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唱给你的余生[娱乐圈]》
　　作者: 裙摆开衩

　　简介:
　　无数次，面对媒体提问，林嘉誉都漫不经心地说：
　　“抱歉，这首歌不是特别写给谁的，我还是单身。”
　　几乎没人知道，鼎鼎大名的情歌王子林嘉誉，母胎solo27年。
　　这一次，他的新歌又传遍大街小巷。
　　记者们也学乖了，换了个问题：“请问誉哥，新歌灵感是从何而来呢？”
　　林嘉誉缠绵的视线越过记者，看向那个女孩的侧脸。
　　恍然间他莞尔，随即转回来对记者说：“这首歌，是写给我喜欢的人。”
　　-
　　认识林嘉誉前，余笙是默默无闻的诗人。
　　认识他以后，余笙成为圈内知名的词作者。
　　但她发觉，这位大明星渐渐不需要她了。
　　最近他又在写新歌，可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找她商量。
　　那天，林嘉誉把她叫来家里。
　　“我有一首新歌，想给你听。”
　　余笙表面上笑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站在钢琴旁，静静看着林嘉誉打开琴盖。
　　对方忽然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男人一贯疏冷的眼中情愫暗涌。
　　“这首歌是我写给你的。
　　“歌名是——《唱给我的余生》。”
　　一曲终了，余笙才逐渐回过神。她扶住钢琴，略带颤声地问道：“你刚才说歌名是……谁的余生？”
　　〔清傲顶流唱作人ｘ无名诗人真千金〕
　　【阅读提示】
　　1.1v1，SC，HE
　　2.微群像
　　3.纸片人的事儿，不涉及任何原型
　　*封面底图By蛋黄+已购买使用权
　　*章节名均为歌曲名，非原创，侵删

　　内容标签： 娱乐圈 业界精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余笙，林嘉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间烟火觅知音
　　立意：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第1章 《阴天快乐》
　　大雨涤去了夏末的最后一丝暑气，气温骤降。
　　望着雨珠争先撞上餐厅的玻璃彩窗，发出碎玉般的脆响，余笙不禁叹气。
　　和她约好五点见面的人又迟到了。
　　服务员敲门进来：“余小姐，要不要先给您上菜？”
　　“好。”
　　为了省点钱，她中午就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准备先吃两口垫垫。
　　余笙摸向手机，打算再次催催对方。
　　这时，一通电话先打了进来。来电人是她的好朋友，顾筠。
　　“喂……”
　　那头的顾筠明显一愣：“你怎么了？听着不高兴。”
　　“抱歉，我这火气不是冲你来的。我和周凡约好五点吃饭，他都迟到两个小时了，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你们还不分手？余笙你贱不贱啊？太贱了吧！也就你是我朋友，不然我骂得更狠！”
　　顾筠气不过，喘了两口才接上：“你自己打开微博看看，那热搜里天天都是他和肖芮！你不觉得自己头上有草吗！”
　　“我和他根本不算谈恋爱……”
　　认识一年，只看过两次电影。
　　看完就各回各家，手都没碰过，这也叫谈恋爱？
　　“而且，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他，以后别联系了。”
　　一年前，在其他朋友的介绍下，余笙认识了周凡。
　　那时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演员，收入很低，但是胜在长相干净，余笙看着挺顺眼。
　　第一次和他见面，余笙听了顾筠的话，骗他自己的家庭很普通。
　　她觉得这个男人还算品行端正，好像也不图她什么，能处。
　　于是，她利用家里的人脉给对方找了个机会，让他能在时代剧《回家》里出演男主。
　　这些事，周凡一概不知。
　　结果，正是凭借这部剧，他成功闯入观众的视野，名声大噪。
　　而顾筠提到的肖芮，是《回家》中女主角的扮演者。
　　随着《回家》热度大爆，周凡和肖芮这对荧幕情侣一炮而红，深受观众喜爱。
　　经纪公司借此机会拼命炒CP，他们一起接受采访，一起参加综艺，在节目里大肆互动，二人的CP词条屡屡炒上热搜。
　　近来，他们二人又被拍到私下幽会，举止亲密。
　　粉丝磕糖磕到昏厥，说他们是因戏生情，在二人的微博评论里狂摇“结婚”大旗。
　　这些事，余笙不是不知道。
　　就算她和周凡并未确认情侣关系，但是二人既然处在互相了解的阶段，男方公然和其他女人卿卿我我，毫不避嫌，她看了自然不太舒坦。
　　而且自从出了名，周凡整个人就变了，变得嚣张自负，言语里经常看不起余笙。
　　电话里，顾筠还在暴跳如雷。
　　“我早和你说了，这种小演员脏得很！就算你们没在一起，他一边钓着你，一边和别的女人见面，多恶心啊！你当初就不该帮他找资源！”
　　顾筠越想越愤愤不平：“你一会儿就告诉他，资源其实都是你给的！没有你，他算个屁！”
　　相比之下，余笙非常平静：“算了，我以后也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抿了一口醒好的红酒，她问顾筠：“你怎么突然打给我？有事么？”
　　“哎哟……我这脾气一上来正事都忘了。”
　　余笙听见电话那头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笙宝，是这样的，想让你帮我给一首情歌填词。这首歌下周就要录，有点急。”
　　“我可不会写歌词，我是诗人，”余笙自嘲讪笑，“我写的也不好，诗集总共卖了不到一百本。”
　　顾筠都不敢告诉她，那些卖出去的诗集里，有一半是她这个闺蜜买的。
　　“拜托了笙宝……这个忙你必须得帮，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朋友难得开口求人，余笙心有动摇：“先把demo发我听听呗？”
　　几乎是下一秒，她的微信马上收到了音频文件。
　　顾筠发号施令：“赶紧听，截稿日是下周二。”
　　余笙哽了一瞬：“我好像还没答应要接你的需求……”
　　“我再重复一遍，下周二，必、须、交、稿。”
　　她认栽，揉捏眉心点点头：“行，知道了。”
　　顾筠的音调明显变得轻快许多：“谢啦！还是你最好了！赶紧把那个鲨比踹了回家写歌！”
　　电话挂断后，余笙抻了个懒腰。她正准备先听听那首demo，只见服务员打开包间的门，带着姗姗来迟的周凡走入。
　　她收起耳机，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
　　男人扣着针织帽，挂一张黑色加大版口罩，墨镜将上半张脸也遮得严严实实，像是要去抢银行。
　　服务员心里生疑，没憋住，多打量了他好几眼。
　　余笙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在害怕。
　　害怕被狗仔拍到他和自己见面。
　　遣走服务员，周凡坐到她对面，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那张让无数人舔屏的帅脸。
　　“你迟到了。”余笙不悦地提醒。
　　周凡的单眼皮眯着，很是不耐烦：“你等会儿怎么了？我刚才和芮芮谈事情。”
　　余笙微不可察地压低嘴角，搁在膝上的双手一点点捏皱了裙摆。
　　都开始叫人家芮芮了？
　　周凡扬眉抱臂，傲然环视一圈：“这家店挺贵吧？这顿我请。”说完便斜眼觑她，好像在等她感恩戴德。
　　从他的腔调里，余笙听出施舍的味道。
　　她挤出微笑：“不必了，这点钱我有。”
　　男人拿起刀叉，开始切自己眼前那份牛排，依然一派目中无人的德行：“我挺忙的，你有什么事，快点说。”
　　余笙立马接话：“以后别联系了，对你我都好。”
　　周凡怔了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余笙。他缩起的肩膀马上展开，如释重负。
　　他把自己拎来的袋子从桌上推过去，余笙用眼神询问他的用意。
　　周凡解释道：“每次和你出来，都是你花钱，你送我的礼物我也没有回礼。这个算是一点补偿。”
　　余笙不跟他客气，接过袋子拆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价签都没摘，标价999元。
　　她复又困惑地看向周凡，对方满脸都在暗示——“还不快说谢谢？”
　　余笙回忆了一下，她之前送给周凡一对红宝石袖口，还有一只镶钻的领带夹。
　　那些东西都是她去国外找大师定制的，所以包装盒上没有logo。
　　难道就因为这个，周凡以为她送的都是便宜货吗？
　　该不会已经扔掉了吧……
　　余笙忽然心疼自己花的钱。
　　她缓缓挑起眉，干咽了一口，将那条项链轻轻放在桌上。
　　教养驱使她说了一声违心的“谢谢”。
　　周凡非常得意：“挺喜欢吧？我觉得这条项链和你很配，我看你也没有好首饰，正好我送你一个，你留着做念想。”
　　余笙：“……”
　　他这番话成功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余笙感觉她美好的品德轰然崩塌。
　　努力维持着笑容，余笙重新捡起项链，手腕轻抖，项链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精准落入周凡的汤碗里，汤汁崩了他一身。
　　“这么金贵，你还是自个儿留着上吊用吧。”
　　任凭周凡愕然瞪视她，她直接起身走出包厢。
　　雨已经停了，雨后的天际经过调色，透出浓艳的橘红。
　　余笙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上了车，她划去微信界面，戴上无线耳机，终于点开顾筠发来的音频文件。
　　这首demo也有配词，听着是韩语，余笙听不懂意思。
　　一般来说，歌曲的demo都会有作曲者自己临时填上的歌词，方便大家听个字数。
　　这首歌旋律舒缓，是悲伤情歌的氛围，但是整体来讲不怎么抓耳。
　　余笙听完一遍，脑袋空得能听见回声，什么灵感都没有。
　　要给这样一首歌写词，她有点犯难了。
　　出租车司机正在收听电台。
　　电台里放着时下的流行歌曲，上一首结束了，下一首的前奏才刚刚响起。
　　须臾，男歌手温柔而厚润的声线缓缓泄出。
　　即便是这般劣质的音响设备，仍旧削减不了男歌手嗓音里的魅力。
　　这是《回家》的主题曲——《路过你》。
　　余笙恨不得捂住耳朵，她对这首歌有PTSD。
　　为了周凡，她也追过这部剧。
　　导致现在一听见这首歌，她脑海里就会清晰浮现电视剧的片头分镜。
　　而且，还会定格在周凡和肖芮紧紧相拥的那一幕。
　　但，如果不是因为周凡，这说不定是她会单曲循环的旋律。
　　《路过你》的词、曲、唱均出自同一人，近几年最有名的天才唱作人——林嘉誉。
　　20岁出道，从此一直活跃在乐坛巅峰。
　　性感的嗓音极具辨识度，独特的唱腔难以模仿。明明可以靠颜值当偶像型歌手，却偏偏是完美的多变形战士，又称“人型唱片机”。
　　他的作品常年霸榜各大榜单，国民度极高。
　　就连余笙这样不怎么听流行歌曲的人，歌单里也收藏了好几首林嘉誉的歌。
　　《回家》这部剧之所以能够爆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制片人能请来他演唱主题曲。
　　余笙的闺蜜顾筠是歌曲出品人，和林嘉誉同属一家公司。
　　与粉丝眼里的完美形象不同，她频频抱怨林嘉誉是个麻烦家伙。
　　他对歌曲的要求近乎苛刻，制作经常推翻重来，搞得团队筋疲力尽。一进入创作状态，他喜欢将自己与世隔绝，上演人间蒸发。
　　就算早有重要的档期安排也很可能放鸽子，因而有时会被说成耍大牌，弄得公司很难做人。
　　司机抬手切了频道，随着旋律戛然而止，余笙的思绪也抽离出来。
　　但是这一次，她感到些许零散的文字在脑海里跳动着。
　　回到公寓后，她再度点开那首demo。伴着音乐，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敲击键盘。
　　清脆的打字音和旋律混合，形成别样的乐章，一直持续到深夜。
　　第二天，顾筠大清早赶到公司，先给自己泡上一杯咖啡。
　　她揣在兜里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几下，掏出一看，是余笙发来的文档。
　　她回复：我去，神速！
　　余笙：困死，睡了。
　　这下子顾筠来了精神，“诶嘿”一声，咖啡也不泡了，直接跑去把这份文档打印出来。
　　打印机位于前台边上，她小跑过去拿文档的时候，看见打印机跟前站着一个男人，
　　“林嘉誉？”
　　顾筠想起来，今天他会来公司参加会议，谈下一张专辑。
　　在晨光的映衬下，他侧脸的轮廓格外明朗。
　　今日他穿得简单。
　　天凉了，便在白T恤外加上一件宽松的深灰针织衫。那不勒斯西裤选了浅色毛丝麻面料，虽然版型正式，但毫无拘束感，更显温柔清爽。
　　林嘉誉的作品以深沉情歌为主，对外，公司也会营销他的成熟人设。
　　实际上，他私下的形象年轻干净，那双眸子总像望着很远的地方。
　　顾筠常常觉得他有点呆，类似自家小区里那只不懂躲雨的流浪猫，只会傻傻遥望天空的乌云。
　　此时林嘉誉目光低垂，黑亮的眼睛即便微微眯着，也能看见其中有熠熠光彩。
　　他专注阅读手里的A4纸，认真到眉心甚至拧了一个浅结。
　　顾筠走近一看，那正是她打印的歌词。
　　“不好意思啊嘉誉，这是我的东西。”
　　林嘉誉侧过头，视线虽看向顾筠，心思却显然不在她身上。
　　“顾小姐，这首歌的demo能让我听听吗？”
　　顾筠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可以是可以，是韩国那边的作曲。”
　　她调小手机的音量，将那首歌外放出来。
　　林嘉誉忽然展臂，骨节修长的手指从前台的笔筒里夹出一支圆珠笔，他把A4纸按在墙面，在纸上飞快写着什么。
　　顾筠抻脖一看，发现他写的是简谱。
　　Demo放了一半，林嘉誉滞住笔杆道：“谢谢，不用放了。”
　　随即，他将A4纸折叠两次，塞进口袋里。
　　顾筠尴尬地伸出手：“呃，都说了那是我的……”
　　林嘉誉依然自说自话：“作词的是个新手。”
　　他说得十分笃定。
　　顾筠咳嗽两声，掩饰心虚：“确实是新手……这是她第一次写歌词。”
　　“歌词的情感起伏跟旋律合不上，verse那几句，字数填得太拥挤了，”林嘉誉捏着下巴，继续自顾自地说，“还有后半段，押韵和旋律也不搭。”
　　诚然，他的评价必是一针见血，句句说到点子上。
　　然而顾筠很不高兴。
　　虽说余笙是新手，但也没必要讲得这么过分啊。
　　和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的歌。
　　顾筠护犊子，暴脾气说来就来，不分对象。
　　她正打算发作，却听林嘉誉话锋一转：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首歌曲子不行，配不上歌词。”
　　顾筠满脑袋问号：“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
　　“给我一点时间。”
　　林嘉誉打断她，将笔放回原处。
　　顾筠看见他眼里光点闪烁，比他站在聚光灯下时更为夺目。
　　那双眼蕴藏着无尽的兴奋，有如终于寻到宝藏的猎人。
　　只听林嘉誉竭力克制激动，用微微上扬的语调对她说：“顾小姐，我来给这首歌谱曲。”
　　作者有话说：
　　基本能保证日更3k5+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第2章 《错位时空》
　　余笙被门铃吵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套上一件摇粒绒长睡衣，脚步虚浮地挪到门口。
　　透过猫眼，她看见门外站着个男人，身姿挺拔，气场孤傲，似是覆雪的冷松。面容俊秀，眉眼很像剔除了柔气的她。
　　男人那身看不出任何logo的西装，至少值六位数。
　　是她哥来了。
　　余笙心里发憷，她握住门把，纠结要不要开门。
　　站在门外的余筝又敲了敲门，似有些许无奈：“别闹了，我知道你在家。”
　　她暗暗轻吐一息，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
　　余筝眼里的锐气顿时敛去不少，还没踏进屋，他先低头看向地面。
　　鞋子们像是刚刚打过仗，四仰八叉躺在玄关，一眼望去凑不出一对。
　　他略带责备的视线落在余笙身上，对方看在眼里，但也只是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
　　余筝踢开门口的鞋子，给自己腾了个落脚的地方：“都中午了，你怎么好像刚睡醒？”
　　头发睡成鸡窝的姑娘揉揉眼睛，又打起哈欠：“其实我还没睡醒……早上八点才开始睡的，昨晚在熬夜写东西。”
　　她忽然看见她哥手里的袋子，眼睛一亮，乐颠颠跑近两步：“哥，给我买早饭啦？谢谢。”
　　“是午饭。”
　　才来几分钟，余筝数不清他已经叹了几口气。
　　余笙对这些唉声叹气充耳不闻，她一挥胳膊，把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到一边，挪出一块空位。
　　桌子上凌乱的惨相，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家也不总是这么乱，这几天一直没有时间好好整理，你放心，我保证一会儿吃完饭就收拾！”
　　将打包来的食物摆好，她招呼她哥过来一起吃。
　　余筝摇摇头：“我吃过了。”
　　不愧是最疼她的哥哥，饭菜都是她爱吃的。
　　昨天和周凡吃的那一餐也不痛快，她的肚子正好咕噜噜乱叫。这下子美食入口，她舒爽得想要蜷起脚趾。
　　先让她安心吃了一会儿，余筝才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他上身前倾，小臂垫在膝上，双手轻轻交握。
　　余笙开始紧张了，每次她哥一摆出这个架势，基本都是要谈些她讨厌的事情。
　　果不其然，男人开口便道：“笙笙，是不是该回家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妈特别不放心。”
　　余笙只是低着头默默咀嚼。
　　见她避而不谈，余筝又尽量放缓了语调，想让自己听上去不是在命令她。
　　“回家吧，好吗？家里不比你租的这房子好？”
　　余笙摇摇头，望向他的眼神写满委屈：“我想自己住，回家了，爸总是说我。”
　　“他说他的，你不听不就行了。回家一样能写诗，爸也没禁止你打字。”余筝说着，抽了一张纸递过去，示意她擦擦嘴角的酱油。
　　他这么一说，余笙更委屈了：“但他撕了我的诗集啊！那些手稿我都没有备份你知道吗？”
　　高考后，余笙的第一志愿始终是文学系，她从小学开始就励志当个诗人。
　　结果，她爸逼着她报了金融专业，欠缺理科思维的余笙在大学四年没少受苦。
　　光是做到不挂科这一点，她的脑细胞就全死光了。
　　就算大学四年的全部时间都砸在学习上，她最后仍旧一本专业证书都没考上。
　　然而她爸不信她笨，爹娘都是斯坦福的高材生，怎么可能生出个笨女儿？
　　所以无论她怎样努力，她爸还是怪她不够用功。
　　毕业后，她爸安排她在自家公司里上班，跟着余筝学管理。
　　有这位常常被称作“天才”的哥哥在，余笙心想，或许家里安排的道路也挺好。
　　只是如此生活，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束干花。
　　美的，像是活着，却早就死了。
　　她坚持了两年，实在挺不住，偷偷去医院做检查，偷偷吃药，想要自己调整过来。
　　结果保姆收拾房间时，偶然发现她藏在衣柜深处的药物。
　　她的母亲拿着药盒去网上一查，发现这是精神类的治疗药物，吓得差点心脏病发作，马上让余笙回家宅着。
　　可是，她的心理状态并没有好转。
　　直到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每天对着文档打字，她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了。
　　本来余笙妈妈很是欣慰，不管女儿爱写什么东西，只要高兴就好。
　　爸爸却在这时跳了出来，说她写诗是不务正业，父女二人大吵一架。
　　最后，闹剧以余笙搬出那栋大别墅，一个人出来住而收尾。
　　想起这些伤心事，她放下筷子，抱着膝盖窝进沙发里生闷气。
　　“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我现在给各种杂志投稿，能赚钱养活自己，你别管我了。”
　　余筝：“一个月能赚多少？有没有五千块？”
　　“这个月……有一千多吧，上个月有三千。”
　　除此之外，余笙还罗列起自己做的其他兼职，比如当雅思口语陪练，还有在网上帮中学生改作文等等。
　　她想告诉哥哥，她能养活自己。
　　然而她说得越多，余筝眼里的愁绪便越重，她急得辩解道：“万事开头难啊！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我现在起码能靠写诗挣到钱。”
　　可她的声调马上又弱了下去，像是很没有底气：“所以……别再说我不是这块料了，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当诗人的天分吧。”
　　余筝苦笑，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我从来没有怀疑你，我只是认为，天分不一定要用挣了多少钱来证明。”
　　“而且……”余笙不吃他这套，轻轻挥开他的手，“回家还会被爸催婚。我才二十四岁，干嘛要结婚？就算我这辈子当不成大诗人，那我就得去当别人的老婆吗？”
　　她垮着脸，不停绞弄自己的手指。
　　余筝又是一声轻叹，二人无言地对峙良久，最后，她哥站起身来：“我给你叫个小时工，你再去睡一会儿。”
　　见对方不再逼自己，女孩眼里的光又回来了，阴霾一扫而空，神色变得清亮。
　　余筝也不忍心再让妹妹的脸庞染上灰暗，决定今天先到此为止。
　　余笙送他出门，临走前，她突然说：“我昨天找了周凡，跟他说以后不联系了。”
　　这大概是余筝此行听到的最好消息。
　　其实，他一直也弄不清那周凡和自己妹妹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微博上那些热搜，越看越心堵，但又不敢直接找妹妹问个清楚。
　　这时候表现得太高兴，他又怕余笙难过，只是略略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
　　随后，离开了只有30平的杂乱小单间。
　　余笙在门口呆立良久。
　　“也许，我真的不适合写诗吧……”
　　她喃喃低语，最后拖着虚软的步伐回到卧室，躲进被窝。
　　-
　　一周后。
　　余笙在机场办完登机牌，准备过安检。
　　她要到外省参加讲座，见诗界的一位前辈。
　　顾筠曾经劝她，要是真想在写诗这条路上走下去，不能总是单打独斗，得多混一混文人圈子，说不定能遇到伯乐提携。
　　于是，她报名参加了这位前辈的讲座，会有不少业内名人到场。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通道，发现有不少人堵在大厅。
　　为了图便宜，她特意买了凌晨的机票。按理说这个时间段，机场不可能有这么多人。
　　他们看着不像乘客，行囊轻便得很。兴奋的面孔都非常年轻，一个个抻脖远眺，手机举得老高。
　　余笙也不奇怪，原因大概只有一个：有明星。
　　她对这种场面还算熟悉，周凡之前也常常被粉丝们在机场围追堵截。
　　她艰难挤过人群，瞥见粉丝举起的横幅和灯牌，上面印着【誉满天下】【载誉而归】【享誉世界】【你是我们的荣“誉”】诸如此类的字眼。
　　余笙了然，原来是林嘉誉的粉丝。
　　还没挤进安检通道，忽然有人爆发出一声尖叫，人潮化作翻涌的骇浪，推着她连连倒退好几步。
　　她眼疾手快扶住防火栓，才勉强从逆行的人群里脱身。
　　余笙朝后回望，在密密麻麻的人海中心，林嘉誉被一位身材不算高大的男助理保护着，向安检口这边走来。
　　他穿着某个大牌最新款的秀场服装，能看得出那身行头出自造型师的精挑细选，然而丝毫不显得刻意，好像他生来便是完美而随性的。
　　林嘉誉看人时神色很淡，可那淡烟疏雨般的眼波却常常引人遐想，被看的人总觉得他深情。
　　这样一双眼，哪怕只是轻轻扫过人群，也会激起一片尖叫。
　　似乎不是特别急着赶飞机，他在一处不影响路人通行的地方停下来，耐心同粉丝们合影签名。
　　有个男粉扯着嗓子喊：“誉哥！新专什么时候发？”
　　当他开口说话，粉丝们不约而同地屏声凝听。
　　林嘉誉声音轻快：“用不了多久。我这几天感觉不错，多亏遇到了缪斯女神。”
　　粉丝们登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缪斯女神？！誉哥你是谈恋爱了吗！”
　　“誉哥你这算不算官宣啊！”
　　林嘉誉淡定否认：“你们想多了。”
　　即使第一时间予以澄清，助理也嗅到了负面热搜的味道，脸色吓得煞白。
　　在助理的催促下，他和大家告别，加快了脚步。粉丝们依然锲而不舍地簇拥他，大肆猜测“缪斯女神”的身份。
　　余笙紧贴墙跟，给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让开位置。
　　林嘉誉从她面前走过，鬼使神差一般，他的目光蓦然偏转，穿过纷纷扰扰，落定在她脸上。
　　他的样子像是在努力辨认，好比见到了久未谋面的老熟人。想认，又不敢认。
　　可是最终，嘴唇只是轻启又合，什么音节都没发出。
　　很快，他便在工作人员的开路下进入贵宾通道，看不见余笙了。
　　余笙还有些发愣。
　　其实，她没有注意到林嘉誉的视线。
　　她愣神，是因为在二人错身而过的一瞬，她看见那人怀里紧紧抱着一本书。
　　虽然没看清封面的全貌，但仅从露出的一角来看……很像是她的诗集。
　　她那本销量凄惨的诗集——《瞧你》。
　　余笙晃晃脑袋，苦着脸自言自语：“别做梦了……他怎么可能买我写的厕纸。”
　　叹了口气，她继续走向经济舱的安检通道。
　　而刚刚走进贵宾通道的林嘉誉被助理责备：“誉哥……你跟粉丝说那些，指定要被误会的。”
　　林嘉誉似乎根本没听见助理说话，仿佛为了查证什么似的，他低头翻开诗集的勒口。
　　那个位置印有作者简介，还配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糊到只能看出是位女性，完全无法判断年龄。
　　简介里也只是含糊写着“新锐女诗人”，列了些天下人都一样的兴趣爱好，有用信息一概不提。
　　林嘉誉细细端详那张照片，女人坐在花团锦簇之中，宽檐草帽盖住半张脸，花拍得都比人清楚。
　　他又回想起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个年轻女子。
　　他总觉得，二人的轮廓莫名有些相似。
　　大概是巧合……他想。
　　关于那位新人词作，林嘉誉兴趣十足。
　　既然是顾筠对接的歌词需求，她必然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林嘉誉本以为能通过顾筠轻松约见，和词作当面聊聊。
　　没想到，顾筠守口如瓶，丝毫不肯透露对方的消息。
　　“是她自己要求的，你别问了。”顾筠冷淡地说。
　　他没有放弃，在他穷追不舍的逼问下，顾筠勉强松口，但也只说那个人出过一本诗集。
　　顾筠苦笑道：“你要是真有兴趣，还不如买一本看看，支持一下。”
　　于是林嘉誉便让助理去弄了。
　　结果，助理倒霉的一天就此开始。
　　他问遍了整个上川市的大小书店，硬是找不到一家有货。
　　没人买的东西，也就没人进货。
　　网上虽然有，但是收到货都得好几天，林嘉誉不想等。
　　后来，助理掘地三尺，从邻市某个犄角旮旯的小书屋问到一本压箱底的，当即让店员留好。
　　原本打算拜托店员寄个顺丰次日达，可是林嘉誉晚上又要赶飞机去外地，等不及顺丰送货了。
　　最终，是助理亲自坐高铁去邻市捧回来的。
　　为了这本标价23块钱的诗集，小助理被折腾得皮都蜕去一层。
　　“誉哥，咱该走了。”助理小声催道。
　　林嘉誉默叹，合上书本。
　　接着，他从乱七八糟的包里腾出个空位，好好安放那本诗集，不让它被别的杂物挤压。
　　之后，才跟着助理走向VIP安检口。


第3章 《突然的自我》
　　翌日中午，繁闹的饭桌上，众人推杯换盏。余笙坐在角落，郁郁寡欢。
　　面前的青瓷盖碗里，国礼级别的太平猴魁翠叶舒展，茶香沁人。她边上几位中年男子正围绕茶叶侃侃而谈。
　　聊完茶叶，他们的话题又扯到茅台和卷烟上。
　　这几位长者都是诗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余笙堪堪维持礼貌的笑容，实则被二手烟和白酒味熏得头痛欲裂。
　　两个小时前，那场诗歌讲座结束了。
　　干货么，她一句也没听到。
　　台上的人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让大家多为他的新书做推广。
　　余笙在台下听得头晕脑胀，她千里迢迢跑过来，可不是想听这帮家伙自吹自擂。
　　讲座结束，和她同城的一位诗友跑过来。
　　男人笔名叫“豆子”，人如其名，头发全剃了，脑袋圆咕隆咚，灯泡般锃光瓦亮。
　　他性格开朗，乐于交友。余笙和他在网上交流过几次，二人对现代诗的见解相似，算是志同道合。
　　豆子问她，要不要去参加线下交流会。
　　豆子在圈内小有名气，是某位大诗人的弟子。他说这讲座其实只是前菜，线下交流会才是正餐，但是能够参加的人不多。
　　他可以带余笙去，问她去不去。
　　余笙一想，来都来了，便答应参加。
　　到了才知道，所谓的交流会其实是饭局。几个毛头年轻人陪着前辈吃饭，接连不断地恭维他们，把他们捧得心花怒放。
　　而且这帮“萌新”全都带了大礼，字画、古玩、烟酒茶，宛如进贡一般献给那些大佬。
　　余笙哪里想了这么多，她只带了耳朵来，倒显得不懂礼节了。
　　作为饭局里唯一的女性，她孑然闷在那，只是笑，默然不语。
　　她这会儿已经意识到了，这好像根本不是个正经聚会。
　　终于，饭桌上来头最大的男人对余笙笑了笑，问：“姑娘，你也写诗啊？”
　　余笙心里纳闷。
　　她要是不写诗，她来干嘛的？真当她是来陪吃陪聊的吗？
　　“是的，我写。”她好脾气地回答。
　　男人看着有六十岁了，他一抬稀拉拉的灰眉毛，额头上的皱纹挤成堆堆。
　　如果汉字里数数都是画横杠，他那脑门起码能数到两位数。
　　“把你的诗给我们看看呗？”
　　老男人语气轻佻，他根本没把余笙的作品放在眼里，只是想给大家增添一点余兴节目。
　　余笙不是听不出他的鄙夷，但她仍旧怀抱一丝期望。
　　就算她看人家不顺眼，人家能成为业界大牛，自然有他的原因。万一这位大佬真能对她的诗点评一二，她这趟也不算白来。
　　怀着虚心求教的态度，她把存在手机里的诗翻出几首，恭敬递给那位老先生。
　　老先生接过手机，拿得老远，眯着他的老花眼费力看了几秒钟。
　　他放下手机，哼哼一笑。就连笑的时候都不屑张嘴，那哼声是从鼻孔里嗡出来的。
　　余笙面上依然很尊重：“请问先生，您可否对晚辈指教指教么？”
　　老先生将手机还给她：“姑娘，你有男朋友吗？”
　　余笙：？？？
　　几个意思？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她想不通。
　　老先生抖了抖雪茄：“你的文字啊……少了几分韵味，看着像是缺少爱情的滋润啊。”
　　余笙听着，暗暗咬紧了牙。
　　这话一下子激起了大家的兴致，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她。
　　问她今年多大？有没有谈过恋爱？谈过几个？
　　余笙说她没谈过。
　　有人哈哈大笑：“拉倒吧！一看就是阅男无数。”
　　这笑声激起连环反应，一屋子的男人都跟着笑。
　　喝多了的醉鬼口无遮拦，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差点把包厢淹没。
　　她听着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不想在人前撒泼，被大家看了笑话。她那笑容变得隐忍，意图息事宁人。
　　她不怕批评，知道哪里不足，她才能进步。可是这话锋一转，一句点评都没有，直接讨论起她的感情生活是有什么大病？
　　“女人嘛，还是得有情-欲，才能写出个样子来，”老先生夹着雪茄，慢条斯理地说，“小姑娘，你要听劝啊。”
　　还有人跟着附和：“你看看艾米丽·狄更斯，人家的情史多丰富。再看看鱼玄机，世人叫她‘荡-妇’。还有杜拉斯，她自己说的，要是没当成作家就去当鸡。小姑娘，知道爱情对女作者的重要性了吧？”
　　这人笑得猥琐，下流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时不时瞥向余笙的真丝衬衫领口。
　　她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
　　然而男人们还是不知分寸，有的甚至给她就地说媒，调侃她和在座一位刚离婚的男人很相称，一群人跟着起哄。
　　余笙做了个深呼吸，缓缓起身，手背顺过伞裙的摆。
　　她淡然环视众人，不卑不亢地浅浅行了个礼：“实在抱歉，在座各位离我的择偶标准相差甚远。”
　　这下那群老头都卡了壳，像打不着火的燃气灶，点了半天火，只能无能狂怒：“怎么说话呢你！”
　　她懒得再纠缠，不紧不慢地离开房间。
　　走出餐厅，豆子追了出来，大喊她的笔名：“竹生！竹生！”
　　余笙停住脚步，回头等着青年。
　　“你怎么不给老先生面子呢？你这可太不厚道了……真看不出来，挺文静一小姑娘脾气这老大！”
　　他越是鸡飞狗跳，余笙就越冷漠。
　　“你说你惹了他们，以后在业内怎么混啊？”
　　这回轮到她嗤之以鼻：“那几个人就能代表业界了么？”
　　豆子急急跺脚：“哎呀！你可不能耍小女人性子……你又没带礼物，人家有怨言嘛，才调侃两句。”
　　“我以为缴纳1500块的入场费就可以了。”
　　“不是这么说……你听我的，回去给老先生道个歉，他宽容，这事儿就过去啦，否则你让我也很难办啊。”
　　“对不起，我也很难办。”
　　余笙没有给他面子，扔下话便搭出租车走了。
　　-
　　她回酒店退房，直接订了最近一班回家的飞机。
　　车子平稳驰骋在通往机场的高速上，她的心境渐渐安稳下来。
　　理智回想刚才的所作所为，她承认，自己确实冲动了，可能会影响到未来的发展。
　　但她不后悔。
　　在这些圈子里，圈里的人多少都互相认识，处处是人情，句句道世故。
　　稍微不注意招惹了谁，难免传出坏话。坏话好比传染病，起初没大碍，可是随着密接，次密接，哗啦啦污染一大片。
　　更何况她还是新人，愣头青似的冲撞前辈，百害而无一利。
　　可她想起那些男人油腻的嘴脸，他们投来的目光令她浑身不适，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块等待称重论价的肉。
　　一群人自居风雅上流，写在纸上的还算干净，怎料出口的净是黄腔烂调。简直像新时代的画皮妖怪，用文人的皮囊兜住一汤黄脓。
　　今天，起码她为自己赢得了尊严。
　　余笙很心寒，没想到第一次正式接触诗人圈子，竟然是这个结果。
　　可能正如她父亲当初骂的那样，她压根不适合干这一行，应该趁早打消幻想。
　　但她真的很喜欢写诗啊。想着想着，鼻尖又有点发酸。
　　坐在登机口前，她无所事事，想给闺蜜打电话诉苦。可惜顾筠是大忙人，这个时间一般都在开会，她便没有去打扰。
　　于是她又百无聊赖地刷起微博，发现微博热搜有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热搜标题：#林嘉誉亲口承认恋情#
　　连着往下，好几条不同的热搜都带上了林嘉誉的名字。
　　她点进去一看，各大营销号都附上了昨夜在机场的跟拍录像。
　　林嘉誉告诉粉丝，他遇上了缪斯女神，于是营销号大做文章，说他是间接承认了恋情。
　　只有粉丝们在评论里控诉，说林嘉誉亲口否认的部分被恶意截掉了。
　　余笙大概翻了几条，没再继续关注。
　　无意间，她点到自己的私信界面。
　　里面竟然有一条未读私信：
　　【您好，我是林嘉誉。我看了您的诗集，想与您合作，请问是否可以详聊？】
　　余笙从座位上弹起，吓了周围人一跳。
　　她看着那个金灿灿的V认证，显然，这不是高仿号。
　　点击他的头像跳转过去，对方正是那位坐拥7000万粉的娱乐圈大牛。
　　这个人，看了她的诗？？？
　　这么说，她没看走眼。
　　那天在机场，林嘉誉手里就是她的诗集！
　　迷惑转为震惊和兴奋。
　　余笙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双手发颤。
　　可是转眼间，她又垮下了脸，一筹莫展。
　　冥思半晌，她小心翼翼地打字问：
　　【您是不是被盗号了？】
　　私信发出去，在几秒内便得到回复。
　　林嘉誉：【您是竹生老师吗？】
　　余笙：【“老师”二字不敢当……我是竹生没错。】
　　林嘉誉：【我没被盗号。】
　　余笙犹豫着要怎么回复他。
　　那边，林嘉誉发来一段视频录像。
　　她的手微微哆嗦，还是马上点开了。
　　看起来，林嘉誉坐在车厢后座，他戴着无线耳机，视频是用前置摄像头拍摄的。
　　同样是人，他那张脸却不会被前置摄像头摧残，美颜暴击，余笙本能地屏住呼吸。
　　“您好，竹生老师。这回可以证明是我本人了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在强迫自己直视镜头，嘴角的笑也很僵硬。
　　然而这尴尬的笑容不仅没有影响他的颜值，还让余笙一下子放松了。
　　她紧张，结果林嘉誉比她还紧张。
　　比起那日在机场，他的声音是如此之近，透过耳机，低低刮着她的耳蜗。
　　视频还没结束，只听林嘉誉继续问道：“不知我能否和您约个时间见面？我们见面详聊，请问可以吗？”
　　言语里敬意满满，生怕冒犯了她。
　　当时余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愧是歌手……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啊。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4章 《那女孩对我说》
　　顾筠终于忙完了。
　　她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手机，一看四通未接来电，全是余笙打来的，她赶紧拨了回去。
　　“喂？”
　　“你出啥事了？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我以为出事了呢，我打了这么多电话你都不接。”
　　顾筠松一口气，在转椅上坐下：“别提了……还不是林嘉誉那祖宗闹的。”
　　余笙一下子提起精神：“怎么说？”
　　“知道One Eight那个女团吗？你写词那首歌，就是这个团的歌。”
　　这个团余笙知道，是星鎏这两年主推的女团。
　　六人团，最火的小姑娘叫“江松儿”，刚满20岁，是从韩国回来的练习生，基本功扎实，能唱会跳，脸长得又纯欲，甜而不腻，女粉也特别多。
　　余笙看过几集她出演女二的偶像剧。
　　“本来吧，那首歌的曲子早都定了，结果那天林嘉誉突然冒出来，非要给这首歌重新作曲，硬说那棒子谱的曲难听。”
　　余笙没敢说话。
　　因为她还挺认同，她也不喜欢那首歌的旋律。
　　“曲子要是换了，我是不是得重新写词？”
　　“不用，他说配合你的词谱曲。”
　　顾筠来回琢磨，没提林嘉誉问过她余笙的联系方式。
　　主要是有很多不好的前车之鉴。
　　公司曾经推荐过几位业界大佬跟林嘉誉合作，也是作词相关的。
　　林嘉誉和人家聊完，皮笑肉不笑，一句话都不说。大佬的脸等于被他踩在脚下蹂-躏。
　　顾筠实在不想余笙经历这些。
　　大佬都扛不住那混球的嘲讽，她一个小诗人又怎么遭得住呢。
　　余笙问：“他要重新作曲也没什么不好吧？他写的歌不都很火么？”
　　顾筠怒拍桌子：“问题就在这里！他那么火的一个唱作人，怎么会突然亲自出马，给一群小偶像写歌？”
　　“笙宝，你可得知道，他以前从来不给别人写歌，破天荒第一回 ！要说这里头没问题，大家都不信。”
　　余笙还是没懂：“能有什么问题啊……”
　　“恋爱问题啊！我们都怀疑林嘉誉和团里某个姑娘在偷偷谈恋爱，要不然他怎么会给这种小团体作曲？大家都在猜，他到底是和谁谈。”
　　余笙听见她在搅动冰块，岔开话提醒了一句：“你少喝点冰美式，这都下午四点了，小心晚上睡不着。”
　　“你真懂我。”但顾筠没听劝，还是嘬了好几口。
　　“糟心呐……公司也不是不让他谈恋爱，他27岁一大男人，谈恋爱很正常，但这个对象不行。人家小姑娘是偶像，本来就有恋爱红线，又处在上升期呢，闹出绯闻来很不好。”
　　说着，顾筠忽然一改唉声叹气的口吻，极为八卦地笑出了声。
　　余笙纳闷：“怎么？想到什么好笑的了？”
　　“我跟你说过，其实林嘉誉平常挺呆的，脑回路又比较清奇，和一般人都对不上电波。我还以为他追妹子，顶多暗搓搓把人家写进歌里，结果他这么莽，明目张胆给人家写歌。”
　　余笙忍不住吐槽：“不就做个曲么，怎么感觉在你们眼里他俩都亲上了？也可能林嘉誉是真嫌弃那歌原来的曲子呢。”
　　“嘿？你还帮他说话？”
　　怎么回事？
　　顾筠不禁嘀咕。
　　今天余笙胳膊肘怎么总是向外拐？
　　她又问：“我说你人在哪？我听你那边好吵啊。”
　　“机场。”
　　“你最近是改行当空姐了吗……成天往机场跑。”
　　“怎么不说我当飞行员？”
　　余笙扫了一眼登机口的指示牌：“不和你扯了，我马上登机。”
　　“你上哪去？”
　　“美国。”
　　“突然跑美国干嘛？陪你老妈回加州？”
　　“不是。”余笙把包带往肩膀上送了送，慢慢走向队尾。
　　她将手拢在手机跟前，压低声音，像是跟好朋友分享开心的小秘密，语调微微上扬。
　　“林嘉誉约我见面，我去纽约找他。”
　　-
　　自打给林嘉誉当助理，熊怀就没指望能过上安生日子。
　　给钱的……给好多钱的。
　　每天他都得这么想才能勉强坚持。
　　熊怀倒不是对自己的老板有意见，只是人红是非多，更何况是林嘉誉这种级别的明星。
　　人家皇上有太监伺候起居，侍卫保驾护航，分工十分明确。
　　他可好，他得当个武艺高强的太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下可阻拦狗仔跟踪，上可防范疯批偷袭。
　　熊怀才挂掉二号机的电话——这台手机专门用来伺候林嘉誉的衣食住行，买机票订酒店点外卖都靠它。
　　三号机紧接着又响了——这台手机专门应付各种麻烦的媒体人。
　　磨碾着后槽牙，熊怀点下接听键，同时挤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喂？涛哥好。”
　　“小熊！林嘉誉说的缪斯是不是江松儿？”电话里的人嗓门极大，“江的微博小号总给他转发点赞，都被扒出来嘞！”
　　熊怀呲着牙把音量调低：“真不是……我家誉哥当时就澄清了，没谈恋爱。江小姐那边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反正誉哥这边清清白白。”
　　“你讲真的咯……小熊，我们关系好噻。”男人显然不信，“我听说，你们公司内部都在调查林嘉誉和江松儿，你可晓得？”
　　“我不知道……我陪誉哥在美国出差呢，公司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熊怀无比真诚，甚至十分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嫌疑人。
　　就算狗仔不信，他说的也句句属实。
　　林嘉誉清白得像个出家人，熊怀猜测他是不是传说中的无性恋者，只爱音乐，不爱人类。
　　他在歌曲里表达的感情，全都是他对音乐的爱。
　　“我家誉哥的性情，你也清楚……这种八卦都是空穴来风。”
　　狗仔冷笑两声：“不好说啊，虽然林嘉誉无心，拦不住别人有意嘛。”
　　这话熊怀倒是承认。
　　毕竟，和自家老板闹出绯闻的明星，有些是真喜欢他。
　　经常有姑娘托熊怀给他带话送礼，熊怀都习以为常了。
　　有时候，熊怀挺同情那些漂亮的小姐姐。
　　人家个顶个都是仙女，奈何林嘉誉是外星人，对地球上的美女不为所动。
　　熊怀看看时间，这会儿国内是凌晨三点多。
　　真难为那狗仔，大晚上不睡觉给他打骚扰电话。
　　这位狗仔在圈里有名，他不敢得罪，否则，指不定给林嘉誉编出个洗不白的黑料。
　　熊怀委婉地说：“涛哥，那个……我赶着去机场接人呢。”
　　狗仔马上揪住重点：“接谁？接嫂子？”
　　“想啥……我去接个老前辈。”
　　“多老？”
　　“我也第一次见，估计得有五六十了吧？是个诗人。”
　　狗仔不依不饶：“叫啥名字？林嘉誉为啥和这些文人走得近？”
　　纵使熊怀胸怀宽广，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他干脆把手机拿远，装作有人找他：“OK！I\'m coming！涛哥，人家催我了。我英语也不好，手忙脚乱的，回头再和你说，先挂了哈。”
　　最后敷衍两句，他总算摆脱纠缠。
　　车子此时正好抵达肯尼迪机场，看航班信息，他要接的那班飞机即将降落。
　　林嘉誉特意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位老师对他很重要，熊怀才提前过来，在出站口候着。
　　等了一个小时，算算时间，他寻思那位老师也该出来了。
　　林嘉誉把余笙的号码给他了，熊怀害怕在国外打国内的手机号打不通，特意备了个牌子，上书“接竹生老师”五个字。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举着牌子对人群摇晃，目光扫过那些年龄偏大的亚洲面孔。
　　提示音持续大概十几秒，那边接了，是个清甜年轻的声音：“喂？您好。”
　　熊怀一愣。
　　他打错电话了？
　　这声音和他脑海里的人压根对不上。
　　他想象中的竹生至少是中年女子。
　　年轻姑娘谁会喜欢写诗呢？他对此有偏见。
　　确认自己没输错号码，熊怀莫名一阵紧张：“请问，您是竹生老师？”
　　“喔，我看见你啦。”
　　她言语轻快，熊怀迷茫地看向到达出口，一位漂亮的姑娘正微笑着和他招手。
　　她身穿宽松柔软的薄毛衣，搭小皮裙，配了一双高筒骑士靴，那腿又直又细。
　　白皙的皮肤略施淡妆，气色很好，不像是经历了长途奔波。
　　他正想着，那姑娘主动伸出手以示友好：“您好，我是余笙。”
　　熊怀纳闷。
　　余生？也不是竹生啊，名字不一样。
　　他顿悟，轻轻握手：“哦，您是竹生老师的助理？”
　　他就说嘛，那位诗人不可能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余笙赧然：“那个……竹生，是我的笔名。”
　　熊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尴尬得要死，连连道歉。
　　眼瞅他恨不得跪下来给自己认错，余笙为难地摆摆手：“没关系！辛苦您过来接我，我非常感谢。”
　　熊怀赶紧抢过她的行李箱：“别别别！太客气了您，重物都给我拿吧。”
　　“谢谢您，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熊怀，大家都叫我小熊。”
　　这是他第一次帮林嘉誉接漂亮姑娘，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余笙指着出口处不远的一家COSTA：“小熊先生，您想喝什么？您等了我这么久，肯定渴了，我请您喝一杯！”
　　正好熊怀确实口渴，但他也不好意思让余笙请客，只说自己不喝，让余笙买自己那份就好。
　　但余笙很爽快：“别客气，要是不赶时间就喝一杯吧？我这就去买。”
　　她笑起来好看，虽然不是明星，但那气质和明星相比毫不逊色。
　　熊怀又回想起出发之前，林嘉誉的叮嘱。
　　他说，这位老师对他很重要。
　　那个“很”字，他咬得尤其用力。
　　看着余笙的背影，熊怀若有所思。
　　怪不得他家老板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这看的好像也不是诗啊，看的是人吧？
　　他想，他或许该撤回之前的话了。
　　他家老板不是外星人。
　　-
　　林嘉誉换好衣服，准备下楼。
　　五分钟前，熊怀发信息给他，说他们快要到了。
　　要不是临时有事，他也会和熊怀一起去机场。
　　他这几天都住在曼哈顿区的四季酒店，事情还没办完，预计再过一周才能回去。
　　林嘉誉从顾筠那里要不到“竹生老师”的联系方式，没办法，他只能曲线救国，自己开始大海捞针。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找到了余笙的微博账号。
　　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大数据的威力。
　　二人约时间见面，他告诉余笙自己在美国，没想到她刚好有签证，于是林嘉誉当机立断，邀请她到美国来。
　　他必须马上见到这位诗人，一秒钟都不想多等了。
　　房间的门铃响了，来客又使劲敲了敲门板，生怕他听不见般高声喊道：“是我！”
　　林嘉誉的眉头登时簇起几分，不太情愿地打开门。
　　他才开了一条缝，门外的人长腿一迈，急着挤进屋里。
　　“嘉誉，我听说你手上有今晚《汉密尔顿》的票？”来人双手合十，对他拜了又拜，“行行好……分兄弟一张！兄弟特别想在百老汇看一次现场版！”
　　林嘉誉直接拒绝：“不行，我也只有两张。”
　　对方锲而不舍，贱兮兮勾住他的脖子套近乎：“正好嘛，给我一张，咱俩一起去看。”
　　林嘉誉扳开他的胳膊，退远两步：“你想要的票还能弄不到？你可是迟渊，多少人等着巴结你这位知名演员。”
　　迟渊一咂嘴，摆了摆手：“赞助商那里倒是有，但是位置不好。”
　　他三指捏起，对林嘉誉比了个“七”。
　　“我可听说了，你那张是七排正中央，听音乐剧最好的位置！哪能比啊。”
　　林嘉誉面无表情地绕过他：“消息还挺灵通。但是不行，这张票是我特意给别人准备的。”
　　“给谁？还有谁比我重要？”迟渊瞪大了眼，指着他的鼻尖，“我要闹了啊！我们友谊的小船要翻船了！”
　　林嘉誉对他的恐吓依然无动于衷：“翻，我又不是不会游泳。”
　　见他软硬不吃，迟渊反而好奇：“我说你到底是给谁留的票？兄弟低三下四求你都不管用。”
　　林嘉誉拿上房卡走向屋外，没有回他。
　　迟渊屁颠屁颠跟上：“我猜应该是哪个歌手，是不是你的偶像？你特别崇拜的那位rapper？”
　　见他装作没听到，迟渊狠狠摇动他的肩膀：“我说兄弟你吱一声啊，你总不会是和女人去吧？”
　　林嘉誉漠然挑眉：“的确是，但她是我的偶像。”
　　作者有话说：
　　标题名其实都是歌曲
　　大家如果有兴趣可以听听看


第5章 《左边》
　　余笙仰望着眼前这座塔型建筑，这是曼哈顿区的地标之一——纽约四季酒店。
　　熊怀把她的行李从后备箱取出来：“余小姐，您坐了这么久飞机，我先送您回房间休息。您稍微歇歇，晚上誉哥应该会和您吃晚饭。”
　　余笙应了声“好”。
　　一瞬间，她心里不免闪过失落。
　　还以为来了纽约马上能见到林嘉誉。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大明星跑来美国一趟，行程肯定很满，能和她见面都不容易，还是乖乖听安排吧。
　　她跟在熊怀身后走上台阶。
　　走到一半，熊怀陡然停住步子：“誉哥？！”
　　闻言，余笙怔了半秒，才抬起头向前看去，恰好迎上林嘉誉的视线。
　　对方眼底本是银月似水般的清冷，望见她，便泛起若有若无的暖意。
　　“竹生老师，终于见到你了。”
　　为了避免让她仰视自己，林嘉誉快步下楼，和她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余笙紧张地直了直身子，对他颔首致意：“林先生，久仰。不用叫我老师的，您太客气了。”
　　他穿了一件西装，虽然选了休闲轻盈的版型，但仍旧显得很正式。余笙猜测他接下来可能要出席什么活动。
　　看他堂而皇之地走出来，熊怀急得直跺脚：“誉哥你怎么不戴口罩？戴墨镜也行啊！又不是到了美国就没有狗仔！唉……你把迟哥都给带坏了。”
　　迟哥？
　　余笙目光左移。
　　她在心里暗暗惊叫一声。
　　好家伙……居然还能遇到迟渊，这位可是国内一线男演员。
　　那二人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完全不想掩饰身份，只有熊怀左顾右盼，生怕有人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偷·拍。
　　余笙发现迟渊看她的神色不太对劲，像是见到了什么奇怪生物，眼睛一眨不眨。
　　林嘉誉照着他的后背一掌拍去：“你盯着人家干什么？”
　　迟渊呲牙咧嘴，挠挠后脑勺：“不是……敢问这位是？”
　　“您好，迟先生，”余笙说着转向迟渊那边，“我叫余笙。多余的余，笙箫的笙。”
　　不等迟渊开口，林嘉誉迅速插言：“是余生的余。”
　　迟渊纳了闷：“不都是同一个字吗？”
　　“不一样，”他瞧向余笙的眸子，坦诚而自然地说，“余小姐，你一点也不多余。”
　　刹时，余笙脸上一阵发烫。
　　余小姐。
　　这个称呼……怎么会比叫她老师还灼热呢？
　　她将碎发撩到耳后，林嘉誉瞥见她通红的耳根。
　　“谢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谢。
　　迟渊看看她，又看看林嘉誉，噎了半天。
　　终于，他实在憋不住了，一把将林嘉誉勾过来耳语质问：“兄弟……你真特么太不够兄弟了！谈恋爱不和我说？”
　　他被林嘉誉阴着脸一把搡开。
　　“小熊。”
　　熊怀看向自己的老板：“誉哥，你说。”
　　“麻烦你把余小姐的行李送去房间，我要和她出去，晚点回来。”
　　熊怀头疼：“去哪？誉哥……余小姐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来美国，你先让人家歇歇吧？”
　　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林嘉誉有时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会忽略许多礼数，熊怀得在这种时候提醒他。
　　虽然，他的提醒不一定有用……
　　然而迟渊死死捂住熊怀的嘴：“哎呀！人家忙，你让他去吧。”
　　他说着对熊怀一阵挤眉弄眼。
　　熊怀明白他的意思。
　　铁树好不容易开一次花，他不能棒打鸳鸯。
　　问题这要是让王柒知道了……
　　王柒是林嘉誉的经纪人，这次没跟着一起来美国。
　　前几天，林嘉誉莫名其妙上热搜，说什么缪斯女神。
　　王柒气得半死，现在整个人就是一火药桶，一点就炸。
　　这回倒好，林嘉誉直接把大家都不认识的姑娘叫到美国来，还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约会”。
　　他熊怀要是再不拦，王柒非得连他的皮一起扒了。
　　迟渊看穿他的担忧，大咧咧拍着他的肩膀，疏朗一笑，露出又白又齐的牙齿：“放心……出事了我替你说话，我就说你以命相抵，拼命拦了还是拦不住。王柒不会怪你的。”
　　熊怀欲哭无泪。
　　他寻思，他可能该辞职了。
　　余笙听不见他们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也没意识到熊怀为何散发出幽怨的低气压。
　　林嘉誉对迟渊勾勾手指：“车，借我。”
　　迟渊不禁咂舌：“好啊！终于想起兄弟有用了。成，借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张票！”
　　他抛出把车钥匙，林嘉誉稳稳接住。
　　熊怀颤抖伸出手：“求你了誉哥……至少戴副墨镜行吗？我给你跪下了。”
　　“行。”
　　这语气，熊怀怎么听怎么敷衍。
　　“余小姐，”林嘉誉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余笙还是滞住脚步：“请问是要上哪去？”
　　林嘉誉卖起关子：“看演出，是你喜欢的节目。”
　　-
　　迟渊的车是一辆兰博基尼，即便是纽约市中心这样纸醉金迷的地方，那辆酒红色的车也太过招摇了。
　　一路上余笙都很紧张。
　　因为路人总是侧目而视，打量这辆颜色稀有的顶级超跑。
　　当他们驱车来到百老汇大道附近，余笙恍然大悟：“我们是要去看音乐剧？”
　　林嘉誉踩了一脚油门，加速开过十字路口：“嗯，《汉密尔顿》，我不知道你以前看过没有。但他们上个月刚换了新卡司，评价也很不错，值得再看一次。”
　　“我只在网上看过录像。”
　　2015年才在百老汇首演的《汉密尔顿》，算是这几年来音乐剧迷最推崇的剧目。
　　哪怕它一天演两场，都得至少提前三个月买票，而且还不一定能抢到好座位。
　　多少观众千里迢迢跑来纽约，就是为了坐在理查德剧院里观看这场表演。
　　余笙还从没听过现场版，她顿觉自己收到了一份大礼。
　　可是……
　　“林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音乐剧？”
　　她在哪提起过么？好像没有。
　　车子开入附近的停车楼。林嘉誉寻到一个空位，他轻踩刹车，平稳地倒车入库。
　　停稳后，他回正方向盘，吐出短短三个字：“我猜的。”
　　“猜的？”余笙不明所以。
　　林嘉誉换到P档，按下电子手刹：“通过你的诗，我猜你是个喜欢听音乐剧的人。”
　　按开安全带的锁扣，他微微侧身，朝向余笙那侧。
　　“我猜错了？”
　　他听上去有一丝不安。
　　余笙立刻摇头：“没有，我的确很喜欢。”
　　只是，她没想到已经写得那么隐晦了，竟然还能被看出来。
　　这到底是看了多少遍，看得有多深，才能体会到她那层暗喻啊。
　　林嘉誉给车子熄了火：“我这些天一直在读你的诗，你写‘害怕腐烂，怎能璀璨’，我很喜欢这句。”
　　他向后懒懒靠去，阖上眼，即兴背诵了其中一首。
　　时间是下午六点，曼哈顿的黄昏将至，热烈的太阳逐渐黯淡。
　　橘色暖光映着林嘉誉的侧脸，将他锐利的线条烘得柔和。
　　他的嗓音具有魔力，说话像是低声吟唱。
　　余笙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文字这般动听，比她听过的任何旋律都更加悦耳。
　　她怔在副驾，心脏狂跳。
　　可是忽然，奇妙的氛围被陡然打破。
　　林嘉誉举止反常。
　　他迅捷地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快速敲击屏幕，记录下一串文字以及一大串数字。
　　动作之迅速，把余笙吓了一跳。
　　她看不懂这人在干嘛。
　　林嘉誉就这么拿着手机打字，时不时轻轻哼出一段旋律，像是完全忘了边上还有她在。
　　回想起顾筠说的，余笙估计他是在写歌。
　　音响正在播放爵士乐，他可能嫌吵，眼都没抬直接给关了。
　　遽然之间一切都安静下来。
　　余笙只能听见自己凌乱的心跳，还有他们彼此起伏的呼吸。
　　由于给车子熄火时林嘉誉顺带关了空调，没过多久她便感到十分闷热。
　　但她不敢出声，生怕自己打扰对方。
　　进入创作状态时的那种感觉，她懂。
　　可他就这么一句话也不说，薄唇紧抿，眉心拧出一个浅结，余笙好像看见此时的他和自己隔了一堵墙。
　　她坐在副驾，一声不吭地干等。
　　这一等，简直没完没了。
　　后来她实在是热，闷得头晕，毛衣都黏在了背上，她忍不下去了，只好表示歉意：“抱歉林先生……您先忙，我去车外透透气。”
　　林嘉誉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抽身，注意到她：“不好意思，刚才我突然有了一些灵感。”
　　余笙一阵无语……
　　刚才？
　　那可是二十分钟。
　　正常人会把客人晾在那二十分钟不说话？
　　还是在车里！
　　好脾气如她，眼下也积了薄薄的怨气。
　　林嘉誉还跟个没事人一般，似乎对他来说只过去了一分钟：“余小姐，你想吃什么？离音乐剧开场还有一个小时，我们提早一点吃晚饭好吗？”
　　她笑容木然：“就……按你的口味来吧。”
　　林嘉誉也没有跟她客气，只说带她去个好地方。
　　不管怎样，总算能从车里出来了。
　　余笙如释重负。
　　那台兰博基尼要是知道乘客多想逃离它，估计会哭。
　　她跟着林嘉誉七拐八拐，他轻车熟路地穿梭于大街小巷，很快抄近道抵达一家小店。
　　这家店的门头看着很简陋，店面也不是特别大。
　　但余笙眼里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鳗鱼饭！”
　　“走吧，”林嘉誉对她笑，就像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我们来得早，人还不多，平常这家店要排长队。”
　　在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下，余笙急忙问：“你又怎么知道我喜欢鳗鱼饭？”
　　对面的男人单手撑住下颌：“你发过一条微博，说鳗鱼饭很好吃。”
　　她不记得了，或许好几年前发过。
　　林嘉誉翻了她的微博？一直翻到好几年前？
　　她不好意思问。
　　这种行为和他也很不相符，他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说起来，他为自己买机票，让她跑来纽约，到底是来干嘛？
　　总不是千里迢迢跑来吃饭看剧的吧？
　　正好，饭还没上，他们俩干瞪眼也别扭，她打算开口问问。
　　余笙还没出声，林嘉誉先慢慢站起身：“我去隔壁买饮料，他们家的鳗鱼饭虽然不错，但是喝的不怎么样。”
　　“没关系，我喝什么都行。”
　　林嘉誉歪着头，单纯而直白地说：
　　“可是我想喝。”
　　余笙立即闭起嘴，目送他走到街对面的咖啡馆。
　　林嘉誉一离开自己的视线，她马上泄了劲，直挺的后背霎时微驼。
　　顾筠没说错……他是有点让人琢磨不透。
　　可能艺术家都这样？
　　她正思忖着，抿了口茶，无意间瞥向街边。
　　熟悉的身影从窗前走过，余笙瞪大眼睛。
　　居然是周凡……
　　异国他乡，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
　　余笙只觉得晦气。
　　他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位身形娇小的美女，面容甜美可爱。
　　漂亮到，会让人感觉一朵鲜花插在周凡这坨牛粪上。
　　那人余笙也认得，周凡的好CP——肖芮。


第6章 《心跳呼吸正常》
　　这么多演员都出现在纽约，除了周凡和肖芮，还有迟渊。想来是有什么活动才对。
　　余笙上网一搜。
　　果然，明天有个电影节在纽约开幕，国内来了不少明星。
　　肖芮在店门口驻足，好奇地打量这家专营鳗鱼饭的店，之后悄悄和周凡交谈什么。她似乎对这家饭店有点兴趣，想进来试试。
　　但是周凡快把脑袋摇掉了。
　　余笙记得，这家伙很不喜欢吃海鲜。
　　肖芮很失望，松开他的胳膊，赌气般抱着臂。她不再说话，就是站在店门口不走。
　　周凡怎么说都没用，架不住她的倔脾气，只好陪她进来。
　　余笙下意识举起菜单挡住脸。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
　　“怎么是你？！”
　　周凡还以为自己见鬼了，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叫得像一只被人踩到的鸭子。
　　听到这讶异的叫喊，余笙嘴角抽抽两下，无奈放下菜单：“好巧。”
　　肖芮反而很冷静，饶有兴趣注视着她问：“周凡，这位是？”
　　“呃，一个认识的人。”
　　和他缩头缩脑的德行相比，肖芮落落大方，对余笙报以温柔的笑容：“你好，我是肖芮。”
　　不愧是女明星，笑起来梨涡都是甜的。
　　余笙是烦姓周的，对肖芮没什么敌意。
　　她估计，肖芮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也就不存在故意挖墙脚、当小三之类的行为。
　　某种意义上，这位美女和自己一样，是“受害者”。
　　余笙反而同情起还没能看破周凡本质，依然被蒙在鼓里的肖芮了。
　　于是，她友善地轻轻颔首回复道：“你好，肖小姐。”
　　见她们之间传递着友善和平的电波，周凡忽然被弄糊涂了。
　　他还以为这俩人见面必然剑拔弩张，结果，她们看起来才像早就认识。
　　可是，谁知道是不是余笙在耍阴招？
　　周凡这么想着，动了小人之心。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他还是马上拽着肖芮离开：“我查了，这家店上菜太慢……咱们该赶不上剧了，还是以看剧为主吧。”
　　肖芮遗憾地撅起嘴：“啊？这样啊……”
　　余笙抓住周凡话里的消息。
　　看剧。
　　他们也是来看音乐剧的。
　　百老汇的剧目那么多，总不至于又撞在一起吧？
　　但是，剧目虽多，其中翘楚必非《汉密尔顿》莫属，撞见的概率还是很大。
　　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再遇上了……
　　她暗暗祈祷。
　　临走前，肖芮不忘和余笙挥手，就像告别自己的粉丝。
　　余笙愈加惋惜，她和周凡谈恋爱实在太瞎了。
　　出了店门，周凡便喝肖芮：“你跟她打招呼干嘛！你知道她是谁吗？”
　　“你不是说了？是熟人，”她扬起眉，“怎么，到底是哪种意义上的熟人啊？”
　　周凡不知怎么解释。
　　见他支支吾吾，肖芮撇撇嘴，施施然往前走了两步，不愿理他。周凡追上去，猛一挥手：
　　“反正是个我很讨厌的人！”
　　“为什么？”肖芮往店里回看，“瞧着是个漂亮有气质的姑娘呀，她也是艺人？”
　　“不是不是……一个无业游民而已。”
　　肖芮努唇，娇娇地道：“她那件毛衣挺好看，好像是MiuMiu前几年的秀款，很难买呢。”
　　周凡讥笑：“她穷得要死，肯定是假货。”
　　他害怕女朋友继续追问，赶紧岔开话题，拉她进了另一家饭店。
　　过了一会儿，林嘉誉终于带饮料回来了。
　　他远远看到余笙在叹气。
　　“怎么了？”他将其中一杯饮料递过去，“试试吧，这家在附近很有名。”
　　她垂下眼眸：“谢谢，没怎么。”
　　店员打断他们的对话，上了菜。
　　林嘉誉也没多心，掰开一副竹筷：“那我们快点吃？快开场了。”
　　余笙点点头，专心吃饭。
　　吃了饭，他们散步前往剧院，时间刚好。
　　天黑前，白色大道只是一位未施粉黛的明星，穿了件素净的白裙躺在休息室闭眼假寐。
　　入了夜，这位大明星才会换上最绚烂的华服，粉墨登场。
　　现在太阳已经落了。
　　霓虹交错，缤纷的剧目广告密密匝匝，巨幅海报们争奇斗艳，竭尽所能捕捉着观众的眼球。百老汇大街在众人面前显露出蓬勃的生命力。
　　理查德·罗杰斯剧院门口已经排起长队，街上到处都是人，还能看见不少帐篷支在路边。
　　余笙看了看帐篷外头挂着的牌子，上面用英语写着——我不是流浪汉，我只是在排队。
　　一路上都有人在叫喊，询问是否有人退票，他们愿意高价收购。
　　“哇……真火爆。”
　　她很自然地走向队尾，林嘉誉却指着隔壁的帝国剧院：“走这边。”
　　余笙以为记认错了，晃了晃手中的票：“写的是理查德剧院哦。”
　　对方的语气微微上扬，浅然笑道：“我带你走秘密通道。”
　　他们路过《悲惨世界》的卡司告示牌，走入帝国剧院边上的一条小巷。这条小巷安静幽深，和繁闹的百老汇大道截然不同。
　　走进巷子深处，余笙的双手紧紧捏在胸口：“林先生，我们真的没走错吗？这里好黑……”
　　“别怕，”林嘉誉放慢脚步，和她靠得稍微近了一些，“这条路我常走。”
　　他在一扇极其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住，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没多久，门便从内打开。
　　一位皮肤黝黑的外国人从门后走出来，“Hey！誉，你终于来了！”他张开手臂，热情地和林嘉誉拥抱。
　　林嘉誉拍了拍友人的肩膀：“斯蒂夫，好久不见，先祝你今晚演出顺利。”
　　“谢谢！你能来看我表演，我感到非常高兴！”
　　林嘉誉侧开一步：“斯蒂夫，让我向你介绍，这位是余小姐，我的朋友。非常谢谢你给我们的票。”
　　听到他说“My friend”，斯蒂夫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而余笙在一旁愕然。
　　林嘉誉说的英语是伦敦腔，比她在剑桥念过书的哥哥还标准。
　　尽管他刻意用美式的语言习惯说话，还是改变不了那纯正的英式发音。
　　“余小姐，”林嘉誉换回中文对她解释，“斯蒂夫是伯尔的新演员，是我在RCM的同学。”
　　在《汉密尔顿》这部剧里，阿伦·伯尔是非常重要的角色。
　　至于RCM。
　　全称“英国皇家音乐学院”，那是国际知名的音乐高校之一。余笙还是第一次知道，这是林嘉誉的母校。
　　她激动不已：“很高兴认识你，斯蒂夫先生。我是第一次来现场观看《汉密尔顿》，我无比期待今晚的演出！”
　　“感谢你的祝福！”演员展开纯粹的笑容，“请二位跟我来吧，演出快要开始了。”
　　余笙不是初次来剧院听剧，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她熟识的人都对音乐剧没兴趣，往常，她只能一个人来。
　　但是这一回……她默默注视林嘉誉的背影。
　　不自觉地，她快行几步，紧紧跟在他身后伸手可触的地方。
　　斯蒂夫带他们从职员通道穿入理查德剧院的后台，他们成为第一批检票入场的观众。
　　落座后，林嘉誉蓦然看向她问：“余小姐，你在加州生活过吗？”
　　余笙的笑容定住了，像是被揭了短，难为情地缩起肩膀：“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的母亲是美国华裔，姥姥姥爷都常居加州。小时候，她在那生活过一段时间，长大了也常陪母亲回去探亲。
　　所以她说英语带点加州口音。
　　但是，这种口音即便在美国也不是很受欢迎。
　　容易让人联想到美剧里金发碧眼的做作靓妹，穿着一身死亡芭比粉。不少人认为这口音不仅婊里婊气，还很俗。
　　算是美国版“夹子音”。
　　她一直在改，但是多少还残留了一点。
　　不过，余笙没和林嘉誉说这么多。
　　受到父亲的严厉教育，她不会对不熟悉的外人提起家事。
　　“老毛病？”林嘉誉问，“你是指什么？”
　　见他一头雾水，余笙只是掐头去尾地提及一桩旧事：“那个，中学时我经常被同学嘲笑，他们觉得我讲英语很装，听着恶心。”
　　中学时期，有的孩子还不太懂事，小团体抱起团来像个刺猬，然后就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到处扎人。余笙也没能幸免。
　　林嘉誉听后，冷不丁地淡淡说：“不觉得恶心，我很喜欢。”
　　“……哎？”
　　他说得理所当然，澄澈清亮的眼睛锁住她，她被盯得莫名心慌。
　　他又道：“其实你的发音更像纽约人，但是元音说得很饱满，我才问你是不是在加州生活过。”
　　余笙扯了个谎：“没有没有……谢谢你的安慰。”
　　“别误会，我没安慰你。”
　　她一愣，侧目看着林嘉誉。
　　他的表情没什么起伏，他只要不笑，总是透出一股疏离缥缈的气场，让人感到他和自己离得很远。
　　可他的语气十分肯定：“那些人只是嫉妒你罢了，你不用在意的。”
　　余笙发觉，林嘉誉不是一个特别会共情的人。
　　听了她的故事，他的反应可谓冷淡，连一丝一毫的同情都看不出来。
　　可能他的热情和敏感全都给了音乐。
　　但是，这样就很好。
　　余笙反而感到自己被对方平视着，不自觉地，重新挺直了腰杆。
　　林嘉誉微微偏过脸，与她对上视线：“而且你的声线不错，你唱歌是不是很好听？”
　　余笙哑然失笑：“……我严重跑调，从来都不敢去KTV。”
　　他屈肘托腮，扬起了唇角：“下次和我去，我唱给你听。”
　　他清冷的眼睛里晕开暖色，像晨光落在极地的雪盖上，蒙着一层光。
　　那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余笙的嘴张了又合，没能出声。
　　她攥紧手指，悄悄做了个深呼吸，才慢半拍地回答道：“好啊，我会期待的。”
　　她听出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不禁一阵懊恼。
　　今晚，好像太紧张了。
　　余笙从小跟着父母出入各种大场合，见过太多有权有势，有钱有名的大人物。
　　她早已练就不怯场的本事，不管见谁都能坦荡镇定，脸不红，心不跳。
　　唯有这次和林嘉誉独处，精神一直没办法松弛下来。
　　为什么呢？
　　余笙想不通。
　　这个级别的明星她又不是没见过。
　　小时候过生日，母亲带她去见她最喜欢的演员，她都没有这么紧张。
　　所幸，其他客人也开始进场了，嘈杂顿时填满这间剧场。
　　林嘉誉也低头看手机，好像在看什么人发来微信。
　　熊怀：记得带口罩！
　　助理连着发了几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无奈，他乖乖掏出口罩戴上了。
　　之后，又自觉地用前置摄像头自拍一张，给熊怀发了过去。
　　林嘉誉：满意了？
　　助理马上发来一串呲牙笑。
　　熊怀：你和余小姐今晚真的不回来了吗？
　　林嘉誉：谁说我不回来？
　　那边，熊怀没敢吭气。
　　但他猜也猜得到。
　　林嘉誉：少听迟渊瞎说，听完音乐剧我就回去。
　　熊怀：不回来也行……
　　熊怀：我都想通了，迟哥说得对，你谈一次恋爱不容易，柒哥那边我会想办法帮你。
　　林嘉誉不得不感叹，这迟渊是有点本事的，这么快就给熊怀洗脑成功，拉拢到了自己的阵营。
　　林嘉誉：收收你们的想象力。
　　他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收起手机，余光却不自觉瞥向右手边。
　　余笙侧颜的线条娇俏温润，鬓角散落的碎发柔软而顺滑。她注视舞台，那双眼睛星子一般，亮亮的。
　　前几天，林嘉誉在机场看诗集，盯著书本上余笙模糊的照片时，助理凑过来，瞥了一眼。
　　当时，熊怀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位竹生老师，长得比较普通吧？起码她自己可能对长相不是很满意。”
　　“为什么？”林嘉誉问。
　　熊怀蹙着浓眉想了想：“我觉得……出版社不会选一张模糊的作者照，这贴了和没贴有啥区别？所以我猜，是作者不想被看清长相，要求出版社放了这张。那她为什么不想被看清呢？大概率是不满意自己的外表。”
　　乍一听似乎有道理。
　　可见到余笙本人，小熊也知道他说的大错特错了。
　　长了那样一张脸，应该不至于对外貌感到不满。
　　她只是和我一样，讨厌被以貌取人。
　　——林嘉誉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
　　他永远记得，刚出道时公司对他说，他这张脸比他的嗓子值钱。
　　林嘉誉不瞎，他清楚自己的外貌优势。
　　但他很不喜欢这种定论。
　　因此，他拒绝了所有出演偶像剧的工作，要求专心做音乐。
　　“我只想唱歌。”这是他对公司领导说的。
　　由于不听话，高层一度对他非常头疼。
　　若不是他运气好，凭借出众的实力迅速唱出知名度，可能早被公司雪藏了。
　　林嘉誉不曾后悔，他想靠歌声留住听众，而不是靠一层会衰老的皮囊。
　　在这一点上，他认为余笙和自己是类似的。
　　距离开场只剩下几分钟了。
　　很不巧，周凡和肖芮也来看这场了。
　　他们的座位是第一排。
　　肖芮左右看了看，阴着脸：“怎么是第一排……这就是你说的好位置？”
　　“这里多好！”周凡伸出手瞎比划一通，“多近呀，要是他们演得不好，我就上去演给你看。”
　　肖芮冷冷哼了一声：“那你演吧，我走了。”
　　“不是……大宝贝儿怎么还生气了呢？”见她摆脸色，周凡立马怂了，柔声细语哄着。
　　“你到底懂不懂啊……”肖芮狠狠瞪他。
　　“这又不是演唱会，第一排太近了，全程都得抻着脖子看，像只乌龟，而且还看不到舞台后方。”她指向后排，“七排正中才是——”
　　话没说完，她忽然一愣：“咦？那个女生，我们下午是不是在饭店见过？你认识的。”
　　周凡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去，张大了嘴：“还真是。”
　　肖芮羡慕不已：“她那里才是最好的位置……”
　　“给她能耐的……”周凡咂咂嘴，嗤之以鼻，“肯定是大佬带进来的呗，可能最近傍上大款了吧，毕竟她还算有几分姿色。”
　　肖芮斜他一眼，用胳膊肘狠狠撞他：“你看见了？少在背后胡说八道。”
　　周凡老老实实闭嘴。
　　真邪门……为啥要帮一个不熟的女人说话？
　　他死活都想不通。
　　“不过，她身边那个人，”肖芮又一次偷偷回头，“是我的错觉吗？看着有点像林嘉誉。”
　　“你指定认错了，”周凡发出不屑的笑声，“那女的要是认识林嘉誉，我跟她姓！”
　　作者有话说：
　　《汉密尔顿》确实是百老汇知名音乐剧，
　　但是文中出现的演员为虚构，和现实无关。


第7章 《satisfied》
　　演出进行到中场，有二十分钟的休息。
　　林嘉誉带余笙去剧院里的小吧台喝饮料。
　　中途他去卫生间，余笙留在卡座，给她搜刮来的场刊拍照。
　　余笙傻笑着编辑朋友圈，疯狂赞美这场演出，恨不得赋诗一首表达激动的心情。
　　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搅了她的好兴致：“我说，你该不会是追着我来的吧？”
　　她抬起头，首先看到一只手抓着个威士忌酒杯，杯子里的酒不剩多少了。
　　接着，又看到周凡吹鼻子瞪眼的嘴脸。
　　余笙冷漠不语，周凡就来气：“我在跟你说话！”
　　咆哮带出一股难闻的酒味，她避之不及，被呛得直咳嗽。
　　“你酒量那么差……还敢喝威士忌。”
　　大概半年前，她和周凡还有联系的那段时间，周凡在杀青的庆功宴上喝多了，耍酒疯，打了饭店的服务员。
　　他的公司花钱把这事儿压下来，没有闹得人尽皆知。
　　从那以后，余笙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酒量差，酒品烂，还爱喝。
　　简直是人菜瘾大的典例。
　　周凡把剩下的那点威士忌倒进嘴里，揩了一把挂在嘴上的汁水，嚷嚷不止：“你为什么跟踪我？我去哪都有你！”
　　余笙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死蟑螂：“少自恋，我根本不想碰见你。”
　　周凡指着她的手机：“那你在发什么东西？”
　　他怕余笙偷拍了自己肖芮的照片，发到网上造谣。
　　“拿给我看。”
　　余笙把手背到身后：“关你什么事？别骚扰我了行吗？”
　　“去你妈的我还就骚扰你了！”
　　他伸手便抢，余笙被他蛮横的举动吓了一跳，从座位上弹起来。
　　“周凡你是不是疯了？干嘛动手啊！”
　　“我说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周凡伸手要掐她的脸，被她一巴掌挥开，他这失了智的模样着实可怕，余笙想躲，可是被他堵在卡座里，又没处可跑。
　　吧台区正在播放热情欢快的音乐，十分吵闹，其他人似乎没注意到他们在吵架。
　　周凡继续狗叫：“你追我追到美国来，你是不是在暗中监视我和芮芮！”
　　余笙打心底佩服他的想象力和自恋，又好气又好笑：“我哪知道你也在美国？我都说了，我根本不想碰见你。”
　　“谁信啊……”周凡嗤了一声，“你可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趟来美国跟踪我，花了不少钱吧？”
　　他下巴外撅，歪嘴笑，像个混混，笑得余笙直发怵。
　　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他对余笙勾勾手指：“手机给我，你发了什么东西，我要检查。”
　　余笙不肯：“我凭什么给你看？”
　　周凡又伸手抢，她躲开了，但手背被他的指甲擦过去，划了几道，火-辣辣地疼。
　　“小贱-人，还挺灵活？”他不死心，又抢第二次，但是这回他也没能得逞。
　　即将抓到余笙的时候，他的手腕被另一个人用力钳住了。
　　周凡恶狠狠骂了声娘：“哪个敢动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拧头，对上林嘉誉阴冷的视线。
　　“我知道你是谁，”林嘉誉手上使个寸劲，捏得他关节咔咔响，“我猜，你很想让粉丝也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周凡这窝囊废是个软骨头，一疼，酒醒了一半，立刻求饶：“疼疼疼！我错了！你快松手！”
　　肖芮刚从卫生间里出来，听见周凡吱哇乱叫，马上朝他们这边跑来：“周凡你鬼叫什么呢？！”
　　林嘉誉瞥她一眼，拧住周凡的胳膊，把这个醉鬼推到肖芮面前，同时将余笙护在身后。
　　离得这么近，尽管林嘉誉用口罩遮住了半张脸，肖芮还是瞬间认出了他。
　　她瞪大眼睛，既惊讶，又惊喜。
　　林嘉誉也认得这个女人。
　　二人曾在国内出席过同一场时装秀，当时肖芮主动和他打过招呼，还说自己是他的粉丝。
　　林嘉誉没有寒暄的兴致，他眼里有一丝怒意在烧灼。
　　冲周凡扬了扬下巴后，他低低警告道：“把他带走，不然我要叫保安了。”
　　肖芮一脸懵逼，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越过林嘉誉的肩头，她看见脸色不太好的余笙。
　　“你们想被狗仔曝出丑闻吗？”林嘉誉略带威胁地说。
　　虽然肖芮还没理清状况，但她识相，二话不说，马上把周凡架到了外面去。
　　他们走远后，余笙还是没吭声，林嘉誉唤了她几次，她才缓缓回过神来：“刚、刚才谢谢你。”
　　他没说话，也没抬眼，余笙发现他在看自己的手背。
　　“没事的，不疼。”
　　林嘉誉眉心紧拧。她皮肤白，手背上那几道红痕非常刺眼。
　　“我看看。”
　　他说着，小心执起余笙的手。
　　被他一碰，余笙本能地把手抽了回来，又下意识地没有那么做。
　　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腹生有薄茧，那层茧磨着她的皮肤，有点麻。
　　“得去医院。”他握紧余笙的手腕，要带她离开。
　　“我还要看剧呢！”余笙勾住桌子腿，寸步不移，“真的没事！不疼，也没出血，这么一点小印子，哪里用得着去医院啊。”
　　“小心为好，那种人有可能携带狂犬病毒。”
　　见他说得一本正经，余笙反而轻轻笑出了声：“才不会，狂犬病主要是唾液传染。”
　　她说什么都要继续看，林嘉誉劝不动，只好依她。
　　他们回到座位，演出正好开始。但是由于遭到周凡骚扰，余笙的心情大打折扣。尽管演出没有任何瑕疵，她的兴致却远远不及上半场了。
　　演出结束，他们去后台和斯蒂夫告别，再一次感谢他赠送的票。
　　之后，斯蒂夫又送他们从员工通道溜出剧院，避开拥挤的人潮。
　　林嘉誉只字未提酒吧里的那场冲突，他似乎并不在乎余笙和周凡到底有什么过节。
　　为了不让他看出自己不开心，斯蒂夫走后，她故意兴致勃勃地回味表演。
　　“我还是最喜欢安洁丽卡，《satisfied》我听过无数遍，今天这位演员唱得特别好！我当时都想哭了。”
　　“刚才怎么没提？我可以带你见见那位演员，要个签名之类的，斯蒂夫会愿意帮忙。”
　　余笙受宠若惊：“不了不了……我怕打扰人家。”
　　才踏出那条阴暗的小巷，林嘉誉又把余笙拉回阴影里：“等等，外面有狗仔蹲我。”
　　余笙睁大了眼：“在哪？”
　　林嘉誉指了指理查德剧院左边的小门，有两个亚洲模样的男人站在那里，都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他们只是靠在那里左顾右盼，其中一个抱着长镜头单反，但是并不拍摄街景。显然，这两个人不是游客。
　　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形，余笙忐忑不安：“他们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是不是因为我和周凡起争执，反而把你暴露了？”
　　“不会的，你别想太多。要真是那样，小熊和柒哥早就把我的手机打爆了，哪里还容得我们安心看完音乐剧。”
　　余笙稍稍放松了一点：“那是剧院里有人认出你来了？”
　　“有可能。”
　　林嘉誉倒是很镇定，似乎习以为常了。
　　瞬间，余笙想象到了热搜词条。
　　#林嘉誉和神秘女子在纽约幽会#
　　她心口发紧，生怕自己一语中的。
　　“我们不能走这条路。”林嘉誉说着脱下西装外套。
　　余笙没懂他为什么突然脱衣服。
　　只见他抓住衣领，甩开外套举过头顶，他把衣服撑成伞状，将余笙遮在身前。
　　他看着清瘦，实际上那身形很能给人安全感。余笙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他护住的小鸡。
　　“看到前面的路口了吗？我们往左跑，然后立刻右转。”
　　余笙做了个深呼吸：“好。”
　　他们迈开步伐跑去，游客成为他们的掩映。估计狗仔也没料到他们会从隔壁剧院出来，根本没往这边看，他们顺利逃脱。
　　但是林嘉誉很警惕，他一直带着余笙跑过了三四个街口才停下来。
　　仔细确认附近没有可疑身影后，他才终于放心驻足。
　　“你……你体力真好……”看他大气不喘，余笙由衷佩服。
　　“这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开演唱会比这累多了。”
　　余笙环视四周：“这里和我们停车的位置是反方向，我们打车回去吗？”
　　林嘉誉用手机查了下附近的地图，摇头道：“不了，车就放在那里，回头让迟渊自己去取。那辆车太惹眼，狗仔也可能是通过车子找来的。”
　　“那我们直接回酒店？”
　　林嘉誉垂眸问她：“你累了？”
　　余笙茫然地眨眨眼：“没，你还有别的安排么？”
　　“嗯，”他放下手机，“正事还没做。”
　　正事？
　　余笙顿时憬然。
　　是啊，她还不知道这位大歌手到底为什么找她。
　　“走吧。”
　　林嘉誉眼里有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行，我跑不动了……”
　　“不跑了，慢慢走。不远处有家餐厅，我们去那歇。”
　　余笙一咬牙：“好吧……”
　　纽约的秋夜大部分时间都是乖巧的，只是偶尔淘气，气温会降得比白天低很多，让那些只穿了单衣的人打打寒颤。
　　比如今晚。
　　余笙跑出了汗，被冷嗖嗖的晚风一吹，顿时瑟瑟发抖，只能紧紧抱住自己取暖。
　　“要吗？”林嘉誉将外套递给她。
　　她真的很需要那件外套，但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摇摇头：“谢谢你，可我怕万一被狗仔拍到，会给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林嘉誉二话不说，直接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着吧，我也怕你感冒。”他淡淡地说。
　　外套还留有他的体温，里衬是暖的，没有任何香水的味道，只有很浅的皂香。
　　余笙裹紧他的衣服：“……谢谢。”
　　“不用。”他将手揣进兜里，向西边走去。
　　她小跑着追上他的步伐。
　　余笙发现林嘉誉走路时快而轻，几乎不发出声音，像个杀手，不知道是不是常年躲狗仔练就的本领。
　　他来到一家人迹罕至的店，店门口的白炽灯泡坏了，忽闪个不停。
　　林嘉誉推开那扇简陋的木门，店里光线昏暗，余笙闻了闻，嗅到一股混着腥臊的霉味，像被潮气熏蒸过的厕所，她忽然担心起食品安全问题。
　　“这也是你常来的店么？”余笙问。
　　“我第一次来，网友说他家的菜很难吃。”
　　余笙听了脑袋疼。
　　都直说不好吃了……为什么还要来？
　　林嘉誉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她完全猜不到这个人在想什么。
　　进入店内，秃顶的白人胖老头迎接他们。林嘉誉随便扫了眼菜单，胡乱点了几份小吃和两杯饮料。
　　余笙怀疑这家店快要倒闭了，因为店里只有两桌客人，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位外国人坐在角落吃独食。
　　点完单，林嘉誉用英语叫住老人：“先生，打扰了。我想使用您店里的钢琴，请问可以吗？”
　　老头欣然耸肩：“请自便。但是那架钢琴的音不太准，很久没调过了。”
　　林嘉誉轻声谢过他，径直走向那架胡桃木色的立式钢琴。
　　余笙用目光追逐他的身影。
　　她看出来了，那架钢琴才是林嘉誉的目标。
　　他坐在琴前，没有立刻掀开琴盖，而是细细抚去琴上的灰尘，动作小心轻柔，宛如在梳理爱人的发丝。
　　接着，他阖起双眼，肘部撑在琴上，双手扣合，十指交握，抵住了眉心。
　　那姿势好像在虔诚祈祷。
　　他信教吗？
　　余笙这么想着，林嘉誉向她望来：
　　“余小姐，我想请你听这首歌。”
　　她身体紧绷，洗耳恭听。
　　他终于启开琴盖，按下第一个音符。
　　前奏响起，余笙感觉有一块生巧克力在口间化开，那旋律优美清甜，含着淡淡的苦味。
　　几个快节奏的音节之后，旋律慢了下去，也变得更轻。
　　林嘉誉开口唱道：“一次，两次，事不过三。上看，下看，左右为难。感情的收场……为何如此麻烦。”
　　余笙的呼吸凝住了，喉间一阵干滞。
　　这是她写的歌词，她给那个女团写的歌词。
　　但这首曲子，和她当时听的完全不一样。是全新的作曲。
　　林嘉誉干净的声音好像浮在高处：“总是讲好的，好的，就这样了。又变成算了，算了，不想说了。说再多错了，错了，错了……又如何？”
　　清淡悦耳的调子，配合他低沉温柔的嗓音，一点一点，唱出对另一半的无奈和失望。
　　Verse的铺陈到此为止，他的左手滑向低音区，伴随一声用力而沉闷的转折，歌曲进入副歌阶段。
　　“你说一辈子，也不过如此，信过你的我，多像个傻子。”
　　林嘉誉深深吸了一气，他的换气音经过刻意处理，听起来像是短叹。再开口，高音被他轻轻松松顶了上去。
　　“或许怪我太平庸，而你也给的太朦胧，假装的从容，活该有始……无终。”
　　余笙胸口闷得发痛。
　　她其实没有体会过刻骨铭心的爱情，这首歌和她本人的感情经历毫无关系。
　　可是，听了林嘉誉的歌声，好像她听人讲了一个平凡而绝望的爱情故事，明明和她无关，她却感到非常悲伤。
　　林嘉誉停止演奏的时候，店内两个角落响起掌声，老板和另一位客人疯狂鼓掌。
　　“Bravo！！！”他们毫不吝啬地赞美。
　　那位老板甚至偷偷背过身，揩掉眼泪。尽管语言不通，情感还是随着音乐传达给了他们。
　　林嘉誉起身，对他们鞠躬致谢，然后走回余笙面前。
　　“真好听。”
　　任何溢美之词都是多余的，只有这三个字，最能表达她此时此刻的想法。
　　林嘉誉笑得腼腆，他眼睛都弯了起来，非常可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金毛犬。
　　余笙今天第一次看他笑得这样开心。
　　“林先生，你为什么会给这首歌作曲呢？”
　　余笙记得顾筠说过，整个公司内部都在猜，他和团里的某个女生谈恋爱了，才想着帮忙写歌。
　　但是，她感觉得到，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那真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理由……”他苦恼地思索着，“没什么理由。我看到你的词，不希望它被糟蹋了。原曲很难听，配不上你写的东西，仅此而已。”
　　他理所当然地说着，殊不知，一字一句，全都撞在了余笙的心坎上。
　　或许对他而言，这根本算不上理由。可在余笙听来，这已然是最大的肯定。
　　一直以来，她也收获过不少赞美。但她清楚，那些赞美都含有杂质。
　　她的家人和朋友，是爱屋及乌，才夸她写得好。一部分认识她的人，是为了讨好她的父亲或者哥哥，才夸她写得好。
　　可是林嘉誉不一样。
　　他和自己素不相识，更不知晓自己的家庭状况。
　　这是余笙第一次收到纯粹的夸赞。真实，又有分量。
　　心里有个空荡荡的地方被他补上了。
　　这时，林嘉誉轻轻唤她：“竹生老师。”
　　不是“余小姐”，而是“竹生老师”。
　　摆脱家庭给的光芒后，在茫茫人海中，她依然还能被他注意到。
　　他把下唇咬得发白，好像十分紧张。
　　酝酿片刻，林嘉誉紧紧盯着余笙的双眼，郑重认真地说：
　　“竹生老师，我想请你为我作词。”


第8章 《猜不透》
　　晚上十一点半，林嘉誉回到酒店房间。熊怀和迟渊都在他屋里，那俩人瞪着他，仿佛他变异成了一具丧尸。
　　“干嘛……”他浑身不自在。
　　迟渊和熊怀异口同声：“你怎么回来了？！”
　　“不回来我睡公园？”林嘉誉把车钥匙抛给迟渊，“谢了，车停在百老汇大道，你明天自己去取。”
　　迟渊：“不是……你没给我开回来？”
　　“没，”他边说边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体脂率不高的精瘦身体，“看完剧被狗仔盯上，我不方便去开车，打车回来的。”
　　熊怀一听，脑子里的水顿时沸腾，天灵盖差点被蒸汽顶翻：“你被狗仔拍到了？！”
　　迟渊呵呵一笑：“他要是被拍到，这会儿都已经挂在热搜第一位了。”
　　熊怀还是不放心：“万一拍了呢？只是没发出来，找公司讹一笔大的！”
　　他陀螺似的原地转圈。
　　迟渊把陀螺按住：“要真是这样，王柒早打电话把你骂个狗血淋头。”
　　“也是……”
　　熊怀委屈巴巴看着林嘉誉，大明星准备脱下半身的衣服了。
　　林嘉誉将手搭在缚住窄腰的皮带扣上，目光冷漠荡过那二人：“我要洗澡，你们俩打算一直看吗？”
　　“不看不看！谁稀罕看你！”迟渊把熊怀带进套房内的客厅。
　　没多久，浴室里传来漱漱水声，还能听见林嘉誉在唱歌。
　　水气形成天然的混响，他的歌声听起来更有韵味。熊怀和迟渊都不自觉地保持安静，听他唱了一会儿。
　　熊怀憨憨笑着，小孩偷吃了糖一样开心。他就是为了这点甜头，才一直做林嘉誉的助理。
　　他个子矮，用尽办法，身高也没超过一米六五。作为一名北方汉子，他一直非常自卑。学生时期还因此遭到过霸凌，那段时间，是林嘉誉的歌声拯救了他。
　　毕业后，他有机会成为艺人的助理，尽管林嘉誉的经纪人王柒再三强调——“这祖宗难伺候”，他还是奋不顾身，一头撞上这堵南墙。
　　迟渊嘀咕：“他唱的是新歌？以前没听过。”
　　熊怀点点头。
　　迟渊又小声问：“那位姑娘到底什么来头？长得还挺漂亮。”
　　“诗人啊，誉哥最近经常看她的诗，”熊怀跑去卧室，从林嘉誉的枕头底下拿出那本诗集递给他，“就是这本，誉哥着魔似的，成天看，有时候边看边唱。”
　　“《瞧你》？”迟渊把书的正反看了看，啧啧两声，“那姑娘看着很文静，没想到书名还挺嚣张。”
　　诗集被翻得很旧，内页到处都是林嘉誉写的字，这本书被他当成了笔记本。
　　迟渊仔细端详，发现一部分写的是灵感，还有一部分是细碎的谱面。
　　他琢磨一番，渐渐回过味来：“小熊，前几天，嘉誉说的缪斯女神是不是她？”
　　“我不知道啊……”
　　熊怀很懊恼，很无辜，他真是一问三不知，毫无隐瞒。
　　“誉哥前阵子确实卡在瓶颈了，说自己没灵感。迟哥你也知道，他压力挺大的。”
　　迟渊点点头。
　　那阵子他不忙，想叫林嘉誉出来吃饭闲聊，结果可好，这人直接拒接他的电话，后来干脆关机了。
　　熊怀说：“我看这两天，誉哥好像缓过来了，说不定和余小姐有关系。”
　　迟渊一阵胃疼：“你不是挺机灵的吗？王柒还总夸你情商高，你这都没看出来？明显有关系啊！”
　　“因为我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啊！誉哥什么时候主动接触异性了？我反正第一次见，我都不敢往歪了想……”熊怀揪紧头发。
　　半晌，他一声叹息：“我到余小姐那边看看，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怕誉哥冒失，把人家怠慢了。”
　　“你去吧，”迟渊指着浴室，“我待会儿也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你忙完直接去歇着，我帮你伺候这位爷。”
　　熊怀含情脉脉：“迟哥……你真好。要不是我对誉哥死心塌地，我就给你当助理去。”
　　迟渊一把挥开他的脸：“滚蛋。”
　　林嘉誉洗完澡，身心舒爽，他刚要出浴室，一抬眼，见朋友像个要账鬼似的堵在门口。
　　“我郑重警告你，你马上给我交代清楚，”迟渊仿佛在下最后通牒，“你和那位余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想和她建立合作关系。”
　　迟渊惊掉下巴：“契约情人？！哥们，你玩很大啊！”
　　林嘉誉擦头发的动作狠狠顿住了，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两下。
　　“是我请她为我作词……迟渊，你改名算了，叫‘迟早’。”
　　“为什么？”
　　“因为你满脑子都是脏东西，迟早得完。”
　　迟渊用手肘怼他，林嘉誉灵巧侧身，他只怼到空气：“没良心的东西！我还不都是为你操碎了心？理解理解你爹我。”
　　林嘉誉懒得搭理他，径直往客房的套间走。
　　遵照客人的要求，酒店在客厅摆了一台Bose音箱，音箱连接他的笔记本电脑。
　　细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操作几下，调出一首歌。
　　那是《汉密尔顿》的节选——《satisfied》。
　　余笙说，她最喜欢这一段。
　　朋友在他身后问：“我不懂你为什么突然找人合作，你有洁癖啊。”
　　他不悦：“我哪有洁癖……而且这和洁癖有什么关系？”
　　迟渊感到好笑：“你的歌，词曲唱都是你自己，恨不得连和声、混音、录音也都自己操办，你还敢说你没有洁癖？”
　　这次，林嘉誉没反驳了。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伸开双臂，脖颈向后舒展，凸起的喉结上下吞动。
　　他的眼形长，而且眼珠很黑。
　　灯光坠进他半睁的柳叶眼，仿佛月光碎在深夜的海面。
　　迟渊好歹也是业界公认的帅哥，但是他承认，林嘉誉天生一副会招同性嫉妒的外表。
　　尤其是鼻梁的高度，鼻骨的形状，鼻尖的角度。
　　就算把全世界的顶级整形医生召来会诊，都未必能整出这么完美的鼻子。
　　“起码，你一直都是自己作词作曲，对吧？”迟渊说着，把音响的声量调小了一点，“告诉我，为什么你突然要把歌词交给别人写？”
　　林嘉誉默了片刻，仔细斟酌后，平静地说：“她写得比我好。”
　　这个答案让迟渊哑口无言。
　　可是，作为与林嘉誉相熟多年的老友，他总觉得，理由不止如此。
　　“我读了她写的诗，脑海里会不由自主地响起旋律。”林嘉誉望着天花板，思绪飞到很远的地方。
　　迟渊竖起耳朵。
　　非常好，嘴硬的犯人总算愿意交代了！
　　他搬来一张凳子，坐在林嘉誉对面：“然后呢？”
　　“她的诗很工整，有建筑感，更像韵脚诗，光是看，只能品出一半的美。”
　　迟渊是电子科技大学的高材生，是弃理从艺的奇葩。
　　可他一下子觉得自己有点没文化，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摆摆手，示意林嘉誉继续说。
　　林嘉誉傲然斜他一眼，颇有琴师看牛的轻蔑。
　　“或许她的诗不算特别好，但是我读她的诗，眼前会浮现一幕幕画面，旋律像背景音乐一样，合着她的文字出现。”
　　林嘉誉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最后，她的诗就在这里，变成了歌。”
　　迟渊还是半懂不懂。
　　他只是朴素地知道，余笙的诗写到林嘉誉心里去了。
　　“啧啧啧……不愧是的缪斯女神。”
　　林嘉誉没听出来这是句调侃，他猛然坐直身子，视线锐利，嘴角的笑显得嚣张，他捏掌做拳，志在必得。
　　“所以迟渊，无论出多少钱，我都要买下她的歌词。”
　　“啊？她很贵吗？”
　　这话听着不对劲，像是在谈美色交易，迟渊马上改口：“那个……我的意思是，她给你写词，要价很高？”
　　林嘉誉忽然蔫了：“……她没答应，说要再想想。”
　　“这姑娘很理智啊，我还以为诗人都感性呢。”
　　迟渊回忆余笙的举止和穿着，当起了福尔摩斯。作为各大时装周的常客，他一眼看出余笙身上的衣服是牌子货。
　　“她用的东西都挺贵，但全是旧款。说明之前条件不错，不缺钱，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近来一段时间估计没有高消费。你不是有她微信？她朋友圈是怎么样的？”
　　林嘉誉今晚才加了余笙的微信，根本还没看她的朋友圈，他也没有翻这东西的兴趣，像个偷窥狂。
　　他自个儿的朋友圈都是一潭死水，许多人还以为自己被他屏蔽了。
　　“随便怎么样。”他根本不在乎。
　　像余笙这种情况，迟渊脑海里浮现出几种可能性，都比较负面。
　　比如由于某些原因家道中落，像是贪官落马、富商破产。
　　或者，这个女孩曾经受过包养。
　　也不能怪迟渊往坏了想。
　　他在名利场混久了，类似的故事实在听过太多。
　　再加上他听林嘉誉提过，余笙似乎不太希望别人透露她的身份。
　　这就更可疑了。
　　考虑到朋友在娱乐圈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好意提醒道：“嘉誉，我寻思你既然要请她给你写词，是不是再多了解了解比较好？”
　　熊怀气喘吁吁闯进屋里，他正想说什么，听完迟渊的话，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吞回去，转而瞪着林嘉誉问：“写、写什么词？歌词？”
　　迟渊点点头，熊怀傻了，嘴张得能生吞苹果。
　　这事儿，王柒知道吗？王柒要是知道，还能由着林嘉誉乱来？
　　林嘉誉从来都是独行侠，这回突然跟名不见经传的诗人合作，还是一位女诗人……舆论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敢继续想。
　　迟渊抬动他的下巴，贴心地帮他把嘴合上了：“小熊，你刚才想说什么？”
　　熊怀这才想起来：“誉哥，你带余小姐吃什么了？人家肠胃炎都犯了。”
　　“严重吗？”迟渊问。
　　“她自己说不严重，但是没给我开门，我也没看见她啥样，不好说。”
　　迟渊：“不然先叫救护车？”
　　“余小姐不让啊……说什么都不去医院。”
　　林嘉誉直接从那二人中间穿过，夺门而出。
　　只听熊怀在后面哀嚎：“誉哥！你不能穿着浴袍出门啊！！！”
　　-
　　余笙吃了药，躺在床上，蜷成小小一团。
　　她寻思今晚那顿饭真是不该吃，明明早就料到可能会是这个结果。
　　这娇气的肠胃都是随了她爸，稍不注意就容易出问题，所以胃药她都随身携带。
　　这会儿她的肚子总算消停一些，不再翻江倒海，但还是持续绞痛。
　　林嘉誉给她开的套房要两千美金一晚，浴缸自带按摩功能。她上次享受泡澡还是在家里，往浴缸里丢个精油球，不一会儿，玫瑰味的绵密泡泡就扑在身上。
　　离家出走后，她租住的那间老破小可容不得她矫情。
　　她望着不远处的浴缸，浅浅的哀怨在眼里氤氲。
　　本来可以泡个澡，好好思考林嘉誉的邀请，但她现在所有的力气都被马桶给冲走了，只剩下一身狼狈。
　　门铃响了，余笙下意识闭上眼睛。
　　她心底的大小姐做派蠢蠢欲动，干脆不管那个铃声，装睡无视过去算了。
　　三秒后，她还是爬起来，走到门口。
　　刚才熊怀在门外嘘寒问暖十分钟，问她要不要去医院，钱都由他们出。
　　心意她领了，但她不想一点小病就往医院跑。
　　她不喜欢医院。
　　“小熊先生，我真没事……”
　　“是我。”林嘉誉清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余笙打开猫眼往外看，男人头发还是湿的，裹着白色浴袍，前襟松了，能随便看的和不能随便看的都露了出来，她倒抽一口气，马上挪开视线。
　　林嘉誉好像知道她就站在门口，又轻轻敲了两下门：“我听小熊说你生病了。别硬撑，该去医院去医院。”
　　余笙解开保险扣，打开房门。
　　林嘉誉愣了一瞬。
　　她换上了纯白的真丝睡裙，两条细肩带挂在骨相明显的肩膀上。她唇色很淡，好似霜打了一般。微卷的及腰长发披散着，乌黑缱绻，整个人像清丽的幽灵。
　　“我自己有药，吃了，睡一觉就好。”
　　林嘉誉也不让步：“我陪你去医院，好吗？”
　　“不去。”她执拗地说，“我要睡觉了，谢谢关心，林先生你请回吧。”
　　她即将关上的门被林嘉誉一把撑住，重新推开，可他太使劲了，余笙没有防备，差点被门给搡倒，幸好林嘉誉反应很快，及时勾住了她的腰，把她捞了起来。
　　那纤细柔软的腰他一只手臂就圈得住，林嘉誉扶着她站好，叮嘱道：“你晚上要是依然不舒服，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今晚不关机。”
　　他说完松开手，若无其事退到房间外。
　　门立刻被关上了，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而且余笙连一个字都没跟他多说。
　　林嘉誉眨了眨眼。
　　迟钝如他此时也开始反思，他是不是被讨厌了？
　　虽然确实是他带余笙去了那家评价不太好的餐馆，害得她犯胃病。
　　但那是他当时唯一能找到的，有钢琴可弹的地方。
　　熊怀抱着长外套追过来，直接往他身上包：“你可真愁人！酒店里要是有狗仔你怎么办！”
　　余笙在房间内，背靠着门板，他听见熊怀在外面嚷嚷几句，把林嘉誉拖走了。
　　四周再度安静下来，她心绪乱成一团，怎么都抑制不住躁动的心跳。
　　林嘉誉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胸膛撞在了一起，虽然是一触即分。
　　由于严格的家教，直到大学毕业，她都很少跟异性接触，更别说肢体触碰。
　　异性里只有她哥和她爸抱过她，上了初中以后，她爸不许她撒娇，就再也没有过。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床边，掏出手机打给闺蜜。
　　“ 喂……顾筠，你睡了吗？”
　　顾筠那边还在噼里啪啦的打字：“干活呢，你说。”
　　“我因为一个见面不超过24小时的男人快得心脏病了，求骂醒。”


第9章 《短叹》
　　第二天，余笙睡到早上十点多才醒。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位于曼哈顿中心位置的中央公园在眼前铺陈开来。
　　初秋，从天上漏下几滴枫红色的颜料，将一片翠绿晕染。
　　今天的景色入眼，余笙的思绪却还留在昨天。
　　关于林嘉誉的邀请，她尚未来得及好好思考，肠胃炎先扑过来，把她一通捶打。
　　现在她的肚子终于不疼了，精神也恢复不少，便走向心心念念的大浴缸，开闸放水，准备泡个澡，躺在热水里仔细掂量。
　　她还是没信心。
　　林嘉誉太有名了，给他写歌词，需要承受的压力可以预见。
　　这一次，她说不定是歪打正着，入了他的眼，可是下一次，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满足他。
　　虽说余笙也是个被退稿退到麻的卑微诗人，心灵早就比钢铁坚硬。
　　可是面对林嘉誉——面对第一个主动夸奖她的读者，她却退缩了。
　　他的赏识就像是一场美梦，余笙害怕这场梦会醒过来。
　　等待热水把浴缸填满的时候，她先冲了个凉，把自己料理舒服，她才取下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按亮屏幕。
　　余笙当即倒抽了一口冷气。
　　总共十几个未接来电，分别来自哥哥、妈妈、爸爸。
　　她没告诉家人自己跑来美国。她的护照还是上次溜回家，从他爸书房的保险柜里偷出来的。
　　她的手在发颤……
　　这要是让她爸知道，她怀疑自己会被他揪回家软禁。
　　余笙思索了一会儿，打给她爸就是找死。
　　这个时间，国内是晚上九点多，她爸妈应该在一起，打给妈妈也等于找死。
　　只能打给她哥了，而且她哥宠她，无论怎样都不会骂她。
　　拨通了号码，她忐忑不安地等着。很快，那边有人接了，
　　伴随一声低沉的冷笑，男人说：
　　“我就知道，你会先打给你哥。”
　　余笙的心一下子提溜到嗓子眼。
　　这是她爸的声音。
　　她哆嗦，不敢说话。
　　“你上哪去了？疯得连个消息都没有，你妈急得要死。”
　　“我、我和朋友在——”
　　“余笙！”她爸余景之厉然打断道，“我劝你想清楚再说！你哥给顾筠打过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余筝的叹息：“爸……你别吓她。”
　　有哥哥帮自己撑腰，余笙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我没去哪，我就是……”
　　“没去哪？”她爸一眼看穿她胡说八道，“行，一个小时内，马上给我回家。回不来，你就等着吧。”
　　余笙傻眼，这怎么回得去？她又不会超能力。
　　顾筠肯定不会卖了她，她俩昨晚才通了电话。但她猜不出顾筠会怎么说，俩人的话要是稍有差异，她爹也能知道她在撒谎。
　　瞒不下去了……她要是再瞒，她爸指不定会做什么。
　　说不定能派一架私人飞机来纽约把她绑回去。
　　“我要跟我哥说……”
　　“你觉得我听不懂中文？”
　　余筝又叹：“爸……”
　　余笙让步：“不然我跟我妈说。”
　　余景之压不住火气了：“余笙，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条件？你以为你已经独立了吗？你现在花大学炒股挣的钱，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本金是我给的！”
　　“筝筝都叫你不要凶她啦！”余笙妈也跟着炸了，从老公手里夺过手机，接着，用截然相反的温柔语气哄道，“笙笙……你不要怕啊，你爸就是这个死样子。你到底去哪了？你不接电话，大家都不放心。”
　　挨了爹一顿吼，听到她老妈的声音，余笙忍不住撒娇：“妈妈……我在纽约。”
　　“你上纽约去玩为什么不带我一起？你不要妈妈了是不是！”
　　完蛋，这回连她妈也生气了。
　　手机开着免提，一家人都能听见。
　　余景之当下火冒三丈：
　　“我说什么来着？她肯定是跑出去玩了！你们还信她能好好写诗？满脑子都没正事！”
　　“我不是来玩的……”她为自己辩解。
　　余景之的火气蔓延到老婆那去了：“你还帮她！你没告诉她我的保险箱密码，她能把护照拿走？”
　　“我以为她只是想拿一张信用卡！我这不是怕女儿受苦嘛！”
　　电话那头，余景之和老婆你一言我一语争起来，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余筝默默把自己的手机捡回来，稍微走远了几步：“笙笙，你是自己去的吗？”
　　“嗯，昨天才到。”
　　“你老实告诉我，你上纽约做什么？”
　　“见一个人。”
　　“女生？”
　　“呃……”
　　她这个“呃”一出口，余筝上一秒还沉静的脸立马阴了。
　　很明显，妹妹见的不是女生，是男人。
　　余筝知道，她妹妹并不冲动，大事面前稳得住，就算感性，也不会意气用事。
　　这一点倒是很像他们余家人。
　　能让她千里迢迢跑去纽约见一个男的，还非要瞒着家里。
　　俩人是什么关系，可想而知。
　　余筝心里承认，这陌生男人有点本事。但这不是个好印象。
　　能把她妹妹骗走的，都不是好东西。
　　余筝收起好声好气，俨然成了余景之二代：“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去机场，我给你安排飞机，你马上回家。”
　　余笙急了：“哥！”
　　可是她哥的语气变得比她爸还阴：
　　“乖乖照做，你回来我们再算账。”
　　-
　　林嘉誉和迟渊早晨五点就起来了，团队给他们收拾妥当，八点左右，他们乘车前往电影节的会场。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林嘉誉上午的行程基本结束。两个小时后还有外景拍摄工作，他在会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坐着休息，简单吃了点沙拉。
　　一上午，他总是低头看手机。
　　他离开酒店前给余笙发微信，提醒她要是醒了，记得和自己说一声。
　　可余笙一直都没回他消息，这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是不是肠胃炎还没好，反而加重了？
　　正想着打个电话问问比较好，他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翳。
　　“嘉誉哥……打扰了。”
　　林嘉誉抬起头，化了浓妆的肖芮难为情地看着他笑。
　　她身上的晚礼裙都还没换。
　　今天走红毯，团队给她选择了性感路线，那条裙子也是为了夺人眼球。这么穿，她自己也难受，于是从红毯下来后便立刻披了一件外搭，遮住暴露的上身。
　　林嘉誉的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很快便移开了。
　　“有事？”他漠然问道。
　　肖芮急急点头：“我想替周凡给你道歉，昨天晚上……昨天真的太对不起了，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喝多，吓了我一跳。”
　　“不用给我道歉。”
　　他特别强调了那个“我”字。
　　言下之意，肖芮道歉的对象不对。
　　不该是他，而是余笙。
　　肖芮委屈道：“我明白……但我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周凡也只说是自己的熟人。”
　　林嘉誉忽然轻轻冷笑，像蓦然刮来的寒风，慑得肖芮不禁哆嗦。
　　他说：“我没觉得他们很熟。”
　　“嘉誉！”迟渊远远喊了一声，“我买了咖啡，你起得也早，喝两口吧。”
　　“来了。”他起身，肖芮连忙挡住他。
　　“嘉誉哥，麻烦您告诉我那位姑娘是谁。我回头一定和她郑重道歉。”
　　林嘉誉很谨慎：“我不方便透露她的身份，你问男朋友去。”
　　“周凡不说啊……我猜是不是前女友什么的。”
　　“怎么可能？”林嘉誉讥然道，“跟那种人谈恋爱，得有多瞎？”
　　肖芮仿佛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一动不动。
　　这不就站着一个么？瞎的。
　　林嘉誉若无其事绕过她，走到迟渊跟前。
　　肖芮被助理远远唤著名字，她只是难过地望了林嘉誉一眼，然后离开了。
　　迟渊好奇：“她找你说什么？”
　　林嘉誉保持着惯常的冷漠：“说废话。”
　　他拿起手机，从微信给余笙拨语音邀请。
　　过了一会儿，余笙接了。迟渊八卦地把耳朵凑近。
　　她那边听上去很吵。
　　“喂，林先生……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收拾东西，没来得及回你消息。”
　　“你今天还难受吗？”他声音都变柔了，迟渊恶心得直伸舌头。
　　“不难受了。那个，林先生，我现在得回国。昨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的招待。关于那件事，我回国后会尽快给你答复。”
　　林嘉誉懵在那，忘了词。他还想着晚上回去和余笙吃饭，再深入聊聊合作。
　　结果人家跑了。
　　没听见林嘉誉继续说话，余笙以为信号不好：“喂？听不见么……我到机场了，我先去过安检，我落地后告诉您。这两天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余笙切断了通话。
　　迟渊抱着手臂，恨铁不成钢地一声长叹：“林嘉誉啊林嘉誉，你昨天到底干了什么？人家躲瘟神似的逃回去了。”
　　“我……”他也不明白了，罕见地陷入自我怀疑，“我真的很不会说话吗？”
　　“你不会，你以后还是唱吧。”
　　“我唱了，昨晚。”
　　迟渊：……
　　这都能稳得住，这女人肯定是见过大场面。
　　他怜悯地施舍了林嘉誉一声安慰：“别灰心兄弟……再接再厉吧。”
　　但他心里对此不抱希望.
　　他认定，余笙不会答应林嘉誉的要求。
　　作者有话说：
　　和各位读者说一声，我已经在走签约流程了！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在签约流程走完前，我会隔日更新或者隔两日更新。
　　存稿多多，这几天欠下的之后一定给各位补回来！
　　请大家看在中秋节肥更的份上通融小的一次（再次鞠躬）


第10章 《半空中》
　　回国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余笙头疼欲裂。
　　她搭乘的这架私人飞机比较小，不像波音系列的大飞机，遇到气流，颠得像个过山车，她晕机晕得厉害。
　　这两天被折腾得太狠，她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眼下坠着两道浓浓的青黑，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遵照约定，落地后她便立刻给林嘉誉发了微信。
　　余笙：我到了。
　　隔了好几分钟林嘉誉都没回复，她猜对方可能早就睡了。
　　也可能，是对她的不告而别心生怨气，故意已读不回。
　　后者的概率似乎更大一些。
　　余笙当时实在是急着赶飞机，没时间和林嘉誉解释。
　　何况，家里安排了私人飞机抓她回国，这种事又该怎么解释……
　　她不喜欢把家里的事情到处说。
　　每当有人得知她的家庭状况，总会投来观赏珍稀动物一般的眼光。
　　下一步，就是在相处中也把她当作珍稀动物了，小心、谨慎，仿佛连她的每次呼吸都要过度解读。
　　无论她多努力，大家也觉得她只是玩玩而已，体验完生活便会回到精致的象牙塔里。
　　富豪家的千金。
　　或许她不能摆脱这个标签。
　　至少，不要总是被它影响。
　　抓在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余笙拿起手机，浮窗弹出一则回信。
　　林嘉誉：平安就好。
　　隔了几秒。
　　林嘉誉：抱歉。我刚才睡着了，没有及时回复你。
　　余笙意识到，他被自己发去的微信扰了清梦。
　　她回道——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快休息。
　　林嘉誉：没，我在等你报平安。
　　她吃了一惊。
　　这个时间纽约已是凌晨两点。他忙了一天，不休息，还在等她的微信么？
　　林嘉誉：我先睡了，晚安。
　　她没有再回复。
　　本来心情就像萤火虫的尾巴般明灭不定，这会儿竟愈加怦然。
　　在一片行色匆匆的人群里，余笙蓦然停在那，紧紧握着手机压在胸口。
　　他好像，没有生气。
　　太好了。
　　-
　　余筝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来机场接妹妹。
　　那辆加长版库里南Black Badge停在车库，从外装到内饰，乃至小小的欢庆女神像都是黑色。
　　黑得像是他的脸。
　　余笙上车，看到她哥这副表情，当即选择闭眼装死，一句话都不说。
　　余筝知道她在闹脾气，起码人乖乖回来了，他便收起严厉的架子，哄了两句：“你坐飞机累，回家先好好休息。”
　　车子开上机场高速，余筝蓦然问道：“你去纽约见的是不是周凡？你们还没断干净吗？”
　　余笙一下子弹直身子，漆黑的桃花眼气呼呼瞪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你别侮辱我好不好！”
　　司机都被她吓了一跳，忍不住瞥向后视镜。
　　“不是吗？那我说错了，我给你道歉。”余筝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不起，我也觉得他配不上你，所以才问的。”
　　余笙的脸依然气鼓鼓：“怎么会突然这样问……”
　　余筝打开手机翻着什么，然后把手机递给妹妹：“你自己看吧。”
　　这是微博的热搜界面。
　　#肖芮周凡疑分手#
　　#肖芮取消周凡的关注#
　　#纽约电影节肖芮#
　　余笙挑眉：“他们分手了？”
　　余筝：“我以为你们和好了，他才和那个女演员分手。”
　　“才没有！那种人我可不要。”
　　她想，这两个人分手，是不是跟那天在剧院的遭遇有关。
　　肖芮看见周凡那德行，不生厌才怪了。
　　而且肖芮的名气本来也比周凡高，她红过，后来沉寂，这次和周凡搭档算是翻红。
　　如今炒作一番，功成名就，把工具人踹了也不稀奇。
　　余筝对娱乐圈的事情不感兴趣，只要她妹妹不是被这些小明星骗了就好。
　　表面上，余筝比他父亲开明许多。
　　余笙和朋友出去玩，他一般都不会过问余笙是和谁去玩了，去哪里玩，玩什么。
　　但内心里，多少还是留着点封建大家长作风。
　　他看重家族的声誉，看重门当户对。
　　自从余笙的朋友给她介绍娱乐圈的男人，他就对余笙那些朋友防得很紧了。
　　虽然他不希望妹妹早早嫁人，但他认为，如果妹妹要谈恋爱，也只能跟合适的人谈。
　　娱乐圈的人，就一点也不合适。
　　根本配不上他们余家。
　　-
　　余笙在家里老老实实住了几天，等爹妈消气。
　　她不敢直接回出租屋去，主要是怕她爸来火了，能告诉全市的中介不准租房给她。
　　这位老先生要是真想控制她，手段多得很，之前只是懒得管她罢了。
　　为了长远的自由着想，她只能暂时忍耐。
　　那间出租屋还没她家里的卧室大，甚至没有她的衣帽间大。
　　但是数日不见，分外想念。
　　今早，余笙陪母亲在院子里乘凉。
　　他们家的花园是英伦风格，设计花园的那位老先生，据说曾为英国皇室服务。花园里的花栽种讲究，保证一年四季，处处有花景可赏。
　　以前，余笙一家住在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那是一座占地五亩地的中式园林，香山帮老师傅亲自建的。
　　不同于西式庭院的通透开阔，中式园林讲究一个“隐”字，要能移步换景，曲径通幽，不让一眼看穿。
　　余笙小时候最喜欢蹲在池子边，喂那六百条油光水滑的大锦鲤，一池子的鱼就能换市中心几套房。她喂得太勤，撑死几条，给她爷爷心疼够呛。
　　终于有一天，她把自己扔进去喂锦鲤了。
　　那房子实在太大了，她喊了几声，都没人听见。幸好水不深，她扑腾几下站住脚，自己从池子里爬上来，一边哭一边找妈妈。
　　运气好，除了膝盖磕破皮，呛了几口水，没别的大碍。
　　可是她妈吓得要死，说什么再也不让她喂鱼。
　　后来他家再买新房，就做了西式庭院，方便一眼看见这小疯子在哪里耍。
　　谁知幼年调皮捣蛋的孩子，长大以后心性格外敏感。
　　她和妈妈坐在花架下喝茶，泡的是自家花园里种的大马士革玫瑰。
　　有一朵不合群，昨晚兀自开了花，今早就被丢进热水里煮了。
　　可是简桐女士喝了两口：“苦……真难喝。”接着便令保姆倒掉，重新泡别的。
　　余笙忽然为了这朵花伤怀起来。
　　她给垃圾桶里的花拍了张照，发微博。
　　配字：花开一度，倒了血霉。
　　正要放下手机，它突然震了，打进来一个陌生号码。
　　多半是诈骗电话，余笙直接挂了，可是很快，对方第二次打进来。
　　“谁呀？”她妈妈问。
　　“不知道啊……”她起身走出花棚外，踱到天使喷泉边按下接听键，“喂——”
　　“臭姓余的你他妈是不是跟我有仇？！”
　　余笙的耳蜗像是被二踢脚炸了个震天响，嗡嗡作痛。
　　那边，周凡还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听着又喝了不少，骂两句还打个酒嗝。
　　“你太他妈吓人了……我好怕你！你这阴魂不散的女人！这回所有人都知道肖芮和我分手，你终于满意了吗！”
　　余笙只觉得好笑，她在那悠哉悠哉喝早茶，莫名其妙被狗男人劈头盖脸一通骂，她才该害怕。
　　“你搞清楚，首先，不是我让肖芮和你分手。其次，我根本不关心你的感情生活。”
　　“那她为什么要分手！你知不知道现在全网都在说？我丢人丢大了！”
　　余笙心想关我何事？
　　但她还是打开微博热搜扫了两眼：“也没有，我看说的人不是特别多，你不算那么有名。”
　　“你少在那幸灾乐祸！你不追我追到纽约去，她会跟我分手吗！”
　　“……我都说了，我根本不是去找你。”
　　“你他妈就是！”
　　这是余笙最服他的地方——自信，人家是真自信。
　　说他普信还有点委屈，至少颜值还是高过了平均水平。
　　余笙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轻微颜控，如今，她这臭毛病被周凡彻底治好了。
　　长得人模人样，不做人事，脸再好看也没用。
　　“我告诉你余笙，你他妈给我使绊子，你也别想好过！我咒你写的那些破玩意永远没人看！”
　　她不以为意，还在绕头发玩。
　　咒呗，本来也没人看，还怕他咒了？
　　“就算有人看！看完也会骂你！”周凡还在绞尽脑汁思索能对余笙造成伤害的毒言。
　　余笙有点不耐烦：“你发完疯没？我要挂了，别再打给我，不然我就把录音发到网上去，你自己看着办。”
　　“录、录音？什么录音？”
　　“就是你刚才骂我的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要不要先发你自己听听？”
　　“……”
　　那边顿时哑火，一声不敢吭。
　　实际上余笙根本没来得及录音，她只是在吓唬周凡。
　　她现在摸透了，这个男人是标准的纸老虎，还是包糖果的糯米纸，不用捅不用撕，沾水就破。
　　周凡丢下一句万能的国骂，主动挂掉了电话。
　　“神经病……”余笙放下手机。
　　早知今日，她当初就不该和周凡去看那场电影，省了这场孽缘。
　　通话结束后，屏幕界面停留在她刚刚翻开的微博娱乐版。
　　其中，有一条动态吸引了她的目光。
　　OneEight的新曲发了，就在十分钟前。
　　正是她作词的那一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那么骄傲》
　　新歌上架，余笙赶紧切去听歌APP，搜索《越来越远》。
　　这是由公司最终决定的歌名。
　　顾筠说，公司会从几个备选歌名里进行点击测试，挑选点击率最高的作为最终方案。
　　点进音频，余笙忐忑地戴上耳机。
　　Intro一响，她当即心凉半截。
　　还是原来的作曲，并没有用林嘉誉的那一版。
　　播放前奏时，制作人员的名单从歌词页滑过。作曲者果然还是那位韩国老师，找不到林嘉誉的影子。
　　而词作——老竹。
　　这是她新取的笔名。
　　一遍很快听完，余笙感觉仿佛有魔鬼在烹煮她的脑浆，她头疼得要死。
　　不知什么原因，歌曲最后唱出来的效果很一般。
　　有些句子的发音可谓诡异，听着像说方言。
　　她妈妈见她的样子不对劲，问：“笙笙，你是不是牙疼？”
　　“没有没有……”她连忙调整好表情，隐藏起凌乱的情绪。
　　歌曲下方，评论区显示着“999+”的字样。
　　发歌不到半小时，OneEight的粉丝们已经刷出上千条评论了。
　　可是余笙心都凉了，指尖也变成融化的冰块，嗖嗖冒冷气。
　　舌尖碾过发干的嘴唇，她鼓起勇气点开评论区。
　　[好怪啊……我这么期待的新单！星鎏去哪找来的天才做了这么一首歌？]
　　[唉……也还不错吧，可能多听几遍就好了。]
　　[这个词写得太普了，一点也不美，感觉比不上江松儿自己写的。]
　　[词真的烂，记住词作的名字，简直是甲级战犯。]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们难道没有同理心吗？我觉得词写得很好呀，下次别写了。]
　　余笙本来也没有扬起的嘴角，这回一点点塌了下去。
　　周凡的诅咒在她脑海里阴魂不散——
　　我咒你写的那些破玩意永远没人看！
　　就算有人看！看完也会骂你！
　　……还真让他给说中。
　　“笙笙？你上哪去？”
　　她忽视了妈妈的呼唤，匆匆离开花园，躲进自己的房间。
　　她的视线粘在那些评论上，挪都挪不开。
　　越看，身体越是冰冷。
　　OneEight之前唱的歌她都听过。旋律会刻意搞怪，塑造独特的记忆点。
　　歌词大多是在讲小女生的甜蜜心事。糖啊，日记本啊，做梦啊之类的词语会频繁出现。
　　类似“把甜甜的你写在日记，做个美梦带来好心情”。
　　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这种换谁写都差不多的腻歪文字，何必要找她呢？
　　顾筠是希望她带来改变的，需求里也清清楚楚写了——请用更加成熟的文字表达失恋，不要卖弄文采，希望营造出平实的氛围。
　　可是，粉丝好像完全不吃这套。
　　正想着顾筠，对方便打来了电话。她想了想，还是马上接了。
　　“喂……笙宝……”闺蜜颤声叫她。
　　余笙在床边坐下：“歌我听了，我也看到评论了。”
　　顾筠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对方听起来十分镇定，她只好确认道：“你看到那些喷你的评论了吗？”
　　“看到了。”她轻盈地说着。
　　顾筠拍拍胸口，大松一口气，她就怕余笙难过，心态再崩了。
　　毕竟是自己求着她写了这首词，可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笙宝，我必须得和你解释清楚。”
　　她说，OneEight这个团，一直以来唱的歌都很青春，力求散发出18岁少女们的甜美气味。
　　这是她们第一次尝试悲伤情歌，也是公司内部有意转换风格。
　　但是新单的制作实在太赶，编曲阶段没能好好打磨，多少有点粗制滥造了。
　　而林嘉誉写的那一版曲子，被他的经纪人死命压住，不让用。
　　“王柒说得也有道理，林嘉誉从来不帮别人作曲，莫名其妙突然给女团写歌，舆论影响会不好。他本来就跟团里一个女孩有绯闻。”
　　余笙想起那个人，江松儿。
　　那些甜腻的歌词有不少出自她的手笔。
　　“然后这首歌一录出来，我们也不满意。营销那边就做好准备了……要是看到风评不对，立刻甩锅给词作。我和他们吵了好几次，但是营销的事……唉，我也管不了。”
　　余笙恍然大悟。
　　怪不得。
　　明显作曲和编曲的问题更大，却没几个人说，都是在喷她。
　　原来是水军在有意带节奏。
　　作曲是他们一直搭档的外国大佬，以后还要继续合作，得留条后路。
　　而作词呢？
　　只是顾筠找的十八线诗人罢了，随便甩锅不用怕。
　　“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不是你的错，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特别抱歉……真的。”
　　“你道什么歉嘛。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啊。我明白的。”
　　她走到落地窗边，拉开厚厚的绒布窗帘。推开窗，一阵风闯进屋来，窃走她的蕾丝披肩。
　　窗下的花坛里，蓝雪花正在秋季盛放，小蓝花一朵一朵簇拥成团，满得像是绣球。
　　她爸不喜欢蓝色的花，觉得太忧郁，兆头不好，因而老是起恶念，想把这块蓝雪花铲掉，改种别的。
　　比如竹子、牡丹或者向日葵，压一压余笙的阴气。
　　“你这孩子，一点也不阳光。”
　　这是她爸总挂在嘴边的话。
　　余笙拦着护着，不许他动。
　　她说，这花有另外一种花语——勇敢。
　　有没有，不知道。为了护花随口编的。
　　顾筠还是很内疚：“我当时要是再坚持点，用林嘉誉的曲子就好了，也不至于给你带来这么大压力。”
　　“真的没关系。”
　　她粉润的嘴唇微微弯起，阳光照亮屋子，也点亮她明媚的笑脸。
　　“那首曲子，我听过就够了。”
　　她耳边又回响起纽约餐馆里的旋律。
　　那是只属于他们的小小夜曲。
　　那个男人有着魔术师一般的技法，轻松驯服了那台音调不准的钢琴。
　　透过他的歌声，她第一次知道，她写下的文字还有另一种可能。
　　那是只有他才能为她带来的奇迹。
　　就算最后是一片狼藉，就算终究没能达到他的期望。
　　起码，要先踏出第一步。
　　她说：“顾筠，我决定了。”
　　“我要为林嘉誉作词！”
　　-
　　纽约电影节结束了，林嘉誉刚刚回国。经纪人去机场接他，以示慰问。
　　行程其实很顺利，可他还是心情不好，主要是余笙一直没给他答复。虽然也才过去五天，可他感觉度日如年。
　　“嘉誉啊，辛苦了。”经纪人王柒脸圆，耳垂大，长得像个弥勒佛，笑起来更像。但他很少笑，粗浓的龙眉总是压向眉心，比关公还凶。
　　他从车载冰箱拿出一瓶水，递给林嘉誉。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着，支住脑袋的手动都不动，没有拿水的意思，一双眼继续望向窗外，目光凉薄。
　　王柒脸上的嘟嘟肉颤了颤，他也习惯了，这货常常如此，人在这里坐着，魂早不知道飞去哪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问：“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呢？是不是因为那首歌？”
　　OneEight的新歌发了，林嘉誉听了半分钟，直接退掉APP后台。
　　他的评价是：一塌糊涂，浪费。
　　王柒以为他说的浪费，是在惋惜自己的作曲，便哄：“唉……都和你解释了，那个团配不上你的水准，你的歌给他们唱，确实太浪费。”
　　熊怀正在开车，透过后视镜偷瞄他们。
　　心说，柒哥不懂，誉哥是觉得歌词太浪费。
　　但他不敢吭声。
　　这里所有人都是他的哥，他是弟中弟。
　　王柒借机刺探：“新专辑筹备得差不多了吧？你之前说，就差一首主打歌。小熊说你最近灵感很多哇，主打歌想好了吗？”
　　“没。”
　　林嘉誉说得漫不经心，王柒胆战心惊，狠狠瞪了熊怀一眼，熊怀的身子登时矮下一截，他想辩解，他寻思他也没撒谎啊！然而王柒厉声怼道：“开你的车！”
　　林嘉誉挪动身子，从裤兜里摸出AirPods——这是他拒绝交谈的意思。
　　王柒的小胖手伸出去，给他使劲按住了：“我在问你正事！是你自己答应粉丝，一年一张专辑！可不是我逼你！”
　　林嘉誉挣开他的手：“今年不是还没过完吗？”
　　王柒恶狠狠掰着指头给他数算：“你看啊！这马上国庆！国庆一过，元旦还远吗？就俩月时间，你自己瞅瞅还剩几天给你做专辑！”
　　熊怀见这架势，他再不灭火，他这条可怜的池鱼又要被殃及了。
　　“那个……柒哥柒哥，消消气，咱们过年可以按农历来，明年二月才算过年。”
　　王柒一记眼刀飞过去：“就你是大聪明！”
　　熊怀蔫了，专心当司机。
　　看样子，王柒的火气今天是浇不灭了。
　　他本来就气林嘉誉随便给别人写歌，还被人造谣，说成和那个女团里的小偶像有一腿。
　　为了这点屁事，这几天他的舌头都要说废了。
　　其实，OneEight那边很想用林嘉誉的曲子，王柒打死不同意。
　　都是哪来的三线艺人！还敢蹭他家的热度！！
　　不要脸！！！
　　林嘉誉安安静静，任由王柒在边上火山喷发，他波澜不惊，气定神闲，思绪反而越飞越远。
　　要怎么样才能说服余笙和自己合作？
　　大明星脑子里只有这一件事。
　　这时，林嘉誉的手机响了。他垂眼看向屏幕，眼里霎时亮了几分。
　　他伸出食指抵在薄唇上：“嘘，我接个电话。”
　　他的眼神锐利如刃，威慑性极强。王柒怔了怔，闭上嘴。
　　“喂，竹生老师。”
　　竹生老师？王柒听都没听过。谁啊？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听上去像是个女孩子，林嘉誉专注地聆听，简短回应：“嗯，嗯，好。”
　　最后他说：“那我们待会儿见。”
　　王柒能感觉到他的气场一下子变了。
　　刚才他还昏昏沉沉，像是藏躲在炎夏乌云里的骤雨，要下又不下，闷得气人。
　　现在，云开雾散，还破天荒刮起几缕凉风，吹得神清气爽。
　　神秘人打来的电话竟然有这等功效。
　　王柒好奇地偷看屏幕，瞥见一个名字——余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聪明》
　　余笙换好衣服，跑到自家保姆跟前：“柳姨，帮我扎头发好不好？编成辫子就好，今天风大，我不想被吹乱。”
　　简桐一听女儿要打扮，眼里马上闪出光来：“笙笙，你要去哪里吗？妈妈也去，最近都没人陪妈妈逛街。”
　　“妈……我不是逛街，我去办事情。”
　　“我不信，”简桐嘟起嘴，“你可别再骗妈妈……妈妈好伤心的。”
　　“真没骗你！”余笙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我去谈工作，谈成了，以后有钱给你买包包。”
　　虽然简桐的包多到可以开两家中古店了，有些款买回来就仍在那，一次都没背过。但是听见女儿这么说，她还是心花怒放。
　　“那你晚上得早点回来，你爸说今晚要出去吃饭。”
　　“知道啦。”
　　“你去哪里？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打车去就好。”
　　简桐也没说什么，但是余笙出门以后，她对司机兼保镖吩咐道：“你去跟着点，我不放心。”
　　-
　　余笙和林嘉誉约了一个小时后见面，地点是他定的一家会所。余笙查了一下，这间会所和她家没关系，才放心答应。
　　她让网约车司机先开到会所附近的写字楼，下车后，她故意在路边站了几分钟，然后才走进写字楼里。
　　一进去，她便迅速乘电梯上二楼，躲进厕所换了身衣服，又从安全楼梯走下来，接着找到后门溜出去了。
　　这样一来，她成功甩掉了跟踪自己的“眼线”。
　　她可太了解母亲了，能让她爸服服帖帖的女人，怎么可能没点小手段呢？
　　离开写字楼，她徒步前往会所。
　　路上，有一名杂志社的编辑给她打电话，来说投稿的事。
　　编辑遗憾地通知她，她的稿子这次也发不了。
　　那位编辑应该是个新人，心里还怀着一腔正气。编辑偷偷说，她可能是被针对了，明显感觉到主编故意压她的稿。
　　余笙一点也不意外。
　　这些天，类似的退稿电话她接到好几个，有些稿费都付给她了，最后却通知她“由于某些原因，不能发”。
　　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无非是她之前得罪了大佬，被大佬们给整了。
　　早知道圈里有抱团行为，是她太天真了，没想到这么严重。
　　也有可能是那几位大佬的话语权确实大，她运气不好，撞上了枪口。
　　“不然……你换个笔名吧？”善良的编辑给她出招。
　　余笙谢过她的好意，拒绝了这个建议。
　　“或者，你试试给公众号投稿？可能没什么钱，但是至少能发出去。”
　　余笙释然叹气道：“算啦，我不投了。”
　　挂掉电话，她恰好走到了会所门口。跟接待说明身份，那位接待便领着她走向会所深处的私密包间。
　　林嘉誉早在里面候着了，他在二楼凭窗而立，注视着余笙一路走来。
　　她的长发侧编成一股粗粗的麻花辫，搭上较为修身的长裙，甜美的发型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性感，散发出纯欲的气质。
　　这间会所是南洋风格的装修，海棠纹的满洲窗清新透亮，墨绿内墙配上满地小花砖，为暗沉的复古感点缀不少灵气。
　　余笙谢过接待，走进包间内，林嘉誉从窗前转过身。
　　做工精致的雕花大吊扇在二人头顶吱呀吱呀地慢慢转，不带来一丝凉气，只是营造氛围，好像江浙那边唱的吴侬软语，平添了几分暧昧。
　　林嘉誉今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外面又套了一件棕色格纹马甲，显得书生气很重。
　　余笙看见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民国时期。
　　他先开口：“竹生老师。”
　　余笙浅笑：“林先生。”
　　他顿了顿，郑重伸出手：“请坐。”
　　他们再一次面对面坐下了。
　　林嘉誉不会拐弯抹角，很快便切入正题。
　　他的请求依然不变，想要余笙为自己写词。
　　“我只写过一次歌词，关于我们的合作，流程也是等你这边给我曲子，我来填词对吗？”
　　林嘉誉摇头：“不。你随便写，我之后再谱曲。”
　　随便可不容易。
　　一般问朋友吃什么，对方喜欢说“随便”的话，证明这种人常常是最难伺候的。
　　余笙微弯的眉稍稍拧起：“有多随便呢？”
　　“你当做是在写诗就好。”
　　余笙想，这也不一样啊。
　　写诗，甚至不一定要讲究押韵。
　　见她没听懂，林嘉誉便从包里掏出她的诗集。
　　那本书已经惨不忍睹了，仿佛从墓里掘出来的古董，她完全想象不到林嘉誉对这本书做了什么。
　　他打开了诗集的其中一页，将书摊开在二人之间的茶几上。
　　余笙倾身凑过去，听他说：“副歌是一首歌情绪的爆发点，是所谓的高-潮部分，会反复唱。”
　　她点点头，表明自己在认真听。
　　林嘉誉指着其中一段诗：“如果是这首诗，我会推荐这五句作为副歌，这两句做Bridge——也就是连接两段副歌的部分，剩下的分成两段主歌。”
　　关于歌曲的结构，顾筠也和余笙大致讲过，他这么一解释，她立刻豁然。
　　“你不用有任何顾虑，也不用拘泥于这些，我看过你写的作品以后，会和你商量我打算怎么唱。”
　　余笙虽有担心，但是担心无用，事到如今，做便是了。
　　她充分信任林嘉誉的实力。
　　只剩下唯一的问题了……
　　余笙问：“其实我很少写情诗的，可你是以唱情歌为主的吧？”
　　“对，我会需要情歌，不过，也不一定，只要是抒情类歌曲都没什么问题。”
　　林嘉誉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问题，他的专辑少说都会有三四首情歌，如果这次不太一样的话……
　　总之，为了不让余笙拒绝，先说没问题。
　　余笙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末了，她舒朗笑道：“放心吧，我会为你写情诗的，算命题作文嘛。”
　　林嘉誉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几分。
　　“那么，”他重新坐直，长腿轻轻叠起，“竹生老师，我们接下来得谈一谈稿费。”
　　这下轮到余笙蓦然绷紧了身子。
　　她不是怕，那是她爸和她哥给她培养出的本能反应。
　　余家的人，在谈判桌上绝对不能大意。
　　尤其是谈钱的时候。
　　林嘉誉说：“我想请问，您自己对稿费有预期吗？”
　　这是迟渊教给他的话术，别急着开口，先探一探人家是怎么想的。
　　“嗯……我想想，”她抿了下唇，“我直说吧，顾筠给我的稿费是一首五千，如果还能是这个价格，我会非常高兴。”
　　五千，单曲买断，没有后续分成。
　　这确实是公司给新人词作的价格，顾筠没有徇私加价。
　　“我出十倍，”林嘉誉异常地爽快，“一首五万，分成我们可以再谈。”
　　余笙眯起眼，怀疑自己的耳朵：“五万？”
　　“是的，五万。”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余笙接下来的反应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在他和迟渊的预演中，这个价格不可能遭到拒绝。
　　没想到，余笙听后断然摇头：“不行，太多了，我不配。”
　　“你怎么会不配？竹生老师，你不用和我客气。”
　　“你误会了，我不是在和你客气。”
　　她不卑不亢，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还不值这个价格，起码，现在不值。我心里有数。”
　　林嘉誉的唇无声张了张，余笙也沉默注视着他，等他答复。
　　明明他才是甲方，但是，他们之间的地位好像陡然互换了。
　　余笙一言不发，静静等他斟酌条件，那淡如水的视线紧紧锁住林嘉誉的眸子，不被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焦灼，仿佛他只要说错一个字，这场交易便会立刻土崩瓦解。
　　而这位乙方的条件竟然是自降身价。
　　林嘉誉没见过这场面，他想不出正确答案，犯起难来，不禁抵住额头，陷入沉思。
　　为了不让他加深误会，余笙开口补充道：“林先生，我非常感谢您的赏识。但是，过度的溢价反而会让我很不安，我只想要一个与自己相配的公正价格。”
　　过度的溢价？他反复品味余笙的用词。
　　她是觉得自己突然开出高价，反而是在轻视她吗？
　　好像高高在上的暴发户把一沓现金甩在桌，大手一挥——“给我乖乖干活。”
　　“对不起，”他选择先道歉，“我刚才的话太草率了，因为我真的很想与你成功合作，怕你拒绝，还请你原谅。”
　　“没关系，我们定一个合适的价格就好了。”
　　很好。她的表情缓和了……
　　林嘉誉继续乘胜追击。
　　“首先我认为，五千，确实不太合适。”
　　他的大脑在飞快运转，他第一次在说话上费这么多心神。
　　哪怕是面对记者，他大多时候也是想说什么说什么，很少过脑子。
　　现在，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要仔仔细细掂量后果：“但是，既然你执意要求，也为了证明我的诚意，不知你觉得一万如何？”
　　余笙露出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不然，七千呗？七是我的幸运数字。”
　　“可以。”林嘉誉拘谨地点点头。
　　“合作愉快，林先生。”
　　他握住余笙伸来的手，脑袋还在发晕。
　　片刻，他站起身：“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请你稍等。”
　　他快步闪入洗手间内，打开水龙头狠狠搓了两把脸，凉冰冰的水总算让他清醒不少。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呼吸粗重，心脏狂跳，简直狼狈不堪。
　　他以为，自己差点要再次和余笙失之交臂了。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这次又错过，他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跟余笙合作。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是下定决心便不会动摇的性格。
　　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他就是如此确定。
　　所以在刚刚那一刻，他实实在在地怕了。
　　不过，还好……
　　林嘉誉攥紧双手，水珠从他纤长的眼睫滴落，划过颌线。
　　纵然满脸湿泞，镜中的他也不再仓惶，眼神里藏着的锋芒显山露水，自信和一抹轻狂重新浸染他上挑的唇角。
　　透过余笙，他看到了另一座山——那是等待着他的，新的巅峰。
　　作者有话说：
　　迟渊：草？还有人嫌钱多的？


第13章 《作曲家》
　　星鎏公司的小会议室外，几个年轻人扎堆聚在门边，听屋里的男人河东狮吼。
　　王柒在里头扯着嗓子喊，气得都听不出本音了。
　　顾筠路过的时候，眉毛一皱：“你们干嘛呢？”
　　有个染着粉毛的小姑娘最先回头：“筠姐……弥勒佛发疯啦！”
　　王柒在公司里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带红林嘉誉之前，他就是很有名的经纪人了。
　　星鎏那几个顶梁柱，大部分都是他带起来的，所以他说话很有分量。
　　而且他这人对晚辈们向来和气，虽然不怎么笑，大家仍然叫他弥勒佛。不为调侃，主要还是想尊他一声“佛”。
　　今天佛不渡世人，佛要毁灭世界。
　　“这么大的事！你他娘说定就定了？你到底把不把大家放在眼里！”
　　这还隔着厚厚的门呢，王柒的叫喊钻进顾筠耳朵里，都能刺得她耳膜生疼。
　　不用看也知道他吼的是谁。
　　全世界唯一能让弥勒佛堕入魔道的人，估计只有林嘉誉了。
　　王柒骂他，是公司里经常上演的戏码，大家都习以为常。
　　可是今天这暴风雨格外猛烈。
　　顾筠隐隐觉得，这事儿可能跟她的好闺蜜有点关系，便也凑在门口竖起耳朵听。
　　只听王柒问：“到底哪来的诗人？！叫什么生的……”
　　林嘉誉仰头望天：“是竹生。”
　　“这名字我听都没听过！查也查不到！你张嘴就要跟人家合作？还说谈好了？我谈你个大头鬼！”
　　顾筠一阵牙疼。
　　她就知道……
　　大概半小时前，余笙给她打电话，说她和林嘉誉谈妥了。
　　林嘉誉要买她的歌词，价格是一首七千，还主动提出要按收益的百分之十分成。
　　以他的单曲收益，这个分成数额非常可观。
　　他的歌年年都能冲到各大排行榜第一名去，持续有收益，一首歌挣来的钱，都够养他十辈子了。
　　如果按照星鎏的规矩，像他这样的明星要和别人谈合作分成，内部都得先召开好几次会议，磋商一个最恰当的价码。
　　报价时先往死里压，最后超过百分之五都得肉痛好一阵。
　　他可好，张嘴就开百分之十。
　　属于是财神下凡，往人间撒钱。
　　虽说，根据合同，林嘉誉确实是有资格自己去谈合作，但是……
　　顾筠又“唉”了一声。
　　得亏这钱是让余笙挣了，她丝毫不替公司心疼。但她也充分理解王柒此刻为什么暴跳如雷。
　　点燃炸药桶的始作俑者面不改色，目光始终望着天花板，好像那上边有烟花可看。
　　“林嘉誉你给我说话！混蛋东西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
　　他那小胖手跟惊堂木似的，在桌上一通狂拍：“世界上的活人，不全是成天捧你舔你的！那么多人盼你从台子上摔下来！摔死！死得越惨越好！你知道吗！”
　　男人淡然侧目：“那又怎样？”
　　“还那又怎样！”王柒气出个粗红的大脖子，“你找一个谁都不认识的老师合作，生出来的作品要是不尽人意，你以为大家骂的是谁？最后还不是骂你！”
　　林嘉誉眯萋着眼，超然世外：“我不在乎。只要能让她为我写，我都无所谓。”
　　他话音未落，王柒骂得更凶了。
　　门外的年轻男女纷纷叹气：“唉……也只有弥勒佛敢那么骂誉哥，跟训儿子似的。”
　　忽然有人问：“竹生是谁？你们知道吗？”
　　“问筠姐，她知道哇。”
　　顾筠掉头就想溜，被一个眼尖的小姑娘黏上，缠住胳膊。
　　“OneEight新歌是这个人作词，对吧筠姐？”
　　顾筠心虚：“呃……对。”
　　大家听完都纳闷，不理解林嘉誉为什么要和那个人合作。他们也看过歌曲下面的留言，现在热评都在骂词作，吵得很凶。
　　顾筠不敢说那是自己的闺蜜，一说，大家都该觉得她徇私了。
　　……真不是。
　　顾筠比余笙大五岁，和余笙哥哥是高中同学，高三一整年都是前后桌。
　　在他们就读的私立学校，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校区挨着，因此经常能看见余笙来找她哥。有时候余筝没在，余笙便会问她，哥哥去哪里了。
　　本来，顾筠对低年级有歧视，觉得他们全都是幼稚鬼。唯独余笙，她还挺喜欢的，认为这是一位言谈举止都很成熟的学妹，便主动搭话，说些有的没的。
　　这一勾搭，转眼便过去了十年。
　　顾筠这人呢，和余筝一样，是个标准的理科生，没那么多文艺细胞，不会对雪月风花发出什么额外的感慨。
　　上高中的时候，余筝偷偷给她看妹妹写的诗，问她感想。
　　她反复品读，鉴赏良久，说：“字写得挺好。”
　　本来么，艺术性的东西，不管是文字还是音乐，亦或是画作，常常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有人听，靠的是技术；能大火，凭的是运气。
　　顾筠进入娱乐行业，搞出品。
　　在星鎏公司，她这个职位和市场有关，虽然并不直接负责歌曲制作，但是权力也挺大。
　　随着技术力的崛起，AI可以计算出什么样的歌容易火。
　　可是即便有数据做支撑，她也不敢保证某首歌一定会受到大家欢迎。
　　这没什么不好。
　　只有各花入各眼，才能营造出一个百花齐放的市场。
　　顾筠偶尔也作为接口人和一些老师对接。OneEight那首歌，她是真心觉得适合余笙写，才让她试一试。
　　硬说没有私心吧，也假。
　　余笙离家出走有一阵了，顾筠本以为她撑不了几天，结果她还真是有股韧劲，自己找了个租金一千多的小房子，一住就是三个多月。
　　顾筠是想让她挣点钱的，写一首歌，好歹也有几千的收入，够她把日子过得宽裕点。
　　可她也怕余笙第一次写歌词发挥不好，备案都准备了。要是余笙交来的稿子确实不行，她就另找他人。
　　她万万没想到，那首词能入林嘉誉的法眼。
　　林嘉誉是什么人？同行眼里阎王爷一般的存在，被他鄙视过的人数不胜数。
　　公司里有几个老牌音乐制作人，做了半辈子编曲混音，一直跟那点设备打交道。
　　结果跟林嘉誉合作几次后，有的跳槽了，有的隐退了。
　　几位的共同点都是含泪而去，走之前深刻反思自己能力不足，不适合干这行。
　　顾筠可不想看到余笙被打击成这样。她知道，写诗是余笙的爱好，更是一种心灵上的救赎。
　　因此，她既替朋友高兴，也着实认为余笙招了个大麻烦。
　　会议室里好一会儿没动静了，王柒喊得心累，正瘫坐在那喘粗气，不停地擦汗。
　　林嘉誉今天格外沉得住。
　　他看经纪人平静了一点，这才又开口说话：“柒哥，你到底想不想在十月内听到新专？”
　　王柒恶狠狠地呲牙，像是要把他蘸了酱油芥末生吞：“十月？！”
　　“嗯，”林嘉誉不慌不忙，大长腿翘着，把凳子当做摇摇乐，在那慢悠悠地晃，“如果你答应让她给我作词，我保证十月内让你听到新专。”
　　这回王柒没急着骂他，只是大眼袋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虽然有时候，他恨林嘉誉恨得牙痒，但他知道，这货有个很大的优点——言出必行。
　　所谓“言”，得是林嘉誉亲自说出口的话。
　　公司帮他安排的那种不作数。
　　他轻易不会承诺什么，可只要有他金口玉言，一般都不用特别担心。
　　“呵呵呵……十月？”王柒笑得阴气逼人，“你是不是去了一趟美国，时差还没倒清楚？你到底知不知道离十月结束还剩几天？”
　　林嘉誉倒是很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以！你说的！”王柒把吸满汗水的纸巾砸向桌子，啪叽一声，“你最好能在三十天里生出来！你只要生得出来！我随便你作！”
　　林嘉誉从善如流：“好。”
　　王柒扶住桌子，把自己嵌进扶手椅的圆润身躯挤了出来。会议室门口的人马上作鸟兽散。
　　顾筠也想装路人，拧身便走。
　　“顾筠，我有事问问你。”王柒冷冷地叫住她。
　　她两眼狠狠一闭。
　　妈的……就知道。
　　“柒哥，有事儿？”再回头时，她装得好生无辜。
　　王柒那包青天一般的铁面没有半点松动：“那个竹生，到底什么来头？他们都说一开始是你找的人。”
　　哪个混蛋说的？
　　顾筠气得牙痒。
　　“呃……没什么来头啊？普通小诗人嘛，没名没钱，”顾筠乐呵呵道，“不过，我觉得有点天赋嘛，就试了试。你看，嘉誉不是也觉得挺好？”
　　王柒恨不得把她的脑袋也拧下来，他只怪自己的权力还不够大。
　　他问：“你能联系到这个人吗？”
　　顾筠撇嘴：“这个……”
　　王柒直愣愣盯着她，阴森森的邪气在他周身萦绕，仿佛他正在用黑魔法读顾筠的脑子。
　　没办法，她只好点点头。
　　说真的，这事儿也不好撒谎。
　　余笙要是真和林嘉誉合作了，以后这帮人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护也护不住。
　　王柒兀自思忖了片刻，道：“下周一，正好公司内部有聚会。不然，到时候你把她请来吧。”
　　这话说得就很耐人寻味。
　　分明是请求的意思，语气听着却是命令。
　　顾筠也是公司的老员工，非得动起真格来，不怵他这点威压。她藏起情绪，堆了个虚情假意的微笑：“我得问问去，人家不一定能来，她平常也挺忙。”
　　王柒表面上善解人意地说：“行，先问问吧。”
　　实际上，两只眼睛发射阴恻恻的光，那意思也很清楚。
　　叫不来，有你好看！
　　说罢，弥勒佛挥袖而去。
　　林嘉誉独自坐在会议室里，岿然不动。顾筠望着他直叹气。
　　“筠姐好，”愁眉不展的熊怀不知从哪钻出来，快速捯饬脚步绕过她，溜到林嘉誉边上，“誉哥……这回只能网购了，别的地方实在买不到竹生老师的书。”
　　顾筠眨眨眼，冲着会议室里扬声道：“我办公室有，给你一本吧。”
　　林嘉誉和熊怀同时看向他，熊怀都快激动哭了。
　　二人跟随顾筠回到办公室，她在办公桌后的书架上翻找起来：“等等啊，我给你找。”
　　林嘉誉瞥向她的桌面：“就在你桌上。”
　　“那本不行，那本是她送我的，有她的签名。”
　　她这么一说，林嘉誉更心痒：“这本卖我行吗？”
　　“你出十万我就卖你，”她纯粹是开玩笑的，“你想要签名，自己找她要不就行了？”
　　熊怀偷偷斜眼瞧去，他家老板脸上莫名飘起几抹红。
　　“……我不好意思张嘴。”林嘉誉嘟囔。
　　顾筠压根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还没找到书，却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她瞅着自己的入账提醒。
　　收到来自林嘉誉的转账：拾万圆。
　　顾筠：？？？
　　她转过身，林嘉誉已经走到门口了，只给她留下一个松竹般挺拔而清瘦的背影。
　　书桌上，余笙的诗集也不见了。
　　只有熊怀看见，那本写有余笙签名的书，被他家老板当成了宝，小心翼翼捧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顾筠：发财了，就是觉得这钱有点烫手。     -


第14章 《第三人称》
　　在星鎏的练习室内，OneEight正在为了过几日的演出排练。跳了好几个小时，六个小姑娘都累了，原地坐下各自玩着手机。
　　忽然有一位姑娘说：“林嘉誉今天来公司了，好像又挨制作人一顿骂。”
　　说到林嘉誉，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姑娘们一下子活过来，凑到一起聊天。
　　个子最小的姑娘她怯生生问：“为什么要骂林嘉誉？”
　　她边上唯一的短发女生说：“我听说，是他非要和一个人合作，没经过公司允许。”
　　小个子羡慕坏了：“真希望我也有这种底气……”
　　另一位队友马上捂住她的嘴：“你别乱说话！小心被谁听到。”
　　只有一个姑娘，和她们离得很远，似乎不太合群。
　　她长至腰间的细软长发-漂成了浅金色，也只有那样天生白到发光的皮肤才适合这个发色。
　　一头淡淡的金发，搭上稍显幼态的圆润脸庞，纤瘦的肢体，活像个精致的人偶。
　　短发姑娘喊她：“松儿，你不去看看？说不定能遇见他。”
　　江松儿像是完全听不见队友的话，一言不发，继续在角落里耗竖叉。
　　她两条细腿一前一后伸得笔直，左脚跟搭在凳子边，把左腿架得老高，柔韧性看着和专业芭蕾舞演员不相上下。
　　被无视的队友撇了撇嘴，挺不服的。大家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计较了。
　　不用营业的时候，江松儿就是这样，只要离开了摄像机和粉丝，她就会川剧变脸一般，替换上另外一副姿态。
　　被粉丝称作“团宠”的她，背地里甚至懒得和队友说话。她的队友都知道，江松儿迟早有一天会单飞。这个女人心气极高，现在这个小小的团队，根本不是她的容身之所。
　　韧带疼得快要撕裂了，但是江松儿还是狠着心，继续把身体向下压去，直至痛到眼前一片空白。
　　她的本性便是如此。她对谁都狠，对自己最狠。
　　练习结束后，其他人都各自散了，江松儿准备去健身房继续运动。
　　健身房在公司六楼，星鎏重金聘请了专业私教，为各位艺人量身定制训练计划。
　　江松儿虽然擅长唱跳，但是体力不好。遇到时间较长的演出，到了演出后半段她会明显表露出颓态，不止一次因此遭到媒体诟病。
　　除了私教安排的基础课程，她还会给自己额外进行加训。
　　星鎏有两个出名的变态。一个是工作狂林嘉誉，另一个就是自虐狂江松儿。
　　大中午的，健身房一般没什么人，江松儿最喜欢在这个时间过来。
　　可是今天有人比她先到，进入更衣室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是顾筠的声音。
　　她那两道平眉当即蹙得很紧。
　　顾筠说：“行，你要是不介意就过来吧，也不用太紧张。”
　　江松儿放轻了步伐，不让对方觉察到自己的接近。
　　“对了余笙……你真的得放平心态，跟林嘉誉合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江松儿眼瞳皱缩。
　　等顾筠放下手机，她便开口了：“你在和谁打电话？”
　　顾筠猛然扭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见她被自己吓了一跳，江松儿感到滑稽，讥然笑了：“你心虚啊，这么害怕。”
　　“你真有意思……我心虚什么？我给谁打电话难道还需要跟你报备不成？”
　　其实，顾筠有点怕这个姑娘。从玄学上说，算是犯冲。
　　她总觉得江松儿气场很阴，像鬼片里假扮可爱小孩的女鬼，出场时伴随八音盒发出的舒缓旋律，怀里还抱着一只洋娃娃，仿佛人畜无害。
　　然而只要稍不注意，她微笑的樱唇便会直接咧到耳朵那去，变成一张血盆大口。
　　“你还敢说自己没有心虚？”江松儿把两只手都背在身后，娇滴滴的样子，“你抢走了原本应该属于我的工作啊，我那么想要得到的工作。”
　　顾筠一阵莫名其妙。
　　“哟，你还装呢，”江松儿又朝她逼近一步，“你把本该属于我的歌词，交给别人写了，不是吗？”
　　好家伙。
　　顾筠算是听出来了，这个女人是来找她算账的。
　　她反驳道：“就算没让你写，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事。是大家一致认为你不适合，那首歌跟你的填词风格不搭。”
　　“我喜欢突破，喜欢挑战，也擅长学习。就算我不行，难道你找的人就适合吗？”
　　江松儿乌黑的杏眼一眨不眨。
　　“明明写得很烂啊，作者不会是个大叔吧？只会意-淫爱情的那种。录歌的时候，我唱得都恶心了呢，好不容易才坚持唱下来的。”
　　顾筠性子直，平生最恨阴阳怪气，一听就来火，她动了怒，心里的畏惧反而被驱散了。
　　细细想来，江松儿确实对她怀恨已久。
　　作为出品人，顾筠会负责统筹所有的歌曲资源。
　　曾经有几首歌，江松儿很喜欢，她不想做团曲，而是想做她自己的solo曲。
　　她说，自己的队友配不上这些歌，只有她才能真正演绎好。
　　但是顾筠没答应，还让她好好认清自己。
　　“你能火，不是全靠你自己努力，和你的队友也有很大关系，你最好学会尊重大家。”这是顾筠当时说的话。
　　这些话，江松儿自然是听不进去。不仅不听，还就此和她结下了梁子。
　　后来，江松儿看中了什么歌，便会直接越过顾筠，自己去找高层要。有的高层心里没数，她撒了两句娇便昏头转向，纵容她的胡作非为。
　　这些烂事给顾筠的工作增添了许多麻烦。好在她最擅长解决麻烦，一次都没让江松儿得逞。
　　顾筠说：“你这么不爽，又喜欢越级找领导，以后你直接去跟公司高层说，让他们开除我。你要是能把我整走，我算你有本事。不用在背地里跟我叨逼这些屁话。”
　　她与江松儿擦肩而过，故意狠狠撞了对方的肩膀。
　　江松儿暗暗咬着牙，没有做声。
　　顾筠走后，她琢磨起电话里提及的那个名字。
　　余笙。
　　余笙是谁？是男是女？
　　为什么能跟林嘉誉合作？
　　这个人，配吗？
　　-
　　余笙已经在出租屋里整整宅了七天。
　　跟林嘉誉达成合作以后，为了不被任何人打扰，她又一次离开家，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为此，她爸又给气得够呛，扬言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但是这回，她可没有时间去哄自己的父亲了。
　　七天，她产出了三首成稿。
　　然而这三首词背后是无数个写了又删的文档。她打字太多，腱鞘炎犯了，手指疼得睡不着。
　　连续几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余笙的身体有些撑不住，偏头痛的病状很严重。
　　但是写好词后，她没有第一时间看病吃药，而是选择立即将文档送给林嘉誉。
　　不能光是发一封电子邮件就完事了，她要求亲自把纸质文档送过去。
　　顾筠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她自己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林嘉誉要是对这些文档不满意，合作大概只能就此夭折了。
　　没关系。不管是死是活，她只想看看林嘉誉读后的反应。
　　万一，林嘉誉很满意呢？说不定会看着她写的东西笑起来
　　不知为何，她不想错过那份笑容。
　　于是他们打了一通电话，林嘉誉说：“我在家。竹生老师，麻烦你过来吧。我把定位发给你。”
　　余笙缺少睡眠，脑子是懵的，反应慢半拍，直接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去的路上才意识到，她是要到异性家里去。
　　“姑娘，到了，”出租车停在目的地，司机师父好奇地将头探出车窗，打量这片位于上川市郊的别墅区。
　　“啧啧啧……俺都不知道还有这地方。”他话里满是羡慕。
　　熊怀早早等在小区门口，余笙刚下车他便准备迎上前去。然而，余笙接下来一系列鬼鬼祟祟的举动让他万分迷惑。
　　他看见余笙迅速戴上墨镜口罩，躲到一棵百年小叶榕后面左顾右盼，好像在躲什么人。
　　反复确认后，她才小猫一般弓起身子，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从树后走出来。
　　熊怀不解。
　　她不像是来办事的，倒像是来当贼的。
　　“那个……竹生老师？”熊怀远远冲她打招呼，“你没事吧？”
　　“没、没事！”余笙摆摆手，强颜欢笑
　　她爸有好几位朋友都住在这个小区里。那些叔叔阿姨，还有他们的孩子，全都认识她。
　　……绝——对——不能被发现。
　　否则，他们一定会去余景之那里打小报告。
　　她都能想象到，要是她爸得知她  又跑出来见“私会男人”……
　　到时候，她肯定没法活着离开家了。
　　熊怀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层。
　　他以为，余笙可能是第一次来这种高级别墅区，不太习惯。毕竟他当初第一次来也有点紧张。
　　林嘉誉那栋别墅不算是位置最好的，它建在小区最深处，从大门口徒步走过去，要走个十来分钟。所以熊怀叫了穿梭电瓶车送他们进去。
　　虽然位置偏，但是相对的也更加僻静。
　　余笙相信他不缺钱，可能正是为了图安静才选择这个地方。
　　到了地方，她抬头端详眼前的三层小楼。
　　以林嘉誉的名气来说，这栋别墅可以说是非常低调了。
　　性冷淡的工业风装修，将黑白灰三色运用到极致，从外装设计开始，明显能感受到主人把“很忙，勿扰”几个字挂在大门上。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灰色SUV，路虎揽胜的加长版，也不是特别招摇的牌子。
　　熊怀打开大门，侧步挪到边上：“您请，我已经告诉誉哥你到了。”
　　余笙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她站在玄关处扫视房屋内部。
　　屋内依然延续了极简风格，杂物不知道藏在哪里，利索得像是样板房，几乎看不出生活的痕迹。
　　空荡荡的客厅里，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作为整个一楼当仁不让的主角，那架钢琴深深吸引了余笙的目光。
　　很快，屋内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林嘉誉从旋转楼梯下来，走向玄关。
　　在自己家里，他显得很随意，宽松的纯黑运动T恤更衬得他白。袖子推至肘间，外露的手臂线条能看出健身的痕迹。
　　阔腿运动裤下趿拉着毛绒拖鞋，那双拖鞋倒是非常可爱，鞋头竟然是一只熊猫。
　　等等……熊猫头？
　　余笙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林嘉誉会穿这种拖鞋吗？
　　她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很违和。
　　不对劲。
　　那双拖鞋，码数明显小了，林嘉誉的后脚跟还在外头露着。
　　就算是喜欢可爱的拖鞋，会有人古怪到故意买一双尺码不合适的拖鞋吗？
　　余笙的脑筋一转，顿时理解了情况。
　　应该……不是他的拖鞋。
　　那双拖鞋，难道是女款？
　　属于一位女孩子。
　　熊怀在门外喊了一声，打断余笙的思绪：“誉哥！那我去买东西了，你们先聊。”
　　余笙回头看着熊怀，他连屋都没进，直接登上院子里那辆路虎
　　“你要走吗？”余笙忽然问。
　　“是啊，誉哥让我去买点东西，我得进城一趟。”说罢，他关上车门，倒车驶出院子。
　　偌大的房子，似乎只剩下了她和林嘉誉。
　　余笙的偏头痛又开始犯了。
　　她果然还是不太想和这个男人独处……会紧张。
　　很紧张。
　　而且，那双女士拖鞋到底是……
　　“竹生老师？”林嘉誉举起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怎么了？”
　　她抬起眼，对方的脸离得好近，她触电般退了半步。
　　“没什么。”
　　她强迫自己别再去纠结一双拖鞋了，像个变态。
　　“文档，我都打印好带来了，”她从帆布袋里掏出文件夹，“给，请你收——”
　　“我拖鞋呢？！我新买的拖鞋！”
　　刺耳的咆哮如惊雷一般在二楼响起，打断余笙的话。
　　声音听着是个男性。
　　余笙疑惑地向楼上看去。
　　一个剃着寸头的酷女孩从楼梯口探出脑袋：“誉哥！你是不是把旺仔的拖鞋穿走了！”
　　余笙：？
　　这屋子里，到底有几个人？
　　林嘉誉木然低头：“哦，不好意思。”
　　“急着下楼见人，没看清楚。”他补充道。
　　二楼有男人在嚷嚷：“赶紧穿上来！我要去上厕所，尿急！”
　　“噗——”余笙没憋住，笑出了声。
　　林嘉誉茫然侧目：“笑什么？”
　　“没什么！”她咳嗽两声，把剩下的笑意咽回肚里。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听到别人说他急着见自己，就是很开心。
　　开心到笑容藏都藏不住，从唇角溜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重来》
　　熊猫拖鞋已经物归原主。林嘉誉带着余笙来到二楼，二楼和楼下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是我的工作室。”林嘉誉说。
　　二楼的几间房被打通了，改造成工作区，工位零散分布，并不规整，每张桌上都堆着像是操控台一样的专业设备，余笙也不懂那些东西是干嘛用的。
　　二楼左手边有一间很大的录音房，能容纳整个乐队同时完成录音工作。
　　穿兔子拖鞋的那位寸头酷妹叫白歆，她便是一位录音师。
　　除她以外，屋里还有其他三个人，都是男的。
　　余笙走在楼梯上，还能听见他们在互相聊天。她上楼以后，他们都不说话了，专心工作。
　　或者是，装出一副专心工作的样子，然后时不时偷瞥她一眼，尴尬地视线相撞。
　　很明显，这些人对她的身份很好奇，但是谁都不敢开口问。
　　没办法，余笙只好先开口问林嘉誉：“林先生，这几位方便介绍一下吗？”
　　林嘉誉淡淡扫过那几位心不在焉的员工：“都是我团队的人。”
　　余笙沉默。
　　她当然看得出这些人是他的员工。
　　到底姓甚名谁，不能多说两句么？
　　答案是不能。
　　林嘉誉急着看歌词，把她引进专门用来谈话的会客室，关严了门。
　　看老板进去了，几个员工便大胆摸起鱼来。
　　白歆那张嘴咧得最欢，但又拼命压低声音，不敢太造次：“谁啊这是？我去！第一次见誉哥带妹子来！”
　　坐在窗边，头戴包耳式耳机的眼镜小哥呵呵笑道：“那敢问你是什么？”
　　和他背对而坐的肌肉男大手一挥，敲在他后脑：“净瞎说！那是妹子吗？那是你白爷。”
　　白歆跑到眼镜小哥边上，摘掉他的耳机：“旺仔，昨晚就你留在这里加班，誉哥没说今天会带妹子来吗？”
　　“没没没……他怎么可能说啊？”旺仔赶蚊子似的把她撵开，重新带好耳机，“别问我，我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白歆往他的凳子腿蹬了一脚：“别装，你耳机里都没声。”
　　肌肉男哈哈大笑，肱二头肌都跟着颤。他看上去是这些人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个。
　　旺仔撇嘴，把耳机撸到脖子上挂着，觑向肌肉男：“她八卦就算了。哨子，你也跟着瞎乐呵？誉哥上周才发过誓，三十天内要把新专做出来，七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可好，他还有闲工夫跟妹子眉来眼去。他是不是准备隐退了？”
　　“哎哟……你有病吧？”白歆又蹬了一脚，“你和誉哥一样，都是神经病，工作狂。”
　　旺仔眼疾手快，把兔子拖鞋从她脚上扒下来扔远。
　　“你大爷的！”白歆一边骂他，一边蹦蹦跳跳去捡她的拖鞋。
　　听他们闹得很欢，始终没说话的高个儿男生喃喃道：“那个人，是词作吧？是那位竹生老师。”
　　大家安静下来，齐刷刷盯着他。
　　旺仔不敢相信：“那位是竹生老师？我还以为会是个五六十岁的人。”
　　大高个摇摇头：“我听小熊提过，是个年轻姑娘。”
　　“等会儿……”白歆两根拇指分别压在太阳穴，“竹生就是老竹对吧？给OneEight写歌那个。”
　　大高个点头。
　　白歆：“你确定一个年轻漂亮的妹子会给自己取笔名叫‘老竹’？听着像老猪。”
　　旺仔推推眼镜：“是啊，叫八戒得了。”
　　大高个儿看向肌肉男：“哨子，你信我吧？你那天也听见小熊说了。”
　　哨子没说话，陷入沉思。
　　半晌，他对白歆和旺仔说：“确实，豆芽猜得对。小熊是说过。”
　　豆芽耸耸肩，又回到设备前继续工作了。
　　屋内轻松的氛围烟消云散，变得凝重。
　　与此同时，会客室内的氛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了，余笙手里的茶水正在一点点凉掉。
　　不止是茶水，寒气也在她的血液里乱窜，令她浑身发冷。
　　林嘉誉对歌词不满意。
　　这是她的结论。
　　虽然，目前为止他还只字未言。
　　但是，从他时不时咬紧的下唇，还有越蹙越紧的眉头来看……
　　这岂止是不满意？
　　简直是大失所望。
　　一会儿该说什么好？
　　说自己尽力了？
　　还是说，再给她一次机会？
　　不了……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只是丢人的遮羞布罢了。
　　林嘉誉放下她的文档，长而重地叹气。
　　余笙狠狠抠起食指上打字磨出的茧，她头皮一阵发麻，甚至出现了轻微的耳鸣症状。
　　她脑子晕乎乎的。她想，当初要是没答应就好了。
　　她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认为自己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竹生老师。”
　　余笙不吱声，听他继续说。
　　随便吧，不管说什么都认了。
　　沉默了片刻，林嘉誉终于还是问道：
　　“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身子一怔，大脑宕机，不假思索地说：“怕你失望……”
　　“我不是问这个，”林嘉誉的眼神和他的语气一样尖锐，“我是在问，你写这些的时候，到底在怕什么？”
　　余笙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顷刻，她缓缓挪动视线，强迫自己和林嘉誉对视，失落的眼里混合着困惑
　　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茶几。林嘉誉向前倾身，压迫感逼得她呼吸困难，
　　“你给我的文字里面，每行每句都在说——‘我好怕’。”
　　“我……”她吐了一个字，转瞬又闭上嘴。
　　林嘉誉不打算放过她，又一次直接地问：“你到底怕什么？”
　　余笙拼命控制住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事。可是他的话就像一只犯贱的手，狠狠把她心上的痂给撕开了。
　　“我……我看了很多评论，”她嗓音发哑，“那首歌底下的评论。”
　　“很多人说，我写的歌词太平白，辞藻不够华丽，意境不够美。就像是……发牢骚一样的文字。”
　　尽管顾筠和她说过，那些评论起初是水军带的节奏，但是发展到后来，余笙认为，那里面也有不少是听众真实的意见。
　　所以她在试图改正，按照他们的意见去改正。
　　把“短暂”替换成“须臾”，把“舞动”加工成“婆娑”，把“黄昏”扩展成“即将燃尽的日暮”。
　　用更加高级的词汇，更加细致的描写，更有文学性的语言。
　　余笙说：“因为真的有很多人在骂我，所以我在想，我是有问题的……我怕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嘉誉听罢，发出冷笑：“你管那么多？”
　　余笙还想说话，被他这么一笑，后续的词全从脑子里飞走了。
　　“这次写的不行，一首都用不了。”
　　她不意外。
　　这句话就像死刑宣判，但是死刑犯早知道自己杀人要偿命。
　　林嘉誉还没说完：“这根本不是你的风格。我不想知道你的中文词汇量有多庞大，哪怕你能把辞海背下来，那也和我没关系。”
　　余笙盯着手里的茶碗，里面的茶叶梗上下漂浮，就跟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复杂又炫技的用词很难写入人心，一唱起来，反而听不出在唱什么，大家是来听歌，不是来做听力。而且谁告诉你歌词不能发牢骚？悲伤情歌不是发牢骚，还能是什么？”
　　余笙本来很伤心，听他这么说，又忽然想笑。表情变得十分扭曲。
　　虽然她觉得，林嘉誉对于“牢骚”的认知和自己有偏差，但是她不敢反驳，仍是乖巧而卑微地听他批评。
　　“这回你写的内容，通篇都是冰冷的技巧，没有故事没有情感。不走心的东西，再华丽我都不需要。”
　　他真是气坏了，连珠炮一般说个没完。
　　“你会挨骂，是因为那首歌的编曲单一没层次，混音敷衍，和声更是粗制滥造。为了降低演唱难度，音域很窄，只有一个八度。这种歌能有多好听？”
　　说的明明是中文，拆开应该都认识才对，连起来余笙就听不懂。
　　林嘉誉似乎说累了，抱着手臂窝在沙发里生闷气，半天没讲话。他低着头，碎发遮住他的眼睛。
　　尽管看不见，还是想象那双眼里一定燃着怒火。
　　余笙在琢磨她是不是说些什么比较好。
　　虽然挨了一顿骂，但是比起前几分钟，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亲手撕开她的痂，却又亲手治愈了那个伤口。
　　犹疑了一会儿，余笙还是选择问道：“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林嘉誉立刻说：“重写。”
　　她咬咬牙：“好。”
　　“但是时间不多了，本周内你必须得写出来，”林嘉誉掏出手机查看日历，“还有三天，来得及吗？”
　　余笙捏住下巴思索。
　　按照他刚才的说法，她的那些废稿没有畏手畏脚，反而能用。在那个基础上进行修改创作的话，按理说能在三天内完成。
　　“我觉得可以。”
　　“很好。”林嘉誉的表情总算舒缓了些许。
　　“你住在哪？我让小熊去把你的生活用品取过来。”
　　“啊？”余笙脑子里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这是干嘛？
　　为什么要拿她的生活用品？
　　林嘉誉慢慢站起身，睨视着她。
　　然后，他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指了指地面，说：
　　“在你写完三首词之前，你就住在这里。”


第16章 《不要说话》
　　会客室的门打开了。
　　正在摸鱼的那四位同志立刻各自归位，动作统一地戴上耳机。
　　林嘉誉对余笙说：“三楼，左手边第二间是客房，隔壁就是书房，你就住那里吧。”
　　他说完，那四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歆挤眉弄眼，传递脑电波：听到了？
　　旺仔狠狠眨眼：是是，听到了。
　　“白歆。”林嘉誉叫道。
　　寸头姑娘高高举手：“在！”
　　他领着余笙回到工作区。
　　余笙感觉自己像是跟随班主任来到新班级的插班生，同学们都好奇地对她行注目礼。
　　“这位是竹生老师，近几天会住在这里。你带她熟悉熟悉环境，我还有东西没处理完。”
　　这位班主任还不太负责任，把她丢给班长就回办公室了。留她自己站在那和其他同学大眼瞪小眼。
　　不过同学里有人很热情。
　　身材魁梧的那位率先起立，友好地伸来手：“您好竹生老师，我是哨子。做母带的。”
　　能给林嘉誉打工的，各个都是人中龙凤，余笙很惭愧：“千万别叫我老师……我叫余笙，请大家叫我本名就好了。”
　　工作区刚好立着一块白板，她在白板右下角写下自己的名字。
　　旺仔扶着眼镜：“噢，所以你的笔名才叫竹生，把‘笙’字拆开了。”
　　余笙点头。
　　“那为什么作词的笔名又叫老猪呢？”旺仔问。
　　白歆踹他小腿：“是老竹！”
　　“再踹我我就把你扔出去！”
　　“敢扔你白爷我？找死！”
　　看着最内向也最安静的高个男生说：“他们就那德行，成天闹哄哄的，你别在意。”
　　“哦，对了。大家都叫我豆芽。我和旺仔都是混音师，白爷是搞录音的。”
　　余笙从小被家人培养社交技能，她很快便和几位“新同学”熟络了，旺仔甚至还从冰箱里拿了旺仔牛奶给她喝。
　　她得知，正是因为喜欢喝旺仔牛奶，这位戴眼镜的小哥才被大家叫做旺仔。
　　白歆带她逛了一圈。
　　二楼没什么好说了，三楼有三间卧室，林嘉誉的主卧是最北边的房间，他平常就住在这里。
　　员工们一般不会上楼，大家都不想打扰他。
　　“誉哥给你安排的房间在他斜对面。你要是用卫生间的话，右边是次卫，楼下也有个厕所。但是想洗澡只能用主卫的浴室，次卫的淋浴喷头有问题，一直都没修。楼下没有浴室。”
　　余笙问：“主卫在哪里？”
　　白歆指着林嘉誉的卧室：“在誉哥房间里。”
　　也就是说，余笙要想洗澡，得进林嘉誉的房间。
　　白歆不拘小节，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可余笙已经在思考如何才能三天不洗澡了，或者是，赶紧把那个坏掉的喷头修好。
　　进异性房间这种事，她哥教过她，绝对不能随随便便。
　　容易让别人看轻。
　　大致认了认各个屋子，白歆把余笙带去书房。
　　白歆：“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儿，随时叫我们呗。”
　　“好的，谢谢你。”
　　独自待在陌生的书房，余笙的心脏又不太安分。这里没有一丝丝熟悉的气息。她的举动格外小心，生怕碰坏书房里的东西。
　　和她的书房不同，林嘉誉的书架上大都是唱片，它们似乎是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时光在那些唱片上遗留下厚重的质感。
　　书架边上，摆着一架非常有年月的手摇留声机，这架留声机放在专门定制的亚克力防尘罩内。余笙猜测，那一定是古董级别的珍品。
　　她坐在书桌前，正准备掏出笔记本电脑，姑且先整理整理废稿，这时，鬼使神差一般，她目光右移，落在书架的第三层。
　　那里摆着一本书，和那架昂贵的留声机一个待遇，也放在了防尘罩内。
　　书本被打开了，用小木架支好，将写了签名的那一页展示出来。
　　余笙走过去，看见自己的笔迹：
　　送给我的挚友。
　　她认得这本书。
　　是她送给顾筠的那本。
　　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拍下照片，发给顾筠。
　　余笙：（图）
　　余笙：Hello？解释一下？
　　顾筠：草。
　　顾筠：草草草草！
　　顾筠：你在哪？你是不是在他家！
　　余笙：不要逃避我的问题，姐妹。
　　余笙：我送给你的书，被你转手送人了，本人目前很伤心。
　　顾筠：你别伤心，你多给我签几本。
　　顾筠：我全都卖给林嘉誉，咱俩五五分，能狠狠捞他一笔。
　　余笙：？
　　余笙：这本是你卖给他的？
　　顾筠：准确来说，是他非要买。我可没打算卖。
　　余笙：你卖了多少钱？
　　顾筠没回复，过了一会儿，她的消息才发来。
　　顾筠：说好五五分啊！我现在就转给你。
　　余笙的支付宝跳出一则收款通知。
　　“五万块？！”
　　-
　　今天来了新同学，白歆他们非常兴奋。合计着要不要下班后搞个团建。
　　对于他们这个小团体来说，迎新的机会十分难得。自从两年前豆芽加入后，再也没见过新人。
　　虽说严格意义上讲，余笙这个插班生只是借读，过几天便要离开了，不会常待。
　　何况他们从业这么久了，也没见过词作者需要坐班，过朝八晚六的日子。
　　但是这都没关系，友谊长存嘛，迎新的仪式感很重要。
　　“去吃农家乐吧，”哨子提议道，“翠山底下新开了一家，环境不错，离这里也不远。”
　　豆芽问：“带不带誉哥？”
　　旺仔嗤笑：“誉哥才不会去，他这几天忙得跟狗一样，哪有闲工夫和我们团建，不逼着我们加班就不错了。”
　　白歆立刻打开APP，搜索农家乐的评价。
　　这时候，熊怀上楼了，拎着几个大塑料袋，里面都是些零嘴和速食类产品。
　　他每周都会定期去超市采购，填充林嘉誉家的冰箱。
　　“哎哟，小熊辛苦。”旺仔第一个凑上去，从袋子里抓走一包原味薯片。
　　熊怀问他：“旺仔哥，余小姐走了吗？”
　　“没，”白歆替他抢答，顺便指指楼上，“在书房里，誉哥说她这几天都住这儿了。”
　　熊怀狠狠抖了个激灵：“你说啥？！”
　　其余几人一致点头，确认白歆不是在开玩笑。
　　这下熊怀憋不住了：“誉哥有病吧！”
　　“……刚回来就说我坏话？”
　　屋子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林嘉誉打了个哈欠，从自己的工作间徐徐走出来。他的手指压在清瘦的颈部，来回转动着酸痛的脖子。
　　路过熊怀时，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小熊，我把竹生老师的住址发给你，你问她要钥匙，然后帮她把生活用品拿来。”
　　熊怀一听，人都傻了。
　　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去女孩子家里取生活用品？
　　要他翻人家衣柜还是怎么着？人家女孩子难道不介意吗？
　　万一看见人家的贴身衣物，这要怎么说？
　　算了……
　　他根本不该指望自家老板能考虑到这一层。
　　林嘉誉通过微信转来一个定位，熊怀一看，发现那是个城中村。
　　不管是哪，他也不能贸然去人家女孩子家里。
　　他已经想出了其他解决办法，平常他也和女明星的助理有接触，知道女生需要什么东西。
　　他去买就是了。
　　反正都花林嘉誉的钱。
　　白歆笑呵呵的：“内个啥，誉哥……你先忙？我们要带余笙去团建了。”
　　顿了顿，她还是说：“或者，你也想一起来？我们肯定十分欢迎啊。是不是兄弟们？”
　　几个男生纷纷点头：“白爷说得对，我们可欢迎誉哥加入了。”
　　林嘉誉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他眼睛一眯，乌黑的眼珠从窄缝里溢出危险讯号。
　　“团建？”
　　几个男人噤若寒蝉，皱鼻子瞪眼，示意白歆继续说。
　　没辙，白歆拿出作为“白爷”的气概，硬着头皮解释：“余笙刚加入嘛……我们几个想和她联络联络感情。”
　　林嘉誉毫不犹豫，直接把他们热情的小火花就地按灭。
　　“你们自己去，她要留在这里写东西，写完之前她哪里都不能去。”
　　得，不让萌新去，这迎新团建还搞个屁？
　　一时间，大家除了扫兴，还萌生出同情。
　　被林嘉誉软禁在这里加班，余笙真是太可怜了……
　　团建泡汤，他们纷纷收拾东西各回各家。
　　熊怀凑到林嘉誉耳边，小声提醒：“誉哥……你让人家余小姐晚上住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怎么？”
　　小助理苦口婆心：“你说你们这孤男寡女的，真不合适……柒哥要是知道又得发一通疯。”
　　“嗯，说得也是。”林嘉誉若有所思。
　　熊怀刚想在心里夸夸他。
　　虽然老板有病，但是好歹听劝，还知道吃药。
　　结果，他马上听见林嘉誉说：
　　“你这几天也住在我家好了。”
　　熊怀气得头疼。
　　不行，他可不能住在这里。
　　他今晚约了女朋友吃饭，明晚约了女朋友看电影。
　　由于工作太忙，熊怀的女朋友积怨颇深，认为自己遭到忽视，二人的感情眼瞅着走到了崩溃边缘。
　　他忙着哄自己的女朋友，实在没空陪林嘉誉这祖宗闹腾了。
　　眼下，熊怀只能在心里边默默替余笙祈祷。
　　对不住了余小姐……
　　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说：
　　22日零点入V，有万字肥更


第17章 《溯》（三更合一）
　　敲下回车键, 文档换了一行。
　　写到这里，余笙双手离开键盘，用力抻了个懒腰。
　　她拧动僵硬酸痛的颈椎, 看向窗外。
　　天幕早已漆黑，而屋外鸦雀无声。
　　最后一次有人说话，是熊怀给她泡了新的茶叶送进来，说自己给她买了生活用品，让她去检查看看。要是还缺什么，尽管开口。
　　另外, 熊怀还说, 次卫的淋浴喷头已经被他修好了。
　　余笙很感动。
　　因为她一个字都没说，熊怀却敏锐地考虑到了她的需求。
　　她渐渐明白这个男生为什么会成为大明星的贴身助理了。
　　真是心细如发，情商极高。
　　她保存文件, 合上笔记本电脑, 走出书房, 下至二楼。
　　工作区空荡荡的, 不见人影。
　　一片寂静中，余笙饥饿的肚子咕噜噜叫着，发出抗议。
　　她想吃东西, 但是点外卖的话, 又怕给林嘉誉造成影响。
　　他是大明星, 万一她这个外卖泄露了他的住址, 可是要惹出大麻烦的。
　　屋子里一眼望去看不见食物, 工作区的角落里有一个冰箱, 可是未经允许, 余笙也不会碰。
　　纠结了一会儿, 她走到林嘉誉的工作间门口, 敲了敲门。
　　“林先生，你在么？”
　　她贴在门板上，能听见里面细微的歌声。整个二楼的墙面都做过隔音处理，所以这里才格外安静。
　　余笙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她听出那是OneEight的新歌。
　　林嘉誉为什么会把它歌翻出来听呢？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亲口把这首歌损得一文不值。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余笙屏住呼吸，多听了几秒。
　　即将进入副歌的时候，她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个调子好像和原版不太一样，有细微区别。
　　但是由于音量很小，余笙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为了确定，她便直接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音量变得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
　　猝不及防间，门把从内拧开，余笙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门板上，这门又开得毫无预兆，她脚步不稳，直接往开门的方向踉跄了一步。
　　突如其来的失重令她的心脏狠狠荡了一个来回。余笙踩着男士拖鞋，很不合脚，没能及时站住。
　　眼瞧着要和地板亲密接触，她的惊叫差点脱口而出。
　　却有人比她先说话。
　　“小心。”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和温暖支撑住她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她的脸还是没能刹住，撞进他的胸口。
　　鼻子仿佛撞在一面有弹性的墙上，软骨被猛然撞得生疼。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霎时就从眼角溢了出来。余笙死死捂住闷痛的鼻子，听见林嘉誉清清冷冷的嗓音悬在头顶。
　　“你刚才在干什么？”
　　她连退两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我看屋里没人……想找找人都去哪了。然后碰巧听见你在放OneEight那首歌。”
　　“听错了吧。”他淡漠地反驳道。
　　他的态度很硬，余笙马上抿紧嘴唇，不再说了。
　　她不是非常懂音乐，怕自己说错话。
　　她很不想在林嘉誉面前说错话。
　　注意到余笙眼角亮闪闪的泪痕，男人的声音又柔了几分：“你没事吧？”
　　“没没没……谢谢你扶我。”
　　余笙低下头，盯着他的拖鞋。
　　真是想不通，她好歹也是上过好几年礼仪课的人，为什么总是在这个男人面前频频失态？
　　念及至此，她很是懊恼。
　　是不是跟这个人八字不合啊？
　　从不迷信的她都觉得邪门了。
　　林嘉誉走出工作间，带上身后的门。
　　“他们早都下班了，你有事和我说。”
　　余笙倏然瞧向他，投以询问的目光：“其他人晚上不住在这里吗？”
　　这话让林嘉誉感到好笑，他抱起手臂，懒懒倚着门框反问道：“我看起来像是无良老板吗？只知道压榨员工加班。”
　　余笙在心里咂咂嘴，很是不以为然。
　　这话说的……
　　到底是谁把她按在这里，不写完不让走？
　　不过，既然其他人都下班了。
　　这也意味着，偌大的别墅里，今晚只有他们两个。
　　她才受过惊吓的小心脏又一次发起抖来。
　　林嘉誉倒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家里多了个外人他也无所谓，状态仍然很松弛。
　　他揉着头发走向凌乱的工作区，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他乌黑的发丝又软又顺，即便乱了，稍微拨弄两下便会恢复原状。落在他额前的碎发偏长，大概是嫌刘海遮眼碍事，他用一根一字夹把刘海折上去卡住了。
　　余笙在网上见过不少男偶像这样弄头发，别有一番不经风尘的少年感。
　　很适合他。
　　只见林嘉誉走向零食架，他站在那里斟酌了几秒，接着从各种口味的泡面里选了红烧牛肉味。
　　余笙痴然盯住那碗泡面。
　　“咕咕”，肚子响亮地叫了两声，替她把嘴里的话给说出来了。
　　林嘉誉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面。
　　“你饿了？”
　　问完，他发觉自己问的是废话。
　　余笙是下午两点多过来的，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只要她是人，当然会饿。
　　他无意识摸了摸后颈，微微犯难。
　　他想起大概半个小时前，迟渊给他发微信。
　　当时，那个人说——
　　迟渊：你他妈可长点心！晚上不要给人家余小姐吃泡面！
　　不知道他怎么得知余笙来了，八成是熊怀说的。
　　林嘉誉早就看明白了，助理已然被迟渊收买，成为挚友安插在自己跟前的小眼线。
　　他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而且……
　　眼下这情况，还真让迟渊给未卜先知了。
　　林嘉誉其实不太会照顾别人。
　　这么说好像太高看他了。
　　他压根就不会照顾人。
　　“……你会做饭吗？”他问。
　　余笙眼里还是飘着俩问号。
　　林嘉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无论怎么说都不该让客人下厨，就算她厨艺好，这么做也不太恰当，像是在使唤人家一样。
　　“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会儿，解释说，“我是想说，因为我不会做饭，所以如果你会，楼下的厨房你可以随便用。”
　　很可惜，余笙也只会泡方便面。
　　她正想摇头，林嘉誉又说：“不过，好像没有食材了。”
　　余笙：……
　　那还说什么。
　　无奈，林嘉誉短叹，把泡面放回架子上。
　　“稍等我几分钟，我去换件衣服。”
　　余笙：“你要干嘛？”
　　“带你出去吃饭。”
　　-
　　住在郊区的坏处就是不方便。
　　虽然林嘉誉的别墅离高速路口很近，走环城高速，不堵车的情况下半个小时就能进城。
　　但是，今天是周五。
　　他们坐上车，才刚刚开出小区。
　　导航显示，进出城的高速路段全都堵成了深红色。真等他们成功挤进市区，恐怕饭店也全都关门了。
　　“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吃泡面吧？”
　　余笙见他停在大门口不动了，明显是不太想进城，便主动提议。
　　“其实，我也经常吃泡面。”
　　男人目不斜视地说：“总是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余笙寻思，他也没资格说这番话。
　　他们最终决定还是在郊区找个饭馆不往城里挤了。选来选去，选了一家林嘉誉曾经去过的新疆烤串。
　　这家店建在清濮江的江边，即便远在郊区，生意还是非常好，店门口停满了车子。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停车位，下车前，林嘉誉说：“我跟老板还算熟，让他给我们留包厢了。”
　　余笙发现，这个人对吃东西还挺有讲究。
　　上回在纽约，他能把藏在小巷里的各种馆子如数家珍。余笙想，他肯定是喜欢美食的。
　　然而，他还是会选择用泡面糊弄了事。
　　至于理由，无非是为了节省时间。
　　他的工作强度本来就大，长此以往，肠胃迟早会出问题。她自己深受肠胃炎烦扰，犯起病来苦不堪言，她不想林嘉誉也变成这样。
　　稍微提醒一句，应该……不算多管闲事？
　　余笙这么想着，便下意识地唤他：“林先生——”
　　“叫我名字就好了。”
　　车载音箱正在播放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女歌手哀伤精致的高音盖过了他的话语，余笙没有听清。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歌曲唱到“I\'ll remember to love”时停住了，林嘉誉关掉音箱，车子里只能听见空调呼出暖风的声音。
　　他迎上女孩的视线，路灯昏黄的光芒从高处坠落，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绘出阴影，也为他凉薄的表情染上暖意。
　　“我说，叫我林嘉誉就好。”
　　余笙感觉心里头有只小鱼浮上来吐了个泡泡，又潜回深暗的水底。
　　可是那个小泡漾起波纹，圆圆圈圈，皱了水面。
　　“那你也一样。”她固执地说。
　　“你也不要喊我老师了，可以吗？”
　　她眼睛里好似散落了星子。
　　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期待，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在她眼底交织闪烁。
　　秋凉，林嘉誉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燥热，难以消弭，便轻轻挪了挪身子。
　　穿得太厚了？
　　他没有过多在意。
　　“好。”
　　他答应了女孩的要求。
　　“余笙。”
　　原来，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是这种感觉。
　　她心满意足，嘴角勾起恬淡的弧度，如新月的芽儿般轻巧温和。
　　“谢谢啦，林嘉誉。”
　　-
　　每次和林嘉誉前往公共场合，余笙都觉得他们在演谍战剧，剧情则是使出浑身解数潜入敌营。
　　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好吃是好吃，但是担惊受怕，入口的滋味多少也受到了影响。
　　不过，有惊无险。
　　除了服务员试图索要签名跟合照，没有发生别的意外。而林嘉誉也耐心地圆了服务员的小愿望。
　　余笙全程低着头，做贼心虚。
　　也不知道别人看见她是什么眼神。
　　她没敢看，怕那些人记住自己的长相。
　　回到小区，她闷在胸口的气才缓缓吐出去。
　　林嘉誉还在开车，只是用余光扫向她，说：“你要是不喜欢吃，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用强迫自己。我这个人不挑食，什么都能陪你吃。”
　　余笙马上明白他误解了自己的叹息。
　　“不是的，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余笙说：“总是有狗仔跟踪你，万一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就不好了。”
　　“只是吃饭，他们能做什么文章？”
　　余笙随便想了想，都能想出一箩筐吸引眼球的标题。
　　别说他被拍到和异性一起吃饭了，就算只拍到他一个人吃饭，狗仔也能编出“林嘉誉疑似失恋，伤心吃独食”这种新闻。
　　更何况，和他吃饭的这个人，饭后还跟他回了家。
　　余笙不自觉地左右张望，害怕树丛里藏着狗仔，正举起长-枪短炮对着他们。
　　回家后，林嘉誉又一头扎进了工作室。
　　直到深夜十二点，他除了中途去了一趟卫生间，其余时间都待在里面没出来。
　　余笙担心的全都是多余。
　　她原以为，同住一个屋檐下，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孤男寡女很容易惹出尴尬。
　　结果，她都躺在床上准备睡了，也没再见到林嘉誉的影。
　　迷迷糊糊之间，余笙梦都做了好几轮，
　　斜对面的房间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她睁开眼，隐约听到电动牙刷嗡嗡响了一阵，紧接着是水声。
　　她还没有彻底从梦中走出来，昏头昏脑地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五点二十。
　　再过一会儿都该天亮了。
　　“他还不睡啊……”
　　合上沉沉的眼皮，她又掉回昏沉的睡梦里。
　　-
　　早晨七点钟，楼下有人在按门铃。
　　门铃大概响了十几秒，一直没停。
　　余笙被吵醒了。
　　她也是贪睡的人，带着一点点起床气，她离开被窝，走出房间。
　　林嘉誉的卧室房门紧闭，里面没动静，不知道他在不在。
　　门铃继续锲而不舍地喧闹，她只好下楼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围裙的中年女人，个子瘦小。她手里抱着一个大果篮，里面全是颜色漂亮的车厘子。
　　“阿姨，您有事吗？”余笙问。
　　“哦！我是隔壁张总家的保姆，张总说，下来一批车厘子，叫我给林先生送来。”
　　余笙接过果篮：“知道了，我会转交给他。”
　　东西送到了，但是女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双眼滴溜溜地打量着她。
　　余笙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您还有别的事吗？”
　　“姑娘……”女人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余家那位千金啊？我看着眼熟得很。”
　　霎时，余笙手脚冰凉。
　　“不是，你认错人了！”
　　她顾不得那么多礼数，匆匆关上了门。
　　透过猫眼，她看见女人在门口自言自语了两句，之后才悻悻离开。
　　张总。
　　余笙回忆起女人提到的称呼。
　　她爸有好几个朋友都姓张，她想不起来是哪个张总住在这座小区里。
　　不管是哪个，假如刚才的保姆和她的主人随口一提，这话会不会通过那位张总传进她爸余景之的耳朵里？
　　很有可能……
　　可想而知，她爸要是知道她在男人家里留宿，又会掀起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没办法，这种时候只能求助顾筠了。
　　她给顾筠打电话，二人串通一气。
　　万一余景之或者余筝问起来，就说是顾筠带她参加party，一群人都留在这里过夜。
　　虽然也免不了挨几句批评，但罪不至死。
　　顾筠答应了帮她打掩护，可她也同样想把余笙的脑袋拧下来。
　　“他让你住他家你就住啊！你可真听话！”
　　“情况特殊……”
　　“特殊个屁啊！什么年代了，你写完给他发过去不就好了！林嘉誉这个神经病！”
　　“可能他盯着我写才踏实，”余笙叹气，“确实怪我让他失望了。”
　　“你写完赶紧走，你俩住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他的经纪人要是知道了，非得把你生吞活剥！”
　　余笙紧张：“他的经纪人这么可怕吗……”
　　“唉……你过两天不是要来参加我们公司的聚会吗？见了就知道。”
　　她这么说，余笙都不想去了。
　　上午九点，林嘉誉那几个员工陆续来了。
　　而他自己还是没醒。
　　白歆见到余笙便问：“昨晚誉哥几点睡的？平常他早起来了。”
　　“五点多。”
　　白歆咋舌：“我去，他熬夜搞毛？”
　　余笙：“他不是经常熬夜吗？”
　　白歆：“熬。有时候加班我们都熬，但是最近也没啥特别忙的活，不至于熬到这么晚吧。”
　　旺仔把包甩在一边，坐进工位打开电脑。
　　“你们先别聊了，来看这个。”
　　看他兴奋不已，哨子探过头问：“咋了？”
　　旺仔说：“等等，我找出来。我刚才在地铁上刷到的视频。”
　　白歆和哨子面面相觑。
　　豆芽最后一个到办公室，他见大家都凑在旺仔的工位前，莫名其妙。
　　“你们在干嘛？围观他开黑？”
　　哨子这会儿已经看明白了，解释道：“有人用虚拟歌姬录了一首歌发在网上，火了，现在是B站音乐区第一名。”
　　余笙不懂什么叫虚拟歌姬。
　　经过众人讲解她才明白，那其实是一个电子声源库，只要下载特殊的软件就能使用。
　　技术公司通过提取某人的声音数据，在特殊的引擎内重新合成，进而产生独一无二的声色。
　　有了声音，其他人只要提供旋律和歌词，这个软件便能自动将歌曲演唱出来。
　　大家可以随意使用这个声源，有很多人会制作全新的歌曲，并用它进行演绎。
　　之所以称为“虚拟歌姬”，是因为制作声源库的公司会设计一个卡通形象，作为声源的所有者。
　　最后，网友们制作的音乐，就变成了一位虚拟歌手为大家唱歌。
　　但也正因为谁都能用，歌曲的成品质量参差不齐，想要做得很好，就非常考验制作人的水平。
　　而他们目前围观的。
　　是将OneEight的新歌重新编曲混音后，用虚拟歌姬演唱的版本。
　　旺仔正在用音响外放。
　　由于唱歌的并非真人，自然也不存在跑调之类的问题，音准完美。虚拟歌姬自带电音，听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余笙还是第一次听这种歌，感到非常新鲜。
　　重点是，那首歌经过重新编曲以后变得焕然一新。
　　整体依然延续原曲的风格，但是细节处理得十分精妙，有几个余笙认为违和的旋律全都不见了。
　　视频里的弹幕满满当当。
　　〔好听诶！今天就溜它了！〕
　　〔原曲是什么？不太关注三次元偶像。〕
　　〔原曲是OneEight的新歌《越来越远》〕
　　〔妈耶，上头〕
　　〔去听了原曲，我的评价是哒咩，和这个比起来差太远了〕
　　〔原曲也就词还行，曲唱都不咋地〕
　　那条弹幕混在乌泱泱的文字海里，一闪而过。
　　但余笙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词还行。
　　有人说，词还行。
　　是林嘉誉和顾筠以外的人。
　　接下来的弹幕中，越来越多的人说起歌词。
　　〔词挺简单的，但是有感觉〕
　　〔就好这口，真挚朴实，看到现在那些卖弄文采的烦〕
　　〔词作给投稿人磕头吧，歌词在原曲评论区被喷惨了〕
　　〔为什么要喷啊？是我不懂大众审美了〕
　　余笙看着一条条弹幕，鼻腔发胀。
　　前几天被喷得体无完肤她都没有哭，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却很酸涩。
　　分明是机器在唱歌，竟然比真人还有感情。
　　只是改变了编曲，竟然能对舆论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原来，好听的曲子，真的可以为歌词沉冤昭雪。
　　“那个……我去一下洗手间。”
　　余笙找了个借口，一个人躲到别处去整理情绪了。
　　其他人还留在那，全神贯注地聆听。
　　白歆问：“投稿人是谁啊？这水平不一般。”
　　这位显然是个大佬，非常专业。
　　不仅懂音乐，对于软件的运用也很娴熟，否则根本调-教不出这个丝滑的效果。
　　不止有她想知道，视频播完，旺仔将鼠标移到up主的头像上，双击点开。
　　这是一个新建账号，主页只有这一则投稿。
　　投稿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
　　旺仔说：“IP地址也是上川。”
　　他向后仰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同为混音师，豆芽最先听懂旺仔的意思。
　　“这个编曲风格，一听就是他。”
　　白歆问：“是谁？”
　　哨子也懂了：“呵呵……要不是怕被认出来，他可能直接自己唱了，也不会用虚拟音源。亏他还知道爱护马甲。”
　　白歆这才后知后觉：“你们的意思是，这条视频，是誉哥发的？”
　　三位男士同时点头。
　　白歆：“所以他大半夜不睡觉，是在熬夜搞这个？”
　　男生们继续点头。
　　白歆抠了抠头皮：“不是……他不睡觉，费劲整这玩意干啥？”
　　在大家各自若有所思的时候，她忽然说：
　　“难不成……誉哥真和团里那个小偶像有一腿啊？”
　　-
　　视频的事给余笙狠狠打了一剂鸡血，她干劲十足。
　　林嘉誉睡到将近中午才醒，他起床后，余笙第一时间把两首词的初稿递给他。
　　他看了几行，眯醺的神智瞬间清醒了。
　　余笙插腰，略带骄傲地问：“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
　　“不是还可以，是很可以。”
　　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兴奋溢于言表。
　　余笙料到这次他会满意了，但是亲耳听到他夸自己，那种喜悦完全不一样。
　　林嘉誉问：“是初稿吗？”
　　“是初稿。”
　　“初稿已经很好了，我现在就去作曲。”
　　余笙赶紧把打印纸从他手里抢回来：“等会儿！这个还不能用。”
　　她说：“让我再修修措辞，我觉得有些句子还是太复杂。我一直在听你以前的歌，你创作的旋律都是直抵人心那种，以往的歌词也纯朴素净，不太适合弯弯绕绕的描述。”
　　林嘉誉着急了，他脑海里已经开起了音乐会，好听的旋律此起彼伏，这要是不让他马上开始创作，简直堪比上刑。
　　“还得等多久？”
　　“你给了我三天时间，这才过去一天。”
　　他忽然卑微：“能不能……再快点？”
　　余笙板着脸：“不能，慢工出细活。”
　　她态度强硬，全然不顾林嘉誉的催促，折回书房继续打磨了。
　　今天她的状态非常好。
　　多亏了那个神秘的投稿人，她觉得缠裹在心上的有害垃圾都被一扫而空。
　　到了下午，这两首歌词都修得差不多了。
　　但是，她和林嘉誉约定的数量是三首。
　　好运不会常驻，灵感之神也不会总是眷顾同一个人。
　　这最后一首……
　　不幸难产。
　　四个小时一眨眼的功夫过去了，word文档还是一片空白。
　　余笙写完那两首词，脑子就变成了干裂的大地，激不起一丝丝灵感的水花。
　　晚上，林嘉誉来敲书房的门。
　　“余笙，你不吃晚饭吗？”
　　“……没胃口。”
　　她的声音听上去半死不活，林嘉誉推门而入，发现她本人更是糟糕，像一具死在书房多年的干尸。
　　早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劲头完全消失了。
　　“你怎么了？”
　　余笙转动布满血丝的眼珠，哀怨地看向他。
　　“第三首词……没有灵感。”
　　她将完稿的两首交给林嘉誉：“这俩倒是都改完了……你先看看吧。”
　　林嘉誉接过，却没有急着看。
　　比起歌词，他更在乎余笙的精神状态。
　　“你休息一会儿，状态不好先不要写。”
　　余笙沉默许久，幽幽问他：
　　“你，有过状态不好的时候吗？一般都是怎么处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余笙提议道：
　　“我们出去走走吧。”
　　-
　　林嘉誉开车到清浦江畔，今夜天朗无云，他们下了车，沿着江边小道慢悠悠散步。
　　晚上九点多，没几个人影。只有几位饲养大型犬的主人正在遛狗，应该是为了错开那些害怕狗狗的路人。
　　余笙遇到一只萨摩耶在休息，上前她询问狗主人能不能摸，接着便蹲在那撸了好一阵。
　　她逗狗，林嘉誉就站在不远处等她。
　　狗主人说要走了，她才结束吸狗，开心地向他跑去。
　　林嘉誉背靠堤岸的围栏，双手随意搭在两侧。
　　“你喜欢狗吗？”他问。
　　“小动物我都挺喜欢的，”余笙拍了拍手上的狗毛，“我爸有洁癖，我家从来没养过宠物。”
　　“哦。”
　　“你呢？”
　　“我也喜欢，但是没时间照顾。既然负不了责任，还是别养了。”
　　凉爽的秋风也和他们一样，沿着江岸游荡，时不时拨弄行人的发梢。
　　余笙和林嘉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不觉说了很多。
　　她得知他的父母都在老家，不愿意搬到大城市生活。林嘉誉给他们盖了一栋自带农田的房子，老两口就在那边种地玩，低调享清福。
　　他的双亲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至今不适应儿子成为了大明星。
　　尤其是林嘉誉的母亲，一看到儿子出现在网络或者电视上，就会紧张得拉肚子。
　　“我妈总是能在各种地方看到我挨骂，我爸只好和她说，也有很多人喜欢我，她的焦虑才会缓解。后来，他们都不怎么上网了，刻意屏蔽这些信息。”
　　林嘉誉忽然笑了：“虽然他们是我的父母，但他们对我的近况反而一无所知，只知道每天给我发田里面花花草草的长势，或者告诉我今天吃了什么。”
　　余笙听完，无比羡慕：“所以，他们平常不太管你？”
　　“怎么管我？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真希望我爸也学学……他就很喜欢管我，上半年还给我安排相亲，气得我和他大吵一架。”
　　他们聊天的时候，分别看着不同的地方。
　　余笙面对江水，远眺对岸。
　　林嘉誉背对川流，仰头望天。
　　该他接话了的，可他的聊天技术有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余笙也不打算没话找话，只是和他一起站在这里吹吹风，沉郁的心情便清爽了许多。
　　她看到对岸来了好几个人，大家从车上搬下东西，在堤岸边架设着什么。她眯起眼，打算仔细看看清楚。
　　这时，她听见林嘉誉问：
　　“因为你父亲给你安排相亲，你生气，所以才故意和周凡那种人交往吗？”
　　余笙瞪着眼睛，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不是啊！我们没有交往。”
　　“他不是你前男友？”停了一下，他补充道，“纽约电影节上，听肖芮提起的，我估计她也是瞎说。”
　　“我们真没交往……接触过几次而已，在试图了解对方。”
　　余笙不明白怎么又说起这个王八蛋了。
　　她不想让林嘉誉浮想联翩，便多解释了几句。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名气，不怎么爱说话，只是笑呵呵的。工作努力，也很实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但是爆红以后，人就变了。”
　　余笙想说，她刚认识周凡那会儿，除了知道他抠搜，看不出别的问题。
　　但是转念一想，这话要是说出口，很容易让林嘉誉误会自己是个重视物质的人，便没有说。
　　“周凡成名太快，而且太轻松。”
　　她想起《回家》热映的那段日子。一夜之间，找上周凡要代言的商家有几百个，他都挑花眼了。
　　本来踏实勤恳的男人一下子飘飘然，觉得自己是天降紫微星，又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努力得来的，很是理所应当，就更飘了。
　　余笙寻思这也怪她。
　　周凡或许确实付出过努力，但他的努力，根本不足以收获这番成就。
　　要不是她偷偷摸摸找了资源，这家伙还在十八线转悠。
　　颜控果然没有好果子吃。
　　这个教训，她算是记住了。
　　林嘉誉说：“在这个圈子，成名的确会改变一个人。”
　　“你就不是那种人，你的名气比他大多了，没见你像他那样。”
　　他没说什么，只是浅浅笑了笑。
　　余笙从那抹笑里读出一点点心酸。
　　可能，这个人的成名之路，远远没有外界谣传的那样轻松。
　　对岸传来爆炸声，烟花崩上天空，照亮清透的黑夜。
　　林嘉誉转过身，和余笙看向了同样的地方。
　　“有人在放烟花啊。”他说。
　　“嗯，我看他们摆弄一阵了，”余笙抻了个懒腰，“国庆了嘛，给祖国母亲炸几个响听听。”
　　火树银花，开在天上，也开在水里。
　　“那个，我问你……”
　　“嗯？”林嘉誉侧目，听她继续说。
　　余笙：“我给你作词，会害你挨骂吗？”
　　他忖量片刻，问：“真话，假话，想听哪个？”
　　“……你这意思是，肯定会挨骂。”
　　他勾起唇角，多少有些轻狂地说：
　　“我不在乎。”
　　林嘉誉重新舒展修长的颈，仰望缤纷的烟花。
　　余笙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里。
　　“不如许个愿好了！”她十指紧扣，做祈祷状，“难得有流星，就许愿我们都不会挨骂吧。”
　　“流星？”林嘉誉将目光投向夜空，“哪里有流星？”
　　“有的。”她听上去很愉快。
　　“是吗，我没看见。”
　　“我看见了嘛。”
　　第一次听见她用撒娇般的语气说话，林嘉誉心底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春芽顶破冻土，蝶翅撑开茧蛹，雏鸟啄破蛋壳。
　　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普普通通的黑夜悄然滋生。
　　“我们回去吧，”余笙微微一笑，“我有灵感了。”
　　-
　　第二天早上，林嘉誉起了床，洗漱完毕，正要离开卧室。
　　开门时，他发现一张对折过的A4纸静静躺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那张纸被人从门缝塞了进来。
　　他捡起纸张，小心地打开。
　　上面是余笙写的第三首歌词。
　　而副歌的最后一句——
　　那天我偷偷许愿，
　　对着你眼里的逆行流星。
　　他忽然懂了余笙口中的流星是指什么。
　　他回忆起昨晚。
　　漫天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女孩抬头仰望，笑得无比灿烂。
　　流星根本不在天上。
　　而是烟花坠入了漆黑的眼眸，仿佛下起一场纷乱的流星雨。
　　他看着余笙，余笙也在看他。
　　他们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光景。
　　昨晚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接连浮现，音符随着她的一颦一笑逐个响起，在他脑海里串联成绝妙的旋律。
　　熊怀走上三楼，看到林嘉誉出神地伫立在卧室门口，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手里的纸张。
　　“誉哥，你醒了啊？我正准备叫你，柒哥让你去公司谈商务合作。”
　　林嘉誉还有点恍惚，他没空管什么商务合作了：“小熊，余笙呢？”
　　“我送余小姐回去了，她说歌词都写完了。”
　　熊怀看看时间：“咱得快点，柒哥约了早上十点。”
　　林嘉誉和他错身而过，直奔工作间：“我不去，你和柒哥说，我要写歌。”
　　熊怀最怕他任性了：“别啊誉哥！很重要的商务代言啊！”
　　大明星不为所动：“让他定就行了，我听他安排。”
　　净瞎扯！
　　熊怀追上他威胁道：“你完全不听吗？要是让你给内裤代言你也去啊？！”
　　“可以，无所谓。”
　　关上工作间的门之前，林嘉誉从门缝里探出头。
　　“只要这两天别来打扰我，之后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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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矛盾综合体》（二合一）
　　余家有个规矩, 每周都要有一个晚上留给家人。孩子们在各自成家立业之前，必须在这天回家陪爸妈一起吃饭。
　　这规矩是从太爷爷那开始的，为了告诉诸位不管多忙都不能忘了家。
　　顾不好小家的人, 更顾不了“大家”。
　　余笙前几个月和家里人闹矛盾，打破了这个规矩。最近家庭关系略有缓解，她很识趣，周末下午便乖乖回家了。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余景之看上去心情不错。从头到尾没给她摆脸色，还问她, “最近都上哪疯去了。”
　　尽管氛围一片祥和, 但是余笙脑子里的警报哔哔作响。
　　会不会有诈？
　　商人家庭长大的孩子一点也不傻。
　　她一直记得在林嘉誉家碰见的那位保姆，那位“张总”家的保姆。
　　她爸是不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去过林嘉誉那了？
　　他看似不经意的随口一问，会不会藏着雷霆之怒……
　　余笙把饭咽下去：“有个同学从国外回来, 昨天一群人去接风洗尘了, 我们在景玉山庄玩。”
　　景玉山庄, 林嘉誉的家就在那。
　　这样一说, 她出现在景玉山庄便情有可原。
　　余景之不会阻止她和同学接触，相反，他还希望余笙多去结识人脉, 拓宽关系网。
　　万一他们不信, 就搬出顾筠做人证。
　　余景之“嗯”了一声, 好像不打算追问了。
　　而余筝不动声色, 继续吃饭。
　　余笙也伸出筷子夹菜, 余光悄悄扫过他们, 留意着他们细微的面部表情。
　　她慢慢切开牛排, 叉了一小块送进口中。
　　这时, 她哥忽然说：“笙笙, 你哪个同学回来了？”
　　余笙的后背登时冒出冷汗。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谎话又得现编，但是还不能思考太久，否则以余筝的敏锐程度，立刻就能看出她在撒谎。
　　余笙脑子飞转，她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她没急着回答她哥，细嚼慢咽，把嘴里的肉吃完了，才故作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哎呀……其实，是顾筠的大学同学，她带我去认识认识。”
　　然后，在余筝开口之前，她说：
　　“是个男生，顾筠想撮合我们来着，但我没看上嘛。”
　　余筝愣了两秒，点点头：“哦。”
　　简桐乐呵呵地摸着女儿的肩膀：“那可得好好挑。找对象不能急，我们笙笙还小呢。”
　　余景之漠然道：“她不小了。”
　　余笙冲他挤出个笑：“爸爸，人家永远十八。”
　　男人瞪了她一眼，她立马认怂：“……开个玩笑嘛。”
　　“别理你爸，”简桐替她轻轻打了余景之一下，“臭德行，就知道吓唬姑娘。”
　　余景之对谁都严厉，唯独疼老婆。
　　简桐发话，他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敢闷闷不乐地嘟囔：“……都是你惯的。”
　　饭后，余笙要回到出租屋去住。
　　余筝说：“我也要回公司，正好我送你。”
　　她没拒绝：“行。”
　　-
　　今天余筝没带司机，他自己开车，余笙坐在副驾。
　　沉默让她不安，她便刻意找话，问了问哥哥最近的工作状况。
　　余筝瞥了妹妹一眼，问：“怎么，打算回来上班？”
　　“不是……问问而已。”
　　“公司挺忙的，你要是愿意回来当然好。”
　　她刚想说不要，可是无意间扭头一看，才发现哥哥的侧脸比之前消瘦了不少，面颊的骨感更明显了。
　　余景之年纪大了，虽然还没退休，但是生意也渐渐过渡给了儿子。
　　现在余筝才是整个余家的顶梁柱。
　　余笙不记得从何时起，哥哥的生活就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
　　她陪妈妈逛街的时候，他在工作。
　　她出去旅游了，他也在工作。
　　她窝在书桌前写诗，他还在工作。
　　想到这些，余笙又心疼起他来，拒绝的话也跟着咽回肚子里。
　　“哥……你千万不要把自己累坏了。”
　　余筝浅笑：“心疼我了？那你让我省点心好不好？”
　　她垂眸不语。
　　“笙笙，我问你。”
　　他的语气又变得很严肃，令她隐隐感到不安。
　　车子正好在红灯前停下了，余筝转过头看着她。
　　“顾筠给你介绍的人，是娱乐圈的吗？”
　　“不是。”
　　她哥还是太不了解顾筠了，顾筠根本不会当月老。
　　为了不让余筝起疑心，她说：“和我一样，是个文艺青年。”
　　“好，我知道了。”
　　她也不确定余筝是不是真的信了，多少还是心虚。
　　她觉得，他哥可能知道些什么。
　　可是，退一万步说。
　　就算余筝知道她去了林嘉誉家里，他们也只是合作，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该心虚的。
　　余笙这么安慰自己。
　　下车前，余筝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休息，别熬夜。”
　　回到出租屋，她心事重重，于是给顾筠打了个电话。
　　“顾筠，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在追求梦想，但是我哥却在拼命工作。”
　　她又说：“我家要是穷……我早就去打工了，写诗只能当爱好。我能这么悠哉地写东西，还是因为家里不缺钱。”
　　顾筠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别人的家务事，只能避重就轻地安慰两句。
　　“男人嘛……余筝又是长兄，俗话说‘长兄如父’，他挣钱是天经地义。”
　　余笙撇嘴：“你如果真这么想，你早嫁给你前男友了，就是那个告诉你想结婚先辞职的人。”
　　顾筠：“让那个傻逼去死！！！”
　　“……看嘛，所以说，挣钱分什么男女。起码我爹妈没有这么教我。”
　　顾筠叹气：“但是你也没吃白饭啊，你不是在给林嘉誉写歌吗？”
　　“是，不过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虽然我们许愿了。”
　　“许愿？”顾筠闻到了瓜的味道，“我觉得你俩有问题啊……”
　　余笙：“嗯？”
　　“你嗯什么嗯？你最近成天跟林嘉誉泡在一起！”
　　“才没有。”
　　她说得泰然自若，顾筠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
　　对于自己的闺蜜，她也很是服气。
　　别看余笙性子温柔，她非常清醒，是恋爱脑绝缘体。
　　即便在少女心蠢蠢欲动的青春期，顾筠也从来没听说过这家伙喜欢谁。
　　顾筠都失恋好几回了，她还是孑然一身。
　　她不抗拒谈恋爱。
　　在其他朋友或是家人的撮合下，她也尝试和一些人接触过，但是都不来电，最后不了了之。
　　周凡那家伙运气好，算是这位大小姐接触最久的一个。
　　可惜也是最渣的。
　　顾筠都害怕，怕她吃一堑长百智，彻底封心锁爱。
　　她亲眼目睹过余笙拒绝男人的情景。
　　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本以为余笙是那种红着脸听完表白，即使不喜欢，也会说“让我考虑考虑”的委婉型选手。
　　结果她气定神闲，在对方说出“我喜欢你”之后，直接跟上“对不起”三个字。
　　没了，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留下人家男孩子在那独自凌乱。
　　和她哥拒绝女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喜欢，绝对不给任何希望，避免浪费彼此的时间。
　　因为她非常清醒，所以顾筠一直都很好奇。
　　什么样的人，余笙才会喜欢呢？
　　得是特别喜欢，喜欢到爱上的那种。
　　或许根本不存在吧。
　　即便是林嘉誉，顾筠也觉得不太可能。
　　余笙和闺蜜想的完全不是一件事。
　　她还在为了该不该回家上班而烦恼。
　　时间比较晚了，她也不想打扰朋友休息。
　　最后，她跟顾筠说：“我能给林嘉誉写歌词，也该满足了。如果……”
　　卡了一下，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还是写不出个名堂，我就认啦。那我立马卷铺盖回家，帮我哥打理公司去。”
　　-
　　周一下午，余笙专门去理发店吹了个发型。
　　今天晚上她受邀参加星鎏公司的聚会，顾筠提醒她稍微打扮打扮。
　　她不想和一群艺人斗艳，觉得毫无意义。
　　可是顾筠说：“娱乐圈的势利眼很多，我是单纯怕你挨欺负，你就穿好点吧。”
　　“林嘉誉今天晚上会来么？”余笙问。
　　“不来。听说那位在闭关，闷头写歌。”
　　余笙一阵怅然。
　　好几天没和林嘉誉联系了，也不知道歌曲的进度怎么样。
　　他说过，遇到问题会和她商量，但是目前为止，余笙还没有受到他的“传唤”。
　　不过，这也证明了进展很顺利。她既开心，心底又荡着一丝丝失落。
　　唯一能和他见面的理由也不存在了。
　　听从顾筠的话，她挑了一件自己很喜欢的黑色晚礼裙。
　　那是她妈妈带她去法国旅游时，找设计师定做的款式。
　　裙长过膝，高腰半袖，领口的V字开得收敛，又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玲珑的锁骨。绑带元素的运用又平添了甜美俏皮，不至于死板。这条裙子出席任何场合都非常得体，不会出错。
　　晚上，余笙独自打车来到星鎏公司的楼下，顾筠到门口接她上去。
　　这是内部聚会，人数不算特别多，基本都是俊男美女，场面十分养眼。
　　除了艺人和公司其他职员，星鎏还邀请了几位同行的大佬前来联络感情。
　　她们到达会场的时候，宴会已经在进行了。
　　华服之下的男男女女推杯换盏，对于灯红酒绿的欢乐场，余笙向来有所抗拒。
　　其实从小到大她没少出入这种场合。
　　尽管熟练掌握社交技巧，对她来说，应酬就像一个耗电量极快的手机APP，本来她有100%的电量，和别人尬聊了一会儿，电量立马见红。
　　这次她也在默默祈祷早点结束。
　　顾筠把她带进会场后就去别的地方忙了。余笙知道，她是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避免旁人说她这位词作走后门。
　　从自助吧台拿了一杯饮料，余笙找了一个没人打扰的角落坐下，乐得清闲。
　　她悄然扫过宴会厅，大部分艺人她都不认识。只能说想在这行熬出头太不容易。
　　百无聊赖，她掏出手机刷微博。
　　娱乐版块今天没什么大新闻，江松儿的名字在热搜中游出现。
　　#江松儿手滑#
　　余笙点过去一看，发现她不小心点赞了一条微博。
　　那条微博的发布者是OneEight的粉丝。
　　至于内容，是关于B站的视频。
　　[虚拟歌姬终究是没有感情的东西！怎么可能比小姐姐们唱得好听？你们到底有没有长耳朵！]
　　微博下方的评论区，喜欢新编曲的路人、虚拟歌姬的粉丝和OneEight的粉丝互相撕扯。
　　OneEight的粉丝竟然处于下风。
　　那个视频在B站的播放量已经快要破两百万了，一直待在热门榜第一名的位置。
　　OneEight自己在B站也有账号，但是播放根本达不到这个量级，这算是她们第一次火出圈。
　　虽然对于这个女团来说，这种方式不是她们喜闻乐见的。
　　结果江松儿手滑点赞了这条引战微博，成功把战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大家不在那个粉丝的微博吵架了，跑去她的微博底下继续。
　　评论区乌烟瘴气，水军又出来稳住局势，试图把那些不好的言论压下去。
　　余笙看了两眼，不感兴趣，又返回B站去打开那个视频。
　　这几天，她总是把这首歌翻出来听，反反复复循环了几十回。
　　这会儿她在外面，也不方便戴耳机，就把声音关了，只看大家发的弹幕。
　　光是看着那些夸词写得好的弹幕，她的心情都无比美丽。
　　被夸一次不容易，她真希望这份快乐延续得久一点。
　　余笙本以为她能摸鱼摸到宴会散场，结果无意间一抬头，远远地和一个男人对上目光。
　　那是林嘉誉的经纪人，余笙见过他的照片。顾筠提过此人好几次，说是让她多多注意。
　　王柒正在和别人说话，眉开眼笑，看着很和善。很快，他跟那些人结束交谈，接着便朝余笙走过来。
　　余笙站起身，对他点点头：“王先生，您好。”
　　王柒还是乐呵呵的：“您好，您认得我啊？”
　　“嗯，顾小姐提起过您。她说您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经纪人。”
　　“不敢当，只是在这行干得比别人久罢了，”王柒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我也是听她说过您。您给林嘉誉写歌词，肯定没少遭罪，我先替那家伙给您赔个不是。”
　　“哪里哪里……这是我的荣幸。”
　　开始了，开始说客套话了。
　　她的电量正在迅速流失。
　　“我这人说话直，我知道林嘉誉难伺候。以前从来没有哪个词作者能让他满意，想谈合作，最后都闹得很不愉快，我每次也非常尴尬。”
　　他话锋一转：“竹生老师，请问您之前写过什么？”
　　余笙坦荡荡地回答他：“实不相瞒，我是个没名气的小诗人，在杂志上发表过几篇作品。”
　　“这样啊……诗人，”王柒喃喃自语，“余小姐，这个写诗和写歌词，还不太一样吧？隔行如隔山呐。”
　　余笙知道他想说什么。
　　王柒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你算哪根葱？我觉得你不行。
　　顾筠早就给她打过预防针了，她丝毫不为所动。
　　余笙顺着王柒的话往下说：“是，我也觉得不一样。幸好有林嘉誉指点把关，他很负责。”
　　王柒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余笙反客为主，她叫住路过的侍者，从托盘上取下一支装了香槟的高脚杯。
　　“王先生，很高兴认识您。我敬您一杯吧？”
　　这下子王柒的脸面有点挂不住了。
　　他本想杀杀这个小妮子的气焰，挑衅一下，再适当泼泼冷水。结果人家波澜不惊，被暗搓搓损了一通，还是识趣地敬他酒喝。
　　王柒要是继续纠缠下去，就显得太胡搅蛮缠，有失风度了。
　　于是乎，他跟余笙碰了杯，象征性地喝了两口。
　　“王先生，如果有一天我和林嘉誉的合作也崩了，到时候请您千万别尴尬，我是绝对不会找事的。”
　　王柒心头一紧。
　　这小姑娘明显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在娱乐圈，大家都是争破了脑袋想出名。
　　她算运气不错，能被林嘉誉相中，到时候歌一发，就算不能在华语乐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起码也算是在尖尖上走过一遭。
　　但是之后呢？之后要是林嘉誉不再找她，会发生什么？
　　到过巅峰的人，都会对那番景色产生无限的眷恋。
　　要是不能再一次登上高处，大部分人都受不了，难以同自己和解。
　　娱乐圈里，这种人太多。曾经小有名气，后来再也激不起水花。
　　巨大的心理落差会让人不像人，从而干出蠢事、坏事。
　　王柒就怕这个。
　　别等到哪天她和林嘉誉的合作不欢而散，这小姑娘再杀回来捅娄子。
　　但是余笙已经主动把话说清楚了。
　　王柒对她的态度略有改观。
　　这小姑娘，比他想象得要懂事许多。
　　“余小姐这话就太生疏了……您一看就不是这种人，我从来没有这么想。”他油滑地给自己造了个台阶下。
　　余笙也不计较，让他下了这个台阶：“那都怪我小心眼了，真不好意思。”
　　这时候王柒舒坦多了，暗暗夸了一句林嘉誉没有看走眼。
　　是个能屈能伸的孩子。
　　能处。
　　亲自验了人，他紧绷的脸颊总算缓和下来：“余小姐，祝您玩得开心，我先去忙了。”
　　“好的，您忙。”
　　目送这位弥勒佛走远后，余笙转身面朝墙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几乎要把每个肺泡里的淤浊都叹出去。
　　不行不行……
　　她已经彻底没电了，脑门生疼！
　　像刚才那种场面，她哥和她爸能打几百个来回，她做不到。
　　要是时间一长，就算知道该说什么话，她也说不利索。
　　只能庆幸王柒及时收刀，她还勉强招架得住。
　　她把没喝完的香槟放在一边，走到自助吧台前接了一杯柠檬蜂蜜水润嗓子。
　　“我刚才，看到王柒在和你说话。”
　　在她背后，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
　　余笙转过身，江松儿微微歪着脑袋，对她笑得很甜。
　　这位小偶像今天穿着Lolita风格的裙子，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江松儿问：“请问你是哪位？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我是余笙，给你们写过歌词。”
　　江松儿恍然大悟：“啊，原来那首词是你写的？”
　　余笙点头。
　　“你都可以给林嘉誉写歌词，我是不是也可以？你们很熟的话，回头帮我问问他，好吗？”
　　她眨着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一脸纯真地说出这番话。
　　余笙感觉有阵阵阴风从身旁刮过，方才王柒都没有带给她这么强的压迫感。
　　她保持冷静，淡定地说：“不好意思，你想知道还是自己去问吧。我和他并没有熟到可以说这种话。”
　　江松儿甜甜一笑：“什么嘛，你们既然不熟，他为什么会找你？你有什么很硬的后台吗？”
　　余笙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干脆闭嘴装聋。
　　娇小的女孩子嘟着嘴，鼓起腮帮，无辜又委屈。
　　“难道你生气了？你都通过走后门拿到了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我说两句你就生气呢？”
　　余笙忍无可忍：“我没有走后门。”
　　“顾总没给你开后门？”
　　她嘴里的“顾总”指的是顾筠。
　　余笙为朋友辩解：“你不了解她，她不会做这种事。”
　　江松儿依旧言笑晏晏：“这么说，你很了解咯？那不是恰恰证明了你们很熟吗？”
　　余笙发现，她喜欢说问句。
　　这是一种说话技巧，通过抛出一连串的问题，让另一方只能被动地回答，从而将交流的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在谈判时灵活使用，会发挥奇效。
　　但倘若使用不当，只会让大家觉得这人是个杠精。
　　江松儿算是后者。
　　她并非想要获得答案，只是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余笙很烦这种人，根据经验，这些人一般都不讲道理。
　　不过，想对付他们也很容易。
　　要么不回答，继续装聋。但是这么做又太憋屈。
　　她选择了另外一种办法。
　　师夷长技以制夷。
　　她问江松儿：
　　“你觉得怎样才算熟？你说我走后门，能不能拿出证据呢？你口说无凭，我也很难办啊。你难道是喜欢诬陷别人的小人吗？”
　　江松儿被问懵了，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一下子卡了膛，吐不出子弹继续攻击余笙。
　　端着一盘香槟的侍者再次从她们跟前路过，侍者不小心踩到她裙子上拖地的白纱。
　　吃了憋，她正在气头上，恶狠狠拽了一把，把纱从侍者脚下抽出来。
　　结果侍者被她拽得脚底打滑，失去平衡人仰盘翻。
　　一阵刺耳的脆响，香槟杯碎成一地狼藉。
　　江松儿咂舌，嫌弃地挪到一边去，避免洒出来的香槟淌到脚边。
　　小侍者是个穿西装的女孩子，坐在满地湿哒哒的香槟里，裤子泡得尽湿。
　　“你没事吧……小心别被碎玻璃划伤。”
　　她抬头，看见余笙伸来的手。
　　进而，又看见对方的头发也在往下滴香槟。
　　她那一摔，一半的香槟都泼到了余笙身上。
　　“对不起！！！”
　　侍者小脸煞白，她不知道这位是什么来头，最主要的，是不知道人家那身衣服多少钱，她能不能赔得起。
　　余笙把她拽起来，掏出纸巾递给她：“没关系，你先擦擦。不是你的错。”
　　“呵，”江松儿冷冷讪道，“她自己没站稳，难道是我的错么？”
　　余笙根本不睬她，而是对侍者温柔一笑：“别搭理那种人。”
　　江松儿愤愤瞪了她一眼，打算离开这个烦心的地方。
　　嘈杂的人群里，忽然有人说：“林嘉誉？”
　　她竖起耳朵，猛然转身，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松儿难掩兴奋，激动地唤了一声。
　　“嘉誉哥。”
　　林嘉誉似乎没听见她说话，目不斜视，冷漠地与她擦肩而过。
　　江松儿扭过头，眼睁睁看着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余笙身上。
　　一副狼狈相的余笙也很惊讶。
　　“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活该》（二合一）
　　刚才宴会厅里吵吵闹闹, 大家都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没几个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小闹剧。
　　但是林嘉誉走过来了，他永远都是人们视线的焦点。连带着, 大家也发现这里好像出了点问题。
　　顾筠正在和几个高管聊天，酒过三巡，脑子发晕。
　　恍然间，她注意到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东北方的角落。
　　她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看到自己的闺蜜一身湿泞, 原本蓬松的发型也被浇得塌了方。
　　从她那个角度, 看不见一地的玻璃渣，只能看见林嘉誉在闺蜜边上护着，而余笙斜对面是那个气呼呼的江松儿, 她低垂的手里攥有一只空空的高脚杯。
　　一出撕逼大戏在她脑海里上演。
　　剧情是余笙和江松儿吵架, 江松儿吵不过, 抬手扬了她一脸香槟。
　　顾筠马上沉不住气了：“江松儿你有病吧？！你泼她做什么！”
　　余笙惊愕, 连忙对她摆手。
　　以她对顾筠的了解，她大概能够推测出闺蜜想象的情景。
　　顾筠尴尬傻眼：“啊……不、不是吗……”
　　就算不是，她嚎了这一嗓子,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跟着主观臆断起来。
　　江松儿气得直冒烟, 差点骂脏话, 女明星的自我修养让她忍住了。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她不想过多地暴露本性。
　　林嘉誉觉得气氛不对劲,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他招呼余笙：“走, 去我的休息室。”
　　余笙点点头, 跟上他的脚步。
　　这下子小侍者更加担惊受怕。
　　先别管这位被自己误伤的人到底是谁, 有林嘉誉亲自过来问候，身份一看就不一般。
　　她哽咽着抓住余笙的胳膊：“对不起……我赔您衣服。”
　　余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神情柔和：“不用，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别感冒了。”
　　在众人睽睽的注目之下，林嘉誉领她离开宴会厅，顾筠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会场里到处都在低声交谈。
　　“刚才打起来了？我都没看到！”
　　“那个女生是谁？被浇了一脑袋香槟的那个。”
　　“不认识，好像和林嘉誉很熟的样子，是他的朋友吗？”
　　“哎~？哪种朋友啊？普通朋友，还是女朋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吃着新鲜的大瓜。
　　甚至有人拿起手机，打算追过去拍照。
　　王柒都看懵了。
　　林嘉誉自己说的今晚不来，为什么又突然丢下工作跑过来了？
　　而且一来就他妈的捅娄子！
　　他的呼吸因为愤怒而粗沉，被白衬衫绷住的肚皮眼瞧着鼓了起来。
　　眼下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个箭步冲向门口，堵住大家的去路，不让他们跟踪林嘉誉。同时音量开大高声喊道：
　　“不准拍照！这是内部聚会，谁都不准拍照！听见没有？！”
　　-
　　余笙好奇地打量着林嘉誉的休息室。
　　演出服贴墙挂了好几排，还有几套穿在人台上，摆进玻璃柜。
　　他在演唱会上穿过的服装几乎都收纳在这里了。
　　余笙注视着他的背影：“我听顾筠说你不会来。”
　　“嗯，是没打算来。”
　　他在衣架前翻翻找找，想给余笙找件合适的衣服换上。
　　“但我听小熊说你会来，所以我也来了。”
　　“为什么？”
　　“我怕柒哥刁难你。”
　　他背对自己，余笙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尽管如此，她的唇角还是兀然向上挑去。
　　林嘉誉见她不说话，有些紧张地回头问：“他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打了个招呼，别的没说什么。”
　　他偷偷松了一口气，这个小动作也没有逃过余笙的眼睛。
　　林嘉誉终于取出一件宽大的T恤：“这件行吗？你应该能当裙子穿。”
　　“可以的，谢谢。”
　　他把T恤放在一旁：“你先换，我出去等。”
　　他打开门，门口杵着不知如何是好的顾筠。
　　“那个……”顾筠捏捏自己的耳朵，“我来找她……”
　　林嘉誉：“那你怎么不敲门？”
　　顾筠更尴尬了，低声嘟囔：“我怕我打扰你们……”
　　余笙听见她的声音，在里面喊了一嘴：“你进来吧。”
　　林嘉誉侧过身子给她让道，然后帮她们把门带上了。
　　顾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余笙身上，恨不得给她磕俩头：“笙宝我错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
　　“好了好了……没那么夸张。”
　　她脱掉湿哒哒的衣服，用纸巾擦去身上残余的酒精。顾筠也过来帮忙，从梳妆台拿了个吹风机，吹她湿漉漉的刘海。
　　趁着这个时间，顾筠抓紧问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和江松儿干架了。”
　　余笙套上林嘉誉的T恤，他的衣服宽宽大大，正好给她做短裙。
　　穿好衣服，她往门口瞥了一眼，将手拢在唇边偷偷问顾筠：“江松儿真的喜欢林嘉誉吗？”
　　“呃，其实我也不清楚。”
　　“她好像认为我和林嘉誉走得很近。”
　　顾筠咳嗽了两声。
　　她心说，你们确实走得挺近啊……
　　“不过，江松儿既然这么想，更该知道你不是走后门的，林嘉誉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
　　“那为什么针对我？”
　　“这个江松儿吧……她特别烦我。”
　　想起工作上的事，顾筠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把自己跟江松儿的过节跟余笙讲了讲。
　　余笙听完：“我懂了，她恨屋及乌，我是受害者。”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是轻巧的。
　　顾筠能听出来，她心情很好。
　　“原来你是抖M……以前真没发现。”
　　“我不是啊。”
　　“那人家骂你，你还这么高兴。”
　　余笙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我是在为别的事情高兴。”
　　比如，今晚见到了林嘉誉。
　　余笙起身，在镜子前整理头发。镜子中映出闺蜜略显憔悴的身影，她忽然心疼。
　　“对了……”她回头对顾筠说，“我看到你一直在给不同的人敬酒，你少喝一点。”
　　余笙担忧地看着她，顾筠心头泛起一阵酸楚。
　　她也喝得很难受了，但是除了朋友，没人关心她的感受。她还是得继续陪那些所谓的大佬。
　　“行……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都顾不上你。”
　　“工作固然重要，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临走前，余笙给了她一个温软的拥抱。
　　顾筠走出休息室，对门外倚墙而立的林嘉誉颔首：“给你添麻烦了，我一会儿去和江松儿道歉。”
　　林嘉誉寡淡地客气道：“你忙。”
　　他目送顾筠拐过转角，身后，余笙的声音忽然离得很近。
　　“我弄好了。”
　　她说着走到林嘉誉面前，指了指身上的衣服：“这件衣服能洗吗？回头我弄干净给你送来。”
　　林嘉誉的目光上移，落在她脸上。他们的眼神接触，她笑得更甜了一点。
　　他别开视线，无意识地摸向后颈：“衣服之后我让小熊去取，你不用管。”
　　余笙点头答应。
　　这些演出服基本都是量身定做，哪怕只是一件普通的T恤，很可能也价格不菲，她不敢擅自处理。
　　这个天气，单穿一件T恤还是会冷，林嘉誉注意到她的唇色泛白。
　　他伸手捞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递给余笙：“穿上，我送你回家。”
　　-
　　跟着导航，林嘉誉把车开入人员密集的城中村。
　　道路变得狭窄拥挤，他的加长版路虎在此行进艰难。
　　余笙怕他一会儿没办法掉头：“我下来吧，你别进去了。里面更挤，我怕你开不出来。”
　　男人总是在某些事情上有胜负欲。
　　何况林嘉誉也是开了这么多年车的老司机，他很不服：“我的车技没那么烂。”
　　大路虎吭哧吭哧地往城中村挤，余笙很发愁。
　　路人来来往往，会不会有谁透过车窗，认出司机是林嘉誉？
　　虽然他的车子贴了防窥膜，从外向内看，不太容易看清车里的景象。
　　但是万一呢……
　　她找了个借口：“我还是下车吧，我正好要去便利店买泡面，就在前边。”
　　林嘉誉转向她：“你没吃晚饭？”
　　“没呢。”
　　她有个习惯，不在宴会上吃东西。
　　虽然宴会上的食物往往质量不错，而且是随便吃的自助餐。但是那种需要盛装出席场合，吃东西很容易显得不雅观。
　　她爸妈干脆教她别吃，只喝饮料。
　　林嘉誉突然换档，开始倒车。
　　余笙：“你干嘛？”
　　“带你吃饭。”
　　吃饭，为什么她总是在跟林嘉誉吃饭？
　　可她现在不想吃，只想赶紧回家多穿两件衣服。
　　余笙直说了：“我有点冷，我想回家。”
　　林嘉誉乖乖刹住车，又换回D档，继续跟着导航前进。
　　堵了十几分钟，终于挪到余笙租住的小房子楼下。
　　他往楼上看了一眼，问：“你家住几号房？”
　　余笙以为他要让熊怀过来拿衣服，没有一丝丝防备，直接把具体住址告诉他了。
　　她和林嘉誉告别，回到家赶紧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门铃响了。
　　城中村的住户比较复杂，安全起见，经常会有居委会的人上门，对租客进行清点调查。
　　她急忙换上睡衣，门铃又响了两声。
　　“等一下！马上来。”
　　她顶着湿哒哒的头发跑去门口。
　　开了门，她顿时怔在那。
　　门外，林嘉誉戴上了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他抬高左手，手指勾着打包好的食物。
　　余笙一看，是楼下的牛肉粉，她还挺喜欢那家小餐馆。
　　林嘉誉：“我搜了搜评价，都说这家店不错，我就去买了。”
　　她受宠若惊：“谢谢你，居然还特意给我买饭。”
　　他愣了一下，说：“因为我也没吃晚饭。”
　　余笙疑惑。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打算来她家吃吗？
　　林嘉誉沉默地站在门口，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余笙只好试探性地说：“你请进……？”
　　“嗯，打扰了。”
　　他仿佛是回自己家，毫不犹豫地进了门。
　　余笙悔得肠子发青。
　　她不是不欢迎林嘉誉。
　　而是她家东西多，乱得像个狗窝，根本不适合招待客人。
　　更别说是他这样的客人。
　　林嘉誉站在玄关处，茫然四顾：“没有拖鞋吗？”
　　“有……我给你拿。”
　　他犹豫两秒，又说：“你一个人住？”
　　“是啊。”
　　“我来是不是不太好？”
　　他如此真诚地发问，余笙莫名想笑。
　　进都进了……还问这个干嘛？
　　她也不可能把人给轰出去。
　　她不太理解林嘉誉的脑回路。
　　这个人很矛盾，有时候觉得他特别敏锐，有时候呢，又觉得他很迟钝。
　　情商跟心电图似的，忽上忽下。
　　“没什么不好，你先随便坐，我收拾收拾餐桌。”
　　她不止要收拾餐桌，还有收拾其他散落在各处的衣服和杂物。
　　余笙将它们一股脑捞进怀里，准备全部塞入衣柜。
　　屋子很小，一眼看到头。
　　这里根本没有正经的餐桌，只有沙发前摆着一张茶几，平常她就在那吃饭。
　　林嘉誉挪到沙发前，刚要坐下，发现沙发的靠垫底下压着一件蕾丝织物。
　　小小的，白色的，他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
　　反正他感觉眼睛一刺，像是吹进了沙子。他立马看向别处，也不敢坐下了。
　　林嘉誉瞬间绷直了身子，引起余笙注意。她不解地往那一瞧，万分尴尬。
　　她知道这个人八成是想歪了。
　　“那是我扎头发的发带……”
　　男人假装若无其事，高冷地“哦”了一声。
　　把茶几清出一块空地，余笙拿来两只碗，将牛肉粉从打包盒里倒出来摆好。
　　她不太喜欢用塑料饭盒吃饭，算是有钱人的臭毛病。
　　林嘉誉坐在沙发上，她就搬了张凳子，坐在他对面。
　　开吃前，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地方太破，委屈你了。”
　　“没，”林嘉誉掰开竹筷，“挺怀念的。”
　　“怀念？”
　　她对这个说法很好奇。
　　“我以前也住在类似的地方。”
　　“出道以前吗？”
　　“嗯。”
　　林嘉誉毫无偶像包袱地嗦了一口粉。
　　余笙愈加确定他是个吃货。
　　每当吃到好吃的东西，他冷冰冰的面容总会舒缓下来，很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不知为何，两个人挤在这间不足三十平的小屋里吃饭，余笙竟然比去米其林餐厅还要高兴。
　　茶几很低，凳子和沙发又高，吃饭时他们不得不往前倾身子，否则够不到。
　　可是这样一来，在小小的一张茶几上，二人就会离得很近。
　　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拂过对方的脸庞。
　　余笙问：“你刚才去买粉，没被粉丝认出来吧？”
　　“我戴了帽子和口罩。”
　　她开玩笑逗林嘉誉：“可是你一张嘴，大家听声音也能认得。”
　　“我也没说话。”
　　“你不说话怎么买东西？”
　　林嘉誉为她重演了当时的情景。
　　他指着面，比出两根手指。再用大拇指顶向门的方向，示意打包带走。
　　余笙看完就笑了：“当明星真不容易啊。”
　　“有时候确实挺麻烦的……”
　　他们一边吃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虽然这是独属于余笙的小天地，她每天住在这里，颇有“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风情。
　　但是从现实的角度看，她也常常觉得这间屋子太小，太压抑了。多了一个人，明明会更憋屈才对。
　　她哥每次来，她都有点喘不过气。不过，这可能也得归结于她哥的气场太有杀伤力。
　　可是，林嘉誉不一样。
　　他往这儿一坐，仿佛一个偌大的空气净化器，氛围都变得松软了。
　　聊着聊着，她问起那三首歌的进度。
　　“在编曲，我希望本周内能先录一首。剩下两首争取尽快完成。”
　　她期待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到。”
　　林嘉誉吃完了，他放下筷子。
　　“录音当天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
　　“真的吗？我要去！”
　　“好，我提前告诉你时间。”
　　等余笙吃完饭，他帮忙收拾了桌子，弄得余笙很不好意思。
　　他做家务比自己利索很多，相比之下她笨手笨脚的。
　　这也没办法，她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压根没做过什么家务。
　　大部分生活技能都是离家出走这段时间现学的。
　　林嘉誉正在洗碗，他手机响了。可是两只手上都是泡沫，不方便接电话。
　　余笙问：“要我帮你吗？”
　　“谢了。”
　　她划开屏幕接听通话，按下免提。
　　来电人是迟渊。
　　林嘉誉：“喂？”
　　迟渊急切地问：“你在哪？”
　　“有事？”
　　“你今天搞什么？我听小熊说你们在宴会上打起来了。”
　　这话搞得林嘉誉很无语：“哪来的谣言……”
　　迟渊急了：“那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们说是江松儿为了你和余笙打起来了。”
　　余笙下意识嘟囔道：“真不是……”
　　电话那头霎时悄无声息。
　　接着，他们听见迟渊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地问：“我说嘉誉，你到底在哪？我好像听见余笙的声音了。”
　　林嘉誉默默洗碗。
　　迟渊小心翼翼地问：“我听见有水声，你是不是和余笙在一起？”
　　他又猜：“你们在泡澡？？”
　　水池前的两人同时沉默。
　　“不对……”迟渊自己推翻了猜测，“你们要是在泡澡肯定不会接我电话。”
　　林嘉誉不耐烦道：“你够了啊……”
　　他对余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电话挂断。
　　余笙犹豫了片刻，总感觉这么对待迟渊不太好，毕竟人家也是一位有咖位的明星。
　　而迟渊也摸清了林嘉誉的脾性，准确料到他想挂自己电话，抓紧时间说：“余笙！这人虽然脑子有问题，心眼还是不错的！你多多担待啊！”
　　“啪”，余笙按下红色圆键，通话终止。
　　林嘉誉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里：“等我回头骂他，不要乱开玩笑。”
　　她的脸颊烫得厉害，便随手打开冰箱，装作在找饮料喝。
　　实则是想吹吹冰箱的冷气，好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喝点什么？我这里有果汁。”她问。
　　“不用，我该走了。”
　　余笙合上冰箱，没来由地失落。
　　她关切地嘱咐道：“你出去时小心点，别被发现。”
　　林嘉誉点点头，把帽子和口罩一一戴好。
　　借给余笙的那件T恤他也顺道带走了，省得熊怀再跑一趟。
　　余笙住在四楼，这栋老旧的单元房没有电梯。楼梯里的灯也不好使，声控装置像是聋了，没有半点反应。
　　林嘉誉摸黑下楼，不禁对她的居住环境产生担忧。
　　他当初也住过这种地方，可他是男生。
　　女孩子不一样，住在乱糟糟的地方，很容易遇到危险。
　　他想为余笙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大明星烦恼了一路。
　　回到车里，他直接给余笙的微信转了两万一千块钱。
　　备注：稿费。
　　其实，按照公司流程，这笔费用要等到歌曲上架之后才能结算。
　　但是他怕余笙缺钱，所以决定自行垫付。
　　余笙可能在忙别的，迟迟没有收款。
　　林嘉誉启动车子驶离城中村，开上宽敞的路面后，他给迟渊回了个电话。
　　迟渊接起来后，贱兮兮地笑：“怎么说？看样子进展不错？”
　　“进展个鬼，你的脑子有问题。”
　　他和朋友解释了一通，虽然在迟渊听来，这些解释全都是苍白的掩饰。
　　林嘉誉冷冷威胁道：“你下次要是再乱说话，我们可以绝交了。”
　　迟渊不怕他，还是笑，仿佛吃到好大一个瓜。
　　“得了吧林嘉誉，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说。”
　　“换成别的女人，你会给她买饭吗？还跑去她家里吃？”
　　林嘉誉默然。
　　迟渊轻轻嗤道：“我太了解你，你从来不会犯这个贱。”
　　居然说他犯贱，林嘉誉不爱听这个。
　　他认为自己顶多是追星心理，想和偶像吃个饭罢了，顺带膜拜了偶像平日的创作环境。
　　手边，放着她穿过的衣服。
　　身上，套着她披过的外套。
　　林嘉誉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橙花混着茉莉，还夹了一丁点晚香玉的气息。
　　清新淡雅，却又摇曳生姿。
　　这是她房间里的味道，也是她身上的味道。
　　“反正……你想多了。”
　　他又一次做出澄清。
　　迟渊骂他：“你个呆比。”
　　骂一句还不够，又骂了一句。
　　“活该你单身。”
　　作者有话说：
　　迟渊：妈的，怎么这么不开窍？
　　我：存稿……存稿见底了……焦虑……


第20章 《路人甲》（二合一）
　　明天要去听林嘉誉录歌。
　　余笙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兴奋得睡不着。
　　最近，她发觉自己的运气变好了不少。
　　先前, 她被国内诗界抵制，一首诗都没发出去，邮箱里的退稿信多到她都懒得看。
　　如果不是接到了给林嘉誉写歌词的需求，她就要颗粒无收，又会被家里人嘲笑。
　　但是今天白天，她鬼使神差地打开工作信箱, 发现里面有一封用英语写的邮件。
　　标题显示, 这是一位国外编辑发来的邀请函，她赶紧打开看看。
　　国外有个著名的出版社想做一个企划。
　　把全世界年轻诗人的优秀作品收录成合集，出一套书。
　　而她的一首诗被编辑选中, 编辑发来邮件询问她愿不愿意参与。
　　这等好事, 余笙自然不会拒绝。
　　挺好, 墙内开花墙外香, 也是一个路子。
　　不知道能拿多少稿费，就算没钱赚，赚个名声也不错。她心里美滋滋的。
　　事业上小有进展, 让她感觉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溜了。
　　回想起前几个月她还在自我怀疑, 现在这份快乐实在是弥足珍贵。
　　她觉得, 林嘉誉算是自己的贵人, 甚至能够影响她的气运。
　　余笙还在琢磨明天去见林嘉誉要穿什么。这时, 微信忽然来了一条消息。
　　余筝：你睡了吗？
　　她回了个问号。
　　很快, 她哥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余筝直奔主题：“笙笙, 明早有个大客户从英国来,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机场接人。”
　　“明早几点？”
　　“早上十点钟, 但你八点先来公司一趟。我们还要提前对一对信息，这位客户很重要，有些话不能说。”
　　十点，林嘉誉那边也是十点开始。
　　想要两边兼顾是不可能的。
　　而且，余筝大晚上专门打来电话，证明这位客户确实举足轻重。
　　时下的经济大环境不好，每位客户他们都不能怠慢。
　　余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从家族利益出发。
　　尽管不太情愿，她还是答应了：“行……我早点过去。”
　　撂下电话，她又琢磨要怎么和林嘉誉说明才好。
　　现在很晚了，但她估计林嘉誉还在忙。
　　顾筠说过，这个工作时会进入超然的境界。此时的他，距离飞升成仙只差一步……
　　在这个状态下，无论是电话还是信息，哪怕是彗星撞了地球，他都一概不理。
　　最后，余笙选择发去一条长长的微信。
　　她说明了自己临时有要紧事，不能去听他录歌，郑重地表达了歉意和遗憾。
　　可是，刚发出去她又后悔了。那番话太正式，余笙担心反而显得很虚情假意。
　　这么一纠结，她又赶紧点了撤回，重新编辑。
　　然而，林嘉誉马上发来回复。
　　他问：怎么撤回了？能来了吗？
　　余笙没想到他看得这么快。
　　她回：不是，我是想换个方式告诉你。
　　林嘉誉：好吧……还以为你能来。
　　余笙盯着那个省略号，反复看了好几遍，从中看出几分失落。
　　她又说：对不起啊……
　　然后发了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林嘉誉：没事，回头录好了我发给你。
　　余笙高兴得笑出了声，恨不得原地蹦跶两下。稍稍冷静下来，她立马打字输入感谢的话。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去，林嘉誉又发来一条——
　　我先忙，在处理事情。
　　想了想，余笙把那一长串难表激动的“啊啊啊”给删了。
　　只是克制地回复道：太感谢了！你先忙！
　　她抱着手机倒回床上，好心情就像指缝里的沙，一点点从周身流走。
　　为什么呢……余笙想。
　　可能，是真的很想听他唱自己写的歌吧。
　　不是录音，而是现场版。
　　上回亲耳听见他唱歌，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
　　第二天，她和余筝接待完那位贵客已是下午。
　　“笙笙，辛苦你了，”余筝给她递去一瓶矿泉水，“表现不错，你这么久没回公司，没想到表现得比之前还好。真的不考虑回来上班吗？”
　　余笙畏缩地躲避起他期待的眼神：“哥……你别这样。我先答应你，我要是没法靠笔杆子挣钱，我就回来，但不是现在嘛……”
　　余筝没说什么，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吧，那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了。你要是想回去，我安排司机送你。”
　　“嗯，谢谢哥。”
　　坐车回出租屋的路上，余笙接到一通电话。
　　她瞥了一眼手机。
　　来电人：豆子
　　是以前那位有些交情的小诗友。
　　上次她去参加老前辈的讲座，和一众大佬还有豆子都闹得很不愉快。在那之后，二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联系。
　　然而，余笙的怒火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解。
　　这次对方主动打来电话，她迟疑片刻，还是被礼貌驱使着接了起来。
　　“喂。”她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友好平和。
　　“竹生啊！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朗曼出版集团要给我出诗集！我今天收到他们编辑的来信啦！”
　　朗曼出版集团……
　　余笙回忆着自己收到的那封邮件，以及落款处的水印。
　　——Longman Group Ltd.
　　果然。
　　这个出版社非常有名，余笙不信它会专门给一位小诗人出诗集，起码豆子还不到这个级别。
　　那么只可能是和她一样，被选入了这个合集企划当中。
　　余笙问：“他们要做年轻诗人作品集，你是说这个么？”
　　对面一愣：“你知道啊？”
　　“嗯，我也收到信了。”
　　余笙觉得很可笑。
　　出版单独的诗集和参与企划，两者天差地别。
　　刚才豆子肯定是想显摆，故意夸大其词。不曾想到，竟然会被她当场戳穿。
　　结果豆子不但没有尴尬，反而更兴奋了。
　　“哦哦！你也收到了啊！那可太好啦，看来我的推荐有用。”
　　余笙嘴角下压：“你推荐的？”
　　“是啊，我跟那边有联系。我得知他们在搞这个项目，就顺手推荐你了。”
　　她用拳头撑着脸颊，嘴唇紧抿，手指弹琴一般敲着膝盖。
　　收到编辑来信的高兴劲，这时消减了大半。
　　虽说有推荐也不丢人……但是，比起被编辑主动挖掘，还是存在很大的差距。
　　余笙一向不喜欢借人情办事，尽管她也明白，世道如此。
　　“金子在哪都会发光”，这句话已经渐渐变成了毒鸡汤。
　　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一定会有回报，有时候需要运气，有时候，则需要人情。
　　她对豆子说：“谢谢你了，能有这个机会，我挺高兴的。”
　　“嘿嘿，你要真是谢我，晚上请我吃个饭呗？我正好在上川出差。”
　　余笙还是不太想见他。
　　但是，既然人家有好机会都记着推荐她，她也不能表现得太绝情。
　　“好……几点？”
　　-
　　林嘉誉正在和手下沟通混音，配唱录音结束了，这就是下一步的工作。
　　余笙写的三首歌词交给他以后，没有进行任何改动，他直接进入到了编曲阶段，整个流程才会进展得如此迅速。
　　他原以为不会这么顺利。
　　没想到余笙非常开窍，在创作阶段就把文字调试成歌词的结构，省去了他修改磨合的过程。
　　每张专辑都会有一首主打歌，按照他的惯例，主打歌的名字将同时用作专辑名。
　　作为公司内部的顶流艺人，林嘉誉有极高的话语权。不像别的歌手，连专辑里该有什么歌都得先经过商议。
　　他的东西，基本上都由他亲自拍板。这等自由度让许多艺人羡慕不已。
　　这会儿，宣传侧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问他新专辑的名字定下来没有，美术那边差不多要开始封面的概念设计了。
　　工作人员说话时战战兢兢，以往他得给林嘉誉打好几次电话，才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因为这位大明星有强迫症，任何与音乐相关的东西，他都不会轻易给出定论，导致沟通难度达到地狱级别。
　　大家都不喜欢和他对接需求，太费劲。
　　然而今天，林嘉誉的回答却十分干脆。
　　“专辑名是《逆行流星》。”
　　看到歌词的时候，林嘉誉就已经决定了，要把这一首作为专辑的主打歌。
　　他将之前录制完毕的音频和歌词都传给工作人员。
　　“我希望专辑封面能完美贴合歌词，你们有方案了我们再沟通。”
　　工作人员领命，忙不迭地去开内部会议了。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就是主打歌的MV。
　　余笙的歌词灵感源自于秋夜江畔，但是她在写的时候做了美化，将意境刻画成了夏夜的海边。
　　歌词的第一句写到——
　　“夏风勾起蔚蓝色的缱绻，细沙如尘将你我浸染。”
　　为了配合歌词的氛围，MV必然要在海边录制。
　　但是现在已经入了秋，这条MV要么去海南岛拍，要么去南半球拍。否则拍不出特别好的效果。
　　带MV的录制团队出国太麻烦，林嘉誉的首选是三亚。他昨天已经让团队去和那边联系了，看看能不能提前预约到合适的取景地。
　　听他打完了电话，熊怀敲门进屋：“誉哥，走吗？你和迟哥约了六点吃饭。”
　　林嘉誉放下耳机：“走。”
　　他不是闲着没事才去找迟渊，而是想拜托他出演MV。
　　虽然他偶尔想揍一顿自己的朋友，但是不得不承认，迟渊那张脸生得不错，很适合
　　二人约在了一间新开的私房菜馆。
　　路上，迟渊从微信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迟渊：猜我碰见谁了？
　　迟渊：（图）
　　迟渊：和咱们在一个饭馆
　　照片里，余笙跟另外一位男性坐在餐厅的角落吃饭。
　　那位男性笑得很欢，好像正在侃侃而谈。在他对面，余笙的表情则很淡漠，显得心不在焉。
　　林嘉誉：你偷拍人家做什么？
　　迟渊：这么冷淡啊……我寻思你会吃醋
　　迟渊最近化身瓜农，密切关注挚友和那位小姑娘的一切进展。
　　像是小姑娘本来要去听林嘉誉录歌，结果最后没去成这种事，全都逃不过他的情报网。
　　他这个人，又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见火势不够猛，提起汽油桶便浇了上去。
　　迟渊：咱就是说……她有空和别的男人吃饭，没空去听你录歌，是吧？
　　他发了一个贱笑的表情。
　　林嘉誉骂他：神经病
　　-
　　余笙的肠胃不好，不太能吃辣。但这家店是豆子点名要来打卡的饭店，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总归是客人，来一次上川不容易，吃就吃了。
　　可是豆子特别喜欢辣，也不问余笙受不受得了，直接点了变态辣。
　　两片鱼肉水煮鱼入口，她的舌头立刻辣开了花。又过了一会儿，胃也跟她发脾气，疼得仿佛有个孩子在里头乱蹬。
　　豆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不适，继续自顾自地吹牛皮。
　　说他师父又拿了什么奖，有多厉害，前几天和哪个名人合了照。
　　仿佛风光的不是他师父，而是他自己。
　　“唉……竹生，你太傻了，你要是当初听我的，别和那些前辈过不去，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以我的人脉，我早就带你飞了。”
　　余笙笑笑不说话，暗暗腹诽。
　　管好你自己吧。
　　饭也吃完了，豆子撑得直打嗝。余笙叫来服务员，想结账。
　　这顿饭可不便宜，豆子点了鲍鱼和龙虾，吃了一千多块。
　　余笙虽然肉疼，但也大方，没有计较，就当是报答他向出版社引荐自己了。
　　可是豆子连忙拦住她，她还以为这人要和自己抢着买单，便说：“这顿我请你。”
　　“不是不是……等等再买单嘛，你接下来有事？不急我们再聊聊。”
　　余笙捏着眉心，她的不耐烦就像是汤里的油花，全都在上面浮着，谁都能看出来。
　　但是豆子不管那么多，他觉得女孩子嘛，容易害羞，余笙这就是害羞了。
　　“竹生，你最近写了什么诗？给我看看，我可以帮你提提意见。”
　　余笙胡扯道：“没写。”
　　“哎呀，怎么不写了？一停下来手感容易受影响，你上回发我那几首，我觉得有些还可以，可惜不太符合时下的审美，发不出去。”
　　随便他怎么说吧，余笙使出“嗯哦”大法，敷衍了事。
　　她觉得豆子这人写诗浪费了，他应该去参加脱口秀，或者演单口相声，不管场面有多冷，他都能滔滔不绝，这个心理素质值得嘉奖。
　　胃越来越疼，像是有火苗燎着胃壁，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逐渐不受控制。
　　豆子把凳子往后蹭：“你等我啊，我去一趟厕所。”
　　他一走，余笙直接趴在了桌上，用手使劲按着肚子，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服务员走过来，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余笙虚弱地说：“我要买单……”
　　她吃了几口白米饭，不适感略微得到缓解。她这胃的脾气也是难以捉摸，撒起野来一阵一阵的。
　　豆子回来的时候，看到服务员正在收拾餐桌了。
　　“哎？你这么急着走啊？”
　　余笙把包挎在肩上：“我有点难受……我要回去了。”
　　豆子扶住她的胳膊，进而整个人都不知分寸地贴了上来：“你没事儿吧？你住哪里啊？我送你回去。”
　　余笙触电一般狠狠推开他，她尖锐的眼神扎在豆子身上，构建起自我保护的屏障：“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
　　说着她快步走向门外，想要摆脱身后的狗皮膏药。
　　豆子这时候终于不高兴了。
　　他追出餐厅，挡在余笙面前质问道：“你至于找这么多借口甩开我吗？”
　　余笙绕开他：“我真的很难受，我的胃不太舒服。”
　　“那我送你去医院。”豆子还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
　　“我不去医院。”
　　豆子轻蔑地哼哼两声，揶揄了一句：“你难受又不去医院，还说不是找借口？”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装作没听懂，余笙觉得和他说话好累，差点想叫他滚开了。
　　“我要回家，家里有药。”
　　豆子死皮赖脸：“那我送你回家啊。”
　　她胸口闷得发痛。丽嘉
　　她本来就对这个男人心有防备，对他的言行举止更是欣赏不来，压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不懂得适可而止？一定要在她的安全区附近试探。
　　难道她的厌烦一定要像刀尖那样锋利，才能成功把对方赶走？
　　豆子又换上了憨厚的笑脸，然而他油腻的目光却将自己暴露无遗：“竹生，我来一次也不容易，你多陪陪我。这附近刚好有一家电影院，我带你去看电影吧。上了一部爱情片，我听说评价特别好。”
　　余笙的耳朵里好似有无数只蜜蜂在叫唤，叫得她头也晕，眼也胀。
　　烦……简直是烦透了。
　　她总算明白，这个男人今天来找她吃饭，根本是别有用心。
　　他肯定自以为计划得完美无缺。
　　先吃饭，吃完了再看电影，看完电影说不定还有别的安排，比如去个酒吧什么的。
　　之后呢？之后说不定会骗她去宾馆。
　　“你看，我一直在向大家推荐你的诗。我这点要求你都不答应，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他嬉皮笑脸地说出这番话，多么理所当然。
　　在余笙听来和威胁没有半点差别。
　　也不知道豆子那位师父教了他多少写诗的技巧，反正欺负女诗人的臭毛病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他把自己放在高位，居高临下地施舍了余笙一点好处。
　　你以为他是大发慈悲的圣人，没想到他突然露出了狐狸尾巴：我都做了这么多，索取一点点“回报”也不过分吧。
　　男人那点肮脏的企图被她洞察得一清二楚，她的胃更不舒服了，心理层面的恶心已然反馈到了生理上。
　　余笙不愿再多看他，嫌恶地眯起了眼。
　　“我不想去，”她斩钉截铁地说，“另外，你以后还是别管我了。”
　　她伸手想拦出租车，只听豆子在边上阴阳怪气道：“我看出来了，你确实不想继续在这个圈子混。”
　　余笙赏赐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
　　“无所谓啊，大不了我回去继承家业。”
　　随着刹车片摩擦的声响，有车子在她跟前停下了。
　　但那不是出租车，而是一辆黑灰色的路虎揽胜。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条缝，干净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从缝隙里飘出来。
　　“上车。”
　　听到这个清逸的声音，余笙心里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心弦也不再紧绷，而是奏出舒缓的乐曲。
　　她打开后座的车门，跨上车。
　　很快，路虎扬长而去，将那个一脸懵逼的男人抛在后头。
　　林嘉誉对正在开车的熊怀说：“去医院。”
　　余笙没有再推脱，这顿水煮鱼的杀伤力实在是大，她不敢怠慢了自己的胃。
　　车里只有他和助理，余笙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是怎么……”
　　林嘉誉通过后视镜和她对上目光：“迟渊也在店里，他看见你了，说你好像身体不舒服。”
　　迟渊还说，她似乎很讨厌一起吃饭的那个男人。
　　但是林嘉誉没有复述这句话。
　　他不太关心那个人是谁。
　　也不好奇余笙既然讨厌他，又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吃饭。
　　生活常常有无奈和不如意，不是任何事都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上演。
　　可能，只是一个令她厌恶的追求者吧？
　　林嘉誉如是猜到。
　　熊怀开到最近的一家医院。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人多眼杂，林嘉誉实在不方便出现在那里，他只能拜托助理陪余笙去看病。
　　余笙说了不用，熊怀立马跳出来嚷嚷：“那可不行啊余小姐……你这状态，誉哥哪能放心你一个人。”
　　林嘉誉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递给助理：“一会儿刷这个。”
　　余笙拦着他：“这个就算了吧！”
　　熊怀两指一夹，把银行卡抽走：“没事，咱只是有备无患。”
　　林嘉誉大长腿一迈，轻巧地跨到了驾驶位去。
　　他扣上安全带，说：“我约迟渊有点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你先看病，之后小熊送你回去。”
　　余笙想说别的，结果最后出口的只有：“谢谢。”
　　临走前，他像是不放心一般，又蓦然望了余笙一眼。
　　她意识到那人心里有话，轻轻问：“怎么？”
　　林嘉誉又沉默了。
　　熊怀在边上催余笙赶紧去看医生，她麻溜下了车。
　　即将关上车门之前，她听见林嘉誉低声道。
　　“你听话，要照顾好自己。不然，我会担心的。”
　　作者有话说：
　　迟渊：小熊，今天那俩有啥进展吗？（拍肩）
　　熊怀：……我再给你通风报信，誉哥估计要把我开了。
　　作者备注：有漏字，捉了个虫。


第21章 《无条件》（二合一）
　　傍晚时分, 医院就诊的人不算多。
　　余笙很快挂完号，和熊怀一起坐在诊室前等待医生叫号。
　　期间，熊怀一直在回复各种人的消息, 接打电话，很是忙碌。
　　余笙不好意思打扰他，捏着挂号单，安安静静玩手机。
　　她最近时不时会去娱乐版块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瓜可吃。
　　今天她刚点开微博，切去热搜界面, 在汇聚着当前热点的“发现”栏内, 赫然出现了一个话题：
　　#林嘉誉抄袭#
　　她的头仿佛被子弹穿脑而过，一阵剧痛。
　　“小……小熊？”她的声音在发抖。
　　熊怀刚刚理清林嘉誉明天的行程安排，一扭头, 看见余笙面色惨白, 唇无血色。
　　“你你你咋了？！医生医生！病人要不行了！”
　　余笙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我是想让你看热搜！”
　　熊怀对眼, 看见了屏幕上那小小的一行字。
　　接着, 他圆溜溜的眼珠一翻，几乎口吐白沫。
　　他虚弱地说：“我觉得……我可能也需要看医生……”
　　林嘉誉上热搜是常态，但大多是无中生有的绯闻, 或者是虚假的新专辑情报。
　　像是抄袭这样的巨大屎盆子……熊怀还是第一次见。
　　余笙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热搜, 忐忑地阅读了几秒。
　　她回光返照, 死掉的眼睛又恢复了光芒：“等等, 不是说他抄袭！是说别人抄他。”
　　熊怀大吸一口, 把灵魂抽回体内：“真哒？！谁抄他啊？”
　　余笙继续往下看, 看着看着, 肩膀逐渐内缩, 后背也驼了, 又变回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是说B站的那个视频抄他……有不少人觉得，那个的编曲和林嘉誉的风格很像。”
　　“B站的视频？”
　　熊怀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余笙直接把视频翻出来给熊怀看：“就是这个。”
　　这会儿，弹幕和视频下方的评论区都有人在吵架。
　　林嘉誉的粉丝杀到了这里，扬言要把视频举报下架。
　　[什么东西！都敢抄林总的编曲了！给爷死！]
　　[抄别人获得的热度能叫热度吗？出来混的迟早得还！]
　　[呵呵，是个小号啊！怪不得呢，大概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呗]
　　也不是只有他家的粉丝一言堂，同样有许多路人在维护这个不知名的投稿者。
　　[我擦，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我完全听不出哪里像]
　　[编曲风格的抄袭要如何界定啊？这帽子扣得也太离谱了吧！]
　　[唉……好不容易遇到一条很喜欢的视频，怎么会这样……明星的粉丝好疯]
　　[粉丝能不能滚出去?别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
　　[林嘉誉的粉丝就这素质吗？以后再也不听他的歌了]
　　熊怀更是愁眉不展。
　　说真的，被抄袭，这事儿不大。
　　但是现在两边撕起来了，并且影响到了林嘉誉的名声。
　　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身为明星，团队都会努力维持自家艺人良好的路人缘。但是现在，林嘉誉的路人评价明显正在往下掉。
　　这是个趋势，如果不能及时引起重视，很可能会酿成大祸。
　　更何况还是在快要发新专辑的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大意。
　　熊怀第一时间联系王柒，想把这个事情告诉他。
　　但是王柒的电话打不通。
　　于是熊怀又给林嘉誉打电话，发现还不通。
　　他寻思，可能王柒已经在联系林嘉誉了。
　　保险起见，他还是把事情的经过简要编辑成文字，分别发给那两个人。
　　余笙害怕地问他：“这种情况……一般要怎么处理？”
　　熊怀自己都快崩溃了，还是努力挤出个安慰性的微笑：“小事小事，肯定会很快压下去的。”
　　余笙想再看一次视频，看看弹幕里又在说什么。然而那条视频变成了无法浏览的状态。
　　“怎么看不了了？”她退出又重进，还是不能看。
　　熊怀凭借经验推测道：“可能是遭到大量举报，网站那边暂时把这条视频给锁上了。”
　　“我懂了……”
　　余笙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林嘉誉和那位投稿人，她不希望任何一方受委屈。
　　可她也不知道如何断定编曲的抄袭，分辨不了是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她闷闷不乐地想。
　　-
　　林嘉誉和迟渊聊得差不多了。
　　迟渊答应出演MV，但他还是得和公司那边说一声，不过问题不大。
　　二人刚准备散伙，林嘉誉接到王柒打来的夺命电话。
　　“你在哪？你赶紧上微博看看，你又热闹了。”
　　他声音大，语速又极快，林嘉誉没开免提，迟渊都能听见他说话，而且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
　　林嘉誉纳闷地打开微博扫了两眼。
　　忽然，他轻轻嗤笑了一声：“就这？”
　　王柒恨不得从电话里钻出来锤他几拳。
　　“你是不是傻？！你自己看看你那路人缘崩的！你可别不当回事！”
　　林嘉誉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B站那条视频是我发的。”
　　迟渊早就打开热搜开始吃瓜了，听到他这么说，错愕地扭过头来：“你发的啊？”
　　挚友懒洋洋地一抬眉毛，表示肯定。
　　迟渊：“好家伙，我抄我自己。”
　　这瓜没劲，他把手机放下了。
　　然而王柒不这么想，来了一个勃然大怒：“林嘉誉你是不是有病？你发这东西都没和我们说！”
　　他满不在乎地说：“我用的是小号，没想到会被认出来。”
　　“那你现在他妈的不是被认出来了吗？！”
　　“不承认就完了。”
　　他散漫地撑着下颚，像个不服老师批评的坏学生。
　　王柒要是看见他这副德行，又得被活活气吐血。
　　“你说你……你闲的没事整那东西干什么！你弄自己的歌都写不过来！”
　　林嘉誉低着头，无聊地把玩餐盘里的小叉子。
　　“也没什么理由，心血来潮罢了。”他淡淡地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撒谎。
　　他熬了一整夜给那首歌重新编曲，只有一个目的。
　　他想向余笙证明，她的歌词没有问题，仅此而已。
　　站在边上的迟渊不禁偷笑，因为他窥见朋友的眼神变得柔情似水，知道这里面必然有隐情。
　　王柒说：“这个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公司内部正在讨论该怎么处理，要是有必要，你可能还得澄清。”
　　“哦。”他无所谓地应着。
　　反正就是他做的，认领又不丢人。
　　王柒撂下话：“你给我保持电话畅通！别让我一会儿找不到你！”
　　挂断电话，林嘉誉发出一声叹息。
　　烦。
　　这点小事，至于兴师动众？
　　他觉得王柒太小题大做了。
　　朋友看出他的不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咖位在这儿呢，忍忍吧。”
　　-
　　医院那边，余笙已经看完病了。
　　没有大碍，医生开了点药，嘱咐她按时吃，适当忌口。
　　熊怀打了辆车送她回家。
　　余笙回到家里，坐立不安。不停地刷新热搜里的评论。
　　终于，有新消息了。
　　一分钟前，林嘉誉的工作室账号发了回应。
　　该账号向大家解释，林嘉誉使用“一盆火锅”这个昵称在B站发布视频，对OneEight的新歌进行二创。并不存在抄袭一说。
　　余笙看后，瞳孔地震。
　　“一盆火锅是林嘉誉？！”
　　搞笑的是，迟渊第一时间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评论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散了散了，自己抄自己罢辽]
　　[很少见他炒作，肯定是要发新专啦！]
　　[林总这么闲吗？能不能快点搞新歌？]
　　在诸如此类的评论中，余笙注意到了不太一样的一条——
　　[完了，锤了，浅嗑一口]
　　这条评论下方有一百多条回复。
　　余笙不知道这位粉丝嗑的是哪一口，疑惑地点了进去。
　　[林总前阵子和18那位传绯闻来着，当时都没人信。这下可好，啪啪打脸……sad]
　　18，是OneEight那个女团的简称。
　　至于里面和林嘉誉传过绯闻的成员……
　　江松儿高傲冰冷的厌世脸在她眼前浮现。
　　楼中楼说：
　　[妈的太真了！换成别人，林总哪会给她们重新编曲？]
　　[18其他成员给江松儿磕头吧，这波是沾了大光]
　　[不要啊！不是很喜欢江，之前看过综艺，觉得她很装。林这么没眼光的吗]
　　余笙的嘴角抽抽两下。
　　有了宴会那一场遭遇，她对江松儿的印象也不太好。
　　所以，怎么说呢……
　　看到粉丝嗑她和林嘉誉，她总觉得怪怪的。
　　这对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嗑，评论里头表示反对也不少，五五开。
　　其中点赞最高的两条是：
　　[不信谣不传谣！林嘉誉至今都没有关注过江！求求CP粉圈地自萌！不要瞎鸡儿舞！]
　　[呵呵，这都能嗑？那我觉得我家马桶圈和马桶盖也挺好嗑]
　　余笙切换到手机后台，退了微博。
　　她坐回沙发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心情像是被狂风刮过的落叶，乱七八糟。
　　被层层叠叠掩盖在最下方的情绪遭到搅扰，她试图隐秘的某些东西被拨弄到上层，让她难以装作视而不见。
　　叹了口气，她把手机丢在床上，洗澡去了。
　　-
　　林嘉誉回家后也洗了个澡。
　　这会儿，大明星散漫地踱到厨房，寻觅解渴的东西。
　　他下半身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外露的腹肌线条清浅，腰身窄瘦，别有一番青涩又阳光的学生气。
　　他的头发没擦干，还在往下滴落水珠。柔软的鬓角塌下来，黏贴在脸颊上，把他那份乖张不逊的气质磨去不少。
　　他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冰牛奶，闲散地靠在厨房导台那里喝了一会儿。
　　他拿起手机给余笙发微信：
　　-胃还难受吗？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他放下空杯，用拇指指腹揩去沾在唇角的奶白，久违地打开了微博。
　　私信箱早就爆炸了。
　　林嘉誉对粉丝一向挺好，从来没有关过私信权限，偶尔还会回复。
　　他快速浏览了几条，内容全都和江松儿相关。
　　有人问什么时候官宣。
　　有人问什么时候分手。
　　还有人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嘉誉：？？？
　　有点离谱……
　　他懵了数秒，然后爬去热搜话题栏看了看，很快理清来龙去脉。
　　只见他揉捏眉心，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鄙夷之色在那双黑夜般的眼眸里飘摇。
　　各个娱乐公司对艺人的管理方式都不太一样。
　　就拿星鎏来说。
　　基本上，每位艺人有了名气之后，会有独立的团队负责运营。
　　自家互相蹭热度，这也是常有的事情。
　　OneEight频频使出这类操作，被蹭过热度的也不止林嘉誉一个。
　　虽说，这种做法在娱乐圈也不稀奇，无可厚非。但是王柒对此最为不耻。
　　想火就得凭本事，天天蹭别人的热度算什么东西？
　　所以他总是瞧不起OneEight那帮人……
　　尽管这也不能完全怪一帮小姑娘，运营团队得负主要的责任。
　　这通操作，林嘉誉也不太舒坦。
　　他望着天花板，思索片刻。
　　然后，点开微博右上角的加号，新写了一条微博：
　　[不好意思，因为我很欣赏《越来越远》的歌词，所以才产生了二创的念头。我已经邀请到这位词作老师共创新专辑的歌曲，还请大家期待。]
　　来回检查了几遍，没错字。
　　发送。
　　他发完声明就切出去了，没再多管。
　　过了几分钟，王柒给他发来微信。
　　-干得好！
　　-[鼓掌][撒花][比心心]
　　看到那个比心心，林嘉誉不禁恶寒……
　　虽然，能看出来他家经纪人确实很高兴。
　　王柒：妈的，让她们乱蹭热度，都给我麻溜地滚犊子！
　　-
　　顾筠正在加班。
　　好好的周五，本来风平浪静。
　　她心情舒畅，想着可以早点下班回家，美美地泡个澡，吃一顿大餐。
　　拼命挣钱的目的不过如此。
　　结、果、可、好。
　　为了林嘉誉和江松儿那点破事，一伙人焦头烂额地加到了晚上九点。
　　顾筠眼冒金星……她觉得自己快要猝死了，于是走到天台去透透气。
　　“嗯？”
　　她停在了门口。
　　天台上有人在哭。
　　尽管那哭声克制隐忍，像是夏夜里细小的蚊吟，但还是全都钻入了顾筠的耳朵。
　　是江松儿。
　　印象里，她的个性非常坚强。
　　有一次，她为了演出疯狂练习，练舞过度，造成关节严重积液。
　　去了医院，医生拿最大号的针头扎进关节腔里，把积液抽了出来，一点麻药都没打。
　　周围的人看着都疼。
　　可那时她没有掉一滴眼泪，甚至是面无表情，仿佛完全丧失了知觉。
　　今天，可能实在是破了防，才会躲在这里崩溃大哭，
　　她真的喜欢林嘉誉吗？
　　顾筠也不好说。
　　以她对江松儿的了解，这个人永远都在“不甘心”。
　　不甘心在韩国受到打压，于是又毅然退团回国。
　　不甘心小有名气，于是盯紧了每个机会，争抢风头。
　　不甘心和队友绑在一起，于是时刻寻觅着单飞的机会。
　　也不甘心只能站在后方，仰望着自己的偶像，而不能和他站上同一个舞台。
　　江松儿一心想往上爬，她比谁都清楚，上升期女爱豆曝出恋情，将会对事业造成多大影响。
　　她不傻。
　　而且她的感情，顾筠也很难评判。
　　总觉得是崇拜居多。
　　“我是林嘉誉的粉丝。”
　　还记得江松儿刚来星鎏的那一天，就对公司全体高管说过这番话。
　　“因为他在这里，所以我才选择了你们。我想变得和他一样有名。”
　　那时她趾高气扬，又熠熠发光。
　　既然怀揣着这般炽热的崇敬，无论如何，也不想被偶像嫌弃地撇开吧。
　　顾筠是老社畜，见惯了这行的人间冷暖，没有那么多怜悯之心留给别人。
　　可是眼下，她还是涌出了几分同情。
　　不想打扰江松儿，她趁对方没有发现自己，悄悄离开了天台。
　　“咳……”
　　喉咙疼得很。
　　她揉了揉，扁桃体微微发肿，八成是上火了。
　　解开已然散乱的盘发，顾筠让发丝自然地垂在肩膀。
　　她乘坐直梯下楼，打算去买一杯咖啡。今晚还不知要忙到几点，得提前做好熬夜的准备。
　　刚出公司大堂，撞见一辆纯黑色的库里南停在门口。
　　有路人远远地欣赏豪车，对那漂亮又吉利的连号车牌赞叹不已。
　　在上川这种大城市，车牌号码远远比车子本身更能证明身份。
　　顾筠停住脚步，透过车窗和后座的男人对视，男人的侧脸瘦削锋锐，冷漠地散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强大气场。
　　“余筝？”
　　余筝开门下车，问：“有空吗？借一步说话。”
　　-
　　顾筠以腕支颐，侧脸看向身边的人，嗓音慵懒。
　　“谢了，今天糟得很，没想到还有人请喝酒。”
　　余筝轻笑：“客气。”
　　“嗯……拿人好处，替人办事。”
　　她悠悠摇晃起伏特加里的冰块：“找我有什么事？为了你妹妹？”
　　余筝优雅地执起红酒杯，跟着她的节奏晃动：“怎么？没别的事，不能找你？”
　　顾筠默了一瞬，旋即薄情地讽道：“滚吧……你还能有别的事？我都不信。”
　　余筝嘴角上牵，幅度微小，似乎是有难言之隐。
　　女歌手在台上唱着忧郁的Blues，萨克斯的配乐旖旎昏沉，像是清晨欢愉之后一声满足的浅吟。
　　“我妹妹她……”
　　话才说出口，余筝放下了杯子，注视着猩红的液体沿杯壁缓慢爬行。
　　顾筠：“你妹妹怎么了？人家活得挺好。”
　　“她恋爱了吧？”
　　“呃……”
　　妈的，头疼。
　　她在心里边偷偷骂。
　　顾筠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余筝审视着她说：“你这个反应，我是猜对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啊……”
　　余筝思忖片刻，慢悠悠地说：“她最近状态不太一样。我有好几次看见她拿着手机傻笑。感觉，像是沉浸在恋爱的幸福中。”
　　“不不不……我觉得，没到那一步吧？”
　　余筝仿佛抓住了破绽的侦探，锐利地追问道：“所以，到哪一步了？”
　　顾筠揉了一把脸，很是无措。
　　怎么搞的……
　　妈的，有点紧张。
　　她又灌了一大口酒，给自己壮胆。
　　余笙啊余笙……你们余家真是要把我搞死。
　　她腹诽不已。
　　顾筠：“我不知道，我没问过她。而且，我也没说她一定是恋爱了。你是她哥，你怎么不自己问她？”
　　余筝不管她这些说辞，继续直奔主题：“是娱乐圈的人？”
　　顾筠收起笑容，凛然地说：“喂……你们家是不是歧视这一行？那我也是娱乐圈的，要不你以后别跟我联系了。”
　　吊灯洒下一片暖色的斑驳，降落在余筝的脸上，为他笼了一层不真切的朦胧感，让他不再像是一个冰雪做成的人了，周身的气场都升了一点温度。
　　他的眉眼和余笙很像，但凡神色稍稍放软，那股斯斯文文的调调就会变得明显。
　　“你不一样。”他对顾筠说。
　　“真特么搞笑，我没看出来哪里不一样，我说不定还更脏呢。毕竟我家没权又没钱，帮不了我。您说是吧？”
　　“……你不一样。”
　　他又重复了一次，语气比上次更重。
　　顾筠默然，饮干了杯子里清透的酒水。
　　“还要吗？”余筝问。
　　她皱着鼻子摆摆手：“我最近喝太多了，怕得肝癌。”
　　话又说回余笙。
　　“我问这些，没别的意思，”余筝对酒保打了个响指，“请给这位小姐上一杯柠檬水。”
　　他叹气：“我是怕她被人骗，你们这个圈子，大部分人比较乱。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顾筠双手托腮：“‘大部分’，你自己说的。大部分又不等于全部，你学过数学吗？”
　　“那你学过概率吗？”余筝沉声道，“和这些人谈恋爱，受伤的几率很大。我不想看见她哭着来找我。”
　　“死妹控……”
　　听到这个称呼，余筝竟然还笑了。
　　顾筠嫌弃：“笑屁啊……我骂你呢。”
　　“我知道。”
　　“……贱得慌。”
　　余筝杯里的酒也渐渐喝完。顾筠不想聊余笙，他们便就各自近来的工作闲扯了一会儿。
　　不多时，顾筠的手机响起，公司那边又有幺蛾子，大家在问她去哪里了。
　　“得，催命鬼找上门咯，我得回去加班。”
　　余筝点点头。
　　“那个……关于你妹妹。”顾筠欲言又止。
　　又仔细想了想，她还决定把话讲清楚。
　　“虽然吧，你们家的事我不好多嘴。但我觉得人家余笙很清醒，你们也不要总是把她当小女生。都特么的二十几岁了……你们老是管人家私事，很招人烦啊。”
　　她忍不住奚落余筝：“你要是我哥，我早跟你断交了。”
　　余筝：“……好吧。”
　　顾筠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补充道：“总归是你们余家人，精着呢。”
　　余筝最后一次向她确认：“笙笙真的没有谈恋爱？你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耸耸肩，无比自然地撒了个谎：“没有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余筝：总觉得有人在骗我。


第22章 《搞不定》（二合一）
　　余笙洗完澡, 看到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打开，是林嘉誉发来的问候。
　　她回：吃了药，好多了。
　　林嘉誉很久没回复, 不知道又在忙什么。
　　余笙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林嘉誉和江松儿的热搜。
　　她心里头酸酸涩涩，怪怪的。
　　为了把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她决定做点什么。
　　拿着手机翻了半天，最后从视频APP随意点选了一部电影，独自看到深夜。
　　爱情片, 算是悲剧收尾。
　　片尾曲响起的时候, 她混沌情绪也逐渐酝酿。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细细描摹着一幕幕的灵感。
　　须臾，余笙毅然钻出被窝, 打开笔记本电脑, 新建一个文档敲入文字。
　　一首歌词很快写完。
　　完成后, 她打开微信客户端, 第一时间把文档发给了林嘉誉。
　　余笙：[文件-《散场》]
　　余笙：刚才突然有灵感了，又写了一篇。发你看看
　　她盯着手机，对方还是没回复。
　　半晌,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做法很傻。
　　像个试图引起注意的小丑。可惜没有搞笑天赋, 只能拼命卖弄。
　　想撤回了……
　　可是已经过了撤回时间, 那个文档扣在对话框里, 好比新衣服上洗不掉的顽固污渍, 惹得她心烦意乱。
　　深夜十二点。
　　等不到对方的回复, 余笙关了灯, 准备睡觉。
　　床头柜上, 她最喜欢的薰衣草蜡烛正在默默燃烧。
　　往常, 伴随这个味道，她能睡得很安稳。
　　可是此刻，那种柔软的气味竟然变得有些苦涩。
　　即便如此，薰衣草的助眠效果还是很不错。她的精神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缓慢地步入了梦境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
　　余笙半梦半醒，意识恍惚，没有在意，很快重新闭上了微微张开的眼睛。
　　直到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
　　她带着些许愠怒翻了个身，捞过手机按亮。
　　都快凌晨一点了。
　　两条消息，均来自林嘉誉。
　　一条，是他对歌词的评价。
　　他说：我很喜欢
　　另外一条，是长达58秒的语音。
　　余笙刚要点开，又鬼使神差地停住了。她的手指悬在那条语音上，没有按下去。
　　怀揣着某种预感，她惊坐而起，从包里翻找出耳机戴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躁动。
　　她缓慢而用力地点开那条语音。
　　前五秒，没人说话。
　　但她可以听见呼吸声。
　　林嘉誉仿佛在酝酿情绪，五秒之后，他温柔的嗓音透过耳机传了出来。
　　没有任何伴奏，是最澄澈简单的清唱。
　　唱的是余笙晚上发给他的歌词。
　　“片尾还算新鲜的旋律，只可惜，剧本不够跌宕起伏受欢迎。”
　　他没有完全放开，那种腔调更像是在细语呢喃，甚至带有一点点勾引的味道。
　　“这一场，讲述你我的剧情。这一次，看到结局好平静。枯燥的黑白电影，是我们的无聊曾经。”
　　尾音也能听出微微的颤抖，他没有刻意去控制声音的稳定性，而是用最为轻松的状态在歌唱。
　　“如果影院能喊停，别再放映，潦草演绎的爱情。”
　　余笙发现，他的嗓音就像是为情歌而生的。
　　唱歌的人从不故意煽情，听歌的人却被狠狠灼伤。
　　一瞬间，她产生了错觉。
　　她好像不在自己的房间了，而是身处播放老电影的影院。
　　放映机内滚动的胶片陈旧泛黄，眼前的大荧幕上满是噪点，黑白灰三色正在演绎朴素却绚丽的爱情故事。
　　影院里只有她和林嘉誉俩人，他们紧挨着，坐在相对靠后的位置。
　　林嘉誉看着屏幕，轻声唱着。
　　而她在看他。
　　五十八秒的音频即将播完。
　　他终于唱到最后一句：“感情本是人来人往。音乐结束，我们也该……散场。”
　　电影院亮了灯，灯光如日暮般昏黄。
　　在那一片即将枯萎的薄暝里，林嘉誉的身影像雾一样渐渐透明，消失不见了。
　　徒留她在此暗自怅然。
　　耳机里，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余笙的神智被拉回现实。
　　林嘉誉说：你睡了吗？
　　他又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你还没睡
　　余笙回：我没睡
　　她又回：这首歌，我很喜欢
　　对话框上方，是“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几秒后。
　　林嘉誉说：你喜欢就好
　　这下子，余笙忽然不知该怎么回复。
　　不过，好像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林嘉誉：早点休息吧，晚安
　　余笙：嗯，晚安
　　她把那段语音导入听歌APP，设置成单曲循环，听了一整晚。
　　-
　　大中午，余笙被闹钟吵醒。
　　她匆匆收拾了自己，出门去和母亲汇合。
　　她的母亲大人今天有旨，要她陪自己逛街。
　　秋季新品到店，柜姐第一时间给简桐这位超级VIP客户发来图片，询问她的购买意向。
　　简桐看中了好几款，带着女儿欢天喜地去刷卡。
　　余笙很久没来大商场了。
　　自从她决定经济独立，淘某拼某就成为了她的主要购物渠道。
　　以前，余大小姐买六万块的包包眼都不眨。
　　现在，余大废物买六十块的T恤都要思量很久。
　　简桐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呢子套装：“笙笙，你穿这套好看。你去试试。”
　　余笙退开两步：“不试了妈……我不怎么喜欢，你自己试吧。”
　　“不喜欢啊……”简桐把衣服挂回去，有点失落，“那妈妈一会儿带你去逛你喜欢的。”
　　她走进试衣间了，余笙估摸，这下子没个半小时是不会出来的。
　　门店提供的马卡龙太甜，腻得舌尖发涩。饮品却只有水和香槟，都没法解腻。
　　坐在这里干等也无聊，余笙想去楼下的咖啡店，买杯冰美式换换口味。
　　路过某个高奢品牌的门店，余笙蓦然停步，被橱窗里的超大幅海报吸引了目光。
　　海报上的人，是林嘉誉。
　　海报的背景，是堪比凡尔赛宫的奢华装潢。
　　在纷乱迷醉的光线中，林嘉誉席地而坐，两条长腿伸展成完美的构图角度，呈现出优秀的身材比例。
　　他身着剪裁独特的皮质夹克，夹克下面什么都没穿，可见摄影师想要尽可能表现他的肉-体。
　　但是他的面容寡淡冷峻，就算前襟大敞，不但不显得低俗，反而把禁欲的氛围表达了出来。
　　而整张海报最绝妙的地方，在于他的右手被镣铐束缚，镶满宝石的浮夸镣铐吊高他的手腕，拴在一盏洛可可风格的鎏金台灯上。
　　他的嘴角，化妆师用偏棕调的口红处理出了一抹诱人血痕。桀骜不驯里诞生出独特的破碎感。
　　好像落入权贵手中的刺客，任务失败，马上要遭到处决。
　　甚至在生命即将凋零的前夕，还免不了被欺凌一通。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云淡风轻，将生死置之度外。
　　一张海报，看得余笙心脏怦然。
　　好色……
　　明明一切都在尺度允许的范围之内，怎么就这么色呢？
　　她在心里默默为摄影师和造型师鼓掌。
　　余笙想起来，林嘉誉好像是去年拿到了这个品牌的全球代言。
　　能够拿到这么优秀的时尚资源，只有名气是远远不够的。
　　大品牌需要代言人足够贴合他们的气质，林嘉誉那张脸对不同风格的适配度极高，身材更能驾驭各种服装版型。
　　用不着他去找资源，都是资源争着抢着往他身上贴。
　　“那个……小姐姐。”
　　余笙闻声回眸。
　　身后，两个看上去是大铱誮学生的小姑娘笑得尴尬。
　　“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稍微让开一点点呀？”她们指着海报，“我们想拍这个。”
　　“哦，好的。”
　　她退到稍远的地方，围观那两个女生拍照片。
　　个子稍矮的腼腆内敛，只是站在海报前，对着朋友比了个“耶”。
　　而她的朋友是个辣妹，开放大胆，能做凶器的长指甲色彩缤纷。
　　那双手直接朝海报的腹肌上摸了过去。
　　余笙老脸一红，扭开视线。
　　那两个妹子拍完照，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其中一个说：“你昨天看到林嘉誉发的声明了吗？新专快发了。”
　　另一个疯狂点头：“嗯嗯嗯！他说会交给别人写歌词，不知道是不是要尝试新风格。”
　　余笙侧耳偷听。
　　女生还在聊：“词作叫‘老竹’，是男的吧？”
　　她的朋友附和：“肯定是男的啊。”
　　余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像……错过了什么消息？
　　在咖啡店等待饮品制作的间隙，余笙重新打开微博，点进林嘉誉的主页。
　　他终于看到了昨天晚上十点多他发的那条声明。
　　声明直接澄清了自己和江松儿没关系，并且为新专辑做了预热。
　　由于林嘉誉提及了新歌歌词交由他人制作。
　　余笙抿起唇，压抑着溢出的喜悦，不让自己笑得像个大傻子。
　　热评第一：
　　[求问，老竹是谁？]
　　粉丝纷纷猜测，这可能是哪位大佬的马甲。
　　他们把比较有名的男性词作猜了个遍，猜完国内的，甚至都猜到国外去了。
　　余笙看着看着，苦笑不已。
　　错得也太离谱了……
　　星鎏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至今没有把她给抖出去。
　　那天在内部宴会上，不少人与她擦肩而过。
　　但是，没几个人晓得这位最终被林嘉誉带走的女性就是“老竹”。
　　店员招呼：“19号！余小姐，您的冰美式好啦。”
　　余笙拿着小票过去取餐。
　　这时，咖啡店的角落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哇塞！”
　　声音的主人接着叫道：“余笙？真的是余笙耶！”
　　余笙顺着瞧去。
　　三位姑娘正在对她招手。她们打扮精致，像是宝石成精，美得夺目，一看就是名媛。
　　全是她的中学同学。
　　三人各个拎着爱马仕的Kelly，中间那位的包还是稀有皮料。
　　配货不配个大几百万根本不可能买到。
　　包包的主人叫郑馨，当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她父亲是一家知名跨国企业的亚太区总裁，爷爷好像是军官，军衔很高。
　　即便在那一众精英阶层里，她也算得上是家世突出。
　　不过，余笙对她的态度是敬而远之。
　　当初，便是这位公然嘲笑她英语口音太难听。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郑馨也为此挨了家长一顿骂，算是付出了代价。余笙懒得和她多计较。
　　要说郑馨的爹为什么会骂自己女儿。
　　因为余家是他们的大客户。
　　大到可以左右年度营业额的那种。
　　郑馨摘下墨镜，拍了拍边上的空位：“过来坐一下嘛！好久不见了。”
　　虽然余笙和她们并不是特别熟，但是既然对方热情地开口了，她还是决定给人家一个面子。
　　她走过去的时候，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说：“刚才你在点餐，我们一直在这边看你呢！但是我们都没敢认你……直到服务员喊余小姐。”
　　余笙坐下，不解地问：“为什么没敢认？”
　　三个女孩子凑在一起笑。
　　余笙听出那笑声里藏有嘲讽的意味，不太正面，仿佛她说了很滑稽的冷笑话。
　　“到底怎么了……”
　　她别扭得慌。
　　高中每年都会举办同学聚会，她和这些人去年也见过。
　　她又不是去做了整容，一年而已，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戴着夸张大耳环的女生斜眼说：“都因为你那个包包啦……到底是在哪买的？”
　　包？
　　余笙低头。
　　不就是草编包。
　　这种复古设计近来很火，好多大牌都在推出类似的款式。
　　长得和买菜篮子也没什么区别，但是动辄要卖个大几千块。
　　余笙在网上找到了一家店，是老奶奶卖的手作包，由老奶奶的孙女代为打理。
　　她不藏不掖，反而还很得意地和同学们说：“我这个包是网上淘的，才一百块钱，质量超好！回头我发链接给你们。”
　　女生们哑然，面面相觑，气氛很尴尬。
　　郑馨边上的姑娘压低声音，怯怯问：“余笙啊……你家的经营状况不太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财务危机了？”
　　余笙错愕。
　　“没啊？”
　　郑馨极为夸张地咂舌道：“可是！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穷酸东西诶……”
　　余笙顿觉无趣。
　　好吧，原来是嫌她穷酸。
　　她能理解，但是不以为然。
　　她上的中学是一所私立学校，学费昂贵，教资实力优秀，学生大都是权贵人家的小孩。
　　其实这些孩子大部分都很努力。
　　就算他们想要躺平，一辈子啃老，迫于父母的压力，也不得不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和同龄人内卷。
　　富不过三代，是有钱人都想打破的诅咒。
　　他们拼尽全力，试图将后代培养成争气的接班人。
　　不过，总有人不懂这个道理。
　　他们不明白好好学习的重要性，只知躺在长辈的成就上寻欢作乐，互相攀比。
　　戴眼镜的姑娘说：“你有困难可以和我们说，我们说不定能帮你。”
　　余笙耸肩：“没，我家挺正常的。只是我突然发觉挣钱不易，想省着点花。”
　　郑馨嬉笑：“哎呀……我爸总说一句话，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只有穷人才省钱。在座的哪个不会挣钱嘛？”
　　她提这一嘴，大家都说起自己最近的工作。
　　有人说，自己做了个潮牌，某某明星穿过。
　　有人说，自己帮家里打理公司，头衔是总经理。
　　还有人说，前几个月在德国开了分公司，谈国际业务。
　　大家言笑晏晏，但话里话外又都透着恐惧。
　　每个人都生怕被对方给比下去，试图证明自己才是最有能力的那一个。
　　余笙在边上听着，一言不发。
　　这几位的微信她都加过。
　　朋友圈里，一天到晚发的都是吃喝玩乐。全世界旅游打卡，夜生活从不间断，仿佛不用睡觉。
　　玩乐和工作都能兼得，她由衷地感到佩服……
　　不像她哥，活脱脱变成了公司的地缚灵，几乎快要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根本没有时间享受。
　　就算放假，还是要经常召开远程会议，连休息都不能安稳。
　　余笙安安静静地听，时不时报以笑容，不让场面在自己这里冷清。
　　那些姑娘在说如何月入百万了。
　　这么牛啊……
　　余笙喝了一口冰美式，琢磨着她差不多要回去了。
　　这场谈话属于商界精英，她这个路人甲不该出现于此。
　　直到郑馨突然问她：“余笙，你最近在干什么？”
　　“在写东西。”
　　“写什么？投标书吗？还是收购案？”
　　余笙：“……诗和歌词之类的。”
　　她用吸管轻轻搅动咖啡里的冰块，没去在意其他人讶异的神情。
　　离余笙最远的女孩子捂嘴惊叹：“哇……听起来好文艺好浪漫哦。”
　　郑馨期期艾艾了一阵，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写这个，能挣钱吗？”
　　“能是能，不多。”
　　她拍了拍自己淘来的草编包，从容淡定：“所以说，挣多少花多少嘛。”
　　余笙没提自己给林嘉誉写歌的事。
　　她不想将此事在人前炫耀，省得传进她家人的耳朵里。
　　郑馨好奇：“那你家的公司只有你哥在打理？”
　　余笙点头。
　　郑馨突然忸怩，氛围往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余笙仿佛看见凭空冒出了许多粉红色的泡泡。
　　这位郑小姐偷偷摸摸地打听道：“我想知道……你哥哥他，有女朋友了吗？”
　　余笙：“还没有吧，我觉得应该是没有的。”
　　郑馨眼睛一亮，娇滴滴冲她撒娇：“你可不可以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啦？哎呀……看在我们同学一场，好不好嘛……拜托你。”
　　她双手合十，种了仙子睫毛的电眼俏皮轻眨，对余笙闪了个魅力十足的wink。
　　原来是不想当她的同学了。
　　想当她嫂子。
　　余笙心下讪然。
　　实话实说，郑馨的条件很不错。
　　她学历不低，家庭优越。喜爱健身，瘦而不柴，很有曲线美。
　　像她这种大美女，追求者一定不少。
　　但是，余笙牢牢记得，哥哥曾经和自己打过招呼。
　　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不管对方是谁，必须要干脆地推拒掉。
　　郑馨的好朋友在边上起哄：“你们要是成了，简直珠联璧合，太般配啦！绝对会变成咱们学校流传的一段佳话！”
　　喂喂喂……我还坐在这里啊。
　　余笙暗暗扶额。
　　珠联璧合都出来了……什么年代，还搞这套封建思想。
　　她愤愤不欢，狠狠吸了一口，抽干最后一点点冰咖啡。
　　“郑馨，”余笙稍稍提高嗓音，同时，带有歉意地笑道，“我哥的微信，我不能给你。对不起。”
　　“为什么啊……”对方没有善罢甘休，“你给我嘛，就算不能交往，也可以做个朋友呀。说不定之后还有机会进行商业合作呢。”
　　余笙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谨慎地递给她。
　　“你如果想谈商业合作，可以直接找我哥的秘书约时间。从我这里走，可能不是特别合适，我哥那人，有一点点死板。”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
　　余笙对她说：“还有，我哥哥他，应该有喜欢的人了。”
　　-
　　余笙回到专柜时，简桐女士心情愉悦，正在爽快付款。
　　“笙笙……妈妈又败家了。到底怎样才能管住手呀。”
　　她一边自责，一边在pos机输入了银行卡密码。
　　秋季上新，简桐几乎把新款扫了个遍，东西实在太多了。
　　柜姐打包完毕之后，会直接给她送去家里。
　　转眼间，简桐便将离去的人民币抛在脑后，拉着女儿直奔下一家店。
　　余笙：“妈……还买？”
　　简桐爽朗一笑：“这才哪到哪啦～”
　　二人又一次路过了林嘉誉的海报。
　　余笙目光闪烁，故意往别处看去。
　　可是简桐却在海报面前停了下来：“笙笙，这是那位歌手对吗？我在电视上看过他。”
　　她听了，点点头。
　　简桐啧啧称奇：“哎哟……现在的男孩子，长得真好看。”
　　余笙也认同。
　　但又忍不住想到，还是他本人更好看。
　　虽然，本人从来不会穿成这样。
　　她们没在巨幅海报面前多做停留，很快走远了。
　　即将进入下一家店时，简桐冷不丁说：笙笙啊。”
　　余笙：？
　　简桐偏过脸，温柔地注视着她笑道：“你以后找男朋友，可得找个好看的。起码吵架的时候，看着他不心堵。”
　　余笙不禁思考，余景之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竟然让妈妈说出这种言论？
　　简桐又说：“我看刚才的明星长得不错，就以那个为标准找吧！”
　　作者有话说：
　　还是妈妈英明。   -


第23章 《心拍数》（加更）
　　国庆节。
　　余家本来计划了一次家庭旅行, 要去青海玩。
　　结果余景之临时有事，需要到德国出差。
　　他带上简桐一起去了。
　　俩人打算忙完后直接到瑞士转转，久违地享受一番二人时光。
　　余筝怕妹妹一个人无聊, 问她想去哪，他陪着。
　　余笙窝在沙发里：“叫上顾筠，咱仨去青海？毕竟酒店都订了。”
　　余筝想了想：“你先去问问她有没有安排吧。”
　　“行。”
　　她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给顾筠打电话。
　　刚打开通讯录，还没拨通对方的号码。
　　有一通电话抢先打了进来。
　　她下意识念出来电人的名字：“林嘉誉？”
　　回头转向客厅，余筝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 没有朝她这边看。
　　谨慎起见, 她又往花园深处多走了几步，躲在喷泉边接听。
　　“喂？”
　　电话接通后，有两秒钟都没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差, 余笙只好稍微大声一点：“喂喂？是听不见吗？”
　　“听得见。”男人轻声说。
　　“好吧, 那你怎么不说话呢？”
　　迟疑了一瞬, 林嘉誉像是有点惭愧, 喃喃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余笙不自觉地垂下眼帘，浅浅笑了。
　　林嘉誉忽然紧张，无比耿直地问:“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 你有时候挺可爱的。”
　　话说出口, 她才意识到这话多少有失分寸。
　　她和林嘉誉的关系, 似乎……还没有近到可以开玩笑的程度。
　　至少, 她认为还没有。
　　她打算解释两句, 免得林嘉誉误会。
　　结果对方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我可爱。”
　　不像阴阳怪气, 听上去很真诚。
　　余笙又忍不住逗他：“那平常大家都说你什么？”
　　他不假思索：“大部分时候, 身边的人都在嫌我烦。”
　　她努力憋笑, 不敢笑出声。
　　上回和他聊天, 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了。
　　虽然，这期间余笙一直在听他的歌，但是能够和他闲散地聊天，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倏然，她使劲咳嗽一下，调整了呼吸问：“你找我有事吗？”
　　“你最近，忙不忙？”他的语气带有试探的意味。
　　“不忙啊。”
　　岂止是不忙，她简直闲得要死。
　　而且，最近她莫名空虚，给林嘉誉写了那首《散场》后，就再也没有灵感。
　　创作者都有瓶颈期……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那边又沉默了，半天没吱声。
　　无奈，余笙只好引导他。
　　“你问这个干嘛？”她抚弄裙摆，坐在了喷泉的围沿上。
　　“嗯……国庆，你有安排了吗？”可能是隔了手机的缘故，林嘉誉说起话来要比平常温吞，“那个，如果有空，想请你来看我们拍MV。”
　　余笙对此很有兴趣：“MV？在哪里拍呀？”
　　“在三亚，去五天。明天下午出发。”
　　“明天出发啊……”
　　林嘉誉听出她的犹豫：“来不了吗？”
　　她和哥哥要去青海的话，原定是后天出行。
　　看来又得抉择一番了。
　　毫无疑问，她更想去围观拍MV。
　　但是，要怎么推拒掉余筝那边？
　　难道要他和顾筠自己去玩么？
　　也不是不可以。
　　余笙心里生出“邪念”。
　　林嘉誉说：“你什么时候比较方便？我们包了机，明天出发。要不你先办事，然后再飞过来也可以，我给你买机票。”
　　也不知脑子里怎么想的，余笙脱口问他：“你想让我去么？”
　　电话那头，坐在床边的男人暗暗捏紧手机。
　　心脏无端地躁动不安。
　　他的喉结滑动。
　　半晌，哑声道：“……我想。”
　　余笙看不见他这边的情况，只是一瞬间，隐隐觉得氛围有些微妙。
　　她说：“好啊，那我问问！一会儿我联系你。”
　　“嗯。”
　　男人说完，余笙那边先挂了。
　　熊怀在给林嘉誉打包行李，他在衣帽间收拾到一半，敲了敲卧室的门，走进屋子：“誉哥，你看还差什——你你你咋了这是？”
　　林嘉誉茫然：“怎么？”
　　熊怀猛地闭上嘴，干咽了一口。
　　“誉哥，你该不会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闻言，不屑扬眉：“我好得很。”
　　熊怀才不信他的鬼话，迅速奔向抽屉，从里头翻出了体温计：“你千万别硬撑……后面有好多安排，你可不要把小病拖成大病了。”
　　“都说了我没事……”他挥开助理戳来的体温计，“为什么非要说我生病？”
　　熊怀：“因为你的脸很红，我怕你发烧了。”
　　林嘉誉后知后觉地摸向脸。
　　是有点烫。
　　“我没生病，用不着。”
　　熊怀默了一秒，思索片刻，他问：“刚才我听见你在打电话，你是打给余小姐吗？”
　　林嘉誉点头。
　　看老板那眼神，像是在说他怎么知道。
　　熊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收好体温计：“行，那没事了。”
　　他又问：“余小姐会来吗？”
　　林嘉誉的肩膀稍稍缩起，小声嘀咕：“……不一定。”
　　-
　　余筝处理完工作，发现妹妹还在外头，迟迟不回来，也跟着走到庭院里。
　　“顾筠不去吗？”
　　他看见妹妹围着喷泉一圈一圈地转，像一只拉磨的小驴子。
　　听到他说话，这只小驴子停下来，心虚地笑了笑。
　　“她去。但是，哥……我和你商量个事呗。”
　　“你先说。”
　　余筝的直觉告诉他，八成没好事。
　　余笙随手把玩一片枯树叶，边想边说：“就是……我临时有重要安排，工作相关的。要不……你和顾筠先去青海，我晚两天过去。”
　　余筝严肃地检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问：“工作相关的安排？”
　　“嗯。”
　　确实是啊，她没撒谎。
　　余筝抱起手臂：“说到这个，我忘了问你。”
　　余笙：？
　　“我的高中同学莫名其妙跑来问我，最近公司的生意是不是不太好。”
　　余笙抬头，诧异地看着他。
　　只听余筝又道：“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我妹妹最近很拮据，跑来问我是怎么回事，都以为我们家出了财务问题。”
　　既然是哥哥的高中同学，这种话是从哪里传出去的，就显而易见了。
　　前几天，她只和郑馨那伙人碰了一面，大概率是她们在外边乱讲。
　　余笙顿觉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况且她实在不理解，背个一百块钱的包，怎么就要被人说三道四了。
　　她骨子里是叛逆的，余景之总是说她逆反。
　　余笙决定，下回要买个更便宜的包。
　　没人比我更会省钱！
　　余笙把实情转述给哥哥，让他别搭理那些人。
　　“我倒是没有在意这个，不过……”余筝话锋骤转，“我还听说了别的谣传。”
　　他将语速放得更缓：“比如，他们说，我妹妹最近不止在写诗，还在写歌词之类的？”
　　余笙的后背直冒冷汗……
　　以防她装傻，余筝单刀直入地质问道：“所以，写歌词是怎么回事？”
　　余笙心里慌得一批，表面从容不迫。
　　她笑眯眯的：“像是写写奶茶店的宣传曲啦，给广告的BGM配个词啦什么的。”
　　她说着，哼起某个以雪人作为品牌形象的饮料店的主题曲：“你爱我呀我爱你～啦啦啦啦甜蜜蜜～”
　　听着邪乎的调调，余筝面部表情僵硬：“这是什么？”
　　余笙揶揄他：“哥，这个前阵子可火了，一首歌为品牌带来了巨大的市场效应。哥，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的市场嗅觉有所下降。”
　　“……”
　　她哥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
　　这东西和娱乐圈差了十万八千里。
　　根本不是一回事。
　　余筝稍微放心了一点。
　　“好吧，那我们去青海等你，你忙完过来。”
　　说罢，他回到屋内，顺手给市场部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节后，给我做一期品牌主题曲带动消费的研究报告。”
　　余笙这边也马上给林嘉誉发微信。
　　-我这边搞定啦，明天见！
　　对方秒回。
　　-嗯，明天见
　　-
　　上川孚桥国际机场。
　　今天碧空晴好，飞机不会晚点。林嘉誉他们的飞机是下午三点起飞，预计六点多能到三亚。
　　到了机场，她先去跟熊怀汇合。
　　熊怀边上站着王柒，没看见林嘉誉的人。
　　王柒很不高兴，余笙远远地就听见他骂骂咧咧：“又他妈是哪个把行程泄出去的？蹲了这么多粉丝！”
　　熊怀使劲赔笑：“别气别气……都是常有的事儿了。”
　　余笙观察附近，发现了几个举着灯牌的粉丝，人数不算特别多。
　　她走到那二人跟前，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熊怀要走余笙的身份证，帮她办理登机牌。
　　他说：“余小姐，你和柒哥先去贵宾厅，我去接誉哥。”
　　余笙：“要避开粉丝么？”
　　熊怀点头：“是啊，主要这个时间机场的人太多了，我们不想在公共场合引起混乱。”
　　“容易被揪着黑。”王柒补充道。
　　他说。
　　林嘉誉的工作室账号曾经发过声明。
　　呼吁粉丝们理性接送机，尽量不要给公共秩序造成影响。
　　曾经，有些疯狂的粉丝在接机时闹出大动静，最后引得警察都来了。
　　那次事件给林嘉誉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妈的，当时被对家买了水军，使劲骂我们。说林嘉誉有艺无德，连粉丝都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王柒忍不住骂道。
　　“对家是？”余笙不知道这样问是不是太唐突，解释道，“抱歉，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他也有对家这一说。”
　　印象里林嘉誉与世无争，和其他艺人的关系还算平和，没什么仇人。
　　所以，余笙很难想象会有对家煞费苦心针对他。
　　王柒像是不愿意提这出伤心事，摆摆手：“算了算了……都过去了，引以为戒就是。”
　　熊怀背上包：“那，柒哥，你们先进去？我去了啊。”
　　王柒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周遭人来人往，一片嘈杂。
　　“嗯？”余笙感觉不太对，回头看了看。
　　刚才，她觉得某处投来不太友好的视线。紧接着，便听见了突兀的快门声。
　　有谁在拍照。
　　她四下望了望，没看见有人举着手机或者照相机。
　　多心了吧……
　　她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蹲在巨大花篮后面的狗仔把照片发在了微信群里。
　　-兄弟们，有人见过这个姑娘吗？
　　-刚才傻逼了，没关快门声，差点被发现
　　狗仔又发。
　　-这姑娘，和林嘉誉的经纪人、助理在一起
　　-不知道是谁，长得还挺漂亮。手抖了没拍太清楚
　　-感觉，有情况啊？
　　作者有话说：
　　加更加更加更加更我加还不行吗！！！
　　顺便……笙啊，你比咱预想中更会撩呢
　　(旧章节有更新一般是在改口-口）


第24章 《左手的情诗》
　　一张模糊的照片在狗仔们的小群里遭到疯转。
　　有人问：这妹子应该不是艺人吧？
　　-肯定不是, 生面孔
　　-他们这次去海南拍MV，带着一个拍摄团队，可能是工作人员
　　另外一个人跳出来：再等等就知道了
　　这个人说：
　　-拍摄团队里有我的眼线
　　-我让那人去打听打听
　　-
　　特殊贵宾厅, 余笙有好久没来过这里了。
　　最近大半年，她自己出行很少会坐飞机。就算坐飞机，买的也是廉价经济舱。
　　像是特殊贵宾厅这种地方，她平常是没资格进来的。
　　余笙跟在王柒身后，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她微笑不说话，一切皆听凭人家的安排。
　　王柒和接待人员沟通完毕, 那位小姑娘带领他们朝里边走, 团队的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到了。
　　知晓这伙人来历特殊，贵宾厅专门用屏风隔开了一个区域，只为接待他们。
　　小姑娘无意间瞥向余笙, “啊”了一声, 轻轻捂住嘴。
　　“哎呀, 是余小姐？”
　　余笙看向她：“嗯, 怎么了？”
　　“没没没，就是很久没见到你啦。”
　　小姑娘热情地绕过王柒，走到她边上来。
　　王柒好奇, 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偷听。
　　小姑娘说：“以前经常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先生, 最近也很少露面啊。”
　　王柒屏住呼吸。
　　先生？
　　男朋友吗？
　　余笙知道她说的是余筝, 便道：“他最近出差, 基本上都走坪南机场了, 不怎么来这边。”
　　“哦哦……是这样啊, ”小姑娘挂上营业性质的微笑, “余小姐, 你近来的出行频率怎么样呢？看您的贵宾厅服务也到期了, 是否需要续费？”
　　余笙抱歉地摇摇头：“我暂时不续了吧……不好意思啊。”
　　王柒撇撇嘴。
　　这里可是特殊贵宾厅，为客人提供极其优越的定制服务。
　　服务费将近两万一年，还得有一定的头等舱里程数积累，才能获得办卡资格。
　　普通人根本办不了这个卡。
　　而余笙……
　　按照熊怀所说，她只是个住在城中村的普通姑娘，没什么钱。
　　可她曾经拥有过这里的贵宾卡。
　　除非……
　　除非，真和迟渊推测的一样。
　　这姑娘曾经很不一般，现在只是落魄了。
　　以王柒和她为数不多的交流，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
　　小姑娘在说话时展现出了智慧，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那么，以前到底有哪些“不一般的经历”呢？
　　王柒又想到服务人员提到的男性。
　　他在娱乐圈混迹太久，目睹过诸多皮肉交易，马上生出了不太好的猜测。
　　但是这种事，又不可能明着问。
　　然而要是不整明白了，王柒感到十分不安。
　　据熊怀透露，林嘉誉最近隐隐约约有和尚还俗那意味了。
　　他身为经纪人，没打算阻止自己的艺人谈恋爱。
　　何况以林嘉誉的名气，根本也不需要什么恋爱禁止令。
　　不过，这到底跟谁谈，他多多少少还是得把把关。
　　万一真谈了个麻烦人物，就像是把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放在了身边，后患无穷尽。
　　娱乐圈里，被伴侣坑死的人也不少。全都是前车之鉴。
　　王柒决心利用这次机会，好好了解了解情况。
　　-
　　林嘉誉和熊怀是二十分钟后来的，此时距离起飞时间还有半小时。
　　熊怀仿佛被掏空了，进到贵宾厅后就萎在了沙发上，双目无神。
　　余笙给他倒了一杯水：“怎么了这是？”
　　“唉……有几个粉丝，还是没躲过去。缠了老半天。”
　　他像是在寻思什么，越想越生气，带着脾气对林嘉誉说：“誉哥，你干嘛非得回答那些人的问题啊！说多错多……”
　　王柒：“他又瞎说啥了？！”
　　林嘉誉打了个哈欠：“没说什么，我说实话而已。”
　　王柒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余笙在边上一愣一愣的。
　　动手了哎……没问题吗？看上去好疼。
　　林嘉誉揉着后脑，坐到了最角落的空位去。
　　他边上还有个位置，落座后，他用眼神询问余笙要不要过来。
　　余笙略微迟疑，还是过去了。
　　他们走远，王柒赶紧问熊怀：“他到底说了啥！”
　　熊怀唉声叹气：“有人问誉哥，老竹是谁。誉哥不是发了微博，说接下来要和这位老师合作吗？”
　　他说着往余笙那看了一眼。
　　“然后……”熊怀揉了柔紧绷的头皮，“然后誉哥就说，是他的偶像。”
　　王柒龇牙咧嘴：“偶像……真他娘服了他了。”
　　熊怀双手托住肉乎乎的脸颊，满脸愁容：“我能理解他崇拜余小姐，问题这话实在是……到时候大家知道，老竹其实是一位很年轻的女性诗人，恐怕又得多想。”
　　王柒打开包，找止疼药。
　　他头疼。
　　“不然，”熊怀望着坐在角落的那二人，嘟囔道，“柒哥，让他们早点在一起，赶在粉丝瞎猜前官宣算了。”
　　王柒抡起腰包盖到他脑袋上：“我官宣你个大头鬼！”
　　余笙悄悄注意他们的动静，非常忧心：“他们好像很紧张……林嘉誉，你到底和粉丝说什么了？”
　　“真没说什么。”
　　男人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又打了哈欠。
　　见他眼里困得闪着水光，余笙问：“你昨晚没睡好？”
　　“嗯……没怎么睡。”
　　“忙工作吗？”她从包里拿出次抛型的眼药水，递给林嘉誉，“你要不要试试这个？你的眼睛有点红。”
　　林嘉誉道谢，接过滴了两滴：“没忙工作，我是失眠。”
　　他也很奇怪，他很少失眠。
　　结果昨晚得知余笙会来，一直兴奋得睡不着。
　　他也不懂自己到底在亢奋什么。
　　-
　　很快，一行人过安检，上飞机。
　　由于是包机，头等舱和商务舱都归他们随便坐。
　　余笙的位置在中排，跟一位负责摄影的女孩子挨着。
　　但是那位摄影师和另外一位打光师是好友，座位不满，可以随意调换，那二人便坐到一块去了。
　　余笙所在的那排只剩下她自己。
　　守着后排，倒也安静，她挺喜欢的。
　　林嘉誉坐在最前方，靠窗。王柒和他之间隔了个位置，熊怀在他后面。
　　他回首，瞄到余笙孤零零地待在后头。
　　王柒敏锐地看穿他的意图，冷声威胁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不要总是往人家身上贴。”
　　林嘉誉身子一怔，没说话。
　　“我可得提醒你，今天依然有很多外人，”王柒压低声音说，“导演那边的团队，我们都不熟，指不定有谁就会造你的谣。”
　　他抿了抿唇，面朝舷窗，闭上了眼。
　　飞机起飞。
　　余笙拿出有线耳机，聆听手机里缓存的音乐。
　　她安安静静地听歌，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也打起了盹。
　　航程总计需要三个多小时。迷迷糊糊，一晃，一半的时间过去了。
　　这时候，飞机上的人闹也闹够了，兴奋劲一过，瞌睡虫在机舱里到处乱窜，大家都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林嘉誉却猝然张开眼，他的遮光板没有完全挡上，阳光从下方的缝隙渗了出来，洒在他胳膊上，将他的手臂晒得很温暖。
　　侧目而视，王柒睡着了，甚至打起了鼾。
　　后座，熊怀戴着眼罩，也睡得正熟。
　　林嘉誉轻手轻脚地解开安全带，起身迈过王柒，离开了位置。
　　他往后走，走向孤零零坐在那的人。
　　余笙戴着有线耳机双眼轻阖，眉心微微拧起，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林嘉誉在她边上坐下，一举一动比剥蛋壳还要轻，生怕将她惊扰。
　　但是，身边兀然多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余笙还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左手边，男人正在将座椅靠背倾斜，一扭头，和她的目光碰撞。
　　飞机在平流层飞行，透过舷窗，能看到天空散落着被风扯碎的绵云。
　　她的眼神，比云朵还要更加柔软。
　　林嘉誉低声问：“我吵醒你了？”
　　余笙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摘下右侧的耳机，递给林嘉誉，像是随手递去了一颗小小的糖果。
　　前面，没人注意他们。
　　林嘉誉接过耳机戴上。
　　轻缓的钢琴曲在耳蜗里流淌，是D大调卡农的旋律。
　　伴随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这耳机只有半边，并不能听得很清楚。
　　一曲结束，即将进入下一首的时候，林嘉誉忽然说：“耳机，借用一下。”
　　他将余笙的耳机与自己的手机相连，点开了一个音频文件。
　　“上次你没来听我录音，我想让你听听这首歌。”
　　“哪一首？”
　　按下播放键之前，林嘉誉忽然将身子向她这边倾来，余笙猝不及防，本能地向后缩。
　　但是这狭小的空间退无可退，二人一下子靠得很近，近到她看见自己映入他漆黑的眸中，脸上透着无法藏匿的慌乱和怦动。
　　只见他从右耳摘下耳机，小心翼翼地为余笙戴回去了。
　　林嘉誉唇角上挑，用期待夸奖的得意语气说道：“我自己还挺满意的，希望你喜欢。”
　　他的拇指点触播放键。前奏响起，清丽的钢琴声先进入，小提琴紧随，再然后，是些许吉他的扫弦。
　　不同的乐器杂合在一起，整体的演奏很慢。这却让她联想到海边悠然的风声，鸥鸣，和纯洁白浪。
　　在那被月色垂怜的海岸，林嘉誉赤脚踏过浅滩，任凭夜晚带有凉意的海水冲刷足背。
　　他扬起头，修长的脖颈舒展，迎着皎白的月唱出第一句歌词。
　　余笙对歌词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她写的那首《逆行流星》。
　　林嘉誉的目光始终紧紧抓住她，捕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想要从中推测出她的感想。
　　余笙听歌时有些出神，懵懵的，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林嘉誉忐忑不安。
　　难道……不符合她的期待吗？
　　其实，余笙原以为这首歌的旋律会更忧郁，实际呈现出来的版本却相对轻快。
　　歌词里刻画的是暗恋。
　　那份暗恋自卑谨慎，像是在偷偷压抑自己的爱意，害怕被另一方知晓。
　　她抬头，林嘉誉的眼睛一眨不眨，锁紧了她。
　　余笙：“怎么了？干嘛这样看我？”
　　“你好像……不是特别喜欢。”林嘉誉落寞地说。
　　“我很喜欢。”
　　她微笑着伸出手，在他的手机上按下单曲循环。
　　“真的，超——喜欢。”
　　在这首歌里，能够明显感受到暗恋的坦率和自信。
　　尽管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窗户纸，但彼此都对这份喜欢心知肚明，不用担惊受怕。
　　虽然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可她觉得，这样的氛围更好。
　　就好像，即便享受着明媚的暗恋，也依然能被对方珍视呵护，捧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
　　王柒：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不准往人家跟前凑！
　　林嘉誉：……我不。


第25章 《只要你》
　　下午六点多, 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机场。
　　余笙随着大家鱼贯地下了机，湿热的空气迎面扑来，好似瞬间步入桑拿房, 惹得她下意识眯起眼。
　　明明入了秋，祖国南方的海岛炎热依然。
　　大家纷纷脱去秋衣，换上清凉的短袖。
　　团队在亚龙湾附近，预订了风景极佳的临海别墅，别墅拥有私家沙滩，MV的拍摄将在那里进行。
　　离开机场, 余笙跟着其他工作人员坐上大巴车, 前往别墅。
　　林嘉誉则乘坐专门的轿车，和他们错开了。
　　当时，林嘉誉想要唤她, 让她过去, 和他们坐同一辆车。
　　但是王柒给他强行按回车里, 车子很快就开走, 余笙只能远远望着。
　　她是个敏感的人。
　　她看得出来，王柒想要她和林嘉誉保持距离。
　　可能，就连这次她来围观MV拍摄, 王柒也表示过强烈的反对。
　　林嘉誉是明星, 和异性交往过多的话, 容易引发不良舆论。
　　道理她都懂。
　　她也不想让家里人在热搜上看到自己, 那场面定然很恐怖。
　　所以, 星鎏这边一直有意隐瞒她的身份, 仅仅允许她的笔名“老竹”示人。对此, 余笙也没什么怨言。
　　她上了大巴车, 车上的人她都不认识, 余笙主动寻了个后排的位置落座。
　　有几个人扭头，好奇地偷看她，小声议论她的身份。
　　“这个人是谁？我以为是林嘉誉的新助理。”
　　“那她就不会和我们坐大巴了，可能是星鎏的员工吧。”
　　“可是……”有一个女孩子和朋友耳语，“我在飞机上，看到林嘉誉去她边上坐了一会儿诶。”
　　她们大惊。
　　互相用眼神沟通，猜测余笙和林嘉誉之间的关系。
　　有人比了个爱心，猜是女朋友。
　　她边上的妹子疯狂摇头：“要是那种关系，更不可能把她丢来坐大巴了！”
　　“说不定林嘉誉就是这种渣男呢。”她们开玩笑道。
　　余笙感觉到她们在议论自己，离得远，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
　　她无视了这些打探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窗外，一棵棵椰子树从视野里掠过。
　　她喜欢喝椰子汁，爱屋及乌，对椰子树也有好感。硕大的树叶伸向四面八方，像是小男孩被海风吹乱的短发。
　　国庆期间，三亚的旅客众多，又恰逢晚饭时间，路上堵车。
　　他们到达别墅区的时候，天色暗得像是谢了幕的剧场。
　　余笙下车后，看见熊怀立刻迎了上来，帮她接过行李。
　　“抱歉啊余小姐……这一路委屈你了。”
　　他感到特别抱歉，总归是林嘉誉请来的客人，但是王柒为了避嫌，竟然赶人家去坐大巴。
　　熊怀忍不住对余笙偷偷解释：“其实，誉哥想让你和我们一起走，但是他在路上有个小会，不是很方便。还请你原谅……”
　　他巧妙地撒了个谎，把锅从王柒头上撇开了。
　　他寻思，如果余笙以后真的跟林嘉誉在一起，她和王柒之间更不能结仇，所以他得帮王柒说说话。
　　这就像媳妇要是和婆婆不对付，迟早得生出麻烦来。
　　王柒毕竟是林嘉誉的经纪人，林嘉誉也不会把他换掉。熊怀觉得，自己肩负着充当和事佬的重大责任。
　　“没关系，你们邀请我，我已经很高兴啦，”她又说，“你不用特别照顾我，我也怕给你们添麻烦。”
　　熊怀习惯了伺候别人，也见多了别的明星怎么使唤人。
　　他遇到余笙这样的女孩子，打心里觉得这姑娘特别好，很懂得顾及别人的感受。
　　“那个……余、余小姐。”他磕磕巴巴。
　　余笙：“嗯？”
　　熊怀心一横，鼓起勇气说：“不管柒哥那边怎么说，我肯定会支持你们的！”
　　余笙：？？？
　　-
　　迟渊比他们到得早，已经在三亚玩了大半天。
　　林嘉誉在别墅见到他，他的脸晒得像个猴屁股，红通通的。
　　“你这德行明天怎么拍……”林嘉誉非常嫌弃，“我还是换人算了。”
　　“别这么无情啊……”迟渊耸肩。
　　他打着哈哈摆了摆手：“哎哟没事，老天爷不舍得让我毁容。就我这皮肤，贴个冰冰凉凉的面膜就不红了。”
　　他东张西望：“余笙呢？你不是说她也来了，没看见人啊。”
　　王柒拎着行李杀进屋里，重重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
　　他盯住迟渊，目露凶光。
　　迟渊胆子大，不怕他。
　　不仅不怕，有他在反而浪得更欢了：“林嘉誉……你把人家余小姐安排在哪了？人家千里迢迢陪你来，你可不要冷落人家。”
　　林嘉誉问王柒：“她的房间安排在哪？”
　　王柒冷漠道：“在3栋，她和拍摄团队的小姑娘住在一起，我让小熊送她过去了。”
　　“3栋啊……离这里挺远呢。”迟渊若有所思。
　　那可不。
　　王柒心想，这可是他特意安排的。
　　本来，熊怀想把余笙安排在隔壁的别墅，他也知道余笙和林嘉誉住在同一栋不太好，但是，好歹离得近一点。
　　结果被王柒否了。
　　让他把余笙放得越远越好。
　　为了不让自己的意图太显眼，王柒甩出一个借口：“咱们这栋都住满了，没房给她睡。”
　　迟渊高高兴兴地拍手：“那我搬走呗？没事儿！我不住你们这里，我自己也租了一套别墅，清净。”
　　王柒微微一笑，恨不得把他五马分尸。
　　林嘉誉懒得搭理气成鼓肚□□的王柒，他觉得这主意不错，对迟渊说：“行，那你走吧。”
　　迟渊：“就喜欢你重色轻友的样子。”
　　他回二楼，叫自己的助理来收拾行李。
　　林嘉誉给熊怀打电话：“你带余笙回来吧，迟渊不住，空出了一间房。”
　　王柒气得肺都要炸了：“林嘉誉……你的脑子是有什么毛病？她住在这里，你让别人看见了怎么想？”
　　林嘉誉：“爱怎么想怎么想。”
　　-
　　余笙被折腾了一圈，总算在别墅里安顿下来。
　　她来的时候，林嘉誉去导演那里开小会，商讨明天的拍摄流程了，并不在这里。
　　别墅区里都是小路，地砖不平。熊怀害怕把余笙的行李箱颠坏了，一直拎着行李箱爬上爬下，累得够呛，脸上汗津津的。
　　余笙看他这么累，实在过意不去，便从包里拿出薄荷膏，送给熊怀：“这个给你，新的，我没用过。你抹一抹，千万别中暑了。”
　　熊怀真的快死了。他有点胖，特别怕热。
　　他现在就像煎锅里的一块大肥肉，滋滋冒油。
　　道了谢，他拿走薄荷膏，在余笙的教导下，将膏体涂抹于太阳穴和脖子两侧。
　　穴位嗖嗖冒凉风，顿时清爽不少。
　　“这个真好使啊！太感谢了！”
　　熊怀总算活了过来，他把余笙的行李摆放好，看了看时间，说：“您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儿，等誉哥他们开完会，我上来叫您，咱们一起去吃晚饭。”
　　“好的。”
　　-
　　熊怀很喜欢那罐薄荷膏，一直拿在手上，时不时打开闻一闻。
　　林嘉誉开完会，走出导演的房间时，熊怀就等在外头。他在熊怀身上嗅到了那股清淡的薄荷味。
　　他没忍住，被呛得咳嗽了一声：“小熊，你用了什么？”
　　熊怀紧张道：“哎哟……对不住誉哥！你是不是又受不了了？我离你远点吧。”
　　林嘉誉的嗅觉很灵敏，对刺激性气味的耐性低。平常，他闻到太浓郁的香水味都会打喷嚏。
　　“我刚才差点中暑，就涂了点薄荷膏解解暑，”熊怀没多想，说，“这罐薄荷膏是余小姐送我的。”
　　林嘉誉默然不语，只是眼珠微转，瞄向那罐东西。
　　“她送你的？”
　　半晌，他又问了一次，似乎话中有话。
　　熊怀极为敏锐。
　　老板这语气……虽说很平淡，但还是不太对劲。
　　他抬头一看，发现他老板的嘴角下压，不是特别高兴。
　　而且，一双眼虎视眈眈盯着他的薄荷膏，那模样显然是有所企图。
　　熊怀脑袋里顿时鸣起防空警报。
　　他的老板是不是……
　　在吃醋？
　　因为余笙送了东西给自己，所以他的老板吃醋了。
　　熊怀也不敢确定。
　　他只能哆嗦着举起薄荷膏，卑微地笑了笑说：“誉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剩下的，送你？”
　　林嘉誉欣然接过，面色由阴转晴。
　　他一下一下抛着薄荷膏，说：“小熊，我觉得你这个月非常辛苦，我决定给你发红包。”
　　十秒后，熊怀收到通知：
　　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他看着那笔钱，哭笑不得。
　　一罐薄荷膏换来两万块……好像，还不错？
　　-
　　这顿晚饭八点多才吃，余笙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直到这会儿才知道，这次MV的男主角是迟渊，而女主角是另外一位新生代女演员，叫何素。她梳着乖巧的短发，气质清纯干净。
　　何素的名气不算特别大，只演过一些配角。她还没从电影学院毕业，这次有幸能和迟渊合作，拍林嘉誉的MV，对她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
　　一上饭桌，迟渊热情地同余笙打招呼：“好久不见啦余小姐。”
　　何素好奇地瞧着余笙，心想这位是谁？
　　她问自己的助理，助理也摇摇头。
　　迟渊在边上和她道：“这位来头可不小，她是林嘉誉的‘偶像’。”
　　何素大惊。
　　妈耶……能被林嘉誉当成偶像，那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林嘉誉是最后一个进包厢的，唯一的空位在迟渊边上，和余笙遥遥相对。
　　王柒早有准备，他跟熊怀一左一右把余笙夹在中间，有意避免林嘉誉和她挨着。
　　林嘉誉无视了那个位置，径直走到熊怀身边，往那一站。
　　他也不吱声，只是默默地居高临下，看着熊怀。一切尽在不言中。
　　熊怀被他和王柒用眼刀同时攻击，如坐针毡。
　　余笙还以为林嘉誉想和他们坐在一起，就问：“要不，我的位置让给你？”
　　迟渊见状不对，在那头疯狂挥手，招呼熊怀：“小熊快来！我有个事儿忘了和你说，你赶紧的。”
　　王柒瞪他。
　　你他妈能有什么事？还非得现在说！
　　熊怀明知这是个借口，还是麻溜地屁股一抬，冲向了那个原本预留给林嘉誉的位置。
　　王柒火冒三丈。
　　一个两个都合起伙来和他对着干！
　　熊怀离开前，林嘉誉用很小的声音地说：“谢了。”
　　他坐下时，余笙的鼻尖轻轻抽动：“薄荷味？”
　　林嘉誉咳嗽：“嗯，小熊把这个给我了。”
　　他从兜里掏出薄荷膏放在桌上。
　　“你怎么在咳嗽？你生病了吗？”余笙担忧地问。
　　林嘉誉摇头：“不是。薄荷的味道有点呛。”
　　“那你还抹？”余笙不解，“你要是中暑了，还有别的解暑方法吧。”
　　他双手插兜，侧目瞧向余笙。嘴角上悬，浮着清浅的笑意。
　　“就要这个，我喜欢。”
　　作者有话说：
　　作者：啧啧啧……


第26章 《暴风雨》
　　吃过晚餐, 大家各自回到别墅的房间，准备早点休息。
　　拍摄将在明天进行，一直持续到深夜。
　　洗过澡后躺在床上, 余笙给顾筠发去了视频通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只是，没给余笙摆什么好脸色。
　　“我感觉自己被你卖了……”顾筠说，“你把我跟你哥丢去青海，我都能预见到结局。那就是他从早到晚都在开会，我只能一个人出去玩。”
　　“不至于吧……那个笨蛋工作狂。”余笙替她打抱不平。
　　“唉……算了。起码他答应了会陪我去青海湖转一转, 谁知道呢。”
　　屏幕里, 顾筠突然凑近，笑得很玩味：“所以说，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MV拍摄吗？明天才开始呢。”
　　“谁问你MV……我问你和林嘉誉的进展怎么样。”
　　“我们的合作很顺利啊。”
　　“我也不是在说工作……”
　　顾筠恨不得顺着网络爬过来掐她脖子。
　　以她对余笙的了解, 这家伙才没有傻到听不懂别人的意思, 她只可能是在装傻, 是在有意逃避这个话题。
　　不过, 她也不想戳破。
　　只是悄咪咪地提醒了一句：“我觉得，你们还挺合适的。你和林嘉誉。”
　　余笙垂眸不语，反复捏叠着被子的一角。
　　“要是……你们家不那么反对就好了, 真的可以试试。”
　　过了一会儿, 顾筠又笑道：“我感觉, 你认识他的这段时间, 变得很开心。在一段感情中, 没有什么能比开心更重要了。”
　　深夜, 余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难以入眠。
　　房间里的空调有点问题, 扇叶吹出冷风时, 总是带着些许吱吱嘎嘎的细微噪音。
　　顾筠的话也如这难以消停的噪声般，在她耳边徘徊不散。
　　“开心……吗。”
　　她重复着顾筠的话，喃喃自语。
　　确实很开心。
　　但是，这种开心，究竟是来自于对一个人的喜欢，还是来自于工作上收获的成就感？
　　她好像，分不清楚。
　　-
　　那一晚，余笙睡得不好。她把原因归结于吵闹的空调。
　　大清早，她没有赖床，天蒙蒙亮时便跟着大家一起出发，去海边围观拍摄活动。
　　MV里会出现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场景，而男女主的影子则会被这道曦光逐渐拉长。
　　这个镜头将会应用在MV的结尾，但是在摄制流程中，却是最先拍摄的部分。
　　出演的人都要提前化妆，起得更早。
　　余笙听说迟渊他们凌晨四点就醒了，专门去餐厅那边打包了几杯咖啡，给大家带去。
　　看到咖啡，迟渊的助理小马千恩万谢：“正愁分不出精力去买咖啡呢！太谢谢啦！”
　　不远处，熊怀和王柒都看到了这一幕。
　　熊怀嘀咕：“柒哥……你不要对余小姐那么大戒心，她真的很好。”
　　王柒不为所动：“哼，你还是太年轻了，懂不懂什么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不是那种人……”熊怀还在为她辩解。
　　王柒短叹。
　　他拍了拍熊怀的肩膀，难得地语重心长：“小熊啊……她住在城中村，那种地方租金很低，环境不好。她要是有闲钱，更应该想想怎么改善自己的生活，而不是给别人献殷勤。”
　　他遥望大海：“我们献出去的殷勤，哪一次，不是期待着有所回报？你说是不是？”
　　熊怀来回踩踏脚下的细沙，若有所思。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虽然王柒的话没错。
　　但他觉得，余笙不是那种人。
　　余笙扫视四周，林嘉誉正在和导演交谈。
　　他穿着一件白色燕尾服，散发着贵公子一般的气质，又仿佛是即将走入会场的新郎。
　　好像周遭人群也并不是在张罗一场拍摄，而是在张罗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本人也会在MV里出境，沙滩上已经摆放了一架纯白的三角钢琴，待会儿有个镜头便是拍摄他弹钢琴。
　　林嘉誉似乎很忙碌，目光始终没有挪向她这边。
　　但是，余笙很欣赏他全情投入到工作中的模样。
　　她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这里正好有一把遮阳伞，出了太阳也晒不到。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问她：“不好意思，请问我也可以坐在这里吗？别的地方好晒啊。”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余笙抬头看去：“肖芮？”
　　肖芮也认出了她：“啊！你是之前在纽约的那个女生。”
　　余笙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你请坐。”
　　“谢谢。”
　　肖芮告诉余笙，她跟何素是好朋友。
　　这次国庆，肖芮来海南度假，正好得知何素在这里拍摄，便专程跑过来探班。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余笙。
　　“我也算是来探班的吧。”
　　肖芮小心地探了探口风：“你是……探林嘉誉的班吗？”
　　从她好奇的眼神里，余笙知道她误会了自己和林嘉誉的关系。
　　“我是新歌的词作者，”余笙淡定地说，“所以他才会邀请我来看MV录制。”
　　她又嘱咐道：“麻烦你不要说出去，目前公司还没有打算把我的身份公开。”
　　“我不会说的，你好厉害啊……”她真诚地感慨道，“怪不得我从来没听周凡提起，也是因为你不让说么？他都没和我说过你是谁。”
　　这个不该被提起的名字，让气氛骤然跌至冰点。
　　肖芮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抓紧了手包。
　　“对不起……我不是……”她磕磕巴巴地咕哝。
　　余笙很随意地释然笑笑，主动打破僵局：“周凡也不知道。我们没那么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吗？那就好……”肖芮松了口气，“其实，我在纽约见过你以后，一直非常担心。”
　　“担心？”余笙没懂。
　　肖芮苦笑：“是啊……担心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时候，当了小三。”
　　“放心，你不是。”
　　一阵强劲的海风恰巧拂过，扬起细沙。
　　肖芮下意识张开手指挡在眼前，却见余笙眯起眼，将脸庞迎向着风吹来的方向。
　　肖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拍摄已经开始了。
　　林嘉誉坐在钢琴前演奏，即便只要拍摄一个极为短暂的镜头，他奏出的旋律也毫不懈怠。
　　肖芮第一次听见这首歌：“好好听啊。”
　　“我也觉得很好听。”余笙说，“我给他写了好几首歌，还是最喜欢这一首。”
　　并不是因为这首歌的旋律最吸引人，林嘉誉的歌一向稳定发挥，作曲和编曲的质量始终保持在高水准。
　　每次听见这首歌，她都会想起来，那天她和林嘉誉漫步江畔，望见对岸升起的烟花。
　　这首歌就好像一张精致的包装纸，包裹了仅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
　　肖芮偷偷用余光窥视。
　　她瞥见余笙沉沉地凝望着林嘉誉，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女孩的目光平静又柔和，恰似她们面前不见边际的海面。
　　可是，肖芮从中挖掘出一丝耽溺的味道。
　　或许，就连那双眼睛的主人，都未曾察觉自己看向对方时，眼中浮荡的沉湎和迷恋。
　　拍摄间隙。
　　何素把自己的好朋友叫到身边，忍不住向她求证：“芮芮姐，我看到你和那个女孩子说话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好像和林嘉誉走得很近。”
　　“她是歌曲的制作人员之一。”肖芮巧妙地解释道。
　　何素了然：“怪不得林嘉誉和她走得很近，他们昨天吃晚饭的时候都挨着。可是之前不是有传林和江松儿？”
　　肖芮：“他们怎么看都是炒作吧……好假。”
　　“所以我在猜，那位余小姐是不是林嘉誉的地下女友……”
　　“这个嘛……这个就不好说了。”肖芮打趣道。
　　她接下来还要去潜水，围观了上午的拍摄后，肖芮便要离开了。
　　离开前，王柒叫住了她：“肖小姐，请留步。我想向你打听打听。”
　　肖芮很惊讶，没想到林嘉誉的经纪人能主动和自己搭话。
　　王柒在业界的名气很响，肖芮还在想，她是有幸被这个人相中了吗？难道王柒要挖她来星鎏？
　　可是男人一开口，她的幻想瞬间破灭：“肖小姐，您好像认识余笙是吗？请问您是怎么认识她的？”
　　肖芮不知道为什么王柒会来问她，她也没有细想。
　　她的头脑一向很单纯，只是稍稍迟疑了片刻，就实话实说道：“哦……这个讲来丢人。是我的前男友和她认识，我才间接地知道了她。”
　　王柒迅速洞察到她话里的重点：“你的前男友？”
　　肖芮点头。
　　肖芮的前男友是周凡。
　　他对此人略有耳闻，听说没红之前还是个勤奋的好孩子，出名之后就变得飘飘然，很爱耍大牌。
　　烂人一个。
　　这是王柒给周凡烙上的标签。
　　况且，为什么余笙和周凡认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觉得这个兆头很不好……令他分外焦虑。
　　“肖小姐，能不能请你细说？”
　　于是，肖芮把数月前在纽约的经过告知王柒。
　　包括她和周凡去听音乐剧，结果偶遇了林嘉誉和余笙。
　　期间，林嘉誉为了保护余笙，还差点和周凡冲突。
　　她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全都和王柒说了。
　　“不过，这些您应该都知道吧？”肖芮说。
　　她以为，王柒作为经纪人，对自己的艺人是无所不知的。
　　王柒脸上毫无波澜，内心早已天崩地裂。
　　这么大的事……
　　他竟然……
　　完全不知道！！！
　　肖芮抽出面巾纸递给王柒，让他擦汗：“您没事吗？您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没事没事……”他没有接过纸巾，“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谢谢你。祝你假期玩得开心。”
　　他与肖芮匆匆道别，紧接着，以提审犯人的气势杀向熊怀。
　　熊怀正忙于清点工作人员的盒饭，确保大家都有饭吃，浑然不知大难临头。
　　王柒铁了心了。
　　今天，要是不把事情都给他说清楚。
　　全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像鱼》
　　拍摄结束后, 所有工作人员都已经筋疲力尽。
　　整体进展还算顺利，百分之九十的镜头都已经完成。明天只需要再补拍几个片段即可。
　　晚上，林嘉誉和导演组又过了一遍今天拍摄的内容, 他对片子非常满意。
　　能够满足他的要求，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之前，有好多MV反反复复拍了两个星期，把大家折磨得生不如死。
　　回到别墅的时候，林嘉誉的心情清爽明朗，打算叫上余笙去海边散散步。
　　结果一进屋, 他觉察到氛围不太对。
　　在一楼的客厅里, 熊怀落寞地缩在单人沙发里，脑袋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在他边上，王柒一圈一圈地绕桌而行。
　　见他回来了, 王柒开口便道：“我们得谈谈了。”
　　林嘉誉态度冷漠：“谈什么？”
　　“谈谈你和余笙的问题。”王柒的态度比他更冷, 屋子里仿佛要下起雪来。
　　他不屑轻嗤, 随手扯下领带撇在桌上：“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谈的。 ”
　　要不是害怕伤着林嘉誉那张偶像派的脸, 王柒恨不得一巴掌给他拍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你和女人走得那么近，我竟然完全不知情。林嘉誉！你是不是要上天？是不是下次你结婚了, 我也得等到婚礼那天才知道？！”
　　林嘉誉说：“不会的, 我第一个给你发请柬。”
　　王柒恶狠狠锤了桌板：“你他妈的正经点！我告诉你！我全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林嘉誉看向楼上, “余笙在, 你能不能不要喊？”
　　他直觉认为, 余笙是非常厌恶争吵的类型。
　　“余小姐出去溜达了……没在。”熊怀小声提醒。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林嘉誉：“柒哥知道纽约的事儿了, 知道你把余小姐叫去纽约见面。”
　　“哦, 所以呢？”林嘉誉在双人沙发的正中间落座, 长腿交叠。
　　他极为放松地向后仰去, 手臂搭上靠背，浑身透着一股不屑的劲头。似乎，他才是掌控着谈话主动权的人。
　　他问：“柒哥，我和谁见面，一定要经过你的允许吗？合同里好像没有这一条。”
　　王柒咬牙切齿：“你连她什么来历都不知——”
　　“我不需要知道。”
　　林嘉誉虽然有时候很嚣张，但是他骨子里知道尊重人。有些话，纵然他不想听，起码也会给人家一个把话说完的机会。
　　在王柒的记忆里，这是林嘉誉第一次打断他。
　　“我都没管你擅自跟她合作，你最好别得寸进尺！你要为你自己的前途着想！”王柒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林嘉誉眼珠轻转，以一种极其轻蔑的神色斜视着他说：“余笙是什么来历，我不在乎。”
　　王柒还想骂他，赶在经纪人开口之前，林嘉誉又道：“你最好也不要管我，这让我感到很烦。我自己的前途，我自有分寸。”
　　“我和星鎏的合同也快到期了，公司要是想控制我，我可能得考虑考虑是否续约。”他语调阴森，威胁的意味十足。
　　这下子别说是王柒，连熊怀都被这番话给吓着了：“誉哥！别介誉哥……消消气，柒哥他不是那个意思！”
　　林嘉誉拒绝被任何人劝解。
　　他拍了拍手，双手插兜站起身来：“柒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有权力选择和谁接触，我也不想受你们约束。”
　　“林嘉誉！！！”
　　王柒已经彻底气懵了。
　　除了吼他的名字，根本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熊怀生怕王柒气出心脏病来，一会儿再进了医院。他跑到王柒跟前，使劲顺着他的后背：“柒哥……别动怒，咱深呼吸……”
　　王柒颤抖地伸出手，指着林嘉誉点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警告你！你的合同还有三年才到期！可不是明天就到期！”
　　熊怀痛不欲生地闭上眼。
　　这都怎么说话呢……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那又怎样？”林嘉誉满不在意地耸动肩膀，“我也不是交不起违约金。”
　　撂下这句狠话，他步上二楼，颇有怒意地摔合了房门。
　　-
　　余笙再次见到林嘉誉，是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
　　平常，王柒都是守在他周围三步以内的地方。
　　但是今天，王柒像是赌气似的，一个人坐在十万八千里外吃东西。
　　而且还是背对着他们。
　　“发生什么了……”她害怕这种反常和自己有关，便向林嘉誉发问。
　　大明星套着米色的宽松T恤，五分牛仔短裤，睡眼惺忪。
　　他咬掉一块全麦面包，无比淡定地囫囵道：“唔十么。”
　　她听出这个人在说“没什么”。
　　既然林嘉誉不想说，余笙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她将奶精倒入咖啡里，用小勺慢慢搅拌，白色在深棕色的液体里慢慢晕染开。
　　余笙一边搅拌着，一边慢慢对他说：“MV都拍完了，我明天晚上也得回去了。”
　　林嘉誉抬头：“这么快？”
　　“嗯……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
　　她不能把顾筠扔给余筝不管。
　　都说好了自己会迟两天到，她不能完全不现身。
　　林嘉誉抹去唇边的面包渣，喝光了剩下的半杯豆浆。
　　迟渊也刚吃完，笑呵呵朝他们走来，勾过林嘉誉的肩膀：“嘉誉，一会儿怎么说？去哪玩？”
　　余笙：“玩？”
　　林嘉誉推开朋友，对她说：“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下午我出钱，安排各位自由活动，这边有不少水上项目。”
　　迟渊提议：“我租了一辆游艇，打算去钓鱼，可以带着你们。”
　　余笙没说话，等林嘉誉的回答。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
　　林嘉誉看着余笙，担忧地问：“你会游泳吗？”
　　-
　　旱鸭子熊怀躺在沙滩上，晒着日光浴。
　　他觉得自己这两天吸收的负能量太多，必须要接受阳光普照，将身体里的负能量驱赶走。
　　暖和的阳光让他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周围爆发出惊叹声。
　　“我去……太帅了吧！”围观的女生兴奋到蹦跳不止。
　　“天哪！会冲浪的人这么帅吗？我也想学！”
　　有个男生泼她们冷水：“冲浪好难。我试过几次，最后喝了一肚子海水，差点吐了……”
　　冲浪啊。
　　熊怀大概知道他们在说谁了。
　　他的老板喜欢冲浪。
　　前年，林嘉誉去巴厘岛旅游。他被当地导游忽悠，买了昂贵的冲浪课程。结果歪打正着，从此爱上了这项运动。
　　不过……熊怀觉着哪里不对。
　　他的老板还算是初学者，技艺不够精湛，总是从冲浪板上掉下去，仅仅能完成几个基础动作。
　　成功的概率还很低。
　　好像，不足以引起围观群众惊叹。
　　那这么说，如果冲浪的不是林嘉誉，大家是在看谁？
　　他撑起上身，好奇地往海面看去。
　　一波较高的浪正好推过来。
　　身穿长袖泳衣的女生瞅准时机，在泛起白色水花的海浪溃点乘浪而上，她沿着海浪的浪肩滑高，膝盖弯曲。
　　在距离浪壁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忽地大幅度转动腰部，冲浪板猛然旋转，直直冲向海浪顶部，紧接着，她再次转体，于浪尖来了一个漂亮的急转。
　　冲浪板的尾端甩过水面，激起的巨大水花如同白孔雀开屏，极为华丽。
　　岸边的人又在鼓掌尖叫，围观群众里女生居多。
　　熊怀也跟着吹口哨：“牛啊！！！”
　　可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竟然是余笙。
　　余笙不好意思地笑着，对大家挥了挥手，然后调转方向，去抓下一个海浪了。
　　不远处，林嘉誉也对着浪花跃跃欲试。
　　他伸开双臂，踏着板子摇摇晃晃逼向溃点，想要完成一个难度系数较低的小底转。
　　好不容易沿着浪壁滑起来了，但是就在转体的那刻，他猝然踉跄了一下，瞬间人仰板翻，噗通一声栽进海里。
　　“哎呀……天气真好。”
　　“说的是啊，天气可真好。”
　　岸边的各位纷纷仰望天空，装作没看到。
　　余笙马上滑到他坠水的地方，帮他把板子稳住。
　　林嘉誉穿了救生衣，他很快踩水浮出海面，抱住自己的冲浪板咳嗽两声。
　　“你把重心放得太前了……导致你的板沿入水过深，很容易翻的，”余笙趁着又一个浪打过来，给他做了个示范，“你要注意看浪壁在哪里哦，不要总是低头看板子嘛。”
　　就算她这么说，实际想要做到还是太难了。
　　林嘉誉看她轻轻松松征服了海浪，仿佛一条雀跃的小海豚。
　　而他自己则像一颗炸弹，一次次坠进海里炸鱼。
　　大明星难免灰心丧气，却还是忍不住称赞她：“你好厉害……”
　　余笙抱着膝盖蹲在冲浪板上，说：“我以前有ISA一级教练证，不过已经过期了。”
　　林嘉誉算不上冲浪爱好的发烧友，对这些证书不是特别了解。
　　不过，既然是“教练证”……
　　那它的含金量肯定不一般。
　　他真诚发问：“余笙老师……能不能教我冲浪？”
　　余笙竖起大拇指：“没问题！我今天一定教会你做底转。”
　　她重新站起身，伸出手：“我拽你一把，你先站上来。”
　　林嘉誉回握住余笙，下意识攥得很紧：“谢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她的手，忽然走了神。
　　正是这双纤细的手，敲出那些击中他心灵的文字。
　　明明是那么修长柔软的一双手，却像是魔女的手，随时都能施展出惊人的魔法。
　　而她的魔法，总是能够让他惊叹。
　　继而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煎熬》（加更）
　　迟渊坐游艇跑出去海钓, 颗粒无收，失望而归。
　　他回来时，大家全都围在岸边叫好起哄。他听着热闹, 也凑上去了。
　　迟渊寻见熊怀在前面站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熊，你们看什么呢？”
　　熊怀雀跃不已：“在看誉哥冲浪呢！余小姐教得真好哇！他从板子上摔下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啦！”
　　“余小姐？余笙吗？”迟渊不敢相信地问。
　　“那不然呢！”
　　迟渊一乐：“余笙还会冲浪啊？”
　　“不仅会，而且贼牛！”
　　熊怀都快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这消息迟渊听着新鲜。
　　冲浪可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技能。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他挤开人墙，使劲向前钻。
　　夕阳将坠, 火灼般耀眼的余晖洒满海面。
　　林嘉誉逆光而行,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像是油画中的剪影。
　　海浪也和那摇摇欲坠的夕阳一般，软塌塌的提不起劲。这样的海浪不太方便做高难度的动作。
　　但是下一波海浪很给面子, 凭借经验, 余笙判断它会推成一面坚实的浪壁。
　　“林嘉誉！就是现在！”
　　仿佛接收到出击的信号, 林嘉誉抓准时机起乘, 上半身向前进方向倾斜。
　　角度完美，重心稳定，他没有从板子上摔下来。
　　在余笙的教诲中, 他的身体渐渐积累了肌肉记忆。
　　从浪肩滑向浪底, 他拧动腰身, 进行了顺畅的急转弯, 然后笔直地在海浪顶部旋转, 顺利下滑。
　　海浪推远了, 他还留在板子上, 没有跌进水中。
　　余笙溜到他的身边为他鼓掌：“你学会啦, 刚才那个底转很漂亮！”
　　“都是你教得好。”他抹去脸上晶莹的水珠, 笑得很开心。
　　余笙的教学细致有耐心，语言表达准确又清晰，他能很快听懂，及时对自己的动作进行调整。
　　虽然，他对海浪的判断还不是那么准确，但是有余笙的提醒，他也能在精准的时机起乘，进而顺利完成动作。
　　林嘉誉玩了好几次冲浪，大部分时候都在喝海水，最后呛得头晕眼花。
　　只有这一次，最为酣畅淋漓。
　　余笙向海平面的那头眺望，黄昏时分的海面极为宁静。
　　她见林嘉誉喘得厉害，便说：“很晚了，估计后面也没什么大浪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林嘉誉兴致正高，不想结束。
　　他用好似渴求的口吻对余笙说：“教练……我还可以继续。”
　　“不行，”她双手叉腰，严厉地拒绝，“作为教练，我有责任不让学员过度劳累。钢铁不是一天炼成的，慢慢来嘛。”
　　纵使心有不甘，但林嘉誉还是乖乖听了话。
　　返回岸上的路途中，他问余笙：“明天早上，还能继续教我吗？”
　　“只要你想学，我都陪你练。”
　　她口吻笃定，毫不迟疑。
　　他的落寞一扫而空，重新燃起对明天的期待。
　　-
　　晚上，余笙在自己的房间里贴面膜。
　　晒了一下午，就算涂了防晒霜，她的脸还是被晒得很疼。
　　她是在加州学的冲浪，第一次站上冲浪板时，她才五岁。
　　余景之一直觉得这项运动太危险，反对女儿学习。因为在国外，冲浪者被鲨鱼袭击的新闻屡见不鲜。
　　但是余笙胆子大，她坚持学了下来，大学期间还拿到了国际认证的教练资格。当年她为了练习，整个人都晒成了古铜色，养了两年才白回来。
　　如今，她也有很久没碰过板子了，身体素质略有下降，高难度动作早就做不来了。
　　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兴趣爱好。
　　她从来没想到，这项技能有朝一日还能派上用场。
　　余笙躺在床上，回忆起下午林嘉誉的笑容。
　　小水珠挂在他的脸庞，晶莹得仿佛钻石一般。
　　当他成功控制着冲浪板征服海浪，在成就感的驱使下，他绽放出更加璀璨的笑脸。
　　不知为什么，只要他高兴，余笙的心情也会备受感染，变得明媚轻快。
　　为了让他能继续开心下去，余笙认真思索起明天的教学安排。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起。
　　是顾筠的来电。
　　她接起通话，想和闺蜜分享下午的乐趣。
　　然而她还没开口，只听顾筠在那头惊慌地喊道：“余、余笙……不好了！”
　　-
　　林嘉誉临时有会，是关于新专辑的封面。
　　工作人员为了能够按时发专辑，国庆期间还在加班加点。
　　他也通过远程会议的形式，参与到这场讨论中。
　　封面最终顺利敲定，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回到别墅，熊怀第一时间冲到他面前：“誉哥！余小姐走了。”
　　林嘉誉微怔：“她不是说明天晚上才走？”
　　熊怀：“她说家里人出了事，急急忙忙走了。这会儿可能都在飞机上了。她让我给您带个话，说对不起，明天不能陪你一起练冲浪了。”
　　比起冲浪，他更担心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但是熊怀摇摇头：“没说清楚……我也不知道。”
　　林嘉誉拿出手机拨打余笙的号码，对方已关机。
　　他又在微信上给余笙留言：
　　-下飞机后及时联系我，我很担心
　　-
　　余笙连夜奔波，总算是赶到了西宁市的人民医院。
　　顾筠守在病床前，看她来了，缓慢地抬起眼，眼圈青黑，显然是一宿没睡。
　　躺在那的男人双眼紧闭，脸色煞白，尚且没有恢复意识。
　　余笙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嘴唇没了血色：“顾筠……医生怎么说？我哥没有大碍吧？”
　　昨天中午，顾筠和余筝从西宁前往青海湖。路上，余筝的电话响个没完，每隔一会儿就有人打过来请示各种问题。
　　甚至于他们到达青海湖的时候，余筝还在开电话会议。
　　等他终于忙完，打算下车欣赏风景了，结果没走几步路直接昏迷倒地，不省人事。差点把顾筠给吓死。
　　她先带余筝赶去最近的医院，确认没有生命危险后，转到了西宁市的大医院来。
　　顾筠说：“唉……都检查了一遍，医生说你哥太过劳累，再加上去了高原，有高原反应，身体一下子没撑住。以后需要多多休息。”
　　余笙轻轻执起哥哥的手，他的手背一条条青色血管很明显，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输液的缘故，那双手异常冰凉。
　　记忆里，她哥哥的手很让人有安全感，好像天塌下来都能撑住。小时候，这双手经常牵着她。
　　可是现在，余筝的手绵软无力，仿佛连骨头都被抽走了。
　　她心疼如刀割。
　　余笙将他冰凉的手贴在脸颊，想要给予他温热：“怎么会……他的身体特别好，很少生病。怎么会突然昏倒……”
　　听着朋友的声音染上了哭腔，顾筠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余笙的头发：“你哥哥也是人，不是神仙。工作这么辛苦，放个假都不消停，谁能受得了……”
　　放假都不消停。
　　余笙听了这句话，心里愈加难受。
　　她玩得尽兴时，余筝还在为公司忙碌。
　　愧疚。
　　无尽的愧疚感在心底滋长，压得她难以呼吸。
　　她问顾筠：“如果……我早点帮他分担工作，他是不是就不会累倒了？”
　　“你别自责啊……这也不是你的错。”
　　余笙感觉脑袋如有千斤重，沉得抬不起来。顾筠看到她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心里很是无奈。
　　她理解，余笙对家业没有兴趣。
　　可是余筝病了这一遭，以余笙那性子，不可能视若无睹。
　　“都怪我……我要是听我爸的话，我哥根本不会累病。”
　　湿热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滴落在余筝的手背上。
　　她哽咽地说：“都是因为我太自私，只想着自己的事，他才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
　　顾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这番自我反省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出生于大家族的孩子，天生背负着难以逃脱的责任，很难自由自在地随性而为。
　　顾筠和余筝认识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听他抱怨过这些。
　　他又何尝不想将家业抛在脑后，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呢？
　　比如，到非洲草原研究野生动物。或是跑去南极，考察企鹅的生活习性。
　　高考那年，余筝很想填选生物相关的专业。
　　可是最后，他别无选择，认命般进入了商学院。
　　与他相比，他的妹妹简直是胆大包天。
　　为了追梦，余笙敢于离家出走。
　　而她之所以有这份胆量，也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没有她，这份家业还有她哥哥撑着。
　　只要余筝在，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他可是天才啊。
　　奈何现实残酷。
　　天才也是人，天才也会被累垮。
　　如今，能为她遮风挡雨的那棵大树摇摇晃晃。
　　小女孩不能继续在外头恣意奔跑了。
　　顾筠把余筝的手机递给她：“他起码有几十个未接电话，我也不敢随便接，只能放着不管。”
　　余笙木然接过手机。
　　她知道余筝的锁屏密码，轻松解除了锁定。
　　未接电话全都出自公司那边。
　　顾筠问：“你要不要告诉你爸妈？他们在国外对吧？你打算瞒着他们么？”
　　余笙拭去眼泪，神情坚毅。
　　“瞒着也没用……早晚会知道的，这可是他们的儿子。”
　　她对顾筠说：“麻烦你用我的手机给我爸打个电话，如实告诉他们。”
　　她则抓着余筝的手机站起身，回拨了余筝秘书的号码。
　　“喂？余总您可算接电话了……有个合同条款，非常紧急，我必须马上——”
　　她开口打断，凛然道：“你好，我是余笙。”
　　“我哥哥有别的事。从现在起……公司里的一切事务，烦请你和我对接沟通。”
　　作者有话说：
　　加更加更


第29章 《说谎》
　　林嘉誉默然凝视着手机, 僵坐良久。
　　他们今天离开三亚，回上川。
　　飞机即将起飞了，熊怀想提醒他的老板切换到飞行模式。
　　他把脑袋探过去：“誉哥, 要起飞了，你记得——”
　　无意间，他瞄向老板的手机屏幕，叹了一口气。
　　林嘉誉的手机界面，停留在余笙发来的消息上。
　　余笙下飞机后，回他：
　　-我到了
　　之后, 林嘉誉又问：
　　-你那边怎么样？
　　至今为止, 这条消息还是没有回复。
　　这两天，林嘉誉总是心不在焉的。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常常是别人喊了好几次, 他才会给点反应。
　　像个接触不良的机器人。
　　回去以后, 林嘉誉就要为十二月中旬的演唱会做准备了。
　　作为本年度最后一场演唱会, 经粉丝的一致要求, 场馆选在了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大型体育馆。
　　新专辑的歌，也会在此次演唱会首演live版本。
　　虽然专辑如期完成了，但是接下来的几个月, 只会比之前更忙碌。
　　熊怀看林嘉誉状态不好, 非常担心。
　　“誉哥……余小姐那边肯定没事的, 你别操心了。”
　　客舱内的温度很低, 熊怀怕他冷, 找空乘要了一条小毯子递给他。
　　“你先好好睡一觉, 说不定下飞机余小姐就回你了呢。实在不行, 等咱们到了, 你直接给她打个电话。”
　　“打过了……没接。”林嘉誉萎靡地说。
　　他关上手机, 拉下遮光板，用毯子把自己紧紧裹成一团。
　　王柒斜了林嘉誉一眼，没有做声。
　　“誉哥……”
　　熊怀还想宽慰两句，王柒对他摆摆手，让他别说了。
　　作为经纪人，王柒也觉得他这样子会耽误工作。
　　为了女人，丧得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至于吗？
　　更何况，这才哪到哪？
　　不就是人家没回消息？
　　这要是俩人真成了，保不住小情侣斗个嘴什么的，他是不是能难过得三天不吃饭？
　　王柒理解不了。
　　他害怕了。
　　害怕林嘉誉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更想把这个不好的苗头彻彻底底断掉了。
　　-
　　余筝醒来时，听见妹妹在身边说话。
　　“我们和陇华虽然在国内是竞争对手，但是去了南美市场，应当以双赢为目标。否则，我们尚且不能和南美的本土企业斗个明白，就要先和陇华争个鱼死网破，不利于初期发展。必须想办法，将对立竞争转变成携手竞合。”
　　余筝还没睁眼，只是听着这番话，露出了赞许的笑意。
　　这个说话风格，还真是和他们那雷厉风行的父亲有几分相似。
　　“还有下午的谈判，你们随时和我保持联系。那边的人最会玩弄心态，切记，不要受挑拨，目标至上。他们说什么不重要，我们能得到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放下手机，余笙用力地叹息着，捏按起酸胀的眉心。
　　“笙笙……辛苦你了。”
　　她猛然转向病床，欣喜染湿了眼角：“哥！你醒啦！”
　　她第一时间叫来医生，给余筝做进一步的检查。
　　医生确认他没有大碍，余笙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吓死我了……你整整睡了三天。”
　　“是吗……”余筝满足地打了个哈欠，“感觉，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他无意间的一句话，再次刺痛了余笙。
　　余笙在离家出走期间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想睡到几点都没人管。
　　想到她每次睡懒觉时，她哥哥可能都在加班，她的愧疚感像野火一般，在心底放肆席卷。
　　不过，她小心地处理好了情绪，没让哥哥看出来。
　　余笙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余筝得知，这些天一直是妹妹和顾筠在照顾自己。
　　余笙说：“我告诉顾筠你醒了，她马上过来。她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旅馆，我们俩就住在那，轮流换班。”
　　虽然恢复了意识，但是余筝看着仍旧很憔悴。
　　余笙怕他不听话，一睁眼就扑到工作上，苦口婆心劝说道：“哥……医生说了，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公司这边，近期我和爸爸会打理的。”
　　余筝忽然紧张：“我生病的事，爸妈知道了？”
　　余笙点头：“前两天，员工打不通你的电话，最后还是打到了咱爸那里去。他们也为联系不上你而担心，所以，我还是如实告诉他们了。”
　　理解哥哥是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她又多安慰了几句。
　　她多次嘱咐余筝不要担心，既然醒了，她得赶紧去给父母报个平安，让他们不要担心。
　　问了余筝想吃什么，余笙借口下楼买饭，让顾筠帮忙照顾余筝，她便走出去给父母打电话了。
　　余景之和简桐的度假之行提前结束，他们将在今天赶回国内。
　　这会儿，那俩人还在机场候机，得以接通电话。
　　“喂。”
　　只是这一声，余笙听得出父亲说话的口气异常冷硬，肯定是很不高兴。
　　“爸，我哥醒了。医生说没有大碍，还是嘱咐要多休息。”
　　“可算是醒了……醒了就好！”她妈妈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好了老余……你就先挂了电话吧，咱们有什么事儿，回国了再和孩子说也不迟。”
　　她这番话，怎么听都有几分“刀下留人”的意思。
　　余笙不安，惴惴地问道：“爸……怎么了？您有话跟我说？”
　　余景之压不住怒气，冲她大吼：“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简桐在那边“老余老余”地喊，不想让老公和闺女吵架。
　　但是她也劝不住余景之了，余老板今天非要向女儿问个明白。
　　“余笙！你说你这几天都跟你哥在青海！那我问你，为什么有人在海南看见你了？还是和一帮演员在一起！”
　　余笙手脚发凉。
　　她爸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她并没有“和一帮演员在一起”。
　　在MV的拍摄团队里，真正的演员也就只有迟渊和何素。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这么一说，没想到变成了火上浇油。
　　余景之气得发抖：“我警告你！你可别想抵赖，我都看见照片了！”
　　余笙的脑子飞转。
　　她不知道是怎样一张照片，无法推测出父亲误会了什么。
　　但是，她也没办法实话实说。
　　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给林嘉誉写了歌词。
　　因为，一旦父亲追究起来，必然牵连到顾筠。
　　她能接触到这块的业务，全都多亏了顾筠引荐。
　　要是没有顾筠发来OneEight的需求，她也不可能被林嘉誉注意到。
　　这些要是被余景之知道了……
　　说不定，余景之会认定顾筠带坏了她，逼她和顾筠绝交。
　　余笙决定，就算是自己被误解，也绝对不能把闺蜜卖了。
　　她灵机一动，顺着余景之的话撒谎道：“我……我有个演员朋友在那边拍MV，女的。她邀请我去看，我就去了。”
　　余景之要是问起来，她可以说何素，也可以说肖芮。
　　反正她爸对这些人也不了解。
　　没想到她爸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张照片是你和一个男的！你哥为了工作忙得生病，你可好……你在外面泡演员！”
　　男的？
　　余笙想，她和林嘉誉被人拍了照片？
　　她想了个办法，诈一诈她爸爸。
　　“哪个男演员……那边有好多男演员，也有很多不是演员的男人，还有很多剪了短发的女人。您能确定和我同框的是个男演员么？”
　　余笙继续装傻：“该不会是我和短发的女生互相敬个酒，就造谣我跟人家有一腿吧？”
　　“你……！”余景之气喘如牛。
　　简桐又来劝架了：“好了好了……你看，我都说了是误会。笙笙说得对，都不知道对面是不是男的呢……”
　　这下子余笙确定了——
　　那张照片拍得不清楚。
　　纵然余景之对娱乐圈不了解，他又不是没看过春晚。
　　怎么可能认不出林嘉誉？
　　余笙清楚记得，去年，一家人看春晚。
　　余景之指着电视说：“小伙子唱得还挺好。”
　　趁势追击，余笙又给他服了个软：“爸……我真没和男演员怎么样，你千万别冤枉我了。”
　　余景之骂她：“老余家的脸都要让你丢光了！以后不许你再和那个圈子的人接触！否则你就从余家滚出去！听见了没有！”
　　-
　　国庆假期，加班的还有一群狗仔。
　　大家围着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犯愁。
　　有个秃头问：“这他妈也太模糊了……不太能看出来是林嘉誉啊。怎么拍的？”
　　另一个胖子说：“没办法……林嘉誉的助理全程在边上盯着，严防死守，不让拍。最后只拍到了这个。”
　　“起码把女方拍清楚了，”秃头拿起照片仔细端详，“这女的到底是谁？是哪个外围女吗？”
　　胖子摇头：“我去问了一圈，好像不是。”
　　秃头搓起满是胡渣的下巴：“果然还是有情况。”
　　胖子挠头：“涛哥，那咱这回咋说？是直接发，还是先去找林嘉誉的经纪人，问问他愿意开什么价？”
　　秃子拍桌：“发！就算不清楚，这图发出去也能送他上热搜走一圈。他快发新专辑了，肯定不希望爆出任何负面新闻，王柒肯定会去找公关公司，公关那边都答应了，收了星鎏的钱和咱三七分，比咱直接讹他们挣得多！”
　　胖子竖起大拇指：“高啊！涛哥，真有你的！”
　　秃子得意洋洋：“行啦！你去编辑微博，正好国庆节，大家都别闲着，起来吃瓜！”
　　他话音刚落，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他让胖子别出声，酝酿了一下情绪才接起：“哎！老板啊？您咋打给我了？有啥吩咐？”
　　电话那头：“那张照片，删了吧。不准发。”
　　秃子：“您、您说哪张照片？”
　　“和林嘉誉有关的那一张。”
　　眼看着到手的人民币要飞走了，秃子很不乐意：“不是，为啥不发啊？”
　　“因为有人想让咱闭嘴，付了大钱的。”
　　怕手下不按吩咐办事，这位老板冷冷威胁道：“人家是大佬，可不是娱乐圈这帮小角色。你们几个要是还想在这行混，就给我马上收手，不准走漏一点风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回电我》（加更）
　　把林嘉誉送回家后, 熊怀主动要求送王柒回去。
　　车上，坐在副驾的王柒不停刷着手机，愁眉不展, 似有心事。
　　“怪了……”
　　听他嘀咕了好几回，熊怀终于忍不住问：“咋了柒哥？你都叨咕老半天了。”
　　“我得到消息，说那帮狗仔今天会有动作。结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熊怀瞪大了眼：“啥动作？！你咋知道他们会有动作？”
　　王柒哼了一声，很骄傲地说：“以前认识的一个小孩去当狗仔了。我给他塞了点钱，要是有风吹草动，让他及时提醒我。他们这行挣多挣少不稳定, 新人更穷, 好忽悠。”
　　“碟中谍啊……”熊怀感慨。
　　王柒说：“这个狗仔今天早上告诉我，有人声称抓到了林嘉誉的大料，在商量要卖给哪个媒体。”
　　“能有什么大料？又赶在这个节骨眼……马上要发新专辑了。”
　　熊怀跟了林嘉誉这么多年, 也习惯了。每次林嘉誉有重大活动, 之前总会有人蠢蠢欲动, 想要搞点大新闻。
　　有时候, 王柒会将计就计，利用那些八卦免费炒一波热度。
　　因为王柒很清楚，自家艺人清白得像一张白纸, 那些黑料全都是造谣。
　　但是最近, 他没有这个胆量。
　　因为他觉得……为了那个小姑娘, 林嘉誉什么都能干出来。
　　所以王柒防得格外谨慎。
　　这次也是, 提前得到了消息, 他早就让公关团队严阵以待了。
　　熊怀提醒他：“柒哥, 你手机, 有人来电话。”
　　“是那个狗仔。”
　　他接起, 按下免提键。
　　王柒：“喂？小符啊, 怎么说？我这儿等着呢。”
　　那边的人说：“柒哥，似乎有人花钱把消息压下去了。”
　　王柒和熊怀互相看了一眼。
　　王柒问：“谁啊？”
　　“不知道……好像，挺有背景的。”
　　王柒：“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原本放出来什么？”
　　狗仔：“我大概听说，是林嘉誉和一个姑娘的照片。”
　　王柒不耐烦了：“你别给我似乎好像大概！能不能说个准话！”
　　狗仔也委屈：“反正我是这么听说的啊。总之，这个料肯定是不会曝出来了，你放心就行。”
　　挂了电话，熊怀倒抽一口气：“嘶……”
　　这就蹊跷了。
　　如果真是林嘉誉和女人的照片，肯定是绯闻类的八卦。
　　这种八卦，有谁会主动花钱把它给压下去呢？
　　能压得狗仔们噤若寒蝉、密不透风，必然是出了极高的价格。
　　光给钱还不够，这帮人贼得很。
　　得有实力，有背景，能让他们害怕，以至于“不敢往外说”。
　　“柒哥，这个大佬难道是公司高层？”
　　现在只有他俩在，熊怀敢于放开了猜：“会不会是……公司内部有高层罩着誉哥。”
　　王柒不置可否，只是反问：“他们罩着林嘉誉，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还得自己掏腰包，直接走公司的公关账务不好吗？”
　　“这我也不知道……”
　　王柒陷入深思：“看来，有必要好好调查一番了。”
　　-
　　让余筝继续待在西宁的医院也麻烦，余家几口人经过商量，还是决定把他转回上川去住院。
　　这天，余景之为自己儿子弄了一架私人包机，把余筝连着病床推上了飞机。
　　空乘人员不知前因，私下议论：“好好的帅哥……居然得了绝症。”
　　这话让顾筠听见，她说给余筝听，嘲笑了他一路。
　　余筝没丢过这人，脸都羞红了。
　　他俩在飞机上互相斗嘴，吵着吵着又笑，看上去都很健康。
　　只有余笙像个病人似的，无精打采地缩在座位里，不笑，也不说话。
　　她看到了林嘉誉的微信，也知道他打来过电话。
　　她不敢回复，不敢接。
　　仿佛只要装作视而不见，她还勉强能够压制自己的私欲。
　　否则，她只想立刻从公司的事务中逃走。
　　逃去给他写歌。
　　登机前，她上微博刷了一圈。
　　刷到林嘉誉粉丝站发的消息，说他已经回上川了。
　　前去接机的粉丝拍了视频。
　　视频里，林嘉誉看着很没精神，他大部分时候垂着脑袋，只是偶尔和粉丝招手，有气无力。
　　粉丝们都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纷纷跑去他的微博底下留言，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余笙也切去自己的微博小号，在评论里给他留下了一句话。
　　[注意身体。]
　　飞机落地，她解除飞行模式，信号恢复。
　　接连几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全是林嘉誉发来的。
　　-既然跑去微博留言，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的电话关机了
　　-我等你回复
　　余笙马上打开微博，登录账号
　　她发现自己的私信箱爆炸了。
　　有一大筐来自陌生人的私信消息。
　　[嘀，吃瓜卡]
　　[是不是江松儿小号？]
　　[何方神仙，报上名来]
　　[难道是嫂子？]
　　[今天周四V我50]
　　余笙：？？？
　　为什么这群人全都来私信她？
　　终于，她懂了。
　　她的小号多了一个关注者。
　　也是唯一的关注者。
　　——林嘉誉。
　　余笙回到微信，给他发去六个点。
　　然后，她问：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小号……
　　对方秒回：直觉
　　余笙：那你关注它干嘛啊……万一直觉错了呢？
　　林嘉誉：我不这么做，你会理我吗？
　　余笙一时不知说什么。
　　抓着手机，半天都没打出一个字。
　　这时他又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她回：家人病了。还好，没有大碍，继续住院疗养
　　刚发出去，下一秒，林嘉誉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余筝和顾筠在前面聊天，没有注意到她，她压低身子，偷偷接听了电话。
　　通讯已经连上了。
　　她还没开口，便听见男人轻叹：“终于愿意接了。”
　　“抱歉……这几天，有点忙。”她胡编了一个借口。
　　林嘉誉说：“你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开口。我可以给你介绍好的医生。”
　　“不用不用！真的不麻烦你。”
　　他怕余笙顾忌钱的问题，主动说：“费用你也不用担心，我来出。”
　　余笙那边没有了声音。
　　林嘉誉忽然害怕，怕自己伤了她的自尊心，马上求生欲极高地补充道：“你要是在意，等新歌的分成发了，再还我也行。”
　　这时，他听见余笙笑了。
　　笑声清纯甜美，发自内心，仿佛看见了可爱的小动物。
　　“……你笑什么？”他问。
　　她放软了语调：“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好。”
　　“哦。”他低下头，搓了搓发烫的耳根。
　　“我这边没问题的，你别担心了，我不是和你客气。”
　　她都这么说了，林嘉誉除了信她，也没有别的法子。
　　顾筠在前面左顾右盼：“余笙呢？要下飞机了。”
　　她对林嘉誉说：“我得挂了，有点事。”
　　“等等，”男人慌忙叫住她，“你，你能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余笙都快听不见了。
　　“就是，你以后能不能……”
　　话到嘴边，林嘉誉的舌头竟然打起了结。
　　心脏在胸腔里躁得厉害，像一只想要冲破牢笼的困兽，快到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复杂的情绪死死压住，直白地问余笙：
　　“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无形的手在余笙心尖上狠狠捏了一把，捏得她好疼。
　　“余笙，快点啦！”顾筠催道。
　　挂断通话的前一秒，余笙对男人说：“对不起……”
　　林嘉誉看着结束的通话界面，目光茫然。
　　他不懂余笙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对不起，以后不会不理你了。
　　还是，对不起，以后我们都别联系了。
　　隔着手机，林嘉誉觉得想说的话根本说不明白。
　　他想要见到余笙，听她亲口和自己说。
　　-
　　两天后，林嘉誉忙完手头上的重要工作，他又一次独自开车前往余笙的住处。
　　他不请自来，他害怕这样的举动会被余笙讨厌。
　　所以，林嘉誉在楼底下徘徊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上楼。
　　拐上三楼时，他便听见四楼有人在说话。
　　“这个户型好租，之前是一个女孩子自己住。她昨天刚搬走，今天就有十个人来看房，你们一犹豫，房子就被别人租了。”
　　林嘉誉一步跨三级台阶，冲上四楼。
　　女房东、男中介，还有中介带来的一位男客人。
　　仨人惊诧地看着他。
　　房东大婶问：“小伙子，你是要看房吗？”
　　林嘉誉：“住在这里的人搬走了？”
　　大婶说：“是啊，昨天突然搬走的，明明房子还有四个月才到期。”
　　林嘉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抱着一丝希望问房东：“请问您知不知道她搬去哪里了？”
　　大婶摇摇头：“这还真不知道。”
　　这时，站在一旁的中介突然插嘴：“昨天我看见那姑娘搬走了，当时她租房子也是找我，我们门店就在楼下。”
　　林嘉誉看向他：“你看见她去哪了？”
　　“那倒不是，但我看见她上了一辆豪车，”中介闭上眼回忆着，“那个标志，感觉是劳斯莱斯？”
　　豪车！
　　一听见这个词，房东大婶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大婶掩嘴笑道：“哟，那她是不是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啊？因为那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大婶又偷偷瞄了一眼林嘉誉。
　　虽然对方捂得严实，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是衣服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气质。
　　那是属于大帅哥的气质。
　　大婶凭借多年当媒婆的经验如此断定。
　　一出横刀夺爱的狗血大戏在她脑海里上演。
　　清贫帅哥与美女相守多年，最后还是被突然杀出的有钱人抢走挚爱。
　　始终没吭声的男房客忽然举起手：“那个……不不不好意思！”
　　“先、先生！”男房客声音激动，“请问您是林嘉誉吗？您的声音真的好像他！”
　　“不是，你认错人了。”
　　林嘉誉扣上卫衣的兜帽，迅速转身下楼。
　　身后，那些人没有追过来。他加快脚步，离开了那栋六层小楼。
　　路过楼下的牛肉粉店时，他驻足，思索片刻，去店里打包了一碗。
　　回到车上，他打开包装袋，准备吃几口填肚子。
　　可是不论怎么品，都品不出那天晚上的味道。
　　粉还是一样的粉。
　　筋道，料足，汤浓。
　　只是，陪他吃粉的人，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啦！


第31章 《Mystery of Love》
　　每个季度, 公司内部都会举行项目评审会，评审将决定好几个组的生死存亡。
　　余笙陪同父亲参加评审，进一步了解公司现在的商业布局。
　　上午的评审刚结束, 下午还有两场。
　　走出会议厅，余景之脸色阴沉，和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样。
　　“做的都是他妈什么东西！”
　　老爷子在会上就憋着好大一股火气了，可他难得出席一次评审会，不想让大家丢了脸面。
　　这评审会牵扯到公司内部各方势力的利益，他不能随便发火, 只好硬生生等到出了会场, 才忍无可忍，当着女儿的面破口大骂。
　　余筝有一个月没在公司露过脸了，最近, 主要事务还是交由余景之拍板。
　　老爷子对女儿不够信任, 觉得她什么都不懂, 难以服众, 不敢放权。
　　但是余景之年纪大了，处理公务的速度没那么迅捷，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卡在他这里, 导致公司内部的运转减缓。这才过去一个月, 许多弊端已经暴露出来了。
　　公司还是需要强有力的主心骨。眼下, 这个位置依然非余筝莫属。
　　晚上, 余笙回到家, 她迅速总结好今天的工作内容, 做成PPT, 向哥哥汇报。
　　这些天, 余笙充当了他的家庭秘书, 尽职尽责，让余筝即便身在家里，也能第一时间了解公司的最新进展。
　　听完今日的汇报，余筝失语良久。
　　最后他还是决定：“明天我回公司上班。”
　　“不行，医生说了，你至少还要再休息一个月，”余笙解除投屏，收起笔记本电脑，“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告诉妈妈，你看她让不让你乱来？”
　　她拔掉数据线，书房音响再次和余筝的手机相连。
　　音响中的歌曲外放，一瞬间，余笙怔住了动作。
　　这首歌，是《逆行流星》。
　　今天中午，这首歌作为专辑主打曲首先上线，配合高质量的MV轰炸全网。
　　再过几个小时，在零点时分，林嘉誉的新专辑就会上架各大平台。
　　余笙忙了一天，甚至还没来得及关注这首歌的反响。
　　她强装镇定，尽可能淡定地问：“哥……你怎么在听这个？”
　　“中午顾筠转发给我的，我随便听听。”他说着，把音量稍微调大了一点。
　　“那你觉得……怎么样？”她忐忑不安。
　　余筝略略颔首，淡然道：“还可以。”
　　他的评价向来保守克制，再加上余筝很少听流行歌，这个说法足以证明歌曲的成功。
　　余笙抱起电脑，躲回自己的房间。
　　临走前，她哥不经意说了一句：“我觉得歌词写得不错。”
　　余笙抿紧嘴唇，什么都没说。
　　回到房间，她打开微博，热搜前五被林嘉誉占去三条。
　　#林嘉誉新歌#
　　#逆行流星#
　　#逆行流星MV#
　　娱乐版块的热搜更是直接被新单曲屠榜。
　　在林嘉誉的官方微博，MV播放量已经破了500万。
　　MV的外放文案：
　　[林嘉誉：我回到夏天，为大家寄出了一份礼物，请查收。]
　　余笙首先点开转发界面。
　　[华语音悦台：#林嘉誉新歌##逆行流星#今日上线。在萧瑟秋天为大家送上清爽的夏夜幻梦，这份浪漫，你收到了吗？]
　　[音乐前线：#逆行流星#霸榜预定！首发曲一如既往保持超高质量，期待明天@林嘉誉新专辑]
　　[NETease云：为您带来#逆行流星#独家幕后专访，揭秘浪漫情歌的制作心路]
　　排名前几的转发看上去都还不错，但是官腔较重，很可能是公司提前找大V买的营销通稿。
　　余笙更想看到歌迷的真实感受。
　　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才鼓起勇气点开评论区。
　　[想吃桔子：还得是林总，暗搓搓的浪漫真实心动了]
　　[球球机器人：我偷偷许愿，祈求林总在1221演唱会上唱这首歌]
　　[卖冥钞的小仙女：你好，本人略通医术，你们虽然看起来正常，其实都已经病入膏肓，必须每天听一百遍《逆行流星》才能治好]
　　[Rika2008：歌词真的和以前不一样，画面感好强。重新诠释“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鲷鱼糊了：俩月了，至今我们仍不知道词作到底是谁……]
　　[小小超人：我是穿越回来的，我听过新专辑了，超吊！]
　　[渺渺要加油：你们不要再夸了，真的有必要夸成这样吗？都怪你们一直夸他，林总怕我不高兴，哄了我一晚上]
　　余笙感觉，心里有一块硕大的重石悄悄落了地。
　　虽然剩下的几首歌还没有上线，但是她有底气了，她敢说另外几首歌也同样会受到大家的喜欢。
　　自从微博小号被林嘉誉关注，她就再也不敢登录那个账号。
　　今天她鬼使神差，打算登上去看看。
　　私信箱里的未读消息成倍增加，余笙点开的时候，手机甚至因此出现了卡顿。
　　[请问你就是老竹吗？]
　　[新歌好喜欢！谢谢您给我们林总作词]
　　[老师好低调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迅速“解码”，只能说粉丝们各个都是福尔摩斯。
　　不过单从这些消息来看，大部分粉丝还只是猜测，因为官方从未正面回应过老竹的身份。
　　她也曾经想过，是不是把这个小号直接注销了比较好。
　　但是那么做，又很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且她怕林嘉誉一冲动，直接跑去关注她的大号。
　　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联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余笙悄悄关注了林嘉誉的粉丝站，从中了解他的行程安排。知道他去看了时装秀，出席几个颁奖典礼，为新歌预热接受了采访。
　　明明只要从微信发去“最近怎么样？”就一定能得到回复，她还是选择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不对……她怎么敢说，林嘉誉一定会回复自己？
　　念及此处，余笙自嘲地笑了。
　　从那天起，林嘉誉也没有再主动找过她。
　　二人都加了微信，却又冷漠得像是早已互删。
　　这本是她渴求的结果才对。
　　余景之觉得娱乐圈低贱混乱，脏得像是化粪池。
　　一群戏子，为了名利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余景之年轻的时候，见了太多娱乐圈乱象，打心底里瞧不起这帮人。
　　每次娱乐新闻爆出明星黑料，他都会说一句：“我早就说了，这个圈子没有好东西！”
　　他要是知道余笙在往这摊泥沼里走，很可能会打断她的腿。
　　余笙想，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回到公司，为哥哥分担。
　　那么，她必须要和那个不属于她的天地划清界限。
　　她的梦想已然实现，能给林嘉誉写歌词，并且收获一众好评。这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殊荣。
　　不该再奢求更多，该满足了。
　　她都明白。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得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一块？
　　手机轻轻震动，唤回她几乎沉沦的神智。
　　她翻过手机，屏幕显示林嘉誉打来了电话。
　　铃声持久地响着，对面那人似乎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魄，一定要等她接起。
　　在自动断线的前一秒，余笙屏住呼吸接听通话。
　　她的“喂”还没出口，只听男人凛声说道：“你如果不接，我还会打过来的。打到你接为止。”
　　余笙瞬间哑然。
　　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窥探得清清楚楚，她怀疑林嘉誉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尴尬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
　　最后，还是男人先说话：“我们的许愿应验了，没有被骂。”
　　余笙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随口说的话：“是啊，祝贺我们。”
　　他问：“你家人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得知她的家人已没有大碍，出了院活蹦乱跳，林嘉誉总算是放下心来，敢于问道：“十二月二十一号，你有空吗？”
　　“下个月啊……不太确定，怎么了？”
　　这个时间点她好像在哪里听过。是什么日子来着？
　　林嘉誉说：“我的演唱会，想请你来听。”
　　余笙想起来了，1221，网友的评论里出现过这个数字。
　　这天，林嘉誉会在国家体育场举办演唱会。
　　“我给你准备票，你能来吗？”
　　没有得到余笙的回答，他又放低了声音：“……你来好不好？我很希望你能来。”
　　男人的嗓音干净清澈，不含杂质，可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蛊惑感，比那些沙哑的声音还要具有吸引力。
　　每次听到他用这种口吻说话，余笙都有点吃不消，拒绝的字眼怎么也不忍心讲出口。
　　只是听演唱会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她在心里掂量着。
　　听演唱会，不等于写歌。不是一回事。
　　可她确实无法预料一个月后的安排，不敢给出确定的答复。保不准她爹把她踹到国外去出差，那她实在是赶不到会场去。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说：“我到时候看看时间。要是有空，我一定去。”
　　林嘉誉似乎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他故意曲解了余笙的意思，执拗地说：“反正，我当你答应了。”
　　余笙咬着下唇苦笑。
　　“我尽力……好吗？”
　　“你一定要来。”
　　林嘉誉语气急切，他匆匆调整了忽然泛滥的情绪，稳住声音，慢而有力地说道：“我有话对你说……所以，你要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要写誉哥在演唱会隔空喊话（隔空表白X）
　　我得好好打磨一下，今天不加更了。明天发
　　引用说明：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出自：卞之琳《断章》）


第32章 《淘汰》（二合一）
　　十一月转眼过了。
　　即将离去的深秋似有诸多不甘, 它枯了草，红了枫，誓要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留于世间。
　　余笙坐在库里南的后座, 失神地望着窗外一排排枫树，秋风扫落叶，地上像是着了火。
　　炽热的景色映进眼帘，她心里却冷，不自觉地裹紧了毛呢外套。
　　在她右手边，余筝正在翻阅资料, 进行谈判前的最后确认。
　　大约两个星期前, 余筝做了全面体检，体检结果一切正常。医生说疗养的效果非常好。
　　余景之和简桐这才放心让他回公司，重新接手各项事务。
　　而余筝之前的秘书升了职, 去做办公室主任了。余笙自告奋勇, 要求接任这个空缺。
　　余筝本来不同意, 他觉得这个职位太委屈妹妹了。
　　她好不容易答应回公司, 也该给她分个一官半职做奖励。
　　但是余笙不答应，她说自己才疏学浅，大家肯定不愿意听她的。她还是想从低处做起。
　　做余筝的秘书, 也能跟着他迅速学到东西。
　　余景之细细琢磨。
　　余笙当她哥的秘书, 可以让她哥死死盯住她, 让她少干坏事。
　　挺好。
　　大老板拍了板, 人事部和行政部都不敢怠慢, 迅速给她做好新工牌, 安排了工位。
　　各个部门的老大为了拍余笙马屁, 都亲自跑来她的工位给她送花篮, 庆祝她“走马上任”。
　　好像她当的不是秘书, 而是牛逼哄哄的总经理。
　　余筝收好文件，紧绷的神色稍有纾解：“没什么问题，可以提前开庆功宴了。”
　　余笙还是对着窗外，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余筝又唤了她一次，她如梦初醒，双眼昏懵无神：“怎么了？文件有问题？”
　　“文件没问题，你好像有问题。”
　　余筝言语厉肃，刚想提点她在工作时间要全神贯注，结果转眼看见她那遮瑕膏也盖不住的黑眼圈，心又软了。
　　终究是自己的亲妹妹，余筝还是很宠她，于是语气又柔暖了下来：“是不是太困了？要不下去买杯咖啡？”
　　正好经过一家咖啡店，他让司机靠边停车。
　　余笙闷倦地摇头：“不用……还是赶紧去公司吧，我刚才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余筝用手指梳理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他听出妹妹有心事，想看看能不能帮她排忧。
　　然而余笙不想说，她提了一嘴接下来几天的安排，轻而易举岔开话题。
　　二人将接下来一周的行程确认无误，这时，余笙轻颤平板电脑，翻动电子日历。
　　她问：“十二月二十号，你是不是在北京有个会？”
　　余筝：“嗯，不是特别重要，我让手下去参加就行了。”
　　……这怎么行。
　　她想借着开会的机会溜到北京去，听林嘉誉的演唱会。
　　只要到了北京，找借口跑出去几个小时，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就算被发现，也能编出许多合适的理由蒙混过关。比如，和老同学见面什么的。
　　如意算盘打得正响，结果余筝说他不打算去，一下子让余笙犯了难。
　　一整天，工作之余她都在琢磨怎样说服哥哥去北京。
　　转机在下班后到来了。
　　北京那边临时加了个安排。
　　先前，余景之去德国磋商合作，那帮商业伙伴正好来北京旅游，余筝可能得去见一面，接待接待。
　　余筝也想推拒，觉得这种事不用他出面。
　　余笙及时跳出来说：“哥，人家刚刚和我们建立商业联络，关系还不是特别稳定。你亲自去，人家会觉得我们很重视，利于之后的合作。”
　　余筝想了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好吧，听你的。”
　　余笙心里乐开了花，但是演戏演到底，她帮余筝捏了捏肩膀，替他抱怨道：“唉……这都快跨年了还免不了折腾。没事，我陪你。”
　　她站在余筝身后，没看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晚上回家，余笙给林嘉誉发微信：
　　-我应该能去演唱会
　　那边迟迟没回，可能在忙。
　　到了深夜，余笙都睡着了，微信才跳出一个弹窗：
　　林嘉誉：好，我等你
　　-
　　早晨，林嘉誉吹着轻快的口哨走下三楼。
　　听到这诡异的声响，刚来上班的几个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围观珍稀动物一般探出脑袋，盯着他们的老板。
　　等林嘉誉进了自己的工作间，他的下属们面面相觑。
　　白歆抠抠后脑勺：“誉哥今天心情不错啊。丧了一个月，终于见着他乐呵了，发生什么好事了？”
　　“我比较想知道他前一个月为什么丧……每天来上班，我都有种进了殡仪馆的错觉。”旺仔说着打了个哆嗦，裹紧小毛毯。
　　“哎……这你们就不懂了，”哨子摇摇手指，以过来人的姿态说，“恋爱总是让人情难自禁，何况是他这种爱情菜鸟。我们得多担待才行。”
　　豆芽冷不丁说：“余笙都几个月没出现过了，我看，他俩是黄了吧？”
　　白歆不敢苟同：“黄了就不会吹口哨了吧？应该没黄。”
　　林嘉誉打开电脑，浑然不知下属们正在大放厥词。
　　扔在桌面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是迟渊发来了视频请求。他划开屏幕，按下接通许可。
　　迟渊兴奋大喊：“我把行程空出来了，我能去听你演唱会！”
　　林嘉誉听了，无比冷漠地“哦”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反应？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你知道我行程多满吗？为了给你捧场，专门腾出来的！”
　　他还是不怎么领情：“那你可以不来。”
　　迟渊心都凉了，决定恶心恶心这个白眼狼：“呵呵……我来没用，是吧？毕竟人家余小姐不来。”
　　林嘉誉挑眉：“她昨天说了，会来。”
　　迟渊忽然又原谅了朋友的没良心，开始循循善诱：“我说你可不能再拖了，你们俩得有实质进展！余笙那种女孩子，肯定少不了追求者。你慢一步，别人就捷足先登了！”
　　林嘉誉绕动耳机线，一圈圈，缠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见他又装死，迟渊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等到那时你就后悔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迟渊愤愤地结束了视频，想了半天，气不过，又发消息骂他：
　　-你个傻逼！你错过也是活该！
　　林嘉誉心生烦闷，把手机锁屏了。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
　　或许，余笙身边有了别人。
　　就像那天他去城中村找她，从中介口中得知的那样——
　　她上了一辆豪车。
　　林嘉誉也猜测过，车主的身份，可能是余笙的男朋友。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有很多话，想要当面告诉她。
　　他慢慢解开耳机线，被阻断的血液再次流通，指尖有种触电般的酥麻感。
　　指节上留下了几道细细的勒痕，像是无人许诺的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
　　十二月二十一日。晚上七点整。
　　余笙坐立不安，频频瞟向包厢角落里的复古落地钟。
　　距离演唱会开场只剩下一个小时了。
　　可是，这场饭局还没有结束的兆头。
　　按理说，这时候观众都已经陆续进场了。
　　原本今天下午没有安排饭局，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余筝好不容易来北京一趟，一群人排着队想和他见面。
　　这帮人个顶个都是商界大牛，手里攥着几个亿的大单子。
　　作为余筝的秘书，又作为余景之的女儿，余笙找不到借口临阵逃脱。
　　她紧紧掐算时间，想着怎么也能赶上。然而事实残酷。
　　赶不上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准时进场。
　　她没有灰心。
　　就算不能准时赶到，演唱会持续两个小时，只要有票，这期间都能进场，她无论如何都要赶过去。
　　-
　　七点五十分，距离演唱会开演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做好登台准备之前，林嘉誉拿起手机，想给余笙发消息。
　　-你到了吗？
　　他想了想，又把这条消息删掉了。
　　肯定到了。
　　林嘉誉心想。
　　不需要多问的。
　　他将手机交给助理，离开了休息室，准备上场。
　　八点整。
　　灯光渐晦，直至这一刻，夜幕才彻底笼罩了会场。
　　在几乎掀翻夜空的欢呼声后，数万观众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等待第一个音符奏响。
　　林嘉誉坐在三角钢琴前，升降台把自己带到舞台中央。
　　他今天第一套演出服是酒红色丝绒西装，内搭的黑衬衫采用锦纶材质，在舞台打光下呈现出金属般的精致光泽。
　　台下，橘黄色荧光棒汇聚成星海，配合他的歌声摇晃。
　　聚光灯的光芒太过刺眼，他看不到台下那个位置，究竟是不是坐着那个人。
　　-
　　八点三十五分。
　　余笙被堵在了路上。
　　导航显示前方还有一公里拥堵，预计通行时间二十分钟。
　　她急得不行了：“师傅……不能换别的路吗？”
　　司机师傅翻了个白眼：“姑娘，我又不会飞，你催也没用。这个点儿就这样，走哪条路都一样堵。”
　　余笙打开手机地图，看到两百米内有个地铁站。
　　她算了一下，坐地铁过去只要二十分钟，当机立断下了车。
　　为了那场正式的饭局，她穿了礼服裙，脚踩七厘米高跟鞋。离开饭店时，她来不及回到酒店更衣，就穿着这一身赶往体育馆。
　　寒风凛冽的十二月，天气预报甚至说今天晚上有雪。
　　她光着两条腿，只披了一件聊胜于无的单薄外搭。地铁上的路人纷纷侧目，寻思这小姑娘难道不冷吗？
　　幸好余笙涂了口红，能够掩盖她早已冻到发青的嘴唇。
　　因为她一直在疾步行走，高跟鞋早就把脚跟磨破了皮，破溃和鞋子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如履针尖。
　　她咬了咬牙，还有三站了。
　　余笙暗暗祈祷着车子能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吧……
　　-
　　九点整。
　　后台，林嘉誉在休息。
　　所有人都不敢上前打扰他。
　　大家都看出来了，他今天的情绪差到极点。
　　而熊怀知道其中的缘由。
　　第一首歌唱完时，灯光暗下去，林嘉誉看向他预留给余笙的位置，座位上空空如也。
　　那是全场最好的位置，那位观众却没有来。
　　彼时，林嘉誉还抱有一线希望。
　　可能只是迟到了。
　　他又唱了第二首歌，第三首歌，第四首歌……
　　不知唱了几首了，那个人还是没来。
　　他如坠深海，现场的欢呼声仿佛离他非常遥远，变得像是浓云后面闷沉的雷声。灯光亮如白昼，可他眼前模糊不清，视野里的光点都在一点点弃他而去。
　　为了不让观众失望，他拼尽全力维持自己的状态，照常完成了一首又一首歌。
　　可是等到休息的间隙，林嘉誉回到后台，这假面是一秒钟也挂不住了。
　　化妆师和服装师围着他忙碌，可他像是一具任由摆布的断线木偶，那股死气逼得所有人大气不敢喘。
　　王柒急火攻心：“他这个状态等下怎么搞！这还有一个半小时呢。”
　　熊怀非常能理解老板此时的失望：“余小姐怎么会没来啊……都答应好的。”
　　“赶紧给她打电话啊！问问怎么回事！”为了能让林嘉誉好好演出，王柒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解决方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第一次希望余笙立马出现。
　　熊怀跺脚：“我打了！关机！”
　　王柒绝望地拍响脑门：“那没戏。”
　　林嘉誉换好造型，他双手撑住化妆台，借力站起。那身影看起来莫名地清臞，好像这一个动作便已经耗光了他的气力。
　　大家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微微驼着的脊背重新直起，林嘉誉紧咬着唇，沉默注视镜中的自己，空洞的眼睛一点点恢复了神采。
　　熊怀提醒：“誉哥……差不多该上场了。”
　　他点头，声音沉抑：“好。”
　　-
　　九点十分。
　　余笙的手机没电了，调不出验票二维码，她心急如焚。
　　幸而这时保安询问她有没有带身份证，这场演唱会也可以刷身份证入场。
　　她喜出望外，赶紧掏出身份证，总算进到了场内。
　　一门之隔，外边是萧瑟寒冷的夜晚，里面是橘光满布的银河。
　　余笙站在最后一排，扶着栏杆喘粗气，好像一只快要累死的牛，喘得肺部生疼。
　　“赶……赶上了！”她情不自禁地激动叫嚷。
　　正好下半场即将开场，观众热情地舞动荧光棒，迎接大明星重返舞台。
　　一束追光打向舞台正中，林嘉誉坐在一把高脚凳上，面前是直立式麦克风。
　　前奏响了一秒钟，他却突然半转过身，对后方的乐队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音乐戛然而止。
　　观众的低语此起彼伏，大家以为台上出了什么意外。
　　他取下麦克风，环顾全场：“今天，很感谢大家来听我的演唱会。”
　　全场掌声雷动，他又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别急着鼓掌。
　　等周遭恢复安静，他垂眼看着地面，慢慢说道：“其实……我今年，状态很不好。尤其是上半年，完全没有灵感，一首歌都写不出来。那时候挺崩溃的。”
　　“大家总说我是天才，没有瓶颈期。然而现实是，今年我曾经一度觉得，我可能……该隐退了吧。”
　　他蓦然苦笑：“因为……我最喜欢的音乐，讨厌我了。”
　　他拿着麦克风的手垂在腿上，一声短叹，没有被收音装置捕捉。
　　了解林嘉誉的粉丝都知道，这个人从来不卖惨。
　　无论承受过什么，他都会小心翼翼藏起那些不堪，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给大家。大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破天荒地暴露脆弱。
　　台下观众零零散散地喊出加油，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余笙也被那些人的情绪所感染，跟着他们一起为他鼓劲。
　　林嘉誉腼腆地笑了笑，重新将麦克风举到唇边：“可我很幸运，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有人拯救了我。她就像缪斯女神那样，重新赐予了我一切。”
　　霎时，余笙懵了一下。
　　他说：“无数的旋律重新回到我的脑海里，我觉得自己又能为大家创作出新的歌曲了。”
　　停顿片刻，他道：“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这位老师。”
　　旋即，他话音一转：“但是，世间总有很多无奈。以后，我可能也没机会跟她合作了。”
　　他感觉心脏好疼，眼睛也莫名地发酸。
　　“我曾经写过一首歌，《荒梦》，今天我想把这首歌唱给她。”
　　“尽管……她没来，听不见了。”
　　林嘉誉示意乐队可以开始演奏。
　　余笙遥遥望着台上，太远了，他的身影好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透过大屏幕，她看到总是清傲的男人低下高贵的头颅。他双手捧着麦克风，缩起宽阔的肩膀，喃喃诉语。
　　落向他的灯光半明半暗，将他对半撕扯。在那哀矜的嗓音里，好像漆黑将要吞咽光明。
　　“走在时间冲刷的人墙，错过都来不及欣赏。”
　　“谁的生活不是寻常影像，还能变幻多少新奇花样。”
　　“这首歌，不要路人捧场，只要有你为我鼓掌。”
　　余笙脑子好乱，她也快要被淹没在黑暗里了。
　　她想起和林嘉誉吃过的每一顿饭，想起他们缓步碾过江畔，想起他们在海里紧握的双手。
　　想起他为数不多，格外珍贵的笑容。
　　“想在秘密的深夜将你触碰，”
　　“想成为你故事的第一人称。”
　　一丝冰凉在余笙脸颊化开，她困惑地伸出冻僵的手。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不知是谁温了一壶酒，浇在她心上，惹得她生出昏沉醉意。
　　一首歌搅碎了良驯的夜。
　　在这一字一词里，彼此隐秘而放浪的心事昭然若揭。
　　“可我是否……只能眼睁睁。”
　　“看你做我的诗，而我……做你的梦。”
　　酒喝得太多了，竟然从眼角淌落。
　　大屏幕上，男人的模样愈加影影绰绰。余笙抬手抹拭眼睛，人还是那个人，可是他为何离得那么遥远。
　　台上，林嘉誉茫然地搜寻人海。
　　找不到。
　　找不到了……
　　-
　　演出结束，后台乱糟糟的。
　　林嘉誉换掉演出服，卸了舞台装，颓然坐在那里，接受来自各方的夸奖。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很成功的演出，观众无不动容。
　　这时，熊怀拼命挤过人墙：“誉哥！誉哥！！誉哥！！！”
　　王柒吼他：“有话你他妈就说！”
　　熊怀激动得歇斯底里：“誉哥！余小姐来啦！我看到了！！我从监视器里看到啦！！！”
　　林嘉誉陡然睁开惺迷的眼：“她来了？”
　　“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后面站着，但是她来了！”熊怀扒拉着手机，“她从西门出去的，可能还没走多远！我把定位发给你！”
　　他话音未落，林嘉誉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
　　余笙的手机下了地铁就没电了，这年头，没有手机简直是寸步难行。
　　她找好心路人，用人家的手机给她哥打了个电话，让余筝过来接她。
　　结果余筝说：“你出来吧……我就在体育馆南边，车子停在这里。”
　　余笙一时失语。
　　原来自己那点小心思，根本逃不过她哥眼睛。
　　“你先过来我们再说。”
　　“……好。”
　　她调转方向，朝南边走去。
　　-
　　林嘉誉捂得严严实实，防止被粉丝认出来。
　　所幸，散场后，人们大都是走东门和北门离开。
　　他在西门附近一个个排查，还是看不见余笙的身影。
　　手机响了，是熊怀的来电。
　　“誉哥！余小姐往南门走了！你快点！”
　　林嘉誉刚唱了两个小时，体力大耗，但他还是拼命驱动灌了铅的双腿向南门跑去。
　　终于，那一抹窈窕的背影出现在视野里。
　　她穿着黑色短裙，头发挽成温柔的发髻，些许碎发垂落，更显缱绻风情。
　　林嘉誉加快脚步，想要开口唤住她。
　　这时，一辆加长版香槟色宾利停在她面前。
　　林嘉誉蓦然停了下来，站在三十米开外。
　　他裹得像一只棕熊，任谁也不知道这就是演唱会的主角。
　　后座，走下一位衣冠楚楚的男人。
　　男人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余笙的肩膀。而后绅士地护住门框，让她坐上车，为她关好车门，最后再从另一侧回到宾利。
　　车子开走了，林嘉誉像是彻底没了电，站在那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熊怀他们联系不上他，都跑出来找这位祖宗。
　　是迟渊最先在南边寻见了他。
　　林嘉誉靠着花坛，席地而坐，头上积了薄雪。
　　迟渊吓坏了：“你有病啊！在这里待着干嘛？想冻死？”
　　“迟渊……你没说错。”他声音沙哑。
　　“什么东西？没头没脑讲你妈的鬼话！赶紧给我滚回去！”迟渊气不过，不轻不重踢了他一脚。
　　林嘉誉仍然无动于衷。他扬起头，任凭风雪吹痛自己。
　　“是我太慢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后面都不会比这一章更虐了。
　　防止哥哥挨骂，提前说一下，哥哥接下来是大助攻（讲真）
　　所以林嘉誉你不要乱吃你大舅子的醋。
　　还有两个重要剧情点就写到掉马。
　　注：《荒梦》歌词有部分化用胡适《梦与诗》


第33章 《人质》
　　车子平稳行驶, 余笙看着窗外的掠影浮光，缄口不言。
　　余筝说：“回去以后记得吃感冒药，小心生病。”
　　余笙的嘴唇无声翕动, 像是在应他。
　　看她丝毫不打算从实招来，余筝也不打算再留情面。他肃然侧视着妹妹，眼风锐利如刺。
　　“笙笙，你是不是在给林嘉誉写歌？”
　　“没有。”她毫不迟疑地说。
　　余筝见招拆招：“我已经知道了。”
　　余笙哽了一瞬：“……那你还问。”
　　余筝拿出手机，打开听歌App，翻出了自己的歌单。
　　他把手机递给余笙, 余笙不明所以地接了过去。
　　她看到, 林嘉誉的新歌全都被余筝收纳在歌单里。
　　他的歌单里99%都是古典乐，那为数不多的几首流行音乐显得很突兀。
　　余笙不敢置信地问：“哥，你变成林嘉誉的粉丝了？”
　　余筝抱着手臂, 厉色道：“和他没关系。歌词是你写的, 所以我在听。”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
　　余笙也不想揣度闺蜜, 但是眼下她本能认为, 除了顾筠，余筝没有别的渠道得知这个消息。
　　余筝叹了口气，回忆往事般怀念地说：“小时候, 你写完一首诗, 总是喜欢找我评价。我作为你的读者, 自以为对你的写作风格还算了解。”
　　她攥皱了裙摆, 舌根发僵, 说不出话。
　　没想到, 自己暴露得这么快。
　　“那你要怎样……”余笙赌气, 破罐子破摔, “我写都写了, 你还能花钱让人家把歌曲下架不成？”
　　看她气得两腮鼓起，余筝哭笑不得：“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
　　余笙瞪他：“你跟爸是一伙的，都觉得我不务正业。”
　　“以前是。”他直白地承认道。
　　可是下一秒，他敛去了神情里的严厉：“但我现在发现，你很适合做这一行。既然你喜欢，又能做得好，那你就去做。爸那边我来应付。”
　　这番话不禁让余笙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
　　她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余筝挪动目光，落在她惶恐不安的脸庞：“笙笙，写作不再是你的爱好，你已经向我证明，它可以成为你的事业了。所以好好去做吧。”
　　他语气沉稳，和谈判时一模一样。这不是随口糊弄的玩笑话。
　　喜悦涌上余笙的心头，但是在她被那股喜悦迷惑之前，她笃定地摇了摇头：“我已经决定要帮家里分担工作了……我不想让你太辛苦。”
　　余筝没有继续劝她：“你长大了，究竟想做什么，你自己考虑好。”
　　雪下得越来越大。
　　细雪被路灯一照，光影明灭，虚实不定，把现实化成了梦。
　　余笙宁愿这场甜梦早点惊醒，别再让她继续深陷其中。
　　-
　　翌日，顾筠大清早给余笙打了个电话。
　　她夜里失眠，凌晨三点多才睡着，这会儿还没醒。
　　耐着起床气摸向枕边的手机，她神智恍惚地划开接听：“喂……”
　　顾筠着急忙慌：“笙宝！你上微博小号看看，赶紧的！”
　　“又怎么了……”
　　“哎哟！你看一眼就知道了，小号啊！记住是林嘉誉关注的那个小号！”
　　余笙抽抽鼻子，打开微博。
　　她昨晚还是冻着了，吃了药也没用，鼻子堵得厉害。
　　“打开了……然后呢？”
　　顾筠：“你看看私信！”
　　私信箱还是一大片来自陌生人的未读消息，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
　　她迷迷糊糊地往下翻，思绪渐渐清醒。
　　[（蜡烛）老师一路走好！（蜡烛）]
　　[愿天堂没有病痛……]
　　[R.I.P]
　　[谢谢老师拯救了他！祝您一路平安]
　　余笙弹坐而起：“不是……怎么说得好像我已经死了呢？”
　　“可不是吗！”顾筠又气又想笑，最后混成了一声咳嗽，“唉，我真是服了……昨天，林嘉誉在演唱会说的那番话，我不知道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顾筠说：“粉丝们以为，他崇拜的那位老师去世，所以才没来他的演唱会。”
　　余笙：……
　　“本来呢，只有几个人在那猜，但是星鎏这边从来没泄露过你的身份，他们越想越真，这事儿就发酵了。现在微博热搜都是林嘉誉在演唱会缅怀恩师。”
　　余笙双手捂脸，感到十分离谱。
　　她想，她当初要是不叫“老竹”，改叫“小竹”，恐怕就没这出了。
　　顾筠唉声叹气：“我们还在想怎么公关……而且林嘉誉的经纪人说，这事儿得他自己决定，可他又不知道死哪去了。”
　　“怎么会联系不上？昨天才举行的演唱会。”
　　“不知道，好像昨天演唱会一结束他就没影了，手机关机。他经常玩人间蒸发……”
　　顾筠又说：“不然，你给他发个消息看看。”
　　-
　　熊怀把桌上的空酒瓶收拾干净，屡屡叹息，像个漏气的球。
　　昨天晚上，林嘉誉坐在这里买醉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迟渊伸着懒腰走出卧室，看到他在打扫卫生，道了声谢。
　　熊怀惶恐：“哪里哪里……得我谢谢你，誉哥把你家弄得乱七八糟的……”
　　迟渊无所谓地摆摆手，看向客卧：“他还在睡？”
　　熊怀点点头。
　　王柒打来好几通电话了，质问林嘉誉到底在哪。
　　他看林嘉誉昨晚像一条丢了魂的野狗，要让这条失恋的狗面对工作，熊怀实在是于心不忍，只好撒谎说不知道。
　　实际上，昨晚迟渊把狗捡回家，还教他一醉方休。
　　迟渊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确认行程：“明天有个颁奖典礼，我记得林嘉誉也要参加的吧？”
　　“是，早就安排好的。”熊怀都算着时间，心里有数，“晚点再说吧……今天先让他休息。”
　　迟渊安慰他：“没多大事儿……失恋嘛，他是第一次，比较疼。以后就好了。”
　　“我真没想到誉哥也会失恋……”熊怀苦恼地抓扯头发，百思不得其解，“迟哥你说，余小姐究竟喜不喜欢誉哥？”
　　迟渊也很费解：“看着像……但我不敢说，我也不太懂女人心。”
　　熊怀用手叩着胸口，林嘉誉这遭失恋，他也跟着胸闷，好像他自己也失恋了。
　　迟渊难得体贴，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林嘉誉是明星，和他在一起有压力。余笙不选择他，也能理解。”
　　他回想昨晚从林嘉誉嘴里听说的：“余笙的男朋友是个富二代？”
　　“好像是，”熊怀也不确定，“反正是有钱人。”
　　迟渊说：“挺好的，这种男人更适合她。她很清醒。”
　　这话熊怀不认同：“适合难道比喜欢更重要吗？”
　　“小熊啊……感情是人家的事，你能管得了人家怎么想？”
　　熊怀噎声不语。
　　但他莫名觉得，一切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起码，他不希望就这么结束了。
　　他希望他的老板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
　　宿醉后，林嘉誉的后脑勺仿佛被敲了一闷棍，疼得厉害。
　　周遭的环境如此陌生，他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迟渊家里。
　　门缝开了一条，客厅的光芒透进来，照亮他尚未清醒的脸。
　　“誉哥，你醒了？”熊怀给他倒水，“吃点药，你昨晚可没少喝。”
　　他麻木地接过药片，看都不看就往肚里咽。熊怀觉得这时候给他下毒他都发现不了。
　　熊怀：“你好点没？柒哥那边有急事儿等着你处理呢……”
　　他痛苦地皱眉：“什么事……”
　　熊怀让他看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这场面把林嘉誉也弄懵了，他第一时间发了澄清。
　　[林嘉誉：老师健在，还请大家不要打扰她。]
　　熊怀：“誉哥……‘健在’这个词是不是有点……”
　　健在。
　　虽然也没用错，但是这词把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说得像是耄耋之人。
　　晚了，林嘉誉已经点了发送。
　　他这条消息发出去，舆论再度转向。
　　“老竹”的身份缩小了。
　　此人还活着，是个女的，年龄未知。
　　初步猜测，可能挺老。
　　结合林嘉誉在演唱会的真情吐露，吃瓜群众又是一通胡猜。
　　[人家老师年纪大了，你们别扒了行不行？让人家安度晚年吧]
　　[这瓜我吃累了……有没有狗仔给点力，告诉我们老竹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和你们不一样？只有我觉得林总很像是在表白吗？]
　　王柒气到爆炸：“你他妈还不如不发！‘她’？你干嘛非得发个‘她’？！”
　　林嘉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本来也是‘她’。”
　　大概两个小时前，他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他闹失踪长达十几个小时，省不了挨王柒一顿骂。但王柒知道骂他也是白扯，懒得费力气。
　　这会儿，林嘉誉在做最后的准备，一个小时后他要前去参加晚宴。
　　作为全国较有影响力的网络媒体，Zina网每年都会举办一场特殊的盛会。
　　在晚会上，网站会盘点评选年度热点人物及热门事件，并为其颁奖。
　　届时，众多明星都会到场走红毯，这场盛会也算是每年年末最大的综合性荣誉典礼。
　　从新专辑的发行情况来看，今晚林嘉誉至少也有个“年度人气歌手”之类的奖项。
　　化妆师一边收拾他的脸，一边骂骂咧咧。
　　都怪他昨晚买醉，今天眼圈浮肿，像是长了两坨大眼袋。为了盖掉这个瑕疵，化妆师使出毕生所学，累得额上都是汗珠。
　　林嘉誉百无聊赖，坐在那里翻微信。未读消息太多了，他懒得一个个看。
　　他直接点到最上方的置顶，余笙的头像是一簇蓝雪花。
　　并没有来自她的未读消息。
　　他讥然嘲笑起自己，不懂自己在期待什么。
　　颁奖晚会如常进行，他也成功上台领奖，只是致辞说得格外敷衍，仅有“谢谢大家”四个字。
　　主持人很尴尬，只能帮他圆场：“肯定是昨晚唱得太累了。”
　　晚会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嘉宾们分桌而坐，桌上有丰盛菜肴。
　　林嘉誉全程只喝了几口香槟，大家以为他有偶像包袱，殊不知他是食不知味。
　　颁奖进行到“年度最具社会责任感企业”，获奖企业派出代表上台领奖。
　　林嘉誉早就待烦了，彻底摆烂。
　　他一直在低头玩手机，给询问自己近况的爸妈报平安。
　　林爸：网上又说你谈恋爱，这回到底是真是假？
　　林嘉誉：假
　　林爸：到底什么时候能是真的？我跟你妈好着急
　　林爸：那些人说，你那个老师年纪好大，你们是忘年恋吗？
　　林嘉誉：……
　　林嘉誉：想太多，人家比我年轻
　　林爸：那你喜欢人家不？喜欢就去追啊
　　林嘉誉：想追，没机会了
　　林爸：肯定是你一直拖一直拖，活活给拖没的，你再这样，下个女朋友也得被你给拖没了
　　林爸：你眼里不能只有工作，你说你一个唱情歌的，女朋友都找不到，你丢人不丢人？
　　林爸：我跟你妈真是白把你生得一副好皮囊
　　林嘉誉又被教训得心烦，索性不再回复。
　　领奖台上，代表说完简短的获奖感言，走回台下。
　　这时，林嘉誉蓦然抬头。
　　他看到那位代表走回座位，将奖杯恭恭敬敬交给身旁一位衣冠楚楚的男人，笑容谦卑。
　　男人气场严肃，不苟言笑。他对上台领奖的人微微点头，以示赞许，接着便将金灿灿的奖杯随手放在桌上。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林嘉誉一眼认出来，他就是昨晚为余笙披上外套的人。
　　颁奖典礼中途，余筝离席，想出去打个电话。
　　半路，身后有人叫住了他：“请留步。”
　　把《逆行流星》反反复复循环了那么多遍，余筝想听不出这个声音都难。
　　他还未转身，先饶有兴趣地扬起嘴角。仿佛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林嘉誉抢步走到他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对方的视线直勾勾咬住余筝，黑润的眸子渗出冲动的敌意，他气场紧绷，像是一只领地被外人踏足的孤狼。
　　来者不善啊……
　　余筝顿时了然他的来意，更是腹黑地生出一股玩心。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然而平湖之下是汹流暗涌。
　　余筝不失风度地谦和一笑，率先伸出了手：“您好，请问林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余筝：（微笑）小伙子，既然送上门了，让我演你一把


第34章 《不具名海岸》
　　一墙之隔的会场内又颁发了新的奖项, 掌声雷动。
　　这雷声在林嘉誉听来有如万马千军，兵临城下。
　　而敌军领袖就在他的对面。
　　对方昂扬凛然，不怒自威, 好似一头站在山巅睥睨众生的雄狮。
　　只有一匹离群的野狼不愿受他支配，因为野狼倾慕着雌伏在王者身旁的那头母狮。
　　雄狮朝他威压，意图将他招安。
　　仅仅一瞬，林嘉誉竟然想要躲避余筝的目光。
　　他下意识稳住自己，而后，慢慢回握住对方的手。
　　看似友好的试探, 实则两边都亮出了利爪和獠牙, 估摸起一口咬穿对方颈动脉的可能性。
　　“你好，我是林嘉誉。”那匹狼如是说道。
　　余筝言辞谨慎：“我知道，我认识你。”
　　这一手, 要做到敌明我暗, 所以他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果不其然, 林嘉誉眼尾的肌肉迅而抽动,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找我有什么事吗？”余筝又一次重复道。
　　好问题。
　　林嘉誉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只是一时冲动，跟了出来，冲动持续得久, 就顺势把男人叫住了。
　　具体要干嘛……
　　他好像, 也仅仅是为了把敌人的正脸瞧个明白。
　　见林嘉誉闭口不语, 余筝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 放了一句刺激他的话：“我家余笙是你的粉丝。”
　　林嘉誉佯装泰然自若, 实则内心兵荒马乱。
　　虽说他早有心理预期, 可是亲耳听见对方坦然说出时, 冲击力仍然非比寻常。
　　林嘉誉以微不可闻的音调喃喃复述：“你家……”
　　余筝略一颔首, 拔高了音量：“嗯, 我家。”
　　他故作无辜，好像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竟然让大明星露出这般无措的神情。
　　“对了，可以的话，能请你签个名吗？我想她看到了会很高兴的。”
　　余筝从西服内兜掏出名片和钢笔，他将名片翻至背面，连同钢笔一齐递向林嘉誉。
　　尽管余筝的语气极为礼貌，在他听来却是那样刺耳。
　　林嘉誉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只是用来观赏的玩物。
　　成功的精英阶层和娱乐圈明星，如果单看收入，林嘉誉有信心赢他。
　　可是不知为何，他在这个人面前感到了极强的压迫感。喉间好似被无形的绳套死死勒住了。
　　对方信手把玩着他那薄如蝉翼的尊严。
　　既能给他体面，又能让他丢盔卸甲。
　　名片送到了眼皮子底下，林嘉誉看都没看，胡乱签上自己的名字。
　　“谢谢。”余筝笑着收下。
　　“……不用。”
　　“所以，请问你找我有何贵干？”
　　“对不起，认错人了。”
　　在最后一丝理智溃败前，他仓惶离去。
　　他怕自己再对峙下去，就要说出更多不过脑子的话了。
　　余筝也没有拦他，随他不请自来，不告而别。
　　他手指交错，名片仿佛魔术师手里的扑克牌，灵活诡谲地翻转。
　　余筝看着那个漂亮的签名，眼神玩味。
　　而后，男人薄唇间溢出冷冰冰的讪笑。他拿出手机，对着签名拍了个照。
　　接着，他点开妹妹的头像，发去一条消息：
　　-你好点了吗？
　　对面回复：吃完药又睡了一觉，好点了
　　余笙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没结束吗？
　　他答：快了
　　余笙：你没吃东西吧，我叫外卖，吃什么？
　　他回：不用，我不饿
　　余笙：那我随便点了……是谁之前生大病啊？居然还敢不好好吃饭？
　　他没有理会妹妹的责备，继续敲字：猜我遇见谁了？
　　余笙：？
　　余筝把那张签名给她发过去。
　　对面许久没了动静。
　　余筝自觉没趣，正要收起手机，那边突然又来了消息。
　　余笙：余筝！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余笙：你要是敢动他，我跟你没完！
　　余筝遽然挑眉，吹了个口哨。
　　那匹狼没敢把他怎么样，母狮子倒是先一口咬上来了。
　　-
　　直到宴会结束，林嘉誉都仿佛是一坨生了锈的破铜烂铁，他双手插兜，歪歪扭扭堆在座位上。
　　隔得老远，迟渊屡屡用眼神提醒他注意仪态。
　　兄弟！你坐直啊！这么多摄像机都还在拍啊！
　　今天到场的媒体王柒都提前打点过了，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把这个丧逼往帅了拍，尽量不放出他的丑照。
　　得亏林嘉誉条件好，萎在那还能营造出一番别有滋味的颓感。
　　他今晚的照片往网络一扔，又是一通疯转。
　　大家一边舔屏，一边议论他是不是在念着自己的“恩师”？
　　众人猜测，虽然他的恩师还没死，但是可能病重着，离死不远了，所以林嘉誉才这么难过。
　　晚上，林嘉誉回到酒店。
　　他洗完澡，湿着头发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他自找的屈辱。
　　当时的情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忽然，定格在了那张名片上。
　　林嘉誉闭上眼，仔细回忆名片上的字。
　　“星恒……”
　　这个企业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林嘉誉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星恒”二字。
　　第一个结果便是“星恒集团”。
　　他点进该词条，仔细阅读起来。
　　星恒集团，一家总部位于上川的科技型公司。
　　百科里写：这是以精密铸造起家的民营企业，后顺应现代化进程，投身于半导体研发制造，其产品业务覆盖通讯网络、数字媒体等领域，其技术应用于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
　　作为国内顶级的科技企业，星恒公司正在研发自己的智能终端设备。
　　林嘉誉眨了眨眼。
　　这是一家做芯片的公司，他想起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
　　星恒集团20XX年全年净利润470亿元。
　　20XX年度中国500强企业，第42名。
　　20XX年度中国半导体企业100强，第1名。
　　林嘉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往上翻了翻。
　　在公司高管的那一栏，依次写着创始人“余平山”、董事长“余景之”、首席执行官“余筝”。
　　由于这家公司的领导层非常低调，在百科界面，几位高管都没有照片。
　　但是林嘉誉似乎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帮人，全都姓“余”。
　　-
　　第二天，林嘉誉离开北京回到上川。
　　飞机上，熊怀和王柒说悄悄话。
　　熊怀问：“之前压狗仔那个大佬，你查到啥了没？”
　　王柒摇头：“没有……查不到。”
　　林嘉誉突然扒开眼罩：“什么大佬？”
　　俩人吓了一跳：“你没睡啊！”
　　“还没睡着。”
　　“那正好，你别睡了，我跟你聊正事。”
　　王柒从包里拎出一堆资料，准备和他盘点明年的代言。
　　“那些大牌资源暂且不说，我得先和你聊聊国内的代言。”王柒从厚厚一沓资料中抽出几份，推给了他。
　　“你主要看看这几个吧，我们从里头挑一挑。”
　　物以稀为贵，王柒对代言一向卡得死，必须经过精挑细选。
　　主要是产品得够逼格，能配得上他家祖宗。
　　林嘉誉黑眸半睁，草草乜斜了一眼。
　　国民饮料品牌的最新系列，知名手机品牌的高端旗舰机型，顶级运动品牌的设计师联名款……
　　他似乎全都没看上，随手把资料撇在一边，视若废纸。
　　“喂！你仔细看啊！”王柒把资料当做宝贝捡起来，“你现在连代言费都不看了是吗！”
　　“嗯，不是很在乎。”林嘉誉高傲地说。
　　王柒气得鼻孔冒烟：“你就算不看代言费！也只有这几个和你的咖位比较配！别的都不行！”
　　林嘉誉置若罔闻，继续在那叠资料里翻。他翻了半天，终于从下方扯出来一份。
　　他只看了一眼封面便作出决定：“要这个。”
　　王柒戴上老花镜，拿过来看了看：“这什么东西……”
　　林嘉誉熟练背诵他昨天在百科上看来的资料。
　　王柒和熊怀听了，全都惊掉下巴。
　　王柒抬上自己的下巴，怒吼：“这种企业根本不需要代言人！”
　　听上去就是散发着铁锈和机油味的企业，在噪音过大的加工车间里，穿套装的工人们忙忙碌碌，穿梭于冰冷的机械之间，挥洒汗水。
　　他尊重这些企业，但是这种企业和林嘉誉的气质完全不匹配！
　　不高调，不时尚，不贵气，没逼格！
　　林嘉誉翻开第二页：“他们也在做手机，找我代言产品的是手机。”
　　王柒才不管他：“这是什么破手机？定价1999？能和我给你选的那个比吗？！”
　　林嘉誉拿起资料，一本正经地朗读起来：“作为本公司研发的第一款手机，该机型搭载最新型的——”
　　“够了够了够了！”王柒蛮横地把资料夺走，“你有病吧！你替他们瞎吆喝什么！”
　　可是林嘉誉铁了心了，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势：“就要这个，别的你随意。”
　　说完，他重新戴上眼罩，放倒靠背躺了下去。
　　王柒骂他，他就戴上了耳机。
　　熊怀好奇，也拿过资料翻看。不过他比较关心代言费。
　　看后他发现，星恒给的代言费确实没有另外几家高，少了好几百万。
　　正如王柒所说，这种企业之前根本不需要代言人。
　　就算这回推出新产品，其实也用不着找林嘉誉这种级别的明星。
　　这家很可能只是想来试一试，估计也没指望能成。
　　要是不成，他们肯定有别的代言人选。
　　要是成了，那不就是中大奖了。
　　这种情况每年也不少见。只是，其他企业都没有星恒这个运气。
　　唯独他们被林嘉誉别具一格的慧眼相中了。
　　狠狠训了他一顿，王柒的火气消退些许，又琢磨起林嘉誉刚才说的话。
　　“别的随意？”王柒怼了林嘉誉一肘子，摘掉他的右边耳机，“你说别的随意，当真？”
　　“嗯。”
　　林嘉誉抢回耳机，堵住耳朵。接着翻了个身，背朝他们，浑身上下写着“勿扰”。
　　王柒默声骂了他两句，盘算起这交易划不划算。
　　虽然代言费亏了不少，但是，千金难买这位爷愿意。
　　要是迁就了他，就能换来他乖乖听话，接下另外几个代言。
　　总得来说，还是赚了。
　　尽管弄不清林嘉誉为什么非要代言星恒集团，王柒还是抄起星恒的资料，当作武器拍向林嘉誉的后背，拍得他猝然抖了个激灵。
　　“狗东西！这次依你！”
　　作者有话说：
　　其实芯片制造车间很高科技，并不是王柒想象的那个样子
　　下章彻底掉马


第35章 《情非得已》
　　在自家的健身房内, 余笙停掉跑步机，面板上显示她消耗了五百卡路里。
　　严格完成今日的运动目标，她跨步走下机器, 拿起运动毛巾擦汗。
　　在她隔壁，简桐正在接受私人教练的指导，进行瑜伽训练。
　　她看见女儿打算去淋浴，赶紧叫住她：“笙笙，你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吗？”
　　余笙回头：“打算帮我哥做PPT，怎么了？”
　　简桐做了个猫式伸展, 嗔她：“周末不要管工作啦！陪妈妈逛街。你要劳逸结合, 别再像你哥一样累病了。”
　　余笙也心疼她，最近大家都忙，简桐一个人很无聊, 便答应了陪她逛街。
　　而且, 她正好想去选个礼物。
　　再过几天就是林嘉誉的生日了。
　　她打算把礼物寄给后援会, 由那边汇总后转给林嘉誉。
　　这样一来, 林嘉誉不会知道是谁送的礼。
　　余笙洗完澡，顾筠恰巧打来电话，询问她近况如何。
　　“还能怎么样, 就是工作, 996。”她稀松平常地说。
　　顾筠对这个答复很不满意：“谁问你工作？我问你和林嘉誉怎么样。”
　　余笙如实道：“没有任何联系。”
　　演唱会结束后, 林嘉誉没有找过她, 她也不去打扰对方。
　　他们各自回归本位, 重新变成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顾筠有些绝望：“笙宝……林嘉誉都深情表白了, 你完全不给点反应, 人家肯定不敢继续找你啊。”
　　“表白？”
　　看到闺蜜面露惑色, 顾筠差点心梗而死。
　　“不是吧余笙……他在演唱会说的那番话, 别人听不懂就算了，你也听不懂吗？”
　　余笙慢条斯理地梳整长发：“什么意思？”
　　顾筠咆哮：“他喜欢你！！！”
　　余笙豁然，点了点头：“对，他是喜欢我。就像他喜欢音乐一样。”
　　顾筠瞠目“啊”了一声，满脸都是问号。
　　余笙望着天花板，有条不紊地冷静说道：“他喜欢我写的歌词，想和我继续合作，仅此而已。并不意味着他喜欢我这个人。你也说过吧，他是个工作狂。”
　　“确实是……不过——”
　　“不过什么？”余笙继续自言自语，“因为我给了他灵感，所以他把一部分对于音乐的爱转移到了我的文字上。可这和我本人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不再给他写歌词，你觉得，他还会搭理我么？”
　　顾筠一时哑然。
　　她很想反驳余笙，可是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词句。
　　因为她觉得，余笙说得有道理……
　　事实也是如此。
　　在余笙不为他作词的这段时间，林嘉誉并没有再联系过她了。
　　顾筠挣扎道：“可是，你凭什么能这么说呢？”
　　“他、完、全、不、了、解、我，”余笙一字一顿，“他只知道我是个没名气的诗人。除此之外，可以说一无所知。”
　　顾筠听到朋友说：“对于林嘉誉而言，他只是喜欢余笙写出来的文字。至于写东西的人，究竟是赵笙钱笙孙笙还是李笙，他都无所谓。”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仿佛在说天气的阴晴，汇率的涨跌，地球另一端某位领袖铱嬅的生死。
　　好像她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似乎这一切和她的喜怒毫不相干。
　　顾筠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吁气：“笙宝啊……要不是我认识你的时间久，我真要被你给骗了。”
　　余笙嘴角不动，只有细眉微颦。
　　顾筠接着说：“你每次都这样，你难过的时候，恰恰会表现得很镇定。越难过，越如此，好像很怕被别人看出来。你就像一只变色龙，冷静是你的保护色。”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很难过？”她阴哂，兀自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顾筠怅惜道：“可能，连你自己都没发现吧……我觉得，你内心也不想这么结束。当然，如果不是，你就当我自以为是好了。”
　　“你说的对，我也想过两边兼顾的可能。既为他写词，同时帮助我哥分担工作。”
　　她尽可能维持着言语的冷淡。
　　“可是我发现……生活一旦被忙碌的工作填满，我的大脑也变成一口枯井，打捞不出任何一丁点灵感。我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余筝信守诺言，没有把她写歌词的事告诉家里人。
　　于是，她有恃无恐，便尝试在夜晚打开文档，输入一些文字。
　　然而那些文字连不成句，像是还不太会说话的幼儿在呓语。辞藻单薄如纸，又混乱如麻。
　　她都看不上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拿给林嘉誉？
　　可是如果没有歌词作媒介，她根本不知道要和那个人说些什么。
　　她更害怕林嘉誉来找自己，要下一份歌词。
　　余笙说：“等到那时，林嘉誉会意识到我已经没用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很无能……起码，让他保留一点对我的幻想吧。”
　　和余笙这么一聊，顾筠也拿不准林嘉誉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以她对林嘉誉的了解，余笙的推测有理有据。因为他们在音乐创作上合了拍，才导致这位工作狂一时迷失。
　　假如余笙不能再帮他创作，林嘉誉的态度实在是难以预知……这么看来，余笙的选择很明智。
　　及时适可而止，留下最美好的记忆。
　　尽管顾筠还不明确林嘉誉的态度，但是她知道了余笙的态度。
　　“唉……所以你喜欢他啊。”顾筠说。
　　余笙沉默以对。
　　顾筠忽然觉得，自己这位朋友非常残忍。
　　她对其他人都很善良，唯独对自己心狠。
　　能主动远离喜欢的人，还是在对方似乎也有情意的前提下。
　　顾筠自问内心，她反正是做不到。
　　她由衷感慨，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在爱情面前都要昂着她高贵的头颅。
　　余笙看了一眼时间：“我妈让我陪她逛街，我得走了。”
　　“行……那我们回头再聊。”
　　也不知道余笙是不是有意逃避，匆匆挂断了电话。
　　扣上手机，顾筠又是一阵吁叹。
　　-
　　趁母亲一头扎进更衣室，余笙偷偷跑到对面的珠宝品牌专柜。
　　她早就想好了要送林嘉誉珠宝。
　　她觉得，像林嘉誉那种闪闪发光的人，别的礼物都配不上他。
　　只是，她还没想好究竟要送个什么物件。
　　柜员都认得这位VIP客户，主动将稀有货品拿出来给她看。
　　柜姐问：“余小姐，请问你这礼物是要送给谁呀？”
　　她神色闪烁：“……送一个朋友，男性朋友。”
　　柜姐拿出极为难买的限量款，介绍道：“这一套设计高级，适合男生。送人很拿得出手。”
　　这个系列有手镯，耳钉和戒指。设计统一是上下白金镶钻，中间一圈黑瓷。
　　造型现代优雅，像是飞上云霄的火箭在夜空留下一道尾凝云。
　　余笙觉得可以，和那位的气质非常搭。
　　在她的印象里，林嘉誉平常从来不戴手镯，可能是不太方便。
　　手镯被pass掉。
　　他虽然偶尔戴耳饰，但是除了出席大场合，耳钉都是最简单的款式。
　　这个系列的耳钉对他来说太浮夸了，也不太合适。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余笙从绒布垫子上拿起戒指。
　　她可以想象出他的手指套上这个小玩意的样子，在那双抚触琴键的手上，这枚精致的小饰品一定可以散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
　　在下定决心的一瞬间，余笙又犹豫了。
　　送戒指给男生，是不是有点怪？
　　她拿起戒指在自己的食指上套了一下。
　　林嘉誉的小指……大概有这么粗吧？
　　她回忆着那天在海里，二人紧扣的双手。
　　如果只是送一枚尾戒，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反正他又不知道是谁送的。
　　每年肯定有不少粉丝偷偷给他送戒指，多她一个也无妨。
　　念及至此，余笙摘下戒指递给柜姐：“就这个吧。”
　　柜姐欣然接过：“余小姐，您要不要写一张贺卡，我们可以一起为您包装起来？”
　　“也可以。”
　　她借来纸笔，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
　　够了，就这样吧。
　　余笙心想。
　　戒指很好。
　　圆圆的小圈，像一个如此完美的句号。
　　正好点在故事的末尾。
　　付了款，余笙拎着袋子回去找简桐。
　　简桐坐在沙发上，享用专柜提供的香槟，笑得比花还艳。
　　“妈？怎么了？笑得这么高兴。”
　　简桐拍拍边上的位置：“快来！晚上咱们俩要去个饭局。”
　　余笙顿时心生不悦。
　　“又是饭局……和谁吃啊？你高兴成这样。”
　　简桐卖了个关子：“跟你妈我很喜欢的一个明星！见了你就知道！”
　　余笙想了一圈，她妈喜欢的明星，基本上都是70后的那几位叔叔。
　　也不知道今晚要见哪位帅叔叔，竟然让她高兴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简桐给司机打电话：“小陈啊，你回家一趟，把我放在书房桌上那个盒子拿来。那里面是个翡翠的摆件，轻拿轻放，别弄坏了，我晚上要送人的。”
　　余笙震惊：“送这么大的礼？”
　　那个翡翠原石是简桐前阵子拿到的。
　　帝王绿，绿得流油，水头也极好，是少见的佳品。但尺寸不算大，只雕成了小小一尊观音像。
　　当时简桐爱不释手，余笙没想到她舍得将此物送人。
　　“怎么不舍得呢？”简桐还是笑得合不拢嘴，“礼物这东西，那得看送谁嘛。”
　　俩人在商场逛到下午五点多。
　　为了这次见面，简桐换上了全新的行头，还拉着女儿去做了个发型。
　　余笙不喜欢饭局，本来想编个理由推脱。可是见她妈这幅样子，她又改变了主意。
　　不去也不行啊。
　　她要是不去，她妈万一被帅大叔拐跑了可怎么办……
　　饭局约在附近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简桐对此颇有微词，因为这场见面太突然，她们一时间预定不到更高级的餐馆。而简桐觉得，这种刚刚及格的米其林餐厅配不上那位明星。
　　“到底是谁啊？”余笙越来越好奇了。
　　这段时间，她把妈妈曾经提过的明星猜了个遍，还是猜不出对方的身份。
　　为了显得郑重，她们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简桐一遍遍地问，还有没有更好的包厢。
　　她着急地说：“必须得给我最好的包厢呀。”
　　服务员为难不已。余笙撑着额角，有气无力道：“妈……这已经是最好的包厢了，别挑了。”
　　桌上摆着六套碗筷，除了她们两个，过会儿还有四个人要来，其中一个是她哥。
　　不过余筝临时有个视频会议，被绊住了，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
　　时间是五点五十，距离约好的饭点还有十分钟。
　　这时，外面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隔着门，他们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是余笙隐约觉得有点耳熟。
　　服务员按开门把。
　　与此同时，简桐拽着余笙站了起来，迎接他们。
　　门开了，第一位客人被引请入内。
　　余笙两眼一懵。
　　这不是王柒吗？
　　王柒嘴角上提，挤了个无比热忱的笑容，在看见余笙的那一秒，这笑容变得扭曲。
　　简桐什么都不知道，她走上前和人家握手：“您是王先生吧？快请进！”
　　她对王柒只是客套，客套完，期待的眼神便投向了后面。
　　“誉哥，不是那边，这边呢。”
　　这是熊怀的声音。
　　余笙扶住桌檐，没让自己两腿一软，栽回椅子上。
　　她低下头闭上眼。
　　她已经不敢看了。
　　“林先生！欢迎欢迎！”简桐娇俏道，“哎呀……真对不起……我这实在太兴奋！让你们见笑了！”
　　林嘉誉柔谦地微笑，礼貌回握她的手：“哪里。我也很高兴见到您，简女士。”
　　“笙笙！你愣着干嘛呢？”简桐轻轻跺脚，“快过来，拿着你的手机，妈妈想和偶像合个影！”
　　王柒瞬间倒抽冷气。
　　妈妈？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类似于，星恒董事长夫人的助理、秘书、贴身保姆等等……
　　全场还有另外一个人和他一样呆傻，那就是熊怀。
　　他们看看彼此，同时合上嘴，又同时看向了林嘉誉。
　　“笙笙？”简桐也察觉女儿不太对劲，又叫了她一声。
　　“来了……”
　　余笙摸向自己的手机，她手抖，拿了两次才把手机拿起来。
　　她绕开桌椅，向那几个人走近。她感到喉头发紧，舌根发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颠簸的巨浪上，拼了命才能稳住脚步。
　　遵照母亲的吩咐，余笙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
　　林嘉誉往后撤，把前面的位置让给简桐，以示尊重。
　　余笙举起手机，直到这一刻，她才敢透过手上冰冷的机器看向对方。
　　他的眼神潮热、柔靡。像是穿过乌云落下的一束光，明亮，却照不透这世界。
　　匆忙拍了照片，简桐抓着女儿的手，把她拉到众人面前。
　　她颇为自豪地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女儿，余笙。”
　　王柒和熊怀都非常尴尬，他们的笑声支离破碎，仿佛初学者吹唢呐，非常滑稽。
　　只有林嘉誉向她走来，余笙见他靠近，下意识退了半步。
　　可是，知礼的本能还是驱使她主动伸出手：“……你好。”
　　她冰凉的手被对方紧紧握住，那不是该用在问候时的力度。
　　余笙想把手抽出来，林嘉誉像是早已看穿她的心思，故意握得更紧了，令她吃痛地暗暗咬牙，仿佛一同被揪紧的，还有她的心脏。
　　“余小姐。”他开口道。
　　到了唇边的“好久不见”四个字被他生生吞咽回肚里。
　　遐思片刻，林嘉誉还是学着她，克制而拘谨地说：
　　“你好。”
　　作者有话说：
　　呵呵，想画句号？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第36章 《恋爱错觉》
　　余笙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菜。以至于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光喝茶水。
　　然而嗓子还是被油脂腻住了似的，那股难受的憋闷无论如何都缓解不了。
　　每当她不经意和林嘉誉对上目光，那种感觉就会加深几分。
　　万幸的是, 林嘉誉坐在简桐左手边，而她坐在简桐右手边，二人中间起码还隔了一个人。
　　席间，她得知林嘉誉将会出任自家新产品的代言人。
　　这位大明星在签合同前提了个要求——他想和公司的主要负责人见一见。
　　不用太正式，随便吃个饭。
　　带上家属也可以。
　　余筝应允，并将此事告诉简桐。简桐便拉着女儿一同前往。
　　此时, 余笙的脑子里好像有野蜂飞舞。
　　公司在给手机找代言人, 这种事她是知道的。
　　但她知道的也仅此而已。
　　至于代言人打算找谁，最后又定了谁，这种事都交给宣传部门自行定夺。
　　公司里的麻烦太多了, 她和余筝不至于事必躬亲。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 代言人会是林嘉誉。
　　就算是自己家的产品, 她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这台手机在市场上能有多大竞争力。
　　作为星恒首次研发智能电子设备的试验品, 他们早就做好了销量惨淡的准备。
　　更何况，余筝当时批下去的代言费只有五百万，根本请不到林嘉誉这个级别的明星。
　　余笙分心的时候,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弹出一条消息。
　　她快速瞥了一眼屏幕, 像是怕简桐发现, 赶紧把手机抓在手中。
　　林嘉誉：怎么不吃？
　　余笙：下午茶吃多了
　　林嘉誉：真的？感觉你在骗我
　　林嘉誉：是不是我在这里影响你的胃口了？
　　余笙猛然看向不远处的人, 对方若无其事地点触手机, 忽而也朝她看来, 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可是余笙却觉得, 林嘉誉这番话, 话里带刺。
　　她小心地回复，想把卡在两人之间的那根鱼刺挑出去。
　　余笙：不是的，你想多了
　　余笙：我妈说晚上要和明星吃饭，我没想到会是你
　　林嘉誉：很震惊？
　　余笙：有点……
　　她还想问“你怎么会接我家的代言”。
　　可她想了想，还是又把这句话删掉了。
　　林嘉誉：没有别的想说了吗？
　　她刻意不看男人此时的表情，谨慎斟酌词语，然后，慢慢敲去一句道歉。
　　余笙：对不起……
　　余笙：我家里的情况，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觉得没必要说
　　林嘉誉：我明白，我也没有问过你。不用道歉的
　　余笙：他们一直觉得我不务正业，我在做的事情，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林嘉誉：好
　　余笙松了口气，以为这鬼鬼祟祟的隔空交流可以到此为止了。
　　但是，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林嘉誉：来的路上，我在想能不能见到你
　　林嘉誉：还好见到了
　　发来这意味不明的消息后，他就把手机扣在桌面。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为了我才接了代言吗？
　　余笙浮想联翩。
　　她又觉得这不过是自己的肖想。
　　她给自己斟了半杯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口中，正好能把那股莫名的躁动给压下去。
　　在简桐答应了要出资赞助下次演唱会以后，王柒就开始了拍马屁大法。
　　“简女士真是年轻漂亮，您和您女儿看着像是姐妹。”
　　这话简桐爱听，但她还是谦虚了两句：“过奖过奖，我已经老啦。我现在就希望女儿能早点结婚，我整天闲着没事，正好给她带孩子。”
　　余笙轻轻推她：“妈……能不能别说这个……”
　　熊怀偷偷摸摸瞄了眼林嘉誉，这位爷惜字如金，全程没说几句话。整个饭局就靠王柒和自己暖场。
　　林嘉誉的笑容幅度也很小，气场疏冷，好像周身绕了一层雾。即便同坐一桌，你也看不明白他的情绪。
　　这会儿，他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条山楂糕，也不吃，只是默默用筷子尖将山楂糕碎尸万段。
　　熊怀急得胃疼。
　　和余笙的母亲吃饭，这个蠢货还不知道低下头，舔着点人家太后娘娘。
　　他到底想不想和余笙谈恋爱了啊？
　　原本熊怀还指望林嘉誉借机套一套余笙的情报，问问那个情敌到底是谁，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熊怀心一横，也顾不上冒犯不冒犯，猴急地说：“简女士，余小姐这么年轻漂亮，追求者肯定不少吧？”
　　简桐笑说：“那确实。公司里也有很多小年轻追她，她爸和我说过好几次。”
　　余笙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刺：“追我？我怎么不知道？”
　　简桐打趣：“那些人你爸看不上嘛，背地里都帮你打发了。”
　　熊怀跟着陪笑：“既然这样，不知道简女士觉得我们誉——哎哟！”
　　王柒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他一脚，瞪圆了眼以示警告。
　　臭小子！别乱说话！
　　林嘉誉忽然放下筷子，冷不丁问：“余小姐有男朋友吗？”
　　“没有……吧？笙笙？”简桐冲女儿眨了眨眼，“你有背着妈妈谈恋爱吗？”
　　余笙差点一口气憋过去：“我敢吗我……”
　　林嘉誉沉寂的双眼乍然起了微澜。
　　听余笙的意思，她好像还是单身。
　　既然这样，她和那位神秘男子的关系是……
　　想到这里，服务员敲开包厢房门，请进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人。
　　余筝脱下外套递给服务员：“抱歉，我来晚了。”
　　林嘉誉霎时屏住呼吸，捏紧了筷子。
　　余筝对三位客人礼貌微笑，尤其是和林嘉誉视线交锋时，更显从容淡定，仿佛根本没看见有这个人。
　　他直接坐到余笙边上，余笙主动给他倒茶，问他想吃什么，还要不要加菜。
　　林嘉誉全都看在眼里，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竭尽所能让语气保持镇定自若，同时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
　　可是他一张嘴，熊怀和王柒还是嗅到了冲天的醋味。
　　“不好意思，请问这位看起来和余小姐关系很好的男人是谁？”
　　王柒绝望地以手盖脸。
　　妈的，这个傻逼为什么能说得这么直白……
　　不过简桐喝了酒，脑子有点晕，好像并没有听出他的阴阳怪气。
　　她刚要回答，余笙抢先开口：“他是我哥。”
　　余筝对客人们报以客气的微笑：“我是星恒的CEO，余筝。”
　　林嘉誉注视着他：“所以，你家的是指……”
　　余筝：“嗯，我家妹妹。有什么不妥吗？”
　　余笙摸不着头脑：“什么你家我家？你们在说什么？”
　　余筝笑而不语。
　　林嘉誉也闭上了嘴，重新夹起一条山楂糕塞进口中。
　　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但是怒气散去之后，心头反而轻松了不少。
　　斜对面，余笙和余筝低声交谈，好像在聊公司里的事情。
　　虽然他们挨得很近，但是这次，林嘉誉再也没有那种郁结的感觉了，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消失无踪。
　　还好。
　　她还没有被任何人抢走。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了。
　　林嘉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熊怀发现，自家老板的嘴角无端地扬高了许多。
　　今天的饭局，有两个人都很开心。
　　一个是简桐，她近距离观赏了帅哥，心满意足。
　　一个是王柒，他得到了赞助许诺，算一算这代言还真是赚了。
　　大家走到饭店门口，准备各自散了。王柒还在那里和富婆侃天说地。
　　林嘉誉瞥向余笙手里的袋子，问：“你喜欢这个牌子吗？”
　　余笙怕他发现，下意识把袋子往身后藏：“不是……这个是我要送人的。”
　　林嘉誉“哦”了一声，悄悄往余笙身旁挪动了半步。
　　他观察周围，好像没人发现他这个小动作，包括余笙也没发现。
　　于是他又悄悄蹭过去一点点，站在伸出手就能和她十指交握的地方。
　　余家的司机把车开过来了，简桐依依不舍地与林嘉誉告别：“谢谢你愿意给我们家的产品代言，这点薄礼，请你务必收下，不用跟我们客气的。”
　　简桐把包装好的翡翠交给熊怀，嘱咐他轻拿轻放。
　　她上车后，王柒好奇地敲了敲礼盒：“里头装的是啥？”
　　余笙将碎发撩至耳后，对林嘉誉轻声说：“我得走了。”
　　她刚要迈步，林嘉誉迅速捉住她的指尖，把她朝自己身前拉近，接着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我回头联系你。”
　　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耳朵，余笙耳根一烫，脸颊立刻跟着烧得绯红。
　　她慌忙抽回了手，像只受惊的小鹿，头也没回地迅速钻进车里。
　　那辆加长版库里南驶远，逐渐变成融入黑夜的暗影。
　　王柒叹气，这口气叹得太长，让他鼓囊囊的肚皮都瘪了不少。
　　熊怀叉腰摇头：“怪不得余小姐气质拔群……人家可是正经的富家千金……”
　　他对老板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故意恶心了他一句：“誉哥，咱这算不算高攀？”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王柒一记铁砂掌拍在他的后脑勺，颇为得意地说，“我看那位简女士还挺喜欢咱们嘉誉，怎么就配不上？”
　　“柒哥……你别盲目乐观，”熊怀唉声叹气，“这种家庭，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而且我觉得，余小姐还是很敬畏父母的。”
　　熊怀今天是铁了心要把林嘉誉点醒：“誉哥，你要是真想和余小姐发生点什么，你就得学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得懂得讨长辈欢心啊。”
　　“而且你还对人家哥哥来劲……唉……还不是你自己误以为那是余小姐的男朋友。”熊怀越说越绝望。
　　听他苦口婆心，王柒不乐意了。
　　这话说的，好像是林嘉誉非余笙不可似的。
　　王柒被气得嗷嗷叫：“他说他想发生点什么了吗？他没说吧？你不要瞎脑补！”
　　林嘉誉乜斜经纪人道：“我没说过？那我现在说。”
　　大明星往后一靠，背倚墙壁，那种松弛倨傲的恣意又重新附着在他身上。
　　不管周遭的人怎么看怎么想，他只愿追逐自己的本心。
　　他双手插兜，扬首展眉。
　　情的种子已经冲破欲土，势不可挡。
　　“柒哥，我要追求余笙，你别拦我。”
　　作者有话说：
　　有人A上去了，我不说是谁。


第37章 《你大可不必》
　　近距离吸到了大帅哥, 简桐仿佛年轻了十岁，神采焕发，回家这一路都在哼小曲。
　　余笙坐在副驾驶, 余筝和简桐坐在后排。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简桐突然不哼歌了，说：“我也见过不少明星，他是现实里更好看的那种类型。有些明星啊，现实中反而没有上镜好看。”
　　“妈，你都一把年纪了, 别犯花痴。”余筝给她泼冷水。
　　简桐咂嘴, 轻轻打了他一下：“怎么说你妈呢？我还很年轻。”
　　余笙还在跟她赌气：“不知道是谁吃饭的时候说自己年纪大了，急着当姥姥。”
　　说到这个她就生气，越想越憋屈, 又补了一句：“你怎么不催我哥？他都不结婚, 就知道催我。”
　　“这一码归一码, ”简桐听出来女儿是真的动了怒, 不和她计较了，“我随口说说嘛，你看你……”
　　“当着外人的面还胡说……”余笙嘟囔了一句, 闷头刷手机, 不想再和他们讲话。
　　她才切去微信, 林嘉誉的消息就过来了。
　　她的警戒性极高, 先用左手遮住手机, 避免余筝从斜后方窥屏, 之后才把消息点开。
　　林嘉誉：替我谢谢阿姨, 礼物很贵重
　　余笙：我估计那东西你不一定喜欢, 可以转送给你父母
　　林嘉誉：挺喜欢的, 我打算摆在书房
　　余笙：是吗，那你喜欢就好
　　林嘉誉：我过几天去澳大利亚，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
　　林嘉誉：那边的气温正好可以冲浪
　　余笙记得自己曾经失了约。
　　那天因为余筝病倒，她提前离开三亚，还欠林嘉誉一次冲浪教学。
　　余笙：不行，我去不了。过年前这段时间公司都特别忙
　　林嘉誉：好吧……
　　林嘉誉：那等我回来了，我能来找你吗？
　　余笙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屡屡落下又抬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敢确定林嘉誉找自己的用意，如果是为了要歌词……那她现在只能说抱歉。
　　她也怕自己说了抱歉，这个人会就此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她觉得，自己远没有顾筠想象的那么潇洒。
　　理性告诉她，她应该从此远离林嘉誉。
　　感性告诉她，她的内心根本不想远离。
　　纠结了一番，余笙试探发问：你找我是想聊以后的歌么？
　　林嘉誉很快回复：嗯
　　余笙心凉半截，想跟他说“还是算了吧”。
　　结果新的消息马上发过来了。
　　林嘉誉：也可以聊别的，聊什么都行
　　余笙从他的话里品出了顽强的求生欲，忍不住笑了一下。
　　简桐探头问：“你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她立刻正色掩饰：“没什么，朋友圈里有人发搞笑段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余笙没办法，只好给他发了个“OK”的emoji表情。
　　林嘉誉回：嗯。
　　余笙用指腹抚摸他发来的这个字。
　　感觉，挺冷淡的。
　　她觉得自己确实拿捏不准这个人。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嘉誉有时候给她的感觉很近，像是伸手可采的花草。有时候却又变成了天上的月亮，虽然看得见，可是离她好遥远。
　　晚上回到家，余筝敲响了妹妹的房门。得到进屋的允许后，他压下门把，轻轻推门而入。
　　“我想和你聊聊。”余筝进来后便把门关上了。
　　楼下，父母都在客厅看电视。他也不想让那两位听见这番谈话。
　　余笙绷紧神经：“你要聊什么？聊林嘉誉？”
　　男人点头。
　　她眉心微拧，对这个话题表现出抗拒：“没什么好聊的吧……我都说了，不会再写歌词了。”
　　“不是聊歌词。”余筝在她面前站定。
　　余笙紧紧盯着鞋尖，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余筝也没打算拐弯抹角，直言道：“我觉得林嘉誉喜欢你。”
　　余笙使劲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想太多了吧。”
　　“那天我去出席颁奖典礼，是他主动跑过来找我。”
　　余笙终于肯抬眼看他了：“他去找你的？”
　　“对，”余筝玩味笑道，“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她又垂低了眸子：“我哪知道……”
　　余筝不继续揶揄她了，而是由衷地赞美道：“我妹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他会喜欢你，我一点也不意外。”
　　她脸上发烫，转过身子背对哥哥：“别乱说了行吗……无聊不：：……：无聊。”
　　“你觉得无聊就好，我相信你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余筝的语调又变得冰冷无情，像是冷血的刽子手，手起刀落，眼都不眨。
　　直到听见卧室的门开了又关，余笙嘟囔了一声。她卸去浑身气力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了枕头。
　　“烦死了……”
　　-
　　余笙买给林嘉誉的礼物已经寄去了后援会。
　　她以为这件事不会有后续，然而，在林嘉誉过生日的当天，他破天荒在短视频网站开了直播。
　　尽管没有任何预告，还是在几分钟内就吸引了百万人观看。
　　那天，余笙刚刚开完会，午饭时间，她还在等待外卖送达。
　　她看见微博里都在喊林嘉誉直播了，也上去围观凑热闹。
　　直播的地点在林嘉誉家中，余笙看见了熟悉的黑色皮沙发。
　　他坐在沙发正中，周围是琳琅满目的礼物袋，大大小小的礼物几乎堆成了山，快要把他给淹没了。
　　余笙注意到，这些礼物袋上全都贴着号码牌。
　　给他刷礼物的人太多，屏幕上全是花里胡哨的特效，余笙都看不清他的脸了。
　　林嘉誉抱着一个类似抽签盒一样的箱子，他好像也很懵，一直在向屏幕外的工作人员确认接下来的步骤。
　　粉丝们疯狂发弹幕：
　　[看到我送的礼物啦！！！希望你喜欢！]
　　[林总抽我！抽我！抽死我吧！]
　　[林嘉誉十八岁生日快乐！]
　　[林总你终于一岁了，妈妈好感动]
　　余笙愕然。
　　这个人居然也有妈粉吗？
　　都二十八岁的人了。
　　“好吧……确实看着不像二十八。”她小声叨咕。
　　林嘉誉对着镜头打招呼：“大家好。”
　　他可能不太适应直播的氛围，整个人绷得很紧，表情也有点僵硬。
　　“收到了你们送的礼物，非常感谢。今天要直播拆礼物。”
　　他晃动了怀中的箱子：“由于直播只有二十分钟，我可能拆不完，会抽签决定哪些在直播中拆开。剩下的我之后会偷偷拆，不让你们看了。”
　　余笙也充了钱，给他刷了几个直升机助兴。
　　很快，他开始从箱子里摸签了。
　　第一份礼物是一支口琴。他拿着吹了几下，吹得不是很好听。
　　“谢谢，我会去学该怎么吹口琴的。以后找机会吹给你们听。”
　　第二份礼物是一只马克杯。马克杯上印有乐谱，谱子是《逆行流星》的旋律。
　　“我很喜欢，一会儿喝水就用它了。”
　　第三份礼物是帽子，他二话不说扣在了脑袋上。
　　随着拆开的礼物越来越多，他的头上叠戴了三顶帽子，脖子上挂了两条项链，过了一会儿，他脸上又多了一副很滑稽的搞怪墨镜。
　　林嘉誉似乎完全不在乎形象崩塌，继续往身上叠加拆出来的各种物件。
　　弹幕里说他像是摆摊卖货的贩子。
　　余笙暗暗得意。
　　她还没看到有人送戒指，虽然也可能只是没抽到。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直播快要结束了。
　　“还能再拆一个，不知道这次会抽到什么，有点紧张。”他说着摸出最后一个号码。
　　“39号。”
　　工作人员很快帮他把这份礼物找来了。
　　林嘉誉伸手接取的时候，他的手悬在半空，滞了一秒。
　　余笙也瞬间弹直身子。
　　那好像是她送的礼物。
　　但是还不能确定，或许只是同一个牌子的吧，因为包装都一样。
　　但她开始期待了。
　　余笙想知道他收到自己的礼物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在心里悄悄许愿，39号如果是她买的礼物就好了。
　　屏幕中，林嘉誉似乎和她同样忐忑不安。
　　弹幕刷：
　　[哇……富婆粉丝，看包装袋就知道了]
　　[今年富婆真的好多啊，林总这是你的福气]
　　[虽然我得不到林总，但我可以得到一个富婆吗？]
　　林嘉誉拆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打开盒子，从中拾起那枚戒指。
　　“好漂亮。”他很是爱惜，细细端详了一阵，才尝试着往手上套。
　　他先试了小指，套了一半又取下来，自言自语：“太大了。”
　　接着，余笙看见他把那枚戒指套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这回正好。”
　　弹幕爆炸：
　　[我是价格侠，这个款式要六万块]
　　[哇靠这也太幸福了吧！四舍五入等于把林总娶回家！]
　　[这就是钞能力吗？见识到了]
　　[可是这位姐妹有钱又有运气啊！]
　　[姐妹们学会了吗？！下次都给我送戒指！！！]
　　[林总我没有钱！我送你易拉罐的环行不行呜呜呜……]
　　而屏幕之外，余笙已然忘记了如何呼吸。
　　追星的感觉真好。她第一次这样想。
　　直播结束，她的外卖正好送达。
　　余笙哼着曲子下楼取外卖，手机一震。
　　林嘉誉发给她一张照片，专门对着无名指的戒指拍的。
　　林嘉誉：谢谢
　　余笙：？？？
　　余笙：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
　　林嘉誉：你留了贺卡，我认得你的字
　　余笙牙根一酸。
　　没想到栽在那张贺卡上……早知道不写了。
　　林嘉誉：为什么会送我戒指？
　　余笙：没什么理由，我见你戴过尾戒，想送你一个小装饰品罢了
　　余笙：我以为圈号合适，结果买大了，你可以拿着保修卡去专柜改尺寸
　　林嘉誉：哦
　　林嘉誉：但我不想改
　　余笙：改尺寸不花钱
　　林嘉誉：不是钱的问题，我觉得戴在无名指更好看
　　余笙不禁眯眼苦笑。
　　这是什么鬼理由？
　　她回：你开心就好
　　林嘉誉确实很开心。
　　直播结束后，熊怀和其他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满地的狼藉。
　　而林嘉誉坐在钢琴旁边，张开手指不停欣赏，神情陶醉。他看着看着，时不时还笑一笑，笑得很腼腆。
　　周围的人仿佛能看见他身旁飘下了粉红色的花瓣。
　　可熊怀作为一名尽职的助理，还是不得不提醒道：“誉哥……你没结婚呢……无名指戴戒指不太合适。”
　　“这是余笙送的。”他说。
　　熊怀一哽：“你拆礼物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点头。
　　林嘉誉伸出手，炫耀一般把戒指秀给熊怀：“看，刚好能戴在无名指。”
　　那模样好像是一只小狗得到了喜欢的玩具，恨不得叼着玩具给所有人展示一遍。
　　熊怀汗颜：“是是是……看见了看见了……”
　　林嘉誉忽地收敛笑意，摩挲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他突然对助理说：“小熊，我们去一趟商场。”
　　熊怀问他要干嘛。
　　他说：“我想买一枚同款戒指，送给余笙。”
　　作者有话说：
　　林嘉誉：她送我戒指，能戴在无名指的戒指。好开心（摇尾巴）
　　作者：你真的很会自我攻略。都那么大了，成熟一点


第38章 《穿过人潮》
　　余笙拎着外卖回到公司,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外放林嘉誉的歌。
　　她想走近听一听，可是刚靠近茶水间的门, 又听见里面的人好像在哭。
　　她仔细听了几秒，意识到里面的人是想用歌声掩盖她们的聊天内容。
　　“唉……遥遥你别哭了。”茶水间内有一个女生安慰道。
　　可是安慰对那个叫“遥遥”的女生并不受用。
　　她哽咽着说：“这事儿换你你受得了吗！好不容易等到Eric升职，本来Eric说好了提拔我当总裁秘书！结果直接空降了一个！”
　　Eric，余笙回忆起这个名字。
　　他是余筝之前的秘书。
　　余笙马上反应过来，这位遥遥口中抱怨的人就是她。
　　她就是那个“空降的”。
　　另一个女生叹气：“那可是董事长的女儿啊……这也没办法。”
　　“董事长的女儿怎么了？学历又没我高！经验又没我丰富！她凭什么？”遥遥的声音因为盛怒而异常尖锐，像是钢铁划过黑板发出的噪声。
　　女生吓得要死, 赶紧让她小声点。
　　“这可是在公司里诶！被人听到怎么办？你不想要工作了？！”
　　遥遥人在气头上, 已然无所畏惧：“有本事就开除我！这种徇私情的破公司还有什么好待啊！亏我干了六年，最后就是这个下场！”
　　她又愤愤吼道：“千金大小姐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当花瓶，来社会上体验什么生活！赶紧给我滚回去！”
　　她的朋友说：“那个人以前就是, 没干多久就走了, 这次我估计也长不了。等她一走, 董事长秘书还是你。”
　　门外, 余笙掉头想走。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自己来过。
　　可是走远了几步，她又猛地折返, 毅然打开了茶水间的门。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两个女生瞪圆了眼, 仿若大白天见到鬼。
　　这位女鬼极为谦逊地随和一笑, 从饮料柜里买了两瓶饮料, 递给她们。
　　女鬼问那个遥遥：“你是蒋遥对吗？”
　　蒋遥根本不领余笙的情, 抓起饮料就往地上摔：“别装了真恶心！我就骂你了！怎样？！”
　　碳酸饮料触地炸裂, 崩得到处都是。
　　蒋遥的朋友吓得小脸煞白, 浑身发抖。
　　余笙对那个女生摆摆手：“你先走吧, 麻烦叫保洁阿姨来一下, 谢谢。”
　　女生忙不迭跑出茶水间。
　　她走后，余笙不紧不慢地问：“蒋遥，你认为是我影响你升职了，对不对？”
　　蒋遥翻了个白眼。
　　可是余笙接下来的话让她大跌眼镜。
　　余笙说：“你曾经在同学群里扬言，如果当了董事长秘书，就一定能当上董事长夫人。你还记得吗？”
　　蒋遥脸色骤变。
　　余笙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不用惊讶，我知道的不止这些。你还在高管会议上偷拍过董事长，把他的照片发在了大学的同学群里。”
　　蒋遥矢口否认，余笙料到她不见棺材不落泪，亲手给她造了棺材：“消息截图我都留着，你那个同学群里，有人和我还挺熟的。”
　　这下蒋遥没法嘴硬了，她只能垂死挣扎：“私下里开玩笑还不让吗？又不是只有我这么说！”
　　“嗯，如果仅此而已，确实没什么。”余笙神色凛然。
　　可她突然话锋一拧：“但是，你偷拍董事长的时候，他正在和高管沟通明年的战略安排，一部分内容就投影在他身后的屏幕里。你拍下照片以后，没有任何遮改就发出去，造成了泄密。”
　　蒋遥的嘴唇霎时没了血色，白得像是蒙了一层霜。她踉跄扶墙，哆嗦着看向余笙，对方十分冷漠地睨视着她。
　　“好在这次泄密没有造成不良影响，公司念在你是老员工，决定不予追究。”
　　余笙轻蔑笑道：“如你所言，我们公司总是徇私情。不然你应该已经被开除了。”
　　“就算没被开除，你认为，董事长还敢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当秘书吗？”
　　她说完这些便抱起手臂，静静等待蒋遥说话，但是对方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
　　“好吧，我话已至此，你要是没什么想说的就算了。”
　　余笙抬步迈过地上的一滩狼藉，打算离开茶水间。
　　蒋遥大概是铁了心不想再要这份工作，破罐子破摔，冲着余笙的背影喊道：“你拿我出气又能怎样！全公司看你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
　　余笙转过身对她微微一笑：“工作中难免会有人看你不顺眼，不管我是不是董事长的女儿，结果都一样。”
　　-
　　当晚，余笙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
　　大概三天前，老同学郑馨给她打电话，请她来自家新开的KTV，给另外一位同学庆生。
　　余笙不想去，可是转念一想，过生日的同学是某个老板的女儿。
　　那位老板是个爽快人，之前跟星恒合作的时候，让星恒拿到了很划算的价格，省了一大笔钱。
　　她还是决定给那位同学一点面子，便答应到场。
　　郑馨说都是熟人，随便聚聚，余笙一听，也就没把这场小聚当回事。
　　下了班，她没补妆，也没回家换衣服，直接按照同学发来定位过去了。
　　到了地方她才发现，这帮人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仿佛马上要去走红毯了。
　　只有她，米色衬衫搭黑色长款半裙，披着一件粗花呢外套，规规整整的职场装扮，连个稍微闪亮点的首饰都没有，眼影也只是薄涂了一层大地色。
　　和其他穿成人间富贵花的同学一比，她确实只是个秘书。
　　余笙“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是在干什么？
　　生日会，地点是KTV，穿得这么隆重……至于吗？
　　这就是所谓的“随便聚聚”？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
　　不过没关系，她也不太在意这种事。
　　别人要百花争艳，争就是了，她甘愿当一株无名小草。
　　余笙拿着礼物走到寿星面前：“小雅，生日快乐啊。”
　　寿星开开心心接过了礼物：“谢谢余笙！听说你最近很忙，谢谢你还愿意抽空过来。”
　　“不用谢，这点时间总是有的。”
　　郑馨就坐在小雅边上，她煞有介事地捂住嘴：“哇哦！余笙，你今天穿得很贵哦。”
　　余笙蹙眉，紧接着听见她和边上的人说：“你们不知道，上回我跟几个朋友在恒隆见到她，她背着一个几十块钱的包包。”
　　郑馨身侧，一个手戴鸽子蛋的女人嗤笑道：“哟……这么节省呢？”
　　余笙疑惑地看着她，没想起来她是谁。
　　女人一会儿撩头发，一会儿抹脸，屡屡在不经意间亮出无名指上巨大的钻戒。
　　郑馨提醒余笙：“这是白斯晴啊，人家前阵子嫁了个国外的富豪。”
　　余笙努力思索：“……白斯晴是？”
　　白小姐对她翻白眼：“高一下学期我们同班，你忘了？！”
　　余笙诚挚地认错：“不好意思，高中同学那么多，毕业太久，有些确实不记得了。”
　　眼瞅那位又在秀钻戒，她只好说：“新婚快乐，祝你们百年好合。”
　　郑馨言语奉承：“白斯晴的老公可厉害啦，在欧洲那边是排得上前几位的富豪。”
　　白斯晴半睁着眼，傲然得像一朵雪莲花：“还行吧，和比尔盖茨差得很远。但我觉得太有钱了也很麻烦，出门得跟着好几个保镖，很不自在。”
　　余笙强颜欢笑。
　　她估计今天晚上又要听一群人吹牛，真是换汤不换药。
　　忽然，白斯晴把话题转移到余笙身上：“你怎么不说话？以前就属你家最有钱，你现在可真低调。”
　　白斯晴这话里透着一股高人一等态度。
　　表面上是夸余笙低调，实际上是嫌她没有来捧自己，损她不懂事。
　　这阴阳怪气的水平还是低了一些，余笙马上听了出来。
　　她说：“我爸经常讲，没钱的人更喜欢炫富。”
　　她故意笑得虚情假意，希望别人能看出来她根本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白斯晴马上不乐意了。自从她成为豪门阔太，所有人都得舔着她，她哪还受过这份气？
　　“我老公有钱我怎么不能炫？他爱我，给我花钱是他乐意！”
　　“别吵了别吵了！生日聚会大家高高兴兴的，吵什么嘛……”郑馨两边都不想得罪，蹦出来当和事佬。
　　余笙中午才和员工过了招，这会儿也很没精神，根本不想蹚浑水。郑馨一劝架，她立刻缓下表情，意图息事宁人。
　　可是白斯晴不想输了威风，继续不依不饶地贬损她：“余笙，你不就是在自己家里工作吗？就你？你要是凭自己的本事，你能干嘛啊！”
　　“写诗也写不出个名堂，最后还不是得靠家里养着！你还有脸说我！”
　　她这话一出，可把郑馨吓坏了。
　　郑馨知道，余笙肯定能猜出来，是自己在外面多嘴，和同学们说了余笙在写诗。
　　比起白斯晴，她家和星恒的交集更多，她可不敢捅娄子。
　　郑馨把白斯晴拉到一边去哄着，然后又在隔壁开了一间包厢，把她们那伙人暂时和余笙隔开。
　　余笙也看出她在害怕，不打算为难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玩手机。
　　屏幕弹窗，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来电人：林嘉誉。
　　余笙接起：“喂？”
　　“……你怎么了？”林嘉誉的语气很紧张，“感觉你很不高兴。”
　　余笙寻思她的语气应该挺正常的，不知道林嘉誉是怎么在一瞬间听出她心情不好。
　　不管怎么说，被关心了，她很高兴。
　　但是余笙不喜欢吐苦水，她马上调整了语气道：“没有没有，是你的错觉。找我有事么？”
　　“你在哪？我去找你。”
　　余笙一愣：“现在吗？可是我在KTV，同学过生日。”
　　“不会耽误你太久，我可以过去吗？”
　　“可以是可以……”
　　看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余笙把KTV的定位发给了他。
　　不出20分钟，林嘉誉发来消息，说他就在KTV楼下，余笙赶紧下去和他见面。
　　一出门，冷风如骇浪般迎面拍过来，像是藏了刀子似的，刮得皮肤生疼。
　　她裹紧了外套，还是冷得发抖。
　　林嘉誉的车子靠边停在门口，他早就下了车等待。
　　天气这么冷，可他只穿了一件高领的白毛衣，这件毛衣柔和了他的气场，整个人显得很乖，像个不经世事的大学生。
　　“你怎么不在车里等？外面多冷。”余笙责怪着，加快步伐跑向他。
　　听闻她的声音，林嘉誉直起身，不再倚靠车门，视线抬高的一刹那，嘴角也跟着微微扬起。
　　余笙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戒指。
　　心窝没来由地发热，她似乎又没有那么冷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她问。
　　“有个礼物送给你。”林嘉誉从口袋里拿出首饰盒。
　　他刚要打开，远远地有个女人兴奋惊叫：“余笙！这是你男朋友吗？”
　　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嚷嚷着让大家往那边看。
　　余笙扭头，看见她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走过来，各个都挂着“被我发现了”的坏笑。
　　可是当他们走近几步，有人立刻认出了男人的身份：“林嘉誉？！”
　　余笙背过身，捏紧眉心：“糟了……”
　　“不糟。”
　　余笙诧然侧目，林嘉誉不仅毫不慌张，好像还在暗暗高兴。
　　十分钟后，林嘉誉坐在了KTV的包厢里，被一群人团团包围。
　　他答应了给大家唱两首，正在挑选歌曲。
　　余笙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刚才在楼下，余笙拼命找理由让林嘉誉脱身。
　　说他接下来还有事，说他只是路过来问代言合同的细节，还说他今天嗓子不好唱不了。
　　结果这位先生像是听不懂她的托辞，他说自己没事，能唱。然后他就被拽进了KTV，按在了点歌面板前面。
　　“林先生，一会儿方便合个影吗？”
　　“我去年听过你的演唱会！能给我签名吗？”
　　“能不能唱《想你》？超爱这首的！”
　　熊怀不在，换余笙摆出母鸡斗老鹰的架势，张开翅膀护在林嘉誉这只小鸡崽跟前。
　　“不合影，别偷拍！请大家行行好不要乱发朋友圈！他都答应唱歌了，求求各位别再为难他了行吗？”
　　她深深体会到了熊怀平日的不易。
　　在余笙的严防死守下，没人能清楚拍下林嘉誉的正脸，很是扫兴。
　　白斯晴跳出来嘲讽她：“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你凭什么替人家做决定？人家都没说什么，就你在这里张牙舞爪，像个小丑。”
　　余笙的眼睛突然暗淡。
　　说得也是，林嘉誉既然自己答应了来唱两句，她凭什么多管闲事。
　　他这个人本来就对粉丝挺好的，这回也只是普通的宠粉行为罢了。
　　她算老几？哪有资格阻止大家追星。
　　余笙也不明白自己的保护欲从何而来，她只是很怕林嘉誉又不明不白地去热搜上兜一圈。
　　虽然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大半天了。
　　在她陷入自我反省的时候，余笙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紧接着，她就被林嘉誉拽到身后，换做对方挡在了她的前面。
　　她听到林嘉誉说：“余笙是我很尊敬的人，她为我写过歌词，将我拯救出低谷期。因为你们是她的同学，所以我才同意给各位唱歌。”
　　他的话已经足够直白了——
　　我今天答应唱歌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们不要不知好歹。
　　白斯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咂了一下嘴，冷哼着退到了人群后方。
　　余笙出神地仰视着男人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肩膀好像要比平常宽阔许多，给人以沉稳的安全感。
　　今天诸事不顺。
　　她被同事嘲讽，被同学贬低。在其他人眼里，她就是个没本事还碍事的千金小姐。
　　要是没有遇林嘉誉，这将是个糟糕透顶的日子。
　　可他说很喜欢她送的礼物，甚至跑来找她，还帮她出风头。
　　也只有他，是真的很需要她。
　　余笙在想，他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吗？
　　好像也算不上。
　　但他是一缕风。
　　一缕总是能在她心情不好时，吹散乌云的清风。
　　余笙觉得，这缕风本可以在人间自由徜徉，随他去哪。
　　可是他吹向了自己。
　　刚才，她只是单方面地被林嘉誉抓着。直到这一刻，余笙终于下意识回握住了他。
　　男人的手明显突然用了下力，好像是没有预料到她的反应。
　　而后，他修长的手指撑开她的手，温柔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他戴在无名指的戒指硌到了她，有点疼。不过没关系，这点疼痛好像也能让人感到很快乐。
　　围观的人都不是瞎子，看得出来那两人之间氤氲着奇妙的暧昧气氛。
　　余笙也知道他们在看，用眼神揣度，用肢体品评。
　　还有个人真的是林嘉誉的粉丝，正在不敢置信地小声嘟囔：“余笙就是老竹？？？”
　　无所谓了。
　　余笙摆烂地想着。
　　随便大家怎么样吧……
　　因为，此时此刻，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他。
　　作者有话说：
　　更个肥一点的章节。周六周日会努力加更的，平常上班实在是太忙了……


第39章 《恋爱小天才》
　　林嘉誉唱完两首歌, 余笙送他下楼。
　　其他人还想跟着，被她一个眼神全给吓回去了。
　　他们没见过余笙这么凶。从来不凶的人，凶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林嘉誉走出包厢后, 她又折回来，对大家微微一笑：“大家同学一场，你们不会乱说的，对吧？”
　　众人只敢点头，呵呵称是。
　　走到楼下的时候，熊怀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狗, 撒丫子扑过来：“誉哥你搞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林嘉誉也很奇怪助理怎么会跟过来。
　　熊怀说：“我在你车上装了定位器, 你忘了吗？”
　　“哦。”
　　他想起来了，因为他以前经常失踪，团队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 跟他约法三章, 其中一条就是在他的车上装了定位。
　　这样一来, 起码能知道他人去了哪里。
　　熊怀对他的穿着打扮指指点点：“而且你又不戴口罩……你在公共场合转悠为什么不戴口罩！”
　　在他眼里, 林嘉誉哪怕露出一寸皮肤，都和裸-奔没有太大区别。
　　林嘉誉已经习惯了熊怀的唠叨，无论对方怎么说都无动于衷。
　　他又一次掏出戒指盒, 塞进余笙手里：“送你的。”
　　余笙看着这个熟悉的包装, 忐忑地打开, 里面是和他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唯一的不同在于, 圈号小了一点。
　　林嘉誉的眼睛亮闪闪：“你戴上试试？”
　　余笙小心捏起戒指, 她经常买首饰, 只一眼便看出这枚戒指太大了。
　　果不其然, 她五根手指都试了一遍, 连大拇指戴着都松。
　　林嘉誉眼里的光没了，他面色阴沉，异常失落：“……你的手，比我想象中还要小。”
　　“没事的，我回头拿去改圈号。”
　　余笙说着摘下脖子上的项链，她今天带了一根很素的锁骨链，什么挂饰都没有。
　　她将项链穿过戒指，然后重新为自己戴上。
　　余笙把领口稍稍扯松一点，展示给林嘉誉看：“怎么样？合适吗？”
　　黑色戒指垂在瘦削的锁骨下方，衬得她的皮肤更加雪白。
　　林嘉誉很满意地点点头：“合适。”
　　虽然熊怀知道他不该在此时打扰两人，可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大庭广众，指不定哪里藏着狗仔偷拍，他们两个在这里含情脉脉，随时都有被送上热搜的危险。
　　“誉哥……咱真得回去了，柒哥到处找你。”
　　林嘉誉把自己的羊绒大衣留给了余笙，他嫌余笙今天穿得太少了，怕她着凉。
　　临走前，他和余笙说：“你等我回来。”
　　当晚，余笙早早睡下，却辗转难眠。
　　她在黑夜里反复把玩脖颈处的戒指，感觉浑身都又软又烫。
　　她把自己的症状告诉顾筠，然后说：“我觉得我可能是恋爱了。”
　　电话那头，顾筠直翻白眼：“早知道了，你根本逃不过他这一劫。”
　　-
　　余笙没指望她的同学能守口如瓶，可是至今为止，快过去一周了，暂时还没有走漏任何消息。
　　生日宴会之后，她又是半个月没和林嘉誉见面。
　　也不能说完全没见着，至少他在春晚露了个脸，为全国人民献唱一曲，余笙隔着电视见到了他。
　　跨年那晚，林嘉誉演完节目就给余笙打电话。她没敢接，挂掉了，然后给他回消息。
　　余笙：我在家里，我爸妈都在边上
　　林嘉誉：你看春晚了吗？
　　余笙：看了，我妈还说你帅
　　林嘉誉：谢谢阿姨
　　林嘉誉：你过年都打算做什么？
　　余笙：不做什么，宅着
　　余景之和余筝都对春晚没什么兴趣，父子俩人搬出棋盘，在边上对弈。
　　余景之输了好几次，直说自己老了。
　　简桐一边看春晚一边织围巾，她扬言要给全家每人织一条。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这位贵妇只织出来了二十几厘米。余笙估计明年冬天她都织不完。
　　余笙偷偷拍了几张家里的照片给林嘉誉发过去。
　　余笙：全家都宅着
　　林嘉誉：挺好的，我也想回家陪父母，可是太忙了
　　余笙：你现在还在演播现场？
　　林嘉誉：嗯，在后台
　　余笙：春晚后台好玩吗？
　　林嘉誉去四处转了转，给她录了几段小视频。
　　余笙：比电视里看着有意思
　　林嘉誉：还行
　　余笙：你吃饺子了没？
　　林嘉誉：还没有，一直在忙
　　余笙：要注意休息啊……看你最近特别忙
　　林嘉誉：嗯，我知道
　　林嘉誉：一会儿有个采访，我先过去
　　余笙：好
　　她刚放下手机，简桐就问：“笙笙你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她马上压住笑意：“朋友，拜个年。”说完，余笙警觉地往父亲和哥哥那扫去。
　　那二人正在专心对局，并没有注意到她刚刚在傻笑。
　　零点整，正式步入新的一年。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外面听不见什么动静。
　　林嘉誉也发布了新年的第一条微博，祝大家顺心如意。
　　配图是他在春晚后台的一张对镜自拍，自拍中出现的手机正是星恒的StellaA8。
　　其实星恒跟林嘉誉的代言合同非常宽松，只要他出镜拍摄一段十五秒的广告，还有允许公司使用他的形象和名字做产品宣传。
　　完全不需要他真的使用这款手机。
　　可是这位代言人太尽心尽力了。
　　自从接了星恒的代言，每次林嘉誉去机场都会把这部手机攥在手里，在他的各种饭拍照片都能看见StellaA8出场。
　　并且，自从这款手机对外宣传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拼命在微博里发软广。
　　比如，时不时发个自拍什么的，然后说新手机的拍照功能很不错。
　　多亏了他的主动营销，官方旗舰店的预售一开，几分钟内一抢而空。星恒紧急补货，来来回回补了三次。
　　销售额比市场部门预计的最好情况还高了数倍。
　　营销部门的负责人感动得泪流满面，说这五百万简直花得太值了。
　　连余景之都在会议上好奇地问：“这个代言人……为什么这么好？”
　　借此机会，余笙装出一副公平公正公开，完全不带私情的态度跟父亲说：“林嘉誉这个人本来就很好。”
　　余筝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余笙刷了一会儿微博。
　　基本上娱乐版块除了讨论春晚，就是在说最近热播的古风仙侠电视剧《烛瞳》。
　　女一号是江松儿，这是她首次拿到女主的番位，出演一个被魔尊养大的仙族后裔。
　　剧中，江松儿扮演的女主角可爱但不呆傻，善良但不圣母，很受观众喜欢。她的演技也非常自然，没有浪费这个珍贵的人设。
　　凭借这部电视剧，她在新年档期飞快红出了圈。江松儿的粉丝目睹爱豆飞升，开心坏了。
　　余笙点进她的微博，发现她前几天转发了一条音乐人的点评。那位音乐人算是圈内有名的大佬。
　　大佬说，有些人只是运气好，写出一两首还算成功的作品，但是这种运气不会持续下去，他们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创作者。
　　余笙不知道江松儿为什么要转发这个，便翻了翻底下的评论。
　　她这才发现，林嘉誉的粉丝和大佬在评论里吵起来了。
　　原因是，有粉丝说这位大佬在酸“老竹”。因为老竹拿到了年度最佳词作者的提名，他却连个提名都没有。
　　余笙一愣。
　　什么提名？她怎么不知道。
　　她跑回房间里给顾筠打电话，顾筠才说：“哦，正好赶上过年，忘了跟你讲。”
　　顾筠告诉她，国内知名的听歌APP搞了个评审，所有奖项均由网友投票决定。
　　其中有一个奖项是“年度最佳词作者”。
　　而“老竹”凭借写给林嘉誉的几首新歌成功入围。
　　目前，最终投票还没开始。
　　由于评审权完全交给网友决定，那位音乐人甚至连获得的投票都寥寥无几。他才觉得自己的专业能力败给了流量，感到愤愤不平。
　　他认为，“老竹”这种东西，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余笙能理解这位大佬生气，却不理解江松儿来凑什么热闹。
　　“唉……她就那德行，喜欢阴阳怪气。你别搭理她就是了。”
　　顾筠安慰了她几句，又说：“你要是获奖了，可能还得去领奖。你去吗？”
　　余笙思量了很久，回答道：“我会去的。”
　　最近，她逐渐适应了忙碌的工作节奏，精神状态变得健康许多，不会再因为各种琐事而焦躁不安。
　　或许，这和林嘉誉每天发来的问候也有关系。
　　不管多忙，大明星都会抽空问问她在干什么，偶尔还帮她点下午茶。
　　他并不会猛然打搅她的生活，而是一点点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
　　回过头来，街边的石缝里已经洒满了种子。等到春雨落下，不该有花的地方也能收获一片绚烂。
　　余笙觉得，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慢慢侵入了自己的世界。
　　过年期间，她坐回电脑前，重新打开文档。
　　盯着空白的界面，她眼前忽然涌现了许多画面，那些画面无一例外都和林嘉誉有关。
　　余笙深深地呼吸着，郑重而缓慢地敲下第一个按键。
　　她打字的速度先是磕磕绊绊，像是蹒跚学步的孩子。随着思路越来越顺畅，她的手指有如弹奏钢琴那般，在键盘上飞舞。
　　她这几天写了一箩筐的文档，最后从中精心挑出两首，发给林嘉誉。
　　发过去以后，她很不安，又补了一条说明。
　　余笙：我好久没写了……不知道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她咬紧嘴唇，心虚地等待那边回复。
　　过了很久都没动静，余笙猜他应该是在忙。
　　她又去帮余筝折腾PPT，隔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机。
　　有未读消息。
　　她紧张地吞咽空气，点进去看。
　　林嘉誉：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余笙疑惑不解：“礼物？”
　　顾筠此时也震来一条消息。
　　顾筠：我去，你看他的微博了吗？
　　余笙：谁的微博？
　　顾筠：还能有谁！林嘉誉的微博！快去看！
　　她被顾筠搞得心里惶惶不安，还以为出事了，脑子嗡嗡作响。
　　打开微博一看，林嘉誉更新了一条动态。
　　余笙认出来，这配图是自己和他的微信聊天界面。
　　但是头像、名字全都截去了，仅保留了余笙发给他的两份文档。
　　而文档的标题名部分打马，马赛克很重，只能看到“歌词”二字。
　　他说：[收到了最好的情人节礼物]
　　评论区开了锅，一片沸腾。
　　鉴于林嘉誉搭档过的词作只有“老竹”，大家对这位老师的身份有了全新猜测。
　　〔还是老竹老师吗！林嘉誉你给我说话！〕
　　〔情人节官宣，蹲到大的了〕
　　〔感觉老竹老师的身体不是很健康……之前林总开演唱会都没能去。我不会吃到刀子吧……〕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可能只是在为新歌做宣传]
　　〔我听业内人士说，老竹老师都快六十岁了。不可能是恋爱关系的〕
　　[六十岁……不会是忘年恋吧？突然害怕]
　　且不论这些粉丝把各种奇葩谣言当真，并且有越传越离谱的趋势。
　　眼下，余笙比他们还震惊。
　　她翻开手机日历，后知后觉：
　　“今天居然是二月十四号？！”
　　作者有话说：
　　网络谣言情况：老竹，词作者，真名不详，男女不知，大概率是女的，年纪很大，身体不好，疑似和林嘉誉处于恋爱关系。
　　余笙：……我谢谢你们！
　　下章写第一个文案里的场景了。


第40章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StellaA8的销售额超乎预期, 这让整个星恒集团为之振奋，进一步明确了要在智能电子设备领域加强布局。
　　这天，余景之叫来两个孩子, 跟他们讨论所谓的“明星效应”。
　　在切实感受到林嘉誉带来的商业价值之前，作为老派企业家，余景之并不怎么在意代言人这种东西。
　　他觉得卖货还是得拼质量，只要质量够硬，酒香不怕巷子深。
　　但是这次，余景之自己提议和林嘉誉续签合同。
　　余景之说：“能不能和他商量商量, 看他是否愿意出任整个智能电子设备模块的代言。价格可以谈。”
　　余筝悄悄往妹妹那瞥去, 余笙低头盯着手指，始终没有吭声。
　　余景之手里盘着黄花梨珠子，若有所思：“但是这么做也有很大风险, 我们要是太过依赖代言人, 万一他出了私德问题, 反而会对产品造成不良影响。儿子, 你怎么看？”
　　余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很难去把控一个明星的品德，市场上, 因为明星翻车而影响了销量的产品也很多。这种决定还是得谨慎。”
　　余笙忽然开口：“他不是那种人……”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余景之板着脸问：“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难道你很了解他？”
　　余笙被这么逼问, 顿时脊背发凉。她恍然觉得自己中了计, 可能余景之早就想套她的话了。
　　父亲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紧了自己, 余笙感觉她什么都瞒不住。
　　她不知道现在究竟该怎么说才好, 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余筝突然替她做了回答：“林嘉誉是星鎏的艺人, 顾筠在星鎏工作, 对他比较了解。”
　　余笙没想到哥哥会替自己解围, 暗暗向余筝投去感激的神色。
　　“哦, 小顾说的。”余景之的眉头有所缓和，但他又斥责了女儿：“我告诉你，娱乐圈是一口大染缸，一块布进了这口缸，都逃不出被染脏的下场，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他吩咐道：“你们再去问问吧，找各种渠道打听打听这个人的品行到底怎么样，私生活是否混乱。我们要是想和他长期合作，这些都得搞清楚。”
　　余筝称是，带着余笙一起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
　　出了门，他就听余笙很郁闷地嘀咕：“有什么好打听的……那个人很简单。”
　　余筝冷言说道：“这事不用你管，我去安排。你只要去探一探他的口风，问他愿不愿意接全系列产品的代言，价格大概是多少。”
　　“我不问。”余笙的态度很坚决。
　　“为什么？”
　　“哥……你是明知故问，”她瞪着余筝，仿佛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明明知道如果我去问，他大概率不会拒绝，而且报价也不会太高。”
　　余筝感到好笑和不解：“这不是正好吗？商业合作，本该求稳、求最优价格。”
　　余笙攥紧拳头：“可是你在利用他对我的——”话说一半，她陡然顿住了。
　　“感情”二字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来。好像一旦出口，等于亲手翻开最后的一张底牌。
　　商人赤-裸裸的利益思维让她恐惧又无奈。
　　余筝看出来一点林嘉誉喜欢她的苗头，就已经盘算着利用这一点来使收益最大化。
　　有用就珍惜，没用就弃置。
　　在他们眼中，林嘉誉只是工具。
　　他们会教导余笙，不可以对工具动感情。
　　林嘉誉他从来不是一个懂得掩饰内心的人。余笙知道他在追求自己。
　　像是一只小狗，喜欢一定会摇尾巴。
　　余笙总觉得他很单纯。
　　但也正因如此，她内心深处才会回避对方的感情，生怕自己带给他伤害。
　　她太过了解自己的家庭，余景之和余筝如果想为难林嘉誉，简直是易如反掌。
　　倘若喜欢她就意味着要承受伤害，那余笙宁愿他不要喜欢自己。
　　见妹妹久久沉默，余筝眼里的寒意越来越重：“我们和林嘉誉是正常的双向选择，我们付钱给他，并没有占他的便宜，他同样可以拒绝与我们合作。你不要意气用事。”
　　余笙闭嘴听他说教，她虽然不反驳，但是余筝看得出来，她满眼都是不服气。
　　余筝突然问：“还是说，你也很喜欢他，所以替他着想，怕他吃亏？”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余筝又说：“我以为你自己能处理好，看来还是需要我帮你处理。”
　　“不需要！”余笙恶狠狠丢了他一记眼刀，像是护食的小兽，“我和他之间没什么！你不要乱来！”
　　这点威胁吓不到余筝，他冷笑着质问道：“那情人节礼物又是怎么回事？你真当我不看微博吗？”
　　“那个……那个只是，刚好在十四号那天发过去了。”
　　“那你们戴的情侣款戒指又怎么解释？你以为挂在脖子上我就发现不了？”
　　“这个也不是什么情侣款……”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她脑子发晕，感觉自己是个被关在审讯室里的犯人：“我们真的没什么……他甚至没有说过喜欢我。”
　　“他都没说喜欢你，你先表现得像是进入了热恋期。我原以为我妹妹对待感情会成熟矜持，结果她这么幼稚。”
　　余笙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就连争辩也显得越来越没有说服力。
　　余筝步步紧逼：“我最近很纵容你，有些事我懒得管。我支持你给他写歌词，是不想让你的才华被埋没。但是再进一步，你可得想好后果。”
　　他低低地恫胁道：“爸他不可能允许你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我也不敢保证他知道后会怎么做。”
　　余笙仿佛看到绞索套在脖子，她再往前踏一步，脚下的挡板就会抽走。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看到这条绞索也套在了林嘉誉的脖子上……
　　余筝下了最后通牒：“你去问他后续的合作，还是我派营销部的人去问？你自己选。”
　　余笙蔫蔫道：“知道了……我去。”
　　她一个人走到公司楼下，去街对面买咖啡。
　　三月份，已经算是春天了。
　　她穿着薄款的羽绒服，还戴着围巾。尽管如此，仍然感觉到一股渗入骨髓的冰冷。
　　-
　　熊怀收起手机，对林嘉誉说：“余小姐给我打电话了，说一会儿过来。”
　　林嘉誉应了一声，隐约察觉到了反常。
　　她想来见自己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还要跑去找熊怀？
　　不过他也没有细想，有可能是信号不好，给自己打电话没打通。
　　眼下他有个采访要应付。国内知名的时尚杂志给他开了一期专访，一会儿会有记者上门做访问。
　　谈话全程都要录制视频，他正在接受造型师的打理。
　　今天的造型师是个生面孔，给他选的衣服拘束感很强，他被裹得像个粽子，浑身难受，心烦得要死。
　　但是想到待会儿能见到余笙，他烦躁的心情都疏解了不少。
　　王柒走进化妆间，扬了扬手机说：“我接到通知了，云音乐举办的那个评选，年度最佳词作者很可能是余笙。”
　　林嘉誉微微一笑：“我不意外。”
　　王柒也认了：“唉，瞒也瞒不住，还是找个机会，让大家知道她就是老竹吧。这颁奖典礼是个好机会。”
　　“她不一定会去领奖，她家里人不太同意她做这些。”
　　前几天，林嘉誉在公司里碰见顾筠。当时，顾筠和他说了一句话。
　　顾筠说：“余笙家里的人不好惹，你得注意点。”
　　林嘉誉不懂她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毕竟他见过余筝和简桐。
　　虽然余筝确实是个不好惹的男人，但也不像对他抱有敌意。而简桐则是一位亲切的贵妇。
　　顾筠听完笑了，听起来是在笑他傻。
　　“那是因为你和余笙还没有在一起啊，你们要是确定了关系，他们恐怕不是那副面孔了。”
　　从顾筠口中，林嘉誉得知余笙的爸爸打算给她安排相亲，此事就连余笙本人都还不知道。顾筠也是听余筝说的。
　　相亲对象是谁，顾筠没问出来。
　　反正有着和余笙同样显赫的家世，是大公司的继承人。
　　顾筠告诉他：“在余家人眼里，那才是更该和余笙在一起的人。”
　　她以余笙朋友的身份询问道：“你真的考虑好了？如果只是抱着交往试试的心态，还是别追求余笙了。她家那些人，你应付不来的。”
　　林嘉誉把这些都如实告诉了王柒。
　　“那你还不趁早清醒！”看他这副若无其事的冷静劲，王柒都想给他两巴掌。
　　“她就是家族的傀儡！她要是连领奖都不敢去，你还指望她敢和你在一起？你赶紧放弃吧我的祖宗！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熊怀从门口探出头：“你们又在吵什么……誉哥，咱得快点，记者都已经到了。”
　　“好，来了。”
　　他起身走向熊怀，跟着他下楼。
　　但是王柒急坏了，焦头烂额。
　　他的计划是趁着余笙领奖露脸，先让大家知道这人其实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至于官宣不官宣的，他也不想让粉丝们过多关注林嘉誉的私生活，自然是希望越低调越好。
　　即便他们在一起，也保不齐哪天会分手。低调行事，分手以后也不至于太丢人。
　　秀恩爱死得快。
　　这是王柒始终坚信的真理。
　　但是现在别说秀恩爱了，他认为林嘉誉和余笙根本成不了。
　　这个傻子要是闹得太过火，余笙家里一生气，动用资本收拾他可怎么办？
　　娱乐圈是资本堆砌而成的一座座城堡，资本的大炮一样能将其轰塌。
　　即便是林嘉誉这种级别的明星也不例外。
　　王柒不想看到自己最成功的作品被毁掉。
　　楼下，采访正式开始了。
　　记者和林嘉誉轻松地说了几句闲话，之后才切入正题。
　　余笙进屋的时候，看到几台摄像机对着他，屋子里的人都很安静，大家全在聆听着他们的谈话。
　　记者很年轻，是个男生，一脸阳光的笑容。
　　相比之下，余笙觉得坐在他对面的林嘉誉显得有些忧郁。
　　不是不开心，只是他的眼睛没有平常那么亮，雾蒙蒙的。
　　记者问：“誉哥，看到您说月底会发一首新单曲，这首歌还是和老竹老师合作的吗？”
　　林嘉誉摇摇头：“这一首不是。不过之后还会有和她的合作。”
　　记者笑说：“老竹老师的身份很神秘，大家也有各种猜测，不知道您能给我们稍稍透露一下她的身份吗？”
　　林嘉誉婉拒：“我尊重她的本人意愿，她如果想被大家知道身份，一定会自己站出来，我不能替她做决定。”
　　余笙放慢步子，轻手轻脚往里面走了几步，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林嘉誉用余光看见了她，不自觉地，嘴角的笑意浓了些。
　　记者还以为他是放松下来了，便继续问道：“请问誉哥，新歌的灵感从何而来呢？”
　　余笙找了个不会打扰别人的位置站定，她再看向林嘉誉的时候，忽然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莞尔一笑，重新看向记者说：“这首歌，是写给我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prisoner of love》
　　听到林嘉誉的这番发言, 在场工作人员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记者小哥震惊又尴尬：“哈哈哈……没关系，幸好这不是直播，我们回头可以剪掉。”
　　林嘉誉反而不解了：“为什么要剪掉？我说的是实话。这首歌是我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创作。”
　　记者吞了吞口水, 强作镇定询问他：“您的意思是……这是可以说的吗？”
　　得到林嘉誉肯定的答复，记者小哥恨不得就地磕头，谢谢路过的诸位神仙显灵。
　　他想都不敢想，这么一个爆炸性新闻居然能出现在他的独家专访里。
　　他将成为第一个报道林嘉誉恋情进展的媒体人！升职加薪近在眼前！
　　原定的采访主要还是音乐相关，但是记者小哥嗅到了更具爆点的内容。既然又是林嘉誉主动提出，他当机立断, 决定深挖这位大明星的感情情况。
　　“誉哥, 请问能不能和我们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通过音乐认识。”
　　“她是圈内人吗？”
　　“不算。”
　　“你们大概认识多久了呀？”
　　“大半年。”
　　记者也没有提前准备相关的问题，全凭临场发挥。目前看来林嘉誉非常配合, 没有表现出不悦。
　　于是乎, 记者又尝试着问了一些更加隐秘的问题。
　　“她的外貌方便透露吗？能被您喜欢, 一定是个漂亮的人吧。”
　　“我不是一个看重外貌的人, 但她确实很漂亮，尤其是她的手。”
　　余笙下意识低头，张开手掌。
　　自己的手好像没什么特别……
　　她产生怀疑了, 怀疑林嘉誉究竟是不是在说她。
　　记者又问：“誉哥, 这场感情中是您先动心的吗？”
　　余笙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了人群的最后方, 躲在他看不见的位置。
　　她听见林嘉誉说：“对, 是我在追求她。”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大家新奇地议论着女方的身份。
　　余笙听到了好几个名字, 唯独没有自己。终于有人小声问：“誉哥暗恋的不是老竹吗？”
　　另一人笑道：“老竹好像是个老阿姨哎……不太可能吧。”
　　记者问：“您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喜欢她的？”
　　余笙屏住了呼吸, 侧耳倾听。
　　林嘉誉说：“发现自己想和她见面, 见不到她会睡不着的时候。”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像是无风的海面，只有几朵浅浅的浪花。
　　可是余笙却被他的言语搅动，情绪如骇浪那般翻涌。
　　她觉得林嘉誉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是又不敢太自信，怕他万一说的是别人。
　　她多希望林嘉誉口中的那个人是自己，又害怕是自己。
　　因为现在的她，不知道该怎么给出答复。
　　矛盾的思绪将她蚕食，微妙的甜蜜之中诞生苦楚。
　　记者问：“誉哥，你追到她之后会官宣吗？”
　　林嘉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转动起手上的戒指，记者觉得他像是在透过那枚戒指看着什么人。
　　须臾，他叹息着轻声说道：“想太远了，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接受我。”
　　这时候，林嘉誉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刚才余笙站立的地方。
　　可是余笙已经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
　　余笙几乎是从林嘉誉的家里逃出来的，她不敢继续待在那里，否则一定会被所有人看穿。
　　她抬手摸了一把脸颊，烫得像是生了病，可想而知自己的脸有多红。
　　“啊……真是的。”她责怪自己没出息，责怪自己在那个人面前难以控制住悸动。
　　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再去聊什么商务合作，在对方直白的话语里，她炽热的心绪根本无处遁形。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也喜欢他。
　　可是在场有那么多媒体人，万一风声不胫而走，传进她父亲的耳朵里……
　　余笙不敢再想了。
　　这恐怖的场面让她霎时冷静不少。余笙给熊怀发了一条短信，说她临时有事，改天再来。
　　之后她便朝着小区外走去，司机还在那边等候。
　　她刚刚走到小区门口，身后有人叫住了她：“余笙！！！”
　　她陡然顿住步伐，怔在原地。
　　林嘉誉追上来，因为一路狂奔而气喘吁吁：“为、为什么要走？是不是我说的话惹你不开心了？”
　　她还是不敢看他，闷声咕哝道：“我和小熊说了，我临时有别的安排。”
　　“你在撒谎。”
　　被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伪装，她咬紧下唇，使劲攥住了手提包的包带，想让凌乱的呼吸节奏归于平稳。
　　她还在挣扎，狡辩着不愿承认：“我真的有事。”
　　林嘉誉朝她走近了两步，挡在她面前，似乎怕她再度逃开。
　　余笙仍然盯着地面，感觉到他的双手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他深沉的嗓音离得很近很近：“你看着我……好吗？”
　　他的话有如一道咒语，余笙心里不想，身体却顺从地照做了。
　　男人的目光缱绻温柔，暖得像是午后的阳光。
　　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让余笙想到了在北欧的小屋里用木炭烤水果，木头的香气和一丝丝水果的甜味混合在一起。
　　林嘉誉的嘴唇有细微颤抖：“我刚才说的话……不知道你听见了多少。我那些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她想躲，奈何对方拘束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大，令她动弹不得。
　　肩膀被捏得隐隐作痛，面前的男人喉结滚动，情绪不用再多做酝酿，出口便是滚烫。
　　“余笙，我喜欢你。”
　　她慌忙倒吸一口气，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男人的脸也通红，潮红向脖颈处延伸。他拘谨不安，小心翼翼地揣度着余笙的态度，
　　余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它像是一条激烈挣扎的鱼，快要从鱼缸里蹦出来了。
　　林嘉誉平生第一次表白，不知道如何应对女方缄默不言的情况。
　　他也很怕余笙张嘴就是“对不起”，直接把他各种美好的幻想轻易击碎。
　　绞尽脑汁思考了以后，他说：“你不用急着回复我。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似乎怕她误会，他又一次强调着：“从来都没有别人，只有你。”
　　飞奔而来的熊怀冒出来一声河东狮吼：“誉哥！你突然跑出来干什么？采访还没完呢！”
　　余笙找到了借口：“你……你先去忙。”趁他松懈之机，她成功挣脱他的桎梏。
　　只丢下这句话，余笙脚底抹油，从林嘉誉跟前溜走了。
　　熊怀嘟嘟囔囔地追来，有了半分王柒的架势。刚想说教几句，可是一看到老板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立马慌了：“咋了这是？”
　　林嘉誉宛如幽灵一般轻飘飘地说：“小熊，我和余笙表白了……”
　　熊怀一个哆嗦：“然、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望着余笙的背影，“她走了。”
　　-
　　这场报导和计划好的相差甚远，王柒大发雷霆。
　　他把采访前的沟通事项一一翻出来，拍到了对面主编的脸上：“你搞清楚！这是你们能乱问的吗！”
　　主编感到很无辜，话头也是林嘉誉自己挑起的，不能怪他们。
　　王柒指着他们骂道：“我看你们是故意给他设套！”
　　两边反复拉扯了几个来回，最终决定只保留一条回答，即，林嘉誉说那首歌是写给他喜欢他的人。
　　但是这则采访发出去以后，媒体并没有收获预期的热度。
　　林嘉誉的歌迷们心情平静。
　　[我们又不瞎，早看出来了好吧……]
　　[他最近就是一只求偶期的公孔雀，生怕大家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希望他趁着热恋多写几首小甜歌]
　　[只想知道女方是不是老竹，有人知道说一声]
　　[是的，他们都已经同居很久了]
　　[我听说都偷偷领证了呢]
　　“同居……领证……”熊怀念叨着那些评论，“这又是哪来的离谱消息？”
　　“总会有离谱的假话，别管那些。”王柒很喜欢粉丝们的反应，觉得都是自己平常引导得好。
　　按照这个势头，不管林嘉誉和余笙到底能不能成，也不会闹出多大的负面新闻了。
　　王柒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唯一的期望，就是林嘉誉趁早迷途知返，放弃余笙。
　　熊怀劝他死了这条心：“柒哥……那个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没那么容易说放弃。咱不能想想办法，帮他过了余小姐父母那关吗？”
　　王柒的鼻翼扇动，哼了两声：“你可真逗，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管好他的工作就不错了，哪能管得了他的私生活。”
　　熊怀心说，之前是谁明里暗里阻止林嘉誉谈恋爱啊？
　　想到自家老板最近吃得也少，睡得也不好，熊怀都心疼了：“再这样下去……他指不定要生病的。”
　　浑浑噩噩的不止林嘉誉一个。
　　被他表白后，余笙也过了好几天颠三倒四的日子。
　　半夜她做梦，梦见自己接受了他的告白，二人终于得以彼此拥抱。
　　当她沉浸在对方温暖的怀抱时，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把他们全都淋得尽湿。余笙再抬头一看，发现提着桶的是余景之。
　　余景之身后还站着余筝，余筝指着她说：“爸，我实在是管不了她，您自己来。”
　　他话音一落，余景之亮出了□□，枪口指着林嘉誉：“余笙！你再不和他分手，我一枪崩了他！”
　　余笙被吓醒了。
　　凌晨四点，她坐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
　　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她爸并不会杀人，这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这天早晨，一家人围桌而坐吃着早饭，表面上其乐融融。
　　中途，余景之忽然让余笙找时间去看看中医，补补气血。还说她成天萎靡不振，影响气运。
　　余笙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在心里愤愤不平，暗暗说他才是自己的病因。
　　余筝放下筷子：“笙笙，我今天要出差。下午五点孙总的儿子过来，你去机场接待吧，然后陪人家吃个饭，晚上送他回酒店。”
　　“好，知道了。”
　　这位孙总是京城有名的人物，实力数一数二。年前余笙他们去北京，此人也到场了，和余筝聊得甚欢，口头答应要与星恒合作。
　　这次他派自己的儿子来，余笙估计他是要进一步商谈合作内容。
　　余笙问余景之：“爸，吃饭你也一起去呗！我记得你今天晚上没事。”
　　余景之私下里迅速和简桐交换了眼神，他摇摇头：“我不去，我和你妈晚上要出去见一个老朋友。”
　　“哦……”余笙也没多说什么。
　　她只是有点奇怪，老朋友能比孙总的儿子重要吗？这可是涉及到几个亿的大单子。
　　以余景之的作风，不太可能放心自己去接待这样的大客户。
　　下午，余笙去机场接待了这位贵公子。
　　孙总的儿子比她大了三岁，博士毕业，刚从国外回来。
　　“你好余小姐！我是孙乔山。你叫我乔山就行了。”
　　不像余笙认识的那些高知人士，孙乔山性格开朗健谈，是个喜欢运动的男生，皮肤都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他也没有富家公子的傲慢，为人很随和，甚至还给余笙的司机送了小礼物。
　　余笙在想，和这种人谈生意，应该会挺顺利的吧。
　　可是一路上她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他们抵达了饭店，余笙走进包厢，发现包厢里的氛围经过精心雕琢，灯光昏黄暧昧，桌上还散着几瓣艳红的玫瑰花。
　　孙乔山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请她入座，好像并没有发觉这一切有何不妥。
　　直到这一刻余笙终于明白，为什么家里人要让她自己过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接待客户……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相亲仪式。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喜欢你》
　　时间不早了, 王柒去休息室唤醒林嘉誉：“喂，都七点了，你要睡回家睡。”
　　林嘉誉躺在沙发上, 一顶鸭舌帽扣住了脸，遮蔽灯光。
　　他迷糊不清地昏然呓语，要求再睡一会儿。
　　王柒说自己还有事，先不管他了。让他开车回家的时候小心一点。
　　他们下午来公司签合同，事关今年的大牌代言。
　　其中有一个是星恒的对家，虽然他们构成竞争关系, 但是星恒的名气并不能和对方相比。人家是智能电子设备的领军人物, 星恒只是刚刚进军该领域的新人。
　　这家公司想请林嘉誉代言智能家居设备的高端定制线，这个产品线专门服务于顶层客户。
　　他们出资1000万，请他拍摄一条二十秒的广告。代言费另外再算。
　　王柒觉得非常合适, 不停游说林嘉誉, 但他还是拒绝了。
　　他表示, 今年不想接星恒集团以外的电子产品代言。
　　深谙他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 王柒也拿他没辙，最后只签了几个时尚品牌的代言。
　　签完合同，林嘉誉提出要去小憩一会儿。
　　王柒听熊怀说过, 他最近晚上都睡不好, 到了白天整个人都很困乏。
　　王柒也知道, 他变成这副德行都是因为女人。于是一边骂他没出息, 一边让他死到屋里去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 林嘉誉迷迷糊糊地醒了, 一看时间, 将近八点。
　　他从桌上摸走车钥匙, 打着哈欠离开了休息室。
　　等待电梯的时候, 高跟鞋轻触地面的脆响越来越近。终于，女人站在他身旁，主动跟他打招呼：“晚上好。”
　　林嘉誉扭头，看见江松儿对自己微笑。
　　她最近精神状态非常好，红气养人，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她说：“我今年和你接到了同一个品牌的代言。”
　　这话像是炫耀，又像是在等待夸奖，更像是在暗示自己慢慢追上了他的步伐。
　　林嘉誉态度冷淡：“恭喜。”
　　江松儿又说：“我也在景玉山庄买了房子，以前觉得很贵，买不起，现在发现也还好。”
　　她温柔地拨弄着自己的卷发，款款一笑：“誉哥，我们住得这么近，以后我能去你家串门吗？”
　　“不太方便，别来。”
　　电梯到了，林嘉誉径直走入电梯间，江松儿哼着小曲跟进来，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刻意的疏远。
　　林嘉誉按了负一层，江松儿则按了一层。
　　电梯下行，江松儿单刀直入，毫不避讳地问他：“为什么要为那种女人难过呢？她又配不上你，就因为她是千金大小姐吗？”
　　男人眉头紧锁。
　　分明看出了他怒意上涌，江松儿依然自说自话：“你是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吧？那天我不小心听见顾筠和她打电话，有所耳闻。”
　　她艳丽的红唇向上弯起：“想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
　　林嘉誉闭上眼：“我没兴趣。”
　　江松儿故作怜悯状：“唉……我还是好心告诉你吧。顾筠在劝她放弃你，连她最好的朋友都这么说呢。”
　　眼见他无动于衷，江松儿补充道：“顾筠说了，余笙的家人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因为你对余家而言没有什么作用。”
　　她又说：“你看……她靠你获得了名气，没有你，她什么都不是。然而她只是在利用，等到彻底失去价值再一脚踢开。”
　　林嘉誉锋锐的眼神扎在江松儿脸上：“你不了解她，最好把嘴闭上。”
　　“生气了么？你为什么对她这么执着？她要是真的喜欢你，还管家里人干嘛？你缺钱吗？一样可以养她呀。可是她仍然顾虑纠结，只能说明根本不是真心爱你。”
　　江松儿环抱手臂，扬高了下巴，眼神贱蔑地看着他。
　　“难道你也会害怕有朝一日跌下神坛，想找个资本作为庇护？那样的话我倒是理解。很多女明星趁年轻貌美嫁给富豪，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效仿她们。”
　　林嘉誉不在乎江松儿怎么想，也不屑于和她争辩。
　　他只是频频看向提示面板，暗暗抱怨今天的电梯为什么下得这么慢。
　　电梯终于到了一层，临走之前，江松儿最后说道：“你是我的偶像，我才会看着你。我认为你值得更好的人，那种没有才华的富二代根本配不上你。”
　　“你说我没关系，可你在我面前贬低她，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江松儿望着前方，声音悠然：“你还是这么瞎的话，早晚会被我超越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了，林嘉誉略感烦躁地叹了口气。
　　类似的话，王柒也说过无数次。林嘉誉都让他们少管闲事，话虽如此，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郁闷。
　　他不怕阻碍，他只怕余笙不选择自己。
　　他有勇气去对抗反对的声音，可是只要余笙不想这么做，他就没有任何办法。
　　余笙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去面对那些来自方方面面的风雨吗……林嘉誉不知道。
　　-
　　饭局还没有结束的征兆。
　　余笙不得不承认，这次她的父母没有乱挑相亲对象。
　　理性评价，孙乔山确实是少有的优质男性。他身为大户人家的长子，性格随和，平易近人，十分难能可贵。
　　如果这个人出现在她认识林嘉誉之前，她或许会选择再接触接触，深入了解。
　　可是她现在做不到。
　　“余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西餐？你今晚都没吃多少。不然我们一会儿换个地方，去吃你喜欢吃的？”
　　面对他关切的问询，余笙抱歉地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真是对不起……你身体不舒服还来陪我吃饭。今天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换我请你吃你喜欢的。”
　　余笙持着刀叉的手滞在半空：“明天？”
　　“明天，你有别的事要忙吗？”
　　“嗯……明天有安排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和我说，我这一周都在上川。”
　　听出来这是新一轮的邀约，余笙笑了笑，没说话。
　　她缓缓放下刀叉，拿起手机，然后给林嘉誉发去了一条消息。
　　余笙：你在忙吗？
　　林嘉誉：不忙，怎么了？
　　余笙：可不可以来接我？我发位置给你
　　林嘉誉：好，马上来
　　饭后，余笙和孙乔山离开餐厅。
　　余笙嘱咐司机送孙乔山回酒店，帮他办理好入住手续再离开。
　　同时她表示歉意，说自己的身体实在有些不适，想去医院看看。
　　孙乔山立刻说：“你自己去怎么行？我陪你去吧。”
　　她向后退步，拒绝了男人的关心：“孙先生，我不是一个人。”
　　孙乔山有些诧异。这时一辆路虎停在众人面前，隔着车窗，孙乔山隐约看见驾驶位坐着一个男人。
　　他好像明白了：“这是……你男朋友吗？”
　　只听余笙沉声对他说：“非常抱歉……我家人不太了解我的情况，也不愿意聆听我的想法，造成了误会。孙先生，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你不该是任何人的备选。”
　　孙乔山难免尴尬地苦笑了一声：“没关系，我理解。其实我也很讨厌相亲，跟你见面之前还和我爸吵了一架，他没和我商量就擅自策划了这一切。不过……遇见你，我忽然觉得相亲挺好的。”
　　但他随即便释然了：“好女孩果然早都名花有主了啊。”
　　余笙很愧疚，只能又说了一次对不起：“今天……耽误你的时间了。”
　　“哪里，我才是，占用了你这么久，希望你男朋友不要吃我的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怀念地说：“在美国的时候，我也有一个女朋友，但我父亲很反对我们在一起。”
　　他突然说起自己的故事，余笙心头无端地生出刺痛。
　　“后来呢……”她问。
　　“后来……她说和我谈恋爱压力太大，提出分手。现在已经和别人结了婚。”
　　孙乔山望着余笙，真诚祝福道：“但愿你的故事，能拥有和我不一样的结局。”
　　余笙无比感激地目送他上车离开，孙乔山走后，她才坐进林嘉誉的车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车载音响里放着舒缓的古典钢琴曲，不至于让沉默显得太过难堪。
　　“林嘉誉……”
　　“嗯？”
　　“我想去吃牛肉粉。”
　　他二话不说，找出余笙以前租住的城中村的定位，随后启动车子。
　　余笙扭头问他：“你怎么不问我那个人是谁？”
　　“只要不是你的男朋友。”
　　她被林嘉誉这话逗得发笑：“确实不是。”
　　林嘉誉专心开车，在余光可见的角度，她歪着脑袋，始终看着自己这边。
　　架不住她直勾勾的视线，林嘉誉耳根发烫：“我脸上有什么吗？”
　　余笙重新注视着前方：“只是好几天没见，想你了，想多看两眼。”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从他耳畔来回磨拂，让他浑身紧绷，血液灼烫。
　　碰上红灯，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胸腔被浓烈的情绪撑满，胀得发痛。只听余笙说：“刚才那位先生，是我家人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
　　余笙的鼻尖抽动，再开口时，声音都低哑了：“我不想和任何人相亲，我有喜欢的人，而且我运气好，这个人也喜欢我。”
　　“但是……好运不会每次都眷顾同一个人。”
　　她抬高视线，和男人对视。在夜晚灯光的照射下，她的眼圈微微泛红，眼里似有潋滟水光。
　　“即便会遭到反对，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林嘉誉浅短地倒抽一口气，他遏制着快要失控的剧烈心跳，重新驱动车子，左拐，驶入一条光线阴暗的窄路。
　　听到“您已偏航”的提示音响起，余笙嘴角下弯，疑惑地提醒：“不是应该直走吗？”
　　“牛肉粉，一会儿再吃。”
　　余笙发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停在一棵抽了新芽的梧桐树旁。树叶正好挡住了路灯大半的光芒，像是刻意营造出这一方天地供他们狎赏。
　　“咔哒。”他按开安全带的锁扣，这清脆的声响让余笙神魂归位，霎时间领会了他的意图。
　　再想逃跑已经太晚了。
　　她被拽着胳膊扯向他，他的手压在她的后脑，阻断了一切退路。余笙看到他的目光湿热深沉，她的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可是接下来，她话语直接被对方的唇齿堵住，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那枚吻看似来势汹涌，落下来却是蜻蜓点水一般，仿佛他在亲吻易碎的泡沫。
　　她的嘴唇温润潮软，带着一点点葡萄酒的甜醇味道。
　　她晚上喝酒了。
　　林嘉誉昏昏沉沉地想到。
　　被他抓紧的人身体发颤，他用尽理智想要挪开的时候，余笙伸出舌尖在他的唇角，极轻地舔了一下。
　　男人最后一丝理智被她彻底击垮。他愈加用力地将她压向自己，唇齿交缠之间，他们几乎要被彼此炽热的气息烫伤。
　　他的呼吸凌乱粗沉，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们试图进一步贴近对方，但是碍于车子的控制台横隔其中，余笙只能勉强勾住他的脖颈。
　　她的手指无意识用了力，稍稍嵌进他后颈的皮肉。这零星痛感仿佛注入体内的兴奋剂，加剧了林嘉誉的攻势。
　　余笙感到自己像是一只被攫噬的猎物，在死生命悬的一刹那，酥麻感从尾椎骨向上攀升，传遍四肢百骸。她的大脑空若无物，神思和身体皆被对方牢牢掌控。
　　林嘉誉捧住她滚烫的面颊，他的吻像是一道绳索，把她紧紧缚束于甜蜜的陷阱中，她一寸一寸向下沦陷，越来越深。
　　不可控制地，她的眼尾溢出湿意，没来由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渗入他们紧贴的唇齿。
　　品到一丝咸涩，林嘉誉恍若从梦中惊醒，放开了她暖软的嘴唇。
　　“别哭啊……”他一下子慌张失措，“是我冒犯你了吗？”
　　余笙羞赧地垂低脑袋，用力摇了摇头，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水。
　　“我怕你和我在一起会受委屈，”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无法按捺激动的情绪，“我想不到怎么才能让我爸接受你，在我找到办法之前……我根本不敢让他知道……”
　　“嗯，我明白。”他执起余笙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只要你不受委屈，我怎样都好。”
　　林嘉誉早已下定决心。
　　他本来就是明星，不过是地下恋而已，他知道该怎么做。
　　这哪里算得上是委屈，他高兴得快要疯掉了。
　　因为他喜欢的姑娘，选择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让我看看是谁的狗尾巴都快摇掉了。


第43章 《劈你的雷正在路上》
　　“送到这里就好, 我自己走进去。”
　　到了家门口附近，余笙指示林嘉誉靠边停车。
　　晚上别墅区里面只亮着几盏路灯，根本照不亮黑夜。林嘉誉看着那黑黢黢的路, 不太放心：“你一个人走回去安全吗？”
　　“放心，小区的治安很好。”她伸手从后座拿过风衣外套，紧紧抱在怀里，“那，我走了……？”
　　林嘉誉不想让她走，想和她赖在车里, 哪怕只是一直牵着她的手也好, 就这样什么都不想，空耗一整晚。
　　然而幻想终归得醒来，他今晚已经得到了足以令人满意的礼物, 不能太贪婪了。如此告诫着自己, 林嘉誉点了点头, 解开车门的安全锁：“路上小心点, 到家联系我。”
　　“嗯，你开车回去也要注意安全。”
　　她打开车门，一条腿踏了出去, 还没完全下车, 又霎时缩回身子, 探向林嘉誉那一边, 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吻。
　　林嘉誉还没回过神, 余笙关上车门跑掉了。他恍然抬头向前看, 女孩有点小得意地窃笑着, 和他挥手告别, 纤细的身影一溜烟跑入小区大门, 没了踪影。
　　他无意识地抚碰面颊，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下来的柔软触感。
　　林嘉誉的手臂交叠，伏在方向盘上，他闭上眼安安静静趴了一小会儿，想让沸动的心脏冷静冷静。
　　手机轻震，余笙已经回家了，向他报来平安。
　　她还接连发来好几个抛飞吻的表情包。
　　男人会心一笑，敲去一句话。
　　林嘉誉：下次不会让你这么容易跑掉
　　对面立刻安安静静，不调皮了。
　　他看着自己给余笙的备注：竹生老师。
　　现在这个称呼怎么看怎么生疏。
　　想了半天，林嘉誉把她的备注改成“宝贝”。他刚打出这三个字，又马上删掉了，连连摇头，好像在嫌这个称呼太土了。
　　最后，他紧抿薄唇，郑重其事地打了四个字：我的余笙。
　　-
　　谈恋爱这码事，余笙没有告诉任何人，连顾筠都没说。
　　她不是对顾筠不信任，只是害怕闺蜜一不小心给余筝走漏了风声。
　　两天后，余笙在公司里碰见孙乔山，余筝邀请他来星恒总部参观。
　　孙乔山表现得很客气，客气得有些疏远，余筝看他礼貌地跟余笙打招呼，该微笑微笑，只是没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
　　中午的饭局上，孙乔山无意间提了一嘴“自己的女朋友”。中途，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孙乔山悄悄对余笙挤了挤眼睛。
　　余笙这才明白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彻底打消余筝他们的心思。
　　她对这位仅有几面之缘的男人心怀感激。
　　下班回去的路上，余笙装作生气地埋怨了一句：“人家明明有女朋友，你们还推人家来和我相亲。以后别乱点鸳鸯谱了行吗？多尴尬啊……”
　　余筝自知理亏，这回硬是没敢说什么。
　　不一会儿，他把话题拐回工作上：“笙笙，天华的张总你还记得吗？”
　　余笙点头，问怎么了。
　　“他明天过六十岁生日，晚上可能需要你到场去庆祝。我明天和爸出差，去不了。”
　　这是小事，余笙马上答应。
　　余筝给她发来一个定位：“张总的宴会在家里办，他住景玉山庄，宴会晚上七点正式开始，你提早个半小时去吧，他那个老婆很矫情，我们稍微注意点礼数。”
　　余笙说好。
　　景玉山庄，她再次看清定位时突然发现，这不是林嘉誉的家吗？
　　张总……余笙在心里默默念叨。
　　景玉山庄的张总，总觉得很耳熟。
　　忽然，某些久远的记忆缓缓复苏。
　　余笙想起她第一次去林嘉誉家里，就是被那位张总家的保姆撞了个正着，这么多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位保姆是不是忘了这码事。
　　她怕保姆万一看见自己，原本遗忘的记忆又会死而复生，再不小心说漏了嘴，给她带来麻烦。
　　先想好了一百种蒙混过关的借口，第二天余笙才敢前往张总家中。
　　路上，她给林嘉誉发了个短信，问他在不在家。她还想着生日宴会要是结束得早，她可以偷偷溜去林嘉誉家里待一会儿。
　　但是林嘉誉始终没有回信。余笙也没当回事，他有时候忙起来根本没空看手机，只要闲下来，肯定会第一时间给她回复。
　　六点钟，余笙和司机准时从家里出发。下了高速往景玉山庄拐去时，明显发觉这段路比平时要堵。
　　通往山庄的小路上挤满豪车，排场不小，有好几个保安出来疏导交通。
　　张总的老婆石心蕾曾经是一名演员，年轻的时候有不少经典作品，还摘过影后的桂冠。
　　后来，她的事业慢慢走了下坡路，她选择在美貌凋零之前嫁给多金的富豪。
　　余笙小时候很喜欢看她演的电视剧，每每想起这位演员，总觉得娱乐圈对女人太过残酷了。
　　女演员年过三十五，戏路会越来越窄，她们脸上甚至还没长出几根皱纹，可能就得被迫出演二十来岁新鲜小花旦们的妈妈。
　　哪怕是石心蕾这种有出名作品加持的演员，她们能够发挥的空间也越来越小，难以继续发光发热。
　　因此，大部分人都希望能有一座安稳靠山，在赚不到钱以后还能继续享受富足的生活。
　　前几天，简桐突然把她拉到花园里，摆出一副要和她促膝长谈的架势。简桐偷偷告诉余笙，为什么她的父亲对娱乐圈有那么大的抵触心理。
　　简桐说，她的公公，也就是余笙的爷爷，那位老先生在年轻时是个花花公子，虽然经商能力很强，一手奠定了星恒在业界的地位，可是他对感情极为不忠。
　　当初，她的爷爷年轻帅气又多金，自然也有无数女人趋之若鹜，围着他转，梦想成为他的妻子，嫁入豪门。
　　余老先生躲不过莺莺燕燕的温柔乡，和几个演员歌女纠缠不清，闹得余笙奶奶非要和他离婚。
　　余笙奶奶也是名门大小姐，知书达礼。在曾经那个年代，离婚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更何况是余家这样的大家族。
　　后来，余笙的爷爷终于意识到这帮人只是图他的钱，才渐渐收了玩心，然而夫妻二人的感情再无修复可能。虽然碍于种种原因，他们最终没能离婚，但是几乎大半辈子都在分居。
　　余景之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从小活在父母的争吵和母亲的眼泪中。他将这些全都怪罪于纠缠父亲的“坏女人们”，也是他的母亲和他说，一定要远离娱乐圈，这个地方没有好人。
　　听完往事，余笙最奇怪的还是母亲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她很紧张，总觉得母亲一定是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但简桐只是笑了笑，说“随便聊聊而已”，似有难言之隐。而后，她又变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贵妇，研究她的花茶去了。
　　只有余笙被这件事困住了，反复思量了很久。
　　她揉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在她的印象里，爷爷是一位老顽童，幽默有智慧。小时候她回老家，爷爷总是陪她玩，她很喜欢爷爷。她也不愿意相信，这位老人年轻时曾经欠下那么多风流债。
　　余景之也十分敬仰自己的父亲，在他眼中，父辈是有如信仰一般的高大存在。余景之不愿承认父亲是那种人，才会把一切责任都向外推，说他是受到了“蒙骗”。
　　但余笙认为，错的并非是娱乐圈。有错的，最终还是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罢了。
　　她相信林嘉誉绝对不是那种人。
　　突然，车子猛地发生震荡，一声巨响，余笙吓得惊叫出声。
　　司机也吓了一大跳，慌忙询问她有没有事：“有人撞了我们，我下去看看！”
　　一辆本田从斜后方横插过来，想抢道，别墅区内的小路本就狭窄，那辆车拐得很急，余笙的司机不想让道，没有减速，进而两车发生碰撞，算是那辆本田的全责。
　　本田恰好撞在右侧后门，是余笙落座的那一边，突如其来的震眩让她眼前发黑，直犯恶心，缓了半分钟才有所好转。
　　余笙的司机小赵气坏了，他是又气又怕。大小姐还坐在车上呢，这下子出了事故，就算交警过来判本田全责，他让大小姐受惊，仍然难逃其咎。
　　小赵想到半个月的工资很可能要不翼而飞，气得下车便指着对方骂：“你抢什么抢？！你他妈赶着去投胎啊！”
　　余笙念及前后左右的豪车里都是名人，赶紧从左边下了车，去劝司机冷静一点。
　　“好了好了……别起冲突。我没事，车子也没什么大事，我们先挪到边上去，别挡着大家的路。”
　　司机小伙急得眼里噙着泪花：“车门都给他撞掉漆了……我真没想到这人作死和我抢路！”
　　余笙柔声安慰他：“好了我知道了，不会怪你的。”
　　自己的车子还只是掉了点漆，那辆本田的车前盖都撞凹了一块。
　　这时候，本田的后座也骂骂咧咧走下来一个人：“你让个道会死吗！一点也不懂得谦让！知不知道老子赶时间！”
　　这声音莫名耳熟，余笙紧拧眉头斜眼一看。
　　好家伙……冤家路窄，撞她的居然是周凡。
　　许久未见，余笙都快把他从脑海里删除了，想不到他今天还能突然冒出来刷存在感。
　　看他穿得很正式，余笙猜他也是来参加张总的生日宴。听余筝说，张总的老婆邀请了不少演艺界人士。
　　周凡第一眼并没有认出余笙。
　　他只看到面前是个明艳的美女，一身高定华裙，妆容精致亮眼，珠光宝气，像是钻石镶成的花朵。
　　他的态度立马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谄媚笑道：“这位小姐……您没事吧？真不好意思，把您给撞了。”
　　余笙感到十分无语。
　　司机小赵重重地叹了口气：“余总……麻烦您得自己走进去了……我可能要在这里耗上一会儿。”
　　余笙点点头，从后座拿出手包，取出一张银行卡塞给他：“你处理吧，别着急，要用钱先刷这张。”
　　“好的余总……实在是对不起，我该多注意的。”
　　余总？？？
　　周凡也觉着这个声音熟悉，总算是慢吞吞地回过味来。
　　女人精致高贵的面容，渐渐和记忆里总是穿着麻布白裙的文艺女青年叠上了。
　　他像一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身躯僵硬，只有一张大嘴张张合合，半天发不出声音。
　　哑了半晌，他才不敢相信地颤声问道：“你……你是余笙？”
　　作者有话说：
　　渣男不会出现很久，也就一章。不打他脸实在难受，我非要扇他几巴掌


第44章 《黑吃黑》（加更））
　　周凡认出自己了。
　　然而余笙没有正眼看他, 侧身从他边上绕开，像是躲一支倒扣在路上的冰激凌。
　　她踩着高跟鞋，腰杆挺得笔直, 径直朝着张总家的别墅走去。
　　路上甚至很快有其他人认出她，摇下车窗，殷勤邀请她坐自己的车子。
　　余笙说也没几步路，礼貌婉拒了。
　　周凡把车子扔给助理，快步跟在她身后。
　　他仍旧很难相信眼前的人是余笙，像是跟踪珍稀动物那样, 保持在安全的距离外窥看。
　　刚到张总家, 马上有人邀请余笙进屋，似乎是张总的女儿，那位小姐直接将她领到了张总跟前。
　　周凡也傻不愣登地跟着他, 结果被门口的保安拦下来, 要求他先出示邀请函。
　　余笙给张总祝了寿, 送上礼物。排队来祝寿的宾客很多, 她寒暄完便给其他人让位置，找了个安静地方待着。
　　但是想来巴结她的人也有不少，余笙安宁不了, 只能挨个应付来和她搭话的人。
　　周凡越看越迷糊了, 他抓住一个还算认识的女演员, 刚才这位演员和余笙聊了两句。
　　周凡问她：“那边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
　　女演员狠狠瞪了他一眼, 让他说话注意点：“什么叫‘那个女人’……人家是星恒集团的千金。”
　　星恒集团周凡听说过, 他们家新出的手机卖得很好, 还找了林嘉誉代言。
　　张总的老婆专程去和余笙聊了好一会儿, 可见即便是这样一个名贵聚集的宴会, 星恒集团的地位仍然算是数一数二。
　　周凡躲在罗马柱后面偷听她们交谈, 石心蕾想转幕后，自己拍电影，她在到处拉投资，正和余笙介绍自己的片子，希望她能感兴趣。
　　毕竟是张总的生日宴会，余笙也不想扫了女主人的兴致，表面上作出非常喜欢的样子，嘴上说回去后一定和父母好好转达。
　　周凡看见她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又怀疑他认识的那个余笙是被鬼给附身了。
　　因为他认识的余笙少言寡语，整天和文档打交道，张嘴就聊那些诗歌灵感，或者他听都没听过的文人。
　　他都快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和余笙相识的了。
　　好像是经由一位化妆师介绍的，那位化妆师说，有个妹子是单身，人很不错，问他有没有兴趣。
　　周凡那段时间正处在人生的低谷期，怎么努力都看不到希望，每天郁闷得想死。他是抱着排遣苦闷的玩心去见了余笙。
　　无趣、古板、跟他一样穷。
　　这是周凡对余笙的印象。
　　和面前这位谈天说地的千金小姐不是一个人。
　　等到余笙周围的宾客散去一些，周凡见缝插针地凑了上去。
　　余笙扬起头，视他如空气，又一次想要绕开了他。
　　周凡马上把她挡住，低三下四地给她赔笑：“余笙，好久不见。”
　　不得已，余笙总算是正眼瞧了他，但是又浑身散发出一股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寒气：“找我有事？”
　　他说：“我觉得……我们以前有误会。”
　　“我也觉得。”余笙微笑点头。
　　“对吧！误会嘛，解开就好了。”
　　“我以前误以为你是个好人。 ”
　　周凡的笑容冻结在脸上，印堂发黑：“怎么这么记仇呢……”
　　虽然这个开局不太好，但是他不打算就此退却。
　　“过去吧……我，那个……有些事我做得不对。”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余笙身后。
　　余笙挑眉端起一杯香槟，正要喝，周凡不请自来地跟她碰了杯：“这杯我敬你！”他一饮而尽，余笙却嫌弃地把高脚杯放下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别跟着我？我怕被人误会我们两个有关系。”
　　周凡嘿嘿一笑：“你说哪的话……就咱们这关系，还怕别人误会？”
　　余笙环抱双臂，姿态防备，笑得温柔和气：“我警告你，你再耍流氓，我要叫保镖来了。”
　　周凡愣了一下，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稍微拉开距离。
　　一个年轻爽朗的小偶像走过来，对余笙打招呼：“笙笙姐！”
　　她闻声看去，是某位同学的弟弟，去年进了娱乐圈。
　　小偶像也跟周凡打招呼：“凡哥好！你也认识笙笙姐呀？”
　　周凡知道这位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完全是来娱乐圈体验生活的，根本不在乎自己火不火。
　　看到他这么熟络地和余笙攀谈，周凡愈加确定了余笙的千金身份。
　　余笙看见小偶像的领带夹，很眼熟，随口一夸：“领带夹挺好看的。”
　　小偶像爽朗笑道：“是吗？凡哥送的。”
　　余笙马上想起来，这是她以前送给周凡的礼物。
　　居然已经被借花献佛了……她在心里冷哼。
　　余笙故意对小偶像说：“不错，他对你挺好。我记得这领带夹是在意大利定做的，不便宜。”
　　小偶像很讶异：“哇……凡哥，你这么大方？谢谢啊。”
　　周凡自然记得这是余笙送给他的东西。
　　他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锆石制品，留着压箱底还不如随手送人。
　　他很后悔，后悔得浑身难受，甚至出现生理性的恶心……
　　自从和肖芮分手，他的名气一落千丈。
　　大半年了，他还是没接到什么好剧本，找来的几个剧组只能给出二番三番，搭戏的演员也都没什么知名度。
　　对于曾经认为自己即将跻身一线的周凡来说，这无疑是五雷轰顶般的打击。
　　余笙被张总叫走，作为贵客，在张总吹蜡烛切蛋糕的时候，她都能站在离寿星很近的地方。
　　小偶像忽然问周凡：“凡哥，你是拍《回家》的时候认识了笙笙姐吗？”
　　那可是周凡的成名作，他不明白小偶像为什么这么问。
　　小偶像说：“《回家》的导演和笙笙姐是邻居呀，听说他们两家关系很好，我以为你们是那时候认识的呢。”
　　周凡两眼一黑。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自己再也没有好资源了。
　　快散场的时候，周凡又腆着脸去找余笙。
　　“今天撞了你的车，特别抱歉。我一定照价赔偿，你之后把维修单据发给我，钱我出。”
　　他说得很大方，但是余笙根本不想再和他产生交集：“赔偿事宜你联系我的司机就可以了，我很忙。”
　　“那你再忙也有空和我吃个饭吧……你看，这么多车，怎么没撞别人，偏偏撞你呢？说明我们有缘。”
　　余笙提起一口气，转身看向他：“周凡，我有男朋友了。”
　　她说：“你再来纠缠我，小心我男朋友找人揍你。”
　　-
　　当然了，余笙知道林嘉誉不是那种人，她只是想吓吓周凡。
　　以她对周凡的了解，这是个标准的软骨头，胆小如鼠，放两句狠话便会夹着尾巴逃窜。
　　余笙六点多给林嘉誉发了消息，到现在还是没有回复。
　　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她一方面心疼男朋友太忙，一方面又担心他会不会是出了事。
　　自打二人交往以来，林嘉誉还是第一次这么久不回信。
　　从张总家出来以后，余笙让司机先原地等着，她走了几分钟的路，来到林嘉誉家门口。
　　奇怪的是，他的卧室里亮着灯。
　　余笙走到门口，林嘉誉和她说过大门密码，余笙用那串密码开了门。
　　玄关处没有别人的鞋子，他应该是一个人在家里。
　　忽地一下，她的心脏悬在嗓子眼。
　　他真的出事了？明明在家，也不像是在忙工作，却始终没有给她回信。
　　余笙踢掉高跟鞋，赤脚往楼上跑。
　　房间里一片死寂，路过二楼，她先往工作间看了一眼，没人。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直奔林嘉誉的卧室。
　　主卧开了一条门缝，温暖的气流从门缝里溢出。余笙敲了敲门，里头没有回应。她说着“我进来了”然后推门而入。
　　中央空调是制热模式，屋内非常暖和。林嘉誉上身半裸趴在床上，下半身围着浴巾，他的一条手臂垂在床边，像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余笙吓得血液倒涌，扑到床前疯狂摇晃他的身体。
　　“林嘉誉？！你给我醒醒！”
　　还好，男人没死，他的手指微微抽动，给了点反应。
　　“嗯……怎么了……”林嘉誉哑声低吟，十分痛苦地撑开眼皮。
　　余笙摸了一把他的额头，热得烫手。
　　“你发烧了。马上穿衣服，我送你去医院！”
　　林嘉誉乖乖地应了声，可他烧得迷迷糊糊，一举一动都软若无骨，仿佛失去了自理能力。余笙只好帮他找出几件衣服，亲手给他套上。
　　可是，她能帮林嘉誉穿好上身，下半身实在是……
　　余笙看着那块浴巾，左右为难。
　　她轻轻拍打林嘉誉的脸：“你坚持一下……自己把裤子穿上，好吗？”
　　见到了女朋友，他的脑子比先前要清醒了一点。
　　林嘉誉握住她细嫩的胳膊：“余笙……”
　　“在呢在呢，你赶紧穿好，我们立刻去看病。”她哄孩子一般抚摸着林嘉誉的头发，告诉他自己在卧室外面等待，换好衣服马上喊她。
　　利用这个空挡，余笙让司机先走，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她不想让司机知道自己跑来和林嘉誉见面。
　　司机终归是余筝的司机，很可能也会打小报告。
　　她跟司机打完电话，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回过头，林嘉誉揉着惺忪的眼睛，衣服已经穿好了。
　　余笙发觉他看上去比刚才精神了很多，稍稍放心了一点：“你能自己下楼吗？我扶你？”
　　林嘉誉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
　　余笙：“啊……？那到底是能还是不能？”
　　他马上虚弱地扶住门框：“我头晕……”
　　余笙让他把胳膊挂在自己的肩膀，小心地扶他下到一楼。林嘉誉的重量全都压在她身上，让她走得很困难。
　　好不容易把林嘉誉拖到车上后，余笙又跑回玄关，从鞋柜里找出了一双女人的鞋。
　　她脱掉自己的高跟鞋，换上这双平底鞋。
　　“你家里居然真的有女人的鞋……”她酸不溜丢地说着，调整好座椅和方向盘的角度。
　　“是我妈的。”
　　“好吧……原谅你了。”
　　她开着林嘉誉的车子驶出小区，跟随导航前往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路上，余笙越想越来火：“生病了都不跟我说……我要是不来看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没想瞒你，早上只是有点头疼。我也不知道会加重。”
　　“哼……头疼你也没和我说啊。”
　　林嘉誉颤抖着蜷起身体，像是寒风里瑟缩呜鸣的弱小动物：“余笙……我难受……”
　　听到这个委屈巴巴的声音，余笙怎么也不忍心再责怪他，反而腾出右手摸了摸他的头，以示鼓励：“乖……坚持住，我们很快到医院！”
　　她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开得再快点，没注意到男人嘴角浮现一丝坏笑。
　　林嘉誉确实不太舒服。
　　但是，发烧而已，还不至于病入膏肓。
　　他也吃了几片药，药物有助眠的作用，所以他一直在昏睡，连卧室的灯都忘了关，直到余笙来家里把他摇醒。
　　他的身子骨素来硬朗，很少生病。
　　林嘉誉偏过头，注视着女朋友认真开车的模样，对方眼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不知怎么，看到她担心自己，林嘉誉觉得心里甜滋滋的，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突然发现，偶尔生病……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
　　加更了加更了。
　　啧啧啧……是谁这么会装？
　　林狗你不当演员真的好屈才。


第45章 《多云转甜》
　　晚上十点多, 急诊科没几个人。
　　余笙给林嘉誉戴了针织帽子，大号口罩，宽边墨镜, 选了最不显身材的茧型大衣，把他包得严严实实，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认出他。
　　她要来林嘉誉的身份证，而后半蹲在他身前，仿佛在叮嘱幼儿园的小朋友：“你先乖乖坐在这里哦，不要乱跑, 我去给你挂号。”
　　林嘉誉也很乐意被她当做小朋友, 十分入戏：“那你快点回来。”
　　去挂号的途中，余笙给熊怀打了电话。果然，他也因为联系不上林嘉誉而担心得要死。
　　余笙告诉熊怀他们在哪家医院, 熊怀表示他会尽快赶来。
　　挂号很顺利, 医护人员拿着身份证多看了两眼, 余笙拜托她别声张, 医护人员会意，什么也没说，很快办好了手续。
　　她拿着病历本回到林嘉誉身边, 发现他正在和一个小男孩大眼瞪小眼。
　　小男孩大约是看他裹得像个粽子, 觉得这打扮很好笑, 还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帽子。
　　林嘉誉脾气很好, 低下头让他随便摸。
　　余笙走近的时候, 小男孩被母亲拽走了, 那位母亲和林嘉誉道歉, 林嘉誉略略颔首, 表示没关系, 最后和小男孩挥手告别。
　　“你喜欢小孩子吗？”余笙问道，同时示意他要去找医生看病了。
　　林嘉誉握住她伸来的手，站起了身：“也算不上喜欢。只是看到他们会想起自己小时候。”
　　余笙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很淘气？”
　　“我小时候可乖了。”
　　林嘉誉怕她不信，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老照片给她看。
　　“好可爱！”
　　照片里的孩子一看便是林嘉誉的缩小版，拍的是他在荡秋千，但是玩秋千的小孩看着并不怎么开心，他仰头望天，目光很阴郁。
　　余笙指着照片：“怎么感觉你愁眉苦脸的？”
　　林嘉誉抽了抽塞住的鼻子，声音沉闷：“刚被同学欺负了一通。我小时候又瘦又矮，一推就倒，经常被高年级的学生找茬。”
　　“怎么这样！他们欺负你，你有还手吗？”
　　“没有。”
　　“为什么？难道任他们欺负你啊？”
　　余笙恨不得穿越回他的童年，狠狠教训一通那些欺负过他的坏孩子。
　　林嘉誉张开双手，伸给余笙看。虽然记得这双手的触感和温度，但是余笙好像从来没有仔仔细细观察过它们。
　　他的手比自己大了许多，握住她的时候也很有力量。他的手指纤长，白皙干净，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有种不被驯服的野性。余笙永远也忘不了这双手在琴键上跃动的样子。
　　“我的第一任钢琴老师说，弹钢琴的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手，不可以受伤，”他轻轻蜷起手指，“所以，我从来没有还过手。”
　　余笙扣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都过去了，现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是啊，过去很久了。我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只是……”
　　“嗯？”
　　余笙突然意识到他说这些是别有用意的。
　　林嘉誉在诊室门口驻足，神色闪烁，好似有所忌惮。
　　“就是，如果……”他结结巴巴，半天吐不出完整的句子。磕巴了一会儿，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说，“如果医生要给我输液，可不可以拒绝？”
　　余笙：……
　　“打针，也会让手受伤。”林嘉誉语气认真。
　　“……你只是怕疼吧？”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语，一动不动，缩起肩膀埋低了脑袋。
　　余笙从背后推着他走进诊室：“打针并不会影响你弹钢琴！给我乖乖听医生的话。”
　　-
　　最后林嘉誉不止输了液，为了验血，胳膊肘也挨了一针。
　　一晚上被针扎了两回，他的情绪非常萎靡，像一只被暴雨浇蔫的流浪猫。
　　十一点多，熊怀赶到了医院，他看见林嘉誉躺在病床上输液，很惊讶：“哇，誉哥你居然打针了？”
　　仗着林嘉誉生病没力气，熊怀放肆地揭他的短：“余小姐你不知道，让他打针简直比登天还难，他特别怕疼。”
　　“我已经发现了……怪不得生病也不说，原来是害怕来医院打针。”
　　林嘉誉像是被戳了痛处，身体冷不丁一缩。
　　想起他打针的时候满眼是怨气，仿佛鼓起肚皮的河豚，余笙既感到心疼，又不停地憋着笑。
　　她向熊怀说明林嘉誉的病情，他没有大碍，打了针再吃几天药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把医生开的单子递给熊怀：“小熊，医生开的这些药我还没去取，能麻烦你吗？要到对面那栋大楼去拿。”
　　“没问题。”
　　他离开后，余笙把凳子往林嘉誉的床边挪了挪：“好啦，小熊也来了，我得把你交给他了。”
　　林嘉誉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由于正在输液，他的手变得很冰冷。
　　余笙对他的手背轻轻呵气，想要帮他把手捂暖：“你等一下，刚才护士和我说有卖暖宝宝的，我去找找在哪卖。”
　　林嘉誉还是沉默着，不肯放手。
　　感觉到他对自己的依恋，余笙整个人都变得很柔软。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暂时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发现，余笙大起胆子，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忽然，她的脖子被对方勾住，林嘉誉扬起头，隔着口罩亲吻了她的唇。
　　这么做无异于隔靴搔痒，他欲求的触感近在咫尺，碍于生病，只能适可而止。
　　余笙听见他懊恼而压抑的一声低喘，心跳顿时维持不住平稳的节奏。
　　他问：“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余笙想了想，明天她有好几场重要会议，恐怕要加班。不过她还是答应林嘉誉，只要下了班，不管几点钟，一定会去他家看他。
　　林嘉誉摇摇头：“算了……你那么忙，好好休息。”
　　余笙立刻捧起他的脸，深深望进他的眼睛：“我既然答应你了，一定会来的。你等我。”
　　此刻，林嘉誉眼中总算浮现出一丝笑意。
　　“嗯，我等你。”
　　-
　　林嘉誉恢复得很快，一天退烧，三天后，他的嗓子已经不怎么哑了。
　　余笙连续三个晚上往景玉山庄跑，引起了父亲的怀疑：“你最近每天回来那么晚，都干什么去了？”
　　余笙理直气壮：“加班。”
　　余筝出国了，整整七天都不在公司。余景之上了年纪，也不是每天都出现在公司，他弄不清楚女儿到底是不是在加班。
　　只有简桐听了心疼：“哎……这也太忙了。笙笙，你每天上下班跑这么远，是不是很辛苦？不然，你先住到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吧。”
　　余笙霎时提起一万分精神。
　　这是个好主意。
　　只要不住在家里，她便能有很长一段时间避开父母和哥哥的监视，也就意味着能有更多机会和林嘉誉联系。
　　余景之说她娇气：“余筝也天天来回跑，没见他喊累。”
　　余笙立刻钻进母亲怀里撒娇装可怜：“可是我会晕车啊……每天在路上耗这么久，我好难受的。”
　　“就是就是……别让闺女来回折腾，都累坏了。老公，在北江御苑的那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最近忙，你让笙笙去住一段时间。”
　　余景之还是不太乐意，找了一堆理由，什么房子空了太久，收拾起来麻烦。
　　简桐嫌他废话多，狠狠瞪了他一眼：“用你收拾吗！那房子本来也是你给女儿买的，她不住谁住？”
　　余景之本质上是个怕老婆的男人，简桐硬气起来，他马上识相地让步：“随你吧……”
　　余笙心里头乐开了花，她在妈妈脸颊上啄了一口，跑回房间收拾东西去。
　　余景之听见余笙关上卧室的门，回头对老婆嘟囔了一声：“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简桐歪着脑袋，继续织她的围巾：“我可没有，你个老狐狸，别多想。”
　　-
　　近来王柒过得非常不顺心。
　　江松儿成了星鎏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炙手可热，虽然她还没有正式脱团单飞，但是大家都知道，她早已不能和团内的其他姑娘相提并论。
　　如今，公司内的一切资源朝她倾斜，甚至影响到了林嘉誉。
　　这天，王柒在林嘉誉家里破口大骂：“他妈的！看看那个老东西的嘴脸……他带了那么多艺人，都快退休了才带火一个！他有什么可得意！”
　　他嘴里的“老东西”是江松儿的经纪人，这两人虽是同事，但是互相看不顺眼，一点也合不来。
　　王柒出口成脏：“奶奶的……这次的综艺说什么都该让林嘉誉去！江松儿她算老几，她去当评委？她配吗！”
　　熊怀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别生气了柒哥……誉哥也对综艺没兴趣，不要紧。”
　　林嘉誉参加综艺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综艺节目里了，王柒觉得偶尔还是要抛头露脸，适当炒炒热度。
　　眼下有个很好的机会。
　　收视率常年位居前茅的地方电视台有新动作。他们想策划一档具有比赛性质的新综艺，叫《自己的歌》。
　　在这场综艺中，节目组会邀请并非专业歌手的公众人士，如知名演员、大家熟悉的主持人、粉丝量庞大的网红等等，由他们来担当歌手。
　　同时，节目组还会在民间召集各路音乐人，出任作词作曲。
　　让明星们和无名的音乐人组成一个个团体，音乐人打造新歌，交由明星演唱，再从中决选出最好听的那一首。
　　节目组有意带动民间音乐人的发展，希望能够借此机会，让他们获得更多曝光度。
　　许多民间的音乐人虽有实力，但他们的歌不为观众所知，只能白白埋没。
　　而那些擅长唱歌的公众人士，也可以通过参与这个节目，让观众看到自己全然不同的一面。
　　节目组舍得花钱，就算不能夺得名次，也是一个刷存在感的好机会，吸引了不少想要翻红的艺人。
　　该节目一经宣发，立刻在互联网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这样的节目，评委人选自然不能糊弄，必须得足够有实力。
　　节目组第一时间找上了星鎏，想邀请林嘉誉。王柒认为这个节目非常适合他，当时就答应了，开始研究节目录制的排期。
　　结果星鎏的高层跳出来，以“林嘉誉本年的安排太满”为由，拒绝了节目组。同时，向他们推荐了江松儿担任评委。
　　节目组经过考量，觉得江松儿在韩国当过多年练习生，业务能力还算过得去，最近人也很红，有话题度，接受了这个推荐。
　　这便是王柒勃然大怒的原因。
　　他认为星鎏是在有意剥夺林嘉誉的资源，好让江松儿继续大放异彩。
　　捧新人捧到这个份上，虽然他气得要死，但也不是完全不理解。
　　比起林嘉誉这种不听话的艺人，江松儿显然更加乖巧好控制，愿意听从公司的一切安排。
　　何况，林嘉誉的合约快要到期了。
　　业界有很多声音，猜测他之后不会和星鎏续约。
　　在这个节骨眼，对于公司来说，与其再把资源留给一个翅膀硬了很可能飞走的歌手，还不如培养忠于自己的新一代赚钱机器。
　　王柒想着想着，又骂了一句脏话。
　　他比谁都清楚资本的冷酷无情，可是这一天真的轮到自己头上了，除了无能狂怒，别无办法。
　　熊怀安慰他：“没事……誉哥根本不差这个。”
　　随他们怎么吵闹，林嘉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没有这回事。
　　谁抢了自己的资源，只要没影响他唱歌，他根本无所谓。
　　看他毫不在乎，王柒也来气：“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林嘉誉听不见，他正躺在沙发上和余笙发微信。
　　余笙：我今天搬家了，最近会住到城里去，我爹管不到我啦
　　林嘉誉：搬到哪了？
　　余笙：北江御苑
　　余笙：两年前买的公寓，一直没住过，我昨天叫人好好收拾了一下
　　林嘉誉在手机地图里搜索了这个住宅。
　　他思索了一下，又问余笙：方便告诉我你家门牌号吗？
　　余笙和他说了。
　　林嘉誉长腿一翻，从沙发上坐起来。
　　王柒咂嘴：“哎……这才对嘛，你得有点冲劲！不能因为红了而懈怠！”
　　林嘉誉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他拿起搭在沙发的外套，勾过熊怀便往外走。
　　熊怀问：“上哪去啊誉哥？”
　　林嘉誉轻笑：“去买房。”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危险派对》
　　余笙搬家后, 第一个来串门的并不是林嘉誉，而是顾筠。
　　为了庆祝她“乔迁新居”，顾筠专门跑去网红蛋糕店订个蛋糕, 拎到余笙家里去吃。
　　顾筠在她软乎乎的云朵沙发上打了滚：“这沙发多少钱？”
　　“不记得了，二十几万？”
　　“真贵啊……”顾筠立刻打消了购置同款的念头。
　　余笙解开她拎上来的便利店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罐啤酒：“你的工作怎么样？我记得你去年和我说，今年你能晋升。”
　　“工作工作……怎么连你也张嘴就提工作？”顾筠从她手里把啤酒抢走，猛地灌进嘴里，“别提了, 破公司, 只会画饼。我最近特别想跳槽。”
　　顾筠说：“江松儿不是红了吗？我有时候在公司里碰见她，她冲我横眉冷对的，我看见她那副样子就心烦……真想离他们远点。”
　　余笙立刻向她发出邀请：“你来星恒吧？你看啊, 星恒, 星鎏, 就差一个字, 你天生和星星有缘。”
　　顾筠翘起二郎腿，打了个酒嗝：“我要求涨薪不低于30%，总包将近150万, 你先问问你哥愿不愿意给。”
　　“你要200万他也会给。”
　　顾筠忽然牵起嘴角, 娇俏地推了一下余笙的后背：“扯吧你。”
　　她放下啤酒罐, 勾住余笙的脖子：“你给我老实交代, 你最近和林嘉誉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余笙睁眼说瞎话：“没进展。”
　　“撒谎, ”顾筠掐起她脸颊的软肉, “你最近气色非常好, 一看就是谈恋爱了。”
　　“谁说气色好一定是谈恋爱？也可能是事业一帆风顺。”
　　“得了吧……余筝说公司里的烦心事一堆。有个大客户, 你们折腾了三个月还没拿下来。”
　　“他是董事长, 当然会为这种事烦心，而我只是个小秘书。”
　　顾筠撇撇嘴：“当秘书多没意思，还不如写你的歌词。”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翻了翻，说：“云音乐那边是下周六颁奖，最佳词作的提名里有你，你到底去不去？”
　　“嗯……想去，在纠结。”
　　这事情林嘉誉和她说过了，林嘉誉到时候也会去参加颁奖典礼，虽然最终获奖名单要到时候才公布，但他肯定能拿到某些奖项。
　　顾筠问：“你哥不是说了会支持你写歌词么？你是怕你爸反对？”
　　余笙摇摇头：“倒也不是怕我爸……”
　　“其实，我是觉得，我配不上这个奖。”
　　她叹了口气，说出最近始终困扰着自己的事情。
　　“网上有人说，因为作曲唱歌的人是林嘉誉，所以大家才会认可我。如果换成了没那么有名气的歌手，我根本不会取得这番成就。他们的质疑也有道理。”
　　顾筠翻了个白眼：“你管他们说什么？江松儿前几天还拿了个年度最佳新人演员呢，她配？”
　　余笙思索着该怎么和她解释，她喝下半杯啤酒，混乱的思绪化开不少。
　　“我也不是怀疑自己没本事，只是认为自己还不够优秀，也就缺少了一些走到公众面前的勇气吧。”
　　然而，这并不是完整的理由。
　　只有余笙自己知道，她想成为更配得上林嘉誉的词作者。
　　她想用别的方式证明，林嘉誉选择她作词是正确的。
　　她也想让那些碎嘴的人认识到，林嘉誉的眼光没有错。
　　顾筠沉思后说：“有个综艺，叫《自己的歌》，你听说了吗？”
　　“没，那是什么？”
　　顾筠和她大概介绍了一下，还提了一嘴林嘉誉的评委资格被公司让给江松儿的事。
　　余笙听了怒火中烧：“怎么还有这种事？林嘉誉那么火，为什么要抢他的资源？”
　　顾筠叹道：“单看时下的流量……江也很火啊，而且我们公司肯定有高层想捧她，舍得砸钱。”
　　余笙问：“林嘉誉难道没说什么？”
　　顾筠说：“最近类似的事有不少……他倒是没说什么，但把王柒气得够呛。我也觉得林嘉誉的合同到期后不会再跟星鎏续约了，不知道他之后决定去哪里。”
　　顾筠提醒她：“话说回来，你可以去那个综艺试试，他们正好在征召作词作曲的人。”
　　“我也可以报名？”
　　“可以，只要没和娱乐公司签过约，都可以报名。你算是星鎏找的外包，还属于独立的创作者，不影响你参赛。”
　　余笙认真思考起她的建议。
　　此外，她又不免感到一阵失落。若不是顾筠提及，她对林嘉誉的遭遇根本一无所知。
　　她偶尔会向男朋友吐露工作中遇到的不愉快，寻求他的安慰。可是林嘉誉除了那次生病，再也没有向她展露过失意脆弱的一面。
　　他从来不会说起工作中遇到的挫折，只会把新想到的旋律哼给余笙听，问她喜不喜欢。
　　余笙以为他的工作顺顺利利，难以想象他一直在忍受不公正的对待。
　　二人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几罐啤酒下肚。
　　顾筠喝多了，浑身燥热，她全然不顾都市丽人的光鲜形象，干脆脱去大半衣裳，只穿了一件宽松T恤，亮出两条修长的大白腿。
　　余笙怕她着凉，嘱咐她穿条裤子，再一转眼，顾筠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余笙把她的T恤往下拽了拽，显得文雅一点。然后回到卧室拿出一条毯子给朋友盖上，她估摸顾筠这一觉能直接睡到天亮。
　　快十点了，余笙打算洗个澡，涤去身上淡淡的啤酒味。
　　跟顾筠这样习惯了应酬的酒鬼不同，她对酒精的耐受程度要差很多。刚才也没喝多少，但是由于空腹喝酒，她这会儿已经出现了头重脚轻的症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的云端。
　　这时，门铃忽然响起。
　　“谁啊……”余笙系好浴袍的带子，扶着墙壁慢慢走向门口。
　　这个时间点上门，她猜八成是顾筠睡前又叫了哪家外卖。
　　小区治安良好，迄今为止从没发生过意外，余笙毫无防备，直接打开大门。
　　看到林嘉誉站在门外，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觉，她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
　　林嘉誉的出现并没有让她完全清醒，她说话时还是能听出闷软的鼻音。
　　房间里没开灯，她身后是一片漆黑。楼道里的光源照亮她的正脸，好似舞台上的一道追光，而她是剧目的主演。
　　余笙身穿黑缎浴袍，仿佛将夜空披裹在身。可是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前襟太过敞开，露出一片蛊魅的风景。
　　林嘉誉心下怦然，怔在原地。余笙那双似是被雾气染湿的水灵眼眸，此刻很是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不说话？”
　　被她温热的体温熏蒸，夹杂了果味的酒精香气四溢而出，勾绕着他的神魂。他浅浅闻嗅，恍然感到脑内滋生出混沌的醉意。
　　余笙注意到林嘉誉在盯着自己看，兴许是借酒壮胆，她没觉得害羞，反而大胆地舒展了肩膀，凸显出玲珑的曲线。
　　她抬手撩动耳鬓的散发，笑容清甜，有如疏星淡月。
　　林嘉誉的耳垂被她捏按了一下，他听见女人小声地问自己：“你是不是想我了？”
　　他抚上余笙滚烫的脸颊，目光逐渐迷乱：“你喝醉了？”
　　余笙用手背抵住额头：“好像是……顾筠来我家，陪她喝了几罐啤酒。”
　　“嗯，还能意识到喝多了，说明没醉。”林嘉誉忽然推着她进了屋，反手带上房门。
　　余笙眼波微荡，只见他俯低身子呢喃道：“既然没醉，也就不算我趁你之危。”
　　她还没回过神，腰间被他的手臂圈住收紧，猝不及防，身体撞入了他的胸膛，差点脱口的惊呼也被封进他的唇齿。
　　背上传来掐捏的触感，疼痛让她本能地想要将男人推开，嫌她搡在自己胸口的双手太碍事，林嘉誉轻而易举捉住她的手腕，反剪至她的腰后。
　　她被抵在门板上，后背贴靠着冰冷的金属，前面是对方灼热的身躯。
　　可是余笙没能沦陷在他蛮横的亲吻里，他的呼吸声越沉，她的脑子就越来越清醒。
　　“等、等等……”
　　林嘉誉身体力行，对她喊出的暂停表示严正抗议。
　　他醉心于品噬她的嘴唇，无暇琢磨她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表现出抗拒。
　　他们的呼吸交织纠缠，愈加忘我。
　　直到林嘉誉听到屋里有人发出一声叹息。
　　是女人的叹气声，却不是余笙发出来的。
　　他的理性迅速恢复，立刻将余笙护在身后。
　　林嘉誉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向客厅，沙发那里有个人影猛然倒下去。
　　余笙伏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羞愤欲绝。
　　林嘉誉：“……你家有人啊。”
　　“顾筠还没走好不好……”
　　顾筠也很尴尬：“呃，你们可以继续，请当我不存在。”
　　燃烧的火苗被冷水浇灭。林嘉誉垂下脑袋，他成了一盒点不着的湿火柴，憋着满腔情绪无从宣泄。
　　他贴到余笙耳边：“我在你家楼上租了房子，回头来找我。”
　　余笙：“啊？！”
　　“我在你隔壁买了一套房，但是那家人还没搬走，我得过些天才能住进去，只能先在附近租了一套。”
　　余笙很震惊，她还想再追问几句，林嘉誉却快速开门溜出了她家。
　　“啧啧啧……”
　　顾筠干巴巴的调笑声再度传来。
　　余笙两眼一闭，差点向她磕头求饶：“别告诉我哥……求求你了。”
　　“余笙啊余笙……”
　　顾筠仰天长叹，仿佛看见自己的城池失火，痛心疾首。
　　“你谈恋爱竟然瞒着我？绝交算了！”
　　作者有话说：
　　顾筠：终究还是我错付了啊！！！


第47章 《两人份美好》
　　为了安抚闺蜜的受伤心灵, 余笙使出“包治百病”大法，送了顾筠一款限量版的小钱夹。
　　收人好处，□□。拿到小钱夹后, 没等余笙再啰嗦，顾筠捂住心口对天发誓：“你哥要是问我，我就说今晚根本没来过你家，我什么都不知道。”
　　余笙：“……谢谢您。”
　　顾筠紧紧贴着她，贱兮兮地挖掘起八卦：“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进展如何？我今天要是不在，你俩亲完了下一步是不是打算——”
　　余笙戳起蛋糕塞住这只喋喋不休的鹦鹉：“闭嘴吧你！”
　　顾筠怨念颇深：“问问而已嘛……不说肯定是心虚。”
　　她很不高兴, 在余笙家赖了一晚上, 不让闺蜜投入臭男人的怀抱。
　　第二天是周六，她原本打算继续住在这里，结果被一通夺命连环call叫回公司加班。
　　顾筠嘴上骂“这破班狗都不上”, 还是乖乖找余笙借来一套职业装, 换上干净衣服出门了。
　　她前脚刚走, 余笙后脚就给林嘉誉发消息。
　　余笙：早上好
　　过了几分钟, 林嘉誉回复：还以为你昨晚会联系我，我等了一晚上
　　余笙看见字里行间都散发着黑色的幽怨之气，她发去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
　　余笙：我错了……顾筠刚走, 实在是不太方便
　　得知林嘉誉已经起床, 余笙打算上去找他, 但是他说早上有个会要开, 得等到中午才有时间。
　　余笙：那你先忙, 忙完和我说, 我今天都在家
　　林嘉誉：语音会议而已, 你在边上也不影响
　　这似乎是一种邀请。
　　余笙问：那我现在过去？
　　林嘉誉：嗯
　　她迅速洗漱完毕, 套上一件薄外套, 抱起笔记本电脑上楼了。
　　站在林嘉誉家门口，她莫名紧张起来。余笙低头顺了一把衣服，对着手机屏幕整理发型，反复检视了自己后，她才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
　　林嘉誉穿着一条灰色运动裤，纯白T恤是加大号的版型，领口大开，露出嶙峋的锁骨。他被罩在宽松的衣服里，看起来比平常纤瘦了一圈。
　　不知为什么，比起被造型师刻意打扮过的样子，余笙觉得他现在更好看。像春风里一株放肆生长的苇草，有种随性不羁的味道。
　　林嘉誉懒懒打了个哈欠，随手揉着睡乱的头发，把余笙拽进怀中搂着。
　　自从他病好以后，余笙有几天没和他见面了，昨晚那一下太过匆匆，她也没能好好感受男朋友的气息。
　　余笙回拥住他的后背，深深地吸气，享受这不含杂一丝□□的温暖。
　　他也才搬来不久，屋子尚未好好收拾，还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
　　余笙问：“你怎么突然想着搬过来？这边工作方便吗？”
　　他将下巴搭在她的颈窝，贪婪呼吸她发丝里散发的柔和气味。
　　林嘉誉早晨还没来得及打理自己，下巴上极短的胡渣磨蹭着她，麻痒的触感从皮肤向内蔓延，让每一个毛孔都不自觉地舒张开来。
　　他用嘴唇触碰她的耳垂，她耳朵上扎着小巧的金属耳钉，凉冰冰的。
　　林嘉誉在她耳畔哑声道：“在这里可以经常见你。好几天才见一次，会疯。”
　　余笙的耳朵顿时红得快要滴血，他好像很乐于见到这个反应，故意冲她的耳尖呵出一片温郁：“怎么，不愿意让我来？”
　　真是明知故问……余笙愤愧地想。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林嘉誉的工作室就在景玉山庄的家中，余笙怕他搬到市区住会影响工作。
　　林嘉誉让她不要担心：“有事我会回去。而且最近还好，不怎么忙。”
　　不怎么忙。
　　听他这么说，忧愁霎时攀上余笙的眉梢。
　　昨晚顾筠才和她说过，林嘉誉最近被公司针对，丢了很多资源。
　　不忙，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她想问，又问不出口。
　　生怕一不小心伤了对方的自尊，只能祈祷他主动和自己说明。
　　王柒的电话没一会儿便打进来，催促林嘉誉联网入会。
　　他和余笙紧挨着坐在沙发。余笙把他当成一只大型玩偶倚靠，她盘起双腿，打开放笔记本电脑置于腿上，准备给自己加个班，处理企划案。
　　开会全程林嘉誉都没带耳机，她也能偷听到不少情报。他们在商讨今年的演唱会排期，场次和去年相比并未减少。
　　余笙又稍稍放心了一点。
　　她男朋友的事业好像没受到太大影响。
　　会议开到一半，林嘉誉逐渐走神，许久没说话了。
　　他的目光移转，瞄向余笙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各式折线图和柱状图，还有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看上去好复杂。”他小声嘀咕。
　　“这种程度还好，”余笙拉取了最后一串数据生成表格，伸了个懒腰，“和你待在一起，感觉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你那边还有多久结束？”
　　“应该快了，中午你想吃什么？”
　　“都行，看你。”
　　林嘉誉的手探向她身前，隔着衣服捏了捏她的小腹。
　　虽然余笙平时注意锻炼，低脂率偏低，但即便如此，她缩起身体时，还是有一层类似小肚子的肉。
　　余笙拍他的手背：“干嘛……嫌我胖？”
　　“没有，喜欢。”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软乎乎的触感。
　　余笙被他捏得发痒，闷哼一声，轻轻推他嗔道：“别闹了……”
　　他们沉浸在一方闲适的幸福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语音会议里不知不觉悄无声息。
　　没几秒，林嘉誉的手机响起，一通来电挤占了开会的界面。
　　是经纪人打来的，他莫名其妙地捞起手机。
　　既然在开会，有什么不能直接说？还非要打这通电话？
　　林嘉誉：“喂？”
　　王柒怒吼：“你没关麦！你这傻逼！”
　　余笙听见这句话，脑内一声惊雷，把她劈得七荤八素。
　　她第一次知道社会性死亡是怎样的感受。
　　-
　　“对不起……我以为我关了，”林嘉誉为此事哄了她大半天，“其实我团队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大家不会说什么。”
　　然而哀莫大于心死，余笙脸皮薄，被十几个人听见自己和男朋友腻腻歪歪，她只想化身虫子找个缝钻进去
　　后来是王柒亲自打电话给她，告诉她别往心里去，她的嘴唇才慢慢恢复了血色。
　　余笙说：“你的经纪人还挺好的。”
　　“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林嘉誉说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因为不服公司管教，他像个皮球似的被各位经纪人反复转手，直到王柒接住了他。
　　虽然从那一天起，王柒的骂声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但也恰恰是这位成天骂他的人，帮他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林嘉誉说：“如果没遇到柒哥，可能也不会有今天的我。当年我什么都不是，只有他坚信我一定会火，帮我争取了很多。”
　　余笙仰头看向他，他注视窗外，眼里像是藏着心事。
　　她也能听得出来，林嘉誉分明是在回忆值得开心的往事，言语中却透出了淡淡的哀伤。
　　他在为了什么事而难过？
　　余笙看不透，只是隐隐有某种预感，说不上好坏。
　　林嘉誉搬家匆忙，缺了不少生活必需品，余笙张罗着要帮他去买。
　　念及这位大明星不方便出街，余笙只好放弃逛超市的想法，在网上下单。
　　他们同时叫了外卖，直到天黑，余笙都窝在林嘉誉家里。
　　余笙甚至幻想着，如果将两套房子打通会怎么样。
　　“哦，对啦，”她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家里拿来一本厚厚的精装书，“这个送你。”
　　林嘉誉接过书：“诗集？”
　　“嗯，我昨天刚收到，里面有我的一篇，虽然已经被翻译成英语了。”
　　看到她的诗被外国出版社收录，林嘉誉为她感到骄傲，夸她声名远扬。
　　然而余笙苦涩一笑：“那是因为国内都拒绝发表我的诗，我算是被半封杀的人。”
　　林嘉誉的神情变得很严肃：“为什么？”
　　事到如今，余笙早都不在意自己的诗还能不能发表了，但她还是把曾经惹怒诗届大佬的经过说给林嘉誉听。
　　她轻描淡写，没有转述那帮人的种种污言秽语。然而林嘉誉光听片段也猜得出，实际情况远比她口述的恶劣。
　　鞭子没抽在他身上，可他感到一阵钝痛，咬紧了后槽牙。
　　余笙并不知道他在心里暗自盘算，只是感受到他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
　　她赶忙顺了顺林嘉誉的后背：“好了好了……我不在乎。要是没经历这一劫，我可能也不会认识你，福祸相依嘛。”
　　现在想来，她和林嘉誉的交集正是从那时候开始。
　　在她被自我怀疑折磨缠裹的那一天，在她最为绝望的那一刻，有人伸手抓住了她，将她从泥潭里抽离出来。
　　余笙觉得，自己为林嘉誉做的都不算什么。
　　她才是那个被拯救的人。
　　“谢谢你找我写歌。”
　　“余笙。”他忽然唤她。
　　“嗯？”
　　男人从身后将她拥抱，小心地呵护在怀里。
　　“以后我还想唱你写的歌。”
　　余笙缄口不言，她垂着眼，薄唇无声开合。
　　“怎么了？”
　　她思忖着该如何解释才好，斟酌半晌，犹犹豫豫地说：“其实……我想去做一件事。”
　　余笙深呼吸道：“如果我要给其他人写歌，你会允许吗？”
　　她想去参加顾筠提到的综艺，用全新的笔名，和其他人公平竞争。
　　这一次，不借助他的光环，她想看看自己能够走到哪里。
　　但是去参赛也就意味着，她的歌词会被别人所唱。
　　虽然林嘉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问，但他倏地莞尔：“开什么玩笑。”
　　余笙心头一紧。
　　好像是不允许的意思？
　　可是她马上听见他说：“想做就去做，干嘛还要征得我的同意？”
　　林嘉誉将她的头发拨弄开来，轻吻她的后颈。
　　“不管你想往哪飞，我都会支持你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在晋江支持正版


第48章 《stay gold》
　　夜幕降临,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楼下的江面上有游轮往来。
　　余笙想着差不多该回去了，猜到她想跑, 箍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要不……你今晚别走了。”
　　与强硬的动作截然相反，林嘉誉的声音充满蛊惑，仿佛糯米糖纸包裹的毒药。
　　有那么一秒钟，余笙差点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她。
　　但是，不合时宜打入一通电话让她立马清醒，来电人的名字有如死神一般, 令她不寒而栗。
　　“是我哥！你可千万别出声, ”她捂紧林嘉誉的嘴，接通来电，“喂……哥。”
　　余筝：“你没在家？我给你送宵夜。”
　　余笙汗毛倒立：“你已经到了吗？”
　　她听见哥哥略有不满地一声叹息：“我已经在你家门口按半天门铃了。”
　　余笙撒谎不打草稿：“我在楼下散步, 我马上回来！”
　　她从林嘉誉的怀里挣脱, 动作之快, 好像是发生了地震, 她要下楼逃生。
　　余笙抱起笔记本电脑，僵了一秒，仔细一想, 不对劲。
　　她下楼带电脑干什么？根本说不通, 于是又放下来。
　　“电脑我晚点再来拿。”
　　林嘉誉自知不可能留住她, 只能试图用眼神博取她的一丝留恋。
　　但余笙还是担心小命不保, 决定从长计议。她没有再做停留, 决然离去, 飞快坐电梯回到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一开, 便看见她哥那种铁面无情的臭脸。
　　“久等了！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余笙抹了几下额头, 装作很累的模样, “我晚上吃太多，下楼散散步。”
　　“下楼散步？”余筝冷笑，“你坐的电梯是从楼上下来的，你是去天台散步了吗？”
　　余笙：“不是……我刚搬过来，一下子搞错了自己住在几楼，坐错楼层了。”
　　余筝目光如刺，几乎要将她盯个对穿，余笙大气都不敢喘，对着哥哥拜了又拜：“我的身体忙着消化，脑供血不足，你别骂我蠢。”
　　余筝极轻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以后少喝点酒，你本来酒量也不好。都喝傻了。”
　　余笙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余筝：“顾筠和我说了，你们俩昨晚喝了不少。好了赶紧开门吧。”
　　她在心中对闺蜜千恩万谢，然后唯命是从地开了门，恭恭敬敬将她哥请进屋内。
　　余筝穿着西服，身上也有酒味。余笙问他是不是应酬去了。
　　他说不是，只是和朋友聚了聚，想打听打听情报，事关星恒这么久都没拿下来的那位客户——KS公司。
　　余笙今天加班也是在处理这个，KS的订单需求量极大，又是国外知名的大企业，如果能建立稳定合作，对于提升星恒在国内的知名度有很大帮助。
　　但是好客户自然有很多人争取，有规模相对小的厂商，开出了比星恒更低的报价，客户始终摇摆不定，他们也是在用这种方法变相施压，希望星恒能适当降低价格。
　　余笙问：“那你打听出什么了？”
　　“听说KS中国大区的老总是较意气用事的人，谈合作看眼缘，可能得从人情上面下功夫。我再去了解了解他的癖好。”
　　忙了一晚上，余筝面露倦色，他揉按眉心，找妹妹借用浴室洗澡。
　　余筝扯开领带，给自己松了口气：“我明早七点的飞机去北京，我今晚住你这里，早晨五点直接出发。”
　　“你自己去？我还是陪你吧，我明天也没事。”余笙心有余悸地说：“你可别太累了……我怕你又累倒。”
　　“你最近也经常加班，周末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就好，晚上就回来了。”
　　余笙看他脸色不太好，心疼得要死：“我陪你去，你别说废话。”
　　她问清航班信息，为自己补购一张机票。
　　余筝颇为欣慰地揉乱了她的头发：“长大了，懂事了。”
　　“我本来也很懂事……”
　　两人都不饿，那顿宵夜只能留作第二天的早餐。
　　翌日，天还没亮他们就去赶飞机，在飞机上睡得昏昏沉沉，到了地方忙碌一整天，时间过得飞快。
　　多亏余笙这次陪着来了，对面客户带了个女伴，娇气难搞，但是余笙很会讨同性欢心，她三两句便探出来女人的喜好，和她相谈甚欢。
　　这位客户处于热恋中，女朋友说什么是什么，拿下来他的女朋友，等于间接拿下客户，后续的商谈都进行得很顺利。
　　周一，是星恒照例举行月会的日子。
　　会前，余景之单独把余笙叫进董事长办公室。
　　看到女儿进屋，他端起盖碗茶：“你把门反锁。”接着又往桌前的凳子上一指：“先坐。”
　　余笙被这一出动作弄得心惊胆战，她迅速反省自己近几日来的所作所为，没发觉有哪里可能引起父亲的怀疑。
　　她和林嘉誉的感情没有暴露，工作上也矜矜业业，没有捅出篓子。
　　“爸……怎么了？”本着少惹是生非的态度，余笙先自降威风，态度谦卑地问：“我是不是又哪里惹您不开心了？”
　　“不要这么紧张。”
　　余景之今日的态度异常随和，随和得仿若暴风雨前的宁静。他越这么说，余笙越是半点不敢松懈。
　　她动作极轻地正襟危坐，不发出一点异响。
　　余景之气定神闲地抿了口茶润嗓，顿了一下，道：“余笙啊，你回公司也快半年了，我多方打听过，大家都说你干得不错。”
　　余笙不敢骄傲：“哪里……过奖了。”
　　“你终究是我的女儿，有能力，只要想做，还是能做好。”余景之放下杯子：“我考虑给你升个职，你做余筝的秘书还是太委屈了，接触的工作也比较边缘，以后，多参与核心的事务吧。”
　　要给她升职？
　　听到这个消息，余笙多少有些诚惶诚恐。
　　“谢谢爸，但其实我和我哥还差得很远……公司里不认可我的人也很多，不用这么急着有动作。”
　　虽然说她不配当总裁秘书的人已经离职了，但是那些谗言余笙都还清楚记得，也在时刻用它们警醒自己。
　　“那些我也听说了，有员工不满很正常，你不是都解决好了吗？这也是能力的一种表现。”
　　从小到大，余笙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见这么多夸赞。她还是很开心的。
　　余景之表示，关于她的新岗位，自己会好好考虑再做定夺，今天只是先和她通个气。
　　余笙也不想让父亲失望，可是离开董事长办公室后，她还是满心犹疑。
　　升职，意味着更加繁忙。
　　可是她想抽空去参加《自己的歌》，虽说连海选都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但是一旦通过，她得抽空去参加节目录制。
　　据顾筠说，这节目每星期播一集，虽然录制地点就在上川，但她得配合节目组的安排，每周匀出几个小时。
　　要是录制期间碰上工作安排，肯定需要工作适当让位。
　　她今天正打算和余筝提一嘴，没想到余景之突然提出给她升职。
　　这让她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开口。
　　余笙认为老爷子必然反对她做这些，但她相信哥哥既然答应帮腔，一定能够摆平。
　　只是一想到自己又要去做让他失望的事，她很对不起父亲。
　　正好也是那一天，林嘉誉的录音师白歆忽然找上余笙，问她愿不愿意组队。
　　白歆说：“我听誉哥讲了，你要参加《自己的歌》，我也准备参赛，搭个伙？”
　　参赛的创作者们都是词作和曲作搭档，也有人是全能型选手，自写自谱。
　　但是白歆不太擅长文字类的东西，她想找个人合作，得知余笙要参赛，白歆第一时间扑上来了。
　　她是林嘉誉团队里的人，虽然负责录音相关的工作，但余笙认定她必然也是大佬，怕自己拖后腿。
　　“你确定要找我吗？”
　　白歆：“你可是誉哥认可的词作，我还怕你看不上我呢！”
　　二人一拍即合。
　　首先要制作demo小样送审，参与海选，预计能在半个月内出结果。
　　余笙打算等海选结果出来，再和哥哥提参赛的事。万一连海选都没过，她说了也只是丢人。
　　有白歆组队，余笙海选充满信心。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还没收到海选通过的喜讯，噩耗先行而至。
　　在海选进行期间，节目组在官方微博公布了评委名单。
　　名单中，余笙看到了自己曾经得罪过的那位诗人，孟孚。
　　节目组邀请他，希望他能从文学角度对歌词做出公正点评。孟孚作为颇有名气的现代诗人，不明真相的观众们也很欢迎他。
　　只有余笙，她看着那个名字，如堕冰窟。
　　虽然她这次换了新的笔名，不至于马上被认出来，但是孟孚肯定记得她这张脸。
　　就算过了海选，正式参赛，一旦在赛场上被对方看见，孟孚必然不会让她痛快。
　　她被针对就算了，她实在是不想再把白歆给害了。
　　那天暴雨，余笙下班回家，衣服都没换，缩在飘窗上发了很久的呆。
　　天空阴得像是泼了浓墨，一片片乌云都仿佛压在她的胸口，潮闷不堪。
　　神智被手机的响动唤回，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余笙先是调整情绪，过了几秒钟才接起。
　　“喂？”
　　她自认为语气和平常一样，不想让对方听出自己的不愉快。
　　但仅仅是这一个字，林嘉誉立刻觉察到她的反常。
　　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别不开心，你在哪？我去找你。”
　　一瞬间，余笙眼前的世界朦胧一片。
　　她根本不想哭的，尽管这种遭遇让人郁闷，但还不至于影响她的生活，不算什么大事。
　　可是当对方一眼看穿了她藏匿的情绪，她的心绪却不受控制，突然晃荡泛滥。
　　再开口时，她还想强装镇定，哽咽的声音却一秒钟出卖了她。
　　“你快点回来……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你瞒我瞒》
　　暴雨越来越大, 豆粒般的雨点砸在地上，地上都冒起了烟。
　　这种烂天气，林嘉誉来4S店提车。4S店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场仪式, 还想请他剪彩拍照。
　　接了余笙的电话，他只想马上回去：“不好意思，我赶时间，有人在等我。”
　　他婉拒销售提出的合照请求，只给他们签了个名。
　　林嘉誉看着眼前崭新的黑色奥迪A6L，心境冷淡, 完全没有提新车的激动。其实他不太喜欢轿跑, 更喜欢运动感强的越野车或者SUV。
　　迟渊来上川参加活动，陪他一起来了：“兄弟你听我说，你换这辆车准没错。”
　　林嘉誉坐进驾驶位, 调试座椅和后视镜的角度。
　　“开这辆车会显得更稳重？没看出来。”他对朋友先前的谏言表示严重怀疑。
　　没错, 他就是听信了朋友的鬼话, 专门跑来4S店购置了一辆新车。
　　迟渊还在妖言惑众：“真的, 我跟你说，这种车更像是企业家的坐骑，有那味。”
　　“……我本来也不是企业家。”
　　“但你女朋友的爹是啊, 人家老爷子还喜欢企业家。”
　　“一辆车而已, 有那么大影响？”
　　迟渊连连摇头：“外行了啊。”
　　他两手一拍, 像个说书人, 又像个江湖骗子：“你看, 余笙她爸, 标准老一辈成功人士, 他们喜欢什么奥迪宝马奔驰, 尤其是奥迪。你换这辆车开, 整个人都显得很沉稳。”
　　迟渊又道：“况且，这不你自己说的吗？想给人家父母留个好印象。”
　　林嘉誉叹了口气。
　　对，他是说过。
　　尽管根本还不到见家长的日子，但是他最近常常在忧心，想尽可能给余家人留下个好印象。
　　迟渊是唯一一个，听说余笙是富家千金后还力挺他谈恋爱的人，还给他出谋划策。
　　不像熊怀和王柒，都多少带着顾虑。
　　故而迟渊提醒他要换辆车，他二话不说便买了，买什么车型都谨遵吩咐。
　　迟渊说，这车不能太招摇，也不能太高调，老企业家喜欢中庸之道。最后推荐他买了奥迪A6L。
　　林嘉誉催他上来：“该往回走了，余笙在等我。”
　　“不要总是在单身狗面前秀……知道你有女朋友，”迟渊酸成一只柠檬，“什么好事都能让你遇上，余笙可比圈里人好太多了。我以后也学你，不在圈里找。”
　　“你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
　　林嘉誉知道他只是嘴上轻浮，比看起来稳重靠谱多了，否则他们也不会成为朋友。这种性格，按理说会招异性喜欢。
　　更别说他还有一张好看到能用来赚钱的脸。
　　迟渊难得忧郁：“唉……你不懂。这年头，深情者难遇爱情。”
　　这句话还挺有韵味，林嘉誉默念一遍，说：“回头我把这句写进歌里，虽然我一点也不觉得你深情。”
　　迟渊骂了他一声，打开副驾驶的门要坐进来，林嘉誉立刻叫停：“等会儿，你给我去后排坐。”
　　“你又是抽哪门子疯？”
　　林嘉誉态度坚决：“副驾要留给我女朋友，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能坐。”
　　“行行行……我去后面。后面更好，老板都坐后排。”赌气一般，迟渊落座后故意吩咐道：“司机开车吧。”
　　林嘉誉归心似箭，他想马上回家见余笙。
　　他开得飞快，迟渊在后边阴阳怪气：“唉……热恋期啊。一分钟见不到都想，腻歪死了。”
　　迟渊翻了翻自己的行程：“周末是云音乐的颁奖典礼，余笙还去吗？”
　　“她说会去。”
　　“但是你家余笙这次不一定能拿奖啊……运气不好，居然碰上陈慕发新歌了。”
　　陈慕是乐坛的大前辈，十年前独领风骚的流行音乐人，林嘉誉想当歌手也是受了他影响。
　　如今这位男歌手结婚生子，活得很佛系，可能五六年才会发一首歌。他的粉丝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的新歌一发，很快把林嘉誉从排行榜第一挤下去了，此前林嘉誉霸榜将近半年，无人能及。
　　歌词出自知名词作之手。这不是一首情歌，而是一首父母唱给孩子的真挚寄语。
　　配上朴实无华的MV，一字一词都是真情流露。曾经唱尽爱情的歌手如今成功转型，再次打动了无数听众。
　　林嘉誉也喜欢，还转发了陈慕的微博。
　　余笙也和他说过，最近经常听。
　　林嘉誉自知他写不出来这种歌。
　　虽然没谈过恋爱可以写情歌。
　　但是没当过父母，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抒发那种感情。
　　他也写过其他题材，那些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浪子愁怀，对好山好水好风光的万千感慨，或者是知心好友的牵肠挂肚等等。
　　不过……父母唱给孩子啊。
　　听着陈慕那首歌，林嘉誉莫名想象出一些模糊画面。
　　画面里有他，有余笙，还有其他可爱的小东西。
　　他并不是特别喜欢孩子，只是忽然感觉，能拥有那样一种未来也很好。
　　话说回来，陈慕这首新歌哪里都好，就是如迟渊所言，余笙原本稳得的“年度最佳词作”要飞了。
　　“但我觉得呢……你家余笙不会在意这种事。那姑娘什么都有，比常人淡泊名利，她不会计较一个虚名。”
　　林嘉誉看向远方：“可能吧。”
　　-
　　周末，顾筠来余笙家接她。
　　眼看颁奖典礼的入场时间都快到了，余笙还站在更衣镜前纠结不安。
　　她左右端详自己，越看越没底：“这么穿能行吗……这件会不会太招摇了？会不会被人说我和明星抢风头？还是低调点吧。”
　　顾筠白眼翻得快上天：“哎呦姑奶奶！一个颁奖典礼而已，你参加过的晚会还少吗？随便穿啊！披着麻袋去都没人管！”
　　“不行不行……万一要我上台领奖呢？我不想丢人啊……”
　　她也知道得奖的希望不大，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得了奖，这便是“老竹”第一次面见各位观众，余笙不想丢人。
　　“比起穿衣服……你还是担心万一得奖，怎么和你爹说。”
　　“那是我哥该担心的，他答应帮我应付我爸。”
　　眼睁睁看她又钻回衣帽间，顾筠实在看不下去了，帮她这个选择恐惧症做出判断：“好了就这条黑裙子！端庄又得体！赶紧走！”
　　颁奖典礼在上川电视台的会场进行。林嘉誉有公司安排，不能陪余笙一同到场。余笙第一次参加娱乐圈的盛会，人生地不熟，找了顾筠陪自己壮胆。
　　顾筠开车前往会场，路上，她问余笙：“那个综艺怎么说？你不是说评委是欺负过你的老头吗？你还参加吗？”
　　“参加。”
　　她和林嘉誉说了，节目组请来她得罪过的大佬，只能自求多福。
　　余笙唯一顾忌的，是她不想连累白歆。
　　林嘉誉得知她为此难过，首先让她不要怕。
　　“你要相信自己，”林嘉誉是这么说的，“这是公开播出的节目，评委不是只有他一个，观众们也看得到，他没办法一手遮天。”
　　有他这句话，余笙安心不少。
　　顾筠问：“那你现在是等海选结果咯？”
　　“是啊。报名的人好像很多，结果还得等几天。”
　　“没问题！稳得很！”
　　那点信心像一团微弱的火苗，在她胸腔里弱弱地燃着，虽然不够明亮，却也足够支撑她继续往前走，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顾筠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是准时抵达会场。她轻车熟路，直接带领余笙去走红毯。
　　其实这个时间点，真正的明星们都还没有到场，出现的都是小演员或者网红。娱乐记者们兴致缺缺，只是随便拍拍。
　　但是余笙无意间听到他们在讨论。
　　“今天老竹是不是会来？”
　　“我听说肯定来，八成会和林嘉誉一起到场，一会儿得守着点。”
　　“我们公司通稿都准备好了，只要拍到这人，别管侧脸正脸，立刻外发。”
　　她倒抽冷气，轻摇顾筠的胳膊。
　　顾筠也听见了：“看吧，你现在也算是名人。”
　　实际上记者们并无恶意，他们无非想替粉丝们揭开“老竹”的神秘面纱。
　　可余笙还是感到背上渗出一层薄汗，提心又吊胆。
　　余笙被顾筠拽着，沿红毯快步进入会场内。红毯尽头有一块巨大签名板，不少受邀参加的网红在此驻足，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拍照。
　　闪光灯像是无形的针，刺得她眼睛生疼。余笙只想立刻躲过那些长-枪短炮，去到安全的地方坐下。
　　她们的位置在会场中部，前排都留给了重要嘉宾，林嘉誉理所当然位处第一排，离她们很远。
　　顾筠看余笙紧紧抓住手包，捏得指节发白，焦心地说：“你别紧张啊……”
　　“是挺紧张……突然害怕得奖了。”
　　顾筠捏了她一下：“这才哪到哪？那以后你和林嘉誉曝光恋情，你还活不活？”
　　闺蜜言之有理，余笙点点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她又努力自我安慰，反正获奖的希望也不大，别自己吓唬自己。
　　顾筠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真不用怕，出了事都可以花钱压下去，这个圈子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九成九是犯法了。”
　　她拍了拍余笙的后背，贴心地补充道：“你只是给林嘉誉写歌词外加谈恋爱，不犯法。”
　　余笙一时哽住，她失语数秒，说：“我是怕他们捅到我爸眼皮子底下……”
　　顾筠感到好笑：“你爹那么精明，你以为你能瞒多久？早晚得面对，劝你趁早做好心理准备。”
　　余笙紧咬下唇，默了声。
　　二十分钟后，明星们逐渐入场。
　　在林嘉誉进来的一瞬间，余笙的目光便精准捕捉了他。
　　他的皮夹克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在前几天的春季大秀上刚刚发布。余笙的同学去看了那场大秀，还专门拍了照片，余笙在朋友圈刷到过。
　　转眼间，秀场上压轴出现的衣服便穿在了林嘉誉身上。
　　比起秀场模特展现出的狠傲阴戾，林嘉誉穿出了一种疏淡柔和的气场，虽然柔软，但是柔而不糯，依然保持着明显的距离感。
　　顾筠说：“我发觉林嘉誉变了，眼神变得以前更深。”
　　她揶揄地推了一把余笙：“都是因为谈恋爱了啊。”余笙颊上泛红。
　　他的眼神还在到处扫荡，身边有工作人员给他引路，指明他的座位。但余笙知道，他不是在找座位，而是在找自己。
　　心里暖暖的，她给林嘉誉发了个消息。
　　余笙：我坐在你右后方，隔了七排
　　不一会儿，林嘉誉掏出手机，男人阅览了消息，而后回过头朝她看。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喧嚷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归于宁静，其他人的存在都被潜意识剔除，她眼中只剩下他一个。
　　余笙幅度极小地挥了挥手，和他打招呼。她生出错觉，好像他们离得很近，自己一伸手便能触碰他的发梢。
　　林嘉誉浅笑着，嘴唇无声翕动，动作缓慢。余笙眯起眼，读他的唇语。
　　他说。
　　你今天，格外漂亮。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慢慢靠近》
　　余笙观察起到场的明星们, 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迟渊是主持人之一，跟另外一位女主持人站在台上，他那个风趣幽默的性格逗得大家嬉笑不断, 会场氛围十分轻松。
　　江松儿坐在林嘉誉右手边，顾筠对此颇有微词：“主办方怎么想的……居然把他们两个安排在一起，想要话题度也不能这么搞。”
　　余笙笑得勉强：“论流量，她坐在那也合理。”
　　陈慕坐在林嘉誉左手边，这位开朗的前辈一直在和林嘉誉聊天。
　　余笙：“他有点紧张，因为在和前辈说话吧。”
　　顾筠：“谁紧张？”
　　“林嘉誉。”
　　“哇……这你都看得出来？”
　　余笙会心一笑。
　　也不是看出来, 只是感觉得到。
　　除了一丝丝紧张, 他还很高兴。
　　余笙深深凝视他的背影。他的身体朝陈慕那边微倾，宽肩偶尔颤动，似乎在笑。
　　他们在聊新歌？还是聊家常琐事？
　　余笙陷入遐想。
　　她如果在边上, 林嘉誉会不会抓紧她的手？
　　她如果在边上, 这时候又会说什么？
　　顾筠戳了她一下：“要揭晓年度最佳单曲了。”
　　年度最佳单曲, 以及年度最佳歌手。
　　林嘉誉的目标奖项是这两个。
　　但是有陈慕在, 他和余笙一样，不一定能够稳拿。
　　迟渊将获奖名单交到嘉宾手中，会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 聚光灯打在舞台, 嘉宾背后的大屏幕上, 是观众评选出的前五名入围歌曲。
　　林嘉誉的歌和陈慕的歌都在其内。
　　最终评选不完全参考投票数, 投票占了80%的比重, 还有一部分, 要看专家评审团的意见。
　　那三首歌余笙也听过。
　　好听, 奈何歌手的名气不够, 在投票数上形成严重断层, 根本没办法与林嘉誉和陈慕竞争，只是他俩的陪跑。
　　“娱乐圈的竞争果然残忍。”余笙突然感慨。
　　顾筠问她何出此言？
　　听她说完，顾筠叹了口气：“你要知道，名气和运气，都是实力的一部分。别的圈子也一样。”
　　“像是我哥会说的话……”
　　“真聪明，就是你哥说的，我引用。”
　　台上，嘉宾宣布了奖项的最终得主。
　　“云音乐，年度最佳单曲，《逆行流星》，林嘉誉。”
　　场内掌声雷动，林嘉誉起身向大家致谢，在他转身的刹那，余笙看到他的目光落定在自己这里。
　　余笙微笑着对他点点头，他极快地说了些什么。
　　她知道林嘉誉肯定是在对自己说话，但是这回，她没能读懂对方的唇语。
　　顾筠也发现了：“他刚刚说什么？”
　　“不知道啊……”
　　而后，林嘉誉和陈慕握手，上台领奖。
　　顾筠吹口哨：“不错啊，我以为最佳单曲会给陈慕，你家那位是年度最佳歌手。因为陈慕几年才发一首歌，不像你家那位，一年好几首，都算劳模了。”
　　她一口一个“你家那位”，附近有人听见，悄悄投来打量的目光。
　　余笙低下头：“好了祖宗……你小点声。”
　　林嘉誉接过奖杯，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大概是说声“谢谢”，鞠个躬，直接下台。
　　但是今天他难得发表了获奖感言：“很惶恐，也很高兴，能获得这个奖项，多亏身后有人在支持我，万分感谢。”
　　他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的团队，像是说给不离不弃的粉丝，也像是说给余笙。
　　不管是说给谁，顾筠不由地慨叹了一声：“他个性太强了，以前很少听他说人话，果然是恋爱使人改变啊。”
　　余笙问：“那我呢？我有变化吗？”
　　“有啊，气色很好。”
　　“……不是问这个。”
　　领了奖下台后，余笙发现林嘉誉低着头，不知道在干嘛，手上一直有动作，好像在反复摆弄着金灿灿的奖杯。
　　结果和顾筠预测的正好相反，陈慕拿到了最佳歌手。
　　而年度最佳词作的归属，不是余笙，而是陈慕的老搭档。
　　余笙心服口服。没获奖，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起码不用立刻面对媒体。
　　在颁奖典礼的最后，主办方提前邀请了几位获奖歌手上台表演。
　　林嘉誉也应邀参加，余笙听他提过，但不知道他会唱哪一首。
　　既然凭借《逆行流星》获了奖，余笙以为他会唱获奖曲目，然而前奏一响，她发现自己猜得不对。
　　这是他前几天才发的新歌——《无声告白》。
　　歌词也不是余笙给他写的。
　　在余笙后方，有人激动地说：“哇！这是现场首唱诶，竟然没留到演唱会。”
　　舞台被色调皎白的追光渲染，不够华美，却也有种色授魂与的迷醉感。
　　林嘉誉坐在高脚凳上自弹自唱，怀里抱着一把古典吉他，弹出的音色柔和而缠绵。
　　印象里，余笙是第一次见他弹吉他，大部分时候他会选择用钢琴伴奏。
　　“穿越玫瑰的星云，繁星指明的路径，引我，寻你。”
　　这首歌调子极低，低语般的唱腔织出一张世俗尘网，将众人笼络其中。
　　他始终看着台下，时时露出笑容。
　　余笙听到有人在问：“林嘉誉在看谁？”
　　顾筠用胳膊肘撞了余笙，眼神调侃。
　　余笙心间灼灼，她仿佛看到自己拨开迷蒙雾霭，闯入月光陷嵌的花田。她看见星火落坠在花蕊，看到他被花藤缠绕，向自己递来一朵艳红的玫瑰。
　　私下里，她曾经要林嘉誉给自己唱歌，那种感觉和现场完全不一样。
　　余笙在想，这算不算是虚荣心作祟，她分明更享受眼下。
　　所有人都在听，可她明白，这首歌是唱给她的。
　　“你赏赐惆怅和痴狂，你渡我过大海汪洋。”
　　“可我歌颂爱情滚烫，却不敢提及你姓名。”
　　余笙忽然意识到，这首歌是暗示。
　　林嘉誉答应过她，不将彼此的恋情公之于众。但他实际上是怎样想的呢？他安于接受这样的感情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也想在聚光灯下，光明正大牵她的手。想直白地告诉大家，这首歌写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他喜欢的人又姓甚名谁。
　　这些话，林嘉誉不敢和余笙直说，他把无尽的情感寄托在歌里，唱给她听，是甜美又苦楚的无奈。
　　颁奖典礼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宴会，只有嘉宾们可以参加，各路媒体谢绝进场。
　　余笙不想去，顾筠逼她去，她只好半推半就地从了。
　　林嘉誉也被迟渊拽去宴会，他本来和余笙说好，颁奖典礼结束后要一起回家。
　　结果二人在宴会碰上，林嘉誉想来找她说话，但他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他试图推拒那些想和自己搭话的人，可他们像浪潮般没完没了地扑上来。
　　余笙只好远远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晚点再说。
　　顾筠一进宴会，立刻溜去扩展自己的人际关系网。她想跳槽，打算借此机会和其他娱乐公司的老板认识认识。
　　这下又只剩余笙一个人了，她照例去寻了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自求清净。
　　不一会儿，江松儿朝她款款走来，余笙下意识偏开视线，不想和她对上目光。
　　但是江松儿仍旧施施然走到她面前，傲气十足地问：“顾筠人呢？”
　　“忙去了。”
　　“忙着勾搭老板们咯？”
　　余笙听着刺耳，呛了她一句：“你信不信？你说话要是不这么难听，还能更火。”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实话都不好听。”江松儿举起高脚杯，娇滴滴敬她道：“恭喜呀，老竹老师，没能获奖，你一定很不开心吧？”
　　余笙淡然道：“彼此彼此。”
　　江松儿“哼”了一声：“这种民间小奖我根本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乎？”
　　“你连民间小奖都得不了，哪里配得上你的男朋友呢？”
　　余笙平和地说：“感情不在于配不配，而在于爱不爱。你谈配不配，多么功利啊？这远没有互相喜欢重要。”
　　江松儿阒然磨了磨牙：“我不会认同你的……林嘉誉应该跟比你更好的人在一起。”
　　“我生下来也不是为了让你喜欢。”
　　江松儿转身离去，余笙发觉那场综艺愈加棘手了。
　　评委里不仅有她得罪过的大佬，还有不喜欢她的江松儿。
　　但是，余笙这人就像一根弹簧，遇到压力，她可能会缩起身子，倘若压力积蓄到一定地步，她也会冲破极限，向上反弹。
　　多亏江松儿来找茬，她感觉到，自己到达了这个临界点。
　　她打算离开宴会了，恰巧身后有人叫她，令她停驻了步伐：“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
　　余笙回过头，愕然发现那是“年度最佳词作”的获奖人，言川。
　　言川是一位年过五十的女人，但是状态很好，看上去不过四十，整个人精气神十足，又显得儒雅随和，她那么有名，可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言川灿然笑着，走到她身前：“对不起，我不小心听见了你们的谈话。冒昧问下，你真的是老竹吗？”
　　余笙点头：“是我。”
　　“这么年轻！你好年轻呀。”言川热情地和她握手：“我好想认识你的，你太神秘了，真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子。”
　　余笙被她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哪里哪里……言川老师，恭喜你获奖。”
　　“我这奖……害，”她竟也羞惭起来，“陈慕唱得好，我才能得奖。不像你，你一个新人写得那么好。这奖杯我拿在手里，都烫手。”
　　余笙怔了数秒。
　　原来，即便是如此有名气的老师，也会产生类似的困扰。
　　“言川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你写的歌词层次比我高多了。”
　　“都是流行歌曲，哪里分这些？再说歌曲这东西，本就是雅俗共赏。”言川羡慕地摸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感慨年轻真好。
　　“唉……我现在都写不出来有激情的文字了，还得看你们年轻人啊。加油呀。”
　　“谢谢您的夸奖！”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余笙开心得仿佛收到了礼物。
　　有前辈这番夸赞，她比得铱誮了奖还高兴。
　　言川捂嘴偷笑：“所以……外面传林嘉誉喜欢你，是真的了？”
　　余笙脸一红，抿唇不语。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八卦。放心，我保证不乱说。”
　　后来言川被别人叫走，临走前她对余笙说：“小姑娘，我期待你的新歌，也期待你站到大家面前啊。”
　　像是被泼了一把油，余笙身体里的斗志熊熊燃烧。
　　林嘉誉总算突破重重包围，回到她身边。
　　余笙注意到他面露倦态：“你是不是觉得闷啊？出去待会儿吗？”
　　“好。”他说话的声音都闷哑了，余笙一阵心疼。
　　每次和她的距离拉近，林嘉誉都下意识想牵她，可他的手伸出去，顿在半空，指尖颤了下，又悻然垂下。
　　在他收手的那一刻，余笙抓住他，像抓住一个差点跌落悬崖的人，用力握紧他的手。
　　林嘉誉瞠愕不已。
　　他看到余笙死死咬住下唇，小脸憋得通红，眼神倔强执拗。
　　他听见余笙颤抖问道：“你……怕么？”
　　林嘉誉伸出手臂，让她挽紧自己。余笙心一横，做出了这个比牵手更加亲昵的动作。
　　男人的声音不仅从容，甚至还微微扬高，被无可言喻的愉悦晕染。
　　他说：“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怕屁！冲！
　　今天有加更


第51章 《Orion》（加更）
　　先是被附近的人注意到, 顷刻间啁嘈停息。随着他们向外走去，越来越多的人投来视线。
　　余笙的呼吸有些乱，脑子里空得能听见风声, 手心都是凉的。只有林嘉誉的体温隔着衣服，暖暖地将她燎烘。
　　她的指甲不自觉地将身边人抠紧，感受到她的不安，林嘉誉靠近她耳畔小声问：“你后悔吗？”
　　他得到的回复依然坚定：“我不后悔。”
　　林嘉誉从她怀里抽出手臂，转而搂住她的肩膀：“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们快要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路过陈慕。
　　陈慕也和其他人一样，对于林嘉誉突然“秀恩爱”的做法感到震惊。
　　陈慕问他：“女朋友？”
　　林嘉誉手臂收紧, 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嗯, 女朋友。”
　　余笙没有扭头去看他此刻的表情，可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她能想象得到, 林嘉誉的唇角一定向上挑起。
　　从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走到门口, 也不过短短二十来米, 可是余笙觉得这条路好长。
　　终于成功离开宴会场, 门在后方关上的瞬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余笙侧目问身边的男人：“这下子好了……会发生什么吗？”
　　“不好说。”
　　余笙的头发都乱了，林嘉誉小心地帮她理了理。
　　“好吧……”她使劲攥住男朋友, 身上出了点冷汗, 现在被外面的凉风一吹, 她不禁打起哆嗦。
　　“不管发生什么, 我还是……”余笙促然吸了口气, “还是忍不住想牵你的手。”
　　林嘉誉沉默片刻, 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边问：“我上台领奖之前, 和你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只知道你在和我讲话, 好像是三个字？但是隔得太远了，我其实没看懂。”
　　他抖开外套，余笙以为他要给自己披衣服。
　　可是当外套盖过头顶那一刹，他突然靠得很近很近，而后，在外套的遮掩下，一枚吻重重地落在她的唇上。
　　心跳完全乱了。不止是她，对方也一样。
　　林嘉誉没打算加深这个吻，他浅尝辄止，很快放开了她。
　　但他们没有立即拉开距离，仍旧近到可以感受彼此的呼吸，气息相互勾缠，都想将对方拉入更深的情渊中。
　　林嘉誉努力平复自己，余笙也微喘着，语气急切：“所以……你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说我爱你。”
　　余笙听后晕乎乎的，某种冲动撩拨着她。
　　反正周围也没人，反正他们被衣服挡着。
　　别怕，怕什么呢？
　　余笙这么想到。
　　随后她下定决心，揪住林嘉誉的领口把他拽向自己，扬起下巴，迎上他的嘴唇。
　　在这方面，她是第一次如此主动。但她的主动没能持续太久，没有继续放纵便挪开了唇。
　　林嘉誉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曲起指节刮蹭她的鼻梁：“如果我们在家里，你知道现在可能会发生什么吗？”
　　余笙涨红了脸，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知道……”她壮着胆子说，“我想到了的。”
　　这句话仿佛无形一击，击中了林嘉誉某个敏`感部位，他发出一丝极为隐忍的换气声，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可是蛊惑力极强。
　　余笙浑身的毛孔都被他这声给打开了。
　　她听见林嘉誉低低警告自己：“你别让我太幸福，我真的会得意忘形。”
　　得意忘形啊……余笙琢磨着他的用词。
　　那就得意忘形呗。
　　她最喜欢看他高兴的样子。
　　后来，二人一同回家的梦想破灭了。
　　余笙被她哥哥一个电话叫回公司加班，林嘉誉则被王柒绑走教训。
　　王柒好似生有一对顺风耳，第一时间听说了某人在宴会场内的所作所为，而后便爆发雷霆之怒。
　　不过这回，他的消息还是慢了一步。
　　“你真是！你说你非得秀什么恩爱！秀恩爱死得快！知道吗！”
　　林嘉誉嗤之以鼻：“牵个手也算秀恩爱？”
　　王柒想把平板电脑拍到他脸上：“还敢狡辩？你自己看看！”
　　林嘉誉接过平板，王柒已经点开至微博的界面了。
　　[娱新报：@林嘉誉恋情曝光，女方身份不明]
　　类似的消息还有很多，但这家是第一个发文的媒体，热度最高。
　　排在它后面的还有一个。
　　[内娱扒阿哥：独家照片！林嘉誉热吻女友]
　　林嘉誉霎时黑了脸：“热吻？”
　　王柒：“你倒是点开照片看啊！看我干屁？”
　　他点开配图，发现这显然是偷拍的照片，角度刁钻，也不太清楚。
　　照片里，他和余笙被那件皮夹克挡住，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两人的身体几乎紧紧贴着。
　　林嘉誉咳嗽一声，有点心虚：“……我不知道边上有人偷拍。”
　　王柒的头发丝都要着火了：“你他妈能知道啥！”
　　林嘉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又看了看下边的评论。
　　[一分钟，给我女主的全部资料！]
　　[连女方正脸都没拍到，狗仔还能争点气吗？]
　　[这个人是老竹吗？急死了急死了急死了！]
　　[亲得这么欲，绝对谈很久了！真能藏啊！]
　　林嘉誉冷静地放下平板：“舆情不是很稳定么？”
　　“确实……”王柒撸了把脸，可他实在气不过，又踹了林嘉誉一脚，“但你也不能大意！舆情整天左摇右摆！指不定一会儿变成什么样！”
　　林嘉誉拿出手机，切到自己的微博底下转了一圈。
　　[林嘉誉你怎么偷偷摸摸谈了这么久？你行不行啊……你好怂啊！]
　　[恭贺万年单身狗成功脱单！]
　　[麻烦大家理智追星！不要打扰他的私生活！]
　　[话说回来……这段时间林嘉誉无名指都戴着戒指，是不是已经隐婚了？]
　　[给我谈久一点！不要总写伤心情歌惹我难过！]
　　他把热度较高的评论都看了一遍，心情稳定。
　　林嘉誉想了想，编辑了一条微博。
　　王柒眼尖，看出他想外发什么东西，马上给他按住了：“你不要搞鬼！发之前给我看！”
　　“知道了。”
　　他编辑好的博文，亮给王柒。
　　王柒看后：“就这？”
　　“嗯。”
　　王柒两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发吧发吧……”
　　经纪人认命了，谁叫他是林嘉誉的经纪人。
　　-
　　余笙在开会。
　　她的手机屏幕没完没了跳出消息提醒，但是会议正进行到重要关头，大家在互相甩锅，争论不休，场面十分焦灼。
　　她不方便看手机，索性把手机扣在桌面。
　　余筝头痛不已：“KS的单子到现在都拿不下来，我也不想责怪谁，你们不用推卸责任。我今天只谈怎么解决问题。”
　　市场部的老大说：“他们那个胡总，那人古怪得很，我很难用数据去说服他。如果得不到相关部门的支持，我们寸步难行啊。”
　　营销部的老大不服：“人情也试过了好吧？你不要说得像是我们什么都没干。现在这个阶段本来也不归我们管！”
　　余筝刚说不想听这个，他们又吵起来了。
　　他气得直接走出会议室，一屋子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余笙叹了口气，也跟着余筝离开了。她刚关上门，又听见屋里吵得不可开交。
　　“哥，你别着急啊……我怕你上火，”她加快步伐追上余筝，“偶尔遇上难搞定的客户，这也没办法。”
　　余筝连连摇头：“我不是为了那几个亿。拿下KS的单子，会形成积极连锁反应，我是从长远的角度看问题。”
　　余笙都明白：“可万一你又气出病，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对公司更不好。”
　　余筝回到办公室，颓然坐在沙发上。余笙给他泡茶，多加了一把枸杞。
　　她也操心啊。
　　她哥都还没结婚，可不能未婚先虚，那得苦死她未来的嫂子……
　　喝了热茶，余筝稍稍缓过来一些。余笙趁机安慰：“别担心，肯定有办法，说不定马上有转机了。”
　　余筝又是长叹，闭目养神。
　　气氛总算纾解了不少，余笙得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有十几通来自顾筠的未接电话。
　　她先点开微信，查看未读消息。
　　顾筠的消息直接刷屏——
　　-你俩被狗仔拍到了！！！
　　-好野啊姐妹！公共场合接吻！
　　-速接我电话！
　　-快接电话啊你在搞什么！
　　-接电话你妈的！[捅刀子.jpg]
　　-算了，你不用接了……
　　-林嘉誉发官宣了
　　余笙：？！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到了真正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她还是紧张得手脚冰凉。
　　她不敢呼吸，动作缓慢地点开林嘉誉的微博。
　　他的官宣实在是简单直白——
　　[林嘉誉：是老竹老师没错，谢谢大家祝福。]


第52章 《有我呢》
　　这一天对余笙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其一, 林嘉誉一条微博把自己和他的关系公之于众。
　　其二，余笙下午收到了《自己的歌》海选结果，她通过了。
　　周末, 是照常要回家吃饭的日子。
　　余笙觉得，今天无论如何得和家人说个明白。
　　余筝为工作焦头烂额，似乎还没发现热搜里的动静，更没有跑来质问自己，她和林嘉誉是怎么回事。
　　至于父亲，不苟言笑的模样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也不像在生气。
　　反倒是简桐。
　　从余笙回家起, 她就发现妈妈神情恍惚，时时一惊一乍，像是做了亏心事。
　　余笙不禁问她：“妈, 你是不是又花了好多钱买包？”
　　简桐横眉瞪她：“我可没有, 我这两天都没出家门。”
　　“那你在心虚什么啊？”
　　“没、没心虚啊？”简桐支支吾吾, 欲言又止, 最后炸了毛：“算了算了！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饭桌上，余景之忽然给余笙夹菜：“多吃点。”
　　余笙眼睛都直了, 怔怔盯住碗里的那块肉, 仿佛肉里藏着鹤顶红。
　　给她吓得, 她半天都没敢动筷子。
　　上回余景之给她夹菜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她上幼儿园那会儿吧。
　　余笙第一反应不是感恩父爱, 而是“准没好事”。
　　她先看了看简桐, 简桐埋头喝汤, 一言不发。
　　她又看了看余筝, 余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可能还在纠结该怎么拿下KS。
　　不行, 余笙看不懂了。
　　她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余景之见她不吃：“你今天胃口不好？”
　　余笙绷直身子：“没有啊爸爸……我很好。”
　　“那就好，等你去了德国，你要注意照顾好自己。”
　　余笙抬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德国？我没打算去德国啊。”
　　余景之慢条斯理地说：“嗯，之前说过要给你升职，我仔细考虑了很久，决定安排你去德国，做欧洲大区的市场部经理。”
　　余笙手一抖，夹起的肉落回碗里。
　　这个安排余筝也不知道：“爸，你让她去德国？什么时候？”
　　“这个月内吧，尽快安排。”
　　余景之一副指点江山的做派：“她对国外的情况比较了解，这次过去以后，让她自己组建团队，争取在一年内把欧洲的市场利润提高。”
　　余笙听着都快气炸了：“爸，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问什么？我已经帮你想好了，这是最适合你的路子。”
　　很好，她不是生气了，而是愤怒。
　　虽然她的怒气没有发作，但是脑细胞在飞速运转。
　　去德国工作，意味着她和林嘉誉将变成异国恋。
　　工作必然繁忙，她很可能大半年都回不来一趟，见面的次数只会少之又少。
　　林嘉誉也忙，不太可能总去德国找她。而她又能保证，自己每次回国他都刚好有空吗？
　　一旦去了德国，注定和林嘉誉越来越远。
　　不止是距离上的疏远，还有心灵上的隔阂。
　　而且余笙觉得，余景之显然是想把她和国内的关系网做切割，才决定把她丢到那么远的地方。
　　升职……不过是说得好听，本质上还是想继续控制她。
　　她若妥协答应，这次是德国，下次还不知道是哪。
　　念及至此，余笙当即下定决心。
　　她缓缓放下筷子：“爸，我不去。”
　　“你想去哪？”余景之还算和善地征求她的意见，“澳大利亚或者美国？也可以。”
　　“哪里都不去，我就在国内。”
　　“不行。你缺少经验，出去历练几年再回来。你哥当初也是——”
　　“爸！” 余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您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我不去国外，我要留在这边！我还要去参加节目，而且我不想和我男朋友分开！”
　　余景之也懵了。
　　什么节目？什么男朋友？
　　不过，和“男朋友”相比，“节目”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余景之眼尾抽搐：“你谈恋爱了？和谁谈？”
　　余笙不假思索：“和林嘉誉。”
　　砍头不过碗大的疤，事到如今，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余景之还没说什么，简桐先慌得语无伦次：“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咱们先、先把饭吃完，好不好？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
　　余笙看向母亲：“你知道我和他在交往？”
　　简桐没来得及开口，余景之怒拍桌子：“简直荒唐！这种事你都不让我知道！”
　　余笙和简桐都觉得他是在冲自己吼。
　　简桐也急了：“还不是料到你这个反应才不敢说！”
　　“你就惯着她！看看她都让你惯的臭德行！”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父亲当得多失败！孩子见到你像是见了鬼！”
　　“他们无法无天我就不失败？！”
　　“不准跟我喊！我可不是你女儿！我不怕你！”
　　没想到父母先吵得不可开交，兄妹俩都傻了眼。
　　余筝作为长兄，站出来劝和：“你们先不要吵了……”他把碗从父亲手里抢下来，怕他拿碗砸向某处。
　　余景之也陡然意识到问题不在于老婆，而在于自己的女儿。他把矛头重新转向余笙：“我警告你！马上给我断干净！不准你跟那帮人谈恋爱！”
　　余笙倔得很：“不要，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你要是不分手，要么你立刻给我滚到国外去永远别回来，要么你别想离开家门一步！”
　　简桐：“不行！她不回来我怎么办！那也是我闺女！”
　　“那她就别想出门！什么时候分手了什么时候再说！”
　　余笙抱起手臂：“你软禁我也没用，我不可能和他断开。”她不喊不闹，非常冷静。
　　下一秒，余笙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怀孕了，你一定要我的孩子没有父亲吗？”
　　当然。这是她编的一句谎话。
　　她甚至没和林嘉誉发生过关系，绝对不可能怀孕。
　　这个馊主意还是顾筠给她出的。
　　顾筠说，余景之想抱孙子，就算他真敢下狠手，也万万不舍得自己的孙辈没爹。虽然怀孕是假，起码能在短时间内将他稳住，再做对策。
　　余笙当时很反对，她总觉得这个谎撒得太大，容易翻车。
　　可是狗急跳墙，她爸都决定把她扔出国了！
　　若非逼不得已，她也不想出此下策。
　　果不其然，余笙此言一出，家人各个静若寒蝉。
　　演戏演全套，她还从包里掏出一支提前准备好的验孕棒，上面两道红杠，看得大家瞪大了眼。
　　这玩意也是顾筠给她的，给的时候顾筠还说：“你家里人都精，光说他们不一定信。拿着这个，有备无患吧。”
　　余笙稳了稳神，继续说：“我也是今天刚发现，已经和林嘉誉说过了，现在告诉你们。”
　　余景之从凳子上弹起身，扬起手，想扇女儿一巴掌，余筝眼疾手快，立刻把他按住了：“爸！别冲动啊。”
　　简桐表情复杂，似是悲喜交加，她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她决定服个软，和儿子一起劝住老公：“笙笙都怀孕了，你不要打她……”
　　说完还假惺惺拍了女儿一下：“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不做好措施呢？”
　　“做了，但还是怀了。”
　　余笙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能脸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这种谎。
　　她这人脸皮比纸薄。小时候，来例假都不好意思让妈妈知道，更别说她爸和她哥。
　　今天当着全家的面聊这些，她也算是豁出去了。
　　余景之跌坐回去，像是被抽光了气力。
　　良久，他指着二楼对余笙说：“给我滚回屋里待着，我不想看到你！”
　　余笙二话不说回了屋。
　　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简桐来敲了好几次门她都不开。
　　她把浴缸放满热水，躺进去泡澡。烦心了就躲进热水和泡泡当中，这是她的习惯。
　　但是正常来说，泡澡的时间不宜过长。可她一旦心情不好，经常泡在里面不愿出来，最后脑子都泡晕了。
　　今天她的状态也差不多。泡到指尖发皱的时候，她从隔水挡板上拿起手机，给林嘉誉拨了一通电话。
　　几乎是刚刚打过去，对面就立刻接起。
　　“喂。”
　　听到林嘉誉的声音，她感觉稍微安心了一点。
　　余笙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回隔板上：“那个……我看到你发的微博了。”
　　林嘉誉听出她好像不开心，一下子有些紧张：“抱歉，我发之前是不是应该和你打个招呼？”
　　“我没有责怪你。”余笙有气无力道：“我想和你说……我可能做错事了。”
　　“怎么？”
　　她把晚饭时的遭遇如实告诉林嘉誉。
　　“因为我爸逼我和你分手，我一着急，我就……就说……”余笙轻轻拍打脑门，很是懊恼。
　　真奇怪，“怀孕”这个词在他面前反而变得难以启齿。
　　她说得断断续续，让林嘉誉提心吊胆：“你是不是顶撞你父亲，他打你了？你受伤了没有？”
　　“我倒是没挨打。”
　　不过余笙换位思考，她或许确实该打……但她也不想啊。
　　如果可以，她希望和余景之讲道理，告诉他自己没有任性，而是选择了一个值得相信的男朋友。对方很优秀，也很爱护她。
　　但她爸是那么固执的一个人，从小到大，这个男人从来没有认真倾听过她的想法，永远都在替她做主张。
　　林嘉誉兀自思忖一会儿，大胆猜测道：“你是不是还和你父亲说了别的什么？”
　　他的直觉好准，余笙不得不承认了：“我说完你不要生气……”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可是，我说我怀孕了。”
　　电话那边忽然沉默。
　　余笙解释道：“我爸那人，还是挺恐怖的，我怕他伤害你，所以我说……我怀孕了，他总不能把孩子的爸爸怎么样吧？他也没那么恐怖。”
　　太羞耻了！
　　余笙把脑袋浸回水里，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浴缸。
　　万一林嘉誉生气了怎么办？
　　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却突然被扣上偌大一口锅，他才是最该发火的那个人。
　　她很愧疚：“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当时脑子一热，没管住嘴。”
　　林嘉誉：“你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千万别着凉。我上网查了一些孕妇的注意事项，我发给你，你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余笙：？？？
　　她听见阵阵耳鸣：“我……不、不是，我也没怀——”
　　“放心，”林嘉誉温柔地打断她，“我一定会负责。”
　　作者有话说：
　　有人当真了


第53章 《勇气》
　　本来余笙郁闷得很, 被林嘉誉这么一逗，那些坏情绪霎时一扫而空。
　　这个人，真的很懂怎样才能让她开心。
　　她浅笑着说：“谢谢, 我心情好多了。”
　　她从渐渐凉掉的洗澡水里走出来，把自己擦干净。
　　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了，毕竟怀孕这种谎话只能骗得了一时，几个月后，大家看到她的小腹仍旧平坦，肯定会意识到她在撒谎。
　　余景之知道自己被骗, 估计比今天还生气。余笙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女儿, 她不想把自己的亲爹气进医院。
　　余笙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到好的解法：“我爸特别固执，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别人很难说服他。我妈倒是还好, 她好像早就发现我们在谈恋爱了。”
　　“你相信我吗？相信的话, 交给我处理。”林嘉誉听上去很从容。
　　“我相信啊, 可是……”
　　虽然余笙信任他，但对手是余景之，她还是很担心林嘉誉究竟能不能摆平。
　　不受控制地, 余笙脑海里浮现出余筝那张臭脸：“不止我爸……我哥也很难搞。那两个人是一伙的, 他们意见都很大。”
　　“嗯, 我大概能够想象。”
　　林嘉誉对余筝记忆犹新, 那个男人曾用三言两语把他刺激得溃不成军, 余景之既然是余筝的父亲, 实力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今非昔比, 林嘉誉早有心理准备了。
　　从余笙选择他的那一天开始, 他在脑内演习过无数次, 到底要如何面对余笙的家人。
　　早在第一次亲吻她的时候，林嘉誉就发过誓，不会辜负余笙做出的选择。
　　-
　　接下来的两天里，余笙完全没有离开卧室。
　　既然余景之让她待在屋里，她就乖乖待着，哪也不去，连饭都不吃。
　　至于她为什么没被饿死，是因为她的卧室里有一个小冰箱，里面囤了几瓶饮料和一些零食，这两天余笙便靠这些过活。
　　她的卧室在二楼，平常喝个水还要跑去楼下，她嫌麻烦，于是去年双十一，她买了个小冰箱，没想到这回派上大用场了。
　　虽说光吃零食不健康，但是在家人眼里，余笙这是在用“绝食”表示抗议。
　　且不说对那两个男人而言有没有用，起码简桐心疼得快要死了。
　　余笙躺在床上，听见屋外父母又在争吵。
　　余景之：“我倒要看看！有本事她就把自己饿死！我给她厚葬！”
　　“你可真狠……我怎么瞎了眼找你当老公？离婚算了！我要带笙笙走！”
　　余笙竖起耳朵。
　　老妈提离婚了，这是杀手锏，余景之最怕的词。
　　她记得自己上初中那会儿，父母曾经大吵一架，简桐也说要离婚，然后余景之乖乖闭了嘴，对她千依百顺。
　　余景之很爱老婆，他嘴硬，对别人都是一路硬到底，唯独在老婆这里会软下来。
　　简桐亮出杀手锏，他马上熄了火：“……那怎么办，她又不出来，找人来撬锁吧。”
　　“不行不行！别再把闺女吓着了，怀着孕呢，受不得吓。”
　　余景之一声长嗟，脚步渐远。
　　简桐又敲敲卧室的门：“笙笙……出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妈，我不饿。”
　　“可是宝宝会饿啊！你不能这样的知道吗？”
　　“不至于，我的宝宝，不怕饿。”
　　简桐在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过了好久才走。
　　余笙感觉她在这场冷战中逐渐占了上风，她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想尽可能给林嘉誉拖延时间，等他搞定自己的老爹。
　　可是冰箱里的存货越来越少，尽管她胃口小，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家庭冷战的第三天，余笙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父母好像都出门了。
　　这个时间余筝也在上班，家里应该只剩下两位阿姨在。
　　余笙轻手轻脚溜下楼，钻进厨房搜刮了一圈物资。
　　她抱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准备上楼，刚踏上台阶，玄关处进来了人，是余筝。
　　他们冷不丁对上视线，余笙异常尴尬。
　　她想装作没看见，继续往楼上走，余筝追过来，喝了她一嗓子：“你站住！别跑。”
　　余笙也没想跑，可是余筝的声音中气十足，让她本能地害怕，反而加快了脚步。
　　视线又被怀里满满的食物挡住，稍不注意，她在台阶前拌了个趔趄，面朝下，摔了。
　　她这一摔可把余筝吓惨了，男人当即丢下手里的公文包：“怀孕了不知道小心点！”
　　余笙摔得好疼，眼眶潮润，幸好楼梯上铺着软垫，她没有摔破皮。
　　“有没有事？肚子疼吗？”
　　“没事……”余笙揉着磕疼的膝盖，“只磕到了腿，别的地方没摔坏。”
　　余筝想背她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听到要去医院，余笙恨不得倒退五十米。
　　这怎么敢去？要是按着她做了全套检查，那不就暴露了吗？
　　她两眼一闭，在心里大喊“哥哥对不起”。
　　而后一把推开余筝，同时装作非常生气的样子：“你是想骗我去医院，然后把你外甥或外甥女给打掉吧！”
　　余筝伸出的手滞空一秒，接着他无奈收回，揉上了眉心：“你在想什么啊……”
　　“因为你们讨厌林嘉誉，所以我的顾虑很合理，我不去，我要保护我的孩子。”
　　余笙护住自己的肚子，她已然入了戏，逼真地扮演起孕妇。
　　余筝板着脸：“林嘉誉上午来星恒找我了。”
　　他说出这句话，余笙猛然抬头，紧紧盯住他：“然后呢？”
　　“他搞定了KS的老总，KS决定跟我们合作。”
　　余笙用力眨了眨眼，又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林嘉誉搞定了KS的老总？”
　　余筝肯定点头。
　　“为什——”只迷糊了两秒，余笙随即恍然大悟。
　　她懂了。
　　林嘉誉已经完全摸清了她家人的脾性。
　　余景之和余筝都信奉利益，林嘉誉想讨好他们，必须证明自己“有用”。
　　最近，唯一困扰余筝的难题，便是久久拿不下KS公司。余笙也被折磨得半死，总和林嘉誉抱怨。
　　但是她每次说起自己的工作，林嘉誉不做评价，也不提建议，只说“你别太辛苦”。
　　余笙也问他：“该怎么办？”
　　大部分时候，林嘉誉摇摇头：“抱歉，我也不知道”
　　其实余笙觉得，他在这方面还挺冷漠。不过她也充分理解，因为她的工作太专业，林嘉誉是搞音乐的，不懂那些财务报表、市场分析。
　　林嘉誉这人从来不装，不懂就是不懂，与其在自己不了解的领域胡说八道，还不如默默支持她。
　　余笙以为自己说的那些，他都当成耳旁风，吹过去就算了。
　　怎料，他全都记在心上，而且竟然在努力想办法解决。
　　“那他怎么做到的？”余笙问。
　　连余筝都久久搞不定的老总，林嘉誉难道施了什么魔法？
　　“他没和你说？”
　　余笙茫然摇头：“完全没提……”
　　“你先站起来。”余筝扶她站稳。
　　“我去打听了，胡总对儿子特别溺爱，他儿子是林嘉誉粉丝。据说，林嘉誉答应为其投资的两部电影创作主题曲，以及胡总下个月的私人生日会，他同意到场助兴。”
　　到场助兴。
　　余笙听到这个词，皮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以林嘉誉的名气，他唱主题曲，算是为那两部电影做免费营销，”余筝如释重负，“虽然我没想到这种方法也能奏效，但是不管怎么说，能拿下KS，我必须要感谢林嘉誉。”
　　余笙惘然失神，不解地看着余筝。
　　他好像还挺高兴。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是，终于拿下了KS。然而这是林嘉誉如何换来的呢？
　　全靠他低下一贯高昂的头颅。
　　他那么傲气的一个人，绝对不允许自己沦为资本的玩物。
　　他不喜欢的影视作品，给他再多钱他也不会写歌。
　　还有胡总的儿子，余笙略有耳闻。
　　这位小胡总是标准土老板，完全不懂艺术，会按照个人喜好胡乱指手画脚。他投资拍电影，是所有影视工作者的噩梦。
　　林嘉誉给他投资的电影做主题曲，到时候，肯定有粉丝骂他“恰烂钱”。
　　退一步说，就算写几首歌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么，私人聚会到场助兴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歌可以出现在耳机里，舞台上，或是她的耳边。
　　但他不该在大老板的生日会上给他们唱歌，供他们取乐。
　　在余笙眼中，林嘉誉是不可亵玩的艺术家，不是橱窗里供人欣赏挑选的商品。
　　想到他不得不自降身份，余笙心里很难受，好像有无形的手□□着五脏六腑。
　　为了和自己在一起，林嘉誉一定要付出这些吗……
　　她闭上眼，黑暗让她的心情平复了些许。
　　过了几秒，余笙朝哥哥伸出手：“车钥匙借我，我出去一趟。”
　　余筝不想由着她乱来：“爸不让你到处跑。”
　　余笙把脸慢悠悠转向哥哥，目光冷淡：“我管他让不让？把你的车钥匙借我。”她的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似是被她的气魄震慑，无奈，余筝从兜里掏出钥匙，放在她手里：“爸今天约了林嘉誉见面，他们现在应该在一起，我劝你……先别去找他。”
　　余笙没有听他的话，坚定地走向了玄关处：“谢谢提醒，但你拦不住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snowdreams》
　　不管是余景之还是林嘉誉, 都没接余笙的电话。最后，她索性打给父亲的司机，询问他们的所在地。
　　司机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余笙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余景之下过封口令。
　　余笙有点着急。
　　她想赶过去，可是找不到人怎么办？
　　这时候，母亲打来一通电话。
　　余笙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妈，你是不是和他们在一起？”
　　“对……我在呢，我看见你爸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 猜到是你来电话, 我赶紧找个借口跑出来。”
　　简桐拼命压低了音量，不敢大声讲话，余笙猜她可能是躲在包厢的卫生间里。
　　“你们在什么地方？”
　　“在你爸常去的那家会所。”
　　“知道了, 我现在过去。”
　　末了, 余笙紧紧握着手机：“妈……谢谢你。”
　　简桐默了良久才哽咽着说：“你这傻孩子……”
　　听到母亲染了哭腔, 余笙的眼睛也莫名酸胀：“对不起……都怪我太不让你们省心。”
　　“好了, 一家人别说这些，你快过来吧。”
　　“嗯。”
　　放下手机，简桐的手压在胸口, 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她抽出一张纸巾, 对着镜子细细揩去眼里的泪花。
　　调整好呼吸, 她离开卫生间, 回到了老公身边。
　　余景之和林嘉誉正在对峙, 两个男人都沉默着, 林嘉誉的表情很恭敬, 似乎在等待余景之先开口。
　　简桐不想让气氛太尴尬, 她也和林嘉誉吃过饭, 这是第二次见面，还算是认识。
　　为了打破僵局，她客客气气地问：：“林先生，您想吃点什么？我让他们去安排。”
　　余景之斜她一眼：“我们又不是来吃饭的。”
　　虽然怼的是老婆，但是林嘉誉听得出来，这话里的刺是冲他来的。
　　林嘉誉被扎了这一遭，没什么反应，只是对简桐谦和地报以微笑：“谢谢阿姨，不用麻烦。”
　　余景之又给简桐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别说话。
　　“余叔叔。”林嘉誉经过反复掂量，还是决定使用这个称呼。
　　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拐弯抹角了。我知道，您找我来是为了余笙。”
　　余景之的鼻翼扇动，老爷子还未开口，先赏了他一个冷冰冰的哼声。音量虽不大，但嘲讽性极强。
　　简桐在边上都看不下去了，从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老公一脚。
　　“我们先不谈余笙。”
　　余景之向后靠去，环抱双臂，姿态防备：“林先生，我代表星恒集团，感谢你做出的贡献，你是一名称职的代言人，这笔代言费，是我们今年非常明智的投资。”
　　这番话不仅生疏，还很功利。
　　好像在刻意提醒林嘉誉，他不过是个收钱办事的，不要蹬鼻子上脸。
　　林嘉誉听了，眼尾迅速抽动一下，但他马上控制住，转瞬平息。
　　说实在的，他不会谈判，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境况。
　　往常，帮他联络商务的是王柒，帮他处理人际的是熊怀。他只要专心创作，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但是现在，他得不到任何帮助，究竟能不能过余景之这关，全靠他自己了。
　　余景之说：“在与你合作之前，我们这边也了解过你。毋庸置疑，你很有名气，是一名成功的歌手。”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字正腔圆，不像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很诚恳的。
　　这是欲抑先扬？林嘉誉再次提高了警觉。
　　他采取了保守答复，对余景之的夸奖表示感谢。
　　余景之的面色和缓了一点：“我也很感谢你帮我们争取到了和KS的合作机会，这对我们日后的发展很有利，因此我愿意支付你相应的报酬。”
　　林嘉誉发现话题越来越歪。
　　他想谈余笙，可是余景之只和他谈钱。
　　他认为老爷子是故意不提。
　　既然如此，那林嘉誉决定逼他提:“余叔叔，我不需要您的报酬，我只要您女儿。”
　　“呵，”余景之冷笑，倒是佩服他的胆大直白，“你要的这个，可比钱更金贵。”
　　“余笙不是商品，不能用钱衡量。”
　　“但她是我的女儿，让我把女儿交给你，你拿什么来交换？”
　　“……您还是在把她当商品。”
　　“小伙子，你是什么都拿不出来吧。”
　　林嘉誉收回手，在膝上默默捏紧。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被对方牵着走。余景之是在用自己的逻辑误导他。
　　这可不是买卖，必须先跳出商业交换的圈子。
　　他直视余景之的眼睛，真诚而冷静地说：“余叔叔，我很喜欢你女儿，我是真心的。”
　　余景之问：“你们认识了多久？”
　　“快一年了。”
　　余景之愁眉不展：“一年而已，彼此都还不了解，你们这个圈子，感情的保质期太短。”
　　在林嘉誉的想象中，余景之会和他发火，因为在余笙的描述里，这位父亲经常拍桌子，脾气火爆。
　　可目前为止他都还算是和善的，至少没有大吵大嚷。
　　然而和善，不意味着他想放过林嘉誉。
　　“我怕我女儿受伤害，她被我保护得太好了，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在感情方面也很单纯，不懂得辨别。”
　　“小伙子啊……”余景之语重心长道，“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重，但是我的态度很明确，我不希望余笙和你在一起，你们不合适。”
　　林嘉誉想反驳，余景之抬手按了下，让他听自己说完：“你今天和我郑重其事地谈，说你想跟余笙在一起。但是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觉得厌烦，年轻人对待爱情都是这个态度，更别提你们那个圈子了。”
　　林嘉誉眯紧了眼，他仿佛听到天大的荒唐话，十分困惑：“余叔叔，难道您完全认识不到，您的女儿很优秀吗？”
　　余景之皱了下眉，不懂他的意思：“我当然知道她算是优秀。”
　　林嘉誉摇头，毫不怀疑地说：“您不知道。”
　　“您如果知道，怎么会认为我会随随便便厌烦她？”他说着，复又看向简桐，“该担心配不上她的人，该担心被她厌烦的人，是我才对。”
　　“她聪明漂亮，家境好，高学历——”
　　“那是因为她出生在余家！投了个好胎！”余景之吊高了嗓子截断他的话，声如洪钟，“她比她哥差远了！我给了她这么好的条件……她根本不努力，就知道成天给我惹事！”
　　“叔叔，我的话还没说完。”
　　林嘉誉没被余景之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住，但是简桐有点怕了，他反而去安慰了下：“没事的阿姨，您别着急。”
　　迅速组织好语言，他对余景之发出连珠炮一般的质问：“您看过余笙写的诗吗？知道她是个有灵气的诗人吗？您有没有看过大家怎么评价她写的歌词？不仅是粉丝们，还有专业的词作前辈，您为什么不去看看？”
　　他颔首继续道：“是，我从余笙那听过无数次，她的哥哥很优秀，是个天才。所以她永远都活在哥哥的光芒下，您根本看不到她也在发光。”
　　林嘉誉也动了怒，但他必须压着火，呼吸因为隐忍而变得急促。
　　他喜欢的女孩明明闪闪发光，她的灵魂既有趣又有才情，他是被那个灵魂所吸引。
　　她很懂他。
　　林嘉誉别无所求，不过“知音”二字罢了。
　　可是在余景之看来，女儿不听话，不够努力，因为她擅长的不是他需要的，所以她无用。
　　他不能接受心上人被亲生父亲贬损轻贱，让林嘉誉几乎无法维持冷静的假面。
　　“可能您认为……我的喜欢不会长久，但我很清楚，她是唯一一个能补上缺口的人。”
　　“这里的缺口。”林嘉誉身体前倾，用力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
　　简桐已经不看他了，一个劲往老公那看，想用眼神传达意思。
　　随后林嘉誉重新坐直身体：“她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果没有遇见她，我今年很有可能退出乐坛，是她让我重新找回了做音乐的动力和灵感。”
　　简桐一听，怕自己理解错了，谨慎地问道：“所以……你是打算和她结婚吗？”
　　没等余景之瞪她，她一把掐在老公腰上，给余景之掐得差点蹦起来。
　　她气呼呼剜了老公一眼：“你让我问！别烦。”
　　老婆发话了，余景之敢怒不敢言。
　　“阿姨。”林嘉誉朝她那边转动身子，他在和简桐说话时显得很乖巧。
　　“虽然我们还没到那一步，但我认为，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余笙。如果她愿意选择我走到最后，我将毫不犹豫陪她走下去。
　　他顿了顿，诚恳道：“当然，我会在合适的时间，询问她的意见。”
　　简桐紧绷的肩膀舒展开来，像是松了口气。
　　她心说，这孩子还挺含蓄，“求婚”说得这么拐弯抹角。
　　“小林啊……”
　　简桐对他的称呼已经从“林先生”变成了“小林”。
　　她问：“别嫌阿姨啰嗦，阿姨想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都是公务员，已经退休了。”
　　“对了小林，你是家里的独生子？”
　　“是的阿姨。”
　　“哎呀……”简桐温雅地抚着脸庞，“那我们得早点和您的父母见一面才好，毕竟是孩子们的大事。什么时候能邀请他们来上川呢？只要确定时间，剩下的我来安排。”
　　余景之：？
　　干什么？
　　八字没一撇就要见人家的父母！
　　他表示严正抗议：“我还没答应。”
　　简桐拼命使眼色，但是余景之故意不看她。
　　气氛再度变得很尴尬。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余景之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耳朵很好使，他立刻听出这是女儿。
　　他扭头盯着老婆：“你和孩子说了？”
　　简桐极其无辜：“说了又怎么了……你又嫌我做错事？”
　　门被用力打开，门口，余笙气喘吁吁，满额的汗。
　　林嘉誉第一个起身迎她，余笙抓紧他的手，仔细确认了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余景之窜起来，指着她骂：“跑什么跑！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伤了孩子怎么办！”
　　余笙喘了半天，她跑得太快，肺部疼得快要裂开了，好不容易才把气喘匀。
　　“爸……”她楚楚可怜地唤了一声，眼圈立马红了。
　　余景之倒抽冷气，不敢说话。
　　他的女儿虽然娇气，但是很少哭，在他的记忆里，余笙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哪怕挨了他的骂，余笙也顶多是无精打采，不至于哭。
　　他再严厉，也不是铁石心肠，看不得女儿哭。
　　余笙这一路也都在想，到底该如何跟父亲据理力争。
　　要是父亲死活都不松口，她甚至打算再度离家出走。
　　可是一见面，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竟然不听话地涌了出来。
　　“爸爸……求您了。”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狠话，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这是我最后一次气您，好不好？我不要和他分开……”
　　余景之静静伫立着，眼里先是怒火中烧，仿佛在酝酿训斥的话语。但是最终，怒火被余笙的眼泪浇灭，烈焰烧烬，只留下一地无奈。
　　他摆摆手，绕过余笙和林嘉誉，走出房间。
　　走远之前他说：“随你便吧……我老了，管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Fatal Love》
　　余笙抬起眼, 迎上简桐担忧的视线。母亲用手背擦去她的眼泪，而后拥抱了她：“好了，别哭, 没事的。”
　　虽然余景之说他放手不管，但余笙心上还是压着一块重石：“妈……他是不是再也不认我了？”
　　“傻孩子，怎么会呢？你是他的亲生女儿。况且，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简桐拍了拍她的后背。直到女儿的身子不再发抖，她好声好气地问道：“我想和小林单独说两句, 你看行不行？”
　　余笙马上望向林嘉誉, 看出她好像不放心，男人用力地握了下她的手：“你去吧，我和阿姨说。”
　　简桐像往常那样开起了玩笑：“你看他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爸, 你还怕我吃了他不成？”
　　她的妈妈看着又甜又柔, 不可能为难林嘉誉, 余笙破涕为笑, 留他们两个单独在包厢里。
　　余笙关上门，简桐收敛笑意，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气场, 她向林嘉誉走近两步, 神情严肃：“小林, 其实我早知道你们在谈恋爱。第一次带笙笙和你吃饭, 我就觉得你俩不太对劲。”
　　“还有……”默了一秒, 她道, “我也知道笙笙没怀孕, 她在撒谎。”
　　林嘉誉一点也不意外。
　　简桐作为豪门阔太, 她不可能是个傻白甜, 能把余景之治得服服帖帖，这样的女人必然聪慧机敏。
　　简桐望着窗外，语重心长地说：“我之所以帮你说话，不是因为我不在意，而是我觉得，笙笙和你在一起很高兴。”
　　她不禁自嘲：“那孩子心事很重。我这当妈的，不管做什么都没法让她真正开心。”
　　“但是你能，”简桐视线上扬，定在林嘉誉的脸上，“她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露出笑容的次数比以往都多。”
　　这对林嘉誉来说是莫大的赞美：“谢谢阿姨。”
　　“我不需要你说谢谢，”简桐又逼近了一步，“你听着，我把女儿交给你，是因为你能让她笑。假如有一天，她为你哭了，我也会让你后悔。”
　　她眼里冒出一丝狠意，话中也听得出杀气。她不再似刚才那样温柔，绵羊蜕去软乎乎的毛发，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只刺猬。
　　但是林嘉誉卸下防备，朝她的刺撞过去：“阿姨，如果我让余笙伤心，随您惩罚。”
　　-
　　余笙坐在车里，度秒如年。余景之的座驾就停在不远处，他也在等待简桐。
　　两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一前一后，像光天化日下的两口棺材，躺在里面的还是冤死鬼，导致棺材散发出凉飕飕的阴气。
　　她趴在方向盘上，晕得能看见宇宙星辰。
　　终于，几个世纪过去，她左手边的车窗被轻轻敲响，林嘉誉在窗外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上车。
　　余笙解除安全锁，他坐进副驾。余笙往左前方看了一眼：“你也开车来了，那你的车怎么办？”
　　“我打电话给小熊，他之后会过来。”
　　余景之的车子先一步开走，余笙注视着那辆轿车消失在转角。
　　“那个……我妈和你说什么了？”她怯畏地问道。
　　林嘉誉略作思虑，扯了个谎：“阿姨嘱咐我好好照顾你。”余笙没有怀疑，拧成浅结的眉心慢慢展开，舒了口气。
　　她启动车子，踩紧了刹车，却不知该把方向盘往哪边打：“我们现在去哪？”
　　林嘉誉看看时间，五点多了：“回家？或者去吃东西。”
　　余笙瞥了眼他的着装，西装革履，极其正式，像是要去联合国开大会。
　　他穿这身衣服吃饭，很难不引起别人注意，余笙想想算了：“还是回家吃吧，叫外卖。”
　　余景之约见他的会所在郊区，他们开车回到市里，路上车多，堵得像是鼻炎患者。油门还没踩下去，马上又要刹车，一路停停走走。
　　司机出奇地安静，只有时不时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也不像叹息，只是让人感觉她很累。
　　林嘉誉主动说：“换我来开？”
　　余笙摇摇头：“我不累，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余笙抿了下嘴唇，又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一点，她感到闷躁，热气堵在血液里散不出去。
　　许久，她双唇嗫嚅着，艰难地开口道：“KS那个胡总，我听我哥说，你答应了他们一些条件。”
　　林嘉誉缄口不语。
　　“能违约么……你别管他们了。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余笙听见林嘉誉在笑，两颊鼓了起来：“你笑什么啊……”
　　“他们也不是不给钱，我哪有什么委屈？”林嘉誉翻出聊天记录给她看，“他们出价很高，我不亏。”
　　余笙才不看这些障眼法：“如果我家不想和KS合作，你会接他们的活？”
　　林嘉誉还想狡辩，余笙抢在他前头说：“我不要你为我纡尊降贵的，我不想看到别人把你当玩物。要是只能这种方式获得我家人认可，那你和我在一起也太憋屈了。”
　　“我不觉得委屈。”林嘉誉语调不重，却不觉得他在敷衍。
　　今日天气晴好，轻煦的阳光透过窗照进来，绘染了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两片薄唇被光芒煦蒸着，显得没那么寡淡了，生出一种温文的味道。
　　“余笙。”
　　经不住他突然深情地呼唤自己，余笙身子发酥，只能虚然地应着。
　　“对我来说，能和你在一起比较重要。”
　　这话听上去很好，但余笙还是板着一张脸：“话不是这么说……你受委屈，我很生气。”
　　“那我答应你，仅此一次。别生我的气了。”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很不爽那些资本家。”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林嘉誉把她的手牵到唇边，细细地吻了又吻：“我发誓，以后不会乱来。”
　　余笙很是挫败。
　　她还想趁机好好警告林嘉誉一番，叫他不准再轻贱自己，结果根本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这个人三两下便能让她没了脾气。
　　开车回到家，天幕都落了，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晚饭随便吃了点潮州菜，饭后余笙想回去洗澡，又被林嘉誉留下看了一部动画电影。
　　当艾莎唱起《let it go》，林嘉誉颇有兴致地和她一起唱，余笙幽幽扭过头：“你真的没看过《冰雪奇缘》？”
　　“只听过歌。”
　　他们窝在沙发上，灯光都关着，电视屏幕是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室内开着暖风，温度偏高，可以仅穿一件衣服，又或者是……
　　林嘉誉从背后将她环抱，余笙蜷起腿缩在他身前，完全贴靠着他的胸口。
　　余笙对正在播放的剧情意兴阑珊，因为某人的手一点也不安分，隔着衣服在她腰上游走，一会儿捏捏肚子上的肉，一会儿剐蹭着她的腰窝，她好痒，不停地小幅挪动身体。
　　察觉到那双手试图向上或者向下探索的时候，余笙冷不丁问道：“我说……你到底看不看了？”
　　本想做些什么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林嘉誉面不改色，但些许哀怨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全片102分钟，除了唱歌的部分他会认真一点，别的都没看进去。
　　余笙的头发很厚，但发质柔软，她曾经抱怨过自己细软的头发不好做发型。但是林嘉誉很喜欢这种质感，每次用手指从中穿过，他都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一圈圈捆绑。
　　这哪是头发，这分明女妖精吐的丝。
　　她似乎又换了洗发水，气味比先前甜美了许多，林嘉誉怕她反感，偷偷摸摸地嗅了嗅，想记住那个味道。
　　但是一缕温热的鼻息吹在颈畔，怀里的人倏地缩起脖子，发出了声好听的嘤咛。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
　　林嘉誉的颈动脉突突跳动，血液极速上涌，让他的大脑有些神志不清。
　　余笙感到他伏在自己耳边，凉凉的嘴唇去触她滚热的耳垂。
　　她这个位置尤其怕痒，余笙想从他怀里跑出去，和他拉开距离。林嘉誉的手臂宛如两道枷锁，紧紧箍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余笙浑身发软，只好求饶：“你别弄了……”
　　他不说话，余笙听见他缓慢吞咽的动静。男人动作轻柔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转过来。
　　离得太近，余笙从他眼中清楚窥见那个快要沦陷的自己。
　　余笙羞窘不已，挥开他的手：“老老实实看电影好不好……”
　　“余笙……”他用嗓音蛊着她，手指挑开她衣摆的布料，指尖压在她的皮肤上。
　　“如果我说不好。请问……我可以继续么？”
　　作者有话说：
　　可以，下章继续，准了。


第56章 《My Love》
　　她没说“不”, 也没有摇头，身体僵硬滚烫，像一枚被煮熟的鸡蛋。
　　林嘉誉捧起这枚水煮蛋, 一片一片，慢慢剥去蛋壳，完完整整地，露出软嫩白皙，吹弹可破的部分。
　　他的嘴唇一寸寸攻城掠地，碾吻过的地方溢欲难耐。
　　余笙觉得只有自己被拆开很不公平, 于是主动地试着感受他的温度, 回过神时，他的衬衫扣子已经被她解开，布料从嶙峋的肩骨滑下, 堪堪挂在他的手肘。
　　她的指尖熨至一处灼硬, 而后在此稍作停留, 细细描摹那里的形状, 滑过沟壑。林嘉誉的呼吸渐渐加重，她的掌控欲被激起了，便坏心眼地使了点劲。
　　林嘉誉的身子骤然崩紧, 后背微弓, 像蓄势待发的捕食者, 她另一只手能抚见他每一节脊柱的凸起。
　　某人撑在她身侧, 眸光里雾气氤氲：“……好摸吗？”
　　余笙勾着他的脖子, 虽然心满意足, 但是夸得很克制：“还可以。”
　　但他还远远不够。他的吻和动作起初还小心轻柔, 没一会儿, 欲念熏蒸理智, 就变得不知轻重了。
　　他们像是深海里的两条鱼，在隐秘的黑暗遇见了彼此，他们紧紧贴靠，互相依偎，一个生命闯入了另一个生命，冰冷的海从此有了温度。
　　屋内的光线很暗，电视里还在播放片尾曲，白底黑字印着制作人员的名单，滚动播放。
　　林嘉誉拿起遥控器，想把那多余的声音摒除出去。
　　余笙断断续续地轻喘着，抓住他的手：“那个……我、我不想在这里，能不能进屋？”
　　其实林嘉誉想过，如果她喊停，自己还能收得住手。但是刚刚那句话，显然是放任他继续下去的信号。
　　他扔下遥控器，转而抱起她。
　　卧室的床显然比沙发要舒服，后背和床垫接触的一瞬间，余笙反而安心不少。但是男人结实的身体撞了上来，火热的气息倾覆一切，更加肆虐的亲吻让她魂不守舍。
　　他低沉焦渴的喘息钻进她的耳朵，比他唱过的任何一首歌都好听。她的大脑像是通了电流，被电得炸开一朵又一朵烟花。
　　二人的身体难舍难分，余笙揪紧床单，感觉被他怜爱过的躯壳快要盛放了。
　　林嘉誉抱住她，想要将撞破最后的一层禁忌，他咬了下她的耳垂：“你也抱紧我。”
　　身体和灵魂全都沦亡了，充实感带着刺痛，男人照顾她，在她适应后才开始进一步的占有。
　　他吻上她湿漉漉的眼帘，焦渴又虔诚：“我爱你。”
　　她也想回应，奈何唇齿间说出的全是破碎气音。
　　算了……
　　她泄气地想着，而后在他的喉结处轻轻咬了一口。
　　念及这个人的明星身份，她也没敢用力，只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她欣赏着自己留下的痕迹，却被对方发现了这些许分心。林嘉誉的动作故意重了不少，想要让她专心。
　　那一宿折腾到很晚，某人食髓知味，放纵得不能自已。
　　凌晨三点多，两个疲惫的人躺在被窝里。现在冷静下来，余笙感觉浑身都酸，比去健身房锻炼半天还要累。
　　她枕着林嘉誉的臂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白天你没安排么？”
　　林嘉誉的脑子也很空，他闭上眼，仔细回忆熊怀整理的行程表：“好像有……还挺满。”
　　“那你还——！”
　　她气不过，掐上林嘉誉的腰。明明喊了好几次停，这个人根本化身为脱缰野马，拉都拉不住。
　　快意还没完全消退，这让他比平常怕痒，林嘉誉捉住余笙的手钳好，不让她乱动：“你好像还很精神？那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潮红才褪去一点，又染上她的脸颊：“……你节制点！”
　　-
　　第二天一早，余笙睡得很死。
　　林嘉誉被手机来电吵醒，迷迷糊糊地接听。那一头，助理焦急不已：“誉哥，你醒了没有啊？给你发微信也不回。”
　　他拿远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哦，现在起。”
　　下床前，他俯身吻了吻余笙的额头。她睫毛轻颤，模糊不清地嘀咕：“你要走了么……？”
　　“嗯，你睡吧。醒了联系我。”
　　余笙实在太困了，上下眼皮吸在一起，睁都睁不开。她咕哝了一声，接着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熊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敢喘气。
　　他没听错，那绝对是余小姐的声音！
　　也就是说，昨天，他们……
　　啊啊啊啊！！！
　　熊怀激动又忐忑。
　　听见林嘉誉带上门，他估摸这人已经离开了卧室，踌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誉哥，你们昨晚，那个……窗帘，都关严实了吗？我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你可千万别被狗仔给拍到了……”
　　林嘉誉脊背一凉，卧室的窗帘很严实，但客厅呢？
　　他快步走到客厅确认了一遍，这才松气：“关严实了。”
　　虽然如此，但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王柒一顿辱骂。
　　因为白天林嘉誉有拍摄工作。
　　服装师是个蓄了长发的精致男人，给林嘉誉换衣服的时候，他眼波流转，一副“我懂我懂，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服装师说：“没关系，幸好咱今天不穿露背装，没事儿哈~”
　　王柒寻思这是叨咕什么呢？
　　他凑过来一看，马上看到林嘉誉背上有几道暧昧的抓痕，颜色虽然浅淡，但这痕迹落在他干净的皮肤上，像是一种标记所有权的记号，很是扎眼。
　　下一秒，文件夹就拍到他背上去了：“你不知道今天有工作啊！不会悠着点？！”
　　林嘉誉一言不发，闷着吃瘪。
　　然后，王柒问了和熊怀一样的问题：“窗帘拉严了吗！”问完他又补了一掌，像是刚才打得不解气。
　　林嘉誉皱眉，敢怒不敢言。
　　熊怀马上跳过来护着他：“好了好了柒哥……拉严了，窗帘很严实。”
　　王柒的怒火烧到熊怀身上去：“怎么着？你在场把门啊？你是守床太监吗！”
　　林嘉誉嫌他们吵，默默戴上了耳机。
　　趁着造型师给自己做发型，他发消息问余笙醒了没有。
　　现在都快中午十二点了，他估计余笙不会睡到这么晚，很可能是早上没听见自己说的话，起来后忘记和他说。
　　对面过了五分钟才回信。
　　余笙：刚才在洗澡
　　余笙：我用了你的洗发露和沐浴液，先斩后奏了，对不起
　　林嘉誉：随便用，我家等于你家，看上什么直接拿走
　　余笙：真的吗？
　　过了几秒，她发来——
　　余笙：我看上男主人了
　　林嘉誉发现，他虽然会写情歌，但是情话说得没有女朋友溜。
　　少了旋律的东西，他说出来好像就没那么浪漫。
　　林嘉誉把这段聊天记录截了图，他决定把余笙说的每一句情话都留下存档，品读学习。
　　给了余笙一个肯定的回答，对面发来要抱抱的表情。
　　林嘉誉：我晚上回去，等我
　　余笙：不等
　　林嘉誉：？
　　余笙：我下午要去上班，我这几天都请假来着，年假都用没了……
　　尽管她在自家公司上班，那也不能太过散漫，这会给别的员工留下坏印象。
　　余笙：我今天可能会加班，还不知道到几点
　　林嘉誉：下班和我说，我去接你
　　余笙：嗯！
　　她哼着小曲穿好衣服，赶在午休结束前到达公司。
　　上班第一件事，向她哥报到。
　　作为总裁秘书，几天没上班，她的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文件。虽然在休假前，她委托董事长秘书帮她代班，但是这位自顾不暇，没有帮她处理什么。
　　余筝在办公室里休息，他把椅背向后倾斜，就这么半躺在椅子上睡了。
　　余笙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看到哥哥睡得熟，也没有打扰他，而是给他泡了一杯咖啡。
　　咖啡杯放在桌上的一刹那，余筝张开眼：“几点了？”
　　“快两点了。”
　　他点点头，舔着干燥的唇，接过咖啡。
　　余笙提前确认过下午的安排：“两点半有会，在35楼，二号会议室。我先去把会议材料打印出来，你内容有更新吗？还是上周五发我那个？”
　　余筝摆摆手，让她别麻烦：“小王去弄，你不用管了。”
　　他嘴里的小王是之前在人事部的一个男孩子，干得不错，余筝对他比较欣赏。
　　余笙也没多想：“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你去忙你的吧。”
　　“哦，那我去处理桌子上那堆文件。”
　　“也不用，放着就好，小王晚点会处理。”
　　余笙愣在那，双手无处安放。
　　总裁不派活给她，那她还忙什么？
　　“哥……你什么意思？”她和余筝大眼对小眼，“你把我开除了？”
　　的确，她好几天没来上班。
　　然而那是余景之亲自发话，不准她出门。
　　她怕影响不好，还专门申请了年假，流程都走完了。
　　为什么她回来就失去了工作呢？
　　“很过分诶！星恒对待普通员工都不可能是这个态度，偏偏对我这样？”
　　余笙越想越憋屈：“你们非得换着法子针对我吗……干脆叫我以后彻底消失算了！家也别回！”
　　余筝被咖啡呛了一口，狼狈地咳嗽。
　　余笙扬着下巴，在心里冷哼。
　　呛死你。
　　余筝用手背抹了下唇边的咖啡渍：“你想哪去了……”
　　余笙撅着唇，浑然一只炸毛的猫。
　　“你真的想多了，你不是要去参加节目吗？我和爸商量了一下，这段时间你先别管公司了，你的工作暂时交给小王，等那边结束了再回公司。”
　　余筝又抿了一口咖啡：“不然，我怕你一心二用，反而两边都做不好。先专心一件事吧。”
　　余笙很吃惊，小声问他：“爸他答应了？”
　　“嗯，答应了，”余筝走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去做你想做的吧。”
　　作者有话说：
　　=v=……


第57章 《易燃易爆炸》
　　《自己的歌》录制前夜, 余笙去景玉山庄，和接下来的搭档白歆见了一面。
　　为了上节目，白歆把寸头染成了橘红色, 她的脑壳看起来像是夕阳给点着了。
　　“哇……你好酷啊！”余笙问自己能不能摸一摸她的头发，得到允许后，她用手心轻轻蹭了两下，“手感好奇妙！”
　　白歆咂嘴笑道：“你喜欢啊？回头让誉哥也剃寸头，凉快，好洗, 贼省洗发水。”
　　旺仔正在混音, 听到她这话推了推眼镜：“誉哥要是敢剃寸头，当场就得被柒哥扬咯。”
　　白歆猛敲他的耳机：“你傻啊？剃了寸头，还可以戴假发。而且凭誉哥的颜值, 啥发型hold不住？你以为他跟你一样？”
　　哨子亮出肌肉, 当起和事佬：“哎, 打住打住……怎么还外貌攻击呢？有损同事情谊。”
　　旺仔毫不在意地努起嘴：“谁和她一般见识。”
　　哨子正在做的东西存了个档, 转过来参与进谈话中。他问白歆：“你们那个比赛，具体怎么比？”
　　白歆拆开一包薯片：“有点像命题作文，节目组每期出主题, 我们在规定时间内进行创作歌曲, 再由歌手进行演唱。时间很紧张。”
　　旺仔：“那怎么决定由谁来唱？”
　　“为了公平起见, 好像是抽签。”白歆用薯片比划了一下：“因为歌曲的演唱难度也都不太一样啊, 只能靠抽签决定了。”
　　哨子觉得这个赛制很危险：“啧……要是被会唱的抽到还好, 被那种不会唱的抽到, 不是吃亏了吗？”
　　“是啊, 有些风险吧。”白歆耸耸肩, 不是特别在乎, “这节目本来也不是那种很严格的竞赛类，本质上还是个强娱乐性的综艺。随缘咯。”
　　她对余笙挤了下眼睛：“咱运气好，肯定顺。”
　　队友这么自信，余笙也不怎么担心了。
　　旺仔又习惯性地推眼镜：“白爷，工作这么忙，你还去弄这个节目，图什么？”
　　白歆咋舌：“我又不想一辈子录音，我也想做自己的歌啊。不然我当初干嘛跑来跟誉哥混？我可是为了偷师学艺！”
　　她毫无顾忌地口出狂言，完全没有发现林嘉誉刚刚走出工作间。
　　林嘉誉有点困，打了个哈欠：“偷我的师，那你偷着什么了？”
　　白歆牛哄哄的劲头瞬间没了，她脖子一梗，愣头青似的挠了挠后脑：“誉哥……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以前他钻进工作室，没几个小时根本见不到他人。
　　林嘉誉站在余笙背后，伸手圈住她的腰，也搭在她的颈窝，懒洋洋地给自己充电。
　　白歆撇嘴。
　　行吧，懂了。
　　这回女朋友在外面，惦记得紧。
　　屋里有四个林嘉誉的员工，只有豆芽缩在角落里乖乖混音，从头到尾没说话。他终于弄完了，摘下耳机转过头，当即一声惨叫，绝望地捂住眼睛。
　　“操！誉哥，别当众虐狗，求求了！”
　　余笙这才知道，林嘉誉四个员工，三条单身狗。
　　只有哨子结了婚，儿女成双，和老婆在林嘉誉的演唱会上认识，那时候他还在别的地方做母带，后来才加入到这个团队中。
　　提及此事，豆芽很是悲痛：“说好一起当狗……结果誉哥不打招呼就脱单了，真让人伤心。”
　　旺仔叹气：“他陪我们当了这么久的狗才奇怪。”
　　白歆问余笙：“你怎么没用‘老竹’这个笔名参赛？我看你报名表上填的是‘小鱼’。”
　　余笙有些为难，林嘉誉替她抢答：“笔名而已，没差。”
　　“有差啊……”白歆翻着娱乐八卦，“前两天有人扒出来了，说老竹是星恒集团的千金。”
　　“哎？奇了怪了。”她嘀嘀咕咕地往下翻了好几屏，“这个话题的热度好像下去了，有人花钱压热搜。”
　　白歆瞪着林嘉誉：“誉哥，你干的？要不就是柒哥。”
　　他摇头：“应该不是。”
　　余笙知道是谁干的。
　　是她爸。
　　老爷子嘴上说是为了集团的声誉考虑，其实是怕她遭受□□。他砸钱压了一阵子，发现也没什么好压的，就作罢了。
　　总结来说，花了点钱，但不多。
　　可余笙知道自己的爸爸还是心软了，怕她受伤。
　　林嘉誉的粉丝们掘地三尺搜了一圈，发现余笙本来是个诗人，没名气，后来因为给OneEight写歌被林嘉誉发掘。
　　当然了，也有人开小号黑她，黑的理由是“她都没有硕士学历就能当总裁秘书！”
　　粉丝们把这个人怼得找不到北。
　　[她爹是董事长，结果她只在自家公司当个秘书……感觉有点惨]
　　[你说没有本科学历就算了，985金融专业毕业，这也能黑？]
　　[总裁好像是她哥？人家爱用谁就用谁啊]
　　[心情复杂……一直害怕林总瞎了眼，结果入豪门的是他]
　　相比之下，诋毁林嘉誉的更多。
　　说他目的不纯，和余笙在一起纯粹为了星恒的钱。
　　骂他江郎才尽，给自己找退路。甚至有人骂他倒贴，要钱不要脸。
　　林嘉誉的粉丝群体大，死忠粉也都很佛系，不喜欢撕逼，大家只想开开心心听歌。但是这回，一堆人跳出来和黑子斗争。
　　[我家和尚终于还俗了，麻烦您闭嘴]
　　[有毒吧……林嘉誉又不是十八线明星，他又不缺钱，他会倒贴？]
　　[我只怕他和陈慕一样，结婚了没心思搞创作，连演唱会都很少开，那我真的会死。不过好像离结婚还很远]
　　余笙看到这些评论，很担心。
　　不过王柒也和她说，一切尽在掌控中。既然经纪人都发话了，她再担心也是多余。
　　自从二人确定了更加稳定的关系，王柒对余笙的态度也有很大转变。
　　他发现舆论还不错，只希望林嘉誉能够稳住，别三天两头分手了，又引起一波骚动。
　　在他来看，他跟余笙谈恋爱，起码比跟其他乱七八糟的人谈要好。
　　时间不早，林嘉誉催了一嘴，让大家赶紧弄完，早点回家。
　　旺仔关上电脑，问：“你俩明天自己去演播厅？”
　　余笙点点头：“我提前去接白歆，开车过去。”
　　林嘉誉用下巴磨蹭她的颈窝：“我没事，我送你们去。”
　　“不行，”余笙干脆地拒绝了，“你别出现在那里，省得有人要说你给我走后门。”
　　他心有不甘，但只好从命。
　　白歆大咧咧的：“怕啥？他又不是评委。”
　　旺仔问：“评委是谁来着？”
　　白歆：“忘了，有一个是江松儿。”
　　“啊……”旺仔镜片反射阴光，“你们加油，小心她为难你们。”
　　江松儿，余笙也担心这个。
　　不仅是她，还有那个大佬。
　　车到山前必有路，眼下也只能闷头往前走了。
　　今晚林嘉誉留在工作室加班，余笙不想打扰他，让司机开车来接自己回北江御苑。
　　司机在小区大门口等她，余笙往外走的时候路过了一栋别墅，她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淡金色的头发在晚上如同招魂幡，她还穿着一身白色长睡裙，更像女鬼了。
　　但是哪有这么好看的女鬼。
　　那人拎着个水壶，正在浇篱笆里的花。
　　江松儿抽了几下鼻子，抬手揉眼睛。
　　她在哭。
　　忽然间，她感受到附近的视线，极为警觉地扭过头，两道目光扎向余笙。
　　“看什么看！”
　　余笙想起来了：“对哦，你也住在这里。”
　　江松儿眼睛很肿，就着门口微弱的灯光，余笙看见她眼圈红肿，眼底布满了血丝。
　　“你哭什么呢？”余笙问她。
　　“要你管！”
　　“别哭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录节目吗？这样子上台会被看出来的。”
　　“用不着你嘲笑我！”
　　余笙头痛不已，她是好心提醒，毫无恶意。
　　既然江松儿这个态度，她也懒得再多管闲事，掉头就走。
　　结果她刚转过头，身后的女孩突然崩溃大哭，哀嚎声在安静的夜晚尤为响亮，幸好她的左邻右舍都没住人。
　　“干什么啊……老天爷怎么净和我作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碰见你？！”
　　她扯着嗓子嚎哭，把余笙给弄慌了：“你别哭了呀……我又不会和别人乱说。”
　　“你会！”江松儿指着她的鼻子，狠狠跺脚，“你和顾筠是一伙的！那个人是坏蛋！”
　　余笙耐着性子问：“所以是顾筠把你弄哭的吗？”
　　她又把手收了回去：“不是……和她没关系。”
　　余笙机敏地退了半步：“难道和我有关系？”
　　江松儿捏了一把鼻涕，余笙看到一串黏糊糊的液体被她拉长。
　　鼻涕粘在她手上，她也很尴尬，不知道该往哪里揩。
　　眼瞧着她打算把鼻涕往睡衣上抹，余笙赶紧叫住她：“等等！我有纸！”
　　她从包里翻出纸巾，隔着铁门的栏杆递给江松儿。
　　江松儿擦干净手，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
　　余笙指着自己眼圈说：“回去了记得先热敷，再冰敷，交替三五次就会有明显改善。你有那种手持的美容仪也可以用。”
　　江松儿用鞋尖蹭着地面，低头嘟哝：“不用你教……”
　　余笙准备走了，她忽然抓住栅栏：“你发誓，你不会乱说。”
　　“嗯，我不会和任何人说。我今晚根本没见过你。”余笙并起双指，指向天空，“对天发誓，如果我乱讲，出门被撞死。”
　　江松儿想笑，又觉得自己不能在余笙面前笑，她拼命憋着，憋得面部表情扭曲，成了一个揉皱的面团。
　　她问：“你来干嘛……找林嘉誉？”
　　余笙故意学她刚才的腔调：“要你管？”
　　江松儿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很恶劣，声音很小地道了歉：“对不起……我今晚，心情不好。”
　　余笙：“我没见你心情好过。”
　　“有什么可开心的……每天全是糟心事。像你这种顺风顺水的人，什么都不懂。”
　　“就算我们交换身份，你大概也会很不满意。我的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余笙不想评价别人的生活，但她觉得江松儿的心态很有问题，忍不住劝了两句。
　　“你活得开心一点，状态会变得不一样，我相信你的粉丝也能感觉到。”
　　她以为江松儿会怼自己，没想到她竟然陷入了沉思。
　　良久，江松儿困惑地问：“到底要怎样才能开心……”
　　余笙反问：“你想要什么呢？金钱？名声？还是爱情？”
　　小孩子才做选择，她直接一把抓：“我都想要。”
　　“金钱和名声你都有了，爱情这种事……随缘。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谈过恋爱。”
　　余笙思索着，尽可能让自己的话听上去不是在说教。
　　“其实你作为明星已经很优秀了，也比别人更成功。如果你想开心，可能要先学会满足。”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不和你说了，司机还在门口等我。”
　　江松儿追着她问：“你怎么知道我明天要录节目？”
　　余笙意识到，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参赛。
　　而节目的播出时间在一周后，普通观众不知道实际的录制时间。
　　余笙有不少顾虑，于是撒了个没什么影响的谎：“我听顾筠说的。”
　　已经走远了好几步，她听到江松儿在身后说了声“晚安”。
　　余笙没有转身，只是挥挥手：“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Re：make》
　　翌日, 余笙和白歆前往上川电视台，参加节目录制。
　　共有十六组选手进入初赛，他们将进行总计十期的节目录制, 最终选出一支获胜队伍。在录制过程中，陆陆续续会有选手遭到淘汰。
　　能从海选中脱颖而出的选手，大部分都有创作经验。其中包括知名网络唱见，独立唱作人，音乐学院的学生等等。
　　和他们相比，余笙反而是经验最少的那一个。
　　她由衷祈祷, 不要拖队友的后腿。
　　白歆拍着余笙的肩膀：“我也不是特别专业的作曲, 咱们走到哪算哪呗。”
　　白歆说，她都做好第一轮就被淘汰的准备。
　　这话让余笙很慌张。
　　白歆没什么胜负欲，她就是想来试试, 闯一把。但是余笙有目标, 她希望能走得远一点。别给林嘉誉丢脸。
　　在录制开始前要做造型, 选手们都被集中在宽敞的化妆间里。
　　给余笙做造型的化妆师和林嘉誉合作过, 这位化妆师一眼认出来她就是林嘉誉手机屏保上的那个人。
　　“哦~原来你是老竹老师！”化妆师突然凑近，端详起她的正脸，“你比照片上还好看哎！”
　　化妆师有些激动, 没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很大。她嚷这一嗓子, 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投来视线。
　　余笙本能地想要低下头, 但她转念一想, 不行, 上了电视, 看她的人更多, 怎么能在这里退缩？
　　她强迫自己坐得笔直, 顺着那些打量的目光一个个看了回去。
　　“大家好, 我是余笙。”
　　选手们基本都顶着马甲，但是她的真名早在网上传开了，大家全都知道。
　　有热情的选手过来和她打招呼：“老竹老师，您好！我是林嘉誉的粉丝，我很喜欢您给他作词的那几首。能不能求个签名？”
　　余笙答应。
　　小姑娘个子不高，扎着两条麻花辫，几绺头发挑染成了蓝色。
　　她拿出一本手账式的活页本：“这是我平常用来记灵感的本子，麻烦您签在上面行吗？要是能给我写个To签就更好啦……”
　　“不用这么客气。”余笙平生第一次被人要签名，还有点不适应。
　　她拿起笔：“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摸着辫子赧然道：“我叫猫笑笑，是网络上做原创歌曲的up主。”
　　白歆：“啊！去年那个洗脑神曲《十万一平》是你的歌！就是吐槽房价太高的那个，我会唱。”
　　猫笑笑更不好意思了，谦逊地点点头：“嗯，我只有那一首歌比较出圈。不过，我也不想永远都唱沙雕歌，我来参赛，也想让大家改变对我的印象。”
　　余笙给她签名——
　　祝：猫笑笑心想事成
　　老竹
　　“谢谢！”猫笑笑接过本子，紧紧搂在怀中，“老师，没想到你会来参加节目，你都这么有名了，为什么还来参赛呢？”
　　“因为……”余笙支吾其词。
　　她来参加综艺，单纯是想要证明自己，证明她不靠林嘉誉也能获得认可。同时，让那些说林嘉誉不该选她作词的人闭上嘴。
　　然而这个理由的火药味太重，并不适合告诉所有人。
　　她拿出顾筠当挡箭牌：“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朋友推荐我参加，我来试试。”
　　余笙能感觉到附近也有不友好的目光。
　　虽说比赛难免生出敌意，但是比赛还没开始，她也不想树敌。余笙故意说得轻巧了些，想让大家都放轻松一点，用好心态比赛。
　　“谢谢你的签名，我会加油的！”猫笑笑捧着本子一蹦一跳地回去了。
　　化妆结束后，余笙去卫生间洗手。
　　衣服有个扣子勒得她难受，她进入在隔间里调整。
　　她刚要出隔间，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准备拧开门把的手停在半空。
　　“那种名人来参赛，不算作弊吗？她可是林嘉誉的女朋友，百分百有后门啊。这比赛哪还有公平可言？”
　　“她不就是来炒作的么？你看啊，前不久才曝光恋情，正好上综艺炒热度。”
　　“真是……还说她低调，搞笑。”
　　听声音，好像是另外一组选手。
　　余笙很想出去和那两人理论，但她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冲动行事。
　　冷静下来后，她换位思考，觉得大家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其实，有成名作的选手不止她一个，猫笑笑也是有百万粉丝的音乐区up主。除了她们，还有几位独立唱作人也有那么两三首热度很高的歌。
　　但是，这些人都是草根出身，他们的起点没有余笙高，她是林嘉誉唯一合作过的词作者，这个光环堪比百瓦大灯泡，能亮瞎不少人。
　　更何况，在大家眼里，她不止是个合作者，还是林嘉誉“女朋友”。以林嘉誉的名气和人脉，想给她走走后门，恐怕不是难事。
　　网络上也有人猜测。
　　林嘉誉到底是先谈了恋爱，再请女朋友写词。还是先合作了歌词，才谈了恋爱。
　　有不少人认为是前者。
　　他们说林嘉誉爱屋及乌，才会注意到她的才华。
　　光环越重，流言蜚语也就越多。这便是名气背后的代价。
　　余笙想起这些，再次坚定了参赛的初心。
　　对，她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平息流言蜚语。
　　不用争辩，一切靠作品说话。
　　余笙回到休息室，白歆发现她整个人焕然一新，精气神十足。
　　白歆：“不紧张啦？”
　　她握紧拳头：“冲！”
　　录制正式开始。
　　前几十分钟，主要是歌手们亮相。他们各自准备了一首歌作为开场。
　　在这个过程中，选手们要借机观察每位歌手的水平，分析他们的长处和短处，以便在之后的抽签合作中进行调整。
　　万一抽到唱功不是特别好的歌手，可能需要降低歌曲的演唱难度，以获得最好的表演效果。这也是对选手们的一种考验。
　　周凡的前女友肖芮也来参赛了。
　　余笙没太关注歌手名单，也是今天到了录制现场才知道。
　　肖芮选了一首英文歌，是著名爱情电影的主题曲。这首抒情歌曲旋律舒缓，不是很难唱。
　　但是肖芮的气息不是很饱满，唱到高音部分有些吃力。
　　不过她胜在音色优秀，唱得也很有感情，整体表现力还不错。在几名歌手里能排到前列。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等歌手们演唱完毕，进入选手抽签环节，白歆一签抽到了肖芮。
　　在歌手和选手们见面的时候，肖芮看到余笙当即叫了出来：“你来参赛了？！”
　　余笙高兴地跟她拥抱：“是啊，我和白歆一组。”
　　肖芮频频拍打胸口：“我刚才紧张得要死……是不是跑调跑到天上去了？”
　　“挺好的！我们第一轮抽到你，运气真好。”余笙向她介绍白歆，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等待节目组公布本期命题。
　　本期命题是“梦”。。
　　为了公平起见，同样是从几个题目中抽签决定。
　　接下来，他们有整整12个小时的时间。
　　每组选手必须要在12小时内完成作词、作曲、编曲。并让歌手学会如何演唱，最终上台演出。
　　时间非常紧张，难度很高。
　　选手们手机没收，完全断网，不能寻求任何帮助。
　　正是这个苛刻的赛制，将许多不够专业的唱作人拒之门外。
　　直到现在，评委们仍然不知道选手的身份，等到第一轮作品出炉，节目组才会用VCR向评委介绍他们。
　　余笙她们迅速讨论，很快定下了歌曲方向。
　　白歆先做出不到一分钟的Demo，确定大概旋律。余笙以此创作歌词，二人相互配合，在6小时内勾勒出歌曲的雏形。
　　这段时间肖芮也会一遍遍地听，熟悉旋律。
　　由于时间紧迫，歌曲的制作和常规流程有很大区别。不少歌词在编曲阶段进行了修改调整。
　　每队都有一个专门的房间，他们并不知道别的队伍进度如何。
　　这12小时节目组会全程跟拍，经过后期剪辑，在正式播出时外放。
　　“还有最后一个小时了。”余笙确认时间后通知另外两人。
　　白歆还在做最后的编曲，她试图把一段间奏修得更加精致自然。
　　歌词不会继续修改了，余笙在这时充当起后勤人员，给她们端茶倒水，保证大家精力充沛。
　　节目的主持人来到房间，逮住余笙做采访。
　　主持人问：“小鱼老师好，其实我们都知道您是老竹了。请问您为什么会突然改笔名呢？”
　　她尴尬一笑：“因为之前有人被我的笔名误导，猜我年纪很大，身体也不好。我很健康，倒蹬能蹬一百公斤。”
　　肖芮探头道：“我卧推也能推一百公斤。”
　　主持人乐了：“突然卷起来啦。”
　　“那小鱼老师，这次的歌你有信心吗？”主持人换了个问题，摄像大哥又把镜头对准余笙。
　　余笙拉起肖芮的手：“怎么样？有信心么？”
　　肖芮骄傲叉腰：“那当然了！”
　　余笙又拍拍白歆的后背，寸头姑娘竖起大拇指。
　　主持人对她们的心态很是赞许：“胜券在握，我很期待你们的演出！”
　　12个小时转瞬即过。各个队伍再次回到休息室，休息室内有大屏幕，实时转播演播厅内的情况。
　　余笙发现，很多队伍的气氛都不太好，队员头上都顶着一朵乌云。甚至有几个人进来的时候还在吵架，像是斗起来的蛐蛐。
　　节目组不负责劝架，这些全都是有话题性的重要场面。
　　白歆和余笙耳语：“看来大部分的组不太顺利。”
　　肖芮没和她们一道，她是第三个上场，已经去后台准备了。
　　前两队实力过硬，尤其是第二位歌手，他是个演员，但是唱功极其了得。
　　那首歌本身有不少瑕疵，但是经过他的演出，瑕疵都被巧妙地掩盖了。
　　他们的发挥让众人愈加紧张。
　　这回白歆也被周遭的气氛感染，额角冒汗。余笙给她拧开一瓶水：“来，压压惊，我们得相信肖芮。”
　　前两队表现的“梦”都是“情梦”。一个甜，一个苦，都没有脱离爱情的主题。
　　余笙给林嘉誉写的也都是情歌，别的队伍猜他们还会选择用情歌创作。
　　然而当肖芮站在舞台上，猩红光芒迎头照下，当即给她抹上一笔壮烈的色彩。
　　前奏是钢琴，音色很低，有种泥泞的厚重感。
　　肖芮闭上眼，举起麦克风。
　　“用眼泪缅怀信仰，又被失败打磨锋芒。怪我年少轻狂，做过梦一场。”
　　余笙听见周围“哇”声一片。
　　这段verse配合钢琴的低音，被肖芮唱出了颓废的美感。
　　“靠伤痕掩盖奢望，假装着习惯失望。被肢解的雕像，怎敢幻想飞翔。”
　　密集的鼓点加入，Chorus即将开始，伴奏的声调陡然升高。
　　肖芮完全进入了状态，在场所有人都被她勾紧心弦，期待着后续的爆发。
　　“看着梦死在脚边，也不信奇迹出现。曾发誓不后悔，终沦为一声累，可生而为人，不能原地轮回。”
　　肖芮张开双眼，目光如炬。她高举左手伸向天空，用力地握紧拳头。在那一瞬间，副歌的高。潮部分接踵而至。
　　“Hold my hands！Raise up！One more chance！Wake up！点亮吧Light me up！”
　　大屏幕上切了镜头，摄像机转向评委席，拍摄评委和观众的反应。
　　江松儿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像是害怕漏看每一个细节。余笙仿佛看到她眼中有水光闪动，她不确定那是不是反光导致的。
　　观众席有好几个人在偷偷揩眼泪，其中还有两三个男生。
　　余笙为这首歌取名《信仰》。
　　这是一首富有力量的歌，主歌酝酿情绪，营造压抑的氛围，再将积蓄的情感在副歌爆发。那一段英文的高。潮反复歌唱，如同响亮的号召激励人心。
　　余笙发现，肖芮的英语发音很正宗，便决定在歌词中加入少许英文，发挥她这一长处。
　　由于肖芮不擅长处理细腻的高音，歌曲的高音部分塑造得气势磅礴，方便她用怒音吼上去。不够精雕细琢，却和整首歌相得益彰。
　　一曲终了，观众席上有人起立鼓掌，为肖芮吹响口哨。被那数人带动着，其余的观众也纷纷站起。
　　余笙和白歆也互相击掌。
　　这一刻她们基本确定，首轮晋级，稳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My All》（二更）
　　比赛限定歌曲长度在三分钟内。但是, 即便控制住了时长，连听十六首歌，对评委来说也很辛苦。
　　在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 越晚出场的队伍越吃亏。
　　评委共有四人，针对每首歌给出“通过”或者“不通过”，只要获得三位评委的“通过”标识即可顺利晋级。
　　余笙认真观察评委和观众们的反应，其他队伍没能再收获像她们那样激烈的赞美。她和白歆对于本场比赛都胜券在握。
　　现在所有队伍的演出都结束了，评委会依次对歌曲做点评。
　　前两支队伍都顺利晋级，很快便轮到余笙他们。
　　在他们上台之前, 评委会简单说两句对歌曲的印象。
　　江松儿刚才话很少, 轮到这一组的时候，她主动拿起话筒：“实不相瞒，这首是我个人最喜欢的。旋律和歌词配合得很好, 演唱也很有感染力, 身体里好像充满了力量。”
　　主持人邀请选手上台, 余笙和白歆不约而同地做了个深呼吸, 离开后台，与台上等候多时的肖芮汇合。
　　评委坐席那边，江松儿登时身子一凛, 眼睛瞪得老大。
　　在她左手边, 负责把关歌词的诗人孟孚神色犹疑, 而后他也回过味来, 眼神阴了几分, 想必是记起了余笙的脸。
　　余笙密切注意他们的表情变化, 小心脏像坐过山车似的, 上上下下。
　　四名评委, 两名跟她有仇。不知道江松儿是不是后悔夸她们了。
　　但是台下的观察无比热情, 在余笙和白歆登台的过程中不住地鼓掌。
　　大屏幕播放了VCR，对选手情况做了简单介绍。观众们得知余笙便是“老竹”的时候，目光有如受到磁吸一般，齐刷刷聚在她脸上。
　　这是老竹第一次在观众面前露正脸，大家各个抻长脖子，像是在围观珍稀动物的展览。
　　余笙摆出当年在礼仪课学来的标准微笑，一根筋崩得很紧，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有哪里不妥。
　　评委们依次发表评价，前两位给出的评价都很高，她们顺利收获了两个“通过”。
　　接下来，只要江松儿和孟孚有一人给出通过，她们就能稳稳晋级。
　　江松儿刚才夸都夸了，余笙想她不至于打自己的脸。
　　现在，发言的机会传递到孟孚那边。
　　老头穿着一身马褂，文人气十足。头上还扣了一顶假发，遮住那稀稀落落的脑壳。
　　孟孚开口便道：“那个头发短短的小黄毛，冒昧问一句，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白歆指着自己：“你问我？我是女的啊，咋？”
　　孟孚饶有兴趣：“为什么剪这么短的头发？”
　　白歆一脸懵逼：“我这头发也没碍着谁，而且为啥女的不能剪寸头？”
　　孟孚撇了下嘴，又拿起话筒，拖腔拖调地问：“说说吧，这个歌词，你们写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啊？”
　　白歆和肖芮同时看向余笙，余笙接过主持人的麦克风：“我希望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鸣，因为每个人都会被挫折打倒，这没什么，重要的是我们在倒下后，还有站起来的勇气。”
　　“共鸣啊……”他用手掩在嘴上，语调多少显得嘲讽，“这就很有意思了，你想引起中国人的共鸣，你搞那么多英语干嘛？”
　　余笙：“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孟孚嗤笑：“我们的文化博大精深，那么多振聋发聩的词语，一样能让人醍醐灌顶。难道你没学过吗？非得崇洋媚外。”
　　被当众扣了顶帽子，余笙愣了一下，她刚想解释，孟孚又继续道：“而且，你刚才的理由虽然很正能量，但你的歌词里透着一股糜烂气息，还有什么死啊肢解啊，这些词语都非常血腥，让我不舒服。
　　孟孚说：“我感觉，你心理很阴暗。”
　　如果他前面的话勉强算是有理，这句根本是人身攻击了。
　　余笙的第一反应，这老头是在故意挑衅。
　　“孟先生，我写歌词不是为了让您舒服，我这首歌不是为了某个人而创作，大家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因此，您怎么理解，我不是特别在乎。”
　　尽管她暗暗告诫了自己，别被拿捏控制，但是话一出口，还是变成了回怼。
　　她实在忍不了这种曲解，她可以选择圆滑和妥协，用更委婉的方式处理，甚至说“谢谢老师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老头子断言她心理阴暗？还是在这样公开的节目里。
　　孟孚冷冷讪道：“不仅阴暗，也很不谦虚。还是太年轻了。”
　　说完，他按下了“不通过”的按钮。
　　余笙面无表情地将话筒还给主持人，等待最后一位评委做决定。
　　江松儿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拍了“通过”。
　　三票同意，她们成功晋级。
　　回到后台，里面的选手惶惶不安，大家以为孟孚讨厌英语，好几个队伍的歌都有英文词，他们也怕遭到同样的对待。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很多余。除了余笙这组，其他出现了英语的歌曲并没有被孟孚挑刺。
　　白歆受不了这委屈，当场就炸：“那臭老头搞毛啊？”
　　余笙很抱歉地说：“他是针对我的，我以前得罪过他。”
　　“哇靠……他有病啊，这么多人看着，他还敢玩这套？”
　　“唉，我是不是不该当众怼他？会不会被观众骂啊……”事后余笙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很大风险。
　　白歆安慰她：“不会，等节目播出了，大家都知道是他找事，就算他是评委，也不应该人身攻击。”
　　录制结束后，节目组把手机发还给大家。
　　余笙查看这段时间内的未读消息，有一条来自林嘉誉。
　　他说：我来接你了
　　余笙给他发了个流泪的emoji。
　　林嘉誉：没晋级吗？
　　余笙：晋级了
　　林嘉誉：恭喜，我知道你们没问题
　　林嘉誉：所以为什么哭？是激动的泪水？
　　余笙：不是……出去说吧
　　她安排自家司机送白歆回去，自己去找林嘉誉。前往停车场的路上，碰见和助理走在一起的江松儿。
　　余笙远远对她点了下头，不料江松儿径直向她走来。
　　“原来你参赛了……”江松儿凶巴巴地皱紧眉头，没好气地问，“为什么昨天没告诉我？你怕我针对你？”
　　余笙诚实地点点头：“是啊，你说过绝对不会认可我这种话。”
　　江松儿翻了个白眼：“如果你原地踏步，那么我的看法不会改变。但你也并非冥顽不灵。”
　　她顿了顿道：“今天那个姓孟的老头子，我看他也不顺眼。什么都不懂，还在那不懂装懂。”
　　“停，”余笙示意她别说了，“我和你一样，讨厌被人同情。你可怜我的话，那还是省省吧。”
　　江松儿傲然一笑：“想得挺美。你要是让我失望了，我照样鄙视你。”
　　她的助理开车过来，催她上车。坐进后座前，江松儿对她说：“今天那首歌，没被折磨过的人写不出来。我信你了，你的生活……似乎和我想象得并不一样。”
　　余笙目送她的保姆车开远，而后无奈叹了口气，摇摇头苦笑两声：“臭丫头。”
　　-
　　在正式开播之前，“老竹”参赛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大家的态度以期待为主，也有一些声音说她故意炒作，同时担心比赛的公正性。
　　这些舆情，王柒早都料到了。
　　他提前安排公关部门买好水军，对舆论进行引导。
　　他让公关以“业内爆料”的形式编造了一则故事。
　　说《自己的歌》邀请过林嘉誉当评委，被他拒绝了，实际上就是为了避嫌，所以大家完全不用担心成绩搞鬼。
　　王柒安排这一手不全是为了余笙。
　　近几个月，林嘉誉被星鎏打压的消息时时兴起。有人恶意揣测，说他的事业走下坡路，热度如同泡沫一般，看着很火，实际上都是虚的。
　　证据就是他受到公司冷落，不仅拿不到好资源，连上节目露脸的机会都不给。
　　王柒这波是打了个翻身仗。
　　他要让这帮人以为，不是公司压着，不让林嘉誉干这干那，而是林嘉誉主动拒绝。
　　性质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经过引导，舆论状况很健康，观众们很期待周三晚上的首播。
　　然而，在综艺播出的前一天，节目组外放了一天两分钟的预告片。
　　这则短短的预告片，把余笙推到了风口浪尖。
　　预告片里，节目组经过剪辑，放出了余笙对评委“口出狂言”的几个镜头。
　　“我写歌词不是为了让您舒服。”
　　“您怎么理解，我不是特别在乎。”
　　没有展现任何前因后果，这两句话被掐头去尾地截出来，让观众感觉她目中无人，傲慢无礼。
　　节目都还没开播，余笙先被贴上了不懂礼貌、有才无德的标签，骂她的评论数都数不过来。
　　还有粉丝跑到林嘉誉的微博底下，求他睁大眼睛，别和这种女人在一起了。
　　这是余笙始料未及的舆论风波。
　　虽然节目组成功收获了热度，她的评价也陡转直下，霎时跌入谷底。
　　那天，余笙躲在林嘉誉家里，像个逃避通缉的犯人。
　　她的手机仿佛装上了永动装置，从早到晚，震个没完没了。几百年没联系的老同学都跑来找她，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余笙只有一张嘴两只手，她没有心思一个个去回复。就算这些熟人知道她是无辜的，网络上的各位也不信。
　　她只能寄希望于节目正式播出，能够还原事实真相。
　　但是白歆提醒她，万一节目组为了热度，在正式播出的时候也做了剪辑处理怎么办？
　　此类骚操作在综艺节目里并不罕见，为了刻意营造“话题热度”，节目组有时会做出有损艺人形象的事情。
　　而且必须承认，节目组这步棋下得很成功。《自己的歌》还未开播，娱乐版块都在刷屏。
　　余笙此刻很想得到林嘉誉的安慰，哪怕他一句话都不说，光是抱一抱她也好。
　　可是，这家伙不知道上哪去了。
　　预告片播出没多久他就出门了，说是有事，也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余笙一拳打在枕头上，闷闷不乐：“需要你的时候反而不在……坏人。”
　　-
　　熊怀帮林嘉誉订了一家豫菜馆，位置在上川电视台附近，来客是电视台的台长。
　　老台长憨厚谦和，笑起来两腮鼓囊囊的，仿佛一只仓鼠，让人不好意思对他说狠话。
　　但是林嘉誉坐在他对面，没有给出半点笑脸。
　　林嘉誉冷声道：“宋台长，我对你们的节目一向很支持，大家合作过几次，我也认可你们的专业性。”
　　他这官腔说得有模有样，一点也不像是那个说话不动脑子的林嘉誉。
　　“是是……”老台长从善如流。
　　他又道：“但是，贵台某些节目组为了话题性，有些操作过了火。这让我不禁怀疑，以后究竟还要不要与你们继续合作。”
　　宋台长面露难色，不止是因为林嘉誉。
　　在林嘉誉的边上，余景之抱臂端坐在那，威严得像一座泰山。
　　星恒作为上川本地的大企业，经常会赞助上川电视台做些公益节目，是出名的“慈善家”。
　　如今，星恒的董事长坐在他眼前，尽管这位老企业家一言不发，但他的怒火快要把屋顶掀开了。
　　给钱的是上帝，老台长念及未来的投资，态度很好：“不知二位希望我怎么做呢……”
　　他都想过了，这俩人可能会要求他给节目组施压，让余笙获得个拿得出手的名次。
　　余景之和林嘉誉对视片刻，林嘉誉重新注视宋台长，义正言辞地说：“我们只希望节目组不要误导观众，也不要让选手蒙冤。”
　　宋台长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卑微地追问道：“还有其他要求吗？”
　　余景之：“没了。”
　　老爷子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宋台长，只要你们的节目能公平公正，我愿意再出三千万资助上川电视台。”
　　宋台长疑心重，总觉得他们是藏着掖着不敢说，反复试探：“呃，余总，你们真的没有其他要求了？”
　　他尴尬地抽动嘴角：“毕竟，那是您女儿……对吧？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
　　余景之放下茶杯，白瓷撞上玻璃，发出一声脆响，如惊堂木，宋台长立刻噤了声。
　　他肃然说道：“正因为是我的女儿，她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事，用不着我在这里多说废话。”
　　“但是，”余景之话锋一转，“她得不到公正对待，这是另一码事。”
　　林嘉誉适时地继续施压：“宋台长，您明白我们的意思了？”
　　宋台长悄悄擦了下汗：“嗯，我明白了。我会和节目组那帮人说，叫他们收敛一点的。”
　　余景之瞥向林嘉誉，眼神里透出小小的得意。林嘉誉会心一笑，拿起筷子。
　　在这一刻，为了他们共同在乎的人，两个男人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
　　“嚓啦。”
　　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声音，林嘉誉好像听见冰块在融化。
　　作者有话说：
　　抖一抖这只裙摆，掉落加更
　　下章会写为啥这俩男人突然约见了台长


第60章 《茜さす》
　　三个小时前, 余景之在公司开会。下属在上边演讲，他在底下偷偷摸鱼。
　　余景之上了年纪，有老花症状, 他看手机得眯缝着眼睛，很吃力。
　　老爷子用着自家的手机，Stella A8的侧边按键比较小，他手大，一不小心按错了，想调低音量, 结果点成了音量升高。
　　下属正在对本月工作进行复盘, 说到了精细化运营的具体做法。
　　冷不丁的，老爷子手机里飘出一阵歌声，林嘉誉唱道“收起你虚伪的慌张, 感情本是人来人往”。
　　这一声, 把会议室里所有人吓得不敢喘气。
　　余景之的脸比墨水还黑, 但他镇定自若, 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对秘书吩咐道：“会议结束后叫研发部的人过来，我感觉手机的音响不够好, 尽快安排产品升级。”
　　秘书二话不说, 马上记录在案。
　　余景之把音乐关了, 冲台上的下属一挥手：“你继续。”
　　下属抹了把汗, 重新开始演讲。余景之装作没事人, 又偷偷研究起他闺女写的歌。
　　把听歌APP里的热评都看一遍, 他还是不满足。
　　他一个从来不用微博的人, 费尽心力注册了小号, 跑到这个平台搜索起女儿的消息。
　　然而, 映入眼帘的词句一个比一个脏。
　　余景之的火气蹭蹭往上窜，他让秘书把余筝叫过来接班，愤而离开会议室。台上的员工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恨不得磕头谢罪。
　　老爷子一个电话打到林嘉誉那去：“我说什么来着！我女儿跟你，准没好事！”
　　林嘉誉那边很吵，好像在外面。他告诉余景之：“叔叔，我约了上川电视台的台长见面，我现在过去，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余笙的。”
　　余景之：“是那个姓宋的台长？”
　　“对，是宋台长。”
　　他看看时间，当即决定：“把见面的地址发给我。”
　　“您是要……？”
　　“我也过去。你办事，我不放心。”
　　后来，就变成那样了。
　　饭局结束，林嘉誉和余景之送走宋台长，余景之又恢复了先前的冷漠态度。
　　他放不下架子，俗称“长辈包袱”，和偶像包袱差不太多，林嘉誉都明白。
　　俩人在饭店门口无声对峙片刻，余景之别别扭扭地问：“余笙她……在你那？”
　　林嘉誉称是：“她在家里闷了一天，心情不太好。”
　　“那你给我想办法让她高兴。”这位董事长习惯了下命令，任何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布置任务，要算KPI的。
　　林嘉誉丝毫不敢抗旨，恭恭敬敬地低眉顺眼：“嗯，我现在马上回家。”
　　余景之双手背在身后，有种领导巡查厂房的既视感。
　　他来回踱了几步，还是很不放心：“余笙为什么会怼那个评委？我了解她，她一向礼貌，不会语出不逊。”
　　林嘉誉问：“您不知道她先前被诗界封杀的事情吗？”
　　余景之两眼茫然：“怎么还有这种事？赶紧和我说说。”
　　林嘉誉将余笙先前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余景之。他这才得知女儿被大佬言语骚扰，由于回怼了几句直接遭到封杀，任何杂志都不肯刊登她的诗。
　　作为一位父亲，听到这些，余景之已经出离愤怒了。
　　“她从来没说起过……”他眉梢下压。愤怒之余，还有心疼和自责。
　　余景之压着胸口喘气：“我女儿不能受欺负，我去收拾那个评委。”
　　他的敌意异常露骨，恨不得立马将孟孚那个秃顶剁了，炖汤喂狗。
　　林嘉誉劝他先冷静冷静：“叔叔，我也想过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但是仔细考虑之后，我还是决定晚点再行动。”
　　他认为，孟孚毕竟是评委，而余笙是选手。这一行人多口杂，很容易扭曲是非。
　　他们在节目录制期间动手，可能会被误解成干扰比赛，左右成绩。
　　“那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没意义了，余笙还是会无辜落个骂名。所以叔叔您不要冲动。”
　　余景之寻思一番，确实有理。
　　老爷子用余光窥察林嘉誉，稍稍有了些改观：“你也不是个纯粹的愣头青。”
　　林嘉誉觉着这话像在夸他，但又没完全夸。
　　不过他还是很给面子，说了声“谢谢”。
　　他让余景之放宽心：“叔叔，说句俗话吧，我一直相信，人贱自有天收。天不收，我们再来收。”
　　-
　　综艺播出的当晚，余笙跑去景玉山庄，白歆他们也都在。
　　大家都缩在林嘉誉的影音室，用超大环幕投影节目。
　　余笙好几天没敢上网了，即便如此，她还是躲不掉那些骂她的声音。
　　总有熟人关心她的死活，截图网上那些脏话给她看，问她怎么回事。
　　这些人或许是关心她，结果好心办坏事，反而加重了她的焦虑情绪。
　　节目正式播出后，她的焦虑涣然冰释。
　　虽然外放的节目只有两个半小时，自然不可能完整呈现录制当天的情况。
　　但是这回节目组当人了，没有用剪辑刻意扭曲事实。
　　为了给大家留个惊喜，白歆和余笙都没有比赛中创作的歌曲泄露出去，旺仔贿赂了白歆老半天，最后也没成功。
　　今天是大家第一次欣赏到她们的作品，结果影音室里嗨上了天，氛围堪比去酒吧团建。
　　旺仔推动镜腿，啧啧叹奇：“没看出来啊白爷……还有这天赋呢？你这歌有点Coldplay那味啊。”
　　豆芽晃了晃啤酒瓶，嗤之以鼻：“聋了吧？明明和Linkin Park更像。”
　　这话白歆不爱听：“都给我住嘴啊！这明明是我自己的摇滚风格，你俩少在这里说像这像那！”
　　林嘉誉也开了金口：“真的不错。”
　　白歆刚想高兴，一转头发现他这话是对余笙说的。
　　他们的老板搂着女朋友，两人在边上相互依偎，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前阵子余笙还会推开他，不让他在人多的时候往身上贴。
　　可她实在架不住林嘉誉死皮赖脸，他就像一块黏上去撕不下来的膏药，余笙只好渐渐放弃挣扎。
　　看在老板花钱请喝酒的份上，大家也都原谅了这对甜甜腻腻的小鸳鸯。
　　十六组选手里，还有几个表现得也不错，旺仔他们站在专业角度评价给出了夸赞。
　　余笙听得认认真真，感觉和他们一起看节目能学到不少东西。比如不同的歌曲风格，配器的选择，唱腔的讲究等等……
　　她愈加认识到自己还有很大不足。
　　余笙扭过头，发现林嘉誉正抓着手机敲字，她朝屏幕瞥了一眼，发现他记录了几位选手的名字。
　　在那份名单里，她也看到了在卫生间质疑果过自己的那两人。
　　于是她问林嘉誉：“你记这个干嘛？”
　　“不干嘛。”他放下手机，往余笙那边钻去。他枕在余笙的颈窝，用脸颊轻轻磨蹭，享受着她肌肤的柔软触感。
　　余笙垂下眼眸，她几乎不会怀疑林嘉誉，但是直觉告诉她，她的男朋友没说实话。
　　不过，她没有选择追问。
　　林嘉誉吻着她的头发，用只能被她听到的音量说：“我也想要那种感觉的歌，写给我好不好？”
　　余笙的耳根比棉花还软，听不得他这种撒娇似的口吻：“好，你要我肯定写。”
　　林嘉誉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满足地笑了，像个收到心爱礼物的小孩。
　　没一会儿，余笙便忘了备忘录里的那些名字。
　　节目播出后，舆论峰回路转。
　　孟孚被喷得体无完肤。
　　他的评点总是带有人身攻击，透着臭气熏天的爹味，他的为人处世和他笔下的花鸟风月截然相反。
　　大家不喷余笙了，还夸她怼得好。
　　夸完了，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节目组玩弄，去节目组的官博底下狠狠爆破一波。
　　此举吓得制作人员紧急滑跪，甩锅给无中生有的实习生，说是新人不懂事，欠考虑，已将其辞退。
　　余笙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重新打起百倍精神，准备下一场比赛。
　　-
　　第二轮录制当天，赛前，余笙听到选手们在交流。
　　“上回被淘汰的那个三角星，你们记得吧？”
　　“记得。他比较擅长说唱，但他抽到的那个歌手不会唱Rap，太吃亏了。”
　　“听说林嘉誉私下联系他，不知道真假。”
　　这不，林嘉誉的女朋友就在边上，大家凑到余笙跟前，向她打听情报。
　　余笙记得“三角星”这个名字确实在林嘉誉的备忘录里出现过：“嗯，应该是真的。”
　　选手：“难道是打算合作？”
　　余笙：“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去……好羡慕。”
　　三角星不是唯一一个被林嘉誉联系的选手。
　　第二期节目播出后，猫笑笑告诉余笙，林嘉誉也找上她了，她激动得一宿没睡。
　　从猫笑笑口中余笙得知，林嘉誉和好几个人都有接触，询问了他们对音乐事业的理想，问他们愿不愿意和自己合作。
　　大家猜测，这位大明星可能想尝试新风格，所以在找不同类型的音乐人。
　　猫笑笑主动把一首歌词发给林嘉誉，是调侃失业压力的，林嘉誉看完表示很有兴趣。
　　猫笑笑说这些时笑得合不拢嘴。余笙很理解，当初林嘉誉找上她，她也是这么开心。
　　可是，余笙发现，她虽然理解，却没办法和猫笑笑共情。顶多只能做些浮于表面的祝贺，不能由衷地为她高兴。
　　晚上，余笙去林嘉誉家里吃饭。
　　他照常拥抱她，亲吻她，专注投入，对她的爱丝毫没有减少。
　　余笙偏过脸，吻他的唇角：“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林嘉誉想了想，轻啄她的脸颊：“我爱你。”
　　余笙很泄气。
　　她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个。
　　吃饭的时候，她说起新歌词的想法，林嘉誉手上忙碌，不停地敲着手机，似乎在给什么人回复。他嘴上也有回应，但余笙总觉得他不专心。
　　说着说着，她便懒得说了，噤了声，闷头吃饭。
　　余笙想不通。
　　第二期也顺利晋级了，舆论转向，评委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她，好事成堆。
　　为什么，自己竟然高兴不起来？
　　不仅不高兴，失落如涨潮的海，几乎要将她淹没。
　　深夜，余笙一个人躺在床上，林嘉誉还在隔壁忙工作。
　　她在一片漆黑中盯着天花板，好像找到了答案。
　　她觉得，自己是林嘉誉的女朋友。
　　只是女朋友。
　　再也不是他的缪斯女神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有加更
　　终于写到第二个文案的剧情了
　　余笙猜得不对，大错特错。这个误会解开正文基本就over嘞
　　然后开始搞发糖番外


第61章 《唯一》（加更）
　　为庆祝白歆和余笙晋级八强, 林嘉誉自掏腰包，安排了一次真正的“团建活动”。
　　他包下郊区的一家温泉客栈，让大家随意吃喝玩乐。
　　受到邀请, 在上川录节目的肖芮也来了。
　　结果到了温泉客栈，林嘉誉说自己有事要忙，抱着笔记本电脑躲在房间，叫他来打扑克牌也不参与，搞得大家很扫兴。
　　连熊怀都纳闷：“誉哥到底在忙什么？今天也没排工作啊。”
　　余笙打出手里的最后两张牌：“对2，我回去看看他。”
　　肖芮喊住余笙：“你顺便换下泳衣吧, 一会儿我和白歆直接去泡池等你。”
　　“好。”
　　迟钝如白歆也看得出来, 余笙这几天情绪萎靡。等她走远后，白歆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越到比赛后期，压力越大？”
　　熊怀是个明白人：“我感觉……和比赛没关系。”
　　他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守在林嘉誉边上, 但是这些天, 林嘉誉闷在工作室里的时间比平常更久, 自然没那么多机会和余笙说话了。
　　比赛期间, 余笙都住在景玉山庄，这样她每天能见到白歆，二人一同为下次比赛做准备。
　　可即便和男朋友同住一个屋檐下, 她也见不到林嘉誉几面。
　　就连晚上睡觉, 林嘉誉都是后半夜才回卧室, 那时候余笙可能早睡熟了。
　　已婚人士哨子以过来人的语气说：“他们谈了几个月, 有点小矛盾很正常。”
　　王柒是在场唯一一个离过婚的, 他对“矛盾”这个词非常敏感：“林嘉誉那个傻子又整什么幺蛾子？他俩不会分手吧？！”
　　“不会不会……”熊怀让王柒别乱说话, “人家自己会解决的, 我们别掺和。”
　　余笙回到房间, 林嘉誉坐在窗边, 长腿交叠，笔记本电脑搁在大腿上。他很专心，甚至没注意到余笙回来了。
　　远远地，余笙扫了一眼屏幕，发现他不是在折腾音频，而是在和什么人交流，屏幕上有好几个对话窗口。
　　余笙问：“你去泡温泉吗？”
　　林嘉誉抬头：“我晚点再去。你们玩什么了？”
　　“也没什么……还是打扑克。”
　　余笙打开行李箱，从里头取出泳衣。
　　那是她新买的一件挂脖比基尼，为了这次温泉旅行，她专门跑去门店挑选的。
　　她想穿给林嘉誉看。
　　只不过，某人好像并没有欣赏的兴致，只知道盯着电脑，不知道跟谁聊天。
　　余笙难免心有埋怨，进卫生间换衣服时，关门的动作比平常重了一点点。
　　换好泳衣，她披上客栈的浴袍，准备回到白歆她们身边去。
　　打开门，她惊得抽了口气。
　　林嘉誉靠着墙，等在门外。
　　她下意识把浴袍的前襟交叠，挡严里面的泳衣。余笙把碎发拢到耳后，低下了头：“干嘛……？”
　　男人张开手臂，把她捞进怀中抱紧：“怎么生我气了？”
　　“你说呢？”余笙用手心挡住他的嘴唇，不让他亲。
　　林嘉誉以为她觉得自己被冷落了：“等我忙完手头的活，马上去找你。”
　　说到这个余笙就来火：“你昨天、前天、大前天，也是这么说的，说忙完来睡觉，结果我半夜三点睁开眼，你还在忙。再熬夜，你的身体就完蛋了。”
　　“我的身体很好。”他执起余笙的手，引她抚摸自己，从脸颊开始，一寸寸向下。
　　情况忽然往不受控制的方向歪去，余笙听到他说：“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看。”
　　余笙脸上发烫，使劲抽回手：“你不是还要忙工作么……”
　　林嘉誉又贴了上来，手指勾过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神色缱绻地故意勾引道：“倒也不差这一个小时。”
　　余笙想拒绝，被他用唇堵了回去。他推着她背靠墙壁，那件浴袍从她白嫩的肩上滑下来，露出泳衣。
　　唇齿厮磨的间隙，他分出手来挑勾她的吊带：“我喜欢这件，好看。”
　　他寻找到吊带的绳结，轻轻一扯，不一会儿，那轻薄的布料被他尽数攥在手里，又随手抛到床上。
　　“你这混蛋……”她涨红了脸，用力搡着林嘉誉的胸口，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屡次尝试无果，她只好求饶，“别……我都和白歆她们约好了。”
　　某人的动作半点没停，还更急了。
　　他狗里狗气地说：“好，那我尽快。”
　　林嘉誉柔情万种地细细吻过她，充满安抚和哄骗的意味。
　　明知是陷阱，可她还是咬紧了嘴唇，承受着对方予取予夺。
　　二十几分钟后，这场纠缠好像还远远没有结束的意思。
　　余笙躺在床上，头脑昏沉，五感全都被对方操控。
　　她气急败坏地想，根本不该信这个人说的鬼话。
　　-
　　事后，余笙重新穿好泳衣，对着落地镜检查身体，用一支防水遮瑕膏遮掩身上些许旖旎的痕迹。
　　她还是气呼呼的，林嘉誉站在她身后，帮她系紧泳衣的袋子。
　　他不敢再像刚才那样霸道无理，卑微地认了错：“你别生气了。”
　　余笙垂下手，双眼黯淡：“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如果只是一时冷落了她，她根本不在乎。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事业，理应互相理解。
　　然而，余笙气的是林嘉誉对她守口如瓶。
　　她甚至都不知道男朋友一天天在折腾什么。
　　而且她很确定，这个人早就看出她有一堆问题想问。
　　为什么还是故意不说呢？
　　是嫌她不懂吗？还是认为，她没必要知道这些？
　　无端的猜疑让她心生烦乱，这是肌肤之亲也无法减缓的酸楚。
　　纵然情绪如积雪那般，堆成了小小的山包，压得她抬不起头。
　　但余笙不喜欢无理取闹，更不想在这时给林嘉誉平添压力。
　　她握住门把，嗓音滞涩：“等你忙完这段时间，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余笙。”林嘉誉按住她的手，重新把门关上。
　　她僵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无助地抬起眼，小声问他：“你现在想说了？”
　　林嘉誉捧起她的脸，余笙从她眼中窥看到一丝怯惧：“别怀疑我，好吗？”
　　“我没有怀疑你……我不是怀疑你。”她欲说还休，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没有告诉林嘉誉，她也怕语出伤人。
　　因为，她怀疑的其实是自己。
　　余笙突然感觉到，她不被需要了。


第62章 《我曾遇到一束光》
　　三周时间, 节目录制到了第四期，此时仅仅剩下六支队伍：四强，以及复活赛中重返舞台的两组选手。
　　余笙和白歆是四强中支持率极高的一组队伍。
　　尤其是白歆, 她个性直率，语出惊人。孟孚总是调侃她的寸头，甚至说她不男不女。
　　白歆哈哈一笑：“您是嫉妒我脑壳长毛吗？”
　　她的音乐富有力量，以摇滚风见长。被某位评委锐评“不像女孩子做的歌”。
　　白歆毫不客气，叫他摘掉有色眼镜，不要轻易定义一个音乐制作人。
　　她们这支组合“不好惹”的人设深入人心, 在节目中圈了无数女粉。
　　四强里的剩下三组, 分别是以治愈系歌曲一枝独秀的猫笑笑，走民谣风格的北漂启飞，还有地道的国风音乐制作人书墨。
　　肖芮在上场比赛遭到淘汰, 和她组队的那支队伍没有照顾她的唱腔, 歌曲的最终表现不太好。
　　幸而肖芮人气高, 他们取得了复活资格, 在复活赛里杀出重围。
　　距离录制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在演播室的后台，白歆鬼鬼祟祟贴到余笙耳边：“我跟你说, 我好像知道誉哥在干嘛了。”
　　余笙放下手机：“怎么说？”
　　“我刚才去?婲和另外几个选手聊天, 誉哥和他们聊了很多, 我感觉吧……誉哥不像是要跟他们建立合作关系, 单纯像是在打探情报。”
　　“打探情报？”余笙没听懂, “什么情报啊？选手信息直接上网一查, 那不是全都有吗？”
　　“不是那种情报, 比如以后想做什么样的歌, 想要得到怎样的支持之类的。”
　　白歆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伸手比划一通：“你看啊，誉哥要是想找他们合作，他问这些干嘛？他直接说自己想做什么不就完了？对得上电波咱就合作，对不上就走您。”
　　余笙捏着下巴深思：“嗯……你说的有道理。”
　　“是吧。他是那种很有想法的唱作人，才不会管别人想怎样，他只做自己的歌。所以我才说，他不是找这些人合作的。”
　　“那他到底想干嘛呢？”
　　白歆撇撇嘴：“真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懂誉哥这人。他的思维比较……跳脱，你明白吧？”
　　余笙拍着她的肩膀，非常理解。
　　“算了，管他呢。咱好好比赛，都走到这一步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是四强，誉哥咋没来找我呢？搞得我怪伤心。”
　　白歆佯装难过地抹了两把眼泪：“和别的选手相比，他是不是嫌我不够好啊？”
　　这话像是一根小刺，扎在余笙身上，说不上有多疼，只是每每想起来都如鲠在喉。
　　无论林嘉誉是出于怎样的理由，他至少认可那些选手，否则根本不会浪费时间。
　　可他没有找自己和白歆聊，是因为太熟悉了？还是实际上并不认可，但碍于熟稔，不便开口？
　　尽管她认为，林嘉誉是有话直说的类型，不会拐弯抹角。可是加上“恋爱滤镜”后，她又不敢确定了。
　　毕竟，真正喜欢一个人，会连对方的缺点也一并接纳。在感情面前，那些无伤大雅的不完美也变得可爱起来。
　　林嘉誉也是戴着滤镜在看自己吗？
　　她其实不够好，只是因为他喜欢。
　　这不是余笙想要的。
　　她还是想要足够优秀，能在茫茫人海中被林嘉誉一眼看到，让他没有心思再去注意别人。
　　这一刻，她环顾其他选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胜负欲。
　　都走到这一步了，不想输，想走到最后。
　　余笙抓着白歆的衣摆：“我们得加油啊！”
　　夺冠并非易事。
　　赛程过半，各位选手都适应了苛刻的赛制，作品质量稳步提升，选手间的差距也进一步缩小。
　　在比赛后期，节目组加入场内观众投票制，观众们投票会按照一定比例转化成分数，加入队伍的总分当中。
　　这次的比赛命题是“拒绝妥协”。
　　余笙他们抽到的歌手是网红柯柯，这是一位美食博主，以各种做饭视频风靡网络，火出了圈。上了节目大家才知道，这位小厨娘还很擅长唱歌。
　　柯柯是音乐专业出身，做饭只是爱好，粉丝们现在常常调侃她，说她是在新东方学唱歌的厨子。
　　由于有功底，柯柯会按照自己的理解唱歌，在前面几场比赛里，她和队友多次发生争执，难以合作。
　　白歆不惯着她，柯柯的个性有些遇强则弱，她怕白歆，相处得还算和平。
　　大家沟通时说得好好的，哪里该怎么唱，柯柯也都答应了。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柯柯也说没有。余笙和白歆都以为没问题。
　　结果上了台，柯柯在不该飚高音的地方大肆发挥，导致真正该唱高音的部分气息不足，甚至出现了明显的破音。
　　这首歌被她唱得像是一个漏气的气球，开头很饱满，唱着唱着就瘪了，情绪的起伏和歌曲对不上，割裂感极强。
　　白歆忍住了没说脏话，只是全程捂脸，不愿被摄像机拍到。
　　原本是余笙最擅长的抒情类歌曲，她对歌词很有信心。最终，她们不得不止步于此，无缘晋级。
　　时也命也，大家也没有互相责怪，后台的氛围很平静，白歆还在开玩笑，说能走到这里已经很满足了。
　　余笙借口要去卫生间，离开了休息室。
　　不甘心堵在喉咙里，团聚成滚烫热气，灼痛了她的嗓子。
　　这症状俗称“上火”。
　　她看见自己的眼底都是血丝。眼眶莫名发酸，又哭不出来。
　　掬了两捧冷水拍在脸上，她看着镜子里湿淋淋的脸庞，像是已经大哭了一场。
　　最靠里边的隔间门突然打开，江松儿迈开步子，高跟鞋的细跟点在瓷砖面上，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她无意间看向洗手池，和余笙对上了眼。
　　“哟，哭呢？”
　　“这是水，我可没哭。”
　　“嘴硬吧。”她幸灾乐祸地嗤笑，余笙要谢谢她笑得不算太夸张，“现在知道输的滋味了？没得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很不好受吧？”
　　余笙抽了一张纸巾，擦拭脸上的水珠：“我倒也没有那么狂妄……大家都很优秀。”
　　江松儿嗤之以鼻：“少说场面话了，我看得出来，你不甘心。”
　　江松儿细致地清洗着双手，细眉轻挑：“我也经常不甘心。因为我想要所有人看着我，称赞我，成为站在顶点的明星。”
　　她继续揶揄道：“你呢，你也想要所有人称赞？”
　　“我才不像你一样贪婪。”余笙冷漠地说。
　　江松儿不以为然，耸动肩膀：“你很贪婪啊。你的不甘和比赛输赢无关。而是因为，林嘉誉正在看着别人。”
　　她眯紧眼睛，似乎看破了一切：“我可是知道的，林嘉誉私下里联系了不少选手。”
　　“你都已经成为他的女朋友了，还想要霸占他的视线，让他只看着自己，还说你不贪婪？”
　　余笙哑口无言。
　　没错，这就是扎在她心里的那根鱼刺。
　　如果林嘉誉愿意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可能她还好受一点。
　　可那个人还是什么都不说。
　　江松儿朝她伸出手，要了一张纸巾：“嗯……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好了。”
　　余笙屏息凝神。
　　江松儿转了个身，确认各个隔间没有人，这才靠在洗手台前悠悠道：“昨天，我听公司高层说，林嘉誉在考虑和星鎏提前解约，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已经找了律师。我估计，连他的经纪人都不知道。他也没和你说吧？”
　　“没说……”余笙很警觉，“既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星鎏高层又是怎么知道？”
　　江松儿冷冷讪笑：“高层又不傻，他们要是傻，做不到这个位置。林嘉誉最近种种迹象表明，他很可能找到下家了。我猜是筑梦？就迟渊在的那个娱乐公司，他俩关系不是好么。”
　　“可是提前解约，是不是要支付违约金？”余笙问。
　　“废话，而且他这种级别的明星，付得更多。不过，他也不差这点钱，何况有下家接盘的话，下家会替他付。”
　　余笙想不通，换经纪公司这种事，林嘉誉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而且他换公司，和那些新人有什么关系？
　　满满一肚子不解，撑得她快要爆炸。
　　当晚，她驱车来到景玉山庄。林嘉誉今天有事，节目录制结束后，没能亲自去接她。
　　简桐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
　　简桐：闺女，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
　　余笙：没晋级……
　　简桐：很棒了！在妈妈心里你是最棒的！
　　余筝：@竹，晚上回家吃饭吗？大家等你
　　余笙：今天先不回了，明天回
　　余景之：@竹，下周一照常去公司上班
　　余笙：知道啦……
　　余笙：我回去了肯定好好工作，谢谢爸
　　隔了好久，余景之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小表情。
　　余笙第一次见他用这种东西。
　　想必老爷子经过了好长一番心理斗争，才把说不出口的话语化作这个小图标，发了出来。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快乐也很容易嘛。
　　心情好像又变得明朗了。
　　-
　　晚上十一点多，余笙待在家里休息，她箍好发带，刚要贴面膜，林嘉誉一通电话打来，问她能不能来一趟景玉山庄。
　　这么晚来电话，余笙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抓起车钥匙夺门而出。
　　夜黑风高，马路上没几辆车，畅通无阻。她猛踩油门，开得飞快。
　　余笙进屋的时候，王柒正好离开，二人在玄关处擦肩而过。
　　经纪人面色发青，像是吃坏了肚子。看到她来，王柒苍白的唇张了张，一只手举起来又落下去，欲言又止。
　　余笙问：“王先生，您有话对我说？”
　　王柒紧紧闭眼，摆摆手：“让他自己跟你说……”
　　这话说得余笙心里直咯噔，乍一听，不像好事。
　　她忐忑地进了屋，林嘉誉双手插兜，站在钢琴旁边。
　　余笙上下扫了他一眼，惊愕地问：“你要去哪？”
　　林嘉誉微微歪头：“不去哪，怎么了？”
　　“那你穿得这么正式？我还以为你大晚上要去给别人当伴郎呢……”
　　“哦，这个，”他低头检视自己的白色西装，“这是以前订的，我第一次穿，还合身吗？好像稍微松了一点。”
　　“合身，很帅。”她拍手鼓掌：“所以你叫我来，是想让我欣赏这身衣服？”
　　“不是，”林嘉誉把她叫到钢琴边，“我有一首新歌想给你听。”
　　“嗯，好啊。”
　　锃亮的钢琴烤漆上映出他们的倒影。
　　林嘉誉像一位高贵的王子，随时都能牵起公主的手滑进舞池，赢得全场的瞩目。
　　而她穿着睡衣，像是王子手下脑子不太好使的笨蛋女佣。
　　余笙按住心口，胸腔里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怎么会突然穿上西装，兴师动众地要给她唱歌。
　　这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让她没了安全感。
　　她渐渐习惯林嘉誉在睡前给她哼曲，在那种极度放松的状态下，他的歌声独属于她一人，
　　林嘉誉调整好坐姿，轻启琴盖，他的手指细长，但不失力量感。那双手抚上琴键，余笙忽然记起它们滑过皮肤时带来的酥痒。
　　对方忽地抬起眼，他们的目光相碰，男人眼中似有绵密的情绪在悄然涌动。
　　余笙暗自攥紧拳头，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她听见他说：“这首歌是我写给你的。”
　　“歌名是——《唱给我的余生》。”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爱呗》
　　他弹奏钢琴的动作极为小心, 轻到像是在触摸婴儿的脸颊。流出的音符里，能听出惘然若失的淡淡哀伤。
　　“前半生我独自航行，做海里泅泳孤鲸, 直到遇见你。”
　　“你是此间，最美的书信，一辈子读不尽。”
　　林嘉誉不看琴键，只看着她。
　　他唱着唱着，嘴角微扬，竟笑得羞赧。
　　“与你看过了流星, 偷偷许下的约定。”
　　“原谅我贪心, 害怕不能把你抓紧。”
　　余笙被他的歌声抓住了，旋律如水雾一般渗入她的皮肤，身体尽数吸收。
　　这歌似一壶烈酒, 她饮下去, 目眩神迷, 林嘉誉的身影也被虚化了。
　　“可不可以, 我住进你眼睛。想要与你，看所有风景。”
　　“你每个，渴望与憧憬, 都有我的如影随形。”
　　“若是我, 三生有幸, 想和你, 命中注定。”
　　“从此以后, 晨昏黎明, 用我的余生写你姓名。”
　　地板好像变成了棉花, 她站不太稳, 堪堪扶住了钢琴。
　　他已经放下了手, 旋律也无声止息，长夜归于安谧的寂静。
　　余笙的神智依然微醺，半晌，她声音发颤：“你刚才说歌名是……谁的余生？”
　　“我的余生。”
　　她反反复复品析歌词的内容，那些辞藻如烧红的铁块，烙印在她脑海里，她记得很清楚。
　　那么，要是她没有理解错的话……
　　不行，余笙还是不太确定。
　　她有些怀疑地问：“所以，你是在和我求婚吗？”
　　林嘉誉坐得笔直，后背崩紧，他的眼里似有光点闪烁：“我知道你一定听得懂。”
　　余笙一口气背过去。
　　好吧，她是听懂了没错。
　　但是……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求婚吗？
　　在没有任何征兆的半夜十二点。
　　而且她还穿着睡衣！
　　晋级赛惨遭淘汰，余笙不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为什么是今天？”
　　林嘉誉真挚诚恳地说：“这首歌我写了很久，今天终于写好了，想第一时间唱给你听。”
　　余笙明白了，这个人嘴笨，所以重要的事情只能靠歌声来表达。
　　“你最近一直在忙这个？”
　　“嗯，主要是在忙这个。”
　　“那为什么穿白西装？”
　　“迟渊建议我穿得正式点。”
　　歌，她是很喜欢的。
　　人，她也喜欢。
　　但是眼下，她有几个问题必须要问清楚。
　　余笙屈起指节，敲敲琴盖，她严肃得像个教导主任：“林嘉誉，我说过，有些话要和你聊聊。”
　　林同学正襟危坐，乖乖听批评。
　　“但是呢，我给你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在我问你之前，你要是愿意自己说清楚，我便不生你的气。”
　　她又敲了一下钢琴，意在提点：“你好好想想，除了求婚，是不是还有别的该和我说？”
　　林嘉誉不假思索道：“我要离开星鎏。”
　　余笙心说她都知道了。
　　可是后半句：“我准备自己开一家公司，培养一批新的歌手。”
　　余笙眼睫轻颤，受到了些许惊悸：“你的下家不是筑梦吗？”
　　林嘉誉摇头：“我不打算再签任何卖身契，你去参加节目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觉得自己可以做些有意义的事。”
　　他拉着余笙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和你同台竞技的那些人，其中有些资质不错，但是他们没有机会，始终得不到好的发展。还有许多音乐制作人，条件比他们还不如。”
　　“虽然想要追逐音乐梦想不是难事，现在这年头，拿着手机也可以录歌。但是对他们而言，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专业录音棚租一个小时几千块，配乐实录一场可能要几十万，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大家不是不想继续往前走，而是无奈，因为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阻碍太多了。”
　　余笙还是不懂他想干什么。
　　“我想给这些人提供指导和帮助，让他们利用我的平台，做出更好的歌。”
　　“你要签下他们？”
　　“我不需要他们和我绑定，歌曲外放后自然会产生收益，我们按照一定比例进行分成，除此之外，他们是自由的。”
　　“嗯……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再加上你的名气和声誉，大家肯定愿意相信你。”
　　余笙托着脸认真思考道：“但是，如果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我认为很难持续运营下去。毕竟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制作歌曲的费用，还有营销支出等等……你不能做慈善，这也是一门生意。”
　　林嘉誉扣紧她的五指，像是请教，又像是在请求：“这些我不太专业，可以交给你吗？”
　　余笙垂下了眼，眸光闪动，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有选手和我说……她给你发了歌词，你很感兴趣。我还以为……你要唱他们的歌。”
　　这一刻，林嘉誉终于懂得她这几天为什么生气了。
　　他的手臂缠上余笙的腰，收紧臂弯：“就算别人的歌词再好，我也只会为你一个人作曲。”
　　“那我……还是你的缪斯女神吗？”
　　余笙似乎对这个身份尤为执着。
　　这是一个特殊符号，一句属于她的密语，是她能够理直气壮被林嘉誉喜欢的缘由。
　　“你不能撒谎，要实话实说。我到底还是不是唯一一个能给你灵感的人？”
　　林嘉誉用指尖绕动她的发尾：“余笙，我或许会肯定某些人，但你永远都是我独一无二的灵感源泉。”
　　“我对他们只是欣赏，能打动我的只有你。你明白吗？”
　　她的颊上抹开一团绯红，心头的死结也被打开。
　　余笙半天没再提到求婚，林嘉誉也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她是不是在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为了不引起余笙的反感，他主动澄清：“我也不是非要你今天给我回答，我知道自己太着急了。我愿意等，等你考虑好。”
　　“对了，还有戒指。”
　　林嘉誉促狭苦笑，忽然手忙脚乱：“我订了一个，还在国外没寄回来，赶不上今天了。迟渊本来让我等戒指到了再说，可我还是想马上让你听到这首歌。”
　　余笙莞尔，双手托腮，手肘支在钢琴上：“没关系。那种东西不重要，戒指又不是求婚的必需品。”
　　“戒指很重要。”
　　“不重要啊，”她偏转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诚意和爱才重要。”
　　“更何况……”她从睡衣领口掏出项链，银色的单链下方，坠着那枚情侣款的戒指，“你早就给过我了。”
　　人这一生就像在世间大浪淘沙，总能遇见各种宝物收入囊中，如果三生有幸，或许能寻见灵魂里缺失的那一角。
　　如果是和这个人一起走下去，走完余生都不够。
　　她揪紧了林嘉誉的领带，像是勒紧捆缚他的绳索，动作强硬，带着满满的占有欲：“你的余生，我要收下了。既然选了我，可不准反悔。”
　　林嘉誉从项链上取下那枚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绝不反悔。”
　　余笙将他扯向自己，吻上那温热的嘴唇。
　　她鲜少主动发起攻势，让男人刮目相看。林嘉誉很享受她偶尔霸道的控制，放松身体，将自己彻底交到了她手里。
　　在只有他们的深夜，她忘情地把玩、观赏、品尝、聆听。
　　她这辈子拥有过许多珠宝，可她最重视的只有眼前这一颗钻石。
　　洁净无暇，闪耀着无可比拟的火彩。
　　这是只属于她的钻石，她的灵魂碎片。
　　折腾到了大半夜，林嘉誉搂着她躺在床上，思绪又飞得老远。
　　余笙累了，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未婚夫猛不防地同自己商量道：“成立公司的话，我想把你的名字也写进去。你给公司取个名字吧，老板娘。”
　　-
　　余笙和白歆虽然被淘汰了，但是出乎意料地，和林嘉誉同一级别的歌手陈慕翻唱了这首歌。
　　尽管翻唱视频是用手机录制，录制地点在陈慕家的阳台，音质奇差无比。
　　然而视频一经发出，很快被大家疯狂转发。紧接着，星火燎原，越来越多的翻唱作品在网络上出现，彻底带红了这一首歌。
　　至于孟孚，他说这首歌太难听，骂观众没审美，一发地图炮直接引起众怒，被立为“爹味代表”，天天挨骂，濒临退网，原定发售的诗集也暂时搁置了。
　　等到《自己的歌》都播完了，冠军曲目的热度还是远远追不上余笙和白歆这首，二者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林嘉誉不服。
　　女朋友的歌被别人唱火了，大明星心里酸溜溜的。
　　于是他也去录了一版，用最高级的配器，找最优秀的和声，做最认真的编曲和混音。
　　终于，大半个月后，他的视频播放量超过陈慕，大明星这才满意地笑了。
　　余笙揉按太阳穴：“……你这奇怪的胜负欲。”
　　林嘉誉收起手机：“柒哥刚才给我发短信，他的离职手续也办好了。”
　　余笙讶然：“他也跑了吗？”
　　“我挖了他。和柒哥合作了这么多年，他是一个很好的帮手。”
　　“哇……他竟然愿意跟你跑，可见对你相当看重了，”余笙掰着指头数算，“星鎏失去了你，又失去一个金牌经纪人，这次损失惨重啊。”
　　“但我相信，很快会有新的金牌经纪人诞生，”林嘉誉顿了顿，“小熊留下了，他不再继续当助理，决定走一走柒哥走过的路。”
　　“那你以后的助理怎么办？”
　　“嗯……再招？”林嘉誉伸了个懒腰，“不过最近我打算沉淀一段时间，活动减少了。就算暂时没有助理，柒哥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在此期间，”他拥紧余笙的肩膀，“我的时间都属于你。”
　　余笙推开他，让他正经一点。
　　二人站在余家大门口，进门前，余笙担惊受怕，仔仔细细检查了林嘉誉的着装。
　　“很好，完美。”
　　她做了个深呼吸，按下门铃。
　　明明是回自己的家，可她紧张得像是探监。
　　简桐的声音从对讲器里传出来：“快进来吧，饭都准备好了！”
　　林嘉誉捏了捏她的手：“你的手好凉。”
　　“因为我紧张啊……这是第一次带你回家。”
　　“那你别紧张，我会好好表现的。”
　　余笙放心不下来，总怕出乱子。
　　“别怕，”林嘉誉又安慰了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退缩。”
　　他们十指紧扣，走进大门，余筝主动到院子里迎接，虽说他的笑意不浓，但还是主动和林嘉誉握手，说了声“欢迎。”
　　余笙看到父亲就站在玄关处，铁面阴冷，她立刻发怵。
　　须臾，余景之挤出个变形的微笑：“赶紧进来吧，饭都快凉了。”
　　林嘉誉开口：“伯父好，打扰了。”
　　余景之的面色有所松动，他和缓地点点头：“嗯，欢迎你来我们家。”
　　林嘉誉扭头看着余笙，轻笑，像是在说：看吧？没什么好担心的。
　　余笙眼眶湿润，偎进他的怀中。
　　林嘉誉亲吻她的发顶，蓦然想到。
　　感谢三生有幸。
　　能用我的余生，书写你的姓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只是正文完结！还有番外
　　什么见男方家长啦，办婚礼啦还有一些配角的故事都会放在番外写。番外本周四开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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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骚话贼多的痞帅学神X憨憨呆萌书法特长生]
　　[暗恋成真|双向救赎]
　　高中女生谭落是书法博主，承接代写业务
　　某天，她接了个代写情书的需求
　　客户问：你好，情书只写一句话【谭落，我喜欢你】，请问怎么收费？
　　谭落盯着那个名字，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的话……
　　那这封情书，或许是送给她的
　　她回客户：我今天心情好，给你免单
　　但是，情书寄出以后，再也没有回到她手中
　　-
　　池倾阳。学神、校草、谭落的后桌
　　谭落数学差，池倾阳写字丑。于是乎——
　　他给她补习：“你个笨比。”
　　她教他练字：“你这手残。”
　　有同学开玩笑：“阳哥，你是不是喜欢谭落啊？”
　　那时夕光如血，夏风逆行
　　谭落躲在转角，听见池倾阳轻嗤道：“怎么可能……”
　　她鼻尖微酸，但又觉得意料之中
　　谭落以为，他是自己青春里的一道行草字迹
　　张扬而过，写下酸甜的“单相思”三个字
　　直到多年以后，谭落无意间翻开池倾阳高中时的课本，发现了她当年代写的那封情书
　　下一秒，背后有股温热贴了上来
　　谭落倏然回头，被池倾阳抵在墙角
　　她颤声问：“难道……你以前喜欢我？”
　　男人神色微晃，嗓音沉抑：“现在也喜欢。”
　　#原来我偷偷喜欢的人，早就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