹲下给傅王妃捶着腿：“王妃心底可高兴着呢，世孙满四岁读书，这才读了小一年就被先生连着夸赞好几回，都是王妃自小教的好，世孙这用功劲儿奴婢看了都心疼，这不还得半个来时辰才能下学。”
　　想起小孙子傅王妃脸上也浮出了慈爱的笑：“澹儿是个好的，有了涵儿的前车之鉴，他一出生我就抱过来养着，没沾染上他娘的那些臭毛病，待他回来了记得把那果子茶热上一壶，他可最是爱喝。”玉珠脆声应下自是不提。
　　袁妧周岁前一日晚上，她刚闭上眼睛，一张大脸就堆着谄媚的笑出现在眼前：“元元，这凡间的日子过得可舒心？”
　　袁妧看着自己亲父王白帝龙王的脸上硕大的朝天鼻恨不能把他鼻子揪掉，伸出收去却看到自己五寸长短粗胖的小手又恨恨的收了回来，冷哼一声回道：“您百忙之中前来探望小女，小女不胜感激。”
　　白帝龙王一听女儿这么与他说话就知道坏了事儿了，闺女生大气了，他凑上前假哭道：“父王的好女儿，怎么这么与父王说话呀，你看看这地上一年才顶咱们天上一日，你也就下凡两个来月，很快就能和爹娘团聚了，呜呜呜。”
　　袁妧嗤笑一声：“哟，父王算学学的可真叫一个好，怎么千辛万苦把我踢下凡间就让我活个六十岁？我不！我不止要长命百岁我还要活成人瑞！”
　　白帝龙王越发伤心，方才的假哭也多了几分真，流着泪看着袁妧的小胖脸：“都怪那臭老黑，非在爹面前吹嘘他的女儿，说他女儿在凡间历练的如鱼得水，回北海之后千般好万般好的，然后笑话你整日躺在龙宫里混吃等死，父…父王喝了点酒，一时气不过…”
　　几句话就显得颓废的龙王扛着肩膀坐在地上，巨大的脑袋透出无尽的可怜，低头小声为自己辩解：“父王虽说喝多了但是还是提前替你选好人家，这袁家人就挺好的，地位够高又不是特别高，盼女儿盼了好几年，定能对你好，保你一生平安顺遂的…乖女儿，父王已经后悔了，可是事已至此，总不能让你这肉身刚出生就夭折吧，你就委屈委屈…要么你在凡间待个十几年父王就来接你回去？”
　　袁妧看着自小疼爱她的父王这个样子也有些心疼，叹口气认命道：“罢了罢了，来都来了，我在这家待了才一年就看出这家子疼女儿的心了，若是只待了十几年就回去，估计这家子爹娘的命都能去了半条，就算我活到凡间寿终正寝也不过是龙宫里两三个月，回头父王与娘和兄姊说就当我去青帝伯伯那小住几日吧。”
　　听了女儿这体贴的话白帝龙王真是忍不住一阵窝心，他怎么就经不住臭老黑的激把这么好的女儿推到凡间了呢，一百多年来没离开他们身边，这一下子要离开两个多月，想想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伸出龙爪扇了自己丑包子脸一巴掌，悔恨道：“是父王错了，父王恨不能现在就把你带回去，没出息就没出息，有爹娘兄姊，你就算一辈子这么没出息也是咱们西海的元公主！”
　　袁妧听了他的话真是两眼望天无语极了，这什么爹这是，一口一个“没出息”，她不过只是有些懒散罢了，怎么就没出息了？！看着自家父王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她忍下了想要反驳的欲望，挥挥手对他道：“父王先别哭了，难不成我就这么光身下凡了？没什么法宝啊法术之类的？万一我遇着什么危险怎么办？”
　　白帝龙王惊讶的长大嘴巴，臭老黑没说过他女儿下凡还要什么法宝法术的呀？看着女儿越来越不耐烦的脸，他委屈的舔了舔嘴里的四颗獠牙，小声道：“咱们龙宫都是和水有关的法术，不若给你个控水术？”
　　袁妧“嘶”的吸了一口气：“控水术不是低级虾兵蟹将都会的法术吗？”白帝龙王越发委屈：“可是凡间若是出现能改变命运的法术，那天帝怕是要把父王收押了…到时候你娘指定茶饭不思，你的兄姊们…”
　　袁妧太了解自己父王了，若是让他这么说下去能说个三天三夜，她赶紧打断道：“行行行，控水术就控水术，父王先回去安慰娘吧，别让她再难过了。”
　　白帝龙王还是有些委屈，又有些舍不得女儿，想到家里四个吃了黑火药的人又怕怕的，怯怯道：“女儿，你写封信给你娘吧，不然爹怕回去了他们都不理父王呢…”
　　袁妧气的好想锤他的大脑袋，伸出比白帝龙王半根指头还小一截的肥手道：“父王好好看看，这双手怎么写字？！”白帝龙王看到女儿现在的小肥手也有些犯愁，父女俩沉默一会。
　　最后还是袁妧不忍心，对他道：“父王你写，写完了我按个手印，我的血应该还有龙族的味道吧，娘闻到了就知道是我。”
　　白帝龙王也舍不得女儿现在的小身子受伤，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他伸手从空中凭空拿出一副纸笔，按照袁妧的叙述写了一封情深意切的信，袁妧拿过信来看了一遍还算满意，看了看自己的胖手，狠狠心用掌心往白帝龙王獠牙上一划，瞬间涌出了鲜血，袁妧好奇的看了看凡人赤红的鲜血，往信上画了个小龙的图案，又歪歪斜斜写了个“元”，递给白帝龙王道：“行了父王，快些回去吧。”
　　白帝龙王唤出一团晶莹的水滴，小心的包裹住女儿的伤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直到变成一个小红点。白帝龙王松了口气，把女儿的信揣在怀里，对她道：“明日父王把龟丞相的小舅子送来，他灵识敏锐，可照看你，若是有个什么他也能及时通知咱们龙宫，你明日抓周有只寓意长命百岁的小龟，我已经让玳瑁入了它的身，切记要把玳瑁带在身边。”
　　婴儿袁妧已经很累了，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胡乱点了点头应下，就沉沉睡去。白帝龙王看了看女儿，想摸摸她又怕粗糙的龙爪伤着她，只能叹口气扭身回了龙宫。


第2章 .抓周
　　天色微亮，袁妧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她想起昨晚白帝龙王与她说的话，心底到底有些不舍与难过，叹了口气，侧过头看了看梁嬷嬷，正巧她在背对着她收拾今日她周岁宴上要穿的衣裳，闭上眼睛一咬牙，在心里唤了一声：“水来！”
　　只听梁嬷嬷小小的疑呼一声，她急忙睁开眼睛望过去，顺着梁嬷嬷的视线看到她脚边的一小滩水渍，约摸也就一杯茶那么些，梁嬷嬷迷糊的自言自语：“怎么突然地上脏了，这是哪里的茶撒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弄撒了茶水，敲了敲脑袋叹了口气。
　　怕被发现急忙紧闭眼睛的袁妧心中欲哭无泪，恨恨的想着自己那坑人的父王，这是什么控水术？这么一点点水有什么用！江氏却容不得她无限感慨了，带着大丫鬟初春与雁南进了袁妧的小偏房，把她从床上挖起来，今日她可是这宴席的大忙人。
　　袁家出嫁的姑奶奶袁舒宁早早的就回了娘家帮忙，把两个大的孩子放出去与他们表兄弟姐妹一同说话，最小的秦清泽带在身边。
　　此时的秦清泽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小女娃，只见她身着洒金大红蜀锦华服，短短的头发努力的在脑后被扎成两个小揪揪，只用红头绳绑住，生怕带了什么发饰伤到女娃娇嫩的肌肤，颈间挂着一副打磨的极为光滑的金项圈，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极品羊脂白玉，散发着莹莹白光，衬托的她如玉的小脸更是娇嫩非常。
　　秦清泽只觉得妹妹太好看了，他楞楞的上前捏了一把袁妧的小手，惊讶的张开嘴，扭头对着老夫人与袁舒宁喊了起来：“外祖母，娘，妹妹的手好小！”
　　袁舒宁长叹一声用帕子遮住眼睛，自家这傻儿子真是没眼看…江氏忍不住笑了出来，拉过秦清泽的小手比了比逗他道：“清儿的手也很小呢。”
　　秦清泽羞赧的嘿嘿一笑，注意力却又被江氏怀里的袁妧吸引过去，干脆直接爬上了江氏旁边的梨花椅，稀罕的看着袁妧。逗的三个大人笑个不停。
　　窝在江氏怀里的袁妧却忍不住想打哈欠，昨夜一整晚她都没怎么睡，她眯起眼睛打着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许老夫人看她困乏的小样子，摸出西洋怀表看了看，算了算时辰：“差不多了，走，咱们去前头去。”
　　吉时一到，袁妧就被袁国公亲自抱着去了前院，这可是一般人家嗣孙才有的待遇，平常家里孙女儿抓周不过是在后院抓一下子罢了，让前来观礼的人心底的念头又是打了一回滚。
　　已经困到不行的袁妧强打起精神来，还是得抓紧时间把玳瑁弄到身边才是正经事。
　　偌大的镂空紫檀飞角案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精细小物件儿，袁妧瞪大眼睛在案上仔细寻着，越过了清透的黄玉香盒儿，特制的小号刀尺针缕，以及文房书籍彩缎花朵等等，直接盯住了案台角落的一只成人巴掌大小的小乌龟。
　　袁国公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把袁妧小心翼翼的放在案台前，低头对她柔声道：“乖妧儿，去抓个回来给祖父。”袁正儒在一旁看着白嫩的女儿摸了摸她的脸：“快去吧妧儿。”
　　袁妧装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在案台上坐直了身子，琢磨了一下爬行路线，绕开杂七杂八的物件儿，飞快的爬到案角，一把逮住了小乌龟玳瑁，围观众人都屏住呼吸，见她抓住了乌龟不松手都有些发愣。
　　这乌龟摆在上面不过是个兆头罢了，一般人家还真没有孩子抓乌龟的，这…袁国公府的娇娇小姐真是不同凡响…
　　有那机灵的已经恭喜开了：“乌龟乃大吉避煞长寿之物，小姐日后必定一生顺遂，康安百年。”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方才安静的院子一下子沸反盈天，被阵阵马屁声淹没。
　　袁妧此时才没空理他们，用灵识探问乌龟：“玳瑁？”一个闷声闷气的少年声音在她脑海中应道：“公主！”
　　袁妧放下心来，摸着玳瑁的壳哄他：“你放心，今日我就带你回去。”玳瑁声音颇为无语：“公主，今日好歹你抓周，难不成只抓我？没看见您家老祖父的脸都呆了吗，快些抓些应酬差事的，否则我能不能待在你身边还两说呢。”
　　袁妧被提了个醒才抽空瞄了一眼袁国公和袁正儒，只见二人俊目微瞪，面上挂着虚假的笑对着恭贺的人群拱手，却时不时的看着自己，心底叹了口气，是自己太着急了。
　　她一手抓住玳瑁，努力控制着小身子站起来，摇摇摆摆的蹒跚靠近一堆物件儿，随手抽出了一本袁正儒亲手抄写的缩小版论语，犹豫了一下，又拿了旁边的一副巧夺天工的盘金苏绣百鸟图，一屁股坐下，蹭蹭蹭爬回了袁国公身边，把书和绣图往袁国公手里一塞，双手环胸抱紧玳瑁坐在案上。
　　一群正在溜须拍马的人被袁妧的动作惊住了，到嘴边的话卡了一下壳，却飞快的换了一副说辞：“啊呀呀，小姐这左手论语右手刺绣，将来必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心灵手巧，国公爷可是有大福气…”
　　袁国公却一把抱起了袁妧，小声哄着她：“那龟儿是活物，妧儿快些把它取出来，莫要咬了你。”
　　袁妧装作没听懂的眨眨眼，歪着头看着袁国公，还伸手用力揪了下他的胡子，一直关注他们二人的众人倒吸一口气，看到袁国公只是揉了揉下巴，又低声哄着小孙女把怀中的乌龟取出，互相使了个眼色，这还真是受宠…
　　袁妧不自己把乌龟拿出来，袁国公与袁正儒也不能当着这满院子的男人们去从小孙女怀里夺，又担心她被乌龟咬到，只能匆匆应酬过众人之后又亲自把她抱回后院。
　　早就有那机灵人儿跑去给老夫人和江氏报喜了，后院一众夫人们听说袁妧抓了论语和绣图，更是刺啦一声水滴滴在油锅里，喧闹又欢喜的上前祝福。
　　袁家的女人们正与众夫人说笑着，突然听到小丫鬟进来禀报：“……国公爷抱着二小姐回后院了。”
　　老夫人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看着满屋子的客人对江氏道：“你爹送妧儿回来了，你快些去门口接一下。”江氏这半个多时辰没见着女儿心底正想的慌，闻言也不多客套，行了礼与众人告了别就匆匆往二门迎去。
　　袁国公见儿媳妇迎了出来，把怀中的袁妧递给跟着江氏出来的梁嬷嬷，眉头微皱看着袁妧对江氏叹口气：“妧儿方才头一回抓的龟儿还在她怀中，快些给她取出来，莫要伤了她。”说完轻咳一声，又看了一眼小孙女，转头回了前院。
　　江氏一听心中慌乱，方才就觉得女儿衣裳中鼓鼓囊囊的不知是何物，却没想到竟然是那只乌龟。
　　她忙亲自接过梁嬷嬷怀中的袁妧看了一眼，见她小脸白里透红，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着没什么大碍，看着怀中眯着大眼睛看她的袁妧，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头：“顽皮。”袁妧才不管她说什么呢，两只手紧紧的环在胸口抱住玳瑁，朝江氏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江氏被自家乖女儿笑的心都化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教训她，抱着她快步回了正房旁边专门僻出来给袁妧住的小卧房，哄着她换衣裳。
　　袁妧也不是真正的孩子了，顺从的把玳瑁从怀中拿出来，让江氏亲手给换了一身大红宽袖绣白鹤对襟襦裙，又蹬上了一双缀珍珠如烟缎绣鞋，站在榻上宛若王母娘娘身边的小仙童一般。
　　江氏满意的抱了抱乖巧的女儿，指着袁妧一直放在身边的玳瑁对她道：“娘知道你喜欢这龟儿，但可不能带在身上，娘寻个好看些的鱼浅给你养上，平日里无事你也能逗弄一番可好？”
　　袁妧咧开嘴傻乎乎的点点头，看的江氏是又怜又爱，恨不能抱着乖女儿亲上几口，想到还在等着的婆婆哄着袁妧出门：“乖，你祖母现如今还等着你呢，咱们先去陪陪祖母吧？”
　　袁妧上前一把扑在江氏身上，江氏顺势抱起她正要出门，却见怀中的女儿眼睛总是瞥着尚在榻上的小乌龟，忍不住笑出声对梁嬷嬷吩咐：“快些寻个喜庆些的斗彩鱼浅过来把这龟儿装上，省的妧儿一直惦记着。”
　　梁嬷嬷笑着应下，小心翼翼的捧起一动不动的玳瑁，凑到袁妧面前给她看了看：“老奴这就去寻鱼浅，小姐还请放宽了心，回来就能看着它安了新家了。”
　　袁妧做出一副放心的表情来，指着大门口要出去，江氏亲了亲女儿滑嫩的小脸，抱着袁妧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去了待客的厅堂。


第3章 .初见
　　此时前院的宴席已经摆上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夸着方才袁妧的表现，直把袁国公和袁正儒夸的心里舒坦极了，面上也不免带了几分春风得意。
　　小小的赵澹从方才开始就盯着案上的小乌龟，看着它探头探脑的样子就想笑。他自小可没见过什么活物，祖母总说那些猫啊狗的能移了他性情，如今看到了肥肥的小女娃成功的把那只小乌龟带回了后院，看袁国公与袁正儒现在这样子，怕是不会强夺了那小娃的乌龟，心底忍不住一阵阵羡慕。
　　他噘着嘴酸溜溜的安慰自己：“哼，不过是只龟儿，只有奶娃娃才喜欢。”
　　却只见旁边一个与他年岁相当的小娃听见他的话却蹭的一下站起来，拍了一下面前的矮八仙桌对他喊道：“你说什么？你说我表妹坏话！”
　　赵澹一惊，抬头看了一眼飞扬跳脱的小男孩，有种背后说人是非被人抓到的羞赧，咽了咽口水强撑着辩解：“谁说你表妹坏话了，谁认识你表妹是谁。”
　　秦清泽却翘起鼻子洋洋得意起来：“我表妹就是刚才抓周的女娃，聪明的很，知道抓乌龟吉祥，你竟然说我表妹是奶娃，就是说她坏话了！”
　　因着袁琤跟在袁正儒身边，袁瑜作为这一桌年岁最大的孩子发现二人起了争执，急忙跑到秦清泽旁边拉住他：“表弟，方才姑姑怎么叮嘱你的，你若是再犯错了可就要被姑父打了。”
　　想到自家爹爹虎目一瞪的凶狠样子，秦清泽不自觉的缩了缩脑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这是替表妹出头，爹娘自然也会支持他的，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扯住袁瑜指着赵澹道：“三表哥，他说表妹坏话！”
　　赵澹也羞恼的站起来，迈了两步到秦清泽面前恶狠狠的盯着他：“我没说她坏话！”
　　秦清泽在家中可是一霸，除了他爹娘谁都不怕，各个哄着他捧着他，哪里见过有人如此吼他，一时间不知是气是恼，伸手用力推了眼前的赵澹一把：“就是你，就是你，你不是好人！”
　　毫无防备的赵澹被推的一个趔趄，后背重重磕在厚重的桌沿上，忍不住“嘶”的倒吸一口气，袁瑜心里害怕，忙上前扶起他查看，秦清泽也吓了一跳，心道完了完了自己这次肯定要挨揍了，却不知从哪儿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勇气来，反正要挨揍了，不如替表妹出了这口恶气！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那替天行道的大英雄，一跺脚二话不说拎起小拳头上前给了刚站稳的赵澹两拳。
　　赵澹到底是龙子凤孙，心底有自己的骄傲，方才碍于场合没有回手，现在这臭小子又不识好歹送上门来，他挨了秦清泽两下，推来扶住他的袁瑜，抬起腿一脚把秦清泽踹倒，扑上去压在他身上一顿乱拳，直把秦清泽打的哭天喊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袁瑜才六岁，哪里经过这种事，看着表弟挨揍捏紧拳头想上前揍赵澹，却又想到哥哥临走前嘱咐他招待好客人的话，忍下了心头的气，用力把赵澹从秦清泽身上推下来，大吼一句：“都别打了！”
　　听到三少爷开了口，方才急的团团转不敢拦小主子们的丫鬟们这才上前把二人分开。
　　赵澹恨恨的收了手，看着躺在地上打滚哭喊的秦清泽哼了一声，甩开丫鬟的手，气不过狠狠的补了一脚，踢得秦清泽“嗷”的尖叫一声。
　　这下子大人们可都听见了，整个前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变得落针可闻，只听的到秦清泽的哭声，义德侯世子秦西驰看见儿子这倒霉催的样子额头跳了跳，大步上前一把拉起他用力拍了一下：“别哭了！还嫌丢人不够吗？”
　　刚挨了一顿揍又被自己亲爹打，秦清泽委屈的快要上天了，又不敢跟他爹辩解，只能强忍住哭声，抽抽噎噎的吸着鼻子。
　　赵澹看见秦西驰出现在秦清泽身后，忍不住扭头找了下自己的爹赵萧，却见他坐在桌前淡定的斟了一杯酒，看也不看他一眼，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来，他巴不得他爹也能过来揍他一顿，也好过现在对他不理不睬。
　　袁正儒这时候也到了孩子们这，见到秦西驰已经在检查秦清泽是否受伤，然而赵澹倔强的小身子孤单笔直的站在原地，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阵怜悯，叹了口气屈膝蹲在他眼前询问：“小世孙可受伤了？”
　　赵澹抹了下脸颊摇了摇头，表情认真的对着秦西驰怀中的秦清泽道：“我说了，我，没，有，说，她，坏，话！”
　　秦清泽此时哪里还说的出别的来，扁扁嘴又要哭，被秦西驰一把捂住嘴，对赵澹道歉道：“小儿无状，自幼顽皮，还请世孙不要同他一般见识。”
　　赵澹做不出对长辈无礼的事情，沉默片刻对着秦西驰行礼：“世子爷无需如此，今日也是澹莽撞了。”
　　袁正儒见双方算是都道了歉，顺势牵起赵澹的手询问他：“小世孙现在衣发凌乱，要不要去后面拾掇一下？家母早就念叨小世孙了，今日也盼着见你呢。”
　　赵澹对着微笑的袁正儒也使不出性子，默默的点了点头，这时候被带下去用饭的季嬷嬷听到风声也跑了过来，看见赵澹的样子心疼的直哆嗦，悄悄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去马车上取赵澹的替换衣裳，上前对袁正儒行了个礼：“老奴惶恐，烦袁大人指派个人带少爷去换身衣裳。”
　　袁正儒点点头：“嬷嬷莫急，我这就派人引你们去。”
　　赵澹看着赵萧还一动不动，有些不甘心，径自走到赵萧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父亲，儿子要去后院给过国公夫人请安了。”
　　赵萧仿佛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去吧，莫要给国公家添了麻烦。”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赵澹忍住眼泪回到季嬷嬷的身边，与袁正儒行了礼，就随着丫鬟去了后院。
　　季嬷嬷跟在赵澹小小的身子后头怜惜的看着他，世子爷与世子妃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二房二夫人又虎视眈眈的盯着这未来世子的位子，世孙可真是难啊，幸而得了老王爷与王妃的庇护，只望他快快长大吧。
　　袁妧此时真的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恨不能用手指撑着眼皮保持清醒，许老夫人温暖的怀抱更是仿佛摇篮一般，她把头靠在许老夫人的胸口，听着她胸腔发出略带共鸣的嗡嗡说话声，正要放弃挣扎睡过去，耳畔却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子赵澹见过国公夫人，见过世子夫人，见过二夫人。”
　　她不知为何心头一咯噔，睁开迷蒙的双眼，正巧与赵澹对了个正着。站在中央的男孩看着不过五六岁模样，五官却精致又大气，孩童中少见的挺鼻薄唇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大了些许，略圆的眼睛却又透露着稚气，身着朱红箭袖锦袍，头发没有像平常小儿那般扎了垂髫，而且一丝不乱的被束在头顶，颇显出了几分别样的精神。
　　许老夫人见了他这样的孩子心中也是喜欢的，伸手招呼他到自己身边来。一手搂着袁妧，一手拉着赵澹的手与他说话：“…上回我见你的时候尚是你周岁那日，现如今一转眼就小四年了，你妧儿妹妹都周岁了。”
　　赵澹随着许老夫人的话看向与自己不过一臂之隔的小婴儿袁妧。
　　袁妧已经看了他许久了，见他终于看向自己，咧开嘴想朝他一笑，却忘了自己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口中的口水，一张嘴还没来得及咧出笑来，嘴角就鼓起了一个大泡泡，比她这一年任何时候鼓的都大，甚至她的眼睛仿佛已经能看到泡泡的边缘。
　　袁妧心中一窘，忙想吹破这丢人的泡泡，却不知道它为何如此□□，吹了一下竟然没吹破，她越发着急，更加用力的吹了一下。赵澹微微瞪大眼睛，在他略显惊讶的眼神中，袁妧嘴边的泡泡终于在她的努力之下吹破了！
　　“啪”的一声轻响，赵澹白嫩的小脸上多了一抹湿意，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脸颊，不可思议的看了看手指上一丝晶莹的口水，微微张嘴惊讶的看着面前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的袁妧，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尖已经不见踪迹的口水丝。
　　许老夫人也被这一幕惊了一下，想给赵澹擦干净，可她左手拉着赵澹，右手搂着袁妧，压根没手再去抽帕子，她身边的罗嬷嬷见状刚从怀里抽出来帕子，却见一张绣了一朵白玉兰的粉帕子已经覆在了赵澹的手上。
　　赵澹抬起眼睛，对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江氏见赵澹抬头看她，抿嘴笑了一下，帮他细细的擦着小手柔声道：“你妧儿妹妹还小，小世孙可别笑话她。”
　　赵澹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的看着江氏在给他擦了手之后又端起他的脸仔细看了看给他擦了脸，看他的小脸和手都已经干净了，回头点了点对面的那个肉团子轻声细语的斥了句：“今日你可真是皮。”


第4章 .竟然睡在一起？！
　　肉团子袁妧乎乎的咧开了嘴，冲着温柔的江氏“囊，囊”的喊了两声，许老夫人与江氏都一脸惊喜的看着肉团子，许老夫人更是强压住激动的情绪看了一眼江氏：“咱们妧儿会说话了！”
　　江氏更是眼泪都快出来了，想到今日真的不是能掉眼泪的场合，憋住了眼眶中的泪颤抖的开口应了一声：“哎，娘的乖妧儿。”
　　赵澹不知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有些热有些痒，有些羡慕有些嫉妒，看着身边的两个慈爱的女人激动的盯着那肉团子，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捏了一把肉团子的脸。
　　手中滑腻的手感传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飞快的把手缩了回来，却发现肉团子受惊了一般一直歪着头盯着他看，看着她忽闪忽闪的黑宝石一般的眼睛，他忍不住笑了，又伸出小手摸了摸袁妧的脸，抬头对尚在激动的江氏道：“二夫人，妹妹甚是可爱。”
　　江氏闻言也伸手摸了摸赵澹的小脸对他温柔的笑道：“小世孙与妧儿同样可爱。”赵澹害羞的笑了起来，鼓起勇气拉住袁妧的小肥手，认真看着她如玉的小脸道：“妧儿妹妹，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孩子了。”
　　花厅里的夫人们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许老夫人笑的背都痛了，好半晌才缓过来，挥挥手让身边给她拍背的丫鬟下去，把赵澹拽进怀里搂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孩子，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黎氏见儿子得了袁国公一家女人的青眼，也自得起来：“国公夫人这话可说错了，我们澹儿整日起五更爬半夜，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去读书，老王爷还给他请了拳脚师傅，这就已经日日开始扎马步了，谁家孩子能如此自律用功。”
　　季嬷嬷汗都出来了，看着黎氏那洋洋自得的样儿恨得牙根发痒，看着面面相觑掩唇讥笑的夫人们她心底一阵哀嚎，今日这晟王府世子夫人的名头怕是越来越响了。
　　顾氏强忍着不做出失礼的表情，心底却笑得开了花，世子爷整日说她为人处世尖酸刻薄不通人情，真该让他看看什么叫真真的不通人□□故。
　　赵澹的脸涨的通红，虽说他才将将满五岁，但是已经读了一些日子的书了，书中的道理他懵懵懂懂的也知道了一些，自己娘亲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来，简直是把他放在火堆上烤。
　　许老夫人见他羞惭满面的样子禁不住心疼，拉住袁妧的小手递到他手中，轻声对他道：“妧儿十分喜欢小世孙这个哥哥，现下她也十分困乏，小世孙可否陪着妧儿去后头歇歇，顺便看看妧儿方才抓的小龟儿。”
　　袁舒宁对黎氏无语极了，也见不得娘家尴尬，笑着附和着许老夫人：“娘说的对极了，妧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咱们大人之间说说话吃吃酒，有两个孩子也略有些放不开，二嫂快些带着小世孙与妧儿去后头歇会儿吧。”
　　江氏冲小姑一笑，又对黎氏行礼道：“不知世子妃是否与我同去？我看着小世孙也有些乏了。”
　　季嬷嬷刚要捅一下黎氏让她应下，黎氏却快嘴快舌的接了话：“不用了，他随着二夫人去我是放心的，我在这儿与众位夫人说会子话。”
　　季嬷嬷恨不能手头有块砖把她给拍晕了带回王府，这一回出来可把王府的脸都丢了个里外干净，距离上回世子妃出来应酬也才一年多，怎么这一年世子妃越发的左性了。
　　赵澹听到他娘这么说话眼泪都要忍不住滴下来了，江氏叹了一口气，用身子挡住众人的目光，用手轻轻在他眼睛上一抹，怜爱的拉住他的手轻声哄他：“小世孙陪着你这皮猴妧儿妹妹去歇息可好？”
　　赵澹僵硬的点点头，江氏示意雁南抱起袁妧，亲自牵着赵澹与花厅里的人行礼告辞，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二房夫妻住的韶华院。
　　被放在韶华院软塌上的袁妧反而不困了，看着站在她身边一路低着头不说话的赵澹，伸手抓住了他衣角不松手，江氏见状笑了出来，对赵澹道：“你妹妹喜欢你呢，小世孙先陪着妧儿坐会，若是困了就一起歇一歇。”
　　赵澹点点头还是没出声，江氏让初春拧了温帕子过来，把他的小脸仔细擦了一遍，又拿起润肤的膏子给他抹了一层，拍了拍他白嫩的小脸道：“可不能见了风，不然脸就要皴了，如今这就好了。”又回头吩咐已经等在门口的梁嬷嬷：“把方才小姐抓的龟儿带过来。”
　　赵澹这时候才从难过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白白嫩嫩的袁妧，清澈的眼中仿佛盛满了对他的担忧，伸手抱住她肥肥暖暖的小身子，深深的叹了口气，袁妧下意识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努力控制自己的舌头不打转，喊了一句：“嘚！”
　　江氏惊喜道：“小世孙，妧儿这是喊你呢，喊你‘哥’，这若是被我那两个小儿听到了，怕是要喝上醋了，他们日日逗妧儿喊哥哥可没见妧儿出声。”
　　赵澹看着袁妧的小脸也笑了起来，江氏松了一口气，可算是笑了，正巧这时候梁嬷嬷抱着一个七鲤斗彩鱼浅进来，放在榻上给两个孩子看。
　　这么一会儿工夫玳瑁就在鱼浅里安了家，梁嬷嬷寻了几片碗莲，又寻了一块奇石，点缀着几颗晶莹圆润青青白白的各色玉珠，添上了浅浅一层水，让这小小的鱼浅里别有一番趣味，玳瑁在里面看着别提多舒坦了。
　　袁妧啧啧道：“玳瑁，你这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嘛。”玳瑁略显羞涩：“都是沾了公主的光。”又略带紧张的问道：“这个男人是谁？为何抱着公主？”
　　袁妧简直想翻白眼了：“男人？你见过五岁的男人？你能不能别学我父王那一套。”玳瑁轻叹一声：“我来凡间之前可是被全龙宫所有人委以重任，一定要照顾好公主，若是公主小小年纪就被男人抱了这个事情传回去，我怕是要被龙宫上下剥了壳炖汤了，呜呜呜。”
　　袁妧索性不去理他，扭动着小身子从赵澹身上滑下来，伸出手出一用力，把玳瑁直接翻了个身，玳瑁四脚朝天挣扎着，蠢样子逗的赵澹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玳瑁好不容易翻过身来，气还没喘匀，就被赵澹伸手又翻了回去，他欲哭无泪，龟生真是艰难啊...只能拼命的挣扎挣扎再挣扎。
　　两个孩子玩了一会玳瑁是真的有些困了，江氏张罗着给两个孩子拿了小枕头与薄毯过来，把他们摆在一起，两人手拉着手很快睡着了。
　　刚睡下不久，就听见门口传来蹬蹬蹬的跑动音，只见三个男娃不管不顾的跑进来，最小的那个看到江氏面上一喜，刚要开口却被最大的那个机警的捂住了嘴：“嘘，没看见妹妹睡着了吗！”
　　秦清泽被袁琤捂住嘴巴，发出“呜呜”两声，看见了躺在榻上闭着眼睛的袁妧也放弃了挣扎，回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袁琤，袁琤低声问他：“还说不说话了？”秦清泽摇摇头，袁琤才缓缓松开了手。
　　秦清泽蹭的一下跑到榻边想要看袁妧，却没想到竟然看到袁妧身边躺着另一个男孩，定睛一看竟然是方才同他打架的冤家对头！方才被袁妧和坐在榻边的江氏挡住，他可没看见他！
　　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是他的妹妹，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妹妹，现如今和他的对头躺在一起？！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袁琤和袁瑜也刚看到赵澹，他们二人到底年纪大了些，见到赵澹不过是狐疑为何他在这里，刚想开口问江氏，就听见四岁的秦清泽受不住打击哭了起来。
　　袁琤看着眉头微皱嘟嘟嘴仿佛要醒过来的妹妹，心底又气又急，再次上手用力捂住秦清泽的嘴巴低声斥责道：“方才怎么答应我的？！若是妧儿被吵醒了我就抓着你去读三个时辰的书！”
　　秦清泽委屈的抽着鼻子，却也发不出声响来，周围安静下来，袁妧和赵澹紧皱的小眉头又慢慢舒展开，又沉睡过去。
　　江氏横了一眼长子，伸手把秦清泽从袁琤手底下解救出来，小声哄着秦清泽：“清儿乖，妹妹睡着了，得睡醒了才能与你同玩，你若是困了也躺一会？”
　　秦清泽努力压低声音抽泣道：“二舅母，他...为何睡在这里。”江氏看着秦清泽有些好笑，伸手把他抱上榻：“小世孙今日太乏了就歇在这了，至于为何乏了嘛，问问与他打架的人可好？”
　　秦清泽又羞愧又不服气，瞪着睡梦中的赵澹：“我也要与妹妹同睡！”江氏笑着替他拽了一个枕头过来，放在袁妧的另一侧，秦清泽气鼓鼓的躺下，侧着头盯着沉睡中的二人，不过片刻功夫眼前就模糊起来，慢慢睡了过去。


第5章 .入宫
　　周岁过后袁国公府就为袁妧进宫做准备了，江氏日日抱着袁妧教她说些吉祥话，自从周岁那日喊了几句之后，袁妧在短短几日里学会了称呼所有人，但是只能说一两个字，这还真不怪袁妧，她倒是也想多说，可是一说多了舌头老打结，就变成“呜噜呜噜”含糊不清的话，自己听着都不高兴。
　　这日，刚满十三个月的袁妧又被打扮成热热闹闹的小盆栽一般，手里紧紧提着她哭着喊着要带上的玳瑁，被袁国公抱上马车准备进宫。
　　送走了袁国公祖孙的顾氏回到自己的世安院差点咬碎了一嘴银牙，哪怕早知道这件事儿了，现如今真的看到袁国公带着二房那个小崽子进了宫还是有些恨。
　　她自己生了会闷气到底是无处发泄，在地上走了好几圈索性直接去了女儿的浮音苑，已经十一岁的袁婉是袁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地位非同一般，若是说袁国公老两口对袁妧是宠，那么对袁婉则是重。
　　她自四岁起就搬出了爹娘的院子，许氏给她特地寻了宫里放出来的教养嬷嬷，直把她教养的通身的气派，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大气有些时候让顾氏面对女儿的时候都有些自惭形秽。
　　听完了顾氏一连串的抱怨，袁婉亲手给她斟了一碗茶，柔声对顾氏道：“娘到底是不满意在何处呢？陛下此举不过是为了与祖父示宠罢了。家里最合适的不过就是二妹妹，大哥已经十三上下了，若是真带着大哥进了宫，那可不是带着二妹妹进宫一个意思了。”
　　顾氏最气女儿这番气定神闲的作态，一着急嘴上说道：“你大哥不合适不还有你么，你才是咱们家的嫡长孙女，怎么什么好事都让那小崽子占了。”
　　袁婉皱着眉头看了顾氏一眼：“娘，我今年可十一了，此时入宫算什么？外人看到了又该如何说我？”
　　被女儿这么一说顾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心底又实在是压不住那股子邪火，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头回了世安院。
　　袁婉看着顾氏气冲冲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与身边的陈嬷嬷叹气道：“娘这脾气这几年可越发见长了，尤其是有了二妹妹这一年，也不知为何她就非要与二叔一家子算计，将来...二叔一家子总是要分出去的。”
　　陈嬷嬷面上不显，嘴上安慰着袁婉，心底却对顾氏嗤之以鼻。这世子夫人越来越作，不过就是袁国公这一府人惯的，若是真嫁到宫里或者传承数十代规矩森严的世家大族，怕是早就老老实实的盘着了，只盼着日后大少爷娶的妻子能大气些，担起这一府重担吧。
　　这一头袁妧可丝毫不知自己又被大伯母恨上了，她被袁国公好说歹说才同意把玳瑁放在马车里，此时的她正趴在袁国公宽厚的肩头好奇的四处打量，水里的龙宫天上的天宫她都待过，这人间的皇宫尚且是头一回过来。
　　袁妧觉得自己小小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了，这宫院看着没有龙宫与天宫大，但是雕栏玉砌，画栋飞甍，一花一叶一砖一瓦都透着精雕细琢的劲儿，直让她心中大呼真是大饱眼福，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袁国公抱进了昭和帝居住的玉心殿内的西暖阁书房。
　　西暖阁又与外面大殿十分不同，地方不大，看着不过三丈见方一间屋子，摆着精细小巧的黑漆描金多宝格与陈书架，意外的没有袁妧想象中的奢靡，细碎的阳光透过镂空雕花窗棂射入，斑斑点点的洒在窗边的漆地嵌螺钿方几上，让整个西暖阁都显得柔和了起来。
　　袁国公小心翼翼的把袁妧放在地上，扶着她跪下，自己撩起衣摆跪在袁妧身边，对着坐在桌案后昭和帝一叩首：“老臣袁定北带小孙女袁妧叩见陛下。”
　　却没想到昭和帝噗嗤一声笑出来：“二牛，今日你竟如此的正经，快些起来吧。”
　　袁国公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小孙女，有些脸红的低声嚷嚷：“陛下可别在臣的小孙女面前说臣的小名了，日后臣还如何撑起做祖父的威严。”
　　昭和帝朗笑出声：“可别说，现如今小一辈的确无人知晓你这袁定北的名字还是父皇醉酒后戏言赐下的，袁二牛这名字更是只有咱们这几个亲近的人才知道吧。”
　　袁妧头一回听说自己祖父竟然叫袁二牛，忍不住咧开小嘴笑了起来，昭和帝惊奇道：“怎么仿佛你这小孙女儿能听懂咱们说话一般，那可真别再说了，快些起来吧，抱着孩子来与朕瞧瞧。”
　　袁国公又是一叩首：“谢主隆恩。”站起后轻轻的抱起袁妧，捏了捏她的手，给她鼓鼓劲，虽说在家里已经千叮万嘱了，但是袁妧毕竟还小，谁又知道她到底会不会犯了忌讳呢。
　　压下心中的忐忑，袁国公把袁妧递给昭和帝的贴身总管太监顺安，袁妧乖乖的趴在顺安怀里，被他身上略有些浓重的香味刺的差点打了个喷嚏，只好伸出手去揽住顺安的脖子，把头用力埋在他的肩膀上才堵住了这个喷嚏。
　　顺安不自觉的一抖，心中一暖，紧了紧怀中的小身子，小心的把她抱到昭和帝面前，放在案边的地上，蹲下身子扶着她。
　　昭和帝低头看了粉雕玉琢的袁妧一眼，只见她费力拱起两只肥手，做出一个不标准的揖，咽了咽口水，努力不让口水耽搁自己说话，看着昭和帝用力的喊了一句：“陛哈！”
　　昭和帝被她严肃认真的小样子逗的哈哈大笑，竟然伸出手去把袁妧抱了起来，把她抱在怀里逗她：“哟，竟然知道朕是谁？袁国公平日可没少与她说吧。”
　　袁国公听到小孙女一声“陛下”心中大安，面上做出吃醋的样子：“老臣也没想到她竟然能认出来陛下，只是之前哄她出门的时候说了句今日咱们要去见陛下，这可被这小机灵鬼记在心里了。臣这小孙女儿还没唤过臣祖父呢…这可是头一回说两个字儿，就是唤陛下。”
　　仿佛是为了印证袁国公的话，坐在昭和帝怀里的袁妧又冲着袁国公喊了一句：“煮！”
　　袁国公苦笑道：“看看看看，现如今她唤臣与老妻都是一个祖字，也不知道是叫祖父还是祖母，为了争孙女儿叫谁，臣与老妻可没少闹别扭。”
　　昭和帝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先帝就是在他这个年纪驾崩的，这两年他心底总是觉得有些心慌气短。
　　现如今看见这么个讨喜的娃娃冲着他喊“陛下”，当真是觉得自己都年轻了许多，特别是知道这个胖娃娃头一回叫的就是自己更是心中开怀，他把袁妧抱在御案上，面对着自己坐着，逗她说话：“你是不是唤做妧儿，朕替你祖父问问你，你平日唤‘祖’到底是唤你祖父还是祖母？”
　　袁妧心底翻了个白眼，这皇帝怎么如此无聊，面上却露出小牙笑着指指袁国公，喊了一句：“煮！”
　　移开肥短的手指，指了指窗外，又喊了一句：“煮！”
　　这可把昭和帝逗的够呛，笑的咳嗽出来，顺安忍着笑给昭和帝拍了好一会的背他才顺过气来，虚点了点袁国公道：“怪不得你稀罕你这小孙女，的确是逗人，顺安，把那如意项圈拿来，赏给这讨喜的小娃。”
　　得了昭和帝一句“讨喜”的评价，这可是带袁妧进宫的意外之喜了。
　　袁国抱着睡着的袁妧喜滋滋的回了国公府，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挥手让下人们下去，悄声对许老妇人道：“今日妧儿真是乖巧，陛下赐了一堆东西，特别是那如意项圈，本是南边勃固国进贡的整玉雕成，实属不可多得的宝贝，有了这层机缘，日后两房分了家，别人也不能看轻了妧儿去。”
　　这天下间向来以皇上的喜好为标准，得知皇上赏赐了袁妧，还逗弄她许久，夸了她一句讨喜，一时间京城里对袁国公家这个二小姐更是侧目。
　　黎氏也难以静下心来，转悠了半日忍着心中的胆怯去寻了傅王妃，期期艾艾的说明了今日来的目的：“母妃，袁国公二小姐满周岁那日与澹儿有些机缘，媳妇看着这是命定的缘分，不若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傅王妃知道媳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蠢货，但是没想到她能蠢到如此地步，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连季嬷嬷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二人齐齐盯着她。
　　在这沉默中黎氏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京城上下现如今年纪合适的除了公主怕就是袁国公府的二小姐名声最响了…国公把她疼在心坎里，皇上又赏赐了她…媳妇觉得，觉得…”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第6章 .清炖扬州狮子头
　　傅王妃看着她扭着帕子低着头却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呵呵”笑出声来。
　　这么多年了，她跟她是生不起气来了，失望累计的越来越多也变得不痛不痒。她懒的与黎氏说，可又怕她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儿来，只轻道了一句：“你应知道那小姑娘是二房的，将来袁国公府总是要分家，到那时候她不过是个五品吏部郎中的女儿。
　　咱们家是什么人家，澹儿日后就算递减承爵也是个国公爵…多的话我也不愿意说了，你回去吧，若是做出什么有损澹儿名声的难看事儿，就别怪我不讲婆媳情面。”
　　黎氏满脸涨得通红，她哪里想那么远，再说，再说袁国公身子硬朗，只要他在一日，那姑娘不一直是国公府的姑娘吗，但是她却不敢反抗傅王妃，只能闷声闷气的告退。
　　袁妧小朋友哪里知道自己进了一回宫就被别人惦记上了，今日可是她人生中的大日子，因为今日她终于可以摆脱缺油无盐的食物，正式吃上大人的饭菜了！
　　虽然只能吃些清淡的菜式，但是这也够让她兴奋的了，在龙宫中整日闲的无事她可没少研究三界的美味，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到处溜达品尝一下。如今喝了一年多的奶可把她喝的口淡无味，睡觉的时候都恨不能抱着自己的肥胳膊啃两口。
　　她激动的坐在特制的小椅子上，看着面前一大桌子菜，直想起来蹦跶两下。着急的搓着两只小手催江氏：“娘，快，快，吃！”
　　一家人被她猴急的样子逗的开怀，袁瑜端起一盅清炖扬州狮子头，故意绕在她面前，见她下意识的张开嘴，绕了一圈又端了回来，用调羹舀一块放入口中：“嗯…真香真嫩真好吃。”
　　袁妧瞪大眼睛，看着没良心的二哥憋的脸都红了，却听见大哥袁琤在旁边轻斥袁瑜：“胡闹，怎么这么说话…你的书白读了？应该说肉质酥嫩，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鲜美清香。待会吃了饭再同我读书去。”
　　袁妧欲哭无泪，大哥竟然比二哥还可恶，她愤愤的双手一拍桌子：“哥哥，坏！”
　　袁正儒见女儿生气了，一手一个拍了两个儿子的后脑勺一下，笑眯眯的亲自端了一盅放到她眼前，哄她道：“妧儿不气，你两个哥哥顽皮，爹爹来喂你。”
　　说完打开盖子，挑出狮子头…旁边泡在高汤里的青菜芯，拿起小银剪子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放在袁妧的胭脂碗中，用小勺子舀起递到她嘴边。
　　袁妧的心随着袁正儒的动作跌宕起伏，看到他夹了青菜简直像落到悬崖里，她要吃肉，肉，肉！
　　可是看着在嘴边冒着热气的青菜，她还是没骨气的张开嘴，一口吞进嘴巴里，菜芯吸饱了高汤，既有肉的鲜香也有青菜的清爽，让人感觉到好满足。
　　她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会儿，露出幸福的表情，丝毫不理会家里爹娘哥哥们看着她笑的东倒西歪的，细细的吞下口中的菜芯，张开嘴巴：“还要！”
　　江氏笑着推了一把袁正儒：“看你，把女儿逗成什么样了。”自己接过他手中的勺子，轻轻挖了小小的一坨狮子头，送进袁妧嘴中。
　　袁妧上下牙齿一合，感觉到肥肉中的肉汁迸了出来，香气弥漫了整个嘴巴，她不自觉的扭动着小身子，恨不能化为龙形飞上天，在云层里撒欢翻滚几圈才能表达此刻的心情。
　　江氏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嗔了一句：“小吃货。”身边服侍的婆子丫鬟们都掩住嘴忍笑。
　　袁妧才不管娘如何评价她，张着嘴示意她再来一勺，就这么一勺一勺的吃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狮子头，江氏就停下手不给她喂了，转而剥了一只白灼虾剪成小段递到她嘴边：“肥腻的东西可不能吃太多，吃些虾吧。”
　　袁妧眉头一皱，一反方才的迫切的样子拼命往后缩，左右摇着头躲着江氏手中的勺子。
　　江氏惊奇的看了一眼袁正儒：“儒哥，看样子妧儿怕是不喜食虾呢。”
　　袁正儒也惊讶，自家女儿自从能吃一些添加的菜糊肉糊以来，可没出现过这种样子。他接过江氏手中的勺子哄袁妧：“妧儿乖，这虾十分鲜甜，是从渤海湾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入锅之前尚且还鲜活，最是好吃不过了，来尝一口。”
　　袁妧一听更是抗拒，这可是自家虾兵们的子孙啊，就这么活生生被烫熟了，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的人间惨剧。
　　袁正儒见袁妧如此表现疑惑的放下勺子，自言自语道：“妧儿大概是不喜这些带腥气的东西吧。”
　　又抬头与江氏笑道：“罢了罢了，她不愿意吃就算了，这一大桌子菜怎么也有妧儿喜欢的。”
　　人总有自己的偏好，许是袁妧本就不喜欢这些呢，不过这也给江氏提了个醒，桌上每一道袁妧能吃的菜式她都挑了一口喂她，最后一家子得出结论：
　　自家这个小祖宗不喜欢吃海鲜！
　　袁瑜啃着虾啧啧两声：“妹妹真可怜，享受不了如此美味，我可是最爱吃这些了，妹妹你放心，日后有哥哥替你吃。”
　　袁妧撅起嘴轻哼几声，看着自己不靠谱的二哥美滋滋的一个接一个的啃着虾，摸着试菜试的鼓起来小肚子长舒一口气，自己呀，没资格要求家里人与她一同不食海鲜，还是管好自己吧。
　　一家人私下吃饭从未遵守过食不言的礼数，话说当年初初进京的时候，怕被人瞧不起，许老夫人可是特地让袁国公进宫求了两个礼教嬷嬷出来，一大家子关起大门学了半年才出门在京城中应酬。
　　可是学了再多的规矩，食不言这一条袁国公却是万分反对的，他自幼爹娘去的早，对童年的记忆就是吃饭的时候爹娘才能有空与他说几句话，以至于他对这个执念颇深。
　　许老夫人与他也是少年夫妻，自然不会强求，这也是顾氏嫁进来之后颇为诟病的一点，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没规矩。
　　吃过饭后江氏帮袁妧揉着肚子，揉的袁妧昏昏欲睡，两个哥哥已经在旁边被爹爹抓着考较功课，背着论语，听着哥哥们的朗朗背书声，袁妧抵抗不住周公的召唤，趴在江氏怀里睡了过去。


第7章 .绉纱馄饨
　　顾氏最近是越发的恨二房的小崽子了，自从她能吃饭之后，家里的厨房仿佛整日都是为她而设的，从早到晚什么生滚粥，小饺子的做个不停。
　　国公府所有主子都是北方人，之前请的那淮扬菜李厨子毫无用武之地，只是偶尔做些与主子们尝尝鲜。现如今可好，多了个喜食清淡的袁妧，虽说她吃的不多，但是好歹从早到晚都要吃，李厨子是撸起袖子认真做，把那几道地道的淮扬菜和小食做的是又精又细。
　　袁妧整日吃的有滋有味的，特别是那绉纱小馄饨，更一跃成为她的挚爱，每日不吃个几个都觉得自己今天没吃饭。
　　绉纱小馄饨皮儿飘逸轻薄，馅儿饱满清透，溢满汁水，引得人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袁国公咽下碗里最后一个小馄饨，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浓郁鲜香熬了七八个时辰的馄饨汤，放下碗长舒一口气，满足的摸了摸袁妧的小脑袋：“还是咱们妧儿爱吃会吃，李厨子都来咱们家五六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觉得离不开他了。”
　　许老夫人赞同的点点头：“咱们京城的馄饨可没这么薄的，这小馄饨飘在汤里像上等薄纸一般，我都怕一勺子舀断了它，多亏了乖孙女，祖母才能尝到如此美味。”
　　袁妧得意的晃了晃脑袋，现如今她说话已经能说的颇顺了，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毫不脸红的夸赞自己：“妧儿，爱吃，会吃。”
　　顾氏的白眼在心底都要翻上天了，每逢初一十五全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是她看着这小崽子多受宠的时候，若是一家人一条心也就罢了，可是她家这群....
　　想到这果然听到她的傻儿子袁瑾憨乎乎的开口道：“二妹妹最是乖巧，大哥今日从国子监回来给你带东门儿边上西域酒楼的巨胜奴，只有一点，那玩意儿太甜，你可不能多吃。”
　　袁妧一想到松脆的能“惊动十里人”的巨胜奴口水都要下来了，伸出一只小手放在下巴下面准备接口水，咧开嘴对着袁瑾笑的像加了蜜一样甜：“大哥，最好了！”
　　顾氏暗自恨恨两声，小崽子除了嘴甜还有什么，怎么就哄的家里人都迷了心神了，这时候却见自己的女儿袁婉抽出帕子给袁妧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温柔的对她道：“大姐姐昨日刚给你绣完了一只帕兜，吃了饭让竹蓉给你送去。”
　　袁妧点头如捣蒜，脸颊两边的肉抖的像那松软的肉包子一般，看的一贯刻板正经的世子袁正修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声与身边的袁正儒道：“小妧儿的确是可人疼。”
　　顾氏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这就是她拼命维护的家人，她每天算计都是为了谁，自己的夫君读书上没天分，袁正儒却自幼机敏，同样五品官，袁正修做着光禄寺少卿这种闲职，袁正儒却在吏部做郎中，前途不可限量。
　　自己的长子，未来的世子爷，整日不好好读书，天天想着舞刀弄棍，袁国公也是害了他，竟然真给他寻了武师，想到这顾氏就咬牙切齿的恨不能掀了桌子，这真真是见不得他们大房好！
　　正当她强忍着怨恨调节自己心情的时候，袁国公开了口：“太子长子年已七岁启蒙三年，现如今应是要去上书房跟着太傅们读书了，前几日陛下与我说要给他寻两个伴读，今日就要下旨甄选了，咱们家琤儿瑜儿年岁都合适，应是躲不过，老二，你好生与两个孩子准备准备。”
　　顾氏听到这番话真是心痛的要昏过去了，这等子好事怎么又是二房的，这个家还有没有他们大房一家的一席之地了！
　　她重重的放下筷子，惊得一家人都转过头看她，袁正修狠狠瞪了她一眼，让她稍微清醒过来，许老夫人幽幽的一句话传到她耳边：“世子夫人这是与谁置气呢？”
　　她心里一突，迅速的冷静下来，脸通红的讷讷回道：“媳妇只是一时头晕，手滑了...”许老夫人嗤笑一声：“看来世子夫人这两日身子骨不好，不若好好歇歇几日？”
　　顾氏彻底怕了，现如今她掌着家里的一部分中馈之事，许老夫人嘴上说的歇几日...可真歇了怕就不是几日了，她低下头含着泪恳求：“媳妇不过昨日没睡好，晌午回去睡一觉就缓过来了，无需歇歇。”
　　许老夫人轻哼一声，看在儿孙的面上没有跟她计较到底，袁婉叹了口气，扬起笑脸对许老夫人道：“祖母，昨日我求娘教我一个新的花样子，怕是娘一整宿都想着呢，可不是没睡好。”
　　袁妧也跟着袁婉扬起脸冲着许老夫人笑着，许老夫人见一大一小两个孙女如花儿一般的小脸哪里还气的起来，袁琤也已经缠着袁国公问起了伴读的事情，这件事儿就这么岔了过去。
　　果然下朝的时候圣旨就下来了，三品以上官员家六至十岁的嫡子都要参与甄选，毕竟太子长子，日后可能就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伴读丝毫马虎不得，一时间整个京城都骚动了起来。
　　袁琤和袁瑜倒是不怎么在乎，也可以说是袁国公府都不怎么在乎，他们巴不得离皇家的人远着些，可是从昭和帝提前与袁国公打了招呼这点看，他们二人只要不是才学太差，怕是必定有个人要中选了。
　　果不其然，一月之内连考了三回试，袁琤排名都在前三，最后昭和帝御笔一挥，点了袁琤与殿阁大学士陈墉的嫡次孙，九岁的陈惟一同做了太子长子赵泓的伴读。
　　从此之后袁琤也过起了如同父祖一般起个大早进宫的生活，袁妧看着才八岁的大哥整日的睡不饱不免心疼，可她实在太小了，根本帮不到他什么，晚上自己躺在床上郁闷的叹气。
　　玳瑁已经很适应袁国公府的生活了，有人定时喂食换水，还能时时看到他的公主，可真是比龙宫的日子舒畅多了，猛然一听到袁妧叹气他如临大敌，紧张的问道：“公主！为何叹气？！”
　　袁妧轻轻翻个身看着放在床头的鱼浅，见玳瑁努力抻着脖子露出一个头来郁闷道：“你看我大哥，不过进宫两个月那眼圈黑的堪比黑炭了，我怕时辰长了他身子骨受不了。”
　　玳瑁张大他的乌龟嘴愣了一会，才小心翼翼问道：“公主...那个，你知道我为何叫玳瑁吗？”
　　袁妧......:“不是因为你是玳瑁龟吗？”
　　玳瑁无语：“公主之前定没有好好关心人家，都不知道人家名字的由来，枉费人家对公主一片真心...”
　　假哭真是龙宫从上到下的优良传统，看见玳瑁假模假样的摆好架势要哭，袁妧微笑的威胁他：“你若是假哭，我就浇了醋剥了你的壳。”
　　玳瑁一声哽咽噎在嘴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正经解释道：“其一自然因为我是玳瑁龟啦，其二，其二！公主别瞪我，还有其二！其二因为我能寻到许多海中珍宝，各式宝石各式药材...玳瑁嘛，自然是海中最珍贵的宝物。”
　　说完看着袁妧疑惑的眼神只能叹口气接着说：“所以公主在担心什么，凡人的这些小病痛对于咱们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龙王把我放在这儿也是顾虑这一层。”
　　见袁妧撇撇嘴不信的样子，玳瑁一摇前爪，两粒乌金发亮的药丸出现在她枕边：“公主，这就是最最最上等的滋补物件了，入水即化无色无味，一粒可保十年康健，这真是居家出行必备...”
　　袁妧怀疑的拿起药丸捏了捏，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瞎吹嘘：“成，明日我就给大哥试试，若是有什么问题，明晚咱们家就吃甲鱼汤了！”


第8章 .反锁，失踪
　　虽然嘴上说的狠，但是袁妧还是很相信玳瑁的，第二日一大早非缠着袁琤给她喂饭，趁他不注意把一粒药丸扔进他的粳米粥里，看他喝下去才放了心。
　　优哉游哉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又是一年，袁妧此时已经是两岁多的孩子，迈着小短腿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说话也能成句了。
　　这一年里小表哥秦清泽是隔三差五就来看她，两个小恶魔凑在一起就商量干坏事，当然秦清泽说的最多的还是想报复赵澹：“...哼，那时候你还小呢，没看见你表哥我上去把他踹倒一顿乱揍，直到我爹爹过来才拦住我，结果被他抽冷子踢了我一脚，这一脚之仇不共戴天，一定要报！”
　　袁妧悄悄的捂嘴偷笑，那日具体什么情况她二哥早就跟她描述的详详细细的了，自己这小表哥还真是会移花接木，说的和真事一样。
　　她笑完面上做出气愤的表情附和他：“没错，就是，一定要报，一定要报。”
　　被赵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揍了可是秦清泽人生里的奇耻大辱，听见表妹附和的话才稍微放下心来，看来她还不知道当日的事情，转而咬牙切齿的想如何对付赵澹。
　　赵澹此时却并不好过，他又冷又饿，抱着双膝蜷缩靠在废弃的八角柱上一动不动，他被困在这个废弃院子已经三日了。
　　这三日中不巧还有一日下了暴雨，这小院中房屋窗门全都被锁的死死的，他只能紧紧地贴在墙上，借着屋檐躲雨，待太阳出来了又蹲在院子的草丛中晒干身上湿透的衣裳。
　　瑟瑟秋风中，赵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三日前他是怎么进来的？哦，是大哥赵淳的贴身书童鹿童唤他，说赵淳寻他一同玩耍。
　　他自出生以来就被老王爷与傅王妃抱到正院，与二房的两个堂兄相处甚少，祖母曾委婉的叮嘱他离堂兄们远着些，可他也渴望着有兄长爱护。
　　于是他听了鹿童的话，甩开跟着他的丫鬟与小厮，偷偷随鹿童来到了这个小院，其实到门口他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无奈自己身小力弱，哪里敌得过十二三岁的鹿童，被他一把推进院子在门外反锁。
　　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之后他沉下心来，他相信祖父与祖母定会寻到他的，于是他蹲在大门边保持体力，仔细听着门外的声音，等着一旦有人路过就拼命敲门，可惜等了三日，一个人都没有路过过...
　　这三日他喝的是雨水，吃的是院子里的杂草，他已经分辨不出来自己在吃什么了，捞起一把草就往嘴里送，正僵硬的嚼着，突然听到门外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赵澹猛的抬起头，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又仔细听了听，却听到有个孩童的声音喊着：“澹儿你在这吗？”他身边仿佛也带了几个人，一同随他喊着：“世孙，世孙你在哪里？”
　　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咬住已经干裂的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门前，一下一下拍着院门。
　　可拍了许久也没有回应，正当他已经打算放弃的时候，却听到天籁一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里面仿佛有人，澹儿是你吗？快，打开门瞧瞧!”
　　接着听到了有人砸锁的声音，赵澹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力气，他的小手无力的扶住门钉，感受着门上的震动，给自己打气，快了，快了，门快要开了。
　　终于听到“喀啷”一声门锁断开的声音，赵澹心里一松，临昏迷前看到一张眉头紧皱满脸担忧的小脸，他努力扯起嘴角：“泓...哥......”
　　.........
　　晟王府里一片肃静，丫鬟婆子们走路都恨不能踮起脚尖来不发出一点声响，晟王爷开了东跨院的小祠堂，阴沉沉的坐在正厅当中的金丝楠木圈椅上，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赵荀与赵淳。
　　赵淳在晟王爷阴森的目光中控制不住的发抖，他害怕极了，今年他也不过是十一岁的年纪，只是一时大脑发热才做出这事儿来，可事到如今三岁小儿也知道这事万万不能承认。
　　赵荀感觉到身边的儿子的不寻常，心里一突，回头看了眼站在祠堂门口抹眼泪频频向儿子张望却闪避着他眼神的妻子周氏，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冲到头顶了，她竟然敢，他们竟然敢？！
　　赵淳察觉到爹爹身上突如其来的怒火，更是害怕，他颤抖的伸出手拉着赵荀的衣袖，涩涩的叫了一声：“爹...”
　　赵荀握紧的拳松开，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一般，低着头不搭理儿子的呼唤。
　　赵淳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觉得自己今日要死在这了，在祖父犹如实质的高压目光之下，他瘫软的俯下身子趴跪在地上，刚要开口却听到旁边的赵荀干涩的声音：“爹，这事儿我与淳儿本不知晓，至于为何查到了鹿童，回去之后我定会给大哥大嫂与澹儿...一个交代...”
　　晟王爷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二儿子，又将目光移向他身边的赵淳，却见他连头都不敢抬，心底更是一片冰凉，如今说这些不知为何的虚话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大儿子，心中更是疼惜赵澹，咬着牙点了他问道：“萧儿，澹儿如今受此大难，你乃澹儿的亲爹，有什么想说的，你说一句彻查到底，爹就算把王府翻过来也要彻查！”
　　赵荀握紧拳头，大哥平时看着对澹儿漠不关心，可这次的事情不是小事，而且是太子长子赵泓发现的澹儿，现如今已经闹到陛下面前，若是真的查出来是淳儿，那...淳儿这辈子就毁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赵萧，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宣判，却没想到赵萧打了个哈欠有些烦躁道：“就为了这点子小事把我唤来？澹儿不是好好的吗，只是饿了两日罢了，平日里生病的时候净食不也是饿着，吃点东西明日就好了。”
　　赵荀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一脸不耐烦的赵萧，甚至赵淳听到他的话也不抖了，惊讶的直起身子看着他。
　　整个祠堂内外所有人都盯着赵萧，这让赵萧更是心头火冒，但是在晟王爷的压制下却也不敢做出什么踢桌子踹凳子的事儿，蹭的一下站起来：“我是他爹，我说了算，这事到此为止，我可懒得再闹下去。”
　　说完对着晟王爷一拱手：“爹，儿子今日着实困乏，不知能否先告退。”
　　晟王爷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来，酸苦辣咸唯独缺了甜，深知留下他也无用，颓然道：“你去吧。”
　　赵萧得了爹的准话片刻犹豫没有，也不理地上尚且跪着的赵荀与赵淳，快步出了祠堂，他的鸯鸯还等着他呢！
　　晟王爷看着大儿子的背影，看着瞠目结舌的二房众人，苦笑一声：“你们都回去吧，我只说一次，把鹿童送来，我定要了他的命！”
　　赵淳一抖，听懂了晟王爷话下的意思，若是有下回，他怕是不能轻易脱身了，幸好，幸好赵澹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幸好...


第9章 .三套鸭
　　赵澹感觉自己浑身像是被马车碾过，稍微动了动手指就费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只听到身边一声惊喜的叫声：“太医，澹儿醒了，他的手动了！”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比千斤秤砣还重。
　　恍惚中感觉有人上前查看，他失去意识再次昏睡过去。
　　床边一直守着他的傅王妃惊呼一声，眼泪差点迸出来，太医皱着眉把了脉看了眼白，松了口气：“王妃无需担心，世孙这几日怕是没怎么睡觉，现如今只是睡过去了。”
　　傅王妃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看着躺在枕间越发衬的脸色苍白的小孙子心中越发的愤怒。
　　她闭上眼睛喘了好久，压抑住翻腾的情绪，站起来去了外间。
　　赵泓已经在外间坐着吃点心了，见到傅王妃出来忙站起来行礼：“叔祖母，澹儿可好些了。”
　　傅王妃慈爱的拉起他的手：“今日多亏了殿下，若不是殿下寻到澹儿，谁能想到他会被锁在那废弃了二十多年的院中，真是多谢殿下了。”
　　赵泓羞涩一笑：“侄孙也不过是无意中发现的，当不得叔祖母的谢，只是此事闹的太大，京城上下都知道澹儿失踪了...”
　　话未说完看到傅王妃难看的表情转而道：“今日侄孙着实耽搁太久，本不过是替皇祖父过来帮帮忙，皇祖父也是十分挂念澹儿，如今澹儿无事，侄孙也要早早回去与皇祖父说一声。”
　　傅王妃仿佛才反应过来，看着不过八岁做事却面面俱到的赵泓，又想到家里那个孽障，感慨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老身就不耽搁殿下了。”
　　说完想唤人进来送赵泓出去，可是想到自己的儿孙现在怕是没一个有心思过来的，只能叹了口气亲自送他到了二门，目送他离去。
　　袁琤皱着眉头在袁国公的书房踱步，绕的袁妧眼都花了，终于盼到袁国公与袁正修袁正儒下了衙回来，忙迎上去，除了死活赖在书房的袁妧，家中四个男人都眉头紧皱。
　　袁琤看了眼窝在袁国公怀里吃点心的妹妹也没心思赶她了，忧心忡忡道：“殿下方才派人通知了我，说已经寻到了小世孙，让咱们把派出去的人收回来，我听着意思仿佛是在晟王府内寻到的，那...就是大事了。”
　　袁国公知道的比他还多些：“确是在一个废院子寻到的，不知道这回晟王爷会如何做，陛下知道此事已经大怒了，只能看看这次推出来的人能不能让陛下解了心头气了。”
　　袁正修肃着脸认真问道：“爹，为何陛下会如此生气？”
　　袁国公被问到头上一时无语，自家这个儿子呀...他耐心解释道：“世孙那是正经的皇家血脉，尤其还是长子嫡孙，陛下最是规矩不过，把长子嫡孙看的比谁都重，也最厌烦一些偏枝庶子使些手段。”话没说透，咽下未说完的话，想到陛下登基前的血雨腥风，可不厌烦这些子手段么。
　　看着似懂非懂的大儿子和了然于心的二儿子，他心里也烦躁的不行，只能安慰自己，大儿子虽说愚钝了些，但是心是正的，二儿子又不在乎这些虚无的名利，日后兄弟俩怎么都能相互扶持。
　　他拉回心思放在正事上：“咱们也无立场去参与这件事，只静观其变就可，琤儿，我知你与殿下关系尚可，但这件事你就别多嘴了。”
　　袁琤有些愧疚的拱手道：“祖父，殿下对孙儿真心不错，这一年多的相处孙儿与他处出了几分真情实意，殿下今日也是真的着急，孙儿一时情急...”
　　袁国公看着一片赤子之心为朋友的孙子心中无奈，只盼着日后殿下别辜负了他吧。
　　他抱着怀中的袁妧站了起来：“行了，本与咱们家也无什么关系，突然聚了起来怕是你祖母她们也要担忧了，快些回去吃饭吧，稍稍提点着她们些，省的出去应酬再说错了什么话。”
　　袁国公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袁正修，袁正修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世子夫人是个不怎么靠谱的，略显尴尬的咳了咳，低下头期期艾艾的应下。
　　听了一肚子故事的袁妧被袁正儒抱回了韶华院，她回想起上次见到的英气孩童，他竟然受了如此大的苦么，想到自家小表哥还日日惦记着报仇，她摇了摇头，果然高宅大院里肮脏事儿多...
　　坐立难安的江氏终于等来了丈夫与孩子们，袁正儒看到她站在门口，微微一笑，柔声道：“与咱们无关，是晟王府小世孙的那件事，找到他了。”
　　赵澹失踪了江氏自然是知道的，她对赵澹还颇有几分好感，听到找到了也松了口气，看着霜打的茄子一般的袁琤，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拉着他进屋用晚饭。
　　晚上李厨子特地做了拿手好菜三套鸭，从江淮运过来的南方老雄麻鸭，套着现宰杀去骨的野鸭与四月大的嫩鸽，麻鸭肥美，野鸭鲜香，嫩鸽细酥，辅以上等火腿与各式菌菇，蒸的极烂，一小锅汤汤水水带鸭端上来，一时间仿佛整个院子都弥漫了这股子极致的香气。
　　袁琤这一整日担惊受怕的早就饿到胃都酸疼起来，闻着这香气口水都差点出来了，配上一盅色彩明快诱人食欲的高汤扣三丝，足足吃了两碗饭才停下筷子。
　　袁妧极爱吃三套鸭中的鸽子，鸽子吸收了两层鸭子的鲜美，那滋味让袁妧无法形容，只能说出两个字：“好吃！”
　　江氏怜爱的看着吃的满嘴都是的女儿，替她擦了擦嘴：“慢着些，哪有点小女儿家的样子。”
　　袁妧拼命咽下口中的鸽子，扭过小身子背对江氏，面对袁正儒撅起嘴告状：“娘嫌弃我。”逗的今日一直没展开笑脸的袁琤也笑了起来。
　　而晟王府中赵荀一家子回了院子就马上把鹿童口中塞了破布送到晟王爷那儿，鹿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晟王爷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绝望的鼻涕眼泪一起流，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来压着他的府兵，扯下口中的破布尖声高喊一声：“王爷！是大少......”
　　话没说完又被府兵压住，把破布赛回他嘴中，鹿童再挣扎却也挣扎不开了。
　　晟王爷神情莫测的看了他许久，对王府总管容智挥挥手：“拖下去在前院杖毙...”不知道想到什么嗤笑一声：“去二房，把老二和他那两个好儿子全都叫过去，看着这畜生被杖毙。”
　　刚刚才喝了杯热茶喘了口气的赵荀刚想唤赵淳过来，却见容智亲自过来，他面带三分笑，从面上压根看不出过来的目的，但是嘴中吐出的话却让他心头一惊：“二爷，王爷说要杖毙鹿童，命小的来唤您与大少爷二少爷一同去前头观看行刑。”
　　赵荀又哪里能反抗，看了一眼帕子都要拧碎的周氏，叹了口气：“去寻淳儿和澜儿过来吧。”
　　周氏心疼儿子却也无法，看着依然面带微笑，仿佛对屋子里诡异的气氛丝毫没有察觉的容智，咬咬唇去了儿子暂时休养的屋子。
　　赵澜也在这里陪哥哥，还省的派人去他的院子寻他，刚刚换了一身衣裳的赵淳心底就是再不愿意，还是脸色苍白的过来，容智一见人到齐了也不磨叽，陪着父子三人去了前院。


第10章 .要不要脸了
　　鹿童此时已经被捆在了行刑的长凳上，扒光了裤子露出花白的屁股，也不知道吹了多久，在寒风中一抖一抖的，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赵荀带着赵淳与赵澜刚刚站稳，容智就命人点上火把，烈烈火把燃烧的声音给这本来就略显沉重的环境更添了几分阴森。
　　鹿童看见赵淳眼里突然放出光来，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动，“呜呜呜”的冲着赵淳拼命点头。
　　赵淳躲开他的眼神，默默的跟在赵荀后面，看都不敢看他一眼，鹿童的心彻底凉了，他不过是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罢了，大少爷信誓旦旦的说过若是出了事一定能保下他来，如今...
　　他颓然的趴在长凳上，等待着最后的酷刑，容智扯唇一笑，轻咳一声：“人到齐了，行刑吧。”
　　两个虎背熊腰的府兵举起手中的刑杖重重打向鹿童的下身，只见鹿童的瞪圆双眼青筋暴出，汗一下子流了下来。赵淳看的一哆嗦，这板子像是打在他身上一般。
　　不过十来下鹿童就没了力气，像一坨烂泥一样瘫软在长凳上，若不是有绳子捆着怕是早就滑落下来了。
　　容智亲自上前把他口中的破布扯下，鹿童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却还能随着板子一下一下的落下发出细微的哀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他用力抬起脖子一扭头，狠狠盯着眼前的赵淳，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句：“大...少爷......”垂下了头，再也没了动静。
　　府兵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起身对容智禀报道：“容管家，他已经没气了。”容智点点头：“行了，拖出去吧，咱们家是良善人，给他裹一床破席子扔到山上去。”
　　又回头看着两股战战汗流浃背的赵淳笑了一下：“大少爷，鹿童的爹娘祖辈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如今儿一大家子也都被关起来了，转过天就发卖了去，您看您满意吗。”
　　赵淳哪里还说的出话来，双手紧紧抓着赵荀的胳膊才努力让自己站稳，赵荀看着两个儿子都吓得脸色惨白，只能接话道：“容...总管，若事情了了，那我们父子就先回去了...”
　　容智的父亲当年也是陪着晟亲王爷随着先帝御驾亲征的，还颇立了些功劳，在这王府中他只听晟王爷与傅王妃的指示，其他人谁的面子都不给，这王府上下的主子对他都有些忌惮。
　　见赵淳已经彻底知道怕了，容智笑着拱手道：“二爷说的是，大少爷与二少爷怕是受了惊，王爷已经早早派了府医去您的院子候着了。”
　　赵荀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指挥着下人们扶着已经站不稳的两个儿子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当天夜里赵淳和赵澜就发起了高烧，嘴里说着胡话，周氏又惊又心疼，府医也只开了药，却没法子马上退烧。周氏一狠心对赵荀道：“娘的院子里还有太医守着，你去求个太医过来吧！”
　　赵荀万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竟然如此的...厚脸皮，他诧异道：“你可知道那太医是过来做什么的？那是太子殿下看在小殿下的面上派来给澹儿治病的，你让我去求太医？怎么不想想你们母子做了什么？我哪里还有脸去求太医？！”
　　周氏眼泪涌了出来：“难不成就看着两个孩子这么烧着？万一烧糊涂了可如何是好？你不去，我去！”
　　说完扭头就要往外跑，赵荀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看着她哭哭啼啼心烦意乱的一摆手：“行，我去，今日我就不要这个脸了。”
　　王府正院延宁院中，赵澹终于睁开了双眼，已经守了他整整一日的傅王妃松了口气，急忙让人端上来易克化的粳米粥亲手喂他，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泛起一阵阵的潮意。
　　黎氏听到消息也匆匆赶来，这个儿子已经是她唯一的指望了，他可不能出丁点事情，一进门见到赵澹已经吃完了一碗粥，看着没什么大碍了才松了口气上前请安：“娘，媳妇来晚了。”
　　傅王妃真瞧不上她，自己的儿子受了这么大罪只看了一眼就回了院子，现在醒了才跑过来，真的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想的。
　　赵涵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娘，面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木讷的站在一旁，黎氏见到女儿忍不住上前两步，激动的唤了一声：“涵儿。”
　　赵涵低着头给她行了个礼，回了一句：“母亲。”
　　傅王妃见不得黎氏这做派，意有所指问道：“怎么你过来不是看澹儿的？从进了门你可看见了你的儿子？”
　　黎氏被点破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僵硬的摸了摸赵澹的头问了句：“澹儿身体可好些了？”赵澹怀抱期望的看着她：“好多了，多谢娘挂怀。”
　　两个人交流了这么一句就冷了场，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尴尬了起来。这时却听到罗嬷嬷在门外禀报：“王妃，二爷过来说想...想求个太医...大少爷和二少爷都烧起来了。”
　　傅王妃也被二房的厚脸皮惊到了，她知道自己那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二儿子是断不可能想出这个主意的，到底还是那个祸家的媳妇，她摇了摇头，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娶了这么两个媳妇。
　　罗嬷嬷见她沉默，又开口说了一句：“二爷现如今正跪在门外，说两个少爷快要烧糊涂了。”
　　到底是自己的孙子，傅王妃眉头一皱，却看到脸色依然苍白的赵澹，狠狠心道：“让他回去吧，府医一样能治得了。”
　　赵澹看到傅王妃皱眉低下头，沉默片刻抬头露出恳切的表情：“祖母，就让太医随二叔去一趟吧，如今我也大好了，太医在这也不是救命，大哥二哥烧的如此厉害，可别出了岔子。”
　　傅王妃与黎氏都大惊，任谁出言求情也没想到赵澹会开口，黎氏当下喊出了声：“不成！这是他该的！”
　　傅王妃想到赵澹就是为了所谓的“兄弟情”才被骗到那院受了这大罪的，抱着赵澹流下了泪，直到把心中的疼惜哭了出来才摸着他的小脸怜惜道：“这是他自找的，你莫要管了，好好歇着才成。”
　　说完扶他躺下，回头让罗嬷嬷传话：“让他滚回去，问问他还要不要脸了！”罗嬷嬷低着头应了一声，悄声出了门。
　　赵荀提心吊胆的跪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了自己娘的哭声心里惊慌，不会是赵澹出了什么大问题了吧，正忐忑着见罗嬷嬷出来，脸色严肃的看着他：“王妃让我问二爷一句话。”


第11章 .糊涂
　　赵荀疑惑地抬起头，问话？是问两个孩子烧到什么地步了？
　　却听罗嬷嬷接着道：“王妃问，您还要不要脸了？！”
　　赵荀真真觉得像是挨了一个大耳刮子，仿佛脸皮都被撕下来仍在地上被万人踩了。
　　他面红耳赤的爬起来扭头想走，走出两步又反应过来回头与罗嬷嬷一拱手：“今日是我不是，还请嬷嬷与娘说一声。”撑着说完这句话是真的再也留不下去了，踩着棉花般的回了二房。
　　赵澹失踪这件事情在晟王爷的强压之下到底是压下来了，昭和帝看着眼前的晟王爷，听着他说着胡编乱造的理由：“......那奴才的爹娘因为冲撞了澹儿曾受过严罚，背后抱怨几句，他心底气不过，悄悄砸了荒院子的锁，又把澹儿骗了过去反锁了......”
　　昭和帝不屑的嗤笑一声，对着大自己五岁的堂兄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朕只说一句，家和才能万事兴。”晟王爷的脸涨得通红，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下。
　　昭和帝叹了口气继续道：“泓儿当日无意间寻到了澹儿，回来与朕说他那时模样可怜，这几日总是想起那一幕，心痛于自己没保护好族弟。正巧泓儿也没个弟弟，回头澹儿身子好些就让他也来上书房读书吧。”
　　晟王爷惊喜非常，这可真是因祸得福了，忙应下：“劳陛下与殿下惦记了，回头他身子骨好些就让他进宫。”
　　袁琤知道自己与赵澹做了同窗也很欣喜，回家与袁正儒江氏道：“这回殿下可算不用整日念叨了，日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看看谁还能欺负了他来。”
　　袁妧这几日也跟着哥哥每天回来说这件事不由的关心起赵澹来，听闻他已经在皇上面前挂了号，且要去上书房读书了，也替他高兴。
　　玳瑁知晓后却嘀咕了好几日，那个赵澹不就是头一回见面就抱着公主的男人吗，如今他得了好了为何公主这么高兴，难不成……遭了，他得赶紧禀告龙王才成！
　　当天夜里白帝龙王就匆匆赶到女儿闺房，看见已经打着小呼噜短手短脚的女儿疑惑的问玳瑁：“你说…有男人接近公主？”
　　玳瑁认真的点点头，把周岁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继续说道：“最近二少爷总说赵澹的事情，公主看着十分开心。”
　　白帝龙王一听这可不得了，他认真叮嘱玳瑁：“你一定要看好公主，我没与元儿说，她这次下凡本就是历情劫，若是选对了人，那便是夫妻和睦相伴白头，若是选错了，这辈子就会肝肠寸断不得善终…”
　　玳瑁眼泪汪汪的看着龙王：“所以小的急忙通知您了，不知这位世孙是不是公主命定中的人，还有那个表少爷，隔三差五来寻公主玩耍，每回都要把小的翻来翻去的！要说那表少爷，在龙宫可从未见过如此顽皮的孩子………”
　　白帝龙王无语的看了他一眼打断他：“行了行了行了，有事回报即可，今日我就不与元元相见了，别又惹她哭一场。”
　　玳瑁瘪瘪嘴吞下未说完的话，恭送白帝龙王回龙宫。
　　一夜好眠的袁妧一起床习惯性的看玳瑁，却见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探着头跟她问好，而是安静的缩成一个龟壳趴在石头上，有些惊讶的戳戳他：“玳瑁，你生病了？”
　　玳瑁气呼呼的探出头：“没有！我可是灵龟！”
　　袁妧好奇道：“那是怎么了？难不成昨日没吃肉？”
　　玳瑁哼了一声不回话。
　　袁妧这小暴脾气，用力把他抓起来威胁：“说，是不是想喝甲鱼汤了？”
　　玳瑁哭丧着声音响起：“公主公主，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可千万别着急寻夫君啊…”
　　袁妧这一刻是真的像把他剥了壳炖了，恨恨道：“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才不到三岁！再过几年你再操心也不迟。”
　　玳瑁委屈的问道：“再过几年啊？”
　　袁妧横了他一眼：“反正好几年，行了，昨日我点了肉汤圆和灌汤小笼今日一早吃，你想吃的话就老实点。”
　　一听肉汤圆玳瑁两只乌龟眼放出晶亮的光来，他可不像普通乌龟那样只能吃些生食，他可是极爱人类美食的！
　　他马上闭上嘴，趁梁嬷嬷和丫鬟们不注意自己飞快的爬到出门的小笼子里，着急的催促袁妧：“公主公主，咱们快些吃早饭去！”
　　袁妧听他撒娇的语气也气不起来，待梁嬷嬷给她穿好衣裳之后提着玳瑁去寻爹娘。
　　肉汤圆果然是十分鲜美，玳瑁才没有袁妧那些忌口的毛病，在海底还修炼成的时候什么鱼呀虾的他可没少吃，弱肉强食嘛。
　　他特地求着袁妧扔了一个包了蟹黄肉馅儿的汤圆给他，一口一口吃的香甜，软糯的外皮多汁的内馅，他狼吞虎咽吃下一整个大汤圆，自己翻过身子来四只脚朝天晒太阳，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谁知道他睡醒了才发现家里竟然来了客人，那客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几日他惦记许久的赵澹！
　　赵澹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而是随着赵泓一同过来的。
　　赵泓身为太子独子，基本上是只等满了十二岁就要封太孙了，正值壮年的太子与已到知天命年纪的昭和帝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这个孙子就更得昭和帝欢心了，时常派他代表自己去示恩老臣。
　　今日正巧傻哥哥袁琤提起家里的厨子做的淮扬菜越来越精致美味，都是自家妹妹的功劳。
　　赵泓也许久许久没出宫了，一时兴起拍着袁琤的肩膀笑道：“既如此咱们就都去你家尝尝，真是吃腻了这宫中温乎软烂的菜了，总觉得吃什么都一个味儿。”
　　陈惟点头点的飞起，这一日在宫中吃两顿，真真吃的他身心俱疲，他可是最好一口吃的，每日回去吃晚膳又因着家里讲究养生不能吃太多，跟着赵泓这还不到两年，他都觉得自己瘦了一大圈。
　　袁琤看着上书房里的几个同窗都露出相同的神情，心中叫苦，太子长子出宫又怎么会容易，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吗！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昭和帝身上，谁知道昭和帝听完赵泓的话反而笑的开怀：“朕也早听袁国公说起那个绉纱馄饨，唤御膳房做了来袁国公却说不是那个滋味儿，正巧你去替朕尝尝。”
　　事已至此，袁琤只能堆着笑脸把这群大少爷们请回了家。
　　袁国公府听闻袁琤带着太子长子来了一下子轰动起来，顾氏见许老夫人忙着吩咐这吩咐那的眼珠一转，对她道：“娘，儿媳先去灶房看看有什么要准备的，回头把菜单承给殿下让他选。”
　　许老夫人瞥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眉头一皱，想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遂对她道：“你去吧。”
　　待她喜滋滋的出了正院，许老太太吩咐了罗嬷嬷一声：“去看着她到底要做什么，记得别丢了咱们国公府的脸。”
　　罗嬷嬷神情严肃的应了声，悄悄跟在了顾氏后头。
　　顾氏果然没去灶房，而且七拐八拐躲开大路钻进了浮音苑，罗嬷嬷皱着眉思量片刻，到底没上前，躲在树后盯着浮音苑的大门。
　　袁婉此时真的有想突破礼教的冲动把茶杯摔到顾氏面前，好不容易才忍住：“娘你回去吧，我不会出去院门儿的！”


第12章 .吃货妹妹
　　顾氏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太子长子啊，未来的太子，甚至未来的皇上，他这辈子能来咱家几回？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袁婉发现与她根本说不通，只能换个角度与她说：“娘，太子长子今天不过八岁，我已经十二岁了。”
　　顾氏一听感觉有戏：“没事没事，皇上的裕妃还比皇上还大七岁呢，女方大些，早些成亲…有好处…”
　　袁婉被顾氏意味深长的语气气的脸都红了，忍不住把杯子往地下用力一摔：“我今日就是死在这，也不会踏出院门一步！”
　　顾氏被吓了一跳，差点没一钻高跳起来，扶着怦怦跳的心瞪着女儿，看见她羞愤的样子撇撇嘴：“娘也是为了你好，这回来的还有陈大学士的嫡孙，只小你两岁，最是合适了。”
　　袁婉再也忍不住，失望又愤恨的看了顾氏一眼，一甩袖子跑回内室，扑在床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顾氏见女儿跑了进去有心追上去，却想到自己出来的理由，时辰可真是耽搁不起了。
　　只能嘱咐脸色难看的陈嬷嬷：“快些进去看看小姐，记得给她收拾收拾，想通了就直接出来。”
　　陈嬷嬷叹了口气，行礼应下。顾氏匆匆忙忙的出了浮音苑，罗嬷嬷忙跟上她，见她这回才真的去了灶房，这才偷偷的回了许老太太身边，把方才的一切都向她禀告一遍：“…只听着摔杯子与大小姐哭的声音，不多时世子夫人妃就出来了，看面色也有些生气难看…”
　　大宅院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哪里有傻子，一听这话就把顾氏的目的猜的七七八八了，许老太太无力的瘫在榻椅上，苦笑的对罗嬷嬷道：“当年…因着怕陛下猜忌，给修儿娶了这么一号人，到底是我与国公爷错了。”
　　罗嬷嬷见主子如此失望忙劝解道：“老夫人可别这么说，您看二夫人多好，二夫人是拎得清的。”
　　拎得清的江氏现在正忐忑的抱着袁妧，在院中等待着未来的太孙殿下。
　　袁琤早就有了自己的院子，自己取了茂林院这么个接地气的名字，里面果然高林耸立，怕是袁国公府树最多的地方了。
　　赵泓啧啧称奇：“看不出你竟然喜欢这种景儿的院落。”
　　袁琤有些腼腆：“自小我就喜欢树，当年祖父让我选院子的时候一眼我就看中了这个，这院子之前本是书房，祖父派人加盖了十来间屋子，才把这院子给了我。”
　　赵泓好奇的拍了拍院中三人合围的大树：“这也太大了，国公爷不愧是军功起家，这一看就是习武人家的院子。”
　　赵澹也拍了拍树道：“泓哥这可就说错了，习武人家的院子才不这样。”
　　袁琤笑道：“正是如此，我大哥自幼习武，他的院子一进去一马平川，除了木桩兵器架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赵泓被反驳了也不生气，笑着拍了拍脑袋：“是我着相了，光看这树颇像话本子里写的飞檐走壁的大侠练功之处。你大哥回来了没有，若是回来了咱们一同用饭可好？”
　　袁琤哪里有不同意的，自然是马上派人去寻袁瑾。
　　这时却见初春小心翼翼的过来行礼道：“殿下，各位少爷，二夫人问您何时有空过去用膳…”
　　陈惟摸了摸肚子怪叫道：“饿了饿了，快些用膳去吧！咱可不能忘了今日来的目的！”
　　赵泓见他的怪样子笑着呸了他一口，转头对初春道：“我们兄弟几个现在就过去，麻烦二夫人了。”
　　得了消息的江氏忙派人通知李厨子，为了招待好这群小祖宗们，江氏特地开了院子里的小厨房，李厨子带着两个烧火的小子扛着一堆食材过来现做。
　　小心的问了来的人忌不忌口，喜食什么口味，准备了半天终于把菜都备的差不多了，坐在那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转的飞快，想待会要怎么做。
　　听到通知的李厨子猛的张开双目，站起来手脚麻利的开始剁起食材来。
　　袁琤引着赵泓一行人与江氏寒暄过后，李厨子的头两道凉菜就上了。
　　都是一群男孩子，江氏不好陪在这里，抱着袁妧刚要告退，却听见一直没说话的赵澹开口道：“二夫人，把妧儿妹妹留下吧。”
　　江氏一惊，略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却见赵澹有些羞赧，强撑起严肃的样子冲她作了个揖：“我与妧儿妹妹已是经年未见，甚是想念，不如留下她同我们一同用膳。”
　　赵泓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这话说的，经年未见？人家这孩子看着也就两三岁模样！
　　陈惟才没有赵泓这等定力，一口茶呛到嗓子里咳嗽起来，身边的袁瑾见状用力拍着他的后背，直咳的面红耳赤才止住。
　　见他要开口的样子，赵澹生怕他说出什么羞人的话，急忙又对江氏一拱手：“若是二夫人顾及男女大防不方便，就把妧儿妹妹带下去就是…”
　　这句话一说连最小的袁瑜都忍不住了，哈哈哈的笑声像有魔力一般感染了一群男孩儿们，赵泓都放下了就架子笑的直拍桌子。
　　袁妧看着赵澹耳朵红的快要烧起来了，脸上却强绷着正经的表情站在那，恶趣味从心底起来，在江氏怀中朝赵澹伸手：“世孙哥哥。”
　　江氏看着自己小人精一般的女儿哭笑不得，就吃饭的时候袁妧才最积极，平日让她做点什么就装听不懂。
　　她笑着把袁妧放在赵澹旁边的椅子上，拿出专门的锦缎坐垫给她垫上，又用丝绸布条把她固定在椅子上，忙活好了之后拍拍她的头：“别闹哥哥们。”
　　又对赵澹温柔一笑：“麻烦世孙帮我照顾这个小磨人精了。”
　　赵澹看着一年多没见的肉团子朝他咧嘴傻笑，终于小脸上也泛起一丝笑意，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肉脸，才认真的对江氏点头道：“二夫人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袁瑜有些吃醋的坐在袁妧另一边：“娘，我也能照顾妹妹！”
　　江氏摸了一下他的小脑袋：“那就也麻烦瑜儿了。既如此我就先下去了，殿下与各位少爷还请用膳吧。”
　　赵泓好容易才捡回已经崩塌的形象，起身同江氏行了礼，待江氏走后才看了看肉团子袁妧一眼，小声询问袁琤：“…这就是你那个小吃货妹妹？”
　　袁琤怕被袁妧听到，吓得先看了看她，见她正缠着赵澹，才悄悄点点头：“殿下待会儿尝尝，这一大桌子宴席可多亏了我妹妹才有的。不然这厨子还埋没在我家后厨偶尔做做点心呢。”


第13章 .打包带走（捉虫）
　　赵泓一听来了兴趣：“那咱们就赶紧吃吧。”说完拿起筷子伸手夹了一筷子黄澄澄切成半寸厚的鸡块。
　　万没想到这鸡肉一入口绵软的酒气就漫上舌尖，鸡中酒香浓郁，酒中鸡肉油润，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好：“这酒应是陈年的花雕吧。”
　　袁琤笑道：“我也不知，只知这酒人李厨子寻人专门从南边运过来的，说是在桂花树下埋的酒方才有这种滋味。”
　　赵泓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的确是不错。”其他人也被这道鸡俘虏了，纷纷点头附和。
　　待一道一道菜上来，这群少爷们骨子里的教养就体现了出来，一个个表情严肃，像斋戒一般，一言不发却飞快的下着筷子。
　　整个桌上只能听到袁妧的脆嫩的声音：“世孙哥哥，我要吃大煮干丝。”“世孙哥哥，我想喝肉羹。”可把赵澹忙活的手忙脚乱的，自己压根没吃上几口。
　　袁琤见赵澹忙的汗都快出来了，还小心的喂着袁妧心中惊讶，自家妹妹已经自己用小勺子吃饭许久了，怎么又开始缠着人喂饭了。
　　终于袁妧吃饱了，她满足的叹口气，最后指挥着赵澹喂了她一口狮子头，幸福的眯上眼睛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看着赵澹碗里基本没动的饭有些愧疚，拽着赵澹的手道：“世孙哥哥，我最最最最爱吃的小馄饨你要吃吗？”
　　赵澹现在完全是傻哥哥附体，哪里拒绝得了袁妧，忙点点头：“那我便尝尝。”
　　雁南极有眼力见儿的悄悄退了出去，嘱咐李厨子煮一碗馄饨端上来。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一桌子孩子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除了赵澹之外所有人都是破例吃多了，赵泓感慨道：“一想到你在家日日吃这些，我在宫里日日吃那些温食…唉…”
　　陈惟头点的像小鸡啄米，正要开口说话，却闻到一股奇香，看着雁南轻轻摆在赵澹面前的一碗从未见过也未闻过的小馄饨，他不由惊诧，也懒得顾及什么形象了，对赵澹道：“分我一些！”
　　赵澹无奈的看着他，也不知陈大学士知道自家孙儿如此模样会不会打断他的腿，还是拿了旁边的空碗舀了半碗分给他，自己低头吃了起来。
　　陈惟肚子早就圆滚滚了，在这鲜汤的诱惑下还是强撑着吃了半碗馄饨，真的是瘫在椅子上动都动不了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袁琤道：“这馄饨真是一个字，鲜，竟然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可惜可惜，又不能时常来你家蹭饭…下一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袁琤看着他说着说着脸都耷拉下来了忍不住笑道：“你若是真想来就是日日来我家也是欢迎的，何必想那么多，再说这小馄饨我是日日吃，再鲜也觉得没有头一回那般惊艳了。”
　　陈惟见他那无所谓的样子愤恨的一拍头：“你真是！唉，何不食肉糜啊！让我也日日吃这个小馄饨吧，我保证次次惊艳…别的都好说，主要是一个厨子有一个厨子调馅儿的味儿，这个真是模仿不来。”
　　却听见正双手捧着小脸看赵澹吃馄饨的袁妧随口应了一声：“好啊，那陈哥哥便日日吃呗，走的时候带些。”
　　陈惟惊讶的看着袁妧：“这汤汤水水的，带回去不就泡囊了？”
　　袁妧把视线从赵澹身上移到他脸上：“只是提罐汤回去，葱花蛋丝都是家家都有的呀。”
　　陈惟挠挠头：“那这馄饨呢…若不然我回去求我祖父也寻个南方厨子？”
　　袁妧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馄饨我们家有呀。”
　　得了，又绕回来了，陈惟与她真真是鸡同鸭讲，看着她纯真无辜的小脸也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袁瑾看着二妹妹如此模样笑的肚子都疼了，开口替她解释道：“之前二妹妹闹着让厨下包了许多馄饨，后来吃不完索性都收到冰窖里冻了起来，吃起来虽然没有现包的那般鲜美，但是也还不错，反正我是吃不出太大区别，后来为了方便家中总是在冰窖中备些。”
　　袁琤也想起来还有这茬：“大哥说的是，确实有这么回事，我其实也吃不大出来，因为每回包的最多只冻三五日，只有我妹妹这小刁嘴的每回都要现包的。”
　　陈惟一听还有这好事，眼睛都亮了，自小的教养却也让他做不出直接开口要的事儿来，只能目光炯炯的盯着袁家三兄弟，从袁瑾到袁琤袁瑜，看的三人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这小馄饨说到底是二房的东西，袁瑾可不好开口，顶着陈惟热切的目光看向了袁琤。
　　袁琤被两道炙热的目光看着忍不住抖了一下，咳嗽一声应下：“成成成，想拿多少都成。”
　　陈惟眼睛更亮了：“真的？那你家冰窖里所有的我都拿走行吗？”
　　袁琤还没开口，赵泓在一旁啧了一声：“你小子把我放在哪儿了。”
　　赵澹抬起头诧异的看了赵泓一眼，却见他罕见的露出了几分这个年纪孩童的模样，略带扭捏说道：“咳，我还没尝过…只听着你们说的热闹…澹儿你要吗？”
　　赵澹咧开嘴没有情绪的笑了一下：“带回去也不一定吃的上，不若放在泓哥那儿，我进宫同你一起吃。”
　　袁琤知道晟王爷与傅王妃把赵澹看的怕是比太子看赵泓还重，无奈叹口气：“行，殿下您与陈惟一人一半，只是路上可得让靠得住的人拿着，毕竟是要带进宫的。”
　　赵泓摆摆手：“无事，如今最是安全的时候，待…额…日后，才有的麻烦，趁这几年我也多多往外出来，过几年怕是轻易出不得宫了。”
　　几个孩子到底还小，也没有大人们思虑的那么周全，袁琤派人去取小馄饨只说要给陈惟带回去，江氏招呼着人又是铺防水的油纸又是放冰块的，把馄饨整齐的摆进银盒中埋在冰块里，整整装了十个食盒，才送到孩子们面前。
　　陈惟推了六个给赵泓：“殿下，这冰块怕是融化的很快，咱们不如就回去吧。”


第14章 .遵从本心
　　赵泓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点点头：“来时老夫人说不打扰咱们，这要走了总得过去说一声。”
　　转头对袁瑾道：“烦请瑾哥带咱们去一趟老夫人的院子道个别。”
　　袁瑾哪里会拒绝，先安排人把食盒提到他们的马车上，然后伸手抱起袁妧，带着几个人就正院。
　　许老夫人没想到赵泓竟然还会亲自过来道别，颇有些欣慰，如此知情懂理的未来储君总是让国公府又安稳了一分。
　　顾氏一直在听消息，听到儿子带着太子长子去了正院，急忙冲到浮音苑，却吃了个闭门羹，怎么拍门也不见里头有人应。
　　气的亲自上前用力一拍门，恨恨的也去了正院。
　　这时候几人已经与许老夫人话了几句家常，正准备告辞，却见顾氏冲了进来，眼睛黏在赵泓身上扒不下来，嘴里说着请安的话，看着有礼，可是语气动作却显得有些卑微。
　　许老夫人面上依然笑眯眯的，暗地里手都握紧了拳，恨不能直接给她打出去。
　　赵泓倒是见得多了，面不改色的微笑应酬着，最后与许老夫人拱手道：“今日多亏老夫人款待，如此咱们便回去了。”
　　许老夫人现在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微笑着点点头：“殿下出来已久，老身也不强留，若下回有机会再来。”
　　几个孩子行了礼就准备出门，顾氏一见肥羊们要跑了心里着急，忍不住跟了两步，刚要开口却被罗嬷嬷打断：“世子夫人，老夫人说要同你说说中馈之事，烦请您留一下。”
　　顾氏一惊，看了看许老夫人挂着的笑脸上那双阴森的眼睛，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赵澹对袁妧显得有些舍不得，想着她一年多前安慰他的模样，今日依赖他的样子，在二门上捏了捏她的小手：“下回我再来看你可好？”
　　袁妧也很喜欢这个长得好又有耐心的小哥哥，站在地上朝他伸伸手，示意他低下头来。
　　赵澹笑了笑低下头，把耳朵贴近她，只感觉一团奶气凑上来：“世孙哥哥，你想吃小馄饨就直接过来，我让人给你包新鲜的，咱们不吃冻的！”
　　赵澹听了觉得这小人儿怎么如此可爱，忍不住蹲下抱了抱她肥肥的小身子：“若是你想我了就让琤哥给我传话，我就过来看你。”
　　袁妧在他怀里拼命点头：“嗯嗯，若是我想你了就让哥哥告诉你。”
　　袁琤见两人依依不舍的样子真是看不过眼，把袁妧从赵澹怀里扯出来，一把搀起赵澹：“行了行了，冰要化了，快些回去吧。”
　　赵澹这才摸了摸袁妧头顶的小揪揪，跟着赵泓和陈惟出了二门。
　　回到晟王府的时候赵澹竟然看到黎氏笑眯眯的在二门等他。
　　赵澹有些受宠若惊，这...他娘已经好几个月没寻他一回了吧，他压下心中的激动上前行礼道：“娘。”
　　黎氏看着面前已经颇有了几分少年神态的儿子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面上却堆起笑容：“澹儿，今日是去了袁国公府？”
　　赵澹有些摸不着头脑，点点头：“确是与泓哥一同去了。”
　　黎氏眼前一亮，拉着赵澹的手柔声道：“那你去袁国公府拜访，可见到长房的人了吗？”
　　赵澹迟疑的回道：“世子长子袁瑾与我们一同用的膳。”
　　黎氏松口气笑了起来：“那便好，你可要与袁国公府长房好好相处，二房日后总是要分出去的，到时候他家的孩子们不过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少爷，也不用费什么劲维护与他们的关系。如今你也认识了世子长子，他才是与你一等身份的人，日后多多与他亲近亲近。”
　　赵澹小脸憋得通红，他与袁瑾不过是吃了一顿饭，甚至话都没说几句，自己的娘却让他远离二房亲近长房？！
　　他略带失望的看着黎氏沾沾自喜的脸，严肃道：“娘，儿子与二房的袁琤才是同窗，若是真要与袁国公府相处，那便也是通过他，怎能绕开他去与长房交往呢。”
　　黎氏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听到消息的季嬷嬷快步走来，她一哽，知道话也说不下去了，恨铁不成钢的用力点了点赵澹的头，轻哼一声带着丫鬟婆子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季嬷嬷是听了傅王妃的指派过来的，傅王妃一听说黎氏拦下了赵澹就心觉不好，难不成那蠢货还想撺掇澹儿娶袁国公那个小孙女？急急忙忙就派了季嬷嬷过来拦住她说些蠢话。
　　季嬷嬷远远看见赵澹仿佛在争辩着什么，也顾不得礼数了，小跑两步到赵澹身边，看着他通红的小脸叹口气：“世孙，王妃在院中等着您呢，今日您没在家吃饭，王妃只吃了小半碗。”
　　赵澹憋回眼泪，懂事的拉着季嬷嬷的手往回走：“如此咱们早早回去吧，也好劝祖母用些点心。”
　　季嬷嬷牵着赵澹的小手慢慢往延宁院走去，也没有问他方才黎氏与他说了什么，赵澹也低着头什么都不说，主仆二人就这么沉默的走到了傅王妃面前。
　　傅王妃一见赵澹的表情就忍不住瞥了一眼他身边的季嬷嬷，季嬷嬷轻轻摇了摇头，傅王妃心中叹气，把赵澹拉到身边揽到怀里：“澹儿，你已近龆年，对这世间的事物也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你年纪尚小，总有些思虑不周的地方，不若告诉祖母方才你娘同你说了什么，咱们祖孙一起参详参详可好？”
　　赵澹依然低着头，沉默半晌抬头看向傅王妃：“祖母，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只凭功利不看人心吗？”
　　傅王妃万没想到他能蹦出这么一句话来，心思早就转开了，到底黎氏说了什么？听着不像是她想的意思，面上却笑道：“自然不是，祖父母与你姐姐对你的心，再往远了说殿下当日救你的心，你能说这些都是出于功利吗？”
　　赵澹咬咬牙：“那母亲为何只在我去了袁国公府以后才特特寻我说话，父亲只有在祭祀的时候才愿意把我带在身边，还有二婶，看我的眼神让我心中发慌，家人中尚且如此，那对外人...我该如何相处。”
　　傅王妃一阵心疼，紧紧把赵澹抱在怀里：“澹儿，人生在世，缘分总有深浅，祖母当年看着你刚出生，红彤彤小小一个人儿哭的震天响，着实放不下你才将你抱回来亲自抚养，你从小未在你父母身边长大，得了你祖父与我的缘法，失了父母的缘法，不过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罢了。”
　　赵澹见傅王妃眼泪都快出来了，忙伸手抱住她：“祖母，我未说有什么不好，也无任何抱怨，只是觉得有些难过，方才娘拦住我与我说，日后袁国公府总是大房的，让我远离二房亲近大房，我心中想不通罢了。”
　　傅王妃恨得直咬牙，这个媳妇倒是把之前她的话听进去了，但是这...真的，她恨不能立马冲进先帝的陵寝跪在他陵前好好问问，到底是与他弟弟晟亲王有什么仇才赐婚了这么一个蠢货给他们家！
　　她把怀中的赵澹拉出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教导：“你娘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却看不到长远，你只需遵从本心与你的几个同窗相处，无需思考利益。”
　　赵澹有些迷糊的应了下来，但好歹傅王妃只让他遵从本心，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第15章 .赐御菜
　　袁国公回来之后听了今日的事情看着三个面色忐忑的孙儿摇了摇头，到底年纪小，怎么能直接让太子长子带着吃食回宫呢？万一...那可是倾家灭族的大祸。
　　他急忙派人去寻了陈大学士，陈大学士此时已经看着面前一碗鲜香的小馄饨与笑的谄媚的孙子话都说不出来了，忍不住又确认一遍：“你是说，你与殿下都带了这馄饨回家，殿下把馄饨带进宫了？”
　　陈惟被问了两次也觉得有些心虚，轻轻点头道：“殿下说无妨...何况这本就鲜美...”
　　陈大学士看着自己的傻孙子长叹一口气，轻轻问陈惟：“你可知道往宫中带吃食是大忌。”
　　陈惟咽了咽口水：“可...可现在宫中只有殿下一个孩子....应....应不至于吧...”
　　陈大学士忍住了想揍他的冲动，看着自己的儿子陈庐面色同他一样沉重，只能吩咐道：“你去袁国公府问问，国公准备如何应对这件事。”
　　陈庐看着自己的倒霉儿子臊眉耷眼的样子恨恨的踢了他屁股一脚，刚要出门却听到门外小厮禀报：“老爷，袁国公身边的贴身长随袁木求见。”
　　陈大学士忙让人进来，只听袁木道：“...国公爷也十分心焦，但听闻殿下与几位少爷散的时辰不算早，现如今应还没吃这馄饨，想问大学士是否一同进宫拦一下。”
　　陈大学士一想，这也是个法子，捅到陛下面前倘若有什么事情也有个说话，赞同道：“你回去与国公爷说，我现在就准备出发，咱们二人宫门口见。”
　　这天色已经晚了，昭和帝正准备用晚膳呢，却听顺安悄悄过来禀报：“陛下，袁国公与陈大学士不知为何求见陛下。”
　　昭和帝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眉头紧皱唤他们二人进来，却见二人竟然罕见的带了些扭捏吞吐。还是袁国公一拱手：“陛下，今日小殿下几人随着老臣的孙儿去了国公府...”
　　昭和帝疑惑道：“是啊，出门之前泓儿已经与朕说过了，出何事了？泓儿几人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陈大学士轻咳一声：“因着国公爷家中的绉纱馄饨做的还不错，那个...老臣那个不孝孙儿非要带些回家，听闻...殿下也带了一些回宫...”
　　昭和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两个老货是怕出什么事儿，笑了一下对身边的顺安道：“你去寻泓儿，让他带着带回来的馄饨过来朕这儿。”
　　袁国公与陈大学士松了口气，昭和帝看着他俩明显松快下来的样子，想到自己被打断的晚膳心头就不爽快，突然露齿一笑：“早早就听说国公家的馄饨做的好，朕还没尝过，正巧今日朕也尝尝鲜。”
　　袁国公刚松下来的心又猛地提上去，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昭和帝：“陛下！”
　　昭和帝嘿嘿一笑，露出几分不符合年纪的顽皮，也不多说话，就静静地坐在那欣赏自己最信任的两个臣子忐忑的交换眼神，被打断用膳的心情终于好了几分。
　　其实袁国公与陈大学士经过最初被吓了一下很快就缓过来了，不过是看见昭和帝罕见的顽皮心思才配合的忐忑起来。
　　袁国公看着陈大学士心里啐了一口，读书人就是心眼儿多，看看这眼神，演的还真是到位。
　　陈大学士看着袁国公心中感叹，不愧是盛宠多年不衰的袁国公，若不是一瞬间的眼神，光看他这表情与表现他还以为袁国公真被吓着了。两只老狐狸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等到赵泓的到来。
　　赵泓一进门行过礼后疑惑道：“皇祖父，为何唤孙儿把小馄饨带来。”昭和帝用下巴点了点站着的两只老狐狸：“喏，他们说心中惶恐，你带了吃食进宫，正巧朕也未用晚膳，不若与朕一同尝尝这小馄饨？”
　　赵泓看着下面的两张老脸有些无奈，却也能明白他们的担忧，只与袁国公道：“国公无需担忧，这小馄饨自到了我手几乎就没离开我的视线，正犹豫今晚要不要吃呢，所以尚未放到冰窖里，无碍的。”
　　袁国公刚要开口却听昭和帝招呼顺安：“正巧，真看着这真不少，今日就都煮了，朕与泓儿和两位爱卿一同尝尝。”
　　六个食盒的馄饨可真不少，宫中熬得高汤比袁国公府熬得自然精妙更甚，汤底也更为鲜美，众人围着坐下，顺安亲自端了一碗放在昭和帝面前：“方才奴才没忍住偷偷吃了一小碗，国公府的馄饨可真是名不虚传，若不是怕被陛下发现，奴才真想吃个肚饱。”
　　昭和帝含笑看了他一眼，虚点了一下：“你这条老狗。”看着碗里云雾一般的小馄饨心中也是欢喜，舀起一个咬了一口，那汤汁竟然滋了出来，差点出了糗。
　　昭和帝自嘲的笑了笑，把这个馄饨吃完，又喝了一口汤，赞许的点了点头，四人沉默的用完了晚膳，回了御书房，昭和帝才对袁国公道：“怪不得你日日挂在嘴边，这小馄饨味道真是不错。”
　　袁国公见昭和帝吃的高兴，忙拱手道：“臣今日本就是带着这食谱进的宫，想着日后殿下若是想吃的话直接唤御膳房做了来，总比吃冰的强许多。”
　　昭和帝来了兴趣：“哦？那朕就不客气了，替泓儿收下你这份礼了，听你说过这小馄饨是你孙女儿吵着要吃才吃上的，是那个有趣的小奶娃吗？”
　　说起袁妧来，袁国公脸上的笑容都柔了几分：“正是老臣那个惹人疼的小孙女。”
　　昭和帝看着袁国公的老脸漾出温柔的笑差点起了鸡皮疙瘩，挥挥手干脆扭头对顺安道：“朕没记错的话如今她也三岁上下了吧，明日赐几道清淡些的菜式与那小娃儿，朕可不能白吃了小娃的东西。”
　　顺安低头应下，宣政帝又接着对袁国公道：“那做馄饨的厨子就赏银百两，算是当他进的食谱了可好？”
　　袁国公与陈大学士出了宫门才虚擦了擦脑门的汗，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互相道了别就各自回了家。
　　二人在晚膳时候突然进了宫，引起了百官的注意，这事儿看着不像是小事，可是二人出了宫之后，宫门就关了，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一时间人心浮动，这两个可都是天子近臣...
　　第二日宫门一开几个采买的小太监就匆匆出了宫门去订货，昨日两人的消息也传开了，他们二人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陛下吃了一碗袁国公家的小馄饨？！
　　紧接着午膳时分从宫中出来几个小太监驾了一辆马车直奔袁国公府，大家正摸不着头脑呢，传出了风声，陛下赏赐了袁国公家的心头肉娇娇儿几道菜！
　　尚在当值的众人大吃一惊，吏部的人更是跑到袁正儒面前打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一手消息。


第16章 .坑你
　　袁国公府内，除了丧着脸的顾氏，其他所有人都激动的很，许老夫人亲自抱着袁妧接了赏，袁妧同样激动，只是她激动的是——能吃到御膳的菜了，听闻这可是人间最最最美味的菜！
　　她抱着许老夫人撒娇道：“祖母，咱们吃饭吧。”
　　许老夫人看着她的馋样子更是疼进心坎里，捏了捏她的小胖脸应下：“这可都是陛下赏给妧儿的，你说吃咱们就吃。”
　　袁妧拍着小手欢呼一声，迫不及待的从许老夫人身上溜下来，自己跑到她特制的小椅子旁站着，等人把她抱上去。
　　罗嬷嬷亲自给她备了菜，一些昭和帝赐下来的菜有意无意的都摆在她前面。
　　袁妧努力勾着小短手把面前的白露鸡推向许老夫人：“祖母，祖母，这个最漂酿，您吃这个。”
　　说完心底哼哼两声，把一盘子白灼时蔬推给顾氏，脸上堆起小酒窝：“大伯母吃这个。”
　　看着江氏冲她偷偷摆摆手，吐了吐舌头所以也不让江氏了，扭头对着旁边的袁婉笑眯眯道：“大姐姐，陪我一同吃嘛。”
　　袁婉是真的疼爱自己这个小堂妹，也不推辞，靠近袁妧温柔的哄她：“妧儿乖乖坐好，想吃什么与大姐姐说。”
　　顾氏差点把手中的筷子撅断，这小兔崽子，指使起她的女儿了，没大没小没教养！恨恨的吃了一口袁妧推过来的青菜。
　　袁妧却丝毫没有理会到顾氏的心思，因为她已经被面前一盅金盘玉碗盛着的汁浓如乳的汤羹吸引住了目光，她抬起头看着袁婉疑惑的问道：“大姐姐，这是什么菜，仿佛在家里没有见过。”
　　袁婉笑了笑摸摸她的小脸：“宫中出来的菜自是有许多咱们没见过的，我却也不知这是何菜呢。”
　　罗嬷嬷伸手帮她盛了一小碗：“老奴记得，方才那小公公说这是一道驼蹄羹，是特特放了少许胡椒，好让二小姐也能吃的。”
　　驼蹄？难不成真的是骆驼的蹄？袁妧伸出小胖手舀了一勺，尚未入口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鲜味，却并无畜类的一丁点儿膻味，混合着微辣的姜葱胡椒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袁妧一口吞了进去，奇怪的是这味道闻着略重，入口却是说不出的清香，依依不舍的咽下去之后依然回味不尽。
　　袁妧闭着眼睛回味了好一会，看的桌上的人一阵好笑，许老夫人打趣她：“看看咱们的妧儿，这么小就如此爱吃，这可如何是好，将来岂不是要变成个胖丫头。”
　　江氏掩嘴附和：“可不是，胖丫头就胖丫头吧，咱们自己惯着宠着的，真胖了那也是咱们自己个儿的，还能扔了不成。”
　　袁妧闻言睁开眼睛，噘着嘴看着自家娘亲：“原来娘心中早就惦记着把我扔了，哼，扔了我吧，祖母定会把我捡回来养着的，祖母才不会嫌弃我胖，对不对祖母？”
　　许老夫人被她这个小开心果儿逗的合不拢嘴，哪里还会嫌弃她，听她这么说急忙点头道：“那是自然，就算咱们妧儿真的胖成小猪仔儿，祖母也日日张罗着喂你些好吃食。”
　　这下子连袁婉都忍不住用帕子遮起嘴笑了起来，只剩下袁妧可怜巴巴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他们笑个不停索性也不理她们了，面前的驼蹄羹散发的香气像是小手一般勾着她呢。
　　五岁的袁妧在这两年憨吃憨玩的受宠日子之下果然变成了一个胖丫头，甚至玳瑁都跟着长了不少，引得袁家人惊呼，没见过三四年的辰光乌龟就能大一圈儿的，自家的小妧儿果然是有福气，身边的小宠物都心宽体胖的。
　　“唉......”袁妧发出了发自灵魂的叹息，坐在她旁边正在赏花吃点心的秦清泽忙凑上来询问：“表妹，你叹什么气呀，谁欺负你了与表哥说，表哥定绕不了他们。”
　　已经启蒙多年的秦清泽早不见了小时候混世魔王的样子，身着一身宝蓝色束腰襕衫，颇有几分小小的书生气，可一开口却破坏了这衣裳营造出来的错觉：“啧，这破衣裳袖子如此长，做什么都麻烦，太烦人了，哪里有箭袖方便！我乃功勋之后，为何要穿着这样去读书！”
　　袁妧才懒得理他，认识这么多年了早就知道自己的小表哥是什么德性了，她依然撑着小脸叹气：“唉，表哥，你说我如此的...圆润，日后还瘦的下来吗...”
　　秦清泽看着袁妧又白又圆的小脸，仔细端详了一会摇摇头道：“我看是有些困难，但是没关系，表妹你胖着一样可爱。”
　　袁妧白了他一眼，这孩子会不会说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啊！！！！！”的大喊一声，却见梁嬷嬷飞快的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焦急的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袁妧对着目瞪口呆的秦清泽翘起一边的嘴角坏坏一笑，扭头扑倒梁嬷嬷怀里呜咽：“表...表哥他欺负我...”
　　秦清泽大惊：“我...我没有啊...！”
　　梁嬷嬷怀中抱着娇娇软软的小姐，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秦清泽：“二表少爷，咱家小姐年岁还小，许是受了什么惊了，老奴现在去寻老夫人帮小姐请个大夫来瞧瞧。”
　　听说要去寻许老夫人，秦清泽更是惊恐，自己那个暴躁的娘亲现如今正同外祖母说话呢，外祖母知道了不就代表娘亲知道了，太可怕了！
　　他忙伸手拦住梁嬷嬷：“我没有欺负表妹啊...”梁嬷嬷看着面前着急的小人，脚下一停，袁妧感觉到梁嬷嬷的停顿，双手紧紧揽住她的脖子：“呜呜呜，我要寻外祖母，呜呜呜...”
　　梁嬷嬷一听哪里还管得了秦清泽，低头与秦清泽一蹲，行过礼之后抱着袁妧就去了许老夫人那儿，留下一脸茫然的秦清泽在原地，尚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犹豫了一会还是快步追上了梁嬷嬷。
　　袁妧趴在梁嬷嬷肩头又继续放空，自己的胳膊，自己的腿，自己的鼓出来的小肚子...是不是不能再这么胖下去了...
　　直到到了许老夫人面前她才缓过来，许老夫人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拉着袁妧的小胖手询问道：“妧儿，不是同你表哥在花园看花儿吗，为何突然不高兴了。”
　　梁嬷嬷欲言又止，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袁舒宁还是低下了头，却听见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一听就跑的很急，秦清泽看见许老夫人拉着袁妧，期期艾艾的在门口不敢进去。
　　袁舒宁看这样子就知道自己儿子指定闯祸了，她俏眉一竖，瞪着秦清泽道：“过来，是不是你惹了你妹妹不高兴？！”
　　秦清泽磨磨蹭蹭的蹭到许老夫人面前，许老夫人一手拉着他一手拉着袁妧，柔声问道：“清儿，你与外祖母说，方才妹妹怎么了。”
　　秦清泽小小的哼了一声：“没有啊，只是妹妹问我她能不能瘦下来，我说不能，但是妹妹胖的一样可爱，然后妹妹突然就叫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妹妹本来就是胖的嘛，胖的也可爱啊。”
　　袁舒宁看着自己的儿子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又看了一眼被儿子一口一个“胖”刺激的瞪起眼睛的袁妧，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老夫人也有些无语，轻轻点了点袁妧的额头：“你这小人精，才多大就计较这个，若真嫌弃自己胖干脆就少吃些可好？”
　　袁妧今日真的是受刺激了，一咬牙恨恨道：“我明日就开始少吃！”今日先吃个过瘾再说。
　　本以为袁妧只是随口说说，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开始控制自己的饮食，一下子少吃了一半，急的全家人团团转。
　　袁琤在上书房里也唉声叹气的，与赵泓几人谈话间时不时也叹口气，这几年四人早就处的如同亲兄弟一般了，赵泓好奇的问他：“你有何烦心事说出来，咱们一同解决。”
　　袁琤撇撇嘴：“这事儿你们可解决不了。”说完犹豫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三张脸，这两年来三个人多多少少也经常给袁妧带些稀奇东西，虽说自那回起再也没见过，却也有几分情谊，不算是陌生外男，叹了口气道：“我家妹子如今觉得自己太胖，每日吃的只有以前一半多，家里人都担心坏了，生怕她饿出毛病来。”
　　赵泓三人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情，一时间都沉默下来，小姑娘家的事情...还真出不了什么主意，赵澹这两年面对外人的时候脸色越来越冷，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个笑脸。
　　想到几年未见的肉团子，他笑了一下：“自小她不就那么胖么，我还记得她周岁的时候，胖的如同一个球。”


第17章 .拖累（捉虫+蹭玄学）
　　袁琤怒目而视，瞪了他好几眼才收回来：“就是小孩子奶胖罢了，这回是我那小表弟说她胖可把她给伤着了，从小表弟一走就开始不吃东西了，把我祖父都急坏了，差点想进宫与陛下求妧儿念念不忘许久的驼蹄羹。”
　　赵澹不屑的开口：“你口中的那表弟可是与我打架的那个？”袁琤翻了个白眼：“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还记得。”
　　赵澹心里叹了口气，他自然不是还在意打架的事情，只是当日秦西驰对秦清泽的爱护与赵萧对他的冷漠，让他这么多年了总是不经意间想起...
　　赵泓听二人唇枪舌剑一来一回的也知道个大概了，一拍手道：“既如此咱们就去看看胖妧儿吧，我去叫个驼蹄羹，咱们带着去，看看她会不会真的不吃。”
　　袁琤一拍头：“殿下，您是不是太想出宫了。”赵泓认真的点点头：“这两年出宫的确少了许多，但一说去国公家里，皇祖父定能答应的，咱们就去吧！”
　　说完就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宝喜下去交代御膳房做了驼蹄羹，自己带着三个好友一同去了昭和帝面前。
　　不过一个时辰，三个人就到了袁国公府前，袁琤还没放弃最后的挣扎：“一定要进去吗，我可没通知家里人呢。”
　　赵泓理也不理他，派宝喜上前叫门，宝喜对袁国公府也是老熟人了，谁人不知他身后是赵泓，门房刚要迎他进去，却听宝喜开了口：“殿下与晟王世孙，陈家二少爷都在外头等着呢。”
　　门房心里一惊，探头出去，正巧与自家二少爷对了个眼，急忙唤人去通知许老夫人，自己带着人开了大门，迎这几位小祖宗进府。
　　几个人自然先去了许老夫人那儿请安，袁妧已经带着玳瑁一大早就过来陪许老夫人了，正巧与一行人碰个正着。
　　袁妧已经开始学习基本的礼仪了，见几人进来跳下来与赵泓几人一一行礼，看着还似模似样的。
　　赵泓笑着看着面前的发面包子，笑着抬手免了她的礼，面上没露出任何别的表情，只是瞥了袁琤一眼。
　　袁琤心领神会，招呼袁妧到他身边哄她：“今日殿下特地带了驼蹄羹来看你，你不是念叨了许久了吗？”
　　袁妧眼前一亮，随后想到什么垮下小脸：“可是我如今...不能吃许多呢。”
　　赵澹仔细看了看她圆圆的小脸，白嫩的小手上五个小坑坑都能装住水了，和衣裳中间明显凸起的小肚子，轻咳一声：“无妨，你尽可放开吃，反正已经如此了，再胖些也胖不到哪里去。”
　　袁妧嗖的一下拧过头，对着赵澹怒目而视，这臭小子！当年看他可怜自己还哄过他许久，真是恩将仇报！上回明明还对她挺好的，如今...真是一把伤心泪。
　　赵澹被袁妧犀利的眼神惊了一下，看着她圆鼓鼓的脸颊和晶亮的瞪得如同葡萄一般的眼睛手心发痒，恨不能上去掐她两把，看看如此白嫩的脸是不是能掐出水来。
　　袁妧气鼓鼓的坐会许老夫人身边，什么驼蹄羹那是彻底不想吃了，赵澹有些莫名，自己说错什么了吗...袁琤真是想捂住赵澹的嘴，平日里没见他这么多话！
　　几人行过礼之后就依次出了许老夫人的暖阁，赵澹刚刚迈出一只脚，袁妧掐准时机心中默念一句：“水来！”
　　在赵澹脚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水洼，大概也就一个小盆那么大小，却正巧出现在赵澹下一步必踩的地方，赵澹丝毫没有防备，“啪嗒”一声踏入水坑里，坑里的水溅起来，弄湿了他的锦袍。
　　不止赵澹一愣，身边所有人都愣了，在他前面已经出去的赵泓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上面一滴水都没有，再看赵澹湿了好大一块的衣摆，惊讶道：“方才进出我可没见这里有滩水。”
　　袁琤也疑惑起来，自己祖母暖阁门口怎么可能会出现一滩水呢，门口打帘子的两个丫鬟瑟瑟发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却无话可说，根本不知道应该辩解什么。
　　袁妧见两个丫头颤抖的跪在地上也有些后悔，自己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没想那么多，忘记了人间森严的规矩。
　　许老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袁妧皱着眉跑了过去，抬头望着比她高了将近两头的赵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难不成让她说这都是她为了做弄他弄出来的？
　　却没想到赵澹误会了，以为她是担心他，方才被她使脸色莫名其妙的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看着她肥嘟嘟的小脸，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上前捏了两把：“哥哥无事，莫要担心。”嗯…果然如印象中的一般滑嫩。
　　袁妧恍然一下他的手就缩了回去，现在换成袁琤一直瞪着他了，赵澹右手握拳抵住嘴巴轻咳一声，对袁琤道：“琤哥不若带我去换身衣裳？”
　　许老夫人本想让几个孩子自己解决，却见孙子在赵澹说完之后没有反应，终是开了口：“琤儿，快些带世孙下去换一下。”
　　袁琤这才收回想打人的目光，回身对许老夫人道：“是，祖母。”
　　赵泓站在门外一拱手：“如此，咱们就先去袁琤的院子里了，老夫人无须在意，澹儿换一身衣裳即可。”
　　陈惟也跟着求情：“老夫人就饶了两个丫头吧，毕竟咱们自己也没注意，不怪她们。”
　　许老夫人慈祥的笑道：“知晓了，知晓了，你们几个孩子先陪世孙去换衣裳吧，我总得让人先把这水坑收拾一下。”
　　几个人这才告了辞，一同去了袁琤的院子。
　　几人一走，许老夫人示意罗嬷嬷把袁妧带到后头去吃驼蹄羹，自己的脸沉了下来，看着跪在门口不敢出声的几个丫头，冷冷道：“这么大一洼水你们竟然没看见，罢了，既然殿下与陈少爷替你们求了情，那便免了把你们发卖出去，去后头做杂活吧。”
　　这就是把三等丫头贬成了最低等的粗使丫头了，且犯了如此大错，一辈子也爬不上来了。两个丫鬟咬着唇才没哭出声来，含泪谢过许老夫人。
　　袁妧已经悄悄嘱咐了玳瑁帮她看着两个丫头会不会遭受什么惩罚，万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个消息。
　　面前鲜美的驼蹄羹仿佛也失去了诱人的味道，她放下勺子一言不发。
　　玳瑁许久没听到她的回应疑问道：“公主？你还在吗？”
　　袁妧丧着声音问他：“她们二人不过是遭我连累，是我一时兴起，怕是害了她们一辈子。”
　　玳瑁也沉默了，良久他才安慰她：“这些年公主年纪小，尚未接触到凡人之间这些规矩之事，你本就是这国公府的主子，日后多照料一下她们二人也好。”
　　袁妧被他一番话说的转过心思来，扔下勺子不顾背后罗嬷嬷的惊呼声跑了出去，跑到许老夫人面前气喘吁吁的趴在她膝头仰头问：“祖母，方才门口的两个姐姐是不是被您罚了？”
　　许老夫人一愣，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点点头：“她们犯了错，自然是要接受惩罚。”
　　袁妧咬了咬唇：“祖母把她们罚去哪儿了，不若让她们去我的院子里扫院子可好，最近不是在给我准备单独的院子了吗。”
　　许老夫人摸摸她的头：“妧儿这是不舍得那二人受罚？”袁妧撅起嘴：“只是有些...觉得...嗯...我也说不出来...”
　　许老夫人笑了笑，规矩日后再学不迟，做人一定要心怀善意，自己的小孙女既然开了口，那就满足她又何妨。
　　她捏了一把袁妧的小肉脸：“既然咱们国公府的二小姐开了口，那二人就先去给你选的新院子扫院子去吧，这两个人日后就是你的人了。”
　　说完看了一眼罗嬷嬷：“把那二人的卖身契送去给二夫人，让她给妧儿收好，说好了那是给妧儿的人。”罗嬷嬷本也有些心疼两个懂事的孩子，闻言语气也松快起来：“老奴记住啦，这就去送给二夫人。”
　　两个小丫头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劈柴搬花这种体力活当中度过了，正抹着眼泪互相鼓励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二小姐把她们要走了，这可真是因祸得福了，谁人不知这国公府最受宠的莫过于二小姐，多少人挤破头想挤进去二小姐的院子里。
　　晕乎乎的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去了新院子，坐在分给她们的屋里才反应过来，激动的拉着手说不出话来。
　　换了衣裳的赵澹在袁琤虎视眈眈的目光中也不好再提出来去看看袁妧，只能用了饭之后就各自回了家。
　　站在晟王府大门前，赵澹突然心中升起一个诡异的想法，不知道娘知道他又去了袁国公府之后会不会还在二门等他，与他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摇了摇头进了门，准备去延宁院与许老夫人请安。
　　踏进二门，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周，黎氏果然是不在，正要抬起步子，却听到一个略显尖刻的女声响起：“世孙殿下这是从哪儿回来呢？”
　　赵澹眉头一皱，回身朝来人方向行了个礼：“二婶。”


第18章 .倾盆暴雨
　　自打那年出了赵澹失踪那档子事儿之后，二房母子三人在赵荀的压制下已经老实了许多。
　　晟王爷与傅王妃的态度也变得有些模棱两可，之前虽说最疼赵澹，但是对赵淳与赵澜一样的疼爱，可出了那回事儿之后，也只有在早晚请安的时候才见两个孩子一面，更别提之前的嘘寒问暖了。
　　赵淳已经年近十四，年满十五之后就该寻个差事娶媳妇了，可是这几年晟王爷的表现让周遭亲近的人家心中都打鼓，二房难不成真的如此不得王爷与王妃的心？
　　现在的赵淳不上不下的，好人家的女儿看不上他，差些的周氏又看不上。
　　周氏看着面前的小少年赵澹，恨不能上去把他掐死，到时候这王府的一切都是她儿子的了，她真真后悔当年没有在黎氏怀着赵澹的时候狠下心来斩草除根，现在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周氏扯出一抹笑来：“世孙这是去哪儿玩耍了，不若带上你大哥二哥一同去？他们二人怕是也没世孙的本事能攀上太子长子殿下，还是得靠世孙多多提携，毕竟你大哥二哥可是你的亲兄弟。”
　　赵澹被她的无耻震惊了，难不成她真的以为当年他才六岁不记事？他彻底醒来之后与祖父母商议了一下，对外说忘了发生了什么，可那不过是碍于祖父母的面子，现在竟然被人问到头上来。
　　他肃着脸一拱手：“不知二婶从哪儿听来的是侄子攀上了殿下，殿下可不喜欢被攀附。殿下待侄子如亲弟，当年殿下把侄子从废院子救出来的时候，侄子就已经把殿下当成了亲兄长了。”
　　周氏没预防赵澹竟然猛地提起废院子的事儿，一时语塞，支吾两声疑惑地看着赵澹，难不成他没失忆？可是转念一想，一个六岁的孩子又怎么能演的如此逼真，当日她可是亲眼看着他迷糊的样子。
　　想到这她悄悄松了口气，却到底心底发虚，也不想再与他纠缠，留下一句：“只是让你把你两个哥哥介绍给殿下罢了，做了世孙就推脱了起来。”就扭身走了。
　　赵澹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个二婶了，临走之前一定要恶心他一下子，他弹了弹衣袖，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接着往延宁院走去。
　　傅王妃听到消息可没赵澹这么淡定，看来这几年她给周氏的教训还不够，还没能让她认清这晟王府将来的主人是谁，
　　当日夜里老两口商议一番，第二日就把季嬷嬷给了赵澹，让她贴身伺候他。又寻了个理由斥责了周氏一番，看在儿孙的面上没有明说禁足，只让她在房中休养三日。
　　自从赵澹出事之后，傅王妃把他看得比稀世珍宝都严实，特地寻了四个十岁上下自小练武的小子贴身跟着他，只是这嬷嬷人选可不好选。
　　赵澹渐渐长大，模模糊糊也知道了他父母之间的一些事情，拼着与傅王妃翻脸，身边也不要丫鬟，只留下之前的两个小书童伺候着，现如今堂堂晟王府世孙身边也只有六个人，还不如一般官宦人家的孩子。
　　由此这嬷嬷的人选就是重中之重了，要真心体贴疼爱赵澹，还能压的住王府里的牛蛇鬼神，选来选去总是不合适，偶有那么一两个傅王妃满意的，赵澹却又嫌烦，一直拖到现在。
　　季嬷嬷算是看着赵澹长大的，对赵澹的心自然没的说，跟在傅王妃身边这么多年，与傅王妃的感情似仆似友，比一些不受宠的主子脸面还大些。
　　这下被周氏一刺激，傅王妃一咬牙把季嬷嬷给了赵澹，周氏听到消息气的摔碎了好几套官窑茶具。
　　黎氏笑的嘴都合不上了，与身边的孙嬷嬷咒骂周氏：“......惹我的儿子，活该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等货色也不知道二爷是如何看上的，这么多年了还不离不弃的，上回竟还扯谎保她，呸！”
　　孙嬷嬷知道黎氏是见不得一切夫妻和睦，心里叹口气附和道：“只盼着世孙越来越好，夫人您的日子才会越来越舒坦。”
　　黎氏脸色一变：“嬷嬷无需总是提点我，他是我儿子，我自然盼着他好。”却是再也不想谈关于赵澹的话题。
　　赵澹这次没有反抗，顺从的接受了季嬷嬷到他身边，季嬷嬷到了赵澹住的陶然院之后，冷冰冰的院子马上温馨了起来，季嬷嬷把赵澹照顾的无微不至，却不知为何赵澹日渐沉默下来。
　　.........
　　缠绵的细雨如烟如雾，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个白天，没想到天色转黑之后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响过，狂风陡然呼啸起来，刺目的闪电把如墨的天空劈开一个大口，倾盆的大雨疯狂的从天空中倾倒下来，遮住了世间万物。
　　季嬷嬷看着这如同打翻了砚台一般漆黑的天色，早早伺候着赵澹沐浴之后把他安置在床上，哄着他：“世孙莫怕，这夏日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睡一觉明日一早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赵澹才不怕，乖巧的点点头，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了过去，季嬷嬷见他呼吸沉稳，揉了揉累了一整日的膝盖，因着下雨天她膝盖隐隐有些酸痛，艰难的站了起来去了隔壁陪夜的小屋子，唤了个小厮帮她打了滚烫的热水，自己撒了些药粉泡脚。
　　轰隆一声巨响，赵澹被这炸雷惊醒，他在床上扭动了几下，轻轻唤了季嬷嬷一声，却被噼噼啪啪的雨声完全掩盖住了。
　　感觉到喉咙有些干疼，赵澹掀开床幔，赤脚下了地，想自己倒些水喝，路过窗户的时候却见映在窗上狂风吹动的树影，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一般要将他吞噬，他咽了咽口水，在心中告诫自己莫怕莫怕。
　　好不容易心中安定了一些，眼前又是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随后的震响像是能把小小的他劈成两段。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惶恐，只有一个念头，找娘，找娘，娘会保护他，娘定然会像季嬷嬷一般保护他！
　　赵澹不敢回床边穿鞋，顶着狂风推开门，穿着里衣跑出屋子，豆大的雨点已经连成了一片雨雾，赵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记忆跑到院门口，许是今日雨太大，看院子的人竟然没在门房，赵澹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厚重的门闩，推开一道缝钻了出去，奔着黎氏的院子跑去。


第19章 .酷刑
　　赵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是想马上见到黎氏。
　　这些日子季嬷嬷对他越好，他越是想得多，若是黎氏在他身边，会不会如同季嬷嬷待他一般好？会不会细心的教导他不可偏食，会不会耐心的帮他缝制里衣，会不会事事把他放在心上......
　　赵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脚踩进了路边的花丛中，“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脚心怕是扎了刺了，他摔倒在路上，咬着牙站了起来，东一头西一撞的跑到了黎氏的院子。
　　他伸出手用力敲了敲院门，没想到院门却被轻轻的推开了，赵澹顾不得疑惑院门为何没锁，直接跑了进去，跑到正屋门外，看着透过门缝透过来的温暖的光线，激动的想推门进去冲进黎氏的怀抱。
　　他伸出手去，刚要用力，却听到：“啊！！！”的一声惨叫，赵澹被针扎了一般缩回手，犹豫片刻凑到门前听了起来。
　　只听见一个女声痛苦的□□着：“夫人，求您饶了我吧！夫人，都是奴婢的错！夫人！”
　　赵澹心里一惊，忍不住推开一条小缝，紧紧的扒在门上往里望去，狂风暴雨中，整个院子的人仿佛都躲在自己的床上，赵澹孤零零的站在门前，看着自己的娘亲狰狞的脸。
　　在黎氏面前有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头脸的女人趴在地上，嘴中依然苦苦哀求着，黎氏听了越发心烦，上前用力一脚跺在她后背上，左右碾压着，女人强忍住哀嚎声，只不停的求饶。
　　黎氏身边的孙嬷嬷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没有阻拦她，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女人已经渐渐地喊不出声来了，气喘吁吁的黎氏才停了手，最后狠狠踹了她一脚到：“这几日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地上的女人艰难的爬了起来，跪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应了一声，孙嬷嬷向门外走来，赵澹下意识的跑到侧墙，露出半个小脑袋偷看，这大风大雨的孙嬷嬷哪里会如往常一般的警觉，亲自冒雨招呼了两个看着挺壮实的丫头，撑起伞架起那女人出了院子门。
　　孙嬷嬷掩上院门跑回正房，在门口抖了抖身上沾到的水汽，搓了搓手把伞放在门外进了屋。
　　浑身抑制不住发抖的赵澹不知自己是冷是怕，方才那个女人他一直没看清楚脸，可是既然送出了院子，怕是不是黎氏的人，只是不知道她是谁…
　　他看见院子中又恢复了安静，悄悄磨到窗前，捅破了窗户纸向内张望。
　　雨真的太大了，大到赵澹只能看到黎氏的嘴开开合合，却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忍不住把耳朵贴紧了窗户纸，依稀听到黎氏骂了一句：“……他怎么还不死？！”
　　赵澹大惊，自家娘亲是在诅咒谁，是谁让她恨到恨不得让他去死？
　　却只听孙嬷嬷也提高了嗓音：“世子妃！您可不能有这种的想法啊…世孙是你唯一的盼头了！”
　　赵澹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何会说到他？他…本就是娘与姐姐未来的支撑，如今他习文练武，都是为了担负起自己日后的责任。
　　他正想着，却又听到黎氏激动的声音：“什么盼头！那个讨债鬼！若不是他，世子又怎么会再也没进过我的院子？！他若是死了，两个老不死的逼着也得逼着世子来我这，直到我生下下一个嫡子！我真恨不能他早早死了！”
　　孙嬷嬷哭着跪下哀求她：“世子妃，世子与您成亲起就没有进过您的院子，是王妃逼着他才来了几回，与您诞下小郡主与世孙之后就再也不曾来过，您还看不清楚吗，世子心中只有那个贱人，您能依靠的只有小世孙了，世子妃，您可别钻了牛角尖啊！”
　　黎氏被她说的火冒三丈，一挥手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地上，朝孙嬷嬷吼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日日与我说让我与那个讨债鬼搞好关系，让我对他好，可我做不到！我一见到他就想起都是因为他！都是他！他出生了世子就再也没来过！再也没有！他该死！他怎么还不去死！！！”
　　说完一脚踢到孙嬷嬷肩头，把她踢得翻了个跟斗，孙嬷嬷忍痛爬起来，上前抱住她的腿，主仆二人放声大哭。
　　赵澹的心此时比泼在他身上的冰冷雨滴还凉，没想到他日夜挂念的亲娘竟然如此看他，原来在她心目中，自己是阻止爹娘亲近的罪魁祸首，是讨债鬼…
　　他愣了许久，理智却在提醒他赶紧出去赶紧出去，赵澹的脚在水中已经泡的涨了起来，脚底的伤口钻心的疼，他却丝毫不在意。
　　都说宫中难，宫中苦，可他却见到了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对赵泓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发自内心的疼爱。没想到自己……
　　呵呵…赵澹冷笑一下，如游魂一般转身走进雨中，出了黎氏的院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晟王府中胡乱走，也不知自己走到哪儿去了，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许是热水太舒服了，季嬷嬷睡得有些沉，直到一个响彻空中的雷惊醒了她。
　　季嬷嬷抚了抚被吓得怦怦跳的心口，爬了起来，还是得去看看世孙有没有害怕。
　　季嬷嬷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小心翼翼的掀开床帏，差点尖叫出来，世孙不见了！！！
　　她忙把蜡烛点亮，在屋内找了一番，却一点不见赵澹的身影，甚至他的鞋子还整齐的摆在床边。
　　季嬷嬷顾不得外头的雨了，跑出屋敲响了几个小厮侍卫的屋门，不过片刻功夫整个陶然院都陷入了惊慌之中。
　　派了人去寻晟王爷与傅王妃之后，季嬷嬷带着人把陶然院翻了个底掉，却依然没有看到赵澹。她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这大雨的天他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得了消息的晟王爷与傅王妃也不顾大雨连夜赶来了陶然院，见到脸色蜡白的季嬷嬷知道还没找到赵澹都慌了。
　　晟王爷稳住心神，唤来容智，让他赶紧找人，傅王妃坐立难安，与季嬷嬷紧握着双手，互相支撑着才没倒下去。
　　容智飞快的吩咐下去，带着人亲自去寻赵澹，晟王爷在赵澹的屋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十圈，实在是等不得了，一拍桌子正要亲自去寻孙子，却见满身是水的容智抱着一件披风包着的东西进来。
　　容智来不及解释，只与老两口说了一句：“寻到世孙了！”就抱着怀中的人直接拐进内室，轻轻把他放在床上，解开披风。
　　晟王爷见孙子被抱了进来脸色一阵阵发白，傅王妃咬着牙撑着季嬷嬷站起来，拉了他一把：“愣着做什么，快去看看！”
　　晟王爷拐进内室，看着床上脸色苍白浑身湿透了不知生死的孙子，竟然有些不敢靠近。
　　傅王妃见状腿都软了，差点瘫倒在地上，身边的丫鬟们急忙扶了她一把，才堪堪站住。
　　季嬷嬷已经一屁股墩在地上了，眼泪死死盯着看着毫无气息的赵澹，连滚带爬的爬到他床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又颤抖的摸了摸他的脖子…
　　感受到手下微弱的跳动她才松了一口气，扭头含泪对傅王妃喊道：“世孙无事！”
　　晟王爷与傅王妃听了这话才感觉自己喘过来气了，容智补充道：“世孙不知昏迷在雨中多久，奴才已经派人寻了府医，应马上就到了。明日宫门一开奴才就去寻太医。”
　　晟王爷僵硬的点点头，快步走向躺在床上的孙子，看着他的样子虎目含泪，又不知如何表达，只楞楞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第20章 .不是好兆头
　　季嬷嬷知道赵澹还活着，心中也来了力气，挣扎着站起来寻了赵澹的衣裳，与傅王妃亲手细细的给他身上擦干水。
　　擦到脚的时候季嬷嬷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双脚看着几乎已经快烂了，被割伤的伤口早就被水泡的没了血迹，一个个像婴儿的小嘴儿一般张着，傅王妃再也忍不住，趴在晟王爷身上压抑的哭了起来。
　　床已经被他身上的水洇湿了，晟王爷拍了拍傅王妃，小心翼翼的抱起换好了衣裳孙子，把他放到旁边的软榻上，季嬷嬷拿出帕子给他擦着头发。
　　府医此时正巧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赶来，来不及抹把脸，只擦干了手就开始把脉。
　　良久才皱眉道：“世孙怕是已经淋了好一会儿雨了，寒气入体，必定是要伤风了，现如今只能早早开药，可千万别转成了喘症乃至痨病！”
　　说完掀开毯子仔细的看了看赵澹的脚，犹豫片刻，从身后的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之后挖出一小坨清香的乳白色膏体轻轻抹在他的伤口处。
　　又转身从药箱中拿了几瓶，放在了榻旁：“前三日每一个时辰换一回，然后每三个时辰换一回就行，大概半个月就能差不多能收了口子了。”
　　季嬷嬷忙点点头，把几瓶药膏小心的收起来，又忙着回来照顾赵澹。
　　快天亮的时候赵澹果然发起热来，脸红的像是要烧起来一般，傅王妃打起精神与季嬷嬷给他灌药给他擦汗，不假手他人，生怕有什么闪失。
　　谁知两服药下去这烧并没有退，府医也急的满头大汗，天蒙蒙亮的时候晟王爷骑着马亲自进了宫，去求太医。
　　昭和帝一听赵澹病的如此严重，心中也有些担忧，这几年赵澹也算是长在他眼前了，对他自然有了真感情，派了太医院里最擅长风寒等症的几人都去了晟王府。
　　几位太医看到越来越虚弱的赵澹叹了口气，这晟王世孙还真是多灾多难，才救回来两年多就又遭了这等祸事。
　　感叹过后几个人都细细把了脉，得出的结论与府医相同，几人商议着出了张方子，熬了药给他灌了下去，等了半晌却一点没有退烧的迹象。
　　一群太医眉头紧皱，凑在一起改了方子加重药量试一下，万没想到刚刚灌进去的要赵澹全部悉数吐了出来，这…是连药都喝不进去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又重新熬了一碗灌了进去，一屋子的人紧紧盯着赵澹，生怕他再吐出来，不多时就见他牙关紧咬，药却一丝丝的从唇角流了下来。
　　府医忙上前把他抱起来翻过身，生怕他吐药的时候呛到自己。
　　这下子谁都没了法子，傅王妃一声不吭，眼泪却一直没停过，季嬷嬷自责懊恼的恨不能去撞墙，跪在地上默默祈祷，求菩萨保佑赵澹，她宁可用命替了他去，赵涵则不停的给弟弟擦着额头的汗，眼里的泪缀在眼眶中，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落下泪来。
　　晟王爷派容智去寻京城里的名医，不管治什么的，只要出名一律请来，自己握着孙子的手坐在床边，表情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个晟王府都笼罩在阴云之中，黎氏过来探望赵澹，见他依然昏迷不醒，屋子里没有人有心思理她，陪着站了一会，找了个理由回了院子。
　　孙嬷嬷只能心中叹气，他们世子妃，也苦啊…
　　周氏在屋里笑的嘴都歪了，喜滋滋的给贴身的嬷嬷丫鬟还发了赏钱，一时间周氏屋内像过年一般。
　　赵泓几人在宫中也颇为担忧，甚至太傅都看出他们的心不在焉来，拍着教棍逮了最皮的陈惟一问，却得知是赵澹病了。
　　他自然知道四个人关系极好，见他们也没了学习课业的兴致，索性匆匆讲完这课直接放了假。赵泓带着袁琤与陈惟饭都没吃，直接出宫去了晟王府。
　　看到孤零零躺在床上显得越发瘦弱的赵澹，三人眼泪差点溢出来，赵泓轻轻把手盖在赵澹额头试了试温度，问身边的太医院院正：“澹儿现在如何了？”
　　院正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道：“世孙如今尚还未喝进去药，若是到了明日烧还不退，那就烧了一日一夜了...这可不是好事情...怕是...会烧糊涂...”
　　烧糊涂？赵泓自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脸色一白，看着面前的院正，他脸上躲闪的神色自然被赵泓看在眼泪，赵泓回头又摸了摸赵澹的头，丝毫没有要降温的意思。
　　整个屋子又陷入沉默之中，许久，赵泓才抬起头沙哑的对陈惟和袁琤说：“你们先回去吧，咱们都守在这也无济于事，若是澹儿好转了我派人通知你们。”
　　二人看了看愁眉苦脸的晟王爷与傅王妃，知道自己现如今在这也不合适，带着对赵澹深深的担忧拱手告辞。
　　回到家后的袁琤一反常态的沉着脸，江氏与袁妧都十分关心他，拉着他询问到底是出了何事了。
　　袁琤叹口气，把心中的话对着娘与妹妹倾诉出来：“...世孙如今高烧不退，太医说明日若是还不退，怕是就要不好了，可是现如今药都灌不进去，殿下在那儿守着，让我们俩先回来，若是世孙真有什么好歹，这...”
　　十一二岁的孩子哪里能经受得住如亲兄弟一般的人突然离去，想到赵澹若是真的不成了，袁琤憋了大半日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扑倒江氏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袁妧眼泪也跟着流下来，赵澹与她也算是相识多年了，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小哥哥就这么夭折了呢。
　　玳瑁看到她哭了急的在鱼浅里团团转：“公主莫哭，不过是小病罢了，你忘了我是谁了？”
　　袁妧一愣，对啊，这几年除了让玳瑁拿出些保身的药丸给家里人吃，都忘了他的作用了。
　　只是现如今就算有药，也没办法接近赵澹啊。
　　正当袁妧愣神的时候，袁琤也渐渐发泄完了心中的恐慌，他不好意思的从江氏怀中爬起，江氏抽出帕子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心疼道：“世孙吉人自有天相，你在这担忧也无用，咱们家的林大夫是当初国公爷特地为你们几个孩子寻的小儿科圣手，不若让他过去看看，万一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呢。”
　　袁琤闻言拼命点头，袁妧也跟着激动的点着头，江氏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揉了揉他们的脸，带着他们去寻许老夫人说这件事。
　　许老夫人哪里有不应的，她仔细叮嘱江氏：“这件事咱们家不好出面，否则就是打了太医院的脸了，就说是琤儿回来着急，非要林大夫过去，你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一同去。”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袁妧急的直跳高：“祖母，我也去，我也去！”江氏按住她嗔道：“你去做什么，这不是去玩耍的事情。”
　　许老夫人却低下头问袁妧：“妧儿，你去了能保证不闹吗，若是你哭闹了，那日后三年你就别出门了。”
　　袁妧认真的点点头：“祖母，我保证不闹，我只是关心世孙哥哥，想去看看他。”
　　许老夫人抬头对江氏道：“带着妧儿一同去吧。这样才像是孩子之间的胡闹，妧儿自由乖巧，既然答应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氏叹了口气，明明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却一定要附加如此多的条件，她飞快的给袁妧换了出门的衣裳，唤了林大夫，抱着提着玳瑁的袁妧同袁琤一起上了马车，直奔晟王府。


第21章 .灵龟玳瑁
　　到了晟王府之后却发现晟王府大门敞开，江氏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闭门谢客的吗？派了车夫上前说明来意。
　　那门房见到马车中的袁琤心中也是感激，跑到马车前一行礼：“袁二夫人，袁少爷，方才陈少爷也带着家中的大夫过来了，说是过来看看。”
　　江氏松了口气，既然陈家也来了，那他们家就不算是特别突兀。
　　马车直接到了二门口，袁琤跳下马车接过袁妧，扶着江氏下了车，一行人匆匆往延宁院走去，也没心思打量奢华的晟王府。
　　所有的太医与府医都已经去了旁边的屋子商讨应该如何换药方，傅王妃在赵澹卧房的外室正撑着与陈惟的娘张氏寒暄，陈惟在一旁显得有些坐立难安，不停的向内室张望。
　　见到袁家人进来了，陈惟明显松了口气，朝袁琤使着眼色，袁琤接到好友的提示回了他一个颜色，二人眉来眼去半天，看的一众大人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打过招呼之后，江氏见气氛没那么尴尬了开口道：“琤儿自到了家就忧心世孙，非要带着林大夫来看看，妾身这小女儿一听说世孙病了也大哭一场，缠着一定要一起来，妾身无法，只能烦扰王爷与王妃了。”
　　傅王妃撑起一抹笑，对江氏点点头：“你们总是一片好心，多谢琤儿了，王爷如今在内室，惟儿带来的大夫正在诊脉，让林大夫也进去吧。”
　　两个大夫在里面足足诊了两刻钟的脉才一前一后出来了，傅王妃激动的站起来看着二人，却见二人面色沉重，对着傅王妃行礼道：“咱们二人这就过去与太医们商议一下。”
　　傅王妃颓然的坐下，半晌才点点头，陈惟再也忍不得了，嗖的一下站起来：“王妃，小子可能进去探望世孙？”
　　张氏拉了他一把被他甩开，气的恨不能把拍他两下。袁妧见状挣脱了江氏的怀抱跑到傅王妃面前，举起手中的玳瑁奶声奶气道：“王妃，这是妧儿周岁时候抓的龟儿，人人都说龟儿乃大吉之灵，能辟邪化煞，定能保世孙哥哥平安，妧儿能把龟儿放到世孙哥哥枕边吗。”
　　一番话说得傅王妃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看着眼前圆乎乎白嫩可爱的袁妧，听着她童言稚语中质朴的希望，伸手抱了抱袁妧的小身子道：“去吧，希望这龟儿真的能让你世孙哥哥醒过来。”
　　三个孩子手拉着手进了内室，晟王爷已经不在床前了，与赵泓一起坐在床对面的桌子旁对着床上的赵澹发呆，赵涵也被赶回去休息，床边只有季嬷嬷一个人时不时给赵澹擦擦额头。
　　还是赵泓先发现了三人进来，看到中间矮矮的袁妧有些疑惑，怎么这个小豆丁也来了，袁琤上前一拱手，见赵泓看了看妹妹，解释道：“妧儿周岁时抓了只龟儿，这龟儿也颇有几分灵性，妧儿与它更是日夜形影不离，如今知道世孙...妧儿带着龟儿过来，说要龟儿保佑世孙逢凶化吉。”
　　赵泓眼泪差点没出来，看着忽闪着大眼睛期待看着他的袁妧，哑着嗓子回头对晟王爷喊了一句：“叔祖父...”
　　晟王爷叹了口气起身走过来，摸了摸袁妧的小胖脸，猛地弯腰抱起袁妧扭头往床边走去，袁妧看到他避开众人落下的泪，下意识的伸手帮他抹了一把，让晟王爷心里更是酸楚。
　　他把袁妧放在赵澹床头，看着面色潮红嘴唇惨白的孙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对袁妧道：“只盼着澹儿知道咱们担忧他的心，早早醒过来吧。”
　　袁妧认真的点点头，双手虔诚的举起玳瑁，把他轻轻放在赵澹的枕边，双手合十对玳瑁喃喃自语：“玳瑁，玳瑁，你快些让世孙哥哥醒来，如果你能让世孙哥哥醒过来，回家了我给你十个肉汤圆吃，让你一次吃个够。”
　　听着这稚气的话，晟王爷摇了摇头，脸色缓了缓，也泛起了一丝笑意。赵泓几个也围了上来，怜惜的看着虔诚的袁妧和一动不动的玳瑁。
　　当袁妧念到第三遍的时候，突然间玳瑁动了起来，他不像一般乌龟那般懒洋洋的缓慢爬行，三两下飞快的爬上了赵澹的枕头，伸出头去碰触了赵澹干裂苍白的唇。
　　床边的人除了袁妧都被这变故吃了一惊，晟王爷下意识的伸出去去要把玳瑁抓下来，却被一直看着他的袁妧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他的胳膊，就这么一闪神的时候，玳瑁已经缩回头来，慢慢爬下了枕头，回到枕头边上把四肢缩起来，变回来一个龟壳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幕是众人做梦一般。
　　晟王爷看着挂在他手上的小娃和枕边的乌龟，迟疑的开了口：“这...”话还没说只听床上的赵澹轻轻咳了一声，他急忙抬头去看赵澹。
　　赵澹一直紧闭的眼皮开始闪动，床边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见他缓缓睁开双眼，与最矮的袁妧对了个正着，想咧嘴却咧不开，含糊的唤了一声：“...妧...”
　　赵泓一直忍着的泪再也忍不住了，拼命拉着晟王爷的袖子：“叔祖父，澹儿醒了，醒了！”袁琤与陈惟也欢喜的不得了，陈惟抹着眼泪往外跑：“我去告诉王妃去！”
　　外室的傅王妃听到里面的骚动，刚站起来就见陈惟跑了过来：“王妃，世孙醒了！”
　　傅王妃一听哪里还顾得上江氏与张氏，扶着身边的丫鬟匆匆往内室去了，张氏刚要唤住儿子问问发生什么了，却见儿子一扭头也跑了进去，她伸着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半晌才收回来，摇了摇头对江氏道：“我们一家都是端方人，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养的这个性子。”
　　江氏也很喜欢陈惟，闻言笑道：“陈少爷这性子才好呢，洒脱不羁，将来也是一代名家风范。”
　　张氏苦笑：“那就借您吉言了。”
　　从进了内室到赵澹床前这短短的时间，傅王妃就已经听陈惟讲了方才的事情，得知真的是袁妧那小乌龟接触到赵澹之后赵澹才醒的，心中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欢喜，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赵澹已经被喜极而泣的季嬷嬷伺候着喝了一盅水了，晟王爷摸着他额头的温度也开始降了下来，傅王妃一到，床边的一群大男人全都被挤开，晟王爷摸了摸鼻子，低头抱起身边的袁妧，哄着她：“今日可多亏了你与你的小龟儿才让澹儿醒了过来。”
　　袁妧有些羞涩，小脸红扑扑的：“世孙哥哥醒过来就好啦，只是回去要煮十个肉汤圆给玳瑁呢，不知道玳瑁会不会吃撑。”说完撅起嘴：“早知道就不许他十个了，三个就好了。”
　　尚在枕边的玳瑁仿佛听到了小主人的话，探出头来用晶亮的绿豆眼盯着她，袁妧在晟王爷怀中一低头与他对个正着，撇撇嘴对玳瑁道：“知道啦知道啦，十个就十个，不会少了你的。”
　　玳瑁这才晃动了一下脑袋，把头缩了回去。
　　这神奇的一幕让晟王爷也心中一惊，他本以为赵澹醒来这不过是凑巧，现在看来，难道真的是因为这小龟儿？
　　当年袁妧周岁抓到乌龟的事儿也被人津津乐道了许久，现如今看啦...这乌龟果然不同寻常。
　　一众太医府医听到赵澹醒了也都颇为神奇，方才还把过脉，病情沉重，明明不应该这么早醒过来的。
　　太医院正匆匆赶来，在一屋子人期待的目光中把完了脉，沉吟片刻开口：“真是神奇，世孙的烧也略低了，体内的虚火也有开始慢慢的退了，连脚底的伤口都有愈合的迹象，这么短时间如此好转，倒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说完疑惑的看了一眼晟王爷，怀疑他给赵澹吃了什么，傅王妃一听心中更是感激袁妧和玳瑁，站起来从晟王爷怀中结果袁妧，亲着她的小脸谢道：“多亏了妧儿，多亏了你，晟王府谢谢你。”却一句也没有提玳瑁的事情。
　　袁妧被老两口的热情弄的有些窘迫，拉着傅王妃环在她腰间的手道：“王妃莫要谢啦，还是快些看看世孙哥哥吧。”
　　傅王妃已经喜的晕头转向的，闻言一拍脑袋才觉得对，把袁妧放在地上，对袁琤道：“琤儿，快些带着妧儿去外面寻你娘吧，她不知里面出了何事，怕是也急坏了。”
　　袁琤应了一声，上前几步抱起袁妧正要出门，却没想到赵澹枕边的玳瑁着急起来，捡袁妧要走，伸出四肢来飞快的爬了两下，噗通一声掉下床，探着头努力翻过身，朝着袁妧的地方爬去。
　　晟王爷见状心里更是惊奇，低头捡起玳瑁走到袁妧面前把玳瑁放在她伸出的小手中，玳瑁到了袁妧手里又老老实实的缩了回去，丝毫不见方才的样子。


第22章 .醒来严查
　　虚弱的赵澹一直看着袁妧，袁妧被袁琤抱在怀里，扭头对赵澹甜甜的笑了一下：“世孙哥哥，你可要养好身子，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赵澹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袁琤抱着袁妧，袁妧抱着玳瑁，二人走出来的时候江氏不知为何想到了街上西域的套娃，显然张氏与她也想到一起了，笑着对江氏道：“这一双儿女真是喜人。”
　　江氏上前搂住两个孩子，轻声问道：“世孙可大好了？”袁琤点点头：“院正大人说世孙已经开始退烧了，已经斟酌着开了药，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江氏与张氏一同松了口气，二人面对面相视一笑，只要开始退了烧了就好了。
　　江氏把袁妧接过来，抱到椅子上摸了摸她对着张氏道：“世孙醒过来就好，咱们也能松口气，今日我看这几个孩子都怕的厉害。”
　　张氏笑着的点点头：“可不是，我家那儿子回到家就大哭一场，非闹着要我带府里的大夫过来，这不，拗不过他，只能厚着脸过来了。”
　　江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袁琤，摇了摇头没说话。
　　张氏见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懂的，朝江氏眨眨眼，两个人头一回见面，却都有了相交的心思。
　　傅王妃直到现在没出来，几个人没法同主人家告辞，只能干坐在这儿等着，幸而有袁妧插科打诨，没一会儿就爬上了张氏的膝盖，坐在那乖巧的等着张氏给她喂点心。
　　张氏自己没有女儿，好不容易抱到如此亲人的女孩子，脸上的笑容温柔的令人羡慕。
　　黎氏一踏进来第一步就看到这刺眼的笑容，心底一股无名火起，脸吧嗒一下就耷拉了下来。
　　孙嬷嬷心惊胆战的不停的悄悄拽她衣裳，她才换了个僵硬的笑容打招呼：“陈夫人，袁二夫人。”
　　二人急忙站起来行礼，张氏把袁妧放到地上，黎氏看到白嫩圆胖的袁妧，强扯开嘴角夸了一句：“陈夫人的女儿十分可爱。”
　　陈夫人被噎在当场，一时间整个屋内其乐融融的气氛一扫而空，她温婉的对黎氏笑着：“世子妃说的对极了，这小娃儿是袁国公府的二小姐，的确是十分可爱，妾身抱着也舍不得撒手呢。”
　　黎氏脸色一下子又难看起来，也懒得同她们说话，撇下一句：“如此我先去看澹儿了。”直接进了内室。
　　孙嬷嬷心里叫苦，特特落后几步与二人行礼：“二位夫人请不要放在心上，世子妃是担心世孙，这一日一夜都未睡。”
　　张氏维持着温婉的笑容：“无妨，我与世子妃都是当了娘的人，自然知道世子妃心中的焦急，你也快些进去吧，怕是世子妃要寻你呢。”
　　孙嬷嬷看着张氏温柔完美的笑容叹了口气，只能行了礼也跟进了内室。
　　许是因着黎氏进去了，傅王妃不多时就匆匆带着陈惟出来了，江氏二人忙行礼告辞，傅王妃也不留二人，如今虽说赵澹醒了却还是要细细调养，也没空招呼她们，只说待赵澹康复之后一一上门拜谢。
　　临走前傅王妃又把袁妧抱起来，看了她半晌，语带感激的说了一句：“好孩子，过几日让你世孙哥哥去看你。”
　　袁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奶声奶气道：“王妃无需担忧，世孙哥哥定过几日就能跑能跳啦。”
　　引的傅王妃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才把她交还给江氏。
　　内室里的气氛此刻绝对算不上好，黎氏看见因着退烧脸色开始慢慢露出苍白的赵澹，轻轻啧了一下嘴，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她再蠢也知道要与赵澹搞好关系，笑着上前俯身摸着赵澹的头柔声道：“澹儿，可感觉大好了？”
　　赵澹看到她笑不及眼底的笑脸，想到暴风雨中她的那些锥心之语，小小的心中一片绞痛，闭上眼睛平复了许久情绪，才重新睁开眼睛看着黎氏唤了一声：“母亲。”
　　黎氏本因为他没回话有些生气，冷不丁听到一声母亲也愣住了，以前赵澹可是只唤她娘的...看着赵澹平静的双眼，她来之前想好的安慰他哄他的话噎在心头，一句也说不出。
　　母子二人就这么僵住了，晟王爷一贯看不上这媳妇，也是为了避嫌，拉着赵泓坐回桌边，也不接话打圆场。
　　还是孙嬷嬷看不下去，凑上前帮着黎氏哄赵澹：“小世孙可算是醒了，世子妃担忧的吃不下睡不着，在房里跪地求菩萨保佑小世孙平安。”
　　赵澹听了丝毫没露出她想象中感动的神情，反而淡淡的看了黎氏一眼：“多谢母亲了。”
　　黎氏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讨债鬼今日是怎么了，往日给他个笑脸他就凑上来。
　　看着赵澹与赵萧六七分相似的脸庞，对着她如出一辙冷漠的表情，她的心像被蚂蚁啃了一般痛痒难忍，真恨不能一个巴掌抽在赵澹脸上。
　　孙嬷嬷见她脸色变得难看非常，而赵澹仿佛没看见一般依然淡淡的，心中不禁嘀咕起来，世孙这是怎么了...
　　却也知道不能让这对母子再相处下去了，这几年世子妃的脾气是越来越大，若是在王爷与王妃面前翻了脸，那可就彻底完了。
　　她忙拉住黎氏，顾不上表现什么母子情深了，使眼色让她快些回去，黎氏也懒得在这受气，自己拉下脸来讨好这讨债鬼，如今他还拿起娇来了！
　　气鼓鼓的也不看床上的赵澹，回头对着晟王爷行了礼就出了内室。
　　不多时傅王妃进来，挥挥手让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下去，只留了季嬷嬷一个，待屋内只剩下亲近的人的时候，傅王妃坐在赵澹床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犹豫的开口问道：“澹儿，昨夜...你去了哪儿...”
　　赵澹看着自幼疼爱他的祖父母，自己视如兄长的赵泓，还有对他尽心尽力的季嬷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何，半夜被雷声惊醒，睡不着就想去风翼亭看看夜雨，却没想到一脚踩中了花刺，一时吃痛把伞也丢了...后来我自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如此漏洞百出的话这群人精能信才有鬼了，季嬷嬷哭着跪在床边：“都是老奴失职，老奴不该放世孙自己在屋子里，老奴恨不能...求王爷王妃世孙严惩老奴。”
　　赵澹伸手向扶起季嬷嬷，自己却也没有力气，一激动自己也咳嗽起来，傅王妃心疼的不知说什么才好，替他顺着气哄道：“莫急莫急，祖母知道你不想罚季嬷嬷，只是为了你身边的人着想，日后你做事可得多想一想。”
　　赵澹点点头，刚喝的药劲儿也反了上来，眼神开始迷离起来，傅王妃忙扶着他躺下，示意众人安静，待他睡过去之后安排了丫鬟看着，与众人一同去了延宁院。
　　刚到延宁院不久，容智就进来禀报了昨日查到的事情：“...雨太大了...”说完看了一眼赵泓，赵泓正要站起来找借口出去，却被晟王爷拦住：“你与澹儿宛若亲兄弟，没什么好瞒你的，坐下吧。”
　　示意容智继续说，容智咬了下唇，不过是觉得这话在孩子面前说不好罢了，却也无奈：“只有鸯姨娘院子里的一个婆子看见了，那婆子是...因着热水不够了打算去厨下要水的。”
　　晟王爷与傅王妃一下子就听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有些气苦，面上撑着不变颜色让他继续。
　　说透了这个就好说了，容智把查到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那婆子说，她冒着雨往厨下走，经过修竹院外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飘飘晃晃的白色身影在雨里，她还以为是...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吓得她直接跑了回去，连水都没叫，被鸯姨娘责罚了，如今还躺在床上。”
　　傅王妃向来不把儿子的宠妾放在眼里，那不过是个玩意儿，有了她，赵萧才不像普通纨绔那样日日出去作祸，留着她也有她的用处...
　　容智继续说道：“问到了那婆子头上她才反应过来那或许是只穿了里衣的世孙，当时她看着世孙...是从世子妃院子方向出来的...”
　　傅王妃指甲掐进手心握紧了拳：“你...能确定她说的都是真的？”
　　容智点点头：“回王妃，那婆子不过是院子里最低等的婆子，不久前才分派到鸯姨娘院子里，否则也不会那个天让她出去叫水，她全家都是王府下人，奴才使了些手段，能确保她说的是真的。”
　　晟王爷一拍桌子：“好，好，好，给我继续查！查查那天晚上世子妃院子里出了何事！”
　　容智其实已经查了些，犹豫半天才开了口：“世子的丝姨娘，那天晚上被世子妃唤去了院子，后来是被人搀回去的...”


第23章 .不打自招
　　搀回去？晟王爷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傅王妃，内宅的事情他知道的绝对没有傅王妃多。
　　傅王妃咬了下唇，看了一眼赵泓，还是开口问容智：“那个姨娘，身上是不是有伤？”
　　容智点了点头：“是，那姨娘没有请大夫...也已经发起烧了，奴才方才过来的时候给她请了府医过去，只不过丝姨娘一直说自己是雨天路滑摔的，又说男女有别，只同意了让府医开退热的风寒方子。”
　　傅王妃叹了口气，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了大概，她挥挥手让容智下去，只嘱咐了一句：“到此为止吧，让那姨娘好生养着。”
　　容智见晟王爷没有反对的意思，拱手应下就下去善后了。
　　晟王爷见屋里只有从头到尾知情的四个人，轻咳一声开口道：“澹儿这次醒来…是有些神奇，但也可能是之前的药起了作用，子不语怪力乱神，那龟儿的事儿咱们就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了。”
　　傅王妃自然同意：“这件事只是凑个巧罢了。若是真的传出去，对妧儿同国公府都不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赵泓咬着唇沉思片刻：“别人我尚且能瞒，但是皇祖父与父母亲…”
　　晟王爷也知道赵泓知道了这件事怕是瞒不过皇家，叹了口气：“我也不过是一说罢了，若是真与陛下说了，这件事不管真假，那乌龟只有进宫的命了。
　　且…我看只有国公府那个小娃才能指使的动那龟儿，怕是她一辈子就要留在宫中了，要么终身不嫁，要么…宫中…要多一个五岁的娘娘了。”
　　赵泓想到袁妧白嫩的小胖脸，笑起来弯成月牙儿的眼睛，他还没有成长为一个冷血的政客，他真的下不了这个狠心毁了这可爱的姑娘一辈子。
　　更何况还有袁国公府对她的宠爱，晟王府对她的感激与歉疚，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
　　这些东西夹杂在一起冲击着他小小的心脏，他叹了口气，对晟王爷道：“我回宫后可以不说这件事，只是日后若是我至亲之人遇上药石无力的时候，不管是真是假，我还是必定要说出来一试的。”
　　晟王爷与傅王妃松了口气，只要此时赵泓不说出来，日后真有那么一日，也总会想到法子保下袁妧。
　　赵泓沉默片刻又开了口：“那陈惟他…”
　　傅王妃懂他的未言之意：“我已经与惟儿认真的商议过了，他也是同意的，惟儿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说出去。待澹儿好了之后，我再带他上门与陈家道谢。”
　　赵泓也知道陈惟的为人最是仗义，只要与他说说出去对几个兄弟都不好，他定是不会说的，到时候让赵澹再与他说说，这辈子他都能烂在心里。
　　既然已经说定了，赵泓就起身告辞了，约好明日再来看赵澹。
　　………
　　江氏发现袁琤异常的激动，时不时的看着袁妧和玳瑁，马车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压住心中的疑问，只询问了几句赵澹的情况就止住不言。
　　袁琤脑袋晕乎乎的，玳瑁那一幕在他眼前不停的重复，袁妧被他看的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抱紧玳瑁，心里思索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一听说赵澹快没命了压根没细想，如今有些骑虎难下，若是…有人泄露出去要抢了玳瑁这可如何是好。
　　玳瑁安慰她：“公主无需担忧，如果真有那么一日，就让他们抢了我这肉身去，你再寻个小龟儿，我入了身不就成了。”
　　袁妧半松了口气，到底自己还是大意了…也沉着脸不说话，马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江氏皱着眉，看孩子们的样子怕是有大事了，她不敢轻慢，下了马车带着两个孩子直接去了正院寻许老夫人。
　　许老夫人心中早就等急了，看到三人的身影才松了口气，她看到江氏脸上表情沉重，心里一咯噔，挥了挥手让丫鬟们都下去，只留了罗嬷嬷在身边，才开口问江氏：“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江氏自己也迷糊着呢，看了看两个孩子：“世孙已经醒了，但是发生了什么媳妇也不知道，当时晟王爷在内室，所以媳妇与陈家大夫人在外室坐着，只是两个孩子出来之后都有些…反常。”
　　许氏一听定睛看了两个孩子一眼，袁琤脸上是不自然的潮红，一看就是心中压着大事，且是让他极兴奋的大事。
　　袁妧则咬着下唇，脸色有些发白，似是十分担忧。许氏心中有了几分计较，对罗嬷嬷道：“你去门外守着，谁也不许进来。”
　　罗嬷嬷低声应下出了门，许氏先把袁琤拽到身边，拉着他的手问：“琤儿，方才在晟王府发生什么了？”
　　袁琤早就快憋不住了，见没有外人，激动的喊了一声：“祖母！”然后把方才内室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从头讲来。
　　许氏越听越心惊，这事儿不知是真是假，但若是传出去了，实在说不准是福是祸，她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袁妧，伸手把她抱起来：“妧儿，玳瑁它…”
　　袁妧做出疑惑的样子问她：“祖母说什么？玳瑁如何了？”
　　许氏看着孙女纯真的眼睛轻咳一下，接着问道：“真的是玳瑁治好了世孙？不，这一定是巧合吧！”
　　袁妧一咬牙，眨着大眼睛嘟囔着：“就是玳瑁就是玳瑁，玳瑁说了他能治！”
　　许氏与江氏脸色都变了，谁也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许氏才颤抖着开了口：“你是说，玳瑁说？玳瑁它能说话？”
　　袁妧嘟起嘴：“玳瑁当然能说话啦，就是不怎么爱说，祖母你不是还同玳瑁聊过天吗？”
　　许氏窘然，那不是逗孩子的时候顺着她同那龟儿说了几句，怎么变成了聊过天，今日这事实在是太神奇了…
　　她不敢确信，拉着袁琤又仔细问了内室的事情，又拉着袁妧从头问了一遍，确定两个孩子都已经说的一清二楚了，长叹一口气，若真的是这样，这玳瑁怕是真的有几分灵气。
　　江氏想着平日里女儿与玳瑁形影不离，玳瑁还最爱吃蟹黄馅儿的肉汤圆，从未见过有乌龟爱吃这口的，以往只觉得稀奇，如今看来…她忍不住看了看袁妧顺手放在身边的玳瑁，正巧玳瑁也正在看她，一人一龟对视了一眼，玳瑁像是看懂了她的眼神一般嗖的一下把头缩回去，让江氏更是惊奇。
　　沉默许久，许氏才开了口：“这件事不能传出去，我让罗嬷嬷去一趟晟王府。”
　　话音刚落，就听到罗嬷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夫人，晟王妃派了季嬷嬷来了。”


第24章 .回头摆个宴
　　谁人不知季嬷嬷是王妃的贴身嬷嬷，此时来了袁家…
　　许氏急忙把她唤了进来，季嬷嬷给屋内人都行过礼之后，看了看袁妧与玳瑁，才低声对许氏道：“……王妃也觉得如此大事若是传出去，怕是对二小姐有些…不好，已经叮嘱好了殿下与陈少爷，他们二人答应不说出去，晟王府这边只有几个主子与老奴知晓，定不会泄露半句！”
　　许氏还没说话，袁妧简直要哭出声了，早知道那边不会泄露出去她急着说个什么劲儿，关上院门与自家爹娘说一下就行了…这真真是不打自招！
　　许氏自然是高兴的，这可是说到她心坎里了，她笑着谢过季嬷嬷，又托季嬷嬷与晟王爷傅王妃道谢，季嬷嬷自然又谢过袁妧救了赵澹这件事，两人你谢我我谢你，逗的心情沉重的袁妧都笑了起来。
　　送走了季嬷嬷之后许氏的脸沉了下来，抱起袁妧看了半晌，叹了口气对江氏道：“这事还是得与国公爷说下子，你就在这别走了，等老二下了衙来请安之后一同回去吧。”
　　江氏哪里有不应的，只是心中有些小嘀咕：“娘…这事大嫂就别说了吧。”
　　许氏想起自家世子夫人就头疼，那真是个糊涂精！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是二房的事情，不止你大嫂，你大哥那也甭说了，只咱们四个大人知道，最好瑜儿都别告诉。”江氏这才放下心来。
　　袁国公少年从军，军营那种地方这种怪事最是多的，他听完了许氏的转述，皱着眉捏起玳瑁来仔细看着，袁妧瞪大眼睛盯着他，生怕他把玳瑁摔死以绝后患。
　　袁国公被小孙女热辣辣的眼神看的好笑，招手唤她过来，把玳瑁放在她手中，轻声问道：“妧儿说玳瑁能说话？”
　　袁妧心中叫苦，现在是承认还是不承认？看了看许氏和江氏，只能脆声回答：“是的呀，玳瑁自小就会说话。”说完抱紧玳瑁：“祖父不喜欢玳瑁会说话？”
　　袁国公被她问的愣了一下，好半晌才笑了笑：“哪有不喜欢，只是玳瑁会说话这个事，有些…匪夷所思，你喜欢它就把它好好养着做个玩意儿，日后不可与别人提起它会说话。”
　　袁妧轻皱眉头，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妧儿知晓了。”
　　袁国公又看向袁琤，袁琤也早就明白了家里的顾虑，拼命点头：“孙儿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一众大人都松了口气，袁国公来了兴趣逗袁妧：“玳瑁除了会说话还会做什么？”
　　袁妧心里无奈，今天去晟王府做了什么自家祖父还能不知道吗，嘴上却回道：“玳瑁还会治病，还会保身，之前哥哥忙的黑眼圈这……么大的时候，是玳瑁给哥哥调理的，他才没病倒。”
　　袁琤一阵惊奇：“果然是这样？那阵子我就觉得自己身子沉重马上要生病了，可是某一天突然就觉得松快了许多，陈惟这几年都病倒了三回，我却一点没有事儿。”
　　袁国公本只想逗逗袁妧，这时候却也真的信了玳瑁不同寻常，摸了摸袁妧怀中的玳瑁：“妧儿，玳瑁与你定有外人不知道的交流方式吧，你们平时如何沟通？”
　　袁妧瘪瘪嘴，把玳瑁放在袁国公手中，对着他喊了一句：“玳瑁，给祖父把把脉。”
　　玳瑁闻言伸出头来，小嘴轻轻叨住袁国公脉搏的位置，过了片刻摇了摇头，把头缩回去。
　　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袁家人，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只听见袁妧憋着笑开口道：“祖母，玳瑁说祖父今日在外头偷吃酒啦，喝了约摸有两三个时辰了。”
　　许氏闻言嘶了一声，瞪向袁国公，袁国公心里头的震惊无法与人说，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
　　感受到老妻犀利的眼神，袁国公强撑着才没回头求饶，把玳瑁塞回袁妧怀中：“好了好了，祖父信了，记住这件事谁也不能说，今日就不留你们用饭了，快些回去吧。”
　　袁正儒好容易才回过神来，看见自己娘那不善的眼神，一手捞起袁妧，一手牵着袁琤，冲尚在震惊中的江氏眨眨眼：“既如此，儿子一家就先回去了，爹娘早些用了饭歇息吧。”
　　袁国公胡乱点点头，袁正儒抱着袁妧带着妻儿刚出了门口，就听到里头许氏一声怒吼：“你胆子大了，竟然背着我吃酒？！”
　　袁国公看着儿子一家的背影欲哭无泪，自己早早相信不就得了，为什么非要测试一下呢，这玳瑁真的如此神？
　　不管心中怎么想，脸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容，伸出砂钵大的拳头轻轻锤在许氏肩头：“意外，意外，都是意外，都怪林老头，非要拽着我喝一口，才喝了两盅，两盅。”
　　许氏哼了一声，也没心思跟他计较这个，眉头紧皱：“玳瑁若是真的如此神奇，咱们可得保护好妧儿了。”袁国公也沉下脸来：“谁若是打妧儿的主意，就别怪我手下无情！当年出生入死的兄弟徒儿们，如今可在军中都有一席之地。”
　　许氏叹口气：“别的不怕，只是殿下…”袁国公沉默半晌：“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也只能拼了这条命了，陛下不是糊涂人，他把名声看的比谁都重，他一辈子只想做载入史册的明君，莫慌。”
　　许氏只能强迫自己放下心来，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步一看了。
　　顾氏见二房一家子留在正院许久，心里不停的嘀咕，来来回回的绕的袁正修眼都晕了，他一拍桌子斥道：“你能不能坐下！”
　　顾氏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瞪着他：“你就一点不操心你爹跟你弟弟说了什么？你才是这府里的世子，未来的当家人，到底有什么事要专门避开你寻二房说的？”
　　袁正修看着顾氏那刻薄计较的样子，心中失望透顶，明明当初也是好人家读过书的女儿，如今为何变成了这样，真的是因为他太窝囊了吗？
　　在他变幻莫测的目光中顾氏也有些害怕心虚，不自在的扯出一抹笑：“世子爷就当我想多了，明日我去问问娘。”
　　袁正修冷笑一下：“随你便。”说完一甩袖子几步出了屋子，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顾氏楞在当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心中不敢恨上袁正修，咬牙切齿的更恨上二房。
　　她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周围的丫鬟婆子大气都不敢出，好半晌才一个字一个字开口道：“把大少爷给我叫来！”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如今天色已晚…却又不敢不听顾氏的吩咐，只能出门招呼小丫鬟去前院。
　　袁瑾还以为顾氏出了什么事，匆匆从前院赶来，顾氏看着一脑门子汗的儿子心里舒服许多，好歹他还把她这个当娘的放在心上。
　　顾氏慈爱的对着正在擦汗的袁瑾笑着：“瑾儿，最近学业如何，打算什么时候下场试试？”
　　袁瑾听他娘说这个就头大，只能含糊应下：“还成，凑合，尽快。”
　　顾氏却没有轻易退缩，拉着袁瑾的手：“瑾儿，你这年纪也该做亲了，娘看你祖父母对你又不上心，娘也该替你相看起来了，回头就在家里摆个宴，请适龄的姑娘家都来看看。”
　　袁瑾大惊，该来的总会来，他娘之前提过两次，但是都被他搪塞过去，今日不知受什么刺激了，看着颇为强硬。


第25章 .去北边儿
　　袁瑾心中打了个突，看着顾氏瞪眼的样子嬉皮笑脸的对她道：“娘如何气成这样，就按您说的办，只是选个什么样的姑娘得由我来决定。”
　　顾氏看着他的脸也气不出来，缓和了脸色点了点他：“不成，谁知道你又能看上什么样的，万一娶个作货精那不是害了你娘，你既然答应了那就这么定了，你不用再管了，到那日出来露个脸就行，你们父子三人一个赛一个的不省心，各个同我两条心，我就要找个合心意的媳妇，省的哪日再被你们气死！”
　　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狠狠的拍了袁瑾一下，袁瑾做出哎呀咧嘴的样子，不停的呼痛，顾氏又怕他真的被打坏了，这才止住了话头去看他。
　　袁瑾趁机扶着腰行礼告辞，一出门溜得比那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鸟儿还快，气的顾氏在背后直瞪眼。
　　袁瑾出了顾氏的院子停下脚步，心绪翻滚，琢磨半日一扭头去了正院。
　　袁国公老两口没想到这么晚了长孙竟然寻来了，生怕有什么大事，忙让他进来。
　　袁瑾看到已经准备要歇息的祖父母也有些脸红，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祖父，祖母，我…我想去北边儿！”
　　许老太太闻言倒吸一口气，袁国公看了他一会才开口问他：“你想去哪儿？”
　　见袁国公第一句话竟然不是反对，袁瑾也松了口气，红着脸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想去北边上战场…我自幼习武，又被…娘按着头读书，但是那些之乎者也着实看着眼晕，只有兵书才让我心中欢喜，我有时候觉得我认字儿就是为了看这些兵书，从小起我就想去打仗，想做一个能护的住我大昭百姓的人。
　　祖父，娘今日说要给我寻媳妇了，可…我不喜欢那些娇滴滴的读书人家女儿，男儿立于世当做顶天立地之人，我不求做英雄流芳百世，只求能一偿心中所愿，也…也不耽误别人家的好女儿。”
　　说完自己低下了头，袁国公与许老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是他紧握的拳仿佛已经诉说了主人的坚决。
　　许老夫人捂住嘴巴，看着眼前站着笔直的孙子，眼泪忍不住滴了下来。
　　袁国公也怔怔的看着袁瑾，像是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么的年少气盛，也是这么的无所畏惧。
　　他叹了口气涩涩的开口道：“你想去北边儿，主要还是为了你娘？”
　　袁瑾一听猛的抬起头：“娘不过是催着我下定了决心罢了，这个念头我已经想了许多年了，求祖父成全我吧！”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抬着头恳切的看着他，大有袁国公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
　　袁国公看到孙子眼中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阻拦也无用，挥了挥手对他道：“你先回去吧，我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
　　袁瑾心中欢喜，祖父既然说了这句话，那就是七八成应了，他蹭的一下站起来，兴奋的看着袁国公，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哎！那孙儿就先回去了。”晕乎乎的行过礼就扭头往外走，差点撞到门框上。
　　许老夫人看他这啥样子也没了哭的心思，一时间又有些想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袁国公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陛下已是知天命之年，咱们…是得做点准备了。”
　　许老夫人心里一惊：“你的意思是…”
　　袁国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军中…瑾儿去几年也成，章家老三在北边，也能照应一下瑾儿，只盼着他能站稳脚跟吧。”
　　许老夫人压下到嘴边的担忧，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决定吧，我只管后院这一亩三分地。”
　　袁国公揉了揉眉心：“你压住那个不懂事的就成了，咱们不能只韬光养晦了，玳瑁的事情总是个随时能戳破的，总得有些应对的法子。”
　　两人忧心忡忡，也不知道怎么躺在床上的，又低声商议了大半夜，这才心里有了几分底。
　　第二日下了朝袁国公就求见了昭和帝，昭和帝挑了挑眉，看着坐在那丧着脸喝茶的老朋友，开口问道：“怎么，家里就闹成那样了？”
　　袁国公眼泪都快出来了，眨了眨眼睛强忍下去：“陛下是不知道，老臣那个媳妇…真真的逼着臣那孙儿要娶亲，可是孙儿又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嚷嚷着要去北边儿，如今家里怕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昭和帝自然知道袁家那个不靠谱的世子夫人，毕竟…咳，那个世子夫人可是皇家“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有点内疚，毕竟扰的人家几十年不得安宁，看着头发已经花白强忍着眼泪的袁国公叹了口气：“你的意思是让你那孙儿去北边儿？”
　　袁国公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滴了下来，他忙用袖子擦了擦：“老臣也是没法子了，那兔崽子道若是逼他娶亲他就剃了头发出家，昨日半夜跑来寻老臣，惊的老臣一宿没睡，思来想去，如今天下太平无战事，好歹…好歹无性命之忧，过个两三年磨了他的少年意气，再把他召回来，起码不像如今一般日日闹腾。”
　　昭和帝皱眉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那就让他去吧。”
　　袁国公一副深感大恩的样子跪下来：“老臣谢主隆恩，如今这家终于不用日日闹腾了…”
　　待袁国公走后，昭和帝对顺安点了点头，顺安弯着腰小声回报：“…昨日袁国公世子夫人把袁家大少爷唤过去说了娶亲的事儿，两个人仿佛有些别扭，听到了几声世子夫人呵斥的声音，后来袁家大少爷出来之后就去了国公爷的院子里待了许久…现如今袁国公府还闹腾着呢。”
　　昭和帝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嗤笑一声：“娶了那么个当家主妇，也算是害了袁家一辈人了，罢了，去就去吧，袁家三十年没踏入过北地，一个小子过去又有什么要紧的，是朕太紧张了。”
　　顺安低着头一句话没说，只轻轻端上茶：“陛下呀，可莫要事事操心了，奴才可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事，奴才只管看陛下身子好不好。”
　　昭和帝被他逗的笑了出来，揭开这件事不提。
　　袁国公府果然闹腾非常，一大早顾氏听到许老夫人与她说要把袁瑾送去北边儿差点没厥过去，好容易缓过神来。
　　看着婆婆严肃的脸，想着自己唯一的指望也要被他们支走，心中大恸，只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回到院子里哭了一场又一场，派人去寻袁瑾又寻不到，哭的昏天暗地。
　　世子夫人哭着从正院出来回来自己院子这件事家里下人们都看在眼里，正议论着呢，却突然又见世子夫人红肿着眼睛气冲冲的往正院去了，一时整个国公府上下都支棱起耳朵。
　　许老夫人正被伺候着喝茶，却突然见顾氏冲进来，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氏也不行礼，气冲冲的站在她面前，正思量着难不成顾氏要反了天了？
　　顾氏却突然跪下，抱着她的腿哭嚎起来：“娘啊，求求您了别把瑾儿送走，那可是媳妇唯一的命根子了啊娘。”
　　许老夫人真想一脚把她踹开，这个样子的顾氏与街头的泼妇有什么区别！
　　顾氏抱着许老夫人的腿哭了半日，却见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渐渐收了哭声，悄摸的抬起眼皮看她。
　　只见许老夫人脸色青白的坐在那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她心里一惊，忍不住松开手退了退。
　　许老夫人竟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哭完了？”
　　顾氏呆愣愣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许老夫人对她轻声道：“哭完了就好，累了吧，回去歇着吧。”
　　说完脸色一变，招呼几个人进来，不顾顾氏的挣扎把她拖到正院的小佛堂反锁起来。
　　待顾氏的叫声再也听不到了，她才松了口气，对身边的罗嬷嬷道：“传出话去，就说世子夫人舍不得大少爷去北边儿病了，这几日养病，家里的中馈先交给二夫人。”
　　罗嬷嬷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疲惫，才悄悄退了下去。


第26章 .心思
　　顾氏闹了几回都被许老夫人压住了，甚至袁婉求情许老夫人也只做视而不见，眼见府里中馈大半落入了江氏手中，顾氏知道自己是犟不过两个老的，低头认了命。
　　江氏见顾氏被解了禁足，赶紧把手头的烫手山芋扔了出去，回韶华院抱着袁妧直拍胸脯松口气。
　　袁瑾就在一个薄雾的清晨骑上了马奔向他的梦中之地，顾氏送走了儿子是真真的病倒了，许老夫人这回倒是没夺了她中馈，只是嘱咐她歇几日，府里一切照旧。
　　袁国公安慰着忧心忡忡的许老夫人：“妧儿给的那些药丸子不都是给瑾儿带上了吗，大夫都看过了，那可都是真真能救命的好东西，咱们还得多谢玳瑁。”
　　许老夫人被他一番话说的笑了出来：“多谢玳瑁？上回他吃了十个肉汤圆差么点儿没撑死，幸而做的都是小个儿的，如今再给他送点肉汤圆？”
　　袁国公想到玳瑁吃肉汤圆那两口一个凶猛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罢了罢了，也不知道这么个龟儿如何这么爱吃那玩意儿，你就放下心吧，这两个月玳瑁的神奇之处你也见了不少，只要有口气，那些药丸子就能救回命来，莫要担忧了。”
　　许老夫人真是恨不能打他的嘴巴：“什么叫只要有口气，这是什么话！”
　　袁国公一拍脑袋，得了，自己又说错话了。
　　不管家里人是多么不舍，这日子总是要继续过，一转眼袁瑾就去了四年了。
　　袁婉已经与时国公家的世孙定了几年亲，等了两年，时国公家守完了孝，马上要成亲了，可回鹘却因着大雪突然来犯，袁瑾已经爬上了正八品的宣节校尉，自然是要身先士卒，回不来送袁婉出嫁了。
　　袁婉虽然失望，但是也知道哥哥做的是保家卫国的大事，也撑起笑来安慰顾氏：“娘，哥哥如今已经做了官了，若是这回得了军功，定能再升一阶。”
　　顾氏自袁瑾走了以后仿佛就失去了斗志，整日懒洋洋的，国公府倒是罕见的消停了几年，她闻言瞥了一眼女儿：“反正你有袁琤背你上轿，又不是非你大哥不可。”
　　袁婉被她一句话堵的满脸通红，这话说的太诛心了，她俏脸刷白，杏目含泪，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失望的看了顾氏半晌，一扭头跑了出去…
　　顾氏看见女儿跑出去手动了动，终于还是捏成了拳锤了下桌子：“白眼狼，怕是早就忘了她那可怜的哥哥了！”
　　身边的人大气不敢出，只能任凭顾氏自己恨恨的咬牙切齿咒骂着…
　　袁婉成亲这日，袁妧打扮的普通小仙子一般，已经九岁的袁妧稍稍褪去了小时候的奶胖，虽说不若时下崇尚的女子一般弱柳扶风，但是也绝对算不得胖。
　　自那会被袁妧告了回黑状，秦清泽也懂多了，他见袁妧进来眼前一亮，如同小时候一般蹭过去，轻轻唤了一声：“表妹。”
　　袁妧看着秦清泽故作稳重的样子掩嘴偷笑：“表哥，几月不见，你看着像是长大许多。”
　　秦清泽一听马上破了功，笑的见鼻子不见眼的：“你也觉得我长高了？再过几年我就去寻大表哥，我也要上北边儿去！”
　　袁妧万没想到能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惊讶的看着得意的秦清泽，刚要说话就被袁舒宁打断：“你这臭小子还没死心，待我告诉你爹让他打断你腿！看你还天天嚷嚷着去北边！”
　　秦清泽皱起眉，觉得他娘是真的很扫兴又落他面子，尤其是在表妹面前不给他留脸，让他一颗初初长成的少男心碎个稀巴烂，郁郁的回身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袁妧还是头一回见自己一向元气满满的表哥如此失落的样子，上前哄道：“表哥为何想去北边儿，大堂哥也是十四五才准备去的，表哥年岁未到，姑父姑母自然不会同意的嘛。”
　　秦清泽听到袁妧甜甜的声音抬头看了看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更是抑塞，用力扭过头去，也不看袁妧，粗声粗气的对着空气说道：“知道了知道了，过几年再说。”
　　袁妧一愣，自己这个小表哥是怎么了，袁舒宁见状更是生气，站起来三步两步走过来，一手熟练的揪住儿子的耳朵：“如何对你表妹这么说话，人家娇滴滴的姑娘家哪里能让你这臭小子这个态度。”
　　秦清泽脸一下子涨红，忍不住侧过头看了看一脸被惊呆站在原地的袁妧，眼睛都快出来了，今日自己在表妹面前这脸是别想要了！
　　他用力挣脱袁舒宁，捂着耳朵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袁妧，忍着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心思低声说了一句：“表妹，我不是有意的。”
　　说完也不管屋里众人，扭头就跑了出去。
　　袁舒宁也被儿子这些动作弄晕了头，看了看自己尚悬在半空的手，讪讪的缩回来，拉着袁妧坐下，对许老夫人道：“这孩子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
　　许老夫人可不是那等老眼昏花的老太太，自己都是过来人，又养大了几个儿女，如今大孙女都要嫁人，冷眼看了这么久，又哪里看不透这些。
　　她含着笑意味深长的对袁舒宁道：“你这做娘的，清儿如今都已经十二三的年纪了，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也到了好面子的年纪了，你又何必让他在他表妹面前落了面子呢。”
　　袁舒宁闻言皱眉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道：“难不成他…”想到身边的袁妧，咽下了后半句，侧过头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你去寻你大姐姐吧，快到吉时了，她怕是等你等急了。”
　　袁妧本就是想请了安就过去的，哪里想到耽搁这么久，也不虚客气，带着丫鬟们匆匆离去。
　　袁舒宁见没了别人，悄悄问许老夫人：“清儿难不成对妧儿有了心思？”说着自己咧开嘴笑了：“那可真真太好了，自妧儿还是个肉团子的时候就爱死个人儿，我那公婆与她姑父都喜欢她，假若日后真能把妧儿娶回家，我定把她捧在手心里。”
　　许老夫人嗔了她一眼，见她喜不自胜的样子咳了咳：“我也是刚看着是有那么几分意思，你可别冲动，咱家妧儿可是全家人的心头宝，再说了，清儿如今自己怕是都迷糊着呢，索性两个孩子还小，日后再说吧。”
　　袁舒宁正沉浸在把袁妧娶回家的美好幻想里，心头都已经琢磨着是不是明日就告诉公婆好来袁国公府提亲，早早把袁妧定下来，突然听到许老夫人这么说像是被戳破了气，如孩子一般撅起嘴：“娘真真会泼冷水，舍不得妧儿就直说，一杆子给我支到不知道几年后了。”


第27章 .又见
　　不管母女俩心里百转千回的什么心思，此刻的袁妧正快步往浮音苑赶去。
　　今年刚开年，江氏就把精挑细选的四个小丫鬟放在袁妧身边，最大的盈月不过十岁，最小的云趣才七岁，这四个丫鬟自袁妧五岁起就挑出来了，一直跟着学规矩，学了三年才放在袁妧身边，各个都是忠心的精细人。
　　雪烟捧着袁妧亲手绣的一挂四时景色屏风紧跟在她身后，盈月则是不是掏出帕子帮袁妧擦擦额头的汗，紧赶慢赶终是在吉时前赶到了浮音苑。
　　一进屋子就看到已经梳妆打扮的美艳不可方物的袁婉，袁妧心中一酸，强忍下泪意，拉着她的手娇声唤了一句：“大姐姐…”
　　袁婉正想着自己这个宝贝堂妹如何还没来，见她终于到了，心中先是松了口气，又看她欲哭不哭的样子，也是不舍心酸，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二妹妹可算是来了，姐姐等你许久了。”
　　袁妧闻言差点想要扑倒袁婉身上抱住她，眼泪终是没忍住落了下来：“姐姐出嫁之后能存时常回来看妧儿，妧儿现在就想你了…”
　　一旁的秦文宜也已经定了人家了，这怕是她出嫁前最后一趟出门了，见眼前这对姐妹恨不能抱头痛哭的样子忙忍下泪意起来打圆场：“大喜的日子，你们俩可就别哭了，又不是嫁到天南海北去，都在一个京城里还怕日后见不着吗。”
　　袁妧吸吸鼻子点点头：“表姐说的对，我想大姐姐了就去瞧你，咱们还能约着一同去吃弛安楼的三鲜羹。”
　　袁婉被她逗的破涕为笑，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你就想着吃。”
　　袁妧撅噘嘴：“谁说我只会想着吃，大姐姐看，这是我亲手绣的屏风，足足绣了大半年，手都捅破了好多回，你可不能嫌弃我。”
　　雪烟机灵的端着屏风上前，袁婉伸手翻起来，细细的看了一回。
　　屏风的针线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十分的稚嫩，好几处能看出是拆了又重新绣的，但是就是这稚嫩的针线才体现了妹妹的一片心意，自家这个小宝贝疙瘩可是平日连个荷包都不愿意绣，竟然偷偷绣了如此大一个屏风。
　　袁婉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抱住袁妧哭了起来，袁妧回手抱住她，姐妹二人终是大哭一场。
　　身边的嬷嬷丫鬟们急的直跺脚，吉时快要到了，顾氏方才被人唤走了，约摸也快回来了，若是看到这幅场景，怕是心中更恨，不知道能说出什么话来。
　　陈嬷嬷上前好说歹说才哄了二人止了哭，梁嬷嬷抱着袁妧低声哄着，陈嬷嬷则与喜娘抓紧给袁婉重新上妆。
　　袁妧看着整个屋子都忙了起来，吐了吐舌头，抽着鼻子带着清亮的哭音给众人赔了个不是：“…都怨我招了大姐姐哭，今日我再也不说话了，再也不哭了。”
　　一句话逗的大家都笑了起来，一扫方才的气氛，秦文宜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这个小机灵鬼儿。”
　　袁妧嘴上说着再也不哭了，可是又怎么真的能忍住。
　　看着伏在袁琤背上离她越来越远的袁婉，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慌得江氏急忙擦干了眼泪来哄她。
　　许老夫人心中也是十二分的不舍，情绪十分低落，见小孙女这样子把她搂在怀里对江氏道：“今日你的事儿也多，妧儿就放在我这里吧，别让她出去了，我看她也哭的十分累了，待会让她直接睡一觉。”
　　江氏确实事情多，就不多推辞，与顾氏和袁舒宁一同去了前头应酬，如今已经开宴了，可耽搁不起。
　　许老夫人哄了袁妧好一阵，祖孙俩偷偷一起哭了一回，这才平复下来，袁妧清了清嗓子：“祖母，我想去前头再看看大姐姐。”
　　许老夫人摇摇头：“你大姐姐如今已经出了门子了，花轿都在半路上了，你去哪儿看。”
　　袁妧瘪瘪嘴差点又要流眼泪：“我现在就想大姐姐了，我想去寻哥哥，让他同我讲讲大姐姐出门子这条路上的事儿。”
　　许老夫人怜惜的看着袁妧，叹了口气：“你哥哥如今在前头应酬着呢，怕是一时半会没工夫，要么你去他院子里等他？你尚且能用不舍伤心这由头不去前头，祖母待会儿却也必得出去露个脸，怕是照顾不到你。”
　　袁琤的院子袁妧是常去的，闻言乖巧的点点头：“那我就过去等哥哥吧。”
　　为着躲避今日往来的宾客，袁妧挑着小路七拐八拐的穿到茂林院前，也没有敲门，直接推开半掩的院门踏了进去。
　　正在树下闭目养神沉思的赵澹听到声音，猛的睁开双眼犀利的往门口望去。
　　没想到竟然看到一只眼儿红红鼻头红红小脸雪白莹润仿佛小兔子般的女孩儿。
　　袁妧有些费力的迈过高高的门槛，对着迎上来的小厮吩咐道：“我要去书房等哥哥。”
　　正要往书房去，却被小厮拦住：“小姐…哎哎…”
　　袁妧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见被人拦住了圆眼一瞪，鼓起脸颊皱着眉：“出了何事？你为何拦我！”
　　小厮汗都快出来了，急忙张嘴解释：“小姐，不是奴才想拦您，是……”
　　“是我在这里。”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清冷的突然响起，袁妧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到他的身上，随着微风摇动着树叶，婆娑的光影忽明忽暗闪烁着，他的脸庞时而隐匿在阴暗中，时而闪现在光影中，让人一时之间竟然看不清楚。
　　袁妧万没想到自家哥哥的院子里居然有外男，她的脸一下子有些发热，咬了下唇，犹豫着应该如何称呼。
　　赵澹看她纠结的可爱模样弯起嘴角，从树下缓步走出，踱到她面前，看着只有自己胸口高的女孩儿，一拱手道：“妧儿妹妹。”
　　袁妧到底不是真的九岁孩子，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回想着这个声音，试探的唤了一句：“…世…世孙哥哥？”


第28章 .把柄
　　赵澹讶异的挑了挑眉，没想到袁妧竟然还认得出他。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上次见她尚且是他刚刚醒来的时候，那时的他与平日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
　　后来再来袁国公府致谢，却听闻她去了秦家玩耍，竟是没有碰到，细细算来他们已经是四年多未见了。
　　赵澹见她眼底仿佛还盛着浅浅的泪，料想她今日定是舍不得她大姐姐出嫁，不知怎么冒出一句：“妧儿妹妹若是心情不好，可同我聊聊。”
　　话刚出口自己差点想把舌头咬断，这话说的真是太…太像登徒子了！
　　袁妧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些年来晟王府与赵澹时不时送些礼过来，在她心目中赵澹还真是老熟人了。
　　她指挥着小厮道：“去帮我与世孙哥哥沏壶茶来。”
　　然后抬头看了看赵澹：“世孙哥哥，咱们去那边坐吧。”
　　赵澹默默的点点头，跟在袁妧身后一同坐在了石凳上。
　　梁嬷嬷已经有眼力见的去端点心了，不一会儿石桌上就摆了两三样点心与一壶顾渚紫笋。
　　赵澹抿了一口茶摇摇头打破沉默：“果然琤哥的好东西都就给你了，当日殿下给了我们几人一人一小包这茶，他非要贴身藏起来，说留给你喝。”
　　袁妧心里一下子变得美滋滋的，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赵澹见她笑了心下也松了一口气，闭口不再说话。
　　袁妧也不是真的想同赵澹说些什么，再说这种小女儿的心思又如何能与他说，二人沉默的喝着茶吃着点心，只是偶尔说起这茶点的美味之处，气氛却丝毫不见尴尬，仿佛他们已经相处许多年，就该如此一般。
　　梁嬷嬷看着两人之间涌动的气氛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见桌上的点心已经差不多了才低声提醒袁妧：“小姐，不知道大少爷多久才能回来。”
　　袁妧也知道自己不该与赵澹私自相处这么久，悄悄摸了摸已经吃饱了的肚子，看着桌上所剩无几的点心有些尴尬，这…□□成都是她吃的，她怎么能吃这么多！
　　她的耳朵微微泛红，撑着站起来与赵澹一行礼：“世孙哥哥，今日事多，我要去寻娘了，就此告辞了，你在这边多歇歇吧。”
　　赵澹失笑，方才进来的时候她还气呼呼的说要等袁琤回来，如今却马上改了口，真是…撒谎都不会撒…
　　袁妧见他笑了也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有点傻，她的耳朵更红了，面上却更严肃：“世孙哥哥，那我就走啦。”
　　赵澹笑着站起来，看着眼前她毛绒绒的头发，突然手痒，他没有控制自己，伸手抚上她的头：“无事，你在这等琤哥，我也该去前头了，方才不过是污了衣裳过来换身衣裳顺便偷个懒罢了。”
　　梁嬷嬷见赵澹竟然摸了袁妧的头，急的直瞪眼，这世孙怎么如此轻浮！她家小姐已经不小了！
　　在袁妧眉头皱起之前，赵澹飞快的缩回了手，又抿唇笑了一下，对呆愣楞的袁妧道：“今日外头人多且杂，妧儿妹妹还是在这里莫要出去了，我就先去前头了。”
　　也不管袁妧要反驳的样子，带着贴身的文规扭头就走，袁妧回过神来也只能随在他身后送他出了院门。
　　盈月看着袁妧被揉乱的头发也对这个世孙有些不满，不止说话像登徒子，行为更像，也不知道大少爷是怎么同他做好友的。
　　心情颇为美妙的赵澹寻到了袁琤，想到了茂林院中的袁妧，悄悄与他说道：“妧儿妹妹在茂林院等你。”
　　袁琤一下子眯起眼睛，阴测测的问他：“你又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你们见着了？”
　　赵澹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心虚，面上却丝毫不显：“正巧要出来的时候遇着了，不过打个招呼说了几句话罢了。”
　　袁琤看他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来，将信将疑的信了他：“我这怕是一时半刻忙不开，让瑜儿先去寻妹妹吧。”
　　赵澹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就转身坐在陈惟身边，也不管袁琤心中什么想法。
　　不过是机缘巧合遇到一回，二人谁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被顾氏抓了个正眼。
　　说来也是赶巧，今日袁婉出嫁，顾氏虽说这几年对女儿有些腹诽意见，但是好歹自小也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一时想到日后女儿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见她一面是千难万难，哭的差点厥过去。
　　来客都是过来人，十分理解她，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也是极为不忍，不管真心假意的，都劝着她回去歇歇，待她们用了宴听戏的时候再出来就成。
　　顾氏实在是心中难过，道过谢后就扶着丫鬟们慢慢往自己院子走去，却没想到正巧看着袁妧一副怕人的样子专挑小路走，那架势仿佛是去外院。
　　顾氏瞪着红肿的眼睛，心中嘀咕起来，今日这么忙的时候，这小崽子是要做什么？
　　她下意识的指着身边的贴身丫鬟桑梓道：“你悄悄跟上那小…二小姐，看看她做什么去了。”
　　桑梓能混成顾氏的贴身丫鬟，自然对她的心意了如指掌，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低着头跟上了袁妧一行人。
　　袁妧进了茂林院之后，桑梓顶着大太阳蹲在花丛中，身上被不知什么的虫儿咬了许多口，痛痒难耐，正受不了要回去寻顾氏，却见茂林院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
　　她顾不上挠脸，忙定睛看去，却见一个年纪与袁瑜相仿的少爷走出来，这少爷看着有几分眼熟。
　　桑梓正琢磨着这是谁的时候，却见门内出现了袁妧那张俏脸，她眉眼含笑头发微乱，与门口的这少爷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少爷转身离去，袁妧也命人掩上院门进了院子。
　　待四处一片安静的时候，桑梓才从花丛中爬出来，顾不得拍打身上沾染的花瓣与泥土，神情兴奋的一路小跑去寻顾氏。
　　顾氏正半躺在躺椅上喝着定神茶，几个丫鬟给她抚胸口的抚胸口，捶腿的捶腿，她心中却平静不下来，一则是舍不得女儿，二则就是她直觉自己要抓到二房那个小崽子的把柄了！
　　桑梓微喘着粗气快步走了过来，听到声音的顾氏睁开眼睛，桑梓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看了看周围都是顾氏的亲信，才凑到她面前小声说：“世子夫人，二小姐去前头琤少爷的院子里…私会外男！”
　　顾氏猛的坐起身子，也不管小小惊呼的丫鬟们，掐住桑梓的手一字一句问道：“私会外男？”
　　桑梓忍着手痛，强压住痛呼点点头：“奴婢亲眼看见他们二人有说有笑的，二小姐还送那少爷出了院子，二小姐…头发都是乱的！”
　　顾氏眉头紧皱：“那小崽子才九岁，如何能…头发都乱了，话说那外男是谁？”
　　桑梓咬着下唇犹豫片刻，几乎要附在顾氏耳边，极小声道：“奴婢看着像是晟王府的世孙，但…奴婢上次看到世孙已经好些年了，只是看着像罢了。”
　　顾氏心里一咯噔，晟王世孙？她的女儿身为国公府嫡长女不过嫁给了一个国公世孙，这个小崽子，一个从四品官儿的女儿，竟然勾搭上皇家，特别是今日袁婉大喜的日子了，若是…若是真的，她定要把袁妧扒下一层皮来！
　　顾氏虽说心中恨极，却也没有轻举妄动，轻声吩咐身边的人去查查到底是如何，不过小半个时辰身边的人就回来了，确是晟王世孙，且晟王世孙比袁妧提前了一刻多钟去的茂林院，二人相处一会儿他才出去。
　　顾氏心底最深处也知道这个事情破绽百出，但是她忍不了了，这么多年，自从袁瑾走了之后，她等这个爆发的机会已经等的太久了。
　　她在心底一遍遍的打着草稿，把个人方方面面的表现都算的清清楚楚，然后沉下心来出去送了客。
　　待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的时候，顾氏在昏暗的灯笼下一笑：“走吧，今日咱们就去闹一场。”


第29章 .咬一口
　　此时袁家所有人都在正院，一家人脸色都是不太好，袁正修叹着气：“自小捧在掌心长大的孩子，就这么嫁进别人家里了…”
　　袁国公没有说话，轻哼一声，徐老夫人扯起一抹笑：“罢了罢了，婉儿已经嫁过去，只盼着咱们给她精挑细选的夫君是好的，日后好好过日子吧。”
　　袁妧抱着玳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靠近许老夫人的怀里撒娇：“祖母，大姐姐后日就回门啦，咱们不是很快又能见到大姐姐了。”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袁家人想起今年她也九岁了，在家里过不了几年怕是也要出嫁了，心中更添一层愁闷。
　　一家人正低低的说着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门外，却见顾氏气冲冲的进了院子，正向花厅走来。
　　袁正修看到她的样子不自觉皱起眉，今日女儿出嫁，她这样子这是又闹什么幺蛾子。
　　袁瑜已经鼓起脸，半大少年对这个大伯母自然没有好感，回回看他们一家的眼神都像是他们占了她大便宜一般，让人心头不快。
　　顾氏才不管他们是怎么想，径自带着人进了花厅，堆起嘴角假笑着与袁国公和许老夫人行了礼，一扭头气冲冲的看着站在许老夫人身边的袁妧：“哟，咱们家二小姐今日真是快活。”
　　袁妧楞在原地，今日？快活？年少气盛的袁瑜最先忍不住，站起来对顾氏一行礼：“不知大伯母寻妹妹有何事？”
　　顾氏是打定主意不理旁人，最好是上来就厉声呵斥，直接把袁妧吓的说出不该说的话才好。
　　又问了袁妧一句：“二小姐今日过的可是快活？”
　　袁妧有些莫名其妙，许老夫人见不得孙女被顾氏怼到脸上，用力一拍身下玫瑰椅的扶手：“你是不把咱们这一大家子放在眼里？没个头尾就跑过来一通胡言乱语！”
　　顾氏早料到定会有人出来阻拦，她笑了笑对许老夫人道：“娘这就断定是我的错了？我身为大伯母，今日是我女儿的大喜日子，一个侄女儿做出不堪的事儿，怎么我还说不得了？这个家有没有人把我当回事？”
　　不堪的事儿？江氏忍不住怒声斥了顾氏一句：“大嫂说这话可不能胡编乱造，我家妧儿好好一个女孩儿，被自家大伯母说不堪，还要不要做人了！”
　　顾氏冷笑一下：“二弟妹这话可别说的太早，我且来问问咱们的二小姐，到底有没有做那见不得人的事，若是确定了没有你再说也不迟。”
　　左一句不堪右一句见不得人，袁妧还没怎么样，玳瑁倒是心中冒起了火，他微微一用力挣脱了袁妧的手，从她手上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借着下坠的力道翻了几个滚，停在顾氏脚前，飞快的伸出小腿撑起圆滚滚的身子，探出头张开大嘴，一下子紧紧叨住顾氏的小腿。
　　天气炎热，顾氏裙子下面不过只穿了一条绸裤，玳瑁可是发了狠的，咬定了就不松口，顾氏一阵吃痛，眼泪差点飙出来，跳起来甩了几下，玳瑁随着她的腿在空中转了几圈，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反而越咬越紧，顾氏的小腿隐隐已经渗出了血。
　　袁家一众人都被这变故惊住了，看着顾氏如同耍猴一般在中间跳来跳去跺脚，谁也没说话。
　　袁瑜差点憋不住笑，把脸埋在身边哥哥的后背上抖动了起来。
　　袁琤感受到弟弟在偷笑也有些忍不住，但他已经算的大人了，万不能如弟弟一般，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脸憋的通红。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袁正修方才觉得女子说话他不好插嘴，只沉默的坐在那，如今看到自家世子夫人这滑稽的样子，忍不住一拍茶几：“成何体统！”
　　顾氏闻言又是痛又是失望，眼泪终是忍不住：“世子爷竟然怪我？”
　　玳瑁听她还有力气说话又用了一分力，顾氏疼的嘶的倒吸一口气。
　　眼前的一幕要多荒唐有多荒唐，许氏瞥了一眼袁妧，袁妧接受到她的眼神，不咸不淡的说一句：“玳瑁，快些下来。”
　　玳瑁是谁，一听就知道自家公主不是真心的，反而更用了几分狠劲儿，顾氏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听到花厅中的哀嚎声。
　　袁国公也知道小孙女生气了，但是这样实在是不像个样子，轻咳一声对袁妧道：“妧儿，快些让玳瑁下来。”
　　袁妧这才瘪瘪嘴，几百年了还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顾氏真当她是没脾气的？但是袁国公都发了话了…
　　袁妧哼了一声，蹲下身子，对着玳瑁喊了一句：“过来！”玳瑁也是乖觉，马上松开嘴，小爪子蹭蹭蹭的爬回袁妧手上，缩成一个龟壳，再也不管外头的这些官司。
　　顾氏松快下来，看着已经缩在袁妧怀中的玳瑁，又怕又恨，恨不能把他剥了壳曝晒十日才能解了她心头之恨。
　　许氏挥了挥手对她道：“若是无事今日咱们就散了吧，一家子都累了一整日了，就都别闹腾了，你也快些回去看看伤，早些敷上药。”
　　事已至此，自己都吃了这么大苦头了，难不成还能无功而返？顾氏强忍着痛，声音都发颤：“娘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孙女儿今日做什么了？只想一门心思赶我走！”
　　许氏真真对她无语了，都这样了还非得说，索性她也知道袁妧不是那起子胡闹的人，按着眉心看也不看她：“你有什么就说，快着些。”
　　顾氏不满意许氏的太多，但好歹也让她说了，她抽出帕子擦了擦眼泪，也不多废话了，指着袁妧恨恨道：“今日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却被这小崽…小丫头借着机会私会外男！她可有把咱们国公府放在心上，这若是传了出去，咱们一大家子都没脸！”
　　袁正儒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阴森森的看了顾氏一眼：“大嫂这话可别乱说，若是我家妧儿有什么不好的留言，莫怪我对那些说闲话的人不客气！”
　　袁正修却紧皱眉头，他最是讲规矩，若是小侄女真的私会外男，那…这事可不能坏了袁国公府的名声，他肃了肃衣裳，看了一眼袁正儒，又回头对顾氏点点头：“你说，为何说出这种话来，你可亲眼看到了？”
　　顾氏见自家世子是站在自己身边的，也来了底气，哼哼两声环顾一圈所有人难看的脸色才语带不屑的开了口：“我身边的丫鬟亲眼看着的，听闻临别时候二人那个依依不舍，头发都乱了，啧啧。”
　　袁国公虎目微缩，一挥手把几上的茶杯掼到地上，瓷器破碎的刺耳声吓得顾氏一哆嗦，也不敢再讽刺，低下头快速说完了整件事情：“……在茂林院…进去许久…头发乱了…笑着送出来…晟王府…世孙……”
　　江氏恨得眼珠子通红，几次想打断顾氏的话却都被袁正儒拦下，袁琤与袁瑜怒视着顾氏，终于等她说完了，袁琤没忍住：“世孙去我的院子不过是因着衣裳脏了，来回不过半个时辰的事情，又如何...如何能？！大伯母莫要说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污我妹妹名声！”


第30章 .休了她
　　顾氏却根本没搭理他，只是嗤笑一声，就扭过头去满怀期待的看袁正修。
　　袁正修眉头一直没松开，感受到顾氏的眼神没有看她，反而看向袁妧：“妧儿，你大伯母说的可是真的？”
　　袁妧一看他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不怒反笑，弯起嘴角甜甜的问他：“是真的，不过是碰巧遇见了，自小又相识，说了几句话吃了一杯茶罢了，大伯父觉得我是做错了？”
　　袁正修听到她认了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成何体统！你身为国公府的女儿家竟然如此不…”
　　袁国公与许老夫人听到他直接骂了袁妧心中不满，袁国公直接打断他：“如今不是前朝，哪里如此迂腐，更何况咱们家军功起家，没有那些文人家的穷讲究，不过两个孩子碰巧见了一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身为大伯父就是如此对侄女的？”
　　袁正修见袁国公生气了站起来行礼，嘴上却丝毫不服软：“正是因为咱们家军功起家，儿子才认为更应该比别家懂礼，妧儿今日的做法，真真是坏了咱们袁国公府的名声了！”
　　袁正儒紧握住想要反驳的江氏的手，看了一眼淡定的女儿，面上同女儿一般含了嘲讽的笑：“那不知大哥一口一个坏了名声给我女儿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是想如何？既然大嫂特地拿出来说，必定是有所求吧，所求为何？好歹说出来，让我这个做爹的也听听。”
　　一番话堵的袁正修说不出来，他只不过是看不惯这些不成体统的事儿，哪里有什么所求，一时愣住了，扭头看向顾氏。
　　顾氏也被袁正儒问到了，她…也只是想发发邪火…看着袁正儒讽刺的笑容她的火更大，咬咬牙憋出来一句话：“按着人家那些规矩人家的做法，咱们家这二小姐就得送到城外庵里去。咱们家么…怎么也得禁足个一两年吧。”
　　许氏真是腻味这个长媳，挑起眉：“世子夫人这话的意思是咱们家没规矩，你们那等有规矩的人家端的是好教养，都敢当着公婆的面直接骂婆家了。”
　　袁正儒一征，对顾氏怒目而视，顾氏心里一哆嗦，讷讷的小声辩解：“不不…媳妇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孩子…”越说越糊涂，最后索性满脸通红的闭了嘴。
　　江氏见袁正儒两句话就堵的世子夫妻俩无话可说，心里一阵痛快，面上也有了笑：“大嫂这话说的让人想笑，如今已经过去多少年了，还讲究把好好的闺女儿送到庵里？”
　　顾氏气的像一只青蛙，眼睛鼓鼓的，着实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女，谁知道你的女儿会不会普通你一样…”
　　话未说完，许氏狠狠把手中的佛珠往她身上一摔：“不会说话就闭嘴！你哪里有一点日后当家夫人的样子！我看我豁出去这条命，也得去求皇上换了你这世子夫人，否则我袁家日后怕是要被你拖累几辈子！”
　　这话说的可真的是太诛心了，顾氏心神俱裂，吓得瘫跪在地上，背不自觉的弓起，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见许老夫人如此生气，袁正修也跪在顾氏身边：“娘，您别气坏了身子。顾氏她…口中无正事，莫要与她计较。”
　　许老夫人看着一向古板的大儿子，冷笑一下：“你打小儿自进了京就觉得自己是个泥腿子，所以拼命逼着自己尊礼守礼，我不怪你，是你爹娘之前没有给你一个好出身。
　　既然你养成了这懂礼的性子，我只问你一句，你这媳妇，袁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今日跑到一大家子面前往侄女身上泼脏水，不顺父母，妒忌，搬弄口舌，她是不是犯了七出之条？！
　　且她未曾为袁家守孝，有娘家可大归，嫁过来就是世子夫人，也不曾陪着你受过苦头，三不去一条未占，我若是让你休了她你可同意？”
　　顾氏骇的眼泪鼻涕齐流，呜呜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袁正修面上迟疑，看着顾氏这凄凄惨惨的样子，又看了看许老夫人暴怒的脸，犹豫了片刻，对着袁国公与许老夫人深深磕了个头：“父母之命，乃敢不从？儿这就回去…写休书一封…送顾氏回了娘家吧…”
　　许老夫人得了他的准话却没有高兴，对这个大儿子更是失望，身为一个世子，未来的当家人，竟然如此犹豫又绵软，丝毫不考虑自己的一双儿女，如此的鼠目寸光又能如何带领袁家向前？
　　袁国公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更别提这些小辈了，袁正修说完这番话之后，整个花厅蓦的静了下来，只能听到顾氏的呜咽声。
　　过了许久，袁国公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失望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你们且回去吧，今日之事就当未曾发生过，后日婉儿尚且要回门。”
　　顾氏仿佛死刑被大赦，整个绷紧的身子软了下来，袁正修却有些不解，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那…儿子这休书…还写吗？”
　　许老夫人这暴脾气真的是忍不住，摸了摸身边，得亏没什么硬东西了，只能指着袁正修大声呵斥：“你…你们给我回去！”
　　袁正修再蠢也知道自己那话问错了，七手八脚的爬起来，犹豫了一下扶起了顾氏，与袁国公与许老夫人行了礼，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袁妧见无人说话，放下怀中的玳瑁轻轻走到花厅中间，行了一个深深的蹲礼：“祖父，祖母，爹，娘，今日是妧儿莽撞了。”
　　袁正儒与江氏知道现在没有他们说话的份，索性一言不发，也不叫袁妧起来。
　　袁妧维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一刻多钟，许老夫人才缓过来，看着她微微有些颤抖的腿，叹了口气：“起来吧。”
　　袁妧又蹲了一下才起来，微微低着头等着许老夫人的训斥。
　　许老夫人见小孙女儿像被暴雨打透的花儿一般有气无力的，小小的脑袋透着一股子愧疚，心中也没那么气了，喝了一口袁国公递过来的茶润了润喉才问袁妧：“你可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袁妧低着头撅噘嘴，有些不情不愿的回答：“妧儿不该与世孙哥哥单独相处那么久，看到世孙哥哥在就应该打个招呼就直接退出来。”
　　许老夫人叹了口气：“这是错在其一，你也大了，不能普通小时一般与世孙亲密无间。
　　其二，你与世孙之间…颇有几分缘法，碰巧碰见了，有一众丫鬟在身边，一起吃杯茶却也没什么，只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以为真的那么凑巧被你大伯母的丫鬟看着了？一个丫鬟，为何又能去外院巧遇了你？”
　　袁妧闻言抬起头来，皱起小小的眉头，知道自己原来是被盯上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妧儿知道了。”
　　许老夫人也不愿意让孙女儿接触这些后宅之事，只是想到她也不小了，若是什么城府都没有，日后出了门子可得吃大亏了。
　　见袁妧似懂非懂的样子，好歹是真的往心里去了，她也松了口气，转头对江氏道：“你大嫂那个糊涂人，嘴上没有把门的，她说过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江氏知道许老夫人的意思，抿了抿嘴对许老夫人道：“娘说的我都知晓，我与大嫂也做了十几年妯娌了，自然不会怨恨大嫂。”
　　几人说开，花厅的气氛好了起来，袁瑜见气氛没那么沉重了，也敢开口说话，他头一句话就是冲着袁妧问道：“妹妹，方才…说你头发乱了，那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袁妧也有些咬牙：“我也不知为何，世孙临走前揉了一把我的头发，把我头发都揉乱了。”
　　一屋子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全都沉了下来，袁琤用力一拍扶手，咬牙切齿的说了几个字：“这个登徒子！！！”


第31章 .修仙之道
　　赵澹发现最近袁琤不给他好脸了，看到他就冷笑，要么就冷哼，甚至偶尔还对他翻白眼。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袁琤：“琤哥，你…这是？”
　　谁知袁琤眼睛一眯，对着他磨了两下牙，一副要啃掉他两口肉的样子，却也不说为何，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头就离他远远的，坐到窗边。
　　赵澹楞在原地，赵泓从背后探出头来，瞪大凤眼做出一副八卦的样子：“澹儿，你如何欺负袁琤了？”
　　赵澹也有些不解，收起眼中的疑惑，看了笑眯眯的赵泓一眼，双手一拱：“请太孙叫臣弟的名字，莫要叫乳名了。”
　　赵泓啧了一下撇撇嘴：“小时候日日追着我叫泓哥，如今只叫我太孙，还不允许我唤你澹儿，成成成，澹弟！”
　　赵澹无视他赌气的样子，淡定的坐回桌前，品了一口上等的东海龙舌：“不知太孙殿下让我们一同过来有何事？”
　　说到正事赵泓也肃了脸，他如玉的手玩了一会面前的两个小茶杯，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把杯子用力一扣：“你们可知道…修仙之道？”
　　陈惟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手中的茶杯滚到地上摔个粉碎，袁琤也顾不得赵澹了，凑了过来，轻声问道：“修仙？可是长生不老之术？”
　　赵泓面色也有些古怪，点点头：“是…”
　　赵澹窒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什么大动静：“可是...陛下？”
　　赵泓叹了口气，翻弄着手中的小茶杯，却没给个明话，几个少年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袁琤与陈惟面面相觑，赵澹却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诡异的气氛中，傻乎乎的陈惟突然冒出一句：“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修仙之术？我看猫公子话本子里写的，那等仙人可真是上山下海无所不能，真让人羡慕。”
　　赵泓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自己这个伴读是来卖蠢的么，连赵澹都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更别说袁琤了，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陈惟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冒傻气，嘿嘿一笑：“无事无事，就当做我没说话，没说话。”
　　有他这么一打诨，气氛倒是好了许多，赵泓放下手中摩挲半天的茶杯，对几人道：“我怕皇祖父越来越沉迷此道，前面儿不知多少朝代皆经此祸患一蹶不振。你们三人是我最亲近之人，情同手足，如今咱们也长大了，陈惟，袁琤，你们是该下场一试了。”
　　袁琤今日吃惊都吃到麻木了，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缓了片刻才问道：“下场？殿下的意思是让咱们下场科举？”
　　赵泓认真的点点头：“明年...应是有恩科，你们是都能蒙荫一个秀才功名的，可以直接参加秋闱，但若是想名正言顺的，不若从童生考起，这样日后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只是这样明年就着实有些赶了，二月县试，四月院试，八月秋闱...”
　　袁琤沉思片刻笑了起来：“不瞒殿下，我倒是真想试试自己的水平，读了十几年的书，跟您做了伴读之后更是得了太傅的教诲，小小一个举人...还不在话下。”
　　陈惟也摩拳擦掌：“若是这样的话，明年一年岂不是我就可以离家归乡待考了，一年没人管，那真是，想想就美的慌！”
　　赵泓有些无语，忍不住泼冷水：“这天下之大，人才济济，卧虎藏龙，你们二人可莫要马失前蹄。”
　　赵澹闻言抿嘴一笑：“太孙想多了，这二人还没上马呢，哪来的前蹄可失。”
　　这新仇旧恨的，袁琤越看赵澹这张清冷的俊脸越想来两拳，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清晰的突出三个字：“登徒子！”
　　陈惟惶恐的看了看赵澹，又看了看袁琤：“登...登徒子？世孙你对袁琤做了什么！”
　　赵泓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遮在心中几日的阴霾稍稍散开，他就知道与这三人待在一起才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赵澹是真的懵了，登徒子？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猛的想起那日在茂林院，他揉了那肉团子的头，现在怕是人家哥哥知道了，想到这赵澹耳根有些发烫，避开袁琤吃人的目光，学着方才的赵泓摆弄起那几个可怜的小茶杯来。
　　赵泓与陈惟一见赵澹这表现就知道肯定有事儿，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的打量，见两个人都没有要说的意思，也不没眼色的追问。
　　赵泓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轻咳一声：“行了行了，你们二人明年回乡待考，澹儿就先好好习武，日后也堪得大用。”
　　赵澹今年不过十三岁，虽说身高腿长，与十五的赵泓差不多高，心性也沉稳内敛，轻易不露笑容，但是到底还是个孩子，现在也无法给他指派什么差事，身为皇族也不能参加科举，也只能努力的学文习武了。
　　赵澹略有些失望，嗯了一声也没有再说话。
　　赵泓拍了拍他的胳膊，又低声对三人道：“如今皇祖父已经开始派人寻求奇人异士，虽说不知他对修仙之道到底执念多深，但身为孙儿，若是他真有一日做出糊涂事，哪怕死谏，我也要拦下皇祖父，只怕到那时耽误了你们，所以你们要早早在朝中站稳脚跟，莫要对明年的科举大意了...”
　　袁琤陈惟愣住了，万没想到赵泓竟然做了如此打算，看来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
　　赵泓见他们脸上发自内心的关心与担忧心中也是感动，看着袁琤叹了口气：“玳瑁的事儿…日后，千万莫要提起。”
　　袁琤心中猛跳一下，赵澹终于皱紧眉头，玳瑁…那是为了救他，肉团子才拿出来的，若真因为这招了祸，他可万死难辞其咎。
　　陈惟咬了咬唇：“殿下放心，我谁都没说，连我娘我都没告诉，此事日后定埋在我心中一辈子不会提起。”
　　赵泓点点头：“我自是信你，不过过不了多久，怕是皇祖父寻这些所谓祥瑞的消息就要传遍了，天下人虽说不知道皇祖父到底为了什么，但也不耽误他们媚上讨好，我不过多句嘴，莫要给袁国公家招了祸。”
　　袁琤叹了口气，看赵澹更不顺眼，若不是为了他，妹妹与玳瑁又怎么能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瞪了一眼赵澹，起身拱手与赵泓和陈惟一揖到底：“多谢。”
　　陈惟见他这样子笑的开怀：“自家兄弟何必谢不谢的，小妧儿也是我们的妹妹，这些年可没少吃她送的东西。”
　　赵泓深以为然，虽说他被陈大学士和袁国公联手闹了一场，是不敢再带吃食回宫了，但是偶尔出来的时候回回都能吃到袁家的点心，次数多了自然情分不同。
　　袁琤直起身子，看着赵泓脸上松快了几分，小心翼翼的问出盘亘心中的问题：“殿下，这件事…不知可否与家里说。”


第32章 .忙碌
　　赵泓无奈的叹口气：“只与你们祖父同父亲说即可，毕竟皇祖父若是真的动了心开始修仙，必定瞒不过叔祖父，袁国公与陈大学士。”
　　四人又商议了片刻，这才准备散了，赵澹有些犹豫，捏了一把手才鼓起勇气上前对袁琤道：“那日，我不是有意的。”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又如此暧昧，赵泓和陈惟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来去去的都快不够用了。
　　袁琤看他耳朵通红，脸上也是一派严肃，一副真心实意道歉的样子，心中的气消了不少，轻哼一声：“若是还有下回，咱俩不共戴天！”
　　赵澹认真的点点头：“定没有下回。”
　　袁琤脸色这才好了起来，扭头看着旁边看的目瞪口呆的两人，笑了一下：“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两人不自觉的傻傻点点头，袁琤又坏笑一下：“没门儿！”
　　赵澹看着一向精明的赵泓竟然与陈惟露出一个表情，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泓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袁琤耍了，眯起眼睛看着二人道：“看看我家澹儿，笑起来天地都失了颜色，说他被袁琤非礼了我信…若说袁琤被他非礼了我可丁点儿都不信。”
　　陈惟马上跟上狗腿道：“没错没错，我看他们之间的事情定是是误会了，反了吧！”
　　袁琤被哽住了，呃了一声说不出话来，赵泓笑的像只狐狸，扳回一城也不多纠结，点了几人道：“都回去吧，如今咱们已经不在上书房上课了，聚这么一回着实不容易，待你们考上功名，那时就方便多了。”
　　这才是正经事，几人收起打趣玩闹的心思，一拱手各自散去。
　　回到家的袁琤见袁国公与袁正儒还没回来，径自去寻了袁妧，袁妧自己的小院子名唤如意苑。
　　这名字被袁国公府从上到下都吐槽了一遍，可她就是梗着脖子不改：“我其实想叫玳瑁苑呢，只是玳瑁说这样太高调，他不愿意，取了这个名字就是盼着事事如我心意，若是让我改，我就改做玳瑁苑！”
　　一番话说的众人败下阵来，如意苑虽说…俗气了些，可是玳瑁苑那可真真就是笑话了，如意就如意吧，大俗即大雅，许老夫人按着她小肉手上的窝窝嗔道：“人儿不大脾气不小，都怪咱们这群长辈把你惯坏了。”
　　袁妧才不听她的，使出绝杀撒娇技，没一会儿就把许老夫人哄的合不拢嘴，这院名也就随她去了。
　　袁琤进了如意苑，发现玳瑁正在两个小丫头的照顾下晒太阳，玳瑁四只小爪伸开，趴在那一动不动的，随时还有人往他身上淋水，旁边放着一小碟子冒着热气的肉汤圆，别提多惬意了。
　　袁琤看着不自觉泛起笑容，刚想同玳瑁说句话，突然想起赵泓说的事，强行吞下到嘴边的话，对伺候玳瑁的一个小丫鬟道：“去寻你家小姐，就说我在凉亭处等她。”
　　小丫鬟激动的脸通红，拼命掉头，匆匆行了个礼就往正屋跑去，倒是把袁琤惊了一下，这孩子跑的也太快了些吧。
　　袁妧来的也快，身边跟着那个气喘吁吁的小丫鬟，小模样把袁琤逗笑了：“你这小丫鬟倒是有趣，跑的真快。”
　　袁妧撅起嘴：“哥哥可别闹，我这小丫鬟今年才六岁，别逗坏了小孩子。”
　　袁琤笑着摸出一小块银子递给那小丫鬟：“在小姐这里好好当差，这是赏你的。”
　　小丫鬟激动的接过袁琤手中的银子，差点给他跪下：“谢少爷赏！”
　　袁琤挥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纠结片刻才对袁妧说了方才赵泓说的事情：“…此事本不该与你说，不过事关玳瑁也不好瞒你，日后可万万不要让玳瑁露了风头。”
　　袁妧咬紧下唇点点头：“哥哥放心，我会看好玳瑁。”
　　袁琤见她放在心上，看了看天色，尚有一段时间，叹了口气语带不舍对她道：“殿下让我与陈惟明年下场科举，幸而咱们家乡离京城近，不过三五日路程，怕是过了年了我就得回乡了，约摸五六月才能回来一趟，你在京中要好好照顾自己。”
　　袁妧没想到袁琤竟然要去科举，一时愣住，思索好半晌才抬起头来：“殿下说的对，哥哥是该下场一试，也能给祖父与爹添上一分助力。”
　　袁琤欣慰的摸了摸袁妧的头顶：“你能想到这，哥哥就很高兴了，如今时辰不早了，祖父也差不多回来了，我先去与祖父和爹通个气。”
　　袁妧挣开袁琤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果然乱了，鼓起脸哼了一声，却还是小声说道：“哥哥放心去吧，回头我与玳瑁偷偷弄些药丸，保证哥哥回来的时候白白胖胖的。”
　　袁琤失笑，摇了摇头，不放心的叮嘱一句：“万万不可被别人知道。”这才转身离去。
　　不知道袁琤是如何同袁国公与袁正儒说的，第二日袁国公府就传出风声，二房琤少爷明年要下场了！
　　顾氏听了这传言气的手都抖了，这一家子打的好主意，把她的儿子支到北边儿那穷乡僻壤去，自己的儿子却要下场科举，她捂着帕子哭了一场，却也不敢大闹，恨不能做几个小人儿通通快快的扎扎发泄一下。
　　袁瑜也闹着要一起去，袁国公思虑片刻大手一挥：“一同去吧，早些下场见见世面也好，省的整日在京中死读书。”
　　这下子两个人可开始忙起来了，虽说还有小半年才要开考，可既然要下场就不能丢了袁国公府的人，袁琤与袁瑜被拘在家里，三个名师轮番辅导，每到沐休的日子就搬着书去了陈大学士家里同陈惟一起开小灶，忙的袁妧十天半月都同他们说不上一句话。
　　将将过完年，正月初十袁家就送走了两兄弟，家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家里只剩下袁妧一个孩子了，许老夫人搂着她无意识的拍着她的后背喃喃自语：“都长大喽…”
　　袁妧见不得祖母如此失落，悄悄与袁正儒和江氏商议：“我看祖母这几日饭都用的不多了，心中应是十分苦闷，爹娘可知道祖母有什么爱吃的，想吃的？”
　　袁正儒眉头紧皱：“你祖母穷苦出身，对这些吃食并未有什么要求…”
　　江氏插嘴道：“前几日听你祖母说了几回想吃鲜灵灵的荠菜饺子，可是这寒冬腊月的，咱们又去哪里寻荠菜呢，有那等专门种暖棚的人家也不会种这野菜呀。”
　　这还真是个难题，袁妧愁眉苦脸的回了院子，玳瑁腆着肚子给她出主意：“…咱们告诉龙王爷？让龙王爷帮咱们寻寻？”
　　袁妧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净出馊主意，父王来凡间一回都得小心翼翼的，为了这点事让他过来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嘛。”
　　玳瑁也不过是胡乱瞎出主意，晃了晃脑袋也不说话了，袁妧无法，自己也出不了门，只能派人让哥哥留在家里的小厮出去寻寻，能不能碰巧遇上有卖荠菜的。
　　却没想到不过三日，那小厮就提着一袋子新鲜荠菜过来，把家里人都吓了一跳，袁正儒派出去的人尚未寻到呢，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又是在哪儿寻到的？
　　袁妧特地派人去问，那小厮倒是也不隐瞒：“少爷临走前叮嘱小的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寻晟王世孙，这不…今日这菜是世孙派人送来的。”
　　正开心的吃着荠菜饺子的袁妧听到盈月的回话心中一暖，嗯…这世孙哥哥还是不错的嘛。


第33章 .祥瑞
　　二月间，传来好消息，袁琤袁瑜和陈惟都过了县试，如今都是一名童生了，三人再接再厉，留在乡间继续参加四月的院试。
　　所有人都对三人信心满满，张氏还同江氏通了信，约好一同去上香。
　　谁知正是这热闹的时候，宫中却突然下了旨，今年乃是皇太后古稀之寿，八月前各地须得进献祥瑞，且今年加开秋闱恩科，明年春天加开会试恩科。
　　一时间整个京城鸡飞狗跳起来，那善于钻营的早早就派人去全国各处寻祥瑞了，袁国公见这一天果然是来了，重重叹了口气，陛下…怕是要晚节不保了。
　　祥瑞之说愈演愈烈，什么白色的公鸡，彩色的鹿，一批接一批的送进京城。
　　看着一些人因着进献祥瑞升了官得了赏，越来越多的人安奈不住，待到袁琤三人高中秀才陆续回到京城的时候，除了袁国公，陈大学士等十来家沉得住气的，几乎全京城的官都像疯了一般的寻找祥瑞。
　　甚至有些人都已经魔怔了，看到一只白色的蚂蚁都要小心捉了来饲养，好往上献，也不怕把宫里的亭台楼阁都蛀空了。
　　这势头让明眼人心中害怕，袁国公和陈大学士当机立断，马上又把三个孩子送了回去，让他们在家乡准备恩科秋闱，也离这京中纷乱远着些。
　　袁妧现在整日抱着玳瑁，她可不敢让玳瑁离开自己视线，生怕被人捉了当成祥瑞送上去，玳瑁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好笑：“公主，我可以投身到任意一个乌龟体内啊，你又何必呢。”
　　袁妧点了点他探出来的脑袋：“怎么你这肉身都跟了我九年了，我还能没一点儿感情？说换就换那怎么能行。”
　　玳瑁被她说的不知如何反驳，只能每天被抱着提着跟着袁妧到处走，如今出了院子袁妧甚至都不会把他放出来，让爱遛弯儿的玳瑁憋屈极了。
　　这阵祥瑞风刮到顶峰的时候却突然戛然而止，原来京城中出现了一个癞道士，破旧的道袍一丝一缕的挂在身上，稍不注意就露出发黄的里衣，路上随便拉着手就要给人算命。
　　一开始百姓们都避之唯恐不及，觉得他像是有疯病一般，万没想到被他说的几件事都准了，渐渐地有了几分名气，再渐渐的竟然有人捧着重金哭着喊着跪在地上求他一卦。
　　连只蚂蚁都要捧上去的机灵人儿们，又怎么会错过这么个活神仙，试了几回癞道士算的的确是准，礼部几人一商议，齐齐奏了上去。
　　这可正合了昭和帝的胃口，什么祥瑞什么恩科，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自己积福，积福是为了什么，不过是长生不老罢了，如今有个看着有几分本事的道士，这岂不是天缘凑巧了！
　　癞道士一下子被礼部的人恭为上宾，哄着他沐了浴更了衣，拾掇拾掇打包往宫里一送，就等着升官发财啦！
　　癞道士不负礼部众人所望，进宫一个来月就得了昭和帝的宠信，果然昭和帝看着礼部众人的眼光也柔和了许多，对他们的笑也多了，再也不追着他们要祥瑞了。
　　这股子如火如荼的祥瑞之风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袁妧抱着玳瑁松了口气，足足给他喂了五个大汤圆压惊，然后就开始一门心思盼着哥哥们回来。
　　在这时候袁妧惊喜的发现，她竟然能行云布雨了！说来也是巧，这日袁妧心血来潮想亲自给玳瑁刷壳，毕竟玳瑁这段日子可是受了不少惊吓。
　　玳瑁当着自己公主的面害羞的不得了，左躲右闪的，死活不愿意让袁妧碰他，最后一蹬腿滚进了博古架底下，怎么也不出来。
　　袁妧一怒之下让伺候的人都出去，自己阴森一笑，撩起裙子趴在地上伸出左手一把按住玳瑁，右手青葱一般的手指戳着玳瑁的脑袋道：“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快些出来。”
　　玳瑁挣脱不过，索性缩在壳里装死，不管怎么说怎么推他都没反应。
　　袁妧被他逗的笑了出来，啧啧道：“若是在龙宫里我看你如何跑的了，随便唤一片云来你跑到哪儿追到哪儿。”
　　话音刚落，就见她面前慢慢凝聚起一层晶莹的水雾，袁妧屏住呼吸，手中的力气也慢慢卸了去，缩回手来，看着眼前这一幕。
　　水雾越来越浓，已经遮挡住袁妧的视线，博古架在水雾后面若隐若现，感觉马上就要消失了。
　　玳瑁身上没了压力，好奇的探出头来看自家公主是不是有想怎么歪点子，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喊道：“公主，你在布雨？！”
　　袁妧自己心中也在砰砰跳，虽说如今她已经能控制住一个水塘的水了，但是布雨...她可从来没想过！
　　眼前的水雾已经凝结成了厚厚的云，从边缘开始慢慢的发黑，小小的云层之间开始有一闪一闪的银丝缠绕着闪动，隐隐传来低低的雷鸣声，若是不注意都听不到。
　　袁妧皱着眉看着眼前已经乌黑的云，正要开口询问玳瑁，却听到“哗”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袁妧一愣，下半身的裙角被浇的透透的，落到地上的雨水顺着地面漫延开来，玳瑁吃了一惊，叫了袁妧一声：“公主！快些把雨收了！”
　　袁妧自然知道怎么收雨，反应过来，咽了下口水心中默念：“雨霁！”像是听到了袁妧心中默念的话一般，乌黑的云层骤然飘散开来，化作阵阵水雾，消失在空中，只有地上的水提醒她方才一切不是做梦。
　　她的裙子几乎已经湿透了，却还愣愣的坐在地上，玳瑁爬到她身边激动道：“公主！你能行云布雨了！公主不愧是龙族，竟然这么快就掌握了控水术的最顶层。”
　　袁妧低头看了看湿哒哒贴在地面的裙角苦笑道：“这也太突然了，幸而今日没有人，若是屋内有其他人可如何是好。”
　　玳瑁也有点呆，犹豫半天试探的问她：“那现在怎么办？公主可要再试试？”
　　袁妧回过神来叹口气：“罢了，一次就成了，再试这屋里不得被淹了，只是这满地的水不好说，只能把你的洗澡水打翻了。”
　　一人一龟用尽力气才把那小缸推倒，一声闷响，门外的梁嬷嬷可站不住了，在门口焦急的问道：“小姐，小姐您没事吧。什么东西倒了？”
　　袁妧看着地方漫成一大片的水渍，抖了抖身上的衣裳，对门外喊道：“嬷嬷快来，缸翻啦。”
　　梁嬷嬷一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直接推开门，看见自家心尖尖上的小姐站在屋子中间，身上滴答滴答滴着水，玳瑁在她身边四个爪爪撑起垂着头，两个别提多狼狈了，急忙上前搂住袁妧，心疼的直咂嘴，几个丫鬟进来又是找衣裳又是倒热水的，把一人一龟从头到尾洗了一遍擦干净，这才作罢。


第34章 .团圆
　　袁妧给玳瑁刷壳结果给自己被水淋透了的故事传遍了二房上下，江氏见她没着凉才有心思笑话她：“日后还作不作了？”
　　袁妧只能背下这个黑锅，点点头：“娘，我再也不敢了，日后让玳瑁自己洗澡去吧！”逗的江氏哭笑不得。
　　八月二十，秋闱将将考完第三日，袁琤和袁瑜等不及放榜，带着人就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来，他们可是好几个月未见亲人了。
　　袁国公见到两个孙子回来心情大好，如今昭和帝被那癞道士哄的已经休了两回朝了，袁国公最近正着急上火，嘴里的火泡都起了好几个，终于有件让人高兴的事儿了。
　　他看着几月未见的两个孙子，觉得他们果真出去历练了一趟身上就褪去了不少稚气，抚着胡须笑吟吟的看着他们：“如何？出去一趟是不是涨了见识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袁琤拱手回道：“孙儿们出去了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此广大，当日太孙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尚且不服，这回我才知自己如同那井底之蛙，之前只能看着眼前那么大点儿地方。”
　　袁国公更是满意，笑道：“你们能悟到这一层已经十分的不容易了，科举反而没那么重要。”说完顿了一下，终于问出了千百年来做家长的都会问的那句话：“这回考的如何？”
　　袁瑜听到他问这个有些丧气，瘪瘪嘴：“祖父，孙儿觉得自己这个举人是没戏了，这段时间在家乡也认识了几位同科，各个才高八斗，但愿哥哥尚能一战。”
　　袁琤摇摇头苦笑：“其实我对自己也没什么信心，总觉得策论做的有些死板，第二日大家在酒楼中高谈之时我就知道自己这一科...在中与不中之间，哪怕中了约摸也不是什么靠前的名次，只盼着放榜后太傅别把我唤过去教训我。”
　　袁国公看着两个孙儿吃瘪的样子哈哈大笑：“你们年纪尚小，无妨，这回就当下场历练，这榜是从京城往下放的，咱们还能早知道几日。”
　　袁琤袁瑜闻言脸色都有些复杂，心中不知道是该高兴早知道名次好，还是该躲着点晚几日再知道好，齐齐叹了口气。
　　袁国公许久没这么高兴过了，慈爱的看着两个孙儿：“人都回来了，何必想那么多，你们快些回去吧，妧儿这几日时时缠着我问你们何时回来，现在怕是同你们爹娘都等急了。”
　　兄弟俩自然也是十分想念爹娘和妹妹，行过礼之后就快步出了袁国公的书房，片刻功夫就到了韶华院。
　　迎接二人的自然是江氏泪汪汪的眼睛和袁正儒欣慰的笑容，袁妧看着两个哥哥有些心疼：“哥哥们真是瘦了，回头让‘林大夫’看看开些补身的食谱吃吃补补才好。”
　　袁琤看着袁妧怀中的玳瑁心领神会，笑着点点头：“多亏了‘林大夫’的那些药丸子，不然我同你二哥这大半年非得病上好几回。”
　　袁妧见真的帮上了忙心中十分高兴，咧开嘴傻傻笑着。江氏嗔了她一眼：“一看就你哥哥们就如此的傻里傻气的，平日的精明模样都不知道哪儿去了，罢了罢了，快些用饭，都饿了吧。”
　　袁瑜的肚子正合时宜的“咕噜噜”响了一串，逗的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袁瑜眨眨眼睛：“哥哥们不在家这段时间可不知道，家里新来了个蜀地的厨子，那一手麻辣鲜香的蜀菜做的极为地道，祖父一吃就爱上了，如今已经离不开他了。”
　　袁正儒这时候才半炫耀半埋怨的插话：“得了，这蜀地厨子又是妧儿出去瞎逛碰上的，直接就给人带回府了，累的你祖父派人把他从头到脚查了一遍才让他进了厨下。”
　　袁妧哪里能明说玳瑁早就告诉她这人是个老实人了，摸了摸小脸对兄弟俩道：“今日就让哥哥们尝尝蜀地的特色。”
　　话音刚落，雁南就在外头禀报：“夫人，锅子已经备好了。”
　　江氏忙招呼几人：“快些去用饭，边吃边聊也成。”拉着袁妧就先踏出屋去。
　　袁正儒笑着摇摇头，站起来带着两个儿子跟在妻女后面，刚走几步，袁琤就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奇香，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踏进饭厅定睛一看，疑惑道：“原来是铜锅子，可这味儿如何如此不同。”
　　袁妧回头笑道：“哥哥来看看便知。”
　　一家子团团围坐，桌中翻滚的铜锅翻滚着，腾腾的热气模糊了几人的脸，平添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八月末的天气，秋老虎尚有余威，饭厅四周摆着冰盆，冒着冷气，几个丫鬟站在冰盆后面扇风，把凉气扇向屋中。
　　这一冷一热的夹击让人忍不住心中畅快起来，袁瑜舒服的不自觉扭了两下，看着奇怪的锅问道：“这锅半红半清，做成八卦形状，清汤是高汤，红汤是辣汤？”
　　袁正儒笑道：“正是，你祖父被这辣汤锅勾的日日要吃，只是家里怕他吃多了上火，这才控制了，快些尝尝这蜀地的锅子吧。”
　　说完自己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野兔肉放进清汤锅中，不过几息功夫就夹了出来，沾了特地调制的酱料，放进嘴里满足的轻叹一声：“这拨霞供不愧是浪涌晴江雪，风翻照晚霞，涮着美，吃着鲜。鲜，鲜美至极。”
　　袁琤和袁瑜正饿着呢，哪里受得了这等诱惑，纷纷伸出筷子，不大功夫就吃的满头大汗。
　　袁琤喝了一口微凉的酸梅汤，缓了缓口中的辣味，夹起一块酥脆金黄的炸酥肉扔进辣锅中：“这蜀地的锅子与京城的铜锅果然不同，辣却也不是干辣，而是十分醇厚，辣中带香，香中带麻，让人欲罢不能。”
　　袁妧的也吃的小脸红扑扑的：“哥哥可别积了食，最后在锅子里就着这汤滚一碗现擀的雪白面条，拌上这蘸酱，那吃着才真的饱足呢。”
　　袁瑜想了一下口水都要出来了，叫着现在就要吃面条，江氏无奈，吩咐初春端来一盘劲道的面条下进清汤锅中，一家人都吃了个肚圆。


第35章 .悄悄打听
　　两个孩子回府第二日，得到消息的袁舒宁也过来探望两兄弟，夸赞了二人一番就私下寻了许老夫人：“娘，去年你说妧儿年纪尚小，今年妧儿已经满十岁了，也该悄悄相看起来了，你看咱家清儿如何？”
　　许老夫人心里一惊，抬头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突然回来说这个？”
　　袁舒宁叹了口气：“清儿如今也到了相看的年纪了，我家婆婆在家中把京里数得上的姑娘都一一列了出来，左扒拉右挑拣的，怎么都觉得没妧儿好。这不...”
　　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眉头紧皱的许老夫人一眼继续道：“这不想让我来探探口风，若是爹娘二哥二嫂愿意，咱们就先定下亲来，表哥表妹自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也是一段佳话。”
　　许老夫人左手摸着右手大拇指上的嵌红包指环，半晌没说话。
　　袁舒宁等到有些着急，却也不敢打断她，只能一口一口不停的喝着茶杯中的茶。
　　待她喝光了三杯茶，许老夫人才回过神来：“清儿…的确是不错，自小就同妧儿要好，两个人在一起可没少作祸，又不是当家的长子，日后生活也松快些，只是这件事你我同意无用，得问问你二嫂怎么想。”
　　袁舒宁长舒一口气：“娘不反对就成了大半了，不若我现在就去寻二嫂问问？若是早早能定下来那可真是烧了高香了。”
　　许老夫人略带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你都多大了还听风就是雨的，还是借口把你二嫂唤来在这跟她说吧，我也能描补描补。”
　　袁舒宁闻言更是欣喜，拼命点头：“娘说如何就如何！”
　　许老夫人叹了口气，吩咐罗嬷嬷去把江氏唤来。
　　不大会儿江氏就匆匆赶来，袁舒宁见她进了门心里一跳，复又自己笑话自己，又不是没给儿女相过亲，怎么如此紧张。
　　她定定心神，笑着开口招呼：“二嫂。”
　　江氏本以为出了什么事，如今看着屋内气氛平和，袁舒宁也满脸带笑，这才松了口气，半真半假道：“小姑想我了？”
　　袁舒宁笑容更是热情：“自然是想二嫂了，不知二嫂同三个孩子最近忙什么呢，也不派人寻我说话。”
　　江氏与这小姑子自来交好，也不隐瞒：“如今琤儿也已经十七，可不能再耽搁了，这不我最近在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若是有了先定下来，待瑾儿回来成亲之后就马上把他的事儿办了，小姑若是有认识的合适女儿家可一定要同我说。”
　　许老夫人点点头：“前头你同我说了一嘴我也记在心里，只是方方面面都好的着实少，适龄的更少，幸而咱俩的男孩儿都是有正经事做的，耽搁两年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袁舒宁可真是刚打瞌睡江氏就递来了枕头，给自己鼓鼓气开口道：“合适的女儿家可是真的得慢慢寻，只是二嫂，眼前有个合适的男孩儿，你看看要不要给妧儿先相看起来？”
　　江氏眉头一皱：“妧儿才十岁…”袁舒宁忙道：“咱们这等人家都是十岁出头就开始相看了，妧儿这也不过早了一两年，早早相看起来也好，总得慢慢考察考察这男孩儿的人品。”
　　江氏深觉有理，略松开眉看向袁舒宁：“不知小姑说的是谁家孩子？”
　　袁舒宁突然有些尴尬，咳了两声，低声对江氏道：“正是…我家那小儿子，清儿。”
　　江氏万没想到袁舒宁能说出秦清泽来，楞在当场，既然已经说开了，袁舒宁也不再藏着掖着，诚恳的对江氏解释：“自小我就喜欢妧儿，妧儿去秦家玩了几回，秦家上上下下都看重她，如今…两个孩子都到了岁数，我家老太太心心念念想把妧儿娶回来做孙媳妇…”
　　江氏依然没说话，只是探究的看着袁舒宁，袁舒宁知道自己这个二嫂是个精明人，干脆与她交了底：“妧儿是我的外甥女儿，我自然想她嫁进来。且…今日我与二嫂直说了，清儿对妧儿怕是有那么几分心思。”
　　江氏心里一惊，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就动了心思，难不成之前他们太放纵两个孩子了？
　　袁舒宁自然感觉到江氏的想法，忙解释道：“二嫂不必担忧，这不过是我自个儿冷眼瞧出来的，清儿怕是自己也不太清楚，更别提妧儿了。”
　　江氏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琢磨起这件事来，秦清泽年纪相当，门当户对，自小对袁妧也是十分的宠溺，袁妧指左，他不敢向右，况且亲姑姑做婆婆，日后也没有那些子恼人的婆媳问题…这么一想，这桩婚事还真是有几分可行性。
　　她的脸上泛起笑来，对袁舒宁道：“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我得先回去同你二哥商议一下，而且咱们家的孩子都是主意大的，若是背着源妧儿就这么定下来了，怕是她又要闹腾。”
　　袁淑宁见江氏面上已经有了几分同意，心里彻彻底底松下这口气来，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满怀期待的点点头：“二嫂说的是此事，自然要同二哥商议，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江氏只是笑一笑，却没有给她什么准话。
　　许老夫人见二人谈得已经差不多了，该她出场打圆场了，点了点江氏道：“如今莫要着急给琤儿定亲，待他放了榜考上举人之后也不迟。”
　　江氏自然应下，三人又说了会儿家长里短的事情，袁舒宁就提出告辞。
　　许老夫人见江氏心思重重，知道她在为袁舒宁的话伤神，叹口气道：“我知你觉得如今替妧儿定亲尚早，但清儿着实是个好对象，你且回去同老二商量商量吧。”
　　回到韶华院的江氏望眼欲穿的等到袁正儒回来，就拽着他往里屋走去。
　　袁正儒好久没见江氏如此紧张，打趣道：“如今天色尚早，夫人莫要着急，好歹容为夫沐浴一番。”
　　江氏见他不正经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呢，我是有正事要寻你商量。”
　　袁正儒有几分嬉皮笑脸，伸手揽过江氏的腰：“芸儿且说有何事寻我。”
　　江氏叹了一口气，把方才在正院的事从头到尾给袁正儒说了一遍：“…你这个做舅舅的觉得清儿如何？”
　　袁正儒可没想到竟然是这回事，忍不住的面色严肃起来：“这臭小子，自小就爱黏着妧儿，难不成咱们引狼入室了？”
　　江氏哭笑不得，推了他一把：“且说正事吧，今日小姑把这事提出来，若是咱们同意了，怕是秦家就要上门提亲了。若是咱们不同意，也得早早同秦家说，莫要坏了亲戚情分。”
　　袁正儒冷哼一声：“让他们且等着去吧，这么早就开始打我女儿的主意。”
　　江氏也叹了一口气：“说心底话，我是有几分愿意的，具体为何你也都知道。只是妧儿今年才十岁…咱们且好好考虑考虑吧，明日我就同娘说，过几日再给小姑答复。”


第36章 .表哥？
　　这几日袁妧觉得爹娘看她的眼神颇为古怪，每回她感觉爹娘在盯着她看的时候，猛然一回头，袁正儒和江氏都飞快的闪开眼睛。
　　袁妧心里觉得不对，干脆直接寻上江氏：“娘，你和爹最近有什么事情瞒我吗？”
　　江氏有些犹豫，按说这种事情应该同袁妧商议一下，可是她毕竟才十岁，犹豫了半日，好容易下定决心，摸着袁妧的头问：“妧儿，你对你未来的夫君…有什么要求吗？”
　　袁妧不可思议道：“娘，我才十岁，你竟然问我未来的夫君？”
　　江氏也知道自己问的有些突兀，但说都说开了，她索性寻了个借口：“不过近日与你大哥寻媳妇，深觉若是想寻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十分的艰难。不若先问问你，爹娘也好早早相看下来，省的好的都被挑走了。”
　　袁妧托着下巴，思索一阵开口道：“娘若说我对未来夫君有什么要求，一时间着实有些想不出来。果真现在就实在要寻的话，那就给我寻一个能陪我吃喝玩乐的就好。”
　　江氏翻了个白眼：“你这孩子又来讨打，净说胡话，我给你寻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败家子儿你也乐意？”
　　袁妧撅噘嘴：“我如今还小呢，不急不急，娘自己看着办吧，我全听娘的。”
　　江氏看着袁妧一团孩子气，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问你也是白问。”
　　袁妧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摸着脑袋回了自己的如意苑，想了半天江氏的话，自己是真心觉得寻个一同吃喝玩乐的夫君最好了，唉，说实话也没人信。
　　袁妧压根没放在心上，转过头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却没想到这日秦清泽突然跑来寻她。
　　秦清泽过来的时候，袁妧正在许老夫人那里陪她说话。
　　他一看到袁妧眼睛嗖的一下亮了起来，与许老夫人请完安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外祖母，我能同表妹出去说说话吗？”
　　许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反而转过头问袁妧：“妧儿，你可愿意同你表哥一起出去说说话。”
　　袁妧也不知秦清泽今日发的什么疯，以往他可从未在长辈面前说过这种话，心中担忧他是不是遇到了难以抉择的事情，遂点点头。
　　表兄妹二人一前一后走到园子中的小凉亭，秦清泽看着袁妧身边的丫鬟婆子，挥挥手对她们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同表妹说点话。”
　　自上回顾氏闹过一场，梁嬷嬷对男女大防就特别谨慎，听到秦清泽的话，一动未动，只是用眼睛看着袁妧。
　　袁妧看着秦清泽眉头紧皱的样子叹了口气，对梁嬷嬷道：“嬷嬷且下去吧，也不用走远，隔着前头那从花丛就行。”
　　梁嬷嬷见袁妧给她指的地方正是花园的入口处，若是外头来人了，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也半放下心来，带着丫鬟们一同退到了那丛花丛处。
　　秦清泽见人都退开了，他的性子一向直来直往，也不磨叽，瞪圆眼睛看向袁妧：“表妹，二舅母同你说过…我的事没有？”
　　袁妧一头雾水：“表哥说的是什么事，最近娘没有提过你。”
　　秦清泽没想到袁妧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回答，方才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泄了大半边，皱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支吾半天一跺脚：“我娘上回来外祖家，同外祖母和二舅母说起…你我的亲事…不知…不知表妹可同意？”
　　袁妧大惊，亲事？！她没听错吧…她突然觉得好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下来。
　　秦清泽话说出口了反而不再害怕，眼睛晶晶亮，看着与自己一步之隔的袁妧，哑着嗓子道：“我与表妹自小一同长大，上半辈子咱俩已经算是一同过了，我，我想同表妹一起过下半辈子。”
　　话刚出口他就想掐死自己，来之前准备的一大堆话，一句都没派上用场，却说了这么一句市井之言，显得他鲁莽许多。
　　秦清泽懊恼的咬咬牙，但是退缩不是他的风格，他上前半步，看着袁妧头顶可爱的发髻，闭上眼睛，仿佛这样自己就能多几分勇气，把心里的话期期艾艾的一股脑全都说出来：“我自小便喜欢表妹，祖父母与爹娘同我说起成亲这件事，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表妹，若是表妹…心中对我也有几分…那不如咱们就定下来，我定会对表妹好的！”
　　说完张开眼睛想要看袁妧的反应，却没想到眼前空无一人，他心中一急，忙四处张望，却看到袁妧已经退到梁嬷嬷身边。
　　他顾不得思考袁妧为何要跑，冲着两丈外的袁妧喊道：“表妹，我心知这事不能催你，你且回去慢慢考虑一下，我定一直等着你！”
　　袁妧看着秦清泽认真的脸有些为难，只能胡乱应下：“我且得回去想想，我先回院子了，表哥替我同祖母说一声。”语毕拉着梁嬷嬷的手扭头就走。
　　秦清泽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袁妧一行人出了园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秦清泽来了袁家一趟，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有了几分察觉。
　　袁琤袁瑜背地里磨牙，万没想到这狼自小就养在身边了，自家妹妹才十岁就被他惦记上了。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四人聚在一起的时候，袁琤的脸就一直阴沉沉的。
　　赵泓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这秋闱还未放榜，难不成你觉得自己无缘高中了？”
　　袁琤磨着牙，咬牙切齿道：“不是为了这事，是我那个小表弟竟然想要求娶我妹妹，这个禽兽，我妹妹今年才十岁，他竟然就怀了这份心思。”
　　赵泓眉头微皱：“你表弟可是义德侯府的二少爷？”
　　袁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就是他，这臭小子竟然托我姑姑求上门来，我看祖母与母亲都有几分同意。”
　　赵泓笑了起来：“他今年也有十四五了吧，如今定亲确实算不得早，到底知根知底，妧儿妹妹若是同他订了亲，也是一桩好事。”
　　袁琤自然想过妹妹若是嫁回姑姑家是有多少好处，他只是觉得自家妹妹年纪还小，谈这些为时尚早。听了赵泓的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今日不谈这个，再过几日就要放榜了，到那时殿下可有时间出来？”
　　赵泓还没回答，一边一直沉默的赵澹却开了口：“你妹妹她不过是个孩子，如今已经到了定亲的年纪了？”
　　袁琤真不耐烦再提这个，一想起来他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火，闻言没好气的对赵澹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也有好儿郎要介绍给我妹妹？”
　　赵澹罕见的被堵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开口：“与我相好的不过你们三人罢了。”
　　袁琤有些后悔，他知道赵澹这些年与外人相处是多么冷漠，想到他小时候受得几回罪，心中有些歉意，站起来认真的与他行礼道歉：“世孙莫怪，是我心中有火胡言乱语。”
　　赵澹点点头，却没有再回他的话，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37章 .放榜
　　赵泓疑惑的看了赵澹一眼，却从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索性丢开手，认真的对袁琤与陈惟道：“皇祖父这阵子越发的迷恋那癞道士，偶尔竟然还穿起了道袍自称无量道人，父亲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不好去劝，如今皇祖父已经听不进去谏言了，这一科你们中了自然好，若是不中，也必得入朝了。”
　　袁琤与陈惟万没想到不过几个月功夫局势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二人沉思片刻，陈惟抬头看着赵泓的眼睛道：“殿下放心，这一科我已经默写给祖父看了，他觉得如无意外，我问题不大。”
　　袁琤叹口气：“我也默给陈大学士了，他说我在中与不中之间…”
　　赵泓沉默下来，复又抬起头：“既如此，那你们二人这一科必须中！”
　　袁琤心里一惊，惊恐的看着赵泓，赵泓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笑了笑：“想到哪儿去了，只是放榜之前得到消息，你二人中了最好，不中再想法子安排你们入仕，哪里能从一开始就…”
　　袁琤这才放下心来，扯起嘴角：“幸而不是为了我要舞…呃…不然我可真是…”
　　只有赵澹听出赵泓话中的意思，意味深长的看了赵泓一眼，赵泓感觉到堂弟的目光，只笑了笑，却也没有回避他，二人对视几息，赵澹几不可见的对他点点头，移开了目光。
　　赵泓松了口气，虽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在这自小一同长大的几兄弟中，他却不想暴露的太早…
　　不提赵泓背地里提前做了什么布置，待成绩下来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指着身边贴身太监悄悄去了袁家，通知袁琤：“太孙殿下让小的告诉袁少爷，您中了！”
　　袁琤先是一喜，嘴角尚未扬起突然想到，僵住脸：“殿下可…？”
　　小太监摇摇头：“殿下说这是您自己考出来的，殿下没出手呢。”
　　袁琤这才放下心来欢喜起来，塞给小太监一张银票：“告诉殿下，此事我谁都不会说。”
　　小太监点点头，拿着银票的手缩到袖子里：“奴才知晓，奴才不能出来太久，这就回宫了。”
　　袁琤目送小太监离开，转过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茂林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在床上的，心怦怦跳的飞快。
　　三日后就放榜了，袁琤果然吊在尾巴上了榜，袁国公府上下一片欢腾，这可是少爷辈儿头一个中举的，他们这些功勋人家十家也出不来这么一个文举人，上回功勋人家出了举人还是袁琤他爹，袁正儒。
　　袁国公乐的整日都合不拢嘴，大手一挥，全府上下都发了双份月钱，袁妧更是开心中夹着欣慰，自家大哥为了这个举人吃了多少苦，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秦清泽…
　　想到秦清泽她托起腮发起愁来，自那日离开之后二人就未见过，她也着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想到与秦清泽玩玩闹闹一辈子也挺好，可是若是与他向爹娘那般不经意间流露出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氛，她想了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可怕了！
　　这到底是什么感情呢，她自己也不懂，可是她也知道不能再拖了！袁妧猛地站起来想去寻江氏，膝头的玳瑁差么点儿没掉到地上，伸出小爪子勾住袁妧的衣裙，“刺啦”一声刺破上等的贡缎，随着玳瑁不停的下滑中“嘶嘶嘶”的慢慢扯开。
　　盈月急忙上前接住玳瑁，把袁妧被勾住的衣裙小心翼翼的从他的爪子上拆下来，玳瑁有些心虚，闪着他的绿豆眼躲着袁妧。
　　袁妧一愣，看着自己已经被划开了两道大口子的裙子叹了口气，吩咐盈月：“把玳瑁放好，随我去换身衣裳吧。”说完点了点玳瑁的壳，见他嗖的一下缩回壳里，轻轻说了一句：“淘气。”
　　这么三耽搁两耽搁的，待袁妧换好衣裙梳好头发，正要去寻江氏的时候，去突然见初春来传消息：“小姐，夫人说姑奶奶带着清少爷过来了，问您要不要...见一面。”
　　袁妧眉头微皱，既然娘让初春来问，怕是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愿意了，虽说自己对秦清泽不知道是什么感情，但是绝对不是男女之情，不能让家里人这么误会下去。
　　她脸色严肃起来，点点头：“我娘如今在哪儿？”初春回道：“夫人在老夫人院子里呢，正陪着老夫人见姑奶奶。”
　　袁妧叹口气，看来今日是必要说清楚了，否则姑姑怕是要上门提亲了，她伸手捞起在桌子上的玳瑁，往正院走去。
　　玳瑁刚犯了错不敢说话，却感受到袁妧沉重的心情，鼓了鼓勇气问道：“公主，你是否不愿意？”袁妧反问他：“你觉得表哥好吗？”
　　玳瑁哪里懂这个：“我，我，那小子除了小时候想掀开我的壳之外，对公主是极好的...”袁妧轻笑一声：“对啊，所以我对他也是喜欢的，但是这种喜欢只是兄妹之间...并不是想嫁给他。既然我明白自己的心意，那就莫要耽搁他，早早说清楚才是。”
　　玳瑁似懂非懂，索性沉默不言，做人真是太难了，感情真的好复杂。
　　袁妧凭着心中一股气走的急，不过一刻来钟就走到了正院，站在正院门口正要歇口气，却见一个小丫鬟远远的低着头一路疾行过来，看到门口的袁妧众人猛地刹住脚步，梁嬷嬷见袁妧脸色不太好，轻斥一声：“何事需得这么急？记不记得规矩了！”
　　小丫鬟吓得蹲下身子行礼：“二小姐，琤少爷突然带着晟王世孙与陈少爷来府了，说要来给老夫人请安，奴婢先来通禀一声。”
　　袁妧一怔，对小丫鬟道：“行了，我正要进去寻祖母，替你说一声就好。”小丫鬟松了口气，去老夫人院子可是她们这些外院丫鬟最怕的事情了，她拼命点着头：“多谢二小姐，那奴婢就先回外院了。”
　　袁妧刚一点头，这小丫鬟就急忙退下，不多时候就把小小的身形隐藏在花丛中，再也望不见了。袁妧沉重的心情被她逗的消散一些，脸上也有了笑意，转过身抱着玳瑁进了正院。


第38章 .面对面（入V3合1）
　　正房内的气氛算得上其乐融融, 袁舒宁敏锐的察觉到了江氏态度上的变化，对她更是亲切，秦清泽有些脸红的坐在一旁, 乖巧的回答着许老夫人的询问。
　　袁妧踏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漏了一拍，尤其是秦清泽, 自那日起可就没见过袁妧了, 他也感觉到袁妧正躲着他, 今日猛然一见，心里更是欢喜异常，眼睛亮亮的盯着袁妧。
　　袁妧顶着这灼人的目光, 与长辈们一一见了礼, 见袁舒宁正要张嘴, 怕她直接说出什么让人害羞的话，忙对许老夫人道：“祖母, 方才在院子门口遇到个小丫鬟，说是哥哥带着世孙哥哥与陈家哥哥一同过来了, 要来给您请安。”
　　许老夫人没想到这三人今日竟然凑一起了, 楞了一下笑道：“这几个皮猴这几日可是热闹的没空聚了吧，如今两个举人出去哪儿都被人堵着，怕是只有家里才安静些。”
　　说完伸手把她招到自己身边：“你先去后面歇着会儿，待会世孙他们请完安再来同祖母说话可好？”
　　袁妧哭笑不得, 自一年多前那会被家里知道赵澹揉乱了她的发, 家里人是把他俩隔的死死的, 她点点头, 顺从的同长辈们告行礼，闪过身往后面的暖阁走去。
　　秦清泽眼睁睁的看着表妹的身影消失在隔断后面，心里一阵阵失望，面上带了几分颓然，江氏看着好笑，咳了咳与一脸揶揄的袁舒宁道：“小姑可莫怪，待会儿等琤儿他们去了自己的院子再让妧儿出来陪你说话。”
　　袁舒宁还没说什么，秦清泽激动的抬起头，喜悦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许老夫人看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正在这时门外的丫鬟禀报道：“老夫人，琤少爷来了。”
　　许老夫人面上浮现慈爱的笑容：“快快唤他们进来，直接进来就行，通报什么。”
　　话音刚落袁琤就自己掀开帘子迈了进来：“我都与他们说了不用通报，世孙非说怕太突然，真的是见外。”
　　他也早早知道袁舒宁母子在这，丝毫不见意外，拱手唤了声祖母，又笑着对袁舒宁行礼：“姑母。”看见坐在袁舒宁身边的秦清泽，笑容窒了一下：“表弟也来了。”
　　秦清泽还没从方才的激动劲儿缓过来，站起来对着三人行礼：“表哥，世孙，陈少爷。”赵澹拱拱手，看到他异于平常的潮红面色，略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秦清泽觉得赵澹有些高傲，二人小时候还打过一场，赵澹可是那些年他一直心心念念要报仇的人，近些年长大了才不在念叨。
　　陈惟见二人气氛有些尴尬，忙上前打断，对秦清泽道：“秦家弟弟今日也在，可算是巧，待会我们几个要一同温习我祖父布置的功课，秦家弟弟可有兴致一同去？”
　　秦清泽一听脸都僵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了，而且...一会他们走了表妹还要出来呢...
　　他面露难色，吭哧两声，刚要开口拒绝，却听赵澹的声音响起：“秦少爷是不想同咱们呆在一处？”这话说的可有几分无礼了，秦清泽也是个小暴脾气，眼睛一瞪，看着赵澹脸上似有似无的嘲讽，恨不能上去给他来两拳，重现当年风光！
　　袁家人都知道这两个小的自小就有点不对付，看到二人隐隐约约像是要杠起来了，袁舒宁忙打圆场：“世孙莫怪，他自然是愿意的，只是生性害羞，不知如何表达罢了。”
　　袁琤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使劲咬着下唇才撑住脸色，秦清泽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不一会感觉就冒起了烟，赵澹见状心情突然大好，恭敬有礼的对着袁舒宁道：“世子夫人所言极是，是小子莽撞了，还请世子夫人莫要见怪。”
　　二人三言两语这事就算定下了，待秦清泽脸色好容易缓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袁琤拉着手去了茂林院，同表妹一句话未说！
　　袁妧出来的时候袁舒宁已经打算回去了，拉着袁妧的手说了一会子话，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临走前还给江氏一个隐晦的眼神，江氏笑了笑，冲她点点头，她才放心走了。
　　袁舒宁一走，袁妧挺直的肩就垮了下来，长舒一口气撅起嘴看着许老夫人，许老夫人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挥退了伺候的人，轻声问道：“妧儿可是有什么想说的？”
　　袁妧叹了口气，无意识的拍了拍膝头的玳瑁，咬了下唇开口道：“祖母，娘，我...你们是不是已经答应姑姑了？”
　　江氏眉头一皱，听这语气袁妧像是不愿意？与许老夫人对了个眼，许老夫人哄着袁妧：“莫要瞎想，你才多大点儿，怎么就能答应你姑姑了。”
　　袁妧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仔细想过了，我对表哥应该只是兄妹之情，一点儿也没有...那种想法，所以...祖母帮我把这事儿拒了吧。”
　　许老夫人先是噗嗤一笑：“你这孩子，十岁就知道什么这种那种的想法了？”说完叹口气：“这事本不该同你说，谁也没想到清儿他如此莽撞率先开了口，我同你姑姑已经骂过他了，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还是得好好问问你的想法，你自小聪明有主见，如今祖母问你，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别用那些虚话来应付我。”
　　袁妧一下一下敲着玳瑁的壳，思索半日才开了口：“祖母问我怎么知道那种想法的，虽说我还小，但是也见过祖父对祖母的百依百顺，爹与娘的相视一笑，我代入想了一下若是我与表哥...就真的...觉得有些可怕，我与表哥一起作弄哥哥们，一起打雪仗，这些都很开心，可那些不是男女之情，我不知道若是同表哥日日生活在一起的话自己会不会幸福，但是起码现在，或者说是未来五年十年，我能保证自己...并不想同表哥在一起...只是我见您与娘和姑姑都乐见其成，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许老夫人仔细看着认真的袁妧，伸出手去让她过来，轻轻搂住她：“祖母并不是想逼你，你这年纪按说一两年后也该想这些了，祖母本以为你年纪小，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却没想到你能想的如此清楚，既如此咱们就早早说清楚，人生短短几十载，你能保证十年不悔，这十年间你后悔了，那后果你也得自己承受。”
　　袁妧万没想到许老夫人竟然这么轻易就松了口，眼底泛出泪，江氏心疼的看着女儿，自责自己竟然给了女儿如此大的压力，她与袁正儒本就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自然希望儿女皆是如此，这也是她虽然心里着急但是却没有强迫袁琤娶亲的原因。虽说秦清泽各方面都很合适，但是最重要的是女儿没那份心思，那这亲就做不成。
　　正院内祖孙母女说开了欢欢喜喜，茂林院的气氛可绝对算不得好。袁舒宁留下一个人来通知秦清泽自己先走了，可把秦清泽气的牙根痒痒，他在这是坐立难安。
　　袁琤是方方面面都做的礼节十足，但是却总带着一股子疏离感，虽说表兄弟也很长一段时间未见了，但是秦清泽总觉得袁琤是对他有了什么意见。
　　赵澹不知发什么神经，整个人冷的如同冰块儿一般，靠近就散发着阵阵凉气，秦清泽也不耐烦搭理他，就当他不存在，除了偶尔被他冻得缩缩脖子，压根不看他一眼。
　　三人之中唯有陈惟对他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区别来，但是二人本就不怎么熟悉，一个文人家，一个功勋家，出身都不一样，能说的话也不多，寥寥几句就没了话题，干在那里。
　　这气氛尴尬的秦清泽想钻到地缝里去，特别是他们又谈起了经史子集，一口一个“曰”啊“辩”的，他简直要控制不住拍桌暴走了！
　　袁琤见他忍耐仿佛已经到了极限，给赵澹和陈惟使了个眼色，三人停住话头，袁琤率先开口：“表弟，你前阵子...与妧儿说什么了？”
　　秦清泽一下子涨红了脸，看着他严肃的脸，又看了看如同哼哈二将一般站在他旁边的赵澹和陈惟，支支吾吾的来了一句：“表哥，这种话不好在外男面前说吧...”
　　袁琤可是早就打探过他今日过来才匆匆带着两个兄弟赶来，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的，这两人与他的关系比亲兄弟也差不离了，妧儿相当于他们的亲妹妹，这种事情唤上他们也不算什么错。他眉头一拧：“我问你话呢，其他的你不用搭理。”
　　秦清泽一个曾经的小霸王闻言也皱起眉来，挺直身板，言语之间也没了犹豫，坚定的看着袁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心悦表妹，我想娶她，我要娶她！”
　　袁琤龇起牙“嘶”的一声，看他那样子恨不能上去捶他两下，他捏了捏手心，强忍下蠢蠢欲动的冲动，厉声呵了一句：“你拿什么娶她！你有什么本事？！”
　　秦清泽哽在当场，张张嘴却不知怎么回答他，方才的勇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袁琤见他老实了也不放过他，疾声厉色的一句接一句：“你今年已经马上十四了，瑜儿只比你大了几月，如今已经是秀才了，日后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待到娶亲的年纪怎么也算是有个功名，不会坠了家里名声，如今我且问你，你已经读了七八年的书了，可背得出来论语？甚至不用你解释寓意，只要你能把论语从头到尾背一遍，我这个做哥哥的就放开手不会拦你接近妧儿。”
　　秦清泽被他一番话说得满头大汗，他...他哪里会背论语，那些话分开拆成每个字儿他都认识，组合起来如同天书一般，他咬咬牙：“表哥自是知道我自幼不爱读书，文我不成，但我打小儿就开始练武，日后在战场上也能拼个功名封妻荫子！”
　　袁琤尚未说话，赵澹在一旁冷笑一下：“既然秦少爷这么说，那我就来试试秦少爷的身手，看看你在战场上是不是那起子等着人救的孬种。”
　　秦清泽觉得自己的血都要涌上头了，“噌”的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恶狠狠的回头盯着赵澹：“你且出来！与我比划一场！”
　　赵澹心中早就想再揍他一顿了，自小儿看他就讨厌，如今大了还缠着肉团子如此的烦人，甩开袁琤欲阻拦的手，几步追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袁琤和陈惟面面相觑，这两人怎么话赶话就要比划了？本来袁琤叫陈惟过来是打圆场怕他与秦清泽之间气氛太冲，叫赵澹过来也存了几分在武艺上震他一下的意思，可是也没想到两句话二人就要打起来…
　　赵澹与秦清泽已经在院内拉开架势，袁琤与陈惟急忙跟出来，袁琤挥退院内的小厮丫鬟们，省得他们再到处传少爷们的闲话。
　　秦清泽像一头小牛犊一般，眼见着胳膊鼓了起来，是用尽了力气。而赵澹却如同平常，只是脸色更加严肃一些。
　　袁琤看二人的样子，知道这场大战不可避免，索性同陈惟亲自进屋端了屋里的水盆出来，省得谁再伤了碰了，也好擦擦。
　　二人对视几息，秦清泽暴喝一声提起拳头，冲着赵澹去了，赵澹一个闪身躲开他，顺势拉住他的手，往后一送。
　　秦清泽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这让他愈发的火大，新仇旧恨加起来，他是控制不住自己了，想把方才在袁琤那受的委屈也一并发泄出来。
　　不过片刻工夫，二人就缠打在一起。袁琤与陈惟看得心焦，眼见得秦清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越来越多。
　　袁琤喊了两句：“莫要再打了！”可是谁也没有听，二人却依然缠斗在一起。
　　秦清泽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只能凭着本能挥出拳头。而赵澹却身形稳健，甚至连袁琤与陈惟两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他在一下一下的逗弄秦清泽。
　　小半时辰后，秦清泽终于没了力气，一声不出直接倒在地上，直喘粗气，脸上是早已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赵澹是专挑他脸上打，气息也有些微微急促，他走到秦清泽面前，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道：“如何，还想同我在打吗？”
　　秦清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却用出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箍住赵澹的腿用力一扯。
　　赵澹没有防备，差点狼狈的被他扯得坐到地上，幸而他用两手一撑地，站了起来，看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气依然在地上躺着的秦清泽笑了笑：“你倒是倔强，可是这武艺同你四岁时几乎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孩童玩闹罢了。”
　　秦清泽闻言怒目瞪着他，赵澹又是一笑：“怎么，就凭你这功夫在战场上还想立功封妻荫子？不若老老实实的做你的义德候世孙，日后承个子爵罢了。”
　　秦清泽气得用力一捶地，好歹也是表弟，袁琤见他这样子心里也心疼他，拉着陈惟把他搀起来，扶到石凳上，用水湿了帕子，轻轻给他擦脸上沾染泥与血。
　　好半日秦清泽才缓过来，喝了一口茶，喘着粗气对赵澹道：“今日我技不如人，但是日后咱们再来一场，那可就说不定谁赢谁输了！”
　　赵澹就喜欢这样硬脾气的人，闻言对他也好感了几分，不再是纯粹的厌恶，嘴上却没饶过他：“若是真想赢过我，你就好好先练练功夫吧，莫要把心思纠缠在一些儿女之事上。”
　　秦清泽哼了一声，却没有直接出言反驳，等到袁琤给他处理完伤口，他站起来，冲着袁琤一拱手：“家去我就与爹娘说，我与表妹之事先暂且搁在一边。但是，我并不是放弃表妹，表哥说的对，我如今文武皆不成气候，不就无法给表妹一个好的未来，待我拼出来了，定要上门提亲！”
　　说完也不管三人什么脸色，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院外走去。出了院门，只听门外一众伺候的下人惊呼声，秦清泽不耐烦的挥挥手：“叫唤什么，小爷不过是摔了一跤罢了，闭上你们的嘴！”
　　秦清泽是从茂林院受了伤的消息，自然瞒不过袁国公府的一众长辈。
　　事涉赵澹与陈惟，许老夫人索性不管，把他们全都推到袁国公那里。
　　袁国公神情莫测的看着三个脸色不同的孩子。袁琤有些内疚，但是也有些倔强。陈惟笑嘻嘻的看着袁国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看样子还想打圆场。赵澹依然面无表情，但是却对袁国公说了一句：“那小子真文不成武不就。”
　　袁国公看着这三个年轻气盛的孩子叹了口气：“今日打的是咱们自家人，尚且好说。怎么日后你们要成那纨绔了，日日到街上拎着拳头揍人去？”
　　袁琤在祖父面前，哪里还有少年举人的得意模样，低着头一言不发，好半日才回了一句：“谁让他打妧儿的主意，我不过是让他知道自己的本事罢了。”
　　袁国公无语，想到当初秦西驰求娶袁舒宁的时候自己的表现，竟然与这几个孩子有了几分感同身受。他轻轻咳了咳：“行了行了，这件事情自有大人做主，哪里用得着你们几个出头。明日琤儿去你姑母家道歉去。”
　　今日袁琤的确没想着把秦清泽揍成这样，听到袁国公的话，倒是心甘情愿的想去道个歉。赵澹与陈惟自然与袁琤共进退，三人说好明日一同去义德侯府。
　　却没想到傍晚袁舒宁又匆匆跑来袁国公府，直奔正院见了许老夫人有些难堪有些羞愤：“娘，我家那个小兔崽子他…他竟然死活不让家里来求娶妧儿了。”
　　许老夫人大惊：“怎么，难不成今日清儿竟然记琤儿的仇了？”
　　袁舒宁急忙摆手：“那倒不是，他同我说如今他没有功名也没有前程，求娶妧儿是委屈了她，待过些年，他有了前程之后，再上门求娶。也不顾自己脸上的伤，非要赶着我今日就来同你说，我这个当娘的心啊…唉…”
　　许老夫人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为难，犹豫片刻，才同袁舒宁开了口：“今日其实自你们走了之后，妧儿也同我说起这个问题。妧儿她说对清儿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兄妹之谊…两个孩子既然都这么说，不若此事就此作罢吧。”
　　这下换成袁舒宁大惊：“娘，清儿不过是怕自己耽搁了妧儿，却依然有求取妧儿之心呀。”
　　许老夫人叹口气：“难不成咱们还能为难孩子们不成，清儿年纪尚小，如今你回去同他一一掰扯说清楚，过几年待他遇到自己真正的心上人，应就把妧儿给忘了。”
　　袁舒宁有些生气，却也知道这种事，若是一家不同意，也着实强求不来，看着许老夫人坚定的眼神，只能低着头失望道：“此事我回去同清儿说一声吧…若是他能想通最好，若是想不通…过些年定再来求娶妧儿！”
　　说完也不待许老夫人回答，行了礼就匆匆离去，早晨来的时候明明还好，觉得此事十有八九能成，可不知为何只不过一天而已，就变成了这样…
　　第二日袁琤三人上门道歉的时候，秦清泽也同他们粗声粗气的说了自己的计划：“我打算过些日子就去军中，不管是去寻大表哥也好，还是我爹给我安排一个地方也好，总是要历练一番。”
　　袁琤万没想到自己把表弟逼到这个地步，心里也是有几分内疚：“表弟何须如此，不若你先留在京中学文习武，如今你着实小了些…”
　　秦清泽却是下定了决心：“我没有怪表哥，自昨日回来我就同祖父与爹爹商议过了。他们觉得我知道上进也十分高兴。只求表哥替我看着妧儿几年，在我功成名就回来之前，莫要让妧儿提前嫁了别人。”
　　这点袁琤可不能答应他：“谁知道你何时功成名就回来，难不成让妧儿等成一个老姑婆，最后只能嫁于你？”
　　秦清泽咬了咬牙：“那便四年，四年后妧儿也不过十四！再寻夫家也来得及，若是四年后，我尚是一个无名小卒，那么我也不求妧儿了，我配不上她！”
　　说实话，一个为了妹妹如此真心的男孩儿，袁琤若是无动于衷也只能说一句铁石心肠了，他叹了口气：“此事不是我答应你就成了，要回去同家里商议一下。”
　　秦清泽却道：“表哥莫要告诉别人，甚至妧儿也不用告诉。昨日我已让娘上门同外祖母说了暂且不会求娶妧儿，外祖母说…妧儿对我只是兄妹之情，那我就不愿意给她负担。只求表哥私下帮我留意一下，若是有人上门求娶妧儿，早早给我捎个信。”
　　这点袁琤还是做得到的，他点点头：“我虽不愿意你这么小就打妧儿的主意，但是我亦十分佩服你。这样我们各退一步，若是有人求娶妧儿，我会捎信与你说，但我不会为了你而去阻拦别人，这样对妧儿不公平。”
　　能得到袁琤这么一句话，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秦清泽欢喜得直点头：“我只求表哥这一件事，如今你答应了那就太好了，我走也能走得安心些。”
　　出了义德侯府，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惟叹了口气：“看着秦家弟弟，不过十三四的年纪，认准了一件事情，竟能为它拼搏如此。相较之下你我大为不如…”
　　赵澹没有说话，脸色却越发的难看，那肉团子被人惦记成这样，不知日后会不会被秦清泽打动。赵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有些发慌，既然肉团子在五岁时就被他划到自己人行列，那就绝不容许别人靠近她染指她…日后若是有人想接近她，总得过了自己这关才成，反正这个秦清泽嘛...不成！
　　十来日功夫，秦清泽养好了伤就动身出发了。袁琤偷偷摸摸塞给他几瓶药丸，小瓷瓶上写好了治什么怎么用，看着脸上淤青尚未全退的表弟摸了摸他的头：“这些都是家里郎中配的药丸，当日大堂哥去北边儿前也带的这些，望你…别用上这些药。”
　　秦清泽一听是袁瑾去战场前用过的，心中欢喜极了，接过来揣进怀里眯着眼睛笑着谢过，翻身上马，带着几个练家子下人哒哒的向城门去了。
　　袁舒宁脸色着实不好看，忍了又忍才没流下泪来，撑起笑对袁琤道：“琤儿你且回去同你祖母说一声，姑姑过些日子再回去看望她。”
　　袁琤知道这几日秦家是没心思应酬，遂乖乖应下，打马回了袁国公府。
　　袁妧早就等在茂林院，待袁琤见过长辈之后一回来她就忙问道：“表哥带上那些药丸了吧。”
　　袁琤点点头：“不止带上了，看着还十分高兴，幸而姑丈见他年纪小把他放在以前熟悉的营中，虽说底层士兵中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好歹上头也能照看着些，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袁妧这才松了口气，这样最好，她心中的愧疚也能稍稍填平一些。
　　日子总是要过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时光可不会待在原地等你。
　　离春闱只有几日了，此番会试因着是恩科，参加的人并不多，许多人刚刚回了家乡，哪里又能奔波回京城参考，考一次会试抽一层骨，许多文弱书生的身子骨也受不了，只能放弃这次机会，等待两年后的机会。
　　袁琤这几个月几乎要住进陈家，陈大学士日日亲自辅导袁琤与陈惟。二人亦十分的刻苦，哪怕沐浴的时候也要摆两个浴桶，在一间浴室内，方便商讨学问。
　　昭和帝现在是越来越糊涂了，每月大概只抽一两日上朝，奏折许多都让掌事太监代为批复，他只听一些掌事太监整理出来的比较大的事情，甚至太子与太孙跪在殿外求见也不见他们。
　　赵泓越发的担忧，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同袁琤他们聚在一起，只是时不时派身边的太监给他们送一些可能会考到的时事，策论的论点。
　　陈大学士下了衙之后就拉着二人研习这些，就这么突击学习了几个月，终于两家的人把二人送进了考场。
　　二月的寒风十分料峭，袁妧早就有准备，吩咐那蜀地厨子多做一些又麻又辣的牛肉酱，又让人摊了一张又一张薄如蝉翼的筋饼。
　　这筋饼刚做好的时候，确实惊着了众人，看着像是春卷皮，本以为这么薄薄的一张一扯就碎了，却没想到它拉大了一圈还没断，放了好几日也能吃，如此劲道有嚼劲，又软又韧又薄，抹上油汪汪香香辣辣的牛肉酱，配上一碗小火炉煮的热气腾腾的干菜汤，袁琤和陈惟二人在考场上都吃得香甜，吃完了冻的僵硬的手也缓过来，继续认真的答题。
　　第九日，袁正儒同陈庐亲自告了假，带着袁瑜早早等在贡院门口。贡院大门一开，考生们如潮水一般涌出来，一波人潮过后，袁琤和陈惟才慢慢的一起踏出门来。
　　袁正儒与陈庐急忙上前，看着二人有些凝重的神色，不知该说什么，也不问二人考得如何，忙问道：“饿不饿？”
　　陈惟的肚子适时“咕噜咕噜”响了起来，面上露出了几分憨笑：“确是有些饿了。”
　　陈庐见儿子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松了一口气，却习惯性的说了他一句：“就你能吃，快些车上吧，都给你备好了，好消化的软烂面食。”
　　陈惟也不把自家爹爹骂他一句当回事，回头同袁琤小声说道：“咱们先回去歇好，养精蓄锐，两日后再见。”
　　袁琤皱着眉，点点头。袁正儒见状，知道两个孩子之间有事情，却丝毫没有问起，只对着袁琤道：“你也快去车上吧，你娘与妹妹都给你备好了吃食。”
　　袁琤也是真的饿了，上了马车之后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用粳米混着糯米浸泡之后加入豆浆一起煮化的粥，粥里还加了山药泥，口感更是顺滑，一大碗下去袁琤的嘴里只剩下那香甜的味道，心情也好了不少，放松许多。
　　袁瑜见哥哥饿成这个样子更是心疼，又给他添了一碗，让他配着小菜慢慢吃。
　　夹了两根清爽的拌三丝小菜无意识的嚼着，袁琤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为何这次春闱的策论题，他竟然觉得十分眼熟…
　　那题明明就是太孙送过来的论点之一，陈大学士帮他们二人从头到尾都仔细分析过了一遍，也让他们做过许多次范文。如今进了考场，看到题，他与陈惟都大吃一惊，难不成真的是太孙在背后…
　　到底经过了九天的考试，袁琤的脑子也有些糊涂，想也想不出来，索性不去想它。
　　马车平稳又快速的到了袁国公府，家中的女人们早就担忧得坐不住了。
　　顾氏看着许老夫人和江氏焦急的脸，心里暗暗诅咒，袁琤落了榜了才好呢！
　　是那次大闹一回，她也学聪明了，不管心中如何想的，面上却做出了一样焦急的神色。
　　玳瑁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时不时伸出头去看她一眼，把顾氏看的心里直哆嗦，躲开玳瑁的绿豆眼，同许老夫人和江氏一起把视线望向门外。
　　终于等到袁琤回了府，许老夫人见他脸色苍白，强撑着给她们行礼，忙赶他回院子：“还行这些虚礼做什么，快些回去歇着吧，记得先让人给你擦擦身，莫要沐浴，别昏过去了。”
　　袁琤点点头，回到院子之后，让两个小厮伺候着擦了身子，躺在温暖的床上不大会儿功夫就沉沉睡了过去。
　　两日后活蹦乱跳的陈惟就跑来了袁国公府府寻袁琤：“你说这件事，太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袁琤脸色难看的摇摇头：“不管有意无意，咱们还能去揭发不成？”
　　陈惟被他的话吓得呛了一口茶水：“胡说什么呢！”
　　袁琤低下头一根根搓着手指，抬头看了看好友惊恐的脸，慢慢下定决心：“此事…咱们去问太孙，若是明明发现了却不问他，他应该也会难过吧…”
　　陈惟跟着叹了口气：“可朝中如今如此混乱，那掌事太监竟然能当陛下半个家，太子殿下与太孙却日日见不到陛下，咱们又能如何求见太孙。”
　　袁琤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想寻自然有法子寻，只等着我通知你吧。”
　　陈惟眉头微皱，怎么感觉这群人精里就他自己一个是傻子，他们各个话中有话，却又不明说。
　　他也懒得同他赌气，哼哼两声：“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见殿下的时候带上我就成，我压着这件事还没去问祖父说呢，奇怪的是祖父竟然也没问我。”
　　袁琤心里更是确定，拍了拍陈惟的肩膀，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当年我娘说你有名家风范，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怎么又突然夸上他了？陈惟摸不着头脑，索性咧开嘴假笑一下：“那就替我多谢袁家婶婶了，我这就回去问问我祖父。”
　　袁琤摇了摇头：“去吧去吧，听听陈大学士怎么说的，他不会害你。”


第39章 .舞弊
　　陈惟回到家后坐在自个儿房里半天没动, 许久才长叹一口气，他也不是那等糊涂人，既然袁琤这么说了, 那必定是太孙做了什么手脚了，他自觉这样对不起自己多年来的苦读, 可是祖父到现在都没来寻他, 那就是默许了...
　　陈大学士在陈惟心目中一直是一个纯臣直臣的形象, 如今他都默许了，难道已经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了？皇上他...陈惟懊恼的挠挠头发，突然心中一股火气, 想砸了整间屋子, 他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椅子, 门外的小厮急的直敲门：“少爷，少爷您怎么了少爷？”
　　陈惟恶狠狠的盯着门外大吼一声：“滚！！！”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陈惟却也没了方才的怒气，颓废的坐在地上, 心中如同开了锅的滚水一般上下翻腾。
　　陈大学士回来之后自然有人悄悄报上陈惟回来之后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对身边的长随道：“你去袁国公府唤袁二少爷过来一趟。”
　　袁琤来的很快，陈惟也已经站在陈大学士的书房里了，他一进门看到祖孙二人之间的气氛就知道陈惟到底是闹了出来, 深深的看了一眼陈惟, 上前对陈大学士行礼道：“陈爷爷。”
　　陈大学士见二人已经到齐了, 也不废话, 直奔主题：“你们是否觉得这次科举...有舞弊之像？”
　　陈惟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向他，没想到祖父竟然如此直接，他愣愣的点点头，陈大学士被他的傻样子逗的笑了一下：“若是我说没有舞弊，一切都是巧合，你们信吗？”
　　这次连一向稳重的袁琤都挑了挑眉，陈惟更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陈大学士叹了口气：“我看了你们默的文章，上个二甲是绰绰有余，起码不会落到同进士的坑里，既如此你们就要出仕了，若是一直如此书生意气，又怎么能同那些老狐狸斗。”
　　陈惟有些不服气：“如何不能斗！”陈大学士理都懒得理他，盯着他的眼睛道：“这次科举，的确是巧合大过刻意，太孙送来的论点不过是十题之一，前前后后太孙送过来起码二三十个论点，但是只有这一个同那十题重合了，这的确是太孙的手笔，但是后面他就无法干涉了。”
　　说完这段他喝了口水，心中也感叹这两个小子的运道，把一个信封推到他们面前：“十题之中其余九题就在这里，你们看看吧。”
　　陈惟忙伸手拿过，手忙脚乱的拆开，一目十行的看着纸上写的九段字，的确都是他们未曾温习过的。他抬头看着陈大学士：“那祖父说巧合是什么意思？”
　　陈大学士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略带了几分无奈与嘲讽：“这十题装在不同的信封中递上去，本应该陛下亲自一个一个认真看完之后选题，但是陛下却...随手抽了一封扔在龙案上道就这个了，这信封中装的正是那论点。顺安当场拆开十道题，一一送到陛下眼前，陛下稀里糊涂看了一遍，还是选了这个。”
　　袁琤和陈惟万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出，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陈大学士看着两个孩子呆愣愣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你们二人可知，好的运道也是实力的一种。”
　　袁琤不禁露出笑来，这话说出去也就是哄哄孩子，根子上不还是太孙的论点么，但是看到陈惟心中明显是放下了不少，他摇了摇头，拍了拍陈惟的肩膀：“既然太孙与陈爷爷都替咱们谋划成这样了，咱们入朝之后可不能辜负了他们。”
　　陈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胡乱点点头，陈大学士见孙子这样子也无法，只给袁琤使了个眼色，袁琤意会，拉着陈惟道：“咱们自考完了尚未见世孙，今日正巧凑在一起，不若去寻他一下子，顺便拐个弯儿接上瑜儿，咱们去逛逛夜市去，这小两年儿都没松快过了，如今可算是考完了，殿试还有好几日呢，不急。”
　　陈惟半推半就的跟着他往外走，快到门口才回过神来，二人回头对着陈大学士一行礼，将将出了门已经开始商讨起吃什么东西了。
　　陈大学士听着两个孩子的话渐渐远去，心中有些悲凉，谁愿意让自家孩子提前接触这些黑暗面呢，但当年既然决定把他送到太孙身边，与这些就剥离不开了，他已经老了，只盼着在他去了之后...陈家依然不倒...
　　陈惟不知道陈大学士心中所想，被袁琤强拉着出去，寻了赵澹接了袁瑜，四人一同找了个小茶果店儿最边角坐下，地方是袁瑜选的，这小店名气是不小，但来往的都是平头老百姓，冷不丁四个衣着光鲜的少爷坐在店里，一时间引来人们的纷纷侧目。
　　赵澹不适应人这么多的场合，常年没有神情的脸上更是绷得紧紧的，袁瑜却十分的适应，一会儿招呼店家上了四碗漉梨浆，一会儿又自己跑出去买了几样签鹅鸭，签盘兔回来摆在桌上。
　　陈惟心中总是有些说不清的压抑，袁瑜察言观色，见向来活泼的他脸色不好，推了一碗漉梨浆过去：“惟哥喝口这个，按说这漉梨七八月份才上，正是避暑的好东西，但是不知怎么的这家店常年有卖，也不知如何保存的，我这心中也是痒痒了许久，就是不好意思问人家。”摇摇头十分可惜的样子。
　　陈惟被他逗笑了，端起面前的碗尝了一口，这漉梨浆用冰糖熬制，清润甘甜微微泛酸，二月时晚上天气尚且有些寒，店家在店里点了火盆，热乎乎的一烘，几人又穿的暖和，早就有几分燥热，这凉凉的漉梨浆一入口，瞬间觉得整个人都透过气来，清爽不少。
　　陈惟来了兴致，喝了两口漉梨浆，顺手拿起一支签鸭碎，好奇的吃上一口，鸭肝软糯入口即化，鸭肫耐嚼，鸭肠香脆，一串吃完他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在家里可从未吃过这些东西，这些小玩意儿着实不错。”
　　袁瑜得了夸奖笑的十分得意：“咱们先在这坐坐，待会儿天色渐黑了这吃的才多，羊肉焦包，酥锅魁，炙片獐，最后来一碗茶糜粥，保准你们撑的走不动道。”
　　袁琤轻笑一声：“看你这架势是日日来啊，对这街上的吃食是如数家珍。”
　　袁瑜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哥哥说什么呢，我...我这都是为了妹妹才来的！妹妹整日跟我说不给她带完这一条街的吃食就...”却突然停下没说后面的话。
　　袁琤哪里不知道自己弟弟什么德行，笑着追问：“就什么？”袁瑜被堵住了，袁妧哪里威胁过他，只能说二人是一拍即合，撅噘嘴索性不继续这个话题了，拿起一串签兔儿塞进嘴里：“快些尝尝这个，外焦里嫩最是下酒，可惜咱们不能喝酒。”还“啧啧”两声，可惜的不得了。
　　赵澹也拿起一串签鹅，尝了一口，状似无意的问袁瑜：“这整个夜市你最爱吃什么？”
　　袁瑜巴不得有人给他转移话题呢，兴致勃勃道：“自然是王婆婆的肉饼了，她的肉饼都是上等五花儿与鸡肉混杂的馅儿，油嫩鲜香，个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那滋味，要不是怕撑着肚子我能一口气吃五个！”
　　赵澹弯起嘴角：“听你这么说的确是美味，可这市井之中竟然有如此美味？”
　　袁瑜见他面上有几分不信的样子，咂了下嘴：“世...澹弟不信待会自己咱们就去买两个，如今王婆婆还没出摊子，这饼可一定要吃刚出炉的，一凉了就没那么脆了，真的，每回我买了都是揣在怀里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家，不然妹妹吃着就不好了。”
　　袁琤意外的问道：“什么？你还往家里带过？我怎么不知道？”
　　袁瑜一句话又暴露了自己，吭哧吭哧半天才干笑起来：“这饼只有夜市有，大晚上的哥哥辛苦读书也不能吃的这么油腻对吧...哈哈哈...”
　　袁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一般，每回买回去妹妹都吃了？”
　　袁瑜点点头：“妹妹也最爱吃这家肉饼，一边嘴里说着晚上不能吃这么多，一边忍不住吃上一整个，吃完了自己又说自己明日要胖了，可是第二日我给她带了她照旧吃。”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无奈：“其实我觉得妹妹也不胖，每回她说自己胖我都反驳，她就一边美滋滋的吃饼一边嗔我胡说，女人啊...”
　　许是袁瑜描述的太有画面感了，赵澹想到那肉团子纠结又嘴馋的样子就想笑，他用手掩住嘴角的笑意，对喋喋不休的袁瑜道：“既如此咱们早早尝尝那个肉饼，何时出摊？”
　　袁瑜探头看了看天色：“如今就差不离了，咱们把这漉梨浆喝完了就走吧。”


第40章 .名不正言不顺
　　袁琤尚且随着袁瑜来了几回夜市, 但是赵澹和陈惟可是从未来过，天色渐暗之后，人群渐渐密集起来, 袁瑜带着三人穿梭在灯火烛光之中，赵澹有些不适应, 陈惟的心情却舒朗许多, 手中拿着一串煎鹌子边走边吃, 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七拐八拐好容易寻到王婆婆的摊子，只见小小的摊子面前已经排起了队，一行人走上前, 围住摊子的百姓们看到这四人身上的衣裳都下意识的退后几步, 把这四人空了出来。
　　袁瑜有些无奈, 却也知道就算是他们想排队，百姓们也不会答应, 只能暗暗数数已经有几人排队，然后上前对着王婆婆笑道：“王婆婆, 我又来啦, 这回要五个饼。”
　　王婆婆对这个眉眼如画的小少爷自然印象深刻，见到他笑的合不拢嘴，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几个人，手脚麻利的掀开炉子拿出五个饼, 分别装进油纸包里递给他：“哎！今日公子来的倒是早。”
　　陈惟见王婆婆徒手从炉子中取出肉饼吓了一跳, 这明明这么烫, 这老婆婆...王婆婆见他盯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笑着伸出手去：“公子可莫吓着，老婆子的手做了这么些年饼，早就不怕烫了。”
　　陈惟眉头微皱看着面前的这双手，他从未见过这种手，五指粗大，老茧丛生，沾着些做饼时候的油渍，看着并不十分干净，掌心的纹路深的像是沟壑，指尖被方才的炉子烫的有些微微泛红。
　　他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王婆婆，袁琤也上前感慨道：“这就是百姓的手...”
　　陈惟一句话说不出来，袁瑜从怀中颠出一个小荷包递给王婆婆：“婆婆，今日还是老样子，我还是请排队的大家吃个饼，你看着怎么分。”
　　王婆婆也没推辞，接过荷包捻出一小块银子：“这个就够了，他们呀，可高兴的很呢，就盼着你来呢。”袁瑜又把荷包塞到她手里：“本也没几块银子了，你都拿着吧，今日晚上的饼我都包圆儿了，都分给他们。”
　　身后的人一听可乐坏了，齐齐拱手作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有几个人忙跑回家，让家里人过来一起排队领饼。
　　四人拿着饼，派了个小厮抱着袁妧那个饼早早送回去，慢慢悠悠的寻了个酒楼包厢坐下，陈惟被手中肉饼的香气勾着咬了一口，果然如同袁瑜说的那般美味，滋出来的肉汁浸湿了饼皮，酥脆又软糯，可他心中却总是有些不得劲，脑海中一直回想着方才王婆婆的手。
　　赵澹看陈惟的样子有些感同身受，拍着他肩道：“你且看她，虽说有些劳累，可是笑容是真的，底层百姓只要吃饱穿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袁琤适时道：“只要朝廷不出大动乱，国泰自然民安，我知道你心中总是有些过不去，但你想想…自己做了官，自己有了能力，才能守护更多的人。一切事情的过程，不过是为了结果而存在的。”
　　陈惟一下子被他这短短几句话惊醒，看了看手中的油纸包，闭上眼睛想了想方才王婆婆淳朴的笑容，陈大学士的话，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仿佛恢复了那个活泼的陈惟，他笑了笑：“是我着相了。”
　　袁瑜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左看看右看看，见三人之间的气氛松快起来，小心翼翼提醒：“饼...快凉了...”
　　赵澹拿起面前的油纸包撕开，咬了一口肉饼，确实不错，难怪那肉团子爱吃这饼，想到这觉得手中的饼更是鲜香。
　　袁琤与陈惟解开心结，转过头就专心致志的准备殿试，几日后二人沐浴更衣，穿着儒服进入太和殿，面色严肃的坐在单独的小考桌前，等着昭和帝亲自出题的考试。
　　一众未来进士紧张的坐在自己考桌前，等着昭和帝过来，谁知时辰已到，却没有任何动静，礼部尚书急的满头大汗，不停的望向站在那看着依然淡定的太子。
　　太和殿里渐渐焦躁起来，考生们虽说不敢交头接耳，但是也没了方才的镇定，悄悄抬起头看向殿中间的龙椅。
　　又等了一刻钟，礼部尚书实在是等不及了，悄悄挪到太子面前小声询问道：“太子殿下，陛下这...何时能来，不若咱们派人去看一眼？”
　　太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父皇的事情哪里是你我能询问的，就如此等着吧。”
　　礼部尚书可实在是等不及了，心里暗骂了一句太子真是滑不留手，面上却越发恭敬：“咱们等着无所谓，可这满殿的学子等不得，这学子手中的笔各个如刀...有碍朝廷名声...”
　　太子这才仿佛被打动了，挪了挪脚叹口气：“如今...我也有些日子没见父皇了，罢了，今日我就再去一趟。”
　　二人的声音虽小，但是大殿万赖俱寂，尚有不少人听到了，一些考生松了口气，互相使着眼色，随着太子离去，低下头又安静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人步行过来的声音，听着人还不少。整个大殿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皇上终于要来了！
　　万没想到进来的竟然还是太子，身边还跟着昭和帝的贴身太监顺安，以及掌事太监张州。太子隐晦的看了礼部尚书一眼，礼部尚书领会到急忙上前问道：“太子殿下，陛下呢？”
　　太子轻轻咳了咳：“父皇如今...有些要事缠身，但是父皇心怀科举，早早就备好了今日的试题，特地让掌事公公前来宣读。”
　　礼部尚书眉头一皱，一个太监来宣读试题？他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张州，心中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百官，竟然无一人出来异议，自己咬咬牙开口道：“太子殿下，这于理不合！”
　　太子略带惊诧的看了礼部尚书一眼，他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出来反驳的竟然是他，张州在旁边阴森一笑：“不知于尚书是否想抗旨？”
　　礼部尚书跪倒在地：“臣承蒙陛下不弃，受任礼部尚书，自然要忠君之事，如今试题若是由掌事太监宣读，此...于理不合！除非陛下亲自下旨，否则臣决不答应。”
　　张州立在原地神情莫测的看着他，大殿内无一人说话，顺安见状不好，出来打圆场：“于尚书，今日陛下着实是有大事，万不得已才拍出张公公与我二人一同陪着太子前来，张公公也只是奉命行事，大家都是一心为了陛下，又何必闹得如此模样。”
　　礼部尚书却一言不发，只低头跪在地上，顺安看了一眼张州嘴角嗜血的一抹笑，擦了擦额头，拉住张州：“张公公，咱们去请张圣旨来？”
　　看得出来二人平时相处的不错，且张州也懂顺安是想息事宁人，怕他同朝臣起了冲突，心不甘情不愿的点点头，对着太子一行礼：“太子殿下，既然于尚书如此说，那咱家就同顺公公一起去向陛下请个圣旨来。”
　　太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看着还跪在地上于尚书，伸手扶起他：“于尚书且先起来吧。”
　　于尚书心忖这回怕是要得罪透了皇上了，叹了口气，莫要再得罪太子了，顺着太子手上的力道站起来，这时候却也不能同太子说什么，道了声谢就低着头立在原地。
　　西暖阁如今已经不是以往的西暖阁了，在西暖阁后面的抱厦里，昭和帝身着道袍，身边跟着一个一袭白衣气质高洁的道士，正是当初流落街头破破烂烂的癞道士！
　　癞道士如今也早就已经不叫癞道士了，听到门外顺安和张州求见的禀报声，看着沉浸在打坐中的昭和帝，轻声唤了他一声：“陛下，顺公公同张公公回来了。”
　　昭和帝被打断有些不高兴，不耐烦的睁开眼：“朕让他们去宣读试题，怎么会如此快？！定是没办好又来给朕惹事了！李天师，朕今日修行被打断了两次，可有何不妥？”
　　李必安洒脱的一甩袖：“陛下无需担忧，陛下乃天子，承天之大运，待会贫道与陛下一同修行，助陛下一臂之力。”
　　昭和帝这才安了心，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小道士装扮的太监，小太监悄无声息的退出去，对门口二人道：“陛下让二位公公进去。”
　　顺安和张州一进来就知道打断了昭和帝的“修行”了，也不敢耽搁，张州把前头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跪在地上道：“陛下，奴才名不正言不顺的，求您颁张圣旨吧。”
　　昭和帝腻歪死了前朝那些破烂事，挥挥手十分烦躁：“你滚去自己写一张，拿来朕盖个玉玺就行了！”
　　李必安却罕见的出言阻拦：“陛下不妥。”
　　昭和帝一惊，疑惑的看着李必安：“李天师此言何故？”


第41章 .王婆婆去哪儿了
　　李必安看了跪在地上的张州一眼, 掐掐手指：“方才贫道沉迷修行，否则早就阻拦陛下了，科举乃是国之根本, 自然要天子亲自前去，只是陛下今日的修行被打断两次了, 若是出了这天缘阁, 那就白费了。”
　　昭和帝更慌了, 信赖的看着李必安：“李天师说这可如何是好！”
　　李必安面露难色：“如今陛下亲去的话就毁了这段日子的修行，若是不去，更是毁了这大昭的基业...如此真是两难啊...”
　　张州见状心中暗恨, 这是从根子上绝了他去宣读试题, 方才他狠话都在朝臣面前放出去了, 如今这是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这贼道人！
　　顺安看到昭和帝变幻莫测的脸色，忙堆起笑拱手对着李必安行礼：“李天师可得想个法子, 咱们陛下这两头都不能耽搁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必安长叹一口气：“既如此, 为今之计就是寻个与陛下血脉相近的人代替陛下去宣读, 这样我再做做法，希望能瞒天过海瞒过天道。”
　　昭和帝眉头紧皱：“与朕血脉相近？李天师难不成指的是太子？”
　　李必安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贫道并非独指太子，陛下亲母，亲子, 亲孙皆可。”
　　昭和帝还没完全糊涂, 虽然李必安这么说, 但是这里面除了太子, 谁去也不合适，他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怀疑，但求得大道长生不老位列仙班的诱惑又实在太大了，他也不想为了这点子怀疑就放弃。
　　昭和帝心中摇摆不定，顺安急的满头大汗，那一殿的朝臣同贡士们还等着呢，好半日昭和帝才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顺安，传朕口谕，让太子替朕宣读本科殿试试题！”
　　顺安为难的看了脸色难看的昭和帝和面色如常的李必安一眼，轻声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太和殿宣旨。”
　　......
　　太和殿内所有人都已经流下汗来，甚至一向稳重的袁琤都对着陈惟使了几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
　　好容易见顺安匆匆忙忙一路快走过来，一众人等都满怀期待的看着他，不管如何，早些考完早些算了，在这拖着是怎么回事儿。
　　顺安没理众人，上前对着太子行了个大礼，然后直起身来：“传陛下口谕，朕今日事忙，特令太子代朕宣读试题。”
　　太子一惊，没想到昭和帝竟然点了自己，一下子愣在原地，好半日没说话。太子读题总比那劳什子太监靠谱多了，众臣纷纷松了口气。
　　顺安悄悄示意太子早些接下这旨意来，太子心领神会，拱手道：“儿臣接旨。”顺安忙把手头如同烫手山芋一般的试题递给太子，可算是了了这桩事了！
　　这边太子站在龙椅下面对着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的贡士们读完了试题，那边李必安已经开始同时做起了法，他端坐在一个破破烂烂的蒲团之上，手持拂尘，挺直脊梁，闭上眼睛一副神魂出窍神游天外的样子，不多时后背就冒起了阵阵烟雾，原本已经在宫中滋养的黑亮的头发开始慢慢浮现出斑白的颜色，一看就是费了极大心神。
　　方才心中疑惑的昭和帝此时也放下了大半的心，看来李天师是真的为他着想，他心道好险自己没出了这天缘阁，否则岂不是功亏一篑了，想到这他踱到李必安对面的蒲团盘腿坐下，同李必安面对面的“修行”起来。
　　这次殿试闹出这等消化，不几日就传遍了京城，京中的百姓心中恐慌，难不成皇帝已经糊涂到这个地步了？一时间人心浮动，可普通百姓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隐晦的与亲友议论几句，惶惶不可终日。
　　袁国公没有瞒着家里人，这件事背后的意义牵扯太大，让家中人早些知道也好，袁家人聚在一起，听完了袁琤的描述都有些忧心忡忡，只有顾氏眼前一亮：“如今时局危机，不若把瑾儿叫回来，也好一家子一同使劲儿。”
　　袁国公白眼都懒得给她，就是时局危机才把长孙放在外面，战场上再危险，好歹有那些老家伙照看着。回来了，如今的陛下谁知道会发什么疯呢，连他都有两三月未见陛下了。
　　袁正修也觉得有些不对，他倒是知道如今儿子在外面是对儿子好，但是在他心中，一家子的困难一定要一起扛才成，他刚要开口，看到袁国公难看的脸色，讷讷的闭上了嘴，这几年他们夫妻看脸色的本事倒是真的见长。
　　袁妧心道什么成仙成神的，难不成昭和帝还真以为凡人修行了几十年就能成了仙了？小时候对昭和帝模糊的印象浮上心头，那时的他就像一个邻家的和蔼祖父，如今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修仙之道，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心中也在暗暗警惕，可万万不能暴露了自己同玳瑁，否则不知道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袁国公把众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之前我总让你们低调着些，如今怕是还是不够了，日后你们就如同往常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该如何就如何，就当做没有这回事。”
　　袁正修正想要问为什么，却听袁正儒开口：“儿子知晓了，明日儿子就再发本话本子去。”好歹家里还有明白人，二房从上到下都通透，日后哪怕分出去也不怕他们过得不好了。
　　袁国公点点头，让他们各自回去，想想该如何做，却又单独留下了袁正修，从头到尾掰开了捏碎了给他讲了两三遍，见他依然有点懵懂，但好歹明白了大半，这才放他回了院子。
　　朝廷内外再涌动，对于后宅之内的袁妧来说可暂时没什么干系，她最近迷上了下厨，过去十来年她是干吃不动手，如今却也突然手痒痒想尝试一番。
　　袁妧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那些繁杂的菜式她也做不来，索性直接做糕点。她在李厨子的指导下一步一步的蒸完了一锅桂花松糕，好容易等它凉了，忙切成小块，分给府内的众人。
　　许老夫人吃到这糕真真是甜到心底了，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袁妧：“祖母的乖孙女儿，蒸这糕可真好吃，祖母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糕。”
　　袁妧有些不好意思：“模子是李师傅做的，干桂花是李师傅给的，粉也是李师傅调的，我就是往模子里过过筛撒撒粉，祖母这么夸我我都脸红了。”逗的许老夫人同旁边的江氏哈哈大笑。
　　袁琤与陈惟二人不出意外的中了二甲，太孙却改了主意，把他们二人一个放在兵部，一个放在户部，都是七品令史，这个位置看着丝毫不起眼，可是日常抄抄写写办理文书，不可说不重要。
　　自那日夜市一聚，陈惟对与他性子有几分相似的袁瑜心生好感，二人约着一同去了几趟夜市，袁瑜可是夜市小灵通，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店都能给他寻出来。
　　可惜因着殿试的事儿民间人心惶惶，许多好吃的小店儿都关了铺子收了摊子，年老如王婆婆更是生怕哪一日遭了秧，最后一日送了二人几张肉饼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袁妧已经小俩月没吃上王婆婆肉饼了，嘴上不说心里还真有几分惦记，甚至玳瑁还偶尔嘀咕：“那肉饼真是太好吃了，不若我脱了这肉身晚上出去寻寻王婆婆？”
　　袁妧翻了个白眼：“你若是抛弃了肉汤圆，李师傅可是要伤透心了，这些年他日日给你做肉汤圆，也没看你如此惦记。”把小没良心的玳瑁堵得说不出话，气呼呼的缩回壳怎么都不出来。
　　却没想到当日傍晚袁瑜就兴冲冲的跑过来，神秘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妹妹你瞧这是什么！”
　　袁妧早就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肉饼味儿了，看到这纸包更加确定，高兴道：“王婆婆家的肉饼！”袁瑜得意的摇摇头，伸出手帮她剥好油纸包，连在鱼浅里的玳瑁都悄悄爬了过来，趴在二人脚边抻着头看这肉饼。
　　袁妧看到他那嘴馋的样子小心的撕了一块儿放在他的小碗里，玳瑁爬过去一伸头叨住饼，三两口就把那小块吃下了肚，扭过头期待的看着袁妧。
　　袁妧早就已经吃上了，啃了两口心满意足的看着袁瑜：“哥哥哪儿来的这肉饼，王婆婆又出摊了？”
　　袁瑜咧着牙笑道：“哪里是王婆婆出摊了，前几日我同世孙抱怨王婆婆关了铺子寻不到了，哪想到今日世孙就送了这饼来，原来王婆婆早就回了家乡了，世孙特地派人去家乡寻了她，因着她家乡也没什么亲人，世孙与她约定给她养老，给她盘了个小店专门做饼，如今咱们是想什么时候去吃就什么时候去吃。”
　　袁妧摸着下巴道：“王婆婆都回了家乡了世孙哥哥还能寻到，看来世孙哥哥也爱极了这肉饼。”
　　袁瑜点点头：“听说王婆婆刚走没几日世孙就派人去寻了，打探了一路才寻到，没想到世孙面上看着冷清清的，心底却也同咱们一样...”


第42章 .夜探
　　赵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傅王妃担忧的看着他：“澹儿，你可是受了寒了？”赵澹摇摇头：“祖母不必担忧，如今已入五月了, 天已回暖，孙儿无事。”
　　傅王妃还是招呼着季嬷嬷去唤府医过来给他诊了脉, 确定无事才松了口气：“过几日你就要去闽地了, 此时可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赵澹点头：“太孙殿下尚未说让孙儿何时出发。”
　　傅王妃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 孙子越大越与他无话说，虽说赵澹还如同小时候一样乖巧，但是到底大了, 有了自己的秘密, 他与太孙这次商议去闽地不知道已经多久了, 前两日才回家同王爷与她说了一声。
　　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她哪里舍得, 还是王爷咬咬牙，派了四个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卫, 再加上自小与他一同长大的四个小子, 这才让她堪堪放下心来。
　　赵澹要去闽地这件事情没多久袁琤与陈惟也知道了，赵泓面对许久未见的两个好友的疑问，叹了口气：“如今咱们见面可得注意着些了，我已经入朝参政了, 闽地遭了水患, 张州当日并未把折子上奏与皇祖父, 待十二道折子齐发, 张州瞒不住了皇祖父才知道，此时闽地已经淹了三城了...那癞道士哄着皇祖父道此乃修道之路上的历练，必得皇族之人去替皇祖父过了这个劫才成，澹儿虽说年纪小，但...”
　　说到这他有些难以启齿：“但只有澹儿的八字相合...”袁琤与陈惟一怔，八字相合？这种说出去能笑掉大牙的理由，竟然真的是陛下派赵澹去的理由？！
　　赵澹脸上却没有兄弟们一般担心的神色：“我去也好，如今的宗室比我强的也没几个，好歹我能保证带着自己这条命回来。”
　　袁琤心中疼惜他，叹口气：“明日吧，我今日回去弄些药丸来，明日给你送去。或者若是不方便，咱们约个地方也成。”
　　在场四人自然知道袁琤说的去弄药丸是去哪儿弄，赵泓本也是存了这个心思，今日才把大家聚在一起，只是...“今日定是来不及了，那癞道士给算的吉时，待会澹儿回去后就不能见任何人，若不是我同皇祖父说要提前送送澹儿，现如今我也出不来宫，还是等出发那日再给他吧。”
　　袁琤眉头紧皱，还有这种说法，唉...大家都长大了，想凑在一起如此的不便，只能不甘心的点点头。
　　赵澹却挑眉泛起一丝笑：“不过是两个道士装扮的小太监在门口守着罢了，半点功夫没有，如何能拦得住我，琤哥且回去准备着，明日晚上我去府上取。”
　　这倒也是个法子，临行那日总是有些仓促，谁也不知道那日赵澹会是个什么状况，能不能接触到还两说。
　　......
　　回到家后袁琤就悄悄寻了袁妧，把赵澹要去闽地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还请妹妹麻烦玳瑁多拿些药丸子出来，那闽地湿热，水患滋生蚊虫，多些这种药最好。”
　　袁妧吃惊于赵澹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沉重的点点头：“哥哥且先回去，待会我亲自送去茂林院，顺便也交代哥哥这些药都如何用。”
　　送走了愁肠百结的袁琤，袁妧挥退了服侍的丫鬟们，抱着玳瑁去了床上，放下床帏小声对玳瑁道：“方才你也听到哥哥的话了，有没有什么专门治疗这些的药拿些给世孙哥哥。”
　　玳瑁也对如今这皇帝老儿满腹怨气，前两年闹什么祥瑞差点把他的公主吓坏了，这又想一出是一出的竟然敢动他玳瑁罩着的人！
　　不得不说玳瑁也是个护短的性子，几个经常往来的孩子早就被他纳入自己人的范围，他是一瓶一瓶的往外丢药丸药膏，差么点丢满了半张床。
　　袁妧急忙拦住他：“别闹，这么些世孙哥哥怎么带过去，你挑几样最好的，然后详细与我说了用法，我好送去给哥哥。”
　　玳瑁摇摇小脑袋，在一堆药里爬了半天，终于挑出十来瓶：“这里面有预防的有治病的，还有蚊虫叮咬的膏药。”
　　袁妧抱着他和十来瓶药去了书桌上，一瓶一瓶的写好作用与用法用量，足足写了小半个时辰。袁妧带着玳瑁亲自去了茂林院，同袁琤仔仔细细交代好，这才放心回了自己的院子。
　　转过天因着今晚赵澹要来，袁琤隐晦的同袁国公提了一下，袁国公叹口气，心中对昭和帝也是有些无语，怕别人发现赵澹偷跑出来，寻个由头撤了府内的众多防守家丁，只派了心腹守住前后门与外墙确保不让贼人进来。
　　三更时分赵澹果然出现在袁府门口，侍卫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他穿着夜行衣跳上一丈高的墙头，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赵澹在袁国公府里没走几步就觉得今日防守极为松散，心知是袁国公与袁琤故意给他留的漏洞，心中一阵感动，跃起身来三步两步跳到茂林院。
　　袁琤已经等了他许久了，他的院中小厮们也早就被他赶回去早些歇歇，听见“吱嘎”一声开门声，急忙抬头望去，看到熟悉的身影才长舒一口气：“你可算来了！”
　　赵澹小心的反身关好门，边走边解开脸上蒙面的布条：“我也没想到那二人竟然坚持到这个时候，还是趁他们一个去茅房的时候才出来的。”
　　袁琤知道他耽搁不了太久，拉着他坐到棋盘前，推开滑动的棋盘，从下面的柜中取出那十来瓶药，叮嘱他道：“你这次约摸去的时候不能短了，妹妹让玳瑁给你多备了一些，这一瓶是防疟脱的，一粒预防三月足够，这里面一共有五十粒，你与你同去的人都吃上一粒。若是不够早早来信，再给你送。这一瓶药膏......”
　　袁琤交代的仔仔细细，赵澹听得认认真真，从头到尾说完一遍之后，袁琤又让赵澹再重复一遍，赵澹丝毫没有不耐烦，听话的一瓶一瓶说出这些药的作用剂量，袁琤见他都记住了，叹了口气：“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出发那日我去送你，待你回来的时候，咱们定要聚在一起给你接风。”
　　赵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琤哥莫要担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袁琤稍稍放下点心，亲自给他开了屋门：“今日府内几乎没有家丁，你大可放心出去，只是回去的时候要千万小心。”
　　赵澹点点头，一跃而起，上了屋顶，袁琤站在门口听见他离去的“沙沙”脚步声，深深的叹了口气，回身掩上房门。
　　......
　　赵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离开茂林院之后，自己的脚下意识的往后院走去，待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如意苑门前了。
　　赵澹疑惑的看着在昏暗的灯笼火光中伸出院墙的一串娇俏的杏树枝，上头坠着几簇摇摇欲坠的花儿，还有几个在黑夜中几乎要看不清的小小青果。
　　赵澹莞尔一笑，不愧是个肉团子，净惦记吃，谁家小姐院中种些果树的。他沉沉心，跳入如意苑内，院中一片寂静，如今已经子时末了，丫鬟婆子们早就已经进入深眠。
　　赵澹提起气，沿着墙根摸到正屋，绕到里屋的窗外，正要伸出手去，突然犹豫了，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唐突？
　　他站在窗外沉思许久，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笼上一层模糊的光晕，终于他下定决心，伸手试探的推了下窗，竟然推动了！
　　赵澹心中有几分无语，这肉团子睡觉竟然不给窗户落锁，万一遇着坏人可如何是好！却没想到今日若不是为了放他进府，袁国公府虽称不上铜墙铁壁也算是防守森严了，再说天气渐热了，偶尔也会留一道透气的缝。
　　赵澹轻轻打开窗户，身影一闪就进了屋内，玳瑁马上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来人的气息熟悉却又陌生，但绝不是院中的人，他从袁妧床边的鱼浅悄悄爬下来，缩到袁妧枕边，一边用两条小后腿蹬着袁妧的脸，一边抻着头做出防御的姿势，仔细盯着床帏外。
　　赵澹此时已经轻轻的走到袁妧床边，几乎没发出半点儿声音来，袁妧正睡得香甜，突然被玳瑁的臭爪子蹬了几下，下意识的伸手一扒拉，把玳瑁推的远了些。
　　玳瑁一急，心里拼命的唤她：“公主，公主！快起来！有人来了！”袁妧迷迷糊糊的哪里搭理他，无意识的发出“唔”的一声，把正要掀开床帏的赵澹惊着了，僵在那里。
　　玳瑁趁机爬回去，这次干脆四个爪子全上，也顾不得会不会抓花袁妧的脸了，终于把袁妧弄醒了，她迷茫的睁开眼睛，伸手把趴在自己脸上的玳瑁撕了下来，刚要教训他，却见床帏外一个黑影！


第43章 .道别
　　袁妧吓了好大一跳, 下意识的要唤在外面上夜的盈月，那黑影仿佛察觉到她的动作，飞快的掀开床帏, 伸出右手捂住她的嘴。
　　玳瑁哪里是白给的，一发力要上前给他来一口, 却见他早就有防范, 左手按在玳瑁壳上, 玳瑁挣扎了一下竟然没挣扎动，心中大急，正要出窍现了原形来保护自家公主, 电光火石之间却听到那黑影低声唤了一声：“妧儿妹妹, 是我！”
　　这声音为何如此耳熟？刚睡醒的袁妧脑子有些不太灵光, 玳瑁却早就听出来了：“公主，是世孙！”
　　袁妧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面容模糊的蒙面人，疑惑的歪了歪头, 赵澹有些心虚的吞了吞口水, 松开按住玳瑁的手，一手伸到脑后揭开蒙面：“是我，莫慌。”
　　借着外面的月光袁妧也看清了面前人的脸，果然是赵澹, 她皱起小小的眉头, 伸出两只手把他挡在她嘴边的手拉下来按在被子上, 抬头小声问他：“世孙哥哥为何半夜闯进来？”
　　赵澹尴尬的要命, 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何做出夜闯深闺的事儿来，只是心中觉得此次一别不知多久才能再见到她，想来同她道个别。
　　可如今...如今这小小的人儿就在眼前，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人之间一个等着他的回答，一个却又不知道怎么回答，袁妧拉下赵澹的手也忘了松开，就这么拉着手对视着，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玳瑁瞪着绿豆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暗忖，自家公主和别的男人之前可没这样对视过，这不会就是龙王说的命定之人吧，长得嘛还不错，人嘛以往看着也还好，今日却像个登徒子，不行啊，自己还是得好好观察观察才成！
　　他脑子里都过了这么一大圈了，旁边那两个人还像雕塑一般，玳瑁咳了咳问袁妧：“公主，你们还要互相看多久啊。”
　　袁妧一下子被惊醒，松开赵澹的手，移开眼神，赵澹被袁妧甩开手心中有些空荡荡的，却也发现了两人方才的动作是多不得体，眼神也左右游移着，不敢再看袁妧。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玳瑁“啧”了一声：“公主，快些把他赶出去啊，你要着凉啦。”
　　袁妧又是一晃神，“呃”了一声，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自己的肩膀，又问了赵澹一句：“世孙哥哥？”
　　赵澹像被点了穴一般，僵硬的转过头，摸了摸鼻子：“妧儿妹妹，我...我...我今日过来是...是方才琤哥有几种药没说清楚，我特地来问问你，若是今晚不问，临走前我都没有机会了！”
　　突然背锅的袁琤在床上蹬蹬腿，怎么感觉这么凉呢，翻身盖上被子又睡了过去。
　　袁妧听他是有正经事，正要掀开被子下床，却被赵澹拦住：“夜晚总有些凉，你莫要下来了，何况...我在你房里，也别让你的丫鬟们知道。”
　　袁妧脸一红，深觉有理，让赵澹先出了床帏，自己掀开被子摸着床上一条薄的丝摊披在身上把自己围起来，然后才小声对赵澹道：“世孙哥哥哪瓶不明白，拿出来我看看。”
　　赵澹胡乱摸出两瓶来递给她：“就是这两个。”
　　袁妧结果来同玳瑁认真的凑上去研究，又细细的给赵澹讲解了一遍，确认的问了一句：“世孙哥哥现在可明白了？”
　　赵澹胡乱点点头，把两瓶药接过来塞回怀中，看着袁妧略显圆润的小脸依依不舍道：“既然妧儿妹妹与我解惑了，那今天我就先走了，此次一别不知尚要多久才能再见，妧儿妹妹保重。”
　　袁妧脆声应下：“世孙哥哥定要好好留住这些药，可莫要胡乱扔了，都是能救命的，我在京中等你回来。”
　　玳瑁也有些不舍，吐出一颗珠子放在袁妧手中，袁妧低头一看，玳瑁直冲赵澹伸脑袋，笑了笑把手中的珠子递给赵澹：“世孙哥哥，这是玳瑁送给你的，他次次褪下来的壳都自己磨成这等小珠子，此去你是去治水患的，玳瑁也懂几分，若是有什么着实难办的就把珠子碾碎，玳瑁就会知道的。”
　　赵澹眉头微皱：“玳瑁除了能治病竟然如此神奇，妧儿你可一定要把他藏好。”
　　袁妧丝毫没觉得赵澹突然把称呼换成妧儿有什么不对，笑着应下：“我知道了世孙哥哥，祝你此去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赵澹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面上也浮起了笑：“多谢妧儿吉言了，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扭头出了床帏，又从进来的窗户跳了出去。
　　袁妧抱着玳瑁跟着下了地，把他送到窗边，赵澹回头看了一眼窗内的小人儿，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幅山水画，心中狂跳两下，他伸出手去抚住胸口，低下头皱起眉，不懂自己的心为什么突然漏了一拍。
　　赵澹走后袁妧久久未能睡着，只觉得今日月光下的世孙哥哥与平日有所不同，没了白日的冷漠，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活力，平时整日压着的唇角今天也笑了好几回，虽说二人也许久未见了，但是赵澹在袁国公府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谁人不知晟王世孙的清冷。
　　想到方才赵澹羞赧的样子，袁妧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抱着被子打了两个滚，戳着玳瑁问道：“玳瑁你说，世孙哥哥其实也挺可爱的是不是？”
　　玳瑁心底翻了个能上天的白眼，叹了口气：“我的公主，不管他可不可爱，现在您该睡觉了！”
　　袁妧撅起嘴埋怨道：“你这个小管家公！”翻过身不理他，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赵澹出行那日果然没有任何机会同袁琤几人见面，昭和帝派出三百御林军守着他，谁人也不让接触，毕竟他是替昭和帝去历劫的，不能让他轻易的出什么危险。太子同太孙运作一番，派了工部两个擅长治水的郎中随着他一同前去。
　　袁琤和陈惟这才松了口气，如此又多了一重保障，只盼着赵澹早早回来吧。
　　袁琤还是有几分担忧，饭都吃的少了些，弄的袁正儒和江氏也跟着操心上火，如此几日过去，江氏受不了了，直接把袁琤叫过来：“如今你也将将十九了，这婚事可不能再拖了，怎么也得早早定下亲来。”
　　袁琤大惊失色：“大哥尚在北边儿呢，我怎能越过大哥定亲！”
　　谁知这本来万试万灵的套路这回却不管用，江氏就知道他得说这个，抿着嘴胸有成竹的笑了笑：“那就用不着你担心了，你大哥呀，被人看上了，昨日才捎信回家，说要娶亲！”
　　袁琤差点没吓得摔倒，这...这谁也没跟他说过啊，袁琤心神慌乱的应付完了江氏的唠叨，都不知道怎么是怎么走出韶华院的。
　　袁瑾想要成亲的消息当日就传遍了袁国公府，顾氏这个当娘的竟然比那些下人们早知道没多久，恨得牙都要咬碎了，终于能理直气壮的去了正院，对着喝着茶的袁国公和许老夫人恨毒道：“爹娘如何不先通知我们！我与世子爷才是瑾儿的爹娘！！！”
　　闻讯赶来的袁正修心中也不是不气愤，头一回没拦着妻子质问父母，袁国公淡定的放下茶杯，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昨日收到信，今日你们就知道了，这还叫不通知你们？”
　　顾氏一哽，随即反驳：“为何昨日不与咱们说！”
　　许老夫人往桌子上一顿茶杯，茶杯盖翻到地上，把顾氏吓了一跳，气焰也没有方才那么嚣张，许老夫人见她软乎了，开口道：“你问为何，你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何瑾儿来信特地捎给我们两个老的，为何瑾儿信上特地嘱咐不要提前告诉你，为何瑾儿托我们二人来办些杂事，你还有脸问为何？”
　　顾氏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儿子不让袁国公告诉她的，心里一片悲凉，摇摇头不相信许老夫人的话：“不可能，不可能，我的瑾儿不会如此对我的，他不会的！”
　　许老夫人见她这样子也有些心软，叹了口气：“瑾儿寻的媳妇正是镇北军辛老将军的孙女儿，自幼跟着辛老将军在边疆长大，武能上马杀敌，文能上书奏折，你可满意这媳妇儿？”
　　许老夫人说一句顾氏眉头皱了一下，待她全说完了顾氏的头也像拨浪鼓一般摇的飞快：“不成不成，如此厉害的媳妇儿我可不敢要，不成我不同意！我的瑾儿要娶大家闺秀，文人家的女儿，这等泼辣货不成！”
　　许老夫人怜悯的看着她：“这个家还由不得你做主，我与国公爷已经应下了，过几日就北边提亲。你若是心有不愿，那你也不用去了，在家里呆着吧！待几年后瑾儿自然会带着娇妻幼子回来与你相见！”


第44章 .想去
　　顾氏被许老夫人一句一句砸的晕头转向的, 一时想到儿子如此对她，一时想到女儿回了几趟娘家听自己抱怨了几回脸上就有些烦躁，一时又想到了袁正修...她都好些日子没看着他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了, 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小家谋划一切，为何人人都厌烦她！顾氏一时火从心头上, 抬起血红的眼睛盯着许老夫人问道：“娘的意思是不管我同不同意这亲都定下了？”
　　袁正修见她语气态度有些不对, 伸手拉住她：“怎么跟娘说话呢, 成何体统！”
　　顾氏不怒反笑，回头蔑视的看了他一眼：“我能怎么说话，我还要怎么说话？我说什么你们会听？既然我不管怎么说都一个结果, 现在我自然是想怎么说怎么说！我还怕什么？！”
　　许老夫人见她有些癫狂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不对, 面色柔和了几分叹了口气：“瑾儿已经二十五了, 这些年咱们每回去信催他的时候总说不急不急，如今终于能沉下心来取个媳妇儿, 你还要反对？难不成拖到三十，四十, 等我们两个老骨头进了土了还看不着曾孙？”
　　这话是戳到顾氏的心坎子里了, 这些年她日思夜想盼的就是儿子能娶个乖巧听话的大家闺秀回家，然后生几个喜爱读书的孙儿，日后她坐上了侯夫人位置上的时候，也能与别人一同夸一夸自己的儿孙, 而不是现如今这样, 只能听着别人夸二房的几个小崽子！
　　袁国公见她眉头皱了起来, 像是在思索的样子, 放下茶杯：“你是他娘，你自己能说自己的意见，但如今这里还是国公府，我还是国公，你的儿子，不止是你的儿子，还是我国公府的子孙，若是你想全权做主，就带着你的儿子离了这国公府，到那时我绝不多说一句，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袁国公可从未说过如此重话，袁正修吓得膝盖一软跪了下来：“爹！爹如何说的如此狠话，这不是剜了儿子的心吗...”
　　顾氏也愣了，她从未想过袁国公竟然会让她带着儿子出府，她还以为最多就是威胁休了她，可是这么久她也想明白了，只有袁国公还要两个孩子，那定然不会休了她让两个孩子前程蒙羞。
　　可是...若是他连嫡长孙都不要了呢？二房那小子已经入仕了，袁国公的心也越来越偏...这等泥腿子人家又不是多么讲究规矩...
　　她泪流满面，她的命好苦啊，袁国公早就看腻了她的眼泪，对跪在地上的袁正修道：“你若是真的想好好过日子，好好承爵，那就认清楚，如今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不然就带着你的媳妇孩子滚出去！”
　　袁正修磕头如捣蒜，片刻功夫地上已经印出了几丝红色，许老夫人到底心疼，亲自站起来上前扶住他：“狗儿，爹娘本就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只盼着你们夫妻两个明白，日后爹娘不在了，你二弟才是扶持你的最大助力，你也读过书，应该知道独木难支的道理，瑾儿是你的独子，若是媳妇选不好...咱们袁家可不能两三代就败落了...”
　　袁正修面色惭愧的像是要滴了血，拉着傻愣愣流泪的顾氏一起跪下，对着两个老的磕了头：“瑾儿的事，一切全凭爹娘做主。”按着顾氏也磕了一个头，这才扯着她回了院子。
　　袁国公见二人的背影使劲一拍桌子：“回回都要闹这么一场！从来没有个省心的时候！”
　　许老夫人也叹口气：“还能如何呢？待猫儿家的几个孩子顶着国公府的名头都成了亲，给他们早早分了家吧，许是能好些。”
　　袁国公其实心中也赞同，沉思片刻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妧儿都十二了，也没几年了。三个孩子早些成了亲...说不定远香近臭，离得远了反而好了，你帮琤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
　　袁琤知道袁瑾要成亲了，心中也替大哥高兴，但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暴露在第一线了，还是有些犯愁。
　　陈惟也被家里逼着成亲呢，两个难兄难弟聚在一起，话没说多少，气是叹了一箩筐。好容易出来一趟的赵泓被他俩叹的是食不下咽：“你们真是...我这寻了这么多借口才出来的，就在这听你二人叹气来了？”
　　袁琤哀怨的瞅了他一眼：“殿下...你不懂...”陈惟附和着拼命点头：“你不懂你不懂...”
　　赵泓被他俩的眼神酸的一哆嗦：“行行行，我不懂我不懂，你们懂，不就是成亲么，你们心中喜欢何种女子与我说，我回去也帮你们寻寻。”
　　袁琤哼了一声：“要是知道我还用拒绝我娘？”陈惟又跟着一阵点头。
　　赵泓有些头疼，这两个外人看着极其稳重的人在他面前如此跳脱，他伸手揉了揉额角：“你们是想寻个给自己有助力的，还是寻个真心喜欢的。”
　　一句话问住两个人，谁不愿意寻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可如今这盲婚哑嫁的时候，寻个自己喜欢的是有多么难。
　　赵泓见二人沉默下来，抬头看了看两个人：“大理寺卿的小女儿今年十六，督察院左督御史的长孙女儿今年十五，枢密院的枢密使老来女今年也是十五。你们二人...”
　　袁琤眉头一皱，深深的看了赵泓一眼，赵泓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袁琤低下头思索片刻，再抬起头就坚定了眼神：“这三位姑娘，我回去以后会让我娘好好探访一下，若是合适...”
　　陈惟被他这么快就妥协吓了一跳，探过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儿吧。”
　　袁琤拉下他的手笑了下：“太孙给咱们寻的自然都是好的，总比一些不知根知底的强许多吧。”
　　赵泓心中轻叹，面上却认真的对二人道：“我不敢说她们与你会有多么相合，但是人品性情长相绝对无可挑剔。”
　　陈惟也楞了一下，与袁琤对视一眼：“我知晓了，回家我也让我娘看看。”自己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又吃吃笑了起来。
　　赵泓好奇的问他：“你笑什么呢？”陈惟却是实在止不住，拍桌狂笑：“殿下你说，我若是同袁琤看上同一个女子可如何是好。”
　　袁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想的可够远的，三个姑娘你都不知道什么模样，若是真的有那么一日，做哥哥的定然让着你！”
　　陈惟啧了下嘴：“呸，我才是你哥哥！”二人笑闹一番，赵泓见他们脸都红了，站起来揽住二人的肩膀，凑在他们耳边轻声道：“谢谢你们。”
　　袁琤和陈惟回手揽住他：“太孙何必道谢，是我们该谢谢你。”
　　这边兄弟三人情深义重，袁国公府内已经开始商议要谁去北边儿了，押着聘礼，过去定亲成亲，那么速度再快，这一来一回也要四五个月的辰光。
　　袁国公可没办法离朝四五个月，袁正修是必去的，顾氏想去，但是心里到底有些憋屈，在犹豫与徘徊之间，袁正儒嘛...
　　袁国公看着小儿子：“你已经是吏部左侍郎了，今年恩科进士已经都派了官了，最近也没有什么大事，你就去一趟吧。”
　　袁正儒疑惑的看着袁国公，当着袁正修的面却没有直接拒绝，他想了一下若是真要挤的确也能挤出时间来，他也不像是那些没有背景的官员，请如此长时间的假就要被排挤出去，遂点点头：“如此明日我就去安排一下。”
　　可是男方家里去求亲，没有女眷总是有些不妥，袁国公看了一眼咬着唇皱着眉的顾氏，哪怕她去了也不是个省心的，干脆对小儿媳道：“你随着一同去，总有个照应。”
　　顾氏大吃一惊，气的直哆嗦，让二房这两口子去是什么意思，把她这当娘的撇在一边？她一跺脚：“我也去！”
　　袁国公闻言只轻轻点了下头，就没搭理她，顾氏更是气的不轻，这家子是没人把她当回事了，却又耐着没发作起来，心里装着的恨只等着去北边儿再说，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媳妇儿还未进门就得了全家人这么看重！
　　心里一直翻来覆去的袁瑜终于忍不住了，爹与娘都去了，他，他也想去！袁瑜噌的一下站起来：“祖父，我可否与爹娘同去！”
　　袁国公挑起眉：“你...”袁瑜见他想拒绝，忙一股脑说出自己的想法：“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自幼长在京城，连家乡也只是参加考试才回去了一趟，如今...好容易有这个机会，求祖父成全！”
　　袁国公闻言犹豫片刻，袁瑜也十七了，也算是成人了，他袁家男儿哪里能如同娘们一般养在深闺，想到这他刚要点头，却见袁妧也抱着玳瑁轻轻走道他身边，蹲下身子抬头望着他：“祖父，妧儿也想去。”


第45章 .出发
　　“不成！”袁国公还未说话，许老夫人先伸手拉住袁妧的胳膊：“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 哪里受得了这等苦, 你以为那北边儿是江南好地方, 你这小脸儿，一日的风沙就能给你刮破皮了, 不成。”
　　袁妧索性半跪在许老夫人膝前，将头靠在她膝盖上撒娇：“原来祖母只看重我的颜色, 妧儿可伤透了心。”
　　许老夫人听了哭笑不得, 使劲点点她的额头：“什么叫看重你的颜色, 你就舍得离开祖母这么久？祖母一日不见咱们妧儿这圆圆的小脸儿啊, 一日就睡不着觉，你可是要了祖母半条命。”
　　这可真是戳中了袁妧, 她的小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纠结半天低下头垂头丧气的叹了口气：“唉...那...那就爹爹娘亲同哥哥一同去吧，我...我在家陪祖母。”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可把许老夫人心疼坏了, 把她揽在怀里：“祖母的心肝儿啊。”袁国公见老妻同小孙女如此亲密，有些羡慕, 有些嫉妒, 与许老夫人对了个眼，摇摇头。
　　许老夫人会意，咽下了剩下的话, 只是揽着袁妧没有开口。
　　袁国公看着儿孙道：“差不多十日后就得出发了, 你们各自回去准备准备吧, 妧儿先留下来。”
　　众人都以为袁国公与许老夫人是想安慰不能去的袁妧，没有异议，都站起来陆续回了自己院子。
　　袁国公待人走光了问袁妧：“妧儿你是真想去吗？”
　　袁妧咬了下唇，看了看许老夫人，犹豫的点点头：“其实...想是想去，但去不去...都成。”
　　袁国公叹口气：“你想去那就去，你今年才十二，还没及笄，祖父母还能照看你一两年，你且放心去玩儿一阵子吧。”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袁妧惊喜的看着袁国公：“祖父！”
　　许老夫人倒吸一口气：“你！”
　　袁国公看了二人一眼：“听说…陛下要选秀了。”
　　陛下已经年过半百，竟然要选秀？！许老夫人大惊，忙拽着袁国公问道：“什…什么意思…”
　　袁国公也有些无奈，伸手覆盖住许老夫人的手拍着哄她道：“我只知道几分细碎消息，最近的陛下…选秀必定是要看八字的，为什么我把老二两口子都支到北边儿去，就是因着本也想让妧儿跟着去，只是还没琢磨好如何开口，这件事知道的人如今不超过五个，妧儿已经十二了，选秀一般选十三岁以上的秀女，可如今谁又能说的准呢…”
　　许老夫人被这可能性吓得手都抖了起来，她一手紧紧攥住袁妧的手，生怕有人闯进来把宝贝孙女儿给抢走了。
　　袁妧的手被她攥的生疼，强忍住还贴心的安慰着许老夫人：“无事的祖母，祖父既然知道了，那就不会看着我进宫的…”
　　许老夫人好久才回过神来，看着孙女儿被掐的青红的手有些心疼，端起来轻轻给她吹了吹，含着泪道：“去！妧儿，去北边儿！”
　　………
　　袁妧坐在马车中，自那日定下来她要跟着去之后，袁正儒与江氏夫妇也知道就选秀的消息，江氏惊的寸步不离袁妧，生怕她突然消失在眼前。
　　知道真相的人都心中惶恐，而袁瑜那就是纯粹的高兴了，他掀开马车帘子把头探进马车：“妹妹，咱们可已经出了京城地界了，待会无人的时候我来教你骑马。”
　　身着男装的袁妧头发高高束起，莹润的小脸陡的绽放出惊喜：“真的吗！”
　　江氏伸手拍了下她的肩嗔了一句：“看把你给欢的，可得小心着点。”
　　袁正儒也心疼女儿前几日受的惊吓，跟在儿子身边跟着凑热闹：“芸儿怕什么，有我这个做爹的守在身边，还能让妧儿摔着吗。”
　　江氏对着三个不靠谱的人翻了个白眼：“怎么，你们忘了大伯在前头了？”
　　……这还真是个大问题，自从那日袁国公宣布袁妧也要跟着去之后，袁正修可没少念叨，一口一个“于理不合”“不守规矩”，看到袁妧大老远就摇起了头，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来。
　　如今若是在他面前骑马，怕是能把他气的昏过去，袁妧有些失望，看着突然愣住的爹爹与哥哥叹了口气：“罢啦，回头再说吧，刚出京城我怕大伯把我赶回去呢。”
　　袁正儒也没法子，只能笑笑安慰女儿：“没事没事，回头再过几日，爹爹定带你骑马。”
　　袁妧倒是也不是非骑马不可，只是日日坐在这马车里不透气，因着袁正修的古板，顾氏和她们母女是万万不能抛头露面的，下了马车又是帽围又是面纱的，如今民风比前朝开放许多，已经许久没有人如此装扮了，每回三人下车去吃饭的时候都会引来小小的围观，淅淅索索的议论声让袁妧只能无语望天。
　　因着袁正修一定要讲究所谓的“礼仪排场”，一行人的速度比袁国公预计的要慢上许多，足足走了半个月才将将走到肤施，肤施地处秦郡北，气候极其干燥炎热，特别是如今已经入了夏，众人苦不堪言，整日都有些丫鬟婆子和年纪还小的小厮中暑，大大拖累了行程。
　　袁妧也不好直接把玳瑁的药拿出来，只能由江氏出面隔三差五熬上一大锅预防的药汤，里面悄悄加上玳瑁的药分给大家，顾氏心中恨极了二房，又哪里啃喝二房送来的药，瞥了一眼三两口下了肚的袁正修“哼哼”冷笑两声：“药也敢乱喝，你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日顾氏有几分豁出去的架势之后，袁正修反而对她比从前软乎了许多，顾氏自然察觉的到，越发的在他面前想要处处要强。
　　若是以往顾氏说这种话袁正修早就发火了，今日听到她念叨却只是啧了下嘴，放下碗一言不发直接出了客栈屋子，顾氏越发得意，心道你可算是知道谁跟你才是一家人了！
　　袁正修不耐烦顾氏，出了屋门之后却不知道应该去哪儿，这小县城一点点儿大，连个出去逛逛的地方都没有。
　　他在客栈后院中烦躁的转了两圈，正要去寻袁正儒说话，却见一个人突然闯进后院，见到袁正修两眼一亮，几步扑倒袁正修脚下半瘫在地上，拽着他的衣摆，声音带着急切与惶恐百转千回的喊了一句：“求大老爷救命啊~”
　　袁正修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一个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的少女正抬头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泪眸中饱含着期待，混杂着几分绝望，仿佛天地间只有袁正修才能拯救她一般。
　　袁正修被这双如秋水的眼睛看的一愣神，只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呼喝声：“就在里边儿！老子亲眼看着她跑进去了！”
　　却听到小二苦苦拦住他：“几位爷，这后院住的可是京里来的大官儿，咱们可万万得罪不起啊。”
　　门外的人犹豫了，一时间没人说话，跪在袁正修面前的少女一时间眼睛都亮了，却也不敢说话，一手紧紧拉住袁正修的衣摆不松开，一边拼命的给他磕头，不过几息功夫，她的额头就泛起了红。
　　袁正修不忍，低头伸出手去拉住她的胳膊用力把她拉起来，少女浑身无力，一个踉跄差点跌进他怀里，好容易才一手撑在他胸口稳住身形，如被火烫一般缩回手，脸颊羞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袁正修见她毛绒绒的头顶，羞红的脸庞，还有方才那全身心期待信任的眼神，不自觉的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他临时书房一路小跑。
　　二人刚刚进了书房，顾氏身边的丫鬟就出来了，她皱着眉满脸不耐烦的推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几个大汉心中却也一点不怵，嫌弃跟那些粗鄙的男人们说话掉了她的身份，翻了个白眼冲小二嚷嚷道：“怎么回事！夫人将将要歇息，怎么如此吵闹！”
　　小二吞了下口水谄媚的对着小丫鬟作揖：“小的也不知道这群人是哪儿来的，小的这就赶走他们，还请姐姐在夫人面前说说好话。”
　　小丫鬟哼了一声，又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快些！”
　　看见小二期期艾艾的应下，这才一回身进了院，重重的把门关上。
　　小二苦着脸对几个大汉道：“几位爷可看着了，这一院子的贵人小的可真的惹不起。”
　　带头的大汉早在小丫鬟开门的时候就偷偷探过头去查看了一番院子，小小的院子一眼就能望到底，他见院中果然无人，也不为难小二，带着几个兄弟一拱手：“如此咱们几个兄弟再去别处寻寻。”带着人出了客栈。
　　小二擦了把汗，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屋内的袁正修看着依然低着头的羸弱少女，叹了口气，温和的问道：“你是何人？”


第46章 .英雄救美
　　少女捂住嘴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来, 好半天才止住哽咽，对着袁正儒一磕头：“我…小女子本是岩山村人, 相依为命的家中老父因病去世, 族里想把我嫁给镇上的恶霸做妾。
　　我…我趁夜逃了出来，一路跑到县城, 本以为能逃出一条命, 没想到村里人竟然也追过来了, 这才稀里糊涂闯进了大老爷的院子, 还求老爷莫要见怪…”
　　袁正修一听，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竟然还有此等逼良为娼的事情！不由大怒, 用力一拍桌子：“姑娘莫要害怕，我这就带你去报官！”
　　他本以为少女会感激他, 会松口气，谁知那少女反而哭的更难过了：“老爷…求老爷莫要报官，我去世的父亲对族人们十分信任, 对我几个堂哥也疼爱有加，若是因着我害了堂哥们入了大牢，怕是家父在天之灵都无法安息…”
　　袁正修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孝顺, 一时可怜又心疼, 终于伸出手去搀起她：“那…明日我们走了之后你又该如何自处？”
　　那少女咬紧下唇, 贝齿深深的陷在唇中, 几乎要咬出血来, 许久才抬头望着袁正修哀求道：“在肤施县城中怕是躲不过他们了…老爷大发慈悲，带我走吧…”
　　袁正修大惊：“我如何能带你走！”
　　少女越发哭的梨花带雨：“只求老爷带我离了这肤施县，出了县城下一回您歇脚的时候就放我在原地，只要不为人做妾，当牛做马我也能活下去！若是老爷撇下了我…那我只能一死自证清白了…”
　　许是她眼睛里坚定的眼神感动了袁正修，袁正修闭上眼睛思考半日，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她：“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明日你就跟着我们一起上路吧。”
　　说完唤来自己的小厮，让他带着少女下去换一身丫鬟的衣裳，也好躲开她族人的搜寻。
　　袁正儒一家子是出了肤施才知道这个姑娘的存在的，一家人坐在马车里面面相觑，有些无语，许久袁正儒才涩涩开口：“大哥这…这…”
　　江氏不好说大伯子什么，只低着头，一下下拍着怀中袁妧的肩膀：“只盼着到下个地方这姑娘真的能如她所说吧。”
　　袁瑜却没有自家娘亲那些忌讳，他本就性子跳脱，日日在市井中没少混，窥着袁正儒的脸色开口道：“大伯这是不是上了别人的套儿了…”
　　袁妧看着自家二哥小心翼翼的样子，也看了一眼袁正儒的脸色才附和：“这不是明摆着的么…爹的话本子里写了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
　　袁正儒握紧拳，眉头皱的能拧出水来：“不成，这女人如此有心机，放在大哥身边定是个祸害，我去与大哥说！”
　　母子三人都没有阻拦他，江氏叹口气：“你过去之后莫要同大哥吵，只与他分析分析就成。”
　　袁正儒点点头应下：“我晓得的。”叫停马车掀开帘子下去，骑着马去了前头的马车寻袁正修。
　　袁正儒一走，马车里气氛顿时没那么沉重了，袁瑜胆子也大了许多：“娘，这骗术也太…常见了，你觉得这姑娘能走吗？”
　　江氏看着儿子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哪里是疑问，明明是反问。
　　袁妧冲着哥哥吐吐舌头：“若是她能走，我就把玳瑁做汤。”
　　趴在袁瑜膝头的玳瑁闻言吓得探出头来，忙讨好的爬向袁妧，使劲蹭她的腿，三人都被他的谄媚的动作逗的笑了起来。
　　袁妧见方才的气氛一扫而空，这才捞起玳瑁小声道：“走是不可能走的，咱们得先搞清楚她到底要的是什么，若真的是为了钱还好说…若不是…”
　　江氏心中一凌，琢磨半日道：“应只是为了钱，肤施这地方是咱们临时决定停下的，本打算越过它去下一个镇子上，谁知你大伯母非说镇子荒凉要留在县城，这才停在了肤施。”
　　袁妧松了口气：“那便好，只盼着爹过去能同大伯说清楚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马车内三人都知道古板如袁正修，若是认定一件事，想要改变的可能真的是太小太小了。
　　不出三人所料，此时袁正修的马车里兄弟二人几乎都快吵起来了，袁正儒深深的叹口气，看着板着脸固执己见的大哥有些头疼，再一次出言好生相劝：“大哥，这女子出现的太巧…”
　　话还没说完就被袁正修打断：“巧又如何，她命不该绝被我救来，难不成二弟没遇到过巧事儿？”
　　袁正儒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到嘴的火气，继续劝道：“我不是说大哥不该救，只是给你提个醒，这些日子莫要同她接触，到下一个地方放下她，留下些许银子，咱们早早同她断了瓜葛…”
　　袁正修眼睛一瞪：“本也就是如此打算的！”
　　袁正儒还能说什么呢，咽下话头行了个礼就回到自家马车上。
　　三人一见袁正儒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就知道事情不顺利，江氏悄悄问道：“大哥不同意？”
　　袁正儒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我总有些不放心。幸而只有两日便到下一个镇上了，到时候怎么也得把那姑娘甩下。”
　　袁瑜看着自家爹娘突然贼兮兮一笑：“我约摸啊，今日或者明日，她就该病了。”
　　袁瑜简直如同开了天眼一般，第二日一大早袁正修的小厮就跑来对江氏求药：“二夫人，世子爷派小的过来问问，有没有压惊的药。”
　　江氏惊道：“怎么了？是谁病了？”
　　小厮也有些不好意思，搓搓手低声回她：“是昨日世子爷救的那个姑娘，听说一大早发起烧来，随行的府医诊治了说是凉着了，已经开了去热的药，可世子爷说她定是受了惊，压着府医要给她开压惊药，又不放心府医开的药，这不让小的来问问您是否有。”
　　袁正儒在车里听了前因后果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与江氏一个对眼，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正巧要去寻大哥，直接送过去。”
　　小厮不敢反驳他，且那姑娘…这一整队的人，怕是只有世子爷才真信了她。
　　袁妧颇有些疑惑：“大伯母竟然没有闹？”
　　顾氏怎么没闹，顾氏闹的反了天了，在客栈当日夜里知道这件事她就要拉着那姑娘扔出客栈去，袁正修发了好大一通火，把顾氏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叫人绑了，说她们传瞎话蒙骗主子，当场就要发卖。
　　可把这些人吓得心神俱裂，在这陕北被发卖了，怕是就得死在这了，一群人跪在地上磕头磕的流了一地的血，苦苦哀求顾氏松口。
　　丈夫不爱儿女不亲的日子里，都是这几个丫鬟婆子没日没夜的陪着她，顾氏也不是铁石心肠，看见她们涕泗横流的样子长叹一口气，咬着牙咽了下去，索性自己一辆马车，眼不见心不烦，待到下个地方这小贱人还在，那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因着袁正修关着院门发了好大的火，大房的下人们都有些战战兢兢的，不敢再搬弄是非，消息全都捂在这小小的院子里，二房一家人自然奇怪，一向吃不得委屈的顾氏为何没闹起来。
　　袁正儒拿着药丸到了袁正修的马车上，果然看见那姑娘满脸通红的躺在里面，袁正修在一旁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袁正儒轻咳一声：“大哥，你如何能同这姑娘独处一辆马车，这于理不合。”
　　袁正修的脸一下子涨红，他，他，他不过是太着急了，一时没想那么多。
　　回过神来他急忙对袁正儒道：“是为兄一时疏忽了，这辆马车大些，就让孔姑娘养病吧，为兄待会儿再去寻一辆。”
　　孔姑娘既然病成这样了，理所当然的就留了下来，待一旬以后她病好了，袁正儒又寻上袁正修：“大哥，这回孔姑娘已经完全康复了，可以自己留下了，明日咱们又要停在一个小镇，若是这个小镇再不把她放下，可就要到边关了。”
　　谁知袁正修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开口：“她…她说离了陕地，这地界已经靠近边关，民风彪悍，一个弱女子又怎能自己生活呢，如今咱们把她放下来岂不是害了她！”
　　袁正儒其实早就有预感，心中长叹一口气，果然如此，罢了，那女子说的对，到了边关人生地不熟的，到底如何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他下了马车悄悄唤来袁国公派的几个好手，细细叮嘱他们定要看好袁正修，免得被那女子近了身。
　　虽说如此，但是袁正修每日总是要抽出些时候去探望孔姑娘，那孔姑娘的父亲竟然也是个老童生，孔姑娘也是自幼随他读过书的，袁正修看她更是填了一层意外与惊喜。


第47章 .到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 终于到了陇右道同谷郡，袁瑾早早的就等在城外, 见到袁国公府的大队马车远远驰来心情尤为感慨。
　　袁正儒也送了一口气, 这几日他日日缠着袁正修，生怕他空出时候来去询问那个孔姑娘。
　　顾氏不知在憋着什么招, 这一路上竟然罕见的安静。
　　一家人见面自然是激动不已, 袁瑾没想到自己的二妹妹也过来了, 看着已经出落得十分高挑的袁妧欣慰的笑道：“好好, 你也长大了。”
　　袁妧看着多年未见的袁瑾，只见他猿臂蜂腰, 同她印象中那个十几岁的热血少年已经完全不同。
　　如今的袁瑾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不笑的时候颇为冷冽。
　　袁正修看着儿子尚未说话, 顾氏已经扑上来抱住袁瑾嚎啕大哭。
　　袁瑾见自家娘亲哭得如此，心中也是不忍, 鼻尖一阵泛酸，眼泪差点跟着落下来。
　　他身边跟着的一个校尉打扮的人悄悄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递给他：“莫要哭了, 先请家里人快快进城吧，天都快黑了。”
　　袁瑾闻言，止住快要溢到眼眶的眼泪点点头, 拉着顾氏的手道：“娘, 这位便是辛萍, 就是儿子的, 儿子的未婚妻。”
　　说完忐忑的看着顾氏, 生怕她闹起来，却没想到顾氏对这二人一笑：“好，好孩子，不愧是辛老将军的孙女儿，果然英姿飒爽。”
　　不只是袁瑾，袁家所有人都呆住了，连袁妧也控制不住自己惊诧的眼神看着顾氏。
　　顾氏却只当没看到他们的眼神，伸手拉住辛萍的手：“萍儿，我家瑾儿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
　　辛萍颇有几分受宠若惊，忙回道：“伯母言重了，袁瑾他...很好...”面上罕见的露出几分娇羞的神色。
　　袁瑾见状心中也开怀，自家娘亲不止没有对辛萍挑三拣四，还和颜悦色的，难不成他离家几年娘亲已经变了？
　　袁家一家人看到顾氏这样子心中有些嘀咕，但大好的日子谁也不愿意提起扫兴的话头，一家人上了马车直奔袁瑾在边疆的三进小宅。
　　辛萍不好跟着进袁家门，把他们送到宅子外之后就打马离去，顾氏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袁瑾见她脸色变了，方才的喜悦也淡了下来，心中忐忑，看了看袁正儒，袁正儒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先进去再说。
　　正在这时，从袁正修的马车上下来一个身形娇弱的女子，正是那孔姑娘，因着父孝，她身着荼白罗衫，腰间一束白绫，更显得腰肢盈盈一握，走到袁正修面前深深一蹲，轻唤一声：“老爷。”
　　说罢咬咬唇，低着头对着顾氏一行礼：“夫人。”顾氏理也不理她，上前拉住袁瑾道：“快些带娘歇歇去吧，娘赶了如此久的路，有些头晕。”
　　袁瑾一听忙搀扶住她，来不及问这女子是怎么回事就要往宅子里走，袁正儒见状叹口气，在沙场上磨炼多年的袁瑾敏锐的听到了，停住脚步一回头，犀利的目光射向正在小声安慰欲哭不哭的孔姑娘的袁正修。
　　袁正修感觉到一股凉意，抬起头来正巧与袁瑾对视，下意识的闪避开眼神，袁瑾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爹不告诉我一声，这是何人？”
　　袁正修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掩住嘴轻轻咳了咳，复又抬起头看着他道：“这是为父路上救下的孔姑娘，她老父身亡，被族人逼着做妾，为父看不下去，遂救了她。”
　　袁瑾是什么人，在军营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脏乱事儿没听过，他的眼睛一下子带出刀来，盯着旁边的一身孝的女子，那孔姑娘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都差点蹦出嗓子眼来，忙低下头低低的抽噎起来。
　　袁瑾看到袁正修一脸不舍，轻哼一声：“怎么，爹这回不是来替我提亲办礼的？”
　　袁正修没想到他突然说起这个，一脸茫然：“若不是为了这个，咱们何苦一大家子人都过来。”
　　袁瑾眉头一皱怒道：“既然爹是来替我办喜事的，那为何带个有孝之人过来，难不成是故意来触我霉头！”
　　顾氏见儿子突然发难，也有了底气，在旁边嘲讽的笑道：“你爹不过是舍不得罢了，这么讲礼的人，这回来的下人里都挑属相八字儿同你相合的，临了了却带了个晦气人。”
　　那孔姑娘抽噎的声音一顿，心中暗道自己当日怎么随口编了这么个话儿，那头袁正修心中却犹豫起来。
　　袁瑾见自己说的这么明白了，袁正修竟然还犹豫，心中怒气大起，喝了一声：“来人，把这触霉头的给我扔出去！别让我在同谷再见到她！”
　　袁正修心头大乱，这孔姑娘一个弱女子，怎么能真把她扔在边疆地界！
　　谁知这孔姑娘却镇定下来，带着泪音跪下对袁正修一磕头：“我知这些日子给老爷添麻烦了，如今也到了安定的地方，如此，小女子就此同老爷告别，莫要为了我伤了老爷父子和气。”说完站起来倔强的转过头就要走，袁正修心中不舍，上前两步拉住她：“莫走！”孔姑娘泪眼回望：“老爷，求您，放我走吧。”
　　袁妧看的目瞪口呆，看了看脸色难看的众人，默默的抱紧怀中的玳瑁，这真是比话本子还话本子...
　　袁瑾见这样更不能留这女人，一挥手：“我让你们做什么？是不是想挨军棍？”
　　从他身后站出两个彪形大汉，应了一声就要上前去拉扯那孔姑娘，袁正修一着急，胡乱挥着手挡住二人，把那孔姑娘护在身后，那两个大汉又不好真的跟袁正修动手，一时急的满头大汗。
　　袁瑾大怒，正要抽出刀来斩杀了那女子，袁正儒见状不好，上前按住他的手，对袁正修喊道：“大哥你在做什么？难不成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就要毁了自己亲儿子的婚事不成？”
　　袁正修也犹豫起来，一时间袁府门口一下子安静下来，过了许久，袁正修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递给身后的人：“孔姑娘，待会我唤人陪着你去寻个小屋，你先安顿下来吧。”却也不说以后如何安排她。
　　那孔姑娘极有眼力见儿，知道现在不是推让的时候，伸手接过荷包，满脸崇拜不舍感激的对袁正修道：“老爷大恩大德，小女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袁正儒看着腻歪，忍不住用力重重咳了一下，袁正修回过神来，扭过头不去看她，只嘱咐身边的小厮一定安顿好她。
　　袁瑾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见那女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又看了一眼自己依依不舍依然张望的爹，气的索性直接搀着顾氏进了院子，也不去理他。
　　袁正修是所有人都进了院门之后才回过神来，猛然间发现身边只有一众不敢先他进门的奴才，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快步进了院子。
　　顾氏憋屈这么多天终于有了儿子这么个大靠山，一下子觉得自己之前受的罪真真是委屈极了，拉着袁瑾话还没说出口就先哭了起来，江氏见状也有些心软，但想到顾氏之前做的那些事，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没有上前安慰。
　　袁瑾也不是小孩子了，看见顾氏哭成这样二房的人却没有一人上前，叹了口气，哄了一阵子安抚住顾氏后对袁瑜同袁妧道：“没想到你们两个小的也跟着来了，前阵子听着消息可把你们未来大嫂欢喜坏了，她自幼在这儿长大，没有几个知交姐妹，妧儿来了她不知有多高兴，早就琢磨着带你出去玩了。”
　　袁妧眼前一亮，这可正对了她的心思，笑的如同只得逞的小狐狸一般，江氏拍了下她的手：“可不能疯吃疯玩。”
　　袁妧胡乱点过头，扭头对袁瑾道：“大堂哥，我何时能去寻萍儿姐姐？”
　　袁瑾被她逗的哭笑不得：“她明日过来寻你，你在家好好等着就成。”
　　袁妧更是高兴，想到这塞外风光简直要坐不住了，笑吟吟的幻想着明日去哪儿玩儿。
　　顾氏见几人三言两语就打破了她营造的委屈气氛，恨得牙根痒痒，懒得看二房上下一团和气的样子，一伸手撑住头：“瑾儿，娘累了。”
　　袁瑾止住话头，招呼两个黑红脸的婆子过来：“娘，我这本没有丫鬟婆子的，这还是知道你们来现买的几个，规矩可能有些差，就当是给你们引个路吧。”
　　顾氏哪里顾得上挑剔，点点头随着两个婆子就出了厅门，袁瑾对袁正儒道：“二叔，我知祖父自然是把事情嘱咐给你的，还请跟我说说祖父的想法。”
　　江氏见二人要说正事了，忙带着两个孩子起来，也回了院子打算好好收拾一番。


第48章 .拉术哇尔
　　第二日果然一大早辛萍就过来寻袁妧, 她虽说自小不拘小节, 可是毕竟如今未婚夫的长辈们都在，也有些顾及，只在袁府外的小茶楼等着。
　　袁瑜死皮赖脸要跟着去，袁瑾为了婚事忙的很, 这次袁正修一行人带来了二十车的聘礼，琐事繁复的让所有人都头大，袁瑾只能派人跟着弟妹，也无法亲自陪陪未婚妻。
　　袁妧翻出为了这次北行特地做的男装, 换上一身天青色束腰长袍，左手提着玳瑁的笼子，右手拿着一把折扇, 一个清秀精致略带几分纨绔的小公子就这么出现了。
　　几人出门同辛萍汇合, 辛萍到底有几分男孩性子, 看到袁妧这娇嫩可爱的女孩子就忍不住先心疼几分, 连说话都轻声细语起来，逗的前来送弟妹的袁瑾哈哈大笑。
　　这同谷郡虽说在边疆, 但是因着有大军驻扎, 算是这片最安全的地方了，许多百姓在此安居乐业，市集上也颇为热闹。
　　三人一路逛一路吃, 此处离塞外草原如此近, 牛羊肉自然不缺, 最最新鲜的嫩羔羊, 当日一大早宰杀，选那肥瘦相间的羊排清水大火炖煮，软烂后竟然无一丝膻味儿，捞出来用斩骨刀剁开，撒上椒盐或沾着蒜汁儿，都是不同的美味。
　　袁瑜举着羊排吃的大呼过瘾，京城哪里见过如此豪迈鲜香的大锅炖羊肉，京中的羊总是有股子若有若无的膻气。玳瑁也啃得不亦乐乎，看的辛萍直挑眉，如今这乌龟竟然都能吃上手抓羊肉了，还一定要蘸料？！
　　袁妧捧着一碗酿皮子小口小口的吃着，看见辛萍停了筷子疑惑的问道：“萍儿姐姐为何不吃了？”辛萍有些脸红，被这小家伙堵住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个头绪。
　　她身后自小一同长大的小丫鬟忍不住笑了，朝袁妧眨眨眼睛：“咱们家姑娘呀，如今可是得少吃一些。”
　　袁瑜有些摸不着头脑，袁妧倒是懂了，谁不愿意自己成亲的时候是最美的状态呢，她又嗦了一口酿皮子，对辛萍道：“萍儿姐姐多吃些新鲜的瓜果青菜嘛，这样会饿坏的。”
　　说到这个辛萍叹口气：“瓜果尚且好说，咱们这的瓜果极甜，但北地向来干旱，一年下雨的日子都得掰着手指头数，多亏了天山的雪水流下来尚且能维持着人畜引用，若是真要种菜，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袁妧点点头，怪不得这一路过来未看到什么菜蔬做的小吃，原来是这样，袁瑜已经啃完了手头的羊排，擦干净手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盘子里还剩下的几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口气：“罢了罢了，还要留着肚子吃别的呢，这羊排啊算是可惜了。”
　　袁妧噗嗤一下，夹起一块沾上椒盐扔给玳瑁：”二哥莫怕，咱们有玳瑁呢，不会浪费的。“
　　三人一龟酒足饭饱，喝着清香的苦水玫瑰茶解解油腻，袁妧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去，想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小食，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的喊了一句：“二哥！”
　　袁瑜听见妹妹喊他，忙凑上来，正巧也看到那个身影，张大嘴巴吃惊道：“大...大伯？怎么一个人？”
　　辛萍听说是自己未来公公，心里咯噔一下，昨夜袁瑾已经派人同她说了未来公公在路上的糊涂事，让她莫要听了别人传的瞎话误会什么，今日就在街上遇见了，还独自一人，这...
　　袁妧比她反应更快，指着袁瑾派来的一个人道：“你去悄悄跟上大伯，看看他到底去了哪儿做了什么，然后回去报给大堂哥。”
　　那人领了命就噌噌下了楼，不一会就看见他追着袁正修去了，二人一前一后隐匿在街头。
　　辛萍眉头紧皱，却也知道她如今还没资格管袁家的事儿，拉回二人笑着安慰：“莫要担忧，跟去的那人是袁瑾手下的第一副手，定会好好保护袁世子的。”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知道怕是待会回家又是一片杂乱，心中齐齐叹了口气，现在回去赶上长辈处理什么事情也不好...袁妧笑着对辛萍道：“萍儿姐姐说的极是，咱们如今去哪儿？”
　　辛萍没想到二人还要逛，还以为二人这就要回去了，虽然有些吃惊但面上不显：“待会儿前头有些卖艺的同小摊子，有些塞外的宝石之类的小东西，妧儿可去挑挑。”
　　袁妧闻言倒是真的来了兴趣，拉着辛萍就要下楼。
　　这边疆卖艺同京城大不一样，京城不过是吐火圈变戏法胸口碎大石，这边疆竟然是两个能顶四五个袁妧重的壮汉光着膀子摔跤。
　　袁瑜看了一眼下意识的捂住袁妧的眼睛，自己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孔武有力的二人肌肉纠起，一跺脚地上的尘土能飞起三尺高，扭打在一起，围观的众人看的酣畅淋漓，热血沸腾，恨不能自己上场动手。
　　袁瑜看的脸都涨红了，一手紧紧地捂住妹妹的眼睛，一手跟着比划，袁妧听围观众人的叫好声心里发痒，拼命的想躲开哥哥的手，兄妹二人逗的辛萍心中暗笑不已。
　　终于二人尘埃落定，其中一人拱手认了输，待他们套上了衣裳袁瑜才把手移开，看着气呼呼的妹妹哄道：“嫂子不是说前头有西域宝石么，咱们多买些，就当哥哥给你赔罪。”
　　辛萍被一句嫂子叫的面露红晕，瞪了袁瑜一眼，粗神经的袁瑜丝毫没有察觉，从怀中摸出一块银子扔到眼前卖艺摊子收钱的小儿手中，扯着妹妹就出了人群。
　　待到了卖宝石的这条街，袁瑜就完全跟不上两个女人了，辛萍同袁妧一边走一边逛，大大小小细细碎碎的红宝绿宝蓝宝买了许多，甚至还有晶莹剔透的金刚石。
　　如今的大昭依然是玉石的天下，这些宝石价格都十分的低廉，袁妧琢磨着给家里人也都买些小玩意儿回头自己编了坠子荷包的也是一片心意，遂看的更是仔细。
　　袁瑜在后面生无可恋的跟着，看着兴致勃勃的两个女人不停的叹气，这些有什么好选的，长得不都一个样儿么。
　　袁妧正低头挑着打算给袁琤做扇坠的黑曜石，恍然间看到一抹如深海的幽兰，她被吸引住目光，对着满脸大胡子的摊主道：“能否把那块石头拿来我看看。”
　　这两个人已经买了许多了，摊主自然是殷勤，顺着袁妧的手望去，感叹道：“小公子不愧是贵地来的，这拉术哇尔可是极其罕见的宝石，我做宝石生意这么多年，可是头一次见到色泽如此纯正的。”
　　袁妧心知这拉术哇尔极为难得，捧着仔细端详，差不多是袁妧两只小手那么大的一块儿，色泽深邃而却又明亮，如天如海，质地细腻无金星，幽深清冷，引得人视线离不开它。
　　不知为何袁妧看着这块拉术哇尔突然想到了赵澹，她傻乎乎的笑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大街上，扭头对袁瑜道：“二哥，这块宝石我要了。”
　　袁瑜一抹额头，上前两步挡在袁妧身前，对着大胡子摊主问道：“这石头多少钱。”
　　大胡子摊主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块宝石真的是极为罕见，今日见几位与它有缘，三百两如何。”
　　袁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摆好架势同摊主大战三百回合，袁妧机警的拉着辛萍离开战场，手里还托着那块宝石，辛萍尚没摸清这兄妹二人要做什么，只见袁瑜砍价的话一句接一句，有理有据，直把那大胡子摊主砍的晕头转向，最后一百五十两成交！
　　辛萍惊叹的看着袁瑜得意的数银票，那眼神闪闪发光崇拜的看着袁瑜，直把袁瑜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心翼翼的与她道：“嫂子，你...这是什么了？”
　　辛萍阴森森的一笑：“二弟！如今有桩事儿要请你帮忙了！”
　　.........
　　袁妧坐在桌前看着摆在桌上的拉术哇尔，琢磨着要雕刻个什么才好，袁瑜把她送回了家还没进门被辛萍好说歹说拉走了，说正巧前阵子京中来了运粮官，正在与辛老将军扯皮，都已经扯了将近一个月了，如今袁瑜的嘴皮子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袁瑜正琢磨呢，突然见到盈月突然进来，在她耳边焦急的小声道：“小姐，世子爷同堂少爷吵起来了！”
　　袁妧先是一惊，却也马上反应过来，她皱着眉看着盈月：“爹娘呢？”
　　盈月回道：“老爷与夫人已经去了世子爷暂住的院子了。”
　　袁妧这才松了口气：“那就无事了，这事情不是我们这等小辈能参合的，你且下去嘱咐咱们二房的人，千万不可随便走动。”


第49章 .不一样
　　袁正修一回来就被袁瑾堵在院中, 看着儿子阴冷的眼神自己都有些胆怯, 强撑着斥了袁瑾一句：“你自幼学的礼数呢！”
　　袁瑾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爹怕是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那死人的尸体为了活命我也吃过几回，我这么拼是为了什么，为了祖父, 为了爹娘，为了叔婶，为了弟妹，可不是为了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袁正修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两股战战, 扶住桌子才站稳，张张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他今日的确是去见了孔姑娘, 也...终于同孔姑娘互诉了衷情, 如今心中正是欢喜的时候, 谁成想一回来却被儿子逼在桌角。
　　袁正修想到柔情似水的孔姑娘, 也多了几分底气，站直了身子皱着眉, 却也不敢呵斥袁瑾了, 低声道：“自古妻妾双全为男人的根本，为父这么多年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如今...收个妾也不是大事。”
　　袁瑾冷笑一声：“父亲如今又翻出这套道理, 可那又如何, 不是您教导过我, 妾乃祸家之乱, 您要以身作则终身不会纳妾，怎么言犹在耳，父亲竟然忘了个干干净净！”
　　袁瑾叫父亲的时候仿佛是在磨牙，袁正修想到方才他吃尸体的话，不自觉的浑身肉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发抖，方才的一丝勇气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闪躲着袁瑾的目光，讷讷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袁瑾看着袁正修窝囊的样子，眼底闪过失望，想起袁正儒叮嘱的袁国公对他的交代，叹了口气，日后这袁家，是要靠他撑起来了。
　　他也不再搭理袁正修，对着他一拱手：“父亲此番前来是帮儿子办婚事的吧，如今事物杂乱，还请父亲多多照看，那什么孔姑娘李姑娘的，就别再耽搁您的心神了。”
　　说完转身就走，出门当着身后袁正修的面就吩咐左右，把那个孔姑娘捆了送的远远的，再也不能出现在同谷和京城。
　　袁正修心中大恸，想到孔姑娘那双欲说还休的眸子，一拍桌子冲已经出了门的袁瑾喊道：“不可！不可伤了她！”
　　袁瑾头都没回，迈着大步往前走，袁正修三两步小跑追上他，紧紧拉住他的袖子直摇头：“不能伤了她，你放她走，保证她的安全，日后，日后我再也不见她！”
　　袁瑾没想到袁正修对这个女子竟然真的动了几分感情，心中更是痛恨，恨不能拿刀劈了那女子，狰狞一笑：“爹放心，她，死不了！”说罢甩开袁正修的手，出了院子。
　　袁正修无力的看着袁瑾的背影，想到孔姑娘仿佛凶多吉少了，顿觉天地昏暗，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这几日顾氏倒是挺高兴的，儿子说那个小贱人已经解决了，看着袁正修整日神不附体的样子她就高兴，背地里呸了他好几口，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此次袁家人过来只能在北地待三个月的时间，所以一切都很赶，在第十天上头，袁正儒同江氏就带着大批的聘礼上了辛家大门，辛家正门大开，看到来的不是袁瑾的爹娘也没说什么，两家一拍即合，当即换了庚帖，算着最近的吉日，两个半月后就能让小两口成亲了。
　　袁妧被带到后院去寻辛萍说话，却见辛萍身边出现了一个身姿绰约的丫鬟，定睛一看，正是那失踪了好几日的孔姑娘！
　　袁妧面上不动声色，看着辛萍，辛萍心下了然，挥退众人，悄悄与她说：“我知二妹妹定是想知道她怎么在我手里了，说来不怕妹妹笑话，我在北地都听说过袁国公世子夫人的‘威名’，身为她的儿媳妇却是不得不防。不过妹妹放心，我不会带着孔儿进门的，回头把她放在随便哪个陪嫁庄子上，过个几年都安稳下来了，就把她配人。”
　　袁妧不知是何滋味，看着面前的辛萍，许久叹口气：“那...这件事，大堂哥可知晓？”
　　辛萍笑着摇摇头：“他如何知道这起子女儿家的心思，只想把孔儿捆了送去军营，若是真的送去这人说没也就没了。我拦下了他，只道给我们积德，让孔儿签了卖身契日后仍在庄子上就成，他到底也不是那心狠的人，也就答应了。”
　　说完看着袁妧漆黑透亮的眼睛自己也叹口气：“今日我让她过来也是给你透个底，我知二叔二婶都是明白人，留下孔儿也不是为了拿捏袁家，她不过是一张牌罢了。”
　　袁妧咬着唇点点头，不能说辛萍做的错，但是这件事却与她心中对辛萍的印象大相径庭，回府后同袁正儒与江氏一说，两个大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江氏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询问她：“怎么，觉得这个未来的大堂嫂同你想的不一样？”
　　袁妧撅起嘴来：“只是...我以为大堂嫂是洒脱的，干脆的，这种后宅伎俩她做出来就觉得有点奇怪。”
　　江氏突然笑了起来：“我与你爹倒是放了心，你祖父母知道也必然高兴，你大伯母当不起袁家这个家来，若是你大堂嫂只是憨直莽撞，日后咱们袁家可如何是好，难不成还指望你未来的侄儿媳妇？”
　　袁妧有些似懂非懂，不管在龙宫还是在袁府，她的爹娘都是十分恩爱，一家兄弟姐妹之间也未曾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如今看辛萍如此走一步看三步不由感慨道：“女子嫁人若是嫁入不省心的人家，岂不是要操心一辈子。”
　　江氏心疼的搂住袁妧：“日后咱们定会睁大眼睛给妧儿挑选未来夫婿，定寻那家世简单公婆和睦的人家，不会让你受此委屈的。”
　　袁妧想开了也就罢了，听到娘亲又说起这事恨不能仰天长啸：“娘啊，你先催我哥哥们吧！我还早着呢！”
　　江氏翻了个白眼：“早什么早，谁家女孩儿不是这个年纪就相看起来了，你哥哥们我是不着急了，临行前你祖父已经说了，若是有好的，那就随你祖父先给你大哥定下来。”
　　袁妧想到这几日都看不见身影的二哥，抚了抚额，忙扭头转移话题：“爹，二哥最近怎么都不着家了，这是长在人家辛府了吗。”
　　江氏想到二儿子也皱起眉来：“那日上门提亲他竟然还陪着辛老将军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萍儿的娘家人。”
　　袁正儒倒是知道几分二儿子在忙的事情，还有些自豪：“瑜儿可帮了辛老将军大忙了，如今那运粮官被他引经据典说的头发都要薅掉一层，嚷嚷着要回京城去袁国公府告状。”
　　袁妧想到二哥那日砍价的神态打了个冷战，这运粮官遇上二哥，也算是他的磨难了，话又说回来了，谁让他压着粮呢，活该。
　　袁正修老实了，顾氏不敢在大面上闹什么，只敢在背后悄悄的同袁瑾说辛萍的坏话，妄图给他洗脑，可袁瑾是什么人物，年少时就敢自己离家独自去参军拼一把，自然对顾氏这些挠痒痒般的坏话不放在心上，反而发了两回脾气，连袁正修都被袁瑾压成了一滩泥，顾氏哪里敢闹什么，只能称病万事不管。
　　这可正和袁瑾心意，袁正儒和江氏跟着过来也是忙这个的，三人有商有量，一点点准备起来，顾氏看着自己撒手不管儿子竟然也要办起婚事来，这一气之下，是真的病了...
　　袁妧最近在研究如何栽种菜蔬，江氏离开菜蔬吃不下饭，如今每顿饭只有两小碟可怜巴巴的青菜，江氏又舍不得吃，非得一家子全吃自己才动筷子，白日又忙着袁瑾的婚事，身形是日渐消瘦。
　　袁正儒不愿意麻烦袁瑾，自己派人跑遍了同谷的市集，也每日才多那么一小把，哪里够三个人吃的。
　　玳瑁许久没吃青菜也有些难过，趴在水里有气无力的对袁妧道：“公主，咱们自己种些菜来？”
　　袁妧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同谷都四个月未降雨了，全同谷都省着水呢，你泡澡的水还是我偷偷留出来的，自己怎么种菜，难不成让我给全同谷下几个月的雨？那怕是天帝就寻来了。”
　　玳瑁被堵了回去，垂头丧气一阵子，哀嚎道：“怕是吃青菜无望了，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啊！”
　　袁妧被他的样子逗笑，哄他道：“咱们自己试试种，多了怕是不行，种一盆的水还是有的。”
　　就这么一人一龟寻了种子开始种起来，每日从自己口中省出水来浇那一盆菜，倒是也认真。
　　这日二人正眼巴巴的看着盆中的绒绒的小菜苗，玳瑁突然痛苦的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大的把袁妧吓了一跳，袁妧忙抱起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玳瑁忍住胸口一阵痛咬牙说道：“世孙…出事了…”


第50章 .出事
　　赵澹浮在水里, 一阵阵的海浪轻轻的托起他, 温柔的仿佛季嬷嬷的手，他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像是儿时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在每一个清晨感受着季嬷嬷小心翼翼的给他擦脸。
　　他面上露出微笑, 放松自己，随着海浪在大海中颠簸起伏。
　　一直拉着他的凌一见状不好，忙用力掐向赵澹的人中，赵澹感到刺痛, 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方才温暖的海水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看着凌一焦急的眼神沙哑问道：“多久了？”
　　凌一见他清醒过来稍稍松了口气：“世孙, 咱们已经落水已经三个时辰了。”
　　赵澹眉头微皱, 三个时辰, 竟然还没有人找到他，不知岸上到底如何了。
　　他不出声凌一心中又怕他昏睡过去, 忙大声喊道：“世孙, 如今您可不能睡着，天色渐渐暗了，海水更是冰冷, 睡过去怕是就醒不过来了！”
　　赵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把保持清醒, 谁能想到闽地不止只是水患, 竟然还有倭寇...
　　赵澹趴在破碎的船板上深吸一口气, 看着用腰带把两块船板捆在一起坐在另一块船板上的凌一，用尽力气小心坐了起来，伸手摸进怀中，好半晌才无奈道：“没吃的了。”
　　凌一身上倒是有两块干饼，但早就被水泡的肿胀软烂，也不成个儿了，他掏出一手面糊糊，略有些呆愣的看着，如今这是舔还是不舔呢...
　　赵澹见状挑了下眉，扯下一块里衣上的细棉布，示意他把面糊糊都装到这里，凌一掏了半天才掏干净，赵澹把布用力捏紧，水被挤了出来，被海水泡烂的面糊好歹成了面块，看着却有些难以下咽。
　　凌一咽了咽口水，一拍脑门：“世孙咱们先别急着吃，说不准待会凌二他们就寻来了。”
　　赵澹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没打算现在吃，你把里衣脱下来。”
　　凌一大惊，却咽下疑问，在起伏的海浪中稳住身形，脱下里衣递给赵澹。
　　赵澹看了看，果然他的里衣上还沾了许多细碎的面糊，三两下折成一个小包袱，把粘着面糊的部分包在里面，放进海里。
　　一入水面糊就如同烟雾般散开，片刻功夫就引来了几条鱼围着小包袱打转，赵澹一动不动，待它们把飘散在海水里的面糊都吃光了，开始试探的钻进包袱中。
　　赵澹看准时机一把提起包袱，四五条鱼在里面不停的挣扎，甩了他一脸水，他抹了一把脸把手里的包袱扎好扔给凌一：“成了，饿不死了。”
　　凌一没想到自家世孙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咧开嘴笑道：“就这些东西咱们就能坚持到他们寻来了。”
　　赵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低着头沉思为何突然会有倭寇攻击他，按说他下闽地的原因闽地上下无人不知，若是他死在闽地，皇上必然会大怒，闽地上下官员定然得不了好。
　　可是还是有人这么做了，那么就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不怕皇上，二是有的事情若是被他发现了，比皇上暴怒撸官更严重...
　　凌一一手捏住一条鱼，一手握拳，一拳就把鱼打晕了，打晕几条鱼之后他刚要抽出绑在小腿的刀杀鱼，却被赵澹一个眼神制止住：“你不怕血腥引来大东西？”自己这些侍卫虽说自幼跟着自己，但是从未出过京城，功夫拳脚不错，这些事情却有些逊色。
　　凌一吓了一跳，缓缓的把刀插了回去，叹口气：“如今咱们只能等着他们来寻了，我来守着您。”
　　赵澹不置可否，没回他的话，又低下头继续想方才的事情，如果是不怕皇上，那就是说明他们知道皇上最近身子极为不好，要么他们朝中有人，要么就同那整日给皇上吃“仙丹”的癞道士有什么牵扯。
　　还有，到底什么事情怕他发现呢？赵澹沉思许久，长出一口气，怕是真如太孙所说，水患决堤，里面有猫腻吧...
　　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去，可是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海里，他如今漂到哪了都不知道，又怎么回得去呢。
　　赵澹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玳瑁的那颗珠子，这可是同袁妧唯一的联系，不舍的摩挲了两下，一用力碾碎了它。
　　玳瑁心口一阵疼痛，咬着牙说完“世孙出事了”之后就没了声息，把袁妧吓得够呛，也顾不得什么了，忙招来一盆水，把玳瑁放进去，捏着他耷拉在壳外的小爪子。
　　幸好不多时玳瑁就醒了过来，他先吃了两口水，感叹道：“许久没吃到这么甜的水了，这同谷的水总是有股土腥味儿。”
　　袁妧见他无大碍才松了口气，却被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差点气到：“别说这些没用的，世孙哥哥怎么了？！”
　　玳瑁也想起来自己为何痛的晕倒，探出头去看袁妧，语气担忧极了：“世孙碾碎了珠子，且我能感受到他在海里，定是出大事了！”
　　袁妧眉头紧皱：“在海里？难不成是船翻了？”
　　玳瑁安慰她：“公主莫急，我先脱了肉身去瞧瞧，往返不过一瞬，很快就回来。”
　　袁妧也无法，她除了控水术之外同普通凡人无异，只能依靠玳瑁，遂点点头：“快去快回。”
　　玳瑁应了一声，下一刻整个龟就瘫软在盆中，哪怕知道玳瑁不过是临时脱了肉身，袁妧看的还是心里一跳，伸手把他抱出来，用帕子小心的擦干净他身上的水，抱着他坐到床上，怕梁嬷嬷等人待会进来，扯下床帏假装睡着，等着玳瑁归来。
　　赵澹碾碎了珠子却也不知道到底有何用，只是对袁妧和玳瑁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他看着手掌中闪着金光的莹□□末，静静的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凌一一脸茫然的看着赵澹，却也不敢发问，如今不知还要漂多久，保存体力才是最重要的，他闭上嘴紧紧拉着赵澹的那块船板，也不在做什么动作。
　　突然，水中泛起阵阵波澜，破损的船板被突如其来的海浪差点掀翻，凌一差一丁点儿掉进海里去，用尽力气才稳住身形，却见眼前的海水一层层的分开，慢慢的浮现上一座如山一般的东西，凌一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呆愣的盯着那座山。
　　赵澹却有几分怀疑，待那东西浮出大半之后，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玳瑁？”
　　现了原形的玳瑁此时的脑袋都比赵澹整个人大，他见赵澹不怕他反而猜出他是谁有些高兴，应了一句：“世孙，是我！”
　　赵澹心中也不是不吃惊，他知道玳瑁有些神奇之处，可是万没想到，他...他竟然这么大？还...还真如妧儿说的一般会说话！
　　玳瑁把头凑近赵澹：“世孙为何在这，出了何事了？”
　　赵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突然笑了起来：“妧儿知道你原身这么大吗？”
　　玳瑁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家公主不知道难不成让你先知道，嘴上却道：“小姐自然不知道。”
　　赵澹想果然如此，若是知道玳瑁原身如此大，妧儿还会每天抱着他吗。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呆掉的凌一，赵澹也不浪费时间，对玳瑁道：“玳瑁能把我们送回去吧，如今出了些事情，我得赶紧回去才成。”
　　玳瑁点点头：“这自然简单的，已经有鱼虾跟我禀告过了，你们落水的岸边离这儿有上百里了，我这就送世孙回去。”
　　赵澹松了口气，又摸了摸玳瑁：“如此多谢玳瑁了。”
　　玳瑁声音有些欢喜得意：“无妨，待会我多给世孙留些珠子，反正我有的是，有什么事儿再唤我就成。”
　　赵澹一愣，无言以对，他还以为这珠子玳瑁只有一颗...没想到竟然还“有的是”...
　　玳瑁围着二人和小破船板看了一圈，琢磨着怎么把他们带回去，凌一还处在呆愣状态，玳瑁干脆问赵澹：“世孙怕黑吗，进我嘴里可好？”
　　赵澹点点头：“无妨，快些回去才好。”
　　玳瑁张开嘴把二人连同船板一起含在嘴里，凌一眼前一黑才回过神来，惊恐的揪着赵澹问道：“世孙，咱们...咱们被妖怪吃啦？！”
　　赵澹还没回话，玳瑁有些不高兴了，闷声闷气的哼了一声：“什么话，谁是妖怪谁是妖怪，本龟可是要位列仙班的！”
　　凌一更是惶恐，却也不敢说话，只紧紧的拽着赵澹，赵澹被玳瑁逗的笑了一下，垂下眼眸轻声问道：“妧儿最近可好？”
　　玳瑁想点头，却突然想起嘴里还有俩人呢，只能梗着脖子回道：“公...小姐最近挺好的，就是没有菜蔬吃，我们俩最近在研究种菜呢，已经发芽啦，很快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赵澹万没想到竟然听到这种事儿，罕见的露出凌一同款呆愣表情，竟然不知道对着得意的玳瑁说些什么才好。


第51章 .倭寇
　　玳瑁的速度果真飞快, 赵澹感觉就是一闪神的功夫, 玳瑁已经张开了嘴，赵澹拖着凌一爬出来之后看着无人的岸边惊讶的看了一眼玳瑁：“这...”
　　玳瑁心领神会：“我不能去人多的地方，这儿马上就有人寻来了，世孙在这等着即可。”
　　说完摇摇头, 吐出二三十个小珠子：“这还是那珠子，世孙串好了挂在身上，有事再唤我。”
　　又吐出一粒药丸来，嫌弃的看着满脸惊恐的凌一：“给他喂下就忘了这回事儿啦, 我要赶紧回去了，小姐还等着我呢，怕是担心坏了。”
　　赵澹点点头, 认真对玳瑁道：“你与妧儿说, 让她安心在北地, 待我解决完了这边儿, 带着菜蔬去迎她。”
　　......玳瑁彻底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带着什么？菜蔬？世孙看着如此精明的人怎么说出这种傻话来。
　　赵澹也觉得自己有点傻, 懊恼的想咬舌头，怎么一跟妧儿沾边自己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一人一龟沉默了一会，还是玳瑁打破了这尴尬：“好吧, 我会转告小姐的, 但是世孙, 咱们在同谷也只待两个月了...\&quot;
　　赵澹心中琢磨, 那一个月的时间必须要解决掉这边的事儿了，摸了摸玳瑁：“成了，你快回去吧。”
　　玳瑁晃了晃脑袋，也不理岸上的两个傻子，没入海中一瞬间就消失了。
　　凌一这才敢开口，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拉紧赵澹的袖子：“世...世孙...”
　　赵澹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蹲下把玳瑁的珠子捡起来，一颗颗小心收在怀中，拍拍手上的泥沙，嗖的一下扔了一粒药丸到凌一嘴里。
　　凌一毫无防备吞了下去，还没来得及惊慌，眼神突然一片迷茫，赵澹皱着眉，拍了他脸两下，他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身边的环境：“世孙？咱们怎么到岸上了？不是在水里吗！鱼呢？我方才打晕的鱼呢？”
　　赵澹叹口气，出来以后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这不苟言笑的几人竟然还隐藏着一个二傻子，也懒得同他解释，只一句：“咱们被人救上来的，马上就有人寻来了。”就打发了他。
　　扔着凌一在旁边摸不着头脑，还想开口询问，却远远传来呼喊声：“世孙...凌一......\&quot;
　　他一下子把方才的疑问抛在脑后，兴奋的大喊：“我们在这！！！”
　　.........
　　袁妧心中似油煎一般，玳瑁已经去了一刻多钟了还没回来，难道是世孙哥哥此次遇到的事情太难？还是玳瑁遇到什么危险了？
　　正当她越想越怕的时候，玳瑁突然动了一下爪子：“公主，我回来啦。”
　　袁妧长舒一口气，抱起玳瑁跟他对视：“你怎么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要唤父王来了。”
　　玳瑁探出脑袋蹭蹭袁妧的脸：“我就知道公主记挂我，嘿嘿，世孙的船翻了，在海上漂出一百来里了，这不我把他送回去了，耽搁了点时间。”
　　袁妧闻言担忧起来：“船无缘无故怎么会翻？世孙哥哥没受伤吧。”
　　玳瑁哼哼两声：“一点事儿没有，现在怕是已经被人寻到了，我还给他留了好多珠子，若是碰着难事儿了直接捏碎就成了，我这么厉害，救他还不是小菜一碟。”
　　袁妧虽然心中着急，但是还是被他逗的笑起来：“行了行了，没你办不成的事儿，世孙哥哥这次是治水，你多安排些虾兵蟹将的看着点他。”
　　玳瑁扒拉扒拉爪子：“知道了，这回有只螃蟹同我说，世孙的船是倭寇用火炮轰的，可把它吓坏了，觉得自己差点被炸熟了，一溜烟跑到深海里了。”
　　袁妧眉头皱了起来：“火炮，倭寇，闽地竟然有倭寇？我听哥哥说过，火炮是咱们大昭的秘密，整个闽地水师也只有几艘船有，倭寇怎么会有火炮？”
　　这些朝廷上的事情玳瑁可丝毫不感兴趣，用爪子推着袁妧的脸道：“公主莫要想这么多了，你去同老爷说吧，这种事情你想也没用啊。”
　　袁妧点点头，带着玳瑁去了袁正儒的院子，袁正儒一听这事心里砰砰乱跳：“妧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反正爹娘是知道玳瑁有几分神奇的，袁妧遂都推到玳瑁身上：“是玳瑁说的，他海中的朋友们亲眼看见的。”
　　袁正儒看玳瑁的眼神都不对了，海中的朋友...难道玳瑁能对海上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强忍住想挖掘玳瑁身上还有多少神奇之处的心思，只通过袁妧的翻译细细的问了玳瑁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问清楚后沉思许久对袁妧道：“你带着玳瑁先回去吧，爹同你大堂哥商议一下，送个信儿回京城。”
　　说完看着袁妧欲言又止的小脸安抚道：“放心，爹也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你大堂哥不会细问的。”
　　袁妧这才乖巧的去了江氏的的屋子，陪着她整理办婚事的杂物，却见片刻功夫袁瑾就匆匆赶来，同袁正儒关在书房里说了不一会儿的话，就神情沉重的出了院子，忙着下去布置方才同袁正儒商议的事情。
　　且不说袁国公收到袁正儒的亲笔信有多么震惊，又是怎么偷偷寻了晟王爷同赵泓，这日同谷郡上上下下张灯结彩，百姓自发在家门口都缠上了红布，没钱的也都割上两尺红纸剪成喜字贴在门口，冷不丁一看整个同谷红彤彤一片，甚是喜庆。
　　连玳瑁的壳上都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被扎了一朵大红花，梁嬷嬷和盈月几个笑得花枝乱颤的，把爱美的玳瑁气得够呛。
　　都到了这一日了，顾氏再怎么反对这桩婚事也必成了，她倒是想装病不起来给新儿媳一个下马威，可是看袁瑾这样子，她敢躺着他就敢让袁正儒和江氏坐在高堂席上！
　　只能恨恨的撑起假笑来坐在那，谁跟她搭讪也不说话，同谷上下的官夫人们虽说性子大部分都有些爽直，却也不是傻子，明摆着京城来的国公世子夫人瞧不上她们，她们夫家世代镇守边疆，难不成将来还能求到顾氏身上？渐渐的也都冷了脸，不再同她搭话。
　　江氏忙里忙外头晕脑胀的，一进厅里看着这诡异的气氛心里直冒火，在心底狠狠的骂了顾氏一顿，却不得不上前打圆场。
　　同谷的官夫人们对江氏倒是挺有好感，这袁二夫人自来了同谷之后就笑脸迎人，别人请她赴宴也知礼数懂礼数，从日常交往中也能看出来，她是真心的钦佩她们这些当兵的，言辞之间对她们甚是高看一眼，丝毫没有那些文人家里出来的娇小姐臭架子。
　　大家对她也都有好感，看她努力的打着圆场心里一时好笑一时不忍，慢慢的说开话来，花厅里也热闹起来。
　　只不过这一回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排斥着顾氏，顾氏见下面的人聊的热火朝天的，自己却被隔离在外，面上的假笑也撑不住了，脸丧了下来，像是人人都欠了她二吊钱一般。
　　江氏看着一股一股的火往上冒，却也知道今日不能同她计较，若是真的惹恼了她，场面就太难看了，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众人，众人也知道她的苦处，叹了口气，心道辛大小姐这婆婆找的可真是不省心，幸而成了亲了她就回京城了，日后再难见到，想到这众人也想开了，今日看在袁瑾同辛萍的面上跟顾氏计较什么呢，索性耐着性子又开始同她说起了话。
　　江氏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却也耽搁不得，见厅中一团和气的样子，三言两语寒暄了几句，出了门抹了把汗，又派人去盯着前头迎亲的队伍回来没，好安排鞭炮宴席。
　　袁瑾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飞扬的眉梢道不尽的欢喜与得意，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人儿回家，踢了轿门，他小心翼翼的扶着辛萍进了正院，手心都冒出汗来，在盖头下心中翻滚忐忑的辛萍感受到他手心的汗，心底一松，面上泛出羞涩的笑，借着宽大的礼服挡住两人交握的手，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手心。
　　袁瑾差点没跳起来，用力握紧她调皮的手，心里却热乎乎的，露出了几分傻样子。
　　拜堂十分顺利，袁正修有点臊眉耷眼看儿子脸色的意思，袁瑾与辛萍入了洞房之后他才松了口气，直起腰板来摆出当家人的架势同别人应酬，谁料才刚刚有点渐入佳境的意思袁瑾就大步从后院出来，袁正修脖子一凉，方才的气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办完了袁瑾的亲事，袁家人这一行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本该过个十来日就回京，谁知袁正修想多留一阵子寻那孔儿，顾氏想在这拿捏儿媳妇，二人一拍即合，各怀心思，都道舍不得佳儿佳妇，要在同谷多留几日。


第52章 .菜蔬
　　同谷已经半年没下过雨了, 边外的大漠更是旱的牧草都打着卷儿枯黄起来, 偶还有几回野火, 那漫天的烟雾笼罩的同谷, 让人心情都跟着阴郁起来。
　　袁瑾成了亲之后没歇两日就开始忙了, 要时刻提防着关外的吐谷浑来犯, 辛萍也不是那等后宅女子，穿上戎装跟在袁瑾身边，与他同进同出出谋划策。
　　顾氏天天想挑媳妇的刺儿，然而人都见不着，有一日她心头火起 , 豁出去熬到亥时想要抓住辛萍，连发作的理由都想好了，激动了小半天，万没想到那一日辛萍竟然同袁瑾宿在营中, 等来等去只等回来一个报信儿的小厮，气得她摔烂了一个骨瓷花瓶。
　　袁瑾和辛萍这么忙，最高兴的莫过于袁正修了，他左琢磨右盘算，日日出去在同谷郡瞎晃悠，痴痴盼望着哪次一回头就看见他的孔姑娘站在街角朝他微笑。
　　二房一家子心里却有些着急，自几个月前把信递回了京城, 袁国公只来过一次信, 告诉他们太子与太孙已经早就想到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动用火炮, 昭和帝更是极为重视，已经派了人去闽地协助赵澹，然后就再也没有南方的消息。
　　袁妧再着急也只能压抑住自己，反而安慰起袁正儒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祖父既然没送来信儿，说明世孙哥哥如今是安全的。”
　　袁正儒叹口气：“世孙的安危倒不必担忧，皇上也不会允许他出事的，只是这火炮泄露出去了，不知道要拉下多少人，京中如今怕是一片混乱，你祖父同你哥哥会不会卷进去。”
　　袁妧低下头：“若...不然，让玳瑁去探探消息？”
　　袁正儒一惊，忙拦住她：“万万不可，你祖父也不会同意的，玳瑁同你一起长大，在咱们家也十余年了，不可轻易让他置入险境。”
　　玳瑁在袁妧怀中感动的差点流下泪来，探出头来叨住袁妧的衣领：“公主，我愿意我愿意。”
　　袁妧仿若没听见，一把把他的脑袋按下去塞回壳里，对着袁正儒点点头：“妧儿知晓了，爹莫要担忧，咱们得十分相信祖父。”
　　袁正儒想到袁国公向来胸有成竹的样子也笑道：“没错，你祖父能到今日这个地位也不是全屏运气，妧儿也别想这么多，这几日多陪陪你娘。”
　　说完想到袁瑜，有些咬牙切齿道：“你二哥日日不着家，那军粮的事情早就解决了，他还赖在辛家，赖在你大堂哥身边，真是野了心了。”
　　袁妧想到二哥整天偷偷摸摸躲开爹娘溜出去的样子强忍住笑：“爹还说二哥，你不是也整日出去，号称采风，也不知道话本子写了多少了。”
　　袁正儒没想到女儿竟然这么说他，不可置信的看了袁妧一眼：“爹可不是出去玩儿的，回头定拿出这话本子震震你！”
　　袁妧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这就去看娘了，今日早晨看见盆里的菜终于能吃了，待会咱们就吃了它们，也算是对得起它们努力长成的一片心了。”
　　说起袁妧那一盆青菜，袁正儒也有些吞口水，同谷如今是半点绿都看不着，宅子里的花园都要荒废了，他们也好几日没吃到新鲜的菜蔬了...也没了心思研究换本子了，把手上的书一合，站起来招呼袁妧：“同去同去，让你娘高兴高兴。”
　　江氏无精打采的喝着茶，就见女儿抱着玳瑁迈进院子，她脸色不自觉浮现出笑容来，慈爱的看着袁妧：“慢着点，我看玳瑁又胖大了些，你还抱得动他吗？”
　　玳瑁打了个哆嗦，委屈巴巴的看着江氏，江氏竟从他的小绿豆眼里看出来了埋怨，从袁妧手中接过他：“哎哟哟，咱们玳瑁可是不高兴了？”
　　袁妧笑着看自家娘亲逗玳瑁：“娘可不能怪他不高兴，辛辛苦苦两三个月给娘种了一小盆青菜，高高兴兴的要送来呢，娘就说他胖。”
　　江氏眼前一亮：“那菜长成了？快些让人端来看看。”
　　袁妧神秘一笑：“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袁正儒就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大盆进来，凑到江氏面前献宝：“芸儿快看，这菜今日就能吃了，我特地让他们整个端来，咱们亲手摘着吃岂不美哉。”
　　江氏见他的样子羞涩一笑，伸手点了点他：“快别来献宝，这可是妧儿和玳瑁种的，怎么到了收成了你跑出来了。”
　　袁正儒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羞赧，拉着江氏的手上前，亲手摘下一颗青菜递到江氏手中：“我特地让人喷了些水，是不是看着更水灵了。”
　　袁妧被酸的一哆嗦，和江氏怀中的玳瑁对了个眼，看到玳瑁眼中的求救，轻咳着上前把玳瑁接过来：“爹娘，你们先摘着，我突然想起点事儿来先回院子了。”
　　袁正儒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点点头：“如此妧儿就先回去吧，待饭好了再让人去唤你。”
　　袁妧胡乱点点头，抱着玳瑁脚底跟抹了油似得走的飞快，一会儿就出了院子。
　　江氏嗔了袁正儒一眼，却沉溺在他的笑颜里，两个人一起你侬我侬的摘起了菜。
　　袁妧抱着玳瑁坐在椅子里，想着爹娘之间的甜蜜忍不住笑了出来：“玳瑁你说，这顿饭咱们什么时候能吃上。”
　　玳瑁哼哼两声：“许是得一个时辰吧。”
　　果然不出玳瑁所料，足足一个半时辰之后袁妧才坐在桌前，看着爹娘都面色绯红，你一筷子我一勺的互相夹菜，袁妧露出谜样的笑容，直把二人看的面红耳赤。
　　正当袁正儒被袁妧暧昧的视线盯得有些发毛，放下筷子要教训女儿一下的时候，突然外面连滚带爬的冲进来一个人，惊慌大喊：“二...二老爷！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吐谷浑已经围住城门了！！！”
　　袁正儒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筷子掉了下来，但旱了这么久同谷上下都有心理准备，片刻功夫就回过神来，安抚的拉住身边妻子的手，镇定的问来人：“说清楚，到底什么情况？！”
　　那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袁正儒辨认许久才辨认出是袁正修身边的一个小厮，皱着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大哥呢？”
　　问到这个，那小厮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世子爷，世子爷出了城了！”
　　袁妧倒吸一口凉气，若是城门外打起来了，袁正修又出了城，这...袁正儒这下子面上的镇定都维持不住，快步上前踢翻那小厮，狠狠道：“快些说！到底什么了！从头到尾说清楚！”
　　那小厮强压住心中的惶恐，哆哆嗦嗦回道：“今...不，昨日世子爷拿着孔姑娘的画像在街上打听，有个卖水的摊主说前几日见到过这个姑娘，说是买了甜水要拿出城，给庄头的孙儿喝。
　　今日一大早...世子爷就带着小的几个出城去附近的几个庄子寻孔姑娘，没想到...没想到突然吐谷浑的兵马就来了，小的是赶在关城门前被人群挤进来的，世子爷...没挤进来！“说完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害怕与惊恐，大声痛哭起来。
　　袁正儒心乱如麻，照这小厮这么说，袁正修被关在门外，那真是凶多吉少了，他一脚踢开瘫在地上的小厮，大步往外走去，将将快到院子门了才想起来，回头对着追出来的江氏同袁妧道：“大哥这件事太危机，我要出去寻瑾儿，芸儿你一定要稳住家里。妧儿...若是瑾儿没有寻到你大伯，就...”
　　袁妧心领神会：“爹你放心，我这就抱着玳瑁回院子，好好等你的消息。”
　　袁正儒心中稍慰，有了玳瑁，寻人应不是什么大问题，且...万一不大好了，有玳瑁总是能救回来一口气。
　　他匆匆安排之后就出了门，江氏也没心思吃那碟绿色的菜蔬了，亲自把袁妧送回院子之后就开始安排忙碌起来。
　　同谷早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甚至远远看到天边的一片沙霾就早早吹起了防备的号角，士兵们有条不紊的关了城门，对着来不及进城的百姓高声喊着，指引他们往南城门去。
　　袁正儒骑着马在一片混乱之中艰难的找到了神情有些亢奋的袁瑾，袁瑾见到他也吃了一惊：“二叔你怎么来了？家中出事了？”
　　袁正儒叹口气：“家中一切尚好，只不过...方才有个大哥的小厮回来报信，说大哥被关在门外了，如今不知他在哪里！”
　　袁瑾没想到自己的亲爹竟然被关在门外，一时眉头紧皱，咬着牙不知在想什么，辛萍上前拉住他的手：“我派人悄悄出城去寻爹，定把爹带回来。”
　　谁知袁瑾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军令已下，任何人不得出城，城门，不能开！”


第53章 .战前
　　辛萍瞪大眼睛惊诧的望着袁瑾, 袁瑾虎目含泪, 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许久才沙哑的对面前的袁正儒道：“二叔, 城门不能开, 如今有士兵在城墙上指挥着门外的百姓往南门走, 待所有人都到了南门，会有人开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验明正身即可进城，只要爹跟着人群，就无事。”
　　袁正儒哪里不知道他这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 且不说北门到南门要走多久，门外的吐谷浑人也不是只围不打，他们物资稀少，只求速战速决, 若是短时间内攻不破城门，那门外的百姓...就凶多吉少了。
　　袁正儒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袁瑾的肩膀：“瑾儿，如今你莫要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你只管对敌，大哥的事儿，我来想想办法。”
　　袁瑾咬紧牙关点点头, 背过身去擦了一把泪, 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回身对袁正儒叮嘱道：“二叔, 这是能指挥家中府兵的玉佩, 你拿着，定要护住家里人的周全。还有...我爹的事情，莫要告诉我娘。”
　　袁正儒认真点点头，拿上玉佩快马加鞭的赶回去，幸而整个袁府在江氏的安排下还算是井井有条，没有慌乱起来。
　　顾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城门外吐谷浑人示威的怒吼声远远传来，吓得她一阵阵的发抖，也顾不得同二房的龃龉，拉着江氏的手紧紧不放，仿佛这样才能多几分底气。
　　江氏好不容易安抚好她，就见袁正儒赶了回来，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丝，用眼神询问他，袁正儒轻轻摇摇头，上前对顾氏行礼道：“大嫂，我方才去寻了瑾儿，他给了我府兵的调度牌子，待会我会安排府兵守好门，若是方便，您先回院子歇着？”
　　顾氏见袁正儒回来了也松了口气，听到他的话更添一层安心，拼命点头：“二弟得多多布置些兵保护我。”
　　袁正儒也不欲同她计较，干脆的应下，当即点出二十人来护送顾氏回院子，并当着顾氏的面嘱咐他们就围在院子口，莫要回来了。顾氏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回了院子，还是自己熟悉的环境更安全些。
　　江氏见顾氏到最后也没问袁正修一句，叹了口气，悄声问袁正儒：“瑾儿如何说的？”
　　袁正儒拍了拍她的手：“瑾儿说...军令已下，不可派人出城，如今咱们只能等。”
　　江氏心里慌乱，一时咬着唇不知说什么，袁正儒安慰她：“无事，实在不成，咱们还有玳瑁呢。”
　　江氏叹口气：“咱们能借到玳瑁的福气都是妧儿，其实我的心中一直十分担忧，若是对妧儿有什么不好...”
　　袁正儒也愣住，其实袁国公同他不愿意轻易让玳瑁出手又何尝不是有这个原因呢，只是人命关天，却说不出来不用玳瑁的话，只能深深的看了江氏一眼：“莫急，说不定大哥待会儿就回来了，瑾儿也派了人在城墙上引到他们。咱们...且看吧。”
　　边塞没有京城那么多讲究，袁瑾的袁府中，府兵一共有八十人上下，派去二十人守着顾氏，剩下这六十余人就显得非常紧张。
　　府兵教头同袁正儒商议好如何安排就抓紧下去派人守着门，袁正儒自小也是大家少爷金尊玉贵养大的，哪里经历过战事，忙完了自己能做的，心中到底也有几分乱，只能在府里到处走来走去看看有什么不妥当，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袁妧深知袁正修被关在城门外有多危险，抱着玳瑁上了床：“玳瑁，咱们怎么能寻到大伯呢？”
　　玳瑁也满脸愁容：“我只能出现在有水的地方或者水附近，这同谷附近连个水洼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虾兵蟹将了。”
　　袁妧抱着他沉默许久，咬咬牙问他：“如果我给同谷降了雨呢？”
　　玳瑁大惊：“公主！不可！若是被发现了，你可就...那个袁正修，不值得。”
　　袁妧叹口气：“我对袁家而言，袁家对我而言，早就不是能一句两句算的清楚的。“
　　玳瑁想到了袁家人的好也沉默了，对袁妧道：“也不一定要降雨，不过是控制一块水，什么水壶啊酒的都可以，先别着急，咱们等等消息。”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此时整个同谷都陷入了困境中，甚至空气都焦灼起来，九月的边疆，天色渐暗的时候已经有了几分寒意，辛老将军亲自挂帅上了城墙鼓舞士气。
　　幸而袁瑜之前同运粮官扯皮多扯来了三十车粮食，待辛老将军说完之后，一直担忧军粮不够的众人也都松快下来，对着袁瑜谢道：“多谢袁小公子了，只要能吃饱，咱就干他直娘贼的！“
　　袁瑜有些羞涩，却也有些激动，他振臂一呼：“吐谷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最多三日咱们就能把他们打退！”
　　这书生意气的话逗的那群老兵油子都咧开嘴笑了起来，袁瑾从背后拍了他头一下：“别来添乱，快回去看看家里怎么样了，如今只有二叔一人在家主持大局。”
　　袁瑜脖子一梗：“我不回去，我要亲眼看着咱们的将士把城门外的贼人们杀的片甲不留！”
　　方才被他逗笑的士兵们笑的更大声了，纷纷出言附和“没错，咱们就让袁小公子看看，吐谷浑那些行走的牛马，咱们大昭还没放在心上。”“就让小公子留下吧。”
　　袁瑾无奈，摇了摇头，辛老将军倒是好笑，悄悄对袁瑾道：“你这弟弟倒是个人才，在哪儿都能东拉西扯的聊上一阵儿。”
　　袁瑾苦笑道：“我离开家时他不过还是个小儿，也不知道怎么养成了这性子。”
　　二人说笑两句，心里都松快不少，看了一眼坐在将士中间的袁瑜和不时爆发的哄笑声，辛老将军叹口气：“这次吐谷浑可不是随随便便出兵，这不过是前期的先锋，后面尚有大部队，这仗，可难打咯。”
　　袁瑾弯起嘴角不屑的笑了一下：“再难的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只求他们快些来，可别磨磨唧唧的让人杀不痛快！”
　　辛老将军看着孙女婿面上的嗜血的战意心中满意，却出言提醒他：“你爹...”
　　提到袁正修袁瑾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片刻才开口道：“我只希望我爹是随着那群百姓一起，如今他们已经快到南门了。”
　　辛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胸甲：“萍儿如今正在后面忙着指挥造饭，这件事情就交给她吧。”
　　袁瑾知道辛老将军的意思就是这件事辛家揽过去了，郑重其事的对他一行礼：“多谢祖父了，只求祖父任我为先锋，天黑之后下去突他一个来回。”
　　辛老将军本也是这意思，随即应下，又叮嘱两句：“一切小心，万事不可莽撞。”
　　袁正儒在袁府正门的门房里等的心急如焚，怎么北门也没消息，南门也没消息，派出去的小厮们在城门口等着，却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传回来。
　　他沉了沉心，觉得不能再等了，正要抬脚去袁妧的院子，却听到府兵教头骑着马一路疾驰喊着号子回来，他忙让人打开大门，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教头对他道：“二老爷，千总做了前锋，带着人已经出城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了！”
　　袁瑾竟然做了前锋？！袁正儒虽说早有准备，但是还是吃了一惊，对教头道：“快回去，待瑾儿回来之后赶紧来报！”
　　教头扯起马缰扭身奔向北城门，袁正儒再也安奈不住，快步走向了袁妧的院子。
　　玳瑁已经准备好了许多治外伤的灵药，袁妧在整理的时候听见袁正儒的声音，忙让门外的梁嬷嬷开门，让他进来。
　　袁正儒见女儿床上半床的药心中极其复杂，又用到了玳瑁...可是也真的等不了了。
　　他为难的看着袁妧，袁妧了然于心，对他道：“爹先出去吧，把这药拿出去分分，喝的熬上一大锅，用的也送到城门去，我这就寻一下大伯。”
　　袁正儒感觉自己有些羞愧，看了看外面无人，小声对袁妧道：“妧儿，你同爹说实话，玳瑁这些神奇之处...会不会损了你的福气。”
　　袁妧没想到袁正儒竟然能想到这，一下子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却是感动，她拉着袁正儒的袖子撒娇道：“爹想多啦，若是真对我有什么影响，我也不会主动一次次让玳瑁出头呀。”
　　袁正儒放下一半的心，却又捞起桌上的玳瑁，认真的同它的绿豆眼对视：“玳瑁，你说对妧儿有无影响？”
　　玳瑁乖巧的摇了摇头，袁正儒才松了口气：“但凡有一点影响，爹...还是希望你，多照顾自己。”
　　袁妧笑着点点头，忍下眼中的泪，就要赶袁正儒出去，这时盈月从外面冲进来，看到袁正儒在这一愣，行了个礼道：“老爷，小姐，世子爷回来了！”


第54章 .我来了
　　袁正儒可以说是狂喜也不为过, 第一反应是回头看着女儿：“妧儿, 这下可不用麻烦玳瑁了！”
　　说完笑的像个孩子一般往门外跑去, 袁妧阻拦不及, 看着已经消失的袁正儒笑着摇摇头, 抄起玳瑁一起追了出去。
　　袁正修已经坐在正厅, 不过半日的功夫整个人都狼狈苍老了许多，身上的锦衣华服早就被一起逃难的小厮劝着换了下来，如今身着青灰色小厮服，脸上抹着两坨灰，显得衰败又颓废。
　　顾氏露了一面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如今她的院子可以说是整个袁府最安全的地方了，若不是不出来着实不好，她是死也不愿意踏出一步。
　　她一走只留下江氏，她可万没想到顾氏能早走, 这下她提前走也不合适，不走更不合适，心里头把顾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见袁正修没有大碍，叫痛声也中气十足，袁正儒的心放了下来，拉着他的手坐在他身边动容道：“大哥，你受苦了。”
　　袁正修这半日可是吃够了三四十年没吃过的苦头, 哪怕当年在村里种地, 也是有娘护着的人, 哪里被那些如饿狼一般的流民盯上, 明明同是逃难的人，一群刁民把他围在中间，这个撸个戒指，那个拽个玉佩，若不是城墙上的兵士们眼尖射箭威慑，他怕是都不能活着回来了！
　　袁正儒听着袁正修絮絮叨叨的念叨着自己的苦处，没有要完的迹象，忍不住打断他：“大哥是随着那群流...刁民一起进城的？城外可安全？听说瑾儿做了前锋，不知现在战况如何！“
　　袁正修一愣，他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做了前锋，虽说最近父子感情有些疏远，但好歹也是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他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紧紧拉住袁正儒的手：“快，世孙在外面，是世孙救我回来的！”
　　袁正儒大惊：“世孙？哪个世孙？”
　　袁正修“啧”了一声，忍着不耐烦嘟囔道：“还有哪个世孙，晟王府世孙！”
　　门外的袁妧看着自己的大伯无语的对身边的赵澹道：“世孙哥哥，大伯今日是受了苦了，还请你莫要见怪。”
　　赵澹听出她语气中的小心翼翼，抿抿嘴忍住到嘴角的笑，绷着脸回道：“无妨。”
　　袁妧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直叹气，任谁救了人回来被撂在院子里也不高兴，只能缠着赵澹说话：“世孙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赵澹挑挑眉，终于浮出一丝笑：“我让玳瑁给你带的话，你还记得吗？”
　　带的话？哪一句？袁妧面露困惑，玳瑁着急的提醒她：“就是，青菜，菜蔬！”
　　袁妧恍然大悟，惊讶的看着赵澹：“难不成世孙哥哥真的带着菜蔬过来了？”
　　赵澹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凌一出去把那几车菜蔬推过来，凌一心道世孙真是傻了，谁家把菜蔬推进后院里的！却也只敢心里嘀咕，恭敬地应下出了院子。
　　袁妧心中欢喜又感动，没想到他真的为了那么一句戏言般的话从闽南跑到同谷来，这一南一北快马加鞭也要将近两个月的路程，怕是压根就没休息过吧。
　　袁妧看见赵澹眼底的血丝，劝他道：“世孙哥哥且先去休息会儿吧，如今在打仗，你们进了城了估计就出不去了，明日开始怕是有的忙了。”
　　袁正修在花厅里听到袁妧的话大急，甩开袁正儒的手一瘸一拐的出来，对着赵澹行了个滑稽的礼，抬头满怀期待的恳求他：“世孙且慢！求世孙救一救瑾儿！”
　　赵澹愣住了，这同谷上下精兵良将，还有辛老将军亲自镇守，哪里用得着他？
　　何况他此次前来也不是做这个的，怎么能越俎代庖。
　　他瞥了袁正修一眼，看到身后的袁正儒脸涨得通红，身边的袁妧也咬住了下唇，挑挑眉轻叹一声：“我这就派人去城门探查，世子放心。”
　　袁正修得了他一句准话放下心来，顿觉身体又疼痛难忍，顺势倒在袁正儒身上指着院子：“唉，二弟，快送为兄回去，为兄疼啊…”
　　袁正儒只能对着赵澹一拱手：“世孙，大哥今日身子着实不好，我先送他回去。”
　　又转头嘱咐一直跟在一边的江氏：“夫人先安置好世孙。“江氏松口气，袁正修可算走了，点点头应下。
　　凌一这时候笑呵呵的跑过来，指着院门外的几辆车对江氏道：“二夫人，世孙听闻您在同谷食不下咽，特地带了几车菜蔬过来。”
　　江氏笑着瞥了凌一一眼，对赵澹道谢：“多谢世孙惦记，世孙先随我去客院休息吧，已经都收拾好了。“
　　赵澹迟疑了一下，看向低着头的袁妧，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能留在这儿的借口，只能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跟着江氏出了院子。
　　都是在闽地共生死的人，主仆几人的情分非往日可比，袁家的下人一退出去，屋里只剩下自己人。凌一八卦的凑到赵澹面前看着他，赵澹理也不理他，低头捧着茶杯喝茶。
　　凌一等着赵澹主动发问呢，左等右等等不来，只能鼓起勇气的咳了咳，轻轻问赵澹：“世孙，这菜蔬...是给袁二小姐的？”
　　谁料赵澹放下茶杯瞪了他一眼：“什么妧儿小姐，女子闺名也是你能叫的！”
　　凌一一愣，冤枉死了：“世孙，是袁，二小姐，不是妧儿小姐啊。”
　　赵澹这才知道自己听错了，心道自己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凌一见他没说话，干脆挑明了它：“世孙，您是不是...看上袁二小姐了。”
　　赵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脸上不自觉的泛上了绯红，凌一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世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三个兄弟一眼。
　　凌二三四的震惊丝毫不比凌一少，三人凑上来，目光炯炯的看着赵澹，赵澹的脸更红了，却还维持着面无表情，那画面，看的四个人憋笑憋的肚子都打结了。
　　许久赵澹脸上的绯色才退了下来，看着东歪西倒的四个人，轻哼一声：“都出去练三个时辰功去！看来是我对你们太和善了！”
　　凌二带头哀嚎一声，却也不敢反驳，四个人灰溜溜的出去，一出门就互相瞪眼，最后二三四一齐对着凌一翻白眼。
　　过了方才那阵子突如其来的羞涩，赵澹飞快的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反问自己，方才到底怎么了。
　　天色渐黑，袁家下人已经送来了晚膳，凌一二三四依然在院子练功，闻着饭香味儿肚子咕咕叫，他们可是有日子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没人敢去敲赵澹的门，梁嬷嬷在门口轻声唤道：“世孙，晚膳到了。”
　　门“吱”的一下从里打开，赵澹唇角含笑走了出来，梁嬷嬷感觉赵澹哪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疑惑的看了他两眼，询问道：“世孙，晚膳是摆在屋里还是摆在饭厅。”
　　赵澹看着院子里依然在练功的四个人，意味不明的一笑：“就摆在院子的石桌上吧。”
　　梁嬷嬷指挥着几个下人一一把菜摆在石桌上，因着赵澹送了几车新鲜的菜蔬，今晚的晚饭绿色着实不少。
　　去骨的肥兔做的鲜锅兔，嫩麻鲜辣。腌制了十二个时辰香酥到骨子里的蒜香烤排骨。裹着浓郁饱满汁水的土豆烧牛肉。配上一盘清炒的菜蔬，一碗上汤菜心，最后掀开一盅炖了一下午的板栗母鸡汤。
　　赵澹淡定的坐在石桌前，一筷子一筷子的吃着面前的晚膳，凌一二三四肚子叫的更响了，四人此起彼伏的声音如同打雷一般，惹得伺候赵澹用膳的袁家下人们侧目。
　　凌一二三四的脸比方才赵澹还红，拼命的想让自己肚子不叫，可是这哪是忍得住的，特别是赵澹还特地寻了个上风口的石桌，那小风一吹，香味缠绕着四人，让他们避无可避。
　　赵澹细嚼慢咽的吃完晚膳，用帕子一根一根的擦干净修长的手指，看了一眼四人可怜巴巴的眼神，哼了一声，一言未发，进了屋子。
　　四人如同晴天霹雳，纷纷懊恼自己真的是大意了，自己跟世孙出去一趟就忘了世孙原来的性子。
　　天色全黑下来之后，四人才练满了三个时辰，袁家算着时辰又送了一会饭，四人狼吞虎咽吃了整整一桶饭才饱足起来，嚼着烤羊腿幸福的拍拍肚子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跟世孙说那些了！
　　赵澹已经换好了夜行衣，袁正儒方才已经派人送来了袁府的防御布置图，委婉的提醒他的人莫要与袁府府兵起冲突，谁知这可便宜了赵澹，他趁着凌一二三四吃饭的时候跳上屋顶，四处观望一番，认准一个方向三两下就不见了身影。


第55章 .再探
　　玳瑁今日可开心的很, 可算是好好吃了一顿青菜了, 要不是袁妧强行把他抱回来, 他简直都想住在装青菜的车上了。
　　趴在磨着袁妧专门给他调来的水中, 玳瑁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在同谷半年多了, 这还是头一回这么舒服，他伸了伸四个爪子，把脑袋扎进水里，快活的游了两圈。
　　突然窗外传来“嘎达”一声，玳瑁机敏的抻着头, 正要爬出来，只听见一声低沉的声音：“玳瑁，是我。”
　　玳瑁一愣，外面的人已经翻窗进来了, 看见露着头的玳瑁，伸手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拿起旁边的帕子给他擦干净水，边擦边自言自语：“怎么窗户还没关？”
　　玳瑁翻了个看不出来的白眼，用爪子戳戳他的手：“世孙看看这窗上，有锁不。”
　　赵澹迟疑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竟没有锁, 眉头皱了起来：“窗户没锁, 那岂不是很不安全。”
　　玳瑁叹口气：“这可是全同谷除了将军府最安全的地方了, 同谷冬日风太大，一般的锁锁不住窗户，都是用粗木杠直接别住，夏日一别就闷死人了，我家小姐最怕热，才不耐烦别。”
　　说完瞅他一眼：“再说也没别人随便往小姐闺房闯啊，若不是咱俩算熟人，今日你的脸就被我恼花了！”
　　赵澹摸摸鼻梁，轻咳一声：“那个，我有话同妧儿说。”
　　玳瑁脑袋往外屋一伸：“出去等着！”
　　赵澹只能灰溜溜的放下玳瑁，退到外屋，一墙之隔的小屋里，上夜的梁嬷嬷正巧翻了个身，赵澹面无表情，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袁妧被玳瑁叫醒还是有几分起床气，又怕赵澹是真的有事寻她，用力拍了两下枕头发泄一下才爬起来，换好衣服气鼓鼓的来了外屋。
　　赵澹看到头发有些微乱的袁妧眼底浮出一丝笑意：“怎么，怪我吵醒了你？”
　　袁妧叹口气：“我哪儿敢，世孙哥哥半夜前来‘又’有何事啊。”
　　赵澹被她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逗笑了，索性直奔主题：“妧儿，你也将将十三了，有考虑过终身大事吗？“
　　”咳咳咳咳...“玳瑁被他惊得震天咳起来，袁妧下意识的捂住玳瑁的嘴，才反应过来只有她和赵澹能听到玳瑁说话，讪讪的放开，脑海中却一直回荡着赵澹方才那句有考虑过终身大事吗？
　　赵澹被玳瑁咳的满脸通红，看见袁妧低着头没说话，又问了一句：“你...考虑过终身大事吗？”
　　袁妧心里却十分的冷静，早在秦清泽打算提亲的时候江氏就同她谈过这回事，她也有心理准备自己十五岁之前怎么也是要定亲的，听到赵澹又问了一句，点点头：“考虑过。”
　　赵澹没想到袁妧竟然这么的干脆，反而支吾起来，沉默片刻才问了一句：“你想寻个什么样的夫君？”
　　袁妧抬头看了赵澹一眼，见他耳朵红的要滴出血了，眉头轻轻皱起：“其实我也不知道，左右不过公婆亲和夫君体贴罢了，只是...总是觉得缺点什么...”
　　虽然袁妧吞下了到嘴边的称呼，但是赵澹敏锐的联想到了秦清泽，公婆亲和，夫君体贴...
　　赵澹的脸沉了下来，若说夫君体贴，他自信自己做的到，公婆...他叹了口气：“妧儿的未言之意是什么？”
　　袁妧被他一问才缓过神来，楞楞的看着他反问：“世孙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赵澹抿抿唇，心跳的如擂鼓，闭上眼睛给自己打了下气，睁开眼睛炯炯的看着迷惑的袁妧：“我…妧儿，我想娶你为妻。”
　　？！
　　玳瑁一个差点扑上去给赵澹来一口，咬掉他一块肉才好，这是什么人，果然是个登徒子！
　　袁妧这下子真的呆住了，如白面包子一般的脸飞快的涨红，赵澹见她脸红了不知为何刚压下去的绯色也慢慢爬上脸颊。
　　两个人如同大门外挂着的一对儿红灯笼，一左一右两个大红脸，都能照亮这只点了一支蜡烛的昏暗小屋。
　　玳瑁看了气的要死，谁家男儿这么提亲的，把他家公主当成什么人了！
　　跳出袁妧的怀抱摔到地上，三两下爬到赵澹脚边，亮出锋利的爪子划破他的衬裤，一口叨住他的腿，狠狠的拧了一圈。
　　赵澹疼的“嘶”了一声，咬着牙蹲下拍拍玳瑁的壳：“玳瑁，松开。”
　　玳瑁不止没松开反而更用了几分力气，颇有点当初咬顾氏的感觉，赵澹的腿渐渐溢出血珠，玳瑁尝到了血腥味才“呸”的一口吐出来，狠狠的盯着赵澹。
　　赵澹一膝跪地着同玳瑁对视：“消气了吗？若是不消气，再来咬一口。”
　　气的玳瑁马上就探出爪子想要扒住他，却被袁妧从身后抱了起来，袁妧面上的羞涩已经退了个七八分，抱着玳瑁对还蹲着的赵澹道：“世孙哥哥，此事你不该问我，你该同我爹娘说，今日天色已晚，你还是先回去吧。”
　　赵澹一听就知道自己搞砸了，怕是袁妧心中对他也有了什么想法，若是今晚自己一走了之，日后再见都难，强压住懊恼的心情，抬头对着袁妧摇摇头：“我知道你觉得我莽撞。”
　　又垂下眼眸：“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那年你把我救回来，你应该就知道了我家里有些…自小没人教过我，我只能凭本心跟你说了我想说的话，若是你觉得我做的不对，那就尽管骂，只求你之后莫要不理我…”
　　袁妧随着他一番话想到他自幼受的苦，神色也慢慢缓了下来：“没事的，我只是一时惊到了，世孙哥哥还是先回去吧。”
　　玳瑁也纠结自己方才是不是下嘴太狠了，毕竟这孩子是自己救回来的…
　　赵澹察觉到对面一人一龟态度上的软化，心下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动，依然低着头不说话。
　　袁妧看着他头顶的束发，有些心软，伸出一只手推了推他：“世孙哥哥快起来吧。”
　　赵澹这才做出回过神来的样子站起来，看着刚到他胸口高的袁妧，忍住想揉揉她脑袋的冲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莫要生气了，好吗？”
　　袁妧被他低沉的声音麻的一哆嗦，胡乱点点头也不看他：“不气不气，你快回去吧，待会梁嬷嬷就要起来给我盖被子了。”
　　赵澹弯起嘴角笑了笑：“那我便回去了，明日我怕是就要去城门了，咱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别担心，回京后我会让祖父母光明正大的上门提亲。”
　　袁妧的脸又红了，这话的好像他们俩私相授受了一般，忍不住抬头嗔了他一眼，赵澹被这软绵绵水汪汪的眼神瞪的心都化了，伸出手拍拍她的头顶：“我走了，你快些回去睡吧。”
　　也不待袁妧回答，自己先转身进了里屋，袁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跟着他进去，见他已经站在床边，还是没忍住叮嘱了一句：“世孙哥哥多加小心。”
　　赵澹知道她是提醒他上战场小心，笑着点头，纵身跳出窗户，如同一个梦一般消失在袁妧眼前。
　　袁妧微微有些发愣，甚至真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玳瑁见赵澹已经不见踪影了袁妧还直愣愣的看着窗外，心里不由担忧：“公主，你是不是特别生气，要不然我去教训他？”
　　袁妧被打断了思绪，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玳瑁，轻轻拍了拍他：“没事儿，只是被世孙哥哥吓一跳，咱们快些睡觉吧，明日还得寻大堂嫂一起做军粮呢。”
　　玳瑁只能咽下到嘴边的疑问，一叠声的催促她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赵澹就带了人去了城门，袁妧果然没见过他，心里稍微松快一些，江氏却抽空寻上了她：“妧儿，你十岁上下娘就同你商议你自己的婚事了，如今你已经快成人了，娘就更不能瞒你了。”
　　江氏其实自己也有些纠结，喝了口茶对女儿道：“我看世孙…对你有些不一般，你…怎么想？”
　　？！
　　这是短短几个时辰里第二次惊吓了，玳瑁差点没把刚喝的水喷出来，袁妧微微惊恐的瞪大眼睛：“娘，你…说什么？”
　　江氏见自己的傻女儿像是什么都不懂，拉过她的手：“娘是不怎么希望你嫁过去的，晟王府一家子人真真不是省油的灯，老王爷同王妃是明眼人有什么用呢，世孙的爹娘名声怕是已经传遍全京城了。”
　　袁妧想到昨晚赵澹的话，又听了今日江氏的话，那叫一个心烦意乱，打断江氏：“娘不要说了，如今大敌当前，咱们别浪费时辰了…”
　　江氏一想女儿说的也有道理，咽下到心头的担忧，心想这种事的确得回京城再说，遂起身准备同女儿一起再去做军粮，却只见凌二在院外求见：“袁夫人，吐谷浑攻城了！”
　　吐谷浑竟然攻城了？！昨晚袁琤才刚带人冲进敌营杀了个来回，让他们骚乱了一晚上，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必定双方高挂免战牌，谁知吐谷浑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第56章 .断腿
　　江氏也顾不得什么世孙啊军粮的, 忙拉着袁妧就去寻袁正儒, 袁正儒也接到了消息, 镇定的安排好府里的防备, 就见妻女匆匆赶来。
　　他迎上去拉住江氏的手：“别怕, 如今不过刚刚开始喊攻城号子, 瑾儿已经派人回来通知我了，府里内外都布置好了，你们安心在这等着就成。“
　　江氏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来，拉紧袁妧的手对袁正儒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在这等着吧, 若是有什么消息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袁正儒点点头：“世孙派了凌二和凌四回来，让他们守在这，这二人自幼习武，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这话本是想说来让妻女安心的, 谁知江氏还没说话，门外传来一声尖叫：“二弟！有这等高手竟然不派去保护我与你大哥！”
　　一家人抬头望去，却见顾氏同一瘸一拐的袁正修站在门口，满脸的气愤，而袁正修也一脸的不赞同。
　　袁正儒愣住了，凌二却不管这是什么人，挑眉看着门口的几个人冷嘲热讽的开了口：“不知道这位是？昨日世孙‘救’了贵府世子爷回来, 这位夫人可没露过脸。”
　　凌二特地加重了“救”字, 顾氏一下子脸涨的通红, 她自诩读书人家知书达理的女儿, 自然知道这事儿做的有些没礼，如今还是被一个下人点破，更是难堪。
　　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袁正修给袁正儒使着眼色让他打圆场，袁正儒却装没看见，只低头摸着女儿的脑袋。
　　袁正修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开口：“昨日事情又多又急...“却又觉得自己对着一个下人解释失了身份，讷讷的闭了嘴，说不下去了。
　　整个院子又陷入了方才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凌二嘲讽的笑容一闪而逝，也懂的见好就收，对袁正儒拱手道：“袁二老爷，我们兄弟二人是世孙特地派来保护您一家子的，世孙临行前答应过琤少爷，定护你们一家周全。”
　　却也没说清楚到底是护着袁家一家，还是二房一家，袁家如今尚未分家呢，如此模棱两可的话让袁正修更是羞愤，恨不能呵斥这目无尊卑的奴才！可是...如今正用这他们呢...
　　只能忽略过凌二，调转话头：“二弟，吐谷浑攻城了，咱们一家子更是不能给瑾儿拖后腿了，如今就把所有的府兵都调到正院来，咱们都守在这等瑾儿得胜归来！”
　　袁妧真是腻味这个大伯满嘴假大空的话，干的却都是不讲道理的事儿，明明是自己怕死，非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她偷偷瞥了一眼江氏，江氏可是对这个女儿的心思了如指掌，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想作弄人了，不赞同的瞪了她一眼，如今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袁妧看到自家娘亲的眼神也只能忍下来，心里哼了一声，暗想什么时候让他们俩免费洗个凉水澡，却听见“啊”的一声尖叫，顾氏迈过门槛不知怎么脚底打滑，慌乱之中拽住身边的袁正修，二人一前一后扎扎实实的摔在地上。
　　这同谷的地可不是京城，京城那是铺着柔软的羊毛织毯，讲究的就是个脚踩云端的感觉。
　　而同谷不过是城外寻的石头磨成平的铺上，硬的走路都硌脚，这么一摔顾氏直接磕到了脸，而袁正修被她一拽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脸贴石板了，他在半空中努力扭转了一下身子，一下子压在顾氏身上，他倒是有个垫背的，顾氏却又被狠狠的砸了一下，只听见“咔嚓”一声，顾氏的惨叫声响起。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凌二凌四倒是能拦住，却没有出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二人摔成一团。
　　袁正儒回过神来忙招呼下人们把二人扶起来，袁正修倒是没什么事儿，只是受了点惊吓，还有最后一用力腰有些扭伤。
　　顾氏的鼻子眼泪混合着嘴里的血流了一地，脸上红肿了半边，牙齿都松动了，模模糊糊的喊痛听着都漏风。
　　最重要的是她的腿...右小腿被袁正修一压，直接断成两截，脚踝上面两寸处呈诡异的角度弯了下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江氏一手捂着砰砰跳的飞快的胸口一手挡住袁妧的眼睛，生怕她看到这吓人的一幕。
　　顾氏凄惨的□□哀嚎声一下子传遍了半个袁府，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凌二看着下人们要去扶顾氏起来伸手制止：“别动，这腿还想要现在就不能动！”
　　顾氏却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觉得疼疼疼，疼到心底最深处了，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如此疼过，身边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嘈杂的声音都不存在一般，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这种伤势在场的人之间凌二自然是最明白的一个了，他指挥着下人们用拆了一个椅子，用木板固定住顾氏的腿，这才小心的把她抬到后宅用的小轿上，直接抬回了院子。
　　江氏也带着袁妧一同跟了过去，帮着照顾料理。袁正儒走不开，每隔半个时辰都会有人来传消息，他只能在这等着。
　　袁正修坐在椅子上让一个小厮揉着腰，“嘶嘶”的吸着气，却也不管顾氏。
　　袁正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忙做出疼痛难忍的表情，叹了口气：“大哥若是真的疼，就先回去歇着吧。”
　　袁正修哪里敢回去，方才顾氏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大家可都是心知肚明，如今回去岂不是...
　　想到这他的□□声又大了几分：“二弟，我这腰疼的厉害，怕是不能走动，先在这等着府医过来看看再说。”
　　袁正儒也没法强求他做什么，只能吞下到嘴边的话，静静等着府医的到来，国公府跟来的府医对骨折骨裂可没什么细细的研究，只能依靠原本袁瑾这儿的府医。
　　可是这些人本就是给糙汉子们治病的，下手重的很，哪怕自己已经觉得轻了又轻，顾氏还是疼的昏过去一回又疼醒一回。
　　又昏过去了之后终于满头大汗的府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叮嘱江氏：“世子夫人这腿可万万不能再动了，且看它长得怎么样吧，若是后面长歪了，说不得还得敲断了再接。“
　　刚醒过来的顾氏正巧听到了什么敲断了再接，声都没出，白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袁妧也是觉得她有些可怜，戳着异常安静的玳瑁责问他：“是不是你使得坏。”
　　玳瑁可不敢说话，哼哼两声把脑袋缩进去，袁妧不依不饶的戳他：“快说！这次你可太过了！非得好好教训你才成！”
　　玳瑁有些委屈的探出头来：“我只是扔了一块昨日吃剩的菜根在地上，摔一下也没什么大碍，谁知道那袁正修心这么狠，拼着扭了腰也把她的腿压断了，我还吓了一跳呢。”
　　袁妧气的笑了起来：“这么说你还委屈上了？”
　　玳瑁见袁妧真的生气了也害怕起来：“公主，是我错了，我保证把她治好，保证她不会瘸，保证她好了以后比以前跑的还快，你就原谅我吧。”
　　说完抱住袁妧的胳膊挪动着重重的龟壳扭来扭去的撒娇，袁妧不吃这一套，单手拎起他：“今日非得给你点教训才成，看你以后下手是不是还没轻没重的。”让人跟江氏打了声招呼，拎着玳瑁就去了正院。
　　袁正儒和袁正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没有说话，见到袁妧来了忙迎出去：“你大伯母如何了？”
　　袁妧瞥了眼正竖起耳朵偷听的袁正修心里哼哼两声，对袁正儒道：“府医给大伯母上药固定的时候大伯母晕过去两三回，起码三个月之内是不能挪动的，而且府医还说了，若是长歪了，还得打断了重新接，再受一回罪。”
　　袁正修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低下头去装什么都没听见，袁妧对袁正儒使了个眼色，父女二人到了院子里无人之处，袁妧把玳瑁递给袁正儒：“是玳瑁扔了个剩菜根，大伯母才摔倒的，他最近可皮的很，我想把他送到城门上去。”
　　袁正儒一愣，看着躲闪他眼神的玳瑁，竟然是因为他...却又想到玳瑁出手之前袁正修和顾氏说的话做的事，叹了口气：“玳瑁送去城门自然是对咱们守城有好处的，起码伤兵救治也能及时些，可是瑾儿并不知道玳瑁的...这么送去...&quot;
　　关于这个袁妧倒是早就想好了：“世孙哥哥知道玳瑁的事情，就把玳瑁让他带着吧！”
　　玳瑁想反驳也没办法，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只能垂着头听着袁妧的安排，袁正儒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玳瑁点点头：“如此也好，玳瑁去了也能替咱们大昭的士兵增添一份助力。”
　　玳瑁经历了漫长龟生中最难熬的一天，震耳欲聋的攻城呼喊惨叫声一直在他的耳边萦绕，漫天的血雾，从城楼浇下去的火油烫熟了吐谷浑攻城士兵的刺鼻气味让他无处可躲。


第57章 .烧城
　　他两眼通红, 小小的绿豆眼散迷茫又激动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玳瑁骨子里嗜血的一面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他想到了年幼时同兄弟姐妹们一起挣脱出蛋壳用力往海里爬, 然而却被海鸟群袭击, 千死一生, 他幸运的活了下来，可是兄弟姐妹漫天的血却一直印在他心底的最深处。
　　他用力推开赵澹的手，想要冲到城墙上恶狠狠的咬掉吐谷浑人的脑袋，赵澹用力按住他：“想想你如今的样子！你不是那个能倾吞大海的玳瑁！”
　　玳瑁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抬头看了赵澹一眼, 双眼渐渐清澈起来，大声道：“世孙说的对，城门上伤员太多，抱我去个无人之处, 我多拿些药来。”
　　赵澹点点头，他能站在城楼上也是辛老将军派了十几个人把他团团围住才放心让他上来的，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指手画脚，抱着玳瑁下了城楼，寻了一处无人之地把玳瑁放下。
　　城墙之上，袁瑾带着手下的将士们抵住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吐谷浑人像不要命了一样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滚水火油大石块都抵不住他们对进攻的渴望, 虽说偶有一两个爬上城墙的马上就被斩杀, 可是同谷将士也都累的精疲力竭, 完全是靠意志撑在那。
　　袁瑾反手砍杀了一个爬上城墙的吐谷浑人，看着底下像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敌人心头杀气更胜，挥刀大喊：“兄弟们！杀光底下的吐谷浑鞑子！保护咱们身后的百姓！”
　　这时辛萍也带着人送了新烧开的一批滚油和热水上来，守城将士精神一震，又投入了新一番的恶战。
　　不知过了多久，吐谷浑人见久攻不下才鸣金收兵，城墙上已经横尸遍地，一些年老体弱方才没上战场的兵士们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同伴们收尸。
　　袁瑾满身赤红的血迹，喘着粗气瘫靠在城墙上，话都说不出来，辛萍小心的喂他喝了几口水，紧紧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赵澹提着玳瑁上了城墙，身后的侍卫们一人抱了一大捧药。他先寻到袁瑾，见他满身鲜血皱了皱眉，低声询问：“可是受伤了？”
　　袁瑾摇摇头，却也没力气回答，辛萍起身问道：“世孙过来可是有何事？”说完眼睛往他身后瞥了一眼。
　　赵澹侧身让出身后的侍卫们：“这是我从京中带来的上好伤药，不知能否用得上。”
　　袁瑾看了赵澹几下，拿起身边的水壶又喝了两口水才沙哑的开了口：“自然是用的上的，多谢世孙了。”
　　赵澹也不磨叽，示意手下的人去帮忙包扎伤兵，然后对袁瑾道：“这伤药我带了几车，明日我都整理好了送过来。”
　　袁瑾挣扎的扶着辛萍站起来，对他一拱手：“世孙大恩，袁瑾记在心中。”
　　赵澹挥挥手：“不过都是为了大昭，谈何谢字，我观吐谷浑不肯善罢甘休，今晚怕是要有恶战，你...多小心。“
　　袁瑾心神一凛，没想到赵澹也不是那等混吃等死的宗室子弟，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世孙放心，若是他们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澹也笑了一下：“如此我就不耽搁你了。”一拱手就反身下了城墙，留下袁瑾夫妇楞了一下。
　　袁瑾拉着辛萍的手笑道：“这世孙同小时候见的完全不同，幸好没沾染了那些宗室的坏习性。”
　　辛萍翻了个白眼轻轻拍了他一下：“别想那么多了，早些歇歇吧，连世孙都看出来晚上有场恶战，赶紧养精蓄锐。”
　　袁瑾从怀中摸出一瓶药丸来示给辛萍看：“这是琤哥儿托世孙给我带来的，是当年我吃的那个药丸。“
　　辛萍担忧的看着他：“这药丸虽说能快速回复精力，可是事后总要歇几日才能缓过来，不到万不得已别吃。”
　　袁瑾摸了摸她的手：“无妨，按说吐谷浑这等骑兵多的小国不该下令攻城，除非他们国中发生什么事情了，要不惜代价的攻下同谷，咱们且看吧，只要防得住，不几日他们就要撤兵了。”
　　到了晚上果然不出大家所料，吐谷浑人埋锅造饭吃饱了之后马上吹起号角，召集攻城。
　　天色漆黑，双方摸着厮杀起来，赵澹的药极其好用，下晌受了轻伤的将士们都像没事人一般，而吐谷浑那边本就死伤惨重，如今久攻不下，心里更是着急。
　　吐谷浑左大王见将士们情绪不对，一咬牙下令：“撤退，火箭烧城！”
　　正杀在兴头上的同谷将士们见吐谷浑人飞快的退了下去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
　　却突然见远远射来几只火箭，袁瑾顿觉不好，忙朝后面呼喊：“快些取水！”
　　城墙上一阵骚乱，那火箭远远过来，被人一刀斩断，箭头掉到墙头“呼”的一声火势就燃了起来，城墙上的将士这才发现方才不知何时攻城的吐谷浑人竟然打碎了随身携带的油罐，让油蔓延在城墙上！
　　几桶水浇下去，火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如今天干物燥，火势烧的极快，三五息的功夫就烧上了城墙上的旗子。
　　袁瑾忙下令：“离木头制的东西都远些，所有人下去取水！”
　　吐谷浑左大王看到同谷城墙上一片混乱，狰狞的笑了一下，一挥手：“继续，再来一波火箭，然后全军休息，明日一大早同谷城门烧成灰烬，咱们直接进城！”
　　吐谷浑部众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嗖嗖”的又射出一波箭，吐谷浑士兵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架势，看着同谷城墙上的人影火影哈哈大笑，一人喃喃自语：“早有这法子，何必白日让咱们兄弟们送命。”
　　他身边的百长“呸”了一口：“你懂个屁，咱们要的是同谷郡，同谷关！你愿意要一个没有城门的城？能防得住谁！若不是实在等不及了，今晚也不会下令用火攻！”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看着同谷郡的方向冲天火光狠狠笑道：“这城咱们不要了，明早进去以后抢银子抢粮食抢女人！早早回家去！”
　　一桶接一桶的水泼在城墙上，袁瑾今日才深深明白了什么叫做杯水车薪，看着骤然变成水雾的水，他眼珠通红，咬牙切齿的对身后喊道：“去装土！用土埋！”
　　副将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将军！土只能灭墙头上的火，然而城墙和城门，只能用水啊...\&quot;
　　袁瑾握紧拳，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全城的百姓已经走出家门，一桶一桶的接力往城门递水，他揪着头发坐在城墙上，看着满眼的火焰恨不能以身填火，压灭一寸是一寸。
　　玳瑁眼泪都快出来了，对赵澹吼道：“送我回去！快！世孙送我回去！我要寻公主！”
　　赵澹不知道他说的公主是谁，但是送他回去还是听懂了的，召过凌一来：“你把玳瑁送给妧儿。”
　　凌一再不情愿离开他也没法子，瞪了玳瑁一眼，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城门的火刚起来的时候袁家人就发现了，顾氏的腿不能动，惊恐的在床上哭喊着要回京，袁正儒无法，只能派人把她抬到正厅来，所有人都聚在正厅，焦急的等着消息，家中的府兵小厮们也早就挑水去了城墙，压抑的厅中只能听到顾氏一阵阵的抽泣声。
　　凌一的到来打破了众人的沉默，袁正儒眼睛一亮上前拉住他询问：“城墙如何了？”
　　凌一为难的摇摇头：“水不够，如今的火势再烧一两个时辰，怕是城门都要烧没了，吐谷浑大军人数是咱们的五倍，到那时咱们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话还没说完顾氏又尖叫了起来，凌一不耐烦，抽出腰间的佩刀，正要威胁她几句，却见顾氏一看见刀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一般叫声戛然而止，倒把刚要开口的凌一憋的喘不上来气。
　　袁妧上前接过凌一手中的玳瑁，对着袁正儒一行礼：“爹，我先带玳瑁去一趟收拾一下。”
　　袁正儒知道女儿同玳瑁定是有话要说，点点头：“别跑太远了，就去后面你大堂哥堂嫂的正房吧。”
　　袁妧应下，抱着玳瑁随便进了一间无人的房间，看着呆愣愣的玳瑁焦急的问他：“怎么了，到底如何了？是不是...城门要守不住了？”
　　玳瑁泪如雨下，颠三倒四的不知是对袁妧说还是对自己说：“袁瑾他，世孙他，好多人...好多人都在城墙上，烧的人好疼，他们在惨叫，在求救，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不了...我从没见过，没有..公主，咱们走吧，咱们回龙宫吧，人间太可怕了...太可怕...\&quot;
　　袁妧眼眶一瞬间溢满了泪，抱紧玳瑁发不出声来，玳瑁在袁妧怀中找到了依靠，放声大哭。
　　袁妧把他举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下定决心：“玳瑁，你去寻父王来，我...要给同谷降雨！”
　　玳瑁大惊，呆呆的看着袁妧，下意识的阻拦：“公主！不行！万一被...\&quot;
　　袁妧打断他：\&quot;我知道，万一被天帝发现了...所以我让你去寻父王，有父王帮我瞒天过海，定不会有事的！“


第58章 .降雨
　　玳瑁纠结犹豫片刻就抬起头：”我去, 公主等我回来，我马上就去。“
　　话音刚落玳瑁的头就一偏, 歪倒在袁妧怀中, 袁妧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椅子上，陷入沉思中。
　　不过片刻功夫白帝龙王就匆匆赶来, 现身在袁妧面前：“元儿！玳瑁说你要降雨？”
　　已经思考的很清楚的袁妧抬起头来, 眼睛清澈, 看着许久未见的白帝龙王轻轻道：”父王...我想守护这一城百姓。“
　　白帝龙王大急：“万万不可, 你若是降雨必定要惊动这一方地仙, 到那时万一传了出去，父王都保不住你，咱们走吧，咱们回龙宫，不要这什么破历练了, 你就一辈子在父王身边，父王定能护你周全！”
　　袁妧笑着摇摇头：“父王, 我曾同玳瑁说过，这袁家已经是我割舍不掉的一段缘，如何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我的爹娘，我的兄长，都被困在这同谷, 若是此时我与你一同回去了, 那我下凡这段又在做什么, 又应该做什么。”
　　说完抬头看了看白帝龙王的脸，扑到他怀里：“父王，你就让元儿任性这一次吧...\&quot;
　　玳瑁忍不住又抽泣起来，白帝龙王眼角含泪，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父王不可能看着你如此任性，听父王一句劝，你不想你娘与兄姊了吗，他们日日念叨你，想着你盼着你。”
　　袁妧想到白帝龙母与几个哥哥姐姐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父王，我想，我怎么能不想，可是若是今日袁家一家人在这同谷死去，我回了龙宫也只会越来越埋怨自己，越来越恨自己。
　　父王，我不想变成那样，我有几千几万年的寿命，我长生不老，这漫漫日子，难道我要一直活在悔恨中吗，每日梦中惊醒，想起袁家爹娘对我的疼宠，想起兄长们对我的爱护，然而我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敌人的刀下...”
　　白帝龙王听着女儿的话心都要碎了，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袁妧也没有说话，静静地趴在他怀中，只是泪水浸入白帝龙王的衣裳中，润湿了他的鳞片。
　　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口气：“你想做，父王就陪着你，你去吧，父王这就召来附近的地仙，盼着...能瞒过去。”
　　袁妧松了口气，在白帝龙王怀中摇摇头：“父王，我不求能瞒过去，只求能瞒过两三月，待我脱了这肉身回去，任由天帝如何惩罚。”
　　白帝龙王心中大恸，用力一拍她：“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难不成父王还能看着你去受罚？！莫要说了，你若真要降雨就快些，城墙上的火已经烧的城砖都脱落了！”
　　袁妧被白帝龙王的龙爪一拍差点受伤，苦笑着摸了摸被拍的肩头对白帝龙王道：“父王如今可真是脾气大，咱们分头行动吧，父王，我先去了。”
　　白帝龙王看着女儿揉着肩头也有些心疼，又想起她这么不听话，砸了下嘴：“快些快些。”一闪身不见了踪影。
　　袁妧敛了敛心神，抱起玳瑁：“玳瑁，我如果想出府，只能把事情推在你身上，若是给你带来什么危险...\&quot;
　　玳瑁打断她：“公主莫要再说了，我都晓得，咱们快些去吧。”
　　袁妧咬咬唇，跑到正厅中，不顾依然沉闷的气氛，对袁正儒道：“爹，我有话同你说。”
　　袁正儒一愣，看着女儿着急的神色，匆匆出来，袁妧把他拉到角落看着他的眼睛对他道：“玳瑁...可以寻到伙伴下雨，爹速速带我们去城墙。”
　　袁正儒一时没反应过来，伙伴？下雨？伙伴下雨？！他惊出一身冷汗：“你是说...玳瑁的伙伴能降雨？！”
　　袁妧咬着下唇点点头：“只求爹这件事谁也不要说，连...娘都不要说。”
　　袁正儒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若不是女儿出不去府定不会与他说，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咱们走！”
　　袁正儒回到正厅，与袁正修道：“大哥，妧儿有些东西忘在自己的院子，我陪她回去拿一趟。”
　　袁正修有些不耐烦：“女儿家就是事多，这个时候还惦记着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袁正儒忍下这口气：“大哥放心，我只带凌一过去，府中的护卫我是不会动的，凌二和凌四也留在这。”
　　袁正修这才轻哼一声：“要去赶紧去，早去早回。”
　　袁正儒带着凌一出了门，见到院中等待的袁妧凌一楞了一下，袁正儒对他道：“快走，咱们去城门。”
　　凌一巴不得早些回到世孙身边，听袁正儒这么说也不拒绝，三人出了袁府骑着马在混乱的街道中往城门一路狂奔。
　　越到城门口越乱，所有同谷的兵将，除了守卫其他三个城门的，基本已经都在北门了，大家盖土倒水，想熄灭这熊熊大火。
　　袁妧对身前的袁正儒道：“爹，这里就可以了。不用往前去了。”
　　袁正儒松口气，左右看看，看到一家人已经跑光了的酒楼，勒停马对凌一道：“凌一，你先去寻世孙吧，我同妧儿在那酒楼等你们。”
　　凌一看了下，觉得附近最安全的的确是那个酒楼，遂点点头，护送他们上了二楼一个包间，然后就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上马继续去寻赵澹。
　　袁妧抱着玳瑁对袁正儒道：“爹，你去门外等玳瑁，除非我让你进来，否则万万不能开门。”
　　袁正儒其实也是病急乱投医，摸了摸玳瑁的头：“玳瑁，若是真的降下雨来，我...让本地百姓给你竖金身。”
　　玳瑁有些无语，一只乌龟的金身吗...还是点点头，袁正儒见他竟真的能听懂，心里也慢慢的期待起来，扭头出了门，站在门口默默守着。
　　袁妧插上门，把玳瑁放在一边：“我要准备降雨了，玳瑁守好我。”
　　玳瑁左看看右看看，这包间着实太小了些，装不下他的原身，只能叹口气：“公主放心，我定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袁妧彻底放下心来，盘腿席地而坐，心中默念口诀，一条龙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缠绕着她转了几圈，突然一飞冲天，冲破了酒楼的砖瓦，下一瞬间天上突然集结起厚厚的云层，一时间狂风大作，吹起的沙土迷了众人的眼睛，城墙上的火在风中猎猎作响，更旺了几分。
　　所有人都呆住了，赵澹率先回过神来，大喊一声：“要下雨了！”
　　一语惊醒众人，将士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百姓们泪水涟涟，已经跪在地上感恩老天爷。
　　厚厚的云层越来越黑，风也越来越大，赵澹脸色有些苍白，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次暴雨，他闭上眼睛不去看天空，只是感受着耳边嘈杂的声音，隐隐听到云层中的雷鸣，他捏紧手心，撑着自己不晕过去。
　　凌一一眼看到的就是人群中的赵澹，心里大急，他自然知道赵澹的往事，几步上前一把按住赵澹的肩膀：“世孙，我回来了！”
　　赵澹被人打断了睁开眼睛，看着凌一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谁让你回来的，玳瑁呢？！”
　　凌一楞了一下，还是解释道：“袁二老爷带着袁小姐和玳瑁一同来了城门，在城门边的那个二层酒楼中，如今也是安全的。所以我...”
　　赵澹一听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也变了神色，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竟然把妧儿带来城门！”
　　凌一百口莫辩，却见赵澹上了他的马，驾着马直奔那酒楼。他楞了一下，只能夺了身边一匹“无主”的马，飞快的跟了过去。
　　赵澹不过半刻钟就到了酒楼，三两步窜上来，看着门口的袁正儒心里才松了口气，却还是焦急的问道：“妧儿呢？”
　　袁正儒没想到他突然过来，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在屋里呢。”
　　赵澹强忍下想推开门的冲动，对袁正儒一行礼：“袁二老爷，能让我进去看看妧儿吗？”
　　袁正儒觉得哪里怪怪的，凭借他多年写话本子的经验一下子从赵澹脸上看出了一丝迫切与爱恋。
　　他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难不成...赵澹见他不说话，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袁二老爷，能否开门让妧儿出来？”
　　袁正儒眯起眼睛：“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再说你一个外男，为何要见我家女儿，你在门口陪陪我就成了。”
　　赵澹被堵的哑口无言，可是不亲眼看到袁妧他丝毫不能放心，正绞尽脑汁怎么回答袁正儒，却听到屋内传来玳瑁的声音：“世孙，我家小姐如今安全着呢，只是男女有别，老爷还在呢，还是顾及着些吧。”
　　这下轮到赵澹愣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对袁正儒又行一礼：“是我莽撞了，袁二老爷莫要见怪。”
　　话音刚落就听天空中一声巨响，滚滚雷声连绵不绝，倾盆大雨瞬间砸下来，只听街上的百姓欢呼声一声接着一声，赵澹的脸色却越来越白，赶来的凌一冲上来扶住他坐在地上，默默的给他擦汗。
　　赵澹闭上眼睛浑身无力，咬紧牙关忍住浑身的蚀骨的疼痛，心中却还惦念着一墙之隔的袁妧。


第59章 .燃眉之急
　　暴雨来的又急又快, 吐谷浑人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城墙上的火开始渐渐的小了起来。
　　左大王脸色难看, 盯着眼前的雨恨恨的踢了身边捶腿的奴才一脚, 阴恻恻的看着旁边的长发男人：“巫师不是说了不会下雨，这又是什么！”
　　那男人也面露惊恐, 摇着手中的铜铃算来算去：“不可能, 不可能, 这十来日都不会有雨, 不可能！”
　　左大王冷哼一声：“来人, 拖下去砍了！”
　　那巫师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捂住嘴，片刻功夫脑袋就被提了进来展示给左大王，左大王看也不看，只焦急的在原地打转，这雨势越来越大, 城墙上的火却越来越小，他已经耽搁不起了！
　　只听门外斥候又来报：“大王, 同谷城墙的火…已经快灭了！”
　　左大王气的抽出刀来砍了一个奴才，被滋了一脸滚烫的血才停下手来，舔了舔唇边的鲜血，下令：“撤兵…回都城！”
　　袁瑾激动的抬头望天，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长时间没有痛痛快快哭一场了, 身边的将士们都同他一样, 仰面接着豆大的雨滴嚎啕大哭。
　　此情此景让人动容，城下的兵士和百姓们放下手中的水桶木盆，也跟着抹起眼泪来，一时间整个同谷哭声一片，袁妧心头一动，回过神来，精疲力尽的问玳瑁：“外面如何了，为何听到哭声，难道晚了？”
　　玳瑁激动的哽咽道：“火就要灭了，公主快些停了雨吧，你快支撑不住了！”
　　袁妧虚弱的点点头，心中默念口诀收了雨，这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共下了不到半个时辰，却解了同谷的燃眉之急。
　　跪在地上的百姓越发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帮他们，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袁妧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在地上起不来，玳瑁急的喂了好多药丸给她。
　　白帝龙王突然现身急切道：“元儿，父王都安排好了，这些地仙也受够了干旱的苦头，各个感恩戴德的，待回去我让你大哥时常盯着些，定没什么问题！”
　　袁妧努力弯起嘴角对他笑笑，白帝龙王叹口气，看见地上一堆的药丸，知道玳瑁已经喂过她了，把袁妧抱起来放到椅子上：“这回你可是精力耗尽，得好好歇上一阵子才成。”
　　却听到门外袁正儒小心翼翼的敲门：“妧儿，玳瑁，雨…停了？”
　　袁妧推了推白帝龙王：“父王快些回去吧，这次多亏了父王帮我，不然我怕是此时已经被拉上天庭了。”
　　白帝龙王也深知自己今日停留的时辰太长了，只能摸摸她的发：“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有事让玳瑁寻父王。”
　　袁妧蹭了蹭他的掌心，依依不舍低下头：“父王…快些回去吧…”
　　白帝龙王忍下心中不舍，叹了口气，也不忍心再拖着劳累的女儿说话，应了一声一闪身消失在半空中。
　　袁妧吃了玳瑁的药也多了几分力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打开门。
　　袁正儒焦急的脸出现在门外，看着女儿脸色格外苍白，心里一咯噔，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
　　袁妧摇摇头，抱着玳瑁小声对袁正儒道：“爹，咱们回去再说。”
　　袁正儒忙把她打横抱起，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柔弱无骨，闭着眼睛窝在袁正儒怀里，显得越发的楚楚可怜。
　　赵澹跟在后面正看到这一幕心猛地揪了一下，顾不得袁正儒在旁边，上前一手覆在袁妧额头，感觉到她没有发热或者发凉才放下心来。
　　袁正儒瞪了他一眼，抱着袁妧躲开他的手，扭头匆匆出了酒楼，小心翼翼的扶着袁妧上了马，自己环着她骑在身后，带着女儿直奔袁府。
　　赵澹愣了一下被甩在身后，看了看自己尚留在半空中的手，手上仿佛还残留着袁妧额头的余温。
　　他咽下心中的担忧，握紧拳，一挥手出门上了马，追着袁正儒一起去了袁府。
　　袁正儒越靠近袁府心里越是惶恐，原来那雨竟然真的只下了北门一里地见方的一块地儿，跑出了那块地方土地依然干裂的暴暴扬扬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玳瑁，可是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这么虚弱。
　　他跳下马抱起女儿直接去了她的院子，路上梁嬷嬷迎过来，看到袁妧的样子大吃一惊，袁正儒瞪了她一眼：“去悄悄唤个府医过来，别告诉任何人。”
　　袁妧闻言撑起眼皮拉着袁正儒的衣襟道：“爹，莫要唤府医，我只是有些困顿，玳瑁陪着我就好。”
　　袁正儒咽了咽口水，同玳瑁对视了一眼，闭上眼睛下定决心点点头，看着依然捂着嘴发抖的梁嬷嬷，脸色严厉：“去给小姐倒些热水来！”
　　梁嬷嬷也不知道袁妧出了什么事儿，只能压下心中担忧急忙去倒水。袁正儒踢开房门把袁妧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坐在床边看着她，想问什么却不敢问。
　　袁妧强打起精神对袁正儒笑笑：“爹，无事的，不过玳瑁的朋友都是...有些神通的，我一介凡人，受不住他们身上的气场，要全神贯注的听他们说话，有些累罢了。”
　　袁正儒看着女儿神色不想作假，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头：“如此就好，只是不要府医过来爹心中不放心...\&quot;
　　袁妧伸手拍了拍玳瑁：“爹还信不过玳瑁吗，我现在好累，爹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袁正儒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猛地站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袁妧，结结巴巴道：“是爹错了，爹一时情急，你快些睡吧，爹晚些...不，明日一早再来看你。”
　　说完小心翼翼的接过梁嬷嬷放在桌上的热水，喂着袁妧喝了大半杯，看她已经要昏睡过去了，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出了她的院子。
　　赵澹已经在正厅等着了，整个厅里没人敢说话，袁正修是客套了两句，见赵澹不冷不热的有点生气，可是想到又是人家把他救回来的，也不好直白的教训他，憋红了脸索性一言不发。
　　袁正儒一进门赵澹就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袁正儒给他使了个眼色，对袁正修道：“大哥，城门的火已经灭了，如今同谷已经暂时安全了，你看...\&quot;
　　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袁正修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点点头：”瑾儿这次做的还不错。“
　　凌一不屑的弯了弯嘴角，袁正修见自己说完竟然没人捧场，更是尴尬，对袁正儒点点头：“既然家中无需我坐镇，那我就先去歇着了，这腰越发的疼痛难忍。”
　　袁正儒巴不得他赶紧回院子去，唤了二十个府兵跟着他们夫妻，见他们出了院子才抹了抹额头的汗回头对赵澹道：“世孙这几日也劳累了，快些回院子歇息吧，等瑾儿回来了，我派人通知世孙。”
　　赵澹眉头一拧，张口问道：“不知妧儿...\&quot;
　　袁正儒冷哼一声打断他：“我家女儿可不是世孙日日能挂在口上的，如今同谷尚无大事，回到京城后烦请世孙莫要再提起。”
　　赵澹被袁正儒一席话说的一愣，凌一二三四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狠狠的盯着袁正儒，杀气弥漫在小小的厅中。
　　袁正儒丝毫没有退缩，身子站的笔直，江氏见状担忧的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袁正儒轻轻挣开，握住江氏的手，眼睛却没有离开赵澹：“请世孙为了我袁家上下一门名声着想！”
　　这话说的可太重了，但赵澹却丝毫没往心里去的样子，眼睛只是盯着袁正儒同江氏紧紧交握的手，许久才抬起头来，眉目清冷，眼神却坚毅，对着二人拱手行了个大礼：“只求袁二老爷同夫人给我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江氏没想到赵澹这么就挑明了，手心霎时间出了一层汗，袁正儒也惊讶于赵澹这么直白，感受到妻子的惊慌，上前半步一手扶起赵澹：“世孙且不必多说，如今你年纪尚小，还是回京之后想清楚吧。”
　　赵澹看着二人，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对二人道：“这次来同谷，琤哥叮嘱我要保护你们，我已同袁国公商议过了，到时咱们一同回京，一路上也算是有个照应。”
　　袁正儒瞪大眼睛，现在的小子脸皮...都这么厚吗？
　　赵澹说完这句话不等袁正儒做什么反应就一拱手出了正厅，凌一二三四跟在他身后还是气鼓鼓的，他们世孙可是龙子凤孙，如今却在这里低声下气的，还得不着好脸色，真是越想越生气！
　　赵澹回了自己的客院，看着身后的四个侍卫阴沉沉的不说话反而挂起一抹笑：“怎么，打抱不平？”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凌一小声道：“世孙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何必...这么的...”
　　赵澹不知想到什么，没有说话，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深邃。
　　凌一几个无奈，看着赵澹一时半会怕是想不起他们来，只能悄悄退下。


第60章 .准备回京
　　袁妧睡得昏天暗地的, 中间江氏来看了她两次，摸了摸她的头脸见没有发热的迹象才放下心来, 只当她这几日太累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她的脸上, 袁妧就被不停蠕动的玳瑁给吵醒了，她气的揪起玳瑁的爪子教训他：“你不知道我多累吗！”
　　玳瑁有些心虚气短, 小声辩解：“是...是袁瑾回来了, 我想知道现在战况如何了。”
　　袁妧一听也没了睡意, 慌忙爬起来, 盈月听到声音推开门, 看到袁妧在找衣裳松了口气，上前帮她娶了一件新衣裳，温柔的伺候她穿了起来：“小姐可算醒了，您都睡了将近十个时辰了，老爷夫人都急坏了。”
　　袁妧也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试了试自己的胳膊腿，丝毫没有酸痛的感觉, 精神也清明不少，看来已经恢复了。
　　袁瑜这几日跟在袁瑾身后做小尾巴，昨日也是拼了命的灭火，又跟着善后，今日才两眼发昏的跟着袁瑾回了家，一进家门就栽倒在地, 吓得江氏眼泪都出来了。
　　袁妧急忙跑到正厅, 看到脸上乌漆墨黑的袁瑾和辛萍正在大口大口的吃粥才松了口气。
　　辛萍看到她过来放下碗对她招招手：“妧儿可别被你大堂哥吓到, 他没受伤。”
　　袁妧上前握住辛萍的手：“大堂嫂，你们还要去前面吗？”
　　辛萍摇摇头：“这两日不去了，吐谷浑退兵了，祖父已经派了另外的人去打扫战场，我同你堂哥在家好好歇歇几日。”
　　袁妧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做些好吃的去！好好补补！“
　　说完起身就跑，辛萍阻拦不及，“哎哎”两声却只能看见袁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袁瑾刚吞完了一大碗粥就看见小堂妹已经跑没了，目瞪口呆的看着辛萍：“这...妧儿跑的真快...“
　　辛萍被他的傻样子逗的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快去把自己洗干净了。“
　　果然待袁瑾和辛萍都清洗干净了，袁正儒带着袁妧就过来了，身后的下人们端着几样小菜，袁瑾刚刚喝完一大碗粥，看着那翠绿的青菜肚子又咕咕叫起来，同父女二人也没客套几句，眼神就瞄向了一道道摆在桌子上的菜。
　　白润润的浓郁汤汁里舒展着肥厚的嫩白菜叶，汤底窝着上等火腿，上面撒上咸鸭蛋黄磨成的碎屑，点缀着几朵青绿的葱花儿，袁瑾心下感叹，这简直像一副画儿。
　　包好后仍在冰窖里被人遗忘的饺子也派上了用场，煎成脆脆的底，半途倒入莹黄的蛋液，待蛋液稍稍凝固就整盘倒出，白的饺子透出粉色的肉馅儿，黄的蛋底撒着黑色的芝麻，阵阵热气混杂着焦香的气息拼命的勾引着袁瑾，让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还有那一品骨，那杂蔬素炒，那蒜蓉蒸丝瓜，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吃到这么多菜蔬了。
　　辛萍看到袁瑾眼中的渴望，“噗嗤”一声笑出来，把一盘只撒了糖的西域番茄推到他眼前：“先尝尝这个，酸甜开胃。“
　　袁瑾下意识的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让他幸福的眯起了眼睛，袁正儒怜爱的看着袁瑾，像是在看那个五六岁缠着他叫二叔的孩子。
　　眼中忍不住泛起了泪，忙低头推了推菜掩饰：“瑾儿快些吃，你与萍儿这么多天都没正儿八经的吃什么饭。”
　　袁瑾咧开嘴冲着他一笑：“哎，我这就吃。”说完也不客气，除了给辛萍偶尔夹夹菜之外，简直可以用气吞山河来形容他的吃相。
　　袁正儒是越看越心酸，袁妧也不知为何，心中也酸酸涩涩，眼眶微红。
　　袁瑾和辛萍吃的飞快，不多时就放下筷子长舒一口气，看着满桌一片狼藉也有些脸红，辛萍看着袁妧差点哭了叹口气，起身坐在她身边：“咱们妧儿如此娇弱，看你大堂哥吃饭都能吓哭了。”
　　一句话说的袁妧哭笑不得，眼角的泪也收了回去，嗔道：“堂嫂又说笑话儿逗我，哪里是被吓的！”
　　袁瑾见袁妧收了泪也放下心来，转头对袁正儒说起了正事：“咱们的探子已经飞鸽传书回来，大概是说吐谷浑国王已经被杀，新任国王却秘而不宣，暗中调兵遣将，登位第二日就下令他舅舅北大王带兵出征，想杀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谁知新王的兄弟叔伯竟只是表面臣服，见大军开拔多日，就纷纷起兵了。”
　　袁正儒眉头紧皱：“起兵了这北大王还能在这耽搁三日…这是没把他这个外甥放在心上吧。”
　　袁瑾眨眨眼，看了一眼袁妧没有说原因，只是点点头：“反正短时间之内他们是不会回来了，二叔不若趁这时间带着家里人都回京。”
　　袁正儒思索片刻点头应下：“我们在这也帮不上忙，先回去也免了你的后顾之忧。”
　　说完想到了什么一样看了一眼辛萍，辛萍心领神会起身拉着袁妧道：“陪嫂子一同去找几件衣裳送给百姓们，靠城门的几家都烧的干干净净的了。”
　　袁妧正要应下，袁瑾却出声阻拦：“二叔，萍儿嫁给我就是咱们家人了，有什么话不必瞒她。”
　　袁正儒摇摇头，叹口气对辛萍道：“萍儿，我不是想瞒着你，只是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的把袁正修压断了顾氏的腿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看着满脸涨得通红的袁瑾和惊呆了的辛萍自己也低下了头：“所以…你爹娘，怕是走不了…”
　　袁瑾用力一拍桌子，碗筷碟子呯嗙作响，辛萍上前拉住他，心中飞快的下定决心：“二叔，不能因着爹娘就拖着所有人都在这，你们先走，爹娘留下来我们照顾，吐谷浑经此一役短时间内不会来犯，待娘的腿好些我们再送他们回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难不成真的拖着二房一大家子在同谷过年不成，那可就是大不孝了。
　　二人都是坚决果断的人，定下回京当即就开始准备行李，被袁正儒赶着去休息的袁瑾和辛萍一觉睡到天色漆黑，二人同时睁开眼睛，看到坠着红宝的床幔恍如隔世，对视一笑，辛萍轻声问他：“好些了吗？”
　　袁瑾笑着把她搂在怀里：“你呢？”
　　辛萍听着袁瑾的心跳声满足的闭上眼睛，也不答话，二人这么静静地依偎着，谁也不愿意打破这份甜蜜。
　　许久，突然听到外面一声接着一声的吵闹，袁瑾皱起眉来，低头看了看怀中又睡过去的妻子，轻轻推开她起身，抽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打开门。
　　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一个人影冲过来，袁瑾一惊，下意识的拿住来人，一翻身把他压在地上，只听见一叠声的叫嚷，袁瑾越听越耳熟，起身把来人扶起来：“爹？！”
　　袁正修脸在地上擦出一道道血丝，瞪着袁瑾正要发怒，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转怒为笑：“瑾儿，你可算平安归来了。”
　　袁瑾看着袁正修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又有幺蛾子，无奈的点点头：“爹想同我说什么？”
　　袁正修紧紧攥住袁瑾的手：“你二叔说要回京？！”
　　袁瑾叹口气：“是，北地的雪来得快，若是再不回去，怕是要被隔在这儿过年了，祖父母怎么办。”
　　袁正修闻言喜笑颜开：“爹也是这么想的，如此我便回去收拾东西，早早回京。”
　　袁瑾拦住将将要转身的他：“爹，娘的腿如今动不了，何况听说爹的腰也伤了，您二位就留在这陪儿子吧，回头春暖花开了儿子派人送你们回京如何。”
　　袁正修听了这话急的不知如何是好：“这不成，这不成，这同谷如此危险，留在这若是再有什么可怎么办。”
　　袁瑾面上失望色遮掩不住：“爹，你是不相信我能护您周全？更何况娘的腿万万不能移动，怎么能回京。”
　　袁正修见儿子脸色不好，心一横说出了心底的话：“你娘不能动就让她在这养着，我同你二叔他们一起回京！”
　　………
　　一时间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二房一家听了个正着，面面相觑，屋里被吵醒要出来的辛萍也止住脚步，不可思议的看着袁正修的背影。
　　袁正修吭哧吭哧讷讷道：“…如此你娘也能好好修养…”
　　袁瑾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甩开他的手大步迈向院外的袁正儒，对他一拱手：“不知二叔可否带我爹回京，我会多派些人手看住他，定不给二叔添麻烦。”
　　袁正儒看着低着头的袁正修叹口气：“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大嫂那…”
　　袁瑾嘲讽的一笑：“若是我爹还留在这，我怕我娘的到时候伤的更重，还不若就此分开行动。”
　　袁正修才不管袁瑾说了什么，听到他一句准话笑了起来：“好好好，我儿体谅为父，我这就回去收东西。”话音未落就匆匆离去，同二房众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分明记恨上方才他们没答应带他走。


第61章 .又来？
　　袁妧心中难免悲凉,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女人嫁人普通投胎, 嫁给一个袁正修这样的男人真是伤身又伤心。
　　江氏握住她的手小声安慰她：“妧儿别怕, 你大伯他…这一路上希望能顺顺利利的吧。”
　　袁妧心中的想法无法同江氏说，只能胡乱点点头, 江氏见女儿情绪不好, 以为她担忧路上袁正修再闹什么幺蛾子, 叹了口气, 拉着她去收拾东西。
　　一家人急着回京, 不过第三日天蒙蒙亮就已经准备上路，赵澹不出意外的骑在马上等在门口要同他们一起回去，袁正儒憋着一股气也没法对他发，江氏深深的看了他几眼，见他依然面无表情叹了口气, 带着袁妧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落下，赵澹的眼神才柔了几分, 盯着马车看了几息才策马上前，隔着帘子对马车内的人道：“袁夫人，妧儿，咱们要出发了。”
　　江氏挑挑眉，下意识的看了看女儿，袁妧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神色, 抱着玳瑁低着头连头都没抬。
　　江氏掀开帘子探出半张脸对赵澹笑道：“多谢世孙了, 这一路还要烦世孙照看。”
　　赵澹瞥了两眼只能看到半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心里叹了口气，点头应下：“这是我应当做的。”然后就骑着马离开了马车。
　　江氏回头看着女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琢磨着待路上寻个人少的地方悄悄问问女儿。
　　大概是回程路上因着有赵澹在，袁正修果然老实多了，也没了来时的讲究，露宿野外也能接受了，每顿饭也不要求必须三盘五碗的，袁正儒心里着实松了口气，既然袁正修老实了，那么就抓紧时间赶路，争取早日回京。
　　路上路过肤施县，袁正儒生怕袁正修再出什么幺蛾子，要绕过县城投宿到小镇上，结果袁正修罕见的强硬了一次，一定要宿在县城，众人无法，只能随了他，但是袁正儒悄悄叮嘱了侍卫们，一定要把投宿的小院围的水泄不通，一个外人都不能放进来。
　　袁正修果然还是要住在那个小客栈，那个小院子。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袁正修自进了院子之后就没出过门，只坐在书房里长吁短叹，沉思了半宿，天色蒙蒙亮之后终于起身推开了门，上了马车呼呼大睡，也不管外头春夏与秋冬。
　　提心吊胆的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没闹事就好，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去。
　　赵澹心里矛盾的很，一方面他又想早些回到京城，他离京太久了，许多事情已经在他掌控之外，一方面这种日日能看到袁妧的日子他又舍不得，巴不得慢些再慢些。
　　江氏试探性的问了袁妧几次，袁妧都很无奈的回避了，这让江氏心里更加提心吊胆的，难不成女儿对赵澹动了心思？
　　江氏也不敢逼迫袁妧说什么，生怕适得其反，每天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袁妧。
　　袁妧被看的无奈极了，索性挑一天晚上主动寻上江氏：“娘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江氏看着女儿，生怕女儿是过来跟她摊牌说要嫁给赵澹，小心翼翼的问道：“妧儿是有话相同娘说？”
　　袁妧无奈的看了江氏一眼：“若是娘没话同我说，那我便去睡了。”
　　江氏急忙拦住要转身的她，嘴里嗔道：“你这还是脾气真不小，娘不过问一句你就要走，行了行了，你过来，娘细细的问问。”
　　袁妧揽住江氏撒娇：“娘惯着我呢我才敢发脾气，娘只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氏拉着袁妧去了袁正儒的书房，把一脸懵的袁正儒赶了出来，关上门小声问她：“你可知...那日世孙同我们说了什么？”
　　袁妧闻言眉头皱起，摇摇头：“不知道，他能说什么？”
　　江氏见女儿的脸色不像是对赵澹钟情的样子，松了口气：“世孙同你爹求娶你，但是我与你爹心底都是不愿的。你呢，怎么想？”
　　袁妧一惊，赵澹竟然同爹娘说过了？！她眉头皱的更紧了：“娘问我如何想，我也不清楚，只是我对世孙哥哥没有男女之情，其实我们俩连接触都很少，也不知他为何起了这等心思，怕是一时兴起吧，回京之后面也见不到了，就这么过去吧。”
　　江氏长舒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如此便好，剩下的路程不足一半了，你就避着他一些，省的他再有什么误会。”
　　袁妧点点头，看着笑眯眯的江氏突然想捉弄她一下，故作沉思的摸了摸下巴：“其实我本不知道这事，娘这么一说，我一琢磨，世孙哥哥也挺好的嘛，好歹有勇气直接对你们求亲，而不是偷偷摸摸的落了下成。”
　　江氏脸上的笑容僵住，紧紧拉住袁妧，恨不能敲醒女儿：“他家里头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晟王世子宠爱小妾十几年都已经出了名了，府中后院复杂的很，你可别糊涂！”
　　袁妧笑的不行，扶着腰根本停不下来，江氏见状知道自己又被女儿捉弄了，恨恨的点了点她的头：“你就吓唬娘吧！快些回去睡觉，明日还要赶路呢。”
　　袁妧皱皱鼻子，哼哼两声撒了个娇，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这日日坐在马车上颠的她腰都要断了，好不容易舒展开来，袁妧让下人们也去休息，把玳瑁安置好，幸福的伸了个懒腰，喜滋滋的掀开床帏一脚迈上床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盘腿坐在她的床上！
　　她双目圆瞪，吓得惊呼一声，迈在前面的腿下意识的往后一退，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栽倒在地上。
　　赵澹栖身上前，飞快的接住她，玳瑁竖着脑袋瞪着小绿豆眼看着眼前赵澹把自家公主搂进怀里，猛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赵澹扶稳袁妧之后就马上松开了手，看着惊魂未定的袁妧，低低笑了起来：“我就那么可怕？”
　　袁妧被他的无耻震住了，呆呆的看着他上扬的唇角，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澹越看她傻愣愣的样子越觉得可爱，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回神了。”
　　袁妧一个冷颤回过神来，拍开他的手捂着方才被他捏过的地方瞪着他：“你怎么来了！”
　　赵澹一愣，这还是第一次袁妧没有唤他世孙哥哥，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把这小姑娘惹恼了。
　　他垂下眼眸，声音略有些无辜：“这几日赶路着实太累了，听说玳瑁这里有些补身的药丸，所以我才...”
　　话没说完抬起头来有些委屈的看着她：“玳瑁的事情也不能同别人说，我只好夜里偷偷来寻你。”
　　袁妧樱唇微张，从未见过赵澹这么一面，玳瑁也如同见了鬼一般，一人一龟死死的盯着赵澹。
　　赵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嘀咕，难不成新学的这招不管用？不是说女儿家最吃这一套吗，若是不管用回头就让凌一日日去前头开路去！
　　凌一蹲在树梢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世孙都进去小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出来，如今这夜可真是有点凉了，他还要等多久啊。
　　屋里沉默了许久，赵澹是咬着牙做出的一脸无辜委屈，心里把凌一骂了个狗血淋头，袁妧抽抽嘴角，回身抱起玳瑁递过去：“那，玳瑁在这，世孙哥哥自己同他说吧。”
　　看到赵澹的眼神随着袁妧的话转到他身上，玳瑁一个哆嗦，“咕噜咕噜”吐出一堆药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赵澹：“都在这呢，世孙快些收了吧。”
　　.........
　　赵澹竟然从一只乌龟的眼神里看出了隐隐的鄙视，暗地里咬咬牙，低着头慢慢的挑拣起药丸来，袁妧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上前帮着他分类，但是想到上次他对自己说的话，就停下了上前的脚步，只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
　　赵澹捡了一会发现袁妧竟然没反应，所以大手一挥把所有药丸装起来，猛地抬起头盯着袁妧。
　　袁妧被他灼灼的眼神烫了一下，眼神慌乱的闪避开，赵澹直起身来走到袁妧面前，俯下头注视着她，距离近到袁妧仿佛能感受到他鼻尖的热气呼到她的脸上。
　　袁妧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把玳瑁举起来挡在二人中间，赵澹冷不丁同玳瑁对了个正着，看着玳瑁傻愣愣的样子笑了一下，伸手从袁妧手中接过玳瑁禁锢在怀中，看着眼睛不知道摆在哪里好的小姑娘低声询问她：“你还没回答我，我就那么可怕？”
　　现在袁妧哪里还有心思琢磨他可不可怕，拼命摇头，想要离他远些，可是身后就是圆桌，已经退无可退。
　　袁妧的腰向后弯的快要折断了，赵澹一手揽住她的腰用力拉回来：“看来在妧儿心中，我的确是可怕。”
　　袁妧一个猝不及防差点趴在他怀里，幸好玳瑁已经被赵澹抱走了，她两手用力撑在赵澹胸口努力把自己同他隔开，有些羞恼的开口：“你放开我！”
　　赵澹眼睛微微眯起，低下头靠近她的脸抿唇轻笑：“为什么怕我。”


第62章 .秦清泽
　　袁妧慌乱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躲开他, 双手只能死死抵住他的胸口，腰间他的掌温灼人, 像是能透过衣裳烫到她的肌肤。
　　她的脸憋得通红, 好半天才顶着赵澹炙热的眼神回了一句：
　　“我没怕你，松开我...”
　　赵澹看着她脸红的像是能滴血, 轻笑一声松开她, 退后两步, 袁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一双大眼睛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把赵澹逗的又笑了起来。
　　袁妧戒备的从赵澹怀中抢过玳瑁，把他抱在怀里，三两步窜到圆桌后面同赵澹对视：“你你你...你快出去！”
　　赵澹看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笑的开了花，小小的姑娘真是怎么看怎么有趣，看到如今袁妧这样子他见好就收, 摸出几个药丸伸到她面前：“妧儿还没告诉我，这些药丸哪个是补身的。”
　　玳瑁闻言气的眼都红了, 挣扎的想上去咬他，被袁妧按住，看了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中盛着的几粒药丸，胡乱点了两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都是补身的, 你快些走吧。”
　　赵澹挑挑眉, 看袁妧脸色依然通红，叹了口气：“妧儿无须怕我，我对你绝无伤害之意，只是你日日躲着我...”
　　道歉的话还含在口中，却听见袁妧急切的打断他：“我保证日后不躲着你了！求你了，快些回去吧世孙哥哥。”
　　赵澹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就慌忙之下说出这话来，忍不住抿起唇，压下到唇角的笑意，装作被她说服的样子点点头：“如此便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日多谢妧儿和玳瑁了。”
　　袁妧一听他要回去了头点的都快断了，赵澹心里又笑了一回，才跳出窗外，三两下不见了身影。
　　袁妧见他走了才彻彻底底松了口气，抓紧插上门窗的锁，生怕他又回来了。
　　抱起玳瑁缩在床上，一时想到他强硬的样子气的直磨牙，一时想到他滚烫的手和青草的气息又羞的满脸通红，捏着玳瑁的爪子揉来揉去，把玳瑁揉的直翻白眼：“公主，是世孙惹了你，你磋磨我干什么。”
　　袁妧回过神来，讪讪的放开玳瑁的爪爪：“我这不是被气狠了...”
　　玳瑁倒是赞同她这句话：“虽说知道世孙为人清冷，但是这也太不通人情世故了，还不如我！日后咱们可万万不能搭理他了。”
　　袁妧轻哼一声：“这哪里只是不通人情世故，真真要被他气死，明日开始你看着些，若是他再进屋你就咬住了，看他还敢不敢了。”
　　主宠两个都被赵澹气的不轻，互相吐槽了半日才拥着渐渐睡过去。
　　第二日要出发的时候，袁妧扯着盈月挡住自己，揣着玳瑁一个箭步冲上马车，把江氏吓了一大跳：“你这孩子又闹什么呢？”
　　袁妧胡乱摇摇头，缩在靠窗户的位置，悄悄掀起一个小角往外一瞥，正巧同马上的赵澹对视。
　　她慌的飞快放下帘子，捂住砰砰跳的心脏，往后一仰倒在柔软的靠背中，深深的陷在里面，江氏拉都拉不动。
　　江氏好奇的掀开帘子，想看看女儿是看到了什么，结果窗外所有人都一派正常，袁正儒见她露出了脸，策马上前笑道：“芸儿，再走七八日就要京城了。”
　　江氏闻言也十分开心，终于要回家了，偷偷瞄了一眼背对他们和凌三说话的赵澹，给袁正儒使了个眼色。
　　袁正儒心领神会，终于要摆脱赵澹了，这些日子为了防着赵澹和女儿有什么接触，他们夫妻可是费尽了心机，但上下马车投宿吃饭总是会打个照面，虽说二人没说什么话，但是总是有些怪，待回了京城两个孩子可算是彻底隔开了。
　　这一路袁妧拼了小命的躲着赵澹，甚至连饭都不下马车吃了，袁正儒和江氏两口子也严防死守。
　　赵澹无奈极了，这个小骗子，嘴上说什么不会再躲着他，如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也难为她耐得住，不吵着要透气。心里却暗下决心，回京之后处理完一些事情，就让祖父母上门提亲。
　　剩下的时间顺风顺水，除了赵澹时不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她之外，袁妧的小日子过的还不错。
　　不整天惦记着骑马看风景，窝在马车里，甚至连控水术都熟练了许多，竟然已经能控制水流避开她不想淋湿的地方，让她心中甚是欢喜。
　　眼看明日就要到京城了，所有人都心急如焚，可实在赶不上关成门之前到城门口，只能在城郊的袁国公府小庄子里住下，等着明日一早进城。
　　袁妧带着即将回家的欢喜刚刚才坐下，就听见外面盈月通报：“小姐，表少爷来了。”
　　袁妧一愣，表少爷？是秦润泽来了吗？她正要收拾一下自己出去见客，却听到盈月咬着下唇添了一句：“小姐，是...清少爷。”
　　秦清泽？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听到了，自从两三年前那回他去了军营，虽说两家走动依然频繁，但是姑姑却在她面前绝口不提秦清泽...他...怎么来了。
　　袁妧的动作慢了下来，若是真是秦清泽的话，她是见还是不见呢，玳瑁竖着小眼看着她，见她犹豫了，索性撺掇她：“早几年都说清楚了，干脆就别见了。”
　　这倒是合了袁妧心意，她犹犹豫豫的坐了下来，正要让盈月回头去回江氏自己太累，却见云趣从前面匆匆跑来：“小姐，老爷和夫人说让您与表少爷许久未见，让您出去打个招呼。”
　　袁妧没想到爹娘竟然这么直接的让她出去，却也不好反驳，只能让丫鬟们伺候着收拾好了，起身往袁正儒夫妇住的院子走去。
　　几年未见，秦清泽已经长成了大人模样，丝毫看不出来才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军营里不愧是磨练人的地方，秦清泽褪去了孩提时候的嬉怒，脸上显得越发的沉稳。
　　袁正儒同江氏自小儿就喜欢他，江氏拉着他不松手，喋喋不休的问他这几年累不累苦不苦，袁正儒在一旁笑容满面的看着。
　　袁妧一踏进厅房就看到这一幕，秦清泽看到她眼前一亮，瞬间回到了小时候的样子，扬着笑脸唤了一声：“表妹！”
　　这一声唤的袁妧心里也酸酸的，到底是自幼一起玩到大的，就这么突然的断了联系，她其实也十分的不适应，但她却不能表现的太亲热，只能对着秦清泽行了个礼，低声喊了一声：“表哥。”
　　这一声有礼却不亲热的“表哥”把秦清泽喊的一下子清醒过来，脸上的天真也慢慢收敛起来，站起来对着袁妧回了个礼：“外祖父外祖母担忧你们被隔在城门口，特地派我来迎你们，谁知到了门口才听到消息你们已经来了庄子，这就先来同舅舅，舅母打了招呼。”
　　江氏见两个孩子之间气氛尴尬，拉着秦清泽的手欣慰道：“舅母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大舅母没跟着回来，方才你大舅舅同你说了没？”
　　秦清泽只能把视线从袁妧身上移开，认真回答江氏：“外祖父派我来之前已经同我说过了，大舅舅却只字未提，我也没问。”
　　江氏一下子僵住了，她是真心没想到袁正修能只字不提顾氏，毕竟秦清泽是代表袁国公同许老夫人来的...
　　秦清泽说完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对，假装无意的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袁妧，又道：“外祖母十分惦念舅舅舅母同...表妹。”
　　谁知正巧被刚到门口的袁瑜听到，袁瑜不高兴的哼哼两声：“难不成祖母没惦记我？”
　　秦清泽大窘，许老夫人自然是惦记袁瑜的，但是他满眼满脑子都是袁妧，哪里想的起来不在场的袁瑜。
　　跟在袁瑜身边的赵澹看着秦清泽的样子心里冷笑一下，没想到几年不见他依然如此莽撞，且...依然对肉团子心怀不轨。
　　想到这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上下打量着秦清泽，秦清泽也看到了袁瑜身边的赵澹，他可是真的不知道赵澹竟然也在，袁国公同他讲的时候他的神魂早就飞到袁妧身边了，压根没听清。
　　秦清泽看着赵澹凌厉的眼神，不自觉的直起身子回望过去。赵澹看到他眼中明显的疑惑同敌意，弯起嘴角：“自上次去义德侯府探病一别，如今已是多年未见，不知秦少爷身子可大好了？”
　　秦清泽听到他又提起几年前那桩被他揍了一顿的事情，面上气的泛起绯色，冷哼一声：“世孙说话依然是这么的讨人嫌，不知我不在京中这几年世孙可过的还好？没被别人揍过？”
　　袁瑜见两个人同乌眼鸡一般一见面就斗起来，有些头大，这两个人从四五岁头一回见面就不对付，竟然能不对付十来年。
　　他刚要张口打圆场，却听到赵澹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少爷多虑了，何人能打的过我？毕竟当年秦少爷可是...”说完又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把剩下的话吞下去摇摇头。


第63章 .逞凶斗狠
　　秦清泽如今虽说沉稳多了, 可是也架不住面前的人可是“世仇”。
　　他双目一瞪，看着赵澹似笑非笑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冷笑一声：“不知世孙这些年可有长进, 咱们出去再比划比划如何？”
　　这可正合了赵澹的心意，方才他进来的时候看着秦清泽盯着袁妧的眼神就想再狠狠的揍他一顿了, 如今他可不是几年前的他,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谁若是觊觎袁妧, 那就...
　　想到这他习惯性的眯起眼睛：“如果秦少爷定要如此的话, 那我自当奉陪到底。院外就是袁国公的演武场，咱们去练练如何。”
　　对着袁正儒同江氏一拱手，不着痕迹的看了袁妧一眼，连门都没进就扭头去了院子。
　　秦清泽这小暴脾气这几年可忍了太久了，方才赵澹看袁妧那一眼别人也许没看见, 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他也不是几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了, 一眼看穿了赵澹的心思，更是咬牙切齿的非要让赵澹好看不可。
　　沉着脸对袁正儒和江氏道：“二舅舅，二舅母，人家既然找到门上了，我自然不能退缩，你们先在这稍等片刻, 待我解决了他再来同你们说话。”
　　说完也不顾江氏的阻拦也跟着出了门, 袁正儒同江氏对视一眼, 看了看呆在原地的一双儿女，叹了口气：“咱们也去看看吧，两个孩子都年轻气盛，可别闹出个好歹来。”
　　边叹气边起身先出了厅门，江氏拉着女儿的手忧心忡忡的跟在略显兴奋的袁瑜身后，一家四口一出院子就看到门外演武场上二人已经面对面束身而立，秦清泽带来的人同凌一二三四也隔着演武场互相怒目而视，气氛一触即发，感觉场上的两人开始动手，场下的这群人也要打起来了。
　　袁正儒真真是头疼，就差一天就解脱了，今天还非得给他找点事儿，索性派人去把护送的府兵全叫来，喝令他们：“把这演武场全都围起来，除了世孙和秦少爷，其他人有人动手了马上拿下！”
　　场上的赵澹和秦清泽闻言楞了一下，默契的转身去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两拨人马都接收到了自家少爷的指示，心不甘情不愿的咽下这口气退到场边，不甘示弱用眼神打起架来。
　　赵澹回过头，看到秦清泽还在对自家下人们使眼色，笑了一声：“不知秦少爷何时才能处理完这些琐事。”
　　秦清泽气的头发都要站起来了，挥拳向着赵澹就冲了过去，袁瑜见这拳仿若带着拳风，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声：“好！”
　　却见赵澹不慌不忙，侧头躲开他的拳，一手捉住他的拳头，也不废话，用力一拧，“咯嘣”一声脆响，可把场边的人吓出一身冷汗。
　　秦清泽脑门上的汗“噌”的一下冒了出来，咬着牙挣开赵澹的手，退了几步站在原地看着赵澹，右手微微发抖，他唇角泛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世孙可得站好了。”
　　赵澹见他脸上的神色也认了真，褪去方才戏谑的表情，盯着面前的秦清泽。
　　此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阵阵夜风缠绕在两个人之间，吹起他们的衣角与发梢。
　　突然间，像是约好一般，两个人一同发动，眨眼功夫就交上了手，招式施展的飞快，袁瑜的眼睛仿佛已经不够用了，袁正儒和江氏紧紧握着手，生怕出什么意外。
　　场上的二人已经打得难解难分，袁妧抱着玳瑁看着两道快如闪电的残影你来我往叹了口：“男人真无聊。”
　　玳瑁瞪着小绿豆眼看的欢喜呢，猛然间听到自家公主这句话抬头看看她：“公主觉得无聊吗，这可比东大街上杂耍好看多了！”
　　袁妧无语：“这耍的再好看有什么用，逞凶斗狠，真是无趣。要不我泼他们一脸水让他俩清醒清醒？”
　　玳瑁：“......”
　　被自家公主这么一说，再看场上缠斗在一起的二人，还真是觉得有些无聊呢。
　　袁妧叹了口气，对袁正儒和江氏道：“爹娘，如今天色渐黑，这几日赶路着实辛苦，有些累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袁正儒和江氏早就不赞同孩子们再看了，点点头对袁瑜道：“你妹妹累了，快些送你妹妹回院子。”
　　袁瑜虽说有些舍不得眼前打斗的情景，却还是乖乖的点点头：“妹妹，二哥送你回去，咱们走吧。”
　　袁妧丝毫不带留恋的扭头就走，场上的赵澹正分心看着她呢，见她竟然转身，心里一急，也顾不得什么好不好看了，一发力，把秦清泽紧握住他胳膊的手震开，三两下把他踢翻在地，纵身跃起，几步追上了袁妧：“妧儿，你要回去了？”
　　秦清泽尚未反应过来，身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捂着胸口艰难的坐起来，正巧看到赵澹拦在袁妧面前，顿时火冒三丈，身上的疼痛也感觉不出来，站起来对着赵澹大喝一声：“别想跑！”
　　赵澹理也不理他，低头看着眼前袁妧撅起嘴巴的小脸，越看越像在闽地见到的刚从树下摘下，剥了壳之后水灵灵的荔枝。
　　他努力掐住自己想要抚上袁妧脸蛋的手，气息微喘，低声问袁妧：“要我送你回去么。”
　　袁瑜眼睛一瞪，正要开口，秦清泽却已经追了上来，一把箍住他的肩膀：“你跑到这做什么！咱们还没决一胜负！”
　　赵澹一抖肩甩开他的手，轻描淡写道：“天色已晚，妧儿要休息了，到此为止，我没空陪你瞎闹。”
　　秦清泽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脸涨的通红，正要同赵澹好好理论理论，却突然看到袁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个人。
　　他一个激灵冷静下来，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见他冷静下来眼睛里仿佛带着几分失望的赵澹“呵呵”一笑：“世孙倒是想的周全，如此我身为表哥更应该送妧儿回去了，世孙这个‘外男’就算了吧。”
　　低头对着袁瑜点点头：“咱们走吧？”
　　袁瑜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两人的嘴上官司，听到秦清泽的话犹豫的回头看了看爹娘，江氏看到这么两个愣头青，脾气也上来了：“你们谁也不用送，今晚妧儿要同我睡，再闹你们都别住在庄子里了！”
　　气冲冲的拉着袁妧就往正院走去，袁正儒慢慢踱过来，看着几个被甩在原地的男孩儿叹气摇头：“你们啊...明日进了京可别给我闹这一出。谁若是坏了妧儿名声，我定不轻饶了他！”
　　迟钝的袁瑜听到袁正儒的话才反应过来，伸手指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你们...”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联想到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缠斗，心中早没了欣赏，只剩下气愤：“你们！呵呵，咱们回京再算账！”
　　伸手点了点两个人，也顾不上什么了，懊恼的跟着袁正儒一起去了正院，妹妹怕是受到惊吓了，得好好安慰安慰她才成。
　　袁家府兵见自家主人都走了，虽然没听清方才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极有眼力价的悄悄退了下去。不多时功夫场边就只剩下赵澹和秦清泽的侍卫们。
　　秦清泽见二人身边没人低声冷笑：“我原没看出来，世孙竟然存了那等心思。”
　　赵澹却一脸坦然：“这是我同妧儿的事，和秦少爷毫无关系。”
　　也不再看他，心下琢磨如今去寻袁妧怕是也看不见她，索性直接回了院子，凌一二三四见世孙朝暂住的小院走去，一个个急忙跟上，片刻功夫这演武场就只剩下了秦清泽和几个侍卫，显得分外清冷。
　　秦清泽皱起眉看着赵澹远去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评估自己同赵澹竞争的话，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神情变幻不定的站在原地看了半日，他的侍卫才敢过来，小心翼翼的问他：“二少爷，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秦清泽回过神来，点点头，一句话未说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转过天一大早，袁妧沉着脸上了马车，赵澹却是一派淡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他以外所有人脸色都有些奇怪。
　　只有袁正修笑眯眯的，终于要回京了，他又是那个被人追捧的袁国公世子了！同谷发生的一切事情仿佛都被他抛在了脑后，什么孔姑娘，什么吐谷浑，什么断腿的顾氏，什么征战的袁瑾，都不及眼前的京城对他的诱惑大。
　　袁正修的背都直了不少，对着秦清泽摆出长辈姿态：“清泽啊，舅舅出门在外这么久，不知家中一切可好，甚至怀念父亲与母亲。”
　　秦清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些话昨天晚上不都说过一回了，怎么还问，他有些讶异的挑起眉，却还是回答了袁正修：“大舅舅，外祖父同外祖母一切都好，也十分挂念您。”
　　袁正修面露欣慰与期待的点点头，对着袁正儒道：“如此，咱们就快些进城吧！”
　　袁正儒有些无奈，这一回同谷之行，他算是彻底了解这个平日不苟言笑的大哥了，只能顺着他应下，对着身后的队伍一挥手：“进城！”


第64章 .袁琤的亲事
　　袁国公和许老夫人早就等的心焦了, 袁琤本想请一日假，然而赵泓听闻赵澹也是今日回来, 特地送了消息给他说今日有要事相商, 只能大清早就去了衙门，等着赵泓的传唤。
　　赵澹进了城门就同袁家分开, 径自去了赵泓的别院, 秦清泽倒是把一家人送到门口, 因着昨夜他不在, 堆积了许多事情, 深深的看了看袁妧的马车，也只能拱手告辞。
　　进了府之后，袁妧看到许老夫人慈祥的笑脸就忍不住了，双目含泪扑进她怀里：“祖母，我可想您了~”
　　许老夫人被娇娇软软的孙女一抱整个心都软塌塌的, 紧紧搂住她：“小没良心的，想祖母也不知道早些回来, 祖母睁眼盼着你闭眼想着你，这大半年可没过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一番话说我众人心中酸楚，袁国公暗叹自己真是年纪越大心越软，憋住眼泪对两个儿子道：“都随我去书房，给我细细讲讲从出门到现在的事情。”
　　袁正修心中有些惶惶，却也无法拒绝, 只能给袁正儒使眼色, 袁正儒几不可见的点点头, 心里叹口气，兄弟俩跟着袁国公一前一后出了门。
　　众人叙了一回旧，欢喜的哭了一场，许老夫人忙催促江氏：“你爹同他们俩不知道要说到何时呢，你们娘俩快些去歇歇，待晚上了咱们再一同用膳。”
　　江氏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着实乏了，笑着点头应和下来，带着袁妧去了韶华院。
　　待袁琤回来的时候更是热闹一番，袁瑜自小跟大哥亲密无间，远远看到袁琤进来没忍住一个激动跑上去用力抱住他，袁琤嘴上嗔道：“这么许久不见，怎么还是这么个急性子。”心里却也是十分感动，回抱着长高了的弟弟。
　　江氏含泪看着院中的两个儿子，伸手招呼袁琤过来：“琤儿，快让娘好好看看。”
　　兄弟俩如同小时候一般拉着手一起走到江氏面前，江氏摸了摸袁琤的脸：“真的长大了，冷不丁一看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袁琤有些无语：“娘，我都二十了，难不成还不是个男子汉了？”
　　江氏被他逗的笑了出来：“成了成了，是娘说错话了，你妹妹正在后面歇着呢，这一路上可把她累坏了。”
　　袁琤露出心疼的神色，江氏知道他是见了赵泓和赵澹才回来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询问：“你见到世孙了？”
　　袁琤楞了一下，不知道江氏为什么会这么问，还是点点头：“见到了，方才才散，他回晟王府去了。”
　　说完询问的看着江氏，江氏轻轻叹口气：“世孙想求娶妧儿...同你爹和我当面说过了。”
　　？？？！！！
　　袁琤目瞪口呆，他可从未想过赵澹和自家妹妹会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江氏，张张嘴说不出话来，袁瑜虽说昨夜看出了几分头绪，可万没想到赵澹竟然已经和爹娘说过了，也愣在当场。
　　好半日袁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爹和娘...怎么看这件事？”
　　江氏愁眉苦脸，揪着手头的帕子：“我自然是不愿的，世孙小时候受过多少罪，难不成我要把咱们捧在手心里的妧儿送去晟王府那吃人的后宅？！”
　　袁琤皱着眉点点头：“没错，就冲这个咱们也不能答应。”
　　江氏见儿子也赞同她，松了口气：“不想答应是不想答应，可是我见世孙这个人心性坚定，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他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唉...”
　　袁琤也知道赵澹的为人，被江氏点透之后回想起方才赵澹对他一些微妙的变化，当时好友许久未见他只顾着欣喜并未察觉，此时想来却也透出了蛛丝马迹，他哼了一声：“起了心思怎么了，他还能强取豪夺不成？！若是他真的敢，我倒是想先会会他。”
　　江氏本来也是担忧长子因为和赵澹不一般的关系而想促成这桩姻缘，袁琤如此说她就彻底放下了心，戳了下袁琤的头：“年纪越大，倒是越发的暴脾气，你想怎么会会世孙？”
　　袁琤摸了摸脑袋正要说话，却听江氏接着道：“别说你妹妹了，你呢？你也知道自己二十了，虽说如今盛行晚婚，可是你这也太晚了，爹娘如今回来首要任务就是先看着你。”
　　本以为袁琤又要脚底抹油溜了，却没想到袁琤却神色自若的开了口：“本想过几日再同娘说的，但既然娘说起了...那正巧，我想求娶一位姑娘，回头娘去访听一下，若是合适咱们就上门提亲。”
　　江氏和袁瑜像见了鬼一般的看他，袁琤看到两个人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怎么了，被这个好消息惊到了？”
　　袁瑜僵着脸试探的问了一句：“大哥的意思是，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给自己找了个媳妇，给我找了个大嫂？”
　　袁琤斜了他一眼：“我年纪也不小了，这件事情很奇怪？”
　　袁瑜被他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猛摇头：“不奇怪，不奇怪！”
　　江氏被袁瑜这一插话也缓过劲儿来，急切的拉着袁琤追问：“是谁家女儿？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是两情相悦还是你单相思？”
　　袁琤听到这一连串的问句哭笑不得：“娘莫急，我细细给你说。”
　　袁瑜狗腿的倒了杯热茶端给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样子，恨的袁琤牙根痒痒，踢了他一脚才扭头对江氏道：“那姑娘正是大理寺卿的小女儿，今年十七，我们...没见过面，只是我听闻她为人端庄贤淑，对她心生好感，所以才要麻烦娘去访听访听。”
　　江氏看着儿子脸上的神色，果然不是那等非这女孩子不可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琤儿，你不想寻个两情相悦的吗？”
　　袁琤笑容未变，对江氏点点头：“娘说的哪里话，我自然是想的，可是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多两情相悦之人，再说...娘之前催我的时候不是总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吗，如今我对她有些许好感，日后相处起来自是如鱼得水，谁又能说我们不会两情相悦呢？”
　　江氏倒是被说的一愣一愣的，看着长子一直未变的笑容，但眼神却颇为坚定，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一起长大的孩子，方才的袁琤恍惚间让她想起来面对袁正儒和她求娶袁妧的赵澹。
　　她也下定了决心：“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娘自然是听你的，你回去等着消息吧，娘保证给你访听的清清楚楚的，也好让你做出最正确的决断，日后莫要后悔。”
　　袁琤感激的点点头：“那就先谢过娘了。”
　　母子二人三言两语就决定了这件大事，袁瑜在旁边叹为观止，龇牙咧嘴道：“还能这样啊，娘干脆随便替我找个好姑娘得了，我可真不耐烦一点点去了解这个那个的。”
　　江氏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行啊，若是给你寻个无盐女你可别挑剔。”
　　袁瑜哀嚎起来，袁正儒从门外笑着走进来：“谁惹咱们瑜儿了，这叫的，门外三丈远都能听见。”
　　江氏用力拍了一下袁瑜的头，才转头对袁正儒笑着问道：“同爹说完正事了？”
　　袁正儒脸色有点古怪，叹口气：“说完了，这都说了三个时辰了，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爹都知道了，瞒也瞒不住。”
　　江氏心领神会，却没有说话，袁正儒看了妻儿一眼：“明日开始大哥就告病假了，爹说什么时候回过神来，什么时候再去上衙。”
　　果然晚上的晚宴袁正修就没出席，许老夫人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压根没提起袁正修来，左手拉着袁妧，右手拉着袁瑜，笑呵呵的听着他们二人描述袁瑾辛萍在同谷如何守城的日子。
　　听到吐谷浑人放火攻城，许老夫人揪紧了胸口的衣裳，又听到突然天降大雨才长舒一口气：“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
　　这么听着袁瑾和辛萍真真是不容易，也不知何时才能回京，这孙媳妇娶进门了，连面都没见着。想到这又琢磨起来何时才能抱上曾孙，眼神不自觉的瞥向了袁琤。
　　袁琤敏锐的察觉到了许老夫人的眼神，对着一起望过来的江氏点点头，江氏抿嘴笑着上前：“娘，我看琤儿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正巧有个姑娘我觉得年岁家境都相当，咱们一同参详参详？”
　　这真是打瞌睡遇到枕头，许老夫人兴致一下子上来了，松开孙儿孙女的手攥住江氏：“是哪家姑娘？”
　　江氏安抚的拍着许老夫人的手：“是大理寺卿的小女儿，年方十七。”
　　袁国公本来笑眯眯的听着，一听到是大理寺卿的女儿眼睛眯了起来，看着面容淡定的袁琤，像是许老夫人和江氏讨论的根本不是他的亲事一般。
　　许老夫人第一时间倒是没想那么多，好容易孙儿有了个相中的对象，欢喜的拉着江氏询问这姑娘哪里好。
　　江氏自己还一头雾水呢，只能顺着许老夫人的话说，具体情况确实什么也说不清。


第65章 .一拍即合
　　有了目标之后全家人都激动起来，所有人都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
　　散了晚宴, 袁国公单独留下袁琤, 看着面色沉稳的孙儿叹口气：“你想清楚了？”
　　袁琤笑了笑：“祖父问的是什么, 孙儿不懂。”
　　袁国公虎目一瞪：“怎么，跟祖父玩儿起这一套？”
　　袁琤咧开嘴, 露出小时候闯祸之后装傻的样子：“不敢欺瞒祖父，虽说...是太孙说起的姑娘，但是我暗中其实也调查过，这姑娘的性子着实不错，做二房的长媳是绰绰有余, 我若是能娶到她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袁国公深深的看着他，喃喃自语：“不知当年决定把你送到太孙身边是对是错...”
　　袁琤笑的更妖孽了，对着袁国公一行礼：“多谢祖父当年送我去太孙身边，让我结识了这辈子最亲密的三个挚友。其实...我亦不知当年祖父送我过去是对是错，然而，哪怕是错了，我也会让它变成对的！”
　　袁国公恍然大悟, 看着面前的孙子感叹道：“我果然是老了, 开始畏首畏尾起来, 幸而瑾儿同你都是能撑起来的，日后两房交给你们两个人我也放心了。”
　　袁琤被他一句话说的心酸，看着袁国公花白的头发上前握住他的胳膊：“祖父老当益壮, 哪里谈得上什么畏首畏尾。”
　　袁国公慈爱的看着他：“行了行了, 祖父自己多大年岁自己知道, 我在朝上再撑几年，你大伯是万万靠不住了，等瑾儿回来之后就...直接把爵位传给他吧。”
　　袁琤大惊：“祖父！越过大伯父传爵这事做出来怕是咱们家就要成京中的笑化了！”
　　袁国公苦笑：“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可是宁可被人笑话也胜过败了这几十年攒下的基业。你大伯抱病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袁琤点点头：“爹说大伯病好之后再去上朝...”
　　袁国公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病好之后？你可知你大伯去同谷这些事若是被人揭出来咱们家定要遭受一轮血雨腥风。幸而...幸而瑾儿媳妇是个精明的，把那个女子握在手里...”
　　叹了口气拍了拍袁琤的肩膀：“瑾儿还是有些莽撞，辛萍那丫头你爹是夸了又夸，雕琢一阵子也能担起国公府的担子，你大伯就这么‘病’下去吧，索性他以前也不怎么爱出门，回头给他多寻些古籍，让他在院子里休养着，回头我派人快马加鞭送封信给瑾儿，先问问他的意见。”
　　袁琤看着袁国公说话间难掩痛苦的眼睛，低下头，若不是为了大局，为了整个家族，哪对做父母的愿意这么软禁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祖孙俩交了一回心，双方都有了底，袁国公对袁琤道：“若是那个姑娘真的合适，那就早早定下来，这件事怕是已经拖了一阵了吧，陈惟定亲的左都御史长孙女也是太孙挑的吧。”
　　袁琤“嗯”的一声应了一下：“他是真的还挺喜欢那姑娘的，两个人也见了一面，早早定下也好，太孙并未催我们，只是我已到了弱冠之年，早晚都要定，何必再拖呢。”
　　袁国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想好就好了。快些回去休息吧，你爹娘怕是担心坏了。”
　　袁琤自是应下，做好准备回韶华院接受了袁正儒和江氏一轮又一轮的盘问。
　　袁家人不愧是武将出身，行动雷厉风行，第二日江氏就借着访友的名头寻上了张氏，陈家毕竟文人出身，对大理寺卿了解可比袁家多多了。
　　张氏听说她看上了大理寺卿的女儿，面上浮出笑来：“你这眼光可真是好，这姑娘虽说外面没什么太响的名声，可是为人沉稳，做事也极其稳妥。自十一二起，他们家的宴席都是她来安排，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丁点儿的错，且黄寺卿的夫人也是汝南崔家的旁支外孙女，自小儿多少也受了些崔家的教导，她教养的女儿，也是让人十分放心的。”
　　这可是意外之喜了，江氏喜滋滋的道了谢，又拜托了张氏：“若是说访听，还是姐姐方便些，这姑娘听你一说真真是个好的，只是不知家里人如何。还有就是...十七岁了姑娘为何还未定亲。”
　　张氏心领神会，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这几日多走几趟替你问问。”
　　不过三五日功夫张氏就上了门来，扯着江氏悄悄道：“你可知那姑娘为何十七没定亲，原是因着大理寺卿家规极严，她上头有个堂姐因着犯了些咱们看来无足轻重的小错被送去家庙一年，下头这些可不都耽搁了。”
　　江氏眉头紧皱：“这...这等人家还守着前朝的规矩，能看得上咱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功勋人家？”
　　张氏“噗嗤”一声笑出来：“可别说，妙就妙在这，黄夫人虽说是崔家外孙女儿，按理说她应该比黄大人家里更严苛才对，私下里却教导着女儿外方内圆，这姑娘教养的，对外一派端庄，私下却不缺女儿家的娇俏。”
　　说完咂咂嘴：“也怪我家大儿子早早定了亲，你说早怎么没发现这么有趣的姑娘呢。”
　　江氏笑着打了她一下：“别闹了，回头把这话告诉给你儿媳，看你这婆婆还怎么做人。
　　既然你说的这么好，那一事不烦二主，张姐姐这份媒人礼啊，就在眼前等着你呢。”
　　张氏故作生气：“好啊，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三言两语就定下我做媒人了，我就得鞍前马后的给你娶媳妇儿去，真真是想得美。”
　　二人说闹一番，张氏又随着江氏见了许老夫人，许老夫人自然有她自己的访听渠道，三人凑在一起把自己的消息一对，越发觉得这黄姑娘是个好的。
　　索性直接拖了张氏上门探探口风，张氏笑眯眯的出了袁府，转过天就蹬了大理寺卿家的门。
　　黄夫人看着喝着茶表情分外亲切的张氏有些摸不着头脑，轻咳一声问道：“陈夫人觉得这茶可好？”
　　张氏点点头：“黄夫人待客的茶真真是极好，不知这茶黄小姐可喜欢？”
　　黄夫人心里一惊，看着张氏的眼神变得绵长，突然提起了女儿...可是陈家两个孩子定了亲，还能为了谁呢。
　　心思转换之间，黄夫人灵光一闪，陈惟同袁琤关系好京城上下无人不知，张氏同江氏相处的如手帕交一般也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么...她这回来怕是为了袁家的孩子。
　　张氏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一句话就大家就心领神会，看到黄夫人了然的眼神，她示意左右的侍女退下，黄夫人见状也挥退了下人们。
　　张氏上前一步坐在黄夫人身边：“不瞒夫人，我这次来的确是受人之托。”
　　黄夫人丝毫没有以外，只是好奇张氏说的会是袁国公二房的哪个少爷。
　　张氏又笑了笑：“我说的这个孩子绝对是个好孩子，贵府小姐是人人称赞，而袁国公府的二少爷，袁家二房长子袁琤，在京中也算是小有名气。黄夫人可听过他？”
　　袁琤...黄夫人自然听过，太孙自幼长大的朋友，若是将来...那是前程不可限量。
　　她点点头没说话，张氏见她没有抗拒的意思心底也松了口气：“袁琤今年正巧二十整，之前因着学业，后来又是刚刚派了官，他爹娘就去了同谷，这就一直耽搁下来，如今可算是回来了，第二日就上门寻我来您家探口风。黄小姐可是袁家上下眼巴巴等着求娶回家的好女儿呢。”
　　这意思黄夫人听懂了，自家女儿是袁国公和袁国公夫人看上的，就等着二房夫妻回来才上门以显示袁家的重视。
　　这么一说她心里也舒服许多，对袁家的印象也好了几分，原来心目中的泥腿子竟然也是知礼的，她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陈夫人这么说我们蕴儿可不敢当，这等儿女大事我还得同老爷商议一下，过几日给您答复可好？”
　　这上门探口风哪有一次就成的，没有当场拒绝就说明女方家是有意思的，张氏自然点头应是，出了黄府的门就悄悄派人递了信给江氏，让她稍安勿躁。
　　这头许老夫人和江氏自然也都明白黄家的意思，叮嘱袁琤：“这几日你可老实些，我约摸黄家怕是会访听你，可别做出丢人的事儿来。”
　　袁琤无奈：“我又不是瑜儿，何时做出过丢人的事儿。”
　　把袁瑜气的直瞪眼，两个哥哥一番交锋，笑的袁妧扑倒在江氏怀里。
　　不知道黄家是如何考量的，不几日就送了消息给张氏，表明自己同意这门亲事。
　　张氏急忙去袁家告诉许老夫人，袁家三书六礼都备好许多年了，江氏挑挑拣拣抬着十抬小聘去了黄家，见了黄蕴如一面，见她面容姣好，身姿挺拔，一双眼睛笑意若隐若现显出几分俏皮，恨不能当场就把这媳妇儿娶回家去。
　　袁琤也算是京中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了，黄蕴如躲在屏风后面偷偷看了他一眼，心底的八分满意变成了十分，两家一拍即合，这亲就这么定下了。


第66章 .你想娶谁？
　　赵澹听到袁琤定亲的消息差点没把手中的茶杯摔了，虽说知道袁琤同大理寺卿的女儿在议亲, 可是这也太快了, 从他回京到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月？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神色淡淡的袁琤, 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儿，若是他和妧儿也能...
　　袁琤挑了挑眉, 冷笑一声：“世孙是对我的婚事有什么不满意？”
　　赵澹愣了一下，袁琤这话问的还颇有几分强硬，自己也没惹他，略带些疑惑道：“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袁琤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赵澹, 二人大眼瞪小眼，引得旁边的陈惟看热闹看的托起了腮。
　　袁琤同赵澹对视一阵，索性直接开了口：“你想娶我妹妹？”
　　“噗...”正在喝水的陈惟喷了赵澹一脸，赵澹眉头一皱，扯过瞠目结舌的陈惟，用他的袖子仔仔细细擦干净脸，甩开他点点头：“没错, 我是想娶妧儿。”
　　陈惟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赵澹：“你这个禽兽, 妧儿还是个小姑娘啊！”
　　赵澹看着他的袖子嫌弃的避了避：“十三岁也差不多到了议亲的时候了, 我同她年貌相当，这桩亲事有何不可？”
　　袁琤不怒反笑：“成啊，我同意了, 只有一个条件, 你们晟王府, 全府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全都心甘情愿的来求娶我妹妹，我定在旁边助你一臂之力，但凡有一个人不愿意，背后出什么幺蛾子，那就别怪我不顾这么多年兄弟情谊了。”
　　......
　　陈惟讶异的看着袁琤，晟王府那点儿事谁人不知，这怕是比杀了赵澹还难吧。
　　赵澹定定的看着袁琤，许久才垂下眼眸：“我答应你。”
　　袁琤终是变了神色，微微挑眉：“你答应我？好，那我就等着你们晟王府上门了。”
　　说完了今日想说的正事，袁琤站了起来：“既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如今家中事忙，也耽搁不了多久。”
　　陈惟龇牙咧嘴：“怎么怎么，饭都不用了？”
　　袁琤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赵澹：“想说的话都说清楚了，总得空下些时辰让他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赵澹没有阻拦，也没有抬头，依然垂着眼眸玩着眼前的茶杯，思绪不知道翻滚到哪里去了，陈惟唤了他几声都没有回应，只能悻悻的自己坐下味同嚼蜡的夹着那些已经有些凉了的菜。
　　袁妧此时比赵澹好不到哪里去，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盯着眼前的拉术哇尔，莹润的深蓝宝石摆在眼前，引得玳瑁都怀念起深海来。
　　一人一龟盯着拉术哇尔许久，袁妧长长的叹了口气，戳着玳瑁：“这块宝石还给世孙吗。”
　　玳瑁歪着头看她：“公主，你不是都躲他这么久了...送块石头算什么事儿啊。”
　　袁妧又何尝不知道，只是...这块石头真的是第一眼看到就让她想起赵澹，它就像赵澹一般，哪怕只是静静的摆在那就能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进出的丫鬟们谁都忍不住偷偷看这宝石两眼。
　　她如今看着它就想到赵澹，心里乱糟糟的，扔又舍不得扔，送又送不出去，纠结半天一拍桌子站起来，把玳瑁吓了一跳，几下把那宝石套进布袋里直接扔到百宝箱最底下，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厌。
　　玳瑁看着袁妧的一系列动作啧啧嘴：“公主，你心乱了吗。”
　　袁妧心里漏了一拍，回头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
　　吓得玳瑁急忙把头缩回去，窝在龟壳里暗自庆幸，幸而附身的这小乌龟不是海龟，他还是玳瑁的时候可从不能把头缩进壳里。
　　袁妧看着玳瑁哭笑不得，一把捞起他，把烦心事儿仍在身后，去寻江氏一起讨论起袁琤的亲事怎么办。
　　赵澹沉着脸回到晟王府，下人们看着他都远远的避开，这些年世孙已经打杀了好几个想攀高枝的丫鬟，她们可都学的乖乖的。
　　容智看到赵澹笑了起来，上前行礼：“世孙。”
　　赵澹脸色缓了缓，扶起他来：“容叔不必多礼，我有事寻祖父母。”
　　容智有些惊讶，近年来已经很少见赵澹主动寻晟王爷同傅王妃说什么正事了，这可真是罕见。
　　忙禀告他：“王爷如今正巧在王妃屋里说话儿，奴才是刚刚禀完了事情出来的。”赵澹点点头，抬脚去寻老两口。
　　晟王爷正同傅王妃喝着茶说起袁琤的婚事：“...眼看澹儿的几个好友都已经定了亲，他今年也十七了，不知何时才能想成亲。”
　　赵澹一脚迈进来就听到这句话，唇角抽了抽，恭敬的对着晟王爷和傅王妃行了礼之后坐在一旁。
　　晟王爷丝毫没有背后议论孙子被抓到的羞赧，见赵澹都听见了，干脆直接开口问他：“方才我同你祖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你也该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赵澹微微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对着晟王爷行了个大礼，直起腰来看着有些受到惊吓的老两口，启唇笑了笑：“不瞒祖父母，今日我来正是想同你们商议这件事，我已经有心仪之人。”
　　傅王妃惊喜的拉过赵澹，让季嬷嬷挥退了下人，悄声问他：“你说你有心仪的的姑娘了，是谁家姑娘。”
　　赵澹的笑容变得柔和起来，轻声回答傅王妃：“孙儿心仪的姑娘...是吏部左侍郎袁大人的女儿，琤哥的妹妹，袁国公府二房姑娘，袁妧。”
　　傅王妃惊呼一声：“袁妧？！”
　　随即同晟王爷对视一眼，晟王爷眉头紧皱：“澹儿，你...是为了报恩？”
　　赵澹无语极了，为了报恩，祖父怎么想得出来。他面不改色的摇摇头：“自然不是，孙儿分得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心仪。”
　　晟王爷没了话，心中飞快的盘算起袁家上下来，袁妧是袁国公的心头肉，且自小儿就有个“小福星”的名声，虽说随着慢慢长大无人提起，但是刚出生那两年在京中也是小有名气，只是...
　　他皱起眉来：“只是这袁家日后必定是大房的，分家之后袁大人就只是一个三品官...”
　　傅王妃在心底也琢磨了一回：“那丫头自小招人疼，我看是不错的。”
　　晟王爷看着傅王妃没说话，傅王妃拉着赵澹：“如何，你同袁家人一起从北边儿回来的，是已经求得袁大人和袁夫人同意了吗，咱们何时上门提亲？”
　　赵澹脸上的笑淡了下来，看着傅王妃道：“袁家自是讲规矩的人家，我并未同袁大人和袁夫人说过，也未同袁妧说过，只告诉了琤哥。然而...”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琤哥只道咱们家后院有些...不省心，他不愿意让妧儿嫁过来，他的心思我明白，袁家并不想让妧儿嫁到什么高门大户，只想让她一生平安喜乐。若是我想娶她，咱们家...”
　　“平安喜乐...”傅王妃喃喃的念着这四个字：“是啊，平安喜乐，真正疼女儿的人家，谁又愿意让女儿进了咱们这妻不妻，妾不妾，父不父，母不母的地儿来呢...”
　　她苦笑着抬头：“袁琤那小子同你说了什么？”
　　赵澹抿抿嘴：“琤哥说，他心中是愿意的，只是担忧妧儿，他唯有一个要求，就是...让晟王府的后院，消停一些。”
　　晟王爷瞪起眼睛：“这小子如此张狂，竟然管到了别人家的后院来！这等人家能教养出来什么好女儿！”
　　傅王妃拦住他，温柔的对赵澹道：“你这些日子一直也没好好歇息，祖母同你祖父商议一下，明日给你答复。”
　　赵澹心知他在这只是耽误二人商讨正事，遂点点头，出了府直接派人通过暗路子给赵泓递了信，只说有要事相商。
　　这头晟王爷见他出去，瘫软了身子靠在椅背上：“妧儿那孩子是个好的，只是看袁琤的态度，咱家求娶她怕是不易。”
　　傅王妃失笑：“王爷对这些后宅之事真是不清楚，这哪里只是袁琤一个男子能想得到的，必定是袁家上下的想法，只是妧儿这孩子，自小我看着就是聪明伶俐的，且娶媳看娘，袁二夫人虽说年轻时候跳脱些，这些年看着真是能拿得出手的，起码比...”
　　说到这吞下到嘴中的话，继续道：“袁国公夫人自幼□□那孩子，教养嬷嬷都是宫中寻的，这孩子我是必要给澹儿娶回家。别的不说，您只想想玳瑁...”
　　玳瑁...晟王爷眯起眼睛，同赵澹颇有几分神似，声音清冷：“是了，玳瑁，我一直怀疑同谷那场大雨是如何来的，后来招来了凌一，虽说他也含含糊糊的，但提到了一点，当时城门降雨之时...玳瑁正在城门附近。”
　　傅王妃心中狂跳：“王爷的意思是...玳瑁能降雨？！”
　　晟王爷瞪了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一般捂住嘴，只用眼睛盯着他。
　　晟王爷点点头：“我是如此猜测的，此事怕是澹儿都不清楚，否则他也不会让凌一无意间说出来。”


第67章 .成仙
　　晟王爷说完又笑了笑：“妧儿这身份其实也好，不高不低, 咱们家面上算是低娶了, 不显山不露水的, 但她却有个年纪轻轻就三品官的爹，太孙心腹的哥哥...”
　　傅王妃抚了抚胸口才安稳下“砰砰”跳的心：“若真是如此, 那妧儿咱们家就娶定了！”
　　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傅王妃又笑了起来：“王爷可注意到方才澹儿怎么称呼妧儿的，除了一开始说了她的名字，后面都唤上‘妧儿了，他们二人之间怕是比他说的亲密多了。”
　　晟王爷一愣, 笑着摇摇头：“到底是个十七八的毛头小子，哪里想的如此周全。”
　　老两口既然定下了袁妧这个孙媳妇，那自然就要开始商议怎么娶回家来。
　　傅王妃叹了口气：“这些年来我留着那鸳儿，只是为了拴住老大，涵儿早些年出嫁的时候他看着还像点当爹的样，这些年是越发的糊涂了。”
　　说着自己也有些犯愁：“别说人家袁家不乐意，老大媳妇这些年也是阴森的可怖, 有时候看着她我冷汗都能出一身, 还有老二一家子不省心的, 面上是老实了，背地里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呢。”
　　晟王爷想到二房一家子冷哼一声：“他们不老实，不老实就滚出晟王府！”
　　傅王妃使劲拍了他一下：“什么滚出不滚出的, 咱们这等人家那家是这么好分的, 再说了刚分了家就求娶袁家姑娘, 明眼瞎眼的都能看出来是为什么，人家袁家愿意背负这么个名声？”
　　晟王爷也只是嘴上说两句，哼哼的瘫在椅子上没动，傅王妃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年纪越大说话越随性了。”
　　晟王爷楞了一下，恍然笑了笑：“不然呢，我这个年纪还不应该莽撞起来吗。”
　　傅王妃有几分心疼，有几分无奈，有几分好笑：“在外面莽撞莽撞就算了，在我面前还莽撞个什么劲儿。”
　　晟王爷嘿嘿笑了起来：“这不是一时没收住，咱们快些讨论正事吧。”
　　傅王妃沉吟片刻：“既然是后宅之事，那就归我了，前面老大老二就归你了，咱俩就合伙把这孙媳妇娶进门来。”
　　不提老两口是怎么商议的，赵泓接到赵澹的消息有些发愣，前两日刚刚同赵澹见过面，有什么大事值得他特地递消息进宫
　　他忙派心腹出了宫寻到赵澹，赵澹把一封亲笔信交给他：“这信务必亲自交到殿下手上。”
　　小太监了然的点点头，把信塞到怀里匆匆回了宫。
　　赵泓皱紧眉头看完赵澹的信，心思重重的坐在椅子上思考。
　　太子见状隔空虚点他几下：“爹从小教育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今澹儿一封信你就如此了？”
　　赵泓叹口气，无奈的把信递给太子：“爹，澹儿想要娶袁琤的妹妹，那咱们这计划...”
　　太子面不改色，拿过信来从头到尾看来，寥寥几笔正是赵澹的风格，前面简单的说了一下他对袁妧情有独钟想要求娶，只最后加了一句“琤哥已经答应只要弟安稳住后院诸人就能求娶妧儿，弟此生，非她不娶。”
　　太子轻笑一下：“年轻。”把信放到桌上认真的看着赵泓：“你是什么想的？”
　　赵泓有几分无奈：“本想让澹儿娶了...罢了，现在不说也罢。万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强硬的时候，自小儿他就如同小大人一般，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无所谓，倒是头一回看到他这么执着。”
　　太子看了他一眼：“澹儿也算是在我眼前长大的，他这孩子心性坚定，既然定了这袁家小姐，你若是再给他塞个别人怕是要离了心了，虽说如今袁家什么态度还模糊，你们一起长大的四人，都是爹当年替你精挑细选出来的帮手，如果为了这点小事一下子断了两个臂膀，那可是得不偿失。”
　　赵泓目光一凛，脸色也变了：“爹是说，袁家也想答应这门亲事？”
　　太子泛起嘴角笑了笑：“如果你对一个女子心底一分愿意也没有，会挑剔她样貌家世吗。”
　　赵澹恍然大悟，拿起太子面前的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倒是看出了几分赵澹的忐忑，忍不住笑了起来：“澹儿这个模样倒真像是个十七八的少年人样子，看着好笑。”
　　太子哈哈大笑：“行了，早些给他送封信安安他的心，咱们也助这小子一臂之力。”
　　赵泓失笑，看着有些八卦的太子点点头：“知道了爹，儿子这就写信给他。”
　　得到太孙的回信之后，通知了该通知的人，没了所有的后顾之忧，赵澹心下已经安稳了几分，他迫切的想见袁妧，想告诉她等他，等他解决完一切之后就去娶她。
　　他细细的看着这些年来查到的家里所有人做的一切，眯起眼睛，暗自琢磨着要对谁先下手，宫中却传来一个晴天霹雳，昭和帝，闹幺蛾子了！
　　昭和帝这阵子心情颇好，闽地水患解决了，北边儿吐谷浑人也被杀回去了，全国各地歌舞升平，风调雨顺，他越发觉得这都是他这几年修行替全天下祈福的结果。
　　看到李必安又练了一炉仙丹，琢磨了半日终于下定了决心，招来李必安道：“李天师，朕觉得这修炼已经到了瓶颈，怎么也突破不了，你看...朕要如何做呢？”
　　李必安神色淡然，真真如同那些方外的仙人一般，掐着手指念着口诀，突然大惊：“陛下大喜！”
　　昭和帝被他吓了一跳，愣愣问道：“朕喜从何来？”
　　李必安甩开拂尘直接跪下：“陛下，您已经修到了人间极致，只需七七四十九日即可得道升仙了。”
　　昭和帝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紧紧掐住李必安的胳膊：“李天师，快说，快说朕要如何才能成仙！才能长生不老！”
　　李必安看着自己被掐出血的胳膊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反手扶住昭和帝：“陛下，成仙最后一步一向最是艰难，那蛟若是想成龙，回回渡劫都要遭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百万之中才能成龙一条。
　　然陛下乃真龙之子，本就比那些凡物凝聚仙气，只需闭关四十九日，且要八十一名十岁以下的童子替陛下守关，且这四十九日，陛下要万事不问只管修炼，还要...辟谷...远离凡间这些污浊之物。”
　　说完扶着昭和帝坐下：“陛下放心，贫道自然是日夜守在门口同陛下一同修炼，替陛下保驾！”
　　昭和帝的心乱跳不止，不知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成仙还是为这渡劫担忧。他涩涩的开口：“八十一童子？那朕...岂不是要在民间征调童子了？”
　　李必安叹口气：“陛下，这等大事岂能让那些凡夫俗子帮您保驾，必定是要宗室或者官绅人家的童子才可。”
　　昭和帝转念一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他要升仙的关键时刻，怎能让那些贫民沾染。
　　他皱着眉思索半晌：“可若是调动那些官员子弟，又是一番扯嘴皮，朕最不耐烦同他们说话，一群俗物！”
　　李必安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陛下何必自己亲自下令，太子年纪已长，是该替陛下分忧解难了。”
　　昭和帝眉眼舒展开：“妙，妙啊，李天师不愧是最替朕着想的人！”
　　李必安笑着摇摇头：“贫道也是有私心的，这天底下除了陛下，怕是只有贫道最希望陛下成为上仙，若是日后陛下能对贫道指点几分，就是贫道三生之幸了。”
　　昭和帝心道果然这天下没有凭白替你出力的人，原来这李天师在这等着他呢，罢了罢了，看在他也算是真心实意对他的份上，待成仙之后就随手拉他一把又何妨。
　　想到这他露出矜持的笑来：“李天师何必如此，终有一日朕登了仙界见了天帝，定然替你说几句话。”
　　李必安感动的又跪下行了个大礼：“如此，贫道定然不负陛下所望！”
　　昭和帝满意的点点头，对着门外唤了一声：“顺安。”
　　顺安推开门进来看到李必安跪在地上，心里一咯噔，低着头不去看他，碎步走近昭和帝。
　　昭和帝想到要同太子说话心里一阵阵控制不住的厌烦，不知为何这几个月他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除了李必安之外，他也不耐烦见所有人，连顺安都得在门外候着。
　　看着顺安凑近的脸他下意识的撇过头，顺安心里一顿，稍稍退后一些，昭和帝用眼位瞥着他道：“去唤太子过来...不，你先出去，朕写张圣旨，待会去东宫宣旨。”
　　顺安低头应下，又看了一眼早已经起身站在一旁恢复飘飘欲仙气质的李必安，才退了出去。
　　昭和帝长呼一口气：“也不知为何，这些人靠近朕，朕就觉得喘不上来气，非得让他们离得远远儿的才好。”
　　李必安笑道：“这才对呢，陛下您可是要成仙了...”
　　昭和帝被李必安这一口一个“成仙”说的眉开眼笑，随手扯出一张圣旨，唰唰几笔写完，叫了刚出门的顺安进来，扔给他让他去颁旨。


第68章 .违逆
　　恭恭敬敬接过圣旨的太子施施然回到房里，待门一关上, 常年温文儒雅的脸也扭曲起来, 他用力把圣旨拍在书案上, 赵泓担忧的上前唤了他一声：“爹！”
　　太子狰狞一笑：“父皇这是要我的命！”
　　赵泓心惊肉跳，下意识的回头看看房门。
　　太子见状轻哼一声：“这么多年, 若是我连东宫的守不住，那我这太子做的还有什么意思。如今你皇祖父要我去帮他寻八十一个官家男童，谁家儿子不是捧在手心里的，我出了这个头，呵呵, 在百官中的名声怕是也没了。”
　　赵泓眉头紧皱：“爹已经接下了圣旨，若是不出这个头...那岂不是抗旨了。”
　　太子突然回身目光炯炯的看着赵泓：“不，咱们不止要出这个头，还要把这件事闹的更大！”
　　当即散发解衣，只着一件里衣，赵澹眉头一直没松开，思索着太子在做什么, 突然挑眉笑了起来：“爹, 我同你一起去。”
　　太子见儿子明白了, 也笑了起来：“你在你皇祖父心中可比爹金贵多了，我自己去就可，何必再拖累了你。”
　　赵泓无奈, 双目含泪：“孩儿看着爹要受此大苦...心中...”
　　太子如同小时候一般抚了抚他的发：“爹已经年近四十了, 只有你一个独子, 日后这天下...都是你的，这二十多年我从满怀治国的热血太子一日日蹉跎到今日，只求能安稳从你皇祖父手中接过皇位，再安稳的传给你。此事我做得，你做不得，去吧，回自己房里去，我会对外说禁足了你。”
　　说完甩开赵泓拉住他的手，一扭身出了门：“来人，太孙违逆于孤，今日起禁足一月不可外出！”
　　.........
　　太子散发跪在西暖阁门外的事情不过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宫中上下，太后同皇后慌忙着人摆驾，匆匆赶过来。
　　皇后看到儿子在烈日下狼狈的样子心里揪的生疼，眼泪含在眼里强忍着不落下来。
　　太后脸色铁青，冲着门外侯着的张州发火：“怎么回事！陛下呢！”
　　张州再天不怕地不怕也怕皇帝的生母，腿一软跪下：“启…启禀太后，陛下…陛下在里面…”
　　太后脸色越发难看：“太子犯了什么错跪在门口，陛下竟然还不出面，让开，哀家要进去！”
　　张州瑟瑟发抖，却咬紧牙关跪在门前拦住她：“太后娘娘，陛下下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啊…求太后饶了奴才吧，饶了奴才吧…”
　　边说边用力嗑起头来，不一会功夫青石板上就见了血。
　　太后见状眯起眼睛，一个奴才竟然也敢威胁她，恨得招呼左右太监：“把他给哀家拉下去！”
　　到底顾及昭和帝的颜面没打杀了他，张州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冲着太后喊：“太后，求您饶了奴才吧！这是陛下的旨意啊太后！”
　　太后重重的哼了一声，对身边的女官道：“开门！哀家倒要看看陛下是不是被这些奴才给蒙蔽了！”
　　话音刚落，门就从里面打开，李必安一张仙风道骨的脸出现在门里，对着她行了个道礼：“无量天尊，太后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太后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个妖道！还是迈开脚进了西暖阁。
　　西暖阁里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燃着上等的龙涎香，更显得谧静，昭和帝面色平静舒缓盘腿而坐，仿若坐在世外桃源一般。
　　太后的脸色也不自觉的缓和了几分，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皇儿，你可知太子跪在外面。”
　　昭和帝慢慢睁开眼睛：“母后，朕自然知道，他是来忤逆朕的，跪在外面反应一下又如何？”
　　太后大惊：“忤逆！何事能用的上这个词，你可想过一个储君被冠上忤逆的名声，日后又如何在朝臣面前自处！”
　　昭和帝轻笑一下：“朕尚且身强体健，母后就已经惦记起储君来了…”
　　太后脸色突变，吞了吞口水解释道：“皇儿，只是太子向来对你敬爱有加，又如何能做到忤逆一行。”
　　昭和帝“蹭”的一下站起来：“敬爱有加？！朕的好太子，竟然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到，还跪在门前学那些迂腐之人死谏，朕恨不能摘了他的脑袋！”
　　声音大到传到外面来，皇后一听脚底一个踉跄，哭着跪下抱住太子：“儿啊，你到底如何惹了你父皇啊，你说啊！”
　　太子跪的笔直，一言不发，听到昭和帝的话任由皇后摇晃着他的身子，脸色却丝毫不变。
　　皇后紧紧抱住太子，仿佛这样就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屋里的太后汗都出来了，忍不住提高声音：“皇儿禁声！”
　　昭和帝看着头发已经白如银丝的太后到底闭了嘴，闭上眼睛对李必安道：“李天师，你同太后说。”
　　李必安闻言上前对着太后行了礼：“太后娘娘，陛下如今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需九九八十一童子守卫七七四十九日即可得道成仙，太子殿下似是十分不愿…”语毕叹了口气摇摇头，仿佛对太子为何不同意十分的不解。
　　太后目眦尽裂，盯着李必安露出吃人的眼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妖！道！”
　　昭和帝皱起眉：“太后若是过来训斥朕同李天师就不必说了，这么多年朕终于等到这一日，却没想到被自己的皇儿在使了个绊子，如今太后也想阻拦朕？”
　　太后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
　　昭和帝变了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流泪的太后，哼了一声：“若是太后也不愿，就回去好好歇着吧。朕的事情自然能自己做主！”
　　对着门外跪在地上哭泣的张州喝道：“张州！送太后回宫！”
　　张州愣了一下，止住了哭声，飞快的爬起来，扯着袖子抹了一把脸，脸上堆起笑来，尖锐的嗓音响起：“太后娘娘，奴才送您回宫！”
　　太后脸变得煞白，看着眼前的儿子像是不认识一般，涩涩开口：“皇儿你…”
　　昭和帝看也不看她，唤了一声：“张州！”
　　张州打了个冷颤，越发恭敬：“太后娘娘，您请…”
　　太后失望的看了昭和帝一眼，知道自己留下也无用，只能长叹一口气：“母后这就回去，只是皇儿，听母后一句劝，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若是跪在外面出了什么好歹…”
　　昭和帝不耐烦的摆摆手，太后只能吞下后面的话，只哀哀的看着他，昭和帝许久才回道：“母后放心，只要他答应了，朕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
　　门外的皇后一听大喜，摇晃着太子：“皇儿，母后求你，你就答应了你父皇吧！”
　　太子一言不发，额头的汗一滴滴的滴下来，却只是咬紧了唇。
　　昭和帝见状冷笑一声：“母后可看到了，这么一个逆子，朕又如何能饶了他。”
　　皇后差点昏过去，死死拽住太子的衣襟：“皇儿，你就应了你父皇吧，若是今日你不应下，我就撞死在你面前！”
　　太子终于动容，伸手扶住皇后，看着她悲伤欲绝的脸，闭上眼睛沉思许久，对着门内的昭和帝深深磕了个头，沙哑道：“儿臣…遵旨…”
　　昭和帝“哼”了一声：“早知如此何必闹一场，所有人都回去，莫要扰了朕的清修。”
　　皇后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却突然瘫软昏倒在太子怀中，太子大惊，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体，亲自抱着皇后回了宫，挥退众人独自守在她床边。
　　察觉到屋内的安静，皇后缓缓睁开了双眼，她早没有了西暖阁前的崩溃癫狂，眼神如水一般平静：“你是怎么想的。”
　　太子艰难的起身跪在床边：“母后，父皇他命儿臣寻八十一个官家子弟…”
　　皇后大惊：“官家子弟？！”
　　随即沉默下来，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儿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如今…你也是被为娘以命相逼才去做的。”太子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娘…”
　　皇后闭上眼睛：“罢了，你在多这守一阵子吧，我已经派了心腹出去散消息，怕是不出两个时辰京城上下都该知道了。”
　　太子心中的感动无以言表，明明他没有想牵扯皇后，皇后却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哪怕本不知他的计划，却也能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配合他。
　　太子如同孩童一般哭倒在皇后床前，引得皇后也眼泪连连。
　　果然如同皇后所说，一个来时辰之后，京中上下皆听到风声，一时间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些年虽说皇上有些不堪，可是万万没有做出如此糊涂事的道理！
　　一些敏锐的人家知道此事怕是避不可避，顾不得什么了，飞快的给家中适龄的孩童打包行李，要送去家乡。
　　谁知才跑出去几个张州就带来了圣旨，城门一下子安排了御林军亲自镇守，别说是孩子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挤在门口的众人心中惶惶，只能回家等着太子出宫之后再打探消息。


第69章 .赶走
　　晟王府内更是混乱，太子还没出宫, 具体什么情况没人清楚。
　　然而二房一大家子都坐不住了, 赵淳的独生嫡子正巧五岁, 赵澜的独生嫡子三岁，这两个孩子正在这传出宫的童子范围之内！
　　赵淳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在地上团团转，他的妻子宋氏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儿子，目光楞楞的看着地上。
　　赵澜深一脚浅一脚的从门外跑进来，看到赵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扑倒他身上紧紧握住他的胳膊：“大哥！咱们现在可怎么办！栩儿和橦儿他那么小, 他们不能进宫啊！”
　　赵淳皱紧眉头扶起他：“慌什么，如今太子殿下尚未出宫，谁都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一切都是传闻。”
　　赵澜哆嗦的唇角终于勉强稳住，抓着赵淳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大哥...咱们去寻祖父吧。”
　　赵淳双眼沁出冷光来：“呵，祖父，祖父会管我们？你以为我们是赵澹？！”
　　赵澜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抖, 仔细想透了他的话, 顿时觉得万念俱灰, 彻底瘫软在地上：“那...那怎么办，我的橦儿...”
　　赵淳嫌恶的看了他一眼：“你都多大了还如同一个孩童一般，赶紧起来！待爹回来了一起商议。咱们好歹是皇家血脉...也不是非去不可。”
　　赵澜强撑着站了起来, 看着屋内面无表情的宋氏和她怀中含着泪不敢动的赵栩, 一拍大腿：“橦儿如今应是怕得很, 我先回去看看他！”
　　也不待赵淳答应，又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片刻功夫就不见了身影。
　　宋氏幽幽的叹口气：“夫君是安慰二弟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赵淳心里一惊，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她。宋氏仿若未觉，继续喃喃道：“夫君对世孙做的事情全府上下无人不知，母亲在我面前咒骂过世孙多少次数也数不清，太子是看着世孙长大的，太孙同世孙情如亲兄弟，我的儿...这宫怕是入定了吧。”
　　说到这她吃吃笑了起来：“报应，都是报应啊。我的栩儿是替他爹还了债了，报应啊！！！”
　　声音从低沉到越发的凄厉，听得赵淳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又一片，赵栩小小的人儿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起来，配合着宋氏的尖锐的哭泣声，赵淳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用力吧赵栩拽过来，对着宋氏怒吼：“闭嘴！！！什么报应！我从不信什么报应！”
　　宋氏哪有平日温柔的样子，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盯着赵淳，阴恻恻道：“报应，都是报应，如今全家能救我儿的只有世孙，这还不是报应吗，哈哈哈哈，报应啊。”
　　赵淳听得心里更是如深坠悬崖一般，看着失魂落魄的宋氏，一把抱起赵栩：“我倒是要看看，没了他赵澹，我的儿子是不是非要进宫！”
　　抱着赵栩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却像没头苍蝇一般不知道去哪儿好，在花园转了几圈一跺脚，冲进赵澜的院子。
　　赵澜正像捧着心肝宝贝一样捧着自己的白胖儿子，越看越不舍得，虽说如今传出的消息是进宫替皇上守着修仙，可是自古修仙一人得道万人之血，万一出了一丁点变数，这八十一童子怕是就再也出不来宫了！
　　抱着赵橦软绵绵的小身子，他的眼泪忍不住滴了下来，旁边的安氏早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厥过去。尚不懂事的赵橦看着爹娘的样子也咧开嘴哭了起来，一家三口哭的不能自已。
　　赵淳闯进院子，见哭声一片心里更是暴躁，怒喝一声：“别哭了！”
　　赵澜被打断了傻愣愣的抬起头，看着赵淳眼里闪出希望来：“大哥！你想到法子了？！”
　　赵淳被他问的梗住，只能摇摇头，看着赵澜失望的瘫坐在椅子上皱起眉来：“这个家如今能决定此事的只有三人，咱们...去寻祖母。”
　　赵澜张大嘴巴，眼泪差点流进嘴里，赵淳闭上眼睛，若是自己的弟弟是个聪明人，能助自己一臂之力，怕是这世孙的位置他已经坐上了吧！
　　他强忍住心中的厌恶，皱眉对赵澜道：“你还在磨叽什么，难不成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想法子？”
　　赵澜慌忙站起来，抱紧怀中的赵橦，三两步跑到赵淳身边：“大哥，咱们走！”
　　......
　　赵澹收到太孙的信安下心之后就把所有人赶出去，任谁也不许来打扰他，开始谋划如何求娶他的妧儿。
　　谁知凌一却突然进来：“世孙，宫中出事了，太孙的心腹只匆匆交代了几句就赶回宫里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放下手中的信，点了点头：“何事。”
　　凌一心知此事紧急，也不卖关子，一口气如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事细细说来，最后加了一句：“消息怕是已经传开了，如今京城上下人心惶惶，家中有适龄童子的人家都乱了。”
　　说完吞了吞口水：“咱们家中...也有两个呢。”
　　赵澹楞了一下，万没想到昭和帝竟然能如此糊涂，随即反应过来：“太孙如今在哪。”
　　凌一叹口气：“听闻太子殿下去见陛下之前禁足了太孙殿下，如今太孙怕是出不来了。”
　　赵澹弹着手中的信，瞬间下定决心，唇角泛起一丝笑来：“这就送上门来了，走，去祖母那儿。”
　　赵澹踏进正院的时候就听到两个孩子一个赛一个高的哭声，他不自觉的皱紧眉，肃着脸迈进了花厅。
　　傅王妃被两个曾孙围在中间，两个孩子涨红的脸上挂着泪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让她颇为心疼，她哄哄这个摸摸那个，跪在地上的赵淳和赵澜也哽咽的说着什么，整个花厅看着一片凄苦。
　　赵澹的踏入打破了这一切，赵淳率先发现了他，脸上的表情一下扭曲起来，竟然被赵澹看到了如此丢人的一面！他“蹭”的一下站起来，狠狠盯着赵澹。
　　自赵澹年幼那件事起，两兄弟怕是已经许久没有对视过了，如今的赵淳早已经不是晟王府受宠的长孙，赵澹也不是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了。甚至若是赵澹愿意，一根手指就能压垮他们这些未来的偏枝。
　　赵澹像是没看到赵淳一般，上前对傅王妃一行礼：“祖母。”
　　赵栩和赵橦对这个冷心冷情的堂叔天生惧怕，听到赵澹开了口哪有方才哭闹的架势，屏住呼吸一声不敢吭，整个花厅瞬间陷入安静之中。
　　傅王妃心底叹了口气，招呼赵澹过来：“澹儿，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尚跪在地上的赵澜一听眼前一亮，目光炯炯的盯着赵澹，赵澹像是没看到他一般越过他，对着傅王妃一行礼：“不知祖母说的是何事。”
　　赵澜听他竟然装糊涂，一时心里大急，不待傅王妃开口匆匆打断他：“就是陛下要八十一童子入宫之事！”
　　赵澹头也不抬，已久看着傅王妃，傅王妃瞪了赵澜一眼，柔声问赵澹：“太子殿下如今可好？”
　　赵澹点点头：“如今殿下一切皆好，只是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殿下陪在身边，应当很快就会回东宫了。”
　　赵澜更是激动，听赵澹的语气，他是知道内情的！他爬了起来，正要开口，却被身边的赵淳死死拽住，他打了个激灵，想到自家兄弟同赵澹的关系，浑身冷了下来，忍不住有些发抖。
　　一问一答之间，傅王妃已经清楚的看到了赵澹的态度，他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只能对着他点点头：“如此便好，你去前面寻你祖父吧，你祖父怕是也担心坏了。”
　　赵澹应了一声，赵澜见他马上就要出了花厅，再也忍不住了，挣脱开赵淳的手扑倒赵澹身前：“三弟，三弟你救救橦儿吧，他才三岁，他不能入宫，不能啊。”
　　赵澹唇角微翘，挑眉看着赵澜：“二哥这话说的好笑，既然不管王孙氏族还是官宦人家的童子皆要进宫，橦儿为何不能？”
　　这可是这大半天来听到的唯一一句准话！赵澜的心凉了半截，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你...你是说王孙氏族也的孩子必定也要入宫？！”
　　赵澹残忍的扩大了笑容：“宫中若是有适龄的小皇子都要去，更何况...咱们这些旁。支。呢。”
　　赵澜紧紧拽住他的袖子：“三弟，你定有办法救橦儿，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就救救他吧！”
　　赵澹敛起脸上的笑，挥开他的手，用花厅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一家人？好一个一家人。如果不是一家人我尚还能考虑，既然一家人，那就...呵呵。”
　　说完扭头就走，也不看花厅中所有人的脸色。
　　赵澜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的下意识回头看向赵淳，赵淳握紧拳，指甲狠狠扎进掌心，赵澹的话赵澜也许听不懂，但是他一听就明白了。
　　赵澹他...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二房这一大家子赶出晟王府去！


第70章 .我走！
　　赵澹泼了兄弟俩一盆凉水心情也好了起来, 晟王爷已经在书房等他了, 见他终于来了脸色有些难看的问他：“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赵澹淡定的坐下：“祖父说的余地是什么？”
　　晟王爷“啧”了一下嘴：“太子那就如此应下了吗？陛下这是糊涂了！”
　　赵澹深深的看了晟王爷一眼：“父亲下的命令，母亲以死相逼, 若是太子不应下那成什么人了。再者说了，也没有消息说这八十一童子进了宫就出不来了, 不过四十九日罢了。”
　　晟王爷瞪了他一眼：“谁家好好的宝贝疙瘩放在宫里小两个月能安心。”
　　赵澹轻松的端起茶杯，唇边浮起若隐若现的一抹笑：“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晟王爷被他堵了个好歹，沉默下来，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大哥二哥...淳儿和澜儿家的两个孩子...”
　　赵澹脸色不变, 淡定的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既然年岁合适那就入宫, 祖父放心, 我定会好好关照两个孩子的。”
　　晟王爷眉头紧皱：“如果入了宫有个好歹那该如何是好，没别的法子了吗。”
　　赵澹放下手中的茶杯, 脸色也严肃起来：“如今太子尚在宫内，什么都不清楚，若是我贸然应下那岂不是替太子和太孙招祸，祖父是想让我答应什么？”
　　晟王爷看着眼前虽然坐着，但是气势逼人的孙子, 心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想法, 如今一切都不是定数，咱们只能等。”
　　赵澹不置可否：“祖父说的没错, 那我就能先出去打探消息, 若是有了确切的消息马上回来禀告祖父。”
　　晟王爷只能点点头, 看着赵澹的背影发呆, 容智悄悄上前：“王爷，方才世孙在花厅说...”把赵澹的话重复了一遍，晟王爷咧了咧嘴角：“天时...地利...人和...怎么就这么巧呢，他刚起了这心思，宫中就出了这事儿，看来这一次，老二一家不想分家也得分家了。”
　　......
　　赵澹出了门就去寻了袁琤和陈惟，如今京城上下人心惶惶，虽说这几年昭和帝时常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旨意，但是这次简直是把文武百官的命根子都攥在手里了，谁还有心思上衙，纷纷告假四处访听消息，六部尚书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告假的一律应下。
　　袁琤和陈惟这种小虾米自然也没人强留他们在衙门，三人聚在一起都有些忧心忡忡。
　　袁琤着急的询问赵澹：“太孙可送出什么消息来了？”
　　赵澹详细的同他们说了一遍，袁琤和陈惟才放下心来：“如此便好。咱们就且等着太子出宫吧。”
　　陈惟砸吧砸吧嘴：“唉，只是不知这一次多少人家要惶惶不可终日了。你们说这四十九日过去，这群孩子...”
　　袁琤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太子殿下真的会让这群孩子出事？”
　　陈惟惴惴不安的心才安稳一些，抿了抿嘴：“那问题又绕回来了，太子何时出宫？”
　　这头三人正商议着，那头太子已经敛好的衣容，太子妃看着他唇色发白的虚弱样子，眼泪坠在眼眶中：“殿下...”
　　太子微笑着回头看着她：“莫担忧，孤去去就来，你去看看泓儿吧，这半日他怕是担惊受怕极了。”
　　太子妃咬着唇点头，目送着太子在耀目的阳光中踏出东宫…
　　不得宣召不许随意进入宫廷，哪怕心里再急，群臣也只能聚集在宫门外守候。
　　在阵阵的窃窃私语中，宫门突然打开，太子一马当先率先迈出宫门。
　　群臣没想到竟然如此突然的直面太子，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稀稀拉拉的跪下：“太子殿下。”
　　太子肃着脸点点头：“都起来吧。”
　　这个时候聚集在宫门口的自然都是家中有适龄童子的，众人听了太子的话不但没起来，反而腰弯的更深，却都一言不发，等着太子开口。
　　太子环顾眼前一眼，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沉默片刻终于沙哑又低沉的开了口：“今日…孤不是对你们宣旨的…只当做是…罢了，说再多也无用，凡八品以上官员，家中有十岁以下童子的，就…送进宫来，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就放他们归家。”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们就早早家去叮嘱好孩子，明日就送来宫门口吧…”
　　跪在地上的众人虽说心中早有准备，但是猛然听到太子这么说却都心凉成一片，有些家中只有独生子的人家忍不住哭了出来，被这哭声感染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宫门外哀声连连，引得无子的太监们都悄悄低头抹泪。
　　太子的泪在眼眶中打转，终是一闭眼如同串珠般掉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群臣，深深一揖到底：“是孤无用，孤愧为这个太子！孤只能对你们保证，四十九日之后，孩子们定然安然归家！”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也不过是安慰人心罢了，有那理智的哽咽的问道：“太子殿下，听闻童子只要八十一人，可是咱们这群人家的童子怕是也有一百余小两百，到时如何筛选。”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有人都期盼的抬头看着太子，太子脸色更是难看：“孤…只能同李天师‘商议’这些孩子要如何筛选…”
　　群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也就是说这件事做主的其实还是皇帝和那妖道，那方才太子的保证…
　　想到这众人觉得自己像是要被绝望淹没，一下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陆陆续续的停下来，心如死灰的看着太子。
　　太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诸位先回去吧，孤…定尽自己所能！”
　　话未说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话中之意，几个领头的深知纠缠太子已经无用，若是惹恼了他，怕是家中子弟最后一丝生机也要断了，只能艰难的爬起来对着太子道：“臣这就回去叮嘱子弟，明日…明日就送他…来此处。”
　　太子闭上眼摇摇头，面容萋萋：“是孤对不住你们…”
　　……
　　宫门口发生的事片刻就到了晟王府，听到真真切切消息的赵澜脸色刷白，对着晟王爷磕头如捣蒜：“祖父，求您救救孩子们吧！”
　　赵荀和周氏紧紧搂住两个孙子，连赵淳扯都没扯动。
　　周氏神神道道的不知在念叨什么，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管不问，赵荀神情哀伤的看着晟王爷，眼中的恳求不言而喻。
　　晟王爷脸色也不好看，傅王妃话也低着头，赵荀看着两人没有主动说话就知道这件事十分难办，也是，晟王府可是昭和帝最亲近的宗室了，几十年没同昭和帝唱过反调，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拒绝，这一次反抗…可是同时得罪了皇上和太子…
　　他如今可真的同宫门外那些大臣一般万念俱灰，看着白白嫩嫩的两个孙子，闭上了眼睛。
　　赵澜磕了一会头发现座上的晟王爷一点动静没有，瘫坐在地上，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一般，抬头对着晟王爷喊道：“三弟！三弟有法子！他说了，他说如果我们不是一家人他就能救橦儿！”
　　说完满怀期待的看着傅王妃：“祖母！三弟说过的，三弟说过的！”
　　傅王妃轻轻点了点头，扭过头不去看他，赵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祖父！三弟有法子，三弟能，他就是记恨大哥记恨我，他不愿意看见我们！”
　　赵淳脸色突变，上前紧紧捂住他的嘴：“你在胡说什么？！”
　　赵澜拼命的挣扎，竟然真的被他挣脱，他两眼赤红盯着赵淳：“大哥！只要分家，分家！分家了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分家了三弟就能就橦儿了！”
　　分家，这两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周氏停住了自言自语，赵荀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赵澜。
　　赵澜像疯了一样扑倒父母面前：“爹娘，咱们分家吧，分家了就不是一家了，分家了三弟就能救他们了！求求你们了，分吧！”
　　赵荀被儿子求到头上，想张嘴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反而周氏喃喃道：“他说的？他能救栩儿和橦儿？”
　　赵澜仿佛看到一丝希望，拼命点头：“是他说的，娘！求您了，我不能看着橦儿入宫啊，听说…听说童子们最后都要投进火炉炼丹！分家吧…分家吧！！！”
　　安氏“噌”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周氏面前抱起赵橦和赵澜站在一起，挺直脊梁对着晟王爷和傅王妃跪下：“祖父，祖母，只要能救我的橦儿，让我就是去死也愿意，分家吧！”
　　说完用力一拍怀中的赵橦，朝他吼道：“求你□□父分家！”
　　赵橦本就受了一日惊吓，哪里经得住亲娘的打，“哇”的一声哭出来：“太…祖父，分，分家…”
　　赵淳气的脸色涨红，恶狠狠的盯着赵澜一家三口，却没防备自己的妻子宋氏抱起赵栩，退后两步木着脸跪在安氏旁边，声音轻柔而决断：“求祖父分家吧。”


第71章 .尚可
　　赵淳心里一惊, 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宋氏, 宋氏忍着肩膀上的疼痛一动不动，只是坚定的跪在那。
　　耳边赵澜一家三口的哭声越来越响, 赵淳仿佛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他恍惚的摇摇头，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分家…吧…”
　　他不敢置信的回过头, 高声喊了一句：“娘！”
　　周氏面色惨白，双目无神，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孙子讷讷重复了一遍：“分家吧…”
　　赵淳忍不住反问道：“娘！你疯了？！”
　　周氏终于把眼神移到儿子身上，吃吃一笑：“我疯了, 我早就疯了, 我疯了才拖了这么多年, 是我的不死心，才害了我的孙儿…”
　　说着眼泪不自主的流了下来, 嘴上却越发坚定：“分家，只要那小崽子能护住栩儿和橦儿，咱们二房就分出去！”
　　赵荀也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是轻松还是失落，虽说他从未想过爵位, 可是被妻儿整日念叨了十几年, 说不动心是假的，如今…就趁此彻底分开吧, 也断了他的念头, 省的日后做出什么大错来。
　　他诚恳的看着晟王爷和傅王妃：“爹, 娘, 咱们二房就分出去吧。”
　　赵淳瞪大眼睛：“爹！”
　　赵荀冲他摇摇头：“淳儿，你且看在栩儿的面上，莫要执着了。”
　　赵淳一顿，看了看鼻头通红的赵栩，低下头闭上眼睛，许久才沙哑道：“不行，我不同意分家！”
　　满屋子的人竟然是赵荀先怒了，他一巴掌扇在赵淳脸上：“如今二房还没有你决定的份！”
　　扭头对晟王爷道：“爹！唤了宗人府的叔叔们来，咱们今日就分！”
　　一直没说话的晟王爷清了清喉咙，看着地上二房一大家子跪的跪哭的哭，还要被扇了一巴掌懵在那的赵淳，问了一句：“老二，你决定了？”
　　赵荀含着泪点点头：“爹，我决定了，只要能救下两个孩子…我们就…分出去。”
　　晟王爷叹口气：“救孩子这件事我做不得主，且等着澹儿回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的容智禀告道：“王爷，世孙回来了。”
　　赵澜飞快的爬起来冲出去，屋里众人只觉得门外嘈杂一片，接着就听到赵澜高喊一句：“三弟！咱们分家了！咱们不是一家人了！你救救橦儿吧！”又是一片嘈杂，仿佛赵澜被谁治住了。
　　几息功夫赵澹就踏进了花厅，看到厅里的景象像是没看见一般，规规矩矩的对着晟王爷和傅王妃一行礼：“祖父，祖母，我回来了。”
　　赵澹越是如此淡定，就越显得二房的狼狈，赵淳回过神来狠狠的盯着他，眼珠子通红，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碎他。
　　然而赵澹却视而不见，行了礼站了片刻，见无人说话只对晟王爷点点头：“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周氏“嗷”的一声叫起来，扑上前拉住赵澹的袖子：“世孙，你说你有办法救我的孙子，是不是！”
　　赵澹眉头微皱，一寸寸扯开自己的衣袖，冷漠的看着她：“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周氏心底发凉，还是强撑着继续说：“咱们分家，我们一家子离晟王府，离你都远远的，只求你出手…帮帮我们…”
　　赵澹突然笑了一下：“不知…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
　　周氏楞在当场，赵荀也呆住了，他们如此退让，赵澹竟然…
　　晟王爷咳了咳：“咳，澹儿！你学的礼仪呢！”
　　赵澹挑了挑眉，干脆对赵荀道：“二叔，男女授受不亲，如今我已成人了，您的妻子如此拉着我的袖子…”
　　赵荀顿觉尴尬，一把拉回周氏的手，心知赵澹不是一个和善人，只能低下头服软：“澹儿，如今家中的两个孩子就是二叔的命根子，二叔心知以前对不住你的地方有许多，二叔像你保证，日后我们二房一家，绝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赵澹似乎是在估量他的话，直到傅王妃也忍不住唤了一声：“澹儿。”他才缓缓点头：“希望二叔记得自己的话。”
　　说完不再理他，回头对晟王爷道：“祖父，若是分家需要多久。”
　　晟王爷摸摸鼻子，心里暗骂一句小兔崽子，嘴上却附和他：“家中所有东西都有账单，若是真的想分也很快。”
　　赵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赵淳，宋氏忙抢先起来挡住他的眼神：“三弟，咱们一家子都是应下了的！”
　　赵澹扯了扯唇角：“如此，明日去宫门口走个过场吧。”
　　这可真是一句准话了！二房一家的心都松了下来，一个个摇摇晃晃的瘫坐在椅子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澹快走出院子的时候凌一才追上来，“嘿嘿”一笑：“方才我看那赵淳就想动手，扔块石头点了他的穴，让他动弹不得，如今解了穴之后怕是他正闹呢，可惜咱们看不了好戏。”
　　赵澹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凌二三四和主人一条心，各个路过他都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憋的凌一气的想打人。
　　宗室分家没有这么快，宗人府来了人之后还要问清原因，上报，核实，批准，一整套走下来怎么也得一两个月。
　　二房实在等不及了，晟王爷只能拉着赵萧把应该分给赵荀那一份分了分，一起按了手印签了名，又寻了宗人府的两个皇族长辈按了手印，剩下的流程就得慢慢走了，但是好歹也没法变卦了。赵萧现在还一脸茫然：“爹，怎么突然就要分家？”
　　赵荀突然有些可怜起这个大哥来，外面风风雨雨他一概不知，赵澹已经成长成多么强大他也不知道，怕是在他心里赵澹还是个寻求他关注的小孩子吧。
　　按了手印之后的二房心虽说有些惴惴不安但是还是有理由安慰自己，一切只等着明日看是不是走个过场了。
　　第二日一大早，乌泱泱的孩子们就站在了宫门外，哭也不敢哭，一个个小声抽泣着，百官站在百步远之外忐忑不安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吉时一到，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与昨日不同，太子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看着眼前高高矮矮的孩子们叹口气，对身边的太监道：“有多少孩子？”
　　那太监压低嗓音回报：“禀殿下，今日站在此处的童子共两百二十五人。”
　　太子皱起眉来：“比我想象的还多些，罢了。”
　　说完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孩子们面前拍拍手：“儿郎们，六岁以上的到左边去。”
　　远远看着的百官一片哗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陆续续有孩子走出来，待一个个确定好之后，太子看着眼前三到五岁的小萝卜头们，笑了一下：“回去吧，去身后寻你们的父祖去。”
　　一群孩子愣了愣，也顾不得道谢，扭头撒腿就跑，期间摔倒了好几个，还是太子派人扶起来送过去的，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一群大老爷们落下泪来，紧紧搂住怀中的孩子。
　　赵荀和赵澜抱着两个孩子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不显山不露水的赵澹，心知他怕是早就知道这回事了，却也没有后悔，只对他更加惧怕，太子说出来之前怕是整个朝廷也不过三五人知道吧。
　　太子回头看着越怕瑟瑟发抖的六到十岁的孩子们，问道：“现在还有几个。”
　　身边的太监立马报道：“太子殿下，如今尚且剩余九十二个童子。”
　　太子叹口气：“还有十一个人可以回去…家中三代单传的出来吧。”
　　又出来三个孩子，太子放他们回去之后，看着剩下的八十九个童子，对他们温柔的笑道：“今日唤你们过来，只是替皇上守卫四十九日，之后便放你们归家，你们可愿意。”
　　一群孩子早就被家里的作态吓着了，除了几个年纪大些的，家中早就教育过的，大部分都拼命的摇头。
　　太子对身边的太监道：“去把签拿来…”
　　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人端上来一桶签，太子招招手让他们过来：“一人抽一支吧，底下是红色的就可以回家了。”
　　孩子们听到这个眼前一亮，蜂拥而上争抢起来，抽到的欢喜的在地上跳高，没抽到的哭丧着脸彻底放弃了希望，颓然的坐在地上。
　　太子看着被选中的八十一童子，摸了摸几个大孩子的脑袋：“入宫之后你们就是兄弟了，照顾好弟弟们。”几人忍着泪应下，就这么随着太子进了宫。
　　谁也不知道进了宫之后的孩子们的命运，所有人只能怀抱着对太子一点点微小的希望，希望他真的能如同他所说，四十九日之后让孩子们平平安安的归家。
　　回到晟王府后，赵淳看着父亲和弟弟果然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也彻底没了脾气，他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同赵澹之间的差距，罕见的沉默起来，二房一家人除了必要的上衙整日也不外出，缩在自己的院子里静静等着分家文书正式下来的那一日。
　　赵澹迫不及待的寻上了袁琤：“妧儿最近…可好？”
　　袁琤是知道他已经解决了二房，对他也认真的审视起来，点点头回了一句：“尚可。”


第72章 .柔软
　　尚可？这是好还是不好…赵澹有一瞬间的迷茫, 马上追问道：“她最近在做什么？”
　　袁琤“啧”了一声：“这话不是你该问的吧…”
　　赵澹反而弯起嘴角笑了起来：“琤哥不告诉我, 那是要我晚上亲自去问妧儿？”
　　袁琤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登！徒！子！”
　　赵澹笑容越发的大：“不若琤哥就直接别说了, 我倒是还挺愿意去一趟的。”
　　袁琤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她最近又忙着琢磨吃呢，不知为何, 京城上下都在担忧童子之事，反而妧儿淡定的很。”
　　赵澹想到袁妧脸上的笑容越发腻歪，心道你哪里知道玳瑁到底有多神奇，怕是那肉团子早就知道太子的计划了。
　　袁琤被他的笑酸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忙摆手打断他：“你可别笑了, 太吓人了。”
　　赵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说笑容吓人, 那笑僵在脸上一时下不去，显得更怪异了。
　　袁琤见自己扳回一城也不多纠缠, 得意洋洋的站起来摇摇扇子：“得了，我要回家吃妧儿亲手炖的汤了，临出门之前特地嘱咐我早些回去，你就在这等着吧。”
　　说完脚底抹油飞快的就不见了身影，赵澹掐了掐手心冷冷的哼了一声, 晚上就出现在袁国公府墙外。
　　看来袁琤也不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袁国公府的守卫森严的可怕。
　　赵澹嗤笑一声，纵身越上同袁国公府后院倒座外的一棵树上, 看着地上一队一队的府兵, 趁着他们擦身而过的功夫跳到下人房的房顶, 朝着与目标相反的方向扔了一块石头, 果然“嗖嗖嗖”三道身影向石头的方向飞去。
　　赵澹朝身后晃了一下头，一个人影朝着袁妧院子方向小心提气而去，片刻功夫就引走了几个轻功了得的侍卫。
　　赵澹没想到袁琤竟然真的把袁国公府围的水泄不通，趴在屋顶上闭上眼睛体会着身边的一切，察觉到附近的侍卫都已经没了，他才小心的跳上屋顶，继续前进。
　　凌一二三四都已经分散出去引人了，赵澹才堪堪到了袁妧的院子，与外面森严的守卫不同，袁妧的院子自然安静祥和，一个侍卫都没有。
　　赵澹轻笑一声，怕是袁琤也没想到他能走到这吧…他悄悄靠近窗户，思考一下，对着里面几不可闻的喊了一句：“玳瑁。”
　　玳瑁依稀听到有人叫他，瞪着绿豆眼琢磨片刻大惊：“世孙！”
　　袁妧迷迷糊糊的“唔”了一声，玳瑁可是被赵澹这登徒子训练出来了，飞快的用后爪扒拉着袁妧的脸，一直把她吵醒。
　　袁妧扯下玳瑁气急的抱怨：“玳瑁！你做什么呢！”
　　赵澹在窗外听到朝思暮想的声音脸上笑的更加柔和，却没有伸手推窗，只是站在外面老老实实的等着。
　　玳瑁急切道：“世孙，世孙又来啦！”
　　袁妧一下子惊醒，左右看了一圈，伸手点点他：“别骗我，在哪呢？小东西就是不想让我睡个好觉。”
　　玳瑁愿望的哟，恨恨的说了一句：“就在窗外等着呢！公主不信就去看！”
　　袁妧将信将疑的下了床，捞起他走到窗边，一边推窗一边对他说：“若是不在的话，我就…就…”
　　剩下的话她再也说不出来，月光下的赵澹一袭黑衣，身姿挺拔有力，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看到她掀开了窗，眼中像是有大海在翻滚，却只低低的唤了她一句：“妧儿。”
　　袁妧心中不知为何狂跳，下意识的想把窗关上，赵澹伸出手去拦住她：“妧儿不想见我？”
　　声音中的落寞与伤心怕是都要溢出来了，袁妧把玳瑁搂在胸口，自己的心为什么突然又酸又软呢。
　　她手上的力气渐渐卸了，反问一句：“世孙为何又来寻我？”
　　赵澹察觉到她的柔软，轻笑着摇摇头：“我不过是，想来讨碗汤罢了。”
　　………
　　袁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坐在桌前慢慢喝汤的赵澹，她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不疯的话她怎么会因他一句话就放他进来，不疯的话她又怎会让他躲在床帏里，唤了下人送来了一直在小厨房上温着的汤，不疯的话…她为何会坐在这看着他喝汤！
　　看着赵澹碗里的汤喝的差不多了，她尴尬的打破沉静：“世孙，您…该回去了？”
　　赵澹挑挑眉：“这就是妧儿亲手熬的汤吗，真好喝。”
　　玳瑁打了个哆嗦：“世孙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赵澹却叹口气：“妧儿果然是对我有了芥蒂，以往都唤我世孙哥哥，如今却只是冷冰冰的世孙二字。”
　　袁妧被他的语气羞的满脸通红，只能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这软绵绵的一眼对赵澹毫无威胁，他喝完最后一点汤把碗推开，看着马上变成防御状态的袁妧和玳瑁心底觉得真是好笑又可爱。
　　他咳了咳，强忍着笑意问她：“妧儿最近可好？”
　　袁妧戒备的点点头没说话，赵澹也不在乎继续自言自语：“我今日问了琤哥，他说你最近在琢磨吃，这个吃是单纯的吃还是做吃的？”
　　说到最近她的壮举，袁妧也有些自豪，脸上浮出一丝笑来，却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敛住，僵硬的回答他：“是…嗯…单纯吃…”
　　赵澹实在忍不住了，他的肉团子怎么能如此可爱，他的魔爪控制不住的想要揉乱她的发，然后他确实这么做了。
　　袁妧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动手，不知是打他还是骂他，还是当做无事发生过。
　　赵澹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抿唇笑了起来，袁妧看着他含笑的唇角，灼灼的眼神，鬼使神差的躲开他的手，退回床边，看着博古架上的百宝箱，犹豫片刻叹了口气，打开它翻出了一个袋子。
　　赵澹挑挑眉没有说话，想看看这小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袁妧走到他面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伸手递给他：“那，这是我在同谷给你买的礼物，一直没机会送给你。”
　　赵澹惊讶的看着袁妧，缓缓伸手接过布袋子，二人手指交触的一瞬间袁妧像被烫了一下一般缩回手去，心里又在骂自己，怎么就给他了，怎么就给他了？！
　　赵澹垂下眼眸敛去眼中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翻滚的情绪，紧紧捏着手中的布袋。
　　袁妧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沉默下来，玳瑁探着绿豆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一言不发。
　　许久，赵澹才抬起头看着袁妧，沙哑的开口：“这...是专门送给我的吗？”
　　袁妧一时愣住，咬着下唇轻轻点头：“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它很像你...”
　　赵澹点点头，小心翼翼带着点虔诚的打开布袋，拉术哇尔碧蓝的光一下子从布袋中跳出来，在小小昏黄的烛光下散发着神秘的色彩。
　　赵澹定定的看了许久才伸手把它拿出来，在袁妧手中差不多要两只手才能捧起来，而赵澹一只手就把它握住。
　　袁妧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撇了撇唇。赵澹仔细端详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妧儿，这是...西域的宝石？”
　　东西都在人家手里了，袁妧也收起了那些懊恼的小女儿心思，回答他：“这是拉术哇尔，我本想雕好了再送给你，可是着实不知道雕个什么好，如此大的一块，若是切小了雕成了腰坠有些浪费。”
　　说完摊摊手有些无赖道：“现在这个事儿就只能麻烦你自己啦，东西我已经送给你了，想雕什么雕什么你来决定！”
　　赵澹低笑出来：“如此，雕个玳瑁放在我桌上吧，你身边有真玳瑁，我就雕一只。如何。”
　　袁妧张大嘴巴，这么美的宝石雕成一只乌龟...玳瑁却激动的大喊：“好好好，雕个玳瑁，雕个玳瑁！”
　　赵澹被主仆俩的反差巨大的表现逗笑了，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她微乱的发：“你别忘了，我是见过玳瑁原身的，雕个霸气些的玳瑁，也省得他整日这么傻里傻气的。”
　　玳瑁啧啧嘴，想要反驳赵澹，却想到赵澹要用他最喜欢的石头给他雕像，心里又美滋滋的，咽下到嘴边的话，只是摇摇脑袋。
　　袁妧想到玳瑁在海里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吓人，看了看赵澹手中的拉术哇尔点点头：“也成呀，反正已经是你的了。”
　　赵澹感受着袁妧的小脑袋在掌心动来动去的感觉，毛茸茸的扫着他的手，这奇怪的触感，一直痒到他的心底。
　　他一时冲动，把手移下来，摸着她滑嫩嫩的脸：“妧儿，等我可好？”
　　袁妧闻言皱紧眉陷入思索中，赵澹见她竟然没第一时间甩开他的手，心里小小的松了一口气，用诱拐小孩子的语气哄她：“我知道你怕的是什么，放心，我已经在慢慢解决一些事情了，如果我都解决好了，你就嫁给我，好吗？”
　　袁妧回过神来，察觉到脸上他的大手，一下子脸涨的通红，用力拉下他的手甩开：“别乱碰！”
　　赵澹毫不在意的轻轻笑了笑：“你答应我，等我。”


第73章 .掠走
　　袁妧整个人晕乎乎的, 赵澹走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送他到窗外的，只记得他又说了一遍“等我。”
　　她抱着玳瑁躺在床上, 玳瑁感受到她的心绪翻滚, 乖乖的一动不动, 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 袁妧戳了戳他：“玳瑁, 你说世孙哥哥他...看起来像是认真的？”
　　玳瑁小心翼翼的开口：“公主, 你...仿佛说了一句废话...”
　　袁妧“啧”了一声, 拍了他爪子一下, 玳瑁马上知错就改，拼命点头：“认真的认真的, 世孙一看就是认真的嘛。”
　　袁妧懒得理他, 叹了口气：“怎么办呢, 我年纪也快到了，马上就要相看起来了, 长大真烦啊, 还不如早早回龙宫。”
　　玳瑁吓了一大跳：“这话可不能乱说！”
　　袁妧翻了个白眼：“我知道, 就是随口说说嘛。”
　　玳瑁晃晃脑袋：“哎哎哎, 公主你说你身边认识的所有人里，最合适的是谁？”
　　袁妧沉默片刻：“其实是表哥...可我...”
　　玳瑁扒拉她两下：“这不就得了，明明有最合适的在身边, 公主却一直在抗拒, 而世孙明明不是最合适的, 公主却一直在犹豫, 这说明了什么，公主难道还不明白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袁妧闭上眼睛，大脑在飞速的运转，许久才睁开眼，喃喃道：“你说的对...”
　　玳瑁等着她后半句等了好久都没声音，有些着急：“公主，你想说什么？”
　　袁妧被他打断，又拍了一下他的头：“知道了知道了，明日我就同娘说去！”
　　玳瑁一惊：“你要说什么啊公主？！”
　　袁妧不回答他，把他放进鱼浅里：“别说话了，现在睡觉！”转头上了床不再理他。
　　玳瑁一肚子话憋住，憋的感觉壳都变紧了，无奈只能满腹心事的睡去。
　　转过天一大早，袁妧丝毫没有昨晚被人扰醒的感觉，精神百倍的去了韶华院。
　　袁正儒还没上衙，同江氏你侬我侬的吃着早饭，突然看到女儿来了忙放下筷子：“妧儿快来，吃了没。”
　　初春机灵的给袁妧添上了碗筷，袁妧毫不客气，夹起一个灌汤小笼先咬开一个小口，吸干净里面鲜美的汤汁，才放下筷子擦擦手。
　　江氏慈爱的看着她，嘴里却同袁正儒抱怨道：“看看，看看，哪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
　　袁正儒笑眯眯的正要开口，袁妧却率先打断了他，对着服侍的下人们道：“你们都下去吧。”
　　夫妻俩面面相觑，不知女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不禁正襟危坐，看着袁妧。
　　袁妧看着爹娘关心的脸庞叹了口气，缓缓道：“爹，娘，我...可能喜欢上世孙了。”
　　一句话吓得袁正儒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来，江氏震惊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说了开口袁妧也顺畅了许多，静默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开口道：“昨夜我才确定的，我心知爹娘是不愿意的...但是他现在已经在努力了，我...我觉得我能相信他。”
　　袁正儒敏锐的察觉到了袁妧话里的意思：“你...你怎么知道他在努力？”
　　袁妧有一瞬间的失措，却马上坚定起来：“我就是知道，他不是会看着问题摆在眼前而不去做，只会郁郁寡欢怨天尤人的那种人，他既然在同谷和回来的路上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那么他就不会坐等着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夫妻俩忍不住又对视一眼，心道自家的女儿竟然如此了解赵澹，在晟王爷有意无意的透露之下，他们自然是知道了二房已经分家了。
　　可是二房从来不是他们担忧的地方，江氏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相信世孙，而是他小小年纪，哪里能理解后宅的尔虞我诈水深火热，你说他会努力，他可以为了你对付他二叔一家，甚至为了你违抗他父亲，可是他娘呢，日后你日日生活在后宅里，每日见到最多的不是他，而是你的婆婆，若是他娘...你可怎么办。”
　　这些袁妧早就想过了：“娘，你觉得大伯母是好婆婆吗，大堂嫂依然能同大堂哥在一起，前阵子捎信过来竟然说大伯母有长留在同谷的打算...我自信不比大堂嫂差，且...我虽是喜欢他...却从未只想被拘在晟王府的后宅之中...”
　　江氏心漏了一拍：“你说什么？！”
　　袁妧长舒一口气，终于把压抑了许多年的话要说出来了：“娘，我从未想过单纯的相夫教子，安于后宅，我想游遍天下，享尽天下美食，看遍天下美景。
　　当然，在这之前，我会做好我应该做的一切，像你说的同公婆相处，打点中馈，同人交际，这些我都会做。
　　然而，这些都只是我的一个差事，我会兢兢业业的做到最好，然后它们却不是我的全部，哪怕在这些差事中有些我不喜欢的，我反感的，我厌恶的事情，但它们却不能伤到我，我不会为了公婆的刁难不喜掉眼泪，我也不会为了一些人的排挤而暗自伤神，所以娘...我不怕。”
　　一番话说得江氏眼泪涟涟，袁正儒嘴唇也有微微的发抖，哽了半日才说了一句：“好！不愧是我袁正儒的女儿！”
　　江氏上前几步抱住已经同她差不多高的袁妧：“傻女儿，你心底这些想法怎么从来没和爹娘说过...”
　　袁妧趴在江氏怀里也想哭，哽咽道：“娘，你和爹也不容易，我哪里能让你们在为了我分神，我本想日后你们帮我寻个安稳相敬如宾过一生的相公，日后就这么过下去也是平淡的一辈子，可...可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世孙，且他正巧是个不拘世间陈规的人...我慢慢的也有了期待，娘...你能答应我吗。”
　　江氏一想到女儿若是真的日后像带了层面具一般生活就忍不住的心痛，但是心底到底对晟王府的后宅有些膈应，被堵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容易缓过气来用力一拍她的后背：“你都说成这样了，娘还能说什么！不省心的丫头，且看吧，你才十三岁呢，待十五岁也不急，若是两年他都没解决了他家那恼人的后院，那也没资格求娶你！”
　　袁妧一听破涕为笑，用小脑袋蹭着江氏的颈窝：“娘说的对，让他先着急去~”
　　一宿没睡的赵澹丝毫不知道袁妧已经同爹娘交了底，昨夜实在太美好了，美好的让他不舍得睡过去，生怕醒来是一场梦。
　　他想到最后同袁妧说等他的时候，袁妧竟然下意识愣愣的想点头就想笑，可惜最后她反应过来了，死命僵住脖子，心中可惜一阵，推开房门对凌一道：“去，看着世子不在的时候，把那个鸳姨娘抓到个无人的地方。”
　　凌一楞了一下，点头应是，出了门就开始琢磨，世孙难不成是要对这个盘踞府中多年的世子心肝肝下手了？
　　凌一直盯了三日三夜，才在一个大朝会的时候看到鸳姨娘落了单，他二话不说打晕了几个丫鬟婆子捆了她，看着瑟瑟发抖的鸳姨娘犹豫了半日，最后敲晕了她把她扛到赵澹小时被反锁的废院子里。
　　自赵澹被反锁在里面之后，晟王爷暴怒，下了令把这院子的前后大门里外各钉了十二根宽木条，钉的死死的，怕是攻城车都得攻几下才能撞开。
　　凌一看了看已经被野草侵占的院子，琢磨一下，用力踢开一间屋子的窗，扛着鸳姨娘进去，里面的灰厚的能有半尺高了，他不管不顾的把她仍在地上，抽下她的束腰死死反捆住她的胳膊，又撕破一块裙子塞进她嘴里，这才满意的拍拍手，准备跳出去寻赵澹。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来，反身回来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细棉布系在她脑后，在她眼前晃了两下，感觉她应该是看不见了，才起身挥了挥眼前暴起的灰尘跳出窗外。
　　赵澹知道眼前这个蠢货把人扛去那个院子有些无语，沉默的看着他，凌一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本来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说出去的话却小声起来：“...这...这不是搬个人出去不方便么，府中最安全的...怕就是那里了，绝对没人敢过去...”
　　凌二三四恨不能踢他一脚，赵澹脸色不变，继续看着他，直把他看得膝盖一软跪下来：“是奴才莽撞了。奴才这就去把她移出来！”
　　赵澹这时才冷哼一声：“不必了。”
　　甩开袖子站起来，跳上屋顶躲开侍卫，同凌一二三四一起到了那个院子。
　　这院子赵澹也是十年没来过了，站在院中，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大门，仿佛还能看到那日赵泓推开门时，小小的已经绝望的他突然重见天日的样子。
　　他心里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带着脸色愧疚的凌一进了屋子，凌二三四机警的四处散开，以防有别人过来。


第74章 .做笔买卖
　　此时的鸳姨娘早就已经醒了, 正在地上不停的挣扎，听到脚步声她挣扎的越发厉害, 嘴中“呜呜”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赵澹厌恶的走到她面前, 看着眼前像一条离了岸的鱼一样扭动的鸳姨娘冷笑一下, 盯着地上狼狈的人。
　　凌一看了赵澹一眼吞了吞口水, 他很少见到如此模样的赵澹, 心里暗忖自己果然是把人扔错了地方。
　　鸳姨娘感觉到了来人在自己身边停了下来, 一阵阵的冷意袭来, 她最是会趋利避害的人, 马上停下来，一动也不敢动。
　　赵澹用眼神示意了凌一一下, 凌一打了个冷颤, 上去一手扯下遮住鸳姨娘眼睛的布条。
　　许是被蒙的时间太长了, 阳光射入她眼睛的一瞬间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影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直到眼睛适应了才瞪大眼睛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人, 忘记了嘴里塞了东西, “呜呜”了两声。
　　赵澹挂着冷笑, 看着在飞舞的灰尘中的鸳姨娘：“没想到是我？”
　　鸳姨娘拼命的摇头, 赵澹居高临下看着她，像是能在弹指间决定她的生死一般，压的鸳姨娘喘不过气来。
　　赵澹抿抿唇, 真不甘心这么放过她, 示意凌一给她把嘴中的东西抽出来。
　　凌一蹲下嫌弃的看着已经沾满了口水的丝绸条, 小心翼翼的寻到一个没口水的角捏住慢慢往外抽, 一边抽一边威胁她：“你若是敢叫就别想活命了！”
　　抽出来的一瞬间他咧咧嘴，赶紧把那布条扔在地上，真是太恶心了。
　　鸳姨娘能在晟王府屹立不倒二十年，除了赵萧的纵容以外自己本身也有几分本事，她迅速的冷静下来，抬眼看着神情不定的赵澹，轻咳了几声才沙哑的问道：“世孙寻我过来有何事？”
　　赵澹的笑容一边未变，玩味的看着她：“鸳姨娘以为我寻你还有好事？”
　　鸳姨娘不由自己的抖了一下，垂下眼眸：“世孙明察秋毫，自然知道我一个小小姨娘做不的什么坏事，还请世孙直说。”
　　这倒是真让赵澹刮目相看了，他忍不住皱起眉打量了鸳姨娘几眼，突然又笑了起来：“凌一，扶姨娘起来。”
　　凌一还在擦手上沾的口水，闻言楞了一下，却还是乖乖的过去把鸳姨娘扶起来，让她靠在柜子上坐在地上。
　　赵澹依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知鸳姨娘想不想同我做笔买卖...”
　　.........
　　此时鸳姨娘的院子已经乱成一团，有那浇花的小丫鬟想请示鸳姨娘身边的二等丫鬟要不要去外头的花园儿摘些新鲜的花儿来摆在鸳姨娘屋里，结果在门口回了半日都没听到里头的回音。
　　小丫鬟心里纳闷，悄悄的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眼可是吓得她心惊胆跳，只见屋内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人，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引来了院子里一众下人。
　　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当时就瘫软了好几个，谁也不敢随便乱翻动，有几个机灵的跑出去寻赵萧身边的人，一下子闹的整个晟王府都沸沸扬扬的。
　　黎氏听到消息哈哈大笑，笑的自己咳嗽起来，好容易在孙嬷嬷的安抚下止住了咳嗽，脸上却一直喜气洋洋的：“嬷嬷你说，她这被人掳走了，哪怕找回来了清白身子也不在了，这不是报应吗，哈哈哈哈哈。”
　　孙嬷嬷也眉开眼笑的：“恭喜世子妃，那小贱人如今可算是不得善终了！”
　　主仆二人欢喜一回，刚刚回府的赵萧却暴怒，跳下马车的他一听到消息就踹像报信儿的小厮，差点没把他踹的吐了血，小厮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不敢出声，赵萧沉着脸匆匆赶去了鸳姨娘的院子。
　　院中早就混乱一片，容智派人把所有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捆了起来，一个挨一个的跪在院子里，昏倒的丫鬟们也一个一个被抬出来，摆在前面。
　　赵萧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心神俱裂，两眼通红的盯着容智：“鸳儿呢！”
　　容智楞了一下，赵萧整日在王府里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样子，罕见如此的凌厉，他一拱手：“世子爷，鸳姨娘如今尚且不知道在哪里...”
　　赵萧一听这话哪里忍得，也不待他话说完就转身进了里屋，在已经无人的屋子里环顾一圈，一脚踢翻了椅子，大吼一声：“鸳儿！！！”
　　只听见一声细细碎碎的声音像小猫儿叫一般响起：“世...世子爷...咳...”
　　这不仔细听都听不到的声音却让赵萧精神一震，他急急唤道：“鸳儿！你在哪！”
　　鸳姨娘虚弱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我...我在这儿...世子爷救我。”
　　赵萧确定了地方三两步走到床边，蹲下把鸳姨娘抱出来，看着脸色苍白的她心疼不已，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府医！！！”
　　.........
　　赵萧叹口气，看着陷在软枕中间的鸳姨娘，虽说已经三十许，但是她肌肤滑嫩，梨涡醉人，谈笑间还有几丝少女的俏皮，整日勾的赵萧是离不得她。
　　如今看她惨白着脸紧闭着眼睛，眼角还坠着一滴泪珠儿，可把他心疼的够呛。
　　突然间，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鸳姨娘猛然睁开眼睛，惊慌失措的在半空中抓了两下，赵萧忙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轻声哄着她：“鸳儿，莫怕，我在呢。”
　　鸳姨娘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定定的看着赵萧，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存在，赵萧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鸳儿，是我，我在呢。”
　　鸳姨娘这才确定下来，“嘤”的一声扑进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的说道：“真...真的是世子爷...我...我好怕，奴好怕...”
　　赵萧听到这哭声心都碎了，特别是鸳姨娘竟然用了自己小时候的自称，自她进了府之后可没这么自称过了，她到底受了什么罪！
　　赵萧亲吻着她的发，声音越发轻柔：“鸳儿不怕，同我说，你到底遇见什么了。”
　　鸳姨娘眼泪扑簌簌的，摇着头，泪珠儿甩在赵萧脸上一片冰凉，赵萧看着她的样子紧紧搂住她，远远看着活像一堆遇见了什么天塌了的大事的苦命鸳鸯。
　　许久之后鸳姨娘才慢慢的缓下来，哭的沙哑的嗓音别有一番风情，她窝在赵萧怀里，睫毛微微颤抖，回忆起那可怕的一幕：“我...我送走了世子爷心中不舍，就坐在屋里也不愿意搭理别人，丫鬟们也不敢在我面前说话，只是在屏风前倒茶，却突然！”
　　说到这她忍不住又发起抖来，赵澹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给她无声的安慰，鸳姨娘这才咽了口口水接着说：“却突然进来了一个陌生男子，明明没有开门，也不知他从哪儿进来的，丫鬟们尖叫了一声就没了动静，幸而我在屏风后面...我...就一下子滚到床底下了，那贼人打翻了所有的丫鬟婆子进来之后，四处翻东西，像是在寻我，眼看他，眼看他就要走到床边了，我的心都揪起来了，嘤...”
　　赵萧听到这仿佛看到了当时鸳姨娘的惊恐与委屈，忍不住绷紧脸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贼人！”
　　鸳姨娘听到他的愤怒的声音反而反手拍拍他：“世子爷莫气，鸳儿如今不怕呢，那贼人恰巧走到床前的时候，门外有动静，他就一下子跳窗逃走了，后来...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可是我好怕，我怕他有同伙，我怕他藏在众人之间想杀我，我不敢出来，终于等到了世子爷...您来了，您如同天神一般出现在鸳儿眼前，鸳儿听到你的声音就知道您来救我了！”
　　终于说完了一切，鸳姨娘又抱着赵萧的脖子哭了起来，赵萧咬紧牙关，光天化日之下堂堂晟王府竟然进了此等贼人！若不是有人打断了那贼人，他的鸳儿怕是...
　　想到这他目光阴森，手却一下一下拍着鸳姨娘的后背：“莫怕了，有我在这，定能护你周全！”
　　鸳姨娘软绵绵的瘫在他怀里，信任的点点头：“鸳儿知道，世子爷是鸳儿的英雄，鸳儿躲在床底下的时候只想着世子爷才坚持住的，果然最后世子爷就来救鸳儿了。”
　　赵萧一时间豪情纵生，一对苦命鸳鸯抱在一起不说话，各自盘算着心中的心思，赵萧率先开口问道：“鸳儿，你觉得...会是谁要来害你？”
　　鸳姨娘心里一咯噔，面上却更是惶然：“鸳儿不知道，鸳儿什么都不知道，自被世孙带进府里，家中的干爹干娘都已经没了联系，如今怕是已经作了古了，这全天下鸳儿只认得府中的人，可...可府中人又为何要害我呢，鸳儿一向安分守己，王爷同王妃都当鸳儿是个玩物，看也不屑看一眼，却突然...”
　　赵萧不出鸳姨娘所料的想到了一个人，他狰狞的笑了起来：“呵，黎氏，你好狠的心！”


第75章 .罪魁祸首
　　已经得到消息的黎氏一嘴银牙都要咬断了, 恨恨的对孙嬷嬷道：“这贱人倒是命好，竟然没被掳走！”
　　话音未落就听见赵萧暴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原来真的是你这个贱人！”
　　黎氏和孙嬷嬷尚未反应过来, 房门已经被赵萧一脚踢开，门外院子里被侍卫们压着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低着头发抖不敢出声。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赵萧：“世子爷这是做什么！说的这是什么话！”
　　赵萧今日真是受的够够的, 大清早就被拽去上朝, 回来又经历了如此大的惊吓，如今看着“罪魁祸首”的黎氏可不是恨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好歹他还有点理智, 狠狠瞪了黎氏一眼, 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黎氏身边的孙嬷嬷往后一甩。
　　孙嬷嬷只觉得自己仿佛飞起来了，下一瞬就重重砸在地上, 一下子整个人都懵住了，片刻之后才感觉到从身子底下传来的疼痛, 她忍不住□□了两声。
　　谁料这两声彻底激怒了本就已经在爆发边缘的赵萧, 他猛地回头快步像孙嬷嬷走来，抬脚用力猛踹, 一下, 一下，孙嬷嬷甚至来不及痛呼, 血就从口鼻处溢出来。
　　门外的丫鬟们吓得捂住嘴巴, 看着孙嬷嬷的样子浑身发冷, 黎氏这时才反应过来, 她尖叫一声从背后扑到赵萧身上想阻拦他, 赵萧哪里能是被她阻拦的, 用力甩开她，黎氏被甩到椅子上，腰间磕在扶手，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孙嬷嬷在这个时候竟然朝她伸了伸手，似是想扶起她来，黎氏看到这一幕也红了眼，挣扎的站起来，也不去拦赵萧了，直接往地下一倒趴在孙嬷嬷身上。
　　赵萧来不及收回脚，使劲踹了黎氏两下，黎氏痛苦的哀嚎两声，这可真把院子里的人吓坏了，世子爷打一个奴才和打世子妃完全是两个概念了。有几个侍卫对视一眼，悄悄的移出院门，飞快的往各处报信去。
　　赵萧看着趴在孙嬷嬷身上的黎氏抬起脚，神情莫测的盯了她半日，黎氏不管不顾，也不求饶，只死死回瞪着他。
　　二人这么沉默的对视着，空气中压抑的气氛让人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院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才打破了这可怖的僵持。
　　黎氏此时奇怪的是自己一点也不害怕，听到脚步声她知道必定是晟王爷或者傅王妃来了，这两个老不死的也不会看着她挨打。
　　有了底气之后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扑向赵萧，干脆利落的在他脸上留了两道血印子。
　　赵萧吃痛的倒吸一口气，失去了理智，用力推开她，扬起手正要给她一巴掌，院门从外面被掀开，晟王爷压抑着愤怒的爆喝一声：“你这个逆子在做什么！”
　　赵萧一愣，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放下也不是，扇上去也不是，黎氏嘲讽的瞪了他一眼，扭头愤愤的对晟王爷大声道：“父王倒是来评评理，堂堂世子爷突然跑到我的院子发疯！”
　　晟王爷脸上黑的能滴下墨来，也不跟这对糊涂夫妻浪费口舌，对着赵萧阴恻恻道：“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想被捆着走。”
　　赵萧脸色青白交加，变来变去，许久才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儿子跟您走。”
　　晟王爷“哼”了一声，看着因为他来了变得趾高气昂的黎氏：“你也跟我走！”
　　黎氏却揉着腰：“儿媳被世子爷打的受了伤，还请父王帮儿媳找个府医看看。”
　　晟王爷磨磨牙，对身后的容智道：“把世子妃请到正院，顺便叫个府医过去。”
　　说完带着赵萧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容智脸色未变，面上带着笑对着黎氏一弯腰：“世子妃，请吧。”
　　黎氏气的瘪瘪嘴，想硬气一回不去，又怕赵萧胡言乱语在晟王爷面前抹黑她，只能一跺脚跟着晟王爷后面去了正院。
　　.........
　　赵萧垂头丧气的站在中间，上面一左一右坐着晟王爷和傅王妃一言不发，黎氏被一堆丫鬟婆子扶进来，看着眼前的景象腰板不自觉的挺了挺。
　　傅王妃看了她一眼：“怎么，世子妃伤的重吗，府医在外面候着了。”
　　黎氏自嫁进门就怕这婆婆，闻言愣了一下，刚想摇头，转眼看见眼前的赵澹，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媳妇从出生到现在可没收过这种罪，如今这腰怕是要断了。”捂住脸“嘤嘤”了几声，见无人搭理自己也尴尬，收了声音轻咳一声：“母妃说的府医在哪呢。”
　　傅王妃见她收了那作态，给季嬷嬷使了个眼色，季嬷嬷悄悄出去带了个府医进来，当场就给黎氏把起了脉。
　　如今厅中只有两代四口和季嬷嬷府医六人，谁也没有说话，除了赵萧以外都竖着耳朵听府医的诊断。
　　府医把了半天有些尴尬的抬头看了黎氏一眼，黎氏见状心觉不好，可是自己的腰又确实是疼痛难忍，这可做不得假，难不成这府医还能睁着眼说瞎话不成。她瞪了府医一眼，移开眼神狠狠的盯着赵萧。
　　赵萧依然垂着头，仿佛花厅里所有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府医收回手，站起来对着晟王爷和傅王妃一行礼：“王爷，王妃，世子妃的腰间是皮外伤，未曾伤到筋骨，擦了药几日便好，无需担忧。”
　　老两口明显松了口气，若是真的传出去晟王府的世子殴打了世子妃，那晟王府就别出去见人了！
　　黎氏冷不丁听到府医这个回答有些不满，“啧”了一下：“如今我伤的如此重，腰都直不起来了，府医竟然说是皮外伤，可见也是个庸医！”
　　府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也不敢反驳，只能暗暗摇了摇头，谁料这几不可见的动作正巧被黎氏看了个正着。
　　她没想到自己堂堂的世子妃竟然被一个府医如此不屑的看待，顿时怒从心中起，对着府医一顿乱吼：“庸医！看不出病症留你有何用！不若拖出去砍了！来人啊！孙嬷嬷...”
　　晟王爷紧皱眉头，这儿媳妇整日阴森森的躲在院子里，竟然憋出这么一副坏脾气，傅王妃也气的够呛，当着公婆的面如此无礼，这...
　　赵萧本就恨她，听到她竟然敢在这场合大吼大叫，抬头眯起眼睛盯着她，目光阴森可怕，吓得黎氏把未说完的话都吞了下去。
　　府医的脸已经红的发紫了，晟王爷看着这个跟着他几十年的老伙计，叹了口气：“莫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说了实话，下去歇着吧。”
　　黎氏一听，晟王爷这话就是在说她说谎？！这口气怎么能忍得下，在赵萧的目光里她也不敢说话，只抖了一下，赤红的眼珠没离开府医身上。
　　府医也不是木头人，自然有感觉，他咬咬牙，“噗通”一下跪在晟王爷面前：“奴才辜负了王爷的信任，其实奴才并没有说实话，世子妃她...她身子并不是只有皮外伤。”
　　黎氏万没想到府医竟然能说出这话来，顿时喜出望外，期待的看着府医，赵萧也一愣，刚才恶狠狠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若是真的踢坏了这贱人，那他怕是要受重罚了！
　　晟王爷看着跪在地上的府医，直觉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他拧紧眉看着略有些发抖的府医，用眼神示意季嬷嬷关上门，然后低声对他道：“实话是什么，说吧。”
　　府医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给自己鼓了一下劲，才涩涩开口道：“世子妃不止腰间受了皮外伤，她...她还精神无力，睡眠不安，畏寒怕冷，腰痛腿软...不止奴才说的可对？”
　　黎氏大吃一惊，这的确都是这些日子以来她身上的症状，本以为不过是换季困乏，难不成竟然还是什么大病？她不由瘫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晟王爷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府医说对了，眉头皱的更紧：“你就直说，世子妃到底是什么病，是否严重！”
　　府医摇了摇头，深深的磕了一个头：“求王爷恕奴才无罪，世子妃...世子妃的病症，正是肾虚之症，乃...乃房事过剩才引起的...且并不严重，只要对症食补，几帖药即可痊愈。”
　　谁也听不清府医后面的几句话，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回荡着那句“乃房事过剩才引起的”，房事过剩...
　　赵萧第一个回过神来，只觉得一顶绿帽子如山一般压下来，把他压的喘不过气，他杀人一般的走近已经被吓呆的黎氏，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声音仿佛从地狱飘来：“说！那个男人是谁！说！！！”
　　黎氏下意识的用力扒拉着他的手，赵萧却纹丝不动，黎氏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脸上已呈青紫之色，眼珠子鼓了出来，回过神的傅王妃一见不好，忙大喊一声：“萧儿！放开她！”
　　季嬷嬷被这一吼回过神来，看到黎氏已经在濒死边缘，忙上前用力推了一下赵萧。赵萧本就被傅王妃打断了一下，又被季嬷嬷推了一把，松开手来。


第76章 .发疯
　　黎氏捡回了一条命, 从椅子滑落到地上，拼命的咳嗽, 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了，赵萧被推开之后看到她的样子不解气，上前又踹了她两脚：“说！那个奸夫是谁！”
　　晟王爷看到眼前这一幕,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的府医叹口气：“你先回去吧, 记住今日之事，莫要传出去, 否则, 我也保不住你。”
　　府医又磕了个头，低着头弯着腰就退了出去, 也不敢抬头再去看黎氏。
　　黎氏依然在喘着粗气，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方才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季嬷嬷极有眼力见的跟着府医出了门, 轻轻把门关上，自己和容智一起守在外头。
　　花厅中终于只剩下四个人了, 晟王爷和傅王妃打死也没想到黎氏竟然是肾虚之症, 晟王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世子怕是已经小二十年没进过黎氏的院子了, 这顶绿帽子赵萧怕是要带的稳稳的了。
　　晟王爷给了赵萧一个制止的眼神, 赵萧磨着牙又狠狠踢了黎氏一脚才转身坐到椅子上。
　　傅王妃神情莫测的看着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的黎氏, 见她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轻声开口道：“世子妃没什么解释的吗。”
　　黎氏听到她的声音一下子僵住, 低着头默不作声, 连方才急促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整个花厅又陷入静谧之中，赵萧死死盯住她，犹如实质的目光刺的黎氏一阵阵发冷，晟王爷不说话，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黎氏，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胆子！
　　傅王妃见她低着头，神色淡淡，稍稍提高声音又问了一句：“你说，那个男人是谁？”
　　她越是声音淡定黎氏越害怕，黎氏努力稳住抖动不已的身子，小声回答道：“没...没有男人，那是个庸医，庸医！”
　　说话间猛然抬起头，哀求的看着傅王妃：“您相信我，我没有，是他诬赖我的，他是个庸医又记恨于我，才污蔑我的！”
　　傅王妃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轻笑一声：“世子妃这话说的有趣，府医为何记恨于你？”
　　黎氏被反问到头上，这府医平日只给晟王爷和傅王妃看病，压根跟她没有接触，说他记恨的确有些牵强...她心乱如麻，手指紧紧的抠住地上的青石，血顺着指甲缝里流进地缝中，她却丝毫没有差距。
　　这下子明眼人都知道她说谎了，赵萧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忍受此等侮辱，“蹭”的一下站起来，晟王爷眉头一皱：“萧儿！你先坐下！”
　　赵萧愣住，愤愤不平的坐下，用力一锤身边的几桌，那几桌晃了几下，坍塌在地，黎氏被这一声巨响吓得缩成一团，坐在地上靠着椅子，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同地缝中的血混合在一起，慢慢染红了她身边的一小片。
　　晟王爷见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样子，清了清嗓子：“黎氏，你说出来是什么后果你知道，你不说出来是什么后果你也知道。至于那男人，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他这辈子敢往外说一个字儿么？
　　而且，你足不出户，也不过是在晟王府内罢了，难不成我还查不出这点小事来？行了，我也不想知道了，晟王府是不会要这样一个世子妃的，过了这一阵子你就‘暴毙’了吧。”
　　那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根本没把她当回事，黎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傅王妃也轻轻叹口气：“黎氏，事已至今，待会我会派人送你回院子，你就对外抱病吧。”
　　两个老的摆出一副不在追究的样子，不止黎氏没想到，赵萧更没想到，他惊愕的瞪大眼睛：“父王！为何不问清楚！儿子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儿子头上动土！”
　　晟王爷看着自己的败家儿子抽抽嘴角：“二十年了，你去过她房里几回？此事本不该我说，你们二人就此作罢吧，待她一死，就谁也不欠谁了。”
　　赵萧两眼冒火：“不可作罢！这个□□就如此暴毙了太便宜她了，我不止要她的命，我还要她名声扫地被万人唾弃！我要休了她！让她死后无处享用香火，一辈子做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黎氏本就万念俱灰，被他阴狠的声音一激，不管不顾的挣扎站起来，对着赵萧吼道：“我永世不得超生？！赵萧！最该去死的人是你！你才是死后要下十八层阿鼻地狱的！
　　你娶了我又不碰我，我以为你是沉迷前程不近女色，谁知道你竟然！竟然翻过年又迎了那个贱人进门！赵萧...你拖了我三十年，你为何不去死，就算我同一百个男人有染，那也是你逼的！”
　　傅王妃想到黎氏这么多年，虽说为人糊涂，但是她也是对赵萧一片真心，心底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可恨之人又何尝不是有她的可怜之处呢。
　　晟王爷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呵斥她：“黎氏！闭嘴！”
　　黎氏听了他的话不但没停下，反而吃吃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眼泪也越落越快。
　　她疯了一般扭头盯着赵萧：“赵萧！今日就算我死了，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萧被她吃人的目光吓得倒退一步不敢上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黎氏此刻完全像一个恶鬼，十指血痕斑斑，雪白的脖子上残留着方才赵萧掐她时候已经发青紫的手指印，披头散发，眼珠通红，嘴角挂着疯狂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心生惧怕。
　　晟王爷见状不好，想唤容智进来，黎氏却突然转向他：“呵，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我是疯了...该死...你们一家子都该死！我后悔的是竟然没杀了你们全家，竟然让你们活到了现在！当初是你替赵萧求娶了我！”
　　又转向傅王妃：“是你...是你拼命维护那个贱人！你还抢走了我的涵儿！我的女儿...从小长在我身边，却被你夺了去！那个贱人，那个贱人，你不是自诩公正吗，为什么不管她，为什么赵萧宠妾灭妻你不管，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该死！”
　　傅王妃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出来，有些话她也憋了十几年了，她颤抖着嘴唇对黎氏道：“当初，刚选秀完，是你悄悄派人寻上我...说想嫁给萧儿，是也不是？我有没有同你说过萧儿被一个淸倌儿迷了心窍，是你说你愿意，王爷才去先帝面前求娶了你。
　　后来你嫁进门来，你扪心自问，除了萧儿被那狐狸精迷惑不理你，我同王爷可有半点对不住你，一应吃穿用度皆比肩于我，府中的中馈也慢慢的交给你，甚至...还逼着萧儿同你圆了房，生下两个孩子，可是你呢...
　　涵儿自小被你教养的怕见生人，堂堂一个王爷的嫡长孙女，皇家血脉，五六岁了连话都说不全，只会喊娘，你可知当初我见不好把她接到我身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教养好她，足足四年，四年的时间才让她如同正常孩子一般开口说话，然而直到现在，她都比同龄的贵女们内向，王爷和我费尽心机给她找了和善的婆家，却还是日夜担忧她受委屈，这都是拜谁所赐？！你还有脸同我说涵儿...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敢提起她来！
　　你恨王爷，恨我，恨萧儿，可是你竟然还恨澹儿，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忍心，从他刚出生像只小猫儿一般大小就不理他，竟然...竟然还被他听到了那些诛心之言！如今他变得如此冷漠，又是因为谁...
　　罢了罢了，如同王爷所言，等你‘暴毙’了，晟王府同你的恩怨就了解了，这一笔糊涂账就埋在地下，永远不用翻出来了！”
　　傅王妃说完这一大通的话，心已经累得不行，看着面上怔忪的黎氏，抽出被晟王爷握住的手，指着赵萧：“逆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罪魁祸首，你也好好反省反省吧！”
　　赵萧面上不服气，可是看着傅王妃身心俱疲的样子却也不敢说什么，抿抿嘴坐在原地。
　　晟王爷拍了怕老妻，这些压在心底的话没想到在这个场合说出来，他也懒的再看黎氏一眼，张口唤道：“容智！”
　　容智同季嬷嬷下意识的对视一眼，吞了吞口水，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可是晟王府的隐秘了...
　　下一瞬他就收回眼光转身推开门：“王爷...”
　　晟王爷对着黎氏摆摆手：“拉她下去，过两日对外宣称生病，再过几个月，让她‘暴毙’了吧。”
　　虽说方才听到了，但是突然听到这个命令容智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弯腰应下：“是...”
　　走到黎氏面前，面上却没了往常的笑：“世子妃，奴才送您回院子。”
　　黎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着面前容智的脸，又看着面无表情的晟王爷和伤心的傅王妃，知道他们是真的要杀了她，不...不，她不能死！


第77章 .不是...男人?
　　她一把推开容智, 反身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爹，娘, 求求你们饶了我，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不...”
　　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方才黎氏的样子完全就是不要命了，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赵萧眼中的惧怕随着黎氏的动作慢慢消散, 渐渐涌上来的是方才的厌恶同怨恨, 碍于晟王爷和傅王妃，他不能对她做什么, 索性扭过头去不去看她。
　　只听见“咚咚咚”的磕头声在花厅中不停的回荡，不一会黎氏的额头下就一滩血迹。
　　傅王妃说完了想说的话, 也不想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待着了, 她缓缓站起来对晟王爷小声道：“王爷，累了...”
　　晟王爷心疼的看着老妻, 伸手扶住她：“咱们回去歇着吧, 这的事儿就交给容智吧。”傅王妃点点头，两个人就要从花厅往后面的院子去。
　　黎氏见状更是癫狂, 磕头速度更快想要留住他们,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两口的身影一步步靠近后门, 她心里一急, 出声大喊：“王爷王妃不想知道与我通奸的是谁吗！！！”
　　这句话惊得容智的脸都扭曲了, 赵萧张大嘴巴, 傻愣在原地，晟王爷和傅王妃止住脚步，回头看向黎氏，黎氏看到众人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不是男人，不是男人！我不要死，我不能死，不是男人！”
　　不是...男人？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男人是什么意思...晟王爷拧紧眉，看着容智，容智心里一抖，忙起身对他行礼：“王爷，王府中的太监不过四人，都是当年老王爷时期留下来的，年岁都已经六十到七十许...”
　　六七十...那更不可能了，晟王爷审视的目光看着黎氏，黎氏生怕他以为她说谎，慌忙道：“不是男人，也不是太监，是女人，同我...那个的是女人！”
　　！！！！！！！！！
　　傅王妃腿脚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幸好晟王爷还残存一丝理智，扶住她，晟王爷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女人？哪个女人？！”
　　黎氏听到他的话仿佛抓到了一线生机，又快又模糊的回答他：“是！是丝竹！”
　　丝竹…？这个陌生的名字让晟王爷和赵萧疑惑了，难不成是她身边的丫鬟？
　　容智愣了一下，瞥了赵萧一眼，恨不得自己现在马上钻到地缝里消失。
　　傅王妃苍老的声音凄凉的响起：“可是那个丝姨娘？”黎氏点点头，放声大哭。
　　一听竟然是个姨娘，这可不是小事，家里难不成又有主子被带了绿帽子了？
　　晟王爷眉头紧皱，看了一眼脸色蜡白的傅王妃，不忍心再问她，转头问道：“容智，那个丝姨娘是谁？”
　　容智支吾一下…深吸一口气：“回王爷，丝姨娘是…世子爷的姨娘，原本是世子妃的陪嫁丫鬟，在世子爷成亲第三年上开了脸做了姨娘…”
　　赵萧的脸刷的一下变白了，竟然是他的姨娘？！他秉神想了许久，模模糊糊仿佛是有这么个人存在，不过脸蛋儿有几分美艳，他睡了几回，架不住鸳姨娘的吃醋闹腾就再也没想起来过她，这两个贱人竟然敢…竟然敢合伙给他带绿帽子！
　　今日他受的打击怕是这几十年都没受过，他突然觉得浑身无力，瘫在椅子上，就这么看着黎氏，思绪不知飞到何处，眼神空洞洞的。
　　黎氏说完了又在拼命的磕头，她不能死，等她儿子做了世子，做了王爷，她要享受晟王府的一切，她…她不能死！
　　晟王爷已经没有力气再同她说什么了，只挥了挥手：“容智，带她下去，不听话就打晕她！”
　　黎氏吓得一愣，不敢再磕头，见容智竟然直接伸过手来，丝毫不见以往得的那一点表面上的尊重，识相的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出了花厅。
　　花厅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傅王妃才推了推晟王爷：“回去坐着吧。”
　　晟王爷这才回过神来，小心搀扶着她坐下，三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了，赵萧才回过神来，他目光阴冷的盯着晟王爷：“父王，我要…我要她们死！”
　　晟王爷叹了口气：“那个姨娘好说，黎氏…还是问问澹儿的意见吧。”
　　赵萧一拍桌子：“何必问他！不过黄口小儿，他知道什么？！”
　　只听见门外传来赵澹的声音：“不知父亲在说什么？”
　　赵萧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只见季嬷嬷推开门让赵澹进来，他皱着眉头瞥了一眼赵澹，十七八的少年器宇轩昂，如同战场上出鞘的剑一般锋利，让人下意识的回避他的锋芒。
　　赵萧移开眼睛不去看自己唯一的儿子，听见他上前同晟王爷和傅王妃行了礼，才转头对着他喊了一句：“父亲。”这一声平淡无波，一丁点儿的感情都听不出来，就像是在招呼一个陌生人。
　　赵萧突然有些恼羞成怒，想到赵澹方才的那句话，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你来的正好，我要，杀了黎氏！”
　　本以为这句话能破坏赵澹脸上平静的表情，却没想到赵澹竟然丝毫不变颜色，只淡淡的问了一句：“父亲若是想杀母亲，总有个理由吧。”
　　说完看了一眼赵澹，赵萧从他的眼神中竟然看出了隐藏的不屑同嘲讽，他那句“你娘是个红杏出墙的贱人”怎么都说不出来，这简直是把自己的脸皮剥下来让赵澹踩！
　　他支吾半天，看着赵澹眼睛里的嘲讽越来越盛，自己的脸涨的越来越红，晟王爷见状摇摇头，对赵澹道：“澹儿，你到这来。”
　　赵澹收起那一抹嘲讽，看也不看赵萧一眼，走到晟王爷身边站住，晟王爷看着他叹口气：“你母亲...黎氏她...”
　　傅王妃见晟王爷纠结的样子，知道这毕竟是儿媳的事情，干脆如同小时候一般拉着赵澹的手，柔声对他道：“你母亲她红杏出墙了...”
　　赵澹心里大惊，瞳孔微缩，这件事他可的确不知道，他紧皱眉头，好半日才消化掉傅王妃的话，沙哑的开口道：“母亲整日在后院闭门不出，这...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赵萧越发听不得他说话了，用力把手边的茶杯掼到地上，一声脆响，破碎的瓷末散了一地，有几块飞到黎氏的血上，沾染的红色更是刺痛了他的眼睛。
　　赵萧像一头被激怒了的狮子，感觉自己头发都炸起来了，对着赵澹吼道：“什么误会？！哪里有什么误会？！那贱人竟然做出此等事情那就别怪我要了她的命！”
　　赵澹没有回答他，低头沉思片刻，转而问傅王妃：“祖母，不知母亲同谁...”
　　傅王妃张张嘴，有些说不出口，长叹一口气：“是...你父亲的丝姨娘...”
　　丝姨娘？！赵澹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人物，待想起来她是谁之后变了脸色，傅王妃怜惜的看着他：“就是那个丝姨娘...”
　　竟然是她？！赵澹想起小时候那一幕，他站在暴雨中看着黎氏鞭打着丝姨娘...如今黎氏竟然同她...
　　他垂下眼眸，额头的汗珠慢慢沁出来，小时的那一幕深深的磕在他的心底，让他恍惚又茫然。
　　晟王爷和傅王妃心疼的看着他，紧紧攥住他的手：“澹儿，如今你已经长大了，莫怕。”
　　赵澹飞快的清醒过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祖母，不知您同祖父打算如何处置母亲？”
　　赵萧见自己方才的话仿佛被他忘了，在地上直跳脚：“杀了她！我说了杀了她！”
　　晟王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成功让他停下了嘴边的话，叹口气对赵澹道：“按照咱们这等人家的规矩，自然是要让她以死谢罪，然而她毕竟生养了涵儿同你...且...那个...又不是男人...”
　　赵澹明白了晟王爷话中的未尽之意，点点头，撩开衣襟“噗通”一下跪倒老两口面前：“还请祖父母看在澹儿的面上，饶了母亲一命。”
　　晟王爷大吃一惊，忙伸手去搀扶孙子，却发现不知何时他还能抱在手中的孙儿竟然也扶不动了，赵澹深深的磕了一个头：“求祖父母饶了母亲一命吧。”
　　赵萧气的踢翻了椅子，张口骂道：“你这个逆子！不孝子！白眼...”
　　见他此时还在添乱，晟王爷也动了怒，抄起自己的茶杯朝他扔了过去：“闭嘴！”
　　那茶杯在空中滑了个弧线，正中赵萧额头，当时就见了血，赵萧楞了一下，感觉到额头的一抹凉意，伸手抹了一把，看着手中的血彻底哑了，瘫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赵澹像是丝毫未察觉，依然弯着腰，晟王爷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孙儿许久，终是松了口：“罢了，此事...就如此吧，那个姨娘是不能留了，你母亲...就让她在院子的小佛堂诵经念佛到老吧。”


第78章 .你有酒吗
　　赵澹把自己反锁在书房中, 凌一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世孙从正院回来就变了副模样, 却也无人敢去打扰他。
　　赵澹收起了在人前一贯的冷漠神色，瘫软在椅子里，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么无力过了, 黎氏竟然敢红杏出墙, 她竟然敢？！
　　赵澹觉得自己心底对母亲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原本他打算同鸳姨娘合作，让鸳姨娘给黎氏一些下马威, 待她无路可走的时候再扶持她收拾了鸳姨娘, 如此一来鸳姨娘若是没了，赵萧大概会生无可恋, 怕是要颓废下去，他已经四十许了, 或许就此一蹶不振。
　　而黎氏...赵萧为人心眼极小, 眦睚必报，恨极了她, 到那时必定不会放过她, 两个人怕是余生都捆在一起互相折磨。
　　祖父母和他也都还在，也能压制住这对夫妻, 待过几年袁妧及笄嫁进来之后, 他也会让祖母早早的把中馈交给袁妧, 日后...日后祖母一旦不在了, 袁妧也能马上上手, 接掌晟王府。
　　这本来是个堪堪完美的计划, 甚至鸳姨娘已经按照计划的第一步给黎氏下套了，之后的每一步，他都精心的计算好了，能给黎氏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活，又能保证袁妧能够尽量跟她没有接触。
　　然而...谁能想到黎氏竟然红杏出墙了，竟然...还是和一个女人？！
　　赵澹一直坐到天色漆黑，无人敢来打扰他，等他推开门之后，凌一悄悄上前：“世孙，方才得到消息，世子妃病重了。”
　　赵澹眉头一皱，病重？凌一吞了下口水，继续小声道：“王爷派人过来说这病不难治，大概一个月左右就能好。”
　　赵澹这才松开眉头，看了一眼凌一：“明日抽空问问那个鸳姨娘，世子什么想法。”
　　凌一神色一肃，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赵澹挥挥手：“你们都去歇着吧，我出去一趟。”
　　凌二三四凑过来，看着赵澹，赵澹若是出门怎么都得带上他们其中一个。
　　谁料赵澹瞥了一眼说道：“今日我自己去。”
　　也不管几个人心里在想什么，直接跃身飞向马厩，凌一二三四面面相觑，既然赵澹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能强跟上去，只能摇摇头，各自散去。
　　赵澹骑着马到了袁国公府后门，大老远就看见巡逻的侍卫比上一次多了起码一倍，他苦笑一下，看来上回真的触怒了袁琤了。
　　他把马寻了个隐蔽处拴好，纵身跃上后门的下人房，刚刚站稳身边就出现三道身影：“世孙留步！”
　　赵澹面色不变，淡定道：“我是来寻琤哥的，带我去见他。”
　　几个人都愣住了，袁琤只吩咐他们万万不能让世孙进了后宅，可是现在这样...
　　一人对同伙使了个眼色，对赵澹道：“世孙且稍等，待小的们去通禀少爷一声。”
　　赵澹话也不说，一撩衣角坐在房檐，只看着袁妧院子的方向发呆，片刻功夫方才离开的人就回来了，对着赵澹一拱手：“世孙，琤少爷在书房等您。”
　　赵澹闻言站起来：“多谢各位了。”一闪神就不见了踪影，三人心里一惊，若是方才赵澹强行向闯进去，怕是他们三个一起上都不是对手！
　　袁琤心里对赵澹是又生气又担忧，气的是上回他防备那么严了竟然还被他闯进了妧儿的院子，且...第二日妧儿竟然说喜欢上他了？！他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任凭他如何旁敲侧击妧儿都不与他说，恨得他牙根痒痒。
　　担忧的是上次赵澹主动来寻他还是他去闽地之前，这次来寻他难不成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他焦躁的写了一篇字，看着纸上浮躁的字叹了口气，索性一撕为二。赵澹正巧这时推门进来，看到袁琤的样子笑了一下：“琤哥，你心乱了。”
　　袁琤瞪了他一眼：“别废话，寻我何事？”
　　赵澹愣住，嘴巴咧的更大：“你有酒吗？”
　　.........
　　袁琤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澹，没有了平日的冷漠，也没有了提到妹妹时候的厚脸皮，反而浑身缠绕着阴郁，有些类似于小时候刚刚见他时候的样子，可是却说不出哪里不同。
　　两个人从你一杯我一杯到你一壶我一壶，最后索性抱着酒坛子直接灌，满地散落的酒壶酒杯，地上蔓延着好酒，袁琤轻笑一下：“还不说吗，到底出了何事了？”
　　赵澹用力把酒坛子扔在地上，那酒坛子十分厚实，“咕噜咕噜”滚到门口撞到门才停下来。
　　袁琤神色严肃起来：“不是朝廷上的事儿？”
　　赵澹叹了口气，却又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琤哥，你一直担忧的事情解决了，晟王府的后院，从此以后，清净的很了。”
　　袁琤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你娘出什么事儿了？”
　　赵澹“呵呵”一笑，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哪怕是最好的兄弟也说不出口，他随手捡起面前的一个酒壶，晃了晃里面，听到残余的酒声，拿起来就往嘴里倒，咽下这一大口酒才说道：“一个月之后我母亲应该就要在家中的小佛堂修行了，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出来了。”
　　袁琤被惊得拼命咳嗽起来，像见鬼一般看着赵澹：“你...你使了什么本事？”
　　赵澹垂下眼眸，哀伤弥漫在他周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希望这件事情是因为我使了什么本事才发生的，然而...罢了，不提了，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袁琤看了看地上狼藉一片，吞回到嘴边的话，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他：“罢了，你不愿意提就不提，只是今日咱们喝的已经够多了，咱们几人自幼被太子殿下捉着练酒量，怕是喝一宿也醉不了，早些睡吧。”
　　赵澹心知他说的是真的，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想见妧儿。”
　　袁琤的眼神立马犀利起来，眯着眼睛盯着他：“想都别想，你这个登徒子！来！喝酒！”
　　赵澹就知道袁琤不会同意的，哼笑一声又打开一坛。
　　天色微亮，赵澹从地上爬起来，踢了踢靠在椅子上的袁琤：“我回去了。”
　　袁琤已经没力气了，虽说被太子锻炼过酒量，但是他毕竟是个文官，哪有赵澹身体好，只能动动手指示意他快滚。
　　赵澹推开门，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仿佛把昨日一日一夜憋的废气都吐了出来，他摇了摇脑袋，觉得昨天的破事都已经过去了，事已至此，早些把妧儿拐回家才是。
　　心思一动，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天色尚早，琢磨了一下，先去看一眼妧儿再回去也成。
　　谁知突然从后面飞出一个酒杯来砸在他的背上，只听袁琤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背后坚定地响起：“你若去了妧儿院子，日后袁家大门你就别想踏进一步！”
　　赵澹楞了一下，摇头失笑，回头看了一眼用尽所有力气扔出杯子正在喘粗气的袁琤，轻声回道：“今日我不去看她，你帮我转告她，等我。”
　　袁琤“啧”了一声，看着赵澹消失的背影也笑了起来：“臭小子，窝边草吃到我妹妹头上来了。”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招呼小厮抬水沐浴，都收拾干净天色也大亮了，他龇牙咧嘴的喝了一碗酸辣的醒酒汤，去了韶华院。
　　袁正儒和江氏是知道他昨晚陪了赵澹喝了一宿的酒，看见他过来了有些担心，忙让下人们都下去，开口问道：“世孙是怎么了？”
　　袁琤看了看装作若无其事耳朵却悄悄竖起来的袁妧，突然觉得这对小儿女怎么如此有趣，他强忍住笑意回答江氏：“世孙同我说...咳...”
　　看着袁妧的耳朵不自觉的往他这边靠了几寸，他终是忍不住含笑道：“让我转告妧儿，等他。”
　　袁妧的脸“蹭”的一下涨的通红，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一脸被惊到模样的袁正儒和江氏，差点把头埋在地上当一只不管不顾的鸟儿。
　　袁琤成功的逗到妹妹，看着妹妹羞涩的样子心里叹口气，看来自家妹妹是留不住了。
　　江氏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别说些...废话，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
　　袁琤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具体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应该是不会知道的，我只知道晟王府的世子妃，一个月之后就要在佛堂中修行了此残生了。”
　　袁正儒和江氏倒吸一口凉气，这...夫妻两人对视一眼，袁正儒认真问道：“这...是世孙做的？”
　　袁琤摇摇头：“听口气不像是他，这事应不小，世孙也颇受打击，不过我看他很快会缓过来的。”
　　袁正儒和江氏松了口气，虽说是想让赵澹理清后宅，可是若他真是连亲娘都能下狠手的人，她们又担忧日后对女儿变了心之后他会有多狠。
　　夫妻俩默契十足，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看到对方眼中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都心中了然，突然，两人同时一愣，日后？他们怎么担忧起日后了？！


第79章 .死了
　　赵澹出了袁国公府, 专门去王婆婆那绕了一圈，吃了两个热气腾腾刚出锅的饼才骑着马回了晟王府。
　　今日的晟王府罕见的安静, 昨日闹了那么大一出，下人们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些风声，再加上世子妃重病的消息,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后院出了大事了,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提着气，走路都是小碎步。
　　凌一看到赵澹出现在院门口松了口气, 三两步迎上去, 二人站在无人的树底下，他悄声道：“世孙, 您可算回来了。”
　　赵澹挑眉：“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吗？”
　　凌一道：“鸳姨娘她...死了。”
　　赵澹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个消息, 他皱紧眉头, 盯着凌一：“她怎么死的？”
　　凌一有些难以启齿，悄悄靠近他, 叹了口气小声道：“是被世子爷掐死的...”
　　赵澹愣在那里, 半天回不过神来。赵萧心中最爱的便是这鸳姨娘，为了她甚至宠妾灭妻二十年, 又怎么会掐死她呢。
　　他猛地想到一件事情, 意味深长的看了凌一一眼。
　　凌一接收到他的眼神点点头：“是的, 世子爷怕是发现了那个男人...一直在对着鸳姨娘的尸体骂‘出墙的贱人’之类的话。”
　　赵澹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情？”
　　凌一回道：“只知道是昨晚,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今日一早我去寻鸳姨娘的时候, 就发现她已经死了。且...尸体就瘫在地上，世子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我本以为她是晕过去了，趴在屋顶仔细看了一阵，只见她脸色青白发灰，颈间的十个指痕已经肿胀青紫，怕是早已经没了性命！”
　　赵澹闭上眼睛：“世子还在鸳姨娘的屋子里？”
　　凌一偷偷看了他一眼，低头回道：“凌二在那里看着，到现在为止世子爷尚未出来。”
　　赵澹挥挥手：“你去寻鸳姨娘那个相好的青梅竹马，看好了他，若是世子真的查出来了，怕是他的命也要没了，鸳姨娘知道世子几乎所有的事情，多多少少都会同他提起。”
　　凌一神色一肃，认真的点点头，飞快的消失在门外。
　　赵澹站在树下沉思半日，那男子本是要挟利诱鸳姨娘的砝码，谁料这么快就暴露了。他已经给鸳姨娘扫了所有的尾巴，赵萧能知道的唯一的一个理由就是鸳姨娘自己说出来的，她为什么要说呢...
　　这件事如今怕是只有赵萧自己知道了，他唤来凌三：“你去把凌二叫回来，此事与我们无关，安排个小丫鬟撞破这件事，再传到祖父耳中去。”
　　凌三应下之后，赵澹洗了个澡，待他出来的时候凌一已经回来了：“世孙，那男人已经安排妥当了。”
　　赵澹示意他知道了，然后就去了正院给晟王爷和傅王妃请安。
　　晟王爷和傅王妃已经老了，昨日一整日劳心劳力身心俱疲，今天看着感觉皱纹都深了几分，赵澹看着有些不忍，出言宽慰了几句，却听见容智在门外声音急促道：“王爷！出事了！”
　　晟王爷如今可真真怕了“出事”这两个字，却也无法，只能唤容智进来：“何事？”
　　容智看屋中只有晟王爷老两口和赵澹，也不隐瞒：“世子爷杀了鸳姨娘，如今怕是鸳姨娘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奴才已经唤人把所有人都封在院子中，消息还瞒得住！”
　　晟王爷被惊的猛地站起来，手中的粥碗摔碎在地上，滚烫的粥溅到他的腿上，他仿若未觉，只死死盯住容智：“你说什么？世子杀了那个鸳姨娘？！”
　　容智也不知这两日府中到底怎么了，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欲哭无泪的点点头。
　　傅王妃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这个鸳姨娘对赵萧有多重要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赵萧竟然杀了她？她想到了一个不愿意去想的事情，伸出手去扯住晟王爷的衣襟：“王爷...萧儿他...不会是...”
　　晟王爷瞬间懂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不敢相信的摇摇头，按住她的手小声呵斥：“别胡思乱想！”
　　抬头瞪着容智：“那个逆子在哪！”
　　容智低下头：“世子爷如今尚在鸳姨娘的卧房之内，奴才不敢打搅他。”
　　晟王爷重重的“哼”了一声：“把他给我捆来！”
　　赵澹深觉自己在这不怎么合适，看着容智出了门也跟着站起来：“既然祖父同父亲有话说，那孙儿就先告退了。”
　　晟王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自从他提起要娶袁妧之后，先是二房，再是大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所有的一切事情都在替他铺路，难不成这全都是巧合？
　　赵澹神情自若的任由晟王爷上下打量，晟王爷没看出什么，收回目光，对他道：“去吧，今日就别出去了。”
　　赵澹本也没打算出门，遂点点头。待他走了以后，晟王爷看了一眼傅王妃：“最近出的这些事儿...你觉不觉得澹儿，是不是有点太顺了。”
　　傅王妃心里一颤，瞪大眼睛看着晟王爷：“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说完自己又挡住晟王爷要说话的嘴，低下头思索起来，许久才抬起头：“你是说在他娶妧儿这件事上？”
　　晟王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傅王妃的眼睛，二人对视许久，晟王爷叹口气：“不管是天时还是人为，此事已经成了□□分了，咱们也只能顺势而为，若真一切都是因为澹儿，日后晟王府也算后继有人了。”
　　.........
　　赵萧被容智“请”来的时候已经几乎不会走路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半抬着他进来，他的腿耷拉在地上，一丝力气都用不上。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怕平日再不靠谱，晟王爷和傅王妃还是担忧的要命，慌忙站起来冲过去扶住他：“萧儿，你怎么了！”
　　赵萧面无表情，像是没看见任何人一般，嘴里狠狠的嘟囔着：“贱人，贱人，都是贱人，一群贱人！”
　　晟王爷哪里还顾得上教训他，方才的怒火一下子熄了个干净，看着赵萧咬紧牙关的样子，挥退下人，狠狠心，举起手来用力扇了他两巴掌。
　　“啪啪”两声下去，赵萧停住了嘴中的喃喃自语，迷茫凶狠的眼神也渐渐清明起来。
　　晟王爷心下松了口气，脸上却渐渐板了起来，赵萧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终于看到了眼前的晟王爷，他“嗷”的一声跳起来，紧紧抓住晟王爷的手：“父王！那个贱人！鸳儿那个贱人她...她竟然也有别的男人了！”
　　晟王爷不敢置信的看着赵萧，他对那个鸳姨娘什么样子全京城上下怕是没有不知道的，就这样她竟然...？
　　赵萧怕是生怕晟王爷不信，又急又快的对他从头到尾吐出来：“...昨日我心里烦闷，就去寻鸳儿，与她抱怨了一番，谁料那贱人竟然小心翼翼的问我打算如何处置她们，待我说要杀了她们之后，她就神情不对，我察觉到她定是有事瞒我，就...打了她...就问出了她原来在外头还养着一个男人...”
　　说到这他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住晟王爷，晟王爷一时不备竟然被他的眼神逼退半步，赵萧一字一句道：“男人，呵呵，男人？！我二十多年只守着她，她竟然还有个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的男人？！”
　　晟王爷看着眼神又飘散起来的赵萧，生怕他再癫狂起来，忙出声道：“死了便死了！不过是个玩物！”
　　赵萧楞了一下，先是疑惑的歪了歪头，瞬间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事情：“死了...死了...是，是我亲手掐死了她，是我...鸳儿！！！”
　　一声呼喊声音未落，他突然口喷鲜血，晟王爷一时不察被他喷了一头一脸，下意识的用袖子遮挡，却听见傅王妃凄厉的喊声：“萧儿！！！”
　　门外的容智察觉不好，忙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傅王妃已经瘫在地上，朝赵萧的方向伸着手，晟王爷被喷了一身的血，赵萧浑身是血瘫倒在地，已经失去了意识，他忙跑上前，一把打横抱起赵萧，对着门外的心腹吼道：“快去请府医！”
　　赵澹听到赵萧昏迷不醒的消息生生捏断了一支笔，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自十三岁起，他就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禁检讨自己，是不是对家中众人用心太少了。
　　这么多年来，不管是赵萧还是黎氏鸳姨娘，在他心目中都是个摆件儿，刻板的印象让他对他们自以为很了解，才设下了那个圈套，然而如今一步一步到这个地步是他绝对没想到的！
　　赵澹站了起来，这种事情日后再也不可能发生，他不会在轻视计划中每一个人...
　　赵萧和黎氏双双病重，鸳姨娘和丝姨娘一前一后上了黄泉路，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偷看的二房如今可真的吓破了胆，日日夜夜盼着就是赶快分家，远离赵澹这个杀星！


第80章 .八十一童子
　　若是平时, 晟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必定引起京城上下的轰动，然而此刻却只泛起了一点浪花儿就平息下去, 只因京城上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八十一童子身上！
　　这八十一个童子已经进宫半月，家中有童子进宫的都掰着手指数日子，后宅的女人们都吃斋念佛, 一时间竟然旺的京城周围的寺院道观香火鼎盛了几分。
　　按说原本家家户户都在宫中有些门路, 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些消息，可是谁知道关于这八十一童子的事情竟然半点消息没传出来, 除了知道他们都在西暖阁前的一个大院子中以外, 他们每日做什么，吃什么, 身体如何，精神如何, 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京中所有官员都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家里没有孩子在宫中的，也都在焦急的等待着消失了半个月的昭和帝出现, 哪怕露出点口风也行。
　　可是事与愿违, 眨眼睛又过去五日，童子们入宫满二十日了, 也证明昭和帝已经整整二十日没有同外面有任何联系。
　　国不可一日无君, 哪怕昭和帝这些年来已经甚少管理朝政, 可是失踪如此长时间还是第一次。
　　几个尚书着实等不了了, 集体寻上太子：“殿下, 还请陛下出来一见。”
　　太子摇摇头苦笑：“诸位以为孤能见着父皇不成？孤日日去西暖阁门口等着, 盼的就是父皇能见孤一面...”
　　这几位尚书家中都有孙儿在童子之列，这么久没看到孙儿，不知他们是死是活，又怎么能忍得，齐齐对着太子行了个大礼：“还请太子带我们一同去求见陛下。”
　　太子被逼的站在原地，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样子，许久才长叹一口气：“罢了，今日孤就同你们再去一趟。”遂带着几人，连同随行的太监侍卫浩浩荡荡的到了西暖阁院口。
　　院门外层层侍卫把守，那守在门口的侍卫统领见到太子，不但不行礼，反而伸出手来拦住他：“太子殿下，陛下有令，今日依然不见任何人。”
　　太子无奈的回头看了六部尚书一眼。礼部尚书心知这种事情应当要他出马，上前对那侍卫统领道：“我等有事求见陛下，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尔等为何阻拦？”
　　开场白说完，正要同那侍卫统领讲一番孔曰孟云，谁知那侍卫统领却“噌”的一声抽出刀来，横在身前：“恕下官鲁莽，下官只知圣旨，并不知您口中的天经地义，还请诸位莫要上前，否则下官就只能谨遵圣旨，杀无赦了！”
　　诸位尚书多少年没受过这种气，自打昭和帝沉迷修仙之道不理朝政之后，他们几人几乎把持了朝政，连太子都要退避三舍，如今却被这一个小小的侍卫统领逼在眼前。
　　礼部尚书伸出手来惊愕的指责侍卫统领“你...你...”了几声，见他面不改色，刀依然横在身前，仿佛随时都能砍他一刀，皱紧眉头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太子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礼部尚书，果然这群老狐狸都是识时务之人，见着侍卫统领软硬不吃，一副说砍杀就能砍杀了他们的样子，心知他不是讲礼法的人，怕是原本那套对他无用，若是真的硬要上前，指不定就出不了宫门了。
　　西暖阁院门口霎时安静下来，阳光照如同小虫子一般爬上尚书们的脸，六部尚书都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这沉默的空气像是在嘲讽他们一般。
　　就在这时，院门内突然传来了孩童的尖叫声，短促而惊恐的一声尖叫，像一把利刃一般戳在了六部尚书的心间。谁也听不出来尖叫的孩子是谁，但…万一那就是自家的孩子呢？！
　　几人对视一眼，仿佛下定了决心，齐齐上前狠狠的盯着那侍卫统领，朗朗道：“我等要求见陛下！若你要斩杀我等...那便来吧！”
　　说罢撩起衣襟盘膝而坐，六人并排坐在西暖阁院门外。那侍卫统领皱紧眉头，若是杀鸡敬猴斩杀了一个，他敢。若是齐齐斩杀六部尚书，怕是皇上都做不下这个决定。
　　双方又僵持起来，太子知道这个时候应当他出场了，上前对着侍卫统领道：“既然你说父皇‘今日依旧’不见任何人。也就是今日你收到了新的圣旨，你且进去求见父皇，把院门外的事同他说起可好？”
　　那侍卫统领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如石头一般坐在院门的六部尚书，神情莫测的思索半日，对身后的心腹道：“你去问顺公公，把这边的事同他说一下。”
　　那心腹心领神会，扭身从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门进了院子。侍卫统领依然抽出刀对着六部尚书，沉默的等待着院内的回应。
　　不多时，顺安着急着忙的从里面一路小跑出来，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六部尚书，嘴里喊了一句：“无量天尊。”
　　急忙上前搀扶起跪在正中的吏部尚书：“您几位今日如何过来了，陛下有旨，这几日正式修仙的关键时刻，谁人都不允许打扰...”
　　这些年来，顺安没少给他们帮助，吏部尚书顺势用力捏顺安的手急切的问道：“陛下何时能见我们？”
　　顺安咬了下唇，纠结的摇了摇头：“如今距离那四十九日之期，尚有二十九日，怕是这一个月之内陛下都不会见你们。”
　　兵部尚书最疼爱的小孙儿也在里面，听到顺安这句话大急，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孩子们还好吗？”
　　所有人都以为会听到顺安一些宽慰的话，谁料顺安却皱紧眉头，神色更是为难，结结巴巴半日才说了一句“还...还好。”
　　这话一出，任谁也知道孩子们并不好。兵部尚书噌的一下站起来，紧紧拉住顺安的胳膊：“他们到底怎么了？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顺安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要被这武夫卸下来，强忍着痛呼哆哆嗦嗦的回答道：“童子们真的还好。”
　　说完求救般的眼神看着侍卫统领，那侍卫统领上前一把捏住兵部尚书的麻穴，让他下意识的手一松。
　　顺安顺势抽出了胳膊：“奴才不能在外停留太久，这便要回去了，尚书们放心，陛下也好，童子们皆好。”
　　又转头对侍卫统领道：“陛下有旨，谁若想闯进院内...杀无赦！”
　　说罢，匆匆的从那小门进了院子，兵部尚书阻拦不及，只能隔着齐齐抽出刀的侍卫们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既然顺安带来了最新的旨意，侍卫统领也有了底气，亮出刀来，对着几个尚书阴森一笑：“诸位还是请回吧，莫要抗旨不尊！”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六部尚书也深知自己没有办法再留下，更何况他们还想赶紧回去商量对策，方才顺安的话和表情带给他们极大的恐慌，难不成孩子们在里面真的有什么事情？
　　几人匆匆同太子行礼告别就出了宫，太子弹了弹衣袖，对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下，这几个老贼，这些年来越发养大了胃口，渐渐的竟然连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回过身来他收起了脸上的神色，看着已经把刀插入刀鞘的侍卫统领，轻笑一声，话也未说，扭头回了东宫。
　　侍卫统领知道自己今日是把太子和六部尚书通通得罪死了，心中长叹一口气，只期望李道长能真的带着他一同享尽荣华富贵吧。
　　六部尚书碰了壁的消息，不过一个时辰就传遍了京中上下，与这个消息一同传开的，还有孩子们十分不好的传言。
　　文武百官原本心中一点点的希望也破灭了，当日夜里，整个皇城根底下哭声弥漫。
　　不知是谁在中间穿针引线，第二日一大早，百官聚集在宫门外跪在地上，只求昭和帝能饶他们的孩子一命。
　　宫门外再如何闹腾也丝毫影响不了昭和帝的修行。其实这八十一童子不过只是日日坐在院中打坐，甚至有那爱读书的，趁这个机会，闭上眼睛默默背起自己从小背过的书，几日下来，深觉自己学问见长。
　　一日一日的，三五日功夫过去，宫门外的跪着的官员越聚集越多，闹腾的连有那胆大不怕死的百姓都偶尔绕过来看一眼。
　　连民间都人心惶惶，李必安是个妖道的流言也慢慢流传开来。原本在家中供奉李必安画像的人们都悄悄地撕下来，这种吸童子精血来修行的道术可不正是妖术！只是...他们的陛下怕是已经入了这妖术的道了！
　　渐渐的，民间流言四起，都道这八十一童子怕是都已经被昭和帝吸尽精血变成人干了，若是这八十一个童子不够，昭和帝还要捉了京中百姓的童子顶上，不知要死多少小儿才能修成这妖术。
　　不几日功夫，有那胆子小的收拾好行李带着家中的儿子去乡下投奔亲戚，一个跑了之后就像一点星火扔进干枯的草丛，“轰”的一下燃了起来，家中有适龄童子的人家拖家带口的往京城外面跑，生怕不小心就断了自己的子孙香火。


第81章 .坦白
　　袁国公敏锐的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头, 但是他也无力回天，这几年昭和帝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更别提听他的劝了。
　　他招来全家人安排下去：“老二，不该参合的事情你万万不可以参合。”看到袁正儒认真的点点头，又回头看了袁琤许久：“你怕是抽不出身了, 如今全家都跟在你身后, 且听太子殿下调遣吧...”
　　这可是袁国公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说出来站队，袁琤心里一惊, 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严肃的应下。
　　这两个人袁国公是放心的，他看了看剩下的两个孩子摇了摇头, 对袁瑜道：“自你回来不就惦记北边儿吗，如今祖父打算让你出去历练几年, 去同谷寻你大堂兄吧。”
　　这个时候被安排去同谷, 袁瑜虽说跳脱些但是也不是傻子，明白如今不是义气相争的时候, 皱着眉点点头。
　　袁国公看着最后的袁妧, 这个自己捧在心尖上十三年的小孙女儿，咬了咬牙：“妧儿, 你...同瑜儿一起去同谷可好？”
　　袁妧楞了一下, 尚未反应过来, 江氏却惊呼出声：“爹！妧儿已经十三岁了, 若是去了同谷...可怎么...”
　　话未说完, 但是话中的意思全家人都懂, 如今袁妧正是相看的年纪，去了同谷怕是就要嫁娶在那边了，袁国公闭上眼睛，心中也是一阵不舍，他从未想过孙女会离开他，离开京城，本以为能护她半生周全，如今却不得不早早把她送走。
　　许老夫人怜爱不舍的拉着袁妧的手不放，生怕一放孙女就会飞走了。袁妧低下头来沉思片刻，抬头望向眼中流露出不舍的袁国公：“祖父，我不走。”
　　袁国公没想到袁妧竟然会拒绝，愣了一下神下意识的问道：“妧儿，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去走走吗？为何又...”
　　袁妧咬了下唇，回头看了一眼袁正儒和江氏，袁正儒和江氏也有些惊讶，看着袁妧坚定的眼神，一阵恍惚。
　　知女莫若母，江氏很快回过神来，叹了口气问袁妧：“你...就确定了吗？”
　　袁妧点点头，袁国公觉得自己像是遗漏了什么东西，皱着眉紧紧盯住袁正儒。
　　袁正儒看着女儿，感受到自家亲爹如刀的目光，长叹一口气，先对两个儿子道：“你们先出去吧。”
　　袁琤和袁瑜惊讶过后都有了几分了然，知道这种事情当着他们的面说也不合适，点头应下退下，各自去忙方才袁国公安排的事情。
　　袁国公和许老夫人紧张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儿子这么谨慎，不由随着袁正儒的一举一动提起心来。
　　袁正儒看着二老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袁妧一脸的镇定，起身对着袁国公行了一礼：“爹，娘，妧儿她...对晟王府的世孙已经...有了几分...好感。”
　　这话不亚于在二老心中投下一枚火炮弹，袁国公被震得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谁？晟王世孙？赵澹？”
　　许老夫人手上也没了准头，攥着袁妧一句接一句的问道：“赵澹？是赵家那小子？”
　　袁妧忍痛点点头：“祖母，就是赵澹。”
　　不愧是浸淫后宅多年的人，许老夫人一听说是他，第一反应就是：“他家后院可不清净！不成！”
　　袁国公此时才把最近晟王府发生的事稍稍联系到这上头来，他抬眼看了袁妧一眼，嘴上却问袁正儒：“晟王府的事情都是那小子做下的？”
　　袁正儒艰难的摇摇头：“具体儿子也不清楚，只是...在同谷他就同我们提了亲，当日就已经同他说个清楚了...回来之后这没几个月就...就这样了。”
　　袁国公眯起眼睛，晟王府的事若全是赵澹做下的，说明他是个有心机又下得了狠手的人，着实是个人才，只是这心看着也着实太狠了些。
　　许老夫人这段日子身子并不好，对外界的事情知道的也不是特别清楚，听到袁国公的话急忙回头望着他：“到底出了何事？晟王府怎么了？”
　　袁国公叹了口气，对她道：“晟王府二房已经分了家了，只待一个月之后就搬走。晟王世子同世子妃...双双病重，那个晟王世子的宠妾也丧了性命，此时晟王府的后院儿，怕是全京城少数的数一数二的干净...”
　　许老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和她心目中的晟王府完全不是一样的，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袁妧问道：“妧儿，这些事情你可都清楚？”
　　袁妧抿抿嘴，点点头：“我知道…他本也是打算慢慢解决事情，但一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袁国公察觉到袁妧话中的意思，略带些不可思议道：“难不成他做的什么，都一一同你说过了？”
　　袁妧的脸“噌”的一下红了起来，咬着唇说不出话来，这幅少女含羞的模样，看得袁国公和许老夫人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自家孙女儿，怕是真的动了真情了。
　　袁国公有些酸意的问她：“原来你要留在京中，就是为了那个臭小子？”
　　袁妧脸上的绯红又盛了几分，却抬头直视袁国公：“并不全是如此，只是只是我觉得若是我留下，兴许能够帮上什么忙。”
　　说完举起了手中一直抱着的玳瑁。袁国公看着孙女坚定的眼神，心知她自幼倔强，决定的事几乎不会改，索性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想留就留下吧。”
　　既然这种去留的大事袁国公已经下了决定，剩下的事便是女人之间的事了。
　　许老夫人唤了江氏和袁妧一同进了内室，看着袁妧白嫩嫩的小脸问道：“你就这么认定是他了，你年纪尚小呢。”
　　袁妧点点头，却没有说话。许老夫人叹口气，转过头又问江氏：“妧儿是你的女儿，你觉得她如何？”
　　江氏扭着帕子纠结半日，才喃喃开口：“儿媳本不喜晟王府的后宅，当日在同谷就已经同世孙从头到尾说了清楚...只是我却没想到他一个十七八的男孩儿...为了求娶妧儿。竟然能够在短短一两个月内解决掉这些烦心事儿...”
　　话中透露出来的赞同没有逃过许老夫人的耳朵，许老夫人沉下心来思考江氏的话，越想越觉得有几分道理。如今上有多少男儿愿意为了娶亲做到这个地步的？
　　这么一想她心底对赵澹的印象就好了几分，看着脸儿通红的袁妧心里叹了口气，他们愿不愿意有什么重要的，这个小祖宗动了心了，这些大人们拦得住？
　　但若是就这么答应了着实有些不甘心，她晃晃头，看了一眼脸蛋红扑扑的袁妧，对江氏道：“索性现在妧儿还小呢，过两年再说吧，咱们且看看那小子到底如何，也看看他们家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幺蛾子了。”
　　这正合了江氏的心意，她笑着抚掌：“有了娘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袁妧是再也听不下去了，红着脸站起来对许老夫人撒娇：“祖母别说了~”
　　许老夫人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摸着她的脸：“好了好了，祖母不提了，你快些回去帮你哥哥们准备些东西吧，他们怕是都要忙起来了。”
　　这可是正事，还有袁瑾和辛萍那里，也要多备些各种药品，袁妧神情一肃点点头：“那我便先回去了，待晚上再来陪祖母用晚膳。”
　　........
　　谁也不知道此时的赵澹已经悄悄摸进了宫，他掀开头上戴着的太监帽子，直起腰身来，对着面前罕见露出慌张神色的赵泓询问道:“太孙，出了何事？”
　　赵泓强忍下心中的慌乱，上前两步紧紧攥住他的手：“澹儿！我爹他，父亲他，我爹...吐血了！”
　　太子殿下？！
　　赵澹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反手握住他的手：“太孙莫慌，太子殿下如今在哪？”
　　赵泓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声音微微颤抖：“如今在娘的房中，此事暂时只有我们母子知晓，父亲醒来之后让我唤你进宫来...”
　　赵澹心里一咯噔，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太子怕是真的病重了，赵泓也不耽搁，拉着他就往太子妃的正院去。
　　太子半靠在床头，半眯着眼睛，脸色苍白，唯有唇间一点朱红，仿佛还沾染着血迹。
　　太子妃再沉稳也忍不住落下泪，又怕太子担忧，咬着唇半背对着他，怕他看到她脸上滑落的眼泪。
　　赵泓和赵澹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赵泓的心像是要被撕开一般，他们父子自幼感情深厚，甚至于太子让他私底下用“爹”这种民间称呼来唤他，如今看到太子这脸色，他的泪也涌了上来。
　　赵澹仔细观察着太子，见他呼吸缓慢而平稳，心知此时他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对着太子一行礼：“太子殿下。”
　　太子妃闻声慌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扭头看着兄弟二人，挺拔的少年让她一阵目眩，像是看到了第一次见面的太子，她知道太子有话对他们说，柔声对太子道：“我先出去帮泓儿澹儿准备些茶水。”


第82章 .求陛下一见
　　太子缓缓睁开双眼, 虚弱的朝赵澹笑了一下：“澹儿，你来了。”又艰难的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赵澹身边的赵泓：“泓儿, 我有话同澹儿说，不管听到了什么你都不要插嘴。”
　　赵泓心知自己可能要听到什么机密大事，神色也严肃起来, 认真的点点头, 等着太子开口。
　　太子看着赵澹叹口气：“家中的事情都解决了？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如今晟王府的后院, 对于你想娶袁家丫头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赵澹瞳孔微缩, 太子...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太子被他惊讶的样子逗笑了，轻咳了两声才继续开口道：“那个丝姨娘, 是我的人。”
　　赵澹心中酿起轩然大波，面上也早就没有了一向的冷静自持, 脱口道：“您...您的人？”
　　太子含笑点点头, 轻声道：“虽说是我的人，但只不过是我安拆进京城各个府邸中的一只小蝼蚁罢了, 这种人我在京中安插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我也没料到她能陪嫁进晟王府，甚至还做了世子的姨娘...又...”
　　说到这他停住, 看了赵澹一眼, 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澹知道太子的意思是黎氏出墙这件事同他无关, 不是他下的命令, 可是也深知这件事怕是从头到尾太子知道的最清楚了。
　　他的眼睛不自觉的染上一丝疑惑和愤怒, 为何太子一开始没有同他说，为何他要放任这件事要闹到这个地步。
　　可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垂下了头，声音沙哑地对太子道：“多谢太子殿下告知。”
　　太子叹了一口气，怜爱的看着他：“澹儿，你不要觉得我瞒了你，我没有理由去救黎氏，特别是你小时候在他她手中受过那种苦之后。”
　　赵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一一闪过太子自幼对他如同父亲一般的照顾教导，半天才睁开眼睛点点头：“我...都懂。”
　　太子又笑了笑：“你二叔家的事情为何如此顺利，你父亲那个姨娘的相好是怎么被你发现的，又是如何被你父亲知道的，你真的相信那个姨娘会偶然说给你父亲听吗？若她这么蠢，这二十年间早就尸骨无存了。”
　　这下连赵泓都吃惊的看着太子：“爹...这些难道，全是你做的？”
　　太子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摇摇头：“泓儿，你自幼被为父教的太过刚正了...也罢，你只管学帝王之术权谋之道，这些个后宅妇人的伎俩，如今再了解一番也不迟。”
　　话音刚落他忍不住喉咙一阵痛痒，拼命咳嗽起来，赵泓急忙上前帮他拍着后背，赵澹站在原地，听到太子不停的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心中终是不忍，慢慢走到他的床边静静望着他。
　　太子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隐隐的关心，心下松了一口气，慢慢止住了咳，一手拉住赵泓，一手拉住赵澹，对赵澹道：“澹儿，泓儿与你，同根同源，他只有你一个能全身心信任的亲兄弟，日后...你们俩一定要好好的。”
　　这话说的可有几分不吉利了，赵泓听了大急：“爹！你再说什么？！我和澹儿自然是亲兄弟，只是您也要照看着我才成！”
　　太子又被赵泓逗笑了：“你这孩子，平日看着稳重，今日才发现还真是个孩子心性，你放心吧，爹的身体没事。”
　　一手却没有松开赵澹的手：“澹儿，你回去问问你祖父，明日可愿意去宫门口求见陛下。今日我同你说的话都可说给他听，且让他决定吧。”
　　赵澹皱紧眉头，认真思索着太子的话，看着太子眼神中透出的一丝祈求，不确定的问道：“您...是想？”
　　太子眯起眼睛，又笑了起来，眼神满足又骄傲：“不愧是我教大的孩子，你在泓儿身边，你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日后我就放心了。”
　　赵澹叹口气，深深的望着太子：“您好好保重身体，我这就出宫了。”
　　赵泓这时也回过神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太子：“爹，你想...”剩下的两个字他不敢发出声来，做了个嘴型。
　　太子看着眼前器宇轩昂的两个孩子，对他们敏锐的政治触觉十分的满意，也不承认也不否定，又催促了赵澹一遍：“快些回去吧。”
　　赵澹缓缓点点头，低下头弯下腰缩小了身形，戴上帽子，如来时一般悄悄出了东宫。
　　赵泓含泪看着咳出了血的太子，一直给他顺气，太子好不容易缓过来，像小时候一般摸了摸他的头：“泓儿，这天下早晚都是你的，爹不能看着你皇祖父再败下去了，爹要为了你守一个太平。如今你不能再什么也不知道了，站在爹身后吧，同爹一起看着这百官，这百姓，这天下！”
　　说罢又抬手摸了摸赵泓的脸：“泓儿，澹儿是我给你找的最可靠的帮手，你没有兄弟，独力难支。
　　你的三个伴读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袁国公在军中威望不低，如今还有袁瑾和辛家镇守在边疆。陈大学士门生遍天下，看着低调但是说的话不容人小觑。
　　至于澹儿...也是你们之间的缘分，你救了他本就对他多了一层恩，晟王府虽说近些年来有些乱，在先帝时期可以说是宗室中的领头羊，多少宗室受过晟王府的恩情同好处，怕是数都数不清，这些积攒下来的人脉和名声不是一朝一夕能消失的，只要你扶起了澹儿，宗室也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赵泓的眼泪滴在太子的手上，太子弯起嘴角给他抹了抹：“哭什么，都多大了，爹能帮你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你没有兄弟，澹儿就是你的亲兄弟，然而他也是皇家血脉，你不可不防，这种帝王与臣子之间的关系，忽远忽近，亲昵与距离，只能靠你自己去揣摩，你可记得了。”
　　赵泓认真的一下下点着头，太子见他真的往心里去了松了口气：“你出去吧，唤你娘进来，明日咱们还要打一场硬仗。”
　　.........
　　回到晟王府的赵澹寻上了晟王爷，看着头发花白的祖父心底有些发酸，他顿了顿，看着晟王爷疑问关心的目光，低低的说完了太子的话。
　　晟王爷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坐在椅子中一言不发，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才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腰背，看着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赵澹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先回去吧，明日在家中莫要出门了。”
　　赵澹挑起眉来，定定的看着已经重新强打起精神来的晟王爷：“...祖父，若是为难，那便不做。”
　　晟王爷的笑容真了许多，疼惜的看着他：“祖父老了，拼了这一次也不过一死，不去的话，若是...真的成了，那之后的几十年，你和晟王府，又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看着赵澹像是又要说什么，忙打断他：“你年纪还小，这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去吧，想想太子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布局，难不成还真的抵不过一个已经渐渐腐朽的陛下不成。”
　　赵澹心里一惊，这可是晟王爷第一次如此同他直白的形容当今陛下，他垂下眼眸低声道：“祖父，荣华富贵不过一场云烟，我只想你们平安。”
　　晟王爷眼底泛起泪来：“澹儿啊...祖父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祖父也只想保住你们平安啊...”
　　这话出口，赵澹就知道此事势在必行了，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晟王爷：“祖父...何时才能我站在前面替你遮风避雨。”
　　晟王爷眼底的泪快要兜不住了，强忍着赶他走：“等你翅膀长硬了再提！现在先回去，这种事情你还做不了主。”
　　赵澹张了张嘴，看到晟王爷坚定的样子，只能轻轻摇了摇头，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晟王爷在书房中枯坐一夜，第二日一早，穿上全套朝服，招来了容智，扔给他一张纸：“你且去这些家问问，同他们说，若是想寻我，就去宫门外寻我。”
　　说完自己大步往外走，容智打开纸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宗室们的名字，他心里冰凉，想到晟王爷方才决绝的样子，也不敢耽搁，急忙叫上几个心腹一家一家去传话。
　　宫门口依然跪着一地的官员，昭和帝一日没有回应，他们就越聚越多，如今六部几乎都已经瘫痪了，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聚集在宫门外。
　　晟王爷过来的时候，已经跪的麻木的官员们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看到他走到群臣最前面，对着守卫宫门的侍卫，从怀中掏出一块印章，“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高举过头顶：“此乃先帝私章，见章如同见先帝，只求陛下一见！”
　　群臣一片哗然，慌乱起来，已经同群臣对峙了几日几夜的侍卫们也都腿脚发软，一时间宫门外跪倒了一大片。
　　晟王爷举着印章高声道：“求陛下一见！”那在宫门口一直窥探的太监一哆嗦，急忙转头往西暖阁跑去。


第83章 .驾崩
　　昭和帝的脸色和在宫门外跪了几日夜的群臣们比丝毫没有好到哪去, 他脸色蜡白眼圈乌黑眼珠通红，死死盯着李必安：“为何！为何朕一丝没有觉得要成仙, 反正越来越困顿！”
　　李必安甩了下手中的拂尘淡定道：“陛下，如今距离七七四十九日尚且还有二十三日，正是您褪去肉胎凡身的时候, 自然会觉得困顿, 待过了这个时期，您就会觉得自己犹如脱胎换骨, 只待到时羽化登仙了！”
　　昭和帝贪婪的听着李必安的话, 这些话他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问一次，李必安的回答一直没有变过, 但是他仿佛只有听见李必安的话才能安抚那焦虑的心。
　　昭和帝安分下来，重新闭上赤红的眼睛, 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继续打坐, 却听见门外张州慌乱的声音：“陛下，晟王爷他...举着先帝的印章, 求陛下出去一见！”
　　昭和帝猛地睁开双眼, 不敢置信的吼道：“你说什么？！”
　　张州在门外瑟瑟发抖，瘫软跪在地上隔着门回禀昭和帝：“晟王爷...跪在宫门外求见陛下, 手中举着先帝的印章...说...说见印章如见先帝...奴才们实在是拦不住啊, 只能来回禀陛下。”
　　昭和帝气的牙根痒痒, 咬牙切齿道：“好...朕的好兄弟！好！”用力一拍蒲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李必安罕见的露出慌乱的神色：“陛下, 若是今日出了这儿, 怕是要前功尽弃了！”
　　昭和帝抬起的脚一下子收了回来, 神情莫测的看着李必安，李必安的脸上早就没有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陛下！只要过了这四十九日！”
　　昭和帝迟疑了，四十九日已经过半，他不能半途而废，可是外面的晟王爷举的是先帝的印章，若是他不出去…那岂不是不孝！
　　他的脸色忽明忽暗，眼神空洞的看着李必安，李必安祈求的看着他：“陛下…”
　　昭和帝闭上眼睛，伸手扶住他，自己缓缓坐下，李必安脸色一松，看着昭和帝正要开口，只听见门外顺安焦急的声音：“陛下！宗室们都来了宫门外，同晟王爷一起跪在门外求见陛下！”
　　昭和帝尚未松开的手猛的一用力，紧紧箍住李必安的胳膊，李必安吃痛，却也不敢推开他，只能咬着牙劝道：“陛下…您…的大业是位列仙班，而不是眼前这些凡夫俗子的末节小事！”
　　昭和帝依然没有睁开眼睛，眼珠在眼皮下不停的转动，门外张州声音又起：“陛下！若是晟王爷举着先帝的印章硬闯，奴才们拦不住啊陛下！”
　　顺安抽抽噎噎的恳求：“陛下，您就出去见他们一面吧…”
　　李必安反手握紧昭和帝的手：“陛下不可！”
　　门外二人一同哀求起来，门内李必安不停的快速讲着道法，昭和帝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头“嗡嗡”作响，呼吸随着李必安加快的声音越来越急，听着门外顺安一阵阵提高声音喊道“陛下！”
　　昭和帝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他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李必安的声音缠绕着他，像是要把他紧紧捆住，他咬紧牙关，不想听任何声音，却徒劳无功，只听张州一声尖叫：“陛下！晟王爷要带人闯宫了！”
　　他再也忍不住，“噗”的一声喷出三尺远的血雾，李必安被他喷的一头一脸，神色却更加兴奋，对着昭和帝念的更快，甚至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要快！快！快！！快！！！
　　昭和帝在他飞快的声音里大口大口吐着鲜血，门外的张州和顺安哀求的声音传到他耳中，可他已经没了力气。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兴奋的诡异的李必安，露出迷茫的表情，李必安狰狞一笑，嘴上却惶恐的喊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张州听到这声喊再也忍不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起来一脚踹开门。
　　屋中的景象被院中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所有人的心仿佛在一瞬间停了下来，看着满屋的血迹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李必安对着已经不在吐血的昭和帝微微一笑，转身用欢喜的语气对着众人大喊：“陛下…羽化登仙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迷茫了，羽化登仙？他们被关在院子里二十多日就是为了这件事…可是这…这血……
　　这时，西暖阁的院门“砰”的一下被人撞开，门外守卫院子的侍卫们跪在两边，晟王爷高举着先帝印章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面色苍白身体虚弱的太子和一干宗室大臣。
　　敞开的大门，遍地的鲜血，一下子闯入所有人的眼帘，太子一眼看到躺在血泊中的昭和帝，惊呼一声：“父皇！”顾不得病体，飞快的跑过去，晟王爷这才回过神来，紧紧跟着太子后面。
　　太子跌跌撞撞的扑倒在昭和帝面前，见他眉目禁闭，面如金纸，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唤了声：“父皇…？”
　　晟王爷这时候也赶到，看到昭和帝的样子也吓了一跳，他管不了什么上下尊卑了，一把推开太子，紧皱眉头打量了昭和帝两眼，颤抖的伸出手去，试探他的鼻息。
　　察觉到手前丝毫没有气息涌动，他又伸出手去摸了摸昭和帝的颈脉…
　　身后跟上来的宗室和群臣都面面相觑，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打扰了晟王爷。
　　晟王爷缓缓收回手，哀哀欲绝，退后半步跪在地上，深深的对着昭和帝磕了个头：“陛下…臣弟…来晚了！”
　　话音刚落就痛哭起来，太子楞楞的看着他：“晟王叔…你在…说什么？”
　　晟王爷的泪滚滚落下，抬头看着太子，悲痛欲绝道：“殿下…陛下驾崩了！是老臣来晚了！都是老臣的错啊！”
　　太子爬起来推开他：“不可能不可能，上次见父皇他还笑着对我说话，不可能…父皇！”
　　说完就要往昭和帝身上扑，晟王爷眼疾手快的抱住他：“殿下…节哀！”
　　身后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噗通噗通”的跪倒，齐声高喊：“陛下！”
　　李必安吃吃的笑起来：“什么驾崩！陛下只不过是脱了这肉身凡胎位列仙班了！尔等俗人又怎能懂！陛下成仙了，陛下成仙了！”
　　晟王爷这才想起来这个被遗忘的妖道，他咬紧牙爆吼一声：“来人！把这妖道捆了！是他害了陛下！是他！”
　　李必安丝毫不挣扎，满脸的喜悦：“陛下成仙了，本道也要成仙了，哈哈哈哈，你们不懂，今日的冒犯本道不怪你们…”
　　话未说完就被侍卫堵住了嘴，一拳垂在脑后，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看着李必安被拖了下去，晟王爷跪在太子面前：“殿下，陛下已经驾崩了，如今只有您能主持诸事了，还请殿下打起精神来…也好…送陛下最后一程…”
　　声音越到后面越酸涩，强忍着泪意说完了这番话，晟王爷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太子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扑在昭和帝身上痛哭，院内院外所有人都跟着抽噎，一时间哭声直冲九天。
　　………
　　昭和帝是为了修仙死的，这个死法可绝不光彩，太子和听到消息赶来的太孙都已经悲伤的不能自已，晟王爷只能强撑着下了禁口令。
　　可是今日院内院外起码有两三百人，最重要的是还有那八十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消息又能怎么瞒得住，不过三两日功夫就传遍了京城内外。
　　百姓们倒是高兴的很，昭和帝死了，没有人捉童子了，原本携家带口逃出京城的人听到消息都喜笑颜开，陆陆续续的往回赶。
　　想到昭和帝这些年办的糊涂事，下的糊涂令，百姓私底下是真真松了口气，没有一个人为了昭和帝伤心，反而都算起了国丧和新帝登基的日子。
　　太子是当仁不让的新君，无奈太子悲伤过度病倒了，太孙忍着失去祖父的痛处，照顾着太子，一边还要看着昭和帝的丧事和太子的登基大典，忙的人几乎都要重影了。
　　赵澹，袁琤，陈惟这三个人也渐渐的走上了台前，三个人跟着赵泓一起，忙的是脚不沾地。
　　袁瑜已经出发好几日了，谁也没想到昭和帝死的这么突然，袁国公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静坐了一下午，出来以后看着担忧的袁正儒道：“日后…就是小字辈的天下了…瑜儿莫要追了，让他去吧。”
　　袁琤整日的不着家，饭都吃不上，家中的男人们，许老夫人和江氏都还要进宫哭灵。
　　袁妧知道自己必须当起家了，在许老夫人的扶持下雷厉风行的接掌了大部分的中馈，特殊时刻用雷霆手段压制了心慌或者想偷懒的下人们，直接发卖了几个磨洋工的，整个袁国公府在一天之内就安稳下来，谁也不敢小看这个平日里懒洋洋的二小姐。
　　赵泓的表现让群龙无首的朝堂众人看到了希望，不愧是昭和帝自小抱在膝上长大的，看着竟然比太子还强上几分。


第84章 .秘密
　　昭和帝停灵在正殿内, 太子作为嗣皇帝整日拖着病体守灵，杂事一概不管, 只每天凄凄哀哀的流着泪，看的众臣心底都嘀咕起来，太子看着...为人处世也太不果断了些...
　　晟王爷日日陪在宫中, 生怕太子出什么问题, 不错眼的盯着太子，对外面的事情更是充耳不闻。
　　赵泓和赵澹, 袁琤, 陈惟四人在长辈们甩手不管的情况下，硬是把登基大典准备好了。
　　迎苍天之时, 太子眼眶深凹进去，换好了皇帝的朝服, 刚要迈出腿去就差点摔倒, 幸好赵泓眼疾手快，用力扶住他, 把身边的众人吓得一身冷汗。
　　太子看了看那遥遥的大殿, 伸手拉住身边的赵泓轻笑一下：“泓儿，陪父亲走一段路吧。”
　　赵泓吃惊的惊呼一声：“父亲！”
　　太子这一声虽说声音不大, 但是奉天门内外安静的仿佛没有人呼吸, 他这句话自然被站在前面的一群老臣听了个正着。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 礼部尚书犹豫片刻抬起了脚想迈出去, 却见吏部尚书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一个激灵缩回脚来, 太子已经扶着赵泓的手一起上了御辇。
　　错过了上辇的时候，如今再出来阻拦就显得有些不识趣了，群臣只能低着头跟在御辇后面，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太子被赵泓扶着下了御辇，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全身都靠在赵泓身上，赵泓咬紧牙关撑住他，一步一步坚定地往龙椅走去。
　　终于站在了龙椅前，赵泓松了口气，轻轻松开手，见太子自己站稳了，正要后退，却被太子一把抓住手腕。
　　赵泓心里狂跳，可是此时又不是能说话的时候，他瞪大眼睛看着太子，太子察觉到他的眼神，没有看他，唇角却勾起了一丝笑。
　　赵泓挣脱了两下，太子的手像是烙铁一般扣住他的，底下的群臣都有些为难，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进行下去。
　　晟王爷心里叹了口气，率先走出来，跪在地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执礼太监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目光坚定的太子一眼，又看了看跪地的晟王爷，尖声高喊：“奠玉帛。”
　　乐师们忙演奏起景平之章，太子带着赵泓按照登基大典的流程一步一步的做下来，虽说不合体统，但是一开始错过了阻拦的时机，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泓立在太子身边。
　　赵泓从一开始的忐忑到平静，同太子一同看着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远处的宫门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心中一种欲望几乎要忍不住喷薄而出，这个天下，日后是他的…全都是他的！
　　太子看着赵泓激动的发红的眼睛，踌躇满志的神情，满意的笑了起来，他总是觉得赵泓少了几分帝王的霸气，如今…终于激出来几分这种霸气了！
　　赵泓扶着太子一步步的变成了皇帝，最后下去同群臣一起跪在地上，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出炉的昭英帝微微一笑：“众卿平身。”
　　晟王爷的心这个时候才彻彻底底的落回了实处，终于，终于解脱了。
　　登基大典过后，昭英帝就带着赵泓去天牢，那里还关押着除了八十一童子之外西暖阁中的所有人。
　　赵泓看到单独关押的李必安，恨意浮在脸上，眉眼处有些抽动。
　　昭英帝却平静的看着他，李必安面色如水，抬头看了一眼昭英帝：“今日怕是陛下的登基大典吧。”
　　昭英帝点点头：“李道长果然神机妙算，都已经进了天牢了也能算的如此清楚。”
　　李必安闭上眼睛叹口气：“只求陛下善待我李家唯一的香火…”
　　昭英帝收起脸上的笑，认真看着他：“你放心，那孩童已经被我送到京中一家普通人家收养，那二人注定无子，有了这孩子定是捧在手心中，若是日后…他文学武功略有小成，朕就能保他一生富贵！若是不学无术…那总也能护他一生吃穿无忧。”
　　说到这他又笑了起来：“李道长怕是不知道，那孩童的养父母家中…也是姓李。”
　　李必安的眼泪“哗”的一下流了下来，起身跪在昭英帝面前：“贫道…多谢陛下…”
　　昭英帝怜悯的看着他：“李道长一路走好吧…”
　　李必安又深深的磕了个头，昭英帝带着满脸震惊的赵泓出了这小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回神了。”
　　赵泓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关押着李必安的小屋，颤抖着声音问昭英帝：“爹，他…那妖道…是你的人？！”
　　昭英帝弯起唇角：“不过是一个可用之人罢了，爹再带你去看看别人吧。”
　　说完拉起赵泓去了另一间密封的小屋，顺安已经跪在地上等着了，昭和帝叹了口气：“顺安，你可以不必死。”
　　顺安摇了摇头：“奴才知道陛下许给奴才的承诺必然会做到，奴才心中已经了无牵挂。”
　　昭英帝慢行两步，上前扶起他来：“方才朕同李道长已经说过了，那孩童如今依旧姓李，日后一世衣食无忧…朕还有没说的，日后…他若是诞下孩儿，朕挑一个过来继承你们的香火。”
　　顺安闻言激动的“呜呜”哭了起来，看向昭和帝的眼睛满是感激，他挣开昭和帝的手又跪了下去，哭着对他磕了个头：“奴才…李顺安，多谢陛下！”
　　赵泓听到他的名字心里一惊，李顺安…李必安…他们两人…
　　昭和帝叹了口气，送完这两个人，其余的人不过都是戏中人罢了，他扶着赵泓，知道他有许多的疑问，却只说了一句：“爹口中的那个孩童，是李必安的独子。”
　　赵泓恍然大悟，皱紧眉头细细琢磨起来，看着昭英帝眼神越发的小心。
　　昭英帝心中酸楚无奈又欣慰：“泓儿，你可知道做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泓摇摇头，又点点头：“文韬武略，治国理政，□□平天下。还有…防人之心。”
　　昭英帝叹了口气：“你呀…最近是锻炼出来些皮毛了，可却还是模模糊糊，爹打算你皇祖父安葬皇陵之后就称病传位与你，你要快些成长起来才成…”
　　赵泓倒吸一口冷气，传位？！他急忙张嘴想要拒绝，昭英帝却摇摇头：“别拒绝，爹的身子自己知道，若是辛辛苦苦做皇帝，怕是活不过三五年，若是整日享乐，尚且能多活个十年八载，今日爹只教你一句话，做帝王，最重要的是…无情。”
　　无情…
　　赵泓闭上眼睛，从头到尾把昭英帝做过的事捋了一遍，昭英帝也不打扰他，站在原地慈爱的看着他，看着自己从小捧在手心中唯一的儿子。
　　过了许久，赵泓才睁开眼睛，眼中已经不见了方才的慌乱的迷茫，他坚定的看着昭英帝：“爹…儿臣…明白了！”
　　昭英帝逗趣的刮了下他的头：“明白了就快些出去吧，这天牢的气味可绝对算不上好。”
　　赵泓突然傻笑起来，伸手扶住昭英帝，父子俩的背影一佝偻一挺拔，看着却格外的和谐…
　　登基大典一结束，就只剩下昭和帝入皇陵的事了，这些事情已经早就安排的七七八八，只等着停够灵，就可以把昭和帝葬入皇陵。
　　赵澹三兄弟终于能回到家喘口气，袁琤撑着进门就瘫软跌下马，差点被马匹踩到，惊的听到消息赶到茂林院的袁妧是往他嘴里猛塞玳瑁的药丸。
　　袁琤被噎的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拦住了一手药丸子的妹妹：“快别给我吃了，噎死了噎死了。”
　　袁妧“哼”了一声：“我给你带的补身药丸你可是一粒未吃！如今都掉下马了怕噎着？”
　　袁琤苦笑道：“我的好妹妹哎，哥哥是真的抽不出空开吃，忙的比你小时候玩的陀螺转的还要快，哪有功夫摸出来，早就忘了。”
　　袁妧撅起嘴看着虚弱的袁琤，抿抿嘴没有继续教训他，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哥哥快些喝吧。”
　　玳瑁在袁琤枕边探着绿豆眼看他，“啧啧”两声：“公主，袁琤这小子学坏了，装的装的，他没噎着！”
　　袁妧不知为何，看着略有些心虚的袁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哥哥装什么呢，不想吃就不吃。”
　　袁琤低头看了一眼眼神轻蔑的玳瑁，带着一丝被抓包的窘迫：“有了玳瑁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又正了正神色：“哥哥是真的太累了，如今吃了玳瑁的药丸才觉得好许多。”
　　袁妧一阵心疼：“那哥哥好好休息，我还是先去看看这几日的账本。”
　　袁琤知道妹妹最近也很忙，点点头：“就不耽误你正事了，待我睡醒了再去寻你。”
　　卡了一下，看着袁妧忽闪忽闪满是关心的大眼睛，闭上眼叹口气：“女儿家都是债…赵澹那小子这几日也都没空吃玳瑁的药丸，怕是比我好不了多少…还有…他…他…他说今晚要来寻你！”
　　自己说完了气的磨磨牙：“这臭小子，真是越发大胆了！”
　　袁妧的脸早就红成了红山果儿，瞪了气呼呼的袁琤一眼扭头出了院子。


第85章 .窗户
　　袁妧关紧了门窗, 玳瑁好奇的看着袁妧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小锤子一小包钉子和几根木条, 在床上钉了三条木条，拍了拍手冷笑一声：“看他还怎么进的来！”
　　玳瑁目瞪口呆：“公主，你都是什么时候藏得这些东西, 连我都不知道！”
　　袁妧翻了个白眼：“天越来越冷了, 你每天晚上睡得像头死乌龟，哪里知道我在做什么。”
　　玳瑁大惊, 用短短的小爪子捂着眼睛：“公主竟然有事情瞒我！”
　　袁妧懒得搭理玳瑁故意做出的样子, 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抄起一根木条去了软榻边的窗户, 三两下钉好：“成了，今晚他是别想进来了。”
　　玳瑁忍不住心底的疑惑, 悄悄问道：“公主, 你不是...对世孙...那啥嘛，干嘛还拒绝他来呀。”
　　袁妧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这是人间！他这进我房间是进习惯的不成, 竟然还让哥哥通知我一声, 以为我会乖乖的敞开大门等他？简直是欺人太甚！”
　　玳瑁晃晃头，人世间的事情真是复杂, 他索性也不去想, 一阵睡意袭来, 迷迷糊糊的对袁妧道：“公主, 这肉身还要冬眠, 我只能尽量坚持, 今晚...我...”
　　话还没说完，他的头就垂了下来，袁妧失笑的看着玳瑁睡得香喷喷的样子，轻轻把他抱进鱼浅，自己掀开被子上了床，闭上眼睛逼自己睡着。
　　可是说得容易，袁妧心里头数了八百多只乌龟了，还是没成功入睡，她控制不住自己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一切，一丝丝风吹过的声音，一点点树叶是婆娑声，梁嬷嬷压低声音吩咐着盈月什么，甚至连盈月蹲下去行礼衣角的摩擦声她都听得到。
　　袁妧气的把被子盖在头顶，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结果差点把自己憋个好歹，她气的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恨恨的瞪了一眼窗外，这个赵澹，真是要折磨死她了！
　　她愤愤的站起来，走到圆桌前喝了一杯温水，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心中已经没有那么烦躁了，深呼吸一下，下定决心这次回到床上一定要马上睡着！
　　谁知她刚转身，就听见窗外传来轻轻的“笃笃笃”三声，袁妧刚静下来的心霎时间又翻滚起来，她捏紧拳，神色不明的看着窗外，就听见赵澹熟悉的声音响起：“玳瑁…”
　　袁妧愣了一下，看了看在鱼浅里呼呼大睡的玳瑁，心里哼了一声，既然他没有唤她，那她就当做没听见好了。
　　赵澹有些疑惑的看着窗户，一般这时候玳瑁应该已经把袁妧吵醒了，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声音，为何今日一点动静没有？
　　他又抬起手轻轻敲了三声，唤了一句：“玳瑁？”
　　袁妧像个普通闹别扭的小少女一般撅起嘴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同赵澹隔着窗户相望。
　　赵澹又等了一会，见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眉头微微皱起，试探的伸出手去推了下窗户。
　　袁妧一直盯着他的影子，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伸出了手有些想笑，坏想着若是他发现窗户钉了钉子无语生气的模样。
　　赵澹推了一下没推动，眉头越皱越紧，手上忍不住加了把力气，一般这个力道哪怕别上了木栓也被推断了，谁知那窗户竟然纹丝不动。
　　他收回手，仔细的打量起窗户来，终于隐隐约约发现窗户上的三根木条，赵澹无语极了，心知这是袁妧为了躲他特地准备的，他眯起眼睛看着窗户，想到玳瑁一直没动静，说明那肉团子应当是还没睡，说不定正站在这加了料的窗户后头看他笑话呢。
　　他抿起唇，想到袁妧现在怕是在偷笑，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低声对着窗户说了一句：“妧儿，别闹。”
　　袁妧猛的听到“别闹”两个字心里漏了一拍，脸上爬上了几分热，她拍了拍脸呼了一口气出来，然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傻傻的盯着窗户外面的人影。
　　既然知道袁妧可能醒着，赵澹就闭上眼睛聚起精神来听着房内的一切动静，袁妧做的一切自然没逃过他的耳朵，他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这小肉团子还真是学坏了。
　　二人就这么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明亮的月光把赵澹的一切都映在窗户上，袁妧忍不住靠近他，看着窗户上他的头发随着风微微晃动，心里痒痒的。
　　赵澹察觉到袁妧走近了，却依然一动未动，待袁妧停下脚步，他大概估量了一下二人的距离，唤了一声：“妧儿。”
　　袁妧像是被赵澹含笑的声音迷惑了，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嗯？”
　　刚回完她就猛的清醒过来，两只手紧紧捂住嘴巴，心里懊恼的直跺脚。
　　赵澹实在忍不住，终于笑出了声：“妧儿莫怕，我不强行进去，只是之前太忙了，有些…想你。”
　　闭上眼睛，想象着一窗之隔的袁妧的样子，语气也突然严肃起来：“妧儿，如今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我…让祖父过了国丧就来提亲好么？”
　　袁妧心里大惊，哪里还顾得上装不在，急急开口反驳：“别！”
　　赵澹挑了挑眉，睁开眼睛看着窗户：“怎么，你还不愿意嫁给我？”
　　袁妧先是摇了摇头，又想到他看不见…可是让她亲自开口跟他说愿意，今晚自己都这么防备他了，再跟他说这个，感觉有些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纠结半日，看着赵澹映在窗户上的挺拔身影，咬了咬唇：“太早了…我才十三岁…”
　　赵澹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话中的羞意，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上次虽说他强硬的让袁妧等他，可是到最后她也没有明确的表态，今日她终于说出来了！
　　太早了…不是不愿意，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太早了，没错，他的肉团子还小呢。
　　赵澹压抑不住声音中的兴奋：“妧儿你是觉得早吗，咱们先定亲好吗，成亲的事情可以再拖两年。”
　　袁妧听到他声音中的激动和兴奋，像是也被感染了，忍不住无声的笑了起来。
　　赵澹一向的清冷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他现在恨不得仰天大喊三声！
　　他紧紧的握住拳，强忍下想打烂窗户见袁妧一面的冲动，努力压住嗓音又问了袁妧一遍：“好吗？”
　　袁妧看着赵澹的影子都透露着紧张，笑的更开心了，她也不再矫情了，脆生生的应了一句：“好！”
　　赵澹没想到自己能听到如此清楚的回答，愣了一下，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要飘起来了！
　　他再也忍不住，提起捏了许久的拳头，一用力，窗户“咔嚓”一声脆响，裂成两半。
　　袁妧脸上来不及收回的笑容就这么突然暴露在赵澹眼前，赵澹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的笑，抚上了她的脸：“妧儿，快了，再等等我。”
　　他还要说什么，只听见门外盈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响起：“小姐，小姐？出什么事了？”
　　袁妧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感受到赵澹温暖干燥的手，脸一下变得通红，她眼睛盯着赵澹，嘴中却对外面的盈月道：“没事，是我不小心踢到凳子了，别进来！”
　　盈月被最后三个字吓了一跳，收回了已经碰出到门板的手，不放心的再确认了一次：“小姐，您伤着了吗？”
　　袁妧摇了摇头，感受到赵澹的手在脸上摩挲，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她刚要移开，赵澹察觉到她的远离，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捧住她的脸。
　　袁妧用力晃了晃却无法摆脱他的手，又生怕盈月进来，只能对着已经心急的盈月喊道：“我没事，已经要睡了，你别进来了。”
　　盈月虽说心里嘀咕，但是自家小姐已经这么说了她只能应声退下，却也不敢再睡了，回到守夜的小床上裹着被子坐着。
　　这边的袁妧听到盈月离去的脚步声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的发现赵澹竟然还捧着她的脸，她伸出手来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撕下来，瞪了他一眼：“快些回去吧！”
　　赵澹傻乎乎的笑了一下，点点头：“那我走了，等我。”
　　又一句“等我”，袁妧看着破碎的窗户前消失的人影，心里有些惆怅，她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床上，刚刚坐下就觉得一阵冷风吹进来，这才想起来被赵澹砸碎的窗户，她咬咬牙，赵澹！！！
　　仿佛听到了她心底的声音，方才消失的赵澹突然从屋顶跃下，看着袁妧略有些扭曲的脸，有些窘迫的他忍不住笑了：“生气了？方才我太过欢喜，一时竟忘了这窗，莫气了。”
　　袁妧看到去而复返的赵澹愣住了，赵澹朝她笑了笑，伸手扶起已经半挂在窗框上的两扇窗户，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夜行衣，好像没什么地方能撕了，有些脸红的看着袁妧：“妧儿，能…能不能给我找些布条？”
　　袁妧像是在做梦一样，听到他的话下意识递过去一条薄薄的丝毯，看着赵澹一点一点撕开，把窗户穿起来，心里不知为何暖融融的。


第86章 .再求
　　赵澹坐在椅子里唇角含笑眉眼含春, 动不动笑出两声，笑的门外的凌一二三四简直要崩溃, 额头的汗是一阵阵的冒。
　　在赵澹又如同幽灵一般“嘿嘿”笑了两声之后，一身冷汗的凌一终于忍不住了，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在门外小声道：“世孙...快到了吃午膳的时辰了, 王爷王妃怕是还在等您。”
　　赵澹被打断了, 敛起脸色的笑容，轻咳一声站起来打开门, 看着候在外面的凌一二三四, 神色淡漠的点点头：“走吧。”
　　凌一二三四见自家世孙终于恢复了原样，都松了口气, 跟在赵澹后面一起去了正院。
　　晟王爷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昭英帝登基以后他就主动上交了先先帝的印章, 二人心照不宣, 如今他算是彻底闲在家里，每天也不去算计操心朝堂上的事情, 这几日和傅王妃养养花逗逗鱼, 日子过的是越发的舒心。
　　他看着傅王妃笑道：“这大半辈子了，真没想到我还有这么清闲的一日。”
　　傅王妃翻了个白眼, 错眼间如同少女时候一样娇俏, 晟王爷被白了一眼没有生气, 低头笑了起来。
　　季嬷嬷看着两个除了在朝堂大事上, 其他都别别扭扭几十年的主子如今和谐的坐在一起, 也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整个正厅都弥漫着欢喜的气氛。
　　赵澹的到来并没有打断这一切，傅王妃慈爱的对他招招手：“澹儿，如今事儿也算了了一个阶段了，你有什么打算？”
　　赵澹挑挑眉，看了一眼晟王爷，见他笑而不语，知道他还没告诉祖母，看来是想要自己开口，他看着面露关心的傅王妃道：“陛下同太子想让我到禁军中做上将军。”
　　傅王妃吃惊的看着赵澹：“这...陛下刚刚登基，我记得之前的禁军大将军已经入了天牢了，上将军实际上就是掌管了禁军？！”
　　赵澹点点头笑了一下：“祖母放心。”
　　傅王妃怎么放得下心，这个位置可以算是全京城人都盯着的位置，谁人不知若是谁统领了禁军，谁就是新帝的心腹，如今赵澹尚且不到十八...
　　晟王爷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事已至此，你着急有什么用，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再说，澹儿是咱们俩一手养大的，你还信不过他？”
　　傅王妃轻哼一声，懒得理他，转过头来关心的看着赵澹：“澹儿，你可要万事小心。”
　　赵澹认真的应下，沉吟片刻，开口对傅王妃道：“祖母，我想...等国丧过了，就请您和祖父上门求娶妧儿。”
　　晟王爷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你这小子，为何不同我说，同你祖母说！”
　　赵澹无语的看着越发小孩子脾气的晟王爷，正要开口解释傅王妃就打断了他：“怎么！这等嫁娶的事情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怎么操办六礼吗，澹儿不问我这个做祖母的问谁。”
　　晟王爷有些不服气：“我怎么不知道，当年上门求娶你的时候可是我一点一点都看着的，那流程我知道的怕是比你还清楚。”
　　傅王妃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番话，一下子梗住，几十年没红过的老脸都红了一下，嗔怪的瞪了洋洋得意的晟王爷一眼，索性不去理他，扭头对赵澹道：“澹儿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在祖母身上，定然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赵澹察觉到祖父母之间的关系仿佛有些微妙的变化，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笑意：“百姓们要守二十七日，官爵之家要守百日，咱们尚有三月时间准备，祖母无需着急。”
　　他嘴里虽然说着无需着急，可是把日子都列好了，那意思自然不言而喻，傅王妃看着别扭的孙子强忍住笑：“行了行了，祖母比你有计量，如今咱们就先用膳吧，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这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着午膳，袁国公府却迎来了袁舒宁，许老夫人看着袁舒宁皱眉：“如今正是在家守孝的时候，你怎么就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袁舒宁更是无奈：“娘以为我想出来不成，幸而来的是娘家，若是去别的地方我被逼死也不会出门。”
　　许老夫人心里一咯噔：“谁逼迫你了？难不成看着先帝去了，你婆家人有什么算计？”
　　袁舒宁叹口气：“娘想到哪里去了，就算爹退下来了，瑾儿琤儿不都还在前头吗，谁人不知琤儿是当今太子的心腹，是陛下亲眼看着教导长大的，他们只能更捧着我，哪有什么算计。”
　　说完犹豫的看了许老夫人一眼，既然不是女儿受了欺负了，许老夫人也放下心来，伸手点了点她的头：“那到底出了何事了，让你值得这个时候跑回来。”
　　袁舒宁咬咬牙鼓起勇气小声道：“娘...妧儿翻过年也十四了，我家的清儿也回来了，他爹的意思是让他在京中历练几年体验一下官场百态。你说...这两个孩子，还能成不能？”
　　这竟然是旧事重提？！
　　许老夫人刚松开的眉毛一下子皱的紧紧的，看着拧着帕子有些紧张的女儿问道：“这话是谁提出来的？”
　　这可真是问到袁舒宁心坎里了，她憋不住抱怨道：“娘是不知，自从清儿回京之后，我家公婆也给他相看了许多女子，然而他一根筋只等着妧儿，本说好等着妧儿及笄之后再提。
　　可自妧儿回京之后他就时不时的磨着我们来求亲，我心知爹娘和二哥二嫂的意思，都同他说的明明白白了，然而这冤孽一点也听不进去...这不，朝中刚刚安稳起来，家里才松了一口气，他就求着我上门了。”
　　袁舒宁看着许老夫人神情变幻莫测，心里觉得不好，小心翼翼的问道：“娘，清儿如此诚心，这已经过去将近四年了，心中依然心心念念的是妧儿，如今也算是拼出来一条路了，虽说文不成，但日后镇守边疆也是一员猛将，二哥二嫂到底...是怎么想的...娘帮我探探口风？”
　　许老夫人看着都已经做了外婆的袁舒宁还这么委委屈屈的，心里真真是难过，她怜爱的拍了拍她的手：“宁儿啊，这件事根子不在你二哥二嫂身上...我就实话同你说了吧，晟王世孙已经想要求娶妧儿了。”
　　袁舒宁心里一下子塌了半边：“晟王世孙？赵澹？！”
　　许老夫人看着愣愣的她叹口气：“就是晟王世孙赵澹，从闽地历尽生死回来之后只在京中停留了半日就直奔同谷，护送着你二哥二嫂回京。
　　之后又一个月之内安稳了晟王府乱了二十年的后院，他对妧儿的这等心思...若撇去清儿这一层，你看不看得上这个侄女婿？”
　　袁舒宁恍然大悟：“娘是说晟王府二房分家，世子世子妃双双病重都是赵澹做的了？”
　　许老夫人摇摇头：“我听着晟王府递过来的话，其中也有些机缘巧合，甚至...”她压低声音：“陛下可能也参了一脚...”
　　昭英帝？！
　　袁舒宁颓然的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陛下...是了，晟王世孙六七岁就被带到宫中，陛下平时没少教导他，听闻多次同心腹说把他当做另一个儿子...”
　　许老夫人看着女儿喃喃自语的样子心疼的要命，却不得不点醒她：“这件事，世孙怕是势在必得，甚至陛下都出了手帮忙，你说这世间还有谁能...”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袁舒宁却也懂了，但是她却不死心，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二哥二嫂一向说婚姻大事只看妧儿的心意，难不成晟王世孙还能强抢民女不成？咱们两家也不是吃素的，若是...”
　　许老夫人看着有些魔怔了的袁舒宁，气的恨不能敲她两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骂完了又心疼她，儿子一心想要求娶的媳妇如今怕是没谱了，谁人也不会一下子冷静下来，只能压下心里的气对她道：“自然是妧儿...妧儿已经乐意了，赵澹这孩子哪里不好，你说说如今他的缺点来。”
　　袁舒宁彻底没了念想，讷讷半日也说不出什么，看着许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娘啊，这个媳妇...我等了四年了。”
　　许老夫人被她话中的心酸激了一下，眼泪差点落下来，忍住泪对她道：“只当你同妧儿没有这个缘分吧，好好珍惜这姑侄情分吧。”
　　袁舒宁强打起精神来：“娘放心，我不是会迁怒妧儿的人，只是清儿那...这个孽障，自小天不怕地不怕，我怕他知道以后做出什么事来。”
　　许老夫人心里又何尝不怕呢，只能安慰她：“清儿如今也长大了，不是那等小孩子了，你同他好好说说，他会懂的，若是他要闹，那便让他来寻我吧，我亲自同他说！”
　　袁舒宁只能失魂落魄的回了义德侯府，秦清泽等了一上午等的焦躁不安，终于看到袁舒宁进了门，迎上前问道：“娘？如何了？”


第87章 .放手
　　看到眼珠都急的发红的儿子, 袁舒宁下意识的躲开他的目光，秦清泽见状心凉了大半, 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袁舒宁看到他的样子，心知不如给他个痛快，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道：“我们求娶妧儿无望了, 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把心提起看着眼前的秦清泽, 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谁知秦清泽楞了一下, 抬眼望着她：“是不是因为...赵澹？”
　　袁舒宁吓了一跳：“你竟然知道？”
　　秦清泽苦笑：“是,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妧儿对他是不一样的，同样是躲着我们两人, 对我确实避之唯恐不及, 对他...却总是留有一丝的破绽。”
　　他强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双手对着袁舒宁一揖：“劳烦娘了, 为了儿子的任性还要跑这么一趟。”
　　一句话说的袁舒宁心里酸酸涩涩, 看着儿子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如今这一切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若是安慰他不过是给他不切实际的希望罢了。
　　秦清泽此时没有心思去体贴袁舒宁的想法, 他只想离开, 离开所有人, 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他没有直起身, 维持着弯腰作揖的姿势对袁舒宁道：“儿子突然想到有些事情, 娘可否容儿子先去。”
　　袁舒宁心里叹口气，嘴上却越发的温柔：“去吧，清儿，记得晚上回家用饭。”
　　秦清泽只是点点头，扭头飞快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这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们被他身上强大的气场都吓到了，纷纷躲着他，刚进了院门他的脸色就变了，迎上来的小厮和丫鬟们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开口询问都不敢。
　　秦清泽如刀的眼神往院子里一环视，怒吼一声：“滚！”
　　几个下人们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回自己屋子，连窗户缝都不敢开。
　　秦清泽觉得自己心中的怒意和痛苦已经到顶端了，他再也压抑不住也不想再压抑了，爆喝一声，一脚踢折了旁边碗口粗的树。
　　“咔嚓”一声巨响，已经躲在屋子里的下人们都都被惊的缩了下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秦清泽看着缓缓倒下的树红了眼眶，像是心中一直坚信的信念轰然倒塌，闭上眼睛低下头，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一滴一滴的砸到地上，把他的心也砸的千疮百孔。
　　他猛地抬起头来，对着院中的花草开始了一场“屠杀”，没有人阻拦他，没有人劝他，没有袁妧，没有赵澹，这个天地只有他和眼前如同仇人一般的花花草草。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他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眯起眼睛看着这满院的狼藉，一脚跺碎脚下的青砖，扭头出了院子。
　　听到院中没了动静，那胆子大的才敢悄悄的掀开门缝看一眼，入眼的一片狼藉吓得他心里一咯噔，再定睛仔细寻了寻秦清泽，发现早就没了他的身影，一着急推门跑出来，在院子中转了一圈，见秦清泽不知道去了哪儿了，一跺脚赶紧去禀告袁舒宁。
　　赵澹享受着当差前的最后假期，祖孙三人罕见的吃了饭没有散，而是细细的商讨起聘礼礼金来，又一起拉了黄历看什么好日子定亲，连他一向冷清的脸上都挂了几分笑，想到终于要娶到袁妧了，就忍不住心里狂跳。
　　容智在外面看到这温馨的一幕有些犹豫，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晟王爷一错眼看见他，开口问道：“容智，有什么事？”
　　容智进来先行了一圈礼，偷偷看了一眼赵澹，对晟王爷道：“王爷，义德侯府的二少爷来了，说...说要寻世孙。”
　　秦清泽？赵澹琢磨了一下，几乎一瞬间就懂他为什么过来了，慢慢站起来笑了一下，对着晟王爷和傅王妃道：“祖父，祖母，我去见见他。”
　　晟王爷想问什么，想了想没问出口，只点点头：“去吧。”应完了到底不放心，嘱咐了一句：“别打架。”
　　赵澹被他逗笑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哄孩子的，他应下：“祖父放心，我定不会同他斗气。”
　　.........
　　独自坐在厅里的秦清泽看到赵澹远远而来的身影捏紧了拳，赵澹刚踏进来，一道有力的拳风就冲着他的面门袭来。
　　他一侧身闪过这拳，右手顺势捉住秦清泽的手，冷笑一声：“秦二少爷如今还学会偷袭了？”
　　秦清泽用力抽了抽手，竟然纹丝不动，他心下惊讶，赵澹的武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赵澹看到他变幻的脸色甩开他的手，走到主位坐下：“我心知你今日来的目的，待国丧过后晟王府就会上袁家提亲。”
　　秦清泽眼珠一下子通红，脸也涨的发紫，颤抖着嘴唇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赵澹叹了口气，敛起了脸上的冷漠，认真问他：“如今你想怎么做，我与妧儿两厢情愿，她已经答应了我，若是你说让我把妧儿让给你，那就是天方夜谭。
　　若是你说让妧儿放弃我...我想你自幼同妧儿一起长大，她是什么性格，会不会轻易下决定轻易放弃，你应该了解的不比我浅，这种事情几乎也是不可能。你若是不放手，还能如何呢？”
　　还能如何呢？还能如何呢？赵澹这句反问像魔音一样钻进秦清泽的脑海中，在他脑海中不停的重复，还能如何呢？
　　是啊，他还能如何呢？
　　两厢情愿...
　　这个词一出他就知道自己输得彻底，他能为了妧儿放弃一切，可是他却不能逼着妧儿放弃她的一切，她...对赵澹...
　　秦清泽沙哑的问出了见到赵澹后的第一句话：“你是说，她...答应了？”
　　赵澹抿了下唇，秦清泽提起袁妧的时候带着的强烈感情让他听着很不舒服，但是他还是回道：“是的，她答应了。”
　　秦清泽终于听到了这确切的答案，他的心痛的无法呼吸，茫然的回头找着自己方才坐着的椅子，退后两步，伸头试探了两下才轻轻坐下，整个人方才的精气神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赵澹看了心中也有些难受，若不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单论秦清泽这个人，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欣赏的。
　　他看着痛苦的秦清泽，劝了一句：“你放手吧。”
　　不知道为何，所有人同他说这句话秦清泽都觉得这不过是他求娶袁妧道路上的阻碍，但是赵澹说了这句话，他竟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一种袁妧真的要离他远去的恐慌。
　　他垂下头，闭上眼睛，赵澹也不去打扰他，二人沉默的坐了许久，不知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秦清泽终于睁开眼睛，看着面色如旧的赵澹：“你会对她好么。”
　　想到袁妧，赵澹弯起唇角：“那是自然。”看着他唇边刺眼的那抹笑容，秦清泽终于死了心。
　　他站了起来，深深的看了赵澹一眼：“这辈子莫要让我听到她过的不好的消息。”
　　赵澹也同样站了起来同他对视，二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像是要爆出火星来，缓缓说了一句：“这辈子你只会听到她过的好的消息。”
　　秦清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对着赵澹一拱手：“如此，妧儿就拜托你了。”
　　赵澹眉头微皱，看着正在行礼的秦清泽忍住了想宣誓主权的冲动，若是他在这时候对着秦清泽说什么“不用你拜托”之类的话，怕是袁妧知道后就要跟他翻脸了。
　　他模棱两可的“哼”了一声，秦清泽也不在自讨没趣，站直了身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晟王府。
　　回到义德侯府，听到他去了晟王府消息的秦家众人都迎了出来，秦清泽从自己祖父母和父母大哥脸上看到欲言又止的关心神色，咧开嘴笑了笑：“都聚在这做什么？”
　　这笑容扭曲的让人心疼，秦润泽上前揽住他：“清儿，家里人都等着你一起用膳呢。”
　　秦清泽眼睛一热，顺势把头像小时候一样埋在大哥肩膀上，把眼泪憋了回去，抬起头对着秦西驰傻乎乎的笑道：“爹，我想早些去西边儿！”
　　秦西驰赶紧点头：“成，过了国丧你就走，前几日那些老家伙还写信问你何时回去。”
　　袁舒宁嗔了秦西驰一眼，上前拉住秦清泽的另一只胳膊：“那些事儿等过了国丧再说，最近一直吃素，你们口中怕是无味吧，今日娘特地让厨下做了几道素鸡，素排骨的，正好尝尝味道如何。”
　　秦润泽笑着拉着他：“快走吧，祖母都要站不住了。”
　　义德侯夫人砸了下嘴：“别拿祖母开涮，臭小子！”
　　秦清泽被他们逗的笑了出来，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拉着秦清泽插科打诨的说着一些家常事，不一会儿笑声就传了出来，院中的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露出了笑脸。
　　赵澹送走了秦清泽特别想见袁妧，自从昨晚确定了袁妧的心意，这才不过是一个白日未见，他就有些耐不住了，可是他也知道昨日袁妧都做到那个地步了，今日他再去怕是她就要翻脸了，只能长长叹口气，扒拉着手指数着出国丧的日子。


第88章 .提亲
　　昭英帝自从登基之后就一门心思守着昭和帝的棺椁, 连赵泓册封太子的仪式也只是录了个脸，让一群老臣心里直嘀咕, 登基大典那日父子俩还一齐接受了群臣拜见，怎么才这么几日昭英帝的态度就转了个大弯。
　　他闭门不出，所有的国事只能让赵泓暂代, 赵澹也提前走马上任, 每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 只能日日看袁琤脸色, 通过他偷偷给袁妧传个一两句话。
　　袁国公府的长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袁妧收到赵澹口信时甜蜜的笑, 心里齐齐叹气，自家好不容易养大的宝贝, 这就被人惦记上了！臭小子还要过了国丧就来提亲...
　　忙碌的时辰过的极快, 感觉眨眼间就到了要把昭和帝的棺椁移到皇陵的日子，京城上下一片素缟, 沿途的百姓哭声擂天倒地, 昭英帝从皇陵回来就彻底病倒了，一夜之间召了十个太医, 第二日就贴出去悬赏, 广招天下名医进宫, 一时间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幸而赵泓经过这三个月对朝中之事也慢慢上了手, 赵澹在一旁握着京中上下的兵权, 袁琤和陈惟也崭露头角, 展现出惊人的政治才华，再加上一些老臣的支持，赵泓在朝堂上稳扎稳打，渐渐露出了几分帝王之风。
　　赵澹忙的眼眶都黑了一圈，晟王爷和傅王妃也没闲着，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六礼怎么走，特地去请了京中最出名的官媒去了袁家一趟。
　　袁国公看到官媒上了门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板着脸坐在那不说话，许老夫人倒是笑眯眯的，但是绕来绕去半天也没个准话。
　　袁正儒脸色僵硬，像是看仇人一样看着媒人，看的她背后一阵阵冒冷汗，幸而这官媒见多识广，面上笑容如花，口中说的话是又贴心又温和：“...晟王爷心知二小姐是咱们家的心头宝，明明白白的发了话，二小姐嫁进门去定不会受半点委屈...”
　　说完看了看袁家众人的脸色，见他们不置可否的样子，心知不拿出点硬话来是不容易过关了，偷偷擦了一把汗抿了抿唇，脸色陡然变得严肃，站起来对着袁国公和许老夫人行了礼：“晟王世孙听说今日要来探口风，特特让小人传句话，若是能求得二小姐这桩良缘，他此生绝不纳妾！”
　　这句话一出果然袁家人的脸色都起了变化，特别是江氏，面上浮出了几分笑来，许老夫人的心也踏实了半边，这晟王府的后宅都是妾室乱家，赵澹如真的做到一辈子不纳妾，那...
　　媒人本就是做看人脸色的活计，看到袁家人脸色柔了许多忙打蛇随棍上，把赵澹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肉麻的袁国公的脸皮都抖了抖。
　　终于在媒人“聒噪”的声音中，袁国公狠狠心点了点头，媒人喜出望外，忙回晟王府报了这天大的好消息。
　　晟王爷和傅王妃就等着官媒的准话呢，特地挑的前后这几日可全都是好日子，转过天一大早老两口和赵澹在“蒸蒸日上”之时就敲锣打鼓带着赵澹亲自出城捕射的大雁去了袁国公府。
　　整个京城上下都轰动了，赵澹可是多少人眼中盯着的女婿，之前谁也没想到昭和帝去的这么突然。
　　之前晟王府的位置略有些尴尬，所以不少人都在观望，若不是因为国丧，赵泓一上位的时候他怕是就要被那群“有眼力见”的人生吞活剥了。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国丧没几日，他竟然带着礼去了袁家提亲？！可丝毫没传出去任何消息来！
　　那些下手慢了的人在家里悔的捶胸顿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祖孙三人进了袁家大门。
　　袁家人没想到赵澹来的这么快，这昨日才遣了媒人上门，今日就上门求亲了，江氏忍不住笑弯了眼，打趣的看着正在吃早饭的袁妧：“看看世孙这急性子。”
　　袁妧也没想到，脸涨得通红，心里把赵澹骂了个狗血淋头，好歹提前通知她一声啊！
　　她罕见的支吾起来，捏着玳瑁的爪子咬咬牙：“爹娘快去前头吧，我...我回院子了！”
　　话音刚落也不待袁正儒和江氏回话跑回了如意院，撑着进了屋门，把门一反锁，抱着玳瑁把他抛到天上再接住，兴奋的小声道：“他来了！”
　　玳瑁被突如其来的失重吓了一跳，紧紧扒住袁妧的袖子：“公主，公主别激动！”
　　袁妧又抱着他转了个圈，喃喃道：“玳瑁...我觉得就是他了。”
　　玳瑁傻愣愣的用绿豆眼瞥她：“你不是早就决定了吗公主。”
　　袁妧被他堵得楞了一下，拍了下他的脑袋：“你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玳瑁缩了缩脖子，小声抱怨道：“我本来就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嘛，我一只乌龟懂女孩子心思做什么。”
　　把袁妧气的，心里决定明日就找百八十只的母乌龟过来，非得让玳瑁好好“了解了解”女孩子的心思。
　　被玳瑁这么插科打诨了一下，袁妧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她坐在那里看着屋门，幻想着如今的赵澹是什么模样，会说些什么话。
　　此时的赵澹有些局促不安，他知道自己应该笑，但是他的心一直忐忑不安，动不动就漏一拍，脑子早就飞到了袁妧身边，脸上僵硬的像是刷了三层墙腻子，都不知道鼻子眼应该摆在什么位置。
　　这幅傻乎乎的样子倒是取悦了袁正儒，平日看着赵澹清冷阴沉，今日才显出了几分少年特有的纯真来，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对赵澹笑了笑：“世孙喝茶。”
　　赵澹僵硬的扯开嘴角点点头，像被下了咒一样伸出手去拿起茶杯就是一口，晟王爷捂住眼睛都看不下去，自家孙儿平时看着挺好的，今日这真是...去谁家做客喝茶一口闷的？！
　　他深觉不能让赵澹再这么下去了，堆起笑来对袁国公道：“你我兄弟二人也算是相交许久知根知底，如今我这孙儿对妧儿是情根深种，今日…咱们全家就上门求娶妧儿过门，袁老弟…”
　　袁国公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晟王爷这眼神是怎么回事，闪着晶晶的光，眼中的期盼和哀求都快要溢出来了，他被麻的浑身一抖，眼神怪异的看着晟王爷，他怎么变...变得这么渗人...
　　晟王爷看到袁国公惊悚的眼神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咳，为了这小兔崽子自己也算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来看着袁国公，诉说着无尽的情谊，傅王妃也被晟王爷惊着了，这老头儿真真是厚脸皮，以往怎么就没发现了！
　　她轻咳一声打圆场，对许老夫人和江氏道：“咱们女人家最懂娘家人的心思，你们原先顾虑的那些我都懂，如今那分家的文书已经都签好了，老二一家子因着国丧还没搬，但也已经在拾掇了，这一两月之内必搬出去，日后妧儿过门，我就把中馈都交给她，我也老了，真想清清闲闲的好好享享子孙福。”
　　虽说大家都心照不宣了，但是傅王妃能明明白白的说出这番话来，袁家人的心总算是落在了实处。
　　许老夫人和江氏对望一眼，都互相看到对方眼底淡淡的满意，许老夫人笑着开口道：“如今孩子们还小，说这些为时尚早。”
　　傅王妃马上明白过来，笑吟吟的开口：“我也是这么想的呢，谁家的女儿不是如珠如宝的精贵人儿，虽说妧儿嫁过去之后王爷同我也会把妧儿捧在手心里，可到底怎么也得在娘家多待几年，咱们就先把亲定了，成亲的日子定在妧儿及笄之后可否？”
　　许老夫人眉头微微皱起：“距离妧儿及笄也不过一年了，家里是打算怎么也得等她十六岁再出嫁，您也知道，咱们家自是宠孩子的，妧儿的脾气被宠的无法无天，怎么也得在家多教导两年，不然若是出了门子受了罪，岂不是要割了我这老婆子的心肝了。”
　　十六岁，两年？晟王爷和傅王妃面面相觑，两年后赵澹已经二十了，这...
　　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气氛略略有些尴尬，赵澹这时候却一反方才迷糊样子，肃起脸站起来，对着袁家四人一一行过礼，略压低声音对许老夫人道：“我知妧儿定也想在家中多待两年再出嫁，我愿意等。”
　　没有什么甜言蜜语诅咒发誓，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说到了袁家长辈们的心里，袁国公看着他认真的脸，也收起脸上客套的笑，沉下脸来看着他。
　　整个厅里的压力陡的增大，所有人都敛起了脸上的笑，很少经受这种压力的江氏忍不住看了几眼袁正儒，袁正儒悄悄伸过手拉住她的手安抚，她才舒了口气。
　　赵澹顶着袁国公的压力脸色丝毫不变，依然恭恭敬敬的抬着手维持着行礼的样子，傅王妃张张嘴，瞥了晟王爷几眼，晟王爷用眼神示意她别出声，自己垂下眼睛安稳的坐在椅子里，对厅中压抑的气氛视而不见。


第89章 .凡人心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袁国公终于收回了散发在外的气势，江氏小小的吐了口气, 挺直了身板，看着眼前的赵澹。
　　赵澹的神色依然丝毫未变，不管袁国公是重压是收敛, 他都恭敬的站在那里,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袁国公有些意外的挑眉看着他，虽说离开沙场几十年了, 可是这种斩杀了千百人的血腥杀气早就沁在他的骨子里了, 如今赵澹面对这浓重的杀气竟然如此淡定，是个好小子。
　　他看了看在喝茶的晟王爷和在擦汗的傅王妃, 缓缓点下头：“我们同意了。”
　　赵澹猛地站直身子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 深深的弯了个腰：“多谢祖父。”
　　谁说赵澹清冷的, 这下子连祖父都叫上了，看的一众长辈忍不住笑了起来, 纷纷打趣他。
　　袁妧等了这么久还没消息, 心忍不住提了起来，她又怕家里人马上就答应, 又怕他们不答应, 自己纠结了小半日, 在地上转来转去, 转的玳瑁头晕眼花, 只能放出灵识去探查到底如何了。
　　听到袁国公一声“同意”, 玳瑁脚底一滑，差点从袁妧怀中摔出去，袁妧急忙捞住他：“如何了？！”
　　玳瑁被惊得一阵咳嗽，这咳的可是惊天动地，吓得袁妧急忙拍着他的壳哄他：“别急别急，要不要把你放到水里去。”
　　玳瑁摇摇头，在百咳之中挣扎着说了一句：“咳咳...同...咳...同意了！”
　　说完这三个字又继续咳了起来，袁妧愣了一下，心中有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的不舍，自己真的...真的就要定亲了？
　　她把玳瑁抱在怀里，无意识的给他喂了一杯水，轻轻的拍着他的壳，直倒他缓过来，抬头看着眉眼无神的袁妧诧异道：“公主，你不高兴？”
　　袁妧摇摇头，叹了口气：“只是心中有些不舍爹娘祖父母，定了亲的话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玳瑁呆滞了：“公主，他们说要两年后才成亲呢，你现在担心的有点早啊。”
　　袁妧闻言吸了口气，用力一拍他的壳：“不早点说！”
　　玳瑁委屈巴巴的瞅着她：“你也没问嘛...”
　　袁妧恨得牙根痒痒，心里暗下决心，千八百只是不够了，她要看看附近有没有养乌龟的，把玳瑁仍进乌龟池里去！
　　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未来处境的玳瑁还喜滋滋的在那算时辰：“若是公主十六岁就出嫁，那再过个六十年，咱们就能回龙宫啦，按照龙宫的时辰来算也就两个月，终于要回家了！”
　　袁妧翻了个白眼：“我这还没出嫁呢，你就盼着我早点入土了？”
　　自己也算了算：“凡人七十六已经算是高寿了，若是到那时回去也成，只是...我想陪着世孙哥哥走完这一生...”
　　玳瑁八卦的探过头来：“公主，要不要我偷偷摸摸去地宫看一眼赵澹的生死簿？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袁妧叹口气，目光深沉而悠远：“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天命，他在我就一心一意同他好，他不在之后...我就等着他，想着他...
　　所以，玳瑁，这一生我一定要过的好，这样在没有他的时候，我才能靠着这些回忆撑下去。”
　　玳瑁歪着头听着袁妧的话，恍惚间觉得仿佛心中有一颗种子“砰”的一下裂开，酸酸涩涩的味道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弥漫了他小小的心，他伸出爪子努力够着胸口，滑稽的样子把袁妧逗笑了：“你做什么呢？”
　　玳瑁闭上眼睛，两滴泪顺着眼角流出，涩涩的对袁妧道：“公主...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你的话，心里好难受...我好难受。”
　　袁妧先是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又一喜：“玳瑁...你懂凡人的心了？！”
　　玳瑁拼命摇头：“我不知道。”
　　袁妧把他举到眼前：“父王把你放在我身边，最大的原因就是你明明已经修炼完了成仙的修为，却总是少通了一窍无法历劫，之前在同谷的时候你就因为大火动了一丝凡心，如今你彻底懂了凡人心，玳瑁，待历了劫之后，你...要成仙了！”
　　玳瑁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公主，凡人就是这么难过吗，会因为战乱而恐惧，会因为别离而不舍，会因为永不相见而怀念，这些我不要，我不想懂。”
　　袁妧被他说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可是玳瑁，凡人的心永远都是复杂的，世孙哥哥娶了我，我可以和相爱的人相守一生，却要离开疼爱了我十几年的亲人，许多事情都是分开两面看，我不知该如何同你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历劫？”
　　玳瑁趴在袁妧胸口，眼泪乌央乌央的：“我也不知道呢，一直期盼的时候到了，可是心里却很难过，难道这是第一重劫难吗。”
　　袁妧嗔怪的点了他的头一下：“我初识凡人心的时候比你还难过呢，那时候我才是条几十岁的小龙，无意间窥探到了一对青梅竹马的爱人从贫穷到富有，从身负血海深仇到到平淡幸福的过完一生，看着他们手拉着手躺在床上相视而笑，一前一后的离了肉身了了一世情缘，我哭得不能自已，昏迷过去，吓得父王和母亲三天三夜守着我...”
　　玳瑁听住了，见袁妧不说了急忙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袁妧笑了笑：“然后我就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就懂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控制不住自己悄悄的窥探了他们下一世的生活，见他们终又遇见，恩爱如上一世，我才松了口气，彻底放下了。”
　　玳瑁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我也要大病一场了吗？”
　　袁妧苦笑的看着他：“你同我又不一样，我是病好之后才懂的，如今你已经懂了，罢了罢了，我看你这很快就缓过来了，丝毫没有当初我那时候的样子嘛，你还是早早历劫去吧。”
　　被冠上没心没肺帽子的玳瑁哼哼两声，察觉到自己心里方才那股子酸涩的滋味果然轻了很多，悄悄靠近袁妧小声道：“公主，谢谢你。”
　　袁妧刚止下的眼泪差点溢出来，嘴上却道：“快去快去，今夜就联系父王把你送走，记得成仙之后回来让我看看。”
　　玳瑁纠结片刻，心知自己早晚都得走这么一遭，却咬牙下了决心：“公主，我若去历劫怕是这辈子就不能陪着你了，待两个月之后吧，等你离了这肉身，我再去。”
　　他话中坚定地语气不容置疑，袁妧深深的看着他，见他撑起脖子直着头，生怕她忽视了他的话，“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也流了下来：“傻玳瑁。”
　　玳瑁看着袁妧的眼泪，伸出爪子抹了一下，呆呆的看着爪上的泪道：“公主这泪，我竟然读懂了是什么意思，原来懂了凡人心就是这种感觉。”
　　这头主仆二人交了心，那头赵澹已经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袁国公后面去用膳了，外头偷摸候着的下人们见过了午膳的时辰了晟王府众人还没出来，心里暗道不好，纷纷回府中报信。
　　这顿饭吃过了，就说明女方家里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晟王爷求了袁妧的八字和庚帖，赵澹也不管什么礼数了，小心翼翼的捧在怀里，恨不能现在就跑回去供奉在祠堂中。
　　临走前正巧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袁琤，袁琤气喘吁吁的跳下马，看着时不时摸摸胸口的赵澹，怒呵道：“你今日上门提亲竟然不告诉我？！”
　　赵澹褪去了方才羞涩的傻样子，唇角泛起一丝笑：“只要祖父母和岳父母同意了，琤哥反对也没什么用吧。”
　　袁琤怒极，上前对着他就是一脚：“你想娶我妹妹竟然还特特避开我？”
　　赵澹哪里会被他踢到，众人只感觉到一道影子闪过，他已经站在袁琤后面，淡定的看着袁琤的背影：“这段日子琤哥帮忙传信可真是辛。苦。了！”
　　呃...袁琤楞了一下，想到这些日子来自己对他的刁难心里也有些心虚，转念想到这可是要叼走自己妹妹的人，又挑起眉来：“我的妹妹，没有我的同意绝不会出嫁！”
　　赵澹闪到他面前笑了笑：“那么，三日后再见。”
　　袁琤彻底愣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袁国公：“祖父，您就这么轻易的把妧儿的庚帖给他了？”
　　袁国公被孙子问到脸上，尴尬的摸了摸胡子：“啊...这小子诚心诚意的，人也不错...”
　　袁琤又回头看了看袁正儒，袁正儒含笑对他点点头：“就方才世孙闪开你的那两下子，为父就能写上一万字的话本子。”
　　许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傻孙子笑道：“好了，琤儿别闹了，你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
　　上下打量了一下袁琤：“瑜儿怕是来不及了，怎么说你也得在妧儿前头把亲成了，回头我同你娘好好商议商议。”
　　说到自己头上，袁琤也没了话，狠狠的瞪了一眼赵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出了袁国公府。


第90章 .退位
　　晟王府的世孙和袁国公府二房家的小姐定亲的消息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传遍了大半个京城, 一时间眼红者有之，嫉妒者有之, 议论者有之，唯独祝福的人是少之又少。
　　赵泓含笑看着眼前的赵澹：“下手还挺快。”
　　赵澹脸色露出温柔的笑意：“我等了这么多年了。”
　　赵泓被他脸上的笑麻的打了个冷战，龇牙咧嘴正要说话, 门外的太监回报：“太子殿下, 袁大人来了。”
　　赵澹脸色一肃，他和袁琤刚在袁府门口分开, 他怎么就追到这来了。
　　赵泓见他变了脸色, 心底笑开了花，对外面喊道：“让袁琤进来吧。”
　　片刻功夫袁琤就气冲冲的进来了, 看到赵澹狠狠的挖了他一眼，也不搭理他, 对着赵泓一拱手：“殿下, 您说，我何时成亲合适。”
　　赵泓吃了一惊：“为何如此突然？”
　　袁琤狰狞一笑：“还不是有人去我家求娶了我妹妹, 家里长辈觉得我应当早早成了亲, 这一个时辰功夫我被念叨的头都大了一圈，寻了个借口匆匆逃到殿下这了。”
　　赵澹端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像是不知道袁琤说的是谁一般, 可把袁琤恨得牙根痒痒, 瞪了他好几眼。
　　赵泓心里被逗的笑开了花, 忙打圆场：“待过两日我问问父皇, 看看什么时候合适。”
　　说笑完了神色又严肃的说起正事：“明年要加开恩科, 你们可有熟悉信得过的秀才举子？”
　　袁琤也敛起脸上埋怨的神色，认真回道：“最信得过悉的自然是瑜儿了，只是他性子跳脱，去了一趟同谷看着对边疆的事儿倒是比读书更上心，也是让人发愁。”
　　赵泓沉思片刻笑道：“辛老将军之前来的奏折可没少夸瑜儿，我看瑜儿一腔热血，若是有个功名，到礼部和那些老家伙还有别国的使臣扯扯皮倒是不错。”
　　袁琤想了想也笑了出来：“别说，天天和人扯嘴皮子他指定挺开心的。”
　　赵澹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赵泓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袁琤一眼，纠结了片刻叹了口气：“我...父皇...我爹...唉，他想退位。”
　　什么？！
　　这可真是能捅破天的大事，昭英帝刚刚登基，竟然就想退位？！
　　袁琤皱紧眉头，忍不住出言阻拦：“殿下，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不可着急。”
　　赵泓苦笑：“我也知道不可，可是父皇心意已定，我怎么劝他都只是笑着摇头。”
　　赵澹拿起面前的茶，轻轻的吹了两下，看了一会又放下，对赵泓道：“殿下想做皇帝么。”
　　这话说的可是诛心了。
　　赵泓大惊，额头霎时遮了一层汗，惊恐的看着赵澹，赵澹脸色平静，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赵泓。
　　赵泓与他对视许久，突然低声哼笑一声：“皇帝...皇族之人谁不想做皇帝，可是...”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如此抗拒，赵澹却接了话：“可是你觉得若是你做了皇帝，就侵占了陛下的权利？”
　　心中复杂的情绪虽然不能只用这浅浅的一句话说出来，但若是这么形容...的确也没错。
　　赵泓点点头：“正是如此，父皇做了几十年的太子，难不成还要再做几十年的太上皇？”
　　赵澹突然笑了起来：“可是殿下有没有真心的问过陛下，陛下难道想做皇帝吗？”
　　说完垂下眼眸：“我的祖父也在三年前就同我说过，要我早早接过晟王府，我心中一直也不愿，我总觉得晟王府应该是祖父的，只是祖父老了，也累了。
　　那日...看到祖父豁出性命跪在宫门外，我忍不住问自己，若是晟王府的主人变成了我，祖父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一切，他只需要如同当时我的一般，哪怕在家中坐立不安的等着消息，但是起码没有任何危险...”
　　赵泓眼中弥漫起内疚：“澹儿...叔祖父他...”
　　赵澹抬起眼睛真诚的看着他：“祖父并没有对陛下和殿下有任何的不满，相反，他还很高兴，这是他身为宗室的责任，看着大昭的江山日渐没落，祖父心中也是忧愤。
　　如今大局已定，祖父心中的事情彻底放下来，日日在家中闲来种花逗鱼，日子过得舒心又快活，人都活泛了许多，如今可真称得上一声‘老小孩’。”
　　袁琤咂咂嘴：“难怪我回到家中祖父同我说晟王爷看着气色十分的好，言谈之中不无羡慕。”
　　赵泓眼神温和起来，方才的愧疚也慢慢散去，他细细琢磨了赵澹的话，重重点点头：“你说的对，我去同父皇好好谈一谈。”
　　父子二人把自己关在大殿中谈了一夜，连饭食都没叫，第二日清晨赵泓红着眼睛出了殿门，回到东宫把自己关在屋内闭门不出。
　　所有人都关注着这对天家父子，联系到太子册封大典上昭英帝只露了一面的事情，众臣心中都打起鼓来，难道刚刚安稳的朝堂又要震动起来了？心思活泛些的，不管有门路没门路的都试探着到处打听消息，却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本以为这种惶惶不安的担忧要持续好几日，谁料临近宫门要关的时候传出消息，陛下要退位，传位给太子！
　　群臣这两日过的可是坐卧不安的，那日早晨陛下亲自教导大的晟王世孙求娶了袁家小姐，错失了良婿。
　　正懊恼呢太子就同陛下来了个关门密谈，提心吊胆了一整晚，终于盼到太子出了大殿，接着焦虑不安的等了一整日，没想到竟然传出了这种消息！
　　这一夜整个京城灯火通明，能睡得着的怕是没有几家，转过天来上朝，所有人都顶着一双兔子眼，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看，等着昭英帝出现。
　　昭英帝今日倒是没抱病，到了时辰就被小太监扶着出来了，看到昭英帝消瘦的身影，群臣也说不出什么是什么滋味来，想起那个昨夜的那个传言，不知该不该盼着是真的。
　　昭英帝坐在龙椅上先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大殿中，听得所有人心里都忐忑起来。
　　终于他慢慢止住了咳，清了清嗓子沙哑的直接开了口：“朕...咳...朕打算挑个最近的吉日，传位于太子。”
　　终于来了！
　　这一整夜惦记的事情终于成了现实，礼部尚书先迈出来，双手举着笳弯腰：“陛下三思啊！！！”
　　昭英帝看着他叹了口气：“朕的身子骨爱卿们也看的清楚，若再这么拖下去，怕是，咳...咳...怕是...”
　　这话还没说完，昭英帝又咳了起来，身边的小太监眼疾手快的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他捂住了嘴，许久才停下来，有那胆大眼尖的悄悄抬起眼来，一眼看到帕子上的一抹红，心里“噗通噗通”飞快的跳个不停，越发的懊恼自己下手慢，晟王府竟然同袁家结了亲，不提赵澹，那袁二小姐可是袁琤唯一的妹妹！
　　不管心中有什么心思，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道：“陛下保重龙体，陛下三思啊。”
　　昭英帝挥挥手：“朕就是三思过后才决定的，爱卿们不必多言，泓儿这几个月...你们也看在眼里，朕相信他，爱卿们也要相信他。”
　　这句话堵住了一些心思活络的人想要劝导的话，这天下早晚是太子的，如今拼了命的阻拦，就是不相信太子，难不成太子日后上位了还能记他们的好不成？
　　偶有几个真正为了大昭着想的人倒是认真思考起来这段时间赵泓的表现，的确颇有些帝王之风，若是真由他做了皇帝，这内里已经恶疾缠身好几年的大昭朝，应当...能安稳许多吧。
　　昭英帝见没有人再反对，扯出一抹讽刺的笑，看着跪在地上各怀鬼胎的众人，心里有几分悲凉，他不能护着赵泓一生，只望赵泓能把这群人精当做日后成为明君的第一道考验吧。
　　他缓缓站起身：“择日朕会亲下圣旨，礼部尚书早早的准备起来吧。”语毕扶着小太监在群臣如雷鸣般的恭送声中隐入帘子后面，懒得再听他们虚伪的表忠心之言。
　　果然没几日，昭英帝就下了圣旨，选了最近的一个吉日。
　　昭英帝的登基大典不过才过去几个月，许多东西都是崭新的，无须修复可以直接拿过来用，虽说日子有些急，但却不见慌乱，一切按部就班的准备好了，静静的迎来了昭英帝让位赵泓的那日。
　　人间天子连番动荡，天帝也好奇的问了一句，阎王扒拉着生死簿满头大汗对天帝道：“这昭和帝死的还算是时候，可这昭英帝的帝路倒不应该这么短。
　　按生死簿上说闽地水患应当也没这么快解决，赵泓也没那么快收服闽地百官，还有，还有这袁瑾，这是瘫痪在床的命啊，如今怎么还在前线呢，哎哎哎，这出了什么事儿这是！”


第91章 .女儿家
　　天帝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凡间出现了什么他不知晓的事情？看着焦虑的翻着生死簿的阎王，淡淡的问了一句：“不知上次查看生死簿是何时。”
　　阎王“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生死簿：“不过三日之前, 这等与凡间帝王家相关的生死簿次次都会重新验一回，上次查验的时候一切都尚好。”
　　“三日。”天帝沉吟起来：“凡间的三年，这三年间发生了什么。”
　　阎王看着天帝抿抿唇, 突然想起了什么, 楞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出来, 只是把生死簿塞进怀里：“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天帝突然笑了起来：“看来阎王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阎王肃了肃神色：“如今酆都大帝在三界神游, 不知行踪，地府中的诸事却依然按照大帝出行前的流程, 每五日查看一次生死簿，若真是地府的问题, 我自当待大帝回来之后如实上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 您就别管地府的事儿了。
　　天帝失笑：“我不过是好奇问一句罢了，只是事关地府我自然不会插手...”
　　虽说听得出他还有剩下的半句没说完, 阎王却也没心思再同他绕圈子了, 堆起笑来对着他拱拱手：“天帝见谅，如今出了这等事儿我得赶紧回去查清楚。”
　　天帝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 虽说大帝临出门之前托我照看下地府, 但地府毕竟还有十菩萨, 我不过就是多问一句罢了。”
　　阎王额头还没消的汗又冒了出来, 心里暗暗咒骂, 天帝这老贼！面上也不敢多强硬, 揣着生死簿赶回了地府。
　　进了地府他水都没喝一口，忙招呼迎上来的牛头道：“快去，给...罢了，待会我亲自去寻他！”
　　说完重重叹口气，一跺脚又出了地府，晃得牛头马面和一群小鬼一脸茫然。
　　白帝龙王也在龙宫里扒拉着手指头算小女儿回来的日子呢。敖摩“啧”了一声：“父王怎么就答应元儿两三个月呢，早早让她那肉身夭折了现在不就回来了。”
　　白帝龙王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不省心的长子：“你都埋怨老子多少天了！历劫的事儿能说吗，能和你这毛头小子说吗，你懂个屁！”
　　敖摩掀起唇角“嗤”了一声，也懒得搭理拽着胡子发愁的白帝龙王，父子之间陷入了沉默，阎王匆匆赶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却也顾不上好奇，三两步上前拉着白帝龙王的袖子道：“你这老儿，害苦了我！”
　　白帝龙王被他一扯顺手扯下来一根胡子，他疼的直咧嘴：“这可是龙须，几百年长成一根，扯断了你陪吗你陪吗！”
　　阎王看他那混不吝的样子恨不能跳起来给他的大脑袋上拍几下，挺起胸脯往前一步：“我陪？我呸！你知道给我捅出什么篓子了，你那在凡间的小女儿是不是改了人的命了？！”
　　白帝龙王听他这句话心里大惊，敖摩也皱着眉凑上来，两张硕大的脸盯着阎王，阎王那正常大小的脑袋被衬托的越发的没有气势，只能叹了口气，颓然的坐下：“人间的帝王不到半日就换了三个，天帝一时好奇唤我过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结果发现...那袁瑾，赵泓，赵澹的命运都与之前生死簿上记载的有所不同，我才突然想起来依稀听你说过你的小女儿肉身就是姓袁，应付他几句赶紧过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别人不清楚，自家宝贝女儿是怎么降雨救同谷，玳瑁是怎么救赵澹进而赵泓受到惠泽的，白帝龙王可是一清二楚。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这刚从天帝那回来就跑我这来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是我龙宫之事吗。”
　　阎王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和你一样傻？我散了十个□□出去拜访各路神仙，谁知道我真身在哪。”
　　白帝龙王被损了一句也没反驳，咂咂嘴：“你怎么就直接说了呢，瞒个两个月不就瞒天过海了。”
　　阎王白眼都懒得翻了：“你！你找我说的时候带了那么多酒，把我灌得今夕不知何年的，竟然还怪我记性差，我能想起来就已经了不得了！”
　　见他真的怒了，白帝龙王忙谄媚的笑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那如今咱们怎么办。”
　　阎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简直想伸手扯扯他的脸皮：“你要不要脸了老白，你想把事儿推在我身上？”
　　白帝龙王上手给他捶肩：“没有没有，老阎你想到哪里去了，咱们这不是一起犯了错，一起承担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这信誓旦旦的样子说的阎王都快感动哭了，他抬起手来抹了抹眼泪，看着白帝龙王凸起的真诚大眼睛：“老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
　　此时再追究是谁的错已经来不及了，得赶紧应付过天帝才成，阎王推了白帝龙王的大头一把：“为今之计，只能先找个靠的住的人去凡间，把赵泓从帝位上弄下来，让昭英帝复位，再把赵澹的命运恢复原状，按理说他在闽地身受重伤，捡回来一条命，现在还躺在床上休养呢，还有那袁瑾，赶紧弄残了，让他瘫个一辈子，也算是能有个交代。”
　　白帝龙王听得头都大了，别的不说，若是他去把袁瑾弄残了，估计女儿能跳着高的跟他翻脸！
　　他纠结的皱着眉：“这凡人也不是傻子，如今距离赵泓登基也过去三个时辰了，也就是凡间的三个月，待咱们再去，那怎么也得小半年了，再换回来？这不成不成，定会天下大乱的，到那时就不是这几个人的事情了。”
　　阎王转念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瘫在那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白帝龙王看了他一眼小心开口：“若是实在不成，咱们就找个背黑锅的怎么样。”
　　阎王诧异的看着他：“背黑锅？”
　　白帝龙王“嘿嘿”一笑：“这不就是改了命的事儿吗，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凡间的能人异士也不少，到时候寻个差不多的全推到他身上，只要瞒过这段时候不就没事儿了么。”
　　阎王低下头思索片刻：“你说的也有理，但是这人可不好找...”
　　白帝龙王“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没有合适的咱们去找个合适的，你方才说的，派个靠得住的人下凡，我准备亲自走一趟，你觉得如何。”
　　敖摩大吃一惊：“父王？！”
　　白帝龙王摆摆手：“我准备去一趟，那昭英帝不知为何如今还留着昭和帝身边的道士的性命，连赵泓都不知晓，若是能说服他...我就附身到那道士身上。”
　　这也是个法子，阎王咬咬牙：“你去吧，我明日再去寻天帝，你尚且有一年的时辰，莫要耽搁了。”
　　白帝龙王点点头，也不多废话，只嘱咐了一句：“父王不在的这几日，敖摩你要瞒好。”就消失的无影踪，撇下大头敖摩和虚脱的阎王两人面面相觑。
　　袁妧睡的正香，突然感觉脸上有爪子在拍她的脸，如今天色已暖，玳瑁也不总瞌睡了，这可把袁妧气的够呛，嘴里嘟囔着：“玳瑁别闹！”
　　却听到白帝龙王温柔的声音：“元儿，父王好不容易来看你，你竟然不理父王。”
　　袁妧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到玳瑁趴在白底龙王手上，前爪放在她的脸上，她小小的惊呼一声，掀开被子一把抱住白帝龙王的脑袋：“父王，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
　　白帝龙王早就从玳瑁口中知道了这些年发生的一切，想到自己娇软的女儿也要嫁人了，要嫁的还是那个赵澹，心里酸酸涩涩的，撅起嘴来：“咱们的事儿穿帮了，如今父王要来打圆场了。”
　　袁妧松开白帝龙王的大脑袋：“父王说什么？穿帮了？”
　　白帝龙王点点头，把阎王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父王这次就是去附那个李必安的身的，只要让天帝相信这一切都是李必安做的，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说完不舍得摸了摸她的头：“父王这就要去寻那个太上皇了，你莫要操心，几日功夫就能解决的了。”
　　袁妧又怎么能不操心，担忧的看着白帝龙王：“父王，不要以身试险了，我随你回去受罚吧。”
　　白帝龙王欣慰的看着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没事的，父王若是能在凡间待一年，你也及笄了，运气好些还能看到你嫁人，也算是父王的福气了。”
　　袁妧眼泪溢了上来，使劲憋着不落下来：“父王...都是我的错才...”
　　白帝龙王做出责怪她的样子：“你这孩子怎么心思如此重，要说错，源头就是父王的错，随随便便就把你踢下凡间，如今这一切都是因果，好了，你怎么像个普通女儿家一般这么磨磨唧唧的。”
　　袁妧破涕为笑：“父王说的哪里话，我本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女儿家！”


第92章 .仙风道骨
　　白帝龙王闪现在曾经的昭英帝如今的太上皇面前的时候, 他竟然丝毫不觉得害怕，只是略微有些惊讶, 这倒是让白帝龙王刮目相看：“你竟然不怕我。”
　　昭英帝站起身来认真的对他行礼：“不知是哪路神仙下凡。”
　　白帝龙王端好的架势差点没崩了，这皇帝也太不按常理说话了，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又做出严肃的样子：“咳, 本王乃是天界一小仙，只因你擅自退位, 引起天帝的注意, 特派本王下凡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昭英帝“噗通”的下跪声打断，白帝龙王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水一般“哗”的流下来,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这皇帝…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昭英帝也不惧怕白帝龙王可怖的长相, 伸手拉着他的大掌：“还请仙人救我大昭！”
　　白帝龙王楞楞的看了他一会, 突然露出獠牙“嘿嘿”一笑：“这位太上皇，何必同老…本王装样。”
　　昭英帝闻言顿了一下, 松开手缓缓站起来, 擦干脸上的泪痕，瞬间就回复了高贵自矜的模样, 看的白帝龙王叹为观止。
　　他冷静的看着白帝龙王, 脸上竟然还泛起了一丝笑：“仙人此次前来, 怕也不是这么简单吧。”
　　说完自己笑了起来：“仙人是否是来找我合作的, 要一齐瞒下一些事儿？”
　　白帝龙王眯起眼睛, 重新上下打量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仙人既然知晓的这么清楚，应当也是知道李必安没死吧，他…是真的有本事的，我又怎么能舍得让他这么轻易的死去呢，可是他活着就是泓儿心中的一根刺，他又必须要死！”
　　白帝龙王看着脸色越发狰狞的昭英帝，心道这人间可真不是他们这些神仙待的地方，这人心可怕起来比什么天雷都恐怖，想到这他越发心疼独自在人间生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没了耐性，对昭英帝呵斥道：“想发疯自己疯！带我去见他！”
　　这辈子这么对他说过话的人大概不超过三个，昭英帝脸上狰狞的笑僵住，看着已经要发怒的白帝龙王，半晌才呼出这口气，点头道：“仙人随我来。”亲自带着他进了内殿。
　　进了内殿的昭英帝没有停留，直接上了龙床，白帝龙王看着他在床头东摸西碰的，突然墙上就缓缓打开了一个暗门。
　　昭英帝一马当先，钻进小门中，白帝龙王回头看了看昏倒遍地的太监宫女，算了算短时间内他们不会醒来，也跟着进了暗门。
　　这地道修的极为狭窄，白帝龙王这大脑袋简直是走哪卡哪儿，走的他一肚子火气，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小的密室出现在眼前，一个小太监看到昭英帝笑着迎上来：“陛下！”
　　话音刚落，白帝龙王的大脑袋冒出来，把他吓了一跳，尖叫都未叫出声就昏了过去。
　　白帝龙王嫌弃的看了那小太监一眼，移开眼神，看着盘腿坐在玉石床上仙风道骨的男人。
　　他闭眼静坐，对来人仿若一无所知，白帝龙王慢慢踱到他眼前来回转了几圈，心里对这个肉身的模样还是满意的。
　　许是他的目光太灼人了，李必安睁开眼睛，如同古井一般平淡无波，他对着白帝龙王微微一点头：“白帝龙王真乃人间稀客。”
　　白帝龙王心里一惊，他竟然知道他是谁？目光不由犀利起来，李必安看到他的眼神弯起唇角：“龙王不必担忧，贫道的本事也只能窥探出这凡间有龙王的至亲，至于是谁...贫道尚未参透。”
　　尚未参透？白帝龙王的眼睛射出噬人的目光：“你竟然敢去想？”
　　李必安神情流露出几分无奈，昭英帝阴恻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朕要李天师查的，若是龙王的至亲能得大昭所用，我的泓儿，定能成为一世明君流芳千古！”
　　白帝龙王怜悯的看着他嗤笑一声：“一世明君？呵，不过是只蝼蚁罢了，若是此时我碾碎了他，也不过是历个百道雷劫，几百年眨眼之间又能做回龙王。”
　　昭英帝罕见的慌乱起来，他深刻的认识到凡人的力量在天神面前简直不值一提，飞快的看了一眼李必安。
　　李必安叹了口气，开口道：“龙王无需动怒，以贫道的修为是寻不到令亲的，这个天下，也没有人能寻到令亲。龙王今日前来之事贫道已有几分察觉，贫道就舍了这身肉身助龙王一臂之力。”
　　白帝龙王不屑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区区凡人，有什么资本同本王讨价还价。”
　　李必安苦笑不已，他早就告诉昭英帝定是如此结果，谁料隐忍一辈子的昭英帝为了赵泓，竟然也失了理智。
　　他站起身来走到白帝龙王面前，行了个道礼：“还请龙王见谅，贫道绝不后悔。”
　　白帝龙王轻哼一声，看着满头大汗的昭英帝：“我知道你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才发疯一样想为你儿子揽下我的家人，同为父亲，这次就算了，若是下次胆敢算计本王，你就同你那宝贝儿子地府相见吧！”
　　说完一招手，一道莹白的光从李必安头顶飞出，幻化成一颗珠子落入白帝龙王的掌心。
　　昭英帝看到这一幕瞳孔微缩，看着瘫软在地的李必安额头的汗更是如雨一般流下。
　　白帝龙王见他知道怕了，重重的“哼”了一声，一闪身入了李必安的身，睁开眼睛看着有些惊慌的昭英帝，捏着嗓子喊了句：“陛下。”
　　昭英帝一哆嗦，看见“李必安”已经站了起来，撩着衣袖看着自己的新肉身，对他一笑：“咱们何时出宫？”
　　昭英帝张张嘴，见眼前的“李必安”已经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涩涩开口：“仲春亥日马上要到了，自泓儿登基之后京城附近略有些春旱，我同...李道长本打算寻到龙王之亲，只盼着能降下些许的雨来...若是寻不到，李道长也只能尽力一试求雨了。”
　　白帝龙王挑挑眉，求雨？为了这儿子昭英帝可真是费劲了心思，打瞌睡正巧遇枕头，他微微一笑：“求雨不过雕虫小技，只是陛下可要记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李必安做的，我可从未来过！”
　　又晃了晃手中的珠子：“你可同意？”
　　那珠子像是有感应一般在他掌心跳了几下，昭英帝也忙点头应下，白帝龙王一挥手：“如此你回去吧，只待那日过来接我。”回到方才李必安坐的床上打起坐来。
　　昭英帝深深的看了他两眼，想问却又不敢问，只能悻悻的自己出了地道，躺在龙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仲春亥日，赵泓带着文武百官到先农坛行祭农耕耤之礼，对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叹口气，这地自然是早早就被下面的人浇透的，湿黑的土地透着勃勃生机，可是最近百官进谏的消息，京城外已经初现春旱了...
　　他叹了口气，在俱服殿更换亲耕礼服，随后到亲耕田举起锄头，耕了九个来回，他身上已经微微有了些汗意，被风一吹分外凉爽。
　　赵泓站在观耕台上，带着百官虔诚的祈雨：“...伏惟祈上苍察鉴，速降甘霖，润泽万物，涤荡污垢，洗净尘寰...”
　　言毕深深的磕了个头，百官也跟着他一磕到底，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风中干涩的气息依旧弥漫。
　　赵泓闭紧双眼，左手握拳，轻轻锤了一下地，正要站起来让王公大臣们下去耕田耕作，突如其来的一阵风掀起了阵阵尘土，霎时间扑向人群，再淡定的官员也忍不住小小惊呼一声。
　　那风却越来越大，夹杂着浓郁的水汽，赵泓已经激动的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感受这风。
　　他的礼服的宽袖在风中猎猎作响，王公大臣们看着他的眼神都已经略略有些异样，难不成新帝真的是天选之子？！
　　风越来越大，水汽已经涨满，每一粒沙土都像是雨滴冰雹一般的冰凉，让人忍不住产生已经有水滴下来的错觉。
　　赵泓挺直脊梁，站在最前面，看着眼前不知从哪刮来的漫天黄土和已经开始慢慢凝结到一起的云，心“砰砰”跳的飞快，那种俾睨天下的感觉快要冲破他的头脑，他只想放声大喊，但是理智制止了他。
　　赵泓双手握拳掐进自己的掌心，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赵澹在他身后半步担心的看着他。
　　终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在人身上竟然感觉生疼，赵泓感受着脸上的湿意，忍不住放声大笑。
　　在他的笑声中雨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方才半空中散漫的土霾也被雨滴打落在地，所有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但是心中说不出的喜悦和惶恐却让他们都无暇他顾。
　　在隐蔽角落的昭英帝和白帝龙王一起死死的盯着台上，昭英帝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步一步感受着权利的欲望，越发的像一个帝王。
　　而白帝龙王却看着赵泓身边一身戎装的赵澹，就是这个臭小子？！


第93章 .海鲜
　　皇上春耕祭这日普降甘霖, 整个京城都陷入狂喜之中，在赵泓一行回来的路上, 百姓自发跪在路的两边，虔敬的高喊：“吾皇万岁！”
　　赵泓脸上绯色早已褪去，只有掌心斑驳的伤口还在诉说着他的激动, 坐在马车中透过薄纱看着外面跪了一地的百姓, 面上笑容一直未断过。
　　白帝龙王随着昭英帝回了密室，离了李必安的肉身, 看着脸上泛着不自然红晕的昭英帝：“记住你的话。”
　　昭英帝轻咳两声, 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他, 白帝龙王颠了颠手中李必安的魂魄：“他我就带走了，尸体你自己处理吧。”也懒得搭理他, 闪身去看了一眼袁妧就回了龙宫。
　　阎王还在龙宫那等着呢, 喝了整整一壶茶，敖摩在地上转来转去, 时不时往外看看。
　　白帝龙王闪现在阎王面前, 也不客气，拿起他面前的茶壶就往嘴里倒, 结果丁点儿水没有, 他嫌弃的看了一眼还愣着的阎王：“你们地府是没茶水是怎么的？”
　　阎王回过神来, 跳了起来：“老白你回来了！解决了吗？！”
　　白帝龙王从怀中摸了个球扔给阎王：“那个李必安的魂魄在这, 明儿你去给天帝交差吧。”
　　阎王眉头皱了起来：“不会在天帝面前乱说吧他？”
　　一边说一边把李必安放了出来, 脸色苍白的李必安只觉得自己耳中的鸣叫已经要炸裂开了, 虚弱的瘫在地上，阎王看了他一眼感叹道：“竟然是真有几分本事的？”
　　白帝龙王洋洋得意：“找背黑锅的自然找有本事的，你就放心吧。”
　　李必安瘫软在地上的身影开始渐渐模糊起来，阎王“啧”了一声：“能坚持这么久，看来见天帝也成，行了老白，我走了，回见。”
　　白帝龙王擦了把额头的虚汗：“你赶紧回去吧，明儿等你消息，等你解决完了我还得再去凡间一趟呢，一早你就去寻天帝去。”
　　阎王好奇的看着他：“这事儿都了了，你去凡间做什么。”
　　白帝龙王大脸上泛起了一丝温柔的笑：“临回来之前我答应元儿要亲眼看着她成亲，那傻姑娘心眼实，怕是等不到我就不成亲。你是不知道，我家元儿这肉身同我长得可像了，我们俩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亲父女，我这当爹的怎么也得送她出嫁。”
　　这可把千年老光棍阎王肉麻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闪身避开了听了白帝龙王的话冲过来的敖摩，撇撇嘴：“你们父子俩说话吧，我先回去了。”
　　又嫌弃的看了一眼两颗凑在一起的丑大头喃喃自语：“老白的闺女...要是下凡的肉身随了老白，这得长成什么样儿哟。”
　　想到一个凸眼睛翻鼻子血盆大口的姑娘，自己都打了个冷颤，还是别想了，赶紧回地府得了。
　　第二日一大早阎王提着生死簿和李必安就去寻天帝，如此这般细细将来，天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必安掀了掀唇角：“就是他逆天改命？”
　　阎王铿锵有力的回道：“没错！这厮昨日还逆天在凡间的京城下了场雨，一下子就暴露出来，我带着人连夜抓捕，才把他拘了来，天帝请看，他乃是纯阳真人弟子，修出一定的修为，做些细枝末节的改动如同那蝴蝶煽动翅膀一般引出这些事儿来。”
　　天帝脸上笑容未变：“如此，阎王看着怎么惩罚他是好。”
　　阎王楞了一下，没想到天帝竟然这么说，悄悄抬眼瞄了他一眼：“就...罚他历经十八层阿鼻地狱磨难？”
　　天帝抚掌：“好啊，如此你便带他回去吧。”
　　阎王心里直打鼓，这天帝是怎么了...这么好说话？却也没有理由赖下来，灰溜溜的带着李必安回了地府。
　　那斟酒仙女窥着天帝脸色的笑容小心翼翼的探问：“您怎么如此轻拿轻放？”
　　天帝轻哼一声：“这群老儿，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只不过看他们没捅出什么大篓子来，给各方一点脸面罢了。”
　　看着恍然大悟的斟酒仙女，天帝自己心里也腹诽起来，若不是即将赶上三千年一次的天道巡查，他定也饶不了他们，可如今...他自己还得给他们擦屁股，真是想想就要流眼泪了。
　　阎王提心吊胆的回到地府，看着已经变得透明的李必安，挥挥手对马面道：“带他下油锅去吧。”
　　然后自己坐在那沉思许久，干脆一咬牙：“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一闪身去了龙宫。
　　白帝龙王一大家子都听到了袁妧要成亲的消息，各个急的满地转圈，终于看到了阎王的身影，所有人都停住，死死盯着他。
　　阎王被一群大头盯得浑身不得劲，抖了下身子对着白帝龙王讳莫如深的点点头。
　　所有龙都松了一口气，白帝龙王脸色喜滋滋的：“我这用沙漏算着时辰呢，如今这会儿元儿还有几个月才出嫁，我得赶紧走了！”
　　龙母拦住他：“就你自己去？！”
　　敖摩敖昂和敖心看着自己不靠谱的父王，异口同声道：“咱们一起去！”
　　白帝龙王脸色一变，啧啧道：“这若是被天帝发现了...”
　　龙母强硬的站在儿女面前：“你先去，咱们几个在家中等到差不多了再去寻你，凡间三日不过是天界一瞬，无事的。”
　　白帝龙王抿抿嘴，看着妻子儿女坚定地样子，只能败下阵来：“成成成，那我这就去了，你们在这坐会，我给你们送信儿。”
　　看了一眼沙漏，也着实耽搁不起了，其他的话也无法说，赶紧去了袁妧那。
　　十六岁袁妧已经褪去了小少女的青涩，及笄之后已经几乎完全接掌了袁国公府的中馈，从一开始忙碌的不适应到得心应手，如今京城上下再也无人敢看轻了她，谁人不知袁国公府二小姐当得起袁国公的家。
　　虽说赵澹早就放出风声说此生绝不纳妾，但是那些原本心心念念惦记着赵澹的人都一门心思等着送自家的女儿去做妾，毕竟如此炙手可热的未来权臣可不是轻易能攀得上的，但凡有点机会，谁不试试，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白帝龙王兴冲冲的出现在袁妧面前，看着出落得越发水灵的女儿双眼含泪：“元儿，你真的长大了。”
　　袁妧早就一把扑在他怀中：“父王，我等了你一年，你怎么才来。”
　　白帝龙王抱着娇娇软软的女儿心都化了，杏子大的泪珠啪嗒啪嗒落下来：“爹刚把那事儿抹平，马上就回来了，幸好还赶得上咱们元儿出嫁。”
　　袁妧心中异常满足，这一年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直在等着白帝龙王的出现，一次次的失望，如今可算是等到了。
　　她贪恋白帝龙王的体温，抱着他不松手，白帝龙王嘿嘿笑道：“元儿不想你娘和兄姊吗？”
　　看到父王的袁妧特别脆弱，呜咽道：“当然想，可是他们也不能过来，只能等两个月后...再同娘和兄姊相见。”
　　白帝龙王抹掉泪，“嘿嘿”一笑：“如今父皇告诉你，再过几日你成亲的时候，你娘同兄姊就会一起过来看着你出嫁！但是如今你得先给父皇找个身份，还要每天看见你的。”
　　袁妧楞了一下，狂喜：“娘和兄姊真的会来？！我...又想哭了...”
　　白帝龙王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莫哭莫哭，这可是喜事儿呢。快快快，快帮父王想个身份，难不成让咱们一大家子在门口挤在人堆里。”
　　袁妧被他哀怨的样子逗的破涕为笑，低下头琢磨起来，突然灵机一动：“父王，不如你化身个厨子，明日我找个机会出门把你带进府里来，待成亲前几日让娘同兄姊一起过来，就说来投奔你如何？”
　　白帝龙王为难的搓搓手：“厨子啊...可...可父王不会做饭啊。”
　　玳瑁在旁边探出头插话：“这还不简单，咱们深海中的海鲜们最是鲜美，随便蒸蒸就说一道美味。”
　　白帝龙王怒目而视：“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人了！那些都是本王的子民！”
　　玳瑁撇撇嘴：“龙王爷您可别...这些都是咱们的食物呀，咱们整个龙宫上下也就公主不吃罢了。”
　　被戳穿的白帝龙王脸上一点也不尴尬，窥着袁妧的脸色，见她没反驳松了口气，讨好的问道：“好女儿，你说这样成不？”
　　袁妧叹了口气，看了看谄媚的龙王和傲娇的玳瑁：“行吧行吧，反正我不吃但是我也不会限制你们吃，家中爹娘哥哥们因着我不吃海鲜也只能偶尔尝个鲜，如今可算是补偿他们了。”
　　白帝龙王嫉妒的听袁妧提起袁府众人，重重的“哼”了一声，看着茫然的女儿和玳瑁，心里憋屈的很，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小家子气，懊恼道：“那咱们明日再见吧！”
　　说完就想走，但是回头看了眼懵懂的女儿又舍不得，只能撅噘嘴委委屈屈再答应一次：“成吧。”


第94章 .成亲·完结
　　第二日袁妧果然寻了个理由带着玳瑁出了府, 看着眼前的赵澹她的眉角跳了跳：“世孙哥哥...你怎么在这？”
　　赵澹贪婪的看着已经小一月未见的袁妧，听到她宛如夜莺般声音笑了起来：“这不...快成亲了, 我出来买些东西。”
　　这话说的身边的凌一都忍不住捂眼睛，堂堂晟王府的世孙，竟然还要亲自出来置办成亲的物件？
　　袁妧“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世孙哥哥就去忙吧, 我今日要去一家店里尝尝新出的东西呢。”
　　赵澹急忙出声阻拦：“我同你一起去！”看到凌一快要忍不住的白眼, 他摸了摸鼻子：“正巧我也忙完了，我送你过去吧。”
　　袁妧憋住笑点点头：“那就麻烦世孙哥哥了。”
　　赵澹轻咳一声, 面上恢复了清冷的样子, 眼神却愈加温柔：“无事。”
　　即将成亲的小两口可是京中红人，赵澹自己出来已经够扎眼了, 却没想到如今却策马跟在一辆马车旁边，一贯清冷的脸上挂着几分笑, 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讨论马车中到底是谁。
　　终于到了白帝龙王传来消息的酒楼，袁妧在马车中抿抿嘴, 轻轻伸出手去想掀开帘子, 却正巧同赵澹伸过来的手碰触到，她被赵澹手中散发的温度灼了一下, 飞快的缩了回去。
　　赵澹楞了一瞬, 脸上一直挂着的那抹淡笑深了许多, 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她轻声道：“妧儿, 到了。”
　　袁妧带着帽檐下了马车, 悄悄追了一路的百姓们才面面相觑, 这看身段就如同天仙儿一般的姑娘是谁？
　　直到那眼尖的看了一眼袁妧手中的玳瑁：“哎那乌龟，这就是那袁国公府的二姑娘！”
　　“哗”的一声，人群中如同滚烫的热油锅中浇了凉水一般沸腾起来，看着二人相伴进了酒楼感慨道：“不愧是能让晟王世孙放出话来终生不纳妾的人...”
　　白帝龙王早就等了许久了，这刘胖子本应昨日夜里猝死，他强拘了他的魂魄附身上来，嫌弃的看着自己这一身肥肉，坐在了后厨一动不动。
　　幸而现在还早，没什么客人，其他人也能应付，掌柜的劝了他七八回了都不为所动，看着他皱起眉来，若不是看中他的一身厨艺，早就把他赶出去要饭了，还容的他在这耍赖！
　　赵澹和袁妧进了酒楼，这种小酒楼竟然迎来了如此贵客，掌柜的也顾不上后头的刘胖子，堆起笑来凑上来讨好的问道：“世孙同...姑娘想吃点什么呢？”
　　赵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袁妧，袁妧沉吟了一下：“听闻您家刘厨子做菜做的不错，让他随便做几道拿手菜吧。”
　　掌柜的惊住了，这刘胖子今天正闹着呢，面上却不敢反驳，低头应下小声出了包厢，脸色青绿的直奔后厨。
　　白帝龙王看到掌柜一进来就死盯着他，心里一喜，看来元儿是来了，他缓缓站起身来扑了扑身上沾着的面粉，掌柜的一路狂奔过来：“刘大厨，刘师傅！这回来的可是贵客，专点了您的菜，莫要给我这小酒楼下了面子！”
　　本以为刘胖子还要拿骄，谁料他一挑眉站起来：“成啊。”倒是把憋了一肚子话的掌柜的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恨不能跳起来咬这死胖子两口。
　　白帝龙王哪里会做饭，幸而帮厨都给他配好了菜，只要炒炒就行了，他沉了一口气站在灶前，做了一道香笋银锅鸡，那笋都烧的焦糊，鸡肉裹在粉团中隐隐发白，不知道到底熟透了没有，什么豆豉豆瓣的全都没用，只加了一些秋油调味。
　　一直盯着的掌柜的看的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指了指锅中的一团不知名物体，失声尖叫：“你说这是什么？！你知道今日来的是什么人吗？！”
　　白帝龙王不屑的“啧”了一声：“你只管递上去，保准他们吃了说好，不好我用命来赔！”反正这命也不是他的。
　　掌柜的看着已经装了盘的糊锅菜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后厨的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白帝龙王等不及了，亲自端着那盘菜出了后厨，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回头嫌弃的说了一句：“哪有点做买卖的样子。”
　　掌柜的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他出了后厨，哀嚎一声：“不！！！”
　　白帝龙王才不搭理他，哼着小曲儿问了小二，亲自端着菜进了包厢。
　　包厢中赵澹炙热的眼神看着袁妧，袁妧抿嘴浅笑，露出羞涩同隐约的爱慕，这一幕正巧被白帝龙王看个正着，他的脸“呱嗒”一下耷拉下来。
　　袁妧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抬起头同白帝龙王一对视就知道这就是自己父王，眼中迸发出惊喜，差点叫出口，还是玳瑁蹦跶了一下才拦住她。
　　她忍下到嘴边的话，看着白帝龙王道：“您就是刘大厨吗。”
　　赵澹疑惑的看了一眼袁妧，不知道她怎么会如此尊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厨子，站了起来对着白帝龙王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菜，轻轻放到袁妧面前。
　　白帝龙王看见他这样心里舒服了许多，还算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矜持的站在原地，袁妧见状有些想笑，对着他笑道：“刘大厨也坐下吧。”
　　赵澹有些摸不准袁妧心里的想法，却还是站起来拿了一把椅子递给白帝龙王，白帝龙王接过来也没道谢就直接坐下。
　　袁妧看着赵澹因着白帝龙王的动作困惑微皱的眉头心里笑翻了天，好容易才忍下去，转头看向桌上的菜：“早就听闻刘大厨厨艺上佳，今日我...”
　　？？？？？？
　　唇角的笑凝结在嘴边，这一盘子什么东西？这是...笋？这么黑的笋她从出生就没见过啊...
　　袁妧也顾不得什么教养了，用筷子翻了两下盘中的菜，犹豫片刻缓缓放下筷子，捏着玳瑁的爪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接着说瞎话：“今日我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女一向热衷于美食，从民间搜罗了不少大厨，不知刘大厨可想同我回府？”
　　？？？？？？
　　这下赵澹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也罕见的露出惊讶的神情，他的眼神在袁妧，桌上的菜，和傲娇的白帝龙王之间来回巡视。
　　白帝龙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哼一声：“元...袁小姐，我自然愿意同你回府，只是我的家人如今在进京的路上，过几日就要到京城了...”
　　袁妧飞快的打断他：“没问题，只要您同我回府，您的家人到了京城自然就是袁府中人。”
　　赵澹眯起眼睛审视的看着白帝龙王，看来最近是他忙疏忽了，这个厨子是得好好查一查了。
　　不提赵澹什么心思，那边二人是一拍即合，袁妧让人去寻了掌柜的来，花了一百两银子拿到了刘胖子的卖身契，撇下傻愣愣的掌柜出了酒楼。
　　那掌柜觉得自己在做梦，伸手捏了桌上的一块鸡肉塞进嘴里，滑腻的粉团，血腥的鸡肉，还有齁死人的秋油，他“呸呸呸”吐了出来，心里觉得袁妧一定是疯了！
　　路上赵澹在窗外隔着薄纱看着袁妧脸上欢喜的笑容越来越疑惑，凌一悄悄凑上前对他道：“世孙，这厨子没有任何异样，从二十年前十五岁出了师就在这酒楼里，祖宗八辈都门儿清，也的确有家人在家乡。”
　　赵澹沉思片刻低声对他道：“既然查不出什么就算了，就算妧儿有什么事瞒着我...”又看了一眼傻笑的袁妧：“一旦出了事，我也能保她平安！”
　　凌一被肉麻的一哆嗦，也顺着赵澹的目光看向薄纱，赵澹敏锐的发现，回头瞪了他一眼，把凌一吓得一哆嗦，赶紧低着头拉着马去了马车后面。
　　袁妧往家里带厨子已经是常事了，袁家人都没有在意这个新来的厨子，直到袁妧直接把他安排在自己的小厨房中，前两日才从同谷赶回来的袁瑜好奇的问道：“这还是头一回呢，妧儿，这厨子拿手菜是什么。”
　　拿手菜？袁妧想起那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菜颤了颤唇角，轻咳一声：“是海鲜呢。”
　　海鲜？所有人都看过来，许老夫人率先开口问道：“妧儿不是不吃海鲜吗？”
　　袁妧咧咧嘴：“这厨子我想带到晟王府去。”
　　众人恍然大悟，袁国公酸溜溜道：“哼，白疼这孙女儿了。”
　　袁妧看着家里人哀怨的眼神解释道：“当然还是先咱们自家人吃，今晚咱们就来一顿海鲜大宴！
　　这么多年，为了迁就妧儿，祖父母爹娘哥哥们一直也没有放开大吃一顿，妧儿心中的内疚...”
　　江氏哪里能见到袁妧这样子，上前揽住她：“傻妧儿，难不成咱们家还缺这一口吃的不成，哪里就能让你这样了。”
　　虽说是为了瞒过去白帝龙王的身份，但是袁妧的内疚也是发自内心的，当晚袁家人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享用了一顿深海大餐，小臂粗的海参，两个男人手掌大的鲍鱼，还有十五六斤重叫不出名字的螃蟹，以及直接撬开壳就端上来的生蚝等等等等，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这一道道肥嫩鲜美的海鲜震的见多识广的袁国公都惊了，京中竟然有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的海鲜，怕是进贡的都没有这么又大又新鲜的。
　　后厨中，李厨子看着白帝龙王的眼神也发生着变化，虽说他被抓壮丁过来帮他做菜，但是能随随便便拿出这等食材的厨子可不是平常人...
　　袁瑜欢喜的嚎了一声，袁国公忍不住笑了起来：“咱们别辜负了妧儿的心意，快些吃吧。”
　　......
　　白帝龙王就这么过上了每天混吃等死往外拿食材的日子，袁妧的婚期也越来越近，在袁家人期盼又纠结的情绪中，还是到了正日子。
　　一大清早江氏就眼泪汪汪的跟着袁妧，自家女儿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看的她心中泛酸，她拿起帕子点点眼角的泪：“昨夜嘱咐你的可都记得了？”
　　袁妧的脸“蹭”的一下红起来，羞涩的点点头。江氏心中的不舍越发浓郁，生怕自己在大喜的日子落下泪来，赶忙随便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转移话题：“对了，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厨子家里人都到了，天蒙蒙亮就找上门，如今应是将将安顿下来了。”
　　正在绞脸的袁妧猛地抬起头来，惊的特地找来的全福人慌忙松了手，幸好那线没掉到地上，江氏被她吓得心都差点停了，伸手点点她的头：“都要出嫁了还如同小孩子一般！”
　　袁妧此时哪顾得上绞脸，死死拽住江氏的手：“娘，我想见见刘大厨的家人们。我...有些事要嘱咐他们。”
　　江氏皱起眉来：“这日子...”看着女儿溢出眼中哀求的目光，终是叹了口气：“等都好了就寻他们进来一见吧。”
　　袁妧咬着唇强忍下快要蹦出嗓门的心跳，点了点头，越发的配合。
　　幸而袁妧天生丽质，喜娘看着她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的脸颊，只轻轻上了一层粉，淡扫了一下眉，化了个简简单单的妆，对江氏道：“小姐若是上了浓妆就泯然众人了，如今可真真称得上清丽脱俗。”
　　江氏本也不喜欢那些粉腻子一般的妆容，笑着点点头，怜惜的看着女儿：“娘要去前头看看客人了，你把刘大厨一家子唤来吧，可别耽搁了时辰。”
　　袁妧激动的点点头，十几年未见的娘亲和兄姊，根本顾不上掩饰什么，看到他们四人的身影她的眼泪就“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待盈月带着人出去之后，敖心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她：“小妹！”
　　袁妧有一瞬间的晃神，回过神来也紧紧抱住敖心：“姐姐...”
　　敖摩和敖昂也凑上来，四人如同小时候一般抱成一团，原本也沉浸在相逢喜悦中的龙母被四个孩子逗的笑了出来：“好了，你们小妹今日出嫁呢。”
　　敖摩到底是大哥，率先松开手道：“都别哭了，今日是小妹大喜的日子。”
　　袁妧脸上刚上的妆已经花的不成样子了，龙母上前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元儿，娘来亲自给你上妆出嫁。”
　　袁妧乖巧的点点头，自己净了面坐在妆台前，龙母从怀中拿出一盒珍珠粉来，轻轻的扫在她脸上...
　　重新上完妆之后的袁妧肌肤莹润的像是深海中最闪亮的珍珠，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龙母满意的点点头，拉着她的手道：“元儿，我同你兄姊只能出来一息，换成人间时辰就只有今日罢了，本想等你回了门，如今你成了亲我们怕是就要走了。”
　　袁妧忍着泪点点头：“娘先回龙宫，再过两月我就回去了，到时候我再也不离开爹娘和兄姊了。”
　　龙母被她逗笑了：“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呢，难不成你几百几千年不嫁人？”
　　想到这个正巧戳到了袁妧心中一片痛，她垂下眼眸：“若是...若世间再无世孙哥哥，那我嫁不嫁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怕龙母担忧，抬起头扬着笑脸看她：“爹娘和兄姊还能赶走我不成。”
　　龙母疼惜的看着她：“家里人巴不得你一辈子做龙宫的小公主呢，说什么傻话...”
　　正要安慰她却听到江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妧儿，快些，吉时到了。”这就要推门进来。
　　袁妧心里一惊，忙三两步窜到床边坐好，龙族四人也站在地上低着头，江氏进来看到这一幕觉得空气中的气氛怪怪的，却也没有细想，催促道：“快些吧，澹儿已经在门口了，他来的倒是够早。”
　　又回头对四人道：“小姐都叮嘱好了吧，你们快些下去吧。”
　　龙母带着儿女们点头应下，深深的看了一眼袁妧，扭身去了后厨。
　　袁妧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江氏一把按住，梁嬷嬷盈月等人都围了上来，套霞帔的套霞帔，带凤冠的带凤冠，最后江氏亲手给她盖上盖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女儿，忍不住伸手搂了搂她，在她耳边小声道：“妧儿，若过得不好...便回家。”
　　这句话在这个时候可是大逆不道了，袁妧刚止住的眼泪又要落下来，江氏早就猜到了，从盖头下面递了个帕子进去：“莫哭，过了今日你就是大孩子了。”
　　屋外传来嘈杂的声响，赵澹带着迎亲使已经到了院门口了，已经嫁到袁家的黄蕴如和袁婉带着一群姐妹拦在院口，赵澹今日脸上一直挂着和熙的笑，亲自递过去几个红包。
　　众人拿到红包感觉轻飘飘的，有那年纪小的当场拆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二百两的银票！
　　一群女人互相看了看，这开院门的红包一向只是一二十两，赵澹可真够大方的，袁婉笑嘻嘻的看着赵澹：“既然妹夫如此有诚意，那姐妹们也不拦着你了，日后可要对我家妧儿好些！”
　　赵澹肃了肃神色，对着袁婉点点头：“这是自然。”
　　如今如日中天的赵澹如此给面子，袁婉也见好就收，今日她来虽说主要是为了妹妹送嫁，但是婆家也托付了她重要的任务，就是和赵澹搞好关系，她可不敢过分阻拦。
　　连袁婉都如此，余下的人更是纷纷退开，赵澹到了门前，看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想象着屋中袁妧的样子，弯起唇角唤了一声：“妧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这短短一句话中的情深让一院子的女人都听晃了神，看着赵澹的目光也变得迷茫起来，这...还是那个杀名在外冷漠无情的赵澹么。
　　赵澹唤了三声，屋门才缓缓的从里打开，方才趁人多进了屋的袁琤站的笔直，同赵澹对视，二人无声的对视片刻，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袁琤笑了笑：“出去等着吧。”扭身回了屋里，看着袁妧许久，背起她来轻轻叹口气：“妧儿，若是在晟王府过的不开心，就回来，哥哥护得住你。”
　　袁妧把头埋在袁琤的肩膀，眼泪渗进他的衣服里，哽咽的“嗯”了一声。
　　袁琤背着袁妧出了房门，赵澹已经退到院子门口了，袁琤刚一出来，他就被他背上的那抹红吸引住了目光，今日，他终于要娶回他的妧儿了。
　　袁国公和许老夫人早就站在院中了，袁妧跪拜了长辈就被背进了花轿，随着鞭炮响起，花轿晃晃悠悠的被抬了起来，赵澹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眼睛微微眯起，任谁都看得出他心中的欢喜。
　　一抬一抬的嫁妆随着花轿出了门，围观的百姓看的叹为观止，袁家这到底是给了多少陪嫁，十里红妆都不足以形容这场面了。
　　直到最后一抬嫁妆出了门，袁正儒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看着远去的队伍犹豫再犹豫，手中的水死活泼不出去。
　　往来的宾客们都看着他，袁正儒闭上眼睛一咬牙，正要把水泼出去，袁国公却提前一步端过来水，一转身泼到院门里。
　　这...这一幕真真是亘古未见，不管是王公大臣还是平头百姓，都被袁国公惊呆了。
　　袁国公看了一眼依然能看到尾巴的送嫁队伍，朗声道：“我袁家的女儿从来都不是泼出去的水！”
　　这霸气的一幕镇住了众人，一些大臣们互相咧咧嘴，若是晟王府对袁家小姐不好，怕是袁国公真的能打上门去。
　　袁国公府发生的一幕被人快马加鞭的传到赵澹和晟王爷耳中，晟王爷冷哼一声，这死老头儿，非得在今日给他个下马威，却也不得不对袁妧更添了一层重视。
　　宫中的赵泓也听到消息，笑的腰都弯了，对着心腹太监道：“我看日后啊，袁国公非得为了妧儿跟叔祖父吵起来。”
　　什么都不知道的袁妧下了花轿，稀里糊涂的拜了堂，只记得赵澹那双紧紧攥住她的大手烫的吓人，直到赵澹揭开她的盖头才缓过神来。
　　赵澹的眼睛仿若天上的星辰，眼中的浓情像是能把她淹没，袁妧一眼就望了进去，沉溺其中。
　　喜娘看着一对新人对视许久轻咳一声打断他们：“世孙，世孙妃，咱们该喝交杯酒了。”
　　赵涵笑眯眯的看着弟弟和弟妹，如今她的日子过得舒心，性子也早就褪去了年少时的胆怯阴郁，变得祥和起来，看到弟弟终于娶到了心仪的女子，她是发自内心的替他高兴。
　　赵澹的眼神一瞬也不离开袁妧，两个人心中的喜悦同羞涩都要溢出来了，恍然间如同木偶一般被摆弄的喝了交杯酒，吃了生饺子，系了发，直到新房内的众人出去才像是重新活过来。
　　赵澹小心翼翼的抚摸着袁妧的发：“妧儿...。”
　　袁妧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世孙哥哥还不出去陪酒？”
　　赵澹猛的凑近她，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包围，袁妧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仰躺在铺着龙凤被的大床上。
　　赵澹低声轻笑，顺势半趴在她身上，双手撑起上半身，鼻尖贴近她挺翘的小鼻子，两个人的呼吸深深浅浅的纠缠在一起，袁妧的脸涨的通红，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赵澹笑的越发开怀：“我只不过...想帮你拿下来凤冠罢了，万没想到我的小妧儿如此的急切。”
　　袁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熟了，她手上又使了几分力道，赵澹却纹丝不动，只能哼哼唧唧弱弱的开口：“你快出去，我还要沐浴呢...”
　　赵澹觉得自己顺便变成了岳父话本子里写的那等坏人，如此娇软可人的小妻子就在他身下，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眼神变幻莫测的看着身下羞的满脸通红的袁妧，突然薄唇轻启，凑到袁妧唇边，只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陛下口谕我无需陪酒，今夜我就只在这里陪着妧儿可好？”
　　袁妧早就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了，只觉得随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他的唇也一下一下的碰触到她的唇。
　　她下意识的偏过头，赵澹轻笑一声：“想躲？”却也没有追逐着她的唇，而是伸手把她头上的凤冠小心翼翼的拆下来。
　　然后直起身子站了起来，袁妧察觉到他的离开长舒一口气，下一刻却被他拦腰抱在胸前，只觉得天旋地转，下意识的伸手紧紧揽住赵澹的脖子。
　　赵澹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娘子，为夫伺候你沐浴吧。”
　　袁妧的长发几乎要垂到地上，羞的撩起发丝遮住脸，从赵澹搂住她的力气上也知道自己反抗不了，索性随他去了。
　　.........
　　一夜风花雪月，第二日袁妧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像是被巨石碾压过，她悄悄伸了伸胳膊，腰间的酸痛让她差点呼出声，一双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手却伸了过来，轻轻替她揉了起来。
　　袁妧舒服的“哼哼”两声才清醒过来，“嗖”的一下睁开眼睛，看到赵澹含笑的眼睛，赵澹看着她还没回过神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把她如同稀世珍宝一般轻轻的搂在怀中，感受着她温软的小身子，心中异常的满足，轻叹一声：“妧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袁妧乖巧的窝在他怀中，闻言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小猫一般蹭了蹭他的脖颈：“世孙哥哥，咱们以后一辈子就这么在一起，好么。”
　　赵澹轻轻点头，把她搂的更紧：“一辈子，就这么在一起。”
　　全文完。


第95章 .番外·千年万年
　　袁妧泪眼婆娑的看着床上头发花白的赵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回身看着跪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的儿女，一顿手中的拐杖：“你们都出去。”
　　儿女子孙们茫然的抬头看着她：“娘？”
　　袁妧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眼中浑浊的泪终于落下：“去吧，我同你们爹...单独相处一会。”
　　整个京中上下谁人不知晟王府的王爷同王妃一辈子相濡以沫的深情，儿女们含泪点点头, 很快屋中只剩下袁妧一个人。
　　她缓缓坐在床边, 看着闭着眼睛如同熟睡的赵澹，轻抚着他的脸。
　　他也老了, 眼角深刻的皱纹诉说着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袁妧看着他叹了口气, 如同小时候那样唤了一句：“世孙哥哥，莫要睡了, 起来吧。”
　　床上的赵澹丝毫没有反应，袁妧笑了笑, 躺在他的身边, 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拉着他已经开始僵硬的手, 慢慢闭上眼睛...
　　黑白无常探头探脑的进来, 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二人，一时有些犹豫, 还是白无常轻轻咳了咳：“元公主？”
　　一道清丽的身影从袁妧老迈的身躯上缓缓坐起来, 她看了看自己娇嫩的手, 忙扭头看着依然躺着的赵澹, 皱着眉问白无常：“他呢？”
　　白无常伸出三寸长的手指, 对着床上的赵澹一点, 嘴里喝了一声：“起！”
　　只见一个恍恍惚惚的影子浮在半空中，仿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他睁开眼睛一愣神，下意识的侧过头，正对上袁妧那双如水的眸子。
　　赵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看到了十几岁的袁妧呢，他顾不得自己尚浮在半空中，沙哑的出声喊了一句：“妧儿？”
　　袁妧眼中迸出惊喜，伸手扶住他，一点点的坐在床边，赵澹一眼看到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人，一股湿意涌上眼角：“妧儿？！你！...你怎么这么傻...”
　　袁妧笑着看着他：“咱们夫妻生则同襟，死则同穴，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赵澹虎目含泪，紧紧搂住她说不出别的话来，只一直念叨着：“真傻，真傻。”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要不要打断床边这对有情人呢，玳瑁却看不下去了：“公主，快些，再耽搁我怕龙王爷要亲自来捉人了。”
　　赵澹一愣，公主？袁妧看着他诧异的眼神笑了出来，拉着他站起来：“我乃是白帝龙王的幼女，西龙宫的元公主，如今这一世阳寿已尽，澹哥哥，我陪你走这最后一路吧。”
　　这么多年的相处，袁妧身上有些神奇之处赵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仙家公主，他拉紧袁妧的手，痴痴地望着她：“妧儿...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袁妧脸上的笑凝住，身形不自觉的晃了晃，含着泪低下了头，屋中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黑无常甚至捂住了嘴，白无常嫌弃的瞥了他一眼，自己有没有呼吸还不知道吗！
　　许久袁妧才抬起头来，坚定的看着赵澹：“会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哪怕舍了仙途，世世遁入轮回之苦，我也定会与你相见。”
　　玳瑁忍不住惊呼出声：“公主！”
　　白无常叹口气，看着被赵澹重新拥入怀中的袁妧劝道：“元公主，咱们的时辰可真的不多了。”
　　袁妧点点头，对玳瑁道：“还待在那儿做什么，快些出来。”
　　玳瑁有些依依不舍的离了这几十年的肉身，闪身出来化成一个巴掌大的小乌龟落入袁妧手中，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气绝的肉身，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随着赵澹袁妧升了空。
　　一路上两人一直紧握着手，黑白无常跟在后面也不敢压制赵澹，一行人很快到了地府。
　　说来也怪，刚刚落地，赵澹脸上衰老的迹象就突然减轻，头发甚至已经开始隐隐由白发灰。
　　袁妧吃惊的看了他一眼，赵澹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上的变化，凑到她面前悄悄道：“妧儿，能同你走这一路我已心满意足，回去吧，去龙宫吧，日后...莫要忘了我。”
　　说完这句锥心之语，他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爱意，紧紧抱住她：“去吧，我这一生杀戮了不少人，不知还能不能转世投胎，若是有幸为人，你...记得悄悄去看看我。”
　　袁妧心都被他说碎了，她做了几十年的心理准备，可是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受不了这种永不相见的离别之痛。
　　她摇摇头：“不，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哪怕...哪怕你要在这地府中待上许久，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这话被赶来的阎王和白帝龙王听个正着，两个老头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吃惊，这情劫难不成...尚未历完？
　　白帝龙王上前一把拉住女儿：“元儿，你娘和兄姊都在家等你，心心念念两个月，跟父王回家！”
　　赵澹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帝龙王，被他的大脑袋晃了一下眯起眼睛，下一瞬却看向袁妧被拉住的手，只见她手腕有些微红，他眉头皱了起来，伸手轻轻扯开白帝龙王的手道：“这位是...岳父大人？”
　　白帝龙王竟然被区区一介凡人把手扯开，心里大惊，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如今的赵澹，只见他头发灰白，眼神灼灼，看着明明像个四五十岁的壮年人，哪里像已经八十三高龄。
　　阎王也察觉到这里面有些不对，怀疑的看了袁妧一眼，心道定是她偷偷给赵澹吃了些延年益寿的药丸吧。
　　袁妧被赵澹握着手，反手紧紧攥住他，对眼前的白帝龙王深深一鞠躬：“父王，你就让我陪澹哥哥进了地府吧。”
　　阎王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老白，我紧点儿手，也就一个时辰的事儿，到时候再让元儿跟你回去，你看看后头，都堵了一大群了。”
　　白帝龙王神情莫测的看着赵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也得给阎王这个面子，轻轻点了点头站在袁妧身边，表明了自己要跟着一起进去的意思。
　　阎王挑了挑眉，看了看眼前的小两口小声催促道：“快些吧，你爹可不是个有耐性的。”
　　赵澹对他点点头，牵着袁妧一同走入地府。
　　一步一步，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赵澹身上的异样，他的头发褪去灰白，渐渐变得乌黑，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一双神奇的手抚平，身姿也不在佝偻越来越挺拔。
　　待走到阎王殿之时，他俨然已经恢复了十七八岁的样子，同袁妧站在一起任谁看到都要赞一句好一对璧人。
　　白帝龙王的眼神越来越深，上下打量着赵澹，阎王也被这一幕惊住了，看了看判官：“把赵澹的生死簿找出来。”
　　目瞪口呆的判官慌忙翻到赵澹那一页正要递上去，却惊呼一声：“怎么可能？！”
　　赵澹丝毫不知道自己外形的变化，听到判官的呼声心里不知为何突然送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来抚住自己胸口，疑惑的侧着头看着袁妧。
　　袁妧也被他的面貌惊住了，颤抖的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澹哥哥...你...”
　　赵澹随着她的目光也向自己的手看去，那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隐约的青筋隐藏在如玉的肌肤下透着生机勃勃，这不是一个老人的手！
　　赵澹清了清嗓子：“妧儿，这是？”
　　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也不是陪伴了他二十年的低沉，恢复了少年的明亮。
　　白帝龙王顾不得女儿了，三两步上前夺过判官手中的生死簿，只见那生死簿上的字越来越淡，恍惚间竟然已经看不见了，几息功夫就变成了一张白纸。
　　白帝龙王飞快的往后翻了一页，赵棕，赵澹之长子...没错！他又翻回去，赵澹那一页依然是空白！
　　阎王凑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情况！慌乱中扭头对身边的牛头道：“快！去请天帝！”
　　......
　　天帝来的很快，看着袁妧头上的小犄角就心知她乃龙族，又看了看白帝龙王，心里轻哼一声，之前果然是这老匹夫搞的鬼。
　　阎王已经捧着生死簿送上来：“您看！这赵澹...”
　　天帝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同样大惊，如刀的目光射向赵澹，赵澹身边的黑白无常霎时间满头大汗，抵抗不住天帝的压力瘫在地上。
　　赵澹却丝毫未察觉，只是贪婪的看着袁妧，今日一别，二人怕是真的永不相见了，不管什么都打断不了他。
　　天帝卓诡变幻的看着面上含笑的赵澹，试探的唤了一声：“庆甲？”
　　庆甲...
　　这两个字如同巨石一般猛的砸进赵澹心里，他面容扭曲，一手紧紧攥住袁妧，一手捂紧胸口，额头的汗如同豆大的雨滴滴落。
　　袁妧吓了一跳，尖叫一声：“澹哥哥！！！”
　　看到他这反应天帝倒是放下了心，环视了一下瞠目结舌的阎王等人，用上神力抬高声音又唤了一句：“庆甲！”
　　赵澹站也站不稳，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无数的和尚道士围着念咒，拼命的摇头却也甩不掉。
　　他口中“噗”的喷出鲜血，瞬间染红了袁妧的衣衫，袁妧反手搂住他，撑起他的身体，不让他倒下去。
　　天帝脸上倒是浮出一丝笑，如同诱拐孩子一般对赵澹柔声道：“庆甲别玩了，回来吧。”
　　赵澹又是一口鲜血，连袁妧都支撑不住他，随着他一起倒下去。
　　白帝龙王见状忙上前抱起袁妧，拦着她不让她扑倒赵澹身上。
　　半跪在地上的赵澹长发遮住了脸颊，让人看不起他的神态，整个地府一片安静，只听到袁妧的挣扎的哭喊声：“澹哥哥！放开我，父王放开我！”
　　不知过了多久，赵澹缓缓动了动身子，慢慢抬起头来，袁妧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张脸，熟悉又陌生...像赵澹却又不想他...
　　天帝却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对视：“庆甲，这次你可去了许久。”
　　赵澹弯起唇角，眼神越发的幽暗深邃，一抹殷红的血迹染红了他的唇，衬托着肌肤越发莹白，艳丽无双。
　　袁妧愣愣的放弃了挣扎，看着赵澹轻启薄唇，先冷笑了一声，随后低哑魅惑的声音响起：“帝俊。”
　　天帝闻言露出小孩子一般纯真的笑容：“你回来了。”
　　赵澹弯弯唇角，却没有回答他，徐徐站起，抬眼望着白帝龙王怀中的袁妧，一挥手甩开了白帝龙王，小心翼翼的把她揽在怀中，阴冷的眼神早已褪去，只剩下缱绻万千的柔情。
　　白帝龙王被他一只袖子甩的退后两步，尚未回过神来，看着女儿又被他搂在怀中，正要上前，却被阎王一把拉住：“别！那是...”说着吞了口口水，却不敢当面提他的名讳。
　　袁妧被他揽在怀中一脸茫然，抬头看着赵澹棱角分明冷峻的脸：“你是...澹哥哥？”
　　赵澹被她傻乎乎的样子逗的笑了出来，俯下身把唇凑到她的耳边低声：“我是你的澹哥哥...却...也是这冥界之主，妧儿，你可愿嫁我为妻，同我共掌这冥界，日后，我们千年万年，永不分开。”
　　“千年万年，永不分开...”袁妧被迷惑的重复着这句话，眼眶泛红，紧紧抱住他：“千年万年，永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