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焚香望春》
　　作者: 炸毛狮子王

　　简介：
　　校园篇（4章-47章）
　　（骄矜狂妄x清冷孤傲）
　　当你感受过一次全心全意的爱，那便永远无法忘记当时的感觉。
　　荒原是贫瘠的，如果上面开始生长出鲜花，点缀了色彩，那贫瘠便不再是她的宿命，被爱才是。
　　顾知许丢了一本日记，上面记录着她是如何步步为营，把年少时的天之骄子，一点点拉下神坛。
　　日记首页写着，“只要我想，就不信摘不下那颗最夺目的太阳，我绝不会让自己成为江彦词青春里的一位普通女同学。”
　　但顾知许却在江彦词准备告白的前一天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而那本写满少女心事的日记被江彦词锁在柜子里，祭奠他满腔热血却无疾而终的少时暗恋，警醒自己别再重蹈覆辙。
　　都市篇
　　（禁欲投资人x天才调香师）
　　1、
　　重逢后，在投资晚宴上顾知许看着江彦词被众星捧月，一步步走过来，语气冷漠疏离，“顾小姐，久仰。”
　　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褪去了青涩，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稳重，他望着顾知许的眼神里，尽是陌生。
　　同学聚会上，朋友借着酒胆问，“你现在对顾知许什么感觉？”
　　江彦词轻笑一声，玩味的说，“过去式就不用再提了。”
　　下一秒，那朋友笑道，“骗鬼呢吧，你年年徒步爬上白云观，就是为了给一个过去式祈福？”
　　2、
　　顾知许作为春意的首席调香师出席新品黄粱一梦的发布会，记者采访时问她最爱的香水是哪一款。
　　顾知许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雾江。”
　　记者很震惊，这款香水自2012年发售，没几年就绝版了，至今都不知道它的调香师是谁。
　　记者又问，“它对你有什么别样的意义吗？”
　　顾知许沉默片刻说，“它，是低谷时支撑我爬起来的力量，只是可惜，故人送我的那瓶已经用光了。”
　　她曾通过各种渠道想高价回购，但雾江好像在市面上消失一般，她找了八年也没能找到。
　　发布会结束后一周，早已绝版的雾江宣布重新上市，当天，一众香水爱好者纷纷蹲在致意风投官博下等着宣传片和发售消息，结果到点官博就只发了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少男少女穿着校服，望向镜头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配的文案是，“生日快乐，my+spring.”
　　-
　　“雾江绝版是为了让你连借香水怀念我的机会都没有，成为遗憾才能被你永远记住。”
　　（本文参加了征文活动，男主自小学习手工线香制作，女主是调香师，为将传统制香和现代制香融合创新，多次拜访线香大师，最终研发了一款以线香为基础，加入精油纯露稀释的中式香水，发扬中国匠人精神）
　　【阅读指南】
　　·倒叙，主线都市，回忆校园，久别重逢，双向暗恋
　　·sc/he/无恶毒女配/微狗血/文笔矫情/女主不生孩子/（介意慎入）
　　·双向救赎，女主后期有很严重的焦虑症
　　·有误会，女主有嘴会解释，男主没嘴但朋友有
　　·主角性格因某些事前后变化较大，但一直都是双向奔赴
　　·文中关于调香制香以及抑郁症方面的描写，均为百度百科和书上的资料勿考究（侵删）
　　·不要屏蔽作话，会有小剧场掉落
　　·wb@小狮仙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励志人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知许，江彦词 ┃ 配角：《舟映思屿》《何忆江喃》求收藏～ ┃ 其它：双向救赎，暗恋成真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等玉兰花开等你与我相爱
　　立意：爱给你力量让你成为你自己


第1章 宴会
　　三月，迦南市连着下了很多天的雨，连着空气都染上湿意。
　　雾如轻纱，笼罩着大厦，雨滴洗刷着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路上积水映着高楼叠嶂与灯红酒绿。
　　酒店宴会厅，红毯从门口一路铺进去，门外跟着一大堆记者，扛着长腔①大炮，闪光灯异常刺目，这阵势完全不输某大牌刚举办的周年庆。
　　顾知许坐在商务车上，看着外面蓄势待发的记者，她揉了揉眉心，今天看样子是场硬战。
　　她把披肩脱下，侍者为她打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厚厚的红毯上，顿时间，一众记者的目光聚集过来。
　　在他们看来，这是一张生面孔，但也有不少财经记者认出来，这便是在法国名声大噪的天才制香师顾知许。
　　调香师这个职业多为家族传承，相比之下，这类靠自己的成名的更显可贵。
　　见她下车，记者纷纷围上去，“顾小姐，请问您放弃在法国的大好前程，选择回国的原因是什么。”
　　“这次是您在国内的第一次亮相，请问您今后是打算在这里长期发展了吗？”
　　“听说春意正在研发新品，有关中式传统制香，可以具体说一下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蹦了出来。
　　对着镜头，顾知许抿唇淡笑着，嘴角显露的浅浅梨涡像含了一脉春水，勾得在场的记者都恍了心神。
　　她游刃有余的应付着记者的问题，即便是在几十台摄像机下，也不见她有丝毫怯场。
　　随着下一位入场，记者这才放过了在寒风中的顾知许。
　　进了会厅她才感受到一丝温暖，乐队正在演奏着《莫扎特G小调交响曲》。
　　舒缓低柔的声音牵动着在场人的心，纸醉金迷的场景像极了上世纪的名流聚会。
　　大厅中央，站着不少成功人士，他们高举着酒杯，气定神闲的攀谈着。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一时间变成名利场，不少人等待着一个又一个机会降临。
　　平日里，她最讨厌这些应酬，只是今天不一样。
　　顾知许坐在软椅上，悠哉悠哉的品着香槟，她今天穿了一件红丝绒礼服，海藻般的头发披散下来，柔软的搭在清瘦的肩上。
　　嘴唇被大红色勾勒出完美的形状，对比之下，那双含水秋眸更显动人。
　　距离原定开场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依旧不见主办方有所动作。
　　不少人纷纷想着，是不是在等那位压轴嘉宾。
　　“听说那位刚从机场过来，让这么多大人物等，好大的面子。”
　　“就是说，致意资本成行业龙头才几个月，就已经这么拽了，以后再发展一下那还得了？”
　　两人坐在离顾知许不远处的地方，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但也被她听了个九成。
　　顾知许手握着高脚杯，眼睛微微眯了眯，轻轻晃动着杯中液体，眸中带着探究，明明是在偷听，脸上的表情倒是云淡风轻。
　　等对面声音停下，她才放下酒杯，去甜品区拿了块小蛋糕。
　　有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路过，似乎也在议论这件事，“好歹这是叶家举办的活动，他是一点面子不给。”
　　“可别说，能来就不错了，你见他什么时候参加过这种活动，哪次不是别人替的。”
　　顾知许一边听着八卦，一边心里却在研究香水。
　　这次主办方在主厅里用的是G家最贵的那款香，很符合这次宴会厅的气质，只是顾知许觉得，还有更好的选择。
　　手机的震动打断她的思绪，她走到角落接听电话，“怎么了念念？”
　　“凌老先生还是不同意我们的请求。”电话那头传来苏念失望的声音。
　　凌添云是制香非遗传承人，顾知许想将春意接下来研发的新品和中式制香结合，将传统的中式制香不断创新，最后推向国际。
　　这是顾知许接触制香以来的梦想。
　　顾知许秀美微蹙，她沉吟片刻道，“行，我知道了，等我把迦南这边的事忙完，我亲自去一趟苏陵，辛苦你了念念。”
　　“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你那里呢，见到致意那边的人了吗？”
　　顾知许眼睫微垂，淡淡答道，“没，可能不来了吧。”
　　话音刚落，会厅的大门被侍者缓缓拉开，紧接着是车子的远光灯照射进来。
　　一时间，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往门口看去。
　　顾知许的视线也被门口的动静吸引过去，在看到那冷淡矜贵的人后。
　　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短短的几秒钟，她思绪乱飞，平日里清醒的大脑变得无比混沌。
　　男人从商务车上下来，后面跟着几位同样正装打扮的男士。
　　主办方见状，纷纷迎上去，“江总，真是有失远迎啊。”
　　不少业界精英也想找机会上去搭话。
　　“久等。”一道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容，即使在众星云集的宴会上，也丝毫不逊色，他穿着手工定制的高价西服，左胸配着白玉兰胸针。
　　男人漫不经心的听着主办方说话，眉眼透着疏离，浑身矜贵淡漠，光是站在那里就知道他一定是主角。
　　见主办方来了兴致，他不耐的抬手看了看时间，语气冷清没有温度，“可以了，具体之后再谈。”
　　让他闭嘴的意思。
　　见此，主办方才匆匆宣布晚宴开始。
　　其余的人，各有心思。
　　而站在人群中的顾知许，从一开始，眼神就没再离开过那被众星捧月的男人。
　　顾知许脑袋嗡嗡的，大脑好似摁下静音键，整个宴会厅好像只剩下他们。
　　周遭人说什么做什么她听不见也看不着，就这样怔怔的看着江彦词。
　　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会说什么？
　　是好久不见，我真的好想你。
　　还是……
　　对不起。
　　愣神片刻，顾知许迅速收回思绪，平复心跳，她把空酒杯放进托盘，匆忙的对苏念说了句再见就将电话挂断。
　　顾知许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却看见江彦词身后的人侧耳和他说了些什么。
　　接着，他迈步走过来，那些原本聚集在大厅中央的人，也跟着他一并过来。
　　他被簇拥着，一步步走向顾知许。
　　一秒。
　　两秒。
　　三秒。
　　顾知许攥紧衣角，指尖倏然动了一下，呼吸却差点没跟上心跳。
　　这次只有一步之遥，她看的很清楚，那个骄傲放纵的少年脸上不再是肆意，眉眼间全是成熟稳重。
　　与记忆里桀骜不驯的少年相差甚远。
　　江彦词身后的助理开始介绍，“江总，这位就是春意的首席调香师顾知许。”
　　顾知许站在原地，失去了反应能力，突如其来的对视让她乱了阵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江彦词在助理说完后，忽然笑了，散漫又冷漠，不带任何情感。
　　“顾小姐，久仰。”声音清冽冷淡，语气礼貌又疏离，似乎能透过语气感受到寒冷。
　　官方到像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合作伙伴，客套冷漠。
　　他说，顾小姐，久仰。
　　顾知许站在原地，好似被冰水从头浇下来，像只狼狈的丧家之犬。
　　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客气了，江总。”
　　没有好久不见，没有好想你，没有道歉。
　　他们过去发生的种种全部一笔勾销，甚至她的不告而别，也未曾在他心里留下一丝波澜。
　　她之前想好的道歉，也在这一刻变成自作多情。
　　顾知许耗尽全身力气说完这句话，落荒而逃。
　　压在心底的那口气久久无法释出，酸涩感挤压着她的心脏。
　　她感觉空气变得稀薄，不由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顾知许双手撑在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明明光鲜亮丽，但她看着却落魄至极。
　　她苦涩一笑，指尖深深地蜷缩着，几乎扎破了手心。
　　渐渐的她发现心脏的不适持续了很久，慢慢感觉到自己开始喘不过气，脑袋传来熟悉的痛感。
　　顾知许意识到自己的病复发了，她慌乱拿出手包夹层的备用药生咽下去，干涩的药片刮擦着细嫩的喉咙，顾知许强忍着没有干呕。
　　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白皙的后背泛起一片细密疙瘩，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冷。
　　顾知许坐在厕所隔间里，像是一条搁浅的金鱼，掏空胸腔内最后一丝氧气，只能不断掐着虎口来缓解阵痛，额头布满冷汗。
　　此时，大厅的乐队好像换了曲子，是《爱的礼赞》
　　熟悉的旋律传来，一瞬间把顾知许的思绪带向很远，她好像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少年，逆光而来，朝她伸手，他说，“顾知许，该我们上场了。”
　　这次他的声音带着温度。
　　音乐一旦染上回忆，就会刻下某个人的名字。
　　这首曲子刻下的是谁呢？
　　就像是拨开迷雾看见光亮，药效慢慢释放。
　　密密麻麻的痛感渐渐消失，搁浅的金鱼被放回大海，又得到了呼吸的权利，顾知许好像得到了新生。
　　她对着镜子，理好了凌乱的发丝，将额头上的冷汗一点点擦干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当时会厅的人几乎都在关注着，而顾知许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她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在洗手间走廊，一个衣着正装的男人倚在栏杆上，银色打火机发出“咔嚓”一声，白色的烟雾在他指尖飞舞。
　　他一口烟也没抽，就这样看着指尖火光愈发猩红，烟灰一点点落在他的脚下，漆黑的眸子晦暗如海。
　　顾知许足尖一顿，怎么也迈不开步子，面前的人下颚线冷淡锋利，眸子微垂着。
　　是江彦词。
　　作者有话说：
　　①：不是错别字，是直接写枪会变成口口，实在没办法啦，大家将就下，么么哒


第2章 雨夜
　　见厕所有人出来，江彦词淡淡瞟了一眼门口，眼神和先前在大厅时别无二样，平静无波，像是一滩死水。
　　仅仅一秒钟的时间，他就收回了视线，好比现在出现的是另外一个人，他也会是这样的反应，像看见陌生人那样，掀不起任何波澜。
　　等那根烟最后一点火光消失，江彦词把烟头丢进垃圾桶，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走廊。
　　就这样让他回去不是顾知许的作风，她攥紧裙摆将这八年所有的冷静自持抛在脑后。
　　“江彦词！之前离开迦南，我以为很快就能再见面，所以我没有好好和你们道别，我……”
　　此时，宴会厅里的交响乐奏起，主厅里的灯光照下，江彦词站在明暗交界线内，物是人非的感觉扑面而来，他缓缓转身，眉目冷淡。
　　他冷声打断顾知许的话，“顾小姐，我与你不过是商场上的合作者，仅此而已。”
　　顾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和江彦词之间，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顾知许泄气般松开攥紧裙摆的手，上层人士的聚会令她感到厌倦，江彦词漠然的态度让她更加不想待下去。
　　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原先伪装的面具就会一点点裂开。
　　顾知许回到宴会厅，从托盘上端起一杯香槟，等到江彦词身边围着的人散开，她才走上前。
　　“江总，之前喝了点酒加上人有些不舒服，做了些失态的事，我自罚一杯，还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她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腾上来，忍着不适，顾知许匆忙和一旁的主办方说道，“叶经理，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多待了，回头再联系。”
　　招呼打好，她克制着眼眶的湿意，毫无留恋的离开了这个她厌恶的名利场。
　　而江彦词始终无声的看着顾知许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照顾着场上每个人的面子，他心底的口子被撕扯着。
　　周遭悄寂冷清的气息，让熟悉他的助理小林不由打个冷颤。
　　“老……板。”小林试探的开口。
　　江彦词侧眸看过来，那眼神使小林第一时间想起了，原本死寂火山即将喷发的样子。
　　小林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话，明天致意就不会有他这个金牌助理了，他识相的闭上了嘴巴。
　　直到顾知许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江彦词的眼神才归于平静，他放下高脚杯，离开前匆忙丢下一句。
　　“走了。”
　　小林只能留下来苦哈哈的和主办方周旋，处理烂摊子，眼看着自家老板越走越远。
　　-
　　走到门口时，顾知许发现自己的司机不见了踪影。
　　顾知许拨通电话，铃声持续了十几秒司机才接，听筒传来他抱歉的声音，隐约能听到医院嘈杂的说话声。
　　“顾小姐，我儿子今天发高烧了，我老婆又在娘家，实在是没人照顾了，可能......”
　　顾知许食指摩挲着手机后盖，顿了片刻，语调平缓，“行，我知道了，你先照顾儿子。”
　　司机听后连声道谢。
　　室外下了点小雨，顾知许借了一把黑色大伞，站在停车场外等着网约车司机。
　　裸露的双臂泛起一层疙瘩，顾知许鼻尖冻得通红。
　　风有些大，吹的她一头乌发随风而动，细致描绘的红唇格外明艳，红丝绒长裙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和极尽奢华的会厅不同，雨天的室外停车场显的无比冷清，没有星星的夜晚格外黑，只有路边几盏路灯照明。
　　刺骨的寒意快将她吞没，顾知许四肢冻得发僵，只能一遍遍刷新着手机，希望能有人赶快接单。
　　有远光灯闪过，昏暗的停车场一瞬间被照亮，顾知许眼睛微眯，只见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一位正装打扮的司机，恭敬的下车开门，“顾小姐，请。”
　　顾知许秀眉微蹙，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下对方，觉得古怪，开口拒绝，“不好意思，不用。”
　　车窗缓缓落下，后座的男人西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清隽的脸上冷若冰霜。
　　“上车。”
　　看清楚车上的人后，顾知许怔了一下。
　　微微细雨愈下愈大，一滴滴砸在伞面上发出‘哒哒’声响，她的指甲几乎陷进木质伞柄中。
　　“不了，谢谢。”顾知许依旧是拒绝。
　　那句‘仅此而已’几乎要刺进她的骨髓，明明划清了界线，现在这般做又是为何，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顾知许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扭捏矫情些什么。
　　即使握着伞柄的手已经被冻得发抖，后背冷的起了一层疙瘩，她也不想上江彦词的车。
　　“顾小姐，下这么大的雨，网约车很难打，天寒地冻的，您还是先上车吧，到时候感冒就不好了。”
　　偏偏在此刻，顾知许又打了一个喷嚏。
　　江彦词抬眸看了她一眼，薄唇抿出一丝凉意。
　　“顾小姐，我不希望明天的头条上有我的名字。”他伸手指了指车后。
　　果不其然，不远处停了一辆车，仔细看能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坐在驾驶位上。
　　还没签合同，就和投资人闹了绯闻上报纸，这件事顾知许也不想发生。
　　‘致意总裁夜会不知名女子后将其扔在停车场’
　　她都能想到无良记者会怎么写这种吸引人的标题。
　　顾知许神情冷清，僵持了一会儿后认命般的上了车，“麻烦了。”
　　晚上的气温很低，外面还下着雨，一下进入到温度适宜的车内，她不由得浑身一颤。
　　车内是顾知许喜欢的木质香调，淡雅醇绵，层次丰富，是沉香独有的味道。
　　大多数人都比较喜欢国际上那些大牌香，因为好彰显身份，还能即时获得香味。
　　还在用传统制香的人已经很少了，这种文化早在历史长河中被人渐渐遗忘。
　　可在她记忆里，江彦词对制香的兴趣和天赋不比她少。
　　她曾一直以为毕业后，江彦词也会成为一名调香师。
　　这时，腿上落下一条柔软的毛毯，上面好像还带着一丝体温。
　　顾知许张了张嘴，喉间一阵干涩，“谢谢。”
　　江彦词没说话，闭着眼睛小憩，薄唇微抿，下颌精致，好像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见他不说话，顾知许也不自讨没趣，安静靠着椅背，打开手机取消司机的订单。
　　车内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顾知许垂眸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
　　这八年，迦南发展迅速，记忆里温暖的小城建起了一座座高楼大厦，成了纸醉金迷的魔都。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改变。
　　“住哪里？”依旧是冷漠的一声。
　　“珠山南苑。”顾知许心跳漏了半拍，她尽量使自己的声线听上去自然。
　　闻言，江彦词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眸色偏深，像一泉黝黑的井潭，偏眸瞥过来的那一刻，顾知许就险些忘记了呼吸。
　　但只两秒的时间，江彦词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刚刚那晦暗不分的神色只是一个错觉。
　　豆大的雨滴打在车窗上，连缀成一道道水痕，窗外一切白茫茫的，隐去了原本的轮廓，顾知许愈发看不清楚窗外的风景。
　　车内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她下车。
　　“江总，今天麻烦你了。”顾知许站在车外，冷空气吹在裸露的肌肤上，她强忍着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明明笑意正盛，眼底却没半点温度。
　　江彦词抬眸看了她一眼，立即移开视线，“顾知许，收起你那勉强的假笑，丑得很。”
　　闻言，顾知许握着伞柄的指骨发白，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关上车门，启动引擎，在车子离开的那一刻，江彦词才看向后视镜。
　　她站在原地没有走，手上撑着那把大伞，衬的身形格外娇小，长发在风中扬起，好似下一秒就会被吹走。
　　江彦词沉默着，视线未曾偏移。
　　雨越下越大，水滴溅在后视镜上起了一层薄雾，像是一团朦胧的轻纱，把镜子里的人变得愈发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他垂下来的手触摸到了那块没有余温的毛毯，指尖冰凉，心底亦是。
　　“老板，现在去哪儿？”司机见江彦词发怔，不由问道。
　　江彦词抬手看了眼时间，“去江临吧。”
　　他看向窗外，雨依旧在下。
　　那人的衣裙早就淋湿了，伞那样大也遮不住雨。
　　江彦词揉揉眉心，眸底似藏匿着不耐，这雨下的，令人心烦。
　　会厅离江临不远，司机将车子停在独栋别墅前，而沈佩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我就知道你要来，厨房备了醒酒汤还有一些宵夜，都是你爱吃的。”
　　江彦词慢条斯理的解开衣扣，脱下西装外套，佣人接过挂在一旁衣架上。
　　“沈姨，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去餐厅的路上，有一面挂满这些年沈佩所得的奖牌奖状，以及一些合照。
　　第二排第三个架子上的空位格外显眼，江彦词斜了一眼后，不动神色的移开视线。
　　沈佩端来醒酒汤，“因为我听说今天的晚宴小许也参加了，你们应该见过面了吧。”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试探。
　　沈佩看了今天的报纸，知道他心情复杂，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来江临。
　　闻言，江彦词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又恢复寻常，“见过了。”
　　“她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八年前了吧，我看报道上的照片，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我还记得她第一次来我这里学琴的样子，穿着校服，扎着马尾，一晃这么多年没见，变了好多。”
　　沈佩坐在一旁，脑海中浮现出一位青涩少女的模样，想起往事，她说着说着眼眶不由得开始湿润。
　　江彦词放下手上的调羹，神色未变，只不过声音干涩，“沈姨，都过去了。”
　　沈佩擦了擦眼泪，默了片刻说道，“阿词，错过了这么多年，我其实还是希望你们可以——”
　　未等沈佩说完，江彦词便开口打断，“同一个错误，我不可能再犯第二次。”
　　沈姨无儿无女，从小就把江彦词当儿子在养，这些年看着他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少爷变成在商界游刃有余的投资人，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见江彦词这么抗拒，她也没再提这件事情。
　　江彦词回房间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
　　白色的底，上面印满了各色花朵的图案，用一根浅色丝带绑着，上面的纸卷曲着，边角微微泛黄。
　　日记本的首页写着，“只要我想，就不信摘不下那颗最夺目的太阳，我绝不会让自己成为江彦词青春里的一位普通女同学。”
　　上面记录着，日记本的主人是如何步步为营，把年少时的天之骄子，一点点拉下神坛。
　　江彦词看向窗外，原本枝繁叶茂的玉兰树，早在一场场大雨中落败，可就算没有这雨，它也会在最盛开时消逝。
　　即便你捡起几朵，做成标本放在窗台，依然留不住那抹最清纯绝艳的白，也燃不了已经死寂了的日子。
　　他眼尾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接着，江彦词把日记本合上锁在柜子里，将钥匙扔出窗外。
　　物品落入楼下的人工湖，激起一圈圈波纹，水中倒影晃成一团，又渐渐恢复平静，仿佛先前引起的躁动不复存在。


第3章 机场
　　回到家后，顾知许打开花洒，任由热水浇在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刺骨的冷意。
　　可即便身体被热水烫的发红，也冲不走心底的寒冷。
　　顾知许回房间点燃了安神香，她打了一通跨国电话给自己的心理医生。
　　“喂，亲爱的顾。”随着无线电波传来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
　　对比之下，顾知许的声音格外僵硬，“晚上好，我躯体化障碍复发了。”
　　顾知许有些疲惫的躺在床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她怔怔的看着天花板，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心里乱的很。
　　香气渐渐扩散，手机传来心理医生柔和的声音，她说的话仿佛是一支无形的羽毛，温柔抚摸着患者的心。
　　“Zora，我认为，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跟随自己的内心，太压抑自己只会让你的病情加重。”
　　跟随自己的内心吗？
　　挂完电话，顾知许静下心来，慢慢想了很久，她浅浅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给苏念。
　　言：【和致意资本的合作，让我接手，具体资料马上发我邮箱。】
　　消息没发出去几秒，苏念就弹了一个视频过来。
　　“你受什么刺激了？”
　　苏念可记得最开始顾知许把这个视作烫手山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就连今天的晚宴都是被迫去的。
　　这一句话把顾知许问的哑口无言。
　　“对啊，受刺激了。”她神态中带着些许疲倦。
　　苏念在看资料，听到这话她表情更加疑惑了，“谁啊能让你受刺激，江彦词？”
　　顾知许再次沉默，“什么时候背着我练的读心术？”
　　这么一说，苏念不由得放下敲击键盘的手，皱着眉头问道，“还真是江彦词？”
　　“可能是吧。”顾知许说道，她手握着鼠标，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是江彦词的百度百科。
　　上面的资料记录着他的喜好，但这和她记忆中的江彦词截然不同。
　　“阿许，阿许？”苏念看着视频里发呆的顾知许，不由喊道，“你怎么了，我说话你怎么不理我？”
　　顾知许回过神，似是在掩饰刚刚的失神一般，她微微摇头问道，“刚刚在想合作的事情，你说什么了？”
　　“我是问你，今天晚宴和致意那边的人谈的怎么样，江彦词干什么刺激到你了？”苏念在处理文件，嘴上一边说着话，一边还在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
　　顾知许垂眸，指尖摩挲着平板，眼神有一瞬恍惚，“没谈，我躯体化障碍复发了。”
　　闻言，苏念停下手中动作，急忙问道。
　　“怎么回事，你这个病不是很早之前就好了吗，怎么又复发了，当时什么情况，有人欺负你吗？那你现在好点没，有去看医生吗？”
　　对于苏念的关心，顾知许无奈的苦笑，“没人欺负我，这个病复发的概率很高，阵痛过去就好了。”
　　她想要结束这个话题，“念念，和我交接下工作吧。”
　　苏念这才把负责这次项目的助理小孙调给了顾知许。
　　她很快就把相关的文件档案发了过来，“顾总，除此之外，致意把签合同的日子定在这周三，到时候需要您和我去一趟致意。”
　　顾知许手一顿，没想到这么快，她淡淡开口，“好。”
　　顾知许将文件点开，之前因为对江彦词的愧疚让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所以这些资料她合作前粗略过目了下，就全权交给了苏念。
　　现在她接手了，自然不能和之前那样当个甩手掌柜。
　　顾知许本就毫无睡意，为了周三的会议能够顺利进行，她就这样看了一晚上的资料。
　　日光透过窗户一点点照射进来，她抬头望向窗外。
　　黎明时分的天空呈现出美丽的鸽肚白色，火红的曜日躲在高楼大厦后，透出几分夺目的红光，空旷的房间渐渐被照亮。
　　意识到自己又熬了一个通宵，顾知许收回视线，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和发胀的脑袋，她伸伸懒腰，起床洗漱。
　　刚踏出房门，顾知许一个趔趄，整个人差点跪下去，她扶住门框，缓缓站起。
　　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她从抽屉拿出电子测温表。
　　38.4摄氏度。
　　也不是很高，可以忍受。
　　今天苏念回来，得去机场接她，顾知许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那双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是一个被操控的牵线木偶。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努力摆脱那个人的控制，你也依旧过不上你想要的生活。
　　她拿起一旁的粉底，眼下的乌青一点点被遮住，她又变回了在人前光鲜亮丽的顾知许。
　　好比是一具完美的躯壳之下，是早已腐朽糜烂的灵魂。
　　-
　　今天难得放晴，只是风中还透着些许微凉，四处高楼林立，高架桥犹如一条巨龙跨越地面，一辆辆豪车飞驰而过。
　　助理坐在副驾驶汇报行程，“老板，沈医生已经约好了，需要花您几个小时做一次检查，晚上七点有一个视屏会议，除此之外，周三要和盛一高层会面。”
　　“和春意的合作谈的怎么样了。”江彦词在后座，矜贵的滑动着平板上的资料。
　　助理接话，“周三签合同，这边是王经理在跟进。”
　　“知道了。”江彦词冷声道。
　　他将平板放在一边，看向窗外，天气骤然暖和起来，街道两旁绿意丛生，苍穹碧蓝如洗春意暗生。
　　阳光倾洒而下，柏油路在耀日照射下发出刺目白光，一路蜿蜒起伏，望不到边。
　　透过窗户几缕春色照在江彦词的指尖，似是要把昨日的寒冷融化。
　　迦南的春天来的这般迟，好似刻意等着什么。
　　好天气求之不易，他的心却格外烦闷。
　　“把盛一的会议提前，周三下午空出时间来。”江彦词摁下按钮，一瞬间盎然春色被隔绝在外。
　　小林心领神会，“好的，我这就通知盛一那边，周三春意那个合同，您是打算亲自去签吗？”
　　江彦词食指敲着平板没说话，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板，机场到了。”司机将车停下，恭敬的说道。
　　助理小林很有眼力见的下车开门，“老板，赵小姐的航班还有五分钟到，现在离和沈医生约的时间还差两小时。”
　　江彦词淡淡应着，径直走向接机口，在嘈杂的人群中，款款而行的脚步，沉稳又从容。
　　他身姿颀长清隽，黑色风衣在他的动作下扬起一角，宽肩长腿的线条愈发明显。
　　助理小林拿着平板已经开始安排下周的行程，走到接机口时，大屏幕上显示最近一次航班已经到站。
　　小林颇有些自豪的扬眉，觉得自己的时间规划能力值得被肯定。
　　第一个出来的是位打扮精致的女士，她拎着一只行李箱往外跑，挥着手，嘴里喊着，“阿许！阿许！我在这儿！”
　　江彦词听到这个名字，几乎是下意识的侧目，顺着那人奔跑的方向看去。
　　在人来人往中，顾知许站在一侧，嘴上挂着浅笑，也在挥着手，只是幅度不大。
　　他看见那位女士停下了脚步，两人交谈着。
　　机场里满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大厅里弥漫着分离的感伤和相见的喜悦。
　　广播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匆忙的行人拎着箱子跑来跑去。
　　在这片混乱的接机口，江彦词孤身立在人群中，安静的看着那张笑魇如花的侧脸。
　　想起昨日她对自己逢场作戏又勉强的假笑，他不由得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沉默着，像陷入回忆的漩涡一般，久久难以挣脱出来。
　　“老板，赵小姐出来了。”小林在一旁提醒道。
　　江彦词不动神色的收回目光，那双好看的眸子又恢复成了原先淡漠的样子。
　　小林朝远处挥了挥手。
　　只见赵静语缓缓走过来，优雅的摘下墨镜，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说道，“好久不见，阿词。”
　　“静语姐，行李给我吧。”小林无比自然的拿过行李箱。
　　江彦词并不打算说这些场面话，他抬手看了眼时间，面上看不出情绪，“回去吧。”
　　赵静语眸光微微闪动，跟着小林离开时，看到不远处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江彦词……”赵静语停下脚步，“那，好像是顾知许。”她说到名字时，音量不由的大了几分。
　　江彦词垂下来的食指微微动了动，只是面上神色依旧淡然自若，“所以呢。”
　　赵静语眉梢微蹙，似是很奇怪他居然是这个反应，但她此刻也不想继续和江彦词废话。
　　“等我一下，我去打个招呼。”赵静语丢下这句话就往那边跑，原先优雅自持早不见了踪影。
　　顿时，江彦词面色沉的能滴出水。
　　一旁的小林抿了抿唇，金牌助理的职业素养使他迅速反应过来，开始汇报情况。
　　“老板，白色大衣的是顾总，昨天你们见过，另外一个是苏总，春意的执行总裁。”
　　江彦词侧目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
　　小林后面的话顿时噎住。
　　而那边，赵静语走近，小声喊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顾知许先是一愣，看见多年未见的好友，她眼睛都亮了几分，“小语！你怎么也在这？”
　　“我刚下飞机。”而后她表情颇有些复杂的看着顾知许，“你怎么回国了？”
　　听到赵静语这不算善意的语气，顾知许不由得默了片刻。
　　只见赵静语马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当初那么要好的朋友，怎么回来都不和我们说呢。”
　　顾知许睫毛微颤，她唇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静语自顾自的说，“也是，你之前走的那么干脆，回来也没必要和我们说。”
　　她好似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顾知许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凝住。
　　“对了，阿词在那边，要过去打招呼吗？”
　　顾知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正站着一位高挑的男人。
　　即便拥有叫人驻足的好样貌，他周遭气场也令人不敢接近。
　　感受到这边的目光，他也望了过来，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像是未起涟漪的湖面，透着无尽冷淡。
　　顾知许站在原地，他们之间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却被路过行人划成无数等份，好似一条条纵深的沟壑，横跨在她与江彦词之间，再难越过。
　　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和她喜欢的人，以这种狗血桥段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顾知许不知道这八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使他和赵静语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
　　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站在何种立场去难过。
　　她只想逃离这里，远离一切令她不适的人或物，顾只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她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自然，“不了，我得回去了。”
　　一边的苏念由最开始的吃瓜，到发现顾知许的情绪变化后，立马隔在两人之间。
　　“不好意思，我急着回家，你们下次再聊。”说完就拉着顾知许走。
　　在离开的一瞬间，顾知许听见赵静语声音极小的说了一句话。
　　周围嘈杂的很，整个大厅充斥着各种声音。
　　可顾知许就是在这混乱中听见了那句说不出什么语气，又戳中了她的话。
　　赵静语眼里带着不知名的情绪，说出的话轻的像云一样，仿佛带着哭腔，她说，“顾知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变成怎样了？
　　说实话，现在这个扭捏矫情又敏感的自己她也快认不出来了。
　　她被苏念拉着，四周声音好似摁下了静音，她先是感到一阵耳鸣，然后看到周围的场景开始颠倒，轰隆作响的。
　　紧接着，自己身边围满了人，苏念手足无措的好像在喊着什么。
　　顾知许头痛欲裂，视线渐渐模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雨后的青草地，混杂着青苹果和洋甘菊的香气，闭上眼睛就能感受春意盎然的味道。
　　它越过逝去的时间和尘封的回忆，再次出现在她的鼻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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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盛夏
　　那年迦南正值盛夏，顾知许迎来了记忆里的第九次转学。
　　迦南三中正门临江，交通没有处在街道的后门便利。
　　通往后门的巷子里有一条长长的斜坡，中间种着一株银杏，风在树叶间游荡，枝繁叶茂也挡不住烈日。
　　顾知许走在人来人往间，阳光透过银杏叶，投影下细碎光斑，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顾知许抱着转学资料敲响了教务处的门，一股寒冷的风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以为自己来到了北极。
　　她抬眸看了眼空调显示屏。
　　16度。
　　还有半个月学期结束步入高二，高一期末考关系着分班，而顾知许选择这时转学，还是教导主任这么多年遇到的头一个。
　　李彩英从抽屉里拿了一堆表格递给她，“填完了再去上课。”
　　教务处没有多余的凳子，顾知许弓着腰拿着笔一张张写上自己的基本信息。
　　而她的位置正对着出风口，左手臂冷出一片疙瘩，顾知许写字速度不由加快。
　　李彩英闲来没事，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之前五中的？成绩怎么样？”
　　“年级第一。”顾知许瞟了眼剩下的三张表，淡淡回答。
　　“年级第一啊，那你在三中可拿不到这个名次哦，五中竞争没我们学校激烈，教学也没我们强，生源更别说了，马上期末考，你想在年级里拿个前十都难。”
　　对于她的拉踩，顾知许没有说话，毕竟她说的也没错，三中的确是迦南最好的高中。
　　不然顾清也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要求她转学。
　　李彩英看顾知许这个反应似乎并不满意，正想再说些什么。
　　此时，上课铃响了起来，顾知许握着笔的手指下意识的顿了顿。
　　李彩英掀开毛毯起身，“填好放桌子上就行。”说完离开了教务处。
　　一下子教务处就只剩顾知许一人，她看了眼合上的大门，几乎没有犹豫的跑到空调前，将温度调到最高。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觉得世界温暖了许多。
　　顾知许把填好的表格叠好放在桌子上，出了教务处，外面一股燥热的风吹来，短短的几十分钟，她一下子春夏秋冬的温度全体验完了。
　　回教室的路上，高一教学楼涌出一大波搬着凳子穿着校服的学生。
　　她像一只逆流而上的金鱼，在人群中不明所以的被好几个凳子撞到，手臂上迅速浮起一片青紫，她皱着眉忍着没有发脾气。
　　混乱中顾知许看见自己的班主任朝她喊道，“赶紧回班上拿条凳子去操场开会。”
　　上楼又再下楼，等她到操场找到位置时，校长讲话已经结束。
　　太阳炙烤着大地，顾知许坐在队伍末端，感受到燥热自四面八方扑上来，整个操场没有一个人在听领导的发言，都在拿着扇子，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新环境给人带来的不适，加上之前那些烦心事，顾知许此刻好似一直随时爆发的火山。
　　她拿着一本词典开始默写单词，强求自己的心静下来。
　　“同学，这是我的位置。”
　　一道男声响起，好似山泉清冽。
　　顾知许侧目，她坐着，那人站着，日光刺眼，只看到半截校服。
　　她合上书，起身看了眼自己队伍领头，那人举的牌子突然换成了高一（1）班，而她所在的二班在隔壁。
　　“不好意思。”顾知许搬起凳子，向右移了0.75米。
　　过程中，她的手肘擦过那人校服的一角，像被羽毛抚过的感觉，莫名有些痒。
　　她重新翻开词典，上面的单词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怎么也静不下心去看。
　　顾知许干脆合上书，她看见那个男生坐在她旁边，因为是最后一排，他的位置很宽敞，一双长腿就那样搁着。
　　他穿着红黑色的夏季校服，漏出一截白的晃眼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
　　那只手上拿了几张信签纸挡着头顶的太阳，投下来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那带着浓浓少年气的下颌。
　　顾知许听到话筒说了句什么，一时间操场安静了下来，她发现大半个操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边。
　　接着，好像有一阵风从她旁边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雨后的青草地混杂着苹果和洋甘菊的味道。
　　他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小跑着上去，接过领导的奖状证书后，他走到话筒边，抬手调整高度，操场安静了下来，都在等着他发言。
　　没过一会儿，他的声音顺着音响的电流声传了过来，干净清澈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江彦词。”
　　他说完，底下发出异常热烈的掌声。
　　话筒中可以听见他的轻笑，等到掌声停止后，他淡淡说道，“天气太热，大家早点回去上课吧，演讲稿我就不读了，谢谢，下次颁奖典礼我们再见。”
　　正在喝水润嗓的校长，差点呛到，而操场下看戏的学生愕然的看着他缓缓走下来。
　　台下的顾知许依稀能听见离话筒不远处的主任大喊着，“江彦词！！你给我站住！！”
　　一切好像摁下了慢动作，顾知许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一步步走下来，带着满操场的尖叫和呐喊。
　　“江彦词！牛逼！！”
　　“我现在宣布！他是我最爱的男人！！”
　　“好帅啊！我终于能体会到那些迷妹的感受了。”
　　“他干了我最想干的事，这个破会，我是一点也不想开了。”
　　顾知许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三个字，她知道这将会是她在三中，要超越的对象，高一年级第一，江彦词。
　　但是没关系，用不了多久的，在这之前，已经有无数个第一被她拉下。
　　江彦词在所有人的目送下坐回自己的位置，没过一会儿，一位长得年轻但打扮显老的班主任冲到这边。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啊？！考了个第一，你翅膀硬了是吧？！是不是要飞到天上去，我这个班主任要不要让你来当？！”
　　颁奖台上的领导正在处理烂摊子，底下班主任中气十足的训着话，同学们起着哄，整个学校都混乱起来。
　　江彦词将手上那几张遮阳的信签纸递给班主任，丝毫没有为刚才的事情感到抱歉。
　　“稿子在这，我要是真这么读了，老师你估计会更生气。”
　　果不其然，只见班主任气的手抖，一把将信签纸扔在地上，“让你分享学习方法，你就这个态度？！我告诉你江彦词，你迟早完蛋！”
　　好戏就在面前上演，顾知许英语单词更加看不下去，离谱又神奇的事情在她转学当天遇到，不禁让她对接下来在三中的生活，产生了那么一丝兴趣。
　　那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把顾知许吓了一跳。
　　“你看你旁边这个同学，颁奖典礼上都在看书，我和你说，江彦词你别狂，就她这个学习态度，不用多久就能超过你！”
　　廖志平估计是气坏了才会说出这话，周围看戏的同学纷纷将目光投向一边安静乖巧的顾知许。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突然成为焦点，顾知许抬眸看了眼正在气头上的隔壁班班主任，在廖志平赞赏的眼神中，她缓缓将本子合上，站了起来。
　　“我可以试试。”顾知许颇有些认真的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周围看戏的同学听见，边上的人群一瞬间炸开了锅。
　　“她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她说我可以试试？”
　　“疯了吧，她不会真的以为光靠努力就可以超过江彦词？”
　　“别这么说，有梦想也是很正常的。”
　　江彦词的变态程度在他们心中已然根深蒂固，忽然看到一位生面孔说这样的话，都下意识的觉得她在吹牛。
　　处在事件中心的主人公，不甚关心的掀了掀眼皮，看了眼她，眸中没什么情绪。
　　而顾知许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就这样坦然的接受大家眼神的洗礼。
　　廖志平先前的火气在听到这句话后一瞬间消失，他颇有些惊讶的看着顾知许。
　　他先前说那句话只是在气头上，只是想让江彦词能有点危机感，他的性格太放纵，总有一天会吃亏。
　　而后，他干笑两声，走过去鼓励性质的拍了拍顾知许的肩膀，“对！就应该是这个态度，努努力，挫挫这小子的锐气。”
　　说完，廖志平瞪了一眼边上的江彦词，“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江彦词耸肩，扯了扯嘴角，他懒懒的踢踢前面人的凳子，“贺雨霄，平哥请我去空调房里喝茶，你等下把我凳子带回去。”
　　“诶咦，江彦词能不能要点脸。”那人笑骂道，他前面在打盹儿，突然被踹醒也不恼。
　　顾知许没再关注隔壁的动静，她重新坐回位置上，将本子上的人名一笔一笔划掉。
　　主席台上的领导应急叫了个年级第二上去演讲，没几分钟就结束了，开始组织大家搬凳子回教室。
　　没一会儿楼道口就堵成一条长龙。
　　顾知许看了眼胳膊上的淤青，深吸一口气，无奈的起身，刚站起来就被人叫住。
　　“同学，垃圾得带走，等下会有人来检查卫生。”
　　她皱眉瞟了眼地上，一叠卷好的信签纸在她的脚下躺着，皱皱巴巴的。
　　顾知许弯腰捡起来，回想起隔壁班班主任气急败坏的样子，她是有一些好奇，这个狂妄的年级第一，准备在颁奖典礼上，分享的学习经验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顾知许：转学的第一天，差点被冻死


第5章 期末
　　信签纸早已被揉的不成样子，纸张四角微微弯曲，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大字——聪明。
　　顾知许嘴角抽了抽，重新将那几张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回到班上后，大家都对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很好奇，但这不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有人在学期快结束的最后两个星期转校。
　　这么迫切的换学校，难不成是在原来学校实在待不下去了？
　　顾知许简单做完自我介绍后，就回到了临时搬来的位置上认真复习，期末考没几天了，转学后的第一次考试，她一定得拿个好名次。
　　最先上去搭话的是班长，她嘴上挂着恬静的笑容，一看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你好新同学，我是我们班的班长，你刚来我们学校可能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完全可以来问我的！”
　　“好，谢谢。”顾知许说完，继续低头看书，并没有想要聊下去的意思。
　　她真的不太会讲话，多说错多讨人不开心，不如直接不说。
　　班长有些尴尬的张了张嘴，随后有些生气的回到位置上，桌子上的书被她重重一摔。
　　其他看戏的人，纷纷挑眉开始嘀咕。
　　“好装……”
　　“就是！”
　　-
　　在三中快节奏的学习下，顾知许很快就赶上了他们的进度。
　　期末考试很快就来了，考场这次是随机分配的，不按成绩也不按名字，完全打乱。
　　考试当天传试卷的时候，顾知许发现坐在自己前面的男生很眼熟，那个寸头的发型特别显眼，她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直到语文考试结束后，大课间看见他和江彦词结伴去小卖部时，她才知道这个寸头哥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的好朋友。
　　那天在颁奖典礼上江彦词的“优秀”发言，在第二天他就遭到了制裁。
　　顾知许依稀记得，那天广播里江彦词念检讨的声音，传遍了三中的各个角落。
　　他也因为这件事情，彻底打响名号，顾知许课间打水都能看到隔壁班门口挤满了女生。
　　一时间风头无两。
　　数学考试。
　　顾知许正拿着演算纸开始计算，前面的人猛地一转身，顾知许吓得尖叫声遏在喉咙，手握着的水笔差点滑破草稿纸。
　　她抬眸看过去，眼神仿佛有杀气。
　　寸头哥也被她这个反应吓到，只见他咽了咽口水，很小声的说了句，“诶同学，借我支笔呗，用完就还你。”
　　顾知许浅呼出一口气，忍住想骂人的冲动，她随便在书包里掏出一支笔扔给他。
　　没过一会儿，那人又回头，“同学同学，有尺子借吗，我又忘带咯。”
　　顾知许有些意外这个男生居然真的有在认真考试，余光里，监考老师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她赶紧把自己已经用完的尺子塞给他。
　　寸头哥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热心，“这位同学，以后在三中有麻烦就找我！”
　　他的声音有些大了，监考老师已经有了要起身的迹象。
　　“你别说话了。”顾知许压低声音说道。
　　寸头哥这才转过去开始写试卷，没一会儿，他就又发现自己好像还需要一些东西。
　　等他转身的时候，看见那些工具整整齐齐的摆在后桌上，颇有自助选择那味儿。
　　“自己拿。”顾知许头也没抬，语气冷冷的说。
　　期末考试结束后就是漫长的暑假，当最后一场考试铃声响起时，顾知许坐在考场上明显感受到了那些同学的兴奋。
　　她交完试卷，回到位置收拾书包准备回教室，对比那些激动的同学，她淡定的不像是快要放暑假一般。
　　寸头哥叫住她，“诶同学，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啊。”
　　“二班顾知许。”顾知许回答，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一丝语气。
　　“哦……二班的啊。”这人讲话还挺酷。
　　顾知许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考场，到门口的时候撞见了江彦词。
　　他斜歪着身子，懒散的靠在护栏上，傍晚的夕阳染红了他的发丝，他手上拿着一瓶旺仔牛奶，好像是在等人。
　　见寸头哥出来，他把放在护栏上的的可乐随手丢给他。
　　“江少～我人都快考傻了～”寸头哥靠过来，单手打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直呼神清气爽。
　　江彦词听到这个肉麻的称呼，生理极其不适，他侧身躲开贺雨霄的靠近，“欠？”
　　“对了，我我之前考数学遇到一位奇女子，我不是忘记带笔了嘛，我就问后面的同学借，谁知道这次还要尺子和圆规，我就多问了几遍。”
　　“我都以为她不耐烦了，你是不知道她当时看我那眼神多可怕，我都怀疑她下一秒会拿圆规扎我脸上。”
　　“谁知道她后面直接就把那几样东西摆在桌子上，真菩萨下凡，而且人家说话也特酷，我们三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啊？”
　　“是么，那不得给人家下跪磕个头？”江彦词轻笑一声，半开玩笑道。
　　寸头哥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着，两个男生走路本来就快，很快就走到了顾知许的后面。
　　顾知许把话听了个十成十，尤其是在听到跪下磕头的时候，她险些没被路上的石头绊住，差点儿摔了个狗吃屎。
　　而寸头哥似乎发现了，自己口中的活菩萨就走在正前方，他颇为惊喜，“诶同学同学！”
　　顾知许被叫住，回头看，“什么事？”
　　她说话的语气一直很淡，就像是什么东西都不能让她提起兴趣一般。
　　被这么一问，寸头哥脑袋直接当机，好家伙，还真是个拽姐。
　　“没，请你喝饮料。”说着把手中那瓶已经开了的易拉罐递过去。
　　顾知许秀眉微微皱了皱，看向贺雨霄的眼神从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质疑，又变成了同情。
　　那眼神仿佛在说，有病得治。
　　寸头哥掩饰尴尬一般干咳了两声，他回头就想去江彦词的口袋里掏些什么。
　　然而江彦词先一步躲开，他把口袋里多买的一罐旺仔牛奶递给顾知许。
　　易拉罐上还冒着冷气，水珠挂在外壁上又聚成一团一团滴下来。
　　那只修长的手在红色罐身的衬托下愈发白皙，指尖还挂着几滴水珠，摇摇欲坠，像是一具上好的手塑雕像。
　　顾知许睫毛微颤，默了片刻。
　　她，不是很喜欢甜的东西。
　　见她不动，江彦词食指勾住铁环，轻松一拉，手背的青筋凸起，在顾知许犹豫的片刻，他把易拉罐打开再一次递给她。
　　顾知许掩住心里奇怪的感觉，伸手接过，她的手在那一瞬间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顾知许食指微微颤了颤，险些将牛奶打翻。
　　“谢谢。”
　　“对了，说来也巧，我俩都是你隔壁班的。”寸头哥说。
　　“嗯。”她并不觉得和隔壁班在必经路上遇到是件对么巧合的事情。
　　他们的考场是用高二的教室，和高一教学楼不在同一栋，这里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
　　寸头哥刻意放慢脚步，三人就这样并排走着。
　　“话说我怎么没在隔壁班见过你啊，江彦词你是不是也没见过她？”
　　按这个颜值这个性格，不至于默默无闻啊。
　　“见过。”
　　寸头哥好像很是意外，语气瞬间都变得不一样，“哦吼？什么情况，暗渡陈仓啊你们。”
　　“没见过正常，我刚转来，不怎么出教室。”顾知许也有些意外江彦词会记住。
　　“上次颁奖，她坐我隔壁。”江彦词说完，把罐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喝尽。
　　他对着远处的垃圾桶，随手一丢，铁制易拉罐撞击垃圾桶边上的铁片，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中了。
　　他轻微‘啧’了一声，似乎在感慨自己的厉害。
　　顾知许在一边把这些动作净收眼底，有些好笑，这个人还真是幼稚又狂妄。
　　“这个时候转学，是转来期末考试的吧，你该不会是为了抢我们江彦词的年级第一吧。”寸头哥开玩笑的说。
　　江彦词扬了扬眉稍。
　　哦，记起来了。
　　他想起那次颁奖典礼，顾知许一脸认真的说，她可以试试。
　　三人一路聊着回到教室。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寸头哥在找话题。
　　班上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不少人看着顾知许和他们结伴而行。
　　心里对这位神秘的转校生越发好奇。
　　这两个星期，班长和顾知许接触稍微有点深，在对完答案后，她貌似不经意的问，“没想到你还认识江彦词他们啊？”
　　顾知许抬眸，思考了一会儿，他们之间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应该不算认识。
　　“不熟。”
　　“啊，这样啊，我前面看到你们一起回教室，我以为你们是朋友诶。”
　　顾知许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碰巧遇到了。”
　　“哈哈，那是蛮巧的。”
　　班主任姗姗来迟，他在讲台上把期末作业已经暑假的安排，还有下学期分班的事情讲完，之后就迎来了令人兴奋又快乐的暑假。
　　回到家后，顾清正抱着电脑在噼里啪啦的打着什么。
　　“回来了，考的怎么样。”语气不甚关心，但让顾知许心莫名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表面：年级第一的经验就是聪明
　　实际：我要悄咪咪的多看点书卷死他们


第6章 添饭
　　这次期末考试很重要，因为直接关系到下学期的分班。
　　好班才会有好老师，成绩也才可以继续往上爬，这一直都是顾清最关心的事情。
　　只因为错过这次考试后再转学，就会自动分到普通班，所以她丝毫不顾及女儿的感受，坚持要她转学。
　　“还不错。”顾知许把鞋子换好，她走到茶几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顾清满意的点头，“之前在五中你就是第一，这次，你应该也可以吧？”
　　顾知许握着水杯的手一僵，不知怎么回答，沉默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应该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想起了江彦词，他那副游刃有余又置身事外的模样。
　　好像对他来说，好成绩这种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得到。
　　“行，你回房间看书吧，明天的小提琴记得去上，我还有工作的事情需要处理。”
　　顾清全程看着电脑，眼皮未曾抬过一下，对待亲生女儿像是对待手下员工一般冷漠。
　　小提琴是顾清花钱找了不少关系才联系到的，是迦南有名的音乐家。
　　很奇怪的是，自从上了高中，顾清美名其曰不想耽误女儿学习，把她所有的兴趣班全部都取消了，只剩下了一个小提琴。
　　就好像是有某种执念一般，什么都可以不行，只有小提琴和成绩一定得是第一。
　　-
　　对于顾知许来说，假期和上课的区别，不过是一个在学校学习，一个在家里学习。
　　在去老师家的路上，顾知许路过一家大型商场，电子显示屏上正在播放着新款香水广告，时下最火的女星高贵冷艳的说着广告词。
　　香水……
　　那天，他身上的味道也是香水吗？
　　她有些好奇的走进了那家专卖店。
　　因着新品反响极好，加上宣传得当，导致店里人满为患，导购员应接不暇，匆忙对顾知许说了句抱歉，带着她去了自助试香区。
　　顾知许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香水，像是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她不曾了解的世界。
　　一张张试香片随着她的手腕的幅度，挥发着敦厚又层次丰富的味道，充斥在她鼻息间。
　　她沉浸其中，仿佛一是个对任何事物抱有好奇的小孩子，这里闻闻，那里看看。
　　直到看见货架中间的时钟指到两点，顾知许才如梦初醒，她收回原先失态的模样，从架子上挑了瓶木质香调的香水去前台付款。
　　出了商场后，顾知许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她面前走过，然而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她没多做停留，赶紧跑去上课。
　　直到江彦词和她一前一后进了江临御景别墅区后，顾知许开始意识到事情朝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了。
　　接着她眼睁睁看着江彦词大大方方的进了她小提琴老师的家。
　　顾知许抿唇在门口观望了好一会儿。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彦词推开门，看着行径可疑的顾知许问道。
　　语气不算友好。
　　听着是把她当成跟踪尾随的变态了。
　　顾知许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没干亏心事，干嘛这么慌乱，她抬眸故作淡定的瞥了他一眼。
　　“我来这里上课，你不要挡着我。”
　　说着，她绕开江彦词堂而皇之的走进去，将他无视一般，无比自然的换鞋放包。
　　莫名被刺了一句，江彦词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转身刚想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他就看见自己的小姨从楼上下来。
　　“小许来啦，你先坐一会儿休息下，等几分钟再上课。”沈佩刚刚午休起床，身上还穿着睡衣，伸了个懒腰。
　　她看到江彦词站在门口，一副吃瘪的表情，她咦了一声，“你杵哪当门神吗？”
　　意识到自己前面的行为有多傻bi后，他面无表情的把门‘啪’的一下关上。
　　声音之大，震的沈佩吓了一大跳，“你来这造反的是吧，等下我就和你妈妈说，让她抓你回去练琴。”
　　顾知许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好笑，原来这位狂妄的年纪第一也有怕的东西。
　　沈佩是顾知许半年前来迦南就找好的老师。
　　按理说，像她这种级别的演出家一般是不收徒的，为此顾清还担忧了很久。
　　不过好在沈佩觉得顾知许有眼缘，所以破例收下了，顾知许也不是很清楚这种级别的艺术家，嘴里说的有眼缘是什么意思。
　　上完课，沈佩收好琴谱，“小许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沈奶奶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
　　住在隔壁的沈奶奶慈祥又温柔，每次碰到顾知许都会叫她留下来吃饭。
　　刚刚顾知许上厕所的时候，特意百度了一下。
　　上面说沈佩是钢琴天后贺从宜的表妹。
　　那沈奶奶应该就是江彦词的外婆了。
　　“我问下妈妈。”顾知许说。
　　沈佩失笑，这一个多月的接触下来，她也知道了顾清这个妈妈对女儿的控制欲有多强。
　　“喂，妈妈，沈老师叫我在她家吃晚饭。”
　　顾清那边听起来很忙的样子，她顿了几秒，“行，那你记得早点回家。”
　　“好。”顾知许挂断电话后，有些意外，按理说这种情况顾清都是不同意的。
　　看得出来，她最近忙的已经开始松懈对她的管控了。
　　顾知许一直都不太会和人打交道，她也很难得在别人家吃饭，她压根儿没有可以蹭饭的亲戚和朋友。
　　很明显，沈奶奶是很热情的，所以在这种高度热情下的顾知许极为不自在。
　　“小许啊，这还是你第一次留下来吃饭，你千万不要客气啊，就当自家里。”沈奶奶笑起来很和善，一双眼睛弯的像月牙，慈眉善目的样子让她想到了自己的外婆。
　　迦南这边的口味都很清淡，而顾知许是个无辣不欢的北方人，即使已经在这边待了好几年，她也依然不习惯这里伙食。
　　太甜太淡。
　　即便如此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在顾知许快速吃完碗里的半碗饭后，她以为自己解脱了。
　　接着沈奶奶站起来，拿过她的碗，“我看你就盛了那么点，没吃饱吧，我去帮你加饭，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家里人不给饭吃。”
　　顾知许一听这话，常年只有一种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缝，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十七年里，她在不正常的家庭中长大，慈爱的长辈关心你替你添饭，这种日常的不能再日常的事情，顾知许却从未经历过。
　　她惶恐至极，甚至不敢拒绝沈奶奶的好意。
　　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其实拒绝是可以的。
　　就这此刻，江彦词起身，“我来吧，我离得近。”
　　顾知许以为他是看出来了自己的窘迫，想要来解救她。
　　然而当江彦词从厨房里端出那碗满满当当，甚至被饭勺压实的米饭时。
　　她对江彦词的形容词又多了一个。
　　狂妄幼稚且记仇。
　　好不容易将那碗“沉甸甸”的饭吃完，顾知许觉得自己应该解脱了。
　　“沈老师，我得回去了。”
　　“天黑了，女生走夜路不安全，江彦词你送小许去地铁站。”沈佩说。
　　顾知许背包的动作一顿，她并不是很喜欢麻烦别人。
　　她挣扎片刻还是放弃开口拒绝。
　　在路上，顾知许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这种味道和她今天在商场闻到的那些香水不一样，这里面多了一种说不出名字的香气。
　　就是说出不来的好闻。
　　考虑片刻后她终于开口。
　　“江彦词，你家洗衣液味道蛮好闻的。”她已经尽量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变态了。
　　按正常人的思路来说，这种情况应该是先解释说这不是洗衣液，再顺便把牌子推荐给她。
　　然而，江彦词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很有礼貌的回答，“谢谢。”
　　至此，顾知许刻意提起来的话题彻底结束。
　　回到家的顾知许躺在床上，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觉得江彦词这个人情商有点低。
　　顾知许烦躁的在床上滚了一圈。
　　此时，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是班级群。
　　好像是说期末成绩出来了。
　　顾知许点进表格，最上面一行是她的名字。
　　看到这个成绩，她面上倒没多喜悦，表情麻木的的把各科成绩都过了一遍，和之前估的分数差不多。
　　接着她长按表格转发给顾清，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正在不断的在弹新的消息出来。
　　依旧是班级群。
　　大家对于自己班终于出了一个年级第一而高兴，不过也都很惊讶，为什么一个新来的没多久的转校生，会超过江彦词成为第一。
　　大多数在三中读书的人，初中也和江彦词是一个学校的，在他们的记忆里江彦词从来就没拿过第二。
　　当然，在有老师的班群里，同学们说的话也没多大的恶意，都是在感慨顾知许的厉害。
　　班主任按程序夸了几句顾知许后，大家又纷纷跟着老师继续夸。
　　赞美的话像是不要钱一样。
　　下学期就分班，顾知许这成绩一定在一班，也不归现在这个班主任管，而且她在二班才待了两周，这个排名也不是他班主任的功劳。
　　好不容易捡到一个状元预备役，才教了两周就没了，班主任表示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什么记仇，我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


第7章 超越
　　顾知许客套的和老师说了句谢谢，转头把群设置成免打扰。
　　这个表格一发，当天夜里，三中高一整个年级，包括老师，都有一个问题。
　　顾知许到底是何方神圣？是哪个犄角旮旯里杀出来的黑马？
　　有幸听见顾知许那句“我可以试试”的吃瓜群众，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开始在手机上和同年级的人说那天发生的事情。
　　一个晚上的时间，由各路人马的添油加醋后，传言就已经变成了顾知许挑衅江彦词并且下战书，扬言要挫挫他锐气，然后她埋头苦读两个星期的书，成功将江彦词拉于马下。
　　而被疯狂议论的本尊，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她把江彦词的名字轻轻划掉，而在这个名字上面，一排下来已经有十多个被划掉的名字。
　　这个名单上面全是她曾超过的第一。
　　她的，手下败将。
　　顾知许看着电子表格里，自己名字下方的那一列成绩，陷入了沉思。
　　她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顾知许本来已经做好了长久打算，她把江彦词视为自己在三中的劲敌，结果，就这样轻松超越，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她以为江彦词是恃才放旷，羡慕他的随心所欲，结果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
　　假期的午餐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妈妈的店里解决的，听顾清店员说，好像要开分店。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些天，她总是很忙的原因，少了顾清的管制，顾知许的生活轻松自在了许多。
　　在店里吃完顾清给点的外卖，她随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开始刷题。
　　她每天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外，自己额外买了很多试卷来做。
　　把今天安排的任务完成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顾知许把作业收好想出去逛逛。
　　她的耳机坏了一个左耳，打算重新买一个。
　　刚起身就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好，我前面注意你有一段时间了，想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可以认识一下吗？”
　　顾知许连他说了什么也没听太清楚，只觉得这个人挡住了自己的路，“借过一下。”
　　她拿起书包，越过那个人离开了甜品店。
　　这边商业街有很多店铺，顾知许随便走进一家专卖店。
　　没等店员介绍，她直接就挑好准备付钱，绝不在这事情上浪费时间。
　　在等收银人员打包的时候，她余光瞥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路过这里。
　　他穿着一件蓝色短袖，头戴式耳机挂在脖间。
　　顾知许看了那个方向，是往这边的停车场去的，也是甜品店的方向，刚好顺路，她想去问问，为什么他的成绩会掉下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在转学之后她就研究过江彦词的分数，而对比这次期末考，他的英语排名退了整整十名。
　　也就是英语这一门让他从第一上掉下来。
　　顾知许接过手提袋跟了上去，江彦词腿长又走得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里。
　　手机里顾清发消息催她回去，顾知许看完锁屏扔进口袋里。
　　她忽然有些烦躁，明明她已经超过江彦词了，对她来说这个人已经没有价值了，一个连目标都不算的人，自己跟踪尾随他做什么。
　　就着这时，顾知许听见附近有吵闹声音，她循声走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走进了混混打斗的场地中。
　　站在中间的是期末考试的那个寸头哥还有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男生。
　　两拨人剑拔弩张，气氛有些不对劲。
　　就在他俩在不远处，江彦词蹲在一根柱子旁边，安静的打着手游，头上戴着耳机，丝毫没有被这些人影响到，乖巧的样子与场上的氛围超级违和。
　　没有人注意到顾知许的存在，她自己也觉得这种场合她应该马上离开。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最中间的两个头头貌似没谈拢。
　　很快两拨人没有章法的打了起来。
　　在顾知许打算离开的时候，有一块不明物体朝她砸来。
　　她迅速反应一个侧身想躲开，无奈这东西来的太过突然。
　　即使顾知许动作再快，脸还是被擦伤了。
　　她伸手摸了摸，脸上穿来针刺般的疼痛，她疼的‘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手指上全是鲜红的血。
　　周围的人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很是惊讶，大老爷们儿的打斗，为什么打着打着会打出出来个娇滴滴的女生。
　　大家伙一时间不知是敌是友，停下手中的动作，愣了一会儿。
　　顾知许站在路口中央，一米七的个子很显眼，她拿出纸巾一点点将手指上的鲜血擦干净。
　　右侧的脸颊渗出一片血色，血珠聚成一团流了下来。殷红的颜色在白皙的皮肤上坠成血痕，愈发刺目。
　　那个扔砖头的人毫不在意的说道，“一个女的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顾知许的手机响了起来，顾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顾知许脸上刺痛异常，被这么一问，心中堵着的气愈发浓烈，她看向那个高个子的眼神异常冰冷。
　　只是她的语气很平静，一点都没有被十几个混混同时盯上的慌乱，听着也没半点不耐烦。
　　“我先回去了，你不用等我。”说着她把电话挂了。
　　打群架的人看她一个女生都没怎么在意，先是愣了一会儿，看了下戏，接着又继续开干。
　　顾知许弯腰捡起那块沉甸甸的砖头，轻轻掂了掂重量，很典型的红砖，表面粗糙剌手，而且很重。
　　大家都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反而是一直置身事外的江彦词关了游戏，摘掉了耳机，饶有兴致的撑着下巴看着顾知许。
　　他有些好奇，这个砖头顾知许丢的准不准。
　　顾知许没空注意到他的目光，现在她满脑子的想法就是。
　　这个亏不能吃，她要砸回去。
　　她当然知道这是误伤，但那伙人看她是女生好欺负，把她当作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无理且自大，和她那两个表弟表妹一样。
　　都是没礼貌的傻缺。
　　对准不远处那个误伤他的高大个，顾知许闭上一只眼睛，瞄了瞄，她直接将手里那块红砖扔了过去。
　　江彦词眯着眼睛，啧了一声。
　　昨天还优雅拉着小提琴，今天就开始抡砖砸人了。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那个高大个正打着架，突然一个砖头砸过来，打的他眼冒金星。
　　顾知许故意偏移了几公分，她只是想报仇并没有把人整残废的想法。
　　那人蹲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起身喊道。
　　“谁tm偷袭老子！”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喊得很大声，周围的人再次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过来。
　　他们很快发现，那个高大个是被开始站在路口的那个小姑娘砸的。
　　十几双眼睛再次汇聚在顾知许身上。
　　顾知许正在用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脸上的血迹，她在想等下回家怎么和顾清解释。
　　是说自己走路走着走着被人揍了，还是说自己摔了一个大马趴来的实在？
　　好像哪一个都不靠谱。
　　那个高大个也意识到自己是被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给砸了。
　　他顿时觉得自己混了这么多年的脸全丢光了。
　　只见他气势汹汹的走过去，想给自己丢的场子找回来。
　　剩下十几个人架也不打了，全都在看戏。
　　如果场上有人带了瓜子，都能当场嗑起来。
　　顾知许站在原地等着那人越走越近，她淡定的将纸巾团好塞进口袋，打算一会儿扔垃圾桶里去。
　　顾清那边已经解释不清楚了，她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她刚刚已经报警了。
　　大不了挨一顿揍，等警察来了，她还能讹一笔，不亏的。
　　“臭biao子，就是你砸的我吧？！”
　　就在顾知许准备挨打的瞬间。
　　有一个人挡在了她前面。
　　不对，是两个人。
　　寸头哥成功把另外一个头头子打趴下后，就注意到了顾知许的存在。
　　他为人一向重义气，有恩报恩，欠了人情就得还，要不是顾知许在考试的时候借他工具。
　　那这次分班考试，他就又得考个倒数了，回去何止是一顿毒打，零花钱也别想要了。
　　现在可是还人情的最好机会，他一个飞奔就挡在了顾知许前面。
　　只是他那位蹲在旁边默默打游戏的好兄弟怎么也来了？
　　难不成也想英雄救美？
　　高大个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
　　这两人都不是他惹得起的人。
　　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他的老大哥。
　　而此刻他的老大哥正躺在地上，一副被揍得生无可恋的样子。
　　可高大个是个及其要面子的人，在场这么多人他或多或少都认识。
　　要是今天这件事情传出去，他就别混了。
　　高大个硬着头皮说道，“这婊……女的，你朋友？”
　　“你瞎吗，这都看不出来？”寸头哥拽拽的说。
　　顾知许站在后面，彻底松了一口气。
　　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那人凶神恶煞的脸，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在抡砖砸人前，她设想过两种情况，除了挨打后讹钱，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寸头哥会帮她。
　　作者有话说：
　　顾知许：你也不过如此
　　江彦词：哦


第8章 心跳
　　毕竟像寸头哥这种校园扛把子，一定把义气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顾知许不由得庆幸，还好那天考试自己控制住了情绪，没拿圆规扎他，不然今天她多半得破相。
　　只是江彦词为什么……也？
　　难道是对之前那碗饭的愧疚？算他有良心。
　　高大哥似乎被这句话镇住了，他的语气很没有底气，虚弱的像是在试探，“出来混的，怎么，也得还回来吧。”
　　“那有本事你就来咯。”寸头哥双手抱胸，扬眉道，丝毫不慌。
　　别说他欠了顾知许的人情，今天就算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他也会站出来。
　　架是他们打的，没必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高大个咬牙切齿，但是场上的局势明显是对自己不利，他要是真来硬的，这伙人能揍的他半身不遂。
　　他恶狠狠的瞪了他身后的顾知许一眼。
　　“你给我等着。”
　　顾知许浅浅翻了个秀气的白眼。
　　贺雨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大笑两声，语气极其不屑，“垃圾就是垃圾，等一辈子你也还是个垃圾。”
　　他脸上挂着笑，安抚似的和顾知许说，“别怕，这人就放狠话厉害。”
　　高大个气急却无能为力。
　　他是今天那个绿发头头的小弟，现在头头被打倒了，他就是这个小团体的主心骨和老大，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倒下去。
　　高大个招呼着其余小弟把大哥扛回去，那背影凄惨且悲壮，颇有勾践卧薪尝胆的感觉。
　　可江彦词不想给他装逼的机会。
　　“说过你可以走了？”他指尖把玩着耳机线，说这话时，脸上神情漠然，语调懒懒。
　　高大个背脊一僵冷汗直冒，今天在场的，他谁都怕，但最怕的还得是江彦词。
　　贺雨霄好歹是个校霸，也是混的，多少有些顾忌他们小混混的规矩。
　　但是江彦词不一样，他不但不混，是个成绩特别好的三好学生，而且他还有一个不能惹的爹。
　　不是不好惹，是不能惹。
　　所以他不需要遵守他们的规矩。
　　高大个没见过江彦词打架，一般这种时候他都是坐在一边等着贺雨霄去解决。
　　他不需要也不会掺和进这种事情里。
　　但是直觉告诉他江彦词也弱不到哪里去。
　　最主要的是，他不敢还手啊，他真的怕明天被人家爸爸悄咪咪的给做掉。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僵硬的转身，“还有什么事情吗？”说着他还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别说高大个，在场的人包括顾知许都不知道江彦词想干什么。
　　只有贺雨霄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样子。
　　他这好兄弟今天真是头一回了，平时怎么不见这么上心，原来是春心萌动了啊。
　　只见江彦词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轻飘飘又带着重量，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听得清楚。
　　他说，“挨的打，你总得还回去吧。”
　　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一时间不知到底在问谁。
　　顿时，高大个的眼睛亮了几分。
　　他没听错吧，江彦词这是，在为他出头？
　　他寻思着自己好像也没有和这位大神有过什么啊，不应该啊。
　　但他依然捡起了地上那块砖头，表情跃跃欲试，他自作多情的以为，是自己刚刚悲壮的样子让江彦词对他刮目相看。
　　江彦词眼眸微微眯了眯，他看着高大个的脸上由兴奋不解惶恐到惊喜，各种表情切换犹如变脸，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要挨打了还能这么兴奋。
　　江彦词接过他手上的砖头，掂了掂重量，礼貌的说，“谢了，省的我弯腰。”
　　说着他将那块砖头塞给顾知许。
　　顾知许眨眨眼睛，有些无措，她现在气消了，哪还可能再给人家来一板砖，顶多就是为难一下他，让他道个歉而已。
　　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江彦词的衣摆，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办，我下不去手了。”
　　江彦词侧眸看她，脸上表情恨铁不成钢。
　　高大个此时也才明白过来，人家从最开始就是一伙的。
　　“你们讲不讲道理啊，她就擦破了点皮，我脑袋被砸了一个大窟窿，我还没让她赔医药费，你们不能仗着人多就这么过分的啊。”
　　说着说着，他这个一米八的高大威猛男子开始带上了哭腔。
　　此情此景，不知道的人还真的会以为他被欺负惨了。
　　“一个板砖把你拍成林黛玉了是吧，欺软怕硬你还委屈上了？”
　　“没空和你扯，道歉挨打选一个吧。”江彦词的耐心已经快要被耗尽。
　　实在是他太有绅士风度了，不然他早就解决完事回家睡大觉了。
　　顾知许不由看向他。
　　男生站在她的前面，侧脸映着光，轮廓清晰冷淡，睫毛微垂，他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眸中神色异常认真。
　　她最开始生气就是因为高大个误伤了她之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就因为她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觉得好欺负。
　　得不到该有的道歉，所以在她看来最好的方式就是报复回去。
　　她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却在关键时刻被人护着，本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
　　但是她没想到江彦词会叫住他会为他出头。
　　他们不过，才认识几天而已。
　　顾知许食指蜷了蜷，莫名有些惶恐。
　　贺雨霄挑眉，他今天这个热闹是看够了，必须得找个机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好和他那群小伙伴们唠唠。
　　只是他现在有些饿了，想吃刀削面，这人要再磨磨唧唧的，贺雨霄真的有点想削了他下面条。
　　“没听见？让你做选择题呢。”
　　高大个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秒天堂一秒地狱，体会到了人生的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一落再落。
　　道歉就能少挨打，可是让他给一个女的道歉还不如打他一顿，可这女的刚刚砸的砖头，痛是痛了点，也没伤到要害。
　　就在这时，“算了，板砖太重，她拿不动我来替她吧。”
　　一听这话，高大个瞬间做好决定，“道歉道歉，我道歉。”
　　面子没了就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他本来也丢人的很，一句道歉少挨一顿毒打，不亏不亏。
　　接着，他极其不情愿的说了句对不起。
　　江彦词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有些不耐烦的说。
　　“你说给蚊子听呢？”
　　贺雨霄知道，江彦词耐心已经没多少了，他是有点好奇，自己这位好兄弟好发小，打起架来是怎样的，应该挺帅。
　　他双手抱胸，看戏意味明显。
　　高大个握紧双拳，他这辈子的脸算是丢尽了。
　　“对不起！我和你道歉！原谅我吧！”
　　他说的这几句话，和前面的“谁tm偷袭老子！”一般大的声音，喊得中气十足。
　　箱子里响彻着他屈辱的道歉。
　　顾知许被他突如其来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她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轻声道。
　　“这么诚恳？”她走近一步，看着大高个，眼神和表情全是挑衅，和前面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倒也不是那么蹬鼻子上脸的人，反正她报复回来了也不亏，做人得见好就收。
　　可这么一个解气的机会她不要的话，那不就是傻子吗。
　　江彦词垂眸看她，莫名觉得她这副样子，就像是一个仗势欺人的小狐狸。
　　真是……狐假虎威。
　　高大个咬紧牙关没说话，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总有一天，他要让在场所有嘲笑他的欺辱他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在高大个的眼里，他此刻就是越王勾践，现在的羞辱只是他成功路上的坎坷，待他卧薪尝胆归来，就是这三个人死到临头的日子。
　　如果顾知许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只会嘲讽一句，“中二病也是病。”
　　一场闹剧在不知名小弟的一句，“警察来了警察来了，快跑快跑。”中圆满结束。
　　顾知许被他们两人拉着跑进一条小道，飞速奔跑和被追捕的刺激，使她心跳加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她心底蔓延。
　　这是她中规中矩生活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惊险刺激。
　　“你那些小弟呢？”顾知许看他就这样逃跑不由得有些担心。
　　贺雨霄哦了一声，“他们有自己的办法，一伙人一起逃更容易被抓到。”
　　顾知许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果然是混混头头，这种事情干的真有经验，要不然怎么说术业有专攻。
　　顾知许摸了摸心跳不止的胸口，她发现她自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有种挣脱束缚得到自由的满足感。
　　那些曾经被管控不能做的事情，她都想去尝试一遍。
　　“顾知许。”耳边传来一声极淡的声音，和那天颁奖典礼一样，清澈如山泉一般。
　　顾知许顿住，眼眸微睁，她脑袋当机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江彦词。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可她却觉得好奇怪，说上来的奇怪。
　　原本因为休息而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砰砰的跳。
　　她脸上还挂着跑步后的潮红，一双眼睛亮的像月牙，额前发丝凌乱，她茫然的问道。
　　“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贺雨霄：我挨打你就在旁边看，顾知许一根头发都没掉你就着急忙慌冲上去了是吧，我知道，还是感情淡了
　　江彦词：来了个病子


第9章 控制
　　“你的脸。”江彦词伸手指了指她的右脸，接着他递过来一包纸巾和创口贴，上面的花纹是浅粉色，映着美乐蒂的图案。
　　顾知许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手指接触到伤口，感到一阵刺痛，原本凝固的血痂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裂开，又开始渗血。
　　“谢谢。”她接过纸巾将手上的血擦干净。
　　江彦词说，“你先用着，等下再去医院处理下。”
　　“诶咦，江彦词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玩意儿，还美乐蒂！”贺雨霄问，语气鄙夷死了，“娘们儿唧唧的，一点都不男子汉！”
　　江彦词看过去，踹了他一脚笑骂道，“傻鸟，这是我妈给你准备的。”
　　“啥？表姑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打架。”贺雨霄拍拍了身上的灰，急忙问道。
　　江彦词正要说些什么，他瞥见顾知许因为看不到脸上伤口的位置，只能摸索着擦掉脸上的血，而创口贴也贴歪了一半。
　　胶布接触到伤口痛的顾知许倒吸一口凉气。
　　“我来吧。”江彦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这次是库洛米的图案。
　　顾知许一愣，眼睫微颤，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谢谢。
　　江彦词伸手轻轻将她右脸上的创口贴揭下来。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脸颊，异样的感觉由江彦词指尖蔓延至顾知许全身，犹如触电一般酥酥麻麻，她手指扣着掌心的嫩肉，屏住呼吸。
　　贴上去时，止血膏药触碰伤口，疼痛席卷而来，顾知许轻微“嘶”了一声。
　　“很痛吗？”江彦词的动作不由得更轻了，呼吸放缓了许多，他抬眸猝不及防的和那双清亮的眼睛对视，一瞬间，他急忙撇过头退后一步。
　　顾知许摇头，“不，不痛。”
　　贺雨霄站在巷子口，就这样看着他俩，那脸上的表情酸的掉牙，一直在啧啧啧啧，犹如一个有生命的bgm在伴奏。
　　其实他真的很想提醒他们一句，手机也可当镜子的，可氛围都到这儿了，还是别扫兴了。
　　江彦词被这声音搞得火大，“你想死了是吧。”
　　“切，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贺雨霄嘴里嘀咕着，拿出手机开始打车，“先去医院吧，处理伤口再去吃饭，她这个搞不好会发炎。”
　　现在又是夏天，那个砖头还很脏，等下脸上留疤，作为女孩子不得难受死。
　　顾知许这才想起来，好像已经到饭点了，她急忙拿出手机，想看看顾清有没有发信息或者打电话过来。
　　解锁后，发现通知栏除了推送没用其他多余的消息，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家里发消息给你了？”江彦词问，他之前听小姨和外婆聊天，说新收的学生家里管的很严。
　　顾知许关上手机放进口袋，摇摇头，“没有，今天麻烦你们了，医院我自己去吧，这个点了你们先去吃饭。”
　　听到这话，贺雨霄不乐意了，“哪能啊，你这受伤有一半我的原因，而且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医院吧。”
　　这时，贺雨霄手机铃响，是网约车到了，他看顾知许还想拒绝，直接搭上她的肩膀，一路拽进了车内。
　　“车都到了，吃饭也还早，处理伤口就一会儿的事情，等下再去也不迟，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们喝可乐。”
　　“我要旺仔。”一路上沉默的江彦词突然说道。
　　见状，顾知许也没理由再拒绝了，只是面对别人的好意，她心中很不安。
　　到了医院后，医生处理完伤口嘱咐，“这些天忌辛辣，伤口不要碰水，记得换药。”
　　“谢谢医生。”
　　出了门，就看见贺雨霄在和江彦词讨论吃什么，“你想刀削面还是火锅，或者我们吃小龙虾也行。”
　　“清汤面。”江彦词说。
　　贺雨霄气急，“诶江彦词你是怪物吧，累了一天就吃清汤面，你这么大了一点辣椒都不能吃是吧……”还未说完，他看见顾知许出来手机递给她问，“你想吃什么。”
　　“医生说，我忌辛辣。”
　　“得嘞，清汤面，走走走，霄爷带你们去全迦南最好的面馆。”
　　顾知许嘴上说着好，心里始终揣揣不安，在离开医院时，手机响了。
　　是顾清。
　　一瞬间，她警铃大作，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乱，她拿着手机犹豫了几秒才接通。
　　“喂，妈妈。”
　　一听这个称呼，原本拌嘴的两人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在哪？”顾清问，语气冰冷无情，好像在她嘴巴里永远说不出有温度的话一样。
　　顾知许浅浅呼出一口气，“我出门买资料了，马上回去。”
　　“在哪？我去接你。”顾清立马说。
　　“不用了不用了，我马上就回去。”顾知许一听这话，也不管旁边还站着两个人等她一起去吃饭的人，拔腿就冲着家里的方向跑。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在挂断电话前，她听见顾清说，“你知道的，妈妈最不喜欢撒谎的人。”
　　被丢下的两人面面相觑，愣了片刻，贺雨霄才道，“她家里管这么严的？”
　　“好像……是吧。”
　　贺雨霄瞬间一副同情的模样看着江彦词，“好兄弟，这么一看，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什么？”江彦词不懂他的意思，总觉得这傻鸟可能又犯病了。
　　“因为我感觉你未来丈母娘看着不太好相处啊。”丢下这句话，贺雨霄生怕挨揍，拔腿就跑。
　　江彦词也不追，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神秘号码，只听他音量提高，像对面问了声好，“喂，姨外婆，贺雨霄他今天又……”
　　还未等他说完，贺雨霄冲上来就把手机抢了，一看手机压根儿就没拨通，他气急败坏。
　　“好啊江彦词，你这招用的不腻吗？”
　　“不腻，对你管用就行。”
　　贺雨霄耸肩，他也不跑了，突然正色道，“我是说真的啊，没见你对别的女生这么上心过，就认识这几天真喜欢上了？”
　　江彦词想起之前沈佩和他说的话，他摇摇头，“没，她是小姨学生，她叫我有机会照顾着点。”
　　“哦——”贺雨霄故意把音调拉的老长，“沈姨说的话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了，明明就是喜欢，还不承认！”
　　“贺雨霄你！”
　　-
　　顾知许一路飞奔，满脑子想的都是顾清生气的后果。
　　等她满头大汗的到了家门口时，她停了下来，给自己做足了准备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顾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次她什么也没做，就那样干坐着，不远处的饭桌上正摆着样式精致的饭菜。
　　“妈妈，我回来了。”顾知许说这话时很忐忑。
　　顾清侧眸看她，发现了女儿脸上的绷带，她问，“脸怎么回事？”
　　那句‘妈妈最讨厌撒谎的人’盘旋在顾知许耳边，她食指蜷了蜷，“被砖头砸了。”
　　“你说的学习资料呢，在哪？”
　　顾清看她手上拎着的袋子是医院专属，根本不是电话里说的学习资料，她觉得自己被欺骗，而且是自己女儿的欺骗，她压制着内心的怒气问。
　　“对不起妈妈，我……”顾知许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你打架了？和谁？”她此刻的语气就像是在盘问一位犯人，没有一点情感。
　　“没有，我是去买耳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顾知许试图解释。
　　“那你耳机呢？又在哪？”顾清打断她。
　　顾知许彻底慌了，“去医院的路上掉了。”
　　顾清站在女儿面前，安静的看着她，静默了几秒，曾经被欺骗的痛苦席卷而来，“浓浓，妈妈对你很失望。”
　　“对不起，妈妈我是……”
　　“行了，店里忙的很，我没空听你狡辩，你吃完饭去看书，以后除了练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用再出门了。”顾清拿起桌上的钥匙，‘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顾知许手上拎着的袋子应声落地，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她终于忍不下去，缓缓蹲下来抱着自己呜咽出声。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释放，由最开始的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
　　这是这些年里顾清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平日里她很少有情绪波动。
　　一般只会在顾知许考试得了第一开心或者在她成绩下降生气。
　　顾知许蹲在地上哭累了，她扶着沙发站起来，脑袋有一瞬间的眩晕，她走到门口，摁下把手，已经被人在外面锁住了。
　　在她记忆里，上次被人反锁在家是小学，大概是七年前她还住在舅舅的时候。
　　顾知许记得，那天顾清破开房门，抱起发着高烧的自己，她那时候说，“浓浓，这次妈妈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那时候顾清是拯救她的人。
　　泪水渗进绷带，伤口隐隐作痛，对着镜子，顾知许轻轻将绷带卸下，一点点擦掉脸上的水，她将药换好又重新包扎。
　　之后，她一口一口把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吃完，回到房间里，她坐在书桌上拿出之前的成绩单一遍遍翻看。
　　她强迫脑子里想的是顾清的好，是顾清看到她取得第一成绩时的开心和对她的笑容。
　　因为只有这样，顾清在她心中的形象才不会破灭，她也能继续麻痹自己，她的妈妈是爱她的，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妈妈生病了，她作为女儿应该包容。
　　作者有话说：
　　江·爱吃甜怕辣怕苦的纯爷们儿·彦词


第10章 礼物
　　自那天起，顾知许的行动果然被顾清所限制，她每天作息时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去沈佩家学琴是包接包送，即使顾清忙的脱不开身，也会叫其余人代替接送。
　　她像一只被保护极好的笼中之鸟。
　　这种病态的控制欲使顾知许感到窒息。
　　暑假即将结束，而她自那时起和顾清口头上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几乎是用极为简短的信息来代替。
　　深夜，顾知许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到自己身上戴着枷锁，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暗夜里，四周是暗流涌动的海水。
　　那些铁链束缚着她，使她喘不过气来，她拼命想要挣脱，她撕扯着挣扎着，可身上的链子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似乎要嵌进她的血肉。
　　在她要喘不上气，快要窒息时，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声音很好听很熟悉，可她就是不知道是谁。
　　恍然间，梦醒了，她躺在床上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房间一片漆黑，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摸索着开灯，刺眼的光照的她眼睛酸涩，她伸手挡住，意识这才渐渐回笼。
　　顾知许坐在床头，脑子里还是梦里发生的一切，那窒息的感觉好似真实存在一般。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哭声，持续了很久。
　　顾知许麻木的看着天花板，大概过了几分钟那边的动静没了，她才认命一般的起床。
　　她走到顾清的房间，把扔在地上的枕头捡了起来，随手拍拍上面的灰放回床头。
　　里面空调开的很足，顾知许将毯子给她重新盖好，顺带着理了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
　　顾清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脸上的神情很是痛苦，一看就知道也做了噩梦。
　　“我没有病我没有！”
　　“错的不是我，我没有错。”
　　“救救我，我不要去疗养院，我不要！”顾清一把抓住顾知许的双手胡乱的喊着。
　　“浓浓，妈妈带你回家，妈妈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顾清说着梦话呢喃道，语气却坚定异常。
　　顾知许忍住眼眶快要决堤的泪水，她挣开顾清的手，关好房门离开卧室。
　　回到客厅，她看了看挂钟，四点四十五分，再去睡觉也睡不着了，干脆拿起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直到天边渐亮，晨光破晓，顾知许合上书，简单做了个早餐放在顾清床头，旁边放着她每日要吃的药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妈妈，你今天好好休息下，我自己去上课了，危险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以后也不会再对你撒谎了。】
　　这是她对顾清的再一次妥协，看样子她的病又加重了，顾知许看了眼高高悬挂的月亮，觉得悲哀。
　　今天排的课是早上八点，这个点沈佩大概率在晨跑，顾知许摁下门铃，等着张姨开门。
　　没一会儿，门被打开，那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卡通睡衣，图案是哆啦A梦，他嘴上叼着一根油条，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像是一只炸毛的puppy。
　　看见来人，他愣了几秒，似乎意识还未清醒，只听他轻轻’啊‘了一声，油条落地，他弯腰捡起丢进垃圾桶。
　　“小姨跑步去了，你吃了吗。”
　　“吃过了。”顾知许坐在玄关把鞋换好。
　　她觉得有些见鬼了，刚刚自己居然觉得江彦词这样很可爱？
　　顾知许走到客厅坐下，准备先看看今天要练的曲子，只见江彦词从桌子上拿了瓶旺仔递给她。
　　一看到那亮眼的红色，顾知许就想起来，那天明明答应了请他们喝饮料，再一起去吃清汤面，结果自己半路丢下他们跑回家了。
　　她一直想要道歉，但没联系方式而且这几个星期来练琴也没看到江彦词。
　　“谢谢。”顾知许接过他手中的牛奶，手指摩挲着红色罐身，犹豫片刻后开口，“那天……不好意思啊，家里有点事情。”
　　“没事。”江彦词刚吃完早饭，抽了张纸慢条斯理的擦着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顾知许垂眸，把玩着手指，眸中闪过些许失落。
　　“贺雨霄那个傻鸟说，这次先欠着，下次补回来。”江彦词把纸巾团好丢进垃圾桶，接着说。
　　“好！那就等开学。”顾知许抬眸看他，他的头发对比之前已经乖巧了不少，只是有几根呆毛屹立不倒。
　　她虽然没有表现的很开心，但眼底却绽放着笑意，她右脸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留下几道肉粉色的淡淡疤痕，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消失了。
　　许是觉得自己眼神停留时间过久，江彦词不动声色移开目光，还掩饰性的咳了几声。
　　“聊上了？”沈佩冲完澡从楼上下来，有些意外他们相处的比自己想象中更愉快。
　　闻言，江彦词起身顺便伸了个懒腰，“陪聊结束，补觉去咯。”
　　沈佩坐在沙发上，拿了张邀请函递给顾知许，“下个月，我要举办一场音乐会，有个青少年的板块，很适合你，参加吗？”
　　“我已经问过你妈妈了，她是支持的。”沈佩知道顾知许可能会担心这方面，立刻补充道。
　　闻言，顾知许点头，“我没问题的。”
　　沈佩点点头，从一边抽出几张订好的a4纸，“这是谱子，你以前应该练过这首曲子，除此之外我还会叫个男生弹钢琴，跟你一起合奏。”
　　顾知许顿了会，视线飘到楼梯口，默了片刻后说道，“好的老师，我争取下周能完整合一遍。”
　　“行，这曲子不难，你肯定可以的，这次办的蛮隆重的，到时候把你衣服尺寸给我，好让他们去借礼服。”
　　“好。”
　　“行，那我们开始上课，上周的曲子练会了吗？我们来回一下课。”
　　“好的。”
　　上完课差不多十一点，顾清的员工准时出现在门口，路上她脑子在复盘刚刚的曲子。
　　沈佩挑的曲子是《爱的礼赞》，特别经典的一首合奏曲。
　　顾知许初中学琴没多久就练会了，只是稍微顺了一遍就已经弹的很熟练。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得多练练，这还是顾知许来迦南后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回家后，顾清已经离开了，看样子是又去店里了，桌上留着饭菜和一张字条。
　　【记得吃饭，床上有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是给你演出时穿的，那天是妈妈过分了，和你道歉。】
　　顾知许持续了一个暑假的压抑心情，在这一刻释放，她期待的走到房间，床上果然摆着一个精美的盒子，外层绑着一圈绸缎丝带，她小心翼翼的拆开。
　　里面是一双高跟鞋，鞋身裹着一圈钻石，头上是同色的蝴蝶钻，鞋跟是大牌logo的形状，简洁优雅的款式，完美像是一件艺术品。
　　-
　　饭桌上，江彦词瞟了一眼沈佩，不经意的问道，“什么音乐会，怎么没听我妈提起过？”
　　沈佩有些意外他居然问这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慈善性质的，到时候你妈妈也会来，你不是从小就不喜欢这类活动吗，干嘛这么问？突然又感兴趣了？”
　　“一般。”江彦词扬眉，似乎真的只是随口问了句而已。
　　沈佩本来还想问他愿不愿意参加这次合奏，毕竟他是沈佩能想到的，最适合的人选，而且到时候这两人礼服一穿，那效果……啧啧。
　　但沈佩一看他这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她干脆也不问了，省的浪费口舌。
　　一想到男生的人选还没定下来，沈佩愁的胃口都小了不少，看样子得去别的地方捞捞人。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沈佩问。
　　江彦词摇头，似乎另有打算，“我等下和贺雨霄去打篮球，晚上才回去，干嘛？”
　　“有事情找你妈妈商量，听说你成绩掉了，还不多看点书，天天就知道玩。”
　　她忽然想起之前贺雨霄提起学校的排名，又继续说道，“而且雨霄说你的第一好像是被小许拿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考第二，真是稀奇，你这么要强，看见人小许不尴尬？”
　　沈佩倒是觉得这人不但不尴尬难受，还和人家处的特别好。
　　江彦词不甚在意，对她的唠叨也不恼，“尴尬什么，下次就考回来了，时间问题。”
　　沈佩就是见不得他这幅样子， “行你心态好也是好事，等你重夺第一的好消息，我吃饱了先走了，你打球早点回家。”
　　沈佩一走，江彦词立马掏出手机打开百度，在搜索框里输入‘沈佩慈善音乐会’几个字。
　　最先出现相关信息就是记者提前报道的，说是什么敬请期待。
　　江彦词扯了扯嘴角，锁上手机揣进兜里。
　　没一会儿，手机铃响了，是贺雨霄。
　　“喂，怎么还不出来，我都已经到了。”贺雨霄站在球场咬着冰棍，含含糊糊的说。
　　江彦词细嚼慢咽，“在吃饭。”
　　“真慢，话说你见到许许姐没，她不是在沈姑姑家练琴吗？”贺雨霄坐在树荫下，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问。
　　他自从看到顾知许面对彪形大汉无所畏惧的样子，又加上考场救他狗命，顾知许在他心中形象不断上升，已经开始叫姐了。
　　“见到了。”
　　“她有和你说那天发生的事情吗？”
　　“没。”
　　贺雨霄不满，“那你干嘛不问她。”
　　“干嘛要问。”
　　“得，我多嘴，你快点吃吧你，慢死了。”说完贺雨霄‘啪’一下把电话挂了。
　　他看着通话结束这几个字，都能想到电话另一头江彦词气的脸黑的模样，他哈哈大笑，“江彦词，你也有被小爷气到的时候啊。”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一般
　　心里：小姨给个机会吧！


第11章 开学
　　暑假在顾知许婉转悠扬的琴声中结束。
　　高二开始分文理科，顾知许虽然是年级第一，但真要比较起来还是文科好，因为她的化学拉分很严重。
　　她暑假的时候拿过期末名单来对比，如果只论理科分数的话，她成绩只能拿到第三。
　　而且她后来在班群里看到有人聊天，说江彦词英语考试错过了听力才导致成绩下滑，可即使这样他英语照样单科第六。
　　在英语失利的情况下，他的总分也才比顾知许少了三分而已。
　　第一第二偏科厉害，而年级第三的林恒没有什么过于突出的，但他每科都很稳，是属于全面发展的类型。
　　所以在分科之后她想要继续保持这个名次，很难很难。
　　只有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回报，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考第二。
　　分班情况老早就发在班群里，理科尖子班一共两个，其余都是平行班，选择理科排名前一百的人随机分配班级。
　　顾知许是一班。
　　开学当天异常热闹，学校各个角落都是家长带着新生来报名。
　　三中的银杏遍地都有，校园里树木葱茏，不少人站在地下乘凉，人影和树荫交织在一块，一时分不清是人还是叶子。
　　他们之前的教学楼要腾出来给新生。
　　而高二学生集体迁移到了学校中段的教学楼，这个地段不如高一去小卖部便利，又不如高三那样偏僻，总的来说就是三不沾。
　　整个年级的位置又有讲究，好比尖子班就坐落在整栋楼的中间，也就是三楼中心位置。
　　这样不会因为太高累到学生，也不会因为太低而被路过的学生吵到，窗户边上还有一株很大的银杏，夏可以遮阳，冬可以挡风，累了还能看看风景，地理环境极佳。
　　顾知许之前不在三中上学，这些“潜规则”都不太了解，她只能根据楼底下的场景地图来找，看到高二（1）的门牌，她才放心的走了进去。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一半学生，叽叽喳喳的聊着天。
　　“天呐，还好我们还在一个班，不然我要难受死了。”
　　“你得继续加油，下次月考不要掉下去，到时候换到其他班去，我一个人怎么办。”
　　“哇，你知道吗，这个暑假发生了好多事情哦。”
　　“我就说看你发空间一直在外面玩，快快快和我说说。”
　　……
　　大家多少都有认识的人，而顾知许一个人挑了个视线不错的地方坐下，她从书包里拿出之前摘抄的笔记开始看。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家聊天的声音安静了下来，顾知许以为是班主任来了，她放下笔记往台上看去。
　　只见江彦词站在门里的明暗交界处，白色的短袖被阳光割裂，少年身形颀长，细碎刘海搭在额前，他在众人的目光下，巡视教室一周。
　　江彦词和顾知许的眼神撞上，她眼睫微颤，手中握着水笔的力道不由加大。
　　“江彦词！来来来，坐我这儿，专门给你留的位置，靠窗的呢。”一道男声打破教室的安静。
　　江彦词收回视线，往教室右侧走去，班上再一次恢复原先的嘈杂。
　　回过神来的顾知许看了眼桌上的笔记，翻到的那页纸张上多了一道很深的折痕。
　　人已经陆续来的差不多了，只剩顾知许还没同桌，她倒是乐得自在。
　　就在顾知许有点小庆幸的时候，有一个女生飞奔冲进教室，看到班主任还没来，她松了一口气。
　　似乎有别的同学认出了她，开始打招呼，“班长班长，你也分到这个班了呀。”
　　“是啊，好巧。”
　　接着她又是环顾四周，发现只剩顾知许旁边这一个空位。
　　她走过来，有礼貌的问了问，“你好，同学这有人吗？”
　　“没有。”顾知许起身让她进去。
　　闻言，她走过去，取下书包塞进抽屉，开始大喘气。
　　等她缓过来之后，她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放在顾知许桌上，“你好，我叫赵静语。”
　　“顾知许，我自己带水了，谢谢。”顾知许将水还给她。
　　“顾知许？！你就是顾知许？！”听到这个名字，赵静语的音量不由得拔高，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名字一般。
　　这一来，本来闲聊结束的同学也注意到这边动静，又开始嘀咕了。
　　“她就是那个超过江彦词的顾知许，原来长这个样子啊，我听他们说这人特狂妄，上学期末转来的第一天就给江彦词下战书。”
　　“原来是上学期末转来的啊，难怪之前没听说过她。”
　　“看着挺文静，没想到那么张扬。”
　　“好牛，我小学就和江彦词一个学校，没见他考过第二，这还是第一次。”
　　“你看人家从进教室就一直在看书，她不得第一谁得。”
　　杨华笑着戳了戳自己的同桌，“原来你的第一个第二名是她送给你的呀，没想到还挺漂亮，配你足够了。”
　　“与其操心这个，不如好好想想下周月考怎么留在一班。”江彦词也在看试题，他嘴里嚼着一颗旺仔牛奶糖，说话有些含糊，但丝毫挡不住他嘴毒。
　　一听这话杨华表情变成苦瓜，“就是说嘛，第一次吊车尾，我都担心死了，所以我老早来把你的宝座给占了，就想让你来当我的同桌，好好辅导辅导我。”
　　“没空。”
　　一下成为焦点，顾知许倒也不意外，这种突然出现成为本校第一的黑马，被大家格外关注这件事，她也没少干。
　　只是这次大家的反应比之前更加激动了一些。
　　“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顾知许问。
　　赵静语猛的摇头，“我就是没想到自己最后一个来，还能和年级第一当上同桌，有些开心过头了。”
　　顾知许有些意外她这个答案，原来和年级第一做同桌是件很光荣的事情？
　　那为什么之前学校都没什么人愿意和她做同桌。
　　“以后的话，我有什么不会的题目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可以。”
　　赵静语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她又从兜里掏出了些什么递给顾知许，“诺，请你喝，你再不要就是拒绝我两次了。”
　　作者有话说：
　　杨华：我把江彦词踹了，有请新任第一顾知许来坐全班最好的位置，成为我的同桌，并且辅导我的学习
　　江彦词：想死了？
　　今天和明天都有点事情，先更2k，明天看情况，但我狮某人是绝不会断更的 (o﹏o?)！！


第12章 美梦
　　说着，她还摆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任谁都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看到那眼熟的红色包装，顾知许下意识的朝教室另一端看过去。
　　他们的视线再一次在空中交汇，窗外是银杏随风而动，片刻光影洒在课桌上，朦胧的不知他的眼神究竟飘向哪里。
　　只一秒顾知许就瞥开目光。
　　她掩饰般的接过赵静语的牛奶放进抽屉，“谢谢。”
　　班主任是踩着上课铃声进来的，他穿着条纹Polo衫，手里端着保温杯，走起路来背着手，竖着大背头，明明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打扮的像四十。
　　廖志平一进门，班上的学生再一次沸腾。
　　“平哥平哥，你看我考上尖子班了诶！”
　　“两个月没见了，平哥我好想你啊！”
　　“平哥你帅了很多啊。”
　　“新学期新气象，怎么平哥这衣服还在穿。”
　　“诶，杨华你这单押上了！”
　　整个教室几乎一半的学生都是以前一班的，见到熟悉的班主任激动死了。
　　顾知许也记得，这位就是颁奖典礼那天，训起话来中气十足的隔壁班班主任。
　　她至今忘不了那天廖志平眼里欣赏的目光，以及他给自己肩膀来的那一下重击。
　　“行了诶，我知道我人气高，但是你们整这么热情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嬉笑了一会儿后，他立刻正色道，“估计还有很多同学都不认识我，那我就介绍一下。”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名字和联系方式，“我叫廖志平，性别男，年龄三十一，打扮的像四十一是为了让家长和领导信任我的教学水平，爱好养生和给你们布置作业，接下来的这两年我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愉快幽默的自我介绍很快就让那些不认识他的学生瞬间对他好感倍增。
　　然后最令人痛苦的事情来了。
　　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同学们现在都认识我了吧，可是我还不认识你们，所以我觉得你们也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
　　此话一出，低下唏嘘一片。
　　如此老掉牙的方式，让人想到就尴尬的要死，可即便再尴尬也不能扫兴。
　　由靠门口的同学带头，呈s型接龙。
　　大家发现每一个结束后，廖志平都会点评一番，让本就社恐的同学恨不得钻进桌洞。
　　很快就轮到了赵静语，和大家局促尴尬又或者搞笑逗趣的自我介绍不一样。
　　她站起来，语气从容，笑容恬静，落落大方的样子让人很舒服，很快掌声响遍教室。
　　廖志平满意的看着她，“这位是我以前班上的班长，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期待你在高二的表现。”
　　顾知许也点点头，有一个为人处事令人舒服的同桌，可以给她省不少事情。
　　她的笑意定格在前一位同学介绍完后，廖志平期待的说下一个。
　　顾知许浅浅呼出一口气，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大家听得清楚，她说，“大家好，我叫顾知许，性别女，爱好……没有。”
　　说完，她解脱一般立马坐下，教室里的掌声稀稀拉拉的。
　　廖志平走下台，他一直很欣赏努力的人。
　　“这位同学我得好好表扬一下，学习真的很用功，之前说可以试试结果真的把我们年级第一给拽下来了，大家一定要向她看齐，有梦想有实力，期待你有更好的结果回馈给我。”
　　接着他朝某处看去， “还有啊，某些同学也应该努力起来了。”
　　廖志平意有所指，大家也很清楚到底在暗示谁。
　　“平哥点你呢。”杨华戳戳江彦词。
　　江彦词翻个白眼，“我有耳朵。”
　　“我知道，你什么想法，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有一种名为嫉妒的心理在你心中滋生？”杨华靠过去，小声说道，鸡贼的样子好似故意戳他痛处一般。
　　“杨华。”江彦词忽然正色道，把杨华吓得心咯噔了一下，“你再这样我要申请换位置了。”
　　“别别别，这不是怕你被平哥这一番话搞难过，我特地来给你缓解下心情。”
　　杨华一听这个不干了，这么一个好同桌在自己旁边，都不用愁成绩了，他哪会就这么给放弃了。
　　“错了错了，我闭嘴。”
　　直到自我介绍结束，廖志平才重新回到讲台，大致说了下这学期的规划，然后就让学生正常上课。
　　其他科目考试也是新的，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自我介绍，大家由最开始的打趣开玩笑到最后精疲力尽，直接说了个名字就坐下来。
　　开学第一天不用上晚自习，一放学同伴们成群结队的商量去哪玩，顾知许第一时间回了家。
　　顾清还没回来，她掏出习题坐在客厅写，只是这个家有些安静的过头，总觉得哪哪不对，她随手打开电视当背景音乐。
　　电视里播的是财经频道，应该是顾清之前调的台，她大学就是学的金融。
　　顾知许没管那么多，低头做着数学题，电视里面的内容一个字没听进去。
　　一直临近饭点顾清才回来。
　　她在玄关换好鞋，把包放在柜子上，“今天怎么在客厅写作业了。”
　　“太累了，不想回房间。”
　　顾清走到茶几前灌了一大口水。
　　电视里正在采访一位公司总裁，顾知许隐隐约约听了一些。
　　只见顾清啪的一下放下水杯，拿过遥控器就把电视关了。
　　“你怎么在看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大，语气很冲，好似顾知许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顾知许莫名其妙，声音也稍微大了一些，“没啊，我打开来就是这个，没怎么注意。”
　　“行吧，以后别看了。”顾清随手扔下遥控器，有气无力的说。
　　顾知许只觉得她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她收起作业。
　　“我回房间了。”语气带着些怒气。
　　顾清看着她卧室的门合上，她瘫坐在沙发上，心中充满无力感。
　　她叹口气又把电视打开，之前那个采访已经结束了。
　　顾知许回到房间后，把额外买的作业都写完，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明最开始顾清进来就知道她在看财经频道，反应也没有那么激烈。
　　她回忆了一下，当时电视上是有一个采访，那个被采访的人叫什么名字……
　　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他的公司好像叫什么清汇。
　　顾知许起身搜了下这个公司，总裁是一个叫余清徐的人。
　　顾知许有些不解。
　　就是很正常的成功人士，为什么顾清会那么激动？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滑动着鼠标看着百度百科。
　　上面说他是云昌人，毕业于云昌大学金融系，年纪轻轻就创立了清汇集团。
　　也是很正常的资料，可是在顾知许点开那人的照片时，她怔住了。
　　顾清是那种明艳的大美女，而作为女儿的顾知许似乎没有遗传到她的长相，相较于顾清的一眼惊艳充满攻击性的长相，顾知许是那种清冷淡雅系的。
　　明明是母女，长相却只有一点相似，给人的感觉也大不相同。
　　她经常在想，自己其实是更像爸爸一点的吧。
　　而电脑屏幕里的男子，和顾知许有八成像，尤其是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知许坐在电脑前看了很久很久。
　　曾经最想见到的人，以这种百度资料的形式出现在她面前，顾知许心中五味杂陈。
　　直到顾清进来。
　　她才慌乱的点开前面的数学答案解析页面。
　　“怎么了妈妈。”
　　顾清走过去，看到她慌乱的神色，皱眉问，“你前面在干什么？”
　　“查资料。”她尽量让自己不要太反常。
　　顾清弯腰看过去，“我看看。”
　　发现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做题过程时，她皱了下眉毛。
　　顾知许默不作声，心悬的高高的。
　　顾清直起身，“行吧，作业写完了记得吃水果，等下去洗澡，早点睡。”
　　在视线离开电脑屏幕的一刻，她的眸色暗了几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啊？”顾知许被问的一懵。
　　“没什么，我去洗澡了。”顾清说完离开了房间。
　　顾知许看着合上的门，好像意识到什么，她回头看电脑，浏览器上方有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清汇集团总裁那几个字，不是很显眼。
　　但是，顾清明显是看到了才会有这个反应。
　　顾知许趴在桌子上叹气，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之前在无数个夜晚她都会思考一件事情。
　　为什么她的爸爸会不要她和妈妈，明明自己那么乖妈妈那么漂亮。
　　她没有恨他，只是有些不理解。
　　后来她因为没有爸爸而受到了同龄人的欺负，甚至是表弟表妹的欺负时，她慢慢讨厌上了那个始乱终弃的人。
　　之后又有人和她说，她妈妈是小三，是她妈妈的不对才造成了她悲惨的童年，是她活该，她当时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自己的妈妈不是那种人。
　　顾知许开始恨那个人，恨他不管不顾，明明有妻子还要来招惹顾清。
　　后面她慢慢长大，看清了很多事情，她突然又觉得没有什么。
　　只是她再也不是那个被人欺负后，抱着破旧玩偶做着自己爸爸从天而降，变成超人打跑坏蛋美梦的小女孩儿了。
　　她现在和妈妈两个人依然可以很好的活下去。
　　顾知许甚至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
　　太阳渐渐西沉，又缓缓升起，顾知许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不嫉妒，甚至有些自豪
　　杨华：切


第13章 挑刺
　　今天是去沈佩家排练的日子，演出还有半个月，得和搭档合奏一遍看看适配度，虽说这个节目不过是演奏会的一个小版块，但她很重视。
　　顾知许摁响门铃站在门口等人来开门，眉目间有隐隐的期待。
　　大概隔了一分钟，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位长相清秀，干干净净的男生，“你是顾知许吧？沈老师在里面改谱子。”
　　“嗯。”顾知许看了眼他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尖修剪整齐，骨节分明的很好看，是一双不练琴会可惜的手。
　　她好像意识到什么，原本愉快的心情一点点沉下去，表情微微垮了一些。
　　段忆帆挠挠后脑勺，想不明白自己是说错话了吗，怎么感觉这人明显不开心了。
　　沈佩把改好的钢琴谱子递给段忆帆，“你俩先合一遍试试，我看看有什么问题。”
　　顾知许把小提琴架好，将内心的失落压下，刚拉了一个音符，别墅的大门又开了。
　　“呀，今天这么热闹？”江彦词半倚在门框上，吊儿郎当的站着，顺带打了个哈欠，头上顶着两根呆毛，一看就没睡醒。
　　段忆帆乖乖的叫了句‘师哥’，江彦词微微扬眉，颇有些敷衍的应了一声。
　　沈佩示意她俩继续，她走过去，半开玩笑打趣道，“什么风把我们江大少爷吹来了，看着没睡醒就从床上爬起来的吧，怎么，你妈妈又抓你去练琴了？”
　　“没，我来凑个热闹。”他直起身，越过合奏那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江彦词看着他俩的站位微微眯了眯眼睛。
　　“诶诶诶，段忆帆，弹琴讲究坐姿你背弓起来干嘛。”
　　段忆帆迅速挺直腰杆，江彦词又说，“你这个手形不美观啊。”
　　段忆帆甩甩胳膊，调整手形。
　　“重来，音弹错了。”
　　“好的师哥。”
　　“你……”段忆帆经过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指正，现在已经没什么错处了，一时间江彦词居然还真想不到应该说些什么。
　　“打住！江彦词你是来挑刺儿的吧。”沈佩走上前，推他往楼上走，有些恼怒的说，“你上楼玩电脑去，别来打扰我们排练。”
　　沈佩把江彦词打发上了楼，摆摆手，“小帆别在意啊，他就这个德行，你们继续。”
　　“不是不是，我今天确实有点问题，心不在焉的弹错了好几个音。”段忆帆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觉得很抱歉，因为自己的状态不佳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而顾知许今天看起来也明显兴致缺缺。
　　沈佩揉揉太阳穴，最近被即将到来的演奏会搞得每天加班，结果这两人排练还频频出错，她一个头两个大，说话不由得也重了起来。
　　“给你们十五分钟调整，要还是这个状态，就别练了，我趁早换人。”
　　沈佩气呼呼的上了楼，客厅只剩下段忆帆和顾知许两人。
　　“你怎么也不在状态，遇到什么事了？”
　　顾知许抬眸看他，难道要她说是因为搭档和预期不一样，才导致提不上兴趣？
　　“读书太累了。”
　　段忆帆沉默了会，见顾知许没有和预想那般反问他，他犹豫片刻，刚想说些什么。
　　顾知许起身，“我们再合一遍试试看，别再让沈老师生气了。”
　　段忆帆只能闭上嘴巴开始弹琴。
　　-
　　又迎来了新的一周。
　　即便是尖子班也有很多同学没写完作业，大多数人都是选择早点起来补，越是临近早读课班上这种气氛越是焦灼。
　　“求求你了，英语借我抄下，我改几题保证不和你的一模一样。”
　　“吴峰添，你上次抄我英语报把我名字抄下来的事情我还没给你算账呢，你还好意思来找我？”
　　“我那不是太困了没注意嘛，这次绝对不会，我很清醒！”
　　“没门！”
　　教室里全是借作业和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相较于他们，顾知许和她的同桌就很悠闲，两人背完英语背语文。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顾知许清点语文作业本，发现还差一组没交。
　　因为她语文成绩优异，被老师点名当了课代表，即便心里再不情愿，也要做好本职工作。
　　她绕了一大圈才走到那组组长的位置，敲了敲他的桌子，“交作业了。”
　　江彦词长腿搭在桌腿上，手上动作不紧不慢，抬眸看了眼她，速度更慢了，“还有一题，等会儿。”
　　顾知许站在他桌子旁看着他龙飞凤舞的写着字，他今天头发依旧翘着呆毛，不过这次换了一根，估计是起太早补作业一下子忘记了发型管理。
　　“谢了，麻烦你等这么久。”他把组里的那几本语文作业理好递给她。
　　顾知许垂眸，小声说了句没事，她抱起作业准备去办公室给老师。
　　在走廊的时候身后有人跑过，很轻的擦过了一下她的肩膀，如果不是顾知许注意力太集中，可能都感受不到这细微的力道。
　　她不由得拽着本子上的封页。
　　她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他风风火火的跑进办公室又朝她的方向跑回来。
　　他额前发丝飞扬，眉目青涩且骄矜，清晨的光落在他身后，黑红校服因动作贴在他腰间，身形清瘦颀长。
　　两次擦肩而过，连路过的风都变得柔和，顾知许眼睫轻微颤动，本子上的折痕又深了几分。
　　顾知许走到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苏玲正在和其他老师聊试卷，见顾知许进来，她问道，“这次是不是又是江彦词最晚交作业？”
　　“没，都挺快的。”
　　苏玲有些意外，她随意的翻了翻作业本，“行，早读课你带他们读上次学的诗，等下上课我去抽背。”
　　顾知许点头，她回到教室在讲台上大概说了下老师的安排。
　　早读课一结束，大家纷纷端起保温杯喝水。
　　“我感觉应该不会抽到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还是背一背吧，你又不是不知道玲公主的脾气。”
　　郑凌撑着脑袋叹气，“明天还有英语要背，不如杀了我来的干脆。”
　　“行了，没什么时间了，马上就要上课了。”
　　顾知许拿出语文书翻到上次老师上的那页，书上满满都是笔记。
　　苏玲拎着手提包慢悠悠的走进来，她把刚改好的本子‘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
　　她朝下面勾勾手指，“来，江彦词你过来。”
　　江彦词放下正做着化学试卷的笔走过去不明所以。
　　语文作业他按时交了啊，老师怎么又生气了。
　　只见苏玲翻开那一堆作业最上面的一本打开，指着上面的字问他。
　　“你给我读一读，读下你写的都是什么。”
　　江彦词看了好一会儿磕磕巴巴的说，“词的下...阙，表达了...作者...羁？旅愁思和...额，孤独寂寞之感。”
　　苏玲轻哼一声，“你自己看的也费劲吧，你这字让我怎么改？你的试卷让那些阅卷老师怎么改？”
　　她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语文才考113分啊，拉你总分多少不知道？本来就不算高，还要因为卷面扣分，你冤不冤啊？”
　　江彦词知道这个时候乖乖听她说就行，也不反驳，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
　　苏玲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字帖递给他。
　　“拿去好好练，每周交上来给我看成果，以后字再这么龙飞凤舞你就继续给我练。”
　　江彦词无奈轻叹一口气，他回到位置上看着苏玲注意力不在他这里了，他把字帖递给他的同桌杨华，“包你作业。”
　　“喔唷，还包我作业，难得啊江彦词，咱俩字也不一样，不怕给人家公主发现？”
　　江彦词揉了揉太阳穴，“发现了再说。”
　　杨华翻开字帖大致看了看，“这可是个大工程哎，那以后我理化生有什么题目不懂你给我解答？”
　　江彦词侧眸看他，脑子里浮现之前教他作业的痛苦回忆顿了顿。
　　杨华甩了甩手上的字帖，比了比厚度，“你看，它有这么厚呢？”
　　江彦词舔了舔后槽牙，“行吧行吧。”
　　“嘿嘿，江彦词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杨华拽着他的手臂说道。
　　讲台上的苏玲眯了眯眼睛。
　　江彦词注意到老师的视线，用力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将语文书翻开盖住底下其他科目的习题。
　　杨华扑个空，娇嗔，“你变了，都不让碰了。”
　　“聊的蛮嗨的，来来来，杨华你给我背背这篇。”苏玲从讲台上走过来。
　　杨华倏然松开手，而后乖乖巧巧站起来，好在他早读课认真背了书，也不怕这抽查，他背完后有些小得瑟的看着老师。
　　苏玲轻哼一声，“准备蛮充分吼，那你把下面一首也背了吧，来，给同学展示一下。”
　　杨华怔住，不是吧，还带这样的。
　　“我没背，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上课说话。”他低着头，一副知错就改的样子。
　　杨华高一的语文老师也是苏玲教的，早就摸清了她的性格。
　　只要及时诚恳的道歉，她一般不会生什么气。
　　果然苏玲叫他坐下了。
　　上完课，苏玲回办公室的时候碰上了廖志平。
　　她叫住廖志平，“你过来下。”
　　作者有话说：
　　表面：音弹错了，重来。
　　实际：音弹错了，让我来！


第14章 辱骂
　　廖志平虽然是尖子班班主任但是和苏玲相较资历还是差了点。
　　他乖乖走过去，一脸讨好，“苏老师怎么啦？”
　　他俩并肩走进办公室，苏玲眉头微皱，看得出来心情不是很美丽，“还是那个江彦词啊。”
　　“什么？那个臭小子又干什么事气到你了？”廖志平马上接话道。
　　苏玲叹气，坐在位置上翻出成绩单指给廖志平看，“不是，我主要还是担心，他语文太拉分了，每次看他的成绩单，一排下去都是第一第二，就我语文排到几十名开外，廖老师，我语文教的就这么差劲吗？”
　　廖志平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冰可乐，一听这话差点呛到，他连忙安慰。
　　“不是不是，这怎么能是你教的不好呢，您在我们迦南教育界可是出了名的，不然也不会让你教咱班，学校领导就是看你教学能力强啊，最好的班配最好的老师对吧。”
　　苏玲不满意这个回答，她反驳，“你看他高一到高二的所有成绩，一直都是总分第一，拉第二名十多分，这次被顾知许追上了，就是因为语文的拉分，他压根儿就学不进去我的语文。”
　　廖志平见场面稳不住，他咽了一下口水，开始拉人下水。
　　“就是说呢，人总会偏科的，你再看看顾知许，各科也是蛮稳的，但是这化学排名不也是两位数嘛，慢慢来，这不是离高考还早呢嘛。”
　　苏玲闻言，赶紧翻了下成绩单，顾知许那一列下来化学确实有点弱，虽然和江彦词的偏科比起来她还没有偏那么厉害，但苏玲心里好歹舒服了点。
　　“行了，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好嘞。”廖志平狗腿的说。”
　　-
　　课间，顾知许坐在位置上做卷子，因为到了下午，少部分人趴在桌子上补觉，班上还算安静。
　　只是外面走廊有些嘈杂，她听见有人在门口边跑边喊着，“贺雨霄和人打起来了！快快快，就在三楼走廊，去晚了就没热闹看咯！”
　　顾知许利落的把答案填上去，抽空看了一眼门口，只见一个红色的的身影飞了出去。
　　班上大部分男生都去凑热闹了，文理分科前有不少人和贺雨霄是同学，都玩的还不错。
　　赵静语起身问她，“去打水吗？”
　　顾知许晃晃装满水的保温杯点了点头。
　　路过走廊的时候，赵静语停了下来，她垫脚看了下。
　　顾知许因为身高优势一眼就看到在人群中的几人。
　　贺雨霄近乎暴走，但无奈被江彦词拉住，他再有天大的怒火也只能忍着。
　　地上还坐着一个男生，那个男生脸上还有鞋印，估摸着是起冲突时贺雨霄踹的。
　　顾知许是见过贺雨霄打架的，那叫一个不要命。
　　江彦词隔在两人之间，这两人要是再继续打下去，等下惊动校领导，处分是躲不掉的。
　　他想的很理智，只是脸上神情不见得多冷静，江彦词紧抿着唇，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那个男生似乎还是很不服气，“贺雨霄你给老子tm拽什么？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我要是你妈我也不要你。”
　　他说的咬牙切齿，似乎是恨急了贺雨霄，嘴巴机关枪似的说了不少恶心人的话。
　　嘈杂的四周有一瞬的安静。
　　大家面面相觑，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看向贺雨霄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同情。
　　大家也才知道，这位不学无术的校园扛把子，居然是个被妈妈抛弃的可怜虫，难怪不学好，天天打架斗殴。
　　原本暴怒的贺雨霄一时间好似被钉在原地，而原本拉着贺雨霄让他别冲动的江彦词，一个眨眼间就冲上去揪住了那男生的衣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人，语气冰冷带着威慑力，眸中闪烁着可怖的怒火。
　　“老子之前就叫你闭嘴，你tm聋了？”
　　话音刚落，一拳就重重的砸了下去。
　　男生起哄，女生惊呼，场面再一度混乱起来，那个男生被按在地上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很快，学校的保安和老师来了。
　　上课铃也响了，顾知许水没打就被赵静语扯回了教室。
　　在路上，赵静语不由的感慨，“第一次见人脏话讲的这么帅……”
　　顾知许握着水杯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回到教室后，因为事件主人公大家都认识，看着班主任没来上课，大家趁机开始讨论起刚刚发生的事情来，班上闹哄哄的。
　　她们后座是两位八卦小能手，坐在后面叽里呱啦的聊着天。
　　吴峰添撑着脑袋，感叹道，“第一次看江彦词打架，和他人一样，真tm帅。”
　　“不是吧，你以前没看过他打架？我一直以为他也蛮混的，额，也不是，至少你不应该第一次看他打架吧。”蒋壹媛惊讶的说。
　　吴峰添闻言猛的摇头，连忙解释，“没没没，我初中就和他在一个班，真没见过他打架，遇到刺头一般都是贺雨霄替他出头，他就蹲在旁边看着，偶尔背背单词看看书。”
　　“wc，那种情况还能背单词，这就是学霸的自我修养？我就知道！！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做给我们看的，私底下肯定没少偷摸着卷我们。”
　　蒋壹媛咬牙切齿，觉得自己被表象迷惑了，原来不用功真的考不上第一，江彦词那么聪明还这么努力，自己这么笨居然还在课上聊天难怪会吊车尾，她好似被激励到一样，退出群聊跑去写作业了。
　　吴峰添啧啧称奇，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另外一名同学申请加入群聊， “我看到教导主任都来了，不会有什么事吧，这节是平哥的课，他还没来上课估计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吴峰添歪着脑袋想了想，“有可能嗷，但我们学校老师对好学生一向宽容，而且这明明是四班那个先挑衅，应该没多大问题。”
　　“我可以问一下……”赵静语忽然转身，也想加入。
　　吴峰添吓得一下噤了声，“班长班长对不起，别记我名字，我这就闭嘴。”说着做了一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江彦词和贺雨霄为什么关系这么好啊？”
　　吴峰添顿时来了劲，“那必须好，这两个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像是发小还是亲戚，虽然平时江彦词看着有点冷淡，但这俩人关系可铁咯。”
　　赵静语点点头，接着提醒道，“行了，就算是自习，你俩也别太大声，等下吵到其他班上课会挨骂的。”
　　她转过身翻了下作业对着顾知许说，“我去办公室看看情况，你帮我管下纪律。”
　　“好。”顾知许看了眼从一题没动的试卷，烦躁的把笔扔在一边，拿出草稿纸一顿乱花，心始终静不下来。
　　等赵静语回到教室后，顾知许立马问道，“怎么样了？”
　　她一愣，什么怎么样？是江彦词怎么样还是老师怎么样？
　　介于她这位同桌好学的程度，她下意识觉得顾知许是问还上不上课。
　　她顿了一会儿回答道。
　　“啊，这节课八成是上不了了。”
　　顾知许顿时语塞，“……我是问打架的事情。”
　　“这个啊……看老师表情是没有多生气，进去的气氛也没多严重，估计没多大问题。”
　　赵静语有些奇怪，她同桌不是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怎么会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饭后，顾知许照例去打水。
　　开水房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学校前面靠的是渝江河。
　　到了傍晚，霞光染红半边天，连带着渝江河都洒上几分浪漫的色调，透过窗户看见的是一天中最美的景色。
　　平日里很多小情侣会来这里一起看晚霞，顺带说着滑稽的情话。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了，开水房里空无一人。
　　这么美丽的晚霞，顾知许也没那个闲心区欣赏，她把之前剩下的水倒在水槽，一手抓着杯子一手把开水龙头压到最低。
　　滚烫的热水倒入保温杯里，发出一阵声响，她静静等待水杯灌满。
　　身上的夕阳突然被挡住，旁边来了人。
　　每层楼的头尾都有一个开水房，里面只有一个水箱，而水箱有两个水龙头，略显拥挤，平日里下课打水都要排队。
　　顾知许她将手上的水杯迅速盖好拧紧，拿起水箱上赵静语的杯子，可能这个动作让她和那人离得近了些。
　　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雨后被打湿的苹果，还带着一些淡淡青草味，干净清爽。
　　顾知许的手微微一抖，接水的动作慢了许多，原本被她压到最低的水龙头抬高了不少。
　　她想水流再小些，或者说，她想再待一会儿。
　　顾知许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旁边那双白净修长的双手上，他握着保温杯，食指尖轻轻敲着杯身。
　　顾知许终于抬头看他。
　　江彦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目冷淡的很，这个距离，顾知许看见他右侧眉毛边上，有一颗很浅的痣。
　　窗外的太阳已经到了地平线，暖红色的夕阳灌满了开水房，照的他的发丝都镀着一层金色。
　　“满了。”
　　作者有话说：
　　贺雨霄：让你骂我，挨打了吧，江彦词发起火来可比我凶多咯，活该！


第15章 伤口
　　江彦词怕顾知许被溢出来的开水烫到，伸手将她抵住的水龙头往上抬，触碰到她的手指时，他的动作有一瞬僵硬。
　　“发什么呆，我脸上有东西？”
　　顾知许迅速收回视线，心跳失了正常频率，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
　　“你脸上有伤。”她掩饰一般的说道。
　　江彦词伸手摸了摸，有轻微刺痛，应该是前面打架时不小心搞到的，“可能是蹭到的。”
　　顾知许把水杯拧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创可贴递给他。
　　“有点可爱，但也能用。”
　　江彦词低头看着顾知许手心里躺着的创口贴。
　　和他上次带的是一种，这次图案是玉桂狗。
　　应该是之前给她的没用完，江彦词有些意外她会随身携带。
　　只是这么可爱的款式……
　　他要用了会被人笑死的。
　　江彦词的视线往上看了看她。
　　她扎着马尾，有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日落照的她瞳仁带着一些棕色，她目光澄澈到江彦词一时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像不接受就是罪过。
　　他伸手拿过，指腹传来微热的触感，转瞬即逝，“谢谢。”
　　“没事。”顾知许耳廓染上可疑的绯红，她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江彦词怔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后他把创口贴放进裤兜里，轻轻扯了扯嘴角。
　　回到班上，江彦词敲敲杨华的桌子，“我脸上有伤？”
　　“哪呢？”杨华正在奋笔疾书，抽空抬头看了他的脸一眼，“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帅气。”
　　江彦词无声翻了个白眼，轻轻踹了下他的凳子，“别贫。”
　　杨华凑过去又看一眼，“呀，是有个小口子，不太明显刚刚没看到。”
　　“有镜子没？”他问。
　　杨华放下笔，“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贴创口贴。”江彦词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裤兜里的创口贴。
　　“整那么麻烦做什么啊，我帮你啊。”
　　“恶心，滚。”
　　“好嘞。”
　　杨华戳戳前桌的后背，“借个镜子，我们江大帅哥想看看自己的帅气是不是一如往昔。”
　　那个女生把镜子递过来后，也不转身，颇有些好奇的看着江彦词。
　　她隔壁同桌听到杨华的话也转过来看。
　　“杨华，我有时候真想叫贺雨霄揍你一顿。”被当猴子观看，江彦词面无表情，但咬牙切齿。
　　“切，他才不舍得。”杨华朝前面那两人摆摆手，“行了行了，看什么看，还不抓紧写作业，都给我们江彦词整害羞了。”
　　江彦词懒得理他，他从口袋里拿出创口贴，撕开包装后，对着自己脸上的伤口贴了上去。
　　杨华从看到玉桂狗开始，就一副惊奇的样子，开始灵魂四连问，“你哪来的？谁给你的？哪个女生？你背着我和谁暗渡陈仓了？”
　　“别管。”江彦词把镜子还给他，接着之前的题目继续开始写试卷。
　　杨华八卦的天性使他不想就这样放过江彦词，“别啊，说说呗。”
　　“再问，以后作业不会别找我。”江彦词开始威胁。
　　杨华咬牙，掂量一番，果断放弃，“行，我闭嘴。”
　　-
　　赵静语刚从办公室回来，因为之前顾知许多问了几句打架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同桌难得对于学习之外的东西表现出感兴趣，她一打听到就拉着顾知许分享。
　　“处罚下来了，罚扫一个星期包干区加上三千字检讨。”
　　顾知许不解，“可这不是四班那个人先挑事吗。”
　　“对啊，但江彦词他们也打人了，主要这里是学校，而且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不处罚说不过去的。”
　　“不过还好啦，没有受处分是最好的结果，就四班那个男生受处分了，也算是教导主任开了眼，真难得。”
　　顾知许转身看了眼教室另一端。
　　江彦词一只手撑着脑袋，懒洋洋的在试卷上写着什么，好像这些处罚对他没什么影响。
　　晚自习上课时，廖志平正讲的起劲，突然停下来，“你这创口贴还挺好看。”
　　这么一来，班上同学全凑过来看，有些人因为角度看不清的也扯着同桌问。
　　“什么创口贴。”
　　“好像是玉桂狗的……”
　　“wc，牛哇，有情况了这是？”
　　顾知许也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
　　江彦词靠窗户那一侧的脸上，贴着不符气质的蓝色卡通创口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侧过来，扬了下眉梢。
　　就像是两人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般，顾知许有一种隐秘的开心。
　　体育课。
　　按理说尖子班是不配拥有体育课的，但是学校实在是怕给人学傻了才不得不把体育课给加了上去，当作是繁重学业下的休息锻炼时间。
　　体育老师是一个很好说话的女老师，也都知道尖子班的情况，所以没有过多的要求。
　　“大家做完热身，女生跑八百男生打篮球，其余时间自由活动，要回教学楼的声音小点，别打扰其他班上课。”
　　底下一阵哀嚎。
　　“老师，别跑八百吧，这么久没运动了会跑死的。”
　　“老师老师，我人不舒服想请个假。”
　　“怎么又是八百啊，到高二了还要跑八百，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老师也颇有些无奈，她吹了吹脖子前的哨子让大家安静。
　　“好了好了，这是学校的安排，你们天天坐班上学习，再不跑跑步打打球，身体素质得多差啊，行了行了，该打球的打球该跑步的跑步，体育委员组织男生和九班一起打球，我去组织女生跑步。”
　　顾知许和同桌跟着老师往操场走，一路上不少女生在抱怨，聚一起都在商量请假的事情。
　　“班长班长，我来姨妈了，你可以帮我和老师请下假吗？”
　　“我也是我也是。”
　　“还有我还有我。”
　　“……”
　　赵静语指了指老师，“老师在前面，你们可以自己去请的。”
　　很多女生一上体育课就要请假，次数多了老师不同意，她们就会叫平日里老师信任的班干部帮忙请。
　　赵静语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大家叫她帮忙，作为班长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但她们已经连续两周请假了，赵静语如果再帮忙，体育老师对半还会朝她发脾气，同学之间帮忙可以，但是带着利用的成分在就大可不必了。
　　为首的女生有些生气，说话开始阴阳怪气，“都是同学，帮忙请个假而已，这都不愿意，亏你还是班长，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自己去请。”
　　赵静语性格虽然好，但一听这话哪里忍得了，她想上去和她们理论。
　　顾知许拉住她，让她不要冲动。
　　如果她们吵起来，赵静语作为班长，到时候在老师那边解释不清楚，还显得她不大度。
　　只听见顾知许淡淡的说道，“一个月来四次姨妈，谁能有你了不起。”
　　说着，她面无表情的竖起一个大拇指。
　　“你！”那人气急。
　　“这是病，建议去妇科看看。”她的语气说不上冷漠也不说上热情，倒真的像是同学的善意提醒。
　　最主要的是，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同学都听见了，看向方佳悦的眼神开始不对劲。
　　说完，顾知许拉着赵静语离开，不想和她们过多纠缠。
　　方佳悦恼羞成怒，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嘴巴，她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顾知许这副清高的模样，搞不懂她一天到晚的在装些什么。
　　周围的小跟班怕她气坏了，连忙说，“每次跑步就她最起劲，自己跑的好就不让别人请假，真以为所有人都像她那样不要命争第一啊。”
　　“切，就按成绩来说要不是江彦词错过了听力，她能得第一？一个捡漏的有什么好拽的。”
　　赵静语听到这话更忍不住了，再次想回头和她们吵一架，什么班长的，当不当也无所谓了，她就不信廖志平真会因为这点事情撤她职。
　　顾知许再次扯住她，“我确实是捡来的第一，她们说的没错，没什么好争的。”
　　跑道内的足球场有一个班在踢球，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路过，直接一个飞踢球就往人群里砸，方佳悦为了躲开足球，一个不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啊！”
　　周围的人立马上去扶她。
　　方佳悦勉强起身，没看清楚罪魁祸首就吼道，“没长眼睛啊？！”
　　祝宁景弯腰捡起地上的球，淡淡斜了她一眼，“你不是躲开了？”
　　其中一位女生拉住她，小声的说，“他是祝宁景诶。”
　　一听这话，方佳悦的脸颊迅速爬上一抹绯红，语气都温柔了不少，“不好意思，是我没站对地方。”
　　祝宁景一米八五的个子在这一群女生中鹤立鸡群，他低头看了看狼狈又羞涩的方佳悦，想起先前她咄咄逼人的样子，有些好笑。
　　“装什么？”
　　他把球踢给操场另一端的同学，一个眼神也没给呆滞在原地的方佳悦。
　　-
　　顾知许除了有点胃病，本人身体素质好的不行，学校运动会的奖那是一届一届的拿。
　　跑步时体内产生的多巴胺和内啡肽是她毫无波澜的生活中难得拥有的愉悦。
　　体育老师也是走个过场没想多严格，不一会儿就拉着隔壁班的老师开始聊家常。
　　有一群实在不愿意跑的女生趁着老师不注意直接横穿了操场。
　　还有一些直接跑了一圈就停了，这节课操场就三四个班，老师看见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篮球场和操场隔的很近，就用一道绿色铁网隔开，江彦词被安排在下半场，他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的发着呆。
　　隔着绿色的围栏，从跳远场跑过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身形纤瘦，但她跑步动作很标准很稳，都不带大喘气的。
　　和其他跑一步走三步的女生跑一起，她显得格外突出。
　　江彦词坐在石阶上，单手支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
　　太瘦了，上次那碗饭应该再加点。
　　“看什么呢你。”贺雨霄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轮到你上场了。”
　　他把球扔给江彦词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大口喘着气。
　　江彦词收回目光，闻到他身上的汗味，脸上满是嫌弃，“离我远点，才打几分钟就这副样子，干脆赵老师请假去吧。”
　　贺雨霄不为所动，瘫坐在台阶上，指着球场，“切，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作者有话说：
　　杨华：我帮你贴就恶心，你帮顾知许贴就不恶心咯？


第16章 球场
　　江彦词没理他，接过球转身跑了几步一个起跳就投了个空心球，行云流水的动作帅的要命，周围凑热闹的男生欢呼喊着牛逼。
　　他回头对着贺雨霄挑衅样的指了指球框，似乎在说，我还真就行了。
　　贺雨霄整个人是跳起来的，他觉得自己身为九班体育委员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他朝着一边喊道，“小延，这场我替你，你去休息，今天我非得把这狗贼打的叫爸爸，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江彦词微挑眉梢，来了兴趣，他说，“行，要不要搞点刺激的，打个赌？”
　　贺雨霄被之前江彦词的行为气的上头，毫不犹豫的答应，“必须行，你说说怎么赌，赌什么。”
　　“我去给你们买水，你们好好打哈嘿嘿。”余姜延本就不想打球，找到人替开心的不得了。
　　江彦词也没什么想要的，他问旁边的吃瓜群众，“想赌什么？”
　　吴峰添蹲在球架下，举手第一个回答，他朝贺雨霄喊道，“霄爷，输了周末请我们上网去呗，有家新开的网咖，机子都是刚买的，玩起来肯定特舒服。”
　　“吴峰添！你就知道我一定会输了？！”贺雨霄再一次被刺激到，气的想冲上去揪他起来揍一顿。
　　“嘿嘿，开玩笑开玩笑。”
　　这里的除了一班的男生还有九班的，都认识江彦词和贺雨霄，听到有免费的网可以上，就开始起哄了，不管谁赢都行，反正这个赌必须打。
　　“霄爷霄爷，必须赌，不赌白不赌，咱不怕他。”
　　“是啊霄爷，咱打球这么厉害，是男人就不能怂，你可是代表咱九班的颜面呐，千万不能退缩。”
　　“你这话就不对了，咱霄爷这么强，怎么会怂啊。”
　　“就是说。”
　　围观的一伙人都开始怂恿贺雨霄同意，你一句我一句，一波波彩虹屁吹的他找不到北。
　　好了这下他更上头了。
　　“行行行，赌赌赌，但是我前面刚打完总得让我休息下吧。”贺雨霄扯了扯领口，手动降温。
　　江彦词倒是无所谓，反正时间还早，作业也都写完了，他耸耸肩，“都行。”
　　贺雨霄继续坐到台阶上休息，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喝着余姜延刚买的可乐。
　　那股要给班级争光的热血，和势必要挫江彦词锐气的冲动，被冰可乐和篮球场的微风给吹凉了。
　　贺雨霄一拍脑壳才发现自己上当了，江彦词这狗贼tm明摆着就想坑他。
　　自己班上那群人居然还跟着起哄，一群吃里扒外的，他咂咂嘴有些想反悔。
　　那边跑完八百的女生手挽着手坐在台阶上边看男生打球边闲聊。
　　一开始人也没几个，后面听到要比赛，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人就多了起来。
　　顾知许知道江彦词在球场，赵静语跑完步就被班主任叫走了，她一个人跑去小卖部打算买点饮料。
　　上次答应给的旺仔和可乐到现在都没请他们喝，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还人情，可不能错过了。
　　这个时间点，小卖部的人还不算多，顾知许在结账时，有个人扔了包口香糖在她面前，砸到了她的手。
　　顾知许看了眼手上淡淡的红痕，抬眸看他，眼神有些冷。
　　“这是你的吗？”收银员拿起口香糖问道。
　　“不是。”顾知许付完钱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而小店其他女生眼睛几乎快粘上了那个男生。
　　祝宁景小跑上去，挡住她的去路，“刚刚是我不小心，力度有些大了，我和你道歉。”
　　说着他递给顾知许一片口香糖。
　　“不需要。”顾知许心里只想着赶紧去篮球场把饮料送了去，哪里有功夫搭理这个人。
　　“别啊，我都道歉了。”祝宁景穷追不舍的跟上去。
　　顾知许皱眉，连眼尾都带着一抹不耐烦，语气更是不好，“那我就一定要说没关系吗？”
　　祝宁景被怼的哑口无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表情僵住，手上还拿着准备给她的那个口香糖，上面写着‘交个朋友’。
　　-
　　等顾知许到的时候台阶上已经坐了好多人了，旁边有几个女生在闲聊。
　　“听说她们说贺雨霄要和江彦词pk篮球，输了就请一班和九班的男生去上网。”
　　“哇，贺雨霄不是九班的体育委员吗，篮球肯定打的很好，江彦词会不会输啊。”
　　“他是体育委员没错，但是他篮球打不好啊，九班的篮球可是出了名的菜，比长跑和跳远江彦词可能会输，但篮球，一定不可能输。”
　　“快看快看，他们开始了。”
　　“等下等下，我瓜子还没拆开，你要来点吗？”
　　好位置都被人占完了，顾知许只能坐在最上面一排，视野虽好，就是有点费脖子，她拧开矿泉水瓶浅浅喝了一口，安静看着台下人的举动。
　　贺雨霄跑过去想反悔，结果江彦词说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看着已经坐满了女生的篮球场心虚极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个脸他是丢定了。
　　贺雨霄体育一直都很不错，什么项目都可以拿到好名次，但篮球他是垃圾到无法挽回的那种级别。
　　也不知道之前是被那句话整伤透了，居然就被忽悠着答应了。
　　他欲哭无泪。
　　江彦词看来了这么多人也很给他面子，十分钟过去了，一个球都没让贺雨霄进。
　　江彦词看着比分，气定神闲的运着球，日头很足，照的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白的惹眼。
　　黑红色的夏季校服被烈日晒的愈发夺目，衣摆跟着他的动作飞扬，露出一块结实的腰腹。
　　他一个转身起跳，身体微微后压将手中的球轻松一扔。
　　又是一个三分球。
　　他伸手自后颈在空中轮转一圈，左手ok手势平直指向观众席上的贺雨霄，右手拉弓发射指尖轻弹，表情肆意张扬。
　　风卷流云，骄阳似火，少年意气风发。
　　阳光在这一刻倾洒而下，连带着发丝都镀上一层金光，江彦词站在球场中间宛如太阳神降临。
　　看台上男生的欢呼和女生的尖叫，几乎要把顾知许的耳膜震破。
　　比赛已经结束，江彦词甩着手腕懒洋洋的往回走，他轻勾唇角，步调散漫，伸手将额头上的发带扯下。
　　余姜延叼着冰棒懒懒瘫在台阶上，不由得啧啧两声，“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然而观众席上的女生激动非凡。
　　“看到没看到没！好帅好帅！！”
　　“呜呜，看到了看到了，好像是八块！”
　　“救命，好想摸一摸！”
　　“我也是我也是！”
　　顾知许攥紧手中的水，视线追随着场上那个最突出的少年。
　　她心跳莫名加快，仿佛被大家追捧的人是自己。
　　因为老师和贺雨霄的关系，她见过狂妄幼稚的，记仇臭屁的，甚至热心细致的江彦词，这些形容词组成的是一个带着生活气的江彦词。
　　而现在，球场与看台的距离将他们远远隔开，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球场的他，瞩目到任何人和他站在一起都会黯然失色。
　　周遭女生的反应，让顾知许感觉江彦词开始变得遥不可及。
　　因为贺雨霄之前休息耽搁了些时间，体育课已经下课了，其他班的人听说了也都趁着课间围在篮球场上看着两大帅哥pk篮球。
　　再加上江彦词最后一记绝杀球惹的女生疯狂尖叫，声音大到好多高年级的人都好奇的站在高楼层的走廊上观望。
　　贺雨霄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来看，他抱着余姜延的胳膊哭的好大声，“小延，我无颜再见江东父老哇，这脸丢大发了，估计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哇。”
　　余姜延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想忍笑却没忍住，“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得习惯啊。”
　　“不行！我下次和他比足球，我一定能碾压他！”贺雨霄咬牙切齿。
　　余姜延撇撇嘴，“贺雨霄，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会拿自己的弱项和人家长项比？江彦词那么聪明，才不会答应你的。”
　　“呜呜，那怎么办嘛，我好难过。”
　　江彦词看了眼篮球场边上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好些人就有些头疼。
　　他把球还给贺雨霄，兴致缺缺，“累了，回去了。”
　　这场比赛结束的仓促，周围的看客丝毫没有想走的想法，有些买了水和纸巾的女生蠢蠢欲动，但又怕被拒绝，迟迟不敢上前。
　　在大家犹豫的时候，九班的班长谢秦羽已经带着两个搬着矿泉水的男生穿过人群，
　　谢秦羽招呼着篮球场上的男生过去，“同学们，你们打球渴了吧，我买了两箱水，大家过来分了吧。”
　　一众男生听到人美心善的班长送水，顿时蜂拥上来。
　　“还是班长对我们好。”
　　“就是就是，有什么比打完球来一瓶免费的矿泉水更好喝的啊。”
　　谢秦羽甜甜的笑着，她从袋子里面拿了瓶旺仔牛奶追过去，“江彦词！”
　　大家的眼神汇聚在他俩身上，一时间大家都在猜测江彦词会不会接她的饮料。
　　江彦词闻言回头，“什么事。”
　　谢秦羽轻笑着走过去把牛奶和纸巾递给他，“诺，你最爱的。”
　　周围人群探视的眼神，还有自己好兄弟一脸看戏的样子，包括谢秦羽期待的目光，江彦词尽收眼底，但他没说话，也没接。
　　“是体育老师让我买的，大家都有，但是我想着你喜欢这个，就另外给你买了一罐。”谢秦羽怕他不接受，赶紧解释道。
　　江彦词舔舔后槽牙沉默了一会儿，整个篮球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和谢秦羽之间。
　　太阳晒的人有些烦躁。
　　“我打完球不喜欢喝牛奶。”
　　谢秦羽咬咬下唇，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是这么多人都在看着……”
　　台上台下隔着很长距离，顾知许沉默着，她听见两人在说些什么，但也不想再继续看下去。
　　顾知许握紧矿泉水瓶身，没等江彦词接受或拒绝。
　　她先一步起身，轻轻将身上沾染的灰尘拍净，没再给那两人一个多余的眼神，转身离开了篮球场。
　　在教学楼门口，顾知许看这手上拎着的两瓶饮料，尤其是那罐大眼仔，她莫名觉得碍眼。
　　她在垃圾桶边上站了好一会儿，心中堵得慌，眼不见心不烦，她拎起袋子悬在垃圾桶上方，想扔掉。
　　“顾知许。”
　　作者有话说：
　　顾知许：别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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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偏执医生vs骄纵任性大小姐
　　1、
　　作为沈家大小姐，沈屿思很有自知之明，她放言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她得不到的，就算有，第二天照样能乖乖送上门，她骄纵任性肆意妄为，认为财力可以解决一切。
　　但在大学第一天她就碰上了个硬茬，那天沈屿思染了一头鲜艳的海王红，身穿吊带热裤，背着某大牌夏季新款出现在大学门口报名点，在周围同学议论纷纷之下。
　　她一眼看中了那个，在书法社团招募位上，隔绝一切嘈杂纷扰，静心写着毛笔字的人，男人孤身而坐，犹如青竹宛若谪仙。
　　沈屿思莫名有一种想要征服他的欲望，想看他不识人间烟火的眸子里，染上低俗的情意，她说，“追不上林映舟，我名字倒着念！”
　　于是沈大小姐开启了她轰轰烈烈的追求计划，书法社团的是吧，那就报名，结果社团人员爆满，人家林映舟更是一个月来一次，压根儿见不上面。
　　学长是吧，那就买他的课表，在必经之路上堵他，结果他必经之路上全是同道之人如狼似虎的等着人家路过。
　　2、
　　在沈屿思高调追求无果后，她直接宣告放弃，改名思屿沈。
　　本着遇到困难睡大觉的原则，她在寝室浑浑噩噩睡了三天三夜后，决定换个目标试试，没过几日就和另外一位校园风云人物出双入对。
　　某天下了自习，沈屿思被人拽入暗夜，抵在墙上，原本清冷气质倏然变得病态偏执，那双眼睛仿佛着火一般盯着她，声音喑哑，呼吸寸寸没入脖颈，“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只是觉得好玩，对吗？”
　　3、
　　作为情场老手，沈屿思怎么可能被一个母胎solo的人搞得脸红心跳呢！她要反击！
　　社团聚会时，一向少有社交的林映舟破天荒出现在了KTV内，沈屿思装醉离开在走廊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映舟也跟着出来，她借着酒意，拉他进入无人包厢，将他衣领扣子一点点解开。
　　她的手被握住，“沈屿思，你想干什么？”
　　她抬眸，用着和长相不符的无辜眼神盯着他笑，而后她视线下移，停留在他唇上说，“林映舟，你嘴巴好好看，好适合接吻啊。”
　　她如愿以偿的看见那双不染纤尘的双眸，沾上了旖旎的情意。
　　意乱情迷之际，沈屿思推开他，听着他的喘息声眉眼带笑，狡黠的说，“你看，这次是我占上风咯。”
　　-
　　“你出现在我黑与白的世界里，是最让人悸动的嫣红。”
　　【阅读指南】
　　·双C，但女主有几个前任，和别人成双入对纯粹是赌气
　　·女主大小姐脾气骄纵任性，但不会过分
　　·男主有点心理疾病（医者难自医）
　　·存于2022.09.03日
　　·vb@小狮仙


第17章 演出
　　“有事？”顾知许面无表情的回头, 手上拎着的饮料没有扔进去。
　　江彦词站在树荫下，和她不过几步之遥，他走上前, 离她又近了几分。
　　“扔了怪可惜的。”他说。
　　忽然起了风，树叶飒飒作响, 顾知许额前的发丝随风飘扬，她抬眸看向江彦词手上那抹刺目的红色，眸间水光跳动，“你又不需要。”
　　只听江彦词轻轻叹了口气, 他再上前一步, 把手中易拉罐打开, 递给她，“借花献佛。”
　　说完, 他伸手将顾知许手中的塑料袋勾过, 拿起里面的牛奶说道，“这个就当你回礼了。”
　　顾知许看着手中的牛奶罐，又抬眸看了眼江彦词，他将铁环拉开，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顾知许垂眸, 走到一边, 一点点将手中的旺仔倒进垃圾桶，而后松手, 铁罐掉入塑料桶内，发出一声闷响, 她心中酸涩感才得到了释放。
　　顾知许一字一顿的说, “我不喜欢甜的, 也不想喝别人给你买的牛奶。”
　　上课铃响了，顾知许不愿再多说，转身想走。
　　而江彦词却好似松了一口气，一切如他预料一般，他拉住顾知许的手腕，“不喜欢太甜的那就换个口味。”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瓶已经插好吸管的AD钙奶塞在她手里，“这是我买的，不是别人。”
　　顾知许愣在原地，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秦羽给的那瓶我给杨华了，刚刚场上太多人看着，我不好拒绝，这情况以后……”
　　顾知许把手轻轻抽回来，小声提醒，“已经上课了，我们先回去吧。”
　　在走进教室的前一分钟，江彦词在她身后说，“表达喜恶不用觉得抱歉，顾知许，我不需要你迁就。”
　　和顾知许认识到现在，江彦词总觉得她活的很累，表面冰冷孤傲的样子，却总为了照顾其他人的情绪不断迁就，压抑自己的内心，典型的面冷心热。
　　她很惶恐别人对她的好，所以在面对别人的善意，即使不喜欢她也能强迫自己去接受。
　　第一天认识时的牛奶是这样，去外婆家吃饭是这样，被误伤那天也是这样，甚至很多时候她都在勉强自己。
　　江彦词觉得和她之间好像隔着一块隐形的障蔽，而他想打破它。
　　心中某些私密的事情被戳中，顾知许下意识逃避，她步伐加快先一步进了教室。
　　回到班上，顾知许看着桌上的那瓶AD钙，内心滋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她没由来的觉得畅快。
　　心中封闭的某些东西，有破土的迹象。
　　-
　　很快就到了周末。
　　演出的日子也来了。
　　当天晚上，音乐厅外站满了人，记者扛着摄像机，在挨个的采访那些音乐家。
　　四周围着观众，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这一带的大路也因为这次演出，堵了很久的车。
　　顾知许站在路边等着工作人员接头。
　　人海里她看到沈佩的助理走过来，她面色匆忙，似是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抱歉了，今天来这么多人我们也确实没想到，沈老师在接受采访，忙不过来了，我先带你去做造型，化妆师已经来了。”
　　顾知许被助理一路带到化妆间，这里面的人也很多，叽叽喳喳的，都在为了接下来的演出做准备。
　　这次慈善音乐会面向全市，沈佩作为迦南最有名的小提琴家，不少知名的音乐家买她面子来免费表演。
　　顾知许只是一个客串的‘跑龙套’，如果不是外在条件出彩，在这么忙碌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化妆老师刚忙完手里的活，看着她问道，“就是这个女生对吧。”
　　助理点头，说话语速极快，“你先把衣服给她换上，看看合不合适，化妆什么的等下再弄。”
　　顾知许被拉进更衣室，化妆师递给她一件做工精致的白色礼服，“你的是这件，对了这个是借的，注意点别搞坏了。”
　　顾知许点头，她走进独立换衣间把裙子穿上，这件礼服是一字肩的设计，适当的露肤度，可以完美彰显出她漂亮的肩颈线条。
　　她是北方人，身材本就高挑，完全撑得起这套礼服，裙摆上点缀着银色的丝线，稍微走动，流光溢彩。
　　顾知许平日里挺少穿裙子的，顾清说不应该把太多时间放在打扮上，所以那天顾清破天荒送了她一双高跟鞋时，她会那么高兴。
　　化妆师看她出来，面上露出一丝惊艳，这裙子是统一借的，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大牌，只是被她穿的格外好看。
　　而后化妆师又有些不满意，“这裙子你不喜欢吗，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没有，我不太爱笑。”顾知许有些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
　　化妆师皱眉，“长得挺漂亮，怎么能不爱笑呢，你这个年纪能有什么烦心事。”
　　说着就把顾知许摁在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各类产品开始给她上妆。
　　刷子轻柔抚在脸上有些舒服，顾知许昨天晚上没睡好正好闭上眼睛想休息会，谁知道就这样睡着了。
　　结束完后，化妆师拍拍她的肩膀，“妆化好了，沈老师刚刚来了，说让你去三号排练厅一下。”
　　被叫醒的顾知许还有些迷糊，缓了一会才起身离开，化妆室外面也都是工作人员在焦急的转换场地，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虽忙，但井然有序。
　　顾知许提着裙摆，这个礼服不算繁重，但是比起平时穿习惯的校服裤，这就显得有些麻烦，为了不被绊倒，她只能勉强优雅的走着小碎步。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样，虽然很漂亮。
　　排练厅离化妆室不是很远，门是虚掩的，顾知许心跳忽然加速有些紧张，她表情有一丝期待，轻轻敲了敲就走进去了。
　　因为她知道，江彦词一定在里面等她。
　　第一次排练结束后，她就和段忆帆加了联系方式，也知道了那天他状态不佳的原因。
　　良心告诉顾知许，这件事情的选择应该是由段忆帆自己来。
　　但她的私心却控制不住的给段忆帆发消息诱导他去做选择。
　　在演出的前一天，段忆帆决定好后回了条信息给顾知许。
　　扬帆起航：【我想清楚了，你说的对，演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但是外公的七十大寿只有这一次，我应该趁着外公还能记住我的时间里，多陪陪他。】
　　在看到这条微信的时候，顾知许当天晚上直接失眠，她要和江彦词一起演出，这几个字足以让她开心的睡不着。
　　排练厅里面的灯光很柔和，尽数洒在舞台中央的那架钢琴上，穿着燕尾服的男生端正坐着，修长好看的手指划过琴键，留下一串串悦耳的音符。
　　那人袖子挽了一截上去，漏出了骨节清晰的手腕，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感受到有人来了，琴声戛然而止，他侧头看过去。
　　他看过来的时候，顾知许没有和之前那样移开目光，就那样静静的和他对视着，江彦词的眼睛很好看，形状精致，睫毛又黑又长。
　　只是这双眼睛干干净净，好像装不进任何东西一般。
　　顾知许装傻充愣的问，“怎么是你？”
　　江彦词起身，顺带理好衣服的褶皱，动作矜贵斯文，“他有事来不了，小姨让我来替他。”
　　“怎么？不希望是我？”他扬眉有些不满的问道。
　　他之前那段时间，给段忆帆做了好久的心理功课，才让他放下心中负担和对沈佩的愧疚，开开心心的去参加外公的大寿。
　　那些天他天天被段忆帆的消息轰炸，好不容易当了替补，被顾知许这么一问，心里顿时不得劲了。
　　“没有。”顾知许摇头。
　　从最开始我就希望这个人是你。
　　沈佩站在门口轻声道，“我没有打扰到你们排练吧？”
　　看到老师来了，顾知许礼貌打招呼。
　　沈佩满意的看着她，“小许啊，小帆临时有事，我不得不找个替补的来，可能时间是有些不够，但表演快开始了，你们得赶快合一遍看看。”
　　“小姨不是吧，原来我是替补啊。”江彦词起身，懒洋洋的打趣。
　　等他起身才能看出今天这身礼服有多配他，平时的校服只能勉强看出他的腿很长。
　　而正装将他完美的身材比例完美凸显出来，活像一位中世纪的贵公子。
　　沈佩轻笑，“那不然？之前是谁说没什么兴趣，搞得我只能去问你妈妈借学生，早知道你愿意来，我还会这样大费周章吗？”
　　“结果最后来参加演出的还是你，好在这礼服你穿着也合身。”
　　顾知许没有说话，她垂下来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裙摆。
　　沈佩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没事的，别紧张，江彦词虽然不喜欢弹琴，但是他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这首曲子他小时候就会了，你们合几遍就行了。”
　　顾知许点头，她只是有点开心过头了。
　　“好了，你俩来一遍我看看怎么样。”沈佩说完，拍了拍江彦词的肩膀。
　　顾知许架好琴和江彦词对视一眼，就开始进入状态。
　　正如沈佩所说，江彦词钢琴弹的很好，这首曲子尤其熟练，完全挑不出问题。
　　但是沈佩却皱着眉说，“你们都很不错，独奏的话简直完美，但是合奏就有些差强人意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想了想又说，“不像是合奏像在pk，两个人好像是在打架一样，合奏要的是融合不是对比，但其实问题不大，只是我觉得你们还可以更好，你们再磨合会看看，我那边还有些事情就不多待了。”
　　沈佩走后还把门给带上了，排练厅顿时安静下来，顾知许食指摩挲着琴身，“再试试吧。”
　　江彦词随意弹了几个音，“行。”
　　他们的节目是第十三个，上场前，顾知许去了趟厕所。
　　洗手的时候，顾知许照了好一会儿镜子，她的唇色很浅，人又生的很白没什么血色，现在化了妆，整个人都明亮了不少。
　　配上月白色的礼服，她的气质越发高贵清冷。
　　江彦词在门口等，他半靠在墙上右脚撑着边沿，一手插兜一手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机。
　　全然没有前面弹琴那副矜贵的样子，等看见她出来才勉强乖乖站好。
　　江彦词把手机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你已经很棒了，正常发挥就能达到很好的效果。”
　　“好。”顾知许点头，他这是夸她？
　　上一个节目已经开始，江彦词整理了下领口，迈着长腿走上台准备候场。
　　顾知许穿的是长裙，裙摆虽然不算长，但是她还穿了双小高跟，走起台阶还是艰难的。
　　江彦词很快伸出一只手递给顾知许。
　　顾知许见状也不客气，顺势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江彦词抬眸，看着顾知许被一侧灯光照亮，一双眼睛亮的像星星，他有一瞬呆滞。
　　他不自觉的握紧手掌，怕自己失态，不动声色撇开视线。
　　上一个节目还在演奏，他们站在候场区，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底下的观众，其中沈佩就坐在第一排的中。
　　她旁边是一位行为举止优雅知性的女人。
　　顾知许在新闻上看到过她。
　　那人和江彦词的长相有四成像，她就是钢琴天后贺从宜。
　　忽然，音乐停下，灯光骤然变暗，又再次亮起，尽数打在江彦词身后，他站在顾知许身边，缓缓朝她伸出手。
　　台下是为上一场节目的热烈掌声，而她却只能听见江彦词那句，“顾知许，该我们上场了。”
　　她将手放在他掌心，被他紧紧握住。
　　上台后，江彦词微笑着给观众鞠了一躬，他坐到三角钢琴前，伸手理好弄皱了的袖口。
　　等两人都准备好了，台上的灯光再次变暗，过了几秒，灯光又重新汇集在舞台中央，与此同时琴声响起。
　　顾知许跟着他的节奏进场，琴声透过话筒传向演艺厅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似乎都在尽力为对方伴奏，既是配角亦是主角，沈佩坐在第一排满意的点头。
　　贺从宜露出了然的神色，朝沈佩说道，“看到他的搭档后，我才知道小词最近为什么忽然对钢琴上心了。”
　　这么一说，沈佩恍然大悟，“果然是结了婚的女人，对这事情看的就是明白。”
　　“这个女孩子就是之前和我提过好几次的那个吧，是蛮有灵气的，可以考虑让她往这方面发展下。”贺从宜说话语调很温柔，看向台上的的眼神充满欣赏。
　　沈佩听到这个脑袋都大了，“你以为我不想啊，人家是要考云大的人，家里管的严，学琴都是抽空来的。”
　　贺从宜惋惜，“那还真是可惜了这个好苗子。”
　　台上的演奏还在继续，弹到高潮他们不自觉对视，中间有一次顾知许嘴角扬起笑意，两人隔得不远不近，看着她嘴角的梨涡和带笑的眉眼，江彦词差一点弹错了音。
　　江彦词撇过去，不再看她。
　　直到一曲结束，他们的视线才重新交汇。
　　顾知许慢慢放下琴弓，朝江彦词望去。
　　灯光打的很足，他们离得不远，正好可以看见他因为认真而紧绷的下颌角。
　　都说人专注于一件事情时，身上是发着光的，而此刻的江彦词比聚光灯还要耀眼。
　　他满意的起身，舞台上的灯很合时宜的换成了暖光。
　　又是同初次见面那样，他缓缓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微微嘎吱的声音，一声声走进了顾知许的心里。
　　江彦词拉着她一起谢幕，灯光再一次变暗，她也掩住眼底的复杂的情绪。
　　鼻尖是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莫名的让顾知许狂跳的心安静下来。
　　她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有一点，喜欢上他了。
　　作者有话说：
　　段忆帆：哦，我说怎么你俩突然对我这么热情了，原来是有利可图哇


第18章 动心
　　这次下台, 江彦词走在顾知许的前方，伸出胳膊给她挽着，小臂肌肉匀沉紧实, 她想起那天女生们的讨论。
　　左手轻轻捏了捏。
　　“肌肉手感不错。”
　　江彦词听到这句话差点一个趔趄摔下去，他不可置信的问, “你说什么？”
　　“我没说话，你听错了。”顾知许耳根发烫，含含糊糊应付过去。
　　沈佩在下面等着他们，表情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刚刚表现的不错, 好几位老师都在夸你们, 尤其是江彦词的妈妈说你很有灵气。”
　　顾知许下意识的朝贺从宜的方向看去。
　　贺从宜坐在第一排，长发温柔的披散下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长裙, 嘴上挂着浅笑，优雅的向顾知许挥了挥手。
　　江彦词看了眼顾知许，“确实不错。”
　　“你小子还真是不谦虚，行了，司机给你们叫好了，等你们换好衣服差不多就到了, 今天肯定累坏了吧, 早点回去休息。”
　　沈佩慈爱的看着他们，心里对这两人的满意程度不言而喻。
　　江彦词看了看时间摇摇头, “司机就不用了，等下有人来接我, 今天约了饭, 小姨一会儿记得和妈妈说下我今天晚点回去。”
　　沈佩点头, “又是雨霄他们？”
　　“是哦，再不去，他们又得讨伐我了。
　　“那行你先走吧，别让雨霄等太久，小许你去换衣服，你号码我给司机了，等下他来了会打你电话。”沈佩说。
　　“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顾知许乖巧挥挥手，“老师再见。”
　　江彦词已经走远了，顾知许离开沈佩的视线后，立马跑到男士化妆间，想要找他。
　　她看了一圈也没见着人，顾知许提起裙摆，脱下高跟鞋，赤脚一路飞奔出了演艺厅，直到看到前面有一道熟悉的背影，她也不知道从哪里的勇气朝他喊道。
　　“江彦词！站住！”
　　听到有人喊自己，江彦词停步，回头看。
　　他看见一位穿着精致礼服的女生，提着裙摆朝他奔来，披散在肩上的卷发被正面迎来的风吹在耳后，面颊绯红，眸光扑闪。
　　看到江彦词停下，她站在台阶上，微微喘着气，提起的裙摆缓缓垂下。
　　江彦词在台阶之下看着她，觉得这时的顾知许好像尊贵的圣女，而自己是仰望着企图圣女眷顾的信徒。
　　“什么事？”江彦词收起心中怪异的想法，问道。
　　顾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原本的冲动在看到他回头的那一刻已经烟消云散，那些破土的情绪被压制，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你用的香水什么牌子。”
　　？
　　江彦词闻言一愣，“你，这么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是的，我很想知道。”顾知许此刻心跳不止，额头上沁着奔跑后的薄汗。
　　她眼神无比真诚的看着江彦词，其实只是为了压下原先的冲动。
　　此时，江彦词的口袋里响起一阵铃声，不用想就知道那边在催人了，他没有管口袋里的铃响，安静的看着顾知许。
　　“还在研发，我用的是试验品，你喜欢这个味道？”江彦词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示意她擦擦额头上的汗。
　　“很喜欢。”顾知许攥紧手中的纸巾，垂下眼脸，一时分不清她说的是喜欢味道还是喜欢人。
　　-
　　回到化妆间，顾知许把礼服换下来递给工作人员，卸完妆准备回家。
　　手机弹出两条消息。
　　是沈佩的消息。
　　老师：【对了，我前面拍了张照片，还挺好看的。】
　　底下是一张他们合奏的图片。
　　这张照片应该是放大了拍的，三比四的尺寸，画面里只有她和江彦词。
　　这是谢幕的时候，两人端正站着，穿的都是礼服，她手上还拿着琴弓，因为礼服都是一起借的，所以看着格外的配。
　　顾知许拿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她把图片保存了下来，又点开相册把照片隐藏。
　　她看向化妆镜前那个褪去华丽礼服和精致妆容的自己。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灰姑娘，12点的钟声一旦敲响，她就会变回原来的模样，慌乱离开自己的王子。
　　回去的路上，顾知许将车窗打开，任由夜晚微凉的风灌进来，她开始静下心来审视自己，究竟是被当时的氛围迷惑，还是真的……心之所向。
　　-
　　周日，顾知许吃完晚饭打算出去散散步。
　　顾清在镜子前捣鼓自己新买的化妆品，她今天有个约，“顺便把门口垃圾倒了，回来的时候再买瓶酱油，记得带钥匙哈，妈妈今天晚上要出去。”
　　“嗯。”
　　顾知许随便逛逛就打算回去，这边小卖部的老板认识她，他撑着脑袋看着现下大火的电视，直到顾知许走近他才发现来了人。
　　“呀，是知许啊，今天来买什么啊？”
　　“老板，来瓶酱油，要大罐的。”
　　她把零钱递过去，余光不小心瞟见了从小卖部回到家的必经之路的一个路口，迅速围满了一群人，离这里大概两百米的距离。
　　有拿棍子的，骑着助力车的，反正一大伙人聚集在一起，乌泱泱的，她隐隐约约看到了上次在停车场的高大个。
　　完蛋。
　　以他那天被羞辱的程度，顾知许要是出现在高大个的面前，估计能被他一拳抡飞。
　　这个家她可能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老板在货架上拿了一瓶超大号的酱油递给她，又开始目不转睛的看着挂在墙上的电视。
　　顾知许轻叹一口气，“叔叔给我拿根烤肠吧，我吃完再回去。”
　　老板也知道顾知许家教很严，以为是顾清不让她吃烤肠，为了不被发现所以要在外面吃完，他颇有些心疼的说，“你妈怎么连烤肠也不让你吃呢，这孩子真可怜。”
　　顾知许看他误会想解释但又觉得没必要，老板从热狗机里挑了根最大的给她，还搬了张椅子放在门口。
　　“坐着吃吧。”
　　顾知许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烤肠，惆怅的看着街道对面的那伙人，不知道他们多久才能解决自己的矛盾，外面怪热的，她怪想回家的。
　　那根烤肠她吃的极慢，生怕吃完了就得走，她看了眼街道，发现他们居然还没打起来。
　　可这副样子落在老板眼里却是，难得吃一次烤肠，不舍得吃那么快，要慢慢回味。
　　本来就挺喜欢这种成绩好又乖巧，长得还秀气的孩子，现下更心疼了。
　　“知许啊，叔叔再送你一根烤肠，咱多吃点，有的是哈。”
　　顾知许咀嚼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老板一脸疼惜的表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害，你说你妈妈也真是的，要有你这么一个乖巧懂事成绩好的女儿，她想吃什么我不给她啊，拿着吧，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现在多了根烤肠，她应该可以坐下来慢慢等对面解决完了再回去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单词本，开始背单词，毕竟学习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等到顾知许把最后一根烤肠签子插进垃圾桶的时候，对面似乎结束了，之前那群气势汹汹跑来的人落荒而逃。
　　顾知许松了口气，打败恶势力人人有责。
　　她从收银台拿起那瓶大罐酱油准备回去，可能是离得近了，他远远的就看见那伙打赢了的人里面站着一位身穿黑色短袖，灰色裤子，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的人。
　　那个身影她在上千个穿着同一款校服的人里都能认出，是江彦词。
　　之前听吴峰添讲珠山南苑附近有家新开网吧，原来是这里。
　　本打算等所有人全散了再回去，现在顾知许也顾不得其他，提着那罐超大号酱油就往那边走。
　　吴峰添大老远就看见一个女生抓着黑色瓶子朝他们走来，不，准确的说是朝江彦词走来。
　　他视力不好，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是个拎着酒瓶的女生。
　　他仔细回忆了下，刚刚打架江彦词没参与，按理说不应该找他寻仇吧。
　　“江彦词……你什么时候惹上的情债？”
　　“什么？”江彦词被问的莫名其妙。
　　贺雨霄显然早一步认出来了，他跳起来朝对面招手，“许许姐！许许姐！”
　　顾知许不知道贺雨霄这帮人也在，她轻咳了一声，“好巧啊，你们一伙聚在这干嘛呢？”
　　虽然话是对着贺雨霄说的，可她的余光里看的是江彦词，发现他完好无损的站着，就连衣服都没有褶皱，显然没有参与进去。
　　“上周二体育课我打球输给江彦词了，就请大家来上网，谁知道那伙八中的人来找茬，我们给解决了，对了，反正来都来了，许许姐要不体验体验？”
　　顾知许没有去网吧的想法，她只是路过顺便看看江彦词受没受伤。
　　正想着怎样拒绝才好的时候，网吧里跑出一个女生。
　　她披散着长发，穿着小白裙帆布鞋，走近些还能闻到一阵花香味。
　　“江彦词！你没受什么伤吧？”她瞟了眼顾知许继续发嗲说，“刚刚你们让我别出来，怕有什么危险，我在里面可担心了。”
　　江彦词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没打架能受什么伤。”
　　“我说谢秦羽你可真是白眼狼，叫你别出来的是我好吧，怎么就变成江彦词说的了，你这重色轻友的有点过分了啊。”贺雨霄双手抱胸一脸受伤的表情。
　　谢秦羽走过去，微笑着踩了他一脚。
　　贺雨霄发出一阵嗷叫。
　　顾知许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好像不太能融得进去。
　　贺雨霄注意到顾知许的局促，过去一把揽过她的肩头，兴奋道，“来吧许许姐，今天就让我带你体验下网吧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吴峰添：果然是情债


第19章 网吧
　　江彦词走在贺雨霄身后, 看着那只碍眼的右手，顿时，周围气压低的吓人。
　　“江彦词, 你不开心吗？”吴峰添问。
　　江彦词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知许直到坐在电脑桌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她活了十七年，最多就路过的时候看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来。
　　这里环境很好，但好歹也是网吧, 她待的不是很自在。
　　江彦词在她旁边的一个机位, 就隔了一步的距离。
　　他戴着耳机, 手指灵活的在键盘上敲打着，应该是注意到了顾知许无所动作, 他把耳机拿下, 问道，“坏了吗？”
　　“第一次来，不知道怎么开机。”顾知许侧头，直接撞上他的眼神。
　　网吧里的灯有些暗，就像是给他五官打了一层滤镜，加了几分温柔。
　　江彦词挑挑眉, “右侧有开关, 你试试。”
　　网吧的电脑和家里的不太一样，她第一次来完全不知道那些按键是做什么用的。
　　她上半身凑过去, 伸手一顿摸索，将电脑右侧的开关试了个遍, 依旧没用。
　　顾知许有些泄气的往后靠, 后背撞上有力的手臂, 气息寸寸落入脖颈，她微微睁大双眸，反射性的远离了座椅靠背。
　　她侧眸看见江彦词那双好看到可以当手塑模型的手，在她的右侧随意摁了什么开关，电脑屏幕亮起，蓝光照在她的脸上。
　　像薄而轻的瓷，隐隐透着清辉。
　　“好了。”
　　屏幕的光照在他的眼睛里，耳边是键盘敲击声和一些人的叫骂声，空气里还带着一些淡淡的烟味，这些令人不适的东西却被顾知许下意识屏蔽。
　　“谢谢。”
　　“会玩什么？”江彦词点开steam，问他。
　　“4399算吗？”
　　江彦词握鼠标的手一顿，他侧头看了眼顾知许，低笑一声，“也行。”
　　他帮她打开4399的网页，“想玩什么？”
　　顾知许舔舔嘴唇，一下犯了难，在她的记忆里，4399是曾经表弟表妹饭后的游戏，她小时候想玩玩不到，长大了可以玩却不想玩。
　　“都行。”顾知许指甲抠着桌板，含糊的说。
　　江彦词滑动鼠标，游戏页面花里胡哨的，他在纠结是给她选一个换装小游戏，还是益智小游戏。
　　谢秦羽看他们这边的氛围不太对劲，赶紧走过来招呼江彦词过去，“快点来，五排就差你了，今天难得这么齐，得上大分啊。”
　　“等会儿。”他专注的挑着游戏，抽空才回了句话。
　　谢秦羽撇撇嘴，回到自己位置上，眼睛一动不动的观察这边的动静，心里难受死了。
　　顾知许顺势瞄了一眼江彦词电脑上的游戏页面然后看了看自己的。
　　突然发现自己好low啊…..
　　最终，江彦词点开了大鱼吃小鱼，他认真的和顾知许解说规则，“这个很简单的，不断吃掉比自己小的鱼，一直到满分就算通关。”
　　顾知许听的心不在焉，她问，“那你呢？”
　　“什么？”江彦词侧眸看她。
　　顾知许问，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亮光扑闪， “你等下要和他们五排？”
　　“好吧。”她没等江彦词回答，拿起鼠标将双人版改成单人版，落寞的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玩偶。
　　江彦词心底好似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把边上的凳子搬过来坐下，“他们人多不缺我一个，我陪你玩。”
　　顾知许舔了舔牙齿，隔空朝谢秦羽那边投递了一个胜利的眼神。
　　谢秦羽气的想冲上去撕烂她的脸，她烦躁的将鼠标一扔。
　　余姜延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怎么了小羽？”
　　“没什么，别管我，让我一个人静静。”
　　贺雨霄上完厕所回来就看见顾知许和江彦词在玩小游戏，他惊奇的凑上去，“我的姐，你这，你来网吧玩4399？”
　　顾知许不以为然，“不行么？”
　　“行行行，就是多少带点小学生。”说着递给她一瓶可乐。
　　顾知许语塞。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江彦词操控着电脑上的小鱼，不咸不淡的怼他。
　　贺雨霄‘啧’了一声，“好你个江彦词，套路我请你们上网，来了又不带我上分。”
　　“你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下次给我给你打到王者。”
　　“行嘞，我现在就走，你说话算话啊。”贺雨霄麻溜的跑到另外一排和他们开黑去了。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在赢了几局匹配之后，顾知许惬意靠在椅子上，视线瞟到了桌子上的酱油，她猛的站起来。
　　一看电脑时间都十点多了，她摸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早就关机了，也不知道顾清有没有打电话来。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吧。”
　　贺雨霄就坐在对面一排，一听这话也站起来，“行，我我送你回去吧。”
　　江彦词看着他，舔了舔后槽牙。
　　贺雨霄没看见这吃人的眼神，屁颠屁颠跑过来，他把谢秦羽拉起，“你也要回去了，等下阿姨要打电话来催了。”
　　“江彦词，我先送她俩回家，你在这看着点哈，等我回来我们继续相约峡谷。”因为在他看来，江彦词肯定没空，这种护花使者的活还得自己来干。
　　江彦词伸手关了机，“不用，我也回去，今天有门禁。”
　　“哟呵，真稀奇，咱江大少爷居然也得按时回家呀。”他勾着江彦词的肩膀欠揍的说。
　　江彦词推开他，“废话真多。”
　　“哎，怎么说话的呢，说好的同学情同学爱呢。”他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江彦词忍住想踹这傻鸟的冲动。
　　走到门口时，贺雨霄颇有绅士风度的说，“那行，我先送许许姐回去，词哥你送小羽吧。”
　　顾知许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心不在焉的。
　　谢秦羽一听，两眼瞬间充满光，看贺雨霄都顺眼不少，这人难得这么有眼力见，她期待的望着江彦词。
　　后者戴上耳机，拿过顾知许手上的酱油，对着贺雨霄说，“我送她回去，听你的，顺便贯彻下同学情同学爱。”
　　言外之意就是，谢秦羽不是同学没有爱。
　　顾知许抬头疑惑的看着他，江彦词则侧头皱着眉，“还不跟上？”
　　谢秦羽笑容僵在脸上，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不可置信，她气愤的跺跺脚。
　　而贺雨霄吹着口哨，心情似乎不错，“行了行了别看了，跟我走吧。”
　　顾知许离那个网吧就一个街道的距离，几分钟的路程，夜晚的温度适中，少了白日的燥热。
　　这边不算中心城区，路灯昏昏暗暗将两人影子拉的老长。
　　她猜江彦词选择送她，可能只是因为离得近比较省事。
　　还有就是，他不想和谢秦羽做过多纠缠。
　　江彦词好像总是这样，当他知道了女生对他的爱意，他就会刻意避开，减少接触。
　　之前有人开玩笑问他，“那么多女生喜欢你，干脆挑个最漂亮的在一起咯。”
　　当时顾知许路过，听见江彦词淡漠的回答，他似乎不喜欢聊这种话题，“还小，不合适，以后别提了。”
　　所以……
　　还是算了吧。
　　这样也挺好的。
　　“今天谢谢你，愿意陪我玩那么无聊的游戏。”顾知许低着头，闷闷的说。
　　江彦词慢慢悠悠的走着，和前面着急回家的样子判若两人，“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顾知许想说些什么就远远看到了顾清和一个男人往这边走过来。
　　暗叫不好，她赶紧转身和江彦词挥手说再见，“我妈妈回来了，我先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家啊。”
　　她跑的极快，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江彦词拿着超大号酱油愣在原地。
　　？？？
　　？！！
　　不是？
　　酱油诶！
　　他拿着这东西回去怎么和他妈交代。
　　上个网还顺便买瓶酱油？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江彦词失语片刻，叹了口气，他带上耳机，把酱油抱在怀里，继续慢慢悠悠的走回去。
　　顾清也往这边走过来，路线交汇时，感觉这个男生有些眼熟，不由得多看了几遍。
　　许沐添拉过她，“怎么了，看这么入迷。”
　　“没什么，就是看到我女儿的同学了，她们学校之前的年级第一。”她回头说，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许沐添温和的笑笑，“听说浓浓成绩很不错，从来没考过第二，不但学习好，小提琴还上了演奏会。”
　　“她是挺用功的。”听到夸女儿的话，顾清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许沐添若有所思的点头，“找个机会我想请你们吃顿饭，也顺便见见浓浓。”
　　他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顾清抽回自己的手，有些抗拒这种暗示，“现在还早，以后再说吧。”
　　“行，我都听你的。”
　　顾清回家的时候，顾知许在洗漱。
　　“浓浓，酱油买了吗？”
　　顾知许刷牙的动作一顿，酱油？
　　好像……
　　是在江彦词手里......
　　她胡乱漱完口，“啊，我忘记拿了。”
　　顾清挑眉，把卸妆油倒在手上，貌似不经意的说，“是么，今天我在楼下碰到你同学了。”
　　“谁啊？”顾知许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清瞟了她一眼，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但直觉就是告诉她不对劲。
　　“就是之前那个年级第一，我在你们学校的公众号见过他的照片，好像是叫，江，江彦词吧。”
　　“哦哦，他怎么来这边了。”顾知许甩干手上的水，故作不关心的样子点了点头。
　　顾清洗完脸走过去，把她的头发别在耳后，细细抚摸着，她温柔的说。
　　“浓浓，我们现在的任务呢，是好好学习，那些不该想的不该做的都不要去碰好么，不要让妈妈失望好吗？”
　　顾知许垂眸，掩去内心的慌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谢秦羽：绿茶！绿茶！绿茶！


第20章 考试
　　顾知许回到房间, 拿出顾清刚买的试题开始做，电脑响起一声提示音。
　　她随意瞟了眼屏幕，是企鹅的好友申请。
　　顾知许皱了下眉, 有些奇怪，这个时间谁会加她。
　　利落的把题目答案填上去, 顾知许才腾出手点开验证消息。
　　看清楚屏幕上的字，她的眼睛亮了亮。
　　C请求加你为好友，来源：企鹅群消息-志平的宝贝窝。
　　附加消息：酱油放小区小卖部了，明天记得去拿。
　　顾知许把消息页面叉掉后点了进来, 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出现幻觉, 或者是电脑出现故障后, 她把验证消息放在一边。
　　强迫自己继续做题目，直到时间差不多够了的时候, 她才点了同意。
　　与此同时, 他们俩的聊天框也弹了出来。
　　顾知许撑着脑袋想了很久才郑重的在键盘上敲了两个谢谢过去。
　　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回消息。
　　看着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自己的习题还只做了之前那一题。
　　顾知许叹气，好吧。
　　感情果然浪费时间耽误学习。
　　-
　　今天周一国旗下的演讲轮到了顾知许，和江彦词上次那样，需要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
　　如果不是做不到江彦词那么随心所欲，她也很想把聪明这两个字填上去。
　　写一篇几百的学习经验, 再加上修改的时间, 已经足够她刷几套题了。
　　在课间升完旗之后，她出列候场, 前排的同学对她行了一个很标准的注目礼。
　　原因是什么她当然知道，要么是觉得她的长相和传言不符, 要么是好奇这个半道杀出来的黑马究竟是什么人。
　　有几个站在隔壁的高年级同学在窃窃私语。
　　“腿长至少有八十五厘米, 看她脸那么白, 估计大腿也差不到哪去。”
　　“大夏天的，学校也不设计个超短裙来当校服，这女的啥都好，就是平了点，可惜啊。”
　　“可惜什么，你手放那里干什么的？”
　　“哦～还是你会啊。”
　　他们讨论的声音不算小，但足够下流，周围有不少的同学听见。
　　江彦词眯着眼睛看着台上的顾知许，语气却像冰川般寒冷刺骨。
　　“你嘴巴是吃了开塞露吗？”
　　那两人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就想骂回去，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
　　“闭嘴吧，那可是江彦词。”
　　他们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江彦词咽了咽口水，想起他的朋友是贺雨霄，最终怂的没说话。
　　杨华也见不得别班人欺负自己同学，狐假虎威道。
　　“这世界上还真有人嘴巴会比下水沟还臭，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逼样吧，我要是你妈妈，知道自己怀了这么个恶心玩意儿，我切腹自尽也不会生下你。”
　　杨华最近网上冲浪的很勤快，骂起人来特别得劲，要不是他控制了音量，周围的人都会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那两个男生被骂的差点冲上来给他一拳，但他们的话太下流，周围听见的人都对这几个人怒目圆瞪。
　　尤其是一班的男生，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保护女性意识觉醒，盯着那两个人，大有一副你敢动手你就完蛋了的架势。
　　而他们自己班上的同学也觉得丢了脸，恨不得他们赶紧滚回去。
　　江彦词拉住想继续输出的杨华，“行了，对这种人没必要浪费口舌。”
　　杨华顿了一秒，马上就明白脸他的用意，“等下解散我就去和贺雨霄说，对这种人就要用最简单的方式来。”
　　顾知许没听见具体对话，只感觉她站在台上的时候，下面异常躁动。
　　当天晚上这两位‘幸运’观众在路过高二教学楼的时候，被拖进厕所胖揍了一顿，打得全是痛的要死还不好诉苦的地方。
　　没等他们缓过来，出了校门又被拖进了小巷子里狠狠教育了一番。
　　自那以后，这两人看见顾知许就绕道走。
　　而事件中心人物顾知许在晚自习回家后，她打开门就看见顾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妈我回来了。”她在玄关换鞋。
　　顾清面上堆满了笑容，“浓浓回来啦，我刚下了碗面，晚上饿了吧，吃点夜宵。”
　　顾知许放下书包，被她莫名的殷勤搞得浑身不自在，“妈妈，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被说中心思，顾清也不觉得尴尬，她撩了撩头发，斟酌了会才开口说，“过些天月考了，你这次还有把握保持这个名次吗？”
　　原本美味的面条瞬间变得索然无味，顾知许把碗放下，直直的看着顾清好一会儿才说，“我尽量吧。”
　　顾知许意外顾清变得好说话，以前她说话都带着不可忤逆的意味，可即便这样，她说的话，也足够让顾知许的心情跌入谷底。
　　她抽了张纸擦了擦嘴巴，接着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她起身，“我吃饱了，回房看书了。”
　　顾清想叫住她，但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话，干脆闭上了嘴。
　　她原先也是靠自己努力考上了首都大学，研究了上次期末考试之后，顾清也知道女儿那次的第一是侥幸。
　　只是太习惯了一个名次，忽然被改变被超越，任谁都不舒服。
　　回到房间后，顾知许打开数学作业，一串串的符号排列在上面，看的人直发困。
　　但是没办法，她只能强撑着精神去看书，老师划的重点她大部分都背完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掏出顾清给买的学习资料。
　　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睡下。
　　-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顾知许到教室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她居然不是第一个来的，果然总会有人比你更努力。
　　顾知许翻开作文赏析开始看。
　　考生陆陆续续的来，分在这个教室的考生，一半以上都是一班的同学。
　　离开考前十分钟，江彦词才姗姗来迟，他又没有背书包，就手里拿着一支水笔。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黑t恤，底下配着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鞋，走进来的时候活像一个阳光少年。
　　江彦词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过这次他的头发没有炸，那根无比顽强的呆毛此刻乖乖的躺着。
　　顾知许问道，“你又熬夜打游戏了？”
　　“没，看了一晚上文言文解析。”江彦词摇头，嫌这么说话脖子累，他干脆整个人转过身来和顾知许说话。
　　顾知许有些惊讶，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替苏老师感到欣慰。”
　　虽然做同学才一个月，但是江彦词对语文的忽视，班上没有谁不知道。
　　“主要还是想继续感受下年级第一的快乐。”江彦词把玩这手里的黑笔，开玩笑的说。
　　因为考场是根据成绩排列的，所以大家只用看看位置就能知道那个人的实力。
　　一班本班同学没什么，其他班的人看到江彦词和新任年级第一关系这么好都有些惊讶。
　　在他们尖子生眼里，江彦词的存在就像那些混混眼里的贺雨霄一般，像神一样的存在。
　　突然看到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女生还有些不习惯，而且这女生还抢走了他蝉联了一年的第一。
　　同为竞争关系，怎么着也不应该这么和谐吧。
　　不过成绩好的人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八卦，心里嘀咕了几句就开始复习。
　　语文考试时间是最长的，顾知许这次居然押中了文言文题，等卷子交上去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这次语文稳了。
　　没闲着多久，就有几个女生跑来和她套近乎，接着找她对答案，因为她语文是单科第一。
　　看着有人开这个头，没一会儿就把她的位置围了个水泄不通，她看着好多都是不认识的人，有些不自在。
　　江彦词莫名其妙被推了出去，他无语了好一会儿。
　　他好歹也是曾经的第一，这样把他挤出来真的好吗？
　　众人对江彦词的语文心里都有数，说不上差也说不上好，这边有单科第一在肯定是问单科第一了。
　　人来了一批又一批，等答案对的差不多了，休息时间也结束了，江彦词一句话都没插上嘴。
　　第二场是数学，因为高中时间很紧迫，考试虽重要，但也不会让它用掉太多时间，所以各科安排的很紧，争取在一天之内考完。
　　不过这次考试，老师出的题目都蛮刁钻的，个个都低着头埋头苦算，老师发的演算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等结束时，大家抬起头，脸全都发红发烫，别说其他考场，光是第一考场都有好些人没做完。
　　明明已经放学了，但是这群人没有一点想要走的意思。
　　因为考试排的近，很多人都选择在学校吃饭，坚决不浪费一点时间。
　　这次是江彦词被大家团团围住，只是大家看他不太好惹，还留了不少空间给他喘气的余地。
　　顾知许本想问问江彦词最后一道题，看这情况估计是不太行了，她打算回去打消息问问。
　　江彦词扯了一张演算纸，化了一分钟将答案全写了上去，随手交给了一个人。
　　“答案在这，自己去看，别堵着。”言外之意就是，别烦我。
　　众人愕然之余就是在惊讶，没想到他居然记得所有的答案。
　　大家纷纷拿着那张草稿纸转移战场去讨论。
　　结果当然不尽人意，他们又开始后悔对答案，因为越对到后面心态越崩。
　　解决完那群人，江彦词转过身，“你前面想问我什么来着？”
　　“最后一题你的解题过程是什么，我好像漏了条件。”
　　江彦词闻言，又扯了一张草稿纸，认真仔细的写着过程，他边写边讲，居然还把那道题目的图给画了出来。
　　顾知许：“……”
　　她觉得她的年级第一有可能真的不保了。
　　顾知许仔细对完过程，发现自己是对的，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
　　其实还是可以勉强保住一下下的。
　　给那伙人的草稿纸已经被传阅了很多人手上，已经被弄的不成样子，这几张四角皱皱巴巴的。
　　大家回过头看着江彦词一对一给顾知许讲解，耐心的不得了，他们有一种被双标了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第二波教育那两个下头男的是谁，评论区告诉我，答对有奖！


第21章 成绩
　　接下来的考试都很紧凑, 大家随便对付了几口就开始考其他科目。
　　江彦词依然是最后一个到场的，毕竟接下来的两场考试全是他的强项，而且前些天他早就复习完了, 根本没必要提前来看书。
　　总得来说，理综考试结束的很快。
　　交卷的那一刻, 大家全都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解脱了。
　　长时间大脑紧绷思考问题，一下子松了下来，大家第一反应终于不是去对答案而是收拾书包回教室休息。
　　对答案只会越对越奔溃, 不少人直接开摆。
　　顾知许是本班考试, 她和其他一班的同学一起把考场恢复原来的样子, 接着把自己的书本从走廊搬回来。
　　因为老师要去改试卷，所以晚上是自习课。
　　大家都很在意成绩, 有好些个不听劝的同学在对完答案后, 难过的趴在桌子上自闭。
　　“顾知许，我可以和你对下语文的答案吗？”
　　顾知许抬了抬眼皮，她拿出笔和纸写上答案递给她，“文言文的答案需要吗？”
　　那个女生是班上中下游的，平时很努力，她似乎有些意外顾知许这么好意。
　　“谢谢你, 我可以把这个给其他人看吗？”杨佳怡问。
　　顾知许将那页纸撕下来递给她, “当然没问题。”
　　回到位置上，杨佳怡把答案对了一遍然后传给其他同学, “没想到她这么好讲话。”
　　在大部分同学心中，顾知许虽然算是语文课代表, 但平时除了收作业, 大部分时间根本无交流, 看着比江彦词还要不好接近。
　　她长得好看成绩好，按理说是应该有很多朋友的，但是班上的人大部分都不太敢接近她。
　　有些想和她做朋友的人也被她日常透出来的疏离冷漠劝退。
　　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她假清高和不好讲话。
　　杨佳怡很在乎这次考试，老师怕学生心态会崩，所以一般都不会和他们对答案。
　　她只能去问同学，之前问了好几个答案都有出入，没办法才鼓起勇气去问的顾知许。
　　谁知道她和别人说的冷漠疏离完全不一样。
　　仔细听她说话，居然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柔？
　　一般的月考第二天就能出成绩，学校会把排名贴在公告栏上，一到这种时候，公告栏边上挤满了同学。
　　大热天的，顾知许远远看过去都觉得窒息，她倒也不着急，安静坐在位置上看书。
　　她对自己能考多少分已经有了个大概的预测，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反正也没有比第二更差的成绩了。
　　学校打印店会借机复印班级成绩表格来出售，赵静语不想在大热天去人挤人的看成绩，每次都会去买一张表格来给班上同学看。
　　除了自己的成绩外，大家都很关注第一究竟会是谁，自从上次期末考之后，不少人心里都隐隐期待江彦词可以重回第一。
　　他们下意识的把江彦词归为自己人，而顾知许是外校转来的，不能算本校的学生。
　　果不其然，第一个名字正如大家所期待那样。
　　“哇哦！就知道江彦词可以把第一抢回来。”此话一出，班上同学全是用艳羡的目光看向教室一侧，有一种莫名的自豪。
　　而后，他们好像意识到什么，纷纷闭上嘴巴，偷偷观察顾知许的脸色。
　　班上有挺多人不喜欢半道杀出来的顾知许，个别早就看不惯她的同学，开始阴阳怪气。
　　“怎么能说抢呢，明明就是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我还以为多厉害呢，搞半天年级第一这个名头是张体验卡啊哈哈。”
　　江彦词靠在墙上，懒洋洋的转着手上的水笔，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就这样搁在杨华的凳子腿上。
　　听到这句话后，他不屑的看了眼那人，不咸不淡的说道，“反正也不会属于你。”
　　“就是，不就是看顾知许来了，导致你排名掉出前十，至于这么针对人家女孩子吗？”杨华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欺负女生的男生。
　　赵静语本来看顾知许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安慰，正愁着呢，看到有人这么说话，还是班上最讨人嫌的那位，她气不打一出来。
　　“少阴阳怪气了，有这个功夫多刷点题吧。”
　　顾知许面上淡定的很，像没听到那几句刺耳的话，认真的做着题，只是下笔力道几乎要戳破纸张。
　　这，是她人生第二次拿到第二名，并且她可以预料到，在以后的日子里，只要不出意外，她会一直待在第二的位置。
　　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甚至她完全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那个男生被江彦词怼了不敢说话，但看着后面两人开口，他也忍不下去了，酝酿了一会儿，他开始讥讽。
　　“你们两个有什么资格说我，杨华你都吊车尾了，不多看点书在这插什么嘴呢。”
　　“还有你哦赵静语，你成绩连去第一考场都没资格，在班上也就中间的位置，以为当了个班长挺能耐是吧，你这成绩有什么资格讲我？”
　　笔尖划破纸张，顾知许干脆将水笔放下，她起身，冷冷的看着那位准备舌战群儒的，跳梁小丑？
　　她的眼神足够冷，仿佛在看一只可悲的蝼蚁，那男生被盯的莫名慌。
　　顾知许把赵静语桌子上的成绩单抽了出来，她眼神扫视着那栏成绩，一字一顿的说，“万家航，年级第，十一？”
　　她轻笑一声似乎很不屑。
　　“你什么意思啊顾知许？！”
　　万家航气的想跳脚，自从顾知许来了之后，他连前十都挤不进去。
　　因为这个每次都被家里人嘲笑谩骂，从上学期期末开始，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提他的名次。
　　万家航这种人，顾知许遇到过很多，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搭理。
　　她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维护她，赵静语和杨华因为帮她说话被莫名其妙一顿嘲讽，顾知许原本漠然的心，忽然起了一把火。
　　只听她轻微‘啧’了一声，很是失望的样子，“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看看乱咬人的疯狗，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
　　“你！顾知许，你别太自以为是。”
　　顾知许没再理他，她坐回自己位置上，心却始终静不下来，如果她连前十都考不上，应该会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在这里狗叫。
　　教室里的气氛随着万家航的骂声停止而变的静默。
　　“江彦词，顾知许，赵静语，余闲……办公室罗教找你们。”有个隔壁班的热心男生来传老师的话，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一伙人被叫到了办公室，去的路上，大家自动和万家航隔开，在此之前他凭借自己刁钻的想法以及刻薄的言语，遭受到班上一众人的讨厌。
　　而被他嘲讽的人多半成绩没他好，也不敢会怼，今天终于有人制裁了他，可谓是大快人心。
　　到了办公室，罗昌摸了一把他锃光瓦亮的头，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得出他此刻很高兴。
　　“呀，来了，你们都知道什么事情了吧。”
　　“化学竞赛？”赵静语回答。
　　之前就听到风声，说学校准备在高二里挑学生陪同高三学生去参加竞赛，如果成绩好可以在这方面继续发展，等升级了，直接代替学校去比赛。
　　罗昌难得笑的这么开心，本来就小的眼睛笑起来直接变成一道缝。
　　“对对对，本来是说只选一名的，但是这次学校很给力，争取了三个名额，具体怎么分配，我目前也没接到通知，但是你们要是有意向的话，竞赛题可以先做起来了。”
　　他拿出表格，这张是化学单独的成绩单，他特别满意的看着，“全年级前二十的，我们一班是十四个！隔壁二班才六个，这是什么概念！”
　　“还是老师教的好啊。”看他难得开心一下，大家也很乐意附和。
　　罗昌喜笑颜开，比之前上课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好了很多，颇有些慈爱的看着这十一名同学，配上那颗光头，像是一尊弥勒佛。
　　“那你们就先回去准备吧，到时候学校可能会安排时间让你们考一次试，机会难得，可得好好把握啊。”
　　顾知许全程没应声，她化学成绩在这伙人里属于中后的水平，就算名额增加到五个她也不一定能拿到。
　　而且顾清在知道有竞赛这件事情后，已经明确反对过，她认为参加这种无意义的比赛，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即使在得知比赛成绩优异可以得到保送资格，她也是一句，“保送之后呢，毕业了出来当个科学家？”
　　-
　　回到家后，顾知许只觉得全身像是被巨石压着，累的喘不过气，澡也不想洗了，只想倒头好好睡一觉。
　　她换好鞋直奔卧室。
　　“等一下。”顾清叫住了她。
　　顾知许一猜就知道是为了这次考试。
　　果然，她打开手机，屏幕上是全校成绩排名表的电子表格。
　　“怎么会是第二？”她语气带着质疑不解失望和一丝愤怒。
　　顾知许没说话，明明她化学进步了五个名次，语文和地理一直保持着第一，其他科目也有在小幅度的进步，只是总分被江彦词超过了。
　　而顾清好似不会在意这些，只盯着最终排名看，只关心她的女儿究竟有没有考到第一。
　　一句‘怎么会是第二’就否定了这些天她所有的努力。
　　“哑巴了？”顾清问。
　　顾知许舔了添干涩的嘴唇，她抬头看着顾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个眼神仿佛在说‘顾知许，你怎么这么差劲啊’。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听不出情绪，“分数没有第一高，不是第二难道是第三吗？”
　　“你这什么态度？”顾清似乎有些惊讶自己一向乖巧的女儿居然顶嘴了。
　　顾知许也不想继续讨论这些问题，“我以后会努力超过他的。”
　　“以后？你之前排名明明比他高，为什么这次会突然掉下来？不就是因为你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顾清皱眉看着手机上的表格，有些恨铁不成钢。
　　“三中是迦南最好的学校，当初费了那么大劲就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学习环境，结果你连外校的同学都比不过，你在学校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学习。”
　　顾知许再也忍不了，“妈妈！我已经很努力了，学校有好多人都很聪明都很努力，我稍有一点放松就会被追上，能保持现在这个成绩我已经尽力了，你为什么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啊？”
　　“江彦词上一次是因为错过听力，成绩才会掉下来，我从最开始成绩就没他好，这次听你的选了理科，我和他的差距被拉的更大，但是我已经很努力的去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你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的付出啊。”
　　她每天做题做到一两点才睡觉，早上五点就起床背单词。
　　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余时间就扑在题海里，埋着头一题一题刷过去，她压榨自己的课余生活，甚至连一点玩乐的时间都没有，可到头来还是被否定。
　　顾清张了张嘴，她好似累到了一般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两秒，“那你就比他们更努力啊。”
　　顾知许抬眸，用很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妈妈，后者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泄了气，“不想讨论这件事，我回房间了。”
　　顾知许把门关上，她很想锁门，把那些令人不舒服的事情通通关在外面。
　　她站在门前发了很久呆，还是没有锁门，她坐回位置上开始写试卷。
　　顾知许忍下想要撕碎它们的冲动，逼着自己去看懂那些扭曲的字。
　　不知道过多久，外面有人敲门，“浓浓，妈妈切了点水果。”
　　顾知许没应声，顾清推门进来，她把盘子放在一边，手上还拿着一本真题。
　　“这是我前面下班买的，你拿着去做，我分析了一下，其实这次你的化学进步很大，如果再提高那么几分或许就可以了。”
　　见顾知许没应声她继续说，“让你选理科是为了以后多一种选择，文科没前途的，妈妈都是为了你以后着想，你现在不理解我我也不怪你。”
　　顾清看着顾知许抿紧的唇线，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
　　顾知许最近和她闹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已经慢慢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控了，这让顾清感到一丝慌乱。
　　母女俩坐在房间里，全程无交流。
　　她叹了口气，默默起身，“你好好写作业，我出去了，盘子我等会儿来收。”
　　等顾清出去后，顾知许趴在桌子上，明明累的很，却一点睡意都无。
　　她眼睁睁看着窗外的灯一盏盏暗下，慢慢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又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点升起，一夜未眠。
　　她突然很想很想得到化学竞赛那个名额，因为顾清越不想她去，她就越要去。
　　顾知许想借着这个机会逃离顾清，哪怕只有一个星期也行，或者说，她就是单纯的想和顾清对着干。
　　她迅速整理好历年竞赛的题目，在去学校的路上把那些题目打印好，连走路都在看。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你居然也来的这么早。”
　　是林恒，那个年级第三，他们之间因为名次靠近，不论是考试还是参加活动，都能碰上。
　　没等顾知许回答，他又说，“也对，不然你怎么能考年级第二呢。”
　　顾知许顿时不想和他打招呼，即便这样很没礼貌。
　　其实对于这些尖子生来说，每一个排在他们前面一名的同学，都是目标。
　　顾知许的目标是江彦词，而林恒的目标从江彦词换成了顾知许。
　　同时，顾知许也是林恒家长在考试后，一定会提到的名字。
　　好像所有家长都很贪心，当自己的孩子努力得到一个好的成绩时，他们就会想要一个更好的，一步步逼着他们走，像一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
　　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把那些同学当成敌人去对待，把名次看作战利品。
　　林恒的心态很好，对于父母的啰嗦从来不理，只是被人压在头上，还是不舒服，他刻意提顾知许的名次，也算是激励自己。
　　可顾知许不这么认为，她只觉得烦躁甚至想骂人。
　　“你好，老三。”顾知许淡淡回应，丢下这句话，她也不管林恒的反应，转身就进了校门。
　　贺雨霄校牌拽在手上晃啊晃，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啧’了一下，“几日不见，许许姐又有新欢了啊……”
　　江彦词将牛奶罐子扔进垃圾桶，这次难得没有投进，易拉罐碰到垃圾桶的边缘，又被弹了出来，原本就不爽，这下面上表情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
　　他弯腰将罐子捡起，使劲丢进垃圾桶里。
　　“你干嘛啊，投不准就投不准咯，你一个大活人还生垃圾桶的气呢，总不能怪他的位置不在你的投射范围内吧。”贺雨霄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搞得有点懵。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再废话，给你塞垃圾桶里


第22章 同桌
　　每次到了收语文作业的时候, 江彦词总要等顾知许去找他才给，但今天他早早的就叫杨华替他交过去。
　　顾知许看着那几本作业，有些奇怪的看向教室另一边, 他也在往这边看，直到两人视线撞上, 他不动声色的移开，表情格外平静。
　　顾知许睫毛微颤，食指微微蜷了蜷。
　　课间，廖志平走到教室敲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 有事要说, 他打开保温杯, 先喝了一口，等到同学都停下手中动作才开始说。
　　“还有一个月就期中考试了, 这次期中学校挺重视的, 因为要和全迦南的学校一起考，我前面开会校长说全校前五十都有奖学金，尤其是前三名，学校拉了个大投资。”
　　听到大投资，大家开始沸腾了，几个坐在班上最后的男生起哄, “老师, 多少奖学金啊。”
　　“只要钱到位，考年级第一不是有手就行。”
　　“杨华你可就吹吧你。”
　　“江彦词, 你同桌想谋权篡位！”有人告状。
　　江彦词写试卷的间隙，侧头瞥了眼杨华, “让他篡, 成功了我给他放鞭炮。”
　　廖志平看着底下聊起天来的同学们脑袋有些大, 他拍拍桌。
　　“好了好了，反正大家各自努力，不管是为了将来为了成绩还是为了奖学金，都要认真上课认真学习。”
　　说完，他环顾一周，“江彦词顾知许跟我来趟办公室。”
　　江彦词磨蹭着把题目答案填上去后，才起身出教室，明明是和顾知许一同出的教室，他一双长腿走路也快，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顾知许眉头皱着，感觉他今天真的有点奇怪，莫名其妙的。
　　到了办公室，廖志平打开保温杯喝口茶，“你们两个都是我在班上最看重的学生，又聪明又努力的，每次出去啊，那些老师可羡慕我了，捡着你们俩个宝贝，而且你们能力也很出众啊。”
　　这是廖志平办公室开会的一个流程，先给你带上一顶高帽子，夸的让你找不着北。
　　接着，他打开抽屉翻出成绩单，开始分析，“但是最近化学和语文老师和我反应，说你俩偏科太严重了，尤其是江彦词，你对待语文的态度及其不好，每次苏老师上完课都要在我耳边念叨。”
　　“说你课不好好上，字不好好写，你说说这是咋回事儿啊？”他似乎想起了苏玲之前说的话，现在来兴师问罪了。
　　江彦词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有什么办法，我一学就想睡觉，能努力听完已经算不错了。”
　　廖志平揉了揉眉心，“我都懂，但是成绩是自己的，我们也不愿意抓着你这一科一直说，但是让它继续拖你的总分，你的名次只会越来越差。”
　　“是是是，老师说的对！”这种场合这种说辞，他已经听了无数遍，想要让廖志平结束唠叨，最好的办法就是配合。
　　果不其然廖志平看江彦词态度良好，他转头对着顾知许一通分析，话术也都差不多。
　　顾知许学着之前江彦词的样子也开始附和道，“对对对，说的对！”
　　或许是她现在的样子和平时的出入有些大，江彦词不由得微微侧目z
　　廖志平看着他俩听话懂事的模样，又想起前些天月考自己班上因为他们被重点表扬，他极其满意的点头。
　　“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呀，学校很看重的，高二也是很重要的，尤其是这次期中考试不能掉以轻心。”
　　说着，他顿了顿，看了看顾知许又看了看江彦词，一拍巴掌，“要不，干脆你俩做同桌吧，刚好江彦词化学好，顾知许语文好，你们这可以互帮互助啊。”
　　他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奇，没等两人说话，他就自顾自的掏出座位表。
　　“顾知许就和杨华换吧，这小子平时话太多了，不能影响江彦词，顾知许同桌是班长，她就和杨华做同桌吧，这个祸害给其他同学我也不放心，你俩共同努力，班长就多帮帮杨华。”
　　末了，他看着修改好的名单，郑重的点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决定。“这简直太完美了，我可以预想这次月考我们班在全市一定可以拿个好名次！”
　　“对了，你们觉得呢？”廖志平可能意识到，这件事还得问过本人的意愿，只有他们同意了才能算圆满。
　　江彦词，顾知许：“......挺，挺好的。”
　　“行了，也没什么事，你们回去好好看书吧，加油哟，老师看好你们。”
　　廖志平欣慰的望着两人的背影，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大喊，“对了，江彦词记得帮人家女同学搬搬桌子啊，桌子那么重，女同学搬不动的。”
　　“搬不动？”江彦词侧头看着顾知许问，这是他今天和顾知许说的第一句话。
　　顾知许想起他今天疏远的行为，莫名窝火，“不用你管，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加快步伐不想和他同行，先一步进了教室。
　　被丢在后面的江彦词看着她怒气满满的背影，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有点脑残，他舔舔后槽牙有点想说脏话。
　　回到教室，杨华第一个凑上来，“江少～怎么样，你这个奖学金是不是稳了？”
　　江彦词转身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指，“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听哪个？”
　　“哟呵，和我玩这套。”杨华摸摸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接着露出一副猥琐的表情，“我要听好消息。”
　　江彦词挑眉，转身看题目，不咸不淡的说道，“好消息就是我可能真能拿到奖学金。”
　　“嘿嘿，我就知道，那坏消息呢？”杨华听到这话，与有荣焉。
　　“坏消息就是，你要换同桌了，再见了我的华。”他对着杨华毫无感情的挥了挥手，有一种不带感情的不舍。
　　顾知许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他起身过去搬桌子，而杨华还愣在原地，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哥，别这样，别，我不能没有你啊。”杨华拽着江彦词的校服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江彦词把衣摆扯回来，“赶紧起来给人顾知许腾地方。”
　　杨华抹掉眼泪，“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江彦词你等着吧，你一定会想念有我的日子的。”
　　“行了，你恶不恶心，快点把桌子搬出来。”
　　杨华依依不舍的离开他坐了一个月的宝座，奔向教室遥远的另外一边。
　　从今天开始，他和江彦词隔着的距离犹如银河系，嘤嘤～
　　而另一边，顾知许刚回来赵静语就问，“怎么了，平哥找你什么事情？”
　　“他让我和杨华换位置。”顾知许低头收拾着东西，表情看不出来太高兴。
　　赵静语一听眉头微微皱着，“可是我不想你走。”
　　“你以后有什么题目不会的，照样可以来问我。”顾知许以为她是担心以后没人问作业，她把书本放进抽屉，准备搬过去。
　　三中的教室很大，过道很宽，顾知许虽然看着瘦弱，但初中练过武术，搬起桌子倒也不吃力。
　　“我来吧。”江彦词走过来，想替她搬，虽然铁质课桌不算重，但加上书本就不一定了。
　　比如杨华现在搬一会儿休息一下搬一会儿休息一下，看着就体虚的很。
　　还是他热心的后桌，体育委员郑霖实在看不下去替他把桌子扛了过来。
　　顾知许没理他，搬起桌子，绕开他，往教室另一端走过去。
　　江彦词微不可查的叹气，得，自己造的孽，哭着也得给人哄好来。
　　那对同桌别别扭扭的回到位置，而这对赵静语全程黑脸，杨华全程哭脸。
　　不过他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好，“嘿嘿，班长你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新同桌啦，很高兴和你成为同桌，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帮忙哦。”
　　赵静语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哦。”
　　她从最开始知道要换位置到现在，一直都心情复杂，她看着江彦词过来搬桌子，看着新换过来的同桌，更是烦的要死。
　　杨华震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女同学！
　　江彦词我真的好想你呜呜。
　　换位置的动静实在是太大，这种带着八卦意味的事情，怎么会没有人讨论呢。
　　“要不我说这平哥会整活呢，江彦词和顾知许诶，一个抢了他的第一，一个让她变第二，这么大的仇……啧啧啧。”
　　“就是，这俩坐一起不得打起来？”
　　“那倒不至于，不过硝烟味肯定十足，你没看到顾知许那个表情，不情愿死了。”
　　江彦词眼看着顾知许不愿搭理他，他默默的把自己珍藏的笔记掏出来，“看完这本，打败我指日可待。”
　　“不需要。”顾知许自顾自翻开数学卷子，开始做，并不想搭理他。
　　“……”行，以后日子还长，就不信她能继续这么冷下去。
　　-
　　今天轮到顾知许在校门口检查校服校牌，这项工作一向无聊且浪费时间。
　　她很早到教室背课文，到点了才磨磨蹭蹭的下了楼。
　　一般检查的会有三个人，全是各班的班干部，这次除了她还有一男生和一女生，顾知许都不太认识。
　　两位同学看着她都热情的打了声招呼，为了防止尴尬，顾知许扯了扯嘴角，客气道，“早上好。”
　　老师发了挂牌还有登记表，无聊的工作正式开始了。
　　三中作为迦南最好的高中，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想法设法的进来，要么靠成绩要么靠钱要么靠关系。
　　加上有许多校友成了富商，三中的投资是一个接着一个，教学楼也建了好多，学生更是多得不得了，为了拥有更好的师资力量，更是提高了很多福利。
　　可以说，能进三中的人都有点本事。
　　顾知许心不在焉的站在校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即便那些人没有带校牌没有穿校服，她也不想管，整个人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一直等到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才回过神来。
　　江彦词手上拿着旺仔牛奶，书包都没背，就这样吊儿郎当的晃悠过来。
　　没等顾知许反应，一旁的女同学就冲上去，“同学，请出示一下校牌。”
　　她的声音好似刻意捏了一下，听着很甜腻，和之前说话的感觉不太一样。
　　江彦词将手中的旺仔一仰而尽，对着不远处等绿色垃圾桶就是一丢。
　　他伸手摸摸裤兜，发现不在，他毫不在意的摊开手说，“没带。”
　　那个女生的脸有些红，支支吾吾的说，“那，那不行的。”
　　“不行什么？”江彦词问那女生，视线却在看着顾知许。
　　她扎着马尾，眼睛像浸润在水里一般，干净透黑，长长的睫毛微垂着，心不在焉的看着过往人群，让她清冷的气质带上一丝漫不经心。
　　江彦词很高，挡住了一些晨光，显得他的五官柔和不少，整个人刚睡醒懒洋洋的，好看的让人迷了眼。
　　女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没，没带校牌不可以进的。”
　　江彦词挑眉，扯了扯嘴角，“是么？”
　　他余光看着顾知许，她想往这边看又怕被江彦词发现，掩饰的样子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算了，你，你进去吧。”她红着脸以为是在对自己笑，她娇娇软软的回答。
　　这位女同学倒没有不让他进去的意思，拦下来只不过是为了和他说几句话想引起他的注意。
　　但她没想到，原来江彦词说话这么温柔，明明之前自己没和他有什么接触的呀，难道是初三那次联欢晚会？
　　“行。”江彦词看她害羞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顾知许抱胸在一边看着他们郎情妾意的模样，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她走上前拦住，表情平静，声音也没有起伏。
　　“没有校牌不可以进校，同学报下名字我要登记。”
　　作者有话说：
　　杨华：江彦词这人无情的很，顾知许你小心点，别被他帅气的外表给骗了
　　江彦词：滚


第23章 检查
　　江彦词脸上笑意更是明显, 他意味不明的看着顾知许，伸手指了指一边的公示栏上的前一百排名表。
　　“去那里找，你名字上面的就是。”
　　顾知许：“……”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江彦词, 差点捏爆手中的水笔。
　　后者看到她这个反应，下意识的咽咽口水, 莫名有些慌。
　　“江彦词！”贺雨霄从远处跑过来，看着场景有些不明状况，“怎么了这是，不进去？”
　　“没带校牌她不让。”语气听着有些无奈, 但其实很活该。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 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纷纷低头讨论。
　　“啧啧啧，这女生肯定想引起人家注意, 她不会把自己当校园文女主了吧。”
　　“就是, 我站这吃了好一会儿早餐，好多人违纪，她谁都没拦就拦江彦词，目的太明确了吧。”
　　贺雨霄看了看顾知许又看了看江彦词，随后扶着江彦词的肩膀，笑的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彦词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终于有人制裁你了！”
　　江彦词掀了掀眼皮, 掰开他的手，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贺雨霄捂着屁股乱窜, “小少爷, 我可是来解救你的, 你这是要把你救命恩人踹死啊。”
　　说着就掏出校牌扔给他，“上次掉我书包里了，要不是怕你被拦着，我才不会放着大好的清晨不睡懒觉，这么早跑来学校呢。”
　　江彦词接过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确认是自己的后，他抓着绳子吊在顾知许面前，由着牌子在她面前晃。
　　他好像是故意的一样，牌子晃荡的剧烈，让顾知许不好看清楚上面的字。
　　她伸手抓住透明牌的边沿，等看清了上面的名字和证件照，她才拿出水笔把登记表上的名字划掉。
　　证件照上的江彦词明显能看得出稚嫩，脸上挂着的笑虽然假但很好看。
　　对比眼前这个表情欠揍的人，不知道可爱多少倍！
　　江彦词把校牌塞进裤兜，进校门前又看了她一眼。
　　顾知许睫毛轻颤，有些不自在，手指尖抠挖着掌心。
　　“江彦词，你是不是惹到许许姐了？”贺雨霄问，不然按照她对性格怎么可能会管违规违纪的人。
　　江彦词仔细回忆了下，昨天和她是闹了点小别扭。
　　“我昨天还把我化学笔记给她看了，应该消气了啊。”
　　贺雨霄啧啧两声，“肯定是你又做错了什么，不然我许许姐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生气。”
　　检查结束就是早读课，顾知许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江彦词在看英语单词，旁边坐了人，他的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直到物理课上完，老师让江彦词登记随堂测验前十的名字，一轮下来，顾知许这个物理课代表的同桌居然是最后一个登记的。
　　江彦词拿着表格站在过道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样子，“名字。”
　　他本来就高，顾知许还是坐着的，她不得不仰视着他。
　　她舔了舔牙齿，她就知道！
　　以这人记仇的程度，怎么可能会把今天早上的事情忘记，她心里吐槽面上淡定，“顾知许。”
　　“不会写，你自己写吧。”他把登记表扔给她，坐回自己位置上，靠着墙壁翘着二郎腿直勾勾的看着她。
　　他的腿很长，在这么小空间完全舒展不开，长腿占了顾知许不少位置。
　　如果是别人，顾知许大概率会把表格甩他脸上，再教教他自己名字究竟怎么写。
　　等写完把表递给他的时候，江彦词打了个哈欠，“你交过去吧，我睡会，好困。”
　　说完倒桌子上一动不动，留给顾知许一个好看的后脑勺。
　　没有办法，今天她早上确实有些针对他，顾知许认命的起来去办公室交表格。
　　廖志平有些意外来的是她，他接过表格，随便翻了翻，“不是让江彦词去登记吗，怎么来的是你？”
　　随后，他好似意识到什么，连忙问道，“江彦词是不是欺负你了？他是不是懒得不愿意来，就剥削你？”
　　顾知许有些意外他的脑回路，更意外他居然猜到了江彦词在睡觉。
　　她摇头，“没有，是我登记太磨蹭了，他有事情托我帮他交。”
　　廖志平松了一口气，“行吧。”
　　但顾知许的性子太闷了，看着也很瘦弱，江彦词那臭小子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人。
　　他不放心又继续说，“要是他真欺负你了，你也别怕，一定要和老师说，我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顾知许失语片刻，“好的，谢谢老师。”
　　廖志平点头，“那行，你回去上课吧。”
　　顾知许离开办公室顺便去了趟厕所，她刚要推开隔间的门，就听到外面有人在议论他。
　　“真是搞笑，那个顾知许和江彦词不是一个班的吗？装什么不认识。”听声音是早上那个和她一起检查的女生。
　　“婊哎，就是想引起人家注意呗，那副认真检查的样子装给谁看，她家别是住在洞庭湖吧。”
　　“看她平时那副清高样子，考过一次年级第一神气的不得了，还不照样掉了下来，简直令人作呕。”
　　“我还听说他俩坐同桌了，也不知道怎么和老师说的，江彦词居然受得了她。”
　　顾知许推开隔间，直直的走过去，她忽略这一伙人，打开水龙头洗手，抽出纸巾把手上的水滴擦干净，然后扔进垃圾桶。
　　看着她们诧异的眼神，她扯扯嘴角，“坏话只敢背后说，见着本人就怕了？”
　　“怂货。”她转身离开。
　　身后的女生反应过来，气的大吼，“顾知许！你再说一遍。”
　　顾知许转身，“聋了就去看医生。”
　　“我有什么不敢当你面说的，你难道不喜欢江彦词？今天拦住他难道不是为了吸引他注意？”那女生突然有了脑子，开始冷静的分析。
　　顾知许深吸一口气，“你的人生除了男人没别的东西了？”
　　“有这个时间，多看点书，什么时候你的名字出现在他上方，他这辈子想忘记你都难。”
　　女生被她突然的说教搞得一愣，随后她反应过来，“说的好听，那你说说为什么校门口谁都不拦，偏偏拦江彦词，耍手段就耍手段，装什么清高。”
　　顾知许之前拦江彦词的时候，只是心里堵气没想那么多，现在看看确实容易引人误会，但如果她真的想引起江彦词的注意，根本不会这么低端的手段。
　　眼看着要上课了，她也不打算解释。
　　“是，你说的对。”
　　女生看顾知许这样更是气上头来，伸手想抓住她的头发。
　　“我警告你，学校最近严抓校园暴力，你要是再动我一下，明天你就能上新闻。”顾知许躲开，耐心即将耗尽，她出声威胁。
　　女厕门口的过道已经站了好大一圈人在看热闹，这种女生打架的事情最有看头，不少人打开手机录了视频。
　　“你卑鄙！”
　　顾知许嗤笑，“随你怎么说。”
　　她穿过人群回到教室。
　　校园论坛，各个视角的视频全都在上传。
　　那个女生是二班的语文课代表，还是班花，加上顾知许的年级第二的名头，又是大课间，很多人都在刷论坛，帖子一下多了好多评论。
　　其中一条配文配图配视频的最火爆。
　　惊！二班班花和年级第二为争抢江彦词竟大打出手！
　　楼主自称也是厕所偷听的一员，还录了音，先是上传了音频然后又上传了对峙的视频。
　　不管画面清晰度还是声音大小都很适中，完全满足了吃瓜群众。
　　回复一楼：【切，标题党，我还以为真打起来了，我瓜子都准备好了就给我看这？】
　　回复一楼：【所以就是说，她俩都喜欢江彦词？】
　　回复三楼：【那不然呢，没听那个音频吗，顾知许为了引起江彦词注意，把他给校门口拦下来了，学校这么多人谁敢拦他，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回复三楼：【顾知许不知道，但是那夏青绝对喜欢江彦词，那个语气真的是酸哦。】
　　回复三楼：【别说她俩，学校哪个女生不对江彦词或多或少有点好感，成绩好家世棒长得帅性格还很好，妥妥小说男主角。】
　　回复一楼：【就我觉得这个视频把顾知许拍的贼酷吗？她说的话确实没错啊，搞这些乱七八糟的，都不如一张超过江彦词的成绩单。】
　　回复六楼：【你不是一个人。】
　　回复七楼：【加一。】
　　除了这些底下还有不少带着恶意的评论。
　　回复一楼：【u1s1，顾知许真的爱装清高，也不知道那副高傲样子给谁看。】
　　回复十九楼：【加一，我觉得二班那个女生也没说错，本来顾知许就是个绿茶婊，还不让说了？】
　　回复二十六楼：【就是就是，没见过这么装的人，平时一副谁也瞧不起的样子，结果不还是为了接近江彦词去找老师换位置。】
　　江彦词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手机不断弹消息出来，因为是在学校开了震动，那频率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他火气有些大，打开手机想看看是哪个傻鸟。
　　最好他有什么急事。
　　消息是他在的一个叫什么“狂拽酷炫炸”发的，里面一共五个人，是初中就玩的很不错的几个同学。
　　盐焗生姜（余姜延）：【有两个女生在厕所打架，视频我搞来了！】
　　羊化十（杨华）：【我靠，啥时候的事啊，我刚上完厕所。】
　　省省（沈望）：【你们三中女生这么狂野的？】
　　江彦词爸爸（贺雨霄）：【你听小延那个逼放屁，都没打起来呢。】
　　江彦词爸爸：【我操，这不是我许许姐嘛。】
　　江彦词爸爸：【王八蛋居然敢欺负我许许姐，兄弟们抄家伙就是干！】
　　省省：【就是那个借你工具，抡砖砸了王将华，拉着江彦词玩4399的美女学霸？】
　　江彦词爸爸：【对对对！】
　　羊化十：【我刚刚去看了下论坛，顾知许居然也喜欢江彦词？】
　　江彦词爸爸：【不可能啊，她年纪轻轻怎么会瞎了眼呢？】
　　盐焗生姜：【长得还挺好看，看着挺柔弱一女生说起话来还挺酷。】
　　C（江彦词）：【贺雨霄你名字再不换，等下放学别走。】
　　江彦词爷爷：【护驾！】
　　江彦词把群里消息设置屏蔽，手机随手扔进课桌里，想起这些天顾知许和他闹别扭，他赌气一般，打算不管这件事，继续睡觉。
　　趴他在桌子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顾知许被揍的画面，他有些烦躁的揉了一把头发，打算去看看什么情况。
　　别真的受欺负了。
　　而那边顾知许也没多逗留，马上就回了教室了。
　　江彦词还没来得及看视频，以为她俩真的打起来了，上下看着，生怕哪里挂了彩，得赶紧送医务室离去。
　　顾知许看他眼神不太对劲，有些奇怪，“你干嘛？”
　　“你打架了？”江彦词掩饰般的收回目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顾知许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没打起来，她不敢，你怎么知道？”
　　江彦词撑着脑袋，知道她没打架后，就放下心来，“听小延说的。”
　　顾知许还不知道视频上传论坛，已经被很多人看到，并且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被疯狂讨论。
　　“他又怎么知道的？”
　　其实仔细听也可以发现班上有不少人在议论这件事，有几个人还一直往这边瞟。
　　顾知许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江彦词点开余姜延分享的帖子，把手机递给顾知许。
　　她之前是发现有不少人在拍视频，但没想到这就传开了。
　　顾知许随便翻了翻评论，看到地下好几条都在说她喜欢江彦词的事情。
　　顾知许舔了舔嘴唇没说什么，她若无其事的把手机还给他，“这群人好八卦。”
　　江彦词点头，伸了伸懒腰，“是挺八卦的。”
　　顾知许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心里很不自在，她有些失神的折着手上的作业。
　　江彦词看到那些评论了吗？
　　他什么想法？
　　顾知许听贺雨霄说过，之前高一有一个女生和他做同桌，没过多久就告白了。
　　江彦词拒绝了她然后马上换的位置，本来他和那个女生也会说说话，告白完一下子就从同桌变成陌生人了。
　　顾知许有些烦躁，越发的觉得那个二班的女生讨厌，她的摘日计划，还没开始实施，难道就要夭折了？
　　她趴在桌子上有些颓，会不会明天他就去和老师讲换位置的事情了。
　　而这副样子在江彦词眼中，就变成了因为受不住网络暴力，趴桌子上独自难过。
　　他一向讨厌那些不明就里逮着人就说，一点主见都没的人。
　　至于大家说的顾知许喜欢他这件事，江彦词是一点没感受到，只当是那些女生捕风捉影。
　　毕竟在江彦词看来，喜欢他的人都是先塞礼物后告白，看他一眼都能脸红。
　　先不说顾知许平日里的样子有多么清心寡欲。
　　而且怎么可能是个女生就会喜欢他，他又不是人民币。
　　作者有话说：
　　顾知许：是的，我每天都在劝别人学习
　　江彦词：根本不需要她耍心机，我就能能注意到她


第24章 心疼
　　江彦词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给余姜延：【你看看能不能把论坛的那些帖子删了。】
　　盐焗生姜：【哟, 我们小少爷这是心疼了？】
　　C：【……滚】
　　江彦词有些无语，他放下手机想了想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C：【多少是因为我才会这样。】
　　盐焗生姜：【哦吼，敢情之前的杨雨薇和方芷打架, 还有之前那个谁谁谁和谁谁谁对骂不是因为你？怎么不见你这么操心。】
　　江彦词看他翻旧账，干脆关了手机, 没有再回消息。
　　余姜延作为吃瓜群众的第一线，也是校园论坛的管理，删删帖子的权力还是有的。
　　事情的热度也就维持了一天而已，毕竟高中每天发生那么多事情, 也没多少人拿着这一件事情不放。
　　要不是因为事件和江彦词搭上点边, 估计马上就没啥人讨论了。
　　顾知许从桌子上起来, 叫了一下他，“江彦词。”
　　“怎么？”
　　“你还生气吗？”她是指今天早上把他拦在校门口那件事。
　　江彦词没抬头, 淡声回应, “没生气。”
　　他一向大人有大量。
　　顾知许了然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罐旺仔牛奶放在他的桌子上。
　　江彦词掀起眼皮看了看，“赔罪的？”
　　“你可以这么以为。”
　　江彦词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拿起那罐旺仔牛奶，摸着冰冰的，罐子上面的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好奇怪……他伸手转了一个方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排AD钙, “诺, 我买的比你多。”
　　幼稚。
　　顾知许拆开吸管，扎进去, “行吧，勉为其难原谅你。”
　　窗外摇曳着银杏树, 每一个叶片在太阳的照耀下, 折射出绿色晶莹的光。
　　暗红色的墙体, 翠绿色的树，极致的的色彩交相辉映间，江彦词融于其中，他靠在窗边，懒懒散散的支着脑袋，少年的身形清瘦却不失力量。
　　顾知许拿出书包里的手机，江彦词侧头看过来，她摁下快门，将这转瞬即逝的一刻变成相册里的永远。
　　“你看外面，好美啊。”顾知许怕他问，赶紧岔开话题。
　　江彦词也没多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喃喃道，“得想办法赖在这个位置不走。”
　　在上课铃响之前，江彦词递给顾知许一本笔记，“你要不想要就丢了。”
　　顾知许翻开，是化学笔记，和上次的不一样，这本字迹工整了很多，而且记的很详细。
　　所以，江彦词不会以为上次她没要这个，是因为看不懂他的字？
　　她脑海里浮现这位别扭的傲娇怪，一边生气自己对他的冷漠，一边还要给她抄笔记的画面。
　　顾知许抬眸，眼睛里闪烁着光亮，“江彦词，谢谢你。”
　　江彦词陷入她眸中的春色，他默了片刻，“第一对你来说好像很重要，我只是想帮帮你。”
　　闻言，顾知许垂眸，看着笔记上的化学公式，她自己问自己。
　　第一重要吗？
　　应该很重要吧，至少对她现在而言。
　　至少对顾清而言。
　　应该是三年级的时候，顾清躁郁症开始变得严重，精神状态差到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去抚养一个九岁的女儿。
　　在去疗养院之前，她把顾知许送到了外公家，那时顾知许年纪还小，不知道躁郁症是什么，更不知道妈妈要去哪里。
　　她只是清楚的记得，那天她考了个第二，顾清给她得试卷签上名字后，一脸沉重的把她带到了外公家，接着她就开始了长达四年寄人篱下的生活。
　　外公一家很看不起顾清当了小三，早早便和她断绝了关系，如果不是给了钱，他们连顾知许这个外甥女也不想认。
　　对她最好的外婆很早就去世了，舅舅生了一儿一女，他们以为顾知许是来家里占便宜的，加上舅妈的教唆，动不动就欺负她。
　　起初是暗地里使坏，后面发现舅舅和外公根本不会管这些，他们开始变本加厉。
　　她不是隐忍的性格，只是在一次还手后，她被舅舅锁在房间里，饿了两天。
　　舅妈很懒，早饭都是给钱自己去外面买的，她的早餐钱无一例外，全被表弟表妹抢走，那些年她是一半靠着同桌的救济，一半靠着前一天晚上的剩饭，才勉强能撑到中午吃饭。
　　可即便这样，她也得了很严重的胃病，从小就瘦到大，所以现在的顾清，无论多么生气也会叮嘱她要记得吃饭。
　　那个时候她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成绩不好，没有达到妈妈的要求，所以她才会被丢下。
　　在每一次，因为自己取得好成绩被外公夸奖，表弟表妹因为成绩差挨骂时。
　　他们会将自己的怒气撒在她身上，即便她知道自己可以故意考差来避免，她也不敢，她怕，怕顾清再也不会来接她回去了。
　　顾知许永远记得那天，那年云昌格外的冷，她已经忘记自己做了什么，惹得表妹不高兴，将一杯一杯的冷水泼在她身上。
　　她发着高热被反锁在房间，就在她以为自己可能再也等不到顾清来接她，可能就这样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时。
　　顾清打开了门，她迷迷糊糊看见一张熟悉的脸，顾清像是救世主一样，带她远离了地狱。
　　那之后，即便顾清再三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时，她也依然惶恐，她怕自己稍有做的不好，就会被再次丢回去，所以她压制着自己身上属于小孩的天性。
　　像一个成熟的大人，希望用自己的乖巧，赢得顾清的喜爱和怜悯。
　　童年的阴影在脑海中长存，哪怕到了现在，顾知许已经有了对事物的基本认知，但刻在骨子里对第一的追求，也依然没有变少。
　　从始至终，她都是在为了成为，顾清眼中最完美的女儿而努力。
　　-
　　今天晚自习第一节 课是班会。
　　廖志平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表格踩着铃声来到班上。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双手撑在讲台上，范儿起的很足。
　　“班长记得拿本子记录啊，今天有挺多事情要讲的。”
　　赵静语从抽屉里拿出会议记录本，熟练的写上格式，抬头看着班主任等着他的下文。
　　廖志平喝了保温杯里的饮料，装模作样的吐着不存在的茶叶，他似乎是想调动起大家的情绪，故作兴奋的说。
　　然后“同学们啊，一年一度的运动会终于要来了！开心吗？！”
　　底下稀稀拉拉的附和着，“开心开心好开心。”
　　廖志平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这次可和平常的运动会不一样哦，咱们学校又拉了不少赞助，这次奖金和奖品可不是一般丰厚哦。”
　　同学依旧抬不起兴趣，他们作为尖子班中的一班，学习方面的奖学金拿到手软，这些体育方面的奖金都不够塞牙缝的。
　　廖志平砸砸嘴，“排名总分第一的班级班主任有奖金，到时候请你们吃火锅怎么样？”
　　听到吃火锅，杨华DNA动了，“老师老师，海底捞海底捞！”
　　廖志平挑眉，“那行，郑霖等下给咱们杨华安排几个项目哈。”
　　“没，老师我没有，我开玩笑的。”杨华如遭雷击，这要是真给他安排上几个项目，那他不完蛋了。
　　郑霖被逗笑，满眼信任的对他说，“那行，三千米就交给你了，华。”
　　“哇，你别搞我。”杨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班上笑作一团，气氛算是活跃起来了，廖志平趁机继续说道。
　　“咱们班在这个年级学习成绩已经是最好了，那我们体育也不能落下是吧，身体素质什么的也得跟上。”
　　有人附和自然也有人泼冷水。
　　“为什么要去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呢，运动会重在参与就好了，反正我们学习好，高考又不看这个，体育第一又不是学习第一，那么重视干什么。”
　　说这句话的是之前那个年级十一，叫万家航，他说话一向这么欠。
　　他同桌看到廖志平变了脸色立马推了推他，“别说了，老师生气了。”
　　廖志平沉默了会，语气变得比之前严肃不少，“你这么想无可厚非，但你哪来的自信说自己学习好？高不成低不就，半瓶水晃的倒是响。”
　　廖志平平时和同学们都是嘻嘻哈哈的，他教学好又和同学处得来，几乎没有学生不喜欢他。
　　他虽然很少生气，但是很注重原则，学校多次强调过要注意学生的综合素质，明知道老师重视，还刻意说这些扫兴的话。
　　廖志平自然不舒服。
　　“郑霖等下来讲台上拿表格，有想法意愿的去他那里报名。行了，自习吧。”说完又看了下万家航，气不打一出来。
　　万家航脸上红一阵青一阵。
　　杨华一向看不得这种装b王，“咱江彦词都不好意思说那句话，你们说这年级十一哪来的b脸这么怼我们志平啊。”
　　“就是就是，真无语，这下老师被气走了，你开心了吧。”
　　万家航自知理亏，干脆闭嘴看书。
　　江彦词未置可否，课是没法上了，干脆掏出物理试卷写了起来。
　　“找什么存在感，等下还要去办公室哄老师，烦死了。”赵静语看着就记了一行的本子有些无语。
　　“班长辛苦啦。”杨华说道。
　　赵静语没说话，下了位置拽着万家航去办公室哄人，这事情她干的倒是熟练得很。
　　还没等上课铃响，赵静语就满脸不爽的回来了，连带着垂头丧气的万家航。
　　“平哥还在生气？”杨华不由问道。
　　赵静语撇撇嘴，“可不是嘛，他叫我回来好好自习。”
　　廖志平作为班主任是很尽心尽责的，也从来没有因为成绩有失偏颇，他一向最看重的都是态度，今天万家航确实过分了。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这么说话，随便换个老师都得气的骂人，也就廖志平脾气好，一个人坐办公室里生闷气。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廖志平才象征性的出现了一下，“提醒下课桌椅坏掉的同学，如果明天下雨不做操就早上去换桌子，没下雨的话就等晚饭时间。”
　　大家对视一眼，都知道他这气算是消了。
　　赵静语松了一口气，“也就是他脾气好，如果是我，非得给万家航摆一年的臭脸。”
　　-
　　今天赵静语去她阿姨家吃饭了，顾知许一个人排着队打饭。
　　第一个窗口是她最喜欢的土豆牛腩，她想起上次不小心吃到的那片形似土豆的生姜，果断放弃了这道菜。
　　“油焖茄子和辣椒炒肉。”
　　“呀，许许姐，你也来食堂吃饭啊，好巧。”贺雨霄排在队伍中段，大老远的喊了一声。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顾知许语塞，她并不觉得在学校唯一的食堂里碰到隔壁班的同学有多巧。
　　她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就当是打招呼。
　　她付完钱随便找了个角落安静的开始吃饭，手里还拿着一个江彦词的化学笔记。
　　既然决定要去争那个竞赛名额，她就一定要全力以赴。
　　还没看多久就听见贺雨霄的声音，“许许姐，这有人吗？”
　　她抬头看过去，那边站着三个男生，江彦词也在里面。
　　她把小册子收好，摇了摇头。
　　贺雨霄一听，立马坐过来，这个角落一下被人占满。
　　他递给顾知许一瓶可乐，“请你喝。”
　　“谢谢。”她摸了摸杯身，是常温的，而他们的杯壁还冒着冷气产生的水珠。
　　顾知许有一种被照顾到的感觉。
　　这个小角落因为江彦词和贺雨霄的关顾，一下子变得引人注目起来。
　　贺雨霄神经一向大条，他仰头喝了一口汽水，“听说你八百了三分多？”
　　顾知许运动会报了长跑，今天体育课老师让体育委员给他们计时。
　　她平时看着细胳膊细腿，跑出这个成绩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三分零一秒。”她说。
　　“那也很不错了，你这成绩完全可以来我们班了。”
　　杨华一撂筷子，“贺雨霄，你这就不道德了，这要是被我们平哥知道，等下就拎着扫把去你班上。”
　　“哦吼。”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差点忘记了你们班主任是平哥，那咱九班少了一员大将，真是可惜可惜。”
　　他语气很是惋惜，表情有些夸张的搞笑，一下子就把顾知许逗笑了。
　　她很难得笑，笑也是浅笑，两双眼睛像月牙，眸子里有光闪烁。
　　江彦词这才注意到她嘴角边原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众人都注意到了江彦词的目光。
　　空气有一瞬沉默。
　　顾知许有些不自在的戳戳碗里的茄子。
　　“少爷，你菜凉了。”杨华善意提醒。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少爷这个称呼真的土爆了
　　贺雨霄：少爷少爷少爷少爷少爷
　　杨华：少爷少爷少爷少爷少爷
　　余姜延：少爷少爷少爷少爷少爷
　　江彦词：绝交


第25章 少年
　　江彦词撇开视线, 似是在掩饰一般，他挑了挑盘子里的菜，漫不经心的说, “也没多好吃。”
　　“哦？系嘛？我看你这都快光盘了嘞。”杨华故意调侃。
　　江彦词一记眼刀，眉梢微扬, “粒粒皆辛苦，你小学课文没学过？”
　　“要不然你是少爷，格局这么高。”
　　“你再贫？”
　　“我闭嘴。”杨华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江彦词对于江少这个称呼可以算是非常不喜欢，“别叫少爷。”
　　顾知许安静吃着盘子里的饭, 但心中不免好奇‘少爷’这个称呼从何而来。
　　直接问太突兀, 她选择放弃。
　　而贺雨霄的存在, 似乎就是为了替顾知许发声。
　　他可能是怕顾知许尴尬插不进话题，故意cue她, “许许姐是不是很好奇, 为什么都21世纪了，还会有少爷这种封建残留的称呼。”
　　谢谢你，代言侠。
　　“为什么？”顾知许觉得，贺雨霄这个朋友她能交到，的确是她的福气。
　　杨华胡乱扒完碗里的饭，举起手含含糊糊的说, “我来说我来说！”
　　江彦词微不可查的叹口气, 对于他们的打趣也没生气，就是无语, 心里默默决定以后不给杨华抄作业了。
　　初中的时候，因为江彦词爸爸想带着儿子装13, 故意开了一辆□□包的的跑车来学校, 下车的时候就像玛丽苏小说一样。
　　安排的保镖和仆人一字排开, 恭敬的喊他少爷，那场面又土又尬又好笑，关键是江彦词爸爸乐在其中，江彦词因为这丢脸的出场，生了一个月的气。
　　杨华他们本来觉得这种富二代应该是那种目中无人的，但因为贺雨霄的关系，他们和江彦词玩起来了才知道这人和想象中不一样。
　　后面熟悉了，聊到开学那天发生的事情，他们开玩笑叫江彦词少爷，发现他对这个称呼极其抗拒，但是人的本质就是喜欢犯贱，江彦词越是不喜欢他们就越喜欢叫。
　　顾知许听后，抬眸看了眼一个人生闷气还不忘挑辣椒的江彦词。
　　那一副傲娇的样子确实少爷脾气。
　　“杨华，你作业别想抄了。”江彦词撂下筷子。
　　杨华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哥，我开玩笑呢。”
　　一顿饭就这么打打闹闹吃完了。
　　这是顾知许从未经历过的，原来吃饭聊天可以这么开心，顾清之前教她要食不言寝不语，在饭桌上，她一直都是埋头吃饭，快速下桌。
　　她看着杨华和贺雨霄开着玩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顾知许觉得这种状态才是她应该有的，这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无拘无束，自由洒脱。
　　“对了，步行街附近有家新开的火锅店店，明天晚边去吃吃？”贺雨霄问道。
　　杨华眼睛一亮，“必须去，早就说这食堂不好吃，是该给自己改善改善伙食了。”
　　夕阳临近地平线，余晖洒向天际，他们三个并肩穿过树荫，一跃摘下树枝末梢的叶片，耳边的蝉鸣似在为他欢呼。
　　少年们享受着热烈的青春，像是一支画笔在顾知许心底的荒漠，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到之处野草肆意生长。
　　江彦词回头看向顾知许，“明天一起去吗？”
　　“好啊。”她眼里倒映着晚霞，站在那里好像是一株盛开的玉兰，清丽绝艳。
　　江彦词看着她，总觉得她眸中的色彩明亮了几分，好像原本空着的东西被什么装满。
　　不远处，谢秦羽看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咬牙切齿，“都是因为这个绿茶，现在他们吃饭都不叫我一起了！”
　　林伊摇头，觉得这两人光看背影都登对的不行，“不啊，他们在学校吃饭本来就不会叫你啊。”
　　“伊伊你居然帮她说话！”谢秦羽不可置信。
　　林伊耸肩，苦口婆心的开始劝她。
　　“没啊，我实话实说，你看人家顾知许啥都没做，江彦词都能对她这么好，这说明什么，说明爱情这种东西，努力是没有用滴！你还是放弃吧。”
　　“林伊！我要！和你！绝交！”谢秦羽丢下这句话，快步走上楼梯，一副气的不轻的样子。
　　“诶呀，小羽对不起啦。”
　　-
　　今天晚自习下课，顾清来了。
　　她站在校门口，在不算明亮的路灯下等着。
　　她今天穿着黑色长裙，配着一双高跟鞋，一头波浪卷随意又好看，即便看不到她的脸，光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也足够能吸引到他人的注意。
　　顾知许快步走过去，“妈妈，今天店里不忙吗？”
　　“还行，先回家吧。”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顾知许记得，这辆车每到周末就会准时出现在自己家楼下，接着顾清就会离开。
　　三中的人一向非富即贵，这车在这也算是常见的款。
　　路过的同学多看了几眼随意说几句，似乎是觉得顾知许的家境应该开不起这种车。
　　在驾驶位的是一名气质儒雅的男子。
　　他穿着白色衬衫，举止中可以看出是个很有风度的人。
　　顾知许收回目光上了车。
　　顾清坐在副驾驶上问她，“听说马上运动会了？”
　　“嗯嗯。”她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心不在焉的回答。
　　顾清系好安全带，“你报了什么项目？”
　　“四百和八百。”
　　顾清扬眉，不理解她的做法，“参加这个干什么，你有时间训练？”
　　“体育课和课间都有时间。”顾知许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只听她冷哼一声，“离期中考就二十来天，你课间去跑步？”
　　顾知许深吸一口气，“对。”
　　“呵，你已经有把握这次考第一了？”
　　“没有，第二应该可以。”顾知许回答，似乎听不出来顾清话里的意思。
　　她好像存心气顾清一般，说话全踩在了顾清的怒点上。
　　顾清气笑了，“顾知许，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顾知许没再说话，靠在玻璃上假寐。
　　顾清在副驾驶上，表情严肃，一副马上就要爆发的样子。
　　许沐添连忙打圆场，“参加运动会也蛮好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学习好了体育也很重要。”
　　顾清冷哼一声，别过脸不说话。
　　闻言，顾知许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后视镜，男人的下颌线精致，五官英俊。
　　眼眸里全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她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有几分相似。
　　难怪那么多追求者，顾清会和这人有几分交集。
　　顾知许突然想起了赵静语上课偷偷看的那本小说，好像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女主爱而不得苦寻与男主有几分相似的替身？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她甩甩脑袋将这奇怪的念头丢了出去。
　　-
　　英语课。
　　和所有人的英语老师一样，他们的英语老师盛薇也是一个很潮流的人。
　　她踩着细高跟进来，巡视教室一周，带大家安静后，“上课了，翻到58页，今天上新课。”
　　虽然才高二，但是很多班都已经开始学高三的课程了。
　　一班的进度一向都是全年级最快的。
　　因为是周五，在下课的前五分钟，教室突然躁动起来，大家伙纷纷收拾起书包准备下课。
　　盛薇忍了许久，发现同学们不但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
　　她一拍桌子，“怎么的？归心似箭？要不这英语课干脆别上了，你们现在就回家？”
　　班上一下子安静下来，面面相觑，不敢再有动作。
　　盛薇把书放下，话中带着怒气，“一到周五最后一节课就这样，马上就期中考试了，你们是不是觉得英语可以考满分了？”
　　“来，杨华你回答我，前面就你最起劲了，怎么？下课有什么活动让你这么激动？”
　　杨华被迫站起，“老师，对不起。”
　　他下课确实是有活动，这一周的课上的人快吐了，好不容易放假，他没收敛住。
　　“呵，你道歉倒是快，你们不是想下课吗？本来想着早点结束今天的课程，就不拖堂了，那既然你们这样，就慢慢来吧。”
　　她回到讲台上重新翻开书，“杨华你就站着听吧。”
　　今天该上完的课已经结束了，盛薇又加了一个课时，隔壁班都已经走完了，尖子班还在上课。
　　蒋壹媛唉声叹气，小声和同桌说，“好烦呀，我今天还约了闺蜜去唱k，天都快黑了还不下课。”
　　“谁不是呢。”
　　大家各怀心思。
　　只有杨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到了这种时刻，老师最先注意的都是他，杀鸡儆猴，他永远是那个鸡。
　　倒霉也没这么倒霉的吧。
　　门外不少路过的同学再一次感慨，“一班之所以叫尖子班是有理由的。”
　　“他们成绩好也是有理由的。”
　　“那算了，我还是想准时下课。”
　　还有些人在门口等着自己的朋友。
　　比如贺雨霄，他蹲在走廊拿起手机给江彦词发消息。
　　江彦词爷爷：【怎么还不出来，我快饿死了。】
　　C：【我们还有一会儿，你先去。】
　　江彦词爷爷：【行，下课了就赶紧来。】
　　盛薇还是不忍心拖太久的堂，稍微意思意思就宣布下课。
　　班上的人小心翼翼的收拾著书包，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再惹到英语老师。
　　这么一搞，相信接下来的周五英语课，这些学生估计是乖巧的不行。
　　“走吧。”江彦词说，他平时都不带书包，作业都是提前写完的，没什么要收拾的。
　　顾知许拉上拉链跟着他走。
　　杨华早就准备好了，一下课就背起书包，“哎哎哎，江彦词等等我。”
　　赵静语循声看去，发现顾知许和江彦词站在门口一起等杨华。
　　她舔了舔嘴唇，假装不经意的问，“你们去哪啊？”
　　“去吃火锅。”杨华有些惊讶，这同桌总算是主动找他说话了。
　　赵静语掩下眼底的情绪，“顾知许也去？”
　　“昂，我先走了班长，他们都在等我。”杨华急匆匆跑过去。
　　“火锅我来啦！”他兴奋的冲出教室。
　　赵静语心不在焉的把作业放进书包，有很多无法言说的情绪充斥在腹腔。
　　搞得她整个人难受极了。
　　谁都可以。
　　为什么偏偏就是顾知许？
　　凭什么是顾知许？
　　顾知许和江彦词并肩走在出校门的路上。
　　学校只剩下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
　　今天的天气很好，临近六点，天空有一层层渐变的彩霞。
　　大路两边是翠绿色的银杏，树上还在不断的落下叶子，像蝴蝶一样飘飘扬扬飞舞着。
　　风把顾知许的刘海吹乱了，她随意撩到耳后，伸手接了一片叶子在掌心。
　　树叶的纹理密密排列着，深深浅浅。
　　顾知许喃喃说着，“秋天快要来了。”
　　“今年的秋天来的有些早。”江彦词看向两旁的已经染上几丝浅黄的银杏叶。
　　“所以就应该来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来迎接美好的秋天咯。”杨华突然跳出来站在他俩中间。
　　顾知许收起银杏叶，怎么差点忘记了这货还在后面呢。
　　贺雨霄选的火锅店在市中心，因为是新开的，促销力度大，来的时候已经爆满，不少人坐在等候区闲聊。
　　服务员上前询问，“请问有预定吗？”
　　“有，姓贺。”江彦词回答。
　　“好的，请跟我来。”
　　穿过一桌桌冒着白气的位置，他们被服务员带进包厢，顾知许一进去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坐着五个人。
　　一瞬间，她的脚好似粘住了，但是为了不堵住其他两人的路，她换了个位置站着。
　　杨华越过众人随意挑了个位置坐着，“总算是到了，顾知许，你咋不坐啊，来来来，别客气。”
　　“江彦词，来，坐我这边。”谢秦羽挥着手，示意江彦词坐过去。
　　作者有话说：
　　谢秦羽：你去和顾知许做朋友吧！
　　林伊：我是挺想和她做朋友的，嘿嘿


第26章 吵架
　　包厢目前的情况是, 贺雨霄坐在对门，他旁边还有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人。
　　上次顾知许在网吧和他有过一面之缘，顾知许初步判断这个人就是他们提到过的小延。
　　还有一个高个子女生, 她旁边坐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男生。
　　一张桌子只剩下杨华和谢秦羽的旁边还有位置。
　　谢秦羽已经开口叫江彦词过去了。
　　所以她没得选。
　　起初她答应吃饭，是以为这就是普通的四人聚餐, 如果她知道人数会翻一倍，她一定不会答应来的。
　　为了不扫兴，顾知许压下心中的不舒服。
　　她走过去准备坐下，反正吃顿饭而已, 降低自己存在感就行了, 吃完走人就是。
　　江彦词一直在她后面等着, 看顾知许选好了位置后，他走上前拍了拍杨华的肩膀, 指了指谢秦羽旁边。
　　“我和她坐, 你去那边。”
　　杨华也不关心谁和谁坐，乐呵呵的跑到谢秦羽边上，位置什么的不重要，他只要能吃到火锅就行。
　　反倒是谢秦羽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当着大家的面她不好发作，只能通过肢体语言表达自己自己的不满。
　　杨华被她整的无语, “你干嘛, 公主病又犯了？”
　　“杨华你给我闭嘴！”谢秦羽本就不爽，被杨华怼了更是生气。
　　顾知许没想到江彦词会开口换位置。
　　处在陌生的环境, 人都是会下意识的想要靠近熟悉的人。
　　旁边坐着江彦词，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洋甘菊香气, 她原本心里的不舒服, 因为他的刻意照顾好像少了一点。
　　“愣着干嘛, 你不饿吗？”他兀自坐下，帮顾知许烫好碗筷递给她。
　　顾知许轻声说了句谢谢。
　　贺雨霄挠挠后脑勺，有些过意不去，他本来只打算四个人吃吃的。
　　只是余姜延这小子大喇叭四处说，然后人就多了起来，都是一起玩到大的，他又不好意思拒绝。
　　这其实没什么，只是怕顾知许会尴尬，这个局好歹是他约的，搞得最后顾知许谁都不认识，这样太不够意思了。
　　不行，他得做些什么。
　　贺雨霄站起来颇有东道主的意味，他开始给顾知许介绍。
　　“许许姐，来来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都是一起玩到大的，以后也就是你的朋友。”
　　他拍了拍旁边的人，“这位是我的小兄弟余姜延，也是九班的，来，给我许许姐打个招呼。”
　　“许许姐好。”他长的很小，但是个子又高，有点像时下流行的小奶狗。
　　顾知许干笑着，“你好你好。”
　　求求你别再介绍了。
　　贺雨霄貌似来了兴致，“这是我们九班一枝花，难得的女生，叫林伊，体育可好了。”
　　“许许姐好。”林伊朝她害羞的挥了挥手。
　　场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你好你好。”顾知许微笑着，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贺雨霄。
　　本来只是吃个饭而已，吃完大家就拜拜了。
　　但他硬是要一个一个介绍过去，然后一个一个站起来问好，这场面就像是□□大佬会面一样，尴尬的顾知许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她干笑着，贺雨霄，你看的出我的勉强吗？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等下再认识，我都饿死了。”杨华说。
　　顾知许快跪下了，此刻杨华好似英雄，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行行行，大家别客气，吃完再点，你们霄爷我有钱。”贺雨霄觉得，他这么努力了，顾知许应该不会不自在了吧。
　　江彦词随意扫了一下已经上的菜，侧头低声问顾知许，“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突然靠过来，离得很近，周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顾知许握紧手的筷子，面不改色的回答。
　　“没了。”
　　江彦词了然，“行，有什么事就和我说，这些都是我初中的同学，大家都挺友好的。”
　　顾知许点头，她抬头看了看对面女生要吃人的目光，心里想着，这个友好的大家应该不包括谢秦羽吧。
　　顾知许不挑食，但是偏爱辣，贺雨霄点的锅底是鸳鸯，这里的辣锅味道很正，她夹了片毛肚，辣椒刺激着她的味蕾，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谢秦羽闷闷不乐的涮着牛肉，看着对面女生吃的开心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我才发现上次我们七个人聚这么齐还是去年寒假。”
　　明明在场八个人，少算的一个是谁呢？
　　顾知许挑眉，不甚在意的继续吃着碗里的东西。
　　谢秦羽瞟了一眼顾知许，继续说，“想起我们初中那会儿，一有机会就溜出去来吃，当时校门口附近的餐馆都被我们吃了个遍。”
　　一提到初中，场子热起来了，大家纷纷开始回忆往昔，聊着一些当年的趣事。
　　顾知许当然知道谢秦羽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不想带她玩呗，她也不开腔，安安静静的用公筷把谢秦羽下的牛肉全夹到自己碗里。
　　大家都怕顾知许插不进话，担心她不自在一直在cue她，顾知许浅浅笑着，时不时说几句。
　　场面也算和谐。
　　似是没有到达谢秦羽意想的效果，她有意无意的把话头扯到别的地方，就是不想让顾知许参与。
　　好几次顾知许说话，她全故意打断，后面顾知许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很明显的孤立，大家都看出来了，贺雨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江彦词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沉默的看着谢秦羽乐此不疲的说着，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顾知许吃饱放下筷子，又开了一听豆奶叼着吸管慢慢的喝着，把谢秦羽说的话当成乐子在听。
　　她这么多小动作无非就是想告诉顾知许，你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你融不进来的，别勉强了。
　　此情此景，顾知许突然想起《倚天屠龙记》里赵敏说的一句话。
　　——“我偏要勉强。”
　　顾知许饶有兴致的看着谢秦羽耍着大家一眼就看透的心机，不过是小女生的把戏，她倒没多生气，只是有些不爽。
　　江彦词把牛奶罐子扔在桌子上，冷冷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但可以听出话里的怒气，“差不多得了，非要把事情闹得难看你才满意？”
　　四下噤声，全都闭上了嘴巴，一直闷头干饭的杨华和余姜延，害怕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熟悉江彦词的都知道，他虽然是少爷脾气，但很少生气，这次他是真的被惹到了。
　　谢秦羽有呆愣住，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生气了，刚想要说话就被杨华拦住了。
　　“你可快闭嘴吧，没看见江彦词生气了？还说？”
　　杨华拉住她，现在闭嘴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吃饱了吗？”江彦词压下心底的不爽，深吸一口气，他转头问顾知许。
　　她嘴里叼着吸管，含糊回答着，“嗯嗯。”
　　江彦词把手机扔进口袋，起身对贺雨霄说，“我们先走了。”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江彦词就拉着顾知许离开了包厢。
　　顾知许手上还拿着豆奶瓶子，看着他的手，不深不浅的力道将她的手腕紧紧握住，那里传来温热的触感，顾知许有一瞬间失神。
　　一直到离开火锅店，江彦词才松开手，他回头脸上表情复杂，“抱歉，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有了。”
　　人是他带来的，局是贺雨霄组的，最后搞成这样，江彦词心里特不是滋味。
　　前面他看着顾知许沉默的吃着饭，就像是路边被人抛弃的流浪猫一样低着头。
　　他窜起一股无名怒火，接着有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觉得自己今天带她来吃饭，tm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甚至还气贺雨霄招呼不打，叫了这么多她不认识的人一起来吃饭。
　　顾知许看着江彦词，鼻子莫名酸涩。
　　她强忍着眼眶的湿意摇摇头，没有说话。
　　即使今天江彦词忽视她全程不表态，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那些令人童年回忆让她有一颗强大的心，习惯了别人的忽视和不在意。
　　也能对那些刻意的排挤与讨厌表示不在乎，她很少因为别人的针对和敌意感到难过。
　　可就在刚刚，江彦词拉着她离开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其实自己是在乎的。
　　她平日里摆出的那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不过是在假装坚强。
　　明明自己没有那么差劲，可在面对别人的关心与照顾时，她总会产生一种害怕的情绪，怕有人对她好，怕她会习惯这种好意。
　　她觉得这些不是她应该得到的。
　　-
　　看着两人一起离开，众人脸上神色各不同。
　　谢秦羽握紧手上的筷子，气得脖子都红了。
　　“我们和他才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居然丢下我们一伙去陪她？”
　　贺雨霄皱着眉毛看着她，隐忍着。
　　杨华扯了扯她的袖子，“都叫你别说话了，好好吃饭不行？”
　　“江彦词都走了，我怕什么。”谢秦羽甩开他的手。
　　贺雨霄深吸一口气，青筋直跳，“谢秦羽，你多大了，还玩小学排挤人那套？”
　　“我怎么了，不是说圈子不同不必强融，要不是你，那女的会和江彦词关系这么好？”谢秦羽开始咄咄逼人。
　　她下意识的以为，江彦词和顾知许关系突飞猛进全是贺雨霄在帮忙。
　　“他俩关系好是他们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又瞎操什么心。”
　　谢秦羽气急，她站起来说，“贺雨霄，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喜欢江彦词，作为朋友，你不应该是帮我去追他吗？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啊。”
　　贺雨霄看着他，心里堵着的气顿时被她的话点燃，“呵，你也不看看江彦词拒绝你多少次了，死缠烂打的有意思吗？”
　　闻言，谢秦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睛一红就哭了出来。
　　“你说我死缠烂打？江彦词帮她，你也帮她，你凭什么这么讲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来都不会这样凶我的，我算是发现了，你们男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贺雨霄唇角绷直，半晌没说话。
　　林伊起身过去安慰谢秦羽，“行了行了，大家都少说几句。”
　　“霄哥别生气，小羽她知道自己错了。”余姜延赶紧打圆场。
　　“你胡说！我没错！”谢秦羽哭的正起劲，一听他这么说赶紧抽泣着反驳。
　　贺雨霄发完火后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冲，他站了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
　　“我去结账，你们自便。”丢下一句话，他离开了包厢。
　　一顿饭就这样吃的不欢而散。
　　出了火锅店，贺雨霄坐在门口树边的石凳上，他打开相册里的收藏，里面是一张谢秦羽小时候的照片。
　　（不要屏蔽作话）
　　作者有话说：
　　杨华：吃个火锅屁事这么多，要吵架不能等我吃完再吵？
　　以后的更新时间不出意外都是晚上九点，偶尔会提前到下午六点，希望可以多多评论活跃活跃。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o(￣ε￣*)


第27章 靠近
　　她扎着两个小编, 精致的像个芭比娃娃。
　　小时候谢秦羽和他关系最好，一天到晚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哥哥。
　　后来长大了，她突然就喜欢上了江彦词。
　　他眼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姑娘开始追着其他人跑, 甚至还让自己去撮合他俩。
　　贺雨霄心里再难过也只能忍着，将这份爱意藏在心底。
　　刚刚从谢秦羽三番五次打断顾知许说话起, 他就在忍，他很生气，气谢秦羽为了江彦词争风吃醋，气她为了一个男生做出那些掉价的事情。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 谢秦羽他们才出来, 看样子情绪平复了不少。
　　余姜延几人发现贺雨霄在门口等, 对视一眼就知道了大家心中所想。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沈望面无表情的说。
　　余姜延附和道，“我也是我也是, 我妈老早就发消息给我了。”
　　“是啊, 我哥和嫂子吵架了，我得回去劝架。”杨华睁着眼睛说瞎话。
　　只剩下了一个林伊，她一看大家都走了，赶紧松开了揽着谢秦羽的手，也打算溜之大吉。
　　谢秦羽不可置信，“伊伊, 你也？”
　　“哎呀, 我来亲戚了，很痛的, 要回去休息。”
　　林伊把她往贺雨霄那边推了推，“你把小羽安全送到家哈, 别再犯浑了, 我们好不容易哄好的。”
　　没等谢秦羽反应, 她坐上沈望的车就跑了。
　　火锅店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的，谢秦羽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贺雨霄打破沉默。
　　谢秦羽撇撇嘴，“人都走光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贺雨霄叹气，“对不起，我今天说话不过脑凶了你，是我的错。”
　　谢秦羽虽然有公主病，但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更何况她还没占理。
　　“刚刚他们在里面也说我了，我今天也不应该这样做的，她好歹是你的朋友，我太过分了。”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她不喜欢顾知许，虽然顾知许什么也没做，但是从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起，谢秦羽就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生会抢走属于她的很多东西。
　　他们七个人一直玩到现在，突然加了一个人进来，她怕，怕时间久了自己就不是那个中心，不是最重要的了。
　　也担心自己从小就喜欢的男生会被顾知许抢走。
　　所以她控制不住的想要排挤她，想把她隔绝在外，不要让她进自己的圈子。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谢秦羽的危机感再一次加深，她知道自己错了，江彦词为了顾知许凶她，她很生气。
　　可贺雨霄也这样，她觉得很委屈。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凶过谢秦羽，以前就算她因为任性做错了很多事情，他都没说过一次重话。
　　“贺雨霄，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再因为别人凶我了。”
　　贺雨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啦，我发誓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举着三根手指对着谢秦羽说道，认真的模样倒是像那么回事。
　　-
　　这个时间点的迦南是最繁华的，各色霓虹灯照亮了整个市中心，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悠闲的逛着街。
　　顾知许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贺雨霄发的消息。
　　不吃鱼：【许许姐，今天这顿饭让你吃的不愉快，我的问题，给个赔罪的机会吧。】
　　顾知许收起手机，没有回那条消息。
　　江彦词见她心不在焉的，看了看手表，想起之前她着急忙慌的跑回家，问道，“家里有门禁？”
　　这么一说，顾知许突然想起来，今天顾清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
　　换做是平常，早就开始电话轰炸了。
　　看样子是还在热恋期，间歇性忘记了她这个女儿。
　　顾知许说，“十点吧。”
　　顾清一般都是这个点回来的。
　　“我送你回去吧。”
　　“好。”
　　这边地段繁华，尤其是周末的晚上，网约车排几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打的到车。
　　“坐地铁吧。”顾知许提议道，只这个时间点可能地铁会很挤。
　　她有点担心这位大少爷没挤过晚上九点钟的地铁。
　　江彦词倒没觉得有什么，他把手机扔进口袋，“行。”
　　现在正是下晚班的高峰期，两人是被硬挤上的地铁，座位早就没了，就连过道都拥挤的要命。
　　顾知许手握着座位最前端的扶手，透过车窗的倒影，她看着身后的江彦词。
　　他一手拽着顾知许头上的拉手，一手握在顾知许的扶手上边，几乎把她整个人圈住，她被隔绝在人群外，被安全感包围。
　　因为车窗有些模糊，她看不清楚江彦词脸上的表情。
　　位置上有几个女生一直往这边瞟过来，她们小声嘀咕着，在猜测两人的关系。
　　顾知许先前因为太挤被迫侧着腰，时间久了不是很舒服，她换了一只手握扶手，想转过去，移动的时候，她的后脑勺好像碰到了什么。
　　顾知许抬头看去。
　　就像所有偶像剧里一样，每每到这个时候，地铁都会到站停下。
　　因为惯性，江彦词重心不稳，他整个上身倒了下去，左手紧紧拉着扶手，才在快要撞上的时候停了下来。
　　呼吸喷洒在鼻尖，顾知许条件反射往后退，她后面是有人的，眼看着就要撞到身后的人。
　　有一只手迅速揽过她的腰，将她往前带。
　　顾知许呼吸停住，眼眸微睁，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要把她压倒。
　　她鼻子撞在江彦词的胸膛上，痛的眼泪差点出来，那股属于他的洋甘菊味道越发浓烈。
　　此时，语音播报响起冰冷的女声，“珠山北路站，到了，请从左侧车门下车，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安全，下一站，珠山南路。”
　　顾知许再一次抬头。
　　那双眼睛好看的过分，江彦词甚至能看见她清澈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他握着扶手的手不自觉用力。
　　他似是在掩饰一般轻咳了一声问道，“站稳了吗？”
　　“嗯。”顾知许后知后觉的揉了揉鼻子。
　　江彦词松开了手，两人迅速分开，仿佛刚刚的事情没发生一样。
　　顾知许摸了摸胸口，那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如果环境再安静些，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江彦词耳垂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快到了。“
　　“嗯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铁站，这边走路去珠山南苑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昏暗的路灯拉长两人的影子，明明两人隔着距离，但影子却亲密的靠在一起。
　　江彦词也在看着影子，他突然开口，“我好像看到你妈妈了。”
　　顾知许连忙抬头看过去，而她的妈妈在不远处往这边走过来，她慌乱的看向旁边，而身边的江彦词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个距离顾清完全看不到她，顾知许顾不得其他，她走进一条小道。
　　她必须得在顾清回去之前到家。
　　等她和时间赛跑，成功在顾清回家之前躺在床上，她安静感受的心跳加速，跑步后分泌出来的多巴胺，让她本就好的心情更加愉快。
　　手机有信息弹进来。
　　C：【到家了发个消息给我。】
　　顾知许躺在柔软的被子上，双手举着手机打字：【到了，你前面去哪了？】
　　江彦词靠在墙上，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敲打：【怕你妈妈看到我误会，随便溜进了一条巷子里，你到家了那我现在回去了。】
　　手机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此刻的五官变得无比柔和，眉目间的冷淡被笑意代替。
　　言：【好，注意安全，后天见。】
　　C：【后天见】
　　顾知许来来回回看着手机屏幕上短短的几句话，整个人好像被泡在旺仔牛奶里一样甜腻腻的。
　　-
　　等江彦词把顾知许送回去后，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妈妈，我回来了。”
　　贺从宜在沙发上打着电话，看到江彦词回来她轻声和那头说了句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怎么不和同学多玩玩？”
　　江彦词坐在玄关换鞋，“她家里有门禁。”
　　“张姨在厨房里给你准备了夜宵，全是你爱吃的。”
　　贺从宜撑着脑袋，坐在对面看着江彦词吃东西，“对了，明天爸爸妈妈要出差，你就去外婆那住几天。”
　　“好。”江彦词看着碗里的龙虾，脑子的想起了顾知许，她现在在干嘛，她妈妈有没有发现她晚回了，发现了会凶她吗？
　　贺从宜和江彦词说着家常，温柔的好像江南小镇上朦胧的烟雨。
　　江彦词抽了张纸巾擦嘴，听的有些心不在焉。
　　“小词？”贺从宜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挥，“在想什么呢？”
　　江彦词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舔了舔嘴角，沉默片刻他才开口，就像小时候和妈妈谈心那样，把心中的顾虑说出来。
　　“我认识了一个女生，她很优秀也很勇敢，我会不自觉的被她吸引，我觉得，我可能是喜欢上她了。”
　　“但最近我发现，我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觉得她很可怜，这种喜欢掺杂了别的情感，我觉得好奇怪，我或许并不喜欢她，只是单纯的心疼她而已。”
　　贺从宜看着眼前这个本来没心没肺，却因为情窦初开，而变得纠结别扭的儿子，她嘴角漾起浅浅笑容。
　　“心疼才是爱一个人的开始，你的喜欢没有掺杂别的情感，它反而会让你的喜欢变得长久，小词，妈妈很开心你能和我说这些。”
　　“妈妈恭喜你，迎来了属于你的初恋，同时，我也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用心且认真的去对待这份感情。”
　　作者有话说：
　　不早恋！不早恋！不早恋！


第28章 混战
　　又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估计和班主任一样被校长灌了鸡汤，一个个都对运动会及其重视。
　　一有机会就训练那些报名的学生，这次还和五班的老师商量来个友谊赛, 想比比4乘100。
　　还让班上的同学都去田径场看。
　　班上同学都不太高兴，尤其是即将比赛的运动员。
　　郑凌无奈把手中心爱的篮球给同桌, 一脸难过，犹如上刑场。
　　“这有什么好比的，人家五班和九班体育那么好，我们班体育本来就差, 那接力赛咱也没他们厉害, 老师让我们比不是自取其辱吗？”
　　“对对对, 我们强项又不是这个，偏偏要赶鸭子上架。”
　　“哎呀, 反正也赢不了, 随便跑跑就是了。”
　　江彦词没说话，一个人在一边安静的做着准备工作，等其余三人的吐槽差不多结束了才开口。
　　“是，他们接力很强，但是随便跑跑是几个意思？这么多人看着不嫌丢脸？”
　　吴峰添干笑着，“我开玩笑的, 这可是我们班的荣誉之战, 输也要输的漂亮是不是。”
　　“对对对，不管什么事情总要全力以赴嘛。”
　　郑凌看着这两棵墙头草, 气不打一出来，敢情就他这个体育委员不把集体荣誉当荣誉咯？
　　“那我们一定要加油！”郑凌连忙补充说道。
　　江彦词偏头看着他们, “好。”
　　另外一边五班的人也在议论这件事情。
　　“老师有毛病吧, 让我们和一班跑, 我们的目标是九班，和他们比不是在浪费时间？”
　　“没办法，老师安排的。”
　　“随便跑跑呗，反正又不会输。”
　　“好嘞哥，就算你不来我们也照样碾压一班，小胡你就看着我接下来怎么嘲讽他们。”
　　“必须整，平时就看不得一班仗着学习好趾高气扬的样子。”
　　顾知许照例来小卖部给江彦词买水，货架上的农夫山泉只剩下了一瓶，顾知许走上去正要拿下来。
　　一只手比她更快够到。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转身想拿另一个牌子的水。
　　“这瓶给你吧。”那人说。
　　顾知许这才抬眸看他，想起他就是上次那个把口香糖扔她手上的男生。
　　祝宁景把水递给她。
　　“不用，谢谢。”顾知许随手拿了几瓶水，转身想走。
　　她能记住这个人是因为之前贺雨霄提起过，说整个学校也就祝宁景能和他较量下。
　　而且他和贺雨霄有个很傻b的外号，叫什么三中双king。
　　顾知许当面嘲笑过贺雨霄好几次。
　　“等一下，你怎么总躲着我啊？”
　　祝宁景见看看见自己就跑有些不解，他拿出手机看了看自己，发现还是挺帅的啊，不至于吧。
　　难道是校霸的身份太有距离了？
　　就连想和同学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祝宁景这话成功让顾知许想起了，之前赵静语看的小说，好像是叫，帅气校霸爱上我？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顾知许不理解中二少年的脑回路，怼完又怕挨锤，说完就溜了。
　　顾知许抱着水随处找了块空地坐下，眼神自动搜寻江彦词的身影。
　　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江彦词是最后一棒冲刺，郑凌第一棒，吴峰添第二，剩下的第三棒是汪明成。
　　分配的都挺合理的，只是五班就没这么认真了。
　　他们好像就是想证明自己不认真跑也能照样赢一班一样。
　　越是适合自己的位置越是不跑，还拉了一个替补上来，偏偏让他跑第三棒。
　　总所周知，4乘100难度最大最需要技巧的就是第三棒，因为会有弯道，这是很需要经验的。
　　“他们这是干什么，我明明记得那个寸头是冲刺的，怎么去跑第一棒了。”
　　“不止，他们替补人员居然是第三棒，到时候跑弯道能行吗？”
　　“他们到底什么意思啊。”
　　江彦词蹲下身系好鞋带，看着对面分配出不合理的阵容时，他眼睛微眯，扯了扯嘴角，“一瓶旺仔，我赌我们这次不会输。”
　　郑凌瞪大眼睛，“不可能吧，对面就算把一个主力换下来，整体实力还是比我们高出很多的。”
　　“信我。”丢下这句话，江彦词就跑到自己的位置准备。
　　他不是盲目自信的人，双方差距太大赢的几率为0，但是五班故意羞辱，看得出来他们是不会好好对待这次比赛的。
　　人家都这样了，再赢不了就是他江彦词废物。
　　老师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郑凌虽然腿长，但是对上体育强班还是被拉下好大一截，就在寸头要把棒传给第二个人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对着郑凌竖了一个中指。
　　五班的人看了直接沸腾欢呼，“哦吼，牛逼！”
　　“强！帅！酷！”
　　一班同学原本就对这次友谊赛不抱有希望，但看着自己班上的同学被人这么羞辱。
　　他们心中生出一股无名怒火，即便知道不可能赢，也在心里隐隐希望有意外发生。
　　郑凌气的要死，但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怒气化作力量认真冲刺。
　　因为寸头临时掉头挑衅，拉下的距离反倒也没太恐怖。
　　本来以为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第二棒的人又来挑衅，他故意放慢脚步在吴峰添的面前吹口哨，那副嘴脸猖狂又恶心。
　　顾知许坐在足球场上，她作为旁观者都怒意横生，更何况那些正在比赛的运动员。
　　“md，臭傻逼。”
　　顾知许回头看，发现是贺雨霄，“你怎么来了。”
　　“哎呀，许许姐你也在啊。”他顺势坐下来，“我们那边训练结束了，就过来看看，这五班也真是出息，净整这些丢人的事。”
　　周末那顿火锅结束后，周一早上贺雨霄带着谢秦羽来找她道歉，本来就是小女生的勾心斗角，没造成什么实际伤害。
　　看贺雨霄那么诚恳的道歉，反倒把顾知许搞得不自在。
　　“怎么两瓶水，你这瓶给江彦词买的？”
　　顾知许敷衍的点了点头，精力全在比赛场上，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贺雨霄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这是……”顾知许想解释。
　　贺雨霄打断了他，“我懂我懂。”
　　要不是谢秦羽说，他还不知道这两人有一腿。
　　那边已经轮到了第三棒，汪明成将这些挑衅全看在眼里，这一跑几乎是用尽全力。
　　弯道会有很大阻力，好在他一直跑的都是400米，对于弯道方面也没有太薄弱，这才才勉强缩短了一点前两棒落下的距离。
　　五班最后一棒是一个小个子，虽然矮，但是爆发力极强，他一直都是跑的第一棒。
　　这次他选择换顺序，就是为了在结束的时候，狠狠的把江彦词的尊严踩在脚下。
　　他的起点和江彦词很近，以为自己必胜加上想挑衅江彦词，他朝那边喊道，“采访下你，马上就要输了，什么想法，难过吗？”
　　江彦词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静静等着汪明成给他接力棒。
　　小个子被他的无视搞的气急败坏，“反正你今天一定会输给我。”
　　江彦词淡淡撇了他一眼，“你们玩儿脱了。”说着就接过了最后一棒，朝终点冲去。
　　小个子这才慌乱的回头看，为什么第三棒的人还没来。
　　第三棒因为是替补，很少跑弯道，在转弯时没控制好速度便摔倒在路上。
　　等他爬起来冲过去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江彦词已经领先了30米，这个差距就算换成一级运动员也弥补不了了。
　　胜负已然成定局。
　　江彦词站在终点对着姗姗来迟的小个子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这是在替之前被羞辱的两名同学报仇。
　　搭配上他满脸漠视的表情，小个子感觉自己的犹如蝼蚁被他俯视着。
　　一直压抑着的一班同学在此刻欢呼起来。
　　“牛逼！！”
　　“啊啊啊！解气了解气了。”
　　“呜呜呜，为什么我好想哭啊。”
　　“五班垃圾垃圾。”
　　贺雨霄也被这扬眉吐气的举动整的激动，他朝那边大声喊着，“江彦词牛逼！江彦词我爱你。”
　　“行了，我去买水。”江彦词把校服脱了扔给他。
　　贺雨霄嘿嘿笑，“哪能让你去买水啊，咱许许姐都买好了是吧。”
　　说着朝顾知许递了个眼神。
　　顾知许赶鸭子上架，抱着水跑过去，“水给你。”
　　江彦词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很热吗，怎么脸这么红？”
　　顾知许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她眼眸微睁，脸更红了，躲开江彦词的目光，“今天太阳很大。”
　　“是么？”他抬头看了下天空，接着点点头自问自答，“确实很大。”
　　贺雨霄走过去搭上他的肩膀，“行了，今天霄爷开心，咱去小卖部庆祝庆祝。”
　　“赢了个接力赛而已，有什么好庆祝的。”江彦词仰头灌了口水，喉结滚动，一滴汗水顺着突起落下，跌入他的衣领。
　　江彦词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五班的那四个人听见。
　　小个子喝完水，气愤难当开口讽刺道，“没错，有什么好庆祝的，要不是我们第一二棒让着你们，真以为就你们班这些只会读死书的呆子能赢？”
　　“就是，不是靠自己实力赢的，怎么好意思说这句话啊。”他们似乎还是不服气。
　　这伙人从小因为成绩不好天天被家长拿去和优等生比，现在好不容易抓这个机会，可以把学校成绩最好的那些人踩在脚下。
　　结果却出了差错。
　　引以为傲的东西被最讨厌的那类人打败，无疑是在告诉他们，自己不但成绩不如人家，体育也比不过。
　　这换做谁能忍，小个子想着就将手中的水瓶朝那边扔去。
　　不偏不倚，正是顾知许的方向。
　　他不敢扔江彦词，只能挑个看着好欺负的软柿子捏。
　　顾知许看着飞来的水瓶，瞳孔放大，她下意识躲，然而有人比他更快，一双有力的手掌挡住了即将飞来的水瓶。
　　江彦词的手腕被砸的发麻，他眉头皱着。
　　“有事吗？”
　　顾知许摇头，有些后怕，“没……”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真不怪我，谁让你要站江彦词旁边呢。”那小个子无奈耸肩，表情欠揍。
　　几乎是瞬间，江彦词将手上的水对准小个子的脸就是一扔。
　　他跑步其实也就一般般。
　　投篮才是他的强项。
　　命中。
　　小个子被砸的一懵，衣服被水淋湿，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江彦词拽着他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你不挨打不痛快是吧？”
　　他从来不觉得暴力能解决问题，但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江彦词顿时觉得，有些人真的打一顿最解气。
　　小个子毫无反抗能力，他声嘶力竭的喊道，“江彦词，你要不靠着你爸爸，你tm就是个废物！”
　　江彦词打架一直都很凶，拳拳砸在命门上，小个子痛的直嚎叫。
　　“你有本事打死我啊？！”
　　江彦词冷笑，“你真该回娘胎好好学学怎么做人。”
　　周围的小伙伴纷纷上去帮架。
　　混乱中，江彦词的脸被人打了一拳。
　　本来在一边看戏的贺雨霄哪能看得下去，招呼九班的小伙伴冲了上去。
　　场面混乱的很体育老师连忙过来拦，可是在场的个个都是热血少年，哪能听的进去。
　　老师别说劝架，自己还差点挨了几下。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叫保安。
　　五班vs一班九班。
　　先不说实力，光是人数就输的彻底。
　　其他同学还好，尤其是那几个出口嘲讽挑衅的人个个鼻青脸肿。
　　贺雨霄还是不解气，揪起那个偷袭江彦词的人又是一拳，“就凭你也敢对江彦词动手动脚的？他妈的废物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贺雨霄你特么就是江彦词的一条狗！看着主人挨打了，疯狗开始乱咬人了是吧！”那人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只有嘴还在硬。
　　“妈的你再胡说！我特么是江彦词爷爷，是你曾祖，来，乖曾孙，叫曾爷爷！”
　　这小子居然敢乱辈分？
　　挨打，必须挨打。
　　-
　　年级办公室。
　　群架打得很混乱，参与的人太多了，没有办法把全部人叫来，老师就抓了几个性质比较恶劣的带头人。
　　五班三个，一班四个，九班七个。
　　九班班主任气得要死，“人家一班五班闹矛盾，怎么你们去了这么多人？！”
　　“老师，五班丢我们学校的脸，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贺雨霄摊手。
　　“贺雨霄你真是好样的，这事轮的到你出头？再说，人家五班的学生好好的，咋就丢我们学校的脸了？”
　　这个班主任是个和稀泥，几句话就想把错误推到五班身上去。
　　贺雨霄这么一听就知道这次班主任没有太生气，“都说了友谊赛，他们仗着自己跑的快又是比中指又是吹口哨，最后玩脱了输了还不服气，咱不是应该认真对待每一场比赛吗！就算输了也得输得起对吧！”
　　“对！”九班其余六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大的快掀翻了办公室。
　　“闭嘴！”
　　三个老师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决。
　　五班班主任看情况不太对率先说，“老廖，你看看我们班学生被打得啥样了。”
　　这么一听，贺雨霄不干了，扶着腰就开始扯着嗓子喊，“哎哟，我腰好痛啊，哎呀，前面五班的人偷袭我给我踹了一脚，我腰快断了，你说我这以后幸福生活怎么办呀。”
　　这一下，九班和一班脸上没挂彩的全都开始演了起来。
　　江彦词也装模作样的摸了摸了擦伤的脸。
　　“你看我们江彦词，这么帅一个人，脸上留疤了怎么办，以后还能娶到老婆吗？”
　　实在是办公室人有点多，不然江彦词真想给他一脚。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到底谁娶不到老婆，谢秦羽现在都没理你吧，你完蛋了
　　贺雨霄：呜呜戳我痛处是吧


第29章 处罚
　　“这次性质都很恶劣！都是同学, 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是不是，动什么手呢，你说对吧老吴？”廖志平坐在椅子上, 笑眯眯的，一副和事佬的样子。
　　“是是是, 无论怎么样，先动手的总归不对。”吴老师能说什么，确实是他的学生先动的手，也只能附和着点头。
　　“我也看了下, 大家都受了挺重的伤, 然后呢......”廖志平喝了口茶开始款款而谈。
　　教室那边。
　　这节课是物理课, 廖志平去处理打架的事情没有来班上。
　　同学们的心异常躁动，对于这件事情就连一直喜欢泼冷水的万家航也变了性。
　　“江彦词可是为了我们班的集体荣誉才上去打架的, 这要是挨批怎么办啊。”
　　“平哥那么喜欢他应该不会吧。”
　　“这打的可是群架啊, 而且又不是在班上打架，平哥哪有那么大的权利，那个五班班主任看着也不是好东西。”
　　“那办公室什么情况啊。”
　　“妈的，不管怎么样，这次运动会，咱们一定不能让五班拿第一。”
　　顾知许沉默了一会儿, 在众人嘈杂声中站了起来, “语文作业写了交上来。”
　　这是今天刚布置的，一般都是明天早上收齐, 但这是唯一去办公室的正当理由。
　　不过好在班上的同学都很自觉，全都写了。
　　在众人疑惑之际, 杨华一下子就明白了顾知许的用意, 他不由得感慨, “还是顾知许聪明，光明正大的去刺探敌情。”
　　顾知许抱著作业本敲了敲门，“老师，我来交作业了。”
　　她有语文老师的课表，这节课她去二班上课了，也不至于会穿帮。
　　里面传来廖志平的声音，“进。”
　　顾知许推门而入，原本空旷的办公室，此刻被十几个男生搞得狭小不少。
　　见突然进来的女生，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顾知许径直走向苏玲的办公桌。
　　她假装整理书本，但余光全在那伙人身上。
　　贺雨霄看见来的是顾知许，开心的冲她眨眼睛。
　　顾知许笑了笑，视线转到江彦词脸上。
　　他好像感受到了，冲她看过来，还轻轻挑了下眉。
　　看到他左侧脸颊上有些红肿，顾知许拇指不由得抠着掌心。
　　那人扔向顾知许的水瓶是这件事情的导火索，江彦词将之前比赛所受的气在那一刻爆发。
　　这也怪那个小个子没有眼力见，偏偏挑中了顾知许。
　　现在在说教的是五班班主任。
　　廖志平眯着眼睛品着茶，看见江彦词挑眉，好奇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随后，不断的打量着他和顾知许，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
　　顾知许装模作样的把本子垒好，动作慢慢吞吞的。
　　廖志平挑眉，他喝了一口保温杯中的饮料，心中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带红笔了吗，我这边有些作业你过来帮忙改下。”
　　顾知许一听两眼放光，“带了带了。”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只红笔屁颠颠的去改试卷。
　　贺雨霄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九班班主任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你还好意思笑？”
　　教导主任姗姗来迟，她向来和一班不对付，来时便是一顿骂，正想继续批评，发现贺雨霄和江彦词也在里面。
　　李彩英见风使舵欺软怕硬是远近闻名的，她也知道这俩家里的事情，气焰一下就没了。
　　为了公平起见，大家在判定责任时，除五班的其他一致同意查监控。
　　因为操场的监控在围墙那边，所以很模糊，但是依稀可以看得出是五班的同学先动的手。
　　见成定局，李彩英装模作样的开始总结。
　　“五班的吴杰通报批评，停课一周回家反省，江彦词和贺雨霄打架性质恶劣，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下周升旗全校朗读并罚扫，其余参与的同学去扫包干区。”
　　吴杰举手想补充，“老师，还有一个人也参与了。”
　　“你说。”李彩英说。
　　吴杰巡视一周，眼神锁定在一边改作业的顾知许。
　　事情最开始的导火索就是吴杰扔向顾知许的那瓶水。
　　之后的事情发生的很混乱，所以顾知许趁乱混进人群给他来了好几拳。
　　他最开始没注意那么多，后面越想越不对劲，只是顾知许混进去的很巧妙，监控压根儿没拍到。
　　反正都要受罚，不如多拉一个人下水。
　　没等他开口，江彦词和贺雨霄两人迅速站过去堵在吴杰与顾知许之间，一点缝隙都没给他留。
　　“你说还有谁？”江彦词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满都是威胁，那个眼神一瞬间的冰冷起来。
　　吴杰咽了咽口水，他觉得自己如果说了的话，江彦词很有可能当着老师的面打他一顿。
　　他现在浑身都还痛着。
　　贺雨霄也收起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问道，“是啊，还有谁？”
　　威胁不言而喻。
　　吴杰变得结巴起来，“没，没人，是我看错了。”
　　李彩英还有事情要处理，见这边差不多了，她随便嘱咐了几句就回去了。
　　“咳咳，事情经过大家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五班同学动手确实是不对，我们一班的也不应该和人打起来，这件事情呢，源头还是五班的同学，你说是吧，老李。”廖志平问。
　　李老师和廖志平本来就是多年好友，这么一听肯定帮腔，“对对对，虽然说已经处罚了，但是道歉也是需要的。”
　　吴老师心里的气的要死，又不能说什么，这次确实是自己的学生理亏，“行了，赶紧给人家道歉，别再耽误等下的课。”
　　连着好几次考试都是倒数，再耽误课程，平均分又要掉，他又要挨骂。
　　贺雨霄双手抱胸，靠在桌子上搁着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差瓜子和饮料了。
　　李老师一拳挥过去，“给我站好，你这是挨训的态度吗？！”
　　贺雨霄立马站直，一秒变乖。
　　最终，这场闹剧在吴杰的道歉中结束。
　　回到教室，班上早就准备好了，全都在热烈的鼓掌。
　　大家都明白今天这架打的是为什么，也知道江彦词是如何维护一班尊严的。
　　可是说是打心底的感谢他。
　　江彦词也见怪不怪，他随意挥了挥手让大家安静。
　　“行了行了，等下下课，那些打赌输的记得把我的牛奶补上哈。”
　　他说完就从讲台上下来回到位置上。
　　“那我们不得成箱成箱的买。”郑凌说。
　　吴峰添补充，“对对对，以后我们江大少爷的牛奶我包了。”
　　“那我呢那我呢？”蒋壹媛问。
　　“等你什么时候像江彦词这样替咱班出恶气再说。”
　　班上的气氛空前的高涨，一直在廖志平端着茶壶停下。
　　“开座谈会呢？都给我闭嘴，开始上课！”
　　江彦词拿着笔对着桌上的空白信笺纸发愁。
　　“你脸痛吗？”顾知许问。
　　“前面处理过了，你不用愧疚。”
　　这么一说，顾知许更想要弥补他些什么。
　　周一升旗。
　　在所有人讲话结束之后，领导特意强调，“就在上星期，我们学校发生了一场及其恶劣的斗殴事件，好在保安来的及时，制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这种行为是极不可取的，相关的人我们学校也进行了处罚，为了更好的警示大家，下面让这几位同学上来做检讨。”
　　最先上去的是江彦词。
　　其实这种在全校面前读检讨的事情，他还真是第一次，多少有些不自在。
　　这个检讨书还是顾知许帮他写的。
　　他站在话筒前，面无表情的念完了这份充满忏悔自省的检讨。
　　上周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有耳闻，高中对于这种打架的事情都很感兴趣，尤其是江彦词和贺雨霄这两位风云人物。
　　再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事情就传成了，贺雨霄暗恋顾知许，见她差点受伤，冲冠一怒为红颜，至于江彦词，大家给他安排的戏份是，小叔子为了‘表嫂’胖揍吴杰。
　　如此戏剧性的谣言当天就传遍了学校，但说到底全都当个热闹看。
　　这次读检讨只有他和贺雨霄这哥俩，那个吴杰现在在家里罚抄校规。
　　并且贺雨霄的检讨书也是顾知许写的。
　　顾知许也从来没有写过这东西，为了制造出两份截然不同的检讨，她费了老大劲。
　　贺雨霄念完检讨下来对着江彦词哭丧着脸，“突然羡慕吴杰那个狗东西了，这太丢脸了，太有损我校霸的形象了，我还不如区抄校规。”
　　“校霸？应该是笑话吧。”
　　“…江彦词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读检讨浪费了很长时间，以至于第三节 的语文课耽误了好久。
　　苏玲上来就对着江彦词的检讨书一顿夸，“江彦词这次值得表扬，检讨书写的很有水准，比你平时的作文进步了不少，我相信下次考试你的语文会再一次让我刮目相看。”
　　江彦词单手支着脑袋，窗外的阳光照的他懒洋洋的，语调都有些漫不经心。
　　“怎么办，她给我戴高帽哎。”
　　顾知许翻开书，“那你就让她再一次刮目相看。”
　　“有点难。”江彦词啧啧两声。
　　“那你还不好好听课。”
　　江彦词挑眉，“好诶。”
　　他还真就翻开了语文书，开始记着课上的笔记。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在好好练苏玲给他的那本字帖。
　　那蚂蚁爬一样的字，居然爬的好看了些。
　　-
　　周末。
　　顾清说今天要和许沐添一起吃顿饭。
　　沈屿思晚上还约了她看电影。
　　顾知许坐在图书馆，看着桌子上的竞赛题，一个头两个大。
　　直到顾清发消息过来，她收好作业，拿了本书去在前台做借书登记。
　　今天天气还不错，外面的风不是很大，最近迦南降温严重，秋天已经来了。
　　很快就有一辆豪车停在图书馆门口。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顾清那张风情万种的脸。
　　“上车吧。”
　　等顾知许坐好，顾清问，“想吃什么？”
　　“我都行。”
　　“就火锅吧，暖一暖。”
　　顾清挑选的火锅店无疑是迦南最贵的那家。
　　因为包厢都被订了，许沐添也不好搞特殊，选了一个最普通的四人座。
　　顾知许一个人坐在他俩对面，她看着无比登对的两人，以及分界明显的位置，敏感的觉得自己与他们是对立的。
　　顾清说道，“你们上次见过，今天妈妈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许叔叔。”
　　许沐添整理了一下衣领，颇有些认真说道，“浓浓你好，我叫许沐添，是你妈妈正在谈的男朋友。”
　　他没有刻意说些套近乎的话，但是浓浓这个小名在他嘴里说出来，顾知许听着特别扭。
　　一个压根儿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你的无法拒绝的亲人，这种感觉很奇怪。
　　“许叔叔好。”顾知许淡淡的说。
　　许沐添也明显感受到了她的疏离，他温和的笑笑没有说话。
　　一顿饭吃的异常沉默，只有顾清和许沐添时不时说几句。
　　顾知许全程嗯嗯哦哦，一有机会就低头看手机。
　　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些不尊重别人，她关了手机认真吃饭。
　　“浓浓是有什么事情吗？”许沐添问道，他心思一向细腻，以为是她不喜欢自己，所以一直看手机想快点离开。
　　顾知许对于这位许叔叔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讨厌，这种气氛她有些不自在，再加上和沈屿思的电影时间快到了，难免有些想离开。
　　“没什么，就是图书馆还有一本书没看完。”
　　“这样啊，那等下吃完了，叔叔送你去图书馆。”顾知许之前便是从图书馆里出来的，和顾清平时的谈话中，许沐添也能感受出来顾知许的努力。
　　他想叫她注意劳逸结合，又怕自己显得太过热情，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顾清似乎没觉得学习过分努力有什么不对，仿佛这些本就是顾知许应该做的一般。
　　吃完饭才过六点，顾知许被许沐添送到图书馆门口。
　　他摇下车窗，“浓浓记下我的号码吧，等想回家了就打电话给我，我送你回去。”
　　顾知许沉默了一下，她其实可以坐地铁，实在需要人接她也可以打顾清的电话。
　　她想拒绝，但是又怕许沐添真的误会她讨厌他，也怕顾清难做，毕竟她难得谈场恋爱，作为女儿，她不能太扫兴了。
　　“好吧，谢谢许叔叔。”她并不打算真的叫他过来接。
　　在存电话号码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沈屿思的。
　　Island：【小许姐姐你在哪，电影快开场啦。】
　　言：【等我几分钟，马上到。】
　　“看完书就打电话给你许叔叔，别在外面呆太久。”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小叔子？表嫂？眼睛不用可以捐给别人
　　贺雨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0章 失落
　　电影院。
　　江彦词一只手端着爆米花, 另一只手拎着奶茶。
　　“圆圆，商量个事。”
　　“说。”沈屿思坐在等候区，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她穿着红色吊带裙, 肌肤胜雪，一头墨发披散在肩头, 她眼眸微垂，长睫在下眼睑投下一层阴影。
　　沈屿思听江彦词用这种语气叫她小名，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赶紧心里盘算着怎么坑他一笔。
　　江彦词挑眉，“你爸是不是扣你零花钱了？”
　　“干嘛。”沈屿思警惕道。
　　“两千块, 买你等下中途离场。”说完, 钱就已经转过去了。
　　沈屿思轻微‘啧’了一下, “你这是干嘛，想和小许姐姐单独看电影？”
　　“把钱收了。”
　　“江彦词, 你真以为我这么好打发的？”她起身, 将手机里的一张照片递给他看，“包我一个月化学作业，然后把你们学校这个人的微信推给我。”
　　江彦词抬眸，“沈屿思，你别得寸进尺了。”
　　“行呗行呗，合作取消, 等下我坐你和小许姐姐中间, 你俩别想有什么接触。”
　　“包作业给微信，进去十分钟就走。”江彦词妥协。
　　电影已经开场了顾知许才姗姗来迟, 三人小心翼翼一路抱歉总算是找到了位置。
　　沈屿思作为助攻侠，为了符合他们二人的约会的氛围, 特地选的是网上很火的爱情电影。
　　顾知许坐在中间, 旁边就是江彦词。
　　昏暗的空间里感官无限被放大, 她又闻到了江彦词身上那股好闻的洋甘菊味道。
　　她把饮料放下，电影里正在播放着男女主刚刚相识的部分。
　　没过多久，沈屿思就凑过来和他们小声说，“我同学找我有事，我不太好拒绝，得先走啦，你们好好看电影，下次请你们吃饭赔罪。”
　　江彦词挑眉，不咸不淡的说，“就你事情多，赶紧走吧，别挡着我。”
　　看江彦词这倒打一耙的好演技，沈屿思真想给他颁个奖，“江彦词你真行，你给我等着！”
　　她转身和顾知许说，“那小许姐姐拜拜，我走啦。”
　　直到沈屿思离开后，顾知许才意识到，接下来是她和江彦词的独处时间。
　　她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虽说平常也是和他坐在一起，但单独和男生出来，她还是第一次。
　　电影在说什么顾知许完全没在意，她不自然的拿着爆米花吃着，想缓解尴尬。
　　只是今天这爆米花炸的有些酥脆，咀嚼的声音有些大。
　　顾知许放下爆米花拿起了饮料。
　　因为天气冷了起来，买的都是热饮，只是这个味道不太对劲，这奶茶甜的她发慌。
　　她一贯都是喜欢喝酸的，所以今天沈屿思给她买的是柠檬类的果茶。
　　好像意识到什么，她转头看了看江彦词。
　　江彦词也在看她，他手上拿的正是那杯柠檬茶。
　　江彦词前面喝的时候就觉得口味不对劲，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瞬间，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电影还在放着，大屏上的光明明灭灭，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被照的柔和，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顾知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把杯子还给他，小声抱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因为江彦词那边放东西的扶手上已经有东西了，他就随手把奶茶放在顾知许旁边。
　　哪想整了个这么大的乌龙。
　　江彦词耳朵有些烫，他故作镇定的说道，“是我先拿错的，等下给你重新买一杯。”
　　顾知许移开视线，淡淡应着，她指甲掐着掌心，脑袋像是在放烟花，暧昧的气氛蔓延至整个放映厅。
　　电影结束了，昏暗的环境一瞬间明亮起来。
　　两人红透了的脖子也暴露出来，江彦词轻咳一声，“走吧。”
　　顾知许原本以为看完电影就结束了，哪想江彦词叫住了她。
　　“怎么了？”顾知许问道。
　　“买奶茶。”
　　她想起了前面那两杯互换的奶茶，原本平复的耳廓又再次热了起来。
　　明明她以前对什么事情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怎么碰上江彦词动不动就这样。
　　他们并肩走在去奶茶店的路上，迦南依旧灯火通明，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因为夜幕降临而变得寂寥。
　　这边的公园处在繁华和烟火气之间，他们慢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说上几句话，莫名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让顾知许觉得自己像在云端一样，脑袋晕乎乎的，越是不真实的事情越是让她害怕失去。
　　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她心里堵的慌。
　　“顾知许。”江彦词低头叫她。
　　顾知许眉头一跳，“怎么了？”
　　“我发现我……”
　　路过停车场时，顾知许无意间瞥见了一辆熟悉的迈巴赫。
　　她下意识转身就往回走。
　　车停在这边，也就意味着人在不远处，顾知许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千万别撞上。
　　最近顾清一直忙着店里的事情，以至于她这些天都没怎么管过顾知许，先前江彦词送她回去，两次都差点撞上。
　　回想起那天，在网吧打游戏回去后顾清说的那些话，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被顾清看到，发现她不但没在图书馆，反而还和男同学一起出现在公园里……
　　顾清最讨厌欺骗，不用想都知道她会怎么做。
　　首先是没收手机，再就是上学接送，最后压榨她仅剩的课余时间，可能连小提琴课都不会再让她去上了。
　　顾知许感受到一阵窒息，她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
　　江彦词疑惑的看向那辆车，不解问道，“怎么了？”
　　他明显感受到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没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顾知许攥紧衣角，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江彦词皱眉，“你家那边的路灯最近坏了。”
　　昨天去上网的时候发现的，老居民区年久失修，那片巷子里到了晚上会很黑，没有路灯更是不方便。
　　顾知许哪有时间去管这些，她拽住江彦词的衣袖，“我自己可以的，江彦词，你先走好不好。”
　　这些话她说得很快，好似很着急一般，声音颤抖带着恳求。
　　在昏暗中，他看见那双眼里微弱的光，以及小心翼翼的哀求。
　　可能是没见过这么弱势的顾知许，以至于江彦词离开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在赶他走。
　　他好心送她回去，担心她走夜路有危险，结果她赶他走？
　　江彦词站在原地朝停车场的方向看去，中间隔的太多建筑物，他看不见顾知许的身影。
　　他颇有些烦躁的拿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她的号码。
　　江彦词随手拨通了贺雨霄的电话，“把顾知许电话给我。”
　　“你居然没她电话？”贺雨霄在网吧打游戏，正打的激烈，还有闲心接江彦词的电话。
　　江彦词语气不是很好，“我为什么要有？”
　　“大哥你吃炸药了？”贺雨霄一手接电话，一手操作电脑，很快他玩的人物就阵亡了，电脑屏幕暗了下来。
　　江彦词看了眼手表，还早，“行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在天翼，姑姑今天没给你设门禁了？”贺雨霄解放了左手，立马就把顾知许的电话号码发了过去。
　　“我不用了，别发给我。”江彦词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丢下一样，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爽。
　　同时，他操纵的人物复活了，贺雨霄把手机放下，“话说你找许许姐什么事儿，急吗？”
　　江彦词看了好一会儿，更烦了，他把微信页面关掉，冷冷说道，“不急。”
　　江彦词没等贺雨霄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气撒完了，人也就冷静了下来，他其实生的是自己的气。
　　气自己屁颠屁颠跑来和她看电影，想表明自己的心意，想送人家回去，还被人家直接拒绝。
　　有了电话号码又能怎样，打过去肯定也会被挂掉。
　　就算她接了，然后呢，他应该说什么，应该以什么立场去问她，应该以什么身份去关心她？
　　-
　　停车场边的一棵树下，许沐添正抽着烟，发现远处好像有对小情侣在散步，在感叹年轻真好之余，他发现，那个女生好像是顾知许。
　　顾知许正准备绕路走回去，然后迎面撞上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她舌尖舔了舔牙齿，真倒霉。
　　躲也躲不掉，她试探性的打了个招呼，“许叔叔好。”
　　顾知许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这边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江彦词。
　　“好巧啊，浓浓怎么在这？”
　　顾知许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没看见就好。
　　“看完书出来透透气，顺便买了杯奶茶，只有这边有这个牌子的。”
　　说完顾知许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多，她暗暗祈祷许沐添别察觉出异样。
　　许沐添挑了挑眉，“这样啊，你妈妈逛街逛累到了，在车里休息，现在正好，我送你们回去吧。”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掏出车钥匙，往停车场那边走。
　　“好，谢谢叔叔。”顾知许跟了上去，在转身前一秒，她看见原本许沐添站的位置上有两个烟头。
　　也就意味着，他在这边待了很久。
　　顾知许有一种谎言败露的窘迫，但是许沐添并没有揭穿她。
　　但她也不能保证事后许沐添会不会和顾清提起这件事，她不敢赌。
　　顾知许追上许沐添，“许叔叔。”
　　“怎么了？”许沐添停下脚步。
　　“能不能，别和妈妈说？”
　　顾知许极少像人示弱，今天的两次全是因为顾清。
　　许沐添本就没打算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女孩子青春期，读多了书偶尔和朋友散散步聊聊天，也是很正常的。
　　他一向不认可顾清的教育方式，也仅仅是不认可，对于顾知许，许沐添也只是心疼而已，他倒也不至于手伸的那么长，去管人家母女的事情。
　　“你说什么？我今天什么也没看见。“许沐添淡淡说道。
　　顾知许舒了一口气，“谢谢。”
　　许沐添挑眉，倒觉得没什么。
　　顾知许跟着上了后座，顾清果然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顾知许彻底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事情，她认为许沐添帮她是有目的的，他选择不说也就等于彻底搞定了顾清的女儿。
　　至少在今后的日子里，顾知许不会阻碍他们发展往来，还有可能帮他一把。
　　其实顾知许会有这个想法无可厚非，她从小处在的环境就是利益至上的，因为她妈妈有钱，所以外公一家才会收留她。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得到什么就会付出什么，无形当中，那些东西早已经明码标价。
　　-
　　江彦词坐在贺雨霄旁边的机位，周围的气压低到吓人，面上表情更是像有人欠了他几百万没还一样。
　　贺雨霄赶紧结束游戏，“怎么了这是，闹别扭了？”
　　“你玩游戏去，别管我。”
　　贺雨霄‘啧’了一声，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开了一把游戏。
　　一开始他还不放心江彦词一个人，怕他生闷气想不开，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
　　而后发现，他除了表情有些冷也没有什么异常，贺雨霄就安心投入到游戏之中。
　　“你有没有觉得，顾知许这个人，很让人捉摸不透，就云一样，抓不住也留不下。”江彦词突然说道。
　　闻言，贺雨霄摘下耳机，也不管游戏里正在激烈的团战，他猛地点头，“对对对！！”
　　贺雨霄顿了会儿，像是在思考，“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我就觉得，我们和她之间，总是隔着层什么东西，好像不管怎样都越不过。”
　　“我语文很差，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感觉许许姐她这个人虚无缥缈的，好像没有落脚点，随时都会离开一样。”
　　江彦词第一次产生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喃喃道，“那我该怎么办。”
　　贺雨霄听到这句话的震惊程度，无异于现在谢秦羽向他告白。
　　他和江彦词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患得患失过，还得是他许许姐牛啊，几下就把他这位好兄弟给拿捏住了。
　　“我也没什么经验，但是我给你分析分析哦，这么几个月接触下来，我发现她这个人表面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很敏感的，对她太好她会不自在，但是你对她的好她会一直记着。”
　　“而且许许姐家庭特殊，给我的感觉就是故作坚强，这种情况，她需要的是那种坚定的且不会变的爱，可能是你这人长得就一副花心的样子，让她觉得你不靠谱。”
　　“所以啊，你得把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给处理掉，最好让许许姐觉得你对待这段感情是认真的，然后多关心关心人家。”
　　江彦词沉默再沉默，眼看着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你会分析个鬼。”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全是废话，你说这些当我不知道？
　　贺雨霄：感情这方面你肯定没我懂
　　谢秦羽，顾知许：五十步笑百步


第31章 举牌
　　周一早自习。
　　因为管班上钥匙的劳动委员家里离学校有点远, 经常会发生有人来教室，但是门没开的情况。
　　而顾知许作为班上最早来教室的人，劳动委员干脆把钥匙给了她, 从那之后，不管同学多早来教室都可以看到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书。
　　这种事情出现的多了, 班上就有人开玩笑说，“风里雨里，顾知许总在教室等你。”
　　她来的路上还顺便在小卖部买了瓶纯牛奶，她一手拿着牛奶一手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
　　教室的灯还亮着, 她正想着是不是上周值日生忘记关灯了, 就看见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有个人趴在桌子上。
　　那是江彦词的位置。
　　十一月的早上温度低的很, 可能是前门灌进了一阵风把桌子上的人给冷醒了。
　　她看见那颗脑袋动了动。
　　他极为不爽的揉了把额前的碎发，慢慢抬起头, 眼神迷离的看向门口站着的顾知许,
　　对视了足足三秒，江彦词才缓过来，“啊，关下门，谢谢。”
　　对于江彦词刻意的疏离，顾知许没说话, 她将门轻轻合上, 拆开吸管插进牛奶盒，纸瓶很快见底, 她起身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
　　牛奶很凉，她一般都是在热水房里打了热水给温好了才喝的, 入秋了她胃本来就不好, 喝这么凉的东西完全受不住。
　　没一会儿意想之中的痛感席卷而来, 顾知许趴在桌子上，艰难的拉开书包的拉链，抽出夹层的止痛药。
　　醒了之后江彦词就没有心思再继续睡觉，他暗暗发誓，今天一天不要理顾知许，除非她主动解释周末为什么好端端赶他走。
　　江彦词看她痛苦的样子，顿时慌了神，“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嗓子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痛。”声音虚弱的很。
　　江彦词皱了皱眉，痛？
　　姨妈？
　　他咽了咽口水，“那个……”
　　江彦词对于这个实在没经验，只记得好像小姨会在沈屿思肚子痛的时候泡红糖水。
　　但他也听说过红糖水没有用。
　　他正想着要不直接给人送医务室去的时候。
　　顾知许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
　　他不得凑过去，“你说什么？”
　　少女的脸色很苍白，额头的头发全被冷汗打湿，一双秀气的眉毛痛苦的拧着，本就白皙的肤色越发苍白。
　　一副就要马上要倒下去的样子。
　　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等阵痛过去才勉强开口，“对不起，那天，出了些，状况，我，我不是，故意，赶你走的。”
　　她说这话时断断续续的，好像在极力克制着身体上的不适，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隐隐有水光在跳动，眼眶微红，就那样可怜的看着江彦词。
　　只听见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妥协，“顾知许，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江彦词把桌子上的药拿起来，撕开锡纸，他将胶囊递到顾知许唇边。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江彦词食指轻轻颤了颤，很凉，湿湿的，牙齿好像磨到了他的拇指尖。
　　酥酥麻麻的，痒的很。
　　江彦词身形僵住，呼吸都停了一秒，接着气息被打乱。
　　明明几秒的时间，却好像过了很久，他把手抽回来，压下心中的异样，拧开保温杯递给她，“吃了药就会好吗？”
　　“不吃药，也会好。”顾知许就着他的手喝一口温开水，“谢谢你。”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迎来了万众期待的运动会。
　　每年运动会都会搞开幕式，而方阵最前面的那个举牌的人是每个女生都想当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默认举牌女生是班花，而开幕式成为了大家比美的一个方式。
　　廖志平是想叫赵静语去的，平时班上这种活动都是她去，而且人小姑娘长得也清秀，还是个班长，多适合。
　　“可是老师，那天我奶奶过六十岁的生日。”
　　廖志平这下有些犯难，“奶奶过这么大的生日确实是要去的哦，那你感觉除了你还有谁比较适合？”
　　“我觉得顾知许就蛮适合的。”
　　廖志平想了一会儿，确实，无论外形和班级贡献都挺适合的。
　　“行，你去问问她的想法，要是没什么太大问题就定她吧，这边衣服马上就要确定尺码。”
　　赵静语回到教室跑去问顾知许，她随便找了个去上厕所的同学位置坐下。
　　“你想去举牌吗？”
　　这是换位置后赵静语第一次主动找她说话。
　　她俩之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疏远了很多，好几次顾知许想叫她一起去食堂，但看到她已经有了新的朋友，顾知许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去找她。
　　在她看来，朋友有更替也是正常的，也许是她有什么事情做的让赵静语不舒服，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人家的自由。
　　“不想。”顾知许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似乎有些惊讶，“为啥啊，这么好的事情。”
　　“我不想被他们当动物参观。”
　　赵静语点头，是这么一回事儿，别说是参观，还会有很多人对着女生评头论足，说什么班的某某某没有什么班的某某某好看。
　　她从初中以来一直都是举牌的那个人，这种事情确实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但也让她得罪不少别的班女生。
　　赵静语手支着脑袋，有些惆怅，“我运动会那天有事情去不了，我还想着叫你替我一下。”
　　“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如果实在没人，我就替你吧。”顾知许终于放下手中的笔，她最近有些忙，要训练长跑又要准备竞赛。
　　郑凌趴桌子上偷听了好一会儿，也加入话题，“顾知许你这么高，要是去举牌一定很好看的。”
　　她是北方人，身高是班上女生最高的，完全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顾知许沉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彦词手上把玩着铅笔，“行了郑凌，睡你的觉去。”
　　“哎呀，我不就是听说今年还要叫个男生举旗子嘛，到时候你举旗子，顾知许举牌子，多好。”
　　郑凌这些天坐在后面看着他们互动，有种嗑cp的感觉，很上头。
　　赵静语闻言看了眼江彦词。
　　江彦词看了眼顾知许无动于衷的样子，“没兴趣。”
　　赵静语一听，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大课间，物理课代表从办公室回来，在门口喊道，“顾知许江彦词，老师找。”
　　班上传来疑惑的目光，赵静语睫毛微颤，手指拽着水杯，脸色不是很好看。
　　“班长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赵静语苦笑着摇头，“我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她指甲掐着掌心，起身离开了座位。
　　杨华问道，“你去哪啊？”
　　“我去找英语老师有事情。”
　　办公室里。
　　赵静语在一边收拾着已经整理好的作业，一双眼睛一直往廖志平的位置瞟。
　　廖志平先是说了一下关于期中考试的事情，然后满意的看着他们两个。
　　“对了，运动会开幕式需要一个男生举旗一个女生举牌，我觉得你俩挺合适的，你们愿意去参加吗？”
　　赵静语的手捏紧作业本，心里祈求了一万遍。
　　江彦词，求你，别答应。
　　“当然愿意了，为班级做贡献嘛。”江彦词颇有些不正经的回答道。
　　顾知许疑惑的看他，之前不是说没兴趣吗？
　　廖志平点点头，转过来问顾知许，“那你呢？”
　　又是廖志平又是赵静语，顾知许哪里还能拒绝，“愿意的。”
　　江彦词扬眉，眼里有一抹笑意。
　　廖志平顺势靠在椅背上，“那行，就这么定了。”他掏出一张表格，“把你俩尺码填上去。”
　　等一切处理完，上课铃也响了。
　　郑凌见他们回位置上，凑过来问道，“志平找你们啥事儿？”
　　“运动会开幕式，叫我们填衣服尺码。”
　　郑凌有些意外，“你们不是不愿意去吗，怎么突然这么爽快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被大家参观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郑凌戳戳顾知许的肩膀，“那你呢是因为什么？”
　　“加一。”顾知许语气淡淡。
　　郑凌若有所思的挑眉，“那今年运动会有看头了，咱班必须是场上颜值最高的那一个！”
　　赵静语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等英语课结束，她第一时间跑去办公室找廖志平。
　　“老师，我运动会那天可以来，只要弄完开幕式赶回去吃顿晚饭就行了。”
　　廖志平坐在椅子上，似是有些为难，他明明记得，顾知许填表格的时候，赵静语也在办公室啊。
　　“你这个......上节课已经和顾知许确定了，突然换人，不太好。”
　　“好吧。”赵静语垂眸。
　　廖志平看著名单上江彦词的名字若有所思，然后无奈的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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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动会开两天半，高三不参与，高二是最后一年运动会，高一是第一年运动会。
　　所以大家都很积极。
　　开幕式按年级入场，顾知许是高二第一个入场的，廖志平定的风格是民国风，班上一致投票选择了“五四运动”。
　　给准备的是民国学生装，女生蓝色，男生是黑色，裙子的长度到小腿。
　　因为是站在最前面的同学，所以顾知许和江彦词的衣服和他们不一样。
　　顾知许身穿一件月白色中式旗袍，很规矩的款式，领口上绣有玉兰花的暗纹，鸦羽般的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清冷又倔强的模样，像极了民国画报上的记者。
　　而江彦词的是中式西装，举手投足之间宛如十里洋场呼风唤雨的公子哥，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登对。
　　在候场的时候，班上不少人议论。
　　“果然是门面，衣服都不一样，啧啧啧。”
　　“这两件怎么那么像情侣装呢？”
　　“可不就是，那两位同学早就暗地里在谈了吧？”
　　“什么什么？我错过了什么，他俩不是死对头吗，我还记得顾知许刚来就抢了江彦词的第一啊。”
　　“同学，现在都5G了，你村里才通网呢？”
　　“切，早知道这衣服这么好看我也去和老师说我想去举牌了。”
　　“人家顾知许个高好看成绩还好，我要是平哥肯定瞎了才会选你。”
　　“吴峰添，我要打死你！”
　　赵静语还是来了，她站在队伍中间安静的看着前面两人侧耳交谈，嫉妒在心中疯狂蔓延着。
　　前面的班级已经开始准备入场，顾知许呼出一口白气，南方的秋天很短暂，一个月没到感觉都要入冬了。
　　见顾知许还在发呆，江彦词微微弯腰提醒，语气带着调侃，“快轮到你了，小记者。”
　　或许是离得太近，又或许是他语调太暧昧，顾知许脸一热，她睫毛轻颤，脑袋像放烟花一样。
　　顾知许举起冷冰冰的班牌，跟在前面的班级入场。
　　他们一进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次的开幕式，大家的主题一半现代一半古代。
　　只有他们选择了民国，而最头上的顾知许，一身精致的月白旗袍在人群中极为亮眼。
　　她举着牌子，尽量挤出一个笑容出来，为了应付廖志平说的“朝气蓬勃”。
　　江彦词的任务就有点傻了，他站在边上举着一面红色旗帜，上面是班级名字，他象征性的挥了挥，今天的风很大，不用多用力，旗帜就飘了起来。
　　另外的男生跟在最后，一起扛着写着五四运动的旗。
　　到了主席台前，大家停下来开始表演准备的节目。
　　说是节目，其实就是大家轮着背口号，类似于“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类。
　　配合着广播中放出的热血音乐，气氛一下被带动起来了。
　　与之前跳热舞引起的躁动不一样，这次是操场每一个人的爱国情怀在跳动。
　　表演完了就集合在操场等其他班接着表演，顾知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班牌还是有一定重量的，其他班全都轮换着人举着。
　　江彦词把西服脱下递给顾知许，“你先披一下，还有好一会儿，别冻着了。”
　　他很自然的拿过班牌站在前面。
　　节目表演完之后就是领导讲话，再然后就是学生代表。
　　学生代表就是贺雨霄，因为之前检讨书顾知许写的不错，所以这次他又拜托顾知许给写了一份。
　　顾知许站在江彦词身后听着贺雨霄的讲话，心里一阵悔恨。
　　但凡她知道今天是这种情况，她绝不会给贺雨霄写这么长的演讲稿。
　　等到他说完了，顾知许的小腿也快冻僵了。
　　贺雨霄下台时还和顾知许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顾知许有些迁怒，没有回应他。
　　开幕式就这样结束了，顾知许第一时间跑回去换衣服。
　　只是不巧，她正面撞上了谢秦羽。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被拿捏的死死的
　　顾知许；表现不错


第32章 比赛
　　顾知许脑子蹦出一句话, “狭路相逢勇者胜”。
　　她迅速撇开视线当作没看见。
　　然而谢秦羽不想，她停住脚步，“哼！”
　　幼稚的像三年级的小女生。
　　谢秦羽今天穿的是一套礼服, 打扮的像个小公主，衣领是方形设计, 露出来大片的锁骨。
　　只是看她的神色似乎并不觉得冷，这一点顾知许还是很佩服的。
　　顾知许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整的无语，实在搞不懂这大小姐的脾气，越过她俩想去更衣室换衣服。
　　林伊叫住了她, “哇, 顾知许你今天好漂亮啊, 前面上场的时候和江彦词好配！”
　　谢秦羽拽着她就走，“伊伊！你夸她做什么啊。”
　　“干嘛, 你前面不也看呆了吗, 你可别装我都看到了。”
　　听到林伊边走边抱怨，顾知许嘴角弯了弯。
　　操场里的换衣间挤满了人，全都在排着队，原本大家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一看到顾知许来了纷纷安静下来。
　　只是隔间的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还在大声说着前面的开幕式。
　　“今天一班那个举牌子的女生是叫顾知许吗, 之前那个年级第一名, 我觉得她好漂亮啊去，我前面还偷拍几张照片, 她和江彦词站在一起还有氛围感。”
　　“对对对，我以为这次会是赵静语来, 没想到是她。”
　　“不过江彦词真的好帅啊, 但是那个旗子甩的好傻好可爱。”
　　女生换好衣服出来, 就看到顾知许在排队。
　　意识到她可能听到了刚刚的对话，女生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她们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慌乱的跑走了。
　　顾知许面不改色的进去换衣服。
　　她有些意外，在这之前她以为自己会收到恶意的评价，例如“凭什么是她。”又或者“她又在装什么清高。”
　　今天除了开幕式，顾知许还有一项工作，就是给班上的参加比赛的同学写通讯稿，操场上坐满了人，她交完通讯稿在操场闲逛。
　　“许许姐！这里，这里！”
　　顾知许被叫住，她看到贺雨霄他们坐在足球草坪上。
　　“怎么就把衣服换了，那旗袍真的蛮衬你的。”
　　顾知许走过去坐下，“太冷了，再不换回来要冻坏了。”
　　“话说你俩今天这身可太配了，你说是吧，江彦词。”贺雨霄调侃，手肘推了推江彦词。
　　他也把西服换了下来，穿着很简单的运动装，额头上绑着一个黑色的发带，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江彦词坐在地上，听着他俩聊天，淡淡嗯了一声，他拧开水瓶仰头喝了口水。
　　顾知许的余光里全是他的喉结滚动的样子，她莫名觉得很涩。
　　“许许姐和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啊。”贺雨霄叫她
　　回过神后，顾知许面不改色，“怎么了？”
　　江彦词没说话，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贺雨霄盘着腿，听到广播声通知四百米要去准备了，他把矿泉水递给顾知许，“我要去比赛了，叫你帮我拿下。”
　　他说完就跑去检录了。
　　江彦词见状拧好瓶盖，叹口气，貌似很失落，“好可怜啊……都没人帮我拿。”
　　顾知许看他故作难过的幼稚样子有些想笑，只要他愿意，想替他拿水的女生可以绕操场一圈吧。
　　“我帮你吧。”她伸手。
　　江彦词起身，把水瓶递给她，“我要比赛了，去给我加油？”
　　一边的余姜延全程被忽视，实在听不下去这对暗戳戳给他塞狗粮的臭男女了。
　　“江彦词，你都是场上最不缺拉拉队的了，怎么就逮着许许姐去加油？”
　　“没她加油跑不动。”江彦词看了他一眼，把顾知许手上另外一瓶水扔给他，“她跟我走，等下给贺雨霄。”
　　位置一下空旷起来，余姜延嘴角抽搐着，他和贺雨霄今天就不该来找这人！
　　100米的跑道已经站满了人，顾知许和他并肩走着，“江彦词，加油啊。”
　　可能是她的语气有些认真，江彦词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好，跑个第一给你看。”
　　江彦词小跑着去检录，跑道边全是人，这项比赛人异常的多。
　　大家叽叽喳喳的闲聊着，这些人都是看《运动秩序表》发现江彦词有100米的项目，都跑过来看他。
　　裁判在喊预备，与此同时，顾知许写的加油稿在广播中朗读。
　　“下面是写给高二一班江彦词同学的加油稿：你永远热血肆意，是跑道上最瞩目的选手，是我心中永不落下的太阳，青春应当如此热烈，我会为你呐喊欢呼，希望你永远无可阻挡，所向披靡。”
　　一声枪响，几名同学像利箭一般飞出去，这时，广播员也读到最后一句。
　　“加油，我的少年。”
　　原稿是“我们的少年。”
　　可在交上去的那一刻，她用笔把那个们字划掉了，这是她的私心。
　　因为没有署名所以肆无忌惮。
　　顾知许被狂热的人群挤到赛道中段，在江彦词经过的那一刻，在女生尖叫和男生的欢呼声中。
　　她的声音融于人海，“江彦词！加油！”
　　她不确定在那种情况江彦词能不能听到，但是她终于喊出来了。
　　压制在心中的爱意终于宣泄出来，原先的矜持隐忍也全都不见了踪影。
　　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她才可以把自己的喜欢大声喊出来。
　　靠在火堆边怎么能感觉不到温度，她又怎么看不出江彦词对她的特殊。
　　只是她的顾虑太多，表达爱意对她来说是件奢侈的事情。
　　再等等，等她考上云大，等她彻底摆脱顾清。
　　江彦词，求你，再给我点时间，千万不要喜欢上别人。
　　比赛已经结束了，江彦词是这次预赛第一名，他被人簇拥着，有很多人给他递纸巾和矿泉水。
　　他一一有礼貌的拒绝后，在人群的注视下，他从终点跑向顾知许在的位置。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汇聚在顾知许身上，她如芒在背。
　　顾知许慌乱把水拧开递给他，“恭喜啊。”
　　“等决赛那天再说一遍。”他说这话肆意张扬，语气却很臭屁，仿佛第一名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江彦词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伸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抓。
　　他随手把水瓶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看顾知许在发呆。
　　江彦词慢慢走过去，经过时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拍，“走咯，回去休息。”
　　顾知许似乎能透过发丝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杨华在给其他人加油，贺雨霄还有比赛。
　　所以，午饭是他俩的单独时间。
　　“想吃什么？”
　　时间还早，校门口的店铺没什么人，不像平日里那么拥挤，只有寥寥几个人坐在位置上闲聊。
　　顾知许很少在外面吃，一时间给他问住了，“你有什么推荐吗？”
　　“年糕吧。”
　　老板进厨房捣鼓了会儿，就端上了两份色香味俱全的炒年糕。
　　她点的是超辣，但迦南对于超辣的理解似乎不太行，顾知许又拿起一边的辣酱猛的往里加。
　　江彦词是属于一点辣都不能碰的人，看着顾知许碗中辣椒，他下意识的吞咽口水，“你是泾川人吗？”
　　“云昌的，怎么这么问？”
　　江彦词喝了口水，“听说泾川的人喜欢吃辣，没想到云昌人吃辣也这么厉害。”
　　她忽然想起之前百度上说，余清徐是泾川人。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明明顾清不吃辣，而她这个女儿却嗜辣如命。
　　“可能......我是例外吧。”她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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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有跳高比赛。
　　江彦词去检录，顾知许随便找了一个还算空旷的地方看着，手里握着瓶水。
　　“顾知许。”身后有人在叫她。
　　赵静语从操场正中央走过来，她瞟了一眼跳高场地，问道，“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顾知许看那边在等比赛的江彦词。
　　“我有事想问你。”赵静语面色有些认真。
　　顾知许“啊”了一声，觉得奇怪，“你问吧。”
　　“这边有些不方便。”赵静语面露难色。
　　顾知许捏紧瓶身，排在江彦词前面的还有两个男生。
　　等下江彦词比完赛要是想喝水找不到她怎么办。
　　不过好在贺雨霄就在附近。
　　顾知许把水递给他，“我有事，先帮我拿下，我应该马上就回来。”
　　贺雨霄的目光在她们俩身上来回看了下，“好嘞，你忙去吧。”
　　“谢了。”
　　顾知许跟着赵静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什么事，你说吧。”
　　她有些意外，他们两个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说过话了。
　　“你是不是和江彦词在一起了？”赵静语开门见山的问。
　　顾知许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啊。”
　　赵静语皱着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那你是不是喜欢江彦词。”这次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顾知许咬住唇肉，沉默的看着她，明明想否认，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不是”。
　　赵静语泄了气，“我就知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知许摩挲着手指，难道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没什么，就是想说如果你也喜欢，那我就不喜欢了。”赵静语笑的有些勉强，这句话不过是在挽尊。
　　这些天她一直在和自己闹别扭，其实任谁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和喜欢的人越走越近，心里都会很膈应。
　　起初她真的很不能接受，每次看着他们在一起说话，一起出去玩，嫉妒就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她的胸口，勒的她喘不过气。
　　可是再嫉妒再难受又能怎样，就算不是顾知许，也会是谢秦羽，又或者其他女生，反正永远都不会是她赵静语。
　　这么想她突然就释怀了，在上午100米比完赛后，她站在人群里和所有女生一起看着，看江彦词一步步走向顾知许，那时候她心中的嫉妒变成了羡慕。
　　她真的很羡慕。
　　顾知许沉默着，她看着赵静语假装释怀的模样，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原先莫名的疏远也有了答案。
　　“赵静语，我不是你放弃江彦词的借口，喜欢一个人是你的自由，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不能让你放弃。”
　　“谁都有追求别人的权利，你不需要顾虑我，同时，我也不需要顾虑你。”
　　赵静语没有想到顾知许会是这个反应，她捏紧手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一直以来都很佩服顾知许的作风，她好像从来都不会去在意别人的想法和眼光。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为大多数人做不到这么洒脱，所以让人憎恨嫉妒，但又控制不住的想要成为她。
　　-
　　跳高比赛结束后，在众人的鼓掌声中，江彦词下意识的往人群一处看去，但某人却消失不见了，他看了一圈也没找着人。
　　“看什么？”贺雨霄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一下就勾住了他的肩膀。
　　江彦词把他的手扯开，“干什么。”
　　“找我许许姐呢吧？”
　　“有屁快放。”找不到人他有点不开心。
　　贺雨霄把水扔给他，“她有事，让我帮忙拿水，话说你跳高成绩怎么样？”
　　“第一。”江彦词唇角紧绷，随手把发带扯了挂在手上晃悠着。
　　有事为什么不和他说一声，江彦词有一点小失落，但他没表现出来。
　　看他想走，贺雨霄叫住他，“干嘛去？”
　　“比完了，回家睡觉。”
　　贺雨霄撇嘴，心想怎么跳了个第一还不高兴，真是少爷脾气，猜不透啊猜不透。
　　“你们班晚上不上课？”
　　“自习课没什么好上的。”江彦词留给他一个帅气的背影。
　　出了操场，他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东西落在教室。
　　整栋教学楼只有寥寥几个人，到了晚边，风渐渐大了起来，边上的银杏叶簌簌的往下掉叶子，黄色的树叶在红色的背景墙上飞舞着。
　　像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
　　江彦词回到教室取外套，站在门口，他看见顾知许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脑袋埋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垂在脸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他看了会，兀自笑了，是气笑的。
　　原来她说的有事就是困了，也不和他说。
　　江彦词的位置在里面，怕把她弄醒，他干脆站在前桌的位置上。
　　今天的风有些大，窗户没有关，这样睡下去，明天肯定会感冒。
　　江彦词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关窗，学校的窗子拉起来格外费劲，一不小心就发出一声“滋啦”的刺耳声音。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急忙看过去，她只是眉毛微微皱了皱，似乎是对这声音不满，但并没有被吵醒。
　　江彦词好气又好笑，气她招呼不打就回来，气她这种天气还睡的这么死真不怕感冒了。
　　又笑自己都这么生气了还在担心她会生病。
　　他把桌子上的准备带回去的西服披在她身上。
　　她睡觉的样子和平时一样，很安静很乖，凑得近了能听见很均匀的呼吸声。
　　上午的发髻已经拆了，头发全部散在米白色的的桌子上，脸上有很多碎发，细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层阴影。
　　江彦词趴在桌子上，侧着脑袋，随手抓了一绺头发，又黑又亮手感很不一样。
　　他打了一个结然后又散开，重复好了好几次。
　　直到他自己意识这种行为有多傻逼后，他放过了那绺已经弯曲的头发，就那样安静的看着她。
　　“真冷，一下就降温了，还好教室里有外套。”
　　教室外有人声，江彦词被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有一种心思被人窥探的羞耻感。
　　他呼出一口气，拿起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就走。
　　郑凌刚进教室就看着他急匆匆的出去，他抓了抓脑袋，问一旁的好兄弟，“这是怎么了，咋我一回来他就走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有急事吧。”
　　郑凌心里嘀咕着，走回自己的位置上，看到顾知许身上披着的外套，联系上江彦词慌乱的模样，他好似明白了什么。
　　“我磕的cp成了？”
　　“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郑凌有些激动的把这件事分享在八卦群里。
　　江彦词回家就正面撞上贺从宜。
　　“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逃课了。”他换好鞋坐在沙发上灌了一大口水。
　　“你倒是诚实，外套呢，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单薄也不怕感冒？”说着，就跑到房间给他找衣服。
　　江彦词眉头微挑，“借给同学了。”
　　贺从宜有些不可思议，她的儿子她最了解，虽然没有洁癖，但是领地意识很强，自己的东西从不给别人用，就算用了也不会再要了。
　　“男生女生？”
　　“女生。”江彦词想起前面自己的一系列不正常行为，脸有些烫。
　　贺从宜把外套递给他，“女朋友？”
　　“......不是。”江彦词披上外套，“妈妈，我回房间写试卷了。
　　贺从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
　　所以……是还没追上？
　　作者有话说：
　　贺从宜：他这脾气，追人应该越追越远吧
　　沈佩：我也觉得，改天让圆圆好好教教他
　　沈屿思：可以，得加钱
　　江彦词：沈汤圆，你掉钱眼里去了吧


第33章 泪水
　　这次运动会采用积分制度, 金牌加三分，银牌两分，铜牌一分。
　　为了能让大家感受到比赛的刺激与紧张, 校长决定在主席台的大屏幕上实时刷新积分。
　　最后按总成绩发放奖励，丰厚的程度让一众拿习惯了奖金的老师都惊讶。
　　一班是总所周知的体育方面的弱班, 这次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五班和九班。
　　有些人在私底下打赌，到底第一名会花落谁家。
　　廖志平虽说重视学生的各方面发展，但也不至于逼着他们去争第一，这太不实际了。
　　可经历五班那件事情, 大家似乎一改之前不在乎态度, 报了名的运动员, 在不耽误课业的基础上，都在拼命训练。
　　就连之前唱反调的万佳航都报名了拉拉队。
　　廖志平欣慰极了, 先不说成绩如何, 光是这个态度他就很满意了。
　　做任何事情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他甚至觉得大家一起努力过，就算最后得了一个倒数第一也不丢人。
　　实在不行就自掏腰包请这群可爱的孩子们吃顿火锅，以示犒劳。
　　前一天的比赛全是预赛，好在郑凌和江彦词争气都进了决赛。
　　私底下，大家都在说着, “第一咱拿不到, 但也千万不要让五班那伙人拿到。”
　　本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想法。
　　八名运动员商量着这次比赛项目和五班撞上的, 费尽全力也不能让他们拿到好名次。
　　他们不是说一班只会读死书吗？
　　行，他们承认。
　　你们五班体育好是吧, 最想拿的第一也别想要了。
　　理想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 运动会进行最后一天时，五班的积分依旧遥遥领先。
　　只有江彦词的项目和顾知许的400米超过五班的同学，其余人全被轻松碾压，而一班的积分排在倒数第二。
　　一个年级十个班，倒数第二真的太丢人了。
　　还剩下顾知许的800米没有跑。
　　如果这次她能跑到第一，总积分加上三分，他们一班的排名就可以上升到正数第五。
　　而五班想要依靠这个项目得到金牌的积分，借此超过九班的美好想法就破灭了。
　　压力一下子全集中在顾知许身上。
　　这是最后一场比赛，和以往的运动会不同，这次大家都很关心结果，全都守在操场看比赛。
　　想看看究竟是一班挽尊成功还是五班勇夺第一。
　　一伙人站在起点围着顾知许。
　　廖志平紧握他的保温杯，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小许别紧张，虽然说真的很重要，但是就算没发挥好也没关系，我们不会怪你的。”
　　江彦词在一边听的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哪有班主任在比赛前说这些的啊，是觉得她的压力还不够大吗？
　　“该注意的事情你们体育老师都应该和你说了，但是还是得强调一下，要保存体力，留着冲刺，千万不要太在乎最开始的名次，那样之后一直被消耗到结束。”贺雨霄说。
　　江彦词手上拿的是顾知许的保温杯，她胃不好这个天气喝不了矿泉水。
　　这些人再说下去，只会让顾知许负担更重。
　　“行了，让她安静会儿，别给她压力了。”
　　谢秦羽撇撇嘴，拉着贺雨霄离开人群，“我怎么不觉得她能跑第一。”
　　“五班这次跑800的是汪子越，常年的金牌，她真的很强，确实是有点悬。”
　　“说实话，我不喜欢她，但是她要是不能跑第一，那我们班的第一就没了。”
　　谢秦羽看了眼被人群包围着的顾知许，想起之前种种，她心里复杂得很。
　　在比赛开始前，顾知许叫住准备离开的江彦词，“江彦词，你能和我说句加油吗？”
　　这么一说，江彦词才反应过来，他怕她压力太大，一直没提比赛的事情，结果到最后连加油都没说。
　　他浅笑，“顾知许，加油，我在终点等你。”
　　我在终点等你。
　　好，那我也跑个第一给你看。
　　一声枪响，比赛开始，操场所有的人都看向跑道，霎时间全是呐喊，声音震耳欲聋。
　　“加油！汪子越，五班就是最吊的！”
　　“顾知许！加油！”
　　“许许姐！你是最棒的！”
　　一班和九班的呐喊声一下就超过了五班，不仔细听的还以为全在给顾知许加油。
　　和设想的一样，最开始就有很多人起跑很快，顾知许排在最中间，一个稳中求胜的位置，而她的劲敌在自己左前方。
　　顾知许倒也不慌，保存实力慢慢跑着，最后的决赛圈才是关键。
　　江彦词一群人坐在终点的一列凳子上。
　　“按道理说，不应该这么多人来看的，往年最后一场比赛都是大家最不关心的。”
　　“这可是赛点，怎么可能不关心。”谢秦羽嘟囔着。
　　往年可没有这么丰厚的奖金，也没有这些让人关注的八卦和矛盾。
　　江彦词没说话，目光紧随着跑道上那道纤细的人影。
　　“真希望她能跑个第一，我们一班的书呆子的帽子就可以摘掉了。”杨华撑着脑袋想。
　　贺雨霄仰头喝了口水，“别这么说，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她尽力的结果。”
　　虽然他也很想拿到总分第一。
　　离终点还有最后三百米的时候，顾知许慢慢加速，甩掉了所有一开始排在她前面的人。
　　其实她这个选择很冒险，因为正常都是在两百米的时候再慢慢加速，太早会导致后面体力不支，在冲刺的环节出差错。
　　可想要赢汪子越只能这么做，果不其然，在看到顾知许慢慢超过自己的时候。
　　一开始汪子越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想象中的劲敌居然这么蠢，还没到时间就开始冲刺了？
　　设想中，在最后的五十米顾知许体力跟不上会慢慢加速下来，接着她就能轻而易举超过。
　　但在发现顾知许跑到最后一百米时依然在稳步的加快速度时，她彻底慌了。
　　她已经被拉开十米的距离，最后冲刺完全超不过。
　　可恶，为什么这个女生体力这么好？
　　江彦词手指轻轻敲击着凳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只是很快他意识到不对，“贺雨霄，你看站在终点的那个女生。”
　　“啊？”没等他反应过来，身旁的人便冲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那个鬼鬼祟祟的女生在顾知许快要越过终点的时候，拨开警戒线走了上去。
　　冲刺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面对突然出现在前面的人，她压根来不及停下，巨大的作用力使顾知许整个人飞速往外弹。
　　江彦词冲上去接住了她，后背结结实实砸在跑道上，他闷哼一声，强撑着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周围一瞬间围满了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嗡嗡的，吵得耳朵生疼。
　　顾知许的脚崴了，虽说江彦词出现的很及时，但她已经和那人撞上，一时间，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痛的她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脚崴了。”顾知许脑袋冒着冷汗，艰难的回答。
　　廖志平迅速反应过来，急忙拨开人群，冷静吼道，“散开！都散开！”
　　他急忙招呼在场的高大体型男生，想把顾知许和江彦词抬去医务室。
　　然而江彦词先一步站起来，忍痛弯腰抱起了顾知许。
　　贺雨霄和杨华紧随其后，在整个操场的注视和议论声中跑向医务室。
　　“是我眼花了吗，刚刚我好像看到江彦词是飞过来的，那个速度真绝了。”
　　“天呐，这是什么玛丽苏剧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好懵啊。”
　　“这一撞，得住院吧，人家在冲刺，那个女生怎么这样啊。”
　　“估计得受大过。”
　　“那这个成绩怎么算啊？”
　　“看学校咯。”
　　贺雨霄担心江彦词手臂上的伤，“要不让我抱去吧，你刚刚那一下肯定也摔得不轻。”
　　“不用，我可以。”江彦词紧抿着唇拒绝了他。
　　贺雨霄气不打一出来，这人一如既往的能逞强。
　　江彦词紧绷着唇线，他不敢跑的太快，怕颠着她。
　　他咬紧牙关，变了声线，“顾知许，再忍忍。”
　　她痛的整个人缩在江彦词的怀里，一时间忘记了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鼻尖熟悉的味道好似缓解了不少疼痛。
　　她抬头看着江彦词锋利的下颌线，以及飞扬起来的发丝，生理上的疼痛使她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顾知许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将眼眶湿意压下，贪婪的感受他胸膛的体温。
　　医务室离操场很近，今天受伤的同学不少，不过都是些小擦伤。
　　校医看着他们这个阵仗问道，“怎么了这是？”
　　“冲刺的时候被人撞到了，脚崴了，手上有擦伤，可能全身都有淤青。”江彦词简短说明情况，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病床上。
　　校医正在帮前面一个男生上药，贺雨霄眼疾手快的拿过校医手上的药瓶，“老师，让我帮他上吧，你先帮我同学看看。”
　　本来这个男生也只是普通的擦伤，上药也不是高难度的事情，校医也就同意了。
　　那个男生看见来的人是贺雨霄，咽了咽口水，“霄爷......”
　　贺雨霄这才想起来，这个人不就是上次嘴贱被他摁着打的那个人吗。
　　好在他一向不记仇，“没事，我今天不打人。”说着手上的动作重了不少。
　　那人痛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校医走到顾知许床边，撩开她的裤脚，脚踝已经肿了的没办法看了，“怎么这么严重。”
　　说着扭了一下，想看看是不是崴着筋了。
　　顾知许倒吸一口气，垂在床侧的手指不自由的捏紧被单。
　　江彦词握着她另一只手，被她抓的生疼，感受到她的痛苦，江彦词不由得眉头紧皱。
　　校医抹了点红花油，又把床帘拉起，给她其他擦伤的部位上了药，“我这边只是简单的处理，上这么严重还是得去医院看看，这些天不要做剧烈运动，最好躺在家里静养。”
　　吩咐完，她把床帘拉开，招呼江彦词过去，“手伤的这么严重一声不吭的，这么能忍？”
　　江彦词低头看了眼左手手肘的血迹，“还行。”
　　校医叹气摇头，“行了，给你上药。”
　　还没等校医拆开棉签，又有一位同学被抬过来了，一下医务室挤满了人。
　　“老师，我来帮他擦药吧。”顾知许说。
　　贺雨霄和杨华刚刚被老师叫去搬东西了，现下也没其他人。
　　“行，麻烦你了。”校医帮她把药瓶和棉签全拆好放在桌边，还给江彦词搬了张桌子，并且贴心的把床帘拉上。
　　两人被隔绝在内。
　　江彦词把左臂递过去，上面全是擦伤，还伴随着大片淤青。
　　中间混着一些尘土，此刻还在往外面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顾知许握着棉签的手轻微颤抖，她有些艰涩的开口，“对不起。”
　　江彦词心口一颤，“你道歉干什么，错的又不是你。”
　　顾知许没说话，低头帮他处理伤口，她用镊子夹了一片沾满双氧水的棉花帮他擦拭伤口。
　　可能是怕弄痛他，每擦一遍就低头吹一吹。
　　吹在伤口上就像是在挠痒痒一般，江彦词呼吸滞了滞，受伤后的手臂本就敏感，那里受得了这样，他左手控制不住的抖了抖。
　　顾知许以为弄痛了，动作更轻了。
　　江彦词无奈的叹气，看样子他背后的伤是不能让她知道了。
　　忽然，手背一凉，上面晕开一团水渍，他抬眸看过去，小姑娘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不痛的，你别哭，就是小伤而已。”江彦词在床头抽了一张纸，“抬头，把眼泪擦了。”
　　顾知许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抬眸看他，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
　　她手上拿着镊子不好接，江彦词用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笨拙的给她擦眼泪。
　　他没见过顾知许掉眼泪，谁知道这人平时看着五毒不侵，一到这种时候，眼泪和水龙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小时候沈屿思一和他有意见分歧就哭着去找沈佩告状，然后他免不了一顿骂。
　　所以他平生最讨厌女孩子哭了，若是换做以前，他早就起身走人了。
　　但是顾知许哭的很不一样，一点声响也没有，就那双好看的眼睛不断的掉眼泪。
　　湿漉漉的看着他，委屈的不行，江彦词发觉自己心底某处陷下去了一块。
　　他没有哄人的经验，只能学着自己老爹平时哄妈妈的样子。
　　“别哭了，等下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他换了一张纸给她擦眼泪。
　　顾知许顿住，眼角还湿润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将她平日里清冷的声线带的有些软糯，“真的吗？什么礼物？”
　　“真的，先不告诉你。”江彦词把她脸上泪水擦干净。
　　作者有话说：
　　谢秦羽：下一章看我闪亮登场！


第34章 压力
　　廖志平第一时间就跑去查了监控, 并且和在场的裁判一起把刚刚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校领导。
　　那个女生也被撞的不轻，她本想趁乱逃走，却被一旁看戏的谢秦羽当场抓到。
　　谢秦羽虽说是娇生惯养的, 但力气却不小，拽着那个女生的胳膊就往裁判那里拖。
　　“老师, 就是她撞的顾知许，我见过她，是五班的。”她气势汹汹的冲上去。
　　裁判了然，“和我们走一趟。”
　　廖志平办事能力一向很不错, 很快就逼问出了事情的原委。
　　大概就是这个名叫李安柔的女生, 为了能够得到那个所谓的第一, 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偏激的蠢办法。
　　廖志平坐在椅子上，气不打一出来, 他怒目圆瞪, “一个第一而已，让你们拿了又能怎样，就为了这个把我学生搞成那样？有必要吗？！”
　　没等他撒完气，一个搅屎棍就来了，李彩英姗姗来迟，她笑道, “什么事儿啊？把我们廖老师气得这样。”
　　李安柔见李彩英来了, 连忙说道，“姑姑。”
　　见状, 廖志平泄了气，他平复心情, 语气缓和了些, “李主任怎么来了。”
　　“学生犯了事儿, 我作为教导主任还不能来了？”李彩英坐到廖志平面前。
　　廖志平心里不满，却也把刚刚的事情和她说了，怕他滥用职权，他补充道，“校长已经知道了。”
　　“都是小孩子打闹，怎么还闹到校长那里去了？”
　　廖志平假笑，语气却很强硬，“监控已经拷过去了，是不是小孩子打闹校长应该看得出来。”
　　“就是，把人撞成那样怎么能算小打小闹，就算是条狗也都知道那种情况不能过去，怎么，主任你的侄女连狗都不如？”
　　一个徒有虚名的人，仗着一个教导主任的身份作威作福。
　　谢秦羽一向不喜欢这人的作风，眼看着她像歪曲事实，忍不住开口怼到。
　　“你！”李彩英气的从位置上站起来。
　　廖志平为了自己的职业可能有所顾忌，但谢秦羽可不需要担心这些，她又没做错什么，就不信这李彩英敢开除她。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的不对？你要是想靠这个教导主任的关系给你侄女脱罪，我就敢把这件事闹到校长那去，实在不行让我妈妈写篇报道，送你上热搜！我可不怕你。”
　　-
　　医务室里。
　　顾知许收拾好情绪，帮江彦词手上的伤处理好后。
　　又听见一伙人浩浩荡荡的来了医务室。
　　本以为也是来看病的，下一秒顾知许就听见廖志平的声音。
　　“方老师，前面那个脚崴了的女生在哪？”
　　江彦词把帘子拉开，“老师，在这。”
　　顾知许抬眸，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伙人，她疑惑的看向廖志平，“老师，怎么了。”
　　廖志平进来解释，“冲进赛道的是五班的同学，她说是为了拿到第一名才这样干的，监控找到了，校长让他们来给你道歉。”
　　随后，那一伙人鱼贯而入，以李彩英为首，她后面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女生，还有五班的班主任。
　　“顾同学，今天的事情，是我们班做的不对，我也没想到他们会为了名次干了这种事情，没有管好班上的同学，让你受了伤，是我的问题，老师和你道个歉。”
　　五班班主任说这话时，微微低头，满是歉意。
　　然后其余跟过的人也全部低头道歉。
　　廖志平看出顾知许的不自在，他出声说道，“之后医药费什么的都会走正常流程，你不用感到不自在，他们道歉是应该的。”
　　“哑巴了？”五班班主任低吼。
　　付安柔哭哭啼啼的站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知许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不是故意的，这句话真的很百搭，不管做什么都可以这样道歉。
　　顾知许只是觉得奇怪，真的会有人为了那个所谓的第一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事情吗？
　　答案是未知。
　　这场荒谬的道歉以顾清的到来结束，一群人再次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医务室。
　　江彦词明显能看到，在那个衣着精致的女人，出现在医务室的那一刻起，顾知许的脸色白了好几分。
　　“顾知许妈妈，真是麻烦你走这一趟了，具体的情况前面电话里也和你说清楚了，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顾知许可能要在家里修养，等脚好了再回学校上课。”
　　哪知没等廖志平说完话，顾知许先一步打断，急忙说道，“老师，没事的，我可以来学校继续上课的。”
　　江彦词皱眉，他看着旁边的顾知许，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拼命讨好主人的小狗狗。
　　这不应该是女儿和母亲之间的相处方式。
　　顾清全程一个眼神没有给在病床上的顾知许，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麻烦老师了，休不休养具体看医院怎么说。”
　　“那行，你先带顾知许去医院看看吧，千万别伤到骨头了。”
　　廖志平有些奇怪，哪有做母亲这样的，女儿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关心伤势。
　　“那老师，没什么事情我就带浓浓先回去了。”
　　她在接完廖志平的电话后，就马上把许沐添叫过来了。
　　两人扶着一瘸一拐的顾知许上了车，校医还贴心给配了两个拐杖。
　　后车门啪的一下关上，外面的世界阻隔在外，顾知许攥紧手指。
　　空气安静了几秒，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许沐添沉默的开车，顾清坐在副驾驶，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道，“怎么回事？”
　　“比赛被人撞到了。”顾知许回答。
　　只听顾清冷哼一声，“我说过多少遍了，叫你不要去参加这种比赛，你就是不听我的话，你看看，现在搞得这样，你开心了吗？”
　　顾知许抿紧唇没有讲话。
　　“你月考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比赛没有好好复习才掉了一个名次？”
　　“不是，我好好复习了。”她握紧拐杖，强迫自己忍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你好好复习了，那为什么还是那个结果？！那你说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顾知许垂眸，无力的靠在车窗玻璃上，“我会去上课的，不会耽误功课。”
　　“你都这样了，怎么不会耽误，拄着你那个拐杖一瘸一拐的去上课？”顾清看到她再一次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语气越发刻薄。
　　顾知许闭上眼睛，想忍住心底的委屈和怒意，但无济于事，她终于爆发。
　　“那我有什么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是我愿意受伤的吗，难道是我故意冲上去的吗，你不去怪那个始作俑者，你在这里说我干什么啊！”
　　身体传来刺骨的疼痛，作为女儿，她没有等到母亲的关心和爱护，而是无尽的指责。
　　顾清深吸一口气，似是被顾知许的话点燃，“你现在当然是这么说了，我最开始就叫你不要去参加运动会，是你硬要去的，不听我的话，现在有这个结果就是你活该！”
　　许沐添一个急刹车，争吵戛然而止。
　　已经到医院了。
　　母女俩沉默着。
　　挂号检查，配药包扎，一直到小区楼下，她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顾知许打开车门，拄着拐杖往台阶走去。
　　顾清想要上前扶她，被她一把推开，“我活该，我自己走，不用你帮。”
　　顾清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原本软和下来的心再次怒意横生。
　　“行啊，你不用我扶，有本事你也别用拐杖，我看你能不能自己爬上去！”
　　顾知许背脊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把手上的拐杖扔在一边，忍着脚踝处传来的疼痛，她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点点艰难的爬上去。
　　她似乎在憋着一股劲，就是不愿意服软。
　　“顾知许，你就犟吧。”顾清越发生气，丢下二人就离开了。
　　许沐添叹气，过去把拐杖递给顾知许，“浓浓，用这个吧。”
　　“许叔叔，谢谢你，我不需要。”她没有扶住许沐添伸出的手，“我可以上去的，她现在情绪很差，你去把她追回来吧，不要让她出事了。”
　　许沐添叹气，怕顾清情绪不稳做什么傻事，但顾知许这边也……
　　他纠结半刻后说道，“好。”
　　许沐添走后，楼梯间内，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边是老区，楼道的台阶很高，平时爬着都吃力，更何况现在。
　　天色渐渐暗下来，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被偶然发出的动静弄亮，又慢慢灭了下去，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步一顿。
　　昏暗中，一滴泪重重的砸在扶手上，她无力的瘫坐在楼道里，脚踝传来刺痛，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压抑的哭了出来。
　　刚刚在车上，顾清质问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硬要参加运动会，江彦词就不会受伤，事情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顾清也不会这么生气。
　　好像每次她想要遵从自己内心，去选择自己喜欢和向往的事情时，总能发生意外。
　　现实会狠狠的踩在你的身上，它会告诉你，人这辈子注定是不能过的随心所欲的。
　　你必须要压制你所有的情绪，成为一个没有欲望的机器和傀儡。
　　顾知许，这样的生活才是你的归宿。
　　-
　　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顾清是崩溃的，她已经被余清徐抛弃，甚至被父亲赶出家门，还丢了工作。
　　除了卡了有点钱，她根本没有经济来源。
　　加之对顾知许生父的恨意，她有过很多次打胎的想法。
　　但她不甘心，凭什么这些苦难要她来遭受。
　　顾清靠着想要报复余清徐的想法，一直坚持到生产。
　　那天，顾清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只陪着一位200请的护工。
　　她看着那么小团的孩子，被护士抱过来时就在想，这么丑怎么可能是她生的，不会是医院搞错了吧。
　　可是顾知许的眼睛很像她爸爸，她很乖，不哭也不闹，那些新手妈妈经历的烦恼顾清一个都没有。
　　她看着顾知许从一个粉色的丑团子变成一个可爱白嫩的小女孩。
　　她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是顾清活下去的希望，原本报复的念头被冲淡。
　　可没过多久，她就在新闻上看到余清徐和妻子出双入对，恩恩爱爱，甚至也怀孕了。
　　曾经的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仿佛发生在昨天一般，她产后严重抑郁，加上唯一疼爱她的母亲去世，顾清被仇恨和难过包围，很快就患上了躁郁症。
　　还没来得及陪女儿长大，她就被送去了疗养院，那里面的日子并不好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医生突然有一天和她说病情好转了，顾清出来第一时间就去找女儿。
　　顾知许被安排在外公家住，顾清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被舅舅家的小孩子欺负，那么冷的冬天，一盆水就那样浇下去了。
　　撩开袖子，上面全是伤，新伤旧伤混在一起触目惊心，顾清已经忘了当时是什么支撑着她走出那道门的。
　　只是那时起，顾清便发誓，一定会让顾知许过上最好的生活，不会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所以顾清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搬来迦南，安排她进最好的学校，给她找最好的小提琴老师，她希望即使有一天顾知许没了妈妈，她也可以很好的生活下去。
　　有一天，她再次看到了关于余清徐的新闻，他也生了一个女儿，被照顾的很好，出现在报纸上的照片，打扮的像是一个小公主。
　　顾清压下去的恨意再次破土而出，同样是他的孩子，一个被当成公主呵护，另一个女儿却要遭受那些痛苦，这不公平。
　　顾清下意识的拿顾知许和他的女儿去做比较，逼着她前进。
　　她固执的想去证明，就算失去了父亲的照顾，她顾清的女儿也能成长为最优秀的人。
　　培养一个十项全能的女儿，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曾经余清徐给的钱，她早就用完了。
　　她摸爬滚打，咬着牙报了很多补习班，但日子再苦再累，只要一想到顾知许可以碾压那个人的孩子，她的心情就无比畅快。
　　看着女儿越长越大，和自己越来越疏远。
　　甚至有时候她们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可是没关系，只要她在努力学习在努力变的优秀就足够了。
　　可是最近半年来，她越来越不听话了，顾清总是忍不住去凶她。
　　她偏执的以为，只有按照她说的去做，顾知许才能得到最好的人生，她不是一个好女儿，不是一个成功的人，但是她一定要成为一个好妈妈。
　　这几个月来，顾清渐渐发现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觉得她的病好像复发了，它一直潜伏在身体里，等待这一个机会冲出来。
　　就像刚刚。
　　“我明明是想关心她的，可是她推开了我的手，她怎么这么不听话，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所以才我忍不住说了那些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在哽咽，肩膀颤抖着，哭的我见犹怜。
　　许沐添帮她顺气，他温柔的说，“我知道，浓浓是你唯一的孩子，你肯定是为了她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想拥有怎么样的生活，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应该由她做主。”
　　“她还小，没有我她一定会走上弯路，她是我的女儿，她一定要是最优秀的。”顾清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阿清，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你的情绪很不稳定，再这样下去，我怕你再和浓浓起冲突，你也不想把最后一点母女情分耗尽吧。”
　　以顾清现在这个状态和她偏执的想法，无论和她说什么道理她都听不下去的。
　　闻言，她好似泄了气，顾清垂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好。”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这章我的戏份这么低？
　　狮狮：下章补回来（狗腿）
　　本文正在参加奋斗篇章的比赛，宝们如果液液有富余的可以灌溉下～谢谢宝们～


第35章 日记
　　生活不会因为你的眼泪和难过而善待你, 哭过之后依旧得坚强的走完剩下的路。
　　顾知许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忍着剧痛，一步步爬上六楼, 好在自己随身带着钥匙，不至于有家不能回。
　　医生说不能洗澡, 会感染伤口，她没听医嘱，此刻的她急需要一个热水澡来冲刷身体的疲惫。
　　在这个平常不过的日子，在经历那些“腥风血雨”后。
　　顾知许走进浴室, 滚烫的热水浇在头顶, 她屏住呼吸, 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意涌向她冰冷的身体，伤口传来的痛意让她的大脑无比的清醒。
　　洗完澡后, 顾知许坐在床上, 失神的看着天花板，安静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她知道，今天又是一个不眠夜。
　　有连续两声信息提示音打破了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她眉头跳了跳，被突兀的铃声吓到。
　　顾知许拿起手机，缓慢的解锁。
　　C：【[图片]今天的月亮很圆, 想着你腿受伤了可能看不到, 就拍了张照片给你。】
　　她点开图片，在缀满星辰的夜空中, 有一轮明月斜挂在边上，月光纤尘不染。
　　顾知许单脚跳到阳台, 拉开窗帘, 看着天幕, 她总觉得月亮的存在像是冲破黑夜的束缚，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
　　比起亲眼看到，顾知许觉得还是江彦词拍的那张照片更好看。
　　言：【很圆很好看，谢谢你。】
　　顾知许回到房间，拿着手机，等着他的消息，她看见上面的C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回正常，反反复复了好久。
　　好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发了条消息过来。
　　C：【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
　　顾知许看着输入框发了很久的呆。
　　言：【我还好。】
　　对面依旧是维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大概十多秒，对话框变成了他的网名，而后再无变化。
　　他没有继续发消息过来。
　　顾知许把手机扔在一边，她倒进柔软的大床上，吊灯晃眼的很，但她不想关灯，不想彻底陷入黑暗之中，她怕自己会崩溃。
　　她伸手挡在眼前，慢慢闭上眼睛，脑子混沌一片，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起来，顾知许摸索着拿起手机。
　　屏幕显示：C来电。
　　顾知许从床上弹起，呼吸差点没跟上心跳。
　　因为前面哭过，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他听起来不会太沙哑，“喂？”
　　听她的声音有些不对，江彦词想问她是不是刚刚哭过，沉默片刻，“吵醒你了吗？”
　　清澈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进顾知许的耳朵里，他好像是趴着一样，声音带着倦意。
　　顾知许解释，“没有，还不困。”
　　“睡不着吗？”他问。
　　顾知许握紧手机，闷闷的嗯了一声。
　　江彦词趴在床上，食指慢慢敲着机身，他呼出一口气，“我也睡不着。”
　　“怎么了？”电话那头问，她声音本来就好听，在电话里听着更加温柔软糯。
　　怎么了呢，为什么好端端就睡不着了？
　　江彦词之前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今天很早就洗漱躺在床上了，翻来覆去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
　　闭上眼睛就是顾知顶着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可怜的和他道歉。
　　还有在医务室里她讨好似的和老师说不会耽误功课的样子。
　　又或者是他在交作业时，无意间看到的表格上面，顾知许父亲那栏是空白的。
　　还有她每一次迁就隐忍以及对第一的执着。
　　他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给她打了这通电话。
　　他很怕，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顾知许受了委屈。
　　他控制不住的想要关心她。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也不知道，明天真的要来上课吗，你的腿没事吗？”
　　顾知许撩开裤脚，看了眼肿的面目全非的脚踝，她淡淡道，“应该没什么问题。”
　　六楼都爬了，走平坦的马路算什么。
　　江彦词知道她决定了的事情会很难更改，他放弃劝说，“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每天早上给你。”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顾知许以为他只是为了哄她随口说的，所以她也没当真。
　　“我说过的话从来都不是开玩笑。”
　　认真且坚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顾知许怔住，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被春风抚过，扬起一池波澜。
　　“顾知许，那，明天见了。”
　　“明天见，江彦词。”
　　江彦词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哪知道碰到了背后伤口，痛的龇牙咧嘴。
　　“小词，睡了没？”门外传来贺从宜的声音。
　　“没，怎么了妈妈？”
　　贺从宜开门，把药放在书桌上，“这是你明天要吃的消炎药，记得带学校里去，别忘记了，还有药记得换。”
　　“好。”
　　“睡觉的时候老实一点，不要躺着。”
　　贺从宜都快心疼死了，宝贝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平日里哪有受过这么重的伤，那背后的淤青看的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出了房间后。
　　“怎么回事？好端端哪里搞的这么严重的伤？”江逸叙有些担心的问，他们父子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儿子受伤心里也难受。
　　贺从宜看了他一眼，叹气道，“还能怎么回事，你们江家又出了一个大情种。”
　　“是吗，贺大天后和我说说上一个情种是谁？”江逸叙拉她入怀，有些调侃的说道。
　　贺从宜娇嗔，推开他，“一把年纪了，你真不害臊。”
　　事情的经过贺雨霄和她说过了，正是因为知道了所以才担心，担心自己儿子一腔热血付之东流。
　　-
　　顾知许起床时，看见了自己床头摆放整齐的拐杖。
　　顾清做好早饭敲门，“浓浓，起床吃饭了。”
　　她没有应声，拄着拐杖开了门。
　　厨房里是许沐添在忙碌。
　　早餐准备的很清淡，但味道还不错。
　　“你的腿不方便，你许叔叔给我们在学校附近安排了住处，今天就搬过去。”
　　顾知许扒着碗里的粥，淡淡的“嗯”了一声。
　　“以后上下学妈妈接送，其他的什么你不用操心，我们都安排好了，你认真读书就行了。”
　　顾知许没说，安静且快速的吃着碗里的早饭。
　　她不明白，为什么昨天闹到那种地步，顾清还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不，也不是，相比之前她明显比殷勤了很多，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种套路，顾清一直用的很顺手。
　　“我吃饱了。”顾知许放下筷子。
　　顾清和许沐添连忙起身，“好，那我们去学校。”
　　一路上，顾知许沉默不言，她看着飞快掠过的风景，以车窗为框，像是一帧帧动画，她想着快点到学校才好。
　　顾清和许沐添讨好的态度让她迫切想要逃离。
　　在路上耽搁了会儿，导致到学校的时候路上都是人。
　　顾知许拄着拐杖身边又跟着家长，昨天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学校的人几乎都知道，一路上不少人在议论。
　　“不是吧，都这样了还不好好在家里休息，又不是高三这么拼命干什么。”
　　“你懂个屁，要不然怎么别人是年级第二呢。”
　　“哇，她父母颜值好高哎。”
　　“不对啊，她不是领学校补助金的吗，怎么看她父母打扮不像是贫困户？”
　　“对啊，我记得她是单亲家庭来着。”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很难不注意。
　　顾清也明显听到了，那些不算恶意的话，在当事人心中却无比刺耳，只见她的脊背一僵。
　　许沐添好似安慰般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一直到班上也有人在小声讨论。
　　从最开始顾知许这个人的出现就带着一丝神秘感，见到了她的父母，就相当于窥探到了她的私事，大家对这些八卦都很感兴趣。
　　尤其是有些人还见到许沐添的豪车在学校门口出现过。
　　赵静语上了讲台，拍拍桌子吼道，“闲聊什么呢，不知道这是早读课？”
　　议论声停了下来，纷纷开始低头背书。
　　杨华竖起大拇指，“语姐真酷。”
　　“别贫，看你的书。”
　　顾知许被搀扶着坐回位置上，她下意识的看了眼江彦词。
　　后者正认真的翻这手上那本语文书，但明显看得出来他很心不在焉。
　　“江同学，浓浓的腿伤着了，这些天可能会麻烦到你，阿姨先在这里和你说声谢谢。”顾清弯着腰，细声细语的说，她对外人一向温柔。
　　说着她把手上的甜品袋子放在他桌子上。
　　江彦词抬眸，摇摇头，想把东西还给她，“阿姨不麻烦的，东西你带回去吧。”
　　“江同学，这就是一点小心意，你不收下我会愧疚的。”
　　“那行，浓浓我先回去了。”不给江彦词拒绝的机会，顾清转头说道。
　　顾知许没说话也没看她，自顾自的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等顾清离开后，江彦词手撑着脑袋，侧过身看着顾知许，喃喃道，“你小名叫浓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在江彦词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旖旎的感觉。
　　顾知许轻咳一声，掩住心底的异样，“嗯嗯。”
　　“有什么寓意吗？”
　　顾知许没说话，她打开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诗。
　　是李清照的《永遇乐·落日熔金》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没什么寓意。”
　　江彦词接过草稿纸，一字一顿的念着，“春意知几许。”
　　他直了直身体，从课桌里掏出一包被塑料袋裹着的书递给顾知许。
　　“答应你的礼物。”
　　可能和预想中不一样，顾知许满脸问号，在他的注视下揭开塑料袋，她看清楚书上写的字后，表情凝固在脸上。
　　绿色的封面上写着八个大字，《金牌奥数化学教程》
　　“你不是也参加了化学竞赛吗，我路过书店的时候，挑了很久，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你回去多看看多练练，先不说能不能过初赛，但是对你的化学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江彦词颇有些认真的解释道。
　　顾知许干笑着，她把那三本辅导书连着塑料袋一股脑塞进书包里，“谢谢你啊。”
　　三本习题，难为你费心挑这么久。
　　江彦词以为她很喜欢，自信挑眉道，“你不再看看里面其他东西吗？”
　　其他东西？顾知许又从书包里翻出来，她在两本书的夹缝中翻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
　　上面绑着蕾丝，花团锦簇的粉色书封，每一片花瓣纹路清晰立体，精致的像件艺术品。
　　翻开本子，里面每一页都印着一类花纹，每张的花都不一样，页眉上面还写着花语。
　　江彦词觉得她肯定很喜欢，语气中透露着平静淡然的自信，“去结账的时候看到的，我觉得你们女生肯定喜欢，就给你带了一本，平时写日记，做笔记都可以。”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柠檬糖，“路过小卖部买的，是你爱吃的味道。”
　　顾知许蜷了一下食指，她的目光凝在那本笔记本上，表情居然有些感伤。
　　江彦词看她这样，先前的自信一下就没了，“你，不喜欢？”
　　“没，我很喜欢，谢谢你。”顾知许回过神，她接过柠檬糖，认真的道谢。
　　见她这么说，江彦词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喜欢就好。”
　　他其实是想送她香水的，但是雾江还没量产，包装也还在设计当中，因为想送给她最好的最完整的，所以只能先等等。
　　顾知许把东西都收拾好放进抽屉，低着头看英语书，可心却怎么样都静不下来。
　　她小时候也很喜欢这种好看的本子，她住在外公家，平时零花钱很少，攒了很久才在文具店里买了一本带着密码锁的笔记本，其实算不上多好看。
　　她会在上面写日记，这样等见到妈妈，就可以把日记给她看，让她知道在没有妈妈陪在身边的浓浓也在努力的生活着。
　　那个日记本就像是她为自己创造的乌托邦，是她不算开心的生活中里唯一的寄托。
　　直到有一天，舅妈说她放在卧室的二十块钱不见了。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哪知道真的怪到她头上来了。
　　她饿着肚子攒钱买下来的日记本，被舅妈扔进垃圾桶，舅妈说，“你手脚要是再不干净，就滚出我家。”
　　她说我家，这里是外公的家，是舅妈的家，是表妹的家，不是她的家，她是一个外人。
　　顾知许忘不掉当时舅妈脸上刻薄的模样，还有她在说这句话时厌恶的语气，而她的外公坐在沙发上冷漠又失望的看着她。
　　就算是后来，大家知道了钱不是她偷的，也没有人和她道歉，她的笔记本也没有回来。
　　即便是现在她完全有钱可以去买更好看的笔记本。
　　但是她曾经作为一个小女孩最想留住的日记本已经没有了。
　　而她也早就过了那个喜欢收藏好看本子的年纪了。
　　可是今天，江彦词说，我觉得你们女孩子肯定喜欢，所以我给你带了。
　　她曾经的寄托被人厌恶的扔进垃圾桶，江彦词又给了她一个新的。
　　顾知许心里想着事情，连老师走了下来都不知道。
　　江彦词勾了勾她的手指，她却被吓了一跳。
　　苏玲看她最近学习状态不对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怎么回事，都上课了你还拿着本英语书干什么，就这么喜欢英语？”
　　顾知许连忙站起来认错，动作太急导致牵动了脚踝的伤，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玲皱着眉，知道她是怎么受的伤，也不想为难她，心软了，她叹口气，“行了，脚受伤就好好坐着，赶紧把语文书拿出来，下不为例啊。”
　　顾知许撑着桌子慢慢坐下来，她翻开语文书，食指扣著书本的页脚。
　　她觉得自己越发的多愁善感，总是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变得异常敏感，还经常心慌。
　　明明......她以前并不会这样的啊。
　　身体和心理上的变化让她觉得自己踏足了未知的领域，她有些心慌。
　　作者有话说：
　　顾知许：谢谢你让我本就繁重的作业又增加了
　　江彦词：想要超过我必须得努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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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猎物
　　大课间的时候, 廖志平把那八名运动员以及拉拉队叫去办公室。
　　他依旧是惬意的靠在椅背喝着杯中不知名液体，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不错。
　　看顾知许拄着拐杖，他赶紧招呼, “你都是伤员了，赶紧坐着。”
　　于是顾知许顶着十几号人的目光, 一瘸一拐的坐在廖志平旁边的软凳上，以一种教师训话的角度看着他们。
　　“关于运动会最后一场比赛，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所以800米第一名依旧是顾知许, 我们的总积分上涨了三分, 成为正数第五名。”廖志平有些激动的说道。
　　这个名次对于他们班的水平来说, 已经是超乎意料的了。
　　听到这个消息，办公室瞬间沸腾起来, 全是欢呼声。
　　明明只是一个第五, 却比拿了第一还要高兴。
　　廖志平此刻春风满面，“虽然第五没有奖金，但是我决定了，吃海底捞的计划照常进行，只是考虑到期中考试马上来了，所以等考完试的那个周末, 咱们相约海底捞！”
　　“平哥！我爱死你了！”杨华作为拉拉队队长, 险些就冲上去抱住廖志平。
　　廖志平被大家的热情淹没，眼看着快控不住场, 他急忙摆手。
　　“行了行了，到点了, 赶紧去上课吧。”
　　顾知许起身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
　　江彦词想上前扶一把, 却被赵静语抢先, 他尴尬的甩了甩手。
　　“谢谢。”顾知许说。
　　赵静语不以为然，“没事，都是同学，应该的。”
　　回教室的路上，赵静语紧紧咬住下唇，眼睛盯着脚下，带着歉意说。
　　“我想和你道歉，这一个多月我因为自己的小心思刻意疏远你，我已经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了，顾知许，你，还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吗？”
　　顾知许抬眸看她，而后握紧赵静语的手。
　　两手交叠，温度顺着纹理流入心底。
　　她浅笑，“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啊。”
　　赵静语愣住，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心中唯一一点杂念也消失殆尽，“对，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学生时代，和朋友喜欢上同一个男生，好像是时常发生的事情，大多数人会为此分道扬镳，情分尽断。
　　很少有人像赵静语一样勇敢的说出来，也很少有人会和顾知许这样坦然。
　　因为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友情和亲情同样重要。
　　随后，关于运动会的事情，各班班主任也都传达了学校对于公平公正的坚守。
　　但似乎大家都忘记了一件事情，那个罪魁祸首只是道歉赔偿了而已，什么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甚至说，等这件事情过去了，那个女生依旧可以生龙活虎的出现。
　　大家会忘记她做的这些事，而受伤害的人身上会永远留下那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顾知许对于这个结果是不满意的，但又在意料之中，她再不不愿意接受又能如何，就像是。
　　“她都道歉了你还要她怎样。”
　　她嗤笑一声，翻开试卷开始做题。
　　化学竞赛初试被安排在下周，因为市里临时又改了规则，这次竞赛名额还是变成了一个，全年级只有二十个人获得初试资格，这其中顾知许的化学成绩排在倒数第三。
　　这个名次是她读书这么多年从来没拿到过的，不管是自尊心在作祟，又或者是逆反心理驱使着她，这些天，她对于化学题的研究超过了数学和英语。
　　“你这样我还蛮有压力的。”江彦词伸了伸懒腰，百无聊赖的看着竞赛题目。
　　“能让你有压力那确实是我荣幸。”顾知许嘴上说着话，手却没停过，埋头写着公式。
　　她话说的一点夸张成分都没，江彦词这人或许对于化学这科目，就是有着超越常人的天赋。
　　并且，他有天赋就算了，人还特别努力，想要超过他真的很难很难。
　　如果直接按照月考成绩的话，江彦词化学第一，他去参加竞赛实至名归。
　　选人搞初试，出的题目全是难题，这对于他来说更是如鱼得水。
　　之前老师就讲过，江彦词化学考100分是因为满分只有100分。
　　题目越难差距越大，学校搞这个比赛只是让江彦词赢的更漂亮些。
　　可以丧气些的说，这其余十九个人只是陪跑。
　　其他没参加的同学一致认为，这种提前就能知道排名的比赛没有意义，就是在浪费时间。
　　顾知许当然也知道，剩下的十八个人也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放弃这个机会。
　　为什么呢？因为不服输。
　　当失败成为常态，弱者会选择放弃，而强者只会迎难而上。
　　顾知许一次次在考试的竞技场上输给江彦词，斗争的本能让她迫切的想要胜利。
　　不止是顾清的施压，而是顾知许自己也想要超过他，她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只好胜的雄狮。
　　无论是成绩还是感情，在江彦词出现在她生活中开始，她就一直在追逐着他。
　　追逐的快感就在于亲眼看着距离慢慢缩减，直到伸手就能碰到你的猎物。
　　是的，顾知许把他比作猎物，而不是竞争对手。
　　她是这群猎手中最出色，离他最近的那一个。
　　所以即使一开始她就清楚了自己和他的差距，她依然会全力以赴。
　　有些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脚踝的伤极大的限制了顾知许的行动，连下课打水这件事情都得拜托江彦词帮忙。
　　于是，这位骄矜的年级第一，手提女款保温杯在人满为患的大课间，排队打水。
　　平日里顾知许用的保温杯都是奶白色的，但是因为搬家很多东西一时间没带过去，只能临时拿了粉色的kitty猫款式的杯子应急。
　　因为这个粉色太过显眼，导致正在开水房排队的别班同学，眼神控制不住的往那水壶上瞟。
　　“原来江彦词也有颗少女心啊，这么粉，这么可爱，好想上去问链接。”
　　“nonono，他这是在给他那位宝贝同桌打水呢，要说少女心也应该是他同桌吧。”
　　“哇，好羡慕。”
　　打好水，江彦词回到位置上，把盖子拧开放在桌子上。
　　“很烫，放一会儿再喝。”
　　“谢谢江同学。”
　　郑凌乐呵呵的坐在后面看着他俩姨母笑，他刻意模仿顾知许说话，“谢谢江同学～”
　　江彦词一记眼刀，他立马闭嘴坐好。
　　江彦词趁着课间刷了会儿手机。
　　“对了，你家那边最近在修路，夜路不好走。”江彦词提醒。
　　顾知许腮帮紧了紧，她问，“你怎么知道？”
　　他轻咳一声，“听贺雨霄说的，他最近一直在那边上网。”
　　这么一说，顾知许有印象了。
　　她家附近是有个网吧，上次还被拉进去体验了一把，差点被顾清撞到。
　　但顾知许不知道的是，江彦词手机那个微。信群里，大家究竟聊了些什么。
　　不吃鱼：【好无聊啊，晚边去哪上网啊@C】
　　C：【珠山南苑】
　　不吃鱼：【？？？】
　　C：【有问题？】
　　不吃鱼：【这两个星期我们已经去了N多次了，最近很多新开的网咖都没去体验，而且那边最近在修路】
　　盐焗生姜：【就是就是，天天就珠山南苑珠山南苑，你的魂是被珠山南苑里的人勾走了吧】
　　盐焗生姜：【那何止哦，明明之前说珠山南苑那边离家远不愿意去，现在知道某人住那边，恨不得天天跑那里去上网，变脸比女人还快】
　　C：【......】
　　不吃鱼：【小延你看！他现在都不否认了，彻底沦陷了啊】
　　盐焗生姜：【江彦词你完咯，你坠入爱河了】
　　江彦词没理群里人的调侃，转头就把贺雨霄的提醒说给顾知许听。
　　“没事，我最近不住那了，我的腿实在不方便爬六楼。”顾知许解释。
　　江彦词顿了顿，“蛮好的。”
　　他解锁手机，飞快打着字。
　　C：【地点你们定吧，到时候给我发消息就行】
　　不吃鱼：【？？？我开玩笑的啊大哥，你别害臊啊，追爱才是最重要的，兄弟们的上网体验不重要的！！！】
　　盐焗生姜：【就是啊！你别迁就我们！我们都无所谓的！只要能上网就行，为了你以后的幸福生活，新网咖不体验又不会怎样！！！】
　　C：【？有病】
　　-
　　晚饭是顾清送来的，其实顾知许情愿一瘸一拐的去食堂，接受别人眼神的洗礼，也不愿意和在顾清的注视下吃饭。
　　从昨天晚上，顾清说出那些话后，她心里就一直有一个结，不上不下的，闷得慌。
　　每次看到她那张脸，脑子里就循环播放着她咄咄逼人的样子。
　　她们的母女关系好像降到了冰点，可明明顾清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们不应该这样。
　　在过去，她会顾及这一层关系，处处忍着，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反抗，想拆掉顾清安在她身上的禁锢和枷锁。
　　今天准备的是一份卖相不是很好的病号餐，她一看就知道是顾清做的。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顾清坐在前桌，她把餐盒打开摆在顾知许的桌面上，眼神里有抑制不住的期待，“尝尝。”
　　顾知许沉默着喝了一口鱼汤，有些意外的好喝，她轻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
　　“怎么样。”顾清期待的问。
　　顾知许埋头吃着饭，淡淡道，“还好吧。”
　　“只是还好吗？”顾清不信似的，用勺子也喝了一口，她回味似的咂巴了下嘴。
　　顾知许这才看到她手上的创口贴，她撇开视线忍住泪意，“挺好喝的。”
　　一听这话，顾清的脸上笑成一朵花，“对吧，我就说，这可是我准备了好久的。”
　　以前顾清嫌弃做饭会让自己变老，不想沾上油烟味，所以平常都是点外卖或者在外面吃，只会在家做做早饭之类的。
　　能有这个味道，可以看出来真的下了不少功夫。
　　“你明天想吃什么，除了医生说的那些忌口，剩下的只要你说，妈妈就去做。”
　　顾知许不由得蜷了一下食指，淡淡道，“没什么想吃的。”
　　顾清舔了舔嘴唇，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那就排骨汤怎么样。”
　　“我都行。”顾知许放下筷子。
　　顾清连忙收拾餐具，她拿着纸巾认真擦着桌子上压根不存在的脏污，等一切收拾好后。
　　她说，“那晚上妈妈来接你，你记得在学校门口等我。”
　　“嗯。”
　　顾清走后，她疲惫的趴在桌子上。
　　她不明白顾清这样做是为什么，是觉得愧疚想要弥补吗？
　　那既然都知道会造成这种结果，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顾知许真的很讨厌顾清这种讨好的样子，就搞得好像是她不懂事一样，因为一些“小事”和妈妈闹别扭不听话。
　　越是这幅样子越让顾知许以为，那个咄咄逼人的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打个水而已，大惊小怪
　　顾知许：别羡慕，这只是我们的日常而已
　　为了增加曝光，本文参加了奋斗乐章的征文活动，宝们手头如果有富余的液液可以灌溉下～谢谢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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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危险
　　日子过得很快, 期中考试很快到来，意料之中，顾知许依旧稳居第二。
　　顾清好似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随口提了一句后再没说过什么。
　　这一转变让顾知许觉得有些不习惯，但好歹松了口气。
　　周末, 赵静语约了顾知许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顾清是觉得还在在家看书比较好，毕竟她的脚还没好全，只是顾知许不怎么习惯带同学来家里，总觉得很别扭, 而且她们现在住的地方也不是她的家。
　　顾清拗不过她, 再加上她们的关系才刚缓和一点, 还是顺着她吧。
　　把顾知许送到图书馆门口后，顾清叮嘱道, “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我来接你。”
　　顾知许点点头，拄着拐杖进了图书馆，四周的人投来探究的目光，似是在奇怪，为什么搞成这样还要来图书馆。
　　顾知许对这些眼神倒是见怪不怪，她径直走到了一个空位, 帮赵静语占好位置就开始看书。
　　除了走路时会隐隐作痛, 她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赵静语到的时候，她刚刚看完一页题。
　　“路上耽搁了会儿, 你等下要看什么书记得和我说，我去帮你拿。”赵静语凑过来, 小声说道。
　　顾知许淡淡点头, “好, 谢谢。”
　　她特地带了一个草稿纸，可以把那本奥数题上自己做着吃力的难题页数标在上面，等着回去找类似的题目继续做。
　　顾知许这些天一直在死磕这几本题，上面是专门为竞赛准备的，题目都很难，她化学不是强项，看到现在花了很多心血。
　　赵静语也在为下周的竞赛做准备，但她没顾知许那么废寝忘食，除了化学竞赛，马上也要期末考试了，这才是头等大事，直接关系到能不能过个好年。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一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顾知许起身收拾东西打算回去。
　　“等一下，你晚上还要来图书馆吗？”赵静语叫住她问道。
　　顾知许顿住，“怎么了？”
　　“我爸妈都出差了，我还有些书没看完，晚上你可以陪我在图书馆吗？”
　　顾知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发了消息和顾清说。
　　言：【我可以带同学回去吃饭吗？还有些课程的题目没看完，晚上还要再来图书馆一趟。】
　　Q：【可以，我现在来接你们。】
　　得到顾清的同意，顾知许边收拾书包边和赵静语说，“今天去我家吃饭吧。”
　　“真的吗？”赵静语有些兴奋，这还是第一次去顾知许家。
　　“嗯。”顾知许表情淡淡，兴致不高，丝毫没有正常人带同学回家的那种高兴。
　　她怕赵静语不自在，只能佯装开心，“我们走吧。”
　　这个点刚好许沐添也下班了，他开着那辆显眼的豪车停在图书馆门口。
　　顾清和许沐添下车扶顾知许。
　　而赵静语处在震惊的状态之中。
　　学校的传言她听过不少，一开始都在说顾知许家里很穷，只能靠着学校的贫困补助和奖学金读书。
　　她平时看顾知许也不怎么打扮，自然也以为她家里条件不好。
　　自从顾知许的家长送她来上学后，传言又变了，全都在说她妈妈傍上了大款，要发达了。
　　赵静语自然是不信那些空穴来风的话，只是她真的没想到顾知许的后爸这么有钱。
　　而此刻，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的朋友原来这么低调。
　　“小语，你怎么不上车？”顾知许出声提醒她。
　　“啊，好好好。”赵静语跨步钻进后座。
　　她有礼貌的向前面两位大人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顾知许以前的同桌，叫赵静语。”
　　“你好你好，这个点都饿了吧。”顾清温柔出声。
　　简单的寒暄后，车厢里恢复安静。
　　赵静语抠了抠指甲，她看了眼盯着车窗发呆的顾知许，有些奇怪。
　　从顾妈妈下车的时候，她就感觉气氛不对劲，顾知许全程没有和她妈妈说一句话。
　　换做是她，早就絮絮叨叨的和自己爸妈吐槽看书累死了，这个点还没吃到饭真的好饿，又或者为什么迦南这么堵。
　　这三人不像亲人，倒像是搭伙过日子的。
　　她眨了眨眼睛，可能是自己感觉错了吧。
　　车子停在三中旁边的小区，这里的房价高的吓人，赵静语父母当初为了让她能多睡几分钟动过想买这边房子的想法，然后又被房价劝退。
　　当她被带进靠里面的别墅区时，更加震惊。
　　原来富二代是我同桌？
　　顾知许一路上兴致缺缺，换鞋的时候才开口说，“我饿了，早点吃饭吧。”
　　饭桌上几人也是异常沉默。
　　顾清一向坚持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因为怕女儿的同学不自在才多说了几句话。
　　“小语，平时在学校成绩怎么样啊？”顾清问。
　　顾知许眉头一跳，扒饭的速度加快。
　　“不怎么好，在班上才排十五。”赵静语乖巧回答。
　　顾清点点头，“十五啊，那也是蛮不错的。”
　　许沐添安静的听着她俩聊天，时不时夹些菜给顾清。
　　赵静语撇了好几眼，只觉得这位叔叔真的有些好看过头了。
　　因为是刚下班，所以还穿着西服，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的眼睛，慢条斯理的吃着饭，举手投足间的淡定从容让人移不开眼。
　　和小说里的禁欲霸总简直一摸一样。
　　“小语啊，平时浓浓在学校里是不是都不怎么说话的啊？”顾清试探的问道。
　　“啊？是有一点，她一般都在位置上看书。”赵静语不明白好端端问这个干什么。
　　顾清点点头，又问，“阿姨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们浓浓性子太闷了，我怕她在学校没什么朋友，你还是她第一个带回家的同学呢。”
　　赵静语看了眼只顾着吃饭的顾知许，心里更加疑惑。
　　她怕顾妈妈真的以为自己女儿性子孤僻，没人陪她玩，她连忙解释。
　　“不是的阿姨，她性格很好，有很多朋友的，我们班江彦词和杨华都和她关系很好，阿姨你不用担心，我们都......”
　　“行了，我吃完了。”顾知许啪的一下放下碗，她扶着桌沿起身，看着赵静语，“不是说还要去图书馆吗？”
　　“啊？”赵静语一愣一愣的，她看着顾知许不悦的眼神以为是自己刚刚的话说错了，她放下碗筷，“好，我们去吧。”
　　许沐添起身，“阿清你慢慢吃，我先送她们去。”
　　顾知许看顾清不去，也没拒绝。
　　回到车上，赵静语扯了扯顾知许的袖子，眼里全是抱歉，她小声的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顾知许回头看她，没一会儿就泄气一般的靠在椅背上。
　　她真的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明明就不是赵静语的错，她还是忍不住迁怒她。
　　顾知许拽住她缩回去的手，口型说了一句对不起。
　　到达目的地后，顾知许第一时间道了歉。
　　“对不起，我妈妈控制欲有些强，我在学校里的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尤其是有关江彦词的。
　　顾知许没说后面半句话。
　　赵静语依旧听的云里雾里。
　　“好吧，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肯定不会说了。”
　　“没事。”顾知许觉得应该不会有机会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甜点，“你还没吃饱吧。”
　　这个时间点的图书馆依旧很多人。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连在一起的位置，差点被人抢先，好在赵静语速度更快。
　　顾知许让她帮忙拿了本《呼啸山庄》。
　　这是上次她看了一半没看完的。
　　一直到她设置的闹铃震动，顾知许才合上书，她小声问。
　　“到点了，我们走吧，你爸妈回来了吗？”
　　她是想说，如果没回来可以去她家睡，但还是没说出口。
　　赵静语点点头，“在路上了，我先回去。”
　　一直看到顾知许上了车，赵静语才挥挥手，“拜拜，下周见。”
　　“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顾清叫住她。
　　赵静语说了句谢谢，“不用了阿姨，我家就在这附近，几分钟就到了。”
　　“那行，你路上小心。”见她这么说，顾清也不客套。
　　顾知许朝窗外挥挥手，“下周见。”
　　车窗合上，外面的冷风隔绝在外，顾知许安静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
　　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震动起来，是赵静语的电话。
　　顾知许接听，里面是她惊恐到颤抖的声音，“我......我碰上坏人了，怎么办啊......我好害怕。”
　　闻言，顾知许立马坐直，“你先别慌，报警了吗？具体在哪个位置，如果可以，看看能不能跑到人流多的地方。”她坐直手指握紧手机，语气急切，喊着，“许叔叔！停车！停车！”
　　在马路上要换道掉头的话还要开很长一段路，耗费时间太多，她怕来不及只能先喊停车。
　　顾知许立马打110报警。
　　“怎么了？”顾清急忙回头问道。
　　许沐添把车停在路边，“发生什么了，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赵静语遇到危险了，我报警了，许叔叔可能需要你和我去一趟。”
　　时间紧急，她说完就带上一根拐杖跳下车。
　　“我被堵在巷子里，他们两个喝了酒，我不敢跑，我怕惹怒他们，怎么办，他们靠的越来越近了。”赵静语被逼退墙角，恐惧让她瑟瑟发抖。
　　顾知许一手接电话，一手拿着拐杖跑的飞快，脚踝处隐隐作痛，她咬牙忍着，一路回去。
　　她之前去过一次赵静语的家，她记性很好，图书馆过去只有一条巷子，顾知许顺着记忆找过去。
　　果然看到了巷口堵着两个醉汉。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见赵静语蹲在地上哭的可怜。
　　顾知许只觉得气血上涌，她抄起拐杖对着那两人就是一砸，那两个醉汉被搞得措手不及。
　　“小妞，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两人很是不爽。
　　她举着手机大喊，“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这是性骚扰，对方是未成年，视频我已经录下来了，要是不想坐牢就赶紧滚！”
　　一听到报警，两人的酒醒了一半，其中一人顿时慌了起来，他们本来也没想干什么，就是借着酒劲调戏调戏小姑娘找找乐子而已，那里想和警局沾上关系。
　　另外一人不屑的笑笑，“切，我怕你？老子上头有人。”
　　现在大晚上的，警察哪里会那么快就来，就两个小丫头片子，怕什么。
　　许沐添停好车后一边小跑一边打电话给警察局局长说明情况。
　　等他赶到的时候，就看到顾知许拿着拐杖挡在赵静语前面，一副要和那两人同归于尽的样子。
　　许沐添舔了舔后槽牙，他随手扯开领结，解开西装扣子，冲上去对着越逼越近的那名壮汉就是一拳。
　　酒精麻痹了大脑，加上这一拳来的措不及防，那醉汉愣了片刻反应过来，“md，老子和你拼了！”
　　可他们两人哪是许沐添的对手。
　　直到他们被揍趴在地上喘息，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自认倒霉。
　　却不知道更严重的事情在后头。
　　随着警笛声越来越近，那两人才彻底慌了，他们费尽的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跑。
　　许沐添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开。
　　趁着间隙，顾知许一瘸一拐跑到赵静语跟前，她忍着疼痛蹲下来，急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她想去查看赵静语有没有受伤，却被她一把抱住，失声大哭。
　　哭声震耳欲聋，没一会儿，顾知许脖间就感到一阵湿意。
　　顾知许强撑着没被她扑倒，她的脚踝再一次传来难忍的疼痛，不由得闷哼出声。
　　意识到她的脚还没好全，赵静语猛的松开她，连忙扶她起来，又蹲下去看她的伤，鼻子一抽一抽的，“你没事吧，刚刚是不是扯到你脚踝了。”
　　连着之前一系列动作，再加上一路小跑，她脚踝的伤口再次被撕扯着，又肿了起来，看起来可怕极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不应该这么不小，小心的......”赵静语眼泪再一次啪嗒啪嗒的掉下来，哭起来的时候话都说不完整。
　　她那时候为了快一点到家，就走了小路，谁知道碰上两个醉汉调戏，她气不过就骂了回去，直接恼火了那两人，她慌乱中摁了最近联系人，她也是没想到接听的会是顾知许。
　　她蹲在角落里，看着顾知许出现，就像是电视剧里的白马王子一样来解救她。
　　顾知许帮她把眼泪擦干净，摇摇头，“我没事的，这个伤口就是看着吓人而已。”
　　随后，赵静语的父母也来了，全部都被警车带去录口供。
　　一时间只剩下了许沐添和一个伤员。
　　她的伤口还要去处理，顾知许一蹦一跳的想去捡起自己丢的拐杖。
　　许沐添走上前，在顾知许面前蹲下，“我背你回去吧，你这种情况不能再走路了。”
　　顾知许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她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拒绝的话。
　　“再不快点，等下你妈妈来了，让她背你？”许沐添见她犹豫，只能搬出杀手锏。
　　顾知许也不挣扎了，她慢慢俯下，趴在许沐添宽厚结实的背上。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爸爸。
　　上幼儿园的时候，她经常在门口看见那些来接孩子的爸爸，他们会开心的背起自己的孩子，而那些小朋友会说，“我已经是大人了！我才不要你背，我要自己走回去！”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原来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是别人不想要的。
　　因为怕让妈妈伤心，她从来没有主动提过一次关于父亲的要求。
　　那些她本该得到的爱，她全藏在心底一句也不说。
　　顾知许鼻尖一酸，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眶里的泪怎么也落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本章含词量百分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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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竞赛
　　竞赛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因为是学校内部的考试，所以没有预想中正式。
　　就是把那二十名同学安排在一间有监控教室，还叫了一位老师监考, 好巧不巧就是罗教头。
　　座位也是按照成绩排名的，顾知许因为化学成绩并不出彩, 坐在教室中段，这对她还真是初体验，原来考试坐在中间视野这么好。
　　大家没有闲聊，都在趁着考前的几分钟疯狂看题, 按他们的话来说就是, 万一就在这几分钟看到了和考试一样的题, 那真是赚翻了。
　　罗教头绷着一张严肃的脸走进来，“行了, 现在看题有屁用, 早干嘛去了，赶紧收起来，要开始考了。”
　　一听这话，其余人纷纷起身把资料交到讲台上。
　　就顾知许和江彦词没动，江彦词是胜券在握，而顾知许是觉得, 该看的都看了, 就这几分钟还真的影响不到什么。
　　罗教头视线移到顾知许那边，面色缓和了不少, 倒不是他区别对待。
　　只是他确实喜欢这种脑子聪明还努力的学生，更何况还是个娇娇弱弱的女生, 表情太凶给吓着了怎么办。
　　顾知许倒没注意, 安静的等待发试卷。
　　她也确实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这些天恶补化学之后, 成果到底如何，在这些尖子生中的排名又会是怎样。
　　一直到老师宣布时间结束后，顾知许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满身轻松的走出教室。
　　其他考生也纷纷回自己班上，完全不存在对答案这种事情。
　　那些一班的同学在路上也格外沉默。
　　赵静语和顾知许并排走着，“你觉得这试卷难吗？”
　　顾知许微微侧目看了眼并行的江彦词，听到赵静语得话，她收回目光，“难，考的时候脑子要被榨干了。”
　　“那就好，你都说难了，那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赵静语嘟囔着。
　　顾知许轻笑出声，“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上次月考你化学比我高。”
　　“你不懂，这些天看你一直在看化学的书，我感觉你肯定又进步了，怎么着也能在我们这些人里面排个前五。”赵静语说。
　　顾知许轻挑眉，“只是前五吗？”
　　“那不然你还想拿第一？”赵静语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来参加比赛的人，只是为了体验一下，顺便提高下化学的分数，搞得好还可以争个第二回 去，那第一的位置，他们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顾知许没有马上接话，她看着已经越过她们的江彦词。
　　他手上拿着一罐牛奶，慢悠悠的和其他男生一起走，步伐轻松自在。
　　他的肩很宽，背脊挺而直，哪怕快入冬了，他的校服依旧敞着，任由南方的妖风吹着，显得人高瘦又冷清。
　　顾知许点点头，“那确实是有点难。”
　　而后，她转头对赵静语莞尔一笑，“但是，分数还没公布不是吗，谁都有可能会是那个第一。”
　　赵静语愣住，眼底里满是震惊，她皱眉看着顾知许坚定的眼神，眉头又慢慢舒张开来。
　　她发现顾知许身上那种不服输和自信，是自己从来都没拥有过的。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江彦词会喜欢她了，如果她也是一个男生，也很难不喜欢上这种女生吧。
　　明明看起来是朵小白花柔柔弱弱，却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甚至，还能保护别人。
　　赵静语已经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感受了，当她慢慢发现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后，心里那点仅存的嫉妒也烟消云散了。
　　她觉得顾知许和江彦词才是一类人，是注定要被人仰望的存在，而自己属于仰望的那类人。
　　她在尽力克制着对江彦词的那点喜欢，也满心希望他能越来越好。
　　至于顾知许，赵静语觉得自己能拥有这样一个朋友是自己的幸运。
　　总之，一切就像是最好的安排。
　　能保持这种状态一直到毕业好像也不错。
　　-
　　试卷收上去后，老师连夜加班改了出来。
　　第二天就公布了结果，江彦词是实至名归的第一，也获得了参加竞赛的资格。
　　除此之外，大家最关心的就是第二会是谁的，毕竟大多数人参加这个考试是冲着第二去的。
　　顾知许神色平静，安静的等待着老师公布结果。
　　直到罗教头在众人的注视下喊出了顾知许的名字后。
　　她浅浅一笑，似乎是意料之中。
　　罗昌慈爱的看着她，打心底的喜欢这个学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化学成绩一路爬到现在这里，真的是好榜样啊。
　　而本来化学一直年级第二的林恒则是很惊讶，只是他心态一向很好，马上接受了又一次被顾知许超过的事实。
　　他不由得朝顾知许看去，眸中看不出情绪。
　　道阻且长，顾知许，不急，慢慢来。
　　其他的成绩，罗教头也一并念了出来，赵静语也还不错，排在第九。
　　回到教室，正是苏玲的课，她也知道最近学校搞的比赛，就随口问了一句，“考的怎么样？”
　　在得知顾知许考了个第二后，她脸色明显变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江彦词。
　　后者咽了咽口水，视线飘忽不定，不敢和她对视，莫名心虚起来。
　　果然，苏玲恨铁不成钢的说，“江彦词，你看人家顾知许的化学都能考第二了，你怎么语文名次还在两位数徘徊啊。”
　　每次她实在看不下去江彦词的语文成绩时，她都会自我安慰。
　　想着语文课代表不也偏科吗，是个人都会有不擅长的事，刚好他们的年级第一就偏偏不擅长她教的语文。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不是她苏玲教的不好，而是江彦词天生不适合学语文。
　　可现在，偏科的顾知许不偏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努力可以改变一切。
　　而江彦词语文依旧在拉分，这又说明什么，说明他压根儿就没认真学她的语文。
　　苏玲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逼一把江彦词了，年级第一的成绩单上，语文不能是拖后腿的科目。
　　回到位置上，江彦词叹气，侧头和顾知许说，“你化学进步了，遭殃的为什么是我。”
　　“所以，你语文课还不认真听课？”顾知许翻开语文书。
　　江彦词惬意的靠在后桌上，“还没恭喜你，终于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
　　“那你说错了，我想要的是超过你。”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告诉他自己的好胜心。
　　“那真是遗憾。”
　　“没事，还有那么多考试，我总能赢过你的。”她看向江彦词，眼神里全是坚定的光。
　　江彦词不由的坐正，在遇见顾知许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被超越。
　　他一直都很享受胜利带给他的愉悦，可次数多了就会变得无趣，他总是能惬意的看着后头怎样都追不上他的对手。
　　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也了解追逐他的人的实力，所以他从不担心会输。
　　那是第一次，他有了危机感。
　　也许是少女眼中的跃跃欲试太过晃眼，也许是自己的确见证了她一步步迈向更好的结果，她的确是离他越来越近了。
　　而且不止是成绩靠近了。
　　好像，竞争变得有趣起来了。
　　“那，你再加加油，我可不会在前面等你。”江彦词微微前倾靠近她，小声说。
　　-
　　翌日课间。
　　“顾知许，江彦词，罗老师叫你们去办公室。”赵静语从办公室回来，对着窗户那边喊道。
　　顾知许戳了下沉迷于题海中的江彦词，“你表格不是交上去了吗？”
　　“昂，昨天晚自习交的，怎么了。”江彦词抽空回了顾知许一句话。
　　看这样子就是没听到赵静语的喊话。
　　“罗老师叫我们去办公室。”
　　江彦词挑眉，从抽屉里扯出校服披上，“走吧。”
　　办公室里。
　　罗教一双淡眉紧紧皱着，连接着好几个叹气。
　　叹的两人心里一阵没底。
　　“老师，怎么了？”江彦词寻思这自己物理试卷还没写完，哪能在这事情上浪费时间。
　　罗教把江彦词昨天的表格递给他，“你之前打架有处分，竞赛资格取消了。”
　　闻言，顾知许抬眸，有些着急，“老师，没别的办法了吗？”
　　“我问过校方了，这是市里的规定，没有办法。”罗教有些奇怪，又不是她的资格被取消了，她这么着急干什么。
　　相反被取消资格的本尊，表情倒是气定神闲。
　　江彦词倒没觉得有什么，参加这个只是为了历练然后等高三一举拿下第一保送大学而已。
　　没有这个机会，他也一样可以考上自己喜欢的学校，影响不大。
　　他把申请表轻轻折了下，“老师我知道了。”
　　罗教更加奇怪了，怎么这人这么淡定，这可是化学竞赛哎，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去参加，现在取消了，怎么着也得表现出一丝丝难过和失落吧？
　　“也没什么事，你回教室吧。”罗教咂巴了下嘴巴，可能江同学就是属于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人吧，这种人就算高考失利，也不会跳楼。
　　这种心态蛮好的，蛮好的。
　　顾知许站在办公室和罗教大眼瞪小眼，“那，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罗教缓过神来，“啊，对对对。”他从抽屉掏出一个表格出来，“你把这个填下，最好明天早上交给我。”
　　顾知许接过，这是一张竞赛申请表，也就是上次给江彦词的那张。
　　第一名被取消资格了，按道理说那个机会就会给第二名。
　　她看了好一会儿，把表格放在桌子上，“老师，我不想去参加竞赛了。”
　　罗教本来坐下来喝茶了，心里盘算着顾知许能拿个什么名次回来，听她这么一说，他再一次起身。
　　“你说什么？”他不由的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怎么会有人不要这千辛万苦得来的竞赛机会？
　　这可是化学竞赛诶！
　　能保送的诶！
　　“老师，我不想去。”顾知许再一次回答，她参加初赛的目的有两个。
　　一个是想超过江彦词，一个是为了气顾清想和她对着干。
　　可现在她没有超过江彦词，也和顾清和好了，如果去参加，那么她家里好不容易保持的平和气氛又要打破了。
　　更何况这个机会本来是江彦词的，她要了倒像是个捡漏的。
　　罗教坐回位置上，他用很不理解的眼神看着顾知许，再次开口劝说，“要不你回去考虑考虑，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啊。”
　　“老师，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很不负责任，但是我真的不想去，不管考虑多久我都不想去。”她不敢拿顾清的情绪去赌。
　　罗教坐在凳子上缓了好一会儿，他指了指门口，有些生气顾知许的做法，更多的是替她惋惜。
　　“行行行，你赶紧去把那个第三名给我叫来，你不想要，有的是人想要。”
　　作者有话说：
　　顾知许：不好好穿衣服，冻不死你
　　江彦词：南方人过冬靠的是一身正气
　　宝们看完有时间在评论区吱个声，最近评论量骤降，我还以为我写崩了，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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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以后
　　顾知许知道罗教说的是气话, “好的。”
　　怕他见自己心烦，顾知许赶紧跑到二班去叫人。
　　二班平时的学习氛围比一班还浓，大课间居然全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做题, 她走到门口，弯腰对着坐在门口的同学轻声说。
　　“麻烦叫下林恒出来。”
　　那个同学抬头看看她, 然后对着教室大喊，“林恒，顾知许叫你出去一下。”
　　不知怎的，班上几十颗脑袋突然一下抬头, 齐刷刷的看着顾知许, 然后又不约而同的看向教室一端, 然后突然开始起哄。
　　顾知许站在门口莫名其妙，这群人, 做题做傻了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 林恒小跑着出来，轻咳一声，“找我什么事？”
　　“罗老师找你，他们为什么起哄？”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每次考试都压我一头，他们觉得你很厉害。”林恒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
　　“哦。”顾知许倒也没多在意, 任务完成她就回班了。
　　林恒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老师好。”
　　罗教挑了挑他压根不存在的眉毛，“哦, 你来了，过来填个表。”
　　“什么表？”林恒问。
　　“竞赛申请表, 第一名有处分取消资格了, 第二名不想去了, 按顺序来，现在轮到你了。”
　　罗教越说越气，本来江彦词去就是稳拿竞赛第一的，现在换成林恒，排名别掉前五都是谢天谢地了。
　　林恒拿着申请表，他似乎都能想象到前面顾知许在这里都说了写什么话才把罗教气成这样。
　　不由的嘴角有一丝笑意。
　　“怎么，你也不想去啦？”罗教看他这表情，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这个竞赛真的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受欢迎？
　　林恒摇头，“去啊，怎么不去，不去的都是傻瓜。”
　　比如顾知许。
　　罗教彻底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回去赶紧填表，明天交给我。”
　　回到教室后，江彦词看顾知许空手回来，说道，“按理说，你是要带一张崭新的表格回来的。”
　　“我比你厉害一点，你是被取消资格，而我是主动放弃了。”顾知许轻飘飘的说道。
　　江彦词不由坐直身体，“你不是很想要这个机会吗，为什么要放弃？”
　　他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可能会因为处分而取消资格。
　　那个处分其实算不上什么严重，想要抹掉很简单。
　　只是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况且第二名是顾知许。
　　顾知许思考了会儿，“偶尔随性一下。”
　　江彦词见状也没多说什么，低头继续做着题目，依旧是他最爱的化学。
　　从认识他开始，顾知许就发现他这个人对化学的热爱几乎是超出正常人的范围。
　　哪怕是极其在乎名次的顾知许都做不到，花这么多时间全扑在一门科目上。
　　如果江彦词可以分配一点放在其他科目，那么顾知许想要超越他的难度估计会增加很多。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化学啊？”
　　闻言，江彦词一顿，抿抿唇，“因为，我想当调香师。”
　　调香师......
　　她想起了，之前在商场买的那瓶香水，好像就是江彦词爸爸公司旗下的。
　　还有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顾知许也是因为他，私底下也会捣鼓这些玩意儿。
　　“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江彦词放下笔，看着她，神色有些认真。
　　顾知许没有思考，“云大，金融，创业。”
　　这是顾清给她选择的生活。
　　江彦词看她麻木的表情，他沉默了会儿，“是你想做什么，不是被要求做什么。”
　　这个问题把顾知许问倒了。
　　别说她以后会做什么，就连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九岁之前，她希望爸爸可以回来。
　　九岁以后她想远离寄人篱下的生活。
　　而现在，她希望可以自由，希望可以和江彦词一样，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如果真的可以选择，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她好像一直都在为别人活。
　　顾知许匆匆垂眸，“我不知道。”
　　即便她的反应是江彦词意料之中的，她一直在为别人的想法而活。
　　可看到她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时，他心底好像被割了一道口子。
　　“顾知许只是顾知许。”江彦词说。
　　他蹙着眉头，沉吟片刻，“你不是你父母的续集①，也不要活在别人的期望中，我是说，你应该按照自己的喜好去选择你最想拥有的。”
　　他棕色的眸子澄澈到顾知许可以看清楚眸底倒映着的自己，里面藏着少年的不羁。
　　只是他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情绪让顾知许晃了心神。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
　　顾知许只是顾知许。
　　-
　　江彦词后来不知怎的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会把那些自己做过的比较难的化学试卷给顾知许看，一到周五就准时给她。
　　今天顾知许回家学习的时候，在一堆试卷中看见了一张尺寸不一样的纸张，她伸手抽出来。
　　那是罗教还给江彦词的竞赛申请表，还贴着一张一寸蓝底证件照。
　　这应该是他刚上高一的时候拍的，穿着一中的红黑色校服，那时候的头发比现在长，不知道拍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可以看出他眼角有笑意。
　　这张照片顾知许见过无数次，但这么近距离的仔细观察还是第一次，她起身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小心翼翼的把照片从申请书上割下来。
　　顾知许手捏着照片的一角，把它用塑料膜包好，夹在一边的笔记本里。
　　笔记本是上次江彦词送的那本，上面已经开始写东西了。
　　就比如今天江彦词和他说的那段话。
　　她在那句话的结尾写上，“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比我更像我自己②。”
　　江彦词的存在总能提醒她，顾知许是个独立的个体，她也可以随心所欲。
　　这本日记很厚，已经算好页数了，刚好写到她高中毕业。
　　写满那天，就是她结束暗恋的时候。
　　-
　　学习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马上就期末考试了，迦南也迎来一年中最冷的季节。
　　而且……迦南不下雪。
　　真是又冷又不浪漫。
　　不过作为北方人，顾知许对于下雪的渴求近乎为零，而迦南本地人似乎很希望今年冬天可以下一场雪，最好越大越好。
　　期末考试。
　　因为考试安排的很紧，中午没给多少时间休息，回家吃饭太浪费时间，大部分人都选择在小卖部随便买点东西解决，复习最重要。
　　顾知许早上吃的是饭团，还蛮顶饱，现在也不是很饿，干脆没吃午饭，继续在教室里复习。
　　下午第一门可是理综，她最薄弱的最拉分的一项，也是最能决定她排名的一门。
　　江彦词担心他唯一一支笔孤零零放在桌子上会掉，于是他一考完直接就塞进了顾知许的笔袋里。
　　“一起吃饭吗？”他发出邀请。
　　顾知许拒绝邀请，“不了，下次吧。”
　　被拒绝了，江彦词挑眉，“行吧。”
　　他以为顾知许是打算和她小姐妹一起吃，他一个大男人跟去确实不应该，所以被她拒绝他也没多生气。
　　教室里的人全都出去觅食了，只留下几个打了鸡血一般的人在看题目。
　　顾知许掏出江彦词特地做的册子慢慢研究。
　　怎么说呢，苏老师给他的那本字帖他肯定没好好练，虽然说他真的有在努力把字写的容易看懂。
　　但是，真的，还是蛮难看的。
　　抛开字不说，这上面的题目全是典型，就连解题思路都清清楚楚。
　　顾知许之前也是看过江彦词的化学试卷的，他一般都是能省略的步骤就省略，而这个册子上的解题过程写的满满当当。
　　可以看出，他真的很用心了。
　　顾知许看着看着嘴角就浮现出一抹笑意。
　　路过的林恒不由感慨，要不然怎么说她能考上年级第二呢，看化学题都能看笑出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把题目当成爱人来研究吗？
　　大家随便解决完午餐就陆陆续续回来了，顾知许也把化学册子看完，开始复习生物和物理。
　　总得来说，在江彦词那个小册子的帮助下，顾知许顺利考完了理综，这是她考的最轻松的一次理综。
　　最后一场考的是英语，试卷发下来后，顾知许大概浏览了下题目类型以及作文题目。
　　广播里播放着听力，顾知许仔细看着试卷认真作答。
　　她突然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涌，胃一抽一抽的，她捏紧铅笔，咬牙忍着。
　　她最近胃一直保养的很好，冷水都没喝过一口，早餐也正常吃，最近因为考试的事情经常忘记吃晚饭，这下报应来了。
　　但是你痛任你痛，听力可不会因为这个就暂停不放了。
　　分心的时候，好几句对话已经过去了，顾知许手指甲抠着桌子，打起精神继续听。
　　只是胃绞痛的太难忍，很快她的脸上全是冷汗，嘴唇早就没了颜色，她强撑着把最后一道听力题的答案写上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听力结束后，监考老师好像注意到了她，连忙走过来问道，“同学，你怎么了？”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
　　顾知许晃过神来，她摇了摇头，有些艰难的说，“老师，我没事，忍忍就可以了。”
　　老师似乎有些不放心，她对着那些八卦的同学说道，“都做自己的，专心点。”
　　“同学，你先喝喝热水看看，实在忍不住了就和老师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她也知道，坐在这里考试的人都是学校的尖子生，尤其是这个女孩儿坐在第二位，肯定很在乎自己的成绩，她担心这个学生为了能坚持考试，最后撑不住晕倒在考场上。
　　顾知许虚弱点点头。
　　前面的听力她已经空了三题没做，后面的她如果再有什么问题，那这个年级第二，可能就不是她的了。
　　江彦词没有被后面的动静影响，他沉默的做着题，答题速度快的惊人，单项选择题他几乎扫了一眼就填上了答案。
　　最后的作文更是只花了十分钟就写完了。
　　他放下笔，检查都没检查就拿着试卷想交上去，连走上讲台的步子都迈的很大，一副赶时间的样子。
　　监考老师惊呆了，她拿起试卷正反面的检查，直到确认没有空着的题后，她问道，“同学，你确定这就交了？”
　　“嗯嗯。”
　　“你不再检查检查吗？”她监考这么多年，见过提前交卷的，没见过这么提前的。
　　难道现在年级第一都这么狂的吗？
　　“不用。”他丢下试卷就走出教室，一丝犹豫都没有，根本不把这次考试放在眼里。
　　监考老师莫名的觉得这人的背影都嚣张得很。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尼采，原句为：你要搞清楚自己人生的剧本，你不是你父母的续集，不是你子女的前传，更不是你朋友的外篇。对待生命你不妨大胆一点，因为最终你都要失去它。生命中最难的阶段，不是没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你自己。
　　②出自《呼啸山庄》
　　《焚香望春》的立意：“爱给你力量，让你成为你自己。”
　　希望大家都可以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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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送药
　　周围的同学在江彦词起身交试卷时, 一直到他潇洒的离开教室，全程行注目礼，眼里全是惊讶和震撼。
　　如果不是监考老师在的话, 他们估计当场就嚎出来了。
　　这张试卷，他们还在对着完形填空焦头烂额呢, 考试的时间才过去一半，江彦词居然就已经写完了。
　　在场的人再一次刷新了对江彦词的认知，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大家边叹气边继续低头写试卷。
　　然后看着题型复杂的完形填空, 又再一次破防。
　　这件事情在接下来的一年半里, 给三中所有前四十五名的尖子生造了巨大的阴影, 也成为了他们努力的目标。
　　很快，教师群里也在讨论这个, 作为江彦词的英语老师, 盛薇更是被直接艾特出来。
　　八班英语老师：【盛老师，你班江彦词怎么回事，时间才过去一半就交试卷了，一点留恋都没离开考场，看样子这次英语年级第一他是稳了，还是我们盛老师厉害啊, 教出这么一个好学生。】
　　盛薇手机虽然开了静音, 但耐不住一直有消息进来，她手机放在铁制讲台上, 振动发出一阵噪音，引得考生不断抬头看讲台。
　　盛薇赶紧拿起手机, 看到消息后她眉头一跳, 随后气不打一处来。
　　她监考的是三班, 和一班同一层楼，楼梯口就在这边，江彦词要下楼必须经过这里，她拿着手机跑出考场，想守株待兔。
　　果然看到江彦词往这边来。
　　正面撞上自己的老师，想起她先前的叮嘱，江彦词格外心虚，掉头就想走。
　　“江彦词！你给我站住！”
　　江彦词叹气，转身笑着道歉，“错了，下次不会了。”
　　盛薇可不吃他这一套，“道歉倒是很快，你知道自己错了？我强调多少遍了啊？不要提前交卷不要提前交卷，你当我说话放屁呢？才过去多久？一节课的时间，你检查都没检查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英语已经很好了？！”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大嗓门，巡考老师出来提醒，“盛老师你这是干什么，学生们还在考试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盛薇赔笑，态度一下变得极好。
　　第三考场不少考生也不写试卷了，全都兴致勃勃的伸直脑袋看老师训人。
　　“不是吧，他就考完了？这才几分钟啊。”
　　“wc，我tm完形都没写完，他就交卷了，现在期末考试已经这么卷了吗。”
　　“好家伙，原来老师生气起来对好学生也不会心软的啊。”
　　“不对，我以前和他在一个考场考过试，都没见过他提前交卷，一般都是写完就趴桌子上睡觉，今天不是特地出来找骂呢吗。”
　　“鬼晓得呢，说不定人家有急事呢。”
　　盛薇看着江彦词归心似箭的模样，更是有了一股无名怒火，“我还要监考，没空和你在这里扯，等考完，我再来好好收拾你！”
　　得到特赦，江彦词丢下一句再见，飞也似的跑了。
　　盛薇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更气了，看着考场那群脖子伸老长的考生，大声吼道，“看什么看，赶紧考，你们一个个的可别想着提前交卷，我是不会放人的。”
　　众人心里嘀咕，就这个题目，别说提前交卷了，能按时写完都不错了。
　　顾知许还在和胃痛做着斗争，脑子里完全分不下心去写试卷，上面的英语单词像一只只蚂蚁在爬，看的她眼花缭乱。
　　她抿着唇，一点一点把答案写上去。
　　每一次阵痛席卷而来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她在想，如果这次她放弃了英语考试，那她在年级的排名会发生怎么的变化。
　　她前三科都考的很不错，如果正常发挥，虽然年级排名不会有很大的变化，但在全市高二学生的排名里，她可以拿个第二。
　　这次期末不能让英语拖了后腿，这个后果她承担不起，她无法想象顾清看到成绩单时的样子。
　　监考老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再一次从讲台上走下来，“同学，你这样不行的，得去医务室看看，考试以后还有的，这毕竟不是高考，没必要为了这个把身体搞垮了。”
　　她现在的脸色不能说是苍白，而是白的发青，雪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血色全无。
　　监考老师可不想自己的考场上有人晕过去。
　　顾知许绷紧唇线摇头，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再忍忍，再忍忍就过去了。
　　她不愿意去看病，监考老师又不可能拽着她去医务室。
　　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就算是监考老师此刻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一场普通的期末考试看的比身体还重要。
　　这又不是决定人生的高考。
　　这时，门口有一道干净的声音传来，“老师，我是来给她送药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全汇聚在门口。
　　监考老师有些意外，这给她整的是哪出啊。
　　搞半天，这位年级第一火急火燎的交卷是去给这个女同学买药了？
　　高中早恋可是禁止的哎。
　　因为考场有考场的纪律，所以她没让江彦词进来，老师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止痛药和红糖水。
　　“幸苦你了同学。”
　　江彦词是跑着去医务室，又跑着回来的，额头上全是小汗珠，现在还在喘着气，他摇摇头，“不辛苦。”
　　顾知许坐在位置上，看着门口的他，有一点恍惚。
　　这样子就像她离开外公家的那天一样，她咬牙忍住了表妹的欺负，一点眼泪都没掉。
　　可当顾清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替她做主带她回家的时候，她那颗自以为变得坚硬的心，一瞬间柔软下来。
　　她以前胃痛的厉害又没有止痛药的时候，也是这样挺过来的，痛的时间久了就不会痛了，她自己能扛住的。
　　可今天，在她想要硬扛下去的时候，她看到江彦词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时。
　　顾知许发现，其实她自己是扛不住的，胃病犯了真的很痛痛的她想死。
　　她也是一个普通人，她真的，扛不住的。
　　江彦词对着她指了指门外，用口型说，“好好考，我在走廊等你。”
　　顾知许忍住眼角的湿意，点了点头。
　　周围同学又又又分心了，他们面面相觑，都嗅到了一丝恋爱的酸臭味，还是学神与学神之间的酸臭味。
　　止痛药不是灵丹妙药，效果没那么好，等到药效发挥作用时，考试已经快结束了，而顾知许的作文才刚刚开始写。
　　听力空了三题，作文没构思好，卷子一遍没检查。
　　交卷的那一刻顾知许知道，这次英语算是考砸了。
　　但仔细想想，最近顾清已经改变了很多，对她的成绩也没有和之前那么执着，或许她和顾清解释清楚原因，她会体谅呢？
　　江彦词站在走廊门口，铃声没响多久，他就看到顾知许走了出来。
　　“怎么样，还痛吗？”
　　顾知许摇头，“不痛了，谢谢你。”
　　江彦词不以为然，“没事。”
　　说着他递给顾知许一个黑色的袋子。
　　电光火石之间，她意识到了一丝丝不对劲，顾知许打开一看。
　　果然……
　　所以，就是说，他是以为自己痛经？
　　所以，那保温杯里的是红糖水？
　　顾知许脸烫的厉害，一时间被什么捏住了喉咙。
　　江彦词自然也是不好意思的，他在考试时间跑去小卖部买这个东西，可以说是赚足了几位收银员阿姨的调侃。
　　鬼知道他付款时面上淡定的要死，其实耳朵都红透了。
　　他是见过顾知许痛的倒在地上的那副样子。
　　虽然他不能感同身受，但买止痛药姨妈巾和冲红糖水这些小事情，他还是可以做的。
　　顾知许默默走回教室把袋子塞进书包，接着走出来把江彦词拉到一边，轻轻扯过他的衣领小声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女孩子肚子痛，不一定是来那个了？”
　　“啊？”江彦词低头听她讲话，呼吸喷洒在他脖颈间，他心跳的很快。
　　顾知许咽了咽口水，“就是，万一，我是胃痛呢？”
　　江彦词全程在看她一开一合的嘴巴，思绪飞到九霄云外，他后知后觉的问，“什么？”
　　“我说，我有病，是胃病，不是痛经。”
　　他听后“啊”了老长一声，然后以肉眼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朵。
　　“但是，真的谢谢你。”顾知许一字一顿的说道。
　　江彦词轻嗑两声掩饰尴尬，“小事小事。”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像个傻逼，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这么丢脸。
　　教学楼边上那株银杏叶早已变得金黄，特属于冬天的寒气吹至校园每个角落，迦南没有下雪，让本就刺骨的寒风变得愈发冷漠。
　　南方的冬天，总是天色暗的很早，不过才六点，夜色便悄悄布满天空。
　　少年靠在栏杆上，耳廓洇染红晕，他低垂着头，清冽的侧脸在黑暗中有些模糊。
　　“如果再下场雪就好了。”江彦词喃喃。
　　班上同学已经陆陆续续回到本班，等着廖志平开班会，同学们结伴同行，经过他俩时，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
　　顾知许单手支着脑袋，眸子在冷月下，泛着点点星光，她问，“你喜欢雪？”
　　“你不觉得，这个时候，下一场属于南方的雪会很浪漫吗？”
　　“会。”
　　“顾知许江彦词！”有人喊他们。
　　回头的那一刻，相机摁下快门，两人先是一愣，而后江彦词拽住打算溜走的杨华。
　　杨华双手举过头顶，他拿着相机递给江彦词，“哥，我错了，我就是看你俩站在哪，巨登对，不拍张照片可惜了，我现在就删了去，你们别生气哈。”
　　江彦词皱眉，松开他，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重新来一张，刚刚没控制好表情。”
　　作者有话说：
　　江·迦南三中最后的纯情·彦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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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冬夜
　　没有地暖的南方, 一到了冬天就会很难熬，寒气裹在潮湿的风里，可以在各个角落吹进你身体的每一寸。
　　因为小时候总是受冻, 顾知许一到了冬天格外怕冷，每次四肢冰冷的宛如冰块, 根本离不开热水袋和空调。
　　放了寒假，顾知许每天就家里，店里，沈佩家三点一线, 其余时间绝不外出。
　　上完小提琴课, 顾知许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江彦词照旧负责送她, “你寒假晚上睡的早吗？”
　　和平日里需要高强度学习不一样，到了假期, 顾知许都会很早洗漱上床。
　　虽然每次都会失眠到深夜才能睡得着。
　　只是江彦词这个问题问的太过于奇怪, “还行，比读书的时候早些。”
　　她一般都是什么时候睡得着就什么时候睡。
　　“那你今天晚点睡吧。”
　　顾知许抬眸，眼睛眯了眯，觉得古怪，“你有点不对劲。”
　　江彦词挑眉，不以为然, “反正听我的一定没错。”
　　“行。”顾知许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她愿意配合。
　　吃完晚饭，天色渐晚, 还没过七点，顾知许就已经在期待, 晚睡究竟是有什么事, 直到她看到日历上的数字时。
　　她才明白过来。
　　顾知许看着时间, 静静等待着零点到来。
　　时针刚指到12。
　　手机就收到好多条信息。
　　顾知许点开置顶。
　　C：【生日快乐】
　　她嘴角漾起浅浅笑容。
　　言：【谢谢】
　　明明已经猜到了，可正在看到江彦词卡点发的消息，大脑依旧开心的像放烟花。
　　除了他，还有很多朋友也发了消息，甚至那些平日里不过点头之交的同学也在这时候发来了祝福。
　　顾知许有些动容，她其实不过生日的。
　　生日较于平常，只是多了一个蛋糕，而她不爱甜腻的食物。
　　顾知许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么多人的祝福，她怎么能不感动。
　　手机震动，屏幕显示C来电。
　　顾知许接听，“喂？”
　　那头传来江彦词清冽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温柔。
　　“顾知许，生日快乐，这次是语音祝福。”
　　没有人可以在暗恋对象，特地打电话祝福生日时，可以做到心无波动，从收到那条信息起，她整个人就像飘在空中一样。
　　“谢谢。”她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心里想着，不能就这样挂电话。
　　“下楼，有惊喜。”江彦词说。
　　“啊？”顾知许顿住，随后起身下床拉开窗帘。
　　透过玻璃窗，楼下正站着一位身形颀长的男生，昏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
　　冬风摇曳，四周树木飒飒作响，那道身影冷峻又寂寥。
　　耳边是他带着笑意的声音，“浓浓，你再不下来，我就要冻死了。”
　　带着些许沙哑，像是羽毛扫过心间，酥酥麻麻。
　　凌晨的迦南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刻，担心他会生病，顾知许也没空去纠结那让她面红耳赤的称呼。
　　挂了电话，她披上羽绒服拿起热水袋就下了床。
　　她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在确定顾清已经睡着后，她动作及其缓慢的打开大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出了门，顾知许才迅速往楼下跑去，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下了楼梯间，她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一直到能看见江彦词的脸上清晰的轮廓。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肩宽腿长，低垂着眼，靠站在路灯边，在这寂静的冬夜，像是一把燎原的火。
　　顾知许朝他走过去，步子越来越快。
　　“冷不冷？”顾知许问，她把手上的热水袋塞给江彦词。
　　指尖触摸到他的手指，一阵冰凉，下意识的颤抖着。
　　顾知许低头看见他被冻得通红的手，原先的感动全被心疼替代。
　　她是怕冷的，自然知道这一路上的风有多大，有多刺骨。
　　但她不清楚江彦词究竟在楼下站了多久。
　　“你下来了，我就不冷了。”江彦词低头看着她，嘴角轻勾。
　　“嘴硬，那我要是不下来呢。”顾知许抬眸，语气有些责备。
　　要是今天顾清没睡着，那江彦词就白白挨冻了。
　　“你不会的。”江彦词嘴上这么说。
　　但就算他事先知道顾知许出不了门，他照样会在楼下等她。
　　哪怕是在下面远远看着那一户关上的窗户也行，反正顾知许十七岁生日，第一个陪着她的人只会是江彦词。
　　路灯照亮他脸的一侧，另一边半陷在阴影里，黑长的睫毛垂下，轮廓俊冷。
　　顾知许移开视线，没和他继续讨论这个，她拢了拢羽绒服，觉得这个妖风真的一点都不留情面。
　　双手渐渐回温，江彦词把原先准备的礼物递给她，“我猜你会很喜欢。”
　　那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袋，上面的花纹好看的像是一件艺术品。
　　“这是什么？”
　　“回去你就知道了。”
　　外面的温度依旧很低，刺骨的冷意从脚底钻进心里。
　　顾知许抬眸看见江彦词被冻红的耳朵。
　　鬼使神差的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手捂住。
　　四周吹过来的风宛如针扎一般刺痛她的手背，而她掌心的温度也被冰凉的触感侵蚀。
　　江彦词浑身僵硬，周围的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发出一阵阵回响，温热的感觉从耳廓传来。
　　好像是被某种东西抓挠一般，痒的江彦词全身发麻。
　　风依旧在呼啸着，路灯照在肩上，时间仿佛静止，他们就这样对视着，无边的情意在这个冬夜里绽放，几乎要盖过扑天的寒冷。
　　顾知许想起江彦词说过的话，“这时下一场属于南方的雪，会很浪漫。”
　　不止是浪漫。
　　是刻骨铭心。
　　顾知许心底默默许下今年的生日愿望，‘希望来年可以和江彦词在迦南看一场雪。’
　　“不早了，你该上去了。”江彦词提醒，他知道顾知许怕冷，稍微陪他待一会儿就够了，其余多的以后再说。
　　顾知许垂眸，低低的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她拎着袋子打算上楼。
　　“等等。”江彦词叫住她。
　　顾知许回头，“干嘛？”
　　刚刚被风吹过，脸颊泛着红，像是害羞一般的红晕，让她清冷的外貌添上一丝可爱。
　　“生日快乐，这次是当面祝福。”他似乎是感受到了顾知许的不开心的点。
　　顾知许抬眸，看他眼底藏着点点笑意，一副看穿她的样子。
　　“行吧，谢谢。“她故作姿态，不想落于下风。
　　江彦词看她的背影，眼底笑意久久无法散开。
　　回到家后，顾知许小心翼翼的拆开礼盒。
　　包装一层一层，看得出很用心，这愈发让顾知许好奇。
　　直到看见礼盒内的物品，顾知许才停下动作，怔愣在原地。
　　那是一件近乎完美的玻璃制品，上面雕刻着洋甘菊的纹路，透明的瓶身，绿色的液体，最中间刻着品牌logo，下面的字母是‘wu jiang’。
　　这是江彦词父亲创立的品牌，顾知许先前了解过，雾江这款香水只做了预热宣传，现在离发售还遥遥无期。
　　因为官方说，等迦南市第一株白玉兰盛开，就是雾江发售时间。
　　可花什么时候开哪有具体的时间？
　　正是因为这句话，很多热爱香水的人纷纷在网上搜寻着雾江的消息。
　　但对于这款香水调香师的信息，网上根本查不到。
　　可顾知许知道，那位神秘莫测的调香师，就是江彦词，而雾江是他调的第一款香。
　　那次颁奖典礼上她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对比最后确定的版本，这其中添加了玉兰调。
　　顾知许打开盖子，摁下喷头，江彦词身上的那股属于春天的味道充斥在房间内。
　　她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春意盎然的渝江河。
　　言：【为什么叫雾江】
　　C：【因为春天的渝江河，早晨会布满浓雾，会让路过的人看不清岸边的洋甘菊和白玉兰】
　　言：【岸边有很多花，为什么偏偏是洋甘菊和白玉兰】
　　那边一直没回消息。
　　就在顾知许打算睡下时，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顾知许，不要明知故问。”他声音低哑，像是砂石在心间碾磨。
　　顾知许呼吸有一瞬顿住，似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她关上手机没回消息。
　　顾知许知道是什么原因。
　　作文里她经常用的一个修辞手法，就是暗喻。
　　而这位雾江调香师似乎也很喜欢暗喻。
　　洋甘菊是江彦词，而她是白玉兰。
　　-
　　按照惯例，今天顾知许会去甜品店，去拿她今天的蛋糕。
　　到的时候，门口停放着一辆林肯和一辆商务车，车牌是云昌的。
　　看着上面的字，有一种不好的直觉溢满顾知许的胸腔，她推开门想去找顾清。
　　而门口店内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呆楞住。
　　那个常年出现在财经频道，和顾知许有四分像的男子，正坐在顾清对面，除此之外，他旁边还坐着一位打扮高贵的女人。
　　看到顾知许进来，他们的交谈停止。
　　店里所有的眼睛在这一刻汇聚过来。
　　顾知许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只见那男子起身，“你是浓浓吧。”
　　顾知许声音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顾清见状立马起身，拉她进入后厨。
　　“浓浓你听我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我的安排，妈妈等这一刻已经等的太久了。”顾清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但那并不是和爱人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情绪。
　　“妈妈，他当年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忘记了啊，为什么你还要和他见面。”顾知许抓住她的手。
　　年幼的时候，她想过也梦过自己父亲会是如何出现的，是像动画片里的超人那样从天而降，还是像电视剧里的英雄那样策马出场。
　　可她从未设想过会是这种情形，会是在她们母女生活步入正轨后贸然出现，来打搅她们。
　　显然顾清已经听不住劝，“浓浓，妈妈求求你，你和我去一趟云昌，以后的事情我们再慢慢考虑，妈妈真的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你不知道这么年我有多么难熬，浓浓，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顾知许食指几乎要刺破掌心的嫩肉，她看着顾清的状态开始癫狂。
　　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她不同意，顾清下一秒就会犯病。
　　对着这位抚养她长大的妈妈，她还做不到这么狠心。
　　顾知许咬牙，“可以去云昌，但我绝对不会认他的。”
　　“我当然不会同意你认他的。”听到她同意后，顾清眉头舒展开来。
　　顾知许沉默者，一时间看不懂她到底什么意思。
　　她究竟想干什么，这些年她究竟在等什么。
　　顾知许本以为她是等余清徐的出现，可顾清的反应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虐待自己，让她心疼的目的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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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耳光
　　“浓浓, 陪妈妈去一趟云昌，我们去看望一个病人，我保证, 看完就可以回迦南。”
　　他们订了最近的航班，下飞机时, 已经是傍晚。
　　顾知许在后座，倚靠着车窗，街边景色急速倒退，外面在下雪。
　　这也是她离开云昌后, 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
　　飘飘洒洒的雪花, 不急不慢的下着, 轻的和羽毛一样，堆积在树枝上, 道路边。
　　漫天都是白色, 顾知许只觉得晃眼的很，她闭上眼睛，心乱如麻。
　　今天要去看望的那位病人，是顾知许同父异母的妹妹，余悦。
　　她小时候便检查出来了先天性心脏病，还是极为复杂的那一类。
　　当时医疗技术不支持做这一类型的手术, 导致后期有了并发症。
　　因为家里有钱加上积极治疗, 才正常度过了几年，后面病症愈发严重。
　　直到现在, 已经没多少天可以活了。
　　车辆在云昌最好的医院停下，路上几个小时的车程让顾知许疲惫不堪。
　　顾清和许沐添并不打算进去。
　　“妈妈在门口等你。”
　　顾知许没说话, 跟着那对夫妇进去。
　　在病房前, 余清徐停住, 回头和顾知许交代，“浓浓，悦悦她心脏病受不了刺激，所以待会儿说话需要注意点。”
　　小名在他的嘴里说出来，顾知许感到一阵反胃。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来是因为我妈。”
　　言外之意就是，你要求不要太多。
　　“浓浓我只是担心，她......”余清徐怕顾知许掉头就走，干脆也不说了，他把助理准备好的花递给顾知许，“你送她花，她会很开心的。”
　　病房里正坐着一位宛如白纸的少女，她面色苍白一丝血色皆无。
　　她抬眸，视线经过顾知许时，那张脸上绽放出从未有的神彩。
　　甚至语气都带着雀跃，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姐姐！”
　　顾知许掀起眼皮，扫过她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这，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余悦。
　　对于她的亲昵，顾知许只觉得唐突和膈应。
　　那句姐姐刺耳的很。
　　她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
　　顾知许的冷漠显然刺痛了病床上那位女孩。
　　余悦脸上的笑容倏然僵住，眼睛红了一圈。
　　“悦悦不难过，姐姐只是第一次见你，她有些认生，并不是不喜欢你。”余清徐好像生怕自己这位宝贝女儿伤心，赶紧安慰。
　　顾知许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说错了，我就是不喜欢她，人已经看了，我急着回迦南，再见。”
　　这里的一切人和事物，包括空气都令她作呕，她只想赶紧回去，以后绝不会再踏足这里。
　　“姐姐别走！我想和你说说话可以吗？”余悦气若游丝，带着久病缠身的虚弱，问这个问题时，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顾知许轻轻咬出一个字，“说。”
　　闻言，她脸上再次绽放笑容，“爸爸妈妈，你们先出去下，我有话想单独和姐姐说。”
　　见余悦难得的开心，余清徐脸上也浮现笑意。
　　只是肖秋然面色有些担心，“好，悦悦有事情记得叫妈妈啊。”
　　这幅样子，好似病房内有顾知许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一般。
　　其余人员退出病房后，余悦向顾知许招招手，“姐姐你手上的花是送给我的吗？”
　　和余清徐说的一样，在顾知许点头后，她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
　　“可以过来点吗，你离得有些远，我说话没力气。”
　　顾知许看她面色确实虚弱得很，舔了舔嘴唇，她走近几步。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已经没多少天了，小许姐姐，我可以拜托你帮我个忙吗？”
　　“不可以。”顾知许拒绝。
　　没想到顾知许这么直接，余悦笑容僵硬在脸上，而后她继续说。
　　“可是我没办法了，等我死了，爸爸就只剩下姐姐你这一个女儿了，他已经老了，没有精力再去生养一个孩子，只有你才可以缓解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我不希望他唯一的孩子恨他。”
　　“我姓顾，不姓余。”顾知许冷冷开口。
　　“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你身上流着的血有一半是他的，血缘关系是不可分割的。”
　　这话把顾知许说笑了，“不可分割？他当初抛妻弃子，对我不闻不问的时候，有想过血缘不可分割吗？”
　　“如果你没有生这个病，你会想起远在天边的我吗？会愿意让我来分享你爸爸的财产和爱吗？”
　　正是因为余悦已经无力回天，他们才会千里迢迢的跑去迦南。
　　就像是备用品终于有资格派上用场。
　　“可我已经生病了，你就是我的姐姐，这是事实，曾经那些是他做的不对，只要你愿意，余家和肖家的继承权我都可以给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忘记他犯下的错。”
　　余悦心脏感到一阵钝痛，如果可以选择，她当然是想独享爸爸的爱，可她身体不允许，只能卑微的去祈求顾知许，她真的不希望爸爸落到最后无儿无女。
　　顾知许深吸一口气，“余悦，我已经忘掉了，是你们再一次提醒了我，打搅了我本来步入正轨的生活，那些你在乎的财产和爱，对我来说，我只觉得恶心。”
　　不想再继续废话，顾知许转身想离开。
　　余悦再一次叫住她，“顾知许！”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是上天就是如此不公平，能够正常的生活你已经很幸运了，我要求不多，只是希望在我死后，你可以代替我，以女儿的身份，陪在他们身边，真的，求求你了。”
　　她挣扎着下床，跪了下来，余悦看向顾知许的眼神里，有真诚有哀求，先前作为天之骄女的自尊全然放下。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为了让父母安享晚年的可怜虫。
　　余悦最了解余清徐了，就算现在他从未表现出对顾知许的悔意，但等年纪再大些，那些事情午夜梦回，加之丧女之痛，足够将他击垮。
　　她无法想象在自己死后，温柔强大的父亲被悔恨折磨，作为女儿，她只能在自己离开之前尽力去挽救他和顾知许的父女之情，哪怕一点点。
　　好像只有看着她所在乎的人能在她死后可以过的不那么痛苦，她才能够安心。
　　可越这样顾知许越觉得无语，这位大小姐天真的让人发笑。
　　余悦居然说羡慕她，是羡慕她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还是羡慕她被胃痛折磨的生活，又或者是羡慕她因为没有父亲被人冷眼相对的生活。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什么感同身受，就像是在顾知许心里，她情愿代替余悦，因为至少余悦这十七年所拥有的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先前说话已经算是委婉了，因为她多少还是顾忌了她病人的身份。
　　江彦词说她总是处处迁就别人，那是因为她迁就的都是自己在乎的人。
　　好言相说没有用，本来余悦就是无关紧要的人，顾知许也没有耐心了。
　　“你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义务去做你的延续，别再自我感动了，带着你的家人，滚出我的世界，不要来恶心我了。”
　　顾知许推开病房的门，迫切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同时，连接余悦身体的机器发生异常响动。
　　这是病人被刺激，情绪波动很大的信号。
　　房外的人冲进病房，看见余悦泪流满面跪在地上的样子，余清徐下意识以为是被顾知许欺负了。
　　他上手就给了顾知许一巴掌。
　　顾知许被打得发懵，顿了一秒左右，她抬眼，冷飕飕的看着余清徐，瞳仁黑沉了几分。
　　看着余清徐盛怒的样子，她只觉得讽刺。
　　同样是亲生的，一个千娇百宠被护在温室未经一点风雨，哪怕到了这个年纪，依旧天真的可怕。
　　另一个，自小便漂泊着，遭受别人的白眼和厌恶长大，年纪小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而如今，不过是余悦一句话，他便大费周章的跑去迦南找她。
　　起初，顾知许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现在看来，不过是她在自作多情。
　　从一开始，就算她这个女儿死在外面，都不如余悦的一滴眼泪更让他伤心。
　　一个为了父亲不惜下跪求她，一个为了女儿费尽心思去找私生女，他们互相为对方考虑的父女情，顾知许看着格外刺眼。
　　顾知许冷笑着，甩了甩胳膊，反手就打了回去，带着这些年所有的怨气，清脆的声音比之前那一巴掌还要大。
　　余清徐没想到她会还手，他怔愣在原地，脑子发懵。
　　活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打耳光，以他现在的身份，谁对他不是毕恭毕敬的，哪有人这么大胆敢扇他耳光。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知许，怒火在胸中翻腾，他指着顾知许，原本温润如玉的长相变得可憎。
　　“你！很好！顾清真是教出来一个好女儿！”
　　先是女儿被欺负，而后丈夫又被打，肖秋然怒不可遏的骂道，“果然就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一点教养都没有。”
　　顾知许嘴唇掀起一抹冷笑，“如果你也有病，麻烦现在就去精神科挂号，一个从小就死了父亲的人，你希望我多有教养？”
　　“我在你们结婚之前出生，究竟是谁上不得台面，你心里清楚，插足他人感情的小三有什么资格说我？”
　　没再搭理这发疯的一家，顾知许径直离开医院。
　　许沐添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
　　顾清坐在后座，看见顾知许脸颊上的红痕，急忙问道，“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顾知许推开她的手，看着顾清，一字一顿的说。
　　“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应该很满意吧。”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昨天发的那章，好几位宝都猜错剧情了哈哈哈
　　关于洋甘菊和白玉兰，有些宝不明白为什么代表男女主，其实大家可以去搜搜他们的花语
　　并且女主的性格和外形确实和白玉兰相似
　　洋甘菊是因为男主对女主来说一直都是一个热烈的小太阳，是她积极向上的光，给了他很多力量
　　现言校园一直都很凉呜呜没曝光真的很伤，但每次看到大家积极评论讨论剧情都很开心，好几个id我都好眼熟的！！
　　真的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喜欢和支持！！！
　　好几次码字码到崩溃，但打开评论看到你们说的话，真的有被激励到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利用
　　“什么？”顾清眉心蹙了蹙, 一时间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什么。
　　顾知许苦笑，眉眼染上痛苦的神色，“算了, 我有点累了，回家再说吧。”
　　她靠在车窗疲惫的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开始浮现和顾清这些年相处的种种。
　　顾知许从来不知道顾清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母爱吗？
　　可哪有妈妈会这般对自己的孩子。
　　她会在顾知许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帮她撑腰，教她受到欺负就要反抗。
　　也会在顾知许考到稍有不如意的成绩时，对她更加严厉的管束和责骂。
　　而今天, 她的一切举动都在逼着顾知许去印证自己内心的想法。
　　顾清在看到她这张和余清徐这么相似的脸时, 会怎么想？
　　应该会厌恶会仇恨吧。
　　越是这样越觉得可笑。
　　顾清有些担心她的状态, 可看她此刻的样子，明显需要静一静。
　　三人一路沉默着回到迦南。
　　期间顾清多次想搭话, 顾知许一句也没理她。
　　看女儿这样闹小性子, 她一时间脾气也上来了。
　　“顾知许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在摆脸色给谁看啊。”
　　顾知许抬眸，“我没怎样，只是佩服你。”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顾清面色愠怒，心里想着最近太放纵顾知许了, 导致她现在愈发没大没小。
　　顾知许嘲讽的笑着, 一点点拆穿她的假面。
　　“别装了，让我去云昌看余悦, 因为你想让我知道在余清徐心中我比不上余悦一根头发，以此来掐灭我对余清徐最后一丝幻想, 让我彻底恨他, 对吧？”
　　闻言, 顾清才彻底变了神色，她慌乱的想解释，“浓浓，不是的，我......”
　　“你只需要说，对，或不对。”顾知许打断她，克制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
　　“你从小要求我各项全能，成绩必须第一，小提琴一定要优秀，是因为余悦吧，因为她最擅长的就是小提琴。”
　　“你一直希望我考云大选择金融专业，是因为你知道余悦先天性心脏病，你知道她活不了多久，等她死了，我就是余清徐唯一的女儿对吧。”
　　顾清哑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看她的反应，顾知许才肯定了自己所有的猜想，她眼底浮现悲凉。
　　“所以你这些年对我要求很严格，是因为你把我当作余清徐唯一的继承人，或者说你在和肖秋然较劲，想看谁的女儿更优秀。”
　　“让余清徐拥有一个完美的但又对他恨之入骨的唯一继承人，你说你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是一直在等余悦的病，对吗？”
　　“所以，你其实从没想过把我生下来，是对余清徐和肖秋然的恨意，支撑着你抚养我，支撑着你从疗养院里走出来，一直到现在，对吗？”
　　“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是我的问题，但其实，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会成为你的报复他们的工具。”
　　她看着顾清通红的双眼，一点点将自己的伤疤揭下来，“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作是你的女儿，对吗？”
　　她一直以来卖力的讨好自己的妈妈，用各项成绩的排名去换，去渴求顾清能再施舍她几分母爱，可结果，顾清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成女儿来看。
　　“不，不对的，你不是，你是我最爱的女儿，你是我的孩子啊。”顾清哑着嗓子说，早已经泪流满面。
　　顾知许再一次推开她，一字一顿的反问，“最爱的，女儿吗？”
　　此刻，12点的钟声已经敲响。
　　2012年1月15日12点，属于顾知许的17岁生日，在这一刻结束，在这荒唐的一天中结束。
　　她所认为的最重要的母亲，甚至一句生日快乐都没和她说。
　　送给她的是无尽的利用。
　　“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你已经被复仇成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吧，十七年的今天，你究竟是在为我的降生而感到开心，还是在为你手握复仇工具而觉得兴奋？”
　　顾知许的胸口宛如被刀绞一般，手不停的发抖。
　　她今天很坚强，被余悦道德绑架她怼回去了，被亲生父亲掌掴她还手了，被无关人员羞辱她也骂回去了。
　　她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干涸麻木。
　　可现在。
　　她怎么也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她伸手捂着脸，瘦弱的肩脊颤抖着。
　　顾清呜咽着，“不是的，浓浓，你听妈妈说，妈妈之前……”
　　“下车。”顾知许不想再听这种近乎狡辩的解释，她无力开口。
　　顾清问，拉住她的手，不想让她走，“不行，不可以，你要去干什么？”
　　许沐添想要安抚他们，可无奈开车不能分心，“浓浓，你冷静一点，听你妈妈解释。”
　　“许叔叔，我说，我要下车！”顾知许拍着车窗，大有一副你不停车我下一秒就会跳下去的架势。
　　许沐添怕她受伤，一个急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别来找我。”打开车门，顾知许头也没回走向人流。
　　寒风凛冽，肆意抚过她单薄的身子。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寒气愈发逼人。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即便到了凌晨迦南也依旧繁华，只是没有任何一处地方是容得下她的。
　　云昌没有，迦南也没有。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人真正期待过她的到来。
　　她在顾清的恨意下降生，在利用下长大。
　　被困在顾清设置的重重枷锁下，成为任她摆布的傀儡。
　　顾清没有给过她爱，甚至连自由都没有。
　　活了十七年就和笑话一样。
　　她真的，很羡慕余悦。
　　她是父母的期待中出生的，是在充满爱意的家庭中成长的。
　　即便拥有不健康的身体，她所得到的东西却是顾知许可望不可及的。
　　哪怕下一秒就会死，她也想去感受下被父母全身心的爱着呵护着，是一种什么体验。
　　今天夜晚的风依旧很大，顾知许随处坐在石阶上，心脏难受到抽痛。
　　眼泪却一滴也掉不下来，宛如干涸的小溪。
　　她看着来来往往飞驰而过的车辆有一阵恍惚。
　　顾知许鬼使神差的往前迈了几步。
　　雨渐渐大了，睫毛被打湿，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机械般的往前走。
　　汽车轰鸣着，就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
　　猛然间，有一个人拉住了她。
　　“你疯了？！”是熟悉的声音。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鸣笛声，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刺骨的风穿透她的身体。
　　顾知许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霎那，落下的雨点被伞挡住，寒风被隔绝在外，连风声都消失了，她感觉自己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温。
　　她像是一个在大漠走了很久的人，在濒死时，有神降临，给了她一杯满载希望的甘霖，让她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权利。
　　《呼啸山庄》上有一句话，“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爱他，我爱他不是因为他长得英俊，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当时在图书馆她翻到这一页停下来看了很久。
　　她想，或许正是因为江彦词拥有美好的家庭，才能永远能遵循自己的内心。
　　那才是一个17岁的少年应该有的样子，也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她找不到真正的自己，是江彦词让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脸颊好像被打湿了，一时间顾知许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雨水。
　　在这个温度骤降的雨夜里，她抱着心中的少年压抑的哭出了声。
　　江彦词一手拿着伞，一手紧紧搂着她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
　　她身体的温度低的可怕，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不清楚这二十四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产生了寻死的想法。
　　明明昨天，她还生龙活虎的和他说谢谢。
　　江彦词只感觉一阵后怕，但凡他再出现的晚一秒。
　　或许此刻在他怀里的就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只是一个设想，却足以让江彦词崩溃，连带着嗓子都发哑。
　　“浓浓，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怕她感冒，江彦词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将她紧紧包裹着。
　　她的手依旧搂住她，想让她受到的冷风降到最小。
　　顾知许僵直在原地，扯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和抗拒，“我不想回去。”
　　江彦词把伞往她那边偏移，语气温柔的不像话，“好，我们不回去。”
　　江彦词抱着她，明显感受出来她的身体愈发虚弱，体温变得滚烫。
　　她现在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
　　江彦词唇线绷直，从未有过现在这般心慌。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沈屿思。
　　“买一套换洗的衣服去人民医院，顾知许淋了雨，现在在发烧。”
　　沈屿思正和男友在电影院，一听这话，立马起身准备回去。
　　宋梓恒拉住她，“你去干什么？”
　　“有事，别拦着我。”沈屿思甩开他的手。
　　“沈屿思，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沈屿思眉头紧锁，“宋梓恒，我说了，别拦着我。”
　　“沈屿思，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先追的我。”看她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和原先的模样大不相同，他心里没有的不爽，故意说话刺她。
　　“是吗？那分手吧。”沈屿思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无视其余人的眼神，她径直离开了电影院。
　　-
　　今天的雨好像不会停一样，实在没有多余的手来扶着顾知许，江彦词干脆把伞扔了，直接抱着顾知许打了辆出租。
　　怀里的少女意识已经模糊。
　　她双手无力的拽着江彦词的衣服，声音带着轻颤，呢喃呓语着。
　　江彦词反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安抚她，“别怕，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说：
　　都市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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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花开
　　梦里的顾知许好像是听到了, 不但没有安抚到她，她反而哭的更凶了。
　　江彦词手忙脚乱的拍着她的肩膀，“师父, 空调再开高点，去宜江酒店。”
　　他拿着纸巾不断擦拭着她额头上的薄汗。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需要换件衣服, 而去医院挂号登记太麻烦。
　　宜江是他家开的，配备了私人医生，可以马上治疗。
　　沈屿思也及时赶到，她拎着大包小包, 想替顾知许换衣服。
　　“我先去客厅, 你换好了叫我。”江彦词起身轻轻将手抽离。
　　顾知许的手死死拽着, 怎么也不肯松开，嘴里呢喃, “不要, 我不要。”
　　沈屿思坐在一边，‘啧啧’两声。
　　她把床头的眼罩递给他，“行行行，那就牵着吧，戴上，转过去。”
　　等一切结束后, 江彦词摘下眼罩, 坐在椅子上，看着两手交握处怔了一会儿。
　　沈屿思把湿衣服塞进袋子, 放在地上，“等保洁过来把这个给她。”
　　“今天谢谢你啊, 圆圆。”
　　“还没问, 发生什么了,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沈屿思问。
　　她来的时候看到顾知许就那样蜷缩在床上。
　　一头乌发披散着，面色苍白，精致的面庞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绮靡，她浑身颤抖着，时不时说几句梦话。
　　沈屿思看了都觉得心疼，更何况江彦词。
　　“不知道，我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江彦词左手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疲倦，嗓子沙哑。
　　沈屿思看江彦词眼睛一下没离开顾知许，她眉目微抬，“在一起了？”
　　“没。”江彦词只觉得喉间一阵干涩。
　　沈屿思有些惊讶，“差诶，都这样了，你还在怂什么。”
　　江彦词默了片刻，“你不懂。”
　　顾知许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漂浮于空中的云，你越努力想要握住，她就越容易散开。
　　每次他想主动迈开那一步时，顾知许都会后退。
　　这种反应，他哪里敢去赌，别到最后朋友都没得做。
　　“说实话，这我还真的比你懂，喜欢就说啊，磨磨叽叽的，等什么时候错过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沈屿思开始苦口婆心的说教，而后，她好似发现了什么，惊讶的说，“你该不会是怕吧？”
　　江彦词终于抬头看她，“搞笑，我怕什么。”
　　“对啊，你怕什么，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这么怂，果然暧昧让人受尽委屈啊。”沈屿思感叹，还好她谈恋爱从不动真感情。
　　她和江彦词的性格很像，所以从小就和江彦词不对付，因为一山不容二虎。
　　他们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计后果的去做，可面对感情，这人居然开始变得踌躇不前，要不然说顾知许魅力怎么这么大呢。
　　“那你呢，和宋梓恒怎么了？”江彦词岔开话题。
　　“来之前分了。”沈屿思无所谓的说。
　　“你不是挺喜欢他的？”江彦词手紧紧握着顾知许的手，安抚似的摩挲着。
　　沈屿思耸肩，“追到手了，没感觉了。”
　　“......”江彦词语塞。
　　沈屿思走过去，鼓励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小许姐姐绝对喜欢你，你也是时候把告白提上日程了，没我事我就先回去了。”
　　江彦词拉住她，“她状态不是很好，我睡2302，你今天留下。”
　　宜江作为顶级酒店，服务环境没得说，套房从来都是一间难求，而23层所有的房间都是贺从宜给家里的小辈留着的。
　　沈屿思咬牙切齿，“江彦词，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为了我，委屈下。”江彦词开始道德绑架。
　　沈屿思顿了会儿，心里盘算着，“......行，再推几个帅哥微信给我。”
　　今天为了过来损失了一个，怎么着江彦词要赔几个吧。
　　回到房间后，江彦词拨通了江逸叙的电话。
　　“喂，爸？”
　　“我们江大少爷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江逸叙不紧不慢喝了一口咖啡。
　　“......“
　　“听万宁说，你带了一个昏迷的女生去宜江，什么情况？”
　　江彦词怕他误会，解释道，“她和圆圆在隔壁住。”
　　“我知道你有分寸，找我什么事，赶紧说，很忙的。”以他现在的身价，和儿子瞎唠嗑几分钟就会损失几百万。
　　江彦词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雾江发售的日子我想好了，明天吧。”
　　“怎么，那棵铁树终于开花了？”
　　“算是吧。”
　　顾知许……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
　　江彦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来车往，霓虹灯依旧闪烁，这个位置可以将最奢靡的迦南尽收眼底。
　　他有在认真的听沈屿思的话。
　　考虑后果计较得失从来都不是他的作风。
　　当晚，雾江即将发售的消息占据□□旗下娱乐公司所有的广告位。
　　江逸叙似乎想倾尽手下一切资源，为自己宝贝儿子的告白计划做预热。
　　因为那一句浪漫的等花开，加之铺天盖地的广告，一下子赚足了消费者的眼球。
　　这一消息出来，引起了很多香水迷和网友的讨论。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公园里的玉兰别说盛开，连发芽的迹象都没有。
　　那这位神秘的调香师，心中的玉兰花开究竟是什么意思？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顾知许的脸上，屋内被映照的一片金黄。
　　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宛如被打扰的睡美人。
　　顾知许坐起身，缓了片刻，昨夜的记忆开始回笼，她下意识的找寻江彦词的身影。
　　沈屿思从厕所出来，脸上已经花了精致的全妆，“小许姐姐，你醒啦？昨天你发高烧，我们就带你来这里住了一晚上。”
　　“江彦词他出去买早晨了。”看顾知许眼神在搜寻，沈屿思很有眼力见的说道。
　　明明宜江的早晨做的巨好吃，他硬是说顾知许吃不习惯，要亲自跑去买。
　　“去哪买了？”顾知许追问。
　　“不清楚，你发消息问问吧，有什么急事吗？”沈屿思问。
　　顾知许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找他，可现在她就是很想很想见到他。
　　想和他说说话，有很多事情想和他说。
　　她等不及了，也不想再继续缩在龟壳里。
　　“我还有个约，先走了，房卡在桌子上，你手机我也替你充好电了，有事就发消息给我。”
　　“好，麻烦你了。”
　　“小事。”沈屿思背上包就离开了。
　　顾知许打开手机，全是顾清的未接来电，她眸中神情无半点波动。
　　划开屏幕打了一通电话给江彦词，那边一直没接听。
　　她只能根据直觉去了她最常去的那一家早晨店。
　　昨天的经历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情，既然她已经决定不再被那少的可怜的亲情绑架。
　　那她也没道理再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此刻的江彦词，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是顾知许能抓到的唯一的救赎。
　　顾知许想和他说，说喜欢他。
　　她一分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一想到这，她的心跳的愈来愈快。
　　宜江酒店在市中心，离早餐店有一段距离。
　　顾知许是抄小路绕过去。
　　还有几分钟路程就要到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似乎也看到她了。
　　顾知许下意识的转身想跑。
　　王将华大喊，“就是这个人，贺雨霄的马子，快！拦住她！”
　　顾知许只想骂脏话，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
　　现在这种情况她也知道就算解释了自己和贺雨霄的关系，他们也不会听的。
　　这一切果真如当初王将华所想，卧薪尝胆归来，就是他复仇之日。
　　这边的地形她熟悉，弯弯绕绕的，女生和男生比起来体力太过悬殊，她只能不断绕路，往人多的地方跑。
　　她病还没好全，没过几分钟速度就慢了下来。
　　那三个小混混似乎也累的不行，弯着腰大喘气，“md，继续跑啊，怎么不跑了，臭娘们跑的还挺快，但是你今天碰上了我只能认栽。”
　　三个人，一个瘦子一个胖子还有一个王将华，脸上都堆着油腻恶心的猥琐笑容，看的顾知许想吐。
　　“别和她废话，这边人有点多，把她嘴捂住拖巷子里去。”
　　“好嘞。”他甩着手上的绳子，一步步朝顾知许走去。
　　顾知许手摸进口袋，突然间她想起江彦词以前说过打人先打脸，打脸先打鼻子。
　　顾知许掏出手机对着走在最前面的王将华的鼻子就是一砸，完美命中。
　　巷子回荡着他痛苦的嚎叫，其余两个人赶紧围着他，“华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啊？”
　　“妈的，别废话，给老子把她绑起来，这贱人看我今天不打死她。”
　　顾知许不是傻子，趁着王将华惨叫的间隙慢慢后退溜进一条小路。
　　三人发现她人跑了，王将华直接气炸了，“你们两个废物还不给我去追，人要是跑了你俩个也没想好过！”
　　那个瘦子有些懵，“不是啊，这人跑哪去了？”
　　王将华一巴掌拍过去，“你是不是傻啊！就那一个路口不往哪跑还能到哪去，飞天上去吗？”
　　王将华原地休息，其余两个去追顾知许。
　　顾知许一路小跑，才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一条死路，路口已经堆满了花岗岩，一边摆了个正在施工的牌子，工人却不见踪影。
　　那两个人已经追上来了，她一步步后退，顾知许回头看着那条封死的小路心里有个想法。
　　“别过来了！”
　　胖子不屑的笑着，“你叫我不过来我就不过来？”
　　她慢慢靠近墙面，“我不认识你们，和你俩没仇，你想要什么，钱吗？我可以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沈屿思：我就是最强助攻
　　江逸叙：是我！
　　中秋节走亲戚走的我想死，每天码字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还不如上班来的自在
　　按这个速度，感觉都市又要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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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鲜血
　　趁着王将华没来, 顾知许只能试着挑拨离间，“只要你俩放我走，今天的事情我闭口不谈, 价格你提，我很有钱的。”
　　见那两人面色有所动摇, 顾知许加大筹码，“迦南治安很严，搞不好是会蹲局子的，你们和我无冤无仇, 究竟是要钱还是坐牢, 我相信你心里有答案。”
　　没等他俩做好决定, 王将华出现，一脚踹在他们身上。
　　“这他妈是离间计, 你们还不给我抓过来？！”
　　顾知许见这没得商量, 转身踩着花岗石就爬了上去。
　　她以前学过一个月的攀岩，这花岗岩搭的也不算整齐，落脚点挺多的，没几下就爬上去了。
　　离得最近的瘦子急了，想拽住她的脚，顾知许扒着栏杆不上不下, 废了好大劲才挣脱出来, 鞋子也掉了一只。
　　快两米高的墙她眼睛没眨就跳了，巨大的冲击力震的腿发麻, 还没缓一会就看见他们也爬上了墙。
　　路上的石子硌的脚很痛，她没多少力气跑的不快, 很快就被人追上。
　　她被推倒在地, 瘦子拖着她往里面走, 地上的小沙粒把手肘磨出了血，痛的她咬紧牙关。
　　瘦子将她按在墙面上，蹲下来摁住她的肩膀凶狠的说，“我劝你别再耍什么花招。”
　　随后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在顾知许面前挥了挥。
　　那匕首看着就很锋利，离顾知许脸颊很近，她只觉冷汗流了一背，捏了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要不是背后有人，你觉得我们会这么胆大？”
　　王将华蹲下来摸了摸顾知许的脸，自以为很帅气的撩了撩头发，“上次怎么没发现你这漂亮，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你，贺雨霄艳福不浅呐。”
　　顾知许恶心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想吐。
　　王将华对着胖子说，“把她衣服扒了，拍几张照片发给那个谁。”
　　犹如暗沟里老鼠一般恶心阴暗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顾知许，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恐惧使她全身发软，她牙齿使劲咬着唇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面对三个成年男子，她哪有还手的机会，“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王将华抬头对她笑了笑，“自然是你惹不起的人。”
　　那人前些天联系到他，说是要让顾知许颜面扫地。
　　他们女生之间的矛盾就那些，手段也就那几样，他本来就和顾知许有仇，自然乐意做这事。
　　那人还答应他会帮他把后续事情处理干净，叫他大胆的做。
　　他还没来得及采取什么措施，就在在这里碰上了顾知许，完全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可以出双倍的价格。”
　　王将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还真是天真啊，光是有钱怎么敢干这些事情呢，自然是有点势力，之前不是仗着贺雨霄江彦词在，你威风的很呐，怎么现在还在发抖呢？你也怕了？”
　　她怎么能不怕。
　　顾知许双手被抓着无法动弹，外套被扯开。
　　由领口灌进一阵冷风，她全身起了一层细密疙瘩。
　　“江彦词！！”顾知许朝巷口大喊。
　　果然这三人一怔，齐刷刷往那边看，巷口空无一人，哪有什么江彦词。
　　顾知许趁机挣开束缚，捡起地上的砖头砸过去。
　　血很快流了下来，他捂着头怒气冲冲的给了顾知许一巴掌。
　　她被打的耳鸣，视线有些模糊，她甩了甩头，朦胧间她看到路口走过一个人。
　　他穿着浅蓝色的羽绒服，脖子挂着头戴式耳机，左手拎着一袋东西。
　　顾知许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奋力朝那里跑过，她衣衫不整还少了一只鞋，一瘸一拐的。
　　路上很多石子，她跑的又快，一下不稳整个人就向前倒。
　　眼看着就要摔下去，江彦词赶紧把手上的牛奶给扔了，跑过去接住她。
　　顾知许扑进他的怀里，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趴在他的肩膀上，浑身颤抖着，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足够让她的精神崩溃，她真的好怕好怕。
　　但凡今天她跑的再晚一会儿，她这一辈子就真的毁了。
　　顾知许从小的教育就是流泪解决不了任何事情，那样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懦弱好欺负，她一直在强撑。
　　可当她看到江彦词出现，她的眼泪就是控制不住要往下掉。
　　江彦词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没事了，有我在。”
　　他把外套脱下，披在顾知许身上，拉上拉链。
　　顾知许抬头，看到他利落的下颌线，鼻尖是雾江的味道，冷冽中带着丝丝温暖，在这个春寒料峭的早晨，给了顾知许难言的安全感。
　　她刚刚哭过，眼眶还红着，刘海贴着白嫩的脸颊，上面挂着些细小的伤痕还有可怖的掌印，衣服也已经被扯坏，整个人狼狈让江彦词火大。
　　江彦词把手里的早餐递给她，“拿着，别回头。”
　　顾知许被戴上耳机，四周安静下来，降噪功能让她只听得到江彦词清冽的声音。
　　他靠在她耳边说，“等我。”
　　顾知许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时温热的呼吸。
　　而后，江彦词伸手在她耳机右侧的轻轻点了下，一段熟悉的旋律从里面传来。
　　是他们之前合奏的那首《爱的礼赞》。
　　这首曲子好像有安抚人心的力量，顾知许原先的恐惧消失，狂跳不止的心脏，渐渐慢了下来。
　　巷子三人看着他俩咽了咽口水，很想跑，可唯一的出路被堵着。
　　“md不是说这女的是徐雨霄的马子吗，怎么和江彦词也不清不楚的。”
　　胖子也有些慌，“华哥，那怎么办啊，我听说祝宁景也喜欢她。”
　　瘦子冷哼，“怕什么，我们三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胖子有些怂，“打的过又怎样，闹大了我们怎么办。”
　　王将华是老大，这种时候肯定不能虚，他甩甩手，“反正谢家和江家总得得罪一个，咱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胖子一听，有被激励到，“对！我们一起上，给他打趴下！”
　　江彦词冷笑，“垃圾。”
　　王将华感觉自己的尊严好像被践踏，他捡起地上的砖头气汹汹冲上去。
　　江彦词侧身躲过，迅速抓过他的手腕向后一折，那人痛的直嚎，砖头摔在地上。
　　江彦词把他摁在墙上，对着他的鼻子就是一拳，血很快就流了下来。
　　“谁让你们来的？”江彦词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仔细听会发现戾气很重。
　　“江彦词，我□□妈，我是不会说的！”王将华被制住，声音完全是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牛哇？我告诉你，要不是靠你爸，你他妈….”王将华咬牙切齿。
　　江彦词嗤笑一声，把他摁在地上，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被踢出两米开外，身体又撞在花岗岩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
　　王将华只觉得口中犯酸，一阵干呕。
　　其余两人看到老大被揍，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两人冲上去想来个偷袭。
　　江彦词好像猜到了，转身躲了过去，对着瘦子的脸就是一拳，那人被打的后退好几步，痛的龇牙咧嘴。
　　不解气，他上去又补了好几拳，每一拳都用了好大的力。
　　他一直都不喜欢以暴力解决问题，这么多年他都挺少打架。
　　可是现在，脑子里全是顾知许衣衫不整的倒在他怀里的样子，一股邪火涌上心头。
　　“怎么？还不肯说？”江彦词甩了甩发麻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剩下的一人。
　　胖子咬咬牙，“妈的，我和你拼了！！”
　　江彦词揉揉脖子，有些烦躁，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没几下那个胖子就倒在地上。
　　他慢慢蹲下来，揪住那人衣领，“哪只手摸的？”
　　胖子哪敢说话，“我没有，不是我。”
　　江彦词挑眉，漫不经心的说，“是么，那就是两只手咯？”
　　“不不不，是左手左手！”
　　“哦，这样啊。”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胖子发出冲天惨叫，他的左手手腕脱臼了。
　　胖子抱着手满地打滚。
　　曲子结束，顾知许摘下耳机转身。
　　江彦词的刘海垂在额前，脸颊上沾了血迹，手上青筋暴起，眼睛红的要命。
　　周围躺着那三个混混，她看见江彦词在混乱的巷子里缓缓站起身，而他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头望着她。
　　晨光微熹，透过梧桐树叶轻轻洒下来，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伸手拂开，笑的眩目。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那一刻，她好像真的看见了光。
　　江彦词身后，被踹的发麻的瘦子缓缓掏出匕首，迅速爬起来。
　　“江彦词！快躲！他有刀！”顾知许扔掉手上的东西冲过去想推开他。
　　但已经晚了。
　　刀已经刺入他的腰间，江彦词左手捂住伤口，失重一般靠在墙上。
　　瘦子也不可置信，他只是想让他见点血，没想到捅得这么深。
　　他只是看不惯江彦词这种靠着父母作威作福的人，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也不想惹出人命，第一反应就是逃跑，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板砖。
　　顾知许捡起地上掉下的砖头对着那人的太阳穴就是一拍，用尽了全力。
　　他脑瓜子嗡嗡叫，脸颊流下一股湿热，他伸手摸了摸，一手的鲜血。
　　没等他反应顾知许揪起他的衣领又是一砸，每一下都在要害，是真的起了杀心。
　　瘦子的头被打的血肉模糊，他声音嘶哑着。
　　“救命…这里，杀，杀人了！”
　　那人声音越来越虚弱直到没有力气再挣扎。
　　顾知许把砖头扔了赶紧去看江彦词。
　　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唇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倒了下去。
　　顾知许冲上去抱他，他半跪在地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顾知许肩上。
　　“江彦词，是不是很痛啊，怎么办……”她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捂住伤口。
　　可是完全堵不住，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双手。
　　江彦词脸色有些苍白，他轻笑着摇头，“我没事，你别哭啊。”
　　顾知许泪水直流，“对不起，对不起，江彦词，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
　　她颤抖着打电话叫救护车，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往下掉。
　　她强迫自己止住泪水，现在哭只能添乱根本帮不到任何的忙。
　　江彦词头有些晕，气息微弱，“不怪你，不要哭，我没事的。”
　　他把手上的血抹在衣服上，然后伸手给她擦眼泪，他轻柔的抚，语气温柔的要命。
　　“没事的，等下救护车来了我们去医院就没事了，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不要哭。”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现在完全是在强撑，他感觉有些困。
　　江彦词头抵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顾知许，我好想睡觉啊。”
　　顾知许深吸气，想让自己冷静，她把外套脱下来，围在他腰间的伤口上，然后轻轻抱住他。
　　他下巴靠在顾知许的肩膀上，完全没了力气。
　　“江彦词。”
　　“我在。”他应着。
　　“别睡好不好，再等等。”
　　“好。”他笑着。
　　“江彦词。”
　　“我在。”他眼睛缓缓合上。
　　“我喜欢你。”
　　“我知道。”他手上没了力气，意识涣散。
　　“从颁奖典礼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偷偷喜欢你。”
　　“我和其他女生一样给你送情书，在你打球的时候买饮料，甚至还怂恿段忆帆放弃演奏资格。”
　　顾知许呜咽着，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知道么，最开始我只是想知道雾江的名字。”
　　“可是现在，江彦词，我不满足了。”
　　“我想它的味道只属于我，想和你牵手，拥抱，接吻。”
　　“江彦词。”
　　“我喜欢你。”
　　他睫毛轻颤，指尖动了动，“顾知许。”
　　“我也……”
　　大脑混沌着，力气全无，没能支撑着江彦词说完那句喜欢。
　　作者有话说：
　　抢救无效，全文完，be（开个玩笑哈哈哈）
　　都算好章数了，但是写着写着又多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到都市
　　为了增加曝光，本文参加了奋斗乐章的征文活动，宝们手头如果有富余的液液可以灌溉下～谢谢宝们～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谢谢支持正版，么么么～


第46章 威胁（二合一双更）
　　救护车来的时候江彦词已经失去了意识, 可他的手却还紧紧的握着顾知许不放手。
　　江彦词被抬进手术室前几秒，贺从宜匆匆赶到，只是远远看了眼面色苍白混身是血的儿子, 就足以让她崩溃。
　　贺从宜一直记得，江彦词是最怕痛的, 小时候连打吊针都会抱着她哭好久，不管买多少蛋糕都哄不好。
　　但今天她看到自己宝贝了十七年的儿子，躺在血泊里，贺从宜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坍塌了。
　　她无法想象, 就是是受了怎样的伤, 才会流那么多血, 也想象不到江彦词此刻究竟有多疼。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江逸叙手紧紧搂住她, 轻抚她的的后背, 安慰的说。
　　在妻子面前，哪怕江逸叙红了眼眶也得强撑着。
　　那三个混混被顺带送进了医院，一个是重伤，其余两个随便处理了伤口就抓去警察局录口供。
　　具体的情况江逸叙也都了解过了，他对顾知许说，“同学你也去清理下伤口吧, 这边有我们俩就够了。”
　　顾知许嗫嚅着, 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他们夫妇俩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她朝着他们俩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错的不是你, 小词是因为救人受伤的，我们很担心但是不妨碍我们为他骄傲, 你不用自责的, 你先去处理下, 等下还要去做笔录。”
　　贺从宜把眼泪擦掉，心里难过的要死，却还要故作坚强去安慰自责的同学。
　　顾知许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棉袄，上面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不用说都知道是江彦词的血，贺从宜看不下去便移开了眼。
　　顾知许处理完后，手术还在做，她攥紧袖子，恨不得，那把匕首刺中的是自己，只要一想江彦词此刻面临的是什么，顾知许心脏一阵抽痛。
　　直到‘手术中’的灯牌暗了，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江逸叙急忙上前对着医生问，“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啊。”
　　这个财经频道常驻嘉宾，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名鼎鼎的江逸叙，早已把原先的冷静抛之脑后，此刻的他只是一位担心儿子安危的普通夫妻。
　　医生摘下口罩说道，“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至于什么时候醒得再观察观察，家属来跟我来办下住院手续就行了。”
　　闻言，三人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
　　警察局。
　　在商场上叱咤这么多年，直觉告诉江逸叙，这件事情远没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顾知许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平时乖乖呆在学校，社会上的人没道理因为之前的恩怨对她这么穷追不舍。
　　况且那完全就是视法律不顾。
　　听她描述来看，明显是有人指使他们这么做的。
　　为了防止中间出意外，江逸叙把顾知许送去做笔录转身就去了局长办公室喝茶给他施压。
　　顾清也在许沐添的陪同下急匆匆的来到警察局。
　　女儿消失了这么久，她急的差点报警，结果警察却先一步打电话来，说是涉及一起杀人未遂的案子。
　　一路上顾清心慌异常，默默祈求着上天，只要顾知许能健康的，她再也不会去要求任何东西。
　　直到看到女儿完好无损，明明一天未见，却恍若隔世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冲上来紧紧抱住顾知许，声音颤抖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真的吓坏妈妈了，浓浓，不要再和妈妈吵架了好吗，妈妈错了，原谅妈妈好不好。”
　　顾知许四肢僵硬，被顾清紧紧抱在怀里，她看着警察局的大门发愣，不知道如何回应，只能仍由顾清的眼泪湿了脖颈。
　　她松开顾知许，看着满身的血的女儿，哭的更凶了。
　　从未见过这样的妈妈，明明前一天她们闹得那么僵，顾知许干巴巴的解释道，“这个是……江彦词的，我没受伤。”
　　“没受伤就好，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顾清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好似不这么做，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顾清也是急坏了，控制不好力道，一下就扯到了顾知许的伤口。
　　伤口被撕扯着，她咬牙忍着，可还是被顾清发现了她的腰间的伤。
　　“妈妈不会让你白受欺负的。”顾清安抚般的揉着她的头发，好似在发誓。
　　声音比之前平静了不少，但仔细听着会发现带着些许狠厉。
　　在做笔录的过程中，顾知许将所有的经过都说了出来，其中说到她是如何被扇耳光被追扯，还差点被扒衣服的过程时，顾清气的嘴唇不停的颤抖。
　　许沐添搂着她的肩膀安抚，“你放心，警察不会放过他们的。”
　　笔录做完许沐添开车送二人去医院看望江彦词。
　　毕竟是救自己女儿才进的医院，说什么都要去看望下，她是打心里的感谢他。
　　只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惹上这种事情，该不会是肖秋然搞的鬼吧。
　　顾清握紧拳头，不管是谁，她都不会放过那些伤害她女儿的人。
　　顾知许坐在后座闭着眼睛。
　　今天挺意外的，她以为顾清来到警察局会问她为什么要夜不归宿，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为什么会招惹上那些混混。
　　可是她都没有，她只是紧紧的抱住了自己检查自己的伤口。
　　这个世界上最无私的爱不是父爱母爱，而是孩子对爸爸妈妈的爱。
　　因为这是身体的本能，是骨骼，血肉，器官的本能。
　　所以在看到顾清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只关注她有没有受伤，将原本她最在乎的东西抛之脑后时。
　　她的心不争气的又软了。
　　到了医院，顾清买了一大堆水果补品，一下子堆满病房。
　　“江妈妈，我是顾知许的妈妈，我今天来是专程看望江彦词的，谢谢他的见义勇为，要不是他，我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我知道你们肯定也不缺这些，但都是我的心意。”说着说着顾清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贺从宜听着又想起来送去抢救时江彦词一身血的样子，也擦起了眼泪。
　　一个差点死了女儿，一个差点死了儿子，两个女人好似见到知己一样，坐下来就开始哭泣着。
　　许沐添站在旁边给他们递水递纸巾。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
　　接二连三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许沐添顾清还有贺从宜的电话，三人互道抱歉就离开了。
　　偌大的病房突然就只剩下了顾知许一人。
　　她坐在病床前看着江彦词，紧紧握着他的手。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肤色苍白的近乎透明。
　　“江彦词，你一定要平安醒过来。”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这次表白太匆忙了，一点也不正式，我知道你肯定不满意。”
　　最先回来的是许沐添，他面色无常，但是语气有点不对，趁顾清还没回来，他匆匆对顾知许说。
　　“浓浓，跟我出来一趟。”
　　顾知许有些奇怪他的反应，在看到贺从宜回到病房，她才放心的和许沐添出去。
　　他找了个没有那么多人的地方才停下脚步，面色凝重，“那两个人招了，是有人在背后授意的。”
　　和预测中的一样，顾知许抬头看他，问道，“是谁？”
　　“你们学校的，叫谢秦梦。”
　　谢秦梦？
　　这名字……谢秦羽表姐？
　　顾知许想了想才开口说，“可我不认识她啊。”
　　“他们说，是谢秦梦联系上他们，说想给你点教训，并且承诺不会让他们被警察抓到。”怕顾知许听不懂，许沐添补充说。
　　“她的爸爸今年刚评选上区长，现在的案子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背后牵扯的有些大。”
　　“她也第一时间被带到警察局，警察逼问她，她说是因为喜欢江彦词，才会这样做。”
　　顾知许不由握紧了手掌。
　　这种病态又害人的喜欢，不如不要。
　　“性骚扰加上故意伤人罪，已经够他们做很久的牢了，谢秦梦教唆也算同罪，对吗？”顾知许问，她不想去管谢秦梦的背景，也不知道她哪里开的底气去触犯法律
　　但是她相信警察是公正的，那些人做了伤害别人的事情，就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许沐添点头，“对，是这样的，这件事的后续我可以处理好，但是你妈妈那边......”
　　他最开始就是担心这个，一个区长倒不至于他面色凝重，只是这件事情被顾清知道，母女俩又要吵架。
　　听到这，顾知许沉默了。
　　“虽然我不应该管这么多，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阿清之前就介意你和那个男生来往，她来医院是觉得他为了救你受了伤，可是你现在因为他惹上这些事情，我怕她会生气。”
　　顾知许不解的看着他，“是那个女生单相思江彦词，这不是他的错，我们要怪的应该是那些坏人不是吗？”
　　-
　　谢宅。
　　谢母焦急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老公，气不打一出来。
　　“女儿都被抓到警察局里去了，你怎么还无动于衷啊！”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谢父直接炸了，“无动于衷？她从小做什么事情不是我帮她擦屁股？你知道她惹的什么祸吗你就在这里说。”
　　“能有什么祸，不就是欺负同学吗？她还是未成年能有什么事，说到底还是你不愿意帮她！”
　　谢父揉了揉眉心，“帮？我怎么帮？她叫了几个小混混跟踪一个女学生，被江家那小子救了，那些混混把他捅进院了，你说这事江逸叙怎么能善罢甘休！”
　　他看着自己的老婆那副样子更气了，“难不成你以为还能和以前那样容易打发？或者用我这个小小的区长身份向他施压？你是不是糊涂了，那可是江逸叙啊。”
　　谢母愣住，她起初只以为是女儿欺负了学校里的普通同学，听到是江彦词，她也不说话了，只是眼泪止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家里的电话响了，谢母跑过去接。
　　是谢秦梦在警局打过来的，她哭的很可怜。
　　“妈妈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还这么小，我要是坐牢我这辈子就毁了啊，妈妈求求你了，你去求求爸爸，让他帮帮我，他不是区长吗，让他叫那些人放我回去好不好，这里好可怕，妈妈我好想回家啊。”
　　谢母心疼坏了，“梦梦不怕，妈妈去和爸爸说，你等我们去接你，你别哭。”
　　谢父一听就知道是谁来的电话，他抢过听筒怒道。
　　“谢秦梦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欺负同学不知道挑个没有背景的？你知道你这么一搞，我这个区长马上就当不下去了，你让我怎么去接你回来？真是蠢货，谢家就要给你搞垮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女儿！”
　　谢秦梦被凶的一愣一愣的，“我也没有想到江彦词会出现在那，他不是脱离危险了吗，为什么还能怪到我头上，那个顾知许不是也没有什么大碍吗？”
　　谢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谢秦梦，之前说喜欢江彦词的是你，现在说这种话的也是你，果然在你这种人心里，谁都不重要，你只爱你自己！”
　　“爸爸，你现在这么说，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会变成这样不是全怪你和妈妈吗？要不是你从小和我说受欺负就要还回去，你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不是你帮我处理好一切，我会变成这样吗？你说过会保护我和妈妈一辈子的，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她见那边没有说话又继续说，“你去求江叔叔，只要他们原谅我，然后你再动用关系我就不用再呆在这里了，爸爸我真的好怕，这里好冷，我好想回家。”
　　谢父重重叹口气，“你真的以为你得罪的只有江家吗？”
　　谢秦梦愣住，“还......还能有谁？难道是贺阿姨？”
　　“蠢货！”
　　“爸爸，你别和我说顾知许也有背景。”
　　谢父忍住想摔电话的冲动，“她妈妈的男朋友是许沐添，就是那个泾川的许沐添。”
　　“她妈妈和她一样，就是会勾引男人！”谢秦梦恨恨的说。
　　“闭嘴！谢秦梦，没有人能救的了你了，我也没有办法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惯着你的脾气了，你好好在里面反省吧，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爸爸！”
　　没等她说话，谢父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
　　回到家后，顾清坐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表情，“浓浓听话，以后别和江彦词来往了。”
　　“为什么啊。”明明之前还在感谢这江彦词，为什么突然就变这样了。
　　顾知许想起许沐添的提醒，“那又不是他的错，江彦词现在还躺在医院，你不觉得你说这话有点忘恩负义了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她的语气从先前的淡漠变得急切起来。
　　她已经强迫自己不去要求顾知许成绩和学习了，哪怕她昨天晚上看到顾知许总成绩掉到第四，她也一句话没说。
　　经历了这么多，她也想清楚了，什么学习什么成绩，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健健康康的，可今天这件事情，她压根无法想象，如果真的被得逞了怎么办。
　　所以她很感谢江彦词即时出现。
　　但她刚刚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江彦词。
　　如果不是江彦词，别说遇害，就连一根头发丝，浓浓都不会掉。
　　甚至说，这段时间浓浓每一次向她反抗都是因为江彦词，就连这次彻夜未归也是在和江彦词鬼混。
　　作为妈妈，她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个人但出现就像是曾经余清徐一样，诱惑着她迈向深渊。
　　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步后尘。
　　顾清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理解和诧异，“浓浓！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因为江彦词，他行为张扬做事高调完全不顾后果，他只会害了你，况且你们这么小，懂什么是爱吗？”
　　顾知许根本就没打算按照她说的去做，也不想继续争吵下去，“随便你怎么想。”
　　“我说为什么你成绩会掉这么快，是不是因为他？明天我就去给你办转学，迦南你是不是呆不下去了，那你就和我回云昌！”
　　顾知许眼里充满怒意，“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不可能和你回去的！”
　　顾清走过去看着她，“你别无选择。”
　　说完回卧室‘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顾知许无力的倒在沙发，双手掩面，呜咽出声。
　　等哭的没了力气，她摸索着拿到一边顾清丢在这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一阵忙音过后，无人接听。
　　顾知许不死心，继续打。
　　在不知道打了第几个后，对面接听了，是贺从宜。
　　“喂，你好？”
　　对面没有声音，贺从宜又继续说，“你好？是不是打错了？”
　　顾知许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故作镇定的说，“不是，阿姨是我，我就是来问问......”
　　顾知许怕绷不住会哭出声，又缓了好久才说，“江彦词，他还好吗？”
　　贺从宜叹气，声音染上疲倦，“原来是小许啊，医生说可能还要再过一会儿才会醒，你之前也看到了，已经没有危险了，也不早了，怎么还不睡觉呢，这一天你也挺累的，好好休息下吧。”
　　“我没事的，还是辛苦阿姨了现在还在医院。”
　　贺从宜温柔的声音传来，“我倒是没什么，小许你要记得早点睡呀。”
　　“嗯嗯，阿姨晚安。”
　　顾知许放下手机对着通讯录上面那串电话号码发了好一会儿呆。
　　直到客厅的时针指到12点，顾知许把号码拉黑并且删掉了通话记录，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间，一夜无眠。
　　第二天，顾清照例叫女儿起床吃早饭，“浓浓，买了你最爱吃的生煎，起床吃饭了。”
　　里面没有回声。
　　顾清皱着眉头把门打开。
　　只看见顾知许小小的一团缩在被窝里，看到有人进来才从床上爬起来。
　　顾知许表情淡淡铱嬅的，什么也没说。
　　顾清眉头皱的更紧了，“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天一夜没睡觉？”
　　顾知许没说话。
　　“行了，起来吃早饭了，妈妈昨天说话确实重了点，但是转学是板上钉钉的。”
　　顾知许没理她懒懒的又倒了下去。
　　“行，你是长本事了，我也管不到你了，爱吃不吃。”
　　顾清重重的关上门。
　　顾知许在被子下拳头早已攥紧。
　　绝食抗议。
　　多么幼稚的方式，换作以前她根本就不屑一顾，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除了这个毫无办法。
　　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早上。
　　顾知许依然是没出房门半步。
　　饿了就睡觉，一副要抗争到底的样子。
　　顾清手里端着一碗海鲜粥再次敲响了门。
　　依然是没有人应，她打开门，对着顾知许说，“吃饭了。”
　　“浓浓听话，妈妈很累的。”
　　这些天她一直在忙着和余清徐争抚养权，回来看着顾知许绝食抗议，心中的疲倦又添了几分。
　　看着毫无动静的床，她终于爆发。
　　顾清掀开被子拽着顾知许起来，“你到底要怎样？！”
　　“是不是要把我逼疯了你才会听话？！”
　　顾知许唇色苍白，冷漠的看着临近崩溃的顾清，一言不发。
　　顾清喘着气，眼睛猩红，状态变得极其不好，“行！你想饿死就直接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死在你前头的！”
　　说着拿起床头的粥就摔在地上，瓷碗的碎片撒了一地，她抓起碎片放在手腕上。
　　“你不是想死吗？行，我早就不想活了，妈妈陪你一起。”说完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对着大动脉就划了下去，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红色刺痛了顾知许的眼睛，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她起身从床上跑下去。
　　太久没吃饭体力不支，顾知许摔倒在地上，被碎片扎了一身的伤口，她疯一般的爬过去用手堵住顾清的伤口。
　　“妈妈，不要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求你别这样。”
　　她捡起地上的手机叫了救护车。
　　而顾清好像感受不到痛一般，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摸着顾知许的头发，表情癫狂，“还会不会不听我的话了？”
　　顾知许哭着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妈妈求求你了，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她紧紧的堵住顾清手上的伤口，焦急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哪怕是她已经做好不再被母爱掣肘的准备，想要彻底摆脱她的控制，可当顾清用自杀威胁她的时候。
　　她依旧做不到冷眼旁观，也没有勇气去赌，这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救护车会根据病人的位置优先送往最近的医院，直到医生说顾清脱离生命危险时，顾知许脑袋上绷紧的那根弦才彻底断了。
　　她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浊气，然后只觉身体重的可怕，四周开始天旋地转，周围嘈杂的声音小了不少。
　　只听‘砰’的一声，顾知许彻底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这次我可以肯定的说，明天是校园篇最后一章！！！
　　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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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告白（校园篇完）
　　顾知许被带回云昌, 在余悦死后，她按照顾清的意愿，成了余家唯一的继承人。
　　一时间, 私生女，继承人, 各式各样的头衔压在她的身上，她进了云昌最好的学校，成为万众瞩目的千金大小姐。
　　生活在自己最厌恶的城市，每天看着最痛恨的人, 进了陌生的学校。
　　她怀念着曾经的在迦南的日子, 活在对江彦词的无限自责之中。
　　顾知许恨顾清用生命威胁她, 恨余清徐明明不爱她却要争夺抚养权。
　　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割舍不掉这令人痛苦的亲情。
　　她开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像机器一般做着令大家开心的事情。
　　她的失眠变得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能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什么也不做，安静的等。
　　等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有时候她还会心脏抽痛，呼吸不畅。
　　她发现雾江的味道才可以缓解。
　　可她不舍得用。
　　因为这是江彦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用掉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熬？
　　失眠严重的时候, 她会在床头摆放洋甘菊, 会吃安眠药。
　　只有那样她才能睡着，在梦里, 她才回到了迦南三中。
　　才能和他说说话。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和顾清以前一样的病, 只是她不会歇斯底里不会乱吼乱叫, 她能做的只有静静的感受身体变得愈发痛苦。
　　楼顶的风很大, 夜晚温度依然很低。
　　顾知许穿着睡衣站在天台，晚风吹起白裙，冻得她唇色发白，但她却丝毫不在乎一般往前走。
　　她把拖鞋换下，赤脚站在护栏上，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雪，化了又再次结上冰，冻的脚底生寒。
　　顾知许看着脚下的一切，就像深渊一样要把她吞噬，黑的可怕。
　　顾知许摘下手链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然后丢了下去，她没有害怕，只感受到了刺激和兴奋。
　　有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四楼，不算低了，只要一跃而下，所有的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她再也不用活在这个痛苦的世界里了。
　　她看着底下的黑暗，仿佛在吸引着她一跃而下。
　　就在她伸脚试探时，远处放起了烟花，大朵大朵的花朵绽放，照亮了整片天空。
　　借着光亮，顾知许看清楚了脚底的风景。
　　那片本该她跳下去的空地上——
　　长满了洋甘菊，就像是一夜间爆发般，在这片本不该它出现的土地上肆意疯长。
　　像是幻觉一样美好。
　　顾知许眨了一下眼睛，一瞬间所有的美好都消失了，没有烟花没有洋甘菊。
　　天空依旧黑着，只剩下悬挂着的明月。
　　风，好像也停了。
　　“你在干什么！”
　　顾知许闻声看去，只见顾清一伙人急匆匆的跑过去，惊慌的看着她。
　　“浓浓，你怎么了，快下来，别吓妈妈……”她的声音在颤抖。
　　“浓浓，别冲动，有话好好商量，不要冲动好不好。”余清徐好像也很着急，也很担心。
　　肖秋然面色也有些凝重。
　　顾知许转身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觉得他们此刻着急的样子很可笑，她赤脚下来，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顾清见状立刻冲上去抱住她，怀里的人血液好似凝固，温度低的可怕。
　　顾清捂住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拼命的揉搓着，企图让她暖和一点。
　　“浓浓，不要吓妈妈，求求你了。”顾清抱紧她，生怕顾知许再次冲动。
　　顾知许轻轻推开她，面无表情的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妈妈，我变得和你一样了，你开心吗？”
　　她的声音轻的快要听不见。
　　她望着自己的母亲，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怪物，就那样呆呆的看着她。
　　“你……你在说什么。”
　　顾清怔在原地，意识到女儿说的是什么，她身体一瞬间僵硬的可怕，她张张嘴，却发现喉咙里说不出一个字。
　　-
　　2012年1月18日上午9:03分
　　C：【医生说得过panpan十多天才可以出院，你现在在哪？】
　　C：【对不起，我不知道谢秦梦会因为我去伤害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上午10:56分
　　C：【刚刚贺雨霄他们来医院看我了，杨华还送了我玫瑰花，大家都来了】
　　C：【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C：【我想去找你，可医生不让】
　　1月19日下午16:24分
　　C：【我听妈妈说你之前来过医院，晚上还打电话给她了】
　　C：【我打电话怎么没接】
　　C：【你还好吗，你妈妈是不是怪你了】
　　1月23日晚上23:45分
　　C：【顾知许，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C：【你……】
　　C：【你能不能来医院看看我】
　　C：【顾知许，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去你家里找你了】
　　1月27日上午7:35分
　　C：【最近一直在喝猪肝汤还有很多补品，我马上就能出院了】
　　C：【是因为没考好，手机被收走了吗】
　　2月5日下午16:49分
　　C：【我出院了，明天晚上好像会下雪，你有时间出来一趟吗，我在广场等你】
　　C：【你能陪我一起看雪吗？】
　　江彦词站在楼下，看着手机上一连串都是自己的消息，她一句没回，他犹豫再三，还是上了楼。
　　到了601的门口他站了很久。
　　江彦词很想敲门去问，问她为什么不去医院找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也很担心，是不是她妈妈因为这件事情生气收了她的手机，不让她出门。
　　或者是因为成绩？
　　可他迟迟不敢去敲门。
　　只有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才可以一直自欺欺人。
　　他可以找理由说她妈妈管得严不让玩手机，也可以是因为成绩退步被关在家学习。
　　可如果杳无音讯是因为她反悔了，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他，那他该怎么办。
　　原本的满腔勇气在那一天天毫无回应的消息中渐渐衰退。
　　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此时，601的门打开了，江彦词心猛地跳了起来。
　　走出来一位中年妇女，她看江彦词站在门口，有些奇怪，她上下打量着，“你找谁？”
　　“你是房东吗？”江彦词皱眉问。
　　“不是啊，我是这里的租户。”大妈有些谨慎的站在门口，半只脚踏出来了又收回去，生怕对方来者不善。
　　闻言，江彦词语气变得有些急切，“阿姨，那这里原来的租户呢，你是什么时候搬来的，她们呢，搬哪去了？你有房东的号码吗？”
　　大妈被着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懵，她皱眉，“你干嘛，查户口呢？”
　　“不是，我是之前这家住户的同学，在三中读书，马上开学了，我来找她有事情。”江彦词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可指尖却忍不住颤抖。
　　他已经开始慌了。
　　迦南人几乎都对迦南三中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听到这话她放下警惕，眼神中透露着欣赏。
　　“啊，三中的啊，我半个月前就搬来了，之前的租户我不认识，房东就住一楼，你是要去找他吗，刚好帮我带个东西过去，这是前一位租户掉这里的。”
　　说着她递过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也看不见，“那我就不下去了，这楼太难爬咯，麻烦你了哈小伙子。”
　　江彦词艰涩的开口，“不麻烦。”
　　他一路往下，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
　　或许，她只是嫌弃这里偏僻，换了新家，或许所有都是巧合。
　　可哪会这么巧啊。
　　江彦词从未如此慌乱过，他怕自己再晚一步就彻底看不见顾知许了。
　　到了一楼，他敲响了房东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大叔，是之前小卖部的老板，因为上次那瓶酱油说过几句话，江彦词长得帅所以他影响深刻。
　　“是你啊，怎么了，来找小许？她们搬家没和你说？”大叔说。
　　“没，你知道她们现在在哪吗？”江彦词看着大叔，眸中闪烁着期待和隐隐的害怕。
　　他迫切的想从大叔的嘴巴里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不在迦南了吧，她们很多东西都没带走，那些很值钱的家具衣服什么的全叫我卖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彦词脑子里有根弦断了，他喉间一阵干涩，“你，还记得具体时间吗？”
　　“我记得，是一月十八号早上搬走的。”
　　一月十八号……
　　那个时候他还躺在医院里昏迷。
　　所以顾知许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搬走了，离开了迦南。
　　他微微后退了几步，仿佛不相信这个事实。
　　大叔也看出了点什么，安慰道，“额，小伙子，你要坚强啊。”
　　江彦词僵在原地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打扰了。”
　　手机弹了一个电话，是杨华打来的。
　　一接通就是他火急火燎的声音， “喂江彦词，我听班长说顾知许好像转学了，她今天去学校登记发现名单上没有顾知许，去问了平哥，平哥说她18号就转学了。”
　　“知道了。”他说话声音很轻。
　　“啊？江彦词，你，你还好吧。”
　　江彦词苦笑一声，“没什么事挂了。”
　　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望着楼道的窗户静静发呆。
　　记忆走马灯一般闪过，高一期末到高二，快一年的时间好像一下就过去了。
　　他以为这是开始，没想到居然是结束。
　　不知道坐了多久，一直到天空爬满晚霞又渐渐暗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反反复复。
　　江彦词起身，在手机快要关机前打了个电话给贺从宜。
　　“妈妈，我记得你之前说顾知许给你打过一通电话，她说了什么？”
　　贺从宜顿了片刻，回忆之后，“她打电话是问你有没有醒过来，也没说几句话，怎么了儿子？”
　　“没，就问问。”他闭上眼睛，脑子混沌不堪。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声控灯，离开了珠山南苑。
　　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着，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广场。
　　看了眼手表，时针刚好指向8点。
　　事先准备好的烟花准时点燃，大朵大朵的白玉兰随着一声巨响，布满了整片天空，一瞬间如同白昼一般照亮了整个广场。
　　接着白光散开落下，宛如流星划过天际。
　　美的难以言说。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不放了吗？”贺雨霄一掌挥到杨华的脑袋上。
　　沈望恨铁不成钢，“你这样，等下江彦词看见了，他不得更难过了。”
　　“可是这么好看的烟花，不放多可惜啊。”杨华喃喃，这可是他们几个准备了好久的烟花啊。
　　贺雨霄叹气，坐在一旁台阶上，“是啊，多可惜啊，可女主角不在，准备的再好看又能怎样。”
　　“坏女人！”杨华说道。
　　贺雨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真替江彦词感到不值。”沈望将一旁的易拉罐踢进垃圾堆里，有些不愤的说道。
　　杨华根本无法想象此刻他该有多伤心，“就是啊，我们江彦词为了救她住了十多天的院，她都不来看一下，大家伙精心准备帮他告白了，她又一声不吭转学了，我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女人，那可是江彦词啊，那可是江彦词啊！她凭什么这么对他啊。”
　　“事情肯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贺雨霄出声。
　　杨华轻哼，“那你说，还能是哪样，会是什么原因让她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不管不顾，让她对江彦词这么狠心，她从最开始就是一个冷漠至极的人！根本就捂不热！”
　　贺雨霄烦躁的揉了把头发，“我也不知道，反正许许姐不是那样的人！”
　　广场附近的人，无论是散步逛街还是闲聊的人，全都驻足抬头看向天空。
　　大家发出了一阵阵惊呼，周围有人在讨论，这究竟是哪位总裁的手笔。
　　“哇，有烟花诶，好漂亮。”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没吧，可能有人告白吧。”
　　“这烟花看着不便宜啊，好羡慕那个女生诶。”
　　一切仿佛计算好了的，天空开始漫天飘下雪花，轻轻落在江彦词的肩上。
　　初雪和烟花，两种浪漫到极致的景象在这个夜晚同时发生。
　　有人表白，有人接吻，有人许愿，有人拍照。
　　在这个令人难忘的雪夜之中，江彦词心中的那朵云彻底消失不见，而这场属于南方的大雪，没有人陪他一起看。
　　他孤身一人站在广场中央，他在喧嚣中沉默转身。
　　对啊，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最后一朵白玉兰烟花在江彦词身后坠落，这场盛大的烟花彻底结束，他迈步离开，背影孤寂落寞。
　　顾知许，我后悔了。
　　我应该……再等等的。
　　谨以此书校园部分，纪念我学生时代永远热烈的少年，希望他们在以后的日子里万事顺意，前程似锦。
　　（校园篇完）


第48章 堕落
　　有个科学现象, 叫做普鲁斯特效应。
　　是指只要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就会开启当时的记忆。
　　这些年因为生病，她陆陆续续忘记了很多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在江彦词靠近的那一刻, 遗失的记忆全部占据在她的脑海里。
　　之后，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 她参加了三中的颁奖典礼，见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醒来时，顾知许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入目是一片茫茫, 白织灯冰冷挂在头顶, 四周安静的过分。
　　她挣扎着起身, 无意间扯动针管，手背很快渗出血丝, 痛的眉头紧蹙。
　　护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赶忙过来，“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怎么在医院？”顾知许问。
　　“你发了高烧，在机场昏迷，被人送来的。”护士回答。
　　闻言，顾知许记忆渐渐回笼，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她闻到了雾江的味道。
　　在绝版之后能依旧使用的也只有江彦词一人。
　　所以......
　　他是被江彦词送来的。
　　护士替她处理手上牵扯的伤口。
　　顾知许脑袋涨的很, 她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送我来的人呢, 他在哪？”
　　“挺多人的，你说的是哪个？”护士把针管重新扎好。
　　她记得昨天, 救护车拉了一车人来, 还跟着另一辆商务车, 当时急症室全是人。
　　她看这阵势起初还以为是出了车祸，或者是有什么心脏病之类的。
　　结果一检查，只是发高烧加上疲劳过度。
　　当时护士在一边都能感受得到，那群人原本紧绷的神色顿时松了下来。
　　而在之后的打点滴扎针过程中。
　　VIP病房一排过去七个人，从他们的打扮都能看得出来身份不凡，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病人的手背。
　　这种上位者的压迫和难言的气场，对护士来说是极大的考验，不过好在她技术够硬，没有扎错。
　　不然她真的觉得就凭那七个人对这位病人的关心程度，光是用眼神都能刀了她。
　　但说来也奇怪，最开始送医院来的时候，那些人脸上担心的要死，结果等病人快好了，一个个全不见了。
　　一副生怕被她知道的样子，如果她不说，估计这病人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但职业素养告诉她，少说多做，所以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顾知许没想那么多，“穿黑色风衣的那个。”
　　“他啊，早就走了。”护士把海鲜粥盛好端过来。
　　闻言，顾知许垂眸，掩下失落的情绪。
　　“许许姐！许许姐！”
　　听到久违的称呼，顾知许猛然抬头。
　　门口站着一位拎着精致打包盒的男人。
　　他穿着灰色羽绒服，痞气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像是冬日里的暖阳一样耀眼。
　　恍然间，顾知许以为回到了八年前。
　　江彦词和赵静语的变化之大让顾知许觉得陌生且难过，因为她无法和他们一样，无情的将过去一笔勾销。
　　可此刻的贺雨霄的出现，却让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就好像，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不止是她一个人恋恋不忘。
　　就好像，在迦南三中发生的一切都在昨天。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变了。
　　贺雨霄小跑着进来，把手上领着的东西放在床头柜。
　　“许许姐你终于醒了，昨天真的吓死我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就在医院躺着，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得难过死了。”
　　贺雨霄坐在床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语气依旧激动的很。
　　多年未见的好友出现在身边，顾知许原先的失落被代替，面上带着浅笑，安静的听着他说话。
　　贺雨霄没有再留寸头，皮肤也比之前白了，但是说话方式一点儿也没变，和记忆中的少年所差无几。
　　“你，也去机场了？”顾知许放下粥碗问。
　　贺雨霄点头，起身给顾知许倒了杯温水，“对啊，本来是和小羽出国旅游，路上看到江彦词的车跟在救护车后面，就打电话去问了，发现是你晕倒了。”
　　“你和谢秦羽在一起啦？”顾知许有些惊讶。
　　原先她也确实看出来谢秦羽对江彦词的喜欢是那种女孩子的攀比，说不上多真心，只是没想到她和贺雨霄居然在一起了。
　　但其实仔细回忆起来，确实能看得出来贺雨霄对她的纵容。
　　听她这么说，贺雨霄难得脸红，“苦尽甘来苦尽甘来，许许姐你肯定饿坏了吧，我刚刚在倾宜楼打包了好多东西，都是你以前喜欢的。”
　　他把打包盒拆开，整整齐齐的摆在顾知许面前的桌子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早餐自助，随意挑选～”
　　想起往事，顾知许眼底笑意晕开。
　　可即便有贺雨霄的插科打诨，顾知许心底的失落依旧在。
　　一直到她出院都没看到江彦词出现。
　　在那个梦醒后，她对江彦词的思念更甚，她迫切的想要见到他。
　　但他好像只是在尽一个老同学的义务，把送她成功送到医院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顾知许心里堵得慌，对比他曾经的态度，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里难受的很。
　　见她神色落寞，贺雨霄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就在一个小时前，那位表面就‘早早离开’的本尊，拎着各种打包盒叫他送来医院。
　　他说，“她胃不好，刚醒不能吃太刺激的，但她无辣不欢，这几种都是我叫他们做的，合她口味但又不至于让她难受。”
　　他还说，“你去送，别提起我。”
　　顾知许坐在副驾，心里堵得慌，她摸出口袋里的烟盒。
　　“可以吗？”顾知许点烟前才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的车上。
　　贺雨霄没有微挑很意外，压下心中的疑问，他说“可以。”
　　接着，他摁下开关，把窗户开了一半。
　　得到车主的首肯，顾知许熟练的开火，她倚在车门，美眸微眯，五官在烟雾中半明半昧。
　　车外的冷风吹的顾知许的脑袋无比清醒，而香烟带给人的身心上的快感让她满足。
　　她在意识清醒的堕落。
　　今天没化妆，顾知许脸上素净的很，一朵白玫瑰染上了鲜红的血，被扯入无间地狱，没有人不喜欢看美人堕落，这巨大的反差感足以让男人为之疯狂。
　　但贺雨霄看着顾知许一支一支点燃着香烟，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八年顾知许究竟经历了什么。
　　中途，贺雨霄借了一个电话，听到对面的话后，他语气带着调侃，“我tm就知道你忍不住的，老地方等我。”
　　进入市中心后，贺雨霄把车停在路边。
　　直到顾知许看见车窗外站着的人时，才她慌乱的掐灭了烟，像个被抓包的高中生。
　　原先吞云吐雾的样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去哪啊，江少？”贺雨霄开玩笑的说。
　　江彦词开门坐在后座，沉默了很久，“先送她回去。”
　　“好嘞。”贺雨霄认真扮演好司机的角色。
　　顾知许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男人眼眸低垂，鼻梁高挺，即便靠在后座身形依旧清隽挺拔。
　　感受到她的视线，江彦词抬眸看向车内后视镜。
　　顾知许淡淡撇开，眼神飘忽不定。
　　车内陷入出奇的安静。
　　“我工作室还有事情，送我到清湖路就行。”
　　苏念之前打过电话来，因为顾知许忽然晕倒，工作室积压着的工作只能由她来处理。
　　但苏念也就能处理商业上的决策以及合同，而那些关于调香的，专业性极高，只能等着顾知许出院来解决。
　　“以前，我以为你会成为一位职业女性，在商界叱咤风云，没想到你居然成了调香师，还这么有名。”贺雨霄说。
　　顾知许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后视镜，心不在焉的回答，“我也没想到。”
　　贺雨霄点点头，“我听说调香师对鼻子要求很高，你抽烟......”
　　顾知许垂眸，“戒不掉了。”
　　抽烟会让嗅觉灵敏度变低，是调香师的大忌。
　　她这些年尝试过很多次戒烟，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不过好在她并没有很大的瘾。
　　调香和抽烟是缓解情绪失控的利器，但是她现在只有香烟，一时没注意便多抽了几根。
　　车内继续沉默着，直到顾知许下车。
　　等她的背影离开视线，江彦词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
　　看着车载烟灰缸里面躺着很多烟头，江彦词问，“她抽了多少支？”
　　“小羽最近一直在监督我戒烟。”言外之意就是，这些都是顾知许在路上抽的。
　　江彦词双唇微抿，眸中神色隐忍，握着把手的指节泛白。
　　“额，可能她只是偶尔抽抽，就像我现在虽然被要求戒烟，但时不时来几根，没多大影响的。”贺雨霄当然能体会到他的心情。
　　原本心中洁白纯粹的初恋，出国八年，回来学会了抽烟。
　　倒也不是抨击抽烟，只是看着心里特不是滋味儿。
　　就好比谢秦羽如果学会了抽烟一样，他也会难受的。
　　因为无法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需要靠香烟来麻痹自己。
　　“哦，走了。”江彦词关上车门。
　　贺雨霄叫住他，“你去哪啊？”
　　“有司机，不用你操心。”江彦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还不用我操心，那你最开始就别坐我车啊，江彦词你就嘴硬吧！”贺雨霄说完，气急败坏的开车走了。
　　路口很快又再出现一辆车，小林恭敬的开门，“老板，那边会议已经开始了。”
　　“嗯。”
　　小林照例开始汇报工作。
　　江彦词沉默着，脑子里全是刚刚她靠着车窗，纤长手指夹着细烟，熟练的样子仿佛是多年的老烟枪，透过烟雾，他看见了那双依旧清澈的眸子，这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
　　江彦词觉得喉咙莫名的痒，“烟给我。”
　　小林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绝版玉溪还有一个金属打火机递给他。
　　‘扑哧’一声，橘红的火蹿起，而后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江彦词的五官。
　　他眼眸微抬，指尖夹着那支烟，静静的看着猩红的火光燃烧，他心中欲望翻腾，而面上是无尽冷淡。
　　即便就在手中，他依然一口没抽，直到烟灰一点点落下，只剩下半截烟蒂，他随手扔进烟灰缸。
　　小林把烟盒打火机放进兜里，随后熟练拿起一旁的空气清新剂，将原本车内浓重的烟味覆盖，直到消失不见。
　　这么多年了，江彦词一直都有这个毛病，他讨厌烟味也从没有烟瘾，但心情烦躁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点一支烟，然后安静的看它熄灭。
　　好像这样就能得到比抽烟更好的慰藉。
　　上好的玉溪就被这样浪费了无数条。
　　小林只觉得……
　　老板的心思我果然猜不透。
　　作者有话说：
　　为了增加曝光，本文参加了奋斗乐章的征文活动，宝们手头如果有富余的液液可以灌溉下～谢谢宝们～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谢谢支持正版，么么么～


第49章 合同
　　迦南是超一线城市, 因为工作压力患上心理疾病的人有很多，像沈医生这种名声在外的心理师，他所在的医院, 一到了下班时间连进停车场都会堵车。
　　顾知许之前因为在机场昏倒，没有及时去, 时间就改了。
　　按理说这么热门的医生，重新排时间不会这么快，只是她靠Gina走了后门。
　　顾知许趁着堵车时间发了条信息给助理，再抬头时, 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没等她细看, 后面车主就已经开始摁喇叭催促了。
　　她重新启动车子, 以为自己是心理疾病的并发症，一下产生了幻觉, 并没有去深究。
　　顾知许自从之前的宴会见到江彦词起, 只要看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心脏都会莫名的抽痛。
　　和七年前一样。
　　机场那次，如果只是单纯的发烧，还不至于当场昏倒。
　　她怕后续会因为这个病影响到工作，只能马不停蹄的过来治疗，就算不能根治, 靠着药物也要撑过去。
　　“这几次躯体化发作都是因为见到了同一个人, 检查结果显示，你这个是应激反应, 方便说说那个人和你什么关系吗？”沈医生拿着检测单子，温柔的说。
　　为了缓解每个病人的情绪, 诊室刻意拉上窗户, 遮住外面的阳光, 点燃的熏香是传统线香，具有安神作用，能极大的缓和他们心里的躁动。
　　“他，是我喜欢的人。”顾知许说。
　　沈医生点点头，继续用柔和的声音循循善诱，“看你填的表格上说，曾经你的躯体障碍有被治愈过，这次复发是发生了什么，可以具体说说吗？”
　　“因为我见到他了，但他好像彻底放下我了。”
　　她想起了那天宴会，江彦词表现出来的疏离让她难受，如果可以，她情愿江彦词对她的是恨，也好过这样的冷漠。
　　“你说第一次躯体化发作是在八年前，应激反应是在七年前，能和我说说，八年前是哪件事情，导致你的心理问题？”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明明是沉重的问题，却被他说的像平常里发生的小事。
　　顾知许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画面像无声电影一般，一帧一帧闪过，她垂下来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疼痛却没能让她清醒。
　　试图用深呼吸来缓解，但顾知许的心跳却越来越剧烈。
　　沈医生意识到不对劲，立刻道，“顾小姐，停下！”
　　“如果很痛苦的话，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我们进入下个环节。”沈医生放下报告单。
　　-
　　“上次因为顾总昏迷，误了行程，所以检查时间安排在了今天下午，晚上老板可以好好休息了，明天就是和春意的签约会。”
　　江彦词点头，远远的便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林顺着看过去，他眼尖的很，“好像是顾总，需要上去打招呼吗？”
　　“不用。”江彦词移开视线。
　　看江彦词进了门，沈医生原本温柔的嘴脸骤变，“江总大忙人，这次居然准时来了？”
　　“上次临时有事。”江彦词说。
　　“如果不是了解你，我真的会怀疑你和我一个病人是约好的，故意同时来鸽我。”
　　江彦词眉头微抬，脑海浮现顾知许纤弱的身影，“哪个？”
　　“涉及病人隐私的问题，概不回答。”意外他居然会多嘴问这个，沈医生不由看了他几眼。
　　后者面上并无表情，沈医生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因为他一直都猜不透这位大名鼎鼎投资行业新贵。
　　他起身，推开侧门，“行了，先做检查，你最近感觉好点没？”
　　江彦词半垂着睫，全程心不在焉。
　　她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也和他一样，因为过去彻夜难眠？被困在那些回忆里长达八年吗？
　　怎么可能。
　　他眸底映着自嘲。
　　这一明显的情绪变化，沈医生再察觉不出来完全可以辞职回家了，他眉心蹙起。
　　直觉告诉他，江彦词的失眠应该出现了转机。
　　结束后，江彦词坐在后座，车内因为他的到来变得气压极低。
　　而小林和司机似乎也习惯了，江彦词每次从医院回来都会保持这种状态，过一会儿才会缓和。
　　车内压抑许久后，江彦词沉沉开口，“陈卓还在法国？”
　　“是的，那边市场分析已经结束了，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要处理，下周差不多结束，应该那时回来。”小林回答。
　　“叫他别回来了。”江彦词眸光淡漠，声音有些冷。
　　小林一愣，以为是陈卓做了什么错事，导致一直被发配国外，不得召回。
　　他语气有些试探，“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江彦词嗓音有些清哑，指尖揉了揉额角，“让他替我查件事情，什么时候查到了什么时候回来。”
　　小林松了口气，“好的，我马上联系陈总。”
　　江彦词伸手将车帘拉开，顿时，窗外春光乍现，七彩归于苍茫。
　　抬眸看去，只剩天边一丝残留的白云。
　　顾知许，你为什么会回来。
　　-
　　那天机场的事情，苏念一直想问顾知许和江彦词是什么关系，但总是被事情耽搁。
　　明天又是签合同的日子，苏念担心顾知又会看资料看到通宵，特意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询问。
　　“阿许，你再这样不要命的工作，我可要生气了。”她一问顾知许，果然还是在看资料，想起前天她昏迷的事情，不由得有些生气。
　　顾知许揉揉眉心，语气很是疲惫，“明天就要签合同了，过程不会很顺畅的。”
　　“为什么？那天机场我看他送你去医院还挺着急的，你们之前认识？”美国回来后，苏念在迦南也待了几年，什么新闻和报纸她没看过。
　　这位冷情冷脸又没有烟火气的禁欲总裁，可是第一次这么慌乱的样子。
　　加上顾知许那天不对劲的状态，直觉告诉苏念，这两人关系指定不一般。
　　“高中同学。”她声音异常平静，只是心里有些刺痛。
　　苏念明显不信，语气质疑，“这么简单？”
　　顾知许动作顿住，“嗯，就这么简单。”
　　只是同学，而已。
　　最多，爱而不得。
　　“那你担心什么，都是同学了，他没道理为难你。”苏念看她不愿意说，也不多问，她一向善解人意。
　　“但愿吧。”顾知许倒是希望他为难。
　　“行了，你现在，赶紧合上电脑，放下手机。钻被窝里去，好好睡觉，明天才能去应付他们的为难不是吗？”苏念担心她的身体，正色道。
　　“知道啦，现在就睡。”顾知许听话的合上电脑。
　　挂了电话后，顾知许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呆。
　　安神香丝丝缕缕的烟雾上升，落地窗前，夜色正浓，迦南并没有因为到了凌晨而变得萧条，底下万家灯火，车水马龙，顾知许眸底映照着孤寂。
　　第二天一早，春意一行人便到了致意，负责接待的是王总的秘书。
　　在进会议室前，顾知许向小孙借了一根皮筋绑头发。
　　推开大门，桌上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顾知许嘴角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好意思，路上有些堵，久等了。”
　　见来人是顾知许，坐在主位的微胖男人微微挑眉，有些惊讶，但也未多言语。
　　秘书将合同递给她，“您过目，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顾知许大致看了下，接着递给律师，“看看。”
　　夏律师接过合同仔细翻阅着。
　　而坐在主位的男士微微眯了眯眼睛，“顾总，这次苏总怎么没来？”
　　顾知许淡定的喝着面前当作摆设的矿泉水，她语气不冷不热，“多谢王总关心，工作室有些事需要她处理。”
　　“顾总，文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以签字。”律师看完合同，递给顾知许。
　　顾知许颔首，就在她拿起签字笔正要落下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锁定在来人身上。
　　那位王总立马站起身来，“老板，你怎么来了，快坐。”
　　江彦词身后还跟着一众秘书，乌泱泱的，他没说话，径直走过去坐下。
　　王经理顺势坐在下位，问道，“老板，我们正在签合同，您有什么吩咐？”
　　“合同我看看。”江彦词淡淡开口，眼睛扫了一眼顾知许。
　　小林走到顾知许跟前，微微鞠躬，“谢谢。”
　　顾知许眉梢微挑，把合同递给他。
　　果然，她就知道江彦词不会这么容易的让这份合同签下去。
　　明明知道江彦词的出现，必然是为了为难她，可顾知许面上却并无慌乱。
　　心底更是有些开心。
　　因为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记仇的很。
　　因为她终于在他身上找到了曾经的影子。
　　顾知许察觉到了，先前他的冷漠不过是在刻意伪装。
　　既然是伪装，那她就要一点点揭下来。
　　江彦词接过合同，随意翻阅了一下，缓缓开口，“顾小姐，先前你们是如何谈的我不管，但今天合同里必须加一项，致意资本必须享有千岁鹤归的配方永久使用权和独有权，同时春意工作室的所有香水配方自合同生效起归致意使用。”
　　此话一出，底下哗然，众人皆震惊的看着江彦词。
　　相反顾知许倒稳重，她嘴角勾出一抹笑容，“那江总，贵公司能给我什么？”
　　“在原定合同的基础上，再加两千万。”
　　这下大家的眼神锁定在顾知许的脸上，大家都在好奇顾知许会如何回答。
　　毕竟江彦词这个条件开的是有些过分了。
　　先不说春意工作室调制的香水有多热门，就光是顾知许这个的名头就不止这么点钱。
　　就在大家以为顾知许会摔门而出时，她依旧是那副挑不出错的笑脸。
　　作者有话说：
　　苏念：直觉告诉我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顾知许：就是这么简单
　　江彦词：不简单，一点也不简单
　　卡文卡的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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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僵持
　　“春意是我这些年的所有心血。”
　　意思是, 七千万不够，得加钱。
　　江彦词隔着会议桌，看着对面的顾知许, 忽而笑了，“谁都不能保证它能给我们带来高收益, 这是一场豪赌，我是商人，不做亏本买卖。”
　　“江总慧眼如炬，选择我们自然是觉得这个买卖不亏。”随后, 顾知许话锋一转, “难不成您是别有目的？”
　　她意有所指, 直勾勾的看着江彦词，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嘴角梨涡若隐若现, 面上的神情让江彦词一阵恍惚。
　　仿佛那个扎着马尾披着校服，纯白真挚的少女，隔着漫长的岁月，再一次出现在江彦词眼前。
　　他放在合同上的手指不自觉捏紧，折痕深深浅浅。
　　“顾知许，做人, 不能太自以为是。”江彦词压低嗓音说道。
　　见他脸上冷漠的面具有了裂缝, 顾知许脸上笑意更甚，语气不紧不慢。
　　“江总, 同样的话也送给您。”
　　会议室陷入一种莫名的气氛，连带着见过很多大风大浪的小林也不由得挑眉表示惊奇。
　　场上气压太低, 其余人纷纷低头, 不想被殃及池鱼, 其实心里全在猜测顾知许和江彦词到底是什么关系。
　　“致意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但不代表我们只能选择致意，我们工作室在国内是刚成立不久，但在法国却早已占领了百分之五的市场份额。”
　　顾知许微微停顿，眸中有自信的光在跳动，她语气肯定，“我相信在国内，我们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这些背景介绍，我相信你们已经听烂了，既然你想用最少的钱获最大的利，那行，投资款我可以一分不要，但是之后春意所有的产品都必须是致意旗下所有广告公司传媒公司的营销首位，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顾知许从容不迫的开口，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时，表情逐渐变得认真。
　　她这次回来是为了江彦词，也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梦想。
　　江彦词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看着顾知许，等她说完，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表情有些复杂。
　　致意是靠房地产起家，但是让它当上行业龙头的，是底下的娱乐传媒公司。
　　现在短视频和娱乐行业兴起，江彦词就是抓住了这个风口，才一跃成为迦南商界的神话。
　　换句话说，签了这个合同，春意能得到的曝光量是无法想象的，这省下来的营销费可不是合同上那几千万能比较的。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江彦词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上合同，语气玩味。
　　顾知许拿之前的话堵他，“江总，我也是商人，也不做亏本买卖。”
　　就在顾知许以为江彦词不会同意时，会议室的门再一次打开，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员工把重新修改后的合同递给顾知许。
　　顾知许翻开合同，上面甲方所承诺的和她刚刚的那些要求有些出入，但给出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江彦词表情淡然，语气公事公办，“首位营销不现实，但是之后的宣传营销致意会全力配合，外加五千万投资，这是最大的让步。”
　　顾知许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也没理由不同意。
　　签好合同后，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起身，一步步走到江彦词的桌子前，面无表情的学着江彦词故作不熟的语气说。
　　“江总，无论我们之前闹过怎样的不愉快。”
　　说着，她将签好字的合同放在江彦词的电脑上，叠在之前那份被江彦词‘□□’的合同上，“既然合同签了，那么就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她主动伸出手，脸上是江彦词讨厌的假笑。
　　果不其然，她看到江彦词平淡无波的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江彦词起身，冷冷开口，“顾小姐多虑了，再次奉劝你，做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
　　没等顾知许说话，小林打开会议室的门，江彦词先一步离开。
　　见状，致意的人紧跟着他离开会议室。
　　顾知许伸手将头上皮筋拆下，马尾散开，乌发懒懒搭在肩头，像是泼墨牡丹，异常妖冶。
　　原先刻意凹的青春少女人设在这一瞬崩塌。
　　她垂眸，看着留在桌子上废弃合同的折痕，眸中漾起一丝笑意。
　　江彦词，我不信你心里真的能做到和表面一样冷静。
　　致意茶水间。
　　“听说没，上午老板特地从顶楼下来，去看王总接手的那个案子签合同。”
　　“哪个案子啊？”
　　“就是春意那个，你用的香水不就是这家的吗。”
　　“对啊对啊，然后呢然后呢。”
　　“我听营销部的linda说，他和春意那个顾总，差点在会议室里撕起来，火药味可浓了。”
　　“可我听说这个合同签下来了啊，按老板那个性格，第二天这个人在迦南商界就要除名了吧。”
　　“对啊，就是因为linda接到了通知，说要在合同期内替春意宣传，所以我们才惊讶，你见哪个合作方敢顶撞老板，见过哪个顶撞了有好下场。”
　　“什么？！宣传，我们还得替她宣传？这个顾总和老板到底什么关系啊。”
　　“聊什么呢，又在这摸鱼？！”王庆和另一个经理出现在茶水间，看见有员工在偷懒，不由出声。
　　“王总李总，我们这就回去上班。”两个小员工，放下茶杯，赶紧溜。
　　等那两人走远后。
　　“那顾知许什么来头，她不是调香师吗，接受这个案子的不是苏念吗，怎么是她跑来签合同。”李嫣问。
　　“之前苏念和我说过，顾知许在法国本来读的就是金融，是后面才转了化学专业，而且春意本来就是顾知许创立的，她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她真在会议室顶撞了老板？老板没生气？”
　　王庆回忆了一下，“也不是，反正说了一些打死我们不敢说的话，看样子是没生气，不让这合同怎么可能顺利进行。”
　　“那她和老板什么关系啊，开会那样子做，老板居然还让利这么多。”李嫣是新来的，但是顶头上司雷厉风行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王庆想了想，摇摇头，“要不你去问问林助理？”
　　在致意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苏念的耳朵里。
　　她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就直奔顾知许的办公室。
　　看着她淡定自若的处理文件，苏念坐不住了。
　　“不是诶，你和江彦词到底什么关系啊。”
　　“高中同学啊。”
　　“他一个大老板纡尊降贵的跑到你们会议室去，还让言江传媒给春意营销宣传？！听说你还怼他了？”
　　苏念接着说，“不过我听她们说江彦词一直在为难你，所以你才怼的，你和他是高中相爱相杀？”
　　“真的只是高中同学，没有相爱相杀。”
　　“也是，如果真的闹了矛盾，也不至于会让利这么多给我们，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
　　“你那天宴会不也是见到他了吗？你的病该不会是那个时候复发的吧？他那个时候是不是也为难你了？”苏念的语气由最开始的疑问变成肯定。
　　见苏念越猜越接近真相，顾知许放下手中工作，“念念，我的礼物呢？”
　　因为顾知许不喜欢宴会社交，所以工作室这种活动都是让苏念去的，上次因为苏念出差，才让她替了。
　　当时苏念便说要从苏陵给她带一份礼物。
　　顾知许也不是想要礼物，只是真给她猜中了，赶紧岔开话题。
　　听到这话，苏念才想起来，“差点忘了，我着急问事情，给落车里了，我现在去拿。”
　　“不用，等下班再拿吧。”
　　“别，这个礼物你一定喜欢的，我必须要你马上看到它。”
　　顾知许扬眉，倒不觉得能有什么东西是她一定喜欢的。
　　苏念好像是真的想马上展示自己的礼物，很快就火急火燎的跑上来。
　　这次手上拿着一个包装及其精致的小盒子。
　　“你先猜猜这是什么。”
　　“香水。”
　　“诶呀，还挺聪明。”
　　顾知许被逗笑，“我就这点爱好了。”
　　“但这可不是一般的香水，我赌你这位鼎鼎大名的首席调香师一定没有。”
　　见此，顾知许来了兴致，“是吗？”
　　苏念递给顾知许，“拆开看看吧，顺便想好一会儿怎么感谢我。”
　　看苏念这般笃定，顾知许顿了一会儿。
　　她隐隐猜到是什么了，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一眼苏念。
　　而后者笑意盈盈的望着她，一副邀功的样子。
　　顾知许莫名的连拆盒子的手都有些抖，揭开一层层包装，盒子内确实是一瓶香水。
　　顾知许握着盒子的指骨微僵，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却被哽在喉头，怎么都出不来。
　　曾经最想得到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顾知许睫毛微颤，看着盒子像是陷入了某个漩涡久久不能出来。
　　苏念看她情绪不对，连忙开口，“喜欢嘛？”
　　顾知许移开视线，把礼盒放在桌上，问道，“你哪里来的这个？”
　　在她出国没多久，雾江就停止了售卖，并且品牌方还花重金大肆回收已经卖出去的产品。
　　甚至不惜用其他收藏价值极高的香水去置换。
　　因为这些雷霆手段，没几个月雾江就彻底消失在了香水市场上。
　　顾知许那些年病的很重，而雾江却能缓解她的躯体化症状。
　　当时Gina是这么说的，“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我曾经有一位患者，她发病的时候，就需要一直吃糖来缓解症状，也有患者会在发病的时候，依赖从小陪在身边的玩偶。”
　　“每个抑郁症患者都会有这种情况，可能，你所依赖的东西是香水。”
　　准确的说，能缓解症状的不是香水，是雾江是江彦词。
　　作者有话说：
　　员工：顾知许是谁？和江彦词什么关系？
　　王总：顾知许是谁？和江彦词什么关系？
　　迦南三中学子：这个问题怎么似曾相识？
　　江彦词：确实相爱，确实没相杀
　　苏念：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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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破戒
　　那些日子里, 顾知许对雾江的味道上了瘾，几乎闻不到就会焦虑。
　　她像是搁浅的金鱼，每一次摁下喷头, 细密水雾喷洒出来，就仿佛是雨后甘霖浸润在身旁, 让她在这孤寂的日子里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当时走的匆忙，带走的只有这一瓶香水，曾经保存的日记照片还有试卷，都留在了那个出租屋。
　　关于江彦词的回忆被锁在迦南, 也被困在这一瓶带着他身上味道的香水之中。
　　担心自己唯一的安慰剂消失, 她费了很大的劲, 也没能在市面上找出另外一瓶。
　　江彦词最后一点痕迹就快彻底在她的生活里消失。
　　那一刻，她彻底慌了。
　　远在异国他乡, 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或事物, 连唯一的寄托没有了，足以将当时本就脆弱的顾知许击垮。
　　时隔三年，顾知许再一次和顾清发生了争吵，比迦南那次还要激烈。
　　其实在之前，顾清用生命威胁顾知许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和这位母亲最后一点情分就已经被耗尽了。
　　她们保持着最陌生的亲情关系, 顾知许把自己这段支离破碎的血缘, 当成需要完成的任务，而顾清对她而言再也没有家的归属感。
　　甚至任何一个地方都比在顾清身边要舒适。
　　因为失去了最想得到的东西, 所以她也没什么想追求的，出国治病期间她按照顾清的意愿读了金融, 一切过的规规矩矩, 再难掀起一丝涟漪。
　　可她想要把这个味道永远保留下来。
　　她想转专业, 想去学化学，想去法国读调香学院，想成为调香师。
　　顾清自然是极力反对的。
　　甚至苏念也不理解，为什么放着好好的金融不学，毕竟半道改专业是很难，去法国读调香对于她这个毫无基础的人来说更难。
　　或者直白点，调香师这个路根本就不适合她。
　　那天，顾清把雾江瓶子重重的摔在地上，玻璃瓶撞击在坚硬的大理石板上发出巨响，飞溅的碎片和液体在空气中飞扬。
　　房间里很快就充满着治愈的香气，地板全是碎掉的玻璃渣子。
　　那一瞬间，顾知许心底最后的防线彻底被击碎。
　　顾清再一次把刀架在自己的手腕上，“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他？！又是因为他，所以你才会有这种心思对吗？！”
　　顾知许嘴角是破败的笑意，她一步一步靠近，将顾清手上的刀拿过来。
　　对比顾清的歇斯底里，她表情平淡，语气冷静，眉目间饱含悲哀。
　　“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但我不可能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妈妈，我身上一半的血是你的，我现在还给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拿起那把刀，轻轻向腕间划去。
　　豆大的血珠渗出，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瘆人。
　　白裙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血珠落下，在裙摆晕开一朵朵妖艳的曼珠沙华。
　　她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白蝴蝶，颤抖着，毫无挣扎的倒在血泊之中。
　　雾纱飘扬，风吹起裙衫，月光落在窗前，照不亮她黯淡的双眼。
　　那一刻顾知许在想，如果死了那就解脱了。
　　如果还活着，她也解脱了。
　　最后，她用自己的第三次自杀，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母女情。
　　人生总是有一些需要去抗争的地方。
　　她用鲜血填补自己的愧疚，换来了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点活着的念想。
　　顾知许如愿以偿的成为了调香师，可再努力的复刻，味道也只能做到原版的百分之八十，毫无效果。
　　因为替代品也只能是替代品。
　　苏念怕勾起她不美好的回忆，连忙开口，“本来去苏陵是想给你带当地的特产，后面去拜访凌老爷子发现他家有收藏这款香水，我是想用文房四宝和他换的，但是他看我喜欢就送我了。”
　　顾知许从回忆中挣脱出来，“谢谢你啊，念念。”
　　“你喜欢就好。”看她恢复正常，苏念彻底松了一口气。
　　也正是因为她这个反应，苏念再一次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因为凌老爷子和她说，这香水的调香师是江彦词，而停止发售那年是顾知许去美国的时候。
　　关于这个香水，她也在上网查过资料，起初只是感叹爱情的短暂，心疼这个调香师见证了心爱之人的花开花败。
　　可她到现在才知道那朵调香师眼中圣洁的玉兰，居然是自己的好朋友。
　　八年归来好不容易久别重逢，见到心爱之人却还要因为之前的隔阂划清界限，故作冷漠。
　　他们的心该有多痛啊。
　　苏念不是故事中的人，她无法感同身受，但她希望顾知许可以开心一点。
　　顾知许不知道苏念心中的百转千回，只是翻看了下行程，继续安排工作，“我们得在这个月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下个月才去一趟苏陵。”
　　“好。”苏念叹气。
　　-
　　在温度适宜的实验室里，一个清瘦的女人站在一堆高密度仪器前，她葱段般的手指正轻轻拨弄着桌上的玻璃瓶，玻璃棒搅得浅色的液体漾起一层层水纹。
　　香气渐渐挥发出来，并不是顾知许预想之中的味道，护目镜下的眼睛冷淡如水，她伸手把杯液体倒入废料桶里。
　　迟迟无法调制她心中的的那个味道，她觉得，苏陵之行，得提前了。
　　结束后，顾知许换上常服，手机开机，wx有一条好友验证消息，上面填的是‘我是赵静语’，旁边显示是贺雨霄推的名片。
　　她关好更衣室的柜门，手指轻触屏幕，点了同意。
　　集邮册：【小语，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离开实验室便感受到了外面的冷风，才刚暖和几天，迦南又降温了，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还会下雨。
　　她迈步走到电梯口，摁下按钮，电子屏幕上的数字慢慢递减，她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烦躁。
　　J：【下周六平哥四十大寿，我们几个同学打算去给他庆祝，你有时间来吗？】
　　J：【他知道你回来了，之前和我聊天提了一嘴，说想看看你】
　　此时，电梯已经到了，随着一声铃响，缓缓开门。
　　顾知许站在原地，却没有半分想要进去的意思。
　　她看着那条信息，脑海里浮现起这位班主任的样子。
　　记忆中，廖志平总是爱穿着条纹polo衫，梳着大背头，刻意往老了打扮，手里常年端着保温杯，里面放着冰镇奶茶烧仙草。
　　她以前以为杯子里泡的是茶叶，还是那次运动会受伤去办公室，被老师要求坐在旁边，才看到了杯中是烧仙草。
　　廖志平还总是喜欢说她和江彦词是自己的得意门生，经常拿着第一第二的排名四处凡尔赛，然后得到一众老师的羡慕嫉妒。
　　他总说有顾知许这么个懂事乖巧又上进的学生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但在顾知许心中，廖志平有何尝不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一直都是顾知许遇到的这么多任老师，给过她温暖最多的一位。
　　顾知许记得，之前转学，廖志平坚决要和顾清当面聊聊，想劝她打消这个念头。
　　作为老师，他怎么看不出来顾知许的心理问题，只是一直憋在心里，默默开导。
　　彼时顾清早已不顾一切，哪里会同意。
　　而现在，她半道转学，连句再见都没说的人，该以什么身份去参加这次生日会，见到了曾经同学，面对他们的问题，她又该如何回答。
　　顾知许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集邮册：【下周六要出差，可能没时间，你把老师微信推给我，我找个机会单独请他吃顿饭】
　　隔了很久都没消息再进来，她再次摁下电梯按钮。
　　一直到家门口，才看到赵静语发来的信息。
　　J：【老师说不用，之前走的匆忙没有和你道别，他说只是想见见你，想知道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不过是半年的师生情，却让他这个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的金牌教师记挂到了现在。
　　顾知许拔出钥匙，门咔嗒一声合上，她缓缓蹲在玄关，眼泪浸湿衣衫。
　　-
　　致意顶层。
　　江彦词坐在落地窗前，办公桌上散开着一堆文件无人清理。
　　文件最上面的那一张，写着，顾知许，女，年龄25，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后就读法国顶级调香学院，重度抑郁，有自杀倾向，曾因大出血在美国医院抢救。
　　冰冷的文字，记录着顾知许被病疼折磨的八年。
　　因为他那句什么时候查到什么时候回来，陈卓顶着即将失业的压力，在国外请了无数个私家侦探，终于在江彦词不耐烦之前把文件给传了过来。
　　文件上面事无巨细，甚至连住址都扒了出来，顾知许国外的生活此刻对江彦词而言近乎透明。
　　办公室内寂静，空荡，压抑。
　　他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倒映着外面繁华夜景。
　　江彦词坐在沙发上，再次点燃指尖的香烟。
　　玉溪烟雾缭绕，朦胧他发酸的眼睛。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仿佛绵绵细雨化成利剑，一把一把刺入他的心脏，宛如极刑。
　　他喊不出如何疼，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沉默的看着落地窗外水雾朦胧。
　　迦南又下雨了。
　　好冷。
　　他垂眸看着指尖火光静静燃烧，终于无法克制内心的欲望，薄唇覆上烟蒂，彻底破戒。
　　苦涩辣的味道侵占他的气息，烟味浓重，覆盖了房内的安神香。
　　他好似打开欲望的阀门，来势汹汹再难控制。
　　而后，一支又?一支。
　　在顾知许离开迦南的那个月，他就学会了抽烟。
　　那时的江彦词，骄矜狂妄，带着自己满腔爱意和诚心，为顾知许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告白。
　　作者有话说：
　　再不来点糖，真的要被虐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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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坦言
　　一个天之骄子, 真心被辜负，自尊被践踏。
　　江彦词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也不知道分离是什么滋味。
　　自那天过后, 大家对顾知许闭口不提，只有廖志平偶尔在上课的时候说起她。
　　每到这个时候同学会一致回头看江彦词的反应。
　　后者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月考成绩发下来，江彦词第二次拿了第二。
　　可他只是把成绩单随意塞进抽屉里，全然不在乎。
　　放学铃一响, 江彦词就冲进最近的一家网吧里, 一打就是好几个小时的游戏。
　　游戏页面亮起得胜利, 一遍遍麻痹他的大脑，这是他唯一能短暂不想起顾知许的办法。
　　她什么话都没留给他, 可生活里全都是她的痕迹, 再刻意回避都可以看到。
　　公告栏上还没撤走的期末成绩上有她的名字。
　　语文老师口中最棒的课代表是她。
　　沈佩家里的奖杯名字是她的，合照上也有她。
　　他手机里保存的关于她照片到现在都不舍得删除。
　　又或者每晚出现在梦里的那些片段都在告诉江彦词，你已经抹不掉这些痕迹了。
　　于是他开始学会了吃辣，吃到胃痛，吃到神经麻痹。
　　他拆了一包新烟，熟练的点上火, 猛的吸了一口。
　　烟圈萦绕在空气中, 呛的他的肺好疼。
　　江彦词看着电子屏幕上的字沉默着，他眼尾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随手又开了一把游戏。
　　身边有人走近，江彦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只顾手上的操作。
　　女生见状, 随便找了个靠近的椅子坐下, 默默的看着他，她眼睛里有难过担心和失望。
　　直到第三把游戏已失败结束，江彦词烦躁的把耳机扔在一边，伸手拿起烟盒里的最后一只烟。
　　他抽的很凶，一旁的烟灰缸里已经放满了。
　　赵静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说过她最讨厌别人抽烟，烟味很难闻。”
　　江彦词闻言动作一顿，他把那支刚点燃的烟摁在烟灰缸里，反复的碾着，直到火光消失。
　　只是因为那随口的一句话，这些年，他没再抽过一次烟。
　　她说自己讨厌烟味，可自己却有了烟瘾。
　　那个病该有多难受，才能让她需要去靠尼古丁来麻痹？
　　江彦词最开始下意识的以为顾知许是因为谢秦梦那件事情，所以把自己当成洪水猛兽，想躲的远远的。
　　那段时间与其说是在生顾知许的气，不如说他是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而自责。
　　等他从愧疚之中走出来，想去云昌找她的时候，她有一声不吭的出国了。
　　再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他的每一次勇敢都付之东流，所以他没有再去打扰顾知许，也从未想过去找她。
　　江彦词一直以为这些年只有他一个人痛苦，以为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健康快乐的生活着。
　　他靠着这个想法对顾知许的恨意不断加深，爱意愈来愈浓。
　　可是，她过的并不好。
　　甚至很差。
　　坚信八年的事情在看到那份文件时崩塌。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
　　在廖志平生日的前天晚上，赵静语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在你们工作室楼下，现在有空下来喝杯咖啡吗？”赵静语说话的声音有些飘，她站在楼下，晚风并没有把她的酒吹醒。
　　顾知许把文件放好，她起身说道，“稍微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因为赶进度，所以工作室都在加班，苏念在茶水间冲咖啡，看她匆忙出去，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呢？”
　　“赵静语找我有事。”顾知许回答。
　　苏念赶紧小跑过来，“你可别去啊，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万一她欺负你怎么办，或者我和你一起去？”
　　在苏念心里，顾知许好像就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小白花一样，一点风雨都不想让她受到。
　　顾知许无奈，知道她这是关心自己，她解释，“不会的，她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
　　“哦，你承认了，你和她是情敌。”苏念端着咖啡杯，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顾知许语塞，原来坑在这里等着她呢。
　　苏念嘟囔道，“她要真把你当好朋友，上次就不会那么刺激你了。”
　　“机场那次，她只是在和我赌气。”顾知许叹气。
　　那个时候脑子烧糊涂了，加上久别重逢和先入为主的思想。
　　还有高中赵静语喜欢过江彦词这件事情。
　　赵静语还刻意说那些话，所以顾知许下意识的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可事后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有些什么，哪会是这个反应，早就躲她躲的远远的了。
　　“行啦，你放心，我最近状态挺好的。”
　　顾知许这些天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加上药物抑制，躯体化的症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下楼后。
　　顾知许看见赵静语蹲在路灯边上，她走近，“有事情耽搁了会儿，外面冷，赶紧进去吧。”
　　“嗯。”赵静语缓缓起身点点头，她脸颊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反应看着也迟钝不少。
　　顾知许问道，“你喝酒了？”
　　“在酒局上喝了一点，不影响。”赵静语摇头，指着路边的咖啡店，“走吧，进去坐坐？”
　　“我先送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顾知许看她走路都不太稳，上去扶住她，有些担心。
　　赵静语推开她的手，“都说了不影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影不影响回去再说。”顾知许拉过赵静语，拽着她进入停车场，然后把她塞进后座。
　　赵静语一滩烂泥般的躺在，她看着车顶，眸中闪烁有些湿润。
　　她自顾自的说着，“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回来的。”
　　“我也没想到。”顾知许关好车门，发了条消息给苏念。
　　而后她启动引擎，打开了空调。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我不希望你回来。”赵静语闭上眼睛，努力克制住眼底的湿意。
　　顾知许动作一顿，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赵静语。
　　顾知许叹气，“你不用故意这么说的。”
　　有些人明明是关心你，说话却总是带着刺儿，扎着自己也扎着别人。
　　好像把那些的话插上刀子，就不会被人看出她关心的本意。
　　顾知许知道因为当年自己的不告而别，出国之后又杳无音讯，赵静语作为好朋友自然是不能接受的，她生气是应该的。
　　所以在听到赵静语这些带着伪装，刻意刺她的话，她并没有生气。
　　被戳破心思后，赵静语干脆也不说话了。
　　那时，大家都只看到了江彦词的难过和颓废。
　　但其实她心里的难受不比江彦词少。
　　每次午夜梦回，赵静语总能想起那天在图书馆附近发生的事情。
　　那些小混混步步紧逼，而顾知许像是救世主一般，拄着拐杖挡在她前面。
　　明明顾知许的背影比她还瘦弱，明明她脚上还有伤。
　　赵静语觉得，她们之间的友谊并不比任何一份爱情逊色。
　　所以她对顾知许的离开是有恨的，但更多的是怨。
　　“你今天找我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顾知许问。
　　赵静语沉默片刻，她起身靠在椅背，看窗外景色极速倒退，她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喜欢江彦词对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顾知许拉回到运动会那天。
　　那时赵静语也是用肯定句来问她的。
　　而此刻，她一如既往，说不出喜欢，也说不出不喜欢。
　　她只是下意识的看向左手上的腕表。
　　“你是没有嘴巴吗？还是不会说话了？”顾知许的沉默刺激到了她，赵静语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她泛红的眼眶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凭什么当初你说走就走，现在你想回来就回来，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你究竟把我们当成什么，是你的附属品吗？说丢就丢？”
　　她语气逐渐变得激动，之前的优雅知性不见了踪影。
　　顾知许把车停在路边，她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现在网络和交通这么发达，你不回来就算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成朋友？”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的控诉着顾知许。
　　这幅样子就好像是在指责渣男抛弃她一样。
　　夜色正浓，眼见晚风席卷而来，吹起一地尘埃，路边的梧桐飒飒作响。
　　这边并不算繁华路段，随着赵静语最后一个字说完，车内安静的只剩下她的抽泣声和窗外的风声。
　　路灯的光晕映着顾知许的脸上，照的她的眼睛朦胧一片。
　　她轻轻把手表摘下，左手手腕上是一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顾知许看着寂寥的夜景，缓缓开口，“赵静语，我妈有躁郁症。”
　　“就在江彦词住院后，她用割腕威胁我，她说我不和她走，她就死给我看，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是你该怎么去选择。”
　　“我用了和她一样的办法，才摆脱了她对我的掌控，到现在我能出现在你的面前，是医生抢救了三次的我。”
　　她的语气很平和，明明是揭伤疤，但却麻木的好像事情的主人公并不是她一样。
　　赵静语艰涩的开口，“对不起……”
　　她四肢犹如枯木一般无法动弹，她看着顾知许被碎发挡住的侧脸，心脏没由来的绞痛。
　　她想过无数个理由，也无数次为她找理由，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知道一切后，赵静语宁愿是顾知许冷漠无情，也不想她去遭受那些。
　　想起自己先前的咄咄逼人，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顾知许将腕表重新戴上，她淡淡的说，“没什么好自责的，是我不够坚强。”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赶上了，明天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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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替身
　　“已经到了, 你上楼吧，我就不送了。”
　　赵静语推开车门，外面灌进一阵冷风, 吹的她脖子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停住动作，对顾知许说, “高二下学期，班上来了几位曾经平行班的，其中有一个女生，和你很像。”
　　顾知许眉头微抬, 不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赵静语继续说, “第一次月考, 她也超过了江彦词成了年级第一，他们做了同桌, 她复制了一遍你做过的事情, 而且，她也喜欢江彦词。”
　　“这次生日会，她也会去。”
　　“既然还喜欢，那就不要再错过了。”
　　“他这些年过的，也不好。”
　　顾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拢，她喉间一阵干涩, 沉默片刻, “回去地址发我。”
　　闻言，赵静语眉眼间也有了一丝笑意, “好。”
　　刚回到家，赵静语手机消息不断的弹出来。
　　是一个群里的。
　　名字叫做：守护爱情小分队
　　吃鱼（谢秦羽）：【怎么样怎么样, 她愿意去吗？@J】
　　不吃鱼（贺雨霄）：【到家没, 有消息第一时间分享啊@J】
　　J：【地址已经发给她了】
　　吃鱼：【静姐牛, 就知道这种事情让你去做准能成】
　　J：【到时候你们照顾下她，毕竟她和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不吃鱼：【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那必须得照顾，绝不会让她觉得尴尬】
　　廖志平是贺雨霄他们高一的老师，所以这次生日会他们也要去。
　　吃鱼：【对对对，到时候你们记得该做的做，不该做的别做哈，尤其是你@不吃鱼，千万别上头喝醉了，等下耽误事情，我要你好看！】
　　不吃鱼：【放心啦宝宝，我要是不听你指挥，回来跪榴莲好吧】
　　J：【......退群了】
　　顾知许坐在副驾驶安静待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给苏念。
　　“喂念念，明天下班陪我去逛街，我想买几套衣服。”
　　她自从回国，都没怎么逛过商场，衣服都是穿以前的或者助理替她买。
　　现在迦南变化大，她也不太熟悉，只能叫个人陪同。
　　苏念还在加班，“怎么好端端想去买衣服了呢？”
　　她可记得前些天签合同想拉这位工作狂去买几件衣服，她死都不肯去，现在估计又碰上什么事情了。
　　“过些天老师过生日，还有同学，挺多年没见了，不能和之前那么随意了。”
　　她衣柜里的衣服多半是黑白灰，虽然她外形不挑衣服，但也不能太不重视。
　　“行，明天陪你扫荡商城。”苏念的语气隐隐有些激动。
　　顾知许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明显还是被赵静语那几句话刺激到了。
　　她把电话挂断，表情立刻冷了下来，眉中隐隐不悦。
　　江彦词你真行，玩替身梗是吧。
　　可以，陪你玩。
　　-
　　苏念难得逮到顾知许愿意去逛街，这次好不容易赶上了，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顾知许运动细胞虽然因为生病减退了不少，但比大多数人还是要好很多的。
　　可也顶不住苏念扫荡式的购买。
　　就在她们还有助理和司机四个人的手拎满购物袋的时候，她拉住苏念，“念念，再买下去，明天生日会我要坐轮椅了。”
　　顾知许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天腿这么酸过，看着苏念脸上意犹未尽的模样，她直感慨这人也太可怕了。
　　听见这话，魔怔的苏念才宣布回去。
　　在车上，她扯着顾知许问，“那这次江彦词是不是也要去？”
　　“可能吧。”顾知许疲惫的靠在后座上，一个指头都不想动。
　　苏念依旧精神抖擞，“那你得打扮好看点，我估计到时候他身边莺莺燕燕少不了。”
　　“也没有这么夸张。”
　　可能…..是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吧。
　　苏念开始翻看自己的成果，“我今天干脆住你家吧，明天给你好好打扮一番，我高超的技术加上你绝美的脸，肯定艳压全场！”
　　今天的运动量加上安眠药的功劳，顾知许成功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天没亮就被苏念心被窝里拖出来化妆。
　　苏念边给她做造型边念叨着，“这次你就把误会解释清楚，再重归于好，就当是苦尽甘来，但是如果你发现他还是之前那拽的二五八万一样的态度，你掉头就走，咱不在一个树上吊死。”
　　等一切完工后，她撑着脑袋看着顾知许，“真美，下辈子一定要长你这样。”
　　因为只是普通的生日会，她也没有故意做的多正式，不如太哗众取宠，偏偏是随意的点缀，才能让顾知许清冷的长相越发出彩。
　　顾知许抿唇浅笑着，眼眸稍弯，犹如拂过山岗的清风。
　　到酒店的时候，赵静语在门口等着。
　　就只是走过去的这一段路，就听到有几个人议论。
　　“江彦词知道吗，那个三中的神话，我听说他也是老廖的学生，不知道今天要不要来。”
　　“我听家里亲戚说他又收购了一家上市公司，最近忙的很，哪有时间来这里吃酒，最多就是包个大红包。”
　　“确实，真要来了，那三中明年招生办可又有的挑了，当初我为了进老廖的班，废了可大的劲了。”
　　这样子的对话赵静语一路上听到了无数遍，毕竟校友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能不唠唠呢。
　　赵静语上前挽住顾知许的手，带她进去。
　　因为边上有很多人路过，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说，“今天有点超常发挥了。”
　　“我也觉得。”
　　廖志平这个班主任在迦南教育界是出了名的，从业这么多年，说句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而且他的性格好和为人处事又亲和，得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的喜欢。
　　因为担心学生借着这个理由送礼，还有一些想进三中的家长偷偷塞钱，所以没有声张。
　　但赵静语他们这些年一直和廖志平有往来，就组织了这个活动，顺便搞搞同学聚会。
　　其实主要还是想给顾知许和江彦词制造见面的机会。
　　由于廖志平人缘实在是太好了，所以整个大堂乌泱泱的全都是人，其中学生在左边，亲朋好友在右边。
　　学生那边的桌上又贴心的放了牌子，比如顾知许他们就是2010届。
　　远远的，那桌上的人就和顾知许打招呼，几乎都是熟面孔，其中贺雨霄最热情。
　　“许许姐，坐小羽旁边，她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顾知许坐下，和她说了句谢谢。
　　谢秦羽和以前相比已经好了很多，大小姐的脾气收敛了不少，原本她单方面对顾知许的剑拔弩张早在那次运动会上消失了。
　　顾知许也是事后才知道她当时在办公室是如何怼的李彩英，为此顾知许还特意找了机会说谢谢。
　　结果这位大小姐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既然有热情的那也有冷漠的，比如一些生面孔。比如杨华。
　　他原本还和谢秦羽有说有笑的，自从看到顾知许出现，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这个点其实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这张桌子只剩下三个位置。
　　顾知许和赵静语还有谢秦羽坐在一起，只剩下杨华和贺雨霄中间有空位，大家都知道这是给谁留的。
　　赵静语和谢秦羽一对视，后者立马起身，“贺雨霄我想和你坐一起。”
　　“之前就说让你俩坐一起，你不同意，现在不行了，这个位置是我给江彦词留着的。”杨华立刻拒绝。
　　谢秦羽可不管这些，“杨华你有毛病吧，谁规定江彦词只能坐你旁边啊，我现在就是想和贺雨霄坐。”
　　“就是就是，先前不坐一起是我们吵架了，现在和好了，你单身狗看不得我们好，存心想拆散我们是吧？”贺雨霄慢悠悠的说，字字诛杨华心。
　　谢秦羽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然后开始和贺雨霄腻腻歪歪。
　　杨华气急，他巡视一周，发现现在只有顾知许边上有位置了。
　　那就意味着，等下江彦词只能委屈坐在那里了。
　　本来他对当初顾知许的离开就很生气，觉得她辜负了自己的好兄弟，这些年江彦词越是颓废他就越生气。
　　现在突然回来了，身边的朋友居然还沆瀣一气想帮他们重归于好。
　　一个说走就走的负心女，凭什么要帮她。
　　杨华顿时吹胡子瞪眼，但是对方人多势众，他只能一个人默默生闷气。
　　顾知许原本以为会有很多人问她当初离开的原因，或者是这次为什么会回来。
　　她已经在前一天晚上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大家好像是事先商量好一般，全都对这件事情闭口不谈。
　　有人刻意热场，所以也没多尴尬。
　　而在这一群人中，有一个女生一直在打量着她。
　　因为女人的直觉，顾知许视线扫过这桌上的人，就注意到了在自己对面坐着的女生。
　　借赵静语的话，确实很像。
　　顾清说过，因为男人和别人拈酸吃醋是掉价的行为。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高中江彦词就是很受欢迎的那类人，过年过节情书礼物收不断，有些时候他桌子甚至放不下了，还有人会放在顾知许桌子上。
　　情敌多这件事情，是从顾知许意识到自己喜欢江彦词那刻起就知道的事情。
　　但她从来没有担心过，因为她足够自信。
　　甚至在得知赵静语也喜欢江彦词的时候，顾知许还能心平气和的和她继续做朋友。
　　从来没有哪个女生能让顾知许有过一丝危机感，除了对面这位。
　　她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
　　偏偏是自己离开之后，偏偏是江彦词最脆弱的那几年，偏偏是她不曾参与的那些日子。
　　就算顾知许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会有什么，也明白面前这个女生根本走不进他的心。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和江彦词做过的事情被她复制了一遍，她就膈应。
　　她原本的计划是温水煮青蛙，可她现在等不及了。
　　原本热闹的大堂一时间安静下来，大家下意识的往门口看去。
　　作者有话说：
　　顾知许：替身梗？你真行
　　江彦词：冤枉，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苏念：顾知许粉丝，cp粉
　　谢秦羽：江彦词粉丝，cp粉
　　赵静语，贺雨霄：江彦词粉丝，顾知许粉丝，cp粉
　　杨华：江彦词毒唯
　　为了增加曝光，本文参加了奋斗乐章的征文活动，宝们手头如果有富余的液液可以灌溉下～谢谢宝们～


第54章 问题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毛衣, 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眉目清隽，添了几分禁欲气息。
　　即便是休闲的穿着也透着他骨子里的冷漠和孤傲。
　　余姜延吃着果盘里的西瓜, 啧啧两声，“认识这么多年了, 江彦词还是能把我帅死。”
　　“谁不是呢。”杨华颇为认同。
　　江彦词被服务员一路引到座位。
　　看到只剩下顾知许边上一个位置时，他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本着我和他坐不了你也不能坐的心思，袁晚秋起身说道，“江彦词我和你换个位置吧, 你和杨华坐一起。”
　　杨华很赞同, 立马接腔, “对啊，让她们女生坐一起, 我们坐一起。”
　　原本不少人就是抱着想看这两个情敌掐架来的, 但之前一直相安无事，现在主角来了，火药味开始浓了起来。
　　大家眼神在这三人脸上看来看去，似乎想看出点什么，而顾知许和江彦词都是面无表情，只是袁晚秋看男主角不开口有些失控了。
　　一种无硝烟的战场正在形成, 仿佛在勾引大家下注究竟谁会赢。
　　谢秦羽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语。
　　她以前一直以为顾知许是绿茶, 直到这位姐的出现，她才知道顾知许之前有多么的单纯。
　　“不用。”江彦词淡淡开口, 脸上的表情依旧看不出情绪。
　　顾知许淡定的吃着水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个位置而已, 就算换了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贺雨霄作为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 他赶紧起身开口，“自从毕业后，能聚齐这么多人也是不容易，我先敬大家一杯。”
　　说完，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后面大家纷纷跟上。
　　顾知许也实在，直接一口干。
　　赵静语提醒，“你酒量不好，少喝点。”
　　“没事，现在已经好很多了。”顾知许浅笑，酒局这么多，她现在哪里还能和以前那样一杯就倒。
　　有贺雨霄的开头，同学纷纷开始效仿他敬酒，作为学生时代最受瞩目的人，毕业后发展又是最好的人，江彦词自然是被围攻的对象。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他面色依旧如常，未见丝毫醉意。
　　气氛正好时，袁晚秋也起身，“江彦词，我敬你一杯，之前在高中做同桌，多谢你的照顾。”
　　她这句话说的很是暧昧。
　　照顾？是哪方面的照顾？
　　在坐的都是同学，都清楚江彦词和她不过只是同学的交情。
　　只不过她的经历和顾知许相似，才会让人有一种想入非非的感觉。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彦词压根儿就不想搭理她。
　　可顾知许对于这段是完全不清楚的，之前赵静语为了刺激她，故意说的暧昧了些，现在怕她误会赶紧起身。
　　“我这个班长可比他还照顾你，怎么不见你敬我酒呢？”
　　顾知许继续安静的吃水果，心里对这位“替身”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还是段位太低了。
　　修罗场已经开始，大家放下酒杯开始看戏。
　　江彦词倒没什么反应，和之前一样隔空举杯一饮而尽。
　　贺雨霄忙开腔，“大家都敬了，许许姐，你这个前同桌不也得来一杯？”
　　顾知许也不扭捏，她的酒杯里还是满的，她直接端起对着江彦词说道，“江彦词，这是我的道歉酒。”
　　和之前的爽快不一样，这次江彦词坐在位置上没说话也没动作。
　　气氛一时间凝固住。
　　顾知许握着酒杯的手指渐渐收拢，纤细的骨节泛白。
　　“你确定不喝吗？”她心平气和的问。
　　闻言，江彦词的心没由得抽了一下，他微微抬眸，眸中的深色像墨又像雾，深邃而复杂。
　　他接过酒杯没有起身，而是象征性的举了一下酒杯，和她在空中碰了一下之后一饮而尽。
　　“喝了，那就说明你原谅我了。”顾知许坐下，自己那杯酒却是一滴未动。
　　江彦词冷哼一声，指尖滑过杯身，沉声说，“顾知许，你真是会顺杆爬。”
　　虽然这么说，可他眉眼间的冰雪隐隐有融化的迹象。
　　生日宴随着廖志平的一番致辞后宣布开始。
　　寿星敬酒环节中，廖志平按顺序走到这桌。
　　在看到顾知许的那一刻，他放下酒杯上看看下看看，末了说了一句，“怎么还比以前瘦了。”
　　想起曾经的往事还有她匆匆转学，廖志平问，“这些年在国外还好吗？”
　　顾知许弯弯眉眼，“挺好的，老师看着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
　　而坐在一边的江彦词，听到那句粉饰太平的话时，文件上的那些字再次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手中的高脚杯险些被捏断。
　　“过的好就行，你们都要好好的。”廖志平的心渐渐放下。
　　饭局结束后，赵静语组织了下一场活动，开了一个豪华包厢。
　　顾知许坐在角落，前面她被人灌了很多的酒，看大家都很高兴，而且每个敬酒的理由她都无法拒绝，以至于她到现在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的。
　　她靠在沙发上休息，时不时和赵静语说几句话，其余人在玩游戏。
　　余光里，江彦词被男生围坐着，气定神闲的摇着手中的骰子，一副游戏人间的样子。
　　KTV里的氛围灯闪过，照在他的镜框上，这种反差感足以让女生为之疯狂。
　　若是说前面的饭局只是开胃菜，那现在的活动就是正餐。
　　大家都喝了点，酒精刺激着大脑加上多年未见再加上昏暗的环境，一改在饭桌上的矜持，一个个躁动的很。
　　女生围一圈打扑克，男生围一圈摇骰子。
　　吵得顾知许恨不得买个耳塞戴上。
　　眼看着气氛火热是火热，但是目的丝毫没达到。
　　赵静语看着两位主人公，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互不相干的样子可把她这个小分队队长急坏了。
　　J：【快快快，赶紧行动啊你们】
　　接收到消息的其余两个对视一眼，然后开始憋大招。
　　因为真的太吵了，谢秦羽站在凳子上拿着话筒喊道，“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玩玩玩！！”
　　“我要玩我要玩！”
　　隔了这么多年相聚，大家每个人身上都沾了点神秘色彩，就等着有个正当理由来盘问。
　　还有不少人想借这个机会告个白，试图结束多年的暗恋。
　　在场这么多男男女女，大家心里各怀心思，怎么能不同意。
　　更何况这可是最能热场子的游戏。
　　“我先说好啊，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这个游戏大家必须参加，而且到时候不准翻脸！”
　　“没有人反对的话，那就代表都同意。”
　　此话一出，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反对。
　　贺雨霄和谢秦羽这对小情侣对这种游戏可熟悉了，为了炒气氛，转的时候贺雨霄刻意让酒瓶朝着自己。
　　他选了大冒险，都是好兄弟，而且人家女朋友也在场，大家就起哄让他们来个一分钟法式舌吻。
　　贺雨霄闷笑着，他把谢秦羽从沙发上抱下来，安稳的放在桌子上和她平视，接着凑近问，“接吻吗？”
　　谢秦羽也不扭捏，扯住贺雨霄的衣领往下拉，眼神自上而下，直到停留在他的唇上，她说，“以后不用问 。”
　　得到允许，贺雨霄低头亲上去，谢秦羽顺势攀上他的肩膀，加深这个被人围观的吻。
　　旖旎缱绻的气息蔓延整个KTV。
　　这一场面看的男生起哄，女生面红耳赤。
　　包厢里的氛围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有了这个开场，大家彻底放飞自我，玩的尺度越来越大。
　　而顾知许好像真的是喝多了，依旧是靠在沙发上假寐，任由他们把包厢的掀了也不为所动。
　　其中吴峰添也借这个机会和一直喜欢的蒋壹媛告了白。
　　眼看着场面越发不可控制，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本意，贺雨霄赶紧把握主动权，他拿起酒瓶继续开始转。
　　这种游戏他从小玩到大，最后轮到谁还不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果然，瓶口对准了江彦词。
　　先是一阵静默，而后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响起，就好像大家都是在等这一刻到来。
　　“江彦词，这下被我们逮到了吧！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依旧是谢秦羽举着话筒问。
　　余姜延喊道，“大冒险大冒险！”
　　其余人也跟着喊，“大冒险大冒险！”
　　江彦词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真心话。”
　　就以他们现在上头的程度，江彦词选大冒险能被这伙人坑死。
　　但其实就算他选了大冒险也不会有人为难他，就比如现在，大家商量了很久都不知道问什么。
　　多数人都是见证了顾知许和江彦词这对的相知相遇，心底都抱着撮合的心思，但又怕问的太过了不合适。
　　“真想不出来，那就换下一个吧。”江彦词百无聊赖的玩着骰子，悠悠开口。
　　话音刚落，一道女声响起，“我来问吧。”
　　她拿过话筒，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字一顿的问，“我就直接点，你现在还喜欢顾知许吗？”
　　袁晚秋直直的看着江彦词，那眼神坦荡的好似这是一个什么很严肃的问题一样。
　　袁晚秋在大家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沉默加高冷，这次这么直接也是被逼急了。
　　她在初中就喜欢江彦词，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步步靠近他，也终于把他身边的人挤走，她刻意学着顾知许的样子，希望可以得到他的青睐。
　　但是并没有，她起初觉得可以慢慢来，至少她和他曾经喜欢的人是一个类型，可现在顾知许却回来了。
　　一个赝品看到本尊回来，怎么可能不慌。
　　四下噤声，全在等江彦词的回答。
　　明明是一个真心话却比大冒险还刺激。
　　说实话，这还真是全场人从最开始就关心的问题，只是一直没人敢问。
　　现在有人跳出来挑起这个话题，何乐而不为。
　　这种两女争一男的修罗场，谁会不爱看呢？
　　江彦词手里把玩着骰子，嘴角扯起玩味的弧度，“过去式就不用再提了，换个问题。”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话一出，包厢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大家视线转移，想看顾知许什么反应。
　　而顾知许的意识早在瓶口转向江彦词的时候就清醒了。
　　这句回答自然以最清楚的方式被她听到，她的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
　　可那又如何，是她活该。
　　是她最开始就辜负了江彦词的一片真心。
　　她应该坦然的去接受他任何情绪的反扑。
　　她在来之前怕自己情绪失控特地吃了颗药，可再好的药也治不了心痛的毛病。
　　依旧是安静。
　　只有大屏幕里还在唱着，“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但这首歌在此刻却格外讽刺。
　　袁晚秋原本手紧紧攥着话筒，听到这句话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知道，江彦词是在说气话，可是那又如何，能恶心到顾知许就行了。
　　她刚想再问一句什么，就被贺雨霄抢过话筒。
　　眼看着场面和预期中越偏越远，他借着酒胆喊道，“江彦词你就放屁吧！你tm年年徒步爬上白云观，就是为了给过去式祈福？现在过去式都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这句话无疑是把江彦词强撑的自尊摁在地上摩擦，场上摇摇欲坠的局面也被逆转开来。
　　以赵静语为首的和好派的人纷纷给贺雨霄竖上大拇指。
　　而以杨华为首的独美派的人纷纷在心里骂贺雨霄不够兄弟。
　　大屏幕还在唱着，“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看着原本热闹的气氛忽然被弄僵，顾知许也不愿再继续待下去，她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推开大门离开。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人影跟着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救……还是等我捋捋大纲吧
　　进入都市篇之后，我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有时候真的不是我写的少，是我怕会写崩
　　他们重逢之后的感情拉扯真的好难掌控


第55章 拥抱
　　江彦词承认, 说那句话是给曾经被辜负的自己出气。
　　但在顾知许起身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脑子一瞬间走马灯闪过许多的东西。
　　尤其是她的病。
　　江彦词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慌乱，什么自尊和骨气他也顾不的了就追了出来。
　　顾知许离开包厢后，她吃力地用手撑着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捂着胸口，伤痛神经传遍全身。
　　就在刚刚, 江彦词说那句话之后，她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那些你曾经历过的事情，当时不会觉得有什么，却在你回忆的时候, 感官会将之前忽略的细节无限放大。
　　手肘摩擦石子路时皮肤传来的的刺痛, 被扯开衣服时冷空气进入的冰凉, 那些人渣放在她腰间恶心的触感，那些猥琐的嘴脸。
　　还有江彦词浑身鲜血倒在她肩上, 黏腻温热的液体侵占她的每一寸肌肤, 血腥气渐渐弥漫开来，呼吸间全是这种味道。
　　这些画面在八年内，无限次的出现在她的梦里。
　　以至于到了后来，她一见到江彦词就会想起这些。
　　她还记得，江彦词因为她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而自己, 却为了那摇摇欲坠的亲情连他醒来都没等到, 就离开了迦南，将他丢在那寒冷的冬夜。
　　每次江彦词对她冷淡对她决绝, 顾知许有的不会是生气和不堪，而是无限的自责和内疚。
　　都说辜负真心的人会吞一万根银针, 她现在所经历的就是在自食恶果。
　　被她当成救赎的人, 现在只是看他一眼都会觉得心绞痛。
　　再也没有人可以帮她了。
　　“顾知许！”
　　有人叫她。
　　是江彦词。
　　顾知许弓着的脊背僵住, 她强撑着直起身，努力调整呼吸，发病的样子太丑，自尊心使她并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尤其是江彦词。
　　她勉强着自己缓缓转过身，虚弱的问，“什么事？”
　　“刚刚我……”这一刻，他不再是商界神话，也不是被人爱慕的天之骄子。
　　只是一个因为意气用事说错话，拼命想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的普通人。
　　没等他继续说，顾知许秀眉紧蹙，先一步开口，“我有些不舒服，以后再说吧。”
　　她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疼痛，顾知许实在怕自己撑不下去了，她想逃。
　　转身的一瞬间，有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拉住了她，顾知许浑身疲软早就没了力气，不过是随手的动作加上一点力气，却让她整个人顺着那人手臂的方向倒下。
　　顾知许跌入一个冰凉的怀抱，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柔软的毛衣剐蹭着她的脸颊。
　　江彦词知道她可能是生病了，他顺势将她横抱起，暗色的眸子里破天荒有了担心的情绪，他看着怀里的人，声音有些沙哑，“我带你去医院。”
　　心理状态失衡后，自主神经系统也会失衡，这时躯体化就会发作，身体每一个系统的疼痛都会袭来。
　　顾知许痛苦的闭上眼睛，她等不及去医院，她扯了扯江彦词的衣服，艰难的说，“有药，落在，包厢。”
　　他们走的不算远，先前江彦词出来的急，包厢门也没有关上。
　　自那两人离开后，包厢先是沉寂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
　　大家都知道这是追爱去了。
　　果然嘴硬的人还是得刺激下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在乎。
　　目的达成后的三人立马重新组织大家玩新的游戏。
　　还没正式开始呢，就看见有人推开了包厢门，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大家被声音惊到，齐刷刷的看过去。
　　只见江彦词保持多年的从容样子消失，取而代之的紧张慌乱，还公主抱着看起来很虚弱的顾知许。
　　一下子发展的太快，信息量有些多，吃瓜群众脑袋当机了一会儿。
　　江彦词把顾知许轻轻放在沙发上，问道，“药在哪？”
　　“包里。”
　　江彦词翻出药片，在吧台倒了杯温开水，然后回到顾知许跟前蹲下来，他小心翼翼的喂她喝了下去。
　　一系列操作迅速且温柔，那样子生怕给顾知许弄不舒服了。
　　末了，他还问，“好点了没？”
　　“一点。”
　　其实没有，还是很痛，这又不是什么神药。
　　“去医院。”江彦词起身。
　　顾知许拉住他，“不用，太远了。”
　　有那个时间，阵痛早就过去了。
　　江彦词眉心蹙起，太阳穴突突的跳，即便这样，他的语气依然保持着柔和，“要我怎么做？”
　　顾知许淡淡的说，压下身体的不适，艰难开口，“忍着，过会儿，就好了。”
　　仅仅几句话仿佛要把江彦词身体刺穿。
　　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都是人，他抱顾知许起来，“这里太吵了，我们去隔壁。”
　　其余人：我们全程闭嘴看戏，哪里就吵了喂？？
　　待那两人离开后。
　　有个人开口问道，“我能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前十分钟还说什么过去式，后十分钟就公主抱了？？
　　这未免有点太迅速了吧。
　　“emmm......我猜应该是摁墙上然后一通解释了吧，小说里都这么写的。”蒋壹媛说。
　　只有赵静语知道，是顾知许临时发病才缓和他们的关系了，就像上次机场那样，江彦词也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她有些担心，但担心没用，这是他俩之间的事情。
　　谢秦羽站在一边却红了眼眶，默默擦着眼泪。
　　贺雨霄呀了一声，“他俩这样你哭什么，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啊？”
　　“有毛病。”谢秦羽捶了一下他，沉默了会儿，接着正色说道，“他太苦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一天，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机会，我是在替他高兴。”
　　替他得偿所愿高兴。
　　她伤神了片刻，还是觉得气不过，又给了贺雨霄一拳，“我都和你解释过了，之前就是年少轻狂不懂事，分不清崇拜和喜欢，你再提一句以前的事情试试看？”
　　“好啦好啦，我嘴贱，那我罚你亲它一口。”
　　“贺雨霄！你好油啊！”谢秦羽推开他。
　　有人开心有人欣慰有人担心，还有人难过。
　　袁晚秋沉默的看着一切，心中的恨意渐渐滋生，双手握紧又松开。
　　而杨华独自坐在一边唉声叹气暗自伤神。
　　余姜延拍拍他的肩膀，“他这一路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你还不清楚吗，顾知许回来他虽然没说什么，但他一定是开心的，也只有顾知许在，才能看到他曾经的影子，既然如此，我们应该替他高兴的。”
　　杨华也红了眼睛，他是见证了一切的人，甚至高中他也是众多cp粉的一员。
　　“就是因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我才难过，凭什么等江彦词一个人抗下那些之后，她才不痛不痒的出现。”
　　“这种事情哪有凭什么和对不对的起之分，只有喜不喜欢，他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余姜延苦口婆心。
　　“我知道，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最能伤他，我怕他会重蹈覆辙。”
　　-
　　这家KTV是贺雨霄开的，他叫服务员给安排了另外一个包厢，里面隔音效果很好，应该很适合她缓缓。
　　沙发上，顾知许像只受伤的小兽，安静的缩在江彦词怀里，默默等待着阵痛结束。
　　原本冰凉的怀抱已经比之前温暖了许多，安静的空间里，他们的心跳杂糅在一起。
　　灯光掠过，照在她的侧脸上，像薄而轻的瓷。
　　江彦词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垂着眼睛，睫毛落下阴影，眸色深不见底，他另一只手温柔的拍着顾知许的背。
　　看着怀里人时不时瑟缩和颤抖，他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知道焦虑症发作会很痛苦，可亲眼目睹又是另一种感受。
　　原来，会这么痛吗。
　　在他看不到的岁月里，她又是如何度过每一次发作的呢。
　　江彦词猛然发觉，那天在宴会里，她唐突离开后在洗手间待了那么久，是病发作了吗。
　　他故意装作疏离冷漠，甚至在顾知许想解释的时候，他还说话刺她。
　　为了维护可笑的自尊，用那些带着尖刺的话伤害了她。
　　江彦词觉得有无数只蚂蚁正蚕食着他的心脏，胸腔内被怅惘悔恨的情绪占据，他微僵的手心透着寒冷。
　　黑暗中，江彦词艰涩开口，他的声音低哑清晰，“顾知许，对不起。”
　　她好像听到了一样，食指微微动了动。
　　江彦词抱着她的力道渐渐收紧，带着珍惜，歉意，悔恨。
　　好似要将错过的时间一点点弥补回来。
　　四下安静的能听到顾知许微弱的喘息声，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彦词，麻了。”
　　“嗯？”江彦词低头。
　　“我左手麻了。”
　　其实躯体化发作时的濒死感早就消失了，但是着阔别八年的拥抱太让人留恋。
　　这在梦里出现无数次的场景实现，她本能的想再多待一会儿。
　　所以她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江彦词松开她，“我看看。”
　　她左手上带着腕表，因为一直压着，已经被印了不少痕迹。
　　她一直都很虚弱，皮肤也娇嫩，借着微弱的灯光，上面的红痕被衬的颜色很深。
　　“为什么不说？”
　　“不想。”说了不就要分开了吗。
　　江彦词想帮她摘下来。
　　先前的温情让顾知许忘记了一些事情，看江彦词的动作她才反应过来。
　　没等他上手顾知许却先一步抽开，“不用了。”
　　腕表因为前面的动作有些偏离原来的位置，仅仅一秒，江彦词朦胧看到了什么图案。
　　对于顾知许忽然的抗拒，他垂眸，声音有些低，“嗯。”
　　作者有话说：
　　同学们：吃你们的狗粮还要被你嫌弃吵，不活了
　　这……算不算甜甜？
　　玻璃渣里的甜甜也算甜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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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谢谢支持正版，么么么～


第56章 伤疤
　　贺雨霄后面接的那句话, 顾知许听到了。
　　她回国的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为了方便开山路，顾知许特意换了辆路虎，四点钟出发, 一直到六点才开进白云山，天还是黑的, 借着路灯可以看到很多人在赶路。
　　顾知许把车停好，一个人背着包空着手，对比路上成群结队的行人，显得格外孤寂。
　　沿着白云山蜿蜒而上的, 便是迦南最大的一处道观白云观。
　　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这里的香火一直都很鼎盛。
　　路上有万条石阶, 积雪还未融化，因为实在不便, 开发商做了缆车。
　　完全做到了一步到位。
　　只是祈愿求福一直都是心诚则灵。
　　顾知许向来不信神佛, 高中每次被顾清拉着去道观都是不情愿的。
　　只是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年纪大了，她也开始相信这些。
　　求了总会比没求的好。
　　她看着高耸的白云山，山顶上的道观被云雾遮住，一片茫茫，可以看得出, 前路还很遥远。
　　顾知许登上万千台阶, 一步一念。
　　只愿白云观供奉的神灵能够听见她的祈愿，让她再见一见那个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让神灵保佑他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路上有很多同样虔诚的信徒，这里虽然修了石阶, 但越往上越陡, 过了好几个小时才登顶。
　　道观里的人很多, 偌大的主殿因为人来人往的祈福者，显得格外拥挤。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几只香，擦身而过时，点燃的香把衣服烫了好几个洞。
　　顾知许跪坐在蒲团上，看着庄严的神像，她将手中的筊杯投掷在地上。
　　这是民间信仰中，能和神佛沟通的工具，据说观看它的正反组合就可以知道神灵的旨意。
　　然而没等她来得及看，就有一群人路过，有个人不小心将地上的筊杯踢的老远。
　　那人反应过来连忙道歉。
　　顾知许心里不快，面上却不显，“没事。”
　　她起身想去捡回来再扔一次。
　　筊杯位置不远处，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他跪在神像侧面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表情虔诚，背脊笔直如芝兰玉树。
　　他也在祈愿。
　　顾知许身形一僵，顿在原地。
　　主殿里满是香火升出来的白色烟雾，带着特殊的刺鼻味道充斥在四周。
　　有不远处传来的钟声，有窃窃交谈声，有祷告声，也有手机铃响声。
　　在这一片混乱中，她静静站在人群中，注视着那张魂牵梦萦的侧脸，这张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侧脸。
　　四周的环境好像与他们隔绝一般，整个天地只剩下了他们。
　　可能是香火太过熏人。
　　顾知许的眼眶顿时沁满了泪水。
　　她想，筊杯不用再扔一次了，她的愿望，神灵听到了。
　　那人许愿完将手里的筊杯掷在地上，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只见他的眉眼有了一抹很淡的笑意。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接着迈步离开。
　　那时顾知许就在想，他求的是什么愿，才会在得知结果后那么开心。
　　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是在给她求的。
　　明明，他们还记挂着彼此，却因为那些无法避免的因素错过。
　　这一次，顾知许想勇敢一点。
　　她睫毛微微颤动着，鼻尖和眼眶涌起一阵酸涩，热意在眼眶中汇聚。
　　一滴泪砸在江彦词的手背。
　　明明是冰凉的，他却觉得有一种灼烧感，手背仿佛被刺痛。
　　“还痛吗？”江彦词低声问。
　　顾知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会儿，似乎是在做心理防线。
　　她语速很慢，一字一顿的说，“江彦词，我妈妈有很严重的躁郁症，那天从医院回去后，她逼我转学我没答应，然后她割腕了，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敢拿她的命去赌。”
　　江彦词沉默，他想起前些天问过沈医生有关焦虑症的事情。
　　“焦虑症是由什么因素引起的？”
　　“有很多种原因，一般是自身性格，外界因素或者遗传。”
　　“遗传？”
　　“嗯，患者一般会遗传父母敏感的个性类型，但这并不是单个原因，因为父母患有这类的精神疾病后，孩子在和他们长期相处下，思维和心理就会被影响。”
　　在这个时候，江彦词才真正知道了她当初离开的原因。
　　亲情和爱情之间的抉择......
　　顾知许深吸一口气，食指嵌进掌心，痛感让她清醒。
　　“之后一直杳无音讯是因为我，我......”
　　她哑然，在好友面前她可以坦然的把一切都说出来，可是面对喜欢的人，那几句话犹如千斤重。
　　江彦词知道顾知许打算说什么，可江彦词不希望她自揭伤疤，文件上冰冷的字都足以让他崩溃，更何况是她亲耳说。
　　他起身，“既然已经好了，那我送你回去吧。”
　　顾知许的包还在隔壁，他们不得不又要回去一趟。
　　江彦词帮顾知许推开门。
　　干净温柔的声音从包厢里传来。
　　“远看一片苍苍蒹葭，
　　近处抚摸软似棉花。”
　　江彦词握着把手的指节泛白，脊背僵直，双脚好似灌铅一般被钉在原地。
　　“这都是形容你的长发。”屏幕里的歌手还在唱着。
　　看到门打开，所有人的眼神不可避免看过去，发现江彦词站在门口，而后神情变得慌乱。
　　贺雨霄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切歌，他坐的位置很靠里面，等他够到点歌台的时候，有一双手比他还快摁下暂停键。
　　顺着那双秀窄修长的手，他看见顾知许清丽的脸上，全是慌乱的神情。
　　唯一一处声音来源没了，包厢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十几号人面面相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场面异常诡异。
　　顾知许这才感受到了膝盖传来的疼痛，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已经青紫了，她前面跑的太急，一下子磕到了大腿。
　　她轻微皱了皱眉头，忍着疼痛走到江彦词面前。
　　而后者好似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脆弱，他声音很轻，“顾知许，我们回去吧。”
　　“好。”
　　等两人离开后。
　　贺雨霄将手上的骰子扔在地上，发出巨响。
　　“谁tm放的这首歌啊，是不是有毛病啊！”
　　没有人回答他，还是一片沉默。
　　盛怒过后就是无限的颓败，贺雨霄浑身气力好似松了一般，他缓缓蹲下来。
　　谢秦羽走近，轻轻环抱住他。
　　“我们走吧，让他俩静静。”赵静语说。
　　本来一场好好地同学聚会，以这种形式散场。
　　自那之后，贺雨霄开的所有娱乐场所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这首歌。
　　夜色渐凉，星月暗淡。
　　这里是迦南有名的娱乐场所，闪烁着变幻不定的霓虹灯，路边一辆辆豪车疾驰而过，是富少们奢靡享乐的天堂。
　　小林准时出现在大门口，“老板晚上好，是先送顾小姐回去吗？”
　　“嗯。”
　　顾知许今天穿的是件裙子，从温度舒适的室内出来，一股股冷风从领口灌入，冻的她面色愈发苍白。
　　她微微吸了吸鼻子。
　　察觉到她的不适，江彦词侧身帮她挡了下风，“先上车。”
　　车内开了暖气，冷风也被隔绝在外。
　　听着舒缓的小调，闻着舒心的熏香，顾知许冻僵的身体渐渐活络起来。
　　江彦词递过来一张毛毯，因为是坐着的，顾知许的裙子微微上去了一点，他看到了上面的淤青，甚至还带着一点血丝。
　　“回去记得上药，下次别跑那么快。”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嘶哑。
　　“好。”
　　顾知许想起上一次坐他的车还是那次雨夜，当时他处处冷嘲热讽，就连毯子都是扔过来的，才过去一个多星期，就变了另外一种方式。
　　把毛毯给她盖上后，江彦词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透过车窗倒影，顾知许看到江彦词疲累的靠在椅背上休息，她撇过头看向窗外忍住眼眶湿意。
　　顾知许真的不是一个喜欢哭的人，但面对江彦词，她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好像是她的眼泪开关。
　　司机在楼下停好车，下来替顾知许打开车门，手放在车顶挡着。
　　见江彦词也下来了，司机很有眼力见的回到车上和小林一起偷看这边的情况。
　　夜风甚冷，吹散空气中的旖旎。
　　“外面冷，你先上楼吧。”
　　顾知许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江彦词移开视线没敢和她对视。
　　“江彦词，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没等他回答，顾知许先一步走上去，她伸出被冻的僵硬的手，轻轻抱住他，有些哽咽，“我知道你很难过，不用和我假装坚强的。”
　　那僵了一个小时的脊背在这一刻蓦地塌下，他脸埋在顾知许的颈窝，紧紧的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顾知许感受到他在颤抖，她轻轻抚着江彦词的背，“江彦词，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她这句话是在保证，又像是在安慰。
　　可这对此刻的江彦词来说，就像是下一个深渊，而他依旧无法拒绝，依旧无药可救的想要踏入。
　　不过半分钟，他就松开了顾知许。
　　“你该回去了。”他语气平静，仿佛原先的脆弱只是顾知许的幻觉。
　　这话犹如钝刀，一下下的在她心上切割。
　　-
　　洗漱时，顾知许将腕表摘下，指尖触摸这凹凸不平的疤痕，很丑很丑。
　　她在那次割腕后被医生抢救下来了。
　　所以如她之前所想，她解脱了。
　　在伤口愈合长成后，狰狞可怖的伤疤总能提醒着她那天发生的事情，她想把顾清留下的痕迹覆盖，用最叛逆的方式。
　　——纹身。
　　纹什么呢？
　　那个时候顾知许在空白纸上画上了洋甘菊。
　　疤痕是她摆脱掌控的象征，而洋甘菊是生的希望，也足够美好到遮挡那丑陋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咯，感觉以后会是常态，但大家放宽心，有事情一定会请假，不会无缘无故断更的，没请假就说明今天会更
　　写完这章我觉得应该在阅读指南上写一句，有误会但女主有嘴，可男主不让她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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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出差
　　回国前候机时, 顾清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了她的航班。
　　“一定要回去吗？”顾清问。
　　航班还没到，但顾知许不想和她多说，她拉着行李箱想走。“你已经没有资格再插手我的生活了。”
　　“当年是我做法太偏激了, 造成这样的结果我一直都很后悔，浓浓是我对不起你。”顾清喊住她。
　　顾知许没有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良心发现而回头, 因为是这一刻顾清才知道，顾知许这一回去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这将会是她见的女儿最后一面。
　　顾清上前想拉住她再说些什么，却被顾知许无情推开，八年的时间足以将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变得憔悴破败。
　　她瘦削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顾清握着顾知许的手顺势跪下来, 苦苦哀求着。
　　“浓浓, 妈妈真的错了，妈妈对不起你们, 我真的后悔了, 你能不能不要恨我。”
　　机场的人很多，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能听懂中文的人不由的开始议论起来。
　　顾知许就那样站着，看着顾清卑微的祈求着自己的原谅，她身躯僵直而无助。
　　哪怕在之前她被余清徐抛弃，被父母赶出家门, 因为没有生活来源而饿肚子时, 也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
　　苦守了四十多年的尊严，在面对即将永远离开的女儿面前一一崩裂。
　　许沐添想拉她起来, 却被她推开。
　　顾知许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她无数次因为心疼而妥协, 可她不是顾清的附属品, 也不可能在她每一次示软就能原谅她。
　　那些曾经经历过的痛苦犹如一把难以熄灭的大火, 炙烤着她的全身，她无法忘记。
　　顾知许一点点掰开顾清的手，“凭什么。”
　　借着爱的名义，做着伤害人的行为，一句对不起就想将那些伤害一笔勾销，凭什么。
　　现在后悔了，那之前呢，她每一次被亲情绑架威胁，过的生不如死的时候，顾清有没有想过，她们的母女情在一点点被耗尽。
　　她也曾跪在地上祈求过顾清让她去见江彦词一面，可顾清当初是怎么说的呢？
　　“你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见到他又能改变什么？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如今不过是角色互换而已，顾清可以心狠，她作为女儿又何尝做不到。
　　顾清听后，那双眼睛里透着绝望和无助，她抓着顾知许的手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女儿是她生命的全部，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是她的救赎，可现在全部变成一场空。
　　顾知许蹲下来抽出一张纸巾，把顾清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干净。
　　“我走了，祝您身体健康。”
　　顾清颓坐在地上，她缓缓闭上眼睛，发出痛苦的叹息。
　　离开后，顾知许慢慢想明白了，顾清爱她吗？应该是爱的，只是她爱的是她幻想出来的女儿，是对自己人生遗憾强行捏出来的那个女儿。
　　顾清因为早孕辍学，没有完成自己的梦想，所以她把一切期望加注在孩子身上，幻想着女儿可以替她报仇，可以拯救她。
　　在看到江彦词出现的时候，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曾经自己和余清徐热恋的时候，她片面的以为江彦词和余清徐是一种人。
　　她怕女儿走自己的老路，所以用尽一切办法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斩断的确是那岌岌可危的母女关系。
　　登机后，可能是近乡情怯，当飞机驶入中国上空时，她忽然有些害怕。
　　几年前她也回去过一次，并不是很好的回忆。
　　在回酒店的路上，顾知许发现路边张灯结彩，满眼都是红色。
　　她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春节。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明明灭灭，看着人声鼎沸的街道，整个迦南都是喜悦的气氛。
　　而偌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个人在欣赏天空中的烟花。
　　她八年前也曾看过一场盛大的烟花，她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样的了，只知道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烟花可以惊艳到她。
　　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她坐在窗前，一坐就是天亮。
　　-
　　合同签完的后续工作已经处理好，工作室也新招了些人，顾知许和苏念终于踏上了去苏陵的路。
　　顾知许回国还为了一件事情，就是推广中式传统制香。
　　中国是最早用香的国家，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香在中国历史上，具有无可比拟的地位。
　　随着时代不断发展，年轻一代人变得越发浮躁，静不下心来品香用香，所以传统制香逐渐没落。
　　甚至提到香这一字，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国际上那些大牌。
　　在国外时，顾知许切身处地的感受到了别国的香文化自信。
　　可明明，经过千年传承，中式制香其底蕴是国外那些香无法比拟的。
　　她创立春意初心就是发扬制香文化，将上一朝代所落下的香文化更好的传承发扬，并把这个推向国际，让所有人都知道中国人是最会用香的。
　　顾知许在国外学的是西式调香，对于中式的只是略懂一二。
　　她一直想研制一款具有中式线香香气的香水，但却总是差强人意。
　　所以他们找到了苏陵的凌老爷子，他作为制香非遗传承人，守住了祖辈流传下来的文化瑰宝，对于这项手艺是如火纯青的。
　　起初凌老爷子是很乐意的，但在得知要和香水融合后，他便拒绝了。
　　他说，“都说是焚香，我制的香是用来焚的，线香只有这样才可以完全散发出它的香气，如果说要加入精油和纯露混合，那这就不是我的香了，所以，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之前顾知许有事脱不开身是叫苏念去的苏陵，她业务能力出众，但对制香方面并不擅长。
　　所以顾知许觉得很有必要再来一趟。
　　迦南离苏陵并不远，不过半小时，沿路上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江南水乡。
　　“上次在苏陵待了几天，真的太适合我这种被工作荼毒的社畜了，要不是怕你一个人在迦南累到，真想待在那里一辈子不走了。”
　　顾知许没去过苏陵，只是听说过那里很美很美，她破天荒的拍了张窗外的景色，发了条朋友圈并配文【希望一切顺利】。
　　她放下手机说，“念念，这几个月真的辛苦你了，等到了苏陵，你放开了玩，就当休假。”
　　顾知许这次要求她来表面是让她引荐带路，其实还是心疼她这些天为了赶进度，班加的太多了，她想让苏念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
　　顾知许和苏念是大学同学，即便后面她转了专业她们俩也一直在联系。
　　她因为生病加上性格孤僻，不善交际，苏念是她在国外认识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大学期间是她焦虑症最严重的时候，而苏念总能很快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甚至还处处歉让。
　　一个斯坦福商学院的高材生，屈尊给她工作室当执行总监，顾知许说不感动是假的。
　　苏念摇摇头，“那可不行，说好的出差就是出差，等你那边结束了我们再出去好好玩玩。”
　　“好。”
　　下高铁后，她们乘坐班车驶入婺丘古镇。
　　天空斑斓清澈，云雾来回缭绕，顾知许打开车窗，感觉连吹过来的风都是柔和的。
　　最近天气渐渐回温，冬天的痕迹渐渐消失，是真的入春了。
　　下车后已经临近傍晚，四月的苏陵是烟雨时节，来之前下过一场小雨，顾知许和苏念走在石板路上，满树杏花被雨水打落，沾上水珠芳香异常。
　　群山错落，碧水环绕，微风摇荡，顾知许也是真的明白了古诗中“路入桃源九曲环，早春放桌碧云间。”是何意思。
　　这里离迦南不过几百里，但风土人情和生活节奏却全然不同，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一下子放慢，那种全身心但舒适感令人着迷。
　　“念念，我们别回去了吧。”顾知许躺在客栈但床上，她难得开玩笑，因为是真的感受到了惬意。
　　苏念点头，“我觉得可以，等我们有钱了就收购这里，搞个旅游区躺着赚钱还能赖在这里不走了。”
　　“等我努努力。”顾知许觉得这个可行。
　　再仔细想了想，她真的觉得这个可行。
　　苏念也发现自己这无意间的话好像有什么商机，两人坐了起来开始分析。
　　“比起苏陵其他地方，这片区域其实还没被完全开发出来，但这风景是不输那些有名景区的，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好，不过应该有开发商在谈了吧。”
　　闻言，苏念继续躺了下去，“梦想破灭了，那还是睡觉吧。”
　　翌日一早，雨过天晴，苏念就带着顾知许去了凌老先生家。
　　凌家在苏陵一直都是名门望族，住的房子也是极其气派。
　　管家认识苏念，见她来了上前迎接，“苏小姐是来找老爷的？”
　　“是的，还请和凌老爷子说下。”
　　庭院深深，曲折通幽，园内杏花正开的娇艳，湖内养着几条锦鲤，整座庭院皆是虫鸣鸟叫声。
　　亭内，凌老爷子正在下棋，眼见黑子将他白子逼压，再无转圜余地。
　　他爽朗的笑着，“你小子棋艺是进步了许多啊，本以为你在这商海浮沉了几年，会被那名利场弄的心浮气躁。”
　　“老师过誉了。”
　　顾知许和苏念在不远处等着，远看亭子内坐着的二人，苏念问，“我没带隐形眼镜，你帮我看看那个年轻男子是谁？”
　　“可能是他孙子吧。”离的太远，还有柱子挡着，只能朦胧看到半点身影。
　　管家和凌老爷子交代后又回来，“老爷子请。”
　　“多谢。”
　　顾知许和苏念一前一后走近亭台内，那年轻男子也适时抬头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别伤心，老板当不成，可以试试当老板娘
　　这几章应该都会甜甜
　　上一章有好多宝说看不懂，那是一个伏笔，emmm你们也可以去搜搜《形容》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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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合作
　　“凌爷爷, 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的顾知许。”苏念介绍道。
　　苏念家中家辈和凌老爷子年轻时有些往来，算是世家，只不过到了她们年轻一辈便生疏了许多。
　　顾知许压下心底对江彦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讶异。
　　她礼貌的向凌老爷子问好, “凌老先生你好，我是春意的调香师顾知许。”
　　见状, 江彦词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罐，“老师，既然您还有事，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行, 有空再来找我对弈。”凌添云面上严肃的神情有些缓和。
　　他对这位学生是极其满意的, 江彦词从最开始在他这边学制香的时候, 凌添云就发现了他对这方面的天赋。
　　因为这些手法技艺向来都是只传给自家人的，所以江彦词所学到的都不算精髓, 但他却能利用那些细枝末节的知识制出很好的香。
　　那时凌添云好几次都想劝他来做自己的关门弟子, 可每次都被以学业为重给拒绝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快高考结束了，结果又出了些意外。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或许现在江彦词会成为一位很优秀的调香师，他也就不用再担心自己的技艺失传了。
　　“好。”江彦词起身离开。
　　顾知许站在亭子的台阶口，江彦词经过时，伸手勾了下她的尾指, 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说, “外面等你。”
　　勾手指的动作，压低的声线, 忽然的靠近，这些都太过于暧昧, 顾知许耳尖微微泛红。
　　等江彦词走后, 凌老爷子也不打算在这多待, 他对顾知许说，“如果你们还是为了之前那么目的来这里的话，那我还是劝你们早点回去。”
　　“老先生，上次念念回去之后，我们就对于您拒绝的理由分析了很久，并且也找好了解决方法，您看您有时间听我们说说吗？”顾知许嗓音轻缓却不失力量。
　　凌添云抬眼看了眼顾知许，而后又坐了下来，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桌子上的棋盘，“你说。”
　　见此，顾知许便知道这是让她在他整理好棋盘之前说服他意思。
　　顾知许自苏念回来起就知道了他的顾虑，因为线香添加精油纯露制作香水后，香味是不如直接焚香那样可以完美体现香料的味道。
　　不懂行的人便会觉得凌添云的香不似传闻中那样厉害，一旦香水发行后，这会对凌添云甚至他们整个制香家族的名誉有损。
　　虽然制香没落，但也只是在年轻一代中没落，那些底蕴深的豪门世家以及一些中老年人依旧会使用线香。
　　凌家单单只靠这些顾客也依旧可以保证全家的荣华富贵，自然是没必要跟着顾知许冒这个险。
　　见凌添云给了她机会，顾知许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下。
　　“我学习的是西式调香，对中式了解不如您深，我知道传统手艺人是很在意名声的，尤其是和技艺相关的，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先说句抱歉。”
　　管家端上茶盘，“顾小姐，请。”
　　顾知许说了句谢谢，轻抿了一口润润嗓子又继续说道。
　　“我们之所以想融合线香是为了让更多年轻人甚至国外的人了解中式的香文化，相较于线香，这用线香稀释过的香水只是一个‘试用品’，所以在之后的宣传当中，会重点介绍线香。”
　　凌添云刻意放缓了速度，虽然眼睛在棋盘上，但心思却在顾知许的那些话上。
　　怕凌添云收好棋子便要走，顾知许语速适当的加快了些。
　　“当下的年轻人因为适应了快节奏的生活，做什么事情都讲究效率，而线香最大的弊端就是不够方便，大多数人做不到静心品香，所以香水这类能及时获得香味的品类更适合来打头阵。”
　　“之后我们再推出比香水更浓郁的线香，甚至还有香丸香膏香囊等一些系列产品，首发的香水大获成功后，后续的那些才会持续热卖。”
　　“之后配合营销宣传，这样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中式制香，只要有人关注到了，那么您的手艺就永远不会没落，虽然不能像唐代那般鼎盛，但一定会比现在好。”
　　虽然顾知许不喜欢金融专业，此刻顾知许无比庆幸在学校的那些日子里有在认真学，不然今天她真的说不出这些。
　　“凌老先生，我们的初心都是为了发扬中国的香道。”顾知许说完，朝他微微鞠了一躬，算是对这些非遗传承人的敬佩和尊重。
　　听完顾知许的话后，凌添云坐在位置上沉默了很久。
　　就在顾知许以为这趟白跑的时候，凌添云才开口，“你跟我来。”
　　凌添云吩咐管家将棋盘撤下，先一步离开亭子往主院走去。
　　苏念见状也知道事情到了可以商量的地步，她松了口气对着顾知许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顾知许跟着凌添云走进书房，他坐在住位上问道，“之前听苏丫头说过你本来不是学调香的，是因为什么才想你有了转业的想法？”
　　本以为是聊日后具体发展，没想到是问这个，顾知许不清楚他意欲何为，但也如实回答。
　　“从高中起就一直都对香感兴趣，后面选择是因为我想留住一个味道。”
　　“雾江？”
　　“凌老慧眼如炬。”
　　顾知许也是今天看到江彦词和他一起下棋，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都买不到的雾江会出现在他这里。
　　“我和苏家是世交，就没见过苏念对香感兴趣，当时我就在猜，是不是你喜欢，今天看到小词和你的小动作，我便知道我猜对了。”凌添云抿了口茶，沉声说道。
　　顾知许本以为江彦词做的隐蔽没人看到，现在被长辈用这么严肃且认真的语气说出来，顾知许脸上臊得慌。
　　“想好名字了吗？”凌添云问。
　　意外他会问这个，顾知许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是稳了，她眉眼间有笑意，“我想叫它黄粱一梦。”
　　凌添云扬眉，“你说的那些我会好好考虑的，明天给你答复，你先回去吧。”
　　“好的，凌老先生麻烦了。”
　　顾知许出来关好门，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她站在檐下缓缓吐出一口气，而后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提起裙子就往大门处跑去。
　　越过庭院越过小桥越过石阶，顾知许步子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园中柔风吹来，吹的满树杏花摇曳生姿，吹的顾知许裙衫飞舞。
　　江彦词站在杏花树下，看见顾知许满脸雀跃的一路跑过来，他眼角也有了丝丝笑意。
　　顾知许跑到离他几米的距离就没再继续往前了，她立足轻笑，身姿清雅，双目好似一泓清泉，笑吟吟的看着江彦词。
　　江彦词走近，低声问，“这么高兴？”
　　“嗯！”顾知许点头。
　　“谈成了？”
　　“嗯！”虽然凌老爷子没明确表示，但看他的态度，是离成功只差最后一点了。
　　江彦词看她接连点了两次头，有些失笑。
　　“还有一件高兴的事情。”顾知许忽然抬头看他。
　　江彦词看着她眼底点点星光，“什么。”
　　“因为你也来了。”她眉眼弯弯，但语气却是认真的。
　　江彦词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发言搞得心率有些不正常，他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欲盖弥彰。
　　“我们先回去吧。”
　　顾知许侧眸问他，“你来这里开发景区吗？”
　　“你怎么知道？”江彦词脱口而出。
　　难道是贺雨霄走漏了风声？
　　顾知许想起昨天晚上她和苏念的对话，原来把她们梦想截胡的人居然是江彦词。
　　因为头等大事已经处理完，所以顾知许心情大好，她扬眉，“我猜的。”
　　看她神色确实是不知情，江彦词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他面上依旧淡淡，“嗯。”
　　“你谈的怎么样了？”顾知许还是有些好奇的，毕竟这个项目确实很诱人。
　　江彦词伸手将她头上的落花摘下，动作自然到顾知许觉得自己变得不自然了。
　　“已经在估价了。”
　　“多少？”她面颊滚烫，撇开视线。
　　“至少二十个亿吧。”这片区域大，高山与平底落差也大，需要修建的东西有很多，还有那些山路，安装缆车和造石阶都是大项目。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目前最要紧的。
　　顾知许和苏念是小富婆，但听到江彦词不甚在意的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她仔细算了算她的存款，结果就是她砸锅卖铁也只能凑够开发项目的十分之一。
　　加上苏念可能就是十分之二。
　　“那就祝你一切顺利。”这种需要钱的东西还是让他们有钱人来做吧。
　　听到这话，江彦词停顿一秒，低头看着顾知许，嘴角勾起，意有所指的说。
　　“你都这么说了，那一定会顺利的。”
　　可顾知许却总觉得他说的这个顺利不像是在说项目是否顺利的顺利。
　　但她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他们并肩走在婺丘的小路上，一排排杏树挡着了太阳，一股溪流婉转而下，水声潺潺，凉风习习，古镇的春天是杏花香味的。
　　想起先前江彦词在亭子里叫了句老师，顾知许问道，“你和凌老先生是师徒关系？”
　　“以前跟着他学过一段时间制香。”
　　“那雾江的其中有一味香料是不是加了点线香？”顾知许现在回忆起来好像是木质香调。
　　“对，里面稀释过我曾经做的安神香。”那安神香的香料也是他费了很大的劲在找到的。
　　而且其中的工艺很复杂，因为添加的量微小，又和其他香调对冲，所以很少有人闻的出来。
　　顾知许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努力复刻才只能达到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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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鸳鸯
　　那这么说融合线香研制香水, 江彦词是比顾知许先一步有这个想法的。
　　其实顾知许知道要合作不一定非得找凌老爷子，因为全中国的中式制香传承人不止他一个。
　　甚至说如果顾知许换了一位传承人去谈，说不定早就已经开始研发新品了, 也不至于搞到现在还在商量。
　　只是像凌家底蕴这么深，香道传承这么好的, 就这么一家，更何况，有些时候一个名头确实比实力更重要。
　　而凌家占了两位，顾知许做事一直都是能做到最好就一定要做到最后, 大不了就是时间会多花点。
　　江彦词眉眼微垂, 低声问, “第一次来苏陵？”
　　“嗯，确实比图片上还要美。”
　　“晚上带你逛逛？”
　　顾知许抬头看他, 想起他这次来是有大项目, 不由问道，“你有时间？”
　　“没有。”关于这次景区开发有一场很重要的会。
　　他知道顾知许的行程，为了来凌家和顾知许见一面，只能把可怜的林初扔过去和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
　　顾知许淡淡的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江彦词偏头看她，嘴角上扬, “晚上有时间, 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哦。”
　　明明很开心，但顾知许面色如常和江彦词挥手再见。
　　她心情大好的回到客栈, 苏念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她回来后, 立马坐好, “是不是稳了？”
　　“不出意外是稳了。”顾知许在茶几上倒了杯水。
　　苏念见这位平日里很少表露情绪的好友, 从进门到现在眼角的笑都没消下去，她咦了一声。
　　“就算谈成了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我很开心吗？”顾知许反问。
　　苏念打开手机前置递给她，“你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肯定是因为今天在凌家碰到江彦词才这么开心吧。”
　　“一半一半。”顾知许坐在沙发另一侧看了下时间。
　　苏念吃着水果，感慨道，“你说也真巧，中国这么大，你俩出差都能碰到一起。”
　　“他来这里开发景区，顺便拜访老师。”顾知许接话。
　　“什么？！”听到他就是那个可能已经在谈的开发商后，苏念顿时坐不住了。
　　“人家已经在估价了，我们没机会了。”这话犹如在苏念心口上扎刀。
　　“多少，我可以投资的，做不了大老板，当当二老板三老板四老板也行啊。”苏念把碗里草莓递给顾知许。
　　“他说至少十亿，而且我看表情应该不需要别人投资。”顾知许继续补刀。
　　梦想彻彻底底破灭，苏念又倒了下去，“十亿啊，卖了我俩都不一定有。”
　　而后，她好似想到什么，又坐起身来，直勾勾的看着顾知许。
　　顾知许被她的眼神看的脊背发凉，“你干嘛？”
　　苏念摸了摸顾知许的脸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我是致意老板娘的闺蜜？”
　　“......”
　　顾知许无话可说，起身回房间。
　　“你干嘛去？等下就吃饭了。”苏念也从沙发上站起。
　　顾知许打开行李箱，“你自己吃吧，我有约了。”
　　“江彦词？”
　　“嗯。”顾知许淡淡道。
　　苏念跟着她进了房间，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挑挑选选，“不是吧，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吃孤单的晚餐吗？”
　　顾知许把选好的裙子放在床上，看着苏念故作难受的样子半开玩笑说。
　　“当老板娘闺蜜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闻言，苏念挑眉，也走过去替顾知许选衣服，“行，那你今天一局拿下，我就不给你留门了。”
　　“还早，不急。”得慢慢来。
　　“他和娱乐圈接触挺深的，那些个女明星女网红还有其他家族的千金，哪个见了他不是饿狼一样扑上去，你真不着急？”
　　苏念好心提醒，虽然他俩是学生时代的爱情，是很青涩美好。
　　但是步入社会后，尤其是江彦词这种身边美女不断的人，能不能保持初心抵制住那些诱惑，真的很难说。
　　“是吗？应该是那些人单相思吧。”
　　哪怕他们之间错过了八年，在这方面她也足够了解江彦词。
　　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了别的人，就不会一直等到现在，换句话说，他们两个都在为对方停留。
　　“你看的开就行，我就怕那些莺莺燕燕的会让你误会。”
　　这是顾知许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但她为了面子没有表现出来。
　　苏念在一边和她说约会注意事项。
　　比如吃饭应该怎么样，散步又要怎么样，总之就是得抓住一切可以肢体接触的机会。
　　苏念说完后，看顾知许表情心不在焉的，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真的不骗你，绝对管用。”
　　顾知许抬眸看她，“行啦，知道啦。”
　　苏念犹如老母亲看女儿一般，看着顾知许上了江彦词的车。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转角处，她眼泪哗哗的上楼吃方便面。
　　婺丘是因为之前的开发商的错误决策才导致没有开发好，耽误了很多年，也可惜了这里的景色。
　　因为没有多少人知道来这边玩的人也很少，婺丘一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后，路上行人就会变少。
　　江彦词带她去了苏陵市中心边的一个古道。
　　可能是怕有电灯泡存在，可怜的林助理又被安排去干活了，所以这次只有司机在。
　　车辆随山路蜿蜒向下，在一个灯火通明的街道边停下。
　　司机也很有眼力见的开车离开，“老板，我就在这附近随便逛逛，你们好了就打我电话。”
　　这里的灯火通明和迦南的不一样，迦南到处都是霓虹灯，处处透着奢靡和高调。
　　而这里灯火是具有烟火气的，是有温度的。
　　顾知许被江彦词带着走过小桥，桥边乌篷船上的船夫慢慢悠悠的划着浆，说着顾知许听不懂的话。
　　过了桥就是石板路，一边是商店一边是小河，各路商贩坐在摊位上吆喝着，卖着特色小吃和玩具。
　　湖面画舫传来琵琶声，有几位年轻的小姑娘穿着飘逸的汉服路过。满街都是江南独有的魅力。
　　顾知许常年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虽然出过国，也依旧被这景象看花了眼。
　　周末来这边的游客有很多，江彦词怕被人流冲散，伸手握住了顾知许的手腕。
　　顾知许正隔岸听着对面画舫的琵琶，忽然手腕被人握住，她一怔，浑身好似窜过电流一般。
　　顾知许偏头看过去，男人下颌清晰利落，冷淡的五官却带一着一股侵占性，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各色灯笼的映照下，又添了些许温柔。
　　江彦词垂眸，没牵手是他最大的克制。
　　“饿了吗？”
　　“有点。”已经七点了，距离正常饭点过去了一个小时。
　　越过一条条街，顾知许被江彦词带进了巷口拐角处，饭店名字叫——忆江南。
　　门口已经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长到顾知许觉得这顿饭也不是非吃不可。
　　服务员迎上来，“请问有预约吗？”
　　“林初。”江彦词淡淡开口。
　　服务员点头，恭敬的说，“好的，这边请。”
　　大堂已经坐满了人，服务员带他们往二楼走，路过时，楼梯边的鱼缸里泛起圈圈涟漪，几条锦鲤在荷叶间游动。
　　服务员在包厢外止步，“先生，这是您们预定的包厢，有事叫我就行，门口有专门接待的服务员。”
　　整个包厢的装修更具格调，他们在的位置推开窗就是苏陵最美的夜景。
　　街市上遍地灯火，一串串各种样式的琉璃灯挂在房檐，暖黄的灯晕在风中摇曳。
　　顾知许靠在窗前感受着夜晚湖面的微风。
　　“喜欢这？”江彦词倒了杯水递给她。
　　“嗯！”
　　“那就在这里多玩几天。”江彦词打开平板，“想吃什么。”
　　“都行。”她不挑食。
　　江彦词在上面翻了翻，接着递给顾知许，“你看看有什么要加的。”
　　顾知许接过随意描了眼，上面的菜品光是听名字就知道清淡的很。
　　翻到最后几页，上面是当地的特色糕点，配图很精致，她有些意外江彦词这位喜甜到令人发指的人居然没有点，她勾了些糕点还在饮料的那页把旺仔选上了。
　　“等下我们去听评弹吧。”顾知许看着远处画舫，
　　“好。”江彦词看着她，顾知许今天穿了件藕色的裙子，外面披着米白的针织衫，侧脸在屋檐琉璃灯下透着清冷。
　　“新品想好什么名字了吗？”江彦词问。
　　春意的产品名字都用的成语，这次也不例外，“黄粱一梦。”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黄粱一梦的意思是虚幻不能实现的梦想，她有什么没实现的梦想吗？
　　顾知许看着杯中的锦鲤图案。
　　“因为我想回到过去，想重新来一次，但这不现实，所以叫黄粱一梦。”
　　江彦词摩挲杯壁的动作顿了一下。
　　服务员端上来一对苏氏糕点，“这是本店包厢特有的赠品，是一对鸳鸯，寓意百年好合。”
　　其实赠品有很多种选项，但是林助理这个人比较会办事，在他们来之前就选好了，必须是对鸳鸯。
　　顾知许看着那对紧挨在一起的鸳鸯，耳尖飞快窜上红晕，虽然她很开心，但她和江彦词现在的的确确不是情侣，“那个……”
　　江彦词先一步开口，“谢谢祝福。”
　　顾知许抬眸看他，后者脸上是得逞一般明晃晃的笑意，甚至因为那个服务员的话舒坦的靠在椅背上。
　　她总觉得江彦词这样子像极了孔雀开屏。
　　等服务员离开后，江彦词把盘子端起来递给顾知许，好像故意逗她一般，“百年好合，不吃就不灵了。”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必须加工资
　　林助理：更有干劲了！果然和盛一助理请教是有用的嘿嘿
　　这个家是林初撑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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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旗袍
　　顾知许心跳的有多快, 面上表情就有多正常，她拿筷子夹起一只鸳鸯，咔嚓一口下去, 头身分离。
　　“嗯，确实灵。”
　　菜陆陆续续上齐, 用的是浮雕瓷盘装盛，在一众精美菜式中，一罐红色的旺仔牛奶格外显眼，和这里的格调很不搭。
　　“你点的？”江彦词问。
　　顾知许把牛奶移过去, “给你点的,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江彦词没说话, 指尖扣上拉环，啪嗒一下打开易拉罐, 微微仰头喝了一口。
　　微凉的液体滑入食道, 甜腻腻的味道占据着口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喝过旺仔了。
　　江彦词面色如常，夹了块桂鱼压下口中不适，“嗯，喜欢。”
　　他太会伪装，以至于顾知许丝毫异样都未察觉, 也有只有这样, 在她心里江彦词还是那个爱喝旺仔爱吃甜品幼稚且记仇的少年。
　　苏陵的美食清淡，但味道不差, 顾知许一直在调理胃病，也变得不太爱吃辣。
　　吃完饭后, 顾知许如愿以偿去听了评弹, 只是她们路过了一家手工旗袍店, 店内挂的一件样品，很像那次运动会她穿的那件。
　　只是这展览出来的比那件要精致的很多很多，她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喜欢？”注意到她视线的停留，江彦词轻声问。
　　“还好吧，就是想到了以前。”顾知许拉着江彦词走。
　　嗯，那就买。
　　“进去逛逛？”
　　顾知许摇摇头，“算了。”
　　她驻足并不是喜欢，而是有些东西承载了某些回忆就会变得珍贵难忘起来。
　　是回忆给这件衣服镀了层光。
　　一路上吃吃喝喝买买买又听了半小时的评弹，两人沉浸在江南韵味之中。
　　待他们玩到尽兴已经过了九点，人群也渐渐少了，顾知许趴在车窗上，看着行人慢慢倒退，琉璃灯笼虚作一团，任由晚风吹乱额前发丝。
　　她真的很开心，说些可怜的话，二十多年了，她头一次像今天玩的这么痛快，如果可以，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江彦词看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眼底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顾知许转身看他。
　　江彦词那双眼睛映着街市暖色的灯光，还有她。
　　下车时，江彦词从后座拎出两个精美的打包袋递给顾知许，“一袋给你当夜宵，一袋给苏念。”
　　“那我替她谢谢你。”顾知许接过。
　　江彦词帮她把垂下的碎发理好，“好了，上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顾知许问。
　　江彦词失笑，“明天有空就来找你。”
　　“好。”
　　那就是说没空就不来咯。
　　上楼后，苏念瘫在沙发上玩手机，桌子上摆着她吃剩下的泡面，配合着电视剧里悲情的bgm，活像一个空巢老人。
　　看见顾知许回来，她起身问，“怎么样，牵手没？接吻没？他吻技怎么样？！”
　　顾知许无语凝噎，嘴角抽了抽，“我们就是出去逛了逛，都没在一起哪有这么快。”
　　“这还快呀，那好吧。”苏念继续倒下去，视线掠过她手上的打包袋，“这是什么？”
　　顾知许把东西打开放在茶几上，“江彦词让我带给你的。”
　　“他觉悟挺高啊。”苏念穿上拖鞋，帮忙把一个盒子打开，一时间香气四溢。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这些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的苏念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苏念也不客气，拆开筷子就开吃。
　　顾知许笑着，把那盒糕点放在她边上，“慢慢吃，都是你的。”
　　“还有糕点！还是忆江南的！”苏念是在苏陵待过的，也知道忆江南的糕点有多难买。
　　行，吃人家嘴短，以后有什么忙，她苏念义不容辞！
　　“对了，你打算在这待多久？”苏念含糊的问道。
　　“不知道，看明天凌老先生怎么说。”顾知许坐在沙发上休息，“不过最近工作室也没什么要紧的工作，我们可以多玩几天。”
　　顾知许是想叫苏念出去好好玩玩的，毕竟现在婺丘交通和餐饮都不是很方便，而且凌老爷子那边几乎已经谈成了。
　　让苏念天天待在这里陪她实在说不过去，但她又担心苏念会误会自己在赶她走。
　　就在顾知许想找一个好的理由时，那位觉悟高又善解人意的致意大总裁打了通电话过来。
　　顾知许接通，“喂？怎么了？”
　　“你问问苏念明天想不想去市中心，明天林初要去那里办事，可以载她。”他清润的嗓音顺着电流传来。
　　顾知许就吃饭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他就记着了。
　　苏念从顾知许接电话起就一直在偷听，她放下筷子猛点头，怕顾知许没看到还特地走过来用口型说我要去。
　　“好，她说可以，你给个具体时间吧。”
　　挂了电话后。
　　苏念啧啧几声，“真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阿许，我承认，我被这顿夜宵和明天的顺风车征服了，我同意这门亲事！”
　　“行啦，看你最近吃不好也玩不好，明天就在那里好好逛逛。”顾知许帮她收拾残局。
　　“好嘞！”吃饱喝足，明天还能去shopping，苏念顿时觉得无比惬意。
　　第二天一早顾知许就跑去凌家等消息了。
　　凌老爷子有晨练的习惯，顾知许就在院子里安静的等，管家还贴心的送来一包鱼食。
　　她就喂喂鱼赏赏花逗逗鸟，时间一下就到了。
　　凌老爷子穿着晨练服神清气爽的走过来，“知许姑娘久等了，厨房准备了早饭，一起吃？”
　　“不用了，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凌老先生你先去吃饭吧，我再等一会儿没事的。”顾知许回答。
　　“行。”
　　见他离开，顾知许又跑过去看了一会儿鱼，这里的锦鲤和龙鱼都被养的极好，其中有一条很有灵性，一看有人经过就会跟着沿岸摇尾巴。
　　差不多又过了半小时，凌添云才回来。
　　看顾知许等的挺幸苦，他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都习惯了早晨练功然后吃饭。
　　这些事情都做了几十年了，真的不能突然改变。
　　凌添云也就开门见山，“我们凌家可以与春意合作，但是有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闻言，顾知许松了一口气，“您说。”
　　“一旦合同生效，春意这次的新品就和我们凌家挂钩了，所以你们后续任何关于新品的决策都得经过我们的同意。”
　　他们这百年来的传承，招牌以及名声是千万千万不能毁的。
　　顾知许自然知道他们的顾虑，她点头，“那是自然的。”
　　“然后就是，我希望知许姑娘你可以学习下如何制作线香，我会亲自教你。”
　　凌添云怕顾知许不答应又继续补充，“只是学个大概，不需要太多时间的，我只是为了让你了解，以后黄粱一梦所用的线香都是我们凌家制作。”
　　可以得到大师的亲自指点，顾知许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拒绝，“当然可以了，我本来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但是怕打扰到您，就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线香是作为黄粱一梦的主要香气来源，她作为调香师本来就应该好好学习的。
　　“行，那我们今天就开始吧。”凌添云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不喜欢拖拖拉拉。
　　还有一方面是为了照顾到顾知许的时间，怕让她在苏陵待的时间太久会耽误迦南那边的事情，所以抓着时间就赶紧教。
　　凌添云带着顾知许进入一间香室，入目便是满屋子的香料，扑鼻而来的木质香调让人心旷神怡。
　　其中沉檀龙麝四大名香像不要钱一般堆在桌子上，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工作器材整齐的摆放在操作台上。
　　“你也是有名的调香师了，那些基础的中外互通的知识我也没什么好教的，先带你认认这些制作线香特有的工具吧。”
　　线香和香水是有很大区别的，研粉炮制烘干等一系列操作，这对顾知许来说，无疑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直学到天色渐暗，顾知许才舍得回到客栈，如果不是怕麻烦到凌老先生，她甚至想加班加点的去学。
　　苏念今天一天都在逛街，发了消息过来说要晚点回，结果一直到十点多都没回来，顾知许洗漱完就坐在床上看资料顺带复习下今天学的知识。
　　等苏念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跑到顾知许的房间，“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顾知许一般都睡的晚，见苏念回来，她合上电脑，“什么？”
　　“一条旗袍！”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木质盒子，上面的纹路都透着精细，仔细闻还有檀木的味道。
　　“哪买的？”顾知许下意识的想起昨天的那家店。
　　苏念把小心翼翼的把旗袍拿出来，“逛街的时候买的，你快试试合不合身。”
　　顾知许盯着苏念看了很久，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后者坦坦荡荡的和顾知许对视。
　　“看我干嘛呀，赶紧去换，不合适我明天送店里去改。”苏念把衣服塞她怀里，推着她进洗手间。
　　顾知许走到洗手间换上，每个人的身材都不一样，而旗袍这种东西都是量身定做才能达到好的效果，但这件却意外的合身。
　　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苏念这个人很会送礼物，平日里变着法的送各种东西，怎么可能会买衣服给她。
　　毕竟每个人的尺码和喜好不同，比起其他东西，衣服这类很难买对，属于吃力花钱还不讨好。
　　而且还这么合身，简直就是为她定制一样，逛街临时买的衣服是不可能会有这种巧的。
　　“是不是江彦词买的？”
　　作者有话说：
　　江·有觉悟善解人意·彦·致意大总裁·词：就没有我攻略不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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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告白
　　“他又不知道你的尺码, 诶呀，我就是路过了一家铺子，偶然看到的, 本来是说不合身就拿去改，谁知道就这么巧。”
　　苏念特别诚恳的回答, 她也很奇怪为什么顾知许会这么以为，难道昨天他们也看到了同一条旗袍？
　　见她神色不像有假，再继续追问也不太好，顾知许浅笑, “好吧, 谢谢你啊, 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当天晚上，苏念被拉入一个神秘组织的群。
　　这次名字不叫守护爱情小分队了, 群主大手一挥改成了——告白计划。
　　甚至告白计划的男主角也在其中。
　　苏念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顾知许会一直怀疑那旗袍是江彦词给买的了。
　　在她视角里, 她只是逛街的时候在商场看到了一件很适合顾知许的旗袍就买下来了。
　　而在江彦词的视角里，一切都是他提早安排的，甚至连林初带她去逛街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因为他听人说过，女生都希望被告白的时候是自己最漂亮的时候。
　　早上，顾知许照旧去凌宅学制香，客栈离那里不远, 她一般都是步行, 顺带看看沿路风景，感受下春天江南的美好。
　　但今天她感觉有一些不对劲, 街上的人莫名多了起来，如果说平常去凌宅路上会遇到十几个行人, 那今天这路上得有几十个。
　　顾知许以为是有什么活动, 她没参加过这些, 有点想去凑个热闹，“管家爷爷，婺丘最近是有什么庙会吗？”
　　“没有啊，庙会早就结束了。”管家如实回答。
　　“好吧。”
　　这次顾知许学乖了，掐着凌老爷子吃完早饭的点才来，今天学的是辨香。
　　就在顾知许刚摸着点门道的时候，凌添云就叫她回去休息了。
　　顾知许以为是凌老爷子体谅她，赶紧说道，“老师我不累的。”
　　“是我累了。”凌添云回答，但是看他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疲态，明显就是推辞。
　　顾知许跟着他学了两三天，每天都是十几个小时起步，从未见他说过一次累，甚至每次下课的时候，都能比顾知许还精神。
　　但人家师父都这么说了，她这个徒弟还能硬赖着要人家教不成？
　　“好，那老师你早点休息。”顾知许有些小失落。
　　回去的路上，她刻意观察了那些凭空多出来的路人。
　　这些人全都是往那边还未开发的山区上走。
　　难道山上突然长出了什么灵芝不成？
　　顾知许觉得奇怪但也没深究。
　　一回家又发现苏念也不在。
　　她躺在床上越想越有问题，但前些天实在是累到了，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四点了。
　　客厅传来电视声。
　　“你去哪了？”顾知许站在门口看着她，嗓子有些沙哑。
　　而苏念似乎已经被累坏了，她整个人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回答，“逛街去了。”
　　“骗人，你去逛街怎么可能不化妆。”顾知许无情戳穿，她这么爱美的人怎么可能素颜去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帅哥的商场里逛街。
　　“这不是化妆太累了嘛。”苏念含含糊糊的说。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今天这一天，不对劲的事情太多了，她总觉得大家背着她做了件见不得人的事情。
　　苏念起身，走到顾知许跟前捏了捏她的脸，“哪有，你就是想太多了，行啦，你赶紧打扮一下，今天婺丘有个活动，我们一起去看看。”
　　“什么活动？不是说早就过了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拉着顾知许进屋。
　　顾知许被苏念摁在凳子上一通捯饬。
　　等一切结束后，她呼出一口气，“好了，我们走吧。”
　　“你呢？”顾知许问。
　　苏念反问，“什么我呢？”
　　“你穿这衣服出去玩？”
　　“对呀。”她一脸理所当然。
　　顾知许皱眉，苏念反常到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她已经确定，就是有事情瞒着她。
　　苏念拉着顾知许下去。
　　楼下，江彦词的车已经到了，他穿着一身西装，肩宽腿长，气质绝尘。
　　他背靠着车窗，微微仰头看着不远处的顾知许，眼睛深邃，目光追随着她由远到近。
　　苏念把顾知许推过去，“行了，人给你送到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说完，她生怕被顾知许兴师问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顾知许站在原地，看了眼江彦词，“你......”
　　“先上车。”江彦词替打开副驾驶的位置，手靠着车门护着顾知许的头。
　　这是顾知许第一次见他开车，往常都是司机开的，“李叔呢？”
　　“有事请假了。”
　　行了，现在顾知许也不问了，有这一系列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就连把她卖到深山老林里去，她也不会惊讶了。
　　车子一路向上，路边的人家越来越少，越来越偏僻，到最后只有几盏路灯照明。
　　而顾知许确实也和她心中想法一样，全程淡定，她一句确信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不正常的事情都是因为江彦词。
　　到了山脚下，江彦词替她打开车门，“到了。”
　　顾知抬头往山顶望去，一眼看不到头，现在居然身穿正装爬山，她也不觉得奇怪了。
　　婺丘有一座山，叫云衔山，因为登顶可以“触碰到”云雾而得名。
　　山顶有一个泉眼，水流沿山体一路绵延，汇入婺丘的河。
　　江彦词便是顺着这条河，带着顾知许一路开车驶来。
　　月亮高悬在天际，月色如流水，银色清辉悠然洒下。
　　就在顾知许踏上第一个台阶时，有点点烛光顺着小溪缓缓流下，随着烛光渐渐增多，整座山的水流都被照亮，它们蜿蜒而下，汇聚成一条散发金光的河流。
　　“江彦词！你看！”顾知许惊奇的指着正缓慢留下的烛光群。
　　“嗯，看到了。”
　　她抬眸看了江彦词淡定的表情，顾知许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甚至有可能是……
　　他们沿着溪流方向一路往上走，河灯照亮了脚下的石阶，整座山犹如被缠绕上一根金色丝带，透过密密树丛散发着金光，宛若仙境。
　　他们往上，河灯往下。
　　半山腰有个蓄水池，山顶的河灯也跟着泉水稍作停留。
　　顾知许伸手拿起一盏，河灯一般都是荷花的形状，而这些居然是白玉兰。
　　里面有一张纸条，顾知许拆开，上面用毛笔字写着——愿顾知许平安喜乐。
　　拦下第二盏，上面写着愿顾知许万事顺遂。
　　第三盏，愿顾知许所求如愿。
　　第四盏愿顾知许长命百岁。
　　……
　　每一盏的纸条都是同一个人的字迹，写着不同的祝福。
　　这些祝福都是江彦词在白云观中一步一石阶求来的。
　　数以千计的河灯还在源源不断的往下流，流到山下，流到婺丘。
　　整个古镇的河流都散发的暖黄的光，从山上往下望去无比壮观。
　　顾知许握着河灯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江彦词，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的脸被河灯照的莹润如玉，双眸宛若秋水，那身旗袍衬的她的气质愈发脱俗。
　　“顾知许。”江彦词叫她。
　　等她抬眸望过来的时候，江彦词一字一顿的说，“顾知许，我喜欢你。”
　　“你高中写给我的那封情书我找到了，我想告诉你，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耀眼，你也从来都不是卑微的单向。”
　　他面上淡定，但手心早已出汗。
　　“我告诉你这些，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是想和你共度余生永远也不分开。”
　　“这句话八年前我就想和你说了，但是现在也还来得及。”
　　“所以，顾知许，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晚风拂来，吹的他声音格外颤抖。
　　与此同时，天空升起一盏盏孔明灯，这次照亮的不止是河流，而是整个天际。
　　云衔山被孔明灯镀上一层层光晕映在江彦词身后。
　　他的侧脸渐渐浸入属于灯火的暖色。
　　从来没有哪一幕场景能像此刻一般触动顾知许。
　　“江彦词。”顾知许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轻轻往下扯，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湿热的，虔诚的，珍重的吻。
　　“我愿意。”
　　很早很早之前，我就愿意。
　　江彦词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四周声音被他隔绝在外，只听得见那句我愿意。
　　而后，他喉结滚了滚，眸中有火光在跳动。
　　顾知许刚松开他的衣领，就被拉入怀中。
　　她抬头看去，冰凉的唇贴上来，顾知许双眸微睁，看着他的细长的睫毛怔住。
　　下一秒，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睛，她听见江彦词含含糊糊的说了句，“闭眼，张嘴。”
　　视觉消失后触觉便格外敏锐，她清晰的感受到他在碾磨，撕咬，入侵，掠夺。
　　她觉得心间好似有蚂蚁在爬，酥痒的感觉遍布全身。
　　胸腔里的空气被消耗殆尽，她双手紧紧扯着他的衣服才能勉强站着。
　　江彦词感觉怀中的人正在慢慢下滑，他松开了顾知许。
　　只见她整个人就要往前栽，江彦词伸手接住她，声音沙哑，“怎么了？”
　　“我腿软。”她声音带着哭腔，说完头就埋进怀里，似乎在逃避现实。
　　顾知许在心底呐喊着。
　　有没有地洞啊，好丢人啊！！！
　　头顶传来他闷闷的笑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顾知许，你好弱啊。”他低笑。
　　江彦词雇了很多人在放河灯，而赵静语负责管理山顶的那部分人。
　　赵静语站在山上，俯视着整个云衔山，这场盛大且浪漫的告白是她全程参与的。
　　她将内侧刻着J的尾戒丢入水流，混在这一盏盏河灯之中，被冲至山下。
　　在这一刻，赵静语彻底结束了她长达十二年的暗恋。
　　而她年少时最爱的少年和她最爱的少女，终于，终成眷属。
　　作者有话说：
　　顾知许：要强了一辈子，结果输在这件事上
　　了却一桩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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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期望
　　山下管理放孔明灯的是贺雨霄和谢秦羽。
　　谢秦羽看着被灯火萦绕的云衔山, 奢靡且浪漫，她拿着手电筒不由得感慨。
　　“贺雨霄，你什么时候能和江彦词一样浪漫啊, 第一次表白，人家专门跑去请烟火大师定制白玉兰图案的烟花, 还算好了初雪的时间，让迦南所有市民见证他的心意。”
　　谢秦羽眨巴着眼睛，“第二次人家表白买景区做场地，让整个婺丘的河都流着给顾知许祝福的河灯, 什么时候你也能给我来一个啊。”
　　“你过分了啊, 我一个月就那么点零花钱, 别说承包景区的十几亿，我就连请一个人放灯的那八百八十八块我都付不起, 全部身家都给你了, 还不浪漫吗？”贺雨霄想想自己兜里的余额都泪流满面。
　　想他坐拥迦南无数娱乐场所，黑白通吃就没他摆不平的事情，道上的人见到他谁敢不喊他一句霄爷，结果就被这个人管得死死的，还嫌弃他不够浪漫，浪漫是要钱的喂！
　　其实江彦词做的远不止谢秦羽说的这些。
　　在那次聚会之后, 江彦词就一直在准备告白的事情, 他一直都觉得确认关系之前，是需要一个很正式且隆重的告白。
　　既然那次的烟花和初雪顾知许没有看到, 那就换一个更盛大的。
　　春意签下合同后，致意派了人去对接工作, 他知道顾知许会在月底去苏陵找凌添云谈合作。
　　他小时候学习制香在苏陵待会很长一段时间, 婺丘古镇一直都有一个传统。
　　古镇的人会通过放河灯和孔明灯的方式来祈福许愿, 只是近几年来抓的有些严格，上元节也已经过了，除了特殊节日其余时间规定不让放灯。
　　但江彦词处理事情一向简单粗暴。
　　抓的严格那就把古镇作为景区承包下来开发主动权便掌握在自己手上。
　　而其余时间不让放，那就把告白那天的日子定为特殊节日，以后每年的今天都是这个景区最重要的日子，需要大肆操办。
　　河灯是江彦词亲自设计的款式，材料是那种易降解的，就连蜡烛都是精挑细选选的是那种能燃烧很久的。
　　孔明灯也是同样的材质，上面也是他亲手写的祝福语，没和顾知许见面的日子里，他都在写这些字。
　　灯下挂着他曾经在白云观求来的福袋，每一个都是观中道人亲自开过光的。
　　他从来不信神佛，但如果能保佑她的话，哪怕是一跪一拜又如何。
　　他请了百岁依然健康的的长辈和天真烂漫的孩童在山下放孔明灯，让婚姻美满的妇人和身强体壮的男人在山顶放河灯。
　　这不单单只是一场告白，无论她同意与否，都丝毫不能影响他对顾知许的爱。
　　同意了就是告白成功，拒绝了那今天就是一次专为她准备的祈福。
　　他要顾知许永远平安健康永远幸福美满。
　　也在今天之后，婺丘古镇的男女老少每年农历三月十四都会徒步爬上云衔山顶，将自己亲手制作的河灯写上祝福或者表白的话，顺着水流流向山下。
　　据说如果另一方能在山下顺利接到那盏河灯，就说明他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这天被古镇的人称做期许节。
　　对他们来说，期许的意思是期盼和希望。
　　而对江彦词来说，期许的意思是——顾知许是他的希望。
　　-
　　成绩输给江彦词就算了，没想到吻技居然也输给他了。
　　同样是第一次谈恋爱，为什么人家就这么厉害。
　　顾知许心底平息了几年的好胜因子在此刻疯狂跳动叫嚣着。
　　不行，她回去一定要找人好好取取经，学习学习。
　　不能什么都落他下风。
　　至少......
　　下次不能再腿软的挂在他身上了。
　　真的太丢脸了。
　　下山准备回去的时候。
　　江彦词握着方向盘却迟迟没有发车，他沉默了会儿，然后沉声开口，“顾知许。”
　　“怎么了？”听着他语气有些凝重，顾知许侧眸看他，以为是车子出故障了。
　　就在她都做好了走路下山的准备时，江彦词看着她认真的说，“我今天，有点激动。”
　　顾知许点头，“看出来了。”
　　确实有点激动，说话都有些不正常了。
　　“我的手一直在抖。”江彦词继续说。
　　“嗯。”顾知许不太明白。
　　“山路难开，我怕出意外，所以你来吧。”江彦词把钥匙给她。
　　看着他掌心的那串钥匙，顾知许抬眸，嘴角漾起笑容，而后笑出来声来，重逢后第一次这么愉快的笑声。
　　她学着江彦词之前在山上的语气，“江彦词，你好弱啊。”
　　江彦词看着她面上胜利的神色没反驳，他是真的怕，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最后因为手抖打不好方向盘，跌落山崖死无葬身之地。
　　不对，喜庆的日子不能想这么晦气的事情。
　　顾知许下车和他换了位置，承担司机一责。
　　没办法，自己家的男朋友，只能惯着呗。
　　江彦词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因为这件事被顾知许无情嘲笑很久很久。
　　可即便这样，他的嘴角依旧没下来过。
　　顾知许沿着河灯的流向一路开过去，到了江彦词的住处后，她把车停好。
　　“我送你回来了，现在轮到你了。”
　　这里离客栈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闲云遮月，星星寂寥，夜幕飘渺如纱，小虫躲在树间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声。
　　只有那些河灯还在散发着光，路上时不时有人讨论着前面云衔山的盛景，已经河流出现的玉兰花灯。
　　“真的好浪漫啊，希望他们可以白头偕老。”
　　“这么用心的告白，一定会的！”
　　“如果我也能这么幸运，遇到对我这么好的男朋友就好了。”
　　“一定会有这样的人出现的。”
　　听着小镇人民对他们的祝福，江彦词和顾知许沿着岸边牵着手慢悠悠的走。
　　“你接手这个景区，是因为我吗？”顾知许问。
　　“嗯，因为你。”
　　“那凌先生同意合作是因为你吗？”
　　“不是，是因为你很棒，他才会同意。”虽然凌添云最开始是因为他才会对顾知许多几分关注，但就算没有他。
　　凭借顾知许过硬的专业和知识，依然能人凌添云同意，不过就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的阿许一直都很厉害。
　　能力被认可，顾知许步子都轻快了些，“之前听说你不喜欢参加晚会，所以那天你去是想见我。”
　　其实顾知许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但是有些太自恋了，就一直没说。
　　“是，然后我要面子故意和你装陌生。”他觉悟很高，知道这种事情得先承认比较好。
　　顾知许点头，放开了牵着的手，停住脚步开始数，“你说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你还说我笑起来很丑。”
　　“你叫我不要自以为是。”
　　“你说我是过去式不用再提了。”
　　江彦词觉得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句话很适合他现在的处境。
　　“阿许，对不起，之前是我......”
　　“不是，我说这些不是翻旧帐为难你。”顾知许抬头看他，眼睛里的情绪暗暗跳动着。
　　她完全可以占着自己女朋友的身份无理取闹倒打一耙，将所有过错推给江彦词，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
　　但是她没有，顾知许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被她‘无情丢下’的受害者，认真诚恳的说道。
　　“我是想告诉你，这些言语上的伤害远没有当年我把你丢在医院严重，我一直都欠你一个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说是因为心疼我，但当年的确是我做错了。”
　　“江彦词，我愿意补偿你，愿意接受你任何情绪的反扑，毫无怨言，只要你能原谅我。”
　　江彦词一把把她搂入怀里，他扣着她的腕骨细细摩挲着，嗓音清哑，“嗯，那就惩罚你，用一辈子来弥补这个过错，这样我才会原谅你。”
　　回到客栈后，苏念正拿着手机疯狂在群里问进展。
　　其实她今天也很想去的，但是昨天和今天为了准备告白这件事真的累倒了，加上她恐高又怕黑，去一趟可能半条命都要没了。
　　本来是想强迫自己去参与的，后面是谢秦羽说去了也看不到什么，并且答应给她现场直播，她才决定好好休息下。
　　看到顾知许回来后，她整个人都是跳起来了，“啊啊啊啊啊，你们在一起啦啊啊啊！！”
　　这句话曾在告白计划的群里刷屏。
　　苏念冲上来抱住她，带着哭腔，“呜呜呜，我真的真的好开心，阿许，你知道吗，以前大学的时候，我每次看到你一个人走一个人吃饭，我都好心疼好心疼，现在终于有个人可以一直陪着你了，而且他也很爱很爱你。”
　　“我知道。”顾知许抱着她，感受到脖颈被她的泪水浸湿，顾知许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念念，谢谢你。”
　　谢谢你作为朋友陪我度过最艰难的那几年，也谢谢你全心全意的为我着想。
　　顾知许是不幸的，因为她出生在支离破碎的家庭里。
　　但她也是幸运的，拥有那么多的好朋友，并且每一个都无条件的对她好。
　　甚至有些时候，她都会怀疑自己究竟对不对得起这份好。
　　在和苏念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开心幸福后，她终于平复心情去睡觉了，顾知许也回房间打算好好休息休息。
　　洗漱时，顾知许在衣服口袋里翻出了一包女士香烟和打火机。
　　她已经几个星期没抽过烟了。
　　顾知许把它扔进垃圾桶。
　　这些伤害身体的抚慰剂她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她等来了最好最管用的药。
　　作者有话说：
　　苏念的话就是我的话呜呜呜呜
　　月底了宝们的液液是不是快过期啦（疯狂暗示）


第63章 正缘
　　这个时候她莫名很想江彦词, 但明明他们才分开一个小时不到。
　　集邮册：【怎么办，我发现我有点想你了】
　　顾知许放下手机准备去洗漱，谁知道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秒回了消息。
　　C：【来阳台看看】
　　她穿上拖鞋就往阳台跑去，拉开窗帘窗帘后, 顾知许看到对面杏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顾知许她们定的客栈是在一楼，阳台靠着街道这边，透过窗户就可以看到楼下的风景。
　　她打开推拉门，微风拂过, 雾纱轻扬, 顾知许的步伐都带着雀跃, 她踩在阳台围栏下的石柱上，隔着街道和江彦词对视。
　　他头上的杏花芳菲浸染满树娇媚, 被晚风吹的簌簌落下。
　　“你等我下。”顾知许朝楼下喊道, 她转身跑回去，裙衫飘飘发丝飞舞，掀起一阵清风。
　　苏念看她前面还打算洗澡，现在又风风火火的跑下楼，不由问道，“你干嘛去？”
　　“江彦词在楼下。”她说完这句话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一扇未关的大门。
　　苏念莫名觉得门外有冷风灌进来, 而自己格外的凄凉。
　　到了楼下，顾知许冲上去抱住他, 闻着他怀里好闻的味道，感受他身上舒适的体温。
　　“你怎么知道我想你了？”
　　馨香盈满怀, 江彦词搂紧她, 手指穿过发丝, “我不知道，但是我一直没走。”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不真实。”距离她同意才过去四个小时不到，但他总觉得，这想是一场奢侈的梦，他怕自己回去之后睡一觉，一切就变回原点。
　　顾知许从他怀里挣脱，踮脚在他下颌骨处亲了一口，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她眨了眨眼睛，笑着问，“你还觉得不真实吗？”
　　湿热的触感传至大脑，江彦词不着痕迹的咽了下口水，他微微弯腰，挑起顾知许的下巴。
　　“你再亲一口，我会觉得更真实。”
　　耍流氓。
　　顾知许扯开他的手，语气故意变得严肃，但说出的话却带着纵容，“江彦词，你不要恃宠而骄。”
　　她双手勾过他的脖子轻吻上去，这次是唇角。
　　“好咯，我得回去了。”
　　人都已经下来，温香软玉在怀，哪有就这样让她回去的道理，江彦词扯过她，声音轻哑，眸光晦暗，“不够。”
　　把她拥入怀中，江彦词低头吻住她的唇，细细研磨着，描绘着她的唇线，而后撬开牙关攻城掠池。
　　顾知许强装镇定，学着他开始慢慢回应，左手扯着江彦词的衣角渐渐收拢。
　　最后两人硬是在树底下磨磨蹭蹭了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分开，上楼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
　　传闻苏陵的寒山寺求姻缘最灵，苏念最近看着顾知许和江彦词这对小情侣，天天在她面前腻腻歪歪的，让她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苏念想谈恋爱想的快疯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求一下桃花赶紧脱单，天天吃狗粮吃的精神状态都不好了。
　　看着又去约会回来的顾知许，苏念问道，“凌爷爷那边的事情结束了？”
　　“嗯，今天刚刚结束，打算后天就回迦南了。”这些天她不是在客栈就是在凌宅，学习完之后就是去江彦词那里，每天过的充实且快乐。
　　顾知许手里提着江彦词前面买的甜品，她打开放在茶几上。
　　“给你带的。”
　　苏念笑眯眯的吃着，“那你明天和我去一趟寒山寺呗，叫上江彦词一起。”
　　“你去就行了，我们又不求桃花。”
　　“谁说那里只能求桃花了，你可以求事业求健康求财运。”她走过来调戏似的捏了捏顾知许的脸，然后挑着眉毛暧昧的说，“当然你们还可以求婚姻。”
　　顾知许被她说的耳尖泛红。
　　“而且我听说那里特别灵，反正这些天你和江彦词都把苏陵热门景点都逛遍了，也没什么其他的地方了，就当去玩玩打个卡呗。”
　　苏念一边吃甜品一边刷手机，嘟囔着，“搞不好去一趟真就马上踏入婚姻的殿堂呢，我去当伴娘肯定能遇上优质的伴郎，到时候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知许倒没考虑到那么远，不过求个感情顺利也是行的，她点了点头，“也行。”
　　回到房间之后，她打开手机拨通江彦词的电话。
　　“喂，怎么了？”江彦词还在加班看文件，补之前落下的工作。
　　顾知许也还在看今天资料，“明天去寒山寺上香吗？”
　　“好，我让林初安排，明天早上去接你。”
　　“苏念到时候也去。”顾知许补充。
　　“好。”
　　“那明天见。”
　　“嗯，你早点睡。”
　　顾知许挂断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想的是苏念的话。
　　结婚…..
　　好遥远啊，但又不遥远。
　　今天之前顾知许从来没想过结婚的事情，也不打算结婚。
　　婚姻像枷锁像牢笼像坟墓，顾知许本能的对它抗拒，她见过太多不能善终的婚姻，也看过很多婚后不幸福的女人。
　　她不希望自己因为纠结爱与不爱而变得歇斯底里，那样太掉价了。
　　可，如果结婚对象是江彦词呢？
　　好像……
　　也不错。
　　江彦词看着成堆的文件，太阳穴突突的跳，他伸手揉揉眉心，“林初，明天去寒山寺。”
　　林初也还在加班，他抬头问道，“是和顾总她们一起吗？”
　　“嗯。”
　　林初放下鼠标，和老板科普，“那挺好的呀，我之前就听说了，如果是和正缘一起去寺庙会加速修成正果的，说不定能马上结婚。”
　　额，老板结婚……
　　那致意终于有老板娘了？
　　不知道能不能加工资。
　　江彦词靠在椅背上，沉声问道，“那要不是正缘呢？”
　　林初有些奇怪，重点不是加速修正正果马上结婚吗，怎么老板关注点不太一样。
　　他看了眼未完成的工作，心不在焉的回答，“不是正缘就加速分开呗，然后佛祖会保佑去的人早日找到正缘的。”
　　说完林初接着补充，“我之前有个朋友去了一次回来没几天就分手了，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
　　江彦词沉默不语，面色却凝重了几分。
　　林初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找补，“不是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和顾小姐这么有缘分肯定是正缘啊，去了肯定是加速修成正果的。”
　　完了，老板伤心。
　　他真想给自己抽个大嘴巴子，本来老板和顾总在一起就挺患得患失的，自己还嘴贱说这个。
　　“改行程吧。”江彦词淡淡开口。
　　“好吧，我现在去做攻略。”林初叹气，今天实在是累到了，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脑子转不过弯来。
　　万籁俱寂，月色被云雾遮住，只剩点点繁星，院子里的小溪潺潺流淌着。
　　江彦词坐在办公桌上，注意力却久久无法集中投入工作之中。
　　不是正缘……加速分开……
　　他当然知道这种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有概率的成分在。
　　但他不敢赌。
　　万一。
　　万一是真的，万一很灵呢，万一他和顾知许偏偏就不是正缘呢。
　　他无法想象老死不相往来会是怎样的情况，失去顾知许的那种感觉他不像再来一次。
　　翌日一早，江彦词的车便停在客栈楼下，只是这次是两辆。
　　等她们下来后，江彦词打开车门，“林初带苏念去寒山寺上香，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
　　顾知许停住脚步，抬头看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就是不太想去。”江彦词回答，语气听不出情绪。
　　顾知许秀眉微蹙，“江彦词。”
　　“怎么了？”
　　“没什么。”顾知许摇头，没有继续问。
　　两人相顾无言，一路沉默到下车。
　　林初给他们挑的地方是一处有名的小吃街，江彦词发现了顾知许的兴致缺缺，他拉着她的手。
　　“你很想去寒山寺吗？”
　　如果她想，那现在就带她去，大不了他站在寺门外等，这样子就不算一起去了，那些传言也就不作数。
　　顾知许摇头，轻声回答，“没有很想。”
　　“那是这里不好玩吗？”
　　她仰头看着江彦词，迟疑一下后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听到那个传言了？”
　　江彦词舔了舔牙齿，“嗯。”
　　顾知许沉默了会儿，安抚似的搂住了江彦词的腰，她闷闷的说。
　　“可是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也不会分开的。”
　　他们能有今天，是跨过了八年时间，法国到中国的距离，还有那些折磨人的病痛以及和顾清之间的母女情。
　　她这些都克服过来了，除非江彦词不再爱她，否则将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让他们之间分开离。
　　顾知许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再一次坚定的说道，“永远，也不会。”
　　她紧紧的抱着他，一头乌发散落在江彦词胸前，她很瘦很单薄，仿佛一只手就能搂住。
　　江彦词下巴抵在她的发间，低声开口，“嗯，永远不会。”
　　其实，江彦词一大早就先去了一趟寒山寺，他是去了之后再来接的顾知许。
　　古寺香火缭绕，黄墙青瓦钟声悠扬，即便是清晨，来往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每个人都是带着各自的心愿来的，而大多数都是妙龄少女，求的都是姻缘。
　　大殿里的香火更是鼎盛，江彦词把手上的三炷香插进焚香台内后，他跪坐在蒲团之上，看着眼前的佛像。
　　他诚心无比的叩拜下去，内心祈祷着，‘我今日来此，不是为了求姻缘，也不需要所谓的正缘，我只祈求佛祖保佑，让我和心爱之人永不别离，哪怕我和她不是彼此的正缘。’
　　如果他和顾知许之间的缘分是错的偏的，那就最好一错到底，永远也别再更改过来。
　　作者有话说：
　　苏念：万恶的情侣呜呜呜好想谈恋爱
　　又来晚了，今天也有点甜嘿嘿


第64章 阿喃
　　离开苏陵的时候, 顾知许是不舍得的，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美好的回忆，甚至像是一场很完美的梦境, 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回到迦南就像是被拉入现实, 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今天工作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前台说是有位姓肖的女士找顾知许，并把她带到接待室里。
　　当看到她的时候，顾知许脸色有一瞬僵住, 而后又恢复如常, 她微笑着, “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距离上次见到她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顾知许都快忘记了她的存在。
　　肖秋然握着手中的咖啡, 斟酌的开口，“浓浓，你......”
　　“不好意思，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可以直接称呼小名的程度。”她脸上依旧挂着挑不出毛病的笑。
　　她们曾在高二那年短暂的做过家人，以后妈的身份, 但这并不意味着顾知许认可她。
　　肖秋然面色有些窘迫, “那我可以叫小许吗？”
　　她原本也是一位傲气很足的女强人，却因为深爱的丈夫在顾知许面前低下了永远昂着的头。
　　“你找我什么事。”顾知许淡淡道。
　　她抿了抿嘴唇, “你爸爸他生病了……”
　　“那麻烦您替我向他问好。”
　　随着时间的沉淀，她现在已经把余清徐这位父亲当成一位普通长辈, 听到这话, 顾知许只有惋惜。
　　“他说, 他想见你一面。”肖秋然看着她，眼底的悲痛快要溢出来了，中年丧女，现在丈夫也得了绝症，这些事情完全可以将她压垮。
　　顾知许深吸一口气，“我工作很忙，如果他真的很想见我，那麻烦您发张照片给他。”
　　肖秋然本来坐在椅子上，闻言，她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艰涩的开口。
　　“小许，我知道之前是我们对不住你，是我们的错，他病的很严重的，他说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
　　又是这样的戏码，顾知许呼出一口气。
　　“你知道吗，之前在云昌医院里，你女儿也是这样跪下来，求我原谅他的。”
　　“我其实早就不恨他了，可为什么你们总要出现，总要来提醒我，他曾经做的那些事情，我们现在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就保持距离相安无事不行吗？”
　　肖秋然知道顾知许现在什么都不缺，她已经无计可施了，见她不为所动，她开始冲顾知许磕头，“对不起，只要你能去云昌看看他，我保证！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来找你，求你了，小许，就当你施舍我们，去见他一面和他说说话好不好。”
　　换作以前，肖秋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卑微到这般地步，但这是她爱了大半辈子的丈夫，唯一的愿望，哪怕要她去死，她也愿意去。
　　顾知许看着她忽然笑了，说不出心底情绪的那种笑。
　　女儿优秀孝顺，父母恩爱，她们这一家子如果没有病痛折磨，那应该是很幸福美满的吧。
　　她承认，她心软了。
　　顾知许上去拉肖秋然起来，“你回去吧，等我这些天忙完我会去云昌的。”
　　-
　　顾知许之前回国时?婲就想去拜访下沉佩，但一直被事情耽搁，而且她有很多顾虑。
　　当年沈佩很喜欢她，是把她当作自己接班人在培养的，很多上台的机会都是沈佩给的。
　　只是那时候因为学业重要，所以顾知许学琴的时间逐步减少。
　　而让她彻底放下小提琴是因为余悦。
　　一直坚持的兴趣爱好，到头来只是长辈用来攀比的工具，她很膈应。
　　还没来得及和沈佩解释好原因，就突然离开了迦南。
　　这么一想，顾知许当初对不起的人真的挺多的。
　　“江彦词，我欠了好多情债啊。”顾知许对着电话另一端说道。
　　回迦南之后，两人的工作推积成山，已经连着加了一个多星期的班，只有江彦词接送她上下班那么点时间可以见面。
　　平日里就打打电话，手机放在一边，时不时说几句话，大多时间都在各自工作，有时候听着对方键盘敲击或者翻动文件的声音都觉得满足。
　　这样的状态让顾知许觉得他们已经越过了热恋期，直接步入老夫老妻的行列里了。
　　那头是他清冽中带着一丝疲意，但听着却格外温柔，“那我陪你一起还。”
　　“明天我们去一趟临江吧。”
　　“好。”
　　第二天一早，顾知许拎了好多东西放在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江彦词失笑，“又不是见家长，搞这么重视做什么。”
　　“你不懂。”
　　到了门口，两人并肩站着，江彦词拿出钥匙开门。
　　顾知许想起之前两人的一些事情，说道，“好像有一次我来上课，某人自恋的很，以为我跟踪尾随他来着，江彦词，我很像变态吗？”
　　“不像，我才是。”江彦词浅笑。
　　门被打开，沈佩在客厅做瑜伽，听到有动静，她朝这边看来。
　　“沈老师。”
　　“小许！”她连忙起身穿上拖鞋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沈佩抓住她的手，怜惜的看着她。
　　“之前回国就想来的，一直给耽搁了。”顾知许解释。
　　沈佩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她这才注意到江彦词他俩靠的很近，几乎是要贴上了。
　　“你们......这是？”
　　江彦词牵起顾知许的手，在沈佩面前晃了晃，“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沈佩惊呼，瞳孔放大。
　　速度竟然这么快？
　　“比珍珠还真。”江彦词的语气有些得瑟。
　　沈佩脸上的笑容更盛，她满意的看着他俩，越看越登对，果然她之前就没看错。
　　只是这个时候她不合时宜的想起来一些事。
　　比如那次江彦词在饭桌上信誓旦旦的说，“同一个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又比如那次班主任生日会回来后，他叫人抽干了院子里的人工湖，找了好几天柜子里的钥匙，沈佩知道那柜子里的都是顾知许的东西。
　　再比如昨天他又急匆匆的跑回来，把墙上顾知许的照片一张张放回去。
　　沈佩觉得，她这个侄子真的有点......嘴硬。
　　当然这些打脸的事情沈佩是不可能说的，毕竟江彦词这人要面子得很。
　　沈佩招呼他俩在客厅里看电视，自己和保姆去买菜准备做顿大餐。
　　离开之后，护工将沈奶奶推了出来。
　　江彦词走过去蹲下，喊了句外婆。
　　然而沈奶奶并没有回答他，嘴里念叨着什么也听不懂。
　　看到坐在轮椅上那个头发花白，甚至表情痴呆的老人，顾知许下意识的起身，“沈奶奶她？”
　　“阿尔茨海默和偏瘫。”他对着护工说，“我来吧。”
　　“好。”护工把扶手松开站在一边。
　　江彦词推着沈奶奶往门外走，她一般到了九点就要出去晒晒太阳。
　　顾知许一路跟着，她知道自己离开的八年江家发生了很多事情，但那些都是顾知许通过新闻得知的，而新闻上面没有写沈奶奶。
　　江彦词把沈奶奶推到小区的公园，他半蹲在旁边和她说话。
　　但其实沈奶奶大多数时间都在放空，对江彦词说的那些也爱搭不理。
　　医生说不管怎样都要多和他们说说话，否则这种症状就会越来越严重。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沈奶奶的视线移到顾知许的身上，她招了招手。
　　顾知许走近蹲下，“奶奶怎么了？”
　　沈奶奶牙齿缺损的嘴巴嗫嚅着，断断续续的说，“小，小许，瘦了，可怜，要多吃饭，奶奶，奶奶帮你盛。”
　　她的手抓着顾知许，手背上满是深褐色的老年斑，瘦的只剩下了骨头。
　　往事盘踞在脑海里，慈祥和蔼的老奶奶变成了这副模样，顾知许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握着沈奶奶的手，哽咽着，“好，吃饭，小许吃饭。”
　　晒完太阳之后，江彦词和顾知许就在客厅里陪沈奶奶玩，她精神状态很不好，说话有断断续续的。
　　饭桌上，因为沈奶奶手总是抖吃不好饭，一般都需要护工喂。
　　而这次沈奶奶却一直不肯吃，她推开护工的手，问道，“阿喃呢？阿喃怎么不来吃饭。”
　　话音刚落，顾知许听到左侧‘啪嗒’一声，金属筷子掉在地上发出声响，别墅陷入死寂。
　　江彦词艰难的开口，声音干涩，用哄小孩的声音说道，“阿喃还在练琴，她说午饭不下来吃了。”
　　“不行的，我得去叫她下来，阿喃那么瘦，练琴哪有吃饭重要呢。”说着，她就想掀起腿上的毛毯站起来，可她的腿早就坏了。
　　沈奶奶开始疯狂捶打的自己的腿，“我要阿喃来陪我吃饭，我要我的阿喃，你们把我的阿喃还给我。”
　　江彦词冲上去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外婆，你相信我，阿喃去参加比赛，明天就回来了，我们好好吃饭，一起等好不好，我们乖乖的，阿喃就会回来了。”
　　“真的吗？”沈奶奶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江彦词点头，眼眶微红，“真的。”
　　她将信将疑的点头，“好，我乖。”
　　江彦词从护工手里接过勺子，一点点喂她，老人家牙齿不好只能喝粥。
　　正吃完一口，沈奶奶突然推开了他的手，滚烫的热粥倒在江彦词的手背上，他被推倒在地。
　　“你骗人！你们都在骗我！阿喃死了，阿喃早就死了。”
　　她指着客厅，“我都看到了，那上面是阿喃的照片。”
　　客厅里那个被反过来的相框里，安的是贺从宜的遗像，她浅笑着，温温柔柔的，和记忆中一样的美好。
　　江彦词顾不得手臂上的灼烧，他从地上爬起来，抱住精神崩溃的沈奶奶，“外婆，没有的，阿喃没有死，我们去睡觉，睡醒了阿喃就回来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脑壳好痛


第65章 醉酒【二更合一】
　　把沈奶奶哄睡着后众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原本饭桌上其乐融融氛围也消失殆尽, 换来的是持久的沉默，精心准备的菜肴也失去了味道。
　　顾知许拽住江彦词的手，拉他走到洗手间。
　　错过了最佳冲凉时间, 手背上面的皮肤已经发红发肿，有些已经起了水泡。
　　他的手很好看, 正是因为好看才衬的那片被烫伤的地方更加触目惊心。
　　顾知许沉默着用清水把手背上的白粥痕迹仔细冲干净，“有烫伤药膏吗？”
　　“有，在客厅。”他声音听着很正常，一点也不像被烫伤的样子。
　　顾知许又拉着江彦词去客厅, 她小心翼翼的将乳白色药膏涂满红肿的地方。
　　见她一言不发, 江彦词知道她担心了, “不痛的。”
　　“骗人。”
　　她把绷带轻轻缠上绑好，“你回去记得换药, 别留疤了。”
　　沈佩在一边唉声叹气, 见处理好了，她满是歉意的说，“小许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本来好好的一顿饭硬是变成这样了。”
　　顾知许知道她是在强撑，今天这件事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见她舅舅就, 顾知许赶紧安慰。
　　“没事的老师。”她起身，“我已经吃饱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照顾好沈奶奶, 我下次再来拜访。”
　　“我送你吧。”江彦词说。
　　顾知许瞄了一眼他的左手, “你这些天一直在加班, 手又受伤了，好好休息下吧，我明天来找你。”
　　“......好。”
　　回到家后，她疲累的瘫在床上想休息下，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自己不想想起的那些画面，桌上的安神香也是去了作用一般。
　　在她发了七个小时的呆后，她拿起钥匙出了门，顾知许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她不想回去也不想去公司，更不想看到江彦词。
　　夜幕低垂，灯火辉映，川流不息，光影在她脸上跳跃着，面庞清丽五官精致。
　　心中仿佛有颗石头在压着，她掉头把车开到不限速的路段后，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飙升上去，窗外景物糊成一团，她整个人被惯性推在椅背上，失重感袭来，她的心脏开始狂跳。
　　顾知许面无表情的踩着油门又松开，耳边的排气声宛如猛兽怒吼，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心底的压力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每一项极限运动结束后，心脏猛烈跳动后归于平静，这是身体的空虚感便会袭来。
　　顾知许打开窗户，拿起边上的香烟盒，打火机噗呲一下点燃。
　　火光跳跃着，她低头拢火，烟雾渐渐升起，她半倚在窗前，咬着烟蒂，浅浅吸了一口，闷在喉咙许久才吐出来。
　　第一次抽烟的时候，她还不会过肺，现在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她的行为和长相极其不符，像是沾上鲜血的玉兰，清纯中带着妖艳，违和又魅惑。
　　因为是不限速的路段，所以没什么人，只有时不时几辆超跑飞驰而过，排气声震的顾知许有点烦，这边是迦南富二代常来的地方。
　　她看着窗外被风吹的寂寥的树木，又继续抽了两支烟后，开始觉得索然无味。
　　再去做点什么呢？
　　只剩下喝酒了。
　　正启动引擎，有一辆超跑停在边上，“嗨美女，也来这里飙车？”
　　顾知许淡淡抬眸，“关你屁事。”
　　本就心里不爽来解压，突然冒出个富二代来搭讪，只能说是撞枪口上了。
　　也不管他的错愕和气急败坏，顾知许一踩油门离开，留给那人一团汽车尾气。
　　她一路开到市区的娱乐场所，这里灯红酒绿的，奢靡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扫过去都是贺雨霄的产业，顾知许一一避开，进了一家清吧，名字叫忘尘。
　　装修风格是经典美式风，室内灯光昏黄，日落灯照在舞台中央，有个驻唱歌手在唱美国乡村民谣，舒缓低柔节奏平稳，像是老友在耳边讲故事。
　　这个时间点没想到里面人还挺多的，顾知许在吧台坐下，调酒师开始炫技，摇晃着手中的shake杯，时不时抛来抛去。
　　“你好女士，一个人吗，喝点什么？”
　　“1664。”顾知许淡淡说道。
　　“好嘞。”
　　这里的环境不闹但有格调，很适合一个人买醉，顾知许挺喜欢的。
　　一杯杯酒下肚，她不合时宜的又开始想起一些往事。
　　她有两个心病，第一个是把江彦词丢在医院，第二个就是在他最难捱的时候她不在他身边。
　　这种愧疚在今天达到顶峰，她无法原谅自己，也不敢去想江彦词究竟是怎样度过那段时间的。
　　桌子上的酒她一口一口的灌下去，非但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解脱，反而越来越难过，她今天把所有能做的解压的方式都来了一遍。
　　可效果并不好，她突然好想江彦词，好想好想。
　　“你好，一个人？”
　　一名男子在她边上的位置坐下。
　　顾知许下意识的往另外一边靠，有些抗拒别人的靠近，她现在并不是很想说话，所以没理他。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那人继续说。
　　顾知许忍不了，“真老套。”
　　“我是说真话，没骗你。”他语气挺诚恳的。
　　顾知许这才抬头看他，“哦。”
　　她起身端起酒杯换了个位置坐。
　　边上的调酒师看她走远问道，“老板，这你朋友？要不要打折？”
　　于凌天一阵语塞，“你见过谁会对朋友这么冷漠的，直接给她免单吧。”
　　顾知许并没有因为搭讪而坏了兴致，她靠在椅背上，听着舞台中央的音乐，眼神放空意识渐渐涣散，整个人软绵绵的，却还在继续喝。
　　清吧和酒吧不一样，他们关门时候相对来说会早一些，顾知许本来来的就挺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服务员上前说道，“女士，我们要打烊了。”
　　顾知许如梦初醒，她缓缓点头，“好。”
　　她撑着桌子起身，一个不稳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
　　服务员连忙上去扶她，“这位小姐，您把朋友电话号码给我，我叫他过来接您。”
　　“手机在这，你打吧。”顾知许把手机递给他，人又继续趴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服务员怕影响不好，叫了个女服务员带她去沙发上躺着，给她拿了条毛毯盖上。
　　等做好这一切后，服务员看到通讯录上面的江彦词眉头扬了扬有些惊讶，拨通后。
　　“江总，您的朋友在我们这里喝醉了酒，可能需要您过来接一下。”
　　顾知许耳朵尖的很，听到江总这两个字，她又爬了起来，“不是，你打错了。”
　　她来这家酒吧就是不想让江彦词知道她买醉，她本来摁的应该是苏念的电话啊，怎么变成江彦词了。
　　她想去抢手机，服务员先一步把手机还给她，还顺便摁了免提。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等我十几分钟，我马上过来接你。”
　　顾知许被这一下搞的酒醒了大半，但她还是继续趴了回去。
　　完蛋咯。
　　被发现咯。
　　这里的沙发很软，顾知许迷迷糊糊有点睡意，但又不敢睡着，她在等江彦词来接她。
　　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但是可以见到了他，她很开心，顾知许觉得自己真的很矛盾很矛盾。
　　“顾知许。”
　　听到有人叫她，顾知许抬头，有点眼熟但不是江彦词。
　　“你谁啊。”
　　“你果然就是顾知许，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像。”
　　“......？”顾知许此刻脑袋像团浆糊，她发现自己居然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那人说，“我是江彦词大学同学，也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就是前面那个搭讪的人。
　　“哦，我前面还以为你是个变态就没理你。”她说话一直毒舌，但平日里意识清醒能忍住。
　　现在有了酒精加持也开始管不住嘴了。
　　那人有些哑然，“我前面和你搭讪是觉得你眼熟。”
　　“哦好。”顾知许勉强憋出两个字，身体软的像是灵魂在说话，明明不想动，但这个人说话又不能不理。
　　那人似乎很闲，又开始喋喋不休，“就是和江彦词钱包里那张照片长得几乎一摸一样，我就想过来看看是不是。”
　　“可以少说点话吗。”她真的累到了。
　　“......”
　　于凌天沉默，他突然很想拽着那个说江彦词白月光很温柔的那个人揍一顿。
　　哪里温柔了，一整个就是带刺的白玫瑰。
　　他本来是在办公室开开心心的算着钱，然后打烊回去睡觉，然后江彦词一个电话过来，说他朋友在酒吧喝醉了。
　　他才确定前面那个人就是顾知许，不是他看错了。
　　于是他放弃了最快乐的数money环节，跑来陪嫂子聊天。
　　然后……
　　扎心。
　　等江彦词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沙发上睡着一团什么东西，只有头发披散在外面。
　　于凌天蹲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帮她掖毛毯，大气不敢出。
　　江彦词走到沙发边上弯腰想抱她起来，却闻到了一身酒味烟味。
　　顾知许鼻子很灵，闭着眼睛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立马坐起身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语气莫名有些哽咽，“江彦词，你怎么才来啊，我好想你。”
　　江彦词气笑了，明明是她躲着自己，不要送也不回消息不回电话，现在见到了又是这么委屈巴巴的说想他。
　　他才应该委屈好不好。
　　“搂紧了，腿跨好。”江彦词顺势抱她起来。
　　顾知许抱着江彦词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脖颈，大腿勾着他劲瘦的腰腹。
　　这个姿势就像是大人抱小孩一样，她身上还披着那块毛毯，整个人被温暖包围，让人超级有安全感。
　　“喝了多少？”江彦词低声问。
　　顾知许缩进他的怀里，闷闷的说，“好多好多。”
　　其实顾知许高中的时候酒量很差很差，差到整个班都知道的那种。
　　现在喝了那么多居然还能正常说话，也是很厉害了。
　　“行了，回家。”江彦词将她往上抱了抱。
　　于凌天全程在一边看，见自己全程被忽视，他干巴巴的说，“哇，你们在一起啦？”
　　“这都看不出来，你有点笨。”顾知许冒出头。
　　“江彦词还是你行啊，这么迅速。”
　　“别废话，你开车。”说着他把顾知许口袋里的车钥匙扔给他。
　　于凌天发现有点不对劲，“我就是出来送送你们，怎么成司机了。”
　　“没办法，她抱着我不撒手，真开不了车。”江彦词语气有些遗憾。
　　“......”
　　真是日了狗，按道理说，他现在应该已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大觉了，就因为他这该死的好奇心，连滚带爬过来凑热闹，结果被着万恶的资本家给拿来当苦力了。
　　“江彦词，这是你欠我的。”于凌天咬牙切齿的说。
　　“行，你记账。”
　　于凌天拿起钥匙，“你这什么时候买的跑车？”
　　“她的车。”
　　他瞄了一眼江彦词怀里的女生，“哟呵，原来你也是司机啊。”
　　江彦词不是很想理他，哪有司机能像他这样抱着自己雇主的？
　　他抱着顾知许进后座，车窗外流水马龙，一盏盏路灯划过，光影斑驳的打在顾知许脸上，她乖巧的趴坐在他怀里，连动都不带动一下。
　　她酒品一直很好，不耍酒疯不闹人，最多就是乱说话。
　　江彦词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于凌天，空调再开高点，我怕她感冒了。”
　　于凌天咬牙切齿，“我出来送你就穿了件卫衣，你怎么不担心我感冒啊。”
　　他认命的扮演着司机的角色，看着后视镜江彦词啧啧两声，真是活久见，江彦词终于像个正常男人了。
　　之前学校那位校花面前在他哭的梨花带雨，江彦词一个眼神都没给人家。
　　然后这位白月光眼泪都没留一滴这狗东西就心疼的不得了，人果然都是双标的。
　　于凌天也知道这种情况他还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开车比较好。
　　可是这么稀奇的事情当然要分享出去了。
　　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悄咪咪的拍了一张像素极低的照片传到一个群里。
　　照片里清俊矜贵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位纤瘦的女生，男子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护着她的头一只手拍着她的背。
　　看不见女子的脸，但光是这样一个模糊的身影，也能猜测出她长相不凡。
　　也依稀能看出照片里的那名男子是曾经迦南大学风云人物，现任致意风投CEO江彦词。
　　于凌天本意只是想着分享给几个好兄弟看看，而那些好兄弟觉得稀奇就分享给了自己的对象看。
　　对象也是迦南大学的，有幸见证过江彦词称霸帅哥榜却清心寡欲的那几年，对于这个也是活久见，一回头就转发给了自己的好闺蜜。
　　其中有一个闺蜜是娱乐公司的……
　　有江彦词身份和颜值的加成，这张照片先是在同学圈里发着后面就变成了在网络上疯传。
　　而于凌天这个罪魁祸首还不知情，心不在焉的开着车，想着心中的爱情何时会到来。
　　车子停在顾知许所住的别墅旁，顾知许也稍微清醒了些，她跨步跳下去，脸热的厉害。
　　江彦词靠在座椅上一把拉住她的手，“都到你家楼下了，不让我上去坐坐？”
　　“那你们上去喝杯茶吧。”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顾知许脑子混混沌沌的，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凌天一听，哟呵，也有他的份。
　　他蹦蹦跳跳的下了车跟在他俩屁股后面。
　　顾知许掏出钥匙对着锁眼看了好久才对准开了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其次整个别墅都亮了起来，好像灯开的多了就能让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少一分空缺。
　　她扶了扶昏昏涨涨的额头，“柜子里有拖鞋还有鞋套。”
　　于凌天没离他们太近，看江彦词进去，他才紧随其后，只听“啪”的一声，别墅的大门关了。
　　于凌天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的看着紧闭的大门，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看见了江彦词面无表情的脸。
　　于凌天：？？？
　　what fuck？！
　　我还没进去呢？！！
　　下一秒，手机弹出了一条信息。
　　C：【门口等我，下周我帮你约林伊看电影】
　　于凌天收回想拍门的手，只觉得自己凄凉。
　　他一个人坐在豪华别墅门前冷的发抖，而自己大学最好的兄弟和他的女朋友可能正坐在温暖的房子里谈笑风生。
　　于凌天拢拢衣领欲哭无泪。
　　他要和江彦词绝交！！
　　“你朋友呢？”顾知许看少了个人，有些奇怪，刚刚还在后面跟着的。
　　江彦词轻咳一声，“他去追爱了。”
　　顾知许脑袋晕的厉害，带着鼻音“你自己倒茶喝吧，我好累，我去睡觉了。”她趿拉着拖鞋，推开卧室的门，直接倒了下去。
　　江彦词沉默再沉默。
　　他走过去坐下，“你就这么放心我？”
　　“嗯。”有气无力的一声。
　　“我是男人。”
　　“嗯。”依然是有气无力的一声。
　　江彦词继续问，“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怕危险？”
　　这人防范意识这么差的吗？？这些年在国外怎么安全度过的？
　　顾知许睁开眼睛朦胧的看着他，“你是说你很危险吗？”
　　“那不然？”
　　“还好吧，没感觉。”顾知许淡淡的说。
　　江彦词：“……”
　　他放弃说教了，“先去洗了澡再睡，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一定要洗吗？”困意让她声音变得柔和，这样说话像极了在撒娇。
　　“不洗会很难受的。”
　　已经凌晨三点多了，顾知许累的手指头都懒的动一下，她喃喃，“那你帮我洗吧。”
　　江彦词：？！！！！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这好正常的。”她趴在床上嘀咕着，声音小但很清楚。
　　“这不正常！”江彦词把顾知许拉起来，“你先睁开眼睛，我有话说。”
　　顾知许睁开眼睛，“你说，我在听。”
　　“顾知许，我们是在一起了，但婚前/性/行为是不可以有的，你懂吗？”
　　他们才确认关系没多久，不能太随便。
　　这下顾知许清醒了，她看着江彦词严肃的表情，然后开始笑，笑的床都在抖。
　　她伸手揉了下他的脸，掩不住笑意道。
　　“江彦词，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纯情啊。”
　　-
　　于凌天瑟瑟发抖坐在大门口，看江彦词终于舍得出来了，他站了起来。
　　“江彦词，是男人就说到做到！”
　　江彦词端着杯温开水递给他，“暖一暖。”
　　于凌天接过水杯哟呵一声，“原来你也是有人性的啊。
　　“行了，上车去吧。”江彦词把钥匙扔给他。
　　于凌天接过，“不是哎，那你答应我的事情？”
　　他甩了甩手机，“时间地点你定。”
　　回到车上，于凌天熟练的启动车子。
　　“她有喜欢的人，你应该知道的。”江彦词沉声开口。
　　于凌天一听，顿了顿，他叹口气，“那又怎样，算了不提了，先回去。”
　　“再等会儿。”江彦词看向顾知许房间暗着的灯。
　　于凌天撇撇嘴，他把手机充上电开机，有无数条信息冒了出来，于凌天吓了一跳，难不成有人大晚上的跑去酒吧闹事了？
　　他打开微信，最顶上的是之前大学室友王涧的道歉，说什么不应该把他拍的照片传出去。
　　于凌天一脸懵逼，什么照片？
　　WC？不会是江彦词那张吧？
　　他大致看拉下消息然后又切换到wb热搜。
　　果然最顶上的那条是关于江彦词的。
　　起初是大家觉得这张照片很有氛围感，像极了小说里的男女主，所以大家开始疯狂转载。
　　因为江彦词漏了大半张脸，而他又经常出现在财经频道上，就不少人认出来了。
　　接着群众就开始扒出了他的家世以及学历之类，其实像他这样的学历和家世虽然少，但是上热搜也不至于。
　　主要还是因为他帅，不但帅还努力，并且疑似拥有了女朋友。
　　这种事情是微博上的网友最爱关注的，很多人开始猜测他怀里究竟是哪位美女。
　　因为他旗下有娱乐公司，网友都开始往女明星身上猜，霸总和女星的搭配，想不引起热度都难。
　　于凌天刷完微博，舔舔嘴唇看了看坐在副驾驶的江彦词。
　　后者手指搭在眉骨上，手肘撑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于凌天其实不担心他会刷wb，说不定他wb都没下载过。
　　可是wx他一定会看的，而且这种事情他公司肯定也会讨论，总会传到他耳朵里。
　　做人还是真诚点，于凌天：“我前面偷拍了下你。”
　　“嗯？”江彦词看过来有些不解。
　　于凌天解释，“就是你抱着你女朋友的时候，刚好等红灯我就咔嚓了一张。”
　　“然后呢？”江彦词不紧不慢的问道。
　　于凌天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我给发宿舍群了，然后小涧发他女朋友了，他女朋友的闺蜜也看到了，然后就......”
　　“然后就一传十十传百了？”江彦词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太多语气。
　　于凌天不知道怎么形容，直接把手机上的微博页面给他看。
　　江彦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他，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淡淡说道。
　　“拍的不错，原图发给我。”
　　于凌天：“？？？”
　　“哥，主要不是这个啊，你不怕有什么影响吗，这毕竟是花边新闻啊，对你们股价市值没影响？”
　　江彦词不解的看着他，“影响不大，照片发我。”
　　于凌天见他这般也不继续说了，他认命的把照片发给他。
　　江彦词心满意足的保存照片后，他拨通了公司公关的电话随意交代了几句就挂了。
　　于凌天惊讶，“这个点，还没睡呢？”
　　他们致意的员工这么卷的吗？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你要不要听听你说了些什么？


第66章 梦想
　　也是因为江彦词的这通电话, 公司公关连夜爬起来加班，好在江彦词这人有钱又大方，他公司的加班费一直都很高, 不然公关肯定也是怨声载道的。
　　“万恶的资本家。”于凌天嘀咕着，难怪致意现在这么, 有这些员工自然是如日中天。
　　江彦词侧眸，威胁意思明显，“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帅。”于凌天认怂。
　　言江本来就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撤热搜锁词条花钱就能解决, 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倒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这张照片突然被顶上头条, 其中是有很多人的推波助澜，有对家想借此抹黑江彦词, 说他包养女明星, 表面清心寡欲其实私底下玩的很开，风评差的要死，想让致意股价跌下来。
　　更有些人想靠绯闻上位，雇了一群水军在词条底下说照片里的人酷似某女星，甚至还扒出衣服同款，贴上了一些子虚乌有的证据。
　　那名被扒的女星甚至因为这件事涨了好几万粉丝。
　　有时候舆论就是这样, 明明只是一张很正常的情侣照片, 但因为被有心人引导炒作，不知情的网友便被当枪使, 臆想出许多肮脏的交易，到最后大家根本就不会有人去关心事情的本身。
　　江彦词虽然是娱乐公司的老板, 但除了有些必要的地方, 其余的时候并不喜欢抛头露面, 顾知许也讨厌这种。
　　他对公关说的原话是，“明天早上九点之前，这张照片要在网上消失，包括有关的一切东西。”
　　于凌天自知闯下大祸，心里已经骂了几百遍那个流出去的朋友。
　　“真的对不起啊，我改天请你们吃饭赔罪。”
　　“要最贵的。”江彦词不咸不淡的说。
　　“必须的！”
　　别说这个的，就算江彦词说要吃太平洋的鱼，他也亲自下去捞。
　　事情最终走向就是熬夜吃瓜的网友突然发现那些帖子凭空消失，全网再也搜索不出来。
　　之后致意官博澄清，发了律师函贴出证据，将那些造谣和蹭热度煽风点火的人告上了法庭。
　　顾知许第二天醒来头昏脑涨的，她起来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看着自己身上干净对睡衣，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她昨天嘲笑了江彦词很久，结果就是被江彦词摁在床上学习接吻技巧。
　　一直到顾知许喘不过气才放过了她，接着把她抱到浴室去洗澡。
　　当然，像他这种柳下惠坐怀不乱的人，自然是不会同意顾知许的过分‘要求’。
　　江彦词怕她醉酒洗澡会摔跤，选择在门口守着以防万一。
　　心生一计，顾知许点点头，而后踮脚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水声会不会让你心猿意马啊？”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和调戏还有□□裸的勾引。
　　顾知许知道江彦词这样是尊重爱惜她。
　　但有些时候，看到他这样，顾知许这个本来蛮正经一人就是忍不住想逗逗他。
　　江彦词耳尖泛红，面无表情的把浴室的门关上，本来没什么的，偏偏是顾知许说的那句话。
　　他靠在墙上上，听着哗啦哗啦的声音，脑子里开始自动联想。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打开手机里的静心咒开始听，声音开到最大，想让里面的顾知许也听一听，清下心中杂念。
　　顾知许洗着洗着就听见外面传来无欲无求的静心咒，手机里的播放的声线平淡，仿佛已经超脱世俗，她在心里给江彦词点了个赞。
　　你真行。
　　回过神来，她打开手机，置顶有几条消息。
　　C：【宿醉容易缺水，床头泡了蜂蜜水记得喝】
　　C；【以后有心事和我说，别躲着我】
　　C：【明天一起吃个饭？】
　　集邮册：【好，你来接我】
　　顾知许看着手机黑屏后，里面折射出自己笑容满面的脸，她控制不住的嘴角。
　　她真的越来越懒了，恋爱使他们变得不正常。
　　之所以那么勇敢的抛弃一切回国，是因为她怀念身边有江彦词的所有时光。
　　当你感受过一次全心全意的爱，那便永远无法忘记当时的感觉。
　　荒原是贫瘠的，如果上面开始生长出鲜花，点缀了色彩，那贫瘠便不再是她的宿命，被爱才是。
　　-
　　于凌天为了赔罪，选择了全迦南最好的饭店，也就是倾宜楼，江彦词家的产业。
　　他美名其曰是为了照顾江彦词的生意。
　　然后因为订不到位置，不要脸的打电话叫江彦词去和店长说声，给他们留个包厢。
　　接到顾知许后，她有些好奇的问，“他好端端请我们吃饭做什么？”
　　“因为你是他久未谋面的嫂子。”江彦词回答。
　　最近又谈了几个收购案，他在车上都还在看文件。
　　于凌天这个人除了有点欠之外，还是很上道的。
　　饭桌上，他知道，把嫂子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她开心了江彦词就开心了，那也算是赔罪陪成功了。
　　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以油嘴滑舌著名的，被称为迦南大学三大渣男之一，最会的就是聊天，上有七十老太太，下有六岁小妹妹都能聊起来。
　　于凌天清楚两个人分开八年，想必都是对那段自己不曾参与的时光很是好奇。
　　他全程就逮着江彦词大学的事情讲，说他在学校出名但一次恋爱没谈过。
　　还说那个时候有很多女生追江彦词，他不堪其扰，开始对外宣称说自己有女朋友了。
　　那个时候大家就去问，“有女朋友干嘛不带出一起吃个饭啊，也让我们看看嫂子啊，究竟有多漂亮，才能把你这朵高岭之花拿下。”
　　然后江彦词淡淡瞟了他们一眼，“单相思，她没同意告白。”
　　于凌天正要继续说下去，就发现顾知许脸色有些不对劲，他有些纳闷，为你守身如玉这种事情不应该听了都很开心吗。
　　“行了，吃饭吧。”江彦词开口。
　　顾知许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一时间没了胃口。
　　表白没同意，单相思……
　　这是她最愧疚的事情。
　　她知道江彦词给他准备了表白，也看到了那场玉兰烟花和初雪。
　　那天，顾清因为甜品店的事情回了一趟迦南，顾知许硬是跟着也回去了。
　　她想去找江彦词解释的，但是顾清看她看的很严，那天晚上，她坐的车辆经过迦南广场。
　　天上绽放的玉兰烟花很漂亮，初雪很浪漫。
　　顾知许猜到了是江彦词给她准备，可是广场太大了，她不知道江彦词在哪，那时的她还处在顾清的控制之中，根本脱不开身。
　　可要她辜负江彦词的心意，她怎么忍心，那段路很堵，车辆行驶速度不快。
　　顾知许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脚踝有些扭伤，她迅速跑向人群想去找江彦词。
　　顾清追了上来，她和司机想把顾知许拖上车。
　　那个时候，顾知许跪了下来，那是她第一次对人下跪，她哀求母亲让她去找江彦词。
　　保证自己只是和他解释下情况，就说几句话而已，绝对不会有所眷恋更不会有任何想逃离的想法，只要顾清答应，她心甘情愿去云昌，不会有半句怨言。
　　那个时候，顾清是这么说的，“你和他说再多的话，都改变不了你要离开的事实，既然你们已经没可能了，为什么要给自己留念想。”
　　所以之后回国在机场那次，顾清跪下来乞求她原谅的时候，顾知许第一时间想到了当时的自己，她只觉得可笑。
　　-
　　自己开工作室当老板最舒服的就是随便几点上班，没人敢管你。
　　然后下班时间无限延长。
　　从苏陵回来之后，顾知许白天在调香室里，晚上在办公室。
　　其实公司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苏念在处理。
　　顾知许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得把黄粱一梦给调出来。
　　换做平时的香水，对顾知许挑战倒不是那么大。
　　而这个需要添加线香，比例和方法都需要多次实验才知道最合适的是哪种。
　　不过她比较幸运，她有外挂。
　　江彦词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摸索出来了完美添加线香方法，他小时候就一直跟着凌老爷子学习制作线香，无论是理论知识还是实践都很厉害。
　　有他给的建议，顾知许操作起来越发得心应手。
　　一个西式调香师，一个中式制香师，两者结合对于那些难题简直是迎刃而解。
　　可江彦词越是展现出他的天赋，顾知许就越难过。
　　其实她骗了江彦词，她是怀念过去想回到曾经，但选择叫黄粱一梦并不是这个原因。
　　黄粱一梦这个成语的意思是虚幻不能实现的梦想。
　　没有实现梦想的不是顾知许，而是江彦词。
　　顾知许永远也忘不了那天课间他说起未来和梦想时，脸上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少年心比天大，觉得这世间似乎没有什么是他做不了的。
　　而江彦词也确实拥有实现梦想的能力，他可以主宰自己的一切，他可以很精彩。
　　顾知许记忆中的江彦词，是骄矜狂妄，是鲜衣怒马，是春风得意。
　　他配得上所有形容美好的成语，是她黑暗世界里投进来的光，他应该是自由的。
　　江彦词说他想成为调香师。
　　他说做人应该要按照自己的喜欢去选择，而不是活在别人的期待中。
　　那个时候他告诉顾知许，你不能成为父母的续集。
　　可最后活成父母续集的人，偏偏也是他。
　　她看着江彦词从一个年少轻狂不惧不畏的小少爷，变成被困在枷锁之中的囚徒，
　　顾知许好不容易挣脱了那些束缚，而江彦词却自愿被束缚捆绑。
　　她该如何释怀，他又该如何释怀。
　　研发一个名为黄粱一梦的中式香水这个想法，最开始就是因为顾知许的私心而产生的。
　　她想借自己之手，替那个身不由己的少年，实现曾经的梦想。
　　作者有话说：
　　于凌天：糟糕，失手了


第67章 意外
　　江彦词是生日在4月19号, 白羊座的最后一天，顾知许想在这之前调试出黄粱一梦，在他生日那天, 把那张属于他们两个之间的配方送给他。
　　为了尽早将成功，顾知许接连好几天都在泡在实验室, 经常忘记吃饭。
　　而江彦词每天就在实验室门口提着饭菜等着，像极了望妻石。
　　他每次都会买很多，因为沾了顾知许的光，平日里极难预约上的倾宜楼饭店的菜肴, 在这段时间里, 成了工作室的家常便饭。
　　招的员工都是年轻小伙年轻小妹, 当发现江彦词和传闻中的高冷不一样之后，每次看到他和助理来工作室都会打趣, “老板夫又来送饭呀～”
　　江彦词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并且很受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知许调香越发得心应手，她先前之所以犯难是因为西式和中式之间的香道文化差异，现在调整过来就容易多了。
　　实验室内，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护目镜下的眼睛认真严肃, 气质清冷禁欲, 她把稀释过的线香纯露缓缓加入，一点点搅拌开来。
　　等完全融合后, 她一手拿着瓶子，一手扇动着气味, 而后她眉眼绽放出笑意。
　　顾知许将液体装入原先消好毒的喷瓶之中, 接着继续稀释, 在保证加入香料不变的情况下，不断添加纯露。
　　最后在其中选出一瓶浓度最合适的。
　　又等了很久，一直到香水渐渐挥发，后调慢慢释放出来，味道和她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她将这瓶的纸质配方撕下，指尖有些颤抖，果然她的选择是对的。
　　走到更衣室，她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给江彦词。
　　“我成功了！这次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在不失真的情况下保留线香原本的味道，除了专业玩香的人，其余人完全分辨不出来二者的味道。”
　　稀释并不难，难的是稀释后依旧能保留原本的味道，在拥有香水便捷的同时，还可以拥有线香难以超越的味道。
　　江彦词感受到顾知许的激动，“你稍微等一会儿，我现在去你们工作室找你。”
　　顾知许这个人是属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她会用尽一切正规途径去完成自己的想法，因为太过于努力，所以她的成功是必然的。
　　但是江彦词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挂了电话后，顾知许迅速换好衣服，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工作室所有的员工包括凌老爷子。
　　在听到顾知许说已经把区别降到最小时，凌老爷子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至于那些能闻得出来差别的专业玩香人，他也不担心他们会来挑刺儿，因为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这其中的调配的不易。
　　人逢喜事精神爽，顾知许连走路都是雀跃的。
　　苏念打趣道，“之前千岁鹤归调出来都没见你这么开心。”
　　要知道千岁鹤归这款可以在法国热卖到断货，常常一瓶难求的那种程度，是让顾知许彻底打响的一款。
　　“你不懂，黄粱一梦对我来说可不只是一瓶香水。”
　　苏念打趣道，“哦～我知道～这可是你俩专属的是吧～”
　　顾知许现在脸皮也厚了，才不会因为苏念的打趣面红耳赤。
　　“等下江彦词接我出去吃饭，你要吃什么，我给你打包点回来。”顾知许开始收拾东西。
　　“倾宜楼？”
　　“那不然。”
　　一听是倾宜楼，苏念来了兴趣，她凑过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桂花酒酿汤圆，响油鳝丝......还有昨天江彦词带的那个红酒鹅肝。”
　　点完菜后，江彦词已经到了楼下，苏念又再次叮嘱，“那我今天晚上就不出去吃饭了，你们约完会赶紧回来哈。”
　　“好诶。”
　　下了楼，发现就江彦词一个人。
　　“小林和李叔叔呢？”
　　“他们去工厂那边考察了。”
　　“这么迅速？！”距离她成功不到两个小时，江彦词就已经准备开始大批生产了，这个效率让顾知许有些措手不及。
　　“嗯嗯，先上车。”江彦词给她拉开车门。
　　“我已经和凌老爷子说了，他说过些天来迦南，等他确定之后，工厂那边就可以开始了。”
　　“嗯，后期的包装设计和宣传都不用你操心了，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江彦词帮她系上安全带。
　　顾知许拿出配方递给他，“提前的生日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明天就是四月十九号了。
　　江彦词一顿，看向那张白纸。
　　这张纸上面的折痕很深，黑笔写着密密麻麻的香料以及比例，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在署名那一栏上写着——
　　江彦词，顾知许。
　　“这是我们一起调出来的，很有必要写上你的名字，江大调香师。”她这句话说的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不是江彦词，或许顾知许现在还在苦心琢磨着。
　　这个署名意味着配方共享，也就是说之后黄粱一梦后续所有的收益和名誉全都和江彦词平分。
　　其实顾知许只想署他一个人的名，但她了解江彦词，以他这么要强的性格，肯定不能接受。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没有资格拒绝。”顾知许语气坚定，只能用这个借口才能让他接受。
　　生活步入正轨，事业也蒸蒸日上，她和江彦词终成眷属。
　　汽车行驶在高架桥上，晚风拂过，顾知许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春风得意。
　　但是老天爷似乎很喜欢打破这份美好。
　　前方出现一辆黑色轿车正以极快的速度驶来，它将栏杆冲破直冲冲撞过来，几乎来不及给人做反应。
　　那一瞬间，江彦词猛打方向盘将车身一百八十度轮转。
　　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徘徊，冲击力把江彦词撞向椅背，安全气囊弹出减缓了些许伤害，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皮肤，鲜血涌了来出来，混合着玻璃碎片，触目惊心。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江彦词看着顾知许完好无损的坐在副驾驶上，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又虚弱的垂下，无力闭上眼睛。
　　真好，你没事就好。
　　顾知许被巨大的冲击震的脑袋发麻，她赶紧解开安全带去查看江彦词的情况，她来不及伤心和难过，颤抖着打电话叫救护车。
　　火光跳跃，烟雾缭绕，江彦词趴在安全气囊上，血还在不断的流下来。
　　凌乱，血腥，苍白。
　　所有的一切和当年重合，江彦词再一次为了救她而生死一线。
　　鲜红的血液不断刺激着顾知许的眼睛，记忆重叠，她捂住胸口强迫自己忍住异样的感觉。
　　如果她也撑不住了，那就没有人在可以救江彦词了。
　　高架桥上因为这起突如其来的事故瘫痪，车辆堵在附近，纷纷下来查看情况。
　　车门已经坏死，顾知许疯狂拍打着车窗，嘶吼着求人帮忙。
　　路过行人发现车内有人还活着，赶紧帮忙打破车窗，顾知许费劲力气把江彦词从前车窗送出去。
　　看到有人在帮江彦词止血，救护车响声也越来越近，顾知许紧绷的弦挣断，意识涣散彻底昏死过去，倒在副驾驶内。
　　顾知许做了一个梦，梦见江彦词因抢救无效死了，她惊恐的被噩梦吓醒。
　　苏念在边上，顾知许顾不得其他，“江彦词呢？！他在哪？！”
　　苏念吓了一大跳，苹果跌落在地上，“在306重症病房里。”
　　话音刚落，顾知许拔掉针管，跑下床，鞋子都没穿跌跌撞撞的冲到隔壁病房。
　　走廊的白织灯光亮的晃眼，过道长的没有尽头，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让她想干呕。
　　顾知许跌跌撞撞跑到306。
　　重症病房不让探视，她只能透过玻璃窗看见病房里站满了穿着无菌服的医生和护士，江彦词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类管子，她看不见江彦词的脸。
　　顾知许一身病号服，头发披散着，鞋子没有穿，面上满是憔悴，狼狈至极，活像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苏念追过来把鞋子给她穿上。
　　顾知许缓缓蹲下来，抱着自己机械的说，“他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等她情绪平复下来，苏念才放心的出去买东西给她吃。
　　顾知许躺在床上仍由着眼泪淌下，肩膀不停的颤抖着，昨天的事情在脑中回放。
　　她知道，那辆车是往副驾驶上撞的，本来应该躺在重症病房的是她。
　　是江彦词，是他在车子撞上来的时候，转了大弯，让那辆车撞向主驾驶位的侧面。
　　而本来该死的顾知许却毫发无损的清醒着。
　　她已经够勇敢够坚强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再一次将她唾手可得的幸福撕碎。
　　病房的门被打开，来的人是杨华，他走近将鲜花和水果放在床头。
　　看着顾知许哭的肩膀颤抖，他扬眉，“你前面去306了？”
　　“嗯。”
　　杨华顺势坐下，递给顾知许一张纸，缓缓说道，“他伤的很重，头部受损伴随轻微脑震荡，失血过多昨天晚上一袋袋血包送进手术室，还有呼吸道感染和烧伤……”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恨不得一点点刺进顾知许的血肉。
　　“求求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他昨天在手术室抢救了八个小时，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你！本来该死的也是你！”
　　“他已经是第二次因为你而受这么重的伤了，你凭什么不让我说！”
　　“对不起……对不起。”顾知许渐渐失声，只能呜咽着，像是一匹受伤的被抛弃的小兽。
　　杨华嗤笑一声，“原来你会说对不起呢，当年把他丢在病房里怎么没听见你和他道歉啊。”
　　他语气咄咄逼人，似乎是想为江彦词讨回公道一般。
　　“为什么每次靠近你他就会这样，顾知许你为什么要回来，既然选择出国，你就好好待在外面，不要再来回来招惹他不行吗？！”他越说越激动。
　　而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正常，“对了，你想不想知道，之前你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能看过新闻报道，但事实远比你知道的要残酷。”
　　顾知许茫然的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直觉告诉她，杨华今天的到来是有目的的。
　　杨华又坐了下去，“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他那么爱你却没有去法国找你，为什么从来没打探过你的消息，甚至故意疏远你，你难道没想过为什么吗？”
　　“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只是记恨你当年的离开吧，贺雨霄他们都希望你和江彦词长长久久，他们怕你接受不了事实，所以没有人和你说这些，但今天，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
　　作者有话说：
　　毒唯逼宫现场
　　男主没事男主没事男主没事，不要担心不要担心不要担心
　　推动剧情和填坑而已，不要骂我哭哭～
　　明天会很早更，码字困难户的崛起！！
　　为了增加曝光，本文参加了奋斗乐章的征文活动，宝们手头如果有富余的液液可以灌溉下～谢谢宝们～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谢谢支持正版，么么么～


第68章 自由【二更合一】
　　在江彦词浑浑噩噩考了人生第二个第二之后, 他被赵静语狠狠骂了一顿。
　　那之后，江彦词戒掉了烟戒掉了游戏，重新对待成绩, 就连曾经最讨厌的语文也进步了很多，虽然他没说, 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在与另一种方式去想念顾知许。
　　补足了语文拉下来的分，这次是全方面的发展，他的成绩有了质的飞跃, 甩开第二名很多很多分, 是断层拿的第一, 他打算以最好的状态考进云大，去找顾知许。
　　即使到那时他也依然在怪自己, 是自己太着急才会让一切变成现在这样。
　　既然如此, 那他就等，等到大学，等顾知许自由。
　　那是步入高三的一个普通的午后。
　　江彦词还在为作文头疼，正在苦思冥想之际，廖志平叫他出去一趟。
　　见他面色凝重，起初他只是以为和成绩相关。
　　直到听到急性白血病这五个字的时候。
　　江彦词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他失聪一般, 只看的见廖志平的嘴巴张张合合。
　　江彦词拽住他的手，喉咙好似被人扼住, 每说一个字都会渗出血来。
　　“你，你说什么？”
　　廖志平咬着牙关, 他无法再说出那句话, 只能用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你还去医院看看吧。”
　　迦南三中到迦南第一人民医院，打车需要二十三分钟五十九秒。
　　期间在十字路口堵车停留了三分钟，在临近医院的一个分叉路口又堵了一次车。
　　江彦词在车来车往的中心路段推开车门，四周鸣笛声四起。
　　“神经病啊这个地方下车，不怕撞死啊。”
　　“妈的，脑残吧。”
　　“这人是不是要碰瓷啊！”
　　他哪里还顾得到那么多，只能不停的跑不停的跑，医院太大了，大到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找到vip病房501。
　　病房外面站满了人，脸上都是哀痛的神色。
　　看到江彦词气喘吁吁的出现，大家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全在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个少年。
　　他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好似千斤重。
　　看到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血色全无的人后，江彦词如被巨石砸碎。
　　他走上前去，缓缓蹲下来，握住贺从宜冰凉的手，艰难的开口，“妈妈，我来了。”
　　她抽了一张纸巾一点点把江彦词额头的汗擦干净，那双手抖的剧烈，明明身体的疼痛压的她喘不过气，贺从宜还在扮演着一个温柔的妈妈。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赶紧擦一擦，感冒很难受的。”
　　江彦词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贺从宜得了急性白血病，已经是晚期了。
　　她在发现自己得了这个病后，就一直在瞒着。
　　因为不管积极不积极治疗都会死。
　　她情愿在生命的最后日子以最好的状态去过，也不想在身边人的悲痛之下活着。
　　一个月前她大庭广众之下晕倒，被江逸叙送进医院，什么也瞒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江彦词不知道。
　　今天之所以告诉他，是因为贺从宜再一次大出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她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再不说就晚了。
　　“别难过啊，生离死别很正常的。”贺从宜挤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江彦词说不出话，只能不断的握紧贺从宜的手，去感受她还活着这一讯号。
　　病房里的人都离开了，想为这对母子留个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们母子难得的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为了不练琴装病，然后被爸爸带去医院打针，因为怕疼哭着和我说对不起，不应该骗我。”
　　“你一直都很爱吃糖，所有甜的都喜欢吃，小学的时候满口蛀牙，我就骗你，说再吃甜食以后牙齿永远长不回来，然后你又哭了。”
　　“我们小词以前是个吃不了苦的小哭包。”
　　贺从宜声音有些哽咽，她的小词以前连小猫死了都会难过好几天吃不下饭，以后该怎么办啊。
　　“时间真的过的很快，你都已经这么大了，已经变得勇敢坚强了。”
　　已经可以去坦然面对亲人的离去了。
　　“不，不是的，我不勇敢不坚强，妈妈，我还没有长大。”
　　贺从宜没有说话，她怜爱的看着这个被她保护的很好的少年，而自己就快要离开他了，心底的悲痛蔓延，可是她不能流眼泪。
　　“好了，妈妈有点累了，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好吗？”
　　等江彦词合上门，她压抑的哭了出来。
　　江彦词接到一通电话，是他在云昌认识的一个朋友，和余家有点血缘关系，“我听说，顾知许好像要出国了，明天的航班。”
　　“行，我知道了。”
　　听到江彦词声音不对劲，他有些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那你要不要来云昌？”
　　“不了。”
　　“为什么啊，她出国了之后，你们可能就再也见不了面了。”
　　江彦词不是很关心顾知许吗，这次她都要出国了，他怎么无动于衷。
　　“出国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去了又改变不了什么。”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精力再去管这些。
　　贺雨霄在边上听到了个大概，“许许姐要出国了？”
　　“嗯。”
　　“那你……”
　　“和我没关系，我想多陪陪妈妈。”
　　晚上，贺从宜把江彦词叫到跟前，“你和妈妈说，你是不是还喜欢小许？”
　　“不喜欢了。”江彦词摇头。
　　“可是我喜欢，妈妈想见见她，我有些话想和她说，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小词，妈妈求你了。”贺从宜扯住他的袖子，语气让人拒绝不了。
　　“迦南里离云昌不会太远，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等她回来，我们一起过年好不好。”
　　她的语气太过乐观，江彦词没有发现一丝异样，他问，“还可以陪我过年吗？”
　　贺从宜用力点头，“嗯，医生说可以的。”
　　“好，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一定。”
　　等江彦词离开后。
　　江逸叙把刚买的东西拆开问她，“为什么要骗他。”
　　“我不想他为我妥协，那是他自己的人生。”贺从宜抹掉眼角的泪。
　　她是存了私心的，她想顾知许回来，希望她亲眼目睹小词失去至亲，希望她可怜可怜她的儿子，为了他放弃出国的念头。
　　她在道德绑架，但作为母亲这是她能为江彦词做的最后一点事情，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看着江逸叙，贺从宜伸手在他脸上挤了挤，“阿叙，你可以笑笑吗，你总是这幅表情看着我，我会很难过的。”
　　“好。”江逸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喂你喝粥吧。”
　　贺从宜推开，“我不想动手术。”
　　“不行。”
　　“成功率很低，我不想死在手术台上。”
　　“不会死的。”江逸叙说。
　　“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求你了。”贺从宜了解他们，只要自己摆出这个表情，就没有人会拒绝她的请求，谁让她快死了呢。
　　贺从宜被江逸叙带回家，她逃离了压抑的医院，觉得呼吸都好了不少，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她真的没有时间了。
　　“我明天想弹琴给你听。”贺从宜躺在床上，紧紧抱着江逸叙。
　　“家里的琴很久没用过了，我现在去给你调下音。”
　　“不，我想去音乐厅里弹，我想要很多很多的听众。”
　　钢琴是她最初的梦想，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奖项贺从宜没有拿过，在她事业如日中天后，她选择了照顾儿子回归家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办音乐会了，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她想留下点什么。
　　“好，我给你安排。”
　　这场离别的音乐会并没有大肆声张，贺从宜换上精致的礼服裙，画好淡妆，她被江逸叙牵着上台，台下的粉丝和亲朋好友揪心的看着这一幕。
　　她选的曲子是《命运交响曲第一乐章》沈佩在旁边给她伴奏。
　　贺从宜指尖划过琴键，音符跳跃着。
　　随后，她的琴声越来越大，每摁下一个琴键都是用尽力气，像是在砸琴。
　　她在泄愤，在怒骂命运不公。
　　贝多芬写下这首曲子的时候在和命运搏斗，他说，“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他不能使我完全屈服。”②
　　可贺从宜要如何抗争，她该要坚强到何种地步才可以让命运善待她？
　　她这几个月强装的镇定在碰上琴键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得了绝症的人怎么能不伤心呢，可如果她表露出来了，那些为她担心的人该怎么办。
　　她只能一句句的说，“生离死别是很正常的。”
　　可真的是正常的吗？
　　她很痛，痛的日夜睡不着觉，可她不能说，只能用微笑来伪装一切。
　　琴声在嘶吼，在咆哮。
　　紧接着，她的鼻子开始流血，一滴滴落在白色的琴键上，她的力气渐渐消失，琴声越来越小。
　　江逸叙再也忍不下去，他冲上台去拽住贺从宜，“阿喃别弹了，别弹了，求你别弹了。”
　　贺从宜被他搂在怀里，只能不断的收紧拥抱，去感受他的心跳。
　　“阿叙，我真的好痛，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真的很想活下去，我想看小词成家立业，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我们去做手术，一定会成功的，老天一定会保佑你平安的。”江逸叙抱她起来。
　　“你答应了会等小词回来过年的，你不可以骗他的，他会生气的，会恨你一辈子的。”
　　“不止是他，我也会恨你的，阿喃，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抛下我，我只有你了。”
　　他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是贺从宜给了他一个家，而现在，所有的幸福都会消失。
　　要他怎么办。
　　“对不起......”
　　她真的没有力气了，真的活不下去了。
　　“阿叙，我是不是……再也......不会痛了......”
　　贺从宜的手渐渐垂下去，一代钢琴天后在最后的告别音乐会上，曲子谈到一半时，彻底陨落。
　　-
　　江彦词赶到机场的时候，那一航班早就飞走了，云昌一中的也说她早就办理了转校。
　　忽然之间，天空开始飘雪。
　　江彦词意识到不对劲，他匆匆赶回去。
　　回来的路上，天空中的飘雪渐渐大了起来，好像是感应一般，江彦词觉得心脏开始抽痛。
　　“司机，麻烦在开快点好吗？”
　　雪天路滑，即便江彦词再催，司机也不敢加速。
　　下车时，心脏钝痛的感觉愈发强烈，他跑向贺从宜的病房。
　　看见了被推出来的妈妈。
　　那一刻，他的世界正在极速崩塌，所有人再次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他像是个可怜虫。
　　医院走廊全是压抑的哭声，沈佩，沈奶奶，沈屿思，贺雨霄，江逸叙，谢秦羽......
　　贺从宜即便去世的时候也是保持着微笑，她穿着浅蓝色的晚礼服，皮肤苍白到可以看到血管分布。
　　他们说她是在弹钢琴的时候走的。
　　江彦词丧失了语言系统，巨大的悲痛占据着大脑，他跪坐在推车边上，连哭都哭不来。
　　他不敢相信，明明在他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说会等他回来的。
　　为什么。
　　江彦词指尖触碰白布，声音嘶哑。
　　“你骗我。”
　　“你说好了会等我回来的。”
　　“妈妈是骗子。”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本该和他说对不起的人，此时正安详的躺在上面。
　　新年不会来了。
　　贺雨霄他的眼睛蓄满了泪水，他颤抖着递给江彦词一封信，“这是姑姑写给你的。”
　　江彦词接过翻开，字体娟秀，下笔却很重很重，因为这是她最后能和儿子说的话。
　　我最爱的小词：
　　我是妈妈，我和老天打了一个赌，赌能不能撑到你回来，显然我赌输了。
　　在喜欢的人和妈妈之间做选择真的太难了，我知道我懂事的小词一定会选择我。
　　可是我是一个将死之人，即便你一直待在我身边，也改变不了这个的事实。
　　但如果你去了云昌，你一定可以把她追回来。
　　你们都有很长的时间，有更美好的未来。
　　所以妈妈骗了你，妈妈希望你可以去追求你的幸福。
　　那是独属于你的，而我不能成为你的枷锁。
　　亲人去世的痛苦太沉重，我想，如果有小许在你身边，应该能缓解一些吧。
　　小词，妈妈很爱你，我不希望你一直沉浸失去母亲的痛苦之中，人生是要往前看的。
　　妈妈多希望可以陪你长大，陪你坚强，可是没有办法了，我们小词也要学着去接受离别了。
　　妈妈再求你最后一件事情，一定天天开心，不要太为我难过。
　　你要记住，你永远都是妈妈的骄傲。
　　眼泪决堤，江彦词跪坐着拉住移动床的栏杆。
　　“不要，我不接受......”
　　贺从宜写那封信的时候，是抱着顾知许一定能回来的心写的，她到死了都不知道，那天会是她儿子永失母亲，痛失所爱的日子。
　　她已经被推进太平间，走廊里的人知道安慰没有用，纷纷离开想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
　　医院的白织灯依旧亮的晃眼，走廊的尽头像是地狱，吞噬着每一位抢救无效的病人。
　　江彦词跪坐在地上，抱着那封信哭的干呕。
　　每个人的一生，注定都要失去自己所爱之人。
　　往往只有在失去的之后我们才会明白他们何其重要，这是他第二次体会到失去的感觉。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很多的人。
　　贺从宜的遗愿就是，她希望可以办成音乐会的形式，她希望大家笑着给她唱首歌，用这种方式来纪念她。
　　她说她想听江彦词唱形容。
　　为什么会有这要求，是因为曾经江彦词在KTV唱歌的视频贺从宜看到过。
　　他唱的时候只是因为觉得好听并未想那么深，而贺从宜却无意间得知这首歌是写的母亲的，她以为是江彦词因为她才特地选择的这首歌。
　　明明是儿子的无意之举她却开心了很久，作为母亲的她好像很容易满足，江彦词想过解释，但看着她喜悦的样子，好几次他都选择了闭嘴。
　　这首她以为儿子用来表达爱意的歌曲，贺从宜在生前从未听他当面唱过，所以她在遗愿上写了。
　　只有江彦词自己知道，在葬礼上他唱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有多后悔没能在妈妈在世时，认真给她唱一次。
　　自那之后，这首歌成了江彦词永远的禁忌。
　　葬礼之后，江彦词把自己所在房间里很久没出来。
　　江逸叙因为酗酒从三楼摔下，变成植物人。
　　江家一下子塌了。
　　那天之后，江彦词陷入了一个误区，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对顾知许的感情，才会导致他一点怀疑都没有就跑去了云昌，才没能见过贺从宜最后一面，才会错过最后陪在妈妈身边的日子。
　　他觉得是因为自己经不起打击，一直颓废才没有看好爸爸，才会让他摔下去，是因为他没有照顾好外婆没有好好陪着她，才会让老年丧女的她患上老年痴呆。
　　他把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觉得是因为自己年少轻狂不懂得珍惜才会导致这一切。
　　可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没有人怪他。
　　那年的冬天异常的冷，积雪堆叠着，把江彦词彻底冰封。
　　十八岁的江彦词顺风顺水心比天高，成长在父母的羽翼下无忧无虑，不知道分别是何感受。
　　十八岁之后的江彦词收敛锋芒，明白人生是一场修行，需要用一次次离别才能铸成一颗坚硬的心。
　　他所有重要的人，都在这个冬天以各种形式离他而去。
　　他讨厌冬天，他不想成为坚强的大人。
　　可他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了，那些保护他的羽翼渐渐凋零。
　　他必须站起来，去守住父母给他留下的一切。
　　曾经什么也困不住的格查尔鸟，主动钻进笼子里，心甘情愿被愧疚捆绑。
　　“他放弃了去云大，放弃了化学放弃了梦想，站在了他最不喜欢的商业场上。”
　　“那个时候他才十八岁，公司的股东全想着把他扯下来，迦南三中最骄傲的小少爷在他接手公司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之后，他年年都会去祈福，保佑身边的人健康，他以为是自己不够珍惜你们，才会一个一个离开他。”
　　“他后面没有再碰过钢琴，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贺阿姨，他不配。”
　　“他根本就不敢去找你，他没有办法越过那个坎。”
　　顾知许早已泪流满面，她机械般的捂住自己耳朵，重复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杨华求你了，求你别说了。”
　　“顾知许，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你离他而去，现在一切都好了起来你又回来，凭什么，你甚至都不知道他究竟背负了什么。”
　　心里防线再次被击碎，躯体化的窒息袭来，她靠在床沿，痛苦的呼吸着，像只濒死的金鱼。
　　贺雨霄来给顾知许送饭的时候，就看到杨华在咄咄逼人的质问她。
　　而顾知许捂着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似被逼入绝境。
　　气血上涌，贺雨霄放下打包盒冲上去，结结实实的在杨华脸上打了一拳，“杨华，你他妈是不是非要看到江彦词孤独终老才甘心。”
　　他揪起被打倒在地的杨华，“老子这顿时间忍你很久了，你究竟是不是江彦词朋友啊！”
　　“你松手啊。”谢秦羽上来拉开两人，“你们这是干什么，江彦词还躺在重症病房里，你们两个打起来做什么。”
　　“你看看他干的好事！”贺雨霄被人克制，也不敢继续冲动发火。
　　杨华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我没有错，就是应该让她知道！”
　　说完，他迈步想离开病房。
　　该说的都说了，至于怎么选择那就是顾知许的事了。
　　苏念也来了，看到顾知许情绪过于激动，暗叫不好，赶紧从口袋里拿药给她吃。
　　前半小时处在江彦词为救自己为悬一线的悲痛中，后半小时又被告知他八年经历的所有。
　　仍谁都不能接受这样的情绪波动。
　　顾知许意识涣散昏死过去。
　　苏念气急败坏，扯着杨华过来，“你以为她在国外是享福的吗？！你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顾知许造成的吗，你们凭什么去怪她！”
　　她说着把顾知许左铱誮手的腕表扯下，上面是一道道被纹身覆盖的疤痕，即便被图案遮盖，也能看的到上面的凹凸不平，像条虫子一样，丑陋的蜿蜒着。
　　她拿起顾知许的药怼到他眼前，“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药！”
　　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主要在临床当中的适应症是抑郁症，焦虑症和相关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①
　　“她之前自杀了三次，和妈妈断绝了关系，换了专业，努力了很多年治好病才能回来，你凭什么去怪她啊！”
　　顾知许是在焦虑症病的最严重的时候出的国，顾清固执的觉得是国内让她太压抑，觉得医生没有国外的好。
　　那个时候顾知许每天待在治疗室里接受催眠和心理辅导。
　　顾清怕加剧她的病，刻意不让她知道国内发生的那些事情。
　　顾知许本就生无可恋，哪里还能注意到外界的消息，顾清一瞒就瞒了好几个月。
　　等顾知许的病渐渐好转的时候，才在一则新闻底下看到——
　　‘中国钢琴天后贺从宜追悼会’。
　　上面配了一张图，照片里面的人全是一身黑，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少年，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张报纸是三个月前的，被护士拿来垫桌子的时候，顾知许无意间看到的。
　　她借来手机查了关于江家发生的一切，她想回去，顾清不让。
　　顾知许就站在天台威胁，如果她再不同意自己就跳下去，当晚，她就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那时候她的病还没好全，靠着不断加大药剂才强撑到了迦南。
　　几经周折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江彦词。
　　顾知许想和他解释清楚，想陪在他身边，可自己一见到他就控制不住的心悸流泪胸口发闷。
　　Gina说这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在差点被侵犯，看到江彦词被刀捅后留下来的病。
　　她曾经最管用的药，现在却成了刺激她发病的毒。
　　作者有话说：
　　①②来源百度百科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真的会哭死的，甚至我最开始在写校园篇，越是写江彦词意气风发我就越想哭，成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关于爸爸妈妈的故事，可以戳专栏，《何忆江喃》写的就是他们，打算焚香完结后就写，是个短篇求个收藏～


第69章 情敌
　　那天之后, 顾知许更加积极配合治疗，可是她真的太不快乐了，笼罩在她周围的全都是负面情绪, 她要怎么才能快点痊愈。
　　Gina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她和那些扒你的曾经剖析你的医生不一样, 她很尊重病人，会循循善诱让你无负担的说出你的顾虑。
　　加上顾知许很想痊愈很想回国，她的治病之旅也算顺利，可顾清总能横插一脚。
　　她国外待了很多年最后靠药物才勉强痊愈, 然后她就迫不及待的回来了。
　　顾知许和江彦词是一类人, 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揭伤疤装可怜。
　　如果不是杨华说的那些, 她压根就不知道江彦词去机场找过她，也不知道他为此错过了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她只是依靠着新闻的只言片面, 便能感受到他的不易, 而事实总是会更加残酷。
　　杨华说迦南三中那个恣意的小少爷在扛下江家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顾知许躺在病床上回忆了过去很多事情。
　　江彦词爱喝旺仔爱吃甜食，讨厌美式和辣椒，因为怕疼所以不打架却会为了好兄弟出头。
　　颁奖典礼在分享经验的稿子上写聪明二字，但私底下学习很努力，会随身带卡通创口贴，不喜欢被人称呼少爷, 对于不尊重女生的人会怼回去。
　　他会因为觉得顾知许一个人很可怜, 所以陪她玩了一晚上的大鱼吃小鱼，会提前交卷给她买姨妈巾泡红糖水。
　　会在生日给她三种形式的祝福, 冬夜在楼下给她送雾江，会为了哄她不哭给她买精致的日记本, 知道她腿受伤会给她拍月亮的照片, 能察觉到她所有敏感心思。
　　是那个骄矜狂妄, 幼稚记仇，聪明努力，善良勇敢，光芒万丈，永远仰着头永远怀着赤诚之心的少年。
　　她怀念吗？
　　是怀念的。
　　因为他曾教会顾知许为自己而活，曾一次次将她从深渊拉回来，是她那段没有波澜的生活中，唯一一个意外。
　　但她更爱现在的江彦词，爱他历尽千帆依旧能保持那颗永远炽热的心，即便外面裹着一层又一层坚硬的壳。
　　顾知许想拥抱他柔软的心，然后告诉他，你已经很棒了，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尝试着依靠我，可以不用这么坚强了。
　　第二天早上，江彦词已经脱离危险，从重症病房里转出来了。
　　顾知许坐在床前，安静的看着他的眉眼，祈祷着他可以早点醒过来。
　　杨华进来送东西，他因为在医院里逼迫顾知许和那伙朋友闹的不是很愉快，但他每天还是会来看江彦词。
　　他见顾知许也在，有些尴尬，但依旧绷着脸把东西放下。
　　见他要走，顾知许叫住他，“等一下。”
　　“什么事。”杨华停住脚步，意外她会叫住自己，按道理说，顾知许应该恨透了他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些，是想让我因为自责而觉得对不起他，利用我对他的愧疚然后无地自容离开他吗？”
　　“或许这是你和袁晚秋说好的，想让我腾出地方来给她让位？”顾知许心平气和的问他。
　　未等他回答，顾知许继续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但是不可能的，以前是他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现在应该换我了，除了江彦词亲口说，谁都不能让我们分开。”
　　顾知许死死盯着杨华的表情，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计划破败后的生气，他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见状，顾知许才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虽然你因为之前的事情讨厌我，但是你对江彦词这么好，怎么可能在他昏迷的时候把我赶走，这不是重现八年前那一幕吗。”
　　顾知许起身，把手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谢谢你，愿意为他来当这个恶人。”
　　她猜杨华是怕她会不坚定，会重蹈覆辙，所以故意把江彦词的付出和经历告诉顾知许，想利用愧疚把他们彻底捆在一起。
　　杨华面上紧绷的神色有一瞬的松动，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他把手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
　　“你想多了。”
　　他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顾知许抿抿唇，和还在昏迷的江彦词说，“怎么和你一样要面子。”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
　　袁晚秋也来过一趟，看到顾知许在，她足尖一顿而后视若无睹的走过去，把手中的洋甘菊放下，深情的看着江彦词。
　　“我会等你醒过来的。”
　　顾知许：“......？”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在之后的日子里，袁晚秋果然如她所说的一般，每天都来一趟看看江彦词醒没醒。
　　她存心膈应，顾知许生气了反倒是顺了她的心。
　　况且，作为江彦词女朋友，面对这些探望者，她应该大度些。
　　所以每次顾知许都是礼貌的，用女主人对客人的态度来对待袁晚秋。
　　甚至每次离开的时候，还会询问一句，“袁小姐，需要李叔送你回去么？”
　　这样的姿态刺痛了袁晚秋，但她本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原则，依旧坚持来膈应顾知许。
　　在第三天上午，她又带了一束洋甘菊来病房。
　　顾知许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在她面前晃的女人了，真的打扰到她和江彦词的独处时间了。
　　顾知许截过她的花当她的面丢进垃圾桶，还连带着之前送的水果和补品。
　　“你干什么！”袁晚秋怒道。
　　“吵什么。”顾知许把垃圾袋打包好放在一边，然后重新换上袋子，“小林，帮我丢下垃圾。”
　　小林在客厅办公，听到老板娘的召唤立刻走进来，“好嘞。”
　　“等下，还有这位，以后我不想看到她。”
　　一听这话，袁晚秋开始装可怜讲道理，“我和江彦词是多年好友，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望他，你没必要这么针对我，而且这里是医院，我来去自由。”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顾知许没认真听，“小林，她打扰到江彦词了。”
　　她抽出湿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
　　小林恭敬的伸手，“请。”
　　袁晚秋咬牙，似乎是气急，但她无计可施，跟着林初离开。
　　顾知许坦然坐回去，用力戳了一下江彦词的脸，“就你会沾花惹草。”
　　下去的时候，袁晚秋开始和林初洗脑，“他们还没有结婚，顾知许就这么霸道了，还叫你这个总裁助理倒垃圾，真为你以后的日子感到难过。”
　　“这是我分内之事，和您没关系。”林初脸上是职业微笑，语气也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火药味明显。
　　下楼的时候碰到了苏念。
　　因为垃圾袋容量有限，林初一手提着补品，一手提着装花的垃圾袋。
　　苏念看到来回打量着，问道，“你拿这么多补品去干嘛？”
　　“扔掉。”
　　“别啊，这燕窝和人参可是好东西，虽然这些牌子不是那么好，但也不至于扔啊。”苏念拿过，“你们不要给我。”
　　她可是从小就学过浪费可耻这个道理的。
　　花大价钱买的补品白送就算了，还要被人说牌子不好。
　　今天还被顾知许从病房赶出来了。
　　饶是袁晚秋再会装好脾气也装不下去了，她从苏念手里抢过，“谁说不要了，你还给我。”
　　说完踩着高跟鞋气呼呼的走了。
　　苏念都是老油条了，哪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是故意气袁晚秋的。
　　老早就看这人不爽了，之前是顾知许说不用管，现在终于可以重拳出击了。
　　痛打落水狗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苏念叉着腰开怀大笑。
　　林初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苏念察觉到他的目光，立马收了笑容，“小林你干嘛呢，别说你觉得我太美了看呆了。”
　　“你真自恋。”林初落荒而逃。
　　苏念撇撇嘴，这小屁孩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上楼后，苏念迫不及待的和顾知许分享刚刚发生的事情。
　　“你说这人是不是不要脸，她不会真的以为把你气走了，江彦词就能看得上她了，真把自己当回事儿。”苏念吃着江彦词病房里的水果，气鼓鼓的说。
　　顾知许被她这样子逗笑，“好啦，最近工作室没什么事吧？”
　　她一直没回去，每天都在警局和医院两点一线的跑。
　　这场车祸已经被证实是人为的了，目前的怀疑对象是江彦词的对家和顾知许的对家。
　　但目前证据还不是很充足，所以需要顾知许这个当事人录口供。
　　“有我在能出什么事，你就安心处理你的事情，现在黄粱一梦也研发出来了，后续的事情致意在和我对接，林初安排了好几个人来帮忙。”
　　闻言，顾知许眉头一抬，“你和林初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他就是个弟弟。”苏念嘟囔。
　　顾知许轻笑，“哦，这样啊～为什么我不觉得。”
　　“诶呀，阿许你别开我玩笑，我才不会喜欢弟弟的。”苏念着急的反驳。
　　这时，林初扔完垃圾上来了，他面无表情的绕过苏念，抽了张纸巾。
　　苏念有种做坏事被抓破的感觉，她面上有些发热，轻咳一声，“你别误会吼，我们可没说你。”
　　“你想多了，我没这么以为。”林初淡淡道，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就去办公了。
　　“你！”苏念气急败坏。
　　这个小屁孩真把自己当回事！！
　　看到这一幕，顾知许作为闺蜜，心里开始盘算，林初名牌大学毕业，长得帅又高又有礼貌又会来事。
　　虽然是助理，但是工资和地位比致意很多副总还高，况且他还年轻，前途不可限量。
　　苏念很强势，不喜欢被人掌控，和林初年下恋简直绝配。
　　顾知许一脸姨母笑的看着他俩。
　　“你干嘛这样笑！”
　　顾知许耸肩，“你管的有点多了哈。”
　　作者有话说：
　　预告：明天少爷就会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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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谢谢支持正版，么么么～


第70章 心率
　　那些释怀不了的回忆, 最终都会变成枷锁永远捆住你。
　　江彦词便被困在其中无法苏醒。
　　他看到周身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沉甸甸的云一直下压，刺激的海腥味钻入鼻腔, 江彦词连呼吸都变得急切起来。
　　这里安静的除了狂风呼啸和海浪声就再也没有其他了。
　　汹涌的波涛犹如猛兽扑食上岸，有一朵巨浪拍来, 江彦词急忙躲避，但人类在面对自然显得格外渺小。
　　他被卷入海水中，求生的本能让拼命挣扎，海水化作藤蔓将他往下拉,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窒息时, 他被拉在一片空地上。
　　这里盛开着洋甘菊和白玉兰, 美的像是幻觉，天上有烟花绽放, 他闻声抬头看。
　　发现楼顶站着一位衣着白裙的少女, 明明距离很远，但他却看的很清楚，那是顾知许。
　　江彦词心头一紧，想冲上去把她拉住。
　　而后他真的到了顶楼，他想叫她别冲动，但喉咙嘶哑, 一句话也说不出。
　　风在怒吼, 叫的人心头发颤，少女的裙摆被吹的猎猎作响, 空中片片雪花，在地上结成厚厚的冰。
　　顾知许将手链扔了下去, 接着没有一丝犹豫往下倒。
　　“不要！！”
　　江彦词终于喊了出来, 他冲上去却只触摸到一片裙角。
　　而那仅有的裙角也在他指尖溜走。
　　他看着极速坠落的少女被暗夜吞噬, 接着变成虚无。
　　江彦词也想跳下去，可被眼前的栏杆不断延伸将他挡住，怎么也跨不过去。
　　耳边传来很多道声音。
　　他回头，不远处站着的是顾知许的妈妈还有不认识的一对男女。
　　他们用着及其尖锐刺耳的声音指责江彦词。
　　“都怪你，就是因为浓浓喜欢上了你，才想着要逃离我们，才会想不开跳楼。”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浓浓现在早就过上好日子了，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好端端来招惹她干什么。”
　　“江彦词，你真是个祸害，浓浓就是你给害死的，你怎么不去死。”
　　延长的栏杆渐渐回缩，失去了阻拦，江彦词起身跨过，向下坠落。
　　破空声刺穿他的耳膜，强烈的失重感让他灵魂出窍。
　　是啊，他真该死。
　　想象中的重物落地声并没有到来，他又被什么东西拉走。
　　这次，他回到了医院。
　　天空依旧在飘着大雪，凛冽的北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枝落叶。
　　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疯狂的奔跑。
　　这条走廊长的没有尽头，四周皆是黑暗，只有前面有着刺目的光，指引着他不断往前。
　　他不停的跑不停的跑，跑的气喘吁吁也依旧不愿意停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不要命的跑。
　　但总觉得如果再不跑快点，就来不及了，一切就要来不及了。
　　最后他体力不支，重重的摔在地上，一阵疼痛钻心而来，令他格外清醒，接着浓雾渐渐散开。
　　属于医院的那道惨淡白织灯照亮了眼前的所有。
　　他看见了担架车上面的人，也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的无助的自己。
　　来晚了......他又来晚了。
　　那股熟悉的无助感袭卷他全身。
　　担架被护士推走，自己依旧在地上哭着，江彦词咬着牙追上去，却被突然出现的江逸叙重重的扇了一巴掌。
　　“你还有什么资格来医院，滚回你的云昌去，这里不欢迎你。”
　　江彦词跌坐在地上，他抬头，透过江逸叙的背后，外婆、小姨、表妹，每一个人都在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她们仿佛在说，“江彦词，你真是个不孝子。”
　　担架车被护士推走，离他越来越远，似乎就穿过走廊尽头彻底消失，他爬起来跌跌撞撞的继续跑。
　　然后，他见到了妈妈。
　　那个穿着鹅黄裙子，头发温柔披散着，嘴角挂着浅笑的妈妈。
　　江彦词扑上去抱住她，触碰到的只是空气。
　　他扑了个空，再次摔在地板上，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掌心，爬着走过去，死死拉住车子的一脚。
　　“妈妈对不起。”
　　“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懂事我学不会坚强的，我也接受不了离别，我很差劲的我就是个胆小鬼。”
　　“妈妈我不想长大，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会乖的，小词会乖的，我去练琴，我再也不装病骗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妈妈你回来，我把你没有得到奖杯都赢来给你，全都给你。”
　　“求求......你了。”
　　力气消失，声音消失，光源消失，触感消失。
　　江彦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置身在深海之中，冰冷的海水侵蚀着体温，周遭安静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好累啊。
　　读书好累，看文件好累，开会好累，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好累，活着好累。
　　有个声音和他说，江彦词去死吧，死了就解脱了。
　　他指尖轻颤，放弃了挣扎，任由呼吸被掠夺，濒死感渐渐来临。
　　他不断下落，越陷越深。
　　远方传来一道声音，“江彦词，醒过来吧。”
　　那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像暖和的太阳，鲜艳的花色，柔软的云朵，也很熟悉，就像......顾知许的声音。
　　她说，“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
　　哪个家？
　　是那个冰冷的没有任何颜色的家？
　　还是那个温暖却支离破碎的家？
　　又或者是，他和顾知许的家？
　　海水退散，他被冲回沙滩，四周杂草丛生，鲜花盛开，太阳悬挂。
　　就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暖意。
　　他好像获得了新生。
　　-
　　那是一个春色正浓的早晨，一抹晨曦穿过玻璃照进病房，缕缕春风掀起雾纱，牵着阳光在跳探戈。
　　窗外的喜鹊在树叶间的鸣叫着，冬天已经全部凋谢，属于春天的温暖已经来了。
　　江彦词醒来的时候，顾知许正在窗边看着苏念传过来的文件。
　　阳光照着她的头发镀了一层金光，脸颊也透着清辉，她穿着浅色的裙子，低垂着眉眼，认真看着桌上的东西，安静的样子让人不敢打扰。
　　江彦词恍惚间以为回到了曾经，就好像下一秒廖志平就会出现，然后说，“手上动作停一停，这节是班会课。”
　　有人破门而入，不是廖志平，是医生。
　　他监测到病人有苏醒的迹象，马不停蹄的带着护士就跑了过来。
　　顾知许听到动静抬头望去，撞入江彦词漆黑的眼眸中。
　　空气中的浮沉在阳光照耀下愈发明显，医生护士急切的脚步声在耳边，他们隔着两米距离对视，没有言语，但眼中的情意已然决堤。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检查，他们发现一切正常后就离开了。
　　顾知许走过去，轻轻的拥住他，转眼氤氲出一层层水汽。
　　她哽咽着，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好想你。”
　　这些天她每天都在担心，担心江彦词再也醒不过来了，因为医生说这么久还不醒，不属于正常情况。
　　而不正常的情况就是变成了植物人。
　　医生没有明说，但顾知许懂他的话外意。
　　感受到脖颈被浸湿，江彦词安抚的轻拍她的后背，“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但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依旧会转动方向盘，扛下所有伤害，让她再担心一次。
　　顾知许忽然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江彦词，我们结婚吧。”
　　“叮咚叮咚叮咚。”心电血压监护仪发生异常开始报警，偌大的病房全是这个声音。
　　恐怖的像是黑白无常来索命，好像下一秒江彦词又会再次昏迷。
　　顾知许心脏猛跳，吓得赶紧起身想去叫医生回来，被江彦词一把拉住。
　　原本已经离开的医生再一次破门而入，“什么情况，病人心率显示异常，赶紧检查是什么出了问题。”
　　护士立马冲进来开始排查。
　　江彦词深吸一口气，面上有些燥热，声音干巴巴的，“不用了，她刚刚和我求婚，有些激动，你们回去吧。”
　　戴好手套的医生：“......？”
　　手握器材的护士：“……？”
　　一脸担心的顾知许：“……？”
　　带头的主治医生一脸日了狗的样子，他把手套摘下，摆摆手，“散了吧散了吧。”
　　顾知许看看心电监护仪渐渐恢复正常，然后看看江彦词面无表情的脸，嘀咕道，“原来，这个还能这么用？”
　　她声音忽然变得激动，“那不就是测谎仪？”
　　江彦词：“……？！”
　　顾知许搬来一条凳子，严肃开口，“我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江彦词莫名有些紧张。
　　“袁晚秋怎么回事，趁我不在的八年，玩儿起了替身梗？”
　　顾知许威胁警告，“好好回答，我可以看见你的心率。”
　　江彦词失笑，他靠在病床上，“我哪敢，她就是普通同桌。”
　　“听说她成绩也超过你一次，什么感觉？”
　　什么同学同桌顾知许都不在意，最重要的是，她居然也曾超过一次江彦词。
　　凭什么！
　　她有过一次，袁晚秋也有过一次！
　　顾知许在学习上争第一的执着又来了。
　　“我那个时候，全想着你，那有心思管这个。”江彦词实话实说。
　　当时他只知道自己考了个第二，然后被赵静语骂，从头到脚被她贬低了一顿，还说顾知许绝对看不上当时的他。
　　他之后就只想着要好好学习变优秀，让远在云昌的顾知许刮目相看，哪有心思去关注别的不相干的人。
　　顾知许看了眼监测仪，又看了眼江彦词坦荡的表情，她皱眉问道，“可是你心跳不正常。”
　　江彦词无奈的叹气，伸手拉她入怀，摸摸她的脑袋，低声说，“你在身边，心跳怎么可能正常。”
　　‘扑通扑通扑通’，这下是顾知许的心跳不正常了。
　　作者有话说：
　　医生：无语，你还是继续昏迷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章写的我又哭又笑的


第71章 暗恋
　　因为先前伤的太严重, 身上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医生说还要继续留院观察，等各项数据正常才可以出院。
　　在他昏迷的这些天, 林初把事情处理的很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到现在外界都还不知道他出车祸的消息, 所以致意股价没有太大浮动，加上有贺雨霄和沈望在，公司也在正常运作。
　　工厂那边也已经定下来了，需要江彦词和顾知许一起去做最后决策, 但他还在住院去不了, 只能让顾知许一个人去。
　　经过一系列监测查验, 再加上和负责人一起吃了个饭，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这些天顾知许为了好好的陪着江彦词, 干脆在医院住下来, 正好vip病房有两张床。
　　顾知许靠在后座看着车水马龙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江彦词。
　　真奇怪，才分开一天不到就想他了，以后怎么办啊。
　　路过倾宜楼，顾知许特地打包了点东西打算给江彦词当夜宵。
　　到了医院，小孙发了些关于最近工作的文件给她，她点开大致浏览了一遍, 一时不察被人撞到, 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不好意思，是我没看好小孩子, 裙子和食物一共多少钱，我赔给你。”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了几张纸巾过来。
　　“谢谢, 钱就不用了。”顾知许随意清理了下, 善意提醒道, “以后看着点孩子，无论是撞到路人还是医生都很危险。”
　　“真的不好意思。”那人抱歉的说。
　　顾知许抬眸，觉得这人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但是记不太清了。
　　那人有些迟疑的问道，“顾知许？你回国了？”
　　“你是？”
　　“祝宁景。”那人说。
　　顾知许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将面前男子和那位给她口香糖的人重合。
　　“好巧啊。”她客套的说。
　　“加个wx吧，我把钱转你。”说着，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二维码的页面递到顾知许面前。
　　顾知许淡笑着，礼貌拒绝，“不用了，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祝宁景有些尴尬，开始寒暄起来。“真的不好意思啊，你来这里是？”
　　“我男朋友住院了。”顾知许浅笑回答。
　　祝宁景眸中失落一闪而过，“是......江彦词吗？”
　　“嗯嗯，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她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更何况江彦词在等她。
　　“等下，云云和姐姐道个歉。”他把躲在身后的女孩拉了过来，语气有些严厉。
　　小姑娘怯生生的开口，“姐姐对不起，我是因为害怕打针才会乱跑的，我把小叔叔给我的糖都赔给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说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黄色包装的糖果递给顾知许。
　　是柠檬糖，她高中常吃的那一款。
　　顾知许微微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姐姐不怪你，但是以后得小心，在医院乱跑很危险的。”
　　她从小女孩的手心拿走一颗糖，“其余的你自己吃吧，姐姐一颗就够了。”
　　“嗯嗯！”心爱的糖果并没有被全部拿走，云云的脸再次绽放笑容，像朵小花儿一样。
　　在顾知许转身的那一刻，祝宁景叫住她，“顾知许！”
　　“怎么了？”她回眸。
　　祝宁景失语几秒，而后郑重的说道，“你一定要幸福。”
　　“会的。”顾知许笑着说。
　　她已经在幸福了。
　　“那就好。”祝宁景喃喃。
　　等顾知许离开后，云云扯了扯祝宁景的衣角，“小叔叔是不是喜欢这个姐姐？”
　　“不是。”祝宁景看着顾知许离开的背影，匆匆垂眸，捏了捏云云的脸。
　　他把云云手上的柠檬糖全部没收，“就当惩罚你了。”
　　云云脸上的小花儿打蔫儿了。
　　祝宁景把包装拆开，酸涩的味道充斥在唇舌间。
　　真难吃，居然会有人喜欢这个味道。
　　他转身把所有柠檬糖扔进垃圾桶。
　　看着散落在白色纸巾上的糖，那明亮的黄色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自认为很美好的初遇，人家早就忘记了，但是现在，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和江彦词那么幸运，暗恋可以窥见天光，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祝宁景撇开视线，九年了，他也要彻底放下了。
　　江彦词在病房已经等急了，他们这些天吃住都在一起，算是半个同居了，但他今天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看到顾知许了。
　　有亿点不爽，但他不能时刻把顾知许拴在身边，成为攀附别人的菟丝花，顾知许应该会不开心的。
　　听到推门声，他赶紧打开电脑装作在处理工作的样子，淡淡抬眸，“怎么这么晚。”
　　注意到她裙摆的污渍，他坐起身，“摔跤了？”
　　“来的时候有个小朋友撞到我，把夜宵给洒了。”顾知许把东西放在桌上，抽了张湿巾擦手。
　　“还想吃吗，我叫林初再送份过来。”江彦词说着就要打电话给林初。
　　顾知许失笑，赶紧拦住他，“夜宵是给你带的，而且人家在和苏念在约会，你别打扰他们。”
　　“他们在一起了？”江彦词有些惊讶。
　　顾知许开玩笑道，“江总，你也应该适当的关心下你助理的感情状态了。”
　　江彦词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昏迷的时候，他们在一起还有你一份功劳。”
　　在苏陵那段时间，江彦词为了减轻顾知许的心理负担，天天叫林初带着苏念到处逛。
　　再加上后来住院一来一回的，俊男美女朝夕相处看对眼也是正常的。
　　顾知许在柜子里拿好换洗的衣服，“等我下，我先去洗个澡。”
　　她这话说的多少有点容易让人误会。
　　江彦词感到一阵燥热，他端起床头柜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才压下身体上的不适。
　　洗完澡后，顾知许在脏衣篓里把口袋里的东西翻出来。
　　里面是一包纸巾一颗糖，她随手打开包装袋把糖含在嘴里。
　　“柠檬糖？”
　　读高中那会儿，江彦词爱吃牛奶糖，顾知许喜欢酸酸甜甜的柠檬糖。
　　这个包装是曾经江彦词给顾知许经常带的那款，几年过去也没换包装。
　　“嗯嗯。”
　　国外没有这个牌子的糖，她很多年没吃过了，明明以前很喜欢吃，但现在吃着总觉得有点酸了。
　　“甜吗？”江彦词问。
　　“一般。”
　　江彦词喉结微微滚动，他伸手把心率监护仪给拔了。
　　顾知许正开口打算问他好端端拔这个干什么。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江彦词扣住往前拉，顾知许重心不稳倒在病床上。
　　江彦词倾身覆上，湿热的唇贴过来，只听见他含糊的说了句，“记得换气。”
　　顾知许的下颌被他紧紧钳住，只能被迫仰头承受着他的亲吻。
　　这次比往常的更加激烈疯狂，他好像是一直被关在笼中的凶兽，看到心爱的食物猛的上去撕咬。
　　顾知许口中的糖果被他咬碎，酸甜的味道溢满口腔，这是一个柠檬味道的吻。
　　她睁开眼睛，看着江彦词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那表情深情且禁欲。
　　舌尖勾着她的唇，十指相扣，江彦词的动作在告诉顾知许。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
　　感受到她得视线，有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睛，顾知许的舌根被他吮的发麻，口中的酸甜也消失殆尽。
　　即使是VIP病房，这里的病床也很小。
　　柔软的棉被围成一个逼仄的空间，里面的温度不断升高再升高。
　　顾知许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脖子，她学东西一向很快，有江彦词这个好老师，接吻技术她早就深得真传了。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之际，江彦词忽然松开了她，他埋在顾知许的肩颈处，微微低喘着气。
　　灼热的呼吸喷洒着，弄的她很痒。
　　“怎么了？”顾知许低头看着他青筋凸起的脖子，有些不解。
　　江彦词蹭了蹭她的脖颈，低声说，“再亲就忍不住了。”
　　顾知许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的青筋，声音莫名有些魅，“那就别忍。”
　　江彦词抓过她不安分的手放在胸口紧紧握着，他哑着嗓子说，“不早了，睡觉吧。”
　　他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抱住顾知许。
　　身后的气息被人侵占，她听到那人猛烈的心跳声，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接吻之前要拔监护仪。
　　确实要拔，不然医生来了又要骂骂咧咧的回去。
　　顾知许转身枕着他的胳膊，往他怀里靠，听着他口腔吞咽声，“你很渴吗，怎么一直咽口水？”
　　“……别管，睡觉。”江彦词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哦。”
　　真凶......
　　顾知许也是真的累到了，这个拥抱姿势让人很有安全感，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色如水，清冷的月辉洒在窗前，雾纱缥缈氤氲，房间内安静的只有他们俩的心跳声。
　　江彦词低头看着顾知许，从额头一路往下亲，眉眼，鼻尖，嘴角，下巴。
　　他开始倒打一耙，“睡着了还偷亲我，顾知许，你是有多喜欢我啊。”
　　江彦词抱紧怀中的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心底的空缺渐渐被填满，上天好像开始眷顾他了。
　　“真好，你也喜欢我。”
　　真好，我们都在为彼此停留。
　　因为前些天顾知许的求婚，江彦词被搞得整夜睡不着觉，独处的时候就会想这个问题。
　　他总觉得这其中带着些别的感情，一旦掺杂了别的因素，日后等愧疚褪去就一定会后悔。
　　他救顾知许是本能反应，他不想通过这个将她捆绑住。
　　而且江彦词也怕，怕一旦结婚之后，顾知许后悔想离婚怎么办，他到时候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那样会闹的很难看。
　　况且，求婚的事情怎么可以让女孩子先说。
　　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但他想给顾知许自由和思考的时间。
　　他在等，等顾知许真正做好了结婚的准备。
　　翌日清晨，顾知许是在江彦词的怀里醒过来的，她在江彦词脸上吧唧一口，然后起身打算去洗漱，再去上班。
　　最近工作室又忙了起来，她实在是有点心疼苏念刚刚谈恋爱还要去兼顾工作，而她这位老板天天旷工。
　　哪知刚有起身的动作，身旁的人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给扯了回去。
　　顾知许想抬头说什么，头又被摁在怀里。
　　她听见头顶是江彦词清哑又软和的声音，“还早，再陪我睡一会儿。”
　　顾知许觉得他在撒娇，而她毫无抵抗力。
　　她低头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好，再陪你睡一会儿。”
　　顾知许在心底和苏念道歉，对不起了念念，你再替我扛一会儿吧，这人太犯规了。
　　作者有话说：
　　苏念、林初：你们结婚我俩一定要坐主桌！！！我们不来谁都不能动筷子！！
　　写不完了写不完了，明天发明天发


第72章 旅游【二更合一】
　　午饭的时候, 顾知许接到一通电话，没有备注，但是地址显示是云昌, 她猜是肖秋然打过来的。
　　“喂？”
　　那头果然是肖秋然的声音，她试探性的问道, “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吗？可以……抽个时间来一趟云昌吗？”
　　顾知许眉眼有些抗拒，“还需要些时间，再等等吧。”
　　“不是我不愿意等，是他真的快等不起了。”
　　肖秋然知道顾知许不想见到他们夫妻俩, 她也不想打这电话的, 但有些病是拖不起的。
　　她丈夫就这一个愿望, 再继续等下去，可能就真的等不到了, 她不想他死不瞑目。
　　闻言, 顾知许顿了片刻，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会尽快的，到时候和你说，没什么事就先挂了吧。”
　　“是有什么急事？”江彦词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
　　顾知许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组织了下语言, “我生父心脏病, 他想我去云昌见他一面。”
　　“那你呢，什么想法？”江彦词是知道她家里情况的。
　　顾知许垂眸, 声音有些小，“我不知道, 我不想去, 但是......”
　　但是他好像真的病的很严重, 也是真的想她去医院看他。
　　“如果不能做到完全绝情，那就去吧，不要让自己后悔。”
　　江彦词了解顾知许，她很喜欢故作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内心，但其实比谁都心软。
　　只是单纯见一面，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愿望而已，如果因为一时赌气不去，导致日后的后悔难过太不值了。
　　人一旦死了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不希望顾知许和他一样愧疚。
　　“好。”
　　江彦词摸摸她的脑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
　　算算日子他也快出院了。
　　无论是童年寄人篱下还是长大被逼的患上焦虑症，云昌这座城市承载了她所有不美好的回忆。
　　她在每一次离开都会在心底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踏足了。
　　江彦词说，“就当是陪我旅游散心，顺带看望一位故人。”
　　顾知许点头，再不美好又能怎样，有江彦词陪着她，这几个字就足够让那段不好的回忆加上一层滤镜。
　　而这位表面霸道总裁实际少爷脾气的人，又不可避免的想把林初给带上了。
　　因为他对于吃喝玩乐做攻略这些事情，很擅长，带过去会省很多事情。
　　顾知许本就觉得这些天没上班对不起苏念，要是江彦词还把人家男朋友给带去云昌出差，让这对热恋期的小情侣异地。
　　那他俩也太过分了点。
　　“让小林助理在迦南替你管公司吧，我来替他？”顾知许提议。
　　江彦词低头看着她，语气沉沉，“顾助理？”
　　“老板什么吩咐？”良好的职业素养，让顾知许迅速进入角色，语气也变得官方。
　　“我现在想你亲我。”
　　顾知许躲开表示拒绝，语气依旧官方，“抱歉，不在业务范围内。”
　　“没有增值服务？”江彦词提醒。
　　“有，但是得加钱。”她干小林的活还得附赠女朋友的服务，岂不是太亏了。
　　下一秒一张不限额的黑卡放在顾知许的手上，江彦词问，“够吗？”
　　“够。”顾知许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淡然的放进口袋。
　　就这样她莫名多了一份工作赚外快。
　　后面江彦词又给了她一张工资卡，致意的财务按月给她卡里打钱，甚至还有全勤和奖金。
　　他们到了云昌刚下飞机，就有一辆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
　　“老板，这次来云昌是？”宜江酒店新任负责人说着就把这个季度的营业报表递了过来。
　　“旅游。”
　　“我们已经给安排好房间了，这是房卡。”
　　负责任看着江彦词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女人，有些摸不准她的身份。
　　往常江彦词身边都会跟着林助理，这次居然没带过来，难道升职了，这位是顶替他的？
　　只是这个助理是有点漂亮过头了。
　　不像助理，倒是像情人。
　　但负责人老早变听说过江彦词不近女色，这么多年都没有女伴。
　　思虑再三，他问道，“这位是？”
　　“新聘的助理。”江彦词翻着文件，漫不经心的说，“叫小顾。”
　　他这语气倒真想那么回事。
　　负责人听后把房卡给顾知许。
　　“付总您好。”顾知许浅笑着和他打招呼，“我们老板不喜欢住酒店，已经给安排了别的住处，辛苦付总了。”
　　江彦词的产业遍布全国，他不喜欢住酒店所以到哪出差都得置办一套房产。
　　为了方便，每月会准时叫钟点工打扫卫生。
　　“不辛苦，是我考虑不周了。”付总把房卡收回，对江彦词说，“之后有什么事情您吩咐我就行。”
　　“嗯。”江彦词淡淡开口。
　　到了住处，顾知许下车替江彦词开门，为他挡住车框，“老板，小心点。”
　　江彦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发觉顾知许不但做这些居然还想替他搬行李，他有些坐不住了。
　　后备箱打开后，江彦词先一步过去把箱子拿下。
　　顾知许贴近问道，“老板，是所有员工都有这个待遇，还是独我一份？”
　　“只有你有。”
　　能坐到负责人这个位置的都是人精，都这样了，哪会看不出来他俩的关系。
　　人家调情归调情，但他要是真的让江彦词这尊大佛纡尊降贵去搬行李，那就是他不想继续干了。
　　负责人赶紧招呼司机下来。
　　“江总，这种事情还是我们来吧。”
　　“行。”江彦词才不会客套，他把东西扔给负责人。
　　顾知许也懒的继续装了，挽着江彦词的胳膊就往门口走，“有没有学到小林的精髓？”
　　“有。”
　　负责人看着他俩背影眯了眯眼睛，所以......
　　难怪传闻江彦词不近女色是，原来是最好的女色早就在身边了。
　　同时，他有些不淡定，因为前面在车上，他居然真的以为顾知许只是普通助理，还给他安排了点事情，希望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吹枕边风。
　　他这个工作还挺赚钱的，可不能被炒鱿鱼了，一家老小都等着他养呢。
　　到了房间，顾知许拉开窗帘想透透气，结果看到对面的香艳场景，她眼睛微微睁大。
　　因为对面那栋别墅，有一对情侣在房间热吻，但窗帘并没有关上。
　　这片别墅区里的别墅格局都一样，所以对面的主卧正对着顾知许所在的房间，所以她看的格外清楚。
　　顾知许莫名觉得那女生有点眼熟。
　　她把江彦词扯过来，“那好像是圆圆？”
　　江彦词随意扫了一眼，“是她。”
　　买房子的时候，沈屿思图方便所以就特意买在他隔壁。
　　因为江彦词不常住这边，所以她没有拉窗帘的习惯。
　　对面的人好像察觉到了，那男人边吻边抱着沈屿思起来，走到窗前哗的一下把窗帘拉上。
　　顾知许喃喃，“被发现了。”
　　“以后我们记得拉窗帘。”江彦词提醒。
　　不到十分钟，沈屿思就出现在楼下。
　　“小许姐姐！！”沈屿思跑过来抱住她，“你们怎么来云昌啦？”
　　她话锋一转，眼睛带着狡黠，语气揶揄道，“不对，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叫嫂子了？”
　　听到这个称呼，江彦词肉眼可见的整个人表情都舒爽了。
　　原本想教育她的心思荡然无存。
　　不得不说沈屿思以前和江彦词斗了这么多年没白斗，把他这点心理拿捏的死死的。
　　顾知许倒也坦然，默认了这个称呼。
　　“老早就知道你回国啦，我之前就想着忙完这阵子回迦南找你玩，没想到你们居然先来了。”她抱着顾知许的胳膊撒娇。
　　沈屿思身边站着一位眉眼冷峭，面色如冰的男人，像竹子一样孤傲，又像月亮一样清冷，妥妥的高岭之花。
　　对比前面他接吻的疯狂病态的样子，现在看着倒是正人君子起来了。
　　两个人一热一冷倒也格外般配。
　　“嫂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林映舟。”沈屿思说，“这是我未来嫂子，也是我的小许姐姐，我以前和你提起过的。”
　　林映舟……
　　顾知许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又记不得在哪里听到过。
　　“你好。”他声线平淡，语气疏离。
　　顾知许浅笑，“你好。”
　　“你们来云昌旅游吗？”沈屿思顺势坐在沙发上。
　　“嗯嗯，顺便看望长辈。”
　　她看了看挂钟，“饭点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上次见面都是几年前了，今天可得好好聚一聚。”
　　沈屿思虽然心底好奇她当初为什么离开，但也没有多问。
　　于是，这顿属于好友团聚的饭局开始了，桌上几乎是顾知许和沈屿思两个人的说话声，江彦词时不时说几句。
　　而林映舟这朵高山雪莲，全程就看着沈屿思，偶尔给她夹菜递纸巾，其余时间就是沉默的吃饭，动作慢条斯理的。
　　而沈屿思好像也习惯了他的性格。
　　顾知许本来觉得刚和江彦词重逢那段时间他已经够冷了，但是对比之下林映舟更冷。
　　真的和月亮一样。
　　“他是平时上班说的话太多了，所以私底下话就不多。”沈屿思怕顾知许误会林映舟不喜欢他们，赶紧解释道。
　　等吃饱喝足后，他们俩手牵手回了家。
　　顾知许扯扯江彦词的袖子，“圆圆未婚夫做什么的？”
　　“心理医生。”
　　顾知许点点头，之前觉得耳熟就是在Gina嘴里听到的，她曾经夸过这位来自中国的同行。
　　“果然是医者不自医。”
　　顾知许在国外接受治疗的时候，接触了很多心理有问题的患者，直觉告诉他，这位林映舟也没多正常，但是她相信沈屿思的眼光。
　　毕竟她可是情场高手，只有她拿捏别人的份，而且就刚刚放桌上那个情况，也是沈屿思占上风。
　　“什么？”
　　“没什么。”
　　“你对他有点关心。”江彦词的语气有点酸。
　　顾知许觉得他有点爱吃醋，“哪有，他是圆圆未婚夫，所以才多关注了下。”
　　“好啦，我有点困了，回去睡觉。”她赶紧岔开话题。
　　自从有了在医院里的那一次经历之后，顾知许觉得江彦词有一种魔力。
　　就是让她快速入睡的魔力。
　　而且抱着睡觉真的好舒服啊。
　　顾知许犹如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在试了各种姿势后。
　　她得出结论，从后面抱着是最有安全感也是最容易入睡的。
　　现在在她心里，江彦词=安眠药。
　　不，比安眠药还管用！
　　但现在顾知许总觉得不得劲，哪哪都不舒服，她翻来覆去的，一直乱摸乱蹭。
　　江彦词拽住她的手，“别乱动。”
　　而顾知许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我没有。”
　　看她跃跃欲试，江彦词眸色深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声音变得危险起来，“你知不知道，做什么都得循序渐进。”
　　“什么？”
　　江彦词没有回答她。
　　…………
　　顾知许快要被折磨疯了，下唇被牙齿咬的渗出血丝。
　　江彦词似乎察觉到了，用另一只手捏住顾知许的下巴，湿热的吻烙下。
　　“别咬自己，咬我。”
　　…………
　　风雨渐息，意识清明。
　　江彦词看着她忽然笑了，是顽劣的笑。
　　“看看手？”
　　他的手好看，是顾知许见他第一眼就认可的事情。
　　而此刻，这双可以去当手塑模型的手透着一股绮靡的色彩。
　　顾知许侧过身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敢看？”江彦词抽出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
　　顾知许不想理他，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江彦词凑过去，“这就不行了，前面不是挺威风？”
　　“顾知许，你真是......又菜又爱玩。”他的语气越发恶劣。
　　顾知许快要哭出来了，声音像是挤出来的一般，“江彦词，你别说话了。”
　　然后江彦词果然没说话了，但在被子里的顾知许越想越不服气，她一把掀开被子，扯过江彦词的衣领。
　　“现在菜不代表以后菜，等我回头学习下，到时候受不了的就是你了。”
　　眼见江彦词嘴角有上扬的迹象，顾知许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听话，给我点面子，别笑了。”
　　第二天早上，在去医院之前，顾知许和肖秋然通了一下电话。
　　“你已经来云昌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你现在在哪，我叫司机去接你。”肖秋然语气听着有些激动。
　　她真的太着急了。
　　而顾知许语气则淡淡，“不用了，你告诉我地址，我等下自己过去。”
　　“好。”
　　江彦词从背后拥住她，“谁啊？”
　　“没什么事就先挂了。”顾知许匆匆挂断，把手机扔在一边。
　　“是肖阿姨，怎么了？”顾知许转过身。
　　江彦词埋在她的肩上，闷闷的说，“想亲亲。”
　　顾知许觉得这人自从谈恋爱起，就从一个禁欲霸总变成了满脑子只有亲亲的恋爱脑。
　　她当真是，喜欢极了。
　　他们在落地窗前吻难舍难分之际，顾知许睁开眼睛忽然推开他，“完蛋，窗帘没关。”
　　江彦词脸上是欲/求不满的表情，他舔舔嘴唇不爽的往窗外看去。
　　对面的沈屿思也站在窗户前，此刻正眯眯笑的看着这边，发现江彦词的眼神后，她还比了一个yeah！
　　江彦词觉得那表情多少有点欠揍，他气呼呼的把窗帘拉上。
　　当初让沈屿思住在隔壁就是一个错误。
　　“没什么好看的。”林映舟扯过一脸姨母笑的沈屿思，“我们自己也可以。”
　　“我们才亲过，唔！！”
　　-
　　肖秋然早早的便在门口等着他们。
　　车辆驶入医院，江彦词下车给顾知许开门。
　　看到江彦词肖秋然有些讶异，上去客套寒暄，“江总怎么来云昌了？”
　　余清徐公司之前和江彦词有过一次合作，肖秋然作为妻子自然是见过江彦词的。
　　“陪女朋友来看望长辈。”
　　江彦词在顾知许转学到云昌的那段时间，看过保证，知道顾知许的生父是余清徐。
　　肖秋然没想太多，直到她看到顾知许从车上下来她才反应过来，江彦词口中的女朋友是顾知许。
　　肖秋然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一起了。
　　惊讶之余，她又觉得余清徐知道了一定会开心。
　　肖秋然连忙问道，“浓浓，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你带我们去见他吧。”顾知许不想寒暄直奔主题，而这正合肖秋然的意。
　　依旧是上次来的那家医院，对比几年前，这里翻新过一次，但医院总归还是压抑的。
　　到了病房门口，肖秋然止步，“阿姨再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肖秋然有些艰难的开口，“等下能不能顺着他一些？他说的话你口头答应就行了，就当……可怜可怜他。”
　　曾经来见余悦的时候，也是在这里，她也说了类似的话，只是这一次她的语气变成了哀求。
　　那时余悦便猜测余清徐会在年老时后悔，所以祈求顾知许原谅她。
　　没想到他真的和余悦猜测一般。
　　果然是知父莫若女。
　　而现在他病入膏肓，算不算的上是曾经的报应？
　　“压力别太大，你只需要做你不会后悔的事情就行了。”江彦词摸了摸她的头。
　　走进病房，里面躺着的是浑身插满管子的余清徐，他看到顾知许来了，立马坐起身来，似乎很激动。
　　他老了很多，鬓角全是白发，但举止依旧儒雅，面色红润的不像是得了绝症的人。
　　“浓浓，没想到你真的愿意来见我。”他眼眶有湿意。
　　自那次她确诊焦虑症被顾清带走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有时候国外的报道和新闻上会有她的消息，除此之外，这个女儿就好像消失一样。
　　“为什么不做手术？”顾知许问。
　　“没用的，都会死的。”
　　区别不过是痛快的死和痛苦的死而已。
　　但如果做了手术，他可能今天就见不到顾知许了。
　　余清徐语气听着好像已经看淡了死亡这件事。
　　“你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
　　余清徐干涩的开口，“在国外的过得好吗？”
　　“挺好的。”
　　自她回国后，好像所有人都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怎么可能会过的好，她又怎么可能说实话。
　　“那我就放心了，这些年有没有谈恋爱啊？”他此刻就像是一个关心孩子感情状况的老父亲。
　　顾知许配合他，“谈了，是我高中就喜欢的人，他对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你……”他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口。
　　顾知许垂眸，“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浓浓，对不起，我知道现在道歉已经晚了，我不奢求你会原谅我，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回到过去，去保护你们。”他的语气很诚恳。
　　“我醒悟的太晚了，才会导致我的浓浓这么命苦，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怨我，但这是应该的。”
　　顾知许咬牙，考虑到他的病，她想忍住但又忍不住，“既然知道现在说这些很晚了，为什么还要说呢，是为了让心里舒服点，少些负担吗？”
　　“可能对你来说，这只是年少轻狂犯下的一个错误，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年少的错误要让她们母女来承担。
　　她试过忘记那些，但是不可能的，而且，她也没有资格去替顾清原谅。
　　余清徐嗫嚅着，末了他说，“对不起，浓浓，爸爸真的错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顾知许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等一等，我不说这些了，你可以再陪我说说话吗？”余清徐的语气已经可以用哀求来形容了。
　　顾知许停住脚步，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她最终还是心软了。
　　“你说吧。”
　　余清徐问她，“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有，我希望你可以活下去。”
　　余清徐那张颓败的脸上浮现笑意，即便他知道这是顾知许骗他的，他也依旧开心。
　　“那我可能实现不了了，除了这个呢，还有吗？”余清徐又问，到现在他才发现，其实自己能给这个女儿做的事情很少很少。
　　“有，我希望你可以去拯救曾经被欺负的顾知许。”
　　她可以做到不再渴望父爱，但依旧会心疼那个曾经幻想爸爸会从天而降的自己。
　　“对不起，这个我也实现不了。”余清徐有些颓败。
　　顾知许咬了咬腮肉，艰涩的说，“那你就好好活着吧。”
　　余清徐还想说些什么，他发现心脏开始钝痛，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时间了，他强装正常，“好了，你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顾知许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她离开病房把门合上，拉着江彦词头也没回的打算离开医院。
　　江彦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所以沉默的握紧她的手，一路跟她往回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忽然冲出好几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往反方向跑去。
　　顾知许好似感应到了什么，这一刻她伪装的坚强彻底被击碎，她浑身僵硬，眼泪夺眶而出。
　　前面余清徐的状态哪里是什么面色红润，明明就是......
　　回光返照。
　　因为见过她了，所以没有遗憾了。
　　其实顾知许没骗他，她是真的很想很想余清徐可以活下去，哪怕她曾经对他恨之入骨，她也希望这个爸爸可以活下去。
　　江彦词抱住身形不稳的她，“实在忍不住就哭出来吧，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的。”
　　紧接着，担架车从她身边推过拉去手术室抢救，她看见躺在上面的余清徐，他的表情没有痛苦，而是解脱，看到顾知许的时候，他好像笑了。
　　因为他看到了江彦词，因为他知道顾知许以后会幸福的。
　　这场手术注定是不会成功。
　　但他临终愿望已经了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他死而瞑目。
　　顾知许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抹掉脸颊上的泪，牵起身边人的手，“江彦词，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负责人：原来是角色扮演，玩的真花
　　没do，就是边缘行为，这章改了十多遍，面目全非了已经
　　圆圆表妹和天山雪莲的爱情戳专栏看～《舟映思屿》
　　最近评论和点击骤降，再也不断更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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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下坠
　　回去的时候, 江彦词替她系好安全带，出发前他问，“还去游乐场吗？”
　　“去啊, 不是说好的吗？”顾知许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江彦词没说话，他移开视线默默把车开出停车场。
　　他们去的这家游乐园是云昌新开的, 因为设施卡通梦幻，所以很受年轻女生的喜欢，已经成了网红打卡点了。
　　因为老板是付总的朋友，所以他特地送来两张svip门票还有一张园区内酒店的房卡, 说是给顾知许赔罪的。
　　江彦词有些担心顾知许的状态, 毕竟余清徐刚刚去世, 怕她没什么心情去玩，毕竟游乐场以后也可以去的, 不一定非要现在。
　　顾知许也看出他的顾虑, 她亲了亲江彦词的脸，认真的说。
　　“我是有一点难过，但是他从未对我好过，甚至还抛弃我，我没必要因为他难过到放弃期待一天的游乐园计划。”
　　闻言，江彦词才松了一口气, “好, 那今天就开心一点。”
　　游乐园一般远离市中心，路程有点远, 有江彦词开车，顾知许就靠在座椅上睡了一会儿。
　　毕竟她昨天晚上真的有些累到了, 今天早上起床都是强撑着的。
　　因为今天是工作日, 所以游乐场的人流量不像节假日那么恐怖人挤人。
　　但这座游乐园好歹名声在外, 现在门口也排了挺长的队伍。
　　可有钱能使鬼推磨，顾知许拿着手中的svip门票几乎可以在里面横着走了。
　　她刚过安检就拉着江彦词根据地图往云霄飞车那边走。
　　对比那些摩天轮和旋转木马，这里的人少的可怜，只有一些胆子大的男生和个别女生。
　　因为这是号称全世界最高的过山车，这个名头简直恐怖如斯，再加上一进园区就能看到那个巨斗的轨道，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人敢来尝试。
　　江彦词抬头看了看。
　　真的很高......
　　他不恐高，胆子也不小，但面对这九十度直线下降的云霄飞车，江彦词莫名有一些恐惧。
　　“你怕吗？”顾知许问。
　　江彦词强撑，“问题不大。”
　　顾知许本着要玩就必须玩最刺激，不然就白来了的想法，她选择坐在车头的位置。
　　江彦词苦笑，跟着她坐过去，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胆子这么大。
　　就连工作人员看到顾知许拉着男朋友开开心心坐到第一排的时候，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甚至其他威猛的大老爷们也在心里给顾知许竖大拇指。
　　但这些对顾知许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她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通过极限运动来解压。
　　她最开始是想选择跳伞或者蹦极，但她有私心，她想和江彦词一起。
　　所以云霄飞车是最好的选择，还可以一起牵手。
　　等大家选好位置坐好后，工作人员走过来挨个检查位置上的卡扣，确认无误他摁下了启动键。
　　顾知许拉住江彦词的手，“别紧张，会很刺激的。”
　　江彦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大摆锤跳楼机和海盗船他都无压力，但是过山车他是有点怕的。
　　列车出发，先是顺着轨道转了几个小圈当开胃菜，紧接着就来到了最刺激的部分，也就是云霄飞车最大的卖点了。
　　列车缓缓上升，‘咔哒咔哒’的声音好像催命符一样，位置不断的升高，空气渐渐有些稀薄。
　　后座也有一对情侣，知道即将发生什么，那女生开始害怕了，“呜呜，好可怕，我想下去。”
　　只听见那男朋友说道，“下不去的，你别哭了，没用的。”
　　女生此刻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也不是说真的让她下去，可能一句‘不怕我在。’就能安抚好的事情，可这个男朋友偏偏选择了最作死的方式。
　　顾知许：“......”
　　从这一刻起，这列车上的情侣应该只剩下了她和江彦词这一对了。
　　列车到达最顶点时，会给一点时间缓冲准备，顾知许牢牢抓住江彦词的手，问他，“准备好了吗？”
　　“说实话，还没有。”
　　他可以对天发誓，他江彦词胆子真的很大，但是这云霄飞车的高度和角度太犯规了。
　　顾知许笑着说，“不要怕，会很爽的。”
　　江彦词侧眸看她。
　　她眉眼弯弯眸光跳动，脸颊也比平时多了几分红晕，两边的梨涡溢满甜丝丝的气息。
　　她的笑像是春风轻拂，让江彦词原本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好。”江彦词点头。
　　话音刚落，列车极速下降，失重感袭来，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江彦词有些呼吸困难。
　　顾知许牵着江彦词的手再一次收拢。
　　吊桥效应，是指处在危险情境中，会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如果身边出现了一位异性，人们往往会把心跳加速的原因归在对方身上。
　　所以坐过山车是提高情侣亲密度的一个好办法，顾知许在下落的一瞬间大喊，“江！彦！词！我！好！爱！你！啊！”
　　本以为附近的人都可以听见她的告白。
　　然而，后面那对情侣的女生声音比她还大，她声嘶力竭的叫喊道，“李清！老娘要和你分手！”
　　凄厉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区域，完全盖过了顾知许的，除了离得近的听到了顾知许的告白，其余人压根不知道她还说了话。
　　顾知许第一次在气势上输给了别人，甚至自认为的浪漫也没做到。
　　她不开心，超级不开心。
　　哪怕到了终点下了车也不开心。
　　她拉着江彦词走到排队处，“我们再坐一次吧？”
　　虽然刚刚坠落的时候，灵魂出窍那一瞬间真的很爽，但是他现在的步伐有些虚浮，要不是要面子，他真的很想坐下来休息下。
　　江彦词都身体并不能支持他再来一次。
　　他吞咽口水，“你的告白，我听到就行了。”
　　“那好吧。”顾知许有点小失望的点头。
　　江彦词原本是以为，顾知许来游乐园会选择摩天轮这种浪漫的设施，所以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就是在他和顾知许的车厢到达顶点时，会有热气球上升，上面会写着只有他们知道的告白的话。
　　然后在她惊喜的时候给她一个浪漫的吻，再接上一句我爱你。
　　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可是，顾知许第一步就偏离了他的计划。
　　他现在只想好好缓一缓刚刚的冲击。
　　在离开的时候，江彦词又停住脚步。
　　他的计划本来就是为了让顾知许开心，现在她有了更开心的事情，那么那个准备好的计划又算得了什么。
　　本来都离开了云霄飞车的区域，江彦词又拉着她往回走。
　　“我们再来一次吧。”
　　“你不是怕吗？”顾知许有点担心，她确实只顾自己一时爽，没有考虑到江彦词这个嘴硬的人，他就算怕也不会说的。
　　江彦词牵着她的手走过去，“现在不怕了。”
　　因为爱让他变勇敢。
　　“好！！”顾知许雀跃。
　　前面那对情侣还在门口吵架，看到顾知许他们回来后，那个男生指着他们说，“你看人家女朋友，陪男朋友玩两次，你就陪了我玩一次，还要分手？”
　　“那你怎么不说她男朋友比你帅几百倍呢？你要是和他一样帅，我陪你玩几千次都愿意！”那女生气呼呼的跑了。
　　哦，又被夸了。
　　正如江彦词所想，爱让他勇敢，这一次他确实没有上一次那么怕了。
　　在下坠的那一刻，江彦词握紧她的手大喊道，“顾知许！我爱你！！”
　　顾知许原本想说的话被遏在喉咙，她侧眸看着江彦词头发被吹乱，深邃的眸子里好似有火在跳动。
　　他脸上的表情猛然把顾知许拉回那段美好的时光里。
　　她又看到了那个热烈张扬的江彦词。
　　顾知许喊道，“接吻吗？！”
　　下一秒，江彦词扶住她的后脑勺吻了过来。
　　唇齿相融。
　　他们在极速下坠中，在刺耳尖叫声中，在春风破空中。
　　热烈表达对彼此蓬勃的爱意。
　　这属于心脏狂跳下的爱意永远不会随着跳动恢复平静而消失。
　　他们的爱，是永恒的。
　　-
　　五月底的的云昌，天气已经暖和起来，灰蓝色的天空中，仅有的几朵残云在漂浮着。
　　余清徐的葬礼便是在这种天气下举行的。
　　这其实是顾知许真正意义上参加的第一个葬礼。
　　来吊唁的人有很多，余清徐在云昌左右逢源，人际关系这方面是做足了功夫的，更别说那些想分财产的亲戚。
　　在去殡仪馆的路上格外堵，顾知许和江彦词今天穿的都是一身黑。
　　她靠在座椅上假寐，面上一丝悲痛或者开心的表情都没有，像座冷酷的雕塑。
　　一直到停车场，江彦词牵着她的手，她才有了几分笑意。
　　肖秋然作为余清徐的妻子，这场葬礼自然是她亲手操办的。
　　看着那位站在灵堂边上，脊背挺的笔直的女人。
　　顾知许是敬佩的，她的一生似乎要把女强人这几个字贯穿。
　　可世事无常，两个绝症就足以把那个美好的家庭击败。
　　顾知许走过去，把准备好的白菊放在遗像边上。
　　“你能来，他一定会很开心。”
　　“但愿吧。”顾知许淡淡道。
　　她作为死者唯一活着的孩子，自然是备受瞩目的。
　　八年前顾知许就因为私生女的身份登过报纸。
　　不过好在记者都被拦在外面。
　　但也有不少人在打量着她和江彦词，都在心里腹诽。
　　灵堂里全是亲友的哭泣声，顾知许觉得好压抑，打算在送完花后她想出去透透气。
　　可下一个步骤是火化。
　　灵车已经抵达火葬场，顾知许看着余清徐的遗体从车上抬下来，接着被推进焚化炉。
　　吊唁的亲戚纷纷跪在地上哭声愈发大了起来。
　　一直坚强的肖秋然也在这一刻彻底崩不住，哭的跪倒在地上。
　　顾知许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她笔笔直直的站立着，和身边哭晕哭倒哭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的亲友格格不入。
　　父亲火化时，她一滴眼泪没流，不少人在心底骂她不孝。
　　一直到炉子的门彻底关上，余清徐的遗体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意识到。
　　一个小时后他会变成一抔黄土装进盒子里，这个世界上属于她父亲的最后一抹身影也将彻底消失。
　　顾知许从未如此直观的感受死亡和消逝，这对她来说冲击很大。
　　她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她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好像有一颗巨石压在她心口，让她无法呼吸，让她上也不能下也不能。
　　她艰难的抓紧江彦词的手，想得到一些支撑，江彦词赶紧搂住她，“没事的。”
　　心脏又开始抽痛，她不能离开，只能强忍着参加完整场葬礼。
　　因为她是余清徐的长女，所以她必须在，必须要去维持他最后一点脸面。
　　云昌有个习俗，就是人死后要家里小一辈的长子去抱骨灰盒安葬。
　　顾知许是唯一的人选。
　　她低头看着手中这个不大不小不轻不重的盒子，依旧沉默着。
　　回到家后，顾知许还是没有说话。
　　她洗漱好安静的坐在窗边，呆呆的看着窗外，连一点其余多的动作都没有。
　　像个没有呼吸的漂亮娃娃。
　　“怎么了？”
　　顾知许没有回答。
　　“难过就哭出来吧。”
　　依旧没有回答。
　　“冷不冷？”
　　“......”
　　江彦词又尝试了好几次和她说话，她都没搭理，好像和整个世界隔开了一样。
　　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失去知觉一般。
　　他把毛毯给她盖上，倒了杯温开水塞在她手上。
　　江彦词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心里被撕了一道口子。
　　他知道顾知许生病了，比之前的躯体化还要可怕的那种。
　　躯体化可以依靠药物，而这个只能依靠自己。
　　而江彦词能做的就只有看着她，不让她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他伸手想摸摸她，然后又放下。
　　“顾知许，快好起来吧。”
　　在顾知许的世界里，她的身躯麻木了，四肢失去知觉，唯一有的感受就是，她像是在死水之中慢慢沉下去，而她毫无办法。
　　她的大脑一直在重复的提醒着她。
　　她没有爸爸了，哪怕是一个抛弃她的爸爸也没有了。
　　那个被人欺负，抱着破旧玩偶幻想这爸爸从天而降的顾知许，再也没有爸爸了。
　　不会有人去拯救小时候的浓浓了。
　　她现在甚至连恨余清徐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铁石心肠，可以做到对他的死无动于衷。
　　但是没有，她的心是肉做的，是软的。
　　那些天强装的开心都是假的。
　　她早就原谅余清徐了。
　　而她没有叫过他一句爸爸。
　　顾知许的脑子无法控制的替她一遍一遍提醒她，一遍一遍替她回忆。
　　她好痛苦，她想离开这个封闭的世界，她想逃出去，她想呼吸新鲜空气，可她做不到。
　　为什么她总能活的这么狼狈。
　　作者有话说：
　　顾知许：你真的只有一点点怕吗？
　　云霄飞车真的超级吓人！！！对了，上一章原文在wb，我加了写内容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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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自救
　　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从这个可怕的世界里出来呢？
　　这里真的好痛苦, 她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
　　然后顾知许站了起来，这是她自从葬礼回来后第一次起身。
　　江彦词陪她坐了一夜，就在以为她好了的时候, 顾知许直接绕开了他，径直往厨房里走去。
　　“是饿了吗？微波炉给你热了饭菜。”江彦词跟了过去。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江彦词给她搬来凳子, “你现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端过来好吗？”
　　她一晚上没吃饭，现在终于会动了，江彦词彻底松了一口气。
　　而顾知许好似没听见一般, 眼里只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东西。
　　顾知许把手腕上的手表解开, 伸手去够那把刀, 她觉得，应该只有在这个世界死了, 才可能让所有痛苦的事情结束。
　　“顾知许！”江彦词手里端的瓷盘应声落地,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盘子里的食物溅在地上，混着瓷片，厨房里一片狼藉。
　　他冲过去握住她的手，挣扎之下刀刃划破江彦词的手臂，殷红的血珠渗出。
　　手臂上鲜血直流, 他咬着牙, 抓着顾知许的手，耐心的哄着, “浓浓，听话, 松手, 把刀放下好吗？”
　　顾知许的眼睛依旧对不上焦, 她终于开口，长时间滴水未进，她的声音嘶哑的可怕。
　　“我想......回去。”
　　这个世界太痛苦了，她想回到原来的地方。
　　江彦词把她手中的刀放回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搂住她，“好，回去，我们明天就回去。”
　　他以为是顾知许讨厌云昌，所以想回迦南。
　　等她平复下来，江彦词拉着她的手带她往卧室里走。
　　他摸着手腕，发现她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
　　那是一道被纹身覆盖的疤痕，看凸起的部分就能大致知道当初划的有多深。
　　顾知许之前无论做什么，哪怕是洗澡都不愿意摘下手表。
　　所以江彦词一直以为这个手表对她有别的很重要的意义。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手表只是她伤疤的遮挡物，而顾知许不想让他知道这些。
　　那个文件上说的因为大出血被送去医院抢救，是因为割腕吗？
　　是不是还有很多次自杀未遂没有被记录上去的？
　　在他看不到的那些日子里，顾知许究竟一个人承受了些什么？
　　江彦词本就一夜未睡，眼眶早就布满血丝，现在看到这个，眼底的猩红愈发浓重，他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明明她左手上的伤疤早就愈合了，可江彦词却不敢再触碰，好像碰到了她就会痛。
　　他也不敢再去看，他怕自己精神会崩溃。
　　江彦词沉默的坐了许久后，打了通电话给沈屿思，“林映舟在你身边吗？”
　　听出江彦超语气不对，沈屿思问，“在的，怎么了？”
　　“顾知许从殡仪馆回来抑郁症病发了，她不说话也不喝水在窗台坐了一晚上，前面还想寻死。”
　　“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的声音干涩无助，甚至带着颤抖。
　　沈屿思已经很久没听过江彦词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了，上一次还是表姑去世，她立马起身拉着林映舟。
　　“你等等，我现在和他过来一趟。”
　　沈屿思到的时候，就看到江彦词坐在床上，手臂上有一条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你的手？”沈屿思赶紧跑到客厅拿医药箱。
　　看着他不为所动，任由鲜血淌下来的样子，沈屿思气不打一出来。
　　“你现在连伤口都不会处理了吗？等下血流干你才会满意是吧！”
　　“忘记了。”江彦词后知后觉看了眼胳膊，才发现有点痛。
　　沈屿思：“......”
　　手上力度故意变大，动作粗鲁至极。
　　江彦词倒吸一口凉气，他皱眉，“你能不能轻点？”
　　“原来你怕痛的，那你之前在忍什么？”
　　沈屿思真的很生气，这人怎么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江彦词沉声，“我不看着她，等下她又去拿刀怎么办？”
　　“行了，别说了……”沈屿思当然知道他是怕顾知许做傻事。
　　但是他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她鼻子发酸，有点想哭了。
　　林映舟走过去，在顾知许的眼前挥了挥手，发现她的眼睛没有焦距。
　　他问，“去世的是她的谁？”
　　“父亲。”
　　“他们父女关系很好吗？”
　　“不好，她小时候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
　　“所以她的童年并不快乐？直接原因是她的父亲？”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
　　“算是。”
　　林映舟皱眉，语气严肃，“以前也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吗？”
　　“不清楚，她之前一直在国外，但偶尔会有躯体症状，有过自杀行为。”这些都是之前那个文件上的。
　　让江彦词复述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林映舟沉吟片刻，“她现在可能是不能接受父亲死亡以及过度回忆童年，那些事□□情会让她的产生幻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了。”
　　“药物和催眠现在对她没用，只能等她自愈，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好了。”
　　这种情况少见，但是是存在的，林映舟之前遇到过一位病人，也是这种情况。
　　但是那位因为家里人没看好，从高楼跳下，连全尸都没留下。
　　抑郁症患者自救是个艰难的过程，有很多人都坚持不下去，因为太痛苦了。
　　承受着精神折磨自我怀疑，以及身边人的不理解，甚至还会有人觉得矫情做作。
　　越是想要痊愈就越是痛苦，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那我能做什么？”江彦词艰难的问。
　　林映舟垂眸，“看着她，不要让她自杀。”
　　在起身的时候，他又说，“这应该是她最严重的一次，捱过去后可能会复发，她很需要你的帮助，所以，辛苦你了。”
　　身为抑郁症患者的爱人，所要承受的东西不比患者本身的少，甚至更多。
　　林映舟之所以多说这句话，是他的职业素养希望江彦词可以坚持下去。
　　因为最好的心理医生，是一位有耐心的爱人。
　　沈屿思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看着江彦词满脸疲惫，有些担心，“你昨天一夜没睡？”
　　“差不多。”
　　他怎么睡得着。
　　沈屿思叹气，“你先去休息下，我来看着她，别等下小许许姐好了你又垮了。”
　　“不用，我不累。”江彦词揉揉眉心，拒绝她的提议。
　　闻言，沈屿思气不打一出来，“江彦词！”她忍住想骂脏话的冲动，“你就犟吧！最好明天就昏迷！”
　　说着，她拉着林映舟就要走。
　　江彦词苦笑，他知道，沈屿思不会走的。
　　-
　　顾知许的大脑终于可以不用继续想着余清徐和回忆童年不好的事情了。
　　她从那滩死水里挣扎出来了，她的意识空白了很久。
　　顾知许静静的坐在岸边等，她不知道在等什么。
　　接着有个人的名字在她脑海里——
　　是江彦词的名字。
　　她的感知隐隐有些回笼。
　　这个对她没有养育之恩的父亲去世，她都会这么难过。
　　只是旁观了一场葬礼她就接受不了了。
　　那江彦词呢。
　　那个寒冷的冬天，他又是如何走过来的呢。
　　他应该比她还要难过吧。
　　是啊，好像她一直都是那个等着被救赎的人，脆弱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把她心里防线击碎。
　　矫情的连自己都嫌弃。
　　可，有人去拯救江彦词吗？
　　好像没有。
　　不是好像，是根本没有。
　　对啊，没有人帮他，是他一个人坚强的挺过来的。
　　明明自己说过会成为他的依靠，但现在被悲伤裹挟，脆弱不堪，让他担心的人又是她。
　　她怎么总是这样啊。
　　顾知许眼底的泪渐渐滑落。
　　她不能再被困在这个世界里了，她要回去，因为还有人在等着她。
　　她也应该学会如何自救了。
　　顾知许食指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渐渐苏醒。
　　她回头，发现江彦词一直在她身后。
　　外面阳光照射进来，空气浮沉，万物明朗，一切都那么的美好，这预示着，今天又是温暖的一天。
　　顾知许知道，这一次又是江彦词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她伸手扶平他眉间的褶皱，“对不起……不要难过，我回来了。”
　　她还有很多道歉没说——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我食言了……
　　对不起，我真的，好爱你……
　　-
　　余清徐的遗产分了百分之六十给顾知许，剩下的三十给了肖秋然，其余的给了那些亲戚。
　　她们在葬礼那么卖力的哭，总算是得到了最想要的。
　　余清徐在云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名下的公司都做的很大，遗产更是多的吓人。
　　负责清算遗产的律师从他去世的时候就一直加班加点，终于在顾知许准备回迦南前处理好。
　　他找到了顾知许，把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桌上。
　　说句没出息的话，顾知许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除了钱，那些房产地皮珠宝股份，记录的单子厚厚一叠。
　　无疑，这些都是在告诉顾知许，你发财了，还是那种几辈子肆意挥霍都挥霍不完的财。
　　她打了一个电话给肖秋然。
　　“他没养育过我，我没孝敬过他，我和他两清，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肖秋然沉吟片刻后说道，“遗嘱是他立的，我没资格拿回来，我听说你工作室刚刚起步，应该很需要钱，就当是你爸爸给你投资了。”
　　“至于那些珠宝首饰还是房产股份是你爸爸给你准备的嫁妆，其余多的你给你妈妈吧。”
　　“这是他的心愿。”怕顾知许不接受，她又加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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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遗产
　　“你不会不甘心吗？”顾知许问。
　　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只得到了百分之三十，我这个私生女是你的两倍，你不应该这么淡然, 你应该生气的，因为我抢走了你应得的东西。
　　“我嫁给他不是为了钱是因为我真的爱他, 当年我用了些手段，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是你应得的。”
　　肖秋然好似真的不在乎一样, 语气平静且淡定。
　　当初她靠着好的家世成功把顾清挤下来, 一开始她是得意洋洋的。
　　后面知道顾清怀孕了, 肖秋然很慌乱，因为私生女是有继承财产的权利的, 她担心顾知许会分走余悦的东西。
　　一直到现在,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后，她发现名与利在平安健康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也学会了将心比心，知道了自己当初做的事情有多的坏，她现在是真心想弥补。
　　当然也可能是爱屋及乌吧，顾知许现在是她爱人唯一的血脉和传承, 也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
　　她现在只能把对余清徐和余悦的爱全都转移在顾知许身上, 但她知道，顾知许不会接受, 反而会觉得恶心。
　　“就当你给他作为父亲一个补偿的机会吧。”怕顾知许误会，她急忙解释, “他立这个遗嘱并不是想要你的原谅, 你一边恨他一边花他的钱, 不是更解气吗？”
　　肖秋然为了人顾知许心安理得接受这笔横财也是费劲了心思。
　　顾知许自知道父亲的身份起，对于他的财产从来没有动过一点不应该存在的念头。
　　现在她也依旧打心里的觉得这些东西并不属于她。
　　顾知许打算以余清徐和余悦的名义把一半的钱捐给慈善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因为单亲而生活窘迫的家庭。
　　为了不让这几百亿的投资款被贪污，顾知许拜托江彦词给他找靠谱的基金会。
　　剩下的她一部分投资在肖秋然的公司里了。
　　顾知许这样做并不是她有多圣母，而是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们一家的，她只是用另一种方式还给他们而已。
　　她不求大富大贵万人敬仰，只希望自己问心无愧，和江彦词说的那样，不做自己会后悔的事情就行了。
　　顾知许打了一笔钱给顾清，再剩下的她自己留下来了，像肖秋然说的那样，就当是父亲为女儿准备的嫁妆。
　　她最终还是原谅了余清徐。
　　这几天的时间，顾知许花钱都是以亿为单位，即便是这样，她还剩下了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她跑到书房坐在沙发上问江彦词，“你是不是比他还有钱啊？”
　　江彦词随便套了件浅色毛衣，高挺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眉目清隽，添了几分禁欲气息。
　　他盯着电脑的神情严肃且冷漠，听到顾知许的声音后，他的眉眼才有了几分笑意。
　　“没算过，应该是。”
　　顾知许咂舌，分开这些年，江彦词赚钱的脚步是一刻也没停歇。
　　“那你的钱应该花不完了。”
　　他淡淡开口，声线清冽但又温暖，“你这几天随便弄弄几千亿没了，如果你替我管钱的话，不会有花不完的烦恼。”
　　顾知许想起他对自己求婚的事情视而不见，现在又来说管钱的事情，她有些恼怒起身离开，“算了吧，没兴趣。”
　　江彦词坐在书房，看她离去的背影有些不明白，他仔细复盘了一下刚刚的对话，没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
　　难道她不想花自己的钱？
　　还是说她败家子生气了？
　　语音会议的一众股东：他们听到了什么？！居然有人对江彦词的钱不感兴趣？！
　　顾知许回到房间打开手机，把顾清从黑名单里拉了出去，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听见顾清语气很是激动。
　　“浓浓，你终于肯打电话给妈妈了。”
　　顾清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自从那次机场分别后，她打电话顾知许就没接过，用许沐添的手机打过去，顾知许就用换号码来威胁她。
　　在一边假寐的许沐添听到这边动静，也少有的激动起来，他走过来眼神示意顾清，‘真是浓浓？’
　　顾清点头，而后两人相视而笑。
　　“余清徐死了。”顾知许没寒暄，开门见山的说。
　　那边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原先的欣喜被代替，顾清声音有些干涩，“什，什么时候的事？”
　　顾知许深呼出一口气，“前些天举办的葬礼。”
　　对面依旧是沉默着，过一会儿，她说，“我知道了。”
　　顾知许开始说正事，“她遗嘱上写了让我继承百分之六十的财产。”
　　“就算是百分之百的遗产，那也是你应得的。”
　　顾知许沉默。
　　应得的……
　　和肖秋然说的话一样，应得的这三个字究竟是如何判断的？
　　是因为血缘关系，所以她有资格享受这些？
　　那为什么在她最需要钱和父爱的时候，她却没有资格。
　　就连现在顾清后知后觉的愧疚和体谅，也是在她最不需要的时候产生的。
　　偏偏是她最艰难痛苦最需要帮助的那段时间里，这些人所给顾知许的全都是恶意和威逼。
　　现在他们醒悟了，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有多么过分，所有人都加倍的对她好试图来弥补曾经的过错。
　　可是有用吗？
　　受到过伤害会永远烙在记忆里，就像是已经被钉子钉过的木头，就算后面钉子取出来了，可已经破坏过的裂缝永远都愈合不了。
　　她并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有些东西给的时机不对，那就全错了。
　　“我给你账户打了一笔钱。”顾知许说。
　　顾清一听，怒道，“我不稀罕他的臭钱，还给他们！”
　　“是我的钱……”顾知许怎么会不了解她，让她花余清徐的钱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给的那笔钱是顾知许自己的存款。
　　“……好吧。”一听是顾知许的，她的语气又缓和了不少。
　　在国外的那些年，顾清也在积极治疗精神病，她有许沐添的陪伴，所以她偏执极端的性格比之前好了很多，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对顾知许频频妥协的原因。
　　“许叔叔最近好吗？”顾知许开始寒暄。
　　她打这通电话其实不只是为了告诉顾清，遗嘱的死讯。
　　在亲眼见证死亡后，人的心境会变得不同，顾知许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尝试着主动破冰。
　　她愿意再给顾清一次机会，但如果她还是和之前那样，她也不介意把上次机场发生的事情重新来一遍。
　　顾清有些意外，心情渐渐有点好转，“我们都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了，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可能后续工作会再出国，但是她不太想让顾清知道。
　　“在国内一切顺利吗，我看到了你的一些报道，听说马上发布新品了？”
　　自从顾知许回去后，顾清就格外关心国内的新闻，尤其是香水方面的。
　　“嗯，一切顺利。”顾知许淡淡回答。
　　“那......你和江彦词呢？你们应该在一起了吧？”
　　顾清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心的问题，但是其实她是有些害怕的，怕顾知许会生气。
　　这是她最没有底气的话，这段感情曾经是她亲手拆散的，时过境迁，现在的顾清偏偏希望他们可以重归于好。
　　顾知许淡淡地说，“在一起了。”
　　闻言，她朝许沐添猛的点头，“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顾知许有些迟疑，“我不知道，他好像不想和我结婚。”
　　“什么？！他凭什么？！”听到这话，顾清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妈你别激动。”
　　“我平静不了！他凭什么不想和你结婚啊，他这些年是不是在国内学坏了？”
　　顾清联想到江彦词近年来一直上新闻，有钱又有名的男人确实容易学坏，果然和她猜测一样，除了许沐添，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忽然有点难受，好不容易自己想开了，想祝福他俩，结果江彦词居然不打算负责。
　　那怎么办啊，她的浓浓这么喜欢他。
　　许沐添抓住她，问道，“你刚刚没听到吗？”
　　什么啊......
　　顾清回忆了一下，眼眸微睁，声线拔高，“等等......你刚刚叫我妈了？！”
　　顾知许舔了舔牙齿，语气冷了下来，“你听错了。”
　　“不，我没听错，沐添你刚刚是不是也听到了？”
　　“嗯，我听到了。”许沐添温柔的说，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她们母女不再像之前那样老死不相往来就行。
　　顾知许哑然，“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等一下，那你应该不会再把我拉黑了吧？”仔细听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卑微。
　　“不知道。”顾知许把电话挂断。
　　她只是不想母女关系太僵，并不是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一切。
　　-
　　在云昌待了好多天，迦南那边估计都快忙疯了，虽然每次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苏念都叫他们安心在云昌多玩几天，就当休假。
　　但是两个老板都不在，公司的情况能好到哪里去，苏念和林初估计已经和陀螺一样轮轴转了。
　　在云昌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他们打算明天回去，加上黄粱一梦后续的事情也要处理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彦词特意躲着她的换睡衣，之前也是这样，一次两次顾知许没发现异常，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本来顾知许就因为今天顾清说的什么结婚搞得有些失落，结果江彦词还躲着她，她有一点点难过，但是不影响她想调戏江彦词的心。
　　顾知许跟过去，“我是流氓吗，你要这样防着我？”
　　作者有话说：
　　股东：你没兴趣，我们有兴趣！
　　江彦词：对，你是女流氓
　　有一说一，什么时候我能和浓浓一样清醒强大坚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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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好色
　　顾知许不就是偶尔看到他换衣服, 会上手吃个豆腐什么的。
　　但一个有腹肌的超级大帅哥在你面前换衣服，还是你的男朋友，你可以名正言顺的上下其手。
　　女性本色, 试问谁能忍的住？
　　反正她顾知许忍不住。
　　她倚在卫生间门框，语调懒懒, 调戏意味十足，“脱啊，怎么不脱？”
　　“那我关门了？”江彦词说着就要锁门，仿佛把顾知许当成洪水猛兽。
　　“江彦词, 你变了。”顾知许冷冷开口。
　　江彦词无奈, 他弯腰在顾知许嘴角啄了一口, “等去床上，随便你摸。”
　　“......行吧。”美男计她是吃的。
　　等确定顾知许走远后, 江彦词把毛衣脱下,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撕裂，绷带开始渗血，上面洇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按道理说这伤应该快好了的，但是江彦词怕顾知许自责所以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天一直在假装正常刻意瞒着。
　　他们每天亲亲抱抱，晚上还要搂着睡, 扯到后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就会裂开, 重复好几次，能好才有鬼。
　　江彦词把换下来的带血绷带扔进垃圾桶, 又扯了几卷卫生纸覆盖在上面，直到看不见那抹红色才把睡衣换上, 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卧室。
　　他看着侧躺在床上的顾知许, 被子被拱出一道弧形, 他嘴角弯了弯，掀开被子搂住顾知许的腰把她捞过来，蹭蹭她的鼻尖。
　　江彦词温声问道，“不开心了？”
　　顾知许摇头，“哪有。”
　　“亲亲。”她搂住江彦词的脖子，闭上眼睛，轻柔珍惜的把唇贴上去。
　　她吻的慢，细细研磨着，舌尖勾住吮吸舔吻，往常都是江彦词主导，这是只是扶着她的腰，认真的配合。
　　顾知许是一个很好的学生，江彦词那些技巧她全都会了。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唇，喑哑着嗓子，“你好聪明。”
　　“老师教的好。”她笑。
　　深夜，顾知许在确定江彦词已经熟睡的情况下，她摸索着起床走到卫生间，把那层干净的卫生纸拨开。
　　底下那被鲜血浸染的绷带露了出来，上面的血迹经过氧化已经变得暗红，在一堆白色之中显眼刺目。
　　顾知许怔住。
　　江彦词，你演技真是有够差的。
　　她缓缓蹲下来，把垃圾桶恢复原状后，等平复好心情才起身。
　　看着镜子里眼眶微红的自己，顾知许呼出一口气，挤出一个粉饰太平的微笑。
　　顾知许，你要加油啊，一定要好起来，不能再连累其他人了。
　　她回房间钻进被窝，帮他把受伤的那只手臂轻柔的抬起，纠正他因为要抱着自己而不好的睡姿。
　　回迦南的航班是在上午，沈屿思拉着顾知许依依不舍，“小许姐姐，你们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再来找我玩。”
　　“好，回去路上小心点。”顾知许摸摸她的头。
　　下飞机的时候，苏念和林初各抱了一束花站在接机口，表情洋溢着开心，可以是热烈欢迎几个字来形容了。
　　辛苦了大半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两位老板回来，谁能不开心？！
　　“欢迎回来，在云昌玩的怎么样？”苏念给了她一个拥抱。
　　“还不错。”
　　苏念笑着，“行，林初在倾宜楼订了个位置，等下一起吃个饭，给你们接风洗尘。”
　　本来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的方向发展，直到吃完饭后，李叔把车往珠山南路那边开。
　　江彦词发现顾知许和他要分开了。
　　在医院半个月他们一直住在一起，就连去云昌的半个月也是腻腻歪歪的一起住。
　　相当于同居了一个月，但是现在要分开了。
　　江彦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骤然空了一大块。
　　人一旦享受到了长久的温存，之后哪怕一秒的分开都会失落。
　　一路上，商务车内的气压极低。
　　苏念戳戳顾知许，小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吵的架？”
　　“没有啊。”顾知许摇头。
　　苏念奇怪，除了顾知许谁还能让这尊大佛生气。
　　她又用眼神问了一遍林初。
　　林初凑过来，在她耳边解释，“等下到了珠山南路顾小姐就要下车了，可能是有点分离焦虑吧。”
　　苏念竖了个大拇指，果然还是你懂他。
　　相较于江彦词，顾知许虽然心里也不舍，但没表现出来。
　　到了楼下，顾知许打开车门和大家挥挥手，“那我先上楼了，路上注意安全。”
　　“我上去坐坐。”江彦词长腿跨下紧随其后。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苏念转过身给林初使了个眼色，‘走吧，没我们什么事了。’
　　林初客套的问，“老板，需要我们在下面等你吗？”
　　潜台词：你还会不会下来，不下来我们走了。
　　“不需要。”江彦词淡淡地说。
　　意思很明确了。
　　顾知许贴心的问了一句，“那你等下怎么回去？”
　　“等下再说。”他拉起顾知许的手就往楼上走。
　　“小情侣真腻歪。”苏念喃喃。
　　“时间还早，一去看电影？”林初顺势拉过苏念的手。
　　苏念打算给自己放一天的假，“好啊好啊，我想看新上映的那部爱情片。”
　　“行，都听你的。”林初伸手给她捋了捋头发。
　　李叔：小情侣真腻歪。
　　顾知许之前那栋别墅她给卖了，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太空太冷清了，不如小平层来的温馨。
　　她和江彦词站在一起，安静的看着电梯屏幕上数字慢慢递减。
　　电梯门打开又再合上，江彦词扶住顾知许的后脑勺，把她抵在电梯里的镜子上。
　　里面倒映出他们疯狂的样子，刚刚亲上没一会儿，顾知许发现不对劲，一把把他推开，“有监控。”
　　江彦词被推的后退?婲几步，他深吸一口气，舔舔嘴角低声‘嗯’了一句，眸中的浓雾并未消散，好似一头等待狩猎的饿狼。
　　因为前面顾知许推开的动作，两个人离的有点远，但电梯里的氛围暧昧到极点。
　　他们刻意保持的距离，心脏却猛地跳动着。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江彦词眉头微抬，眼睛亮了几分。
　　顾知许先一步走了出去，她拿出钥匙开门。
　　江彦词就站在她身后直勾勾的看着，顾知许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她的行为就是在引狼入室。
　　门一打开，顾知许的脚才踏进去半步，有一股力量从背后抱住她，把她逼至玄关，大门应声关上。
　　他拉着顾知许的手举过头顶抵在墙面，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后颈，锁骨，脖子。
　　顾知许看不见他的表情，身体止不住的颤栗，她转身想说些什么，“江彦词，你……唔！”
　　她的下颌被江彦词掐住，零碎的话语被封在唇齿间被浸润，里面温度不断升高。
　　他吻的很急，毫无章法，肆意的搅弄着，手掌扶着她的后背上下抚摸。
　　顾知许舌根被吸的发麻，被他带着一路吻着，穿过玄关过道，一直到被压在沙发上。
　　有了支撑，他的动作越发肆无忌惮，江彦词好像疯魔一般，不断靠亲吻抚摸来得到安慰，缓解分离焦虑。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彦词松开她，带着微微喘息声埋在她肩上，“顾知许，我们结婚吧。”
　　他之前说等顾知许完全做好准备再结婚，但是现在他不想等了，再等下去他会发疯的。
　　江彦词此刻只想一直和她待在一起，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
　　呼吸喷洒在耳朵上，弄得她微微颤抖，顾知许躺在沙发上沉默了会儿。
　　看着他如墨的眼睛，她笑的眉眼弯弯，伸手在江彦词的鼻尖划过，一字一顿的说。
　　“不，行，哦。”
　　江彦词丢盔卸甲，在顾知许这里输的一败涂地。
　　回去后，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满目的黑灰色，没有一点人气。
　　江彦词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少了一个人在怀里，这是他这个月第一次失眠。
　　凌晨三点，他打了通电话给林初，那边的音浪好像要掀翻了天，江彦词被震的耳朵痛，他把手机拿远。
　　林初大声道，“老板，这里太吵了，等我出去再说。”
　　苏念坐在卡座正和林初玩的不亦乐乎，看着男友起身，知道是江彦词的电话后，不由得拔高音量。
　　“他怎么凌晨三点还不睡啊！”
　　过了一会儿，音乐声变小，林初说，“老板什么吩咐？”
　　江彦词自动无视苏念的话，开门见山道，“明天去和顾知许隔壁的住户谈谈卖房子的事，钱去财务领。”
　　“好。”
　　挂了之后依旧睡不着，他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任他再聪明再厉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顾知许会拒绝。
　　比起顾知许提结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经历那些后，他们的感情也坚固了很多。
　　难道她真的是因为愧疚才有结婚的念头，现在那股劲过了这个念头也消失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沈屿思，没等那边说话，江彦词直接发出疑问，“顾知许为什么不想和我结婚？”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屿思支支吾吾的说，“额，可能，是太快了？”
　　“上个月是她先提的。”
　　“那你，上个月，干嘛，不结，非要，等到，现在？”沈屿思忍着颤抖，咬牙问。
　　江彦词坐在沙发上，眉目冷淡，“她可能是因为愧疚。”
　　沈屿思看林映舟表情逐渐变冷，赶紧亲了亲他，再接着说，“是不是愧疚有什么关系，结了就行了啊。”
　　“她会后悔的。”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是窸窸窣窣爬起来的声音，沈屿思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
　　“你这个人碰到顾知许这三个字，就自动变的优柔寡断是不是，你签合同的时候怎么不怕那些合作商后悔？”
　　“诶，林映舟你干什么？！”
　　接着手机传来一阵忙音。
　　江彦词：“……？！”
　　作者有话说：
　　林映舟：把江彦词列入暗杀名单
　　苏念：支持
　　江彦词：？
　　为了增加曝光，本文参加了奋斗乐章的征文活动，宝们手头如果有富余的液液可以灌溉下～谢谢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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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邻居
　　为了防止江彦词因为个人感情问题, 再次在凌晨打电话过来打扰他们干正事。
　　苏念和沈屿思两个人不约而同，纷纷情感导师上线，给他详细分析了一通。
　　沈屿思的观点是, 因为江彦词的求婚太随便，顾知许觉得太敷衍了, 女孩子都是注重仪式感的，所以她不同意。
　　而苏念却觉得是因为之前江彦词一直没有回应顾知许的求婚，隔了一个月再提这事，顾知许觉得受到了冷落所以生气了。
　　嗯, 都挺有道理。
　　江彦词仔细反思了一下, 他其实对于求婚是有做其他准备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顾知许就拒绝了他。
　　但是这次他确实是心急了。
　　那两位狗头军师似乎忘记了一件事，顾知许不能算作正常女生, 所以那些分析根本不靠谱。
　　自那次分开之后, 两人见面次数骤减，并不是说顾知许真的因为这件事生气。
　　而是真的很忙，忙到连手机都没事时间看，更别说见面了。
　　春意是在法国开创的，最先发售的第一款香水是暗香疏影，是以梅花为基调的冷香。
　　当时也确实有一波热度, 但在香业盛行的法国, 新款的香水接踵而至，花样无穷, 这波热度很快就下去了。
　　而真正让春意打响名号的是千岁鹤归，这是顾知许回国欲望最强烈的时候调制的。
　　那时她在电视上看到江彦词在采访时全程没有一丝笑容, 浑身气质极冷, 说出来的话也没有温度。
　　顾知许就在想, 这个阶段的江彦词会用什么香水，或者什么香水配得上他？
　　于是千岁鹤归诞生了，它是一款中性香，顾知许钻研了好久才还原了书卷中的墨香。
　　后调是清冷又温暖的木质香，像雨夜中高不可攀的神在欲擒故纵的引诱你。
　　禁欲又暧昧，高贵又沉沦。
　　这种反差成功俘获了那些成功男士的心。
　　而黄粱一梦作为春意的第三款，也就是回国后的第一款。
　　无论是为了发扬中式调香，还是承载顾知许和江彦词的梦想，它的出现都是意义非凡的。
　　顾知许势必要让它成为中式香水称霸国内外市场的奠基石。
　　所以在发售前的每一关她都得严格把控，做到无限接近完美，在这过程中顾知许一看到不满意的东西就换，一直换到满意才肯罢休。
　　她已经成功升级成为千亿富婆，再加上致意又追加了几笔投资款，资金已经不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老板，这是设计师交上来的稿子，您过目。”小孙把设计稿递到顾知许面前。
　　这已经是顾知许看的不知道第几份稿子了。
　　小孙的心也跟着顾知许的表情心惊胆战的，再不过的话，别说她和设计师了，估计苏总都要崩溃。
　　因为主打中国风，所以瓶子的设计既要有中式特色又不能太花里胡哨。
　　那些设计师提交上来的，要么太喧宾夺主，要么就是不够新意。
　　或者都达到了，但不是顾知许心中的样子。
　　之前pass的设计稿太多，所以这次她也没抱太大希望，顾知许点开图片，接着眼睛有些意外的微微眯了眯，是欣赏的表情。
　　瓶身以圆柱玻璃瓶为基地，喷头上面是一只振翅的金色蝴蝶，瓶身浮雕也采用了蝴蝶的元素，再加上落叶。
　　整体都是金色系的，足够梦幻华丽，配的上黄粱一梦这个成语。
　　侧面的题字完美融合中国水墨风。
　　怪诞但又协调。
　　脑海中想象着最终做出的成品样子，而后她点点头，把平板还给小孙。
　　“就它了，这位设计师的联系方式留着，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小孙彻底松了一口气，“好的好的。”
　　顾知许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咖啡，看看时间已经到了饭点，而今天工作已经处理完，所以可以下班咯。
　　等电梯的时候，手机弹出消息，是一份合同，顾知许仔细看了一遍。
　　集邮册：【明天拿过来签字就行】
　　她收起手机，呼出一口气，锤了锤酸痛的脖子，抬眸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数字。
　　顾知许莫名想起上次在电梯里的吻。
　　仔细算算，自那天起，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而他们都已经一个星期没见面了。
　　明明隔的不远，怎么又谈起了异地恋。
　　顾知许那次之所以拒绝江彦词的求婚，不是因为他没准备充满仪式感的求婚。
　　其实只要是江彦词，就算没有婚礼她也是愿意嫁给他的。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顾知许都会坚定的走向江彦词，更不可能因为他没回应而赌气拒绝她。
　　她只是担心自己的病，因为在云昌那次抑郁症发作的太可怕了，它像是一直潜伏的怪兽，谁都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顾知许从来都是自信的，但在这时候，她在江彦词面前不可避免的自卑了。
　　手腕上的疤，口袋里的烟，以及床头柜上堆满的药，还有她曾经因为焦虑症而做过的那些疯狂的事情。
　　她一点都不想让江彦词知道。
　　成为抑郁症患者的爱人，需要背负的东西太多了，她不舍得江彦词这么累了还要替她分担这些。
　　那样的话，他承受的东西也太多了。
　　所有的病痛，她只希望可以自己一个人躲着，默默舔舐伤口然后等待它愈合，再以最好的形象出现在最爱的人面前。
　　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江彦词对不起了，又需要你再等等我了，我会努力的。
　　‘叮！’电梯门打开，顾知许迈步走出，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插进孔洞旋转，‘啪嗒’一声，打开的不是顾知许家的门。
　　而是对面的。
　　“顾小姐，下班回家饿不饿，能否赏脸与我共进晚餐？”一道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顾知许正握着扶手打算开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惊讶的回头。
　　只见江彦词站在她身后，张开双臂，笑的温暖，“好久不见，抱一下？”
　　他身后是敞开的大门，透过玄关，照射出暖黄的灯光，仔细闻好像真的有饭菜的香味在往外冒。
　　顾知许冲上去搂住他，手掌覆上他的后背，脸贴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这一刻的温存。
　　那铺天盖地的疲倦在这拥抱中渐渐消失，内心的思念和难过也被治愈。
　　但这个拥抱的作用，对江彦词来说又何尝不是，这些天他被埋在合同和文件底下，天天就是开会开会开会。
　　偶尔有时间空闲下来又听说顾知许忙的很，他就只能去给房子搞搞装修，选选家具。
　　林初下班女朋友都会偶尔来接，还有沈屿思天天和男朋友腻歪，贺雨霄动不动就在群里分享恋爱日常。
　　只有他一个人每天忙到吐，回家等着他的只有扫地机器人和钟点工。
　　江彦词这些天格外敏感，他觉得身边每一个有对象的人，都故意在他面前秀恩爱。
　　不过好在，这种生活今天终于可以结束了。
　　以后一星期不见面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
　　“饿不饿？”江彦词忍不住的捏捏她的脸。
　　顾知许抬头看他，眼底眸光闪动，“饿。”
　　“行，去吃饭。”他拉着顾知许往里走。
　　说实话，顾知许其实不太相信这位大少爷还会做饭这个技能，她有些质疑，但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只能故作关切的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我没学。”他回答的干脆利落，语气理所当然，面上坦坦荡荡。
　　顾知许：“……？！”
　　她只是想吃个饭，并不想把命搭在这。
　　“那……还能吃吗？”顾知许直接问，也不装了，摊牌了。
　　江彦词不以为然，“能的。”
　　走到餐厅，奢石餐桌上，摆放着精美的菜肴，还在冒着热气，一切都那么温馨美好。
　　顾知许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下班回家会有一桌这么丰盛的晚餐在等着自己。
　　当然，如果忽略一旁垃圾桶里还未扔掉的打包盒，以及桌子上的带有倾宜楼logo的精致包装袋的话。
　　顾知许回头半开玩笑的说，“江彦词，你知道吗，我前面真的很感动。”
　　江彦词秒懂她的意思，“明天让林初给我报个厨艺班。”
　　一个身价千亿的总裁，去报班学做饭，那浪费的时间里所能创造的财富都够顾知许再开一个工作室里。
　　顾知许也不至于无理取闹到这种地步，“不用，有这个时间还是多赚点钱吧。”
　　江彦词点头，确实挺有道理的，“这样吧，以后我让倾宜楼的主厨来家里做饭，就不用吃外卖了。”
　　顾知许：“......”
　　她替主厨谢谢你。
　　江彦词帮她打好饭递给她，“出新品了，你是第一个吃到的。”
　　“我以为你会和以前那样，一碗饭压十下。”曾经她因为一句话和江彦词结下梁子，以至于那天她在沈奶奶家吃完饭后都是扶墙回去的。
　　江彦词淡定的把筷子递给她，语气欠揍，“你要吗，我现在可以给你添。”
　　顾知许没理她，自顾自的尝着新品，不得不说，倾宜楼的饭菜，她就是吃一辈子都不会腻。
　　“我记得这家之前有人住的啊，你怎么搬过来了？”这段时间，她每□□六晚九，所以也不知道对门重新装修的事情。
　　江彦词把拨好的虾喂到她嘴边，“你要知道，钱是万能的。”
　　“……不过你南园住的好好的来这里干什么？”顾知许嚼着虾含含糊糊的问。
　　江彦词磨了磨牙，“你真不懂假不懂。”
　　顾知许扯了张纸擦嘴巴，接着笑道，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说，“你不会是想和我做邻居吧？！”
　　江彦词：“……”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这都让你知道了，你真聪明（褒义
　　关于贺妈妈和江爸爸小故事，是在构思焚香的时候就有的，那天晚上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给想哭了，没想到大家还挺喜欢这个支线的，感觉番外写他们会太长，所以开了个小短篇，就在隔壁专栏，叫《何忆江喃》求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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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校庆
　　时间来到六月底, 在放暑假的前一个星期，迦南三中迎来了百年校庆。
　　两年前之前的校长已经升职调任，从其他的高中补了一位新校长过来。
　　为了延续三中之前的传统——
　　每十周年校庆都会邀请这十年间的知名校友在礼堂进行发言, 给学弟学妹们答疑解惑分享经验，指明道路。
　　所以一百周年邀请的是2010-2020这区间的校友。
　　迦南三中自建校以来出去的校友大部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十年更是层出不穷, 自然在选择上面就更加考究。
　　江彦词这届就是2010届，被称为最牛的一届。
　　因为同级校友要么开了上市公司，要么就是对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还有明星网红各种各样的职业都做到了行业龙头。
　　新任的校长做事面面俱到, 根据这一情况特地把原定的名额又增加了十位。
　　江彦词他们这一伙玩的好的朋友, 有一半被邀请去参加校友发言。
　　其中江彦词因为这几年捐了几栋楼成为了VVVVIP, 还是校长专程打的电话过来说的。
　　当天早上，顾知许在对门吃着早饭。
　　江彦词问, “今天穿什么？”
　　“上次买的那条墨绿色裙子, 怎么了？”
　　“没什么。”
　　吃完饭顾知许回去收拾打扮，毕竟是以校友的身份回母校，而且校长还搞了什么现场直播，还是要重视一下。
　　出门的时候，顾知许一眼就看到了江彦词的领带——
　　是墨绿浅棕和深黑三色，和顾知许的裙子的颜色完美呼应上了。
　　这是属于江彦词的小心机, 想暗戳戳的秀恩爱。
　　顾知许走上去替他整理了下领带, 抓着领带往下扯，她说, “我前面化妆特地没有涂口红，就是在等现在。”
　　这是属于顾知许的小心机。
　　“嗯, 值得表扬。”他倾身闭眼, 烙下一吻。
　　‘叮！’电梯门打开, 林初一抬眸就看见这幅场景，他眼眸微睁，伸手疯狂摁下关闭按钮。
　　要老命了，这两人真的一点场合都不顾，还好他手速够快，没打扰他们。
　　-
　　迦南市所有人民都对三中有股莫名的好感，总觉得在里面读书的都是人才是榜样。
　　本来想进三中就是挤破了脑袋，校长好像还想继续把知名度提高，甚至还花钱买了这次校庆的热搜。
　　加上来参加校友本身的热度，这件事在网上引起不少人的关注，盘点在这个学校上过学的成功人士，网友清一色的都在夸这个学校有多牛。
　　有些外校的学生甚至还花高价买三中的校服，企图混进去一探究竟。
　　三中附近的十字路口堵的水泄不通，一条道上全是各式各样的豪车，上面坐的人身价动不动就是破亿，顾知许甚至还看到了几位眼熟的财经记者。
　　“崔校长有营销的天赋，可以把他挖去你们公司试试。”
　　顾知许曾经读初三的时候，就听说过三中校庆的盛况，但和今天比起今天真的差远了。
　　后面紧急调来了几位交警来疏通，他们才顺利进入校门。
　　来接应的是在校学生，手臂上带着红色的袖章，应该都是学生代表。
　　他们被带到一间很大的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顾知许看到了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上一次见面时，大家还是青涩少年懵懂无知，对未来抱有很大的期待，像是等待展翅的雄鹰，梦想拥有属于自己的蓝天。
　　现在再次见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成熟稳重，说起话来得体自信，却带着虚假和算计。
　　不少人借此开始重新和那些发展不错的同学联络，希望可以拓展业务找到机遇，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成长的代价就是一点点失去最原本的样子，每个怀揣梦想的少年，都会被社会和生活打磨的圆滑直到失去自我。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成为最想成为的人，会不会怀念曾经一腔热血的自己。
　　顾知许和同届的校友并不熟悉，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寒暄，她坐在位置上和贺雨霄闲聊。
　　江彦词前面被校长请过去商量捐款的事情了，不然他在这里又会成为中心。
　　贺雨霄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说着话。
　　顾知许侧眸看他。
　　嗯，这么多人里，贺雨霄始终如一的保持着原本的模样，一点被社会磨励的样子都没有。
　　“哇，夏青也来了。”贺雨霄发出感慨。
　　“夏青？”顾知许在脑海里搜索了下这个名字，发现查无此人。
　　“就是那个，高二她在厕所说你坏话，然后在门口吵起来了，后面被拍视频上传论坛，当时闹的还挺大，你忘记了？”
　　“记得，原来她叫夏青。”
　　那时顾知许对她说了一句，“什么时候你的名字出现在他上方，他这辈子想忘记你都难。”
　　好巧不巧，这次上台演讲的顺序名单上，夏青还真的排在江彦词前面。
　　从某种意义上讲，顾知许也算一语成谶。
　　而夏青也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了她的梦想。
　　“我刚刚算了算，我们这届来的人最多，果然还是我们最牛。”
　　贺雨霄没聊多久，就有人上来和他搭话，说是什么酒水订单。
　　“许许姐，我过去一趟哈。”贺雨霄说。
　　“好。”
　　顾知许安静坐在位置上玩手机，她打开和江彦词的聊天框。
　　她正思考着发个什么消息给他。
　　“同学，这是我的位置。”
　　一道男声响起，好似山泉清冽。
　　顾知许抬头，鼻尖莫名发酸，但眼睛里却是笑意，“不好意思。”
　　江彦词顺势坐在她边上，“刚刚想发什么信息给我。”
　　“还没想好，但应该是围绕着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好想你展开的。”
　　江彦词勾住她的尾指，“怎么办，我有点想回去了。”
　　“忍着。”
　　随着江彦词的回来，来参加的人终于到齐了。
　　廖志平已经升职成了副校长，在场的一半都是他的学生。
　　对比其他领导的殷勤，他倒是自然的很，“如果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可以去礼堂了。”
　　江彦词这个人就是天生的主角，无论到了哪里都会是别人关注讨好的对象。
　　就这么一小段距离，就有好几个不认识的学弟学妹上来搭话，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想搭上致意这条线，最好来次合作一步登天。
　　看着被簇拥的江彦词，顾知许忽然明白一件事，叫做财不外漏低调行事。
　　路过洗手间她走了进去，出来的时候在洗手池碰到了林恒。
　　对比曾经，他身上的气质愈发稳重谦逊，“顾知许，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顾知许感慨。
　　对于林恒，顾知许的印象就是，一个无时不刻都在提醒她是个千年老二的人。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很想拿胶带封住这位的嘴巴。
　　但其实仔细想想，他们在高中因为名次的原因，经常一起参加活动和比赛，所以关系比一些同班同学要好不少。
　　所以顾知许开始了适当的寒暄。
　　“听说你这些年也在巴黎发展？”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客套的问。
　　“嗯，开了家心理诊所。”他说话声音很温和，如沐春风的。
　　顾知许有些意外，现在心理医生这么热门吗？
　　“挺好的，巴黎不大不小，居然一次也没遇到过你。”顾知许开玩笑的说，她整理好裙摆，打算离开。
　　林恒看着她，眼底情绪不明。“可能差点缘分吧。”
　　“顾知许！”
　　本来被人众星捧月的江彦词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这一声把她吓了个哆嗦。
　　顾知许抬眸看去，江彦词正大步走过来，他的脸上好像结冰一样，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不满的气息。
　　“走了。”
　　江彦词好似宣示主权一般牵起她的她手在林恒面前晃了晃。
　　就差把幼稚写在脸上了。
　　江彦词拉着顾知许一路往礼堂走，心里烦躁的很，他早在高中就觉得林恒看顾知许的眼神不对劲，当时他们还没在一起，所以自己也不好管太多。
　　再加上顾知许那时心里只有学习，和林恒一直都是正常的交往，因为他大度所以没计较过。
　　但是今天，他远远的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还说什么缘分不缘分。
　　他这个正牌男友都没扯什么缘分，那个林恒有什么资格！
　　江彦词越想越气，脚下步子越来越快，周遭气压极低，如此外露的情绪，和前面应付校方时的游刃有余简直是两个人。
　　顾知许扯了扯他的手，提醒道，“江彦词松手，这是学校，注意影响。”
　　他没说话，轻飘飘的看了顾知许一眼，发出一声冷哼，示意他听到了但是他正在生气，所以不松。
　　两人本就是在大马路上走回头率爆表的那种长相，还穿着正装，一看就知道是待会要上台发言的校友。
　　现在在校园里拉拉扯扯，路上都是往礼堂赶的学生，大家的眼神无一例外都在看着他们。
　　本以为到了礼堂他就会松手，结果他依旧是握着，绝不放手，甚至力道更紧了。
　　礼堂的大门，有一部分学生正在排队一个一个入场，一双双稚嫩的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全都是好奇八卦甚至揶揄的眼神。
　　顾知许咬牙，尴尬的想死。
　　从正门走过去需要穿过整个礼堂才能到最前排，中间那条过道很长，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学生。
　　江彦词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牵着顾知许的手，一路招摇的走过去，如入无人之境。
　　在这个被严明禁止早恋的高中，作为知名校友的高颜值学长学姐，牵着手来这里给他们分享经验。
　　这对于在场的学生来说，无疑是视觉冲击。
　　就连贺雨霄也看不下去了，他凑过去说，“注意影响，这些学弟学妹等下被你俩教坏了。”
　　江彦词瞟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那是教导主任应该操心的事，你稿子背好了吗管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能让我吃醋的人不多，你林恒是一个
　　林恒：哦
　　贺雨霄：嘤嘤嘤，真的没人为我发声吗
　　写到那句“同学这是我的位置。”的时候，莫名鼻酸。
　　之前我们学校校庆，我和室友会一个一个在百度上去搜那些校友的名字，发现有百度百科，觉得老神奇了，而且他们上台说的话也超级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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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热搜
　　“江彦词, 我看你就是恼羞成怒。”
　　贺雨霄边说边从西裤口袋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稿子开始查缺补漏。
　　这要是在学弟学妹面前忘词，那他脸丢大发了。
　　贺雨霄恨不得仰天长啸，为什么毕业了还要背书, 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背书了。
　　这一届被邀请的人里，夏青和贺雨霄这两人是最出乎意料的。
　　他们高中的时候‘不学无术’, 在班上都是垫底的名次，日常就是挨骂受批，是学校公认的差生，除了有点特长外一无是处。
　　但也正是这样才说明一个道理, 成绩不是检验成功的唯一标准。
　　顾知许瞟了眼那惨不忍睹的稿子, 以及贺雨霄愁眉苦脸的样子, 她轻声说。
　　“这和以前在校演讲不一样，背稿子上干巴巴的内容太官方了, 没有临场发挥更有效果, 你就拿出平时插科打诨的一半功力，再穿插些你的奋斗史就行了。”
　　比起逻辑性强找不出漏洞的发言，这些学生更喜欢幽默中带着道理的话。
　　贺雨霄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那些所谓‘成功人士’的发言，他们这么大估计都已经听腻了。
　　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台上的人背稿子, 而是实打实的分享经验。
　　于是贺雨霄放心了, 不就是吹牛吗，他能在台上吹几个小时都不带歇的, 他把稿子重新塞回去。
　　刚刚江彦词引起的躁动，也在各班班主任的管理下安静起来了, 但依旧有好多双眼睛往这边看。
　　随着校领导发完言后, 第一位校友上台了, 而顾知许的手还在被江彦词拉着。
　　“我和林恒就是普通同学之间的寒暄。”顾知许解释，那个普通两个字，她故意咬的贼重，希望江彦词能明白她的意思。
　　江彦词眉梢微抬，“普通同学他用那样的眼神看你，普通同学他说什么差点缘分？”
　　“就是客套话而已，这次校庆结束，大家都是分道扬镳的，之前都是同学，碰上了总不能装不认识吧。”
　　江彦词瞥她一眼，死鸭子嘴硬，“可别，我才没这么小气。”
　　“那现在可以松手了吧，手心都出汗了。”顾知许把手举起晃了晃。
　　江彦词无视，淡淡开口，“空调开的很足，上个月我刚捐的。”
　　“那你手不酸吗？”
　　“你懂什么，这叫宣示主权。”
　　“幼稚。”
　　江彦词阴阳怪气，“对，我幼稚，林恒成熟。”
　　顾知许投降。
　　坐在第二排可以听见所有对话的校领导：“......”
　　只有廖志平笑眯眯的看着他俩，这对他从高中就默默磕的cp终成眷属了，他很开心。
　　但磕cp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是什么？
　　是安利！
　　所以他凑近和校长说，“郎才女貌，很登对哈。”
　　“是是是。”校长点头。
　　这种情况，他敢说不是吗？
　　教导主任默默的流下两行清泪。
　　前些天他抓了几个早恋的狠狠批评了一顿，好不容易近段时间这群小屁孩消停了点。
　　这下完蛋咯，两个人随便牵了下手在学里晃一下，之前的思想工作全白做了。
　　江彦词也是见好就收的人，再无理取闹就有点过分了，他把手松开了。
　　顾知许刚以为他想通了，结果下一秒他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手汗，接着又拉住了。
　　“这下汗没了，可以牵着了吧。”
　　“可以可以，你开心就好。”
　　台上正在演讲的是夏青，对比几年前她嚣张跋扈咄咄逼人的样子，现在气质优雅，温柔且坚定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淡定从容的在台上分享这这些年的经历，以及是如何从一个学渣努力奋斗到今天小有成就。
　　她的一番话让很多成绩不理想的同学产生共鸣，不少人都在热烈的鼓掌。
　　下一个是江彦词，他终于舍得松开手，起身把西服扣子扣好，脸上的表情一秒切换成霸总的样子，仿佛前面争风吃醋的人不是他。
　　夏青下台后在顾知许的另一边入座。
　　顾知许见状礼貌的朝她颔首，算是打招呼。
　　夏青浅笑，问道，“这几年在国外还好吗？”
　　“挺好的。”
　　夏青点头。“其实我一直都欠你一句谢谢。”
　　顾知许一愣，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夏青微微侧身，开始回忆，“高二那段时间，我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每天想着如何才能离他更近一步，用着各种手段吸引他注意，结果他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
　　她看向在台上万众瞩目的江彦词，他在台上闪闪发光和以前一样优秀，这个人是她全部的青春。
　　夏青收回视线，“那天和你起了争执，你说我的人生里是不是除了男人没别的东西了，然后告诉我，要多看点书，什么时候名字出现在他名字上面，他这辈子想忘记我都难。”
　　“回去后，我一晚上没睡想了很久才明白，与其卑微廉价的去接近他，不如先变成优秀强大的人，以最好的样子去吸引他目光。”
　　起初她真的以为自己只要和顾知许一样优秀，江彦词就会喜欢上她，但是最后她没能和顾知许一样厉害，而江彦词也注定不会喜欢她。
　　“在那段时间里我又明白，生活不应该被爱情占据，一个被爱情牵着鼻子走，失去自我的人，是不配拥有美好人生的。”
　　“谢谢你，让当时的我明白了这个道理，才有了现在的我，今天我的名字终于出现在他上方，虽然只是演讲顺序，虽然他依旧不会记得我。”
　　顾知许抿抿唇，否认她的话。
　　“不，你应该谢谢的人是你自己，那是我的无意之举，但能因为那些话认真思考并为之努力，你有这样的觉悟和魄力，就算我没说那句话，你也可以拥有现在的成就，让你变优秀的只有你自己。”
　　闻言，夏青忽然释怀了，有些人的存在就是让人仰望羡慕的，她轻松的说，“顾知许，你和江彦词，一定要幸福。”
　　“一定会的。”
　　江彦词在台上发言完后，有学生代表进行提问，这是最开始定好的流程，需要学长学姐答疑解惑。
　　在问了几个正经问题后，那位学生代表开始走偏，“江学长，我想问一下，您对早恋有什么看法？”
　　礼堂一瞬静默而后全在等待江彦词的回答，因为这个问题不算过分，所以没人阻止。
　　教导主任屏住呼吸，内心呐喊：求求你，说点人话吧！
　　江彦词顿了几秒才开口，“我觉得早恋是不可取的，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把握不好分寸，也不能兼顾恋爱和学习，到头来只会两手皆空得不偿失。”
　　闻言，教导主任松了一口气，算我没看走眼，终于干了件让我能轻松的事情了。
　　那名代表不知怎的忽然鼓起勇气，“江学长我可以问些私人问题吗？”
　　顾知许：？！感觉不对劲。
　　“可以。”
　　见之前的问题没人拦着，他越发肆无忌惮，“像您这么优秀的人，是可以兼顾两者的，那您曾经早恋过吗？”
　　“没有。”
　　“可我刚刚都看到您牵了一位学姐的手......”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礼堂开始叽叽喳喳起来，开始讨论演讲开始前发生的那一幕。
　　话筒里是江彦词的轻笑，“我想早恋，但她不给我机会。”
　　礼堂内唏嘘一片。
　　“为什么啊，像您这么优秀的人，也会被拒绝吗？”
　　江彦词扬眉，语气带着笑意，“我也不知道，你们可以替我去问下一位上台的顾知许学姐。”
　　起哄声一片，好像要掀翻礼堂的天花板。
　　顾知许如芒在背，她感觉背后有几万人的眼睛在盯着她，她现在连坐都坐不自在。
　　她算是发现了，江彦词这是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牵手在校园里招摇过市算什么宣示主权，现在这个才是正餐吧。
　　礼堂过道中间架着一部手机正在直播，在这一段时间直播间的人数达到了顶峰。
　　#迦南三中校庆#
　　#对早恋的看法#
　　#学霸之间的爱情#
　　#致意CEO爱而不得#
　　#恋爱成绩两手抓#
　　#江彦词女朋友#
　　等一连串词条被顶上热搜。
　　校长紧忙开始控场，才把崩坏的场面扭转回来。
　　提问环节结束，江彦词从容下台，春风得意。
　　顾知许起身，看着他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她微笑，咬牙切齿，“江彦词，你真行。”
　　“谢谢，你也可以的。”他淡淡开口。
　　果不其然，顾知许一上台，地下的学生议论声又大了起来。
　　她觉得之前在国外参加更大型的演讲都没此刻这么让她不好意思。
　　直播间里的弹幕正在一条条蹦出来，又迅速杯下一条覆盖。
　　网友1:【好美啊我要流口水了】
　　网友2:【所以成绩不好的人不配早恋了？】
　　网友3:【你是杠精吧，人家原话可不是这个意思，而且你都成绩不好了还早恋，是生怕考上大学吗？】
　　网友4:【这可是致意老板诶，全迦南最有钱的人了，还这么帅，她居然拒绝了他的早恋申请】
　　网友5:【但这个女生也很牛的好不好，她不但名校毕业，还开了独立工作室，调的香水也超级好闻，凭什么不能拒绝，谁规定了有钱的帅哥就是一定要所有人都喜欢】
　　网友6:【但那个小弟弟不是说他们前面牵手来着，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应该不是拒绝吧，只能说是清醒，知道什么年纪该做什么样的事】
　　网友7:【喂喂喂，这个直播间是让我们学习成功经验的，不是让你们来讨论这些花边新闻的好不好？】
　　网友8:【劝你别多管闲事】
　　江彦词正在台上认真的看着顾知许发言，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公关部负责人：【老板，需要撤热搜删词条吗？】
　　C：【不用，再买几个，越多越好】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就是要闹的人尽皆知，让他们知难而退
　　有宝和我说最近分段有问题，但是我这边看到的是正常的，你们看的时候也会错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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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球赛
　　顾知许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吊带裙, 外面搭配收腰黑色西服，长发挽起，脖子上挂着进校吊牌, 整个人干练又清冷。
　　在台上时，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自信和从容, 看的台下不少学妹都在幻想着自己以后出了社会是不是也能这样。
　　顾知许的声音很好听，说话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很有故事感。
　　发言完毕后，顾知许带着浅笑, 声音温和, “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欢迎大家提问。”
　　闻言, 台下的那几个学生代表开始跃跃欲试，好像一群娱乐记者, 顾知许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会问哪些问题。
　　她微微前倾靠近话筒淡定开口, “不过我得补充一句，不回答私人问题。”
　　此话一出，断了好多学生的想法，原本准备的问题也排不上用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后被无情浇灭。
　　“学姐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啊呜呜呜。”
　　“早知道前面学长在的时候一次性问完掉去，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就是啊, 我真的好好奇他们之前的故事啊, 肯定很美好，我也好想也来一场校园恋爱。”
　　直播间的弹幕依旧在刷屏。
　　【好......美啊, 我要流口水了，姐姐性别卡的死不死】
　　【虽然但是, 究竟要做到多清醒才能拒绝江彦词的早恋申请, 反正我真的做不到】
　　【对比之下, 我觉得江彦词前面的发言有点恋爱脑......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吧】
　　【或许……这就是恋爱脑霸总？】
　　然后——
　　#恋爱脑霸总#的词条冲上热搜。
　　说实话，这词条对致意风投的高大上形象是有点影响的，但是江彦词丝毫不care。
　　顾知许都说了不回答私人问题，那底下学生也不好再继续八卦，只能想着迂回战术。
　　他们之所以一直想问关于私人感情方面的，一半是因为八卦，另一半是他们处在的年纪是正是懵懂的时候，对于爱情有着无限幻想。
　　猛然间出现了这么一对媲美小说的情侣，大家不由自主的想多了解一些，想在他们身上找到安慰。
　　例如爱情都是和他们一样美好的，所以我谈的恋爱也能这样。
　　把爱情想的可怕是错误的，但是想的太美好不但是错误，甚至还可能会伤害到自己。
　　那位学生代表起立，“等了好久，终于轮到我来提问了，先祝您和江彦词学长百年好合，然后……学姐可以说说对早恋的看法吗？”
　　他们好像迫切的想要听到成功人士对早恋的肯定。
　　顾知许站在台上，思索片刻，她扶了扶话筒，温柔且坚定的说。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很容易因为某些事情对异性产生好感，这是很正常的，但人生是自己的，你的成绩学历也是你自己的。”
　　“我的观点和你们江彦词学长一样，早恋不可取，作为过来人，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把握现在，这样才可以拥有更好的明天，只有自己不断成长才能遇见更好的人，另外，谢谢你的祝福，我和他会幸福的。”
　　说完，她在热烈掌声下缓缓下台，江彦词怕她穿着高跟鞋不太方便还跑到台阶那里去扶了一把，果不其然又有人起哄。
　　“江彦词，学长？”江彦词微微倾过来，语气调侃意味十足。
　　周围气息被他笼罩，顾知许抬眸看他，“我那么一大段话，你就注意到这个？”
　　“没办法，耳朵自动锁定。”
　　顾知许啊了一声，“学长，原来你喜欢学妹这款？”
　　她微微捏着嗓子，故意用甜甜的嗓子说。
　　江彦词眉头一跳，动作有些许不自然。
　　这次校友座谈会因为人数关系，所以分为上下两场来开始，文艺汇演是在晚上进行。
　　午饭他们在食堂里吃，大家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换成校园食堂，还颇有一番风味，来了一波回忆杀。
　　在路上，贺雨霄语气轻快的说，“我还真没想到，毕业了还能再回来白嫖一顿饭，不知道食堂阿姨的手艺有没有退步，让我来好好检验检验。”
　　三中的银杏树高了不少，树干粗硕敦实，满树的翠绿摇曳生姿，正午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下，像是披着蝉衣的薄纱。
　　他们三人并排走着，路过了食堂必经之路的那条长阶，这八年学校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银杏和长阶这些标志性都东西一直都在。
　　看着眼前熟悉又不熟悉的环境，脑子里不可避免的回忆起了曾经高中的热血生活。
　　贺雨霄感慨，“真想再读一次高中，哪怕被作业砸死被班主任骂死，我也想再回去一趟。”
　　他说的这话江彦词和顾知许何尝不是这样想的，那年发生的事情足够他们怀念一辈子，因为不可能回到过去，所以那些回忆更加珍贵。
　　校方考虑到这些人的身份，所以特地加餐，和学生隔开在三楼吃饭，是教师专用餐厅。
　　“我记得以前好奇跑上来过一次，现在出息了，正大光明的吃，我倒要看看这教职工餐厅和我们学生的有什么不一样。”
　　江彦词不咸不淡的开口，“同一个厨师你想吃出花来？”
　　“你不懂，这叫心理暗示。”
　　好在教职工餐厅大，不然就这突然冒出的三十个人还真坐不下去，午饭过后，他们三个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也不想再回去听什么经验。
　　就在学校里四处逛逛。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贺雨霄提议，“等下去打篮球？”
　　“小心胃下垂。”
　　贺雨霄自动忽略他的话，“我说真的，我叫个人送几套球衣过来，再把沈望他们几个叫上，这次真的难得，下次再有时间来三中，就不知道要过多久了，就当重回一次高中时代。”
　　他很聪明，知道说服江彦词之前先说服顾知许，“许许姐，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顾知许挺想再看江彦词打篮球的，“可以啊，那我把小羽还有念念她们也叫过来？”
　　“当然可以，临时组只球队，还好比一场，江彦词，许许姐都同意了，你不会还有反对意见吧？”
　　“不敢。”
　　说干就干，巧的是，大家在今天都格外空闲，就算有事情的也给推了，因为真的很难得。
　　然后......在江彦词的特权下，学校门口又聚集了一伙俊男美女。
　　男生以江彦词贺雨霄余姜延，沈望林初于凌天临时组成两支不正规的球队，杨华当裁判。
　　女生以顾知许谢秦羽，林伊苏念赵静语几人组成拉拉队。
　　说是拉拉队，其实就是看客，几人在小卖部买了瓜子和饮料开始看戏。
　　“让贺雨霄当队长，他们几个是不想赢了是吧。”谢秦羽吐槽起自家男朋友是一点不心软。
　　林伊疯狂点头，“就是说，人菜瘾大。”
　　“我还没看过林初打篮球诶，他穿篮球服好帅啊。”苏念拿着手机疯狂拍照。
　　就最淡定的顾知许也被这几年一遇的场景搞得有些激动。
　　“等下结束，我们来张合照吧。”
　　“可以可以。”众人附议。
　　一直在默默观察的赵静语啧了一声。
　　“江彦词虽然打篮球厉害，但是他们那组有几个实力一般的，输赢还不一定，不过贺雨霄比之前应该厉害不少了吧。”
　　拉拉队中，就赵静语一个人最冷静的在分析局势。
　　“你这话可别让他听到，等下被夸的找不到北了。”
　　“来来来，别光聊天啊，瓜子嗑起来。”林伊扯开两包瓜子传过去。
　　苏念环保卫士上线，“垃圾袋给你，记得保护场上卫生。”
　　而男生那边，于凌天花孔雀的热身并没有引起林伊的注意，他有些纳闷，“为什么他们没有被我的帅气迷倒？”
　　贺雨霄也觉得是，“就是说，瓜子有那么好吃？”
　　“赶紧开始吧。”
　　杨华不会打篮球，所以他是裁判。
　　他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看台上，谢秦羽算了下人数，“我发现分配不均匀。”
　　“什么。”林伊问。
　　“我们女生才五个，打球的有六个，那就意味着有一个小可怜等下没人送水。”
　　苏念举手，“我愿意来承受给两个人送水的痛苦。”
　　“那等下小林要吃醋。”顾知许悠悠开口。
　　苏念才不在乎，她花痴的看向篮球场上荷尔蒙爆棚的几名男性，“他会谅解我的。”
　　谢秦羽凑过来，“不过，你们姐弟恋是不是特刺激啊？”
　　她老早就听说了，现在的弟弟都很野，又乖又会玩。
　　说到这个苏念来了精神，“那必须的，我觉得做人不谈一次姐弟恋真的吃亏了。”
　　谁能拒绝一个年下的乖巧可爱，关键时刻又能保护你的小奶狗啊。
　　在一边听的赵静语加入群聊，“话说回来，顾知许你谈的也是姐弟恋啊，我记得江彦词好像比你小几个月，”
　　“对，三个月。”
　　苏念惊讶，“哇，真的假的，江彦词居然是个弟弟？”
　　这是有点超出她的认知了，江彦词的表现完全就不像弟弟，难道说私底下和表面是两幅面孔？
　　苏念忽然想到什么，她凑过去一面色眯眯的问，“那他叫过你姐姐吗？”
　　顾知许回忆了下，然后肯定的说，“没有过。”
　　林伊一听立马惊呼，“哇，年下不叫姐，思想有点野。”
　　赵静语开始出谋划策，“等下回去就来个威逼利诱，一定要让他叫，这家庭地位得拿捏好了，不过我都想象到他叫姐姐的语气了，一定是那种不甘心但又没办法，然后屈服的样子。”
　　“啊啊啊啊，到时候能不能录个音，我想听！！”谢秦羽拉着顾知许的胳膊尖叫，活像一个大花痴。
　　“我也要我也要！！”林伊马上接话。
　　救命诶，那可是江彦词诶，他叫姐姐听肯定要爽死了好吗？！
　　苏念赶紧掏出手机打开wx，“对对对，拉个群拉个群，等下发群里，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
　　顾知许：“……”她好像唐僧掉进了盘丝洞。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这球打的有点危险
　　各位三中的学生们，想知道他们的爱情故事？
　　来晋江搜索《焚香望春》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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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姐姐
　　女生聊的热火朝天, 一点心思都不在篮球场上，全在给顾知许出谋划策，如何才能让江彦词心甘情愿的叫姐姐, 然后再把录音发过来共享。
　　让她们听一听这骄矜了二十多年的江彦词，叫起姐姐来, 是多么的动听。
　　都说男人好色，但是女人好色起来，程度根本和他们不相上下，而且更甚。
　　一伙人自己男朋友打球不看, 全在想着如何调戏顾知许的男朋友, 反而是其余从礼堂里溜出来的学生和校友看的激动异常。
　　“啊啊啊啊进球了进球了！”
　　“好帅好帅！！”
　　“这就是今天早上演讲的那个学长吧, 好有反差！”
　　“还有另外一个！！那个也好帅啊！！完全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听到这动静，大家也不聊天了, 开始看球, 毕竟眼前的场景确实难得一见。
　　看习惯了平时穿西装的江彦词，突然一下子换成黑红色球服，配着手腕和发带，奔跑起来整个人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场上局势并不乐观，对面有沈望和于凌天这两位曾经大学校队的猛将，就算江彦词再强也带不动两个篮球废柴。
　　可能是想在女朋友面前证明一下自己, 贺雨霄终于不负众望, 他成功在于凌天手上掌握到主动权，在走位躲过沈望的追击后, 他转身起跳，一个假动作把球传给江彦词。
　　江彦词迅速接过, 他右手娴熟的运着球往反方向跑去, 肌肉线条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荷尔蒙爆棚。
　　对面立马做出反应, 场上的人全跟着江彦词追过去，一伙人防守一伙人进攻。
　　他跑的很快，把那些人远远甩在身后，到达扣篮线后，他起身一跃手腕后压，‘哐当’一声巨响，球被狠狠扣进去。
　　凌云散落覆寒冬，又见少年拉满弓。
　　场面太过热血，顾知许心脏砰砰直跳，眼前的这一幕和高中时期那次比赛渐渐重合。
　　她相信，不用多久，江彦词心中的积雪就会被这烈日一点点融化。
　　属于她的少年，一定会回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三步扣篮！！”谢秦羽扯着林伊尖叫着。
　　“江彦词！好帅啊啊！！”
　　“顾知许顾知许你看到没，这是你男人！！”
　　苏念本来全程在跟拍林初，到江彦词运球后，手机摄像头就没离开过他。
　　顾知许要被尖叫声吞没了，她被苏念的动作摇晃着，猛的点头，“嗯嗯！我看到了！”
　　何止是看到了，她恨不得在所有人面前站起来大声宣布。
　　这个人！是她顾知许的！
　　不远处坐着两位早上发言完毕的校友，本来是打算随便逛逛，逛到篮球场发现有人打球就多看了两眼，结果发现是一伙帅哥。
　　“我高一的时候就听高三的学姐说过，说他打篮球巨帅，帅到她们不惜从四楼跑下来绕一大圈，只为看他一眼。”
　　她拉着身边的人，也被刚刚的场景所帅到。
　　“我当时还觉得夸张，现在看到了我觉得可以说的再过分一点。”
　　“对对对，以前读书的时候就一直听他的名字到毕业，结果工作了还被他的名字笼罩，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啊！”
　　一下子没控制住音量，她赶紧捂住同伴的嘴，“行了行了小点声，他女朋友在那边，这要是被听到了好尴尬的。”
　　苏念打开手机把之前拍的视频点开和大家分享，在把扣篮那段视频放大后，她咬牙切齿。
　　“为什么他打篮球里面要穿打底，难道我们不配看他的腹肌吗？！”
　　闻言，顾知许凑过去看了眼，然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有些上扬，“这叫守男德好不好。”
　　赵静语打趣道，“诶咦——这就是谈了恋爱的女人吗？”
　　林伊添油加醋，“顾知许驭夫有道啊，小羽赶紧和人家学学，让贺雨霄知道什么叫男德。”
　　球赛结束，江彦词这对队以一分之差输了，但是由于那一记扣篮帅的有点过分，所以MVP是他。
　　他把护腕和发带扯下，往看台那边走过去，棱角分明的脸被阳光照的愈发精致，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梢都在闪着细碎的光。
　　顾知许眼疾手快，拿起一边的水迎上去，她拧好瓶盖递给他，“江彦词学长，等下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闻言，江彦词嘴角轻勾，他眼睛带着笑意，配合道，“女朋友管的严，但如果是学妹的话，也不是不行。”
　　江彦词从她手里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口，眼睫向下轻敛，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脖子滑落，一路流下没入衣领。
　　这一幕看的顾知许脸红心跳，她垫脚把他喉结上的汗珠擦掉。
　　球场被一对又一对的情侣占据，成为校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顾知许把手里的另外一瓶水递给一旁的杨华。
　　杨华被这一举动搞得不知所措，“......谢谢。”
　　“应该的。”
　　不管之前闹的多么不愉快，但杨华的出发点是好的，顾知许也很谢谢他，如果不是杨华说了那些，可能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江彦词究竟经历了什么。
　　苏念朝这边喊，“对了，阿许你不是说要来一张合照吗？”
　　“对，可惜没相机，不过手机也能凑合。”她说着拿出手机想着找个路人帮忙拍个照片，
　　“学姐！我带了！”一直坐在看台的一位在校学校一边跑过来一边喊道。
　　因为今天是校庆，所以她特地带了相机过来，想拍照记录一下，好留在日后回忆，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她开心的摇头，双马尾晃动着像个拨浪鼓。
　　几人迅速站好，快门摁下，将他们的笑容与美好定格在这一瞬。
　　顾知许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张大合照，她这是想弥补没有毕业照的缺憾。
　　在传照片的时候，学妹不小心手滑将上一张照片露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生穿着校服侧脸俊秀，看角度是偷拍的，她手忙脚乱的把照片滑了回去。
　　“学......学姐你放心，我不会早恋的。”
　　顾知许失笑，“那就等你们毕业后，先祝你暗恋成功。”
　　“嗯嗯！”
　　其实这种事情顾知许也干过，很多年前的一次课间，她在江彦词靠在窗边想题目的时候，用手机偷偷拍了下来。
　　只是可惜，那部手机丢了。
　　说来也很遗憾，在那么美好的学生时代，她居然一张和江彦词的合照都没有留下来，甚至毕业合照也没有。
　　大家都带了换洗衣服过来，在体育馆的浴室随便冲洗了一下然后分道扬镳，和各自的另一半手牵手逛学校。
　　已经到了晚边，夕阳余晖照在大地上，整个天边都是一层梦幻的紫红色。
　　“我想去三中正门看渝江河的晚霞。”
　　以前是三中是正门靠河，近些年因为防溺水安全，靠河的那边已经改成后门了，但美好的回忆并不会因为这个而改变。
　　“好。”
　　正门的保安在看着肥皂剧，看到他们脖子上挂着校牌知道他们被邀请的校友，所以就给放行了。
　　渝江河春天的早晨和夏季的晚边是四季之中最美的。
　　春天太阳初升起，因为早晨气温低所以会有一层雾气覆盖在江边，有一种朦胧的美。
　　而夏季傍晚，夕阳余晖洒在江面，折射出一条条绛色，翻腾着金色的光。
　　就好比此刻，绿树环绕，蝉鸣声响，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顾知许牵着江彦词的手，不自觉地晃着。
　　“江彦词，我以前做梦梦到过这一刻。”
　　她侧头看他，“饭后和你手牵手走在校门口附近看风景，不过是穿着校服的。”
　　“那就是高中的时候咯，原来你一直想和我早恋啊。”他轻轻捏着顾知许的掌心，意有所指，“学姐一点都不以身作则。”
　　听到这句学姐，顾知许想起前面看球的时候，她们说的那些话。
　　她思索片刻，悠悠开口，“江彦词，我比你大三个月诶。”
　　“嗯，还有半年就你生日了。”
　　又不按套路出牌。
　　顾知许扯扯嘴角继续说，“比你大的女性你一般叫什么？”
　　这算盘打的江彦词不发现都难，他意味不明的侧眸，“你想让我叫你姐姐？”
　　“我可没说。”顾知许不和他对视。
　　“那就是小羽她们说的。”
　　“我们是姐弟恋，你应该有点觉悟。”
　　江彦词点点头，好似在肯定她的话。
　　他步子停住，扯了扯顾知许，声音清冽，有些吊儿郎当的说，“姐姐好这口怎么不早说？”
　　江彦词这反应和赵静语她们猜得完全不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抗拒，甚至是很接受。
　　救命……
　　顾知许有些顶不住。
　　因为月份靠前，所以她比大部分的同龄人都要大一些，加上性格使然，平日里也是被人叫习惯了姐，就连贺雨霄比她大也会叫许许姐。
　　但是怎么没有人告诉她——
　　男朋友叫姐姐原来这么......让人心跳加速啊！
　　“......也，也不是。”顾知许不可避免的耳朵有点红，她掩饰的往回走，“演出要开始了，赶紧回去吧。”
　　“你害羞了？”
　　“没有。”
　　“就有。”
　　顾知许自顾自的走，不理他。
　　江彦词跟上去拉住她手，故意委屈的说，“称呼又是你要听的，脸也是你自己要红的，我什么都没干，你还恼羞成怒不理我。”
　　他靠近，“姐姐，我怎么这么冤啊......”
　　啊……她真的要疯了。
　　“你别叫了……”
　　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顾知许算是看出来了，他们这对姐弟恋注定就是不正常的。
　　哪个弟弟会和江彦词这样的，一点都没林初乖巧懂事！！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这就顶不住了？真弱
　　顾知许：你等着
　　穿打底的原因放番外写校园回忆的时候解释～
　　那句诗前半句原创，后半句拉满弓是根据网络改编的
　　奋斗乐章征文的第一轮投票还有十天，谢谢大家灌溉，么么～


第82章 钢琴
　　其实赵静语她们也是了解江彦词的, 他这个人确实骄傲不会低头，如果对面的是贺雨霄，那打死他都不会叫一句哥哥。
　　但他的双标从高中就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江彦词的一切原则在顾知许面前都不做数。
　　恋爱中一旦开了姐姐这个口，那就说明江彦词自愿当这段关系中的弱势。
　　这位恋爱脑霸总想的很简单, 一声姐姐而已，她开心就好，哪怕是让他俯首称臣他也愿意。
　　顾知许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她有点想做个出尔反尔的人, 什么录音还是算了, 她只想一个人听。
　　两个人手牵着手压马路, 悠闲的不像正常人。
　　手机震动，江彦词接通, “喂？”
　　“江总, 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在来的路上了。”
　　这次的文艺汇演也搞的很隆重，除了学生自己的节目，还请了几位大热歌手，不用怀疑，依旧是江彦词出的钱。
　　整个礼堂的座位安排的十分考究, 就连顾知许都不得不感慨一句, 这位校长真是端水大师。
　　刚刚和江彦词坐在中心位，就有一位老师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各位校友, 你们之中有谁会弹克罗地亚狂想曲的吗？”她貌似是真的很着急，说话语速极快。
　　“有一个独奏节目, 那个学生突发哮喘送医院去了, 节目在第五个实在是来不及了, 需要找个人替一下，有谁会这个曲子吗？”
　　这次百年校庆，节目单已经发出去了，背景灯光也都很早之前调试好的，如果临时把节目撤掉那后面的节目就会出错。
　　不但是校领导重视，这场汇演还代表着三中的门面，全程都在直播，如果出了差错，那之前的努力准备就白费了。
　　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所以才会把目光放到这些校友身上。
　　闻言，大家第一时间看向江彦词。
　　作为钢琴天后的儿子，在座的人里他钢琴弹的一定是最好。
　　顾知许明显感受到身旁人的僵硬，就怕有哪个不长眼的人让江彦词上台，她赶紧说道。
　　“我来吧。”
　　她钢琴虽然没有江彦词弹的好，但是在今天这个娱乐性质的校庆上，还是拿得出手的。
　　“把谱子给我，我顺一顺。”
　　克罗地亚狂想曲是钢琴考级必练曲目，虽说距离她上次弹这首曲子过去很久了，但是五个节目的时间够她把谱子顺下来。
　　事情发生的紧急，顾知许在离开的时候和江彦词说，“等我弹完一起回家。”她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垫脚在江彦词嘴角亲了一口。
　　江彦词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礼服被学生穿着去医院了，顾知许把西服外套脱下，借了些浅色丝带绑在腰间，墨绿色吊带有这几层丝带陪衬，远看倒也真像那么回事。
　　上台的时候，观众明显一愣，她也顾不得那么多，顶着压力把曲子弹完后，顾知许赶紧下去找江彦词，原本他的位置已经空了。
　　问了一圈都说没看见他。
　　顾知许有些慌了，她打电话给林初，语气急切，“江彦词和你在一起吗？”
　　林初和苏念对汇演不感兴趣，所以学校里散步聊天。
　　“不在，老板不是和你在礼堂看节目吗？”
　　“没，找了一圈了没有看到。”
　　不在礼堂，没和林初在一起，他没有车还会去哪？
　　“你现在在哪？”
　　“礼堂门口。”
　　“好，我现在过来。”
　　苏念和林初匆匆忙忙赶到。
　　“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去上厕所或者有事情了？”
　　“不，肯定不是，我说了让他在台下等我，如果有事情他一定会提前和我说的，他现在电话也没接。”
　　苏念赶紧安慰，“阿许，你先别着急，江彦词一个男人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顾知许摇头，语气有些哽咽，“不是的，刚刚有个节目出问题了，他们是想找江彦词替上的，曲子是他妈妈的成名作，我，我怕……”
　　闻言苏念想起江彦词家里的情况，她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
　　顾知许把眼角的泪擦掉，努力平复心情，自我安慰，“没事，我回去一趟，他可能是累了先去休息了。”
　　路上，顾知许打了通电话给沈佩，“老师，江彦词去江临了吗？”
　　沈佩有些疑惑，“没有诶，今天不是三中校庆吗，他没和你在一起？”
　　“他先回去了，我以为是去江临，就打电话问问。”
　　沈佩也是个人精，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她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想让沈佩多虑，顾知许不得已开始撒谎，“没有，就是他提前离场没和我说，也不是多大的事。”
　　“行，你有事情一定要和我说，别瞒着我。”
　　林初把车开的很快，窗外街道景物急速倒退，顾知许脑子里像电影一样播放着他们重逢后的种种。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一次都没有和顾知许提起那些事情，他一直在强撑，甚至一点脆弱都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
　　像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带着面具扮演坚强，就连刚刚，他也是在用笑容掩饰心底的难过。
　　他展现出来的永远是游刃有余和坚不可摧，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击垮他。
　　但越是拼命伪装坚强的人，只要碰到那个临界点，就越容易被击垮。
　　顾知许知道他在伪装，她从来没拆穿过。
　　她已经尽力避免在他面前提起那些禁忌，但万万没想到校庆晚会上会有这个意外。
　　顾知许感到很无力，每一次就在她以为能够把江彦词心中积雪融化时，总会有新的事情把那些化掉的雪水一点点冻上。
　　或许她一开始就想错了，那种愧疚和自责怎么可能会因为眼前一点开心的小事就可以释怀。
　　她想的太简单了，只要他自己越不过这道坎，那就没有人可以替他过去。
　　想到这里，顾知许感觉有一把钝刀在她心脏凌迟，她紧咬下唇克制眼泪落下。
　　苏念握紧她的手安慰道，“阿许你别担心，肯定是今天太忙有事情累到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
　　江宅。
　　自从贺从宜逝世，江逸叙住院，这里就没人再来过，曾经温馨美好的家，此刻空旷的让人心悸。
　　再次回到这个死寂的房子里，江彦词疲惫的坐在沙发上，手机里放着的是曾经他在音乐会上独奏的视频。
　　他托人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这么一份角度奇怪画质极低的视频。
　　江彦词起身走到钢琴旁边，他手指轻轻划过琴键，斯坦威的音质一如既往的好，即便他已经有八年没再碰过它了。
　　这是妈妈在他七岁生日送的，他一直都很宝贝，自从妈妈去世之后，这架钢琴上落了一层一层的灰。
　　他没有资格再碰。
　　江彦词一看到这架钢琴就会想起小时候，妈妈温柔的抱着自己坐在凳子上。
　　她说，“小词，练琴得坐正，脊背要挺直，手型放标准，你这样有气无力的可不行哦。”
　　“我们小词是钢琴神童，长大后一定会把那些妈妈没有拿过的奖都拿个遍。”
　　他顶着贺从宜儿子的身份出生，自学琴开始，就参加各种比赛拿了无数次奖，被称为钢琴神童，甚至还有人预言他会代替母亲取得钢琴界最高奖项。
　　可是练琴太枯燥，他不喜欢天天坐在椅子上，他手会酸，背会痛。
　　他常常会练不好，也常常找理由躲着她。
　　妈妈从没怪过他，她会说，“小词啊，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钢琴就和妈妈说，虽然妈妈是钢琴家，但是儿子可以是画家运动员甚至可以是普通人。”
　　“你是我的儿子，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只是在这之前要和妈妈说一声，妈妈一定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她温柔，善解人意。
　　因为她太好了，江彦词一度以为这种好是会一直存在的。
　　以至于在他放弃在钢琴方面发展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她眼里的落寞。
　　以至于那天去云昌机场的时候，没有发现她那满是漏洞的谎言。
　　他十八岁前过的太顺风顺水，所以老天爷硬是要拿走一些东西来惩罚他，惩罚他不珍惜眼前人，要他看着自己爱的人一个又一个离开，要他每天都活在后悔之中。
　　视频里正在播放着曲目最高潮的地方，江彦词伸手尝试着弹了几个键。
　　指法错了......
　　节奏错了......
　　甚至连音都是错的。
　　他早就忘了这首曲子应该怎么去弹。
　　视频里的那个少年永远是不可一世的样子，而他却拥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江彦词翻着那本已经泛黄的琴谱，一页一页的找，终于在折痕最深的那一页翻到了——
　　《克罗地亚狂想曲》
　　是贺从宜的成名作，也是他曾经练的最好的一首曲子，熟悉到他每个音符都会背。
　　可是现在......怎么就忘记了呢。
　　他缓缓坐下，克服心里的痛苦，看着琴谱上的符号笨拙又熟练的弹着。
　　不知道过多久。
　　直到终于可以磕磕绊绊顺下来，熟悉的声音像是冲破多年的禁锢一般，回荡在他的耳畔，那些零碎的记忆一点点回温。
　　窗外晚风吹过，那本琴谱簌簌翻动着，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贺从宜用娟秀的笔迹写着——
　　“我的小词，要天天开心。”
　　这句话下面，是七岁的江彦词用铅笔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甚至连贺从宜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没能实现。
　　他跪坐在钢琴边上，无力的倒在地板上。
　　吊灯有些刺眼，江彦词伸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有泪流下。
　　作者有话说：
　　有些坎只能自己越过去，谁帮都没有用
　　不过有一说一，爱的礼赞小提琴曲和克罗地亚狂想曲真的好听！！！


第83章 信徒
　　顾知许是第二天在墓地里找到江彦词的。
　　找到他的时候, 他正跪在贺从宜的墓碑前，树枝在他身侧摇晃作响，他脊背挺的笔直, 低垂着脑袋，双手无力的搭在身侧。
　　整个人透着一股颓靡的气息, 叫人心疼。
　　这是顾知许第一次看见这么脆弱易碎的江彦词，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击垮，再难重新振作起来，和瓷娃娃一样。
　　顾知许不知道他在这里跪了多久, 膝盖痛不痛, 肚子饿不饿, 想不想睡觉，难不难受……
　　但她此刻又无比的庆幸, 老天是善良的, 并没有在此刻应景的下一场大雨，否则她真的不敢想，自己面前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顾知许收拾好心情，她走过去把事先准备好的白菊放在碑前，后退了几步，深深鞠了一躬, 而后和江彦词平排跪了下来。
　　地上的石板很硬很凉, 没有几秒她就觉得膝盖传来难言的疼痛。
　　看着墓碑上那个温柔美好的女人，顾知许挤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缓缓开口。
　　“贺阿姨，我是小许, 很抱歉现在才来看望您, 也很抱歉在江彦词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她得声音很温柔又有力量, “但是万幸，我们在一起了，我现在是他女朋友，并且以后还会成为他的妻子。”
　　“您是一位非常伟大的母亲，谢谢您教导出一个这么好的儿子，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份念想。”
　　顾知许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保证一般开口，语气坚定，“您放心，往后的日子我代替您陪在他身边，我们会一直幸福永远也不分开。”
　　“贺阿姨，希望你在天之灵，可以保佑江彦词再无苦难，平安健康。”
　　顾知许说完，弯腰跪伏在墓碑前，朝着贺从宜的遗像重重的磕了下去。
　　这是迦南市最好的墓园，即便用再奢华的大理石，周遭装扮的树木再茂盛，也让人觉得凄凉。
　　他们头顶有几株大树荫蔽着，挡住了太阳，所以哪怕是到了夏季，这里依旧透着一股冷，叫人心底生寒。
　　顾知许安静的陪江彦词待了一会儿，她怕江彦词再跪下去会晕倒，她牵过身侧人的手，用力握紧。
　　她说，“江彦词，我们回家吧。”
　　顾知许感觉江彦词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的声音响起，嘶哑干涩，“好。”
　　在起身的时候，因为长期跪坐的缘故，他的膝盖早就酸痛的不成样子，一个不稳，整个倒在顾知许肩上。
　　顾知许心疼的唤他，“江彦词…..”
　　江彦词艰难的重新站立，即便是这样，他脊背依旧挺的笔直。
　　在离开的一瞬间，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那座墓碑，贺从宜的遗像还是那么温柔美好……
　　“怎么了？”顾知许问。
　　江彦词摇头，重新牵上她的手，“没，我们回家吧。”
　　他只是和母亲保证，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会尽力去实现她的愿望，做到天天开心。
　　不会……再让身边人担心。
　　江彦词自墓园下来到坐在车后座，全程一言未发，只是看着窗外的景物不断后退，眼睛却没有焦距。
　　在墓园里跪了一夜的他，眼下有着很重的乌青，下巴甚至还冒出了一点胡渣，整个人沧桑颓废，没了往日的精神。
　　顾知许有些担心的握紧他的手，试图给他一些支撑，想让他早点走出悲伤的情绪。
　　一直到回了珠山南苑，顾知许怕他一个人睡会控制不住想妈妈，所以她带江彦词去了自己家，想亲自陪着他。
　　平日里没什么人会来这里，所以顾知许需要准备的东西有些多，她忙前忙后走到江彦词面前，认真给他安排。
　　“洗澡水给你放好了，手机也充好电了，厨房里热了饭菜，客房还没收拾好，你今天晚上就和我......”
　　顾知许是想说，今天就和她一起睡，然而还没说完话，她整个人就被江彦词扯入怀中。
　　呼吸被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占领，她合上嘴巴，感受他的体温。
　　江彦词一手搂着顾知许的腰，一手扣在她脑后，他抱的很紧，紧的顾知许快要喘不过气来。
　　江彦词埋在他的颈窝处，一言不发，静默的像雕塑，又脆弱的需要她的安抚。
　　顾知许手掌攀上他的后背，轻轻的拍着。
　　就连时间也在这一刻都开始凝固，空调的冷气还在往外冒，四周安静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无力且颓败的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脆弱，像只被抛弃的狼崽，在低声呜咽。
　　顾知许的心被揪着，她努力抑制住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她摇头带着哭腔，“我不要你的道歉。”
　　她死死咬住下唇，过了片刻，才稍稍平静下来。
　　顾知许手臂收紧，珍重的说，“江彦词，我们，一起努力跨过那些坎，然后就结婚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呜咽，但更多的是坚定以及对日后的希冀。
　　江彦词指尖微颤，顿了一会儿，“好。”
　　他们紧紧拥抱着，两个人就像是拔掉身上尖刺，忍着身心上的疼痛，拼命向对方靠近取暖试图获得力量的刺猬。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
　　顾知许一夜未合眼，本想等江彦词洗好澡一起睡的，结果一沾到被子人就没了意识，开始和周公约会。
　　但她睡眠很浅，属于那种有任何动静都会被吵醒的人，浴室里的声音一停她就有些要醒的迹象。
　　江彦词洗完澡打开浴室的门，他走到床前看着熟睡中的顾知许。
　　后者意识有些迷迷糊糊，她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刚想睁眼身旁却没了动静。
　　但她知道江彦词在看着她，她下意识合上眼睛开始装睡，她想知道江彦词站在床前不睡觉要干什么。
　　窗帘被紧紧拉上，夜灯也被江彦词关了，房间内一片昏暗，即便她睁开眼睛也看不见江彦词的动作。
　　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忽然，她的手被轻轻拿了起来，然后她感觉手上的束缚消失了。
　　顾知许知道他把自己的手表解开了。
　　她的呼吸窒住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努力装睡。
　　紧接着，一个柔软湿润的吻落在她的手腕处。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江彦词像一位虔诚的信徒带着爱慕与凝望，忍着膝盖的疼痛跪坐在神明之前，在她手腕上落下一个无关情爱的吻，企图得到她的垂怜眷顾。
　　顾知许藏在被窝下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收拢。
　　他吻的手腕上是洋甘菊的刺身。
　　它代表着苦难中的力量，代表着希望不灭。
　　也代表着江彦词。
　　这道疤记录这那残酷的岁月，是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一部分，尤其是江彦词，她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永远是洁白美好的样子，她拼命藏好企图粉饰太平。
　　她此刻究竟是该庆幸，庆幸这个昏暗的光线，江彦词看不到那狰狞的痕迹。
　　还是该难过，难过他或许早就看见过，早就知道了她经历的一切。
　　或许她本就不该把一切藏着……
　　顾知许缓缓睁开眼睛，她从床上爬起，伸出右手打开床头的灯。
　　暖黄色灯光下，他的五官更显立体，他的双手正在用一种虔诚的姿态托握着她的左手，仿佛是在为圣经加封皮。
　　他抬头看向顾知许，睫毛煽动着，以俯首称臣的姿态，那双好看的眸子中，承载着难言的情意。
　　顾知许跪坐在床上弯腰覆身吻向床边江彦词的唇，她伸手抚摸他的下颌，像是高坐在教堂尖塔里的圣女，眷顾信徒一般温柔的吻了下去。
　　江彦词闭上眼睛，伸手缓缓托住她的侧脸，缱绻的回应她，他在心里想着，就算万物崩析，神宫坍塌，都无法阻止他对顾知许的爱。
　　而后，他慢慢起身上床，双手攀上顾知许的腰间，一点点将她逼退至床头，压在身下。
　　顾知许配合的环上他的脖子，认真加深这个吻，直到气温升高呼吸渐重。
　　她手开始不安分的胡乱摸着。
　　感受到身体的异常，江彦词睁开眼睛刚想松开她，却被她用力往下扯，她声音有些哑，却带着蛊惑在他耳边说，“听我的，别忍了。”
　　未等他开口，顾知许仰头舔吻他的喉结一直到锁骨，这种湿热的感觉犹如触电般蔓延全身，她步步引诱，他溃不成军。
　　欲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但江彦词依旧无所动作，他低头看向顾知许的眼睛算不上清明，那双眸子犹如带着浓雾一般晦暗不明。
　　他喉结上下滚动，斟酌着，最终开口，“我也不想忍，但我没买t。”
　　顾知许：“……？！”
　　两人在昏暗灯光下对视半晌，直到呼吸恢复正常。
　　顾知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拉过被子，“行吧，睡觉吧。”
　　那么好的氛围居然没做成，她不是很想说话。
　　江彦词也很无奈，有些事情忍着也对身体伤害大，还是不做措施，对顾知许的伤害更大。
　　他看着顾知许气呼呼的后脑勺，伸手搂住她的腰，一把捞过来，把她的脑袋摁在怀里，“抱着睡。”
　　顾知许挣脱开来，“不要，太热了……”
　　江彦词拿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疯狂往下摁了十几下后，“现在不热了。”
　　顾知许放弃挣扎埋在他胸前，闷闷的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江彦词摸着她的脑袋。
　　顾知许抬头看他的眼睛，甚至有些委屈，“那你每次都拒绝我……”
　　江彦词失笑，“哪有每次，今天是意外。”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保证！！这次虐完！！没有下次了！！


第84章 试试
　　空调开到最低的后果就是, 半夜睡觉的时候温度骤降，顾知许迷迷糊糊觉得好冷。
　　男性天生体表温度就比女性高，此刻的江彦词犹如一个活体暖炉, 顾知许感受到温暖就不断的往江彦词怀里钻，企图获得热量。
　　看着怀里的人几乎呈现一种考拉抱的姿势贴在自己身上, 江彦词有一种奸计得逞的快乐。
　　要不是16度是空调的极限，他甚至想再往下调调。
　　第二天是周一，两人大清早就起来，一点温存的时间都没有, 洗漱完就要去上班。
　　临别时, 江彦词凑近看了会儿顾知许的嘴巴, “涂口红了吗？”
　　顾知许早些年因为身体原因有些贫血，嘴唇总是泛白, 面色也不红润。
　　在国外的几年给调养好了, 现在女孩子的口红还出了什么裸色，所以江彦词一时间分不清她嘴巴上是本身的颜色还是口红。
　　“没......”
　　她上班没有化妆的习惯。
　　话没说话，江彦词就亲了上去，猛啄了几口后，“真好，涂之前亲还不会花妆。”
　　顾知许：“......”
　　李叔已经在楼下等了, 先把顾知许送到春意, 她下车颇有些不舍得。
　　因为这一分开，可能就需要晚上才能见到了。
　　“下班我早点过来接你。”
　　“好。”
　　李叔：腻歪！
　　-
　　上次校庆那一长串热搜带来的后果就是引发了网上激烈的讨论。
　　学历高颜值高财力也高的三buff加成的情侣, 谁能不爱呢？
　　而且大家在之前就对这位顶级总裁的情感状况颇为关心，之前还特地扒过一段时间, 后面因为实在没扒到什么才放弃了。
　　现在自己送上门了。
　　甚至有人嗑起了cp, 一个名为江山如顾的超话横空出世, 热度直逼影帝陆之衍和娱乐圈花瓶宋臾凉的金玉凉衍。
　　致意顶层。
　　江彦词坐在落地窗边，拿着手机一脸严肃的看着网友评论。
　　网友1:【打算写同人文，有人想看的嘛？】
　　回复：【我我我！！】
　　回复：【还有我！】
　　网友1:【点我主页可看】
　　江彦词半信半疑的点进那名名为‘磕cp使我快乐’的网友主页里。
　　最新一条帖子是一张图片，他点开来看了好一会儿，大概就是用他和顾知许的名字写的校园故事。
　　她把江彦词塑造成了一位极其高冷的男神，对那些喜欢他的女配不屑一顾，把她们的情书和礼物全都无情的扔进垃圾桶，只对顾知许青睐有加。
　　“什么鬼东西。”江彦词退出主页。
　　他高中哪里会那么没礼貌，这群网友一天到晚不赚钱在这里瞎yy。
　　刚要退了这个超话，他又看到一条帖子。
　　【为什么他们不但自己的名字配，公司的名字也这么配啊，这就是天定缘分吗？！】
　　江彦词点开那条帖子的评论——
　　【有没有一种可能，公司名字是他们自己故意这么取的】
　　顾知许是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反正江彦词是。
　　当初起名字的时候他是想叫致许的。
　　致许通知许，也有给予的意思。
　　但是太明显了，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这个公司名字是用来怀念顾知许的。
　　江彦词那段时间傲娇别扭的很，装作早就把顾知许晚掉的样子，哪会做这种打自己脸的事情。
　　但他又控制不住的想在公司名上有顾知许的痕迹。
　　那次他和余清徐的合作谈成后，在他家看到一副字画。
　　题字便是——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他想起以前顾知许和她解释自己的名字和小名的来源。
　　之后，公司就有了新名字，叫致意。
　　心思被网友看穿，江彦词微微扬眉给这条回复点了一个赞。
　　万幸他自己的号没有认证，不然堂堂总裁逛自己cp超话这件事会被网友唠一年。
　　总而言之，靠着校庆上的发言，江彦词没花多少钱就直接空降头条，把致意风投的热度带到顶端。
　　他是一名靠着网络成功跻身龙头的商人，自然知道这意味这什么。
　　免费的宣传营销就摆在你眼前，不用起来，倒显得有些蠢。
　　江彦词十七岁的时候就明白营销的重要性，并且实践的及其成功，当年雾江一上市就被售空是最好的证明。
　　他拨通电话，“借这股热度把他们往春意新品上引。”
　　公关部立马会意。
　　而后wb底下冒出一群网友。
　　【虽然但是，顾知许调的那瓶千岁鹤归真的好好闻啊，简直就是我梦中男人的味道】
　　【还有那个暗香疏影，喷上就是高岭之花！！】
　　【听说春意马上就要上新新品了，好像是叫什么黄粱一梦】
　　【对对对，我老早就关注这个了，说是最接近中式线香的香水】
　　【中式线香？！那个不是很贵的吗？】
　　【对啊，所以就很期待，香水怎么做到这种程度】
　　#春意新品黄粱一梦#的词条上了热搜。
　　致意官博再转发了热度最高的那条cp帖子，配文：听说老板娘的新品还有几个月上市，已经开始期待了呢。
　　有了热度，那么后期的营销再做起来就没有那么难。
　　顾知许也在把关每一个步骤，在连夜加了n多天的班后，她打算今天放松下。
　　刚下班赵静语就打了通电话过来。
　　“阿许阿许，下班没？”
　　顾知许边收拾东西边问，“刚下班怎么了？”
　　“谢秦羽组了一个局，全都是帅哥，来不来喝酒？”听这语气很是激动。
　　啊......喝酒……
　　顾知许看了眼江彦词刚刚发的消息。
　　C：【今天有几个会，不用等我了】
　　她问，“都有谁？”
　　“我，谢秦羽还有林伊，对了你把苏念也叫上，人多热闹。”
　　“地址发我，应该不是贺雨霄开的那些吧。”
　　她可不想玩到一半被江彦词发现。
　　“那是肯定的，这家新开的，里面男模嘎嘎板正。”
　　顾知许倒也不是图帅哥，她最近工作太累，想找个地方放松，结果刚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顾知许走到苏念的办公室，敲敲桌子，“喝酒去？”
　　“去去去！”苏念原本生无可恋的表情立马生动起来，“去失色？”
　　失色是贺雨霄的酒吧，全迦南最好的那种，苏念平日里都是去那里玩的。
　　“新开的。”
　　“行，去我家换衣服吧，我家离的近，最近买了好几条新吊带，正愁没机会穿。”
　　顾知许一想也是，好不容易出去玩一下，总不可能穿职业装吧。
　　到了苏念家她给顾知许从衣柜里拿出一条低领亮片包臀裙，“你穿这个一定好看！”
　　“算了吧。”顾知许接受无能，她越过苏念，在她那堆衣服了挑了半天，发现要么是太短，要么领子是太低。
　　总之就是怎么暴露怎么来。
　　“额......有一件我穿过的，应该挺适合你的。”
　　万幸，苏念拿出的这件总算正常了些，只是颜色有些太花，但也在顾知许接受范围内。
　　顾知许拿去卫生间换衣服，在照镜子的时候，她看到洗漱台上有三盒没用的byt......
　　想起半个月前她和江彦词发生的事情，她顿了片刻接着移开视线回卧室。
　　前面在卫生间看到了那个东西，以至于顾知许坐在床上眼睛不可避免的开始乱瞟。
　　果不其然，枕头底下有，床头柜上面有，就连梳妆台上也有。
　　她之前没注意，看到这些也都是自动忽略，现在多了个心眼，一下子看到这么多……
　　真的有点太壮观了。
　　顾知许犹豫再三还是问了，“你们......买这么多干什么？”
　　“什么？”苏念正在加深眼线，听到这话回头看她，发现她旁边是那几盒没用完的tt。
　　她’哦‘了一声，无比自然等说，“拿来用啊。”
　　顾知许瞳孔微微睁大，“用......的完吗？”
　　仔细算了下，得，有□□盒了吧？
　　这句话实在是有点纯情过头了，苏念停下手中的动作，表情丰富多彩，她问。
　　“顾知许，你和江彦词该不会谈的柏拉图式恋爱吧？”
　　顾知许否认，“怎么可能。”
　　他们天天kiss好不好。
　　“那你这个问题问的也太纯了。”
　　“有吗？我就是好奇。”
　　她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苏念撇撇嘴，嘀咕着，“你们不是都同居了吗，不会没用过这个吧？”
　　“没有。”
　　“为什么啊？”苏念再一次放下手上的化妆品往顾知许边上凑，“你们……没做？”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顾知许点头。
　　“真的假的？！”苏念震惊的起身，接着好似想到了什么，大声道，“江彦词是不是不行？！”
　　毕竟如果是她的话，谈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哪里忍得住。
　　顾知许：“？！”
　　这可不得了，苏念一下子也不想着赶紧化妆去蹦迪了，满脑子都是担心顾知许以后的生活。
　　“你这，你得查清楚啊，就算他对你再好，不行的话也是不能要的。”
　　顾知许倒是不在乎这些，“不行就不行，又不是一定要做那事才算谈恋爱。”
　　就算真的柏拉图又能怎样，开心就好了。
　　苏念啧了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还是天真了。”
　　“要是真的不行就去检查检查或者吃吃药，我去看看我身边有没有专门治这方面的。”
　　“没这么严重吧，他说他只是不想婚前/性/行为。”
　　苏念皱眉，“真的假的？他这么有原则？”
　　那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了。
　　“对啊。”
　　她随手从旁边拿了一片递给顾知许，“你拿去用，不管是不是真的，总得先试试。”
　　“我没口袋。”顾知许想拒绝。
　　“放包里。”苏念掐断她拒绝的理由。
　　好吧……
　　顾知许接过这片烫手山芋。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真的无语……
　　贺雨霄：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去酒吧都要避开我？！！


第85章 捉奸
　　酒吧内音响震耳欲聋, 各色灯光闪烁着，照的人眼神迷离，舞池里的男女疯狂舞动着腰肢, 和刚认识的异性开始热舞。
　　来的人几乎都是她们这种社畜，下班后靠着蹦迪来缓解压力释放天性。
　　空气中混杂着烟酒的味道, 各种香水味道融在一起，顾知许觉得自己的嗅觉快失灵了。
　　她平常喝酒只是找个清吧，一个人喝和两个人喝也没什么区别，这么热闹的地方还真是头一次来。
　　这哪有她们说的的那么刺激, 顾知许只觉得好吵……
　　“阿许！跳舞吗？！”苏念已经彻底玩嗨了, 她拉着男模的手在跳贴身舞, 看着一个人喝闷酒的顾知许想叫她过来一起玩。
　　“不了。”顾知许坐在卡座，时不时跟着音乐晃几下, 并不想去舞池。
　　“喝一杯？”其中一位谢秦羽点的男模突然出声。
　　谢秦羽给每人都叫了一个, 各种款式的，顾知许这个是时下最热门的小鲜肉，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很亲热。
　　但是，顾知许却没有上次听到江彦词叫姐姐时的心跳加速。
　　这人好看是好看，但顾知许不喜欢。
　　她举杯和那位弟弟碰了一下杯没有搭他话。
　　周遭热闹非凡，一杯杯酒下肚, 酒精挥发麻痹着顾知许的大脑, 室内燥热异常，她随手把外套脱了。
　　完美的肩颈线条展露出来, 肌肤在灯光下更加白皙，一头乌发搭在肩头, 她靠在沙发上, 漫不经心的随着音乐摇晃。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和顾知许要联系方式了, 她一一拒绝后觉得有些无聊。
　　“我去抽支烟。”顾知许起身将杯子里的酒喝完，离开卡座去厕所。
　　比起舞池里的喧嚣，厕所安静了不少，但疯狂的事情依旧在发生。
　　不少男女在厕所过道亲热，香艳的场景让顾知许不敢乱瞟。
　　但在顾知许上完厕所后，发现走廊的人忽然少了，一个个全跑回去了。
　　她听见好像是请了一位很有名的DJ，现在正是那人打碟的时间。
　　顾知许靠在女厕门口，从包里拿出女士香烟，‘噗呲’一声，火苗蹿动。
　　她烟瘾其实已经没多少了，但有些时候就莫名的想抽，就比如现在。
　　顾知许两指夹着细烟，又开始想着江彦词，他现在在干嘛？
　　会还没有开完吗？
　　-
　　另一边，江彦词正在开会，主管切换着ppt汇报着这个季度的营业额，林初在旁边做会议记录，会议室里的氛围很严肃。
　　‘叮咚’一声响。
　　四下立刻噤声。
　　副总沉声开口，“谁开会不静音？等下散会来我办公室一趟，强调了多少次了，听不懂人话？”
　　“我的。”江彦词说，他堂而皇之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手机。
　　因为怕顾知许会发消息过来时候，他开会太认真不能秒回所以才没设置的静音。
　　副总见状满脸尴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老滑头了立马开始找补，“老板肯定是有重要的信息，静音的话可不就错过了嘛哈哈。”
　　江彦词淡淡瞟了他一眼后低头解锁，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暗暗期待。
　　他在猜顾知许会给他发什么消息？
　　难道她已经来致意了，就在楼下等他下班？
　　或者是她回家做好饭等他回去？
　　一想到这，江彦词表情管理失控，嘴角浮现笑意。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这是发生什么了？
　　主管小声的问，“我还要继续吗？”
　　副总摇头耸肩，“我哪知道。”
　　“你继续吧。”林初说。
　　总助都发话了，主管也只能接着开始回报。
　　手机解锁后，消息是贺雨霄发过来的。
　　吃鱼：【[图片]你看这背影是不是有点眼熟？】
　　江彦词点开图片，灯光缭乱视线昏暗，但依稀能看到卡座上那名身穿玫色吊带的女子，正在和边上一位小鲜肉碰杯。
　　林初正敲着键盘，忽然感觉室内温度低了起来，他抬眸看江彦词表情紧绷有些奇怪。
　　顾小姐发消息给他，他不是应该很开心的吗？这是怎么了，吵架了？
　　感受到老板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主管再一次闭嘴，他赶紧低头看自己的ppt，以为出了什么差错老板才会这幅表情。
　　员工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触到霉头。
　　江彦词眉毛都没抬一下，他拿起手机回复。
　　C：【所以呢？】
　　不吃鱼：【去玩玩？】
　　C：【没空】
　　不吃鱼：【你不吃醋？！】
　　C：【酒吧放松而已】
　　江彦词心里酸的要死，但还是嘴硬的很，表露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不吃鱼：【[图片]俊男美女好不快活】
　　这张图片里，顾知许依旧坐在卡座上，但是周围全是人，男的女的混作一团，一对一对搭配着。
　　C：【叫谢秦羽不要带坏她】
　　不吃鱼：【？！你放屁，这个局肯定不是我小羽组的】
　　C：【赌什么？】
　　不吃鱼：【不和你赌】
　　C：【你怕了】
　　不吃鱼：【赶紧下楼，带你去’捉奸‘】
　　江彦词收起手机，起身，沉声道，“散会。”
　　主管一愣，以为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心里怕的要死，“老板......”
　　“明天再汇报。”江彦词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堆不明所以的员工。
　　“这……和女朋友吵架了？”
　　“估计是吧，不然哪会这样哦。”
　　林初合上笔记本紧忙跟上，“去春意吗？”
　　“酒吧。”江彦词步子越走越快。
　　一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顾知许正在和别的男人喝酒喝的不亦乐乎，他就有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那件吊带他都没见她穿过，领子那么低，她当所有男的都和自己一样柳下惠吗？！
　　林初不太懂，“去失色？”
　　“新开的，带你去找女朋友。”如果江彦词没看错的话，苏念也在那里。
　　他和林初在这儿苦哈哈的开会，想着早点下班回去陪老婆。
　　结果这两人下班第一时间就去酒吧找男模。
　　好，很好，特别好。
　　林初敛眸，发了条消息给苏念问怎么回事。
　　那边音乐震破天，帅哥又在身边环绕，她哪有心思放在手机上。
　　楼下，于凌天和贺雨霄吵得不可开交。
　　“一定是谢秦羽带坏我们林伊了。”于凌天提出观点。
　　贺雨霄反驳，“放你妈的屁，明明是林伊带坏小羽好吧，我们自己开酒吧她会去照顾别人家的生意？”
　　“而且有我这么帅的男朋友，她看得上那些胭脂俗粉？！”
　　他小羽这么乖，怎么可能会去外面找男模？！
　　发现都说服不了对方，两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就是顾知许！”
　　江彦词一打开车门就听见有人甩锅，他一记眼刀过去，那两人迅速改口。
　　“那就是苏......”发现林初在后面，再一次将到嘴的话吞了下去，“赵静语！“
　　“对对对！赵静语！！”于凌天激动到。
　　贺雨霄立马接话，“一定是她，她没对象就想着来破坏我们的家庭和谐。”
　　两人终于达成一致，把锅推给可怜的赵静语。
　　江彦词上车后一言不发，那双眼睛好似深夜的大海，平静下有巨浪在翻滚。
　　贺雨霄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此刻心里极度不爽。
　　呀，某人要完蛋咯。
　　四人一路直奔夜色酒吧。
　　酒吧老板因为今天是开业第一天，所以在前台待了会儿。
　　看着四名衣着不菲的男子走进来，赶紧迎上去，发现是贺雨霄他立马打招呼。
　　“霄爷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贺雨霄扬眉，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来这玩玩，顺便抓抓我那爱玩儿的未婚妻。”
　　酒吧老板平日里和贺雨霄打得交道不少，自然也认识他未婚妻，“呀，羽姐也来了？”
　　“嗯。”贺雨霄点头。
　　接着，老板带着这几位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子往舞池里走。
　　酒吧再热闹，但也被这来势汹汹的动静给吸引。
　　在舞池正玩的开心的谢秦羽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男朋友在旁边，心脏病快要吓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贺雨霄一字一顿的说道，语气危险十足。
　　苏念也被林初从舞池里拽了出来，她疯狂开始解释，但林初不想听。
　　于凌天因为还没转正，所以不敢太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只能好声好气的和林伊说漂亮女生来酒吧会吃亏的道理。
　　只有江彦词看了一圈都没看到顾知许的影子。
　　“她呢？”
　　“厕所抽......”
　　赵静语喝的正上头，什么话都往外说。
　　谢秦羽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替顾知许作掩护，“你说谁啊？”
　　赵静语有些懵，“阿许啊。”
　　“什么阿许，人家在家睡觉呢。”谢秦羽给她疯狂使眼色。
　　赵静语短路的脑子才反应过来。
　　江彦词没空看她们演戏，长腿一迈就往厕所走，表情冷的可怕。
　　那一边，顾知许正抽着烟，手机震动，她手指滑动解锁。
　　吃鱼：【赶紧溜，贺雨霄他们来了，江彦词已经过去找你了】
　　顾知许美眸微睁，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她扶着墙剧烈咳嗽着，眼泪都被辣了出来。
　　身边有人靠近，江彦词从她指尖拿过那剩下的半支女士香烟叼在嘴里，“抽不了还抽？”
　　他倚在门框上，烟雾上升模糊了大半张脸，但依旧能看到他现在的表情，哪还有前面的禁欲样子。
　　他惬意的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样子配上这身正装，让人想把他的西服一点点扒掉。
　　“你怎么来了？”顾知许故作镇定的问，根本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江彦词把烟掐灭丢进垃圾桶，他走近，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语调散漫。
　　“想看看你挑的男模有没有我帅。”
　　作者有话说：
　　江彦词：确实没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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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刺激
　　顾知许伸手替他把衣领德褶皱抚平, 轻声说，“他们哪能和你比。”
　　江彦词舌尖扫过上颚，语气隐忍, “那你找他们不来找我？”
　　天知道他现在平静的样子忍的多痛苦。
　　他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恨不得冲过来，质问她那个男模是比他高比他帅还是比他会说话？
　　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妒火中烧。
　　但他又不舍得对顾知许发火, 只能克制克制再克制，一直到现在连句重话都没和她说。
　　顾知许哑然，她自知理亏赶紧扯开话题，开始走温情路线, “江彦词你知道吗, 每次在这种人声鼎沸的时候, 我就越想你。”
　　虽然是安抚他的权宜之计，但这些话句句属实, 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来厕所抽烟解闷。
　　江彦词并不想放过那个话题，他死揪着不放，“想我你不来找我？”
　　亏他开会的时候还一直想赶紧下班去找她。
　　“……有些时候，我又怕天天呆在一起你会腻，就想着放空一段时间。”顾知许舔舔唇，有些心虚。
　　江彦词看着她, “是你会腻吧。”
　　“我哪有。”顾知许立马反驳。
　　说不通, 她放弃讲道理，上前勾住江彦词的脖子往下扯, 微微垫脚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我错了嘛～原谅我好不好～”她声音故意放软撒娇。
　　如果江彦词没记错的，这应该是他认识顾知许这么多年来, 第一次和他这么明显的撒娇。
　　明明是背着他点男模这么过分的事情, 但现在的江彦词居然觉得也没什么了？好像是可以原谅的事情。
　　他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 “嗯，所以呢？怎么补偿？”
　　“回家再说。”顾知许看他的醋意稍稍没有那么浓烈了，她把手机放进挎包里打算先回去，再好好的安抚一下。
　　包里没放什么东西，所以在打开的时候，黑色衬底下的蓝色包装格外瞩目。
　　江彦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眉头紧蹙，直到确认那包装就是他以为的东西后。
　　江彦词后槽牙咬紧，一字一顿像是气急般，“顾知许，你来酒吧随身带这个，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知许好似反应过来，她低头看见之前苏念给她的那片byt，迅速把包合上。
　　心想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她才刚刚把江彦词安抚好......
　　女朋友背着自己去网吧点男模，还在包包里翻出这个东西，是个人都会误会的吧。
　　顾知许舔舔嘴唇，苍白的说，“我可以解释的……”
　　“行，你解释，我听。”他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情绪，一动不动的看着顾知许。
　　那样子仿佛在说，我就看着你编。
　　啊……
　　顾知许在想，她该如何才能说出那句，‘苏念觉得你不行，所以给了我这个来和你试试’？
　　这会让江彦词自卑的吧。
　　好像男人都挺在乎这些的。
　　顾知许看着脚尖很是迟疑，她第一次产生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见她久久不开口，江彦词笑了，气笑的。
　　正要说些什么，走廊好像来了人，她们的聊天声音愈来愈近，顾知许第一反应就是把江彦词从女厕推出去。
　　结果江彦词的动作比她还快，顾知许被他拉入卫生间的最后一个隔间，‘啪嗒’一声锁上。
　　空间一下子缩小，顾知许压低着嗓子，“你干嘛？！”
　　江彦词抬眸勾了一撮头发，低声说，“这是女厕，被人看到会误会我是变态的。”
　　“前面她们还没来，你有时间走出去的，你……”顾知许不理解。
　　江彦词没说话，而是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她，意思很明显了，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顾知许沉默了，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想着等那两人上完厕所后就赶紧出去。
　　江彦词淡定站在顾知许身后，意味不明的看着她的后脑勺，然后伸手覆上她裸露出来的脖颈一直顺到耳垂，揉捏摩挲。
　　那块地方很敏感，顾知许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别动，好痒。”
　　她回头想制止江彦词，而这正中了他的下怀。
　　江彦词一把掐住顾知许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从看到贺雨霄给他发的那张照片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唔！”顾知许被死死压在隔板上，江彦词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给她。
　　江彦词好像真的被那年轻的男模以及包里的东西刺激到了。
　　他这次的吻带着很强的侵略性，来势凶猛，没有给顾知许留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口腔中混杂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tuo液交换的声音如果再大一点就会被门外的人听见。
　　顾知许呼吸不过来，控制不住发出嘤咛。
　　“你想让她们听到？”含含糊糊的一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顾知许只能手指紧紧拽住他西装下摆。
　　一直到隔间外终于传来冲水的声音，就在顾知许以为那两位走了的时候。
　　她们开始补妆聊天，有个女生说，“前面来的那伙人你认识吗？”
　　她朋友思考片刻，“那个黑t的就是贺雨霄啊，失色还有渡日都是他开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切了一声，“谁问他了，我是问那个穿西装的呢，真tm的帅，我全程视线就没离开过他。”
　　听到外面的声音顾知许睁眼，看着闭上眼睛正吻的深情的江彦词。
　　嗯，有眼光，确实帅。
　　外面还在继续聊着天，似乎并不打算马上离开，“好像是江彦词，不过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市场调研？”
　　那女生貌似没在意这些，只关注男色，“怎么有人会把西装穿的这么好看，你说脱了里面是不是八块腹肌？”
　　她朋友提醒，试图让她掐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人家有女朋友了，还上过热搜。”
　　顾知许的心思全在外面的谈话上，听到别人肖想自己的男朋友，她有点不爽。
　　只听外面的人轻哼一声，“那又怎样，有钱人都玩的花，而且他看着就很猛，你说要是能和他来一次，应该爽翻了吧。”
　　门外传来那女人的娇笑声。
　　江彦词松开她，抵在顾知许的颈窝处，微喘着气，“嗯，她说的没错。”
　　没错，什么没错？
　　是玩的花没错，还是爽翻了没错。
　　她还没能问出那句话，耳垂就被含住，酥麻传至全身。
　　顾知许不可避免的腿软了，要不是江彦词撑着，她可能就要顺着隔板滑下去了。
　　但她依旧嘴硬的摇了摇头，“我不信。”
　　“回去试试？”
　　他的呼吸喷洒在已经湿润的耳朵上，酥痒的感觉更甚，顾知许身体抖了抖。
　　“现在就可以。”她拿出那片蓝色包装袋塞在他手上。
　　这句话的冲击对江彦词来说很大，他的声音彻底哑了，“因为这里刺激是吗？”
　　“你不觉得吗？”顾知许反问。
　　江彦词喉结滚动，“觉得，但是不合适。”
　　外面谈论的声音慢慢变小。
　　“你梦里可以去试试。”
　　“切，你就知道，等下我去他卡座晃一晃，说不定人家就看上我了。”
　　“什么卡座，人家早就走了好吗。”
　　一直到声音彻底消失，顾知许才得以逃脱这狭小的空间。
　　她推开门，失去支撑，差点和卫生间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江彦词眼疾手快的拽过她的手腕，“怎么？还腿软？”
　　顾知许咬牙，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是事实。
　　只听见他‘啧’了一声，接着他把外套脱下披在顾知许身上，再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行了，回家。”
　　顾知许默默的把外套拉上来盖住自己的脸。
　　虽然她已经能做到对流言蜚语面不改色，但是她还是要脸的。
　　就这阵势回去，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要对他们行注目礼。
　　-
　　从电梯开始，江彦词的手和嘴就没老实过。
　　一直到开门，他好像终于找到了机会，伸脚一勾把门‘啪’的一下关上。
　　顾知许问，“怎么不去我家？”
　　“我家更舒服。”
　　这为什么也要分舒服不舒服？
　　顾知许正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江彦词就已经欺身压过来了。
　　前面的隔间太逼仄，根本没有空间够他用，现在换到了舒适的室内，很方便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们一路从门口亲到玄关，再从走廊亲到卧室，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直到顾知许掏出了那个‘道具’。
　　“所以这个是你给我准备的？”江彦词原先的火气消失了，甚至还有点开心。
　　“那不然还能给谁？”顾知许反问。
　　江彦词扬眉，“就一片？我有那么差？”
　　顾知许：“……？”
　　说着江彦词就在顾知许的注视下拉开床头柜，里面整整齐齐码好了一抽屉的各种牌子各种类型的byt。
　　场面无比壮观，顾知许甚至觉得便利店都没有这抽屉里的存货多。
　　他随便抽了一盒拿出来，“一个一个试，看看哪个更舒服。”
　　顾知许觉得，今天谢秦羽给她找男模的事情，好像真的把江彦词给刺激到了。
　　他现在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之前什么纯情还有男德都抛诸脑后了。
　　顾知许虽然很勇，但是理论知识和实践知识很少，在云昌那次之后，因为担心以后会被江彦词压一头，所以她有在系统性的去学习。
　　但那些视频里面的真的......怪恶心的，她看不下去就直接放弃了。
　　她觉得被压一头就被压一头吧，反正从高中开始她超过江彦词的次数就没几次。
　　所以，顾知许勇归勇，一旦涉及到了未知领域，是个人都会有种莫名的恐惧。
　　感受到她的不自在，江彦词轻声细语哄道，“不要怕，我之前做过功课的。”
　　..........……..
　　作者有话说：
　　顾知许：真的顶不住啊
　　满意了吧嘿嘿
　　你们……想不想听这个音频啊，我有的诶…..


第87章 怨妇
　　江彦词伸出手指抵在她齿间被润湿, “顾知许，说爱我。”
　　他语气期待，像是急于得到老师肯定的学生。
　　顾知许声音发颤, 按照他说的一样开口，“爱……你。”
　　他并不满意, 在顾知许耳边继续道，“说爱江彦词。”
　　她闭上眼睛，“顾知许……爱，江彦词。”
　　海上的扁舟被风雨刮倒, 她被巨浪打湿吞没, 沉溺之中坠入深渊。
　　…………
　　风雨摇曳, 在最甚时又慢慢平息。
　　就在顾知许要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她听到江彦词低哑着嗓子, 用餍足散漫又带着温柔的语气说。
　　“姐姐我好爱你啊。”
　　他自己听着舒服了, 自然也要满足下顾知许的耳朵。
　　顾知许大脑好似受到了某种刺激，把她强制开机，她睁开眼睛。
　　隔间外那女生果然没骗她，确实shuang翻了。
　　而江彦词不愧是最懂她的，知道她爱听什么，也愿意去取悦她, 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对她来说, 无疑是让她再一次推上顶峰。
　　江彦词伸手勾住她的发丝，缠绕把玩着, “你困了？”
　　“你，不困吗？”顾知许一点力气都没了, 她强撑着拿起手机看了眼, “已经三点了, 明天还要上班。”
　　“可以居家办公。”江彦词提议。
　　顾知许翻身盖被，“那你居家吧，我先睡觉。”
　　“抽屉里的东西还没试完呢。”江彦词意犹未尽。
　　顾知许猛的睁开眼睛：“......？！”
　　试完？
　　会......死人的吧。
　　顾知许觉得好可怕，她之前听了苏念的话，居然真的以为江彦词可能有隐疾。
　　甚至还做好了谈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
　　而现在……
　　她咬牙，哪里不行啊，明明很行！
　　顾知许爬起身，掰过他的头强迫和自己对视，语气严肃认真的说。
　　“江彦词，虽然确实舒服，但是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为了你以后的生活你得克制啊。”
　　听到这话，江彦词闷笑出声，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顾知许，我之前还不克制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是你，要勾我。”
　　顾知许沉默，好吧，确实是这样……
　　她解释，“情到深处无法克制，现在睡觉明日再战。”
　　江彦词微微眯眼，拉她入怀，语调懒懒，“行，明日再战。”
　　不知道为什么，顾知许这个觉睡的格外香。
　　醒来的时候江彦词不在旁边，两米的床显得有些空荡。
　　顾知许在床上滚了滚，嗅着床单上江彦词残留的味道，忽然有点空落落的感觉，她居然开始患得患失了？
　　客厅里江彦词神清气爽的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电脑一手拿着手机在处理公务。
　　他看顾知许从房间出来，指了指厨房，“公司有些事情没处理，怕吵着你我就出来了，微波炉里热着粥，先去喝了吧。”
　　顾知许摇摇头，她脱了鞋赤脚踩在地毯上，伸手抽走他怀中的电脑，爬上沙发坐在他的腿上，一把搂住他的腰，整个头埋在颈窝。
　　江彦词有早起洗澡的习惯，身上还带着水气，抱着凉凉的很舒服，顾知许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说，“不想吃饭。”
　　看着一下子变得粘人的顾知许，江彦词还有些不适应，他摸着她的脑袋，“那你想干什么？”
　　“想抱着你。”顾知许嘟囔。
　　“先吃饭再抱好不好？”江彦词一直都记得她有胃病。
　　“可是我腰痛，起不来。”
　　“我抱你去。”说完江彦词拿起手机小声说，“把那些资料发邮箱就行了。
　　那头的林初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呵，原来你还知道我的存在呢。
　　江彦词顺势将顾知许抱起，她手紧紧的搂着，像是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他有些惆怅，“你要是能一直这么粘着我就好了。”
　　顾知许抬头，她怎么听着这语气还有点委屈？
　　“你每次都把上班看的比我重要。”江彦词开始控诉，他们虽然住的近还有合作上面的接触。
　　但顾知许这个人一旦工作起来六亲不认，手机消息也不带回。
　　他每天就像个望妻石一样，苦苦等待着她回家见她一面。
　　江彦词甚至觉得，有些时候他和顾知许的身份互换了，他像是个盼着丈夫早点下班的怨妇。
　　“哪有，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虽然不知真假，但是这句话江彦词听着很受用。
　　昨天真的折腾的辛苦，顾知许哪里有过这种经历，吃完饭刷完牙就觉得困。
　　但是她又不想一个人睡，总觉得身边少了江彦词就不舒服，所以她选择继续和前面那样趴在他怀里。
　　这边江彦词怕打扰到怀中的顾知许补回笼觉，连打字的动作幅度都小了不少。
　　然而顾知许的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散了，她撑着坐了起来，双手攀上了江彦词的脖子，直勾勾的看着他。
　　江彦词顺势捏了捏她的脸，“不睡了？”
　　顾知许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咽了咽口水，“不睡了，现在我想亲你。”
　　说完俯身就在江彦词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简直要命，江彦词哪里受得了她这样，他一手扶住顾知许的腰身，一手捧着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气氛正旖旎，手机响了起来。
　　顾知许看江彦词完全没有想接电话的意思，那声音又吵的很，不由得想伸手去够手机。
　　江彦词不满的皱着眉头，拽回的手握在掌心，“你说想亲亲我，就这么不专心的吗？
　　说完一口咬在她的下唇。
　　顾知许吃痛，推开他的脑袋，“万一人家有事呢，快接电话。”
　　江彦词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看了好一会才认命的接起电话。
　　心里想着，这人最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他。
　　江彦词看着来电默了默。
　　“谁啊？”顾知许问。
　　江彦词淡淡开口，“袁晚秋。”
　　顾知许觉得自己真是多嘴让江彦词接这个电话，心里有些不舒服起身就想走。
　　江彦词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旁边。
　　袁晚秋的声音传来，“有打扰到你吗？”
　　“没，什么事？”
　　江彦词拽过她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去哪？”
　　沙发很大，完全可以容纳下两人，顾知许的手腕被他抓着，完全动弹不得。
　　他细细打量着身下因为挣扎而赤红的脸，目光从眼睛瞟到漏出的一截白花花的锁骨，他的眸子又黑了几分。
　　只听见袁晚秋轻咳了一声，“我们公司和致意的合作交给我接手了。”
　　“所以呢？”
　　江彦词气定神闲的说着，他一手撑在沙发上，一手摩挲着顾知许精致的锁骨又慢慢往下伸，明明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很是严肃认真。
　　可是手上的动作和眼神要多sq有多sq，全然不顾电话那头还有人。
　　袁晚秋好听的声音传来，“那明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呀，我们一起吃个饭。”
　　趁她那边还在说话的间隙，江彦词再也忍不住，低头就吻住了那双唇。
　　他轻轻用舌尖描绘她的唇形，等到顾知许明显放松才开始闯入她的口腔。
　　他的吻技一直很好，连带着顾知许亲多了也学会了不少。
　　袁晚秋还在那边等着他回答。
　　而江彦词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他伸出舌尖舔着顾知许的牙齿，吮吸着她的舌头，完全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客厅的气氛变得旖旎，两人吻的激烈，还夹杂着细微的水声。
　　“你......没有时间吗？那我明天直接去你公司找你吧。”
　　袁晚秋的声音就像是背景声一样环绕着，江彦词松开她故作平静开始回答袁晚秋的话，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顾知许，一副随时就能将她拆卸入腹的样子。
　　“我没空你挂了吧。”江彦词回答的心不在焉的，觉得这声音很坏气氛。
　　“江彦词你是不是在忙啊。”她貌似还是不死心。
　　因为这个项目是她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拿到手的，就是为了有理由去致意找他。
　　看到他不甚在意的样子，袁晚秋不由得有些着急。
　　顾知许实在忍不下去了，她一把推开江彦词，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朝那边说道。
　　“对，他在和我接吻没空理你，都说挂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说完，她气呼呼的把手机扔在一边。
　　顾知许活了二十多年，很少和人吵架，就算是吵也都是用平静的声线默默刺着对方痛处，从不大吼小叫。
　　顾知许也是不明白，她觉得女孩子都是温柔坚定或者俏皮可爱懂礼貌的生物，但是从来没有哪个女生会像袁晚秋这么死皮赖脸。
　　江彦词这样的人受欢迎，有人喜欢是肯定的，但他这个圈子所接触的都知道礼义廉耻，明白一个女孩子要保持该有的矜持与家教。
　　无论是赵静语还是夏青都明白这个道理，就袁晚秋，明明知道江彦词有女朋友还硬要往上贴。
　　江彦词把手机拿起来，沉默的把她的号码拉黑，“不生气了，我让他们公司换个人来对接。”
　　他本来对这位曾经同桌就没什么印象，刚刚接电话也是顾知许叫他接才接。
　　没想到让她生气了，江彦词觉得自己还是有很大责任的。
　　顾知许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不用，她的问题不要影响到你的工作。”
　　“换个人而已，不影响。”他戳戳顾知许的梨涡，“抱歉，是我没处理好，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虽然她吃醋是在乎他的证明，但是生气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性。
　　江彦词不但没有那种暗爽的感觉，甚至觉得是因为自己没处理好身边的莺莺燕燕才让顾知许生气。
　　作者有话说：
　　明天搞事业！！
　　江彦词：懂了，老婆离我远去的意思
　　快来wb找我玩！！@小狮仙


第88章 新品
　　那次酒吧之行被抓包后, 谢秦羽和苏念的遭遇跟顾知许差不多，甚至更惨。
　　因为顾知许顶多算从犯，而这两位在舞池和男模跳的不亦乐乎的样子, 直接被自己男朋友撞见。
　　林初和贺雨霄这两个也是醋精转世，那天把自家不听话又爱玩的女朋友给扛回家后, 就是好一顿‘教育’。
　　顾知许依稀记得，那天春意难得的两位决策人没有到工作室上班，还是小孙被迫顶上的。
　　而且谢秦羽还因为给顾知许点男模这件事情成功惹到了江彦词，他咬定顾知许是不可能做出这种过分的事情, 所以错的只能是谢秦羽。
　　她生平第二次被江彦词甩脸, 仔细想想, 第一次江彦词对她生气是高中那次吃火锅孤立了顾知许。
　　谢秦羽这位一起长大的好哥哥，已经持续了好几次见到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她‘深刻’的知道了自己的错误, 并且和江彦词保证以后有这种活动绝对不会叫上顾知许, 江彦词才稍稍缓和了脸色。
　　谢秦羽在心里默默和顾知许道歉，这么快乐的事情不带上她真的蛮愧疚。
　　而于凌天这位怂包也终于和林伊表白了，两人甜甜蜜蜜的在一起，朋友圈几乎要被刷屏。
　　只有赵静语依旧将女强人不谈恋爱只玩乐的信条贯彻到底，身边奶狗不断但片叶不沾身。
　　所有的人生活都步入正轨，黄粱一梦的生产也进入了尾声。
　　在临近上市前一天, 凌老爷子特地来了一趟迦南。
　　按理说是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去苏陵拜访, 哪有长辈来的道理，只是凌老爷子非得来一趟。
　　他已年过古稀, 大半辈子都待在苏陵一带，这次出行可谓是让大家担心。
　　尤其是凌家人, 生怕出点什么意外, 叫了一伙保镖跟着, 但凌老爷子只觉得这些人太兴师动众。
　　在他们这些传承人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梦想，就是将自己的手艺发扬光大，无奈时代在进步，有些东西注定会被淘汰。
　　凌添云孩童时期是中国近代线香发展最好的时期，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它逐渐没落，叫他如何能不心伤。
　　这些年他强迫自己认清现实，把心中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藏着。
　　一直到后面顾知许的出现才让他找到了点希望，他这种一只脚已经迈进棺材的人，有了希望那就得牢牢抓住。
　　黄粱一梦最开始就是为了推广线香而产生的，以它为基础香型做的还有香水香囊香膏。
　　如果香水热卖，那么接下来的传统香的‘周边’就会被影响。
　　到时候一定会将中式传统线香推向大众，让那些年轻人知道，中国的香也是不差的。
　　他们三位为了这件事努力了这么久，凌添云说什么也得在发布会开始的时候来震震场子。
　　他活了这么久，名和利已经有了，唯独就是发扬线香的梦想还未实现。
　　别说迦南离苏陵这么近，哪怕是国外他也要去一趟。
　　当天，顾知许和江彦词早早的就在高铁站门口等着。
　　顾知许其实还是很紧张的，“明天就是发布会了。”
　　江彦词牵过她的手，语气认真且温柔，“一定会顺利的，你我还有老师的梦想都会实现，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中国制香是如何优秀，包括国外那些不看好你的人，他们一定会为曾经不理解你而感到自愧。”
　　顾知许一年前决定回国发展中式制香的时候，无论是她的朋友还是同行，甚至是那边的老师都觉得她是放弃大好前程，选择了一条一眼看不到头的路。
　　因为她们从骨子里对自己国家的调香行业自信，认为待在法国才是一位调香师最好的发展。
　　顾知许抬头看着蓝天白云，什么时候中国人才能对自家的香文化感到自信，而不是去盲目追捧那些国外大牌，片面的以为国货没有好东西。
　　这次之后，能不能撼动他们的想法呢？
　　凌老爷子下了高铁便兴高采烈的往江彦词这边走来。
　　看着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大张旗鼓的走过来，顾知许嘴角抽了抽。
　　原先凌老爷子在电话里说太兴师动众了，她还觉得没什么，这么一看确实是有点过了。
　　苏陵到迦南坐高铁也就半小时的时间，这么短的距离叫了两位人高马大带墨镜的保镖一路护送，这一路上赚足了附近人的眼球。
　　好在江彦词平时都是坐的商务车，人多点也能坐下去。
　　刚上车，凌老爷子就说要去工厂看看样品。
　　其实早在最开始，顾知许就寄过去很多版本的样品，凌老爷子试用过也都说很好。
　　“老师，到饭点了，工厂那边的人都回去吃饭了。”江彦词解释。
　　闻言，凌老爷子爽朗一笑，“行，那就吃完饭再过去。”
　　倾宜楼老早就留下了最好的包厢等着凌添云的到来。
　　饭桌上，他三句不离黄粱一梦。
　　顾知许是十分能理解凌老爷子的心情，她无比耐心的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有些凌老爷子还没提的她也会主动说。
　　这些问题早在生产阶段就已经和他说过了，重复一遍顾知许也没见不耐烦。
　　后来是凌老爷子自己觉得这样太不好才开始扯别的话题。
　　“对了，你们现在感情也稳定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餐桌上一下子静默。
　　他们在一起也九个月了，自从上次校庆结束后，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再提过这个事情。
　　现在长辈在饭桌上谈起这个，气氛不由得有些怪异。
　　凌老爷子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挥了挥筷子，“吃菜吃菜，都凉了。”
　　“还在准备求婚当中。”江彦词终于开口。
　　顾知许有些惊讶的看向江彦词，什么求婚还在准备中，这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是吗？那可就太好了，你们到时候办酒一定要叫我。”凌老爷子听到这话开心的不得了。
　　这对也算是他一路见证自己徒弟从高中暗恋，硬要把已经调配好的雾江里加上玉兰香调，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如今就快修成正果，他作为师父怎么能不开心。
　　江彦词附和，“到时候老师一定得坐主桌。”
　　凌老爷子一听笑声更加爽朗，“那我怎么好意思哈哈哈。”
　　顾知许不过是吃顿饭的时间，就被通知自己就快结婚了？
　　回去的时候，她扯扯江彦词衣袖，“你是哄老爷子开心才这么说的？”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开玩笑。”江彦词有些失语，他戳戳顾知许的梨涡，“我看着这么不靠谱？”
　　顾知许抬眸，“那你就这样说出来，到时候我没惊喜怎么办？”
　　准备好的求婚没有惊喜到未来新娘那不是很挫败？
　　江彦词拉着她的手慢慢晃悠，“本来是打算瞒着你的，可前面饭桌上我要是再不开口，老师估计会以为我是误人青春的渣男。”
　　毕竟他们自高中就认识，现在感情也稳定了，在一起这么久还不求婚，那不就是误人青春吗。
　　“所以你就大方承认？”顾知许扬眉，按江彦词这么能藏的性格真的有点难得了。
　　之前告白就藏了很久没说。
　　江彦词捏捏她的手心，半开玩笑道，“等到了那天，你就稍微配合下，给点面子假装惊喜一下。”
　　顾知许思考，“那我是不是要找个演员学习下怎么假装？”
　　“别找宋臾凉就行，她演技不行。”江彦词认真提议。
　　宋臾凉是江彦词给黄粱一梦找的代言人，顾知许因为工作交接和她认识的，后面发现聊的很来，就发展成好友了。
　　但是这位是出了名的娱乐圈花瓶，江彦词还是希望自己求婚的时候，顾知许装的能像一点。
　　“诶，人家可是宜江的摇钱树，你这么说真的好吗？”听到有人这么说自己的新晋好友，顾知许打抱不平。
　　“她对自己定位清晰，不会介意的。”江彦词‘啧’了一声，“顾知许，你是真的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才认识一个月就开始替外人说话了。
　　-
　　有了凌添云的认可以及制香第一世家凌家的支持，再加上最好的营销公司预热，黄粱一梦就靠着这几个buff叠加未发先火。
　　这次新品发布会可谓是赚足了圈内圈外人士的眼球。
　　无论是香水爱好者还是线香爱好者，都对这次新品有着极大的兴趣，光是预售的金额就已经破亿了。
　　要知道香水可是千人千味的，能在没有闻到味道就盲买，光是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它到受欢迎程度。
　　当然在这种疯狂的营销后，如果后续产品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那就会遭到反噬。
　　江彦词有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但是顾知许和凌老爷子对黄粱一梦有着很大的自信。
　　“到时候无论好坏都会冒出一批唱衰的让出现，这个行业就那么几家，看到我们这么打的热度自然是会想好对策来防爆。”
　　“自信我们是有的，如果那些妖魔鬼怪真的来了，上新之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和他们对抗，况且，黄粱一梦配得上那些赞美。”
　　一个未来老婆，一个自己老师，江彦词哪敢再持反对意见，他只能默默的准备后续反黑的工作。
　　当天来的媒体全部聚在在门口拍照采访，这次请来的明星都是一线大牌，所以不只是财经记者，还有很多娱乐记者。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狂热得粉丝。
　　顾知许在会场内准备稍后的解说，她今天穿着定制的浅绿色旗袍，满头乌发仅靠一只发簪挽着，整个人看着清新脱俗好像画中仙一般。
　　作者有话说：
　　娱乐圈花瓶那本在隔壁～
　　名字叫《昨暮非》求个收藏～
　　明天就是文案2的内容啦～
　　期待一下嘿嘿


第89章 花开
　　顾知许邀请了许多美妆博主参加这次发布会, 在侍者带她们沉浸式体验完春意全款产品后，她们被带到主会场落座。
　　整个会场将金色蝴蝶的梦幻运用到极致，奢华和古风同行, 那种虚幻的感觉让人身临其境。
　　为了贴合主题，参加的人的衣服都是中式, 画面有一种统一的舒适美。
　　台上的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着精心制作的VCR，待到人员到齐后，顾知许拿着话筒上台。
　　她面上带着浅笑，从容不迫的向大家问好, 接着开始介绍黄粱一梦的灵感以及春意的品牌文化。
　　江彦词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顾知许, 她自信的样子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站在台上发光体一样闪耀，
　　而台下的媒体灯光不断, 却连一张她失态的照片都未捕捉到, 无论是体态还是表情管理都可以媲美一线明星。
　　这次解说顾知许最开始是想邀请凌老爷子上来，专门讲解线香那一部分，毕竟他是在场最了解这方面的权威。
　　但是凌添云婉拒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我一个老头子上台做什么，顾丫头你就大胆的讲, 我在台下看着就行, 必要时我的掌声一定是最热烈的。”
　　解说完毕就是采访环节，财经记者的问题专业性很高, 但是对比娱乐记者不会很刁钻。
　　那名记者把话筒举过去，“看到您在调香师的署名上填了两个名字, 除了您的, 还有另外一位, 但是据我了解，他好像并不是职业调香师。”
　　顾知许点头，“是的，他是春意的投资人，也是我的未婚夫，同时也是一位隐退的调香师，这次新品是我和他一起调制的。”
　　“哦？是吗，他曾有过什么作品吗？我只知道他是一位优秀的投资人，并不知道还有这层身份。”
　　顾知许伸手拢拢头发，她解释道，“2012年有一款名为雾江的香水发售，那位不知姓名的调香师就是他。”
　　这是他的第一款香，而调香行业是很看重资质的，他当时因为年纪小所以选择匿名，以免发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事情。
　　这位记者也是香水爱好者，自然知道这款，她很是惊讶，“原来雾江的调香师居然是他，仔细算算他当时也才十七岁，有这种天赋为什么不坚持下来？”
　　“不好意思，换个问题吧。”顾知许并不想解释其中缘由。
　　那位记者继续追问，“当时雾江因为在最热卖的时候下架了，导致我并没有收藏成功，这一直是我的遗憾，我方便问问当初下架的理由吗？”
　　“不好意思，那段时间我并不在国内，所以不是很了解。”
　　“那可以麻烦私下帮我问问吗？”
　　顾知许点头，“好，还是多问问产品相关的问题吧。”
　　后来换了一位记者采访，“听您先前解说讲到去了婺丘拜访凌添云大师，我们也通过VCR了解到了线香的制作，但这次难道不是香水的发布会吗？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去介绍线香？”
　　“是这样没错，香水只是我们的第一步，我们的目的是推广中式线香，所以后续还会推出一系列周边产品，都是同款香型。”
　　“想问些私人问题，作为目前中国最有名的调香师，您最爱的一款香水是什么？”
　　“最有名不敢当，但我最爱的是雾江。”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说出了雾江的名字。
　　“前面采访听到您是这是您的未婚夫调制的，所以是爱屋及乌吗？还是对你有什么别样的意义？”
　　顾知许沉吟片刻，看向观众席上的江彦词，和他隔空对视，她眼尾泛起几分笑意，她说。
　　“因为它是低谷时支撑我爬起来的力量，我很谢谢在那段难捱的日子里有雾江代替他陪在我身边，只是可惜，故人送我的那瓶已经用完了。”
　　财经记者听后立马化身娱乐记者，“所以您和您的未婚夫是靠香水定情的吗？”
　　顾知许想起他们的初遇，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她因为坐错了被江彦词提醒换位置。
　　那个时候比起他的人，顾知许最先遇到的是他身上的雾江。
　　“是的，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发布会结束后，依旧是头条热搜一起来。
　　不少先行体验的博主开始在自媒体平台上分享这次的发布会vlog。
　　除此之外，关于雾江停产这件事情也在网上激发了热烈讨论。
　　毕竟当年那句“等迦南的第一株玉兰盛开。”所引起的热度，到现在都还有人记得。
　　而且在发售前，迦南有一场无比壮观的玉兰烟花，种种不同寻常的迹象都足以让她们脑补出一场旷世爱恋。
　　但那以后在网上能查询的关于雾江和那次烟花的事情少之又少。
　　直到这次发布会后，大家才发现，原来记得当年那些事情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网友最会捕风捉影，联系校庆江彦词的发言，很快就被大家拼凑出一个较为完整的故事。
　　与此同时，春意官博关于黄粱一梦的宣传片在各个平台上疯狂被转发。
　　宜江娱乐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由它制作拍摄的宣传片，质量堪比电影。
　　先不提网友会不会买相关的产品，但是宣传片大家是一定会去看的，毕竟这可是号称最会拍的公司。
　　宋臾凉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颜霸，除了演技不好之外，别的几乎没有缺点。
　　这次黄粱一梦的宣传片强强联合，不少人靠着舔宋臾凉的颜开始了解到香水。
　　在各种事件的加成下，黄粱一梦的热度被推到顶峰，几乎在各个软件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
　　有一位业内有名的博主发了一则帖子，她将黄粱一梦和一些大牌做比较，各种拉踩其余大牌，把黄粱一梦简直吹到天上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在捧杀。
　　这位博主是公认的良心博主，在推荐产品方面从未做过这种事情，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恰饭，开始猜测究竟是收了多少钱才能夸到这种地步。
　　接着冒出了很多尬夸的人，全都是在捧一踩一，碰瓷了很多大热品牌，将路人缘败坏到极致。
　　顾知许在最开始宣传的阶段就说过无论如何不能拉踩任何品牌，所以毫无疑问，这次是有心之人有意操控的。
　　很快，网友从最开始的夸变成了骂，他们说春意是营销咖，甚至说这次光是宣传费用就已经达到了上亿元的谣言。
　　还说它是靠着捆绑中式制香才有了现在这种热度，其实根本就是名不副实。
　　网络忽然掀起一股反对的热潮。
　　网友1:【最讨厌这种营销咖了，真正好闻的产品需要这样宣传吗？】
　　网友2:【就是说啊，肯定是差的要死，只能靠营销来割韭菜】
　　网友3:【而且最近出的很多产品都好喜欢捆绑爱国来营销，就很好像不支持了就是我的错了？】
　　网友3:【就是说啊还拉踩国外的牌子，这顾知许不就是法国回来发展的吗，这不就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网友4:【我爱国，但是有些东西就是国外的好】
　　网友5:【真不知道江彦词怎么会喜欢这种心机深的人，她上辈子是救了他的命？】
　　在这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时代，一个好用的东西不过没有宣传，面临的就是倒闭破产。
　　顾知许所选择的营销一直都是温和型的，属于潜移默化的侵入，甚至在发售前只是宣传了文化和灵感由来，从未想过靠着对比来出圈。
　　不得不说，那背后的人确实高明。
　　但一切都在顾知许和江彦词的意料之中，她大致看了下网友的评论后就合上电脑，任由网上舆论发酵，即便自己已经被骂上热搜。
　　“骂得不够，再买点水军继续骂。”顾知许和苏念打电话。
　　“阿许，她们骂得很脏诶，还不够吗？”苏念看着网上那些被人带偏，一点事实都未了解就开始乱喷的人，气的恨不得开个小号和他们对骂。
　　顾知许也是看了一些评论的，自然知道现在是哪种情形，她倒是坦然。
　　“不够，最好做到全网黑，这样才能触底反弹，只有这样才可以避免日后类似的情况发生。”
　　一个好的产品出生，那么就会有无数同行想把你拉下水，因为这涉及到了他们的利益，所以就算你没有错，他们都会开始诋毁你。
　　但如果最开始就经历了这种铺天盖地的谩骂，那日后接受的赞美是成倍的。
　　挂了电话后，江彦词走过来，“顾知许，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很不爽。”
　　“诶呀，被骂又不会少块肉。”
　　她顺势躺下靠在江彦词的腿上，岔开话题，“上次有个人拜托我，让我来问问尊贵的致意总裁，您当初为什么要停产雾江？”
　　“因为花没有再开了。”江彦词在那次发布会后就一直在想，如果顾知许来问他，他会怎么说？
　　他下定决心的那天，是迦南玉兰最盛开的时候，但是他心里那朵已经凋谢了，那么雾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而且江彦词还有有个自私的想法，雾江绝版是为了让顾知许借香水怀念他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成为遗憾他才能被顾知许永远记住。
　　发售是因为花开，停产是因为花败。
　　等迦南第一株玉兰盛开的意思是他在等顾知许和他相爱。
　　顾知许起身看他，“江彦词，玉兰花一直都在开，它从来没有枯萎过。”
　　玉兰花会一直开，顾知许会一直爱江彦词。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


第90章 上市
　　江彦词食指勾起她一绺头发把玩着, 温声问道，“马上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其实自那次饭后顾知许就在等江彦词的求婚，她为了以防万一每天都化淡妆, 生怕当天的自己因为工作蓬头垢面的。
　　但他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情了。
　　这次忽然问生日礼物，难道是要在她生日那天求婚？
　　顾知许顿了片刻, “好像我想要的都有了。”
　　“那就给你没有的。”
　　没有的？
　　结婚证吗？
　　顾知许眉梢微扬，不着痕迹的撇了他一眼，有一种猜透他的窃喜，“行吧, 那我就等着咯。”
　　“嗯, 你肯定会很喜欢的。”江彦词认真的说。
　　顾知许点头, 这么肯定，一定是求婚没错了。
　　这些天任由网上的舆论发酵了会儿, 各大软件上几乎都是一边倒的谩骂, 那位眼红的对家也是没有一点脑子，现在还不满足，还一直在□□意的黑通稿。
　　当代的网友都是叛逆的，当他们看到某个人或者某种东西全是好评的时候就会有种逆反心理，会莫名的讨厌。
　　反之，也是一样的。
　　黄粱一梦自发布会之后就被莫名其妙的黑, 那些人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拿到实物就开始诋毁它垃圾难闻。
　　网友是很容易被带偏, 但不代表他们没有脑子，正如顾知许预测的那样, 捕风捉影的黑料是维持不了多久的，就在网友们发现一些端倪的时候。
　　距离发布会结束已经过去五天, 黄粱一梦预售款已经陆续到了买家的手上。
　　他们的产品究竟是好与坏会有人来定夺, 顾知许始终相信群众的鼻子是很灵的。
　　也对自己这些年的所学有着很大的自信, 因为他们的努力是不可能会白费的。
　　而那些故意针对她的人，顾知许也乐意和他继续这场游戏。
　　毕竟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和时间，站在商人的视角上，一个连时间和钱都不在乎的人了，那还有什么东西是她斗不过的。
　　打铁还需自身硬，产品足够好才能扛得住这场有预谋的全网黑，因为那些用过的人都会成为你最有力的支持。
　　就在网上陆续有人帮忙说话，口碑渐渐回转甚至开始反超最开始的热度时，致意官博发了一条帖子——
　　【雾江于一月十五日重新上市，敬请期待】
　　这时的顾知许还在实验室里找灵感，手机被锁在柜子里，她对网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还是苏念火急火燎的敲门进来，“阿许阿许！”
　　顾知许正是灵感枯竭的时候，所以一下子就听见了门外的声音，她走过去把门打开，有些奇怪，苏念虽然性子外向，大部分的时候还是稳重的，那会动不动都这样。
　　“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激动。”
　　苏念拉着顾知许的手，语气急切，话都说不顺畅了，“雾江，雾江！”
　　“雾江怎么了？”顾知许一知半解。
　　“它要上市了，就在你生日那天。”
　　“什么？”顾知许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眉心微蹙，“你说，雾江重新上市了？”
　　“对，你赶紧去看wb。”苏念也是听工作室其他小姑娘说的，她一知道这个消息就急急忙忙跑过来，也没带手机。
　　听到这话。顾知许的手不可避免有些颤抖，她慌乱的寻找自己的手机，颤颤巍巍的解锁打开手机。
　　被冲上顶端的那几条词条是——
　　#雾江1.15日重新上市#
　　#迦南第一株玉兰盛开了#
　　顾知许看着那几个字，怔住一般站在原地没动，像是一具静默的雕塑。
　　苏念很能理解她现在的反应，从她和顾知许成为要好的朋友起，就知道雾江对顾知许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那意义不仅仅是一瓶香水这么简单，停产的那些年她无数次花高价想回购，无数次因为别人谎称自己有收藏这个而被骗，但依然不愿意放过一次有可能买到的机会。
　　找了八年才找回那一瓶的香水，如今要量产了，任谁能不激动。
　　就像是如果现在倾宜楼宣布重新上架如意糕的话，她甚至会激动的想哭。
　　“念念，我，我可能要离开一下。”顾知许把实验服脱了下来。
　　苏念立马接过，“我懂的，你去吧，这边残局我来收拾，你路上小心点，车别开太快了。”
　　“好。“顾知许拿起手机就冲了出去。
　　公司里的人看着自家老板这么着急以为是合作出了问题，纷纷给她让道。
　　“现在我们风评不是好起来了吗，怎么老板还这么着急？”
　　“哪里是舆论哦，我们老板从不在意这些的好吗，一看你就没刷wb，现在大家都知道某总裁为爱重新上架香水咯，老板现在肯定是跑去致意了。”
　　“我居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等一下，我上wb去补补功课。”
　　顾知许跑到停车场一路火急火燎的开车到致意楼下。
　　前台看着有个人急匆匆的进来，吓得赶紧跑过来拦住她，“你好小姐，这里不让进，请问有预约吗？”
　　顾知许被问的一愣，自上次签合同预约来过一次致意，后面来这里都是跟着林初或者江彦词他们上去的。
　　平时来致意都是提前打好招呼的，她也不需要预约。
　　她敛眉，这位前台可能是新来的，顾知许倒也不恼，“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顾知许正想拿起手机打个电话给江彦词。
　　“你！你是老板娘！”那小姑娘激动的说，而后她很是抱歉，“老板娘实在是对不起，我刚刚一下着急没看清楚......”
　　“没事没事。”顾知许舔舔嘴唇。
　　老板娘这个称呼她怎么觉得自己听着有点暗爽？
　　前台的小姑娘偷偷瞟了她几眼，然后脸变得红红的，“你是来找老板的嘛？”
　　“对。”顾知许着急的想见到江彦词，她正转身要上楼，被前台叫住。
　　她的声音很紧张，“春意的新品我买了，我觉得好好闻，你调的所有香水我都用过，你还在法国的时候我就超级超级喜欢你，老板娘，你，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顾知许接过她的笔，“没问题。”
　　“呜呜呜，你和老板一定要白头偕老。”
　　“谢谢，我们会的。”
　　-
　　顾知许被夏秘书带到江彦词的办公室。
　　“顾总，老板还在开会，我已经和总助说了，可能需要再等一会儿，他们马上就能上来。”夏秘书端来咖啡放在桌子上，语气温和。
　　顾知许点头，“好，麻烦了。”
　　“不麻烦，职责所在。”
　　待她离开后，顾知许打开手机翻着网友的评论，百无聊赖的搅拌着咖啡。
　　办公室的檀香徐徐上升，这些天因为工作一只在熬夜，安生相发挥作用，顾知许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和江彦词再望江路散步。
　　醒来的时候江彦词正坐在她边上看资料，他目光淡淡，侧脸线条利落，左眉边上的那颗浅痣让他的脸有一种别样的清隽。
　　江彦词认真工作的时候，会给人很严重的疏离感。
　　顾知许把身上毛毯拿开，坐起身来问道，“开完会了？”
　　“嗯，提前结束了，怎么这么困？等了十分钟就睡着了。”江彦词把文件放在一边，替她理好睡乱的头发。
　　“是你这个安神香太管用了。”她怕江彦词因为自己不好好睡觉生气，所以随便扯了个谎。
　　顾知许这些天每天加班很晚，回家的时候江彦词都已经睡下了。
　　虽然自己和他保证过要保持充足的睡眠，但有些时候的加班又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这些日子是很重要的。
　　江彦词淡淡抬眸，无情戳穿，“公司和家里用的是同一批。”
　　“那就是因为知道醒来的时候你会在旁边，所以很安心。”顾知许已经很会哄人了，尤其是江彦词这种一哄就好的人。
　　江彦词摸摸她的头发，“想我了？”
　　“嗯。”顾知许跨坐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腰埋进他的胸膛，“很想，想到连工作都没管就来找你了。”
　　江彦词扬眉，他在顾知许心里胜过了工作，这倒是第一次。
　　“是看到wb了吗？”
　　“嗯。”
　　他的眸子黑了几分，声音是止不住的心疼，“如果我知道雾江对你来说这么重要，那个时候我肯定不会停产的。”
　　“你在愧疚吗？”
　　“是在后悔，是在心疼。”
　　他当初只知道顾知许很喜欢这个味道，并不清楚这会成为她抑郁症的安慰剂。
　　那个时候他为了避免顾知许在市面上找到第二瓶，甚至花了很多钱高价回收。
　　在那次采访之后，知道了雾江对她的意义之大，江彦词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个决定有多么的自私。
　　顾知许鼻子又酸了，她闷闷的说，“只是没有用到自己喜欢的香水，有什么好心疼的。”
　　好吧，其实没她说的这么轻松。
　　那不仅仅是自己喜欢的香水，是她表达爱意的载体，是他们高中的回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尝试了无数遍都不能复刻出原版，即便味道能做到百分百的相似，但依旧没有那种感觉，也永远不能代替雾江。
　　那是独一无二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很爱很爱你吧。”江彦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顾知许吸吸鼻子抬头看他，“为什么心疼就是很爱？”
　　江彦词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沉吟片刻，“因为以前有人和我说过，心疼才是爱一个人的开始。”
　　因为爱所以心疼，看她睡不饱觉会心疼，看她受到欺负会心疼，甚至她眉头皱一下都会觉得她是不是受了委屈。
　　作者有话说：
　　他们的祝福都会实现的


第91章 凛冬
　　这次除了发帖子说会在一月十五号重新上市, 其余什么代言人宣传片以及包装究竟是沿用曾经的还是会换新等等……
　　这些关于雾江的信息致意官博没有半点透露。
　　这一次的重新上市，比当年首发的还要神秘，毕竟那一次至少还准备了宣传语, 还有灵感来源。
　　对比现在的，就只是说了敬请期待, 给人的感觉敷衍又?虚假，像是被盗号了一样。
　　甚至还有人怀疑，可能这只是一个玩笑，因为重新生产出一批香水需要很长的时间。
　　宣布的那天距离一月十五号只有一个月不到的, 哪里来得及准备这些。
　　但是说起来也搞笑, 天天上网冲浪吃瓜的网友, 这几个月一边给‘资本家’打工，一边又天天围着‘资本家’的那点八卦转, 给他们的产品涨热度。
　　江彦词想要让人关注的东西就永远不可能没有热度。
　　这些好奇心极重的网友们, 一个一个抱着质疑的态度，在一月十四号晚上就蹲在官博底下等着零点的帖子。
　　他们在想自己等来的究竟会是宣传片还是延迟上市的消息。
　　一月十四号一过，正在春意加班的顾知许手机弹出几条消息，点开wx都是生日祝福，她习惯性点开置顶。
　　C：【生日快乐】
　　集邮册：【谢谢，再等我一会儿, 马上下班！】
　　除了wx还有一条通知, 是wb发来的，上面显示特别关注致意风投在零点整发了一条帖子。
　　和网友猜测的不一样, 他们等来的不是宣传片也不是延迟上市的消息，甚至连雾江两个字都没有出现。
　　那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少男少女穿着校服, 望向镜头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配的文案是, 【生日快乐，my spring.】
　　顾知许点开大图，这张照片把她的思绪拉回高二那次期末考试结束。
　　那天她和江彦词站在走廊讨论为什么迦南不下雪。
　　接着杨华叫住他俩，趁他们在回头的那一瞬间拍了一张照片。
　　后来江彦词因为嫌弃表情管理没有做好，要求杨华想重新再来一张。
　　他回到原来的位置，侧眸看向顾知许，声音干净清润，“可以吗？”
　　“可以。”温厚又柔软的视线交汇，顾知许心中杂念翻腾而上，她匆匆移开不敢看他，怕自己的绯红的脸颊暴露出自己的心绪。
　　少女的心动像是一池春水，偶有微风便能掀起丝丝涟漪，江彦词的询问在此刻就像是那缕撩拨心弦的微风。
　　晚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它吹起顾知许鬓角的碎发，在清丽的侧脸上飘拂着。
　　他们站在走廊上，在杨华倒数的最后一秒，江彦词不着痕迹的往顾知许边上又靠近了几分。
　　少年少女脸上是青涩生动的笑容，火红的校服像是寒冷冬夜中的一丝余热，相机里记录的是热烈的青春。
　　“杨华！谁准你带相机来学校的？”廖志平抱着期末作业出现在走廊。
　　忽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杨华相机差点摔在地上。
　　顾知许和江彦词好似心虚一般立马拉开距离，胸腔中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们连那张照片拍的如何都没看到，相机就被廖志平没收，锁在办公室的柜子里。
　　后来杨华无数次在他们面前说起那张照片有多好看，甚至提议去办公室给偷回来，等把照片保存再还回去。
　　只是办公室有监控，如果被发现后果会更严重，他们不得不作罢，想着等到毕业廖志平就会把相机还给杨华。
　　在之后的日子里，顾知许无数次后悔过这件事，如果她知道自己会转学，冒着受处分的惩罚她也要拿到那张照片。
　　这是她们唯一的合照。
　　但顾知许不知道的是，在高考前一天，江彦词就已经从办公室里拿回了相机。
　　那张照片被他放在钱夹里看了八年，它代替了毕业照上没有顾知许的遗憾供江彦词回忆。
　　而这张合照上，少年在快门键摁下那一刻隐晦的靠近和爱意，只有江彦词一个人知道。
　　思绪百转千回，不过是顾知许愣神的几秒，wb底下回复就已经破千。
　　网友1:【所以雾江呢？我那么大个的雾江呢！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重新上市，我雾江呢！！！谁懂我的痛啊！！】
　　网友2:【my spring？所以这是江彦词本人发的？？】
　　网友3:【啧啧啧，我的春天，怎么这么会秀啊，怎么办，我嫉妒的不想活了】
　　网友4:【无语，大晚上被撒狗粮，精神损失找谁赔？】
　　网友5:【好帅好美，好配！真的好有氛围感，已经保存当壁纸了】
　　网友6:【我猜的果然没错，就是因为上次采访再加上马上顾知许生日了，所以才会重新上市，那这个就是生日礼物咯？】
　　网友7:【我怎么觉得他这么吊人胃口就是想让我们在零点见证他给自己女朋友庆祝生日？我们好像被利用的大傻子】
　　......
　　顾知许随便看了几条评论就了出来，她看了眼时间刚好到了。
　　她打个电话给江彦词说自己不打算继续加班了，她觉得以后都没有加班的必要了。
　　wb评论页面会显示自己关注的人的回复，顾知许发现那栏冒出来很多条，顾知许一个一个点进去。
　　致意风投回复网友1:【官网已经在预售了，半个月就能发货】
　　致意风投回复网友2：【是的】
　　致意风投回复网友3:【活着才能遇见你的春天】
　　致意风投回复网友4:【十瓶雾江够吗，私信给下地址】
　　致意风投回复网友5:【我也刚刚换上壁纸】
　　致意风投回复网友6:【聪明】
　　致意风投回复网友7:【能看出来说明不傻】
　　......
　　身价千亿的致意总裁江彦词，正在春意工作室楼下，趁着等顾知许下班的空闲时间，用着公司官博一条一条的回复着网友的评论。
　　但是由于太多条了，他只能选择性的回，光是这样就用了很长时间，他眼睛有些发酸。
　　手机响起，是顾知许的电话，他接听，带着笑意的眸子在冬夜愈发温柔，“喂？”
　　“生日快乐，我在楼下等你。”
　　这条帖子下的评论依旧在成倍成倍的涨。
　　网友19283：【不是吧，在我印象里霸道总裁不都是说话间就能签下几亿项目的吗，真的有时间在这里回复我们的评论？】
　　致意风投回复网友19283：【不好意思，老板接老板娘下班去了，现在是我来回复了】
　　网友19283回复致意风投:【......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有钱人的爱情！！！】
　　顾知许挂了电话收好手机，她拿起位置上的围巾，披上外套就往楼下走。
　　凌晨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冷空气灌进顾知许的呼吸间，她吸吸鼻子不由的拢了拢大衣。
　　江彦词今天穿的是和顾知许同款的大衣，脖子上的围巾也是前些天她刚给他买的。
　　他靠在车边，眉眼承载着清冷的月光，温柔的注视着顾知许从楼下下来。
　　她小跑上去，“外面好冷，怎么不在车里等？”
　　“想第一时间看到你，然后对你说，顾知许，生日快乐。”江彦词伸手递给顾知许一个袋子。
　　看着熟悉的包装，顾知许不用猜都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你说的没错，我很喜欢。”
　　袋子里还有一份合同，顾知许不明所以的翻开。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内容，简化来说就是把雾江的所有版权转赠给顾知许，以后所有的决策都由她来定。
　　江彦词牵着她，摸索着顾知许的细腻一截手腕，“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所以你不可以拒绝我。”
　　他像是保证一般，认真坚定的看着她，“雾江现在是属于你的，它不会再停产了，你以后不用再担心它哪天会用完。”
　　话音未落，天空中有雪落下，好似柳絮一般飞舞着，暖黄的路灯将雪花的轮廓映射，美的不像话。
　　顾知许抬头望去，细密的雪花从夜空坠落而下，她伸手接住一片，又立马在手心化成水珠。
　　她的声音在雪夜变得清晰，“江彦词，下雪了！”
　　“嗯，我看到了。”他摩挲着顾知许细腻的手腕，眼睛未曾从她脸上偏移。
　　白月如境落雪纷纷，两人四目相对，身处冬季他们看清了彼此瞳孔中热烈的爱意。
　　江彦词微微俯身，在顾知许唇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在狂啸风声中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冰凉的触碰也生出了几分暖意。
　　南方是极少下雪的，尤其是那些工业发展迅速的城市，所以迦南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雪了。
　　尤其是这么大片的雪花，这在这个城市是罕见的存在。
　　那年十七岁的生日江彦词也是这样在楼下等着顾知许下楼送祝福，那个时候她许了一个愿望——
　　她希望来年和江彦词在迦南一起看场雪。
　　十七岁的生日愿望没有实现，所以顾知许接下来的每一年生日愿望都是这个。
　　和江彦词在迦南看雪的愿望，她许了九年。
　　在回国前的那次生日，她站在法国的街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在心里加了一些要求。
　　她希望来年可以陪江彦词在迦南看一场雪，而那个时候她已经有了和他拥吻的资格。
　　雪花落在她的肩上，顾知许闭上眼睛，伸手攀上江彦词的脖子，路灯照在她颤抖的睫毛上。
　　他们在大雪中接吻，这个冬夜顾知许实现了自己十七岁的生日愿望。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弥补遗憾，还有一两章就要完结了，倒计时ing


第92章 求婚
　　每一次发布新品都是一场持久战, 在经过这几个月的高强度的工作后，黄粱一梦彻底打响名气。
　　后续同款香型的产品在陆陆续续登上官网，中国风的香囊香珠以及线香也在谈国外的市场了, 不出意外明年就能在国外的大街小巷看到属于中国的香。
　　所谓劳逸结合，顾知许决定让员工们带薪休假一周, 让她们好好去玩一玩，旅个游什么的，这样才能保证接下来的工作更加上心和认真。
　　员工正在世界各地游，而她这位老板却在家里连续躺了好几天, 江彦词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把她从床上捞起。
　　“我给林初也放了一周的假, 他和苏念去马尔代夫了。”
　　顾知许语调懒懒，闷着声音说, “挺好的, 我代替苏念谢谢你，你终于放她男朋友回家了。”
　　“那我们呢？”江彦词反问。
　　顾知许睁开眼睛，“什么我们，我现在不是在陪着你吗？”
　　“天天躺床上算陪着我？”
　　一听这话，顾知许怒了，她挣脱他的怀抱直起身, 开始控诉, “江彦词你王八蛋！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是吧。”
　　江彦词天天接着试用新品的理由一次又一次，结果现在事后了, 开始说躺在床上算什么陪。
　　这话可把顾知许气坏了，她躺下去盖好被子, 有些娇气的说, “以后试用新品别叫我。”
　　江彦词顺势和她躺在一起, 看着她的后脑勺有些无奈，“顾知许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哦。”很敷衍的一声。
　　江彦词拉过她，“我是怕你待在家里太闷了，想问问你想去苏陵玩吗？陪我去看看婺丘那边建的怎么样了。”
　　顾知许转过身，惊异道，“这么快就建好了？”
　　“哪有，但已经有个雏形了，有些事情需要你这位老板娘去定夺。”江彦词戳戳她的梨涡。
　　“什么时候去？”顾知许来了兴趣。
　　江彦词挑眉，“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
　　“行，你出去我换个衣服。”顾知许起身推他离开。
　　江彦词纹丝不动，用惊讶的语气调侃道，“顾知许你居然会害羞？”
　　真是稀奇了，什么花样他们没玩过，换个衣服还要他出去？
　　“……不去了。”
　　“错了，给个面子。”
　　江彦词已经练就了一身认错的本领，哪还有之前嘴硬的样子。
　　少了林初和李叔的陪同，江彦词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就只能自己开车。
　　婺丘那边的路况并不好，商务车和超跑直接pass，顾知许随便从他的车库里挑了台迈巴赫G650。
　　她在国外也是各种车子换着开的，看着这辆价格贵的离谱的车型，顾知许有些好奇地问，“你一年到头开车的次数少的可怜，买这么多车做什么。”
　　“男人的梦想。”
　　顾知许点头肯定他的话，“行，以后飙车找你借。”
　　“......”江彦词后悔说了。
　　有个比自己爱玩的女朋友是种什么体验？大概就是要处处盯着她，怕她做些极限运动。
　　苏陵离迦南并不远，一个小时的路程就到了。
　　江彦词在开发婺丘前就说过，要在保留本地原有的特色的前提下再进行改动。
　　所以这一年的修建也没有大变样，差不多和顾知许之前来的时候一样，只是很多路好走了些，附近的店面和客栈看着统一了些。
　　说来时间过的真是很快，上次来这里已经一年过去了。
　　刚休息了会儿江彦词和顾知许第一时间就去了凌宅拜访了凌老爷子，陪他下了几局棋后吃了顿饭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江彦词忽然说，“说句实在话，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句师兄。”
　　“比我小两个月的师兄？”顾知许质疑。
　　“这个辈分不管年龄的。”
　　“哦，师兄。”顾知许淡淡开口。
　　江彦词这人挺犯贱的，他觉得顾知许这种没有挣扎就叫出来的师兄，一点也没让他爽到。
　　第二天一早，顾知许和江彦词打算去寒山寺求个签许个愿什么的。
　　看到江彦词这么爽快同意，顾知许不由问道，“你不是一直都很担心去寺庙我们会分开吗？现在不担心了？”
　　因为一直都有传言，说不是正缘的情侣一起去了寺庙会加速分开，江彦词上次因为怕这个会灵验就不愿意去。
　　江彦词现在倒没之前那么抗拒，但并不是不担心这事发生，他看了眼顾知许，淡淡解释。
　　“我之前去求过，让佛祖保佑我们永远不分开，要是寒山寺灵，我愿望实现了，那我们不是正缘去了也不会分开。”
　　“如果它不灵，那这个传言就不可信，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听他有理有据的解释，顾知许嘴角抽了抽，这个人居然在和佛祖卡bug？
　　“你之前不是很想和我去一次吗？上次的隐患已经解决了，没什么顾虑了。”
　　顾知许摇头，“之前想去是因为我也想求你一样的愿望，既然你都去过了那就没必要了。”
　　“行，我最近买了些国外的新品，一起试试？”
　　顾知许：“……”
　　傍晚，顾知许和江彦词手牵手，沿着河边往云衔山的方向散步。
　　看着大家来来往往，顾知许问道，“这里不是还没有完全开发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因为今天有个很重要的节日。”
　　“上元节不是已经过了吗？”顾知许想起去年，也是这种情况，然后江彦词告白了。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口红补妆，在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很OK后才放心。
　　顾知许虽然不是很在乎外表，但是她私心还是希望在被求婚的时候可以是好看的。
　　江彦词和她解释，“今天是农历三月十四，是去年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叫期许节。”
　　“期许节？”
　　江彦词抬眸，“这是只属于婺丘的节日，对婺丘的人来说，期许是期盼和希望。”
　　“那对你来说呢？”顾知许反问，她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偏偏是三月十四，为什么偏偏要叫期许。
　　他侧眸看向顾知许，眼底的情意溢出，“对我来说，期许的意思是，顾知许是我的期望。”
　　是他熬过那八年唯一的盼望。
　　“这个节日也有放河灯的习俗？”顾知许已经看到路过的好几位妙龄少女拿着河灯往山上走。
　　“嗯，每年的今天婺丘的男女老少都会爬上云衔山，将自己亲自制作的河灯写上祝福或者表白的话，让它顺着河流流下来，如果另一方能在山下顺利接到那盏河灯，那就说明他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说着，他伸手指向河边，“顾知许，那盏是我的灯。”
　　顾知许走近微微俯身，将那盏和别的不一样的灯从河水中捞了上来。
　　里面放在一个丝绒盒子，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我们结婚吧。
　　顾知许抬眸，撞入他漆黑的瞳孔中。
　　江彦词从河灯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戒指，单膝跪地，“你愿意给我和你白头偕老的机会吗？”
　　即便自己已经做好了被求婚的准备，但真正到了此刻，顾知许依旧热泪盈眶，她将自己的左手伸了出去。
　　她声音微微颤抖，“我已经顺利接到了你的灯，我们会白头偕老的。”
　　江彦词眼中有泪光闪动，他把戒指戴上顾知许的无名指，低头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回去的时候，顾知许忽然问，“江彦词，如果我没接到那灯怎么办？那你就不打算求了？”
　　“不会的，我准备了很多，你总会接到一盏的。”但江彦词总觉得，他和顾知许就是命中注定，她一定会接到那盏灯。
　　“那戒指呢？你也准备了很多个？”
　　“没有，你手上这个是独一无二的。”
　　说实话，顾知许前面有些激动，所以没怎么仔细看这个戒指。
　　这枚戒指是江彦词找人订做的，戒托是玉兰的形状，花心里镶嵌着钻石，戒圈是洋甘菊的枝干，每一个设计都存在不同的意义。
　　河流正在慢悠悠的流下河灯，和江彦词告白那天一样，数以千计的河灯汇成金色的丝带。
　　只是这灯是其余婺丘人放的，江彦词相信，在以后，还有很多外地的人也会在期许节放河灯祝福表白。
　　“在今天之前，我问了苏念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她说你很喜欢婺丘，曾经动过想承包开发的想法，但被我先一步签下合同。”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不缺，但请允许我用这个景区，来作为你的聘礼。”
　　“二十亿的聘礼？”顾知许问。
　　江彦词默了片刻，而后认真的说，“可能是有点少了，我回头签一份致意股权转让书给你。”
　　“......”看他表情不像有假，顾知许彻底失语。
　　就算她现在已经很有钱了，但依旧觉得江彦词有些时候很败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彦词摸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字一顿的解释，“我其实不是一个懂浪漫的人，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我想把我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包括我生日那天的人工造雪？”
　　“你怎么知道的？”
　　顾知许搂着他的胳膊，“迦南那种天气怎么可能会突然下那么大的雪，还是在我生日那天，碰巧就在我收到礼物的时候开始下。”
　　说着她的语气有些不忿，“但是你造雪就不能只造我工作室楼下那片区域吗？覆盖整个迦南的造雪费用高的离谱，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江彦词皱眉，他嘀咕着，“那也太抠了吧，不是我的风格。”
　　“......？”顾知许没说话，侧眸看他，眼神淡淡。
　　江彦词移开视线，秒服软，“错了，我以后收敛一点。”
　　“你的浪漫我一个人看到就行，那些人又没付钱，不能便宜他们。”顾知许喃喃，好吧她承认她就是小气鬼。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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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望春【正文完】
　　领证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也是江彦词的二十五岁生日。
　　日子选在这天是因为他说，他想要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就是和顾知许的结婚证。
　　当天两人起了一个大早，在去民政局的路上, 江彦词特意沿着望江路开，他们见到了早晨的渝江河。
　　如江彦词之前说的一样, 布满浓雾，根本看不清岸边的白玉兰和洋甘菊。
　　穿着黑红色春季校服的高中生，勾肩搭背的往校门口走过去，教导主任怒骂他不好好穿校服还带早晨进校门。
　　看着那些正当年少, 拥有最热烈青春的少年人们, 顾知许忽然问道, “你说他们是不是很羡慕我们，可以不用上学不用背题。”
　　“嗯, 我们也羡慕他们, 可以永远意气风发。”
　　到了民政局，顾知许才知道江彦词有多紧张，“就拍个照片盖个章，你别手抖啊江彦词。”
　　“我没有。”他嘴硬。
　　“好吧，那你别扶着我了。”
　　江彦词抓紧，他舔舔唇, “顾知许, 我......”
　　“你什么？”
　　所以紧张化作一句，“我好爱你。”
　　“我知道, 你每天都会这么说。”
　　后面排队的一对情侣中的男人在吐槽，“你看前面那个男的, 我觉得他老婆松开他的手, 他能马上倒下去。”
　　女人怼道, “你还好意思说他？人家这是在乎她好不好，长这么帅还这么专一，哪像你领个证户口本都能忘记。”
　　他赶紧解释，“我这不是太紧张了吗。”
　　能听到两人对话的顾知许压低声音，隐隐能听得出来笑意，“他们在笑你诶。”
　　“明明是在嫉妒我。”
　　嫉妒他幸福。
　　在来之前，江彦词为了照片能拍的好看点，还跟着顾知许去了一趟美容院，找了个厉害的理发师剪头发，总是就是准备的很充分。
　　“这位男士，你笑的自然一点，太僵硬了。”
　　江彦词听这话，更不会笑了。
　　顾知许知道他今天一天都精神紧绷，她拉住江彦词的手安慰。
　　“你就想着，马上我就是你老婆了。”
　　果不其然，江彦词笑了，虽然不僵硬，但是有点傻，好在他的颜值能扛住。
　　拍好照片后，看着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将钢印摁下，那一刻，江彦词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最后一个流程是宣读誓言，是要新人站在台上把结婚誓言读一遍，然后拍照留念。
　　顾知许和江彦词站在宣誓台上，民政局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他们今天统一穿着白衣黑裤，男帅女靓，看着格外登对。
　　在工作人员点头示意后，他们对着镜头开始宣誓。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读到这里，江彦词意识到自己真的娶到了顾知许，他的声音逐渐哽咽。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
　　他吸了几口气，试图将胸腔中的酸意压下，声音却控制不住的发抖，“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对不起，我，我平复一下。”
　　他转身擦泪，背影看着脆弱的让人心疼。
　　在顾知许的记忆中，从未见他这么情绪外露过，碰到很难过的时候他最多也只是红了眼眶，这是第一次见他流眼泪。
　　顾知许放下那稿子走过去，张开双臂，“江彦词，抱一下。”
　　江彦词这才转了过去，他像个受伤的小狗，整个人的头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哭的一抖一抖的。
　　“如果真的控制不住，那接下来的我替你读了吧。”
　　顾知许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继续前面的誓言，她声音很温柔但坚定有力量。
　　她一字一顿的说，“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身的伴侣。”
　　说完，顾知许牵起他的手，“江彦词，我们现在是具有法律效益夫妻了，我们......”
　　她的声音也控制不住的哽咽。
　　江彦词问，声音低哑，带着鼻音，“我们不会分开了对吗？”
　　“婚姻法会保护你的。”
　　“嗯。”
　　“亲一口，不哭了。”
　　“嗯。”
　　之后，顾知许陪着他去了墓地见贺从宜，去了医院见江逸叙，看着他和父母介绍自己，称自己为妻子。
　　顾知许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真的和江彦词结婚了。
　　最后回到车上，顾知许问，“还想去哪？”
　　“回江临吧，小姨在等我们回去吃午饭。”
　　沈佩早早就准备好了饭菜等着他俩回来，在桌子上拿着那两本结婚证，她左看看右看看，开心的不得了。
　　“总算是盼着了。”
　　“外婆呢？”江彦词问。
　　“还在睡觉呢，这些天学会赖床了，不过这样也好，不会总发呆。”
　　“嗯，我上去看看她。”
　　江彦词上楼，蹑手蹑脚的打开沈奶奶的房门，结果看着她坐在轮椅上，双目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即便身边有人靠近她也不为所动。
　　江彦词陪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结婚证说，“外婆，我结婚了，我娶到了我最想娶的人，她会一直陪着我，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孤单了。”
　　沈奶奶的手指动了动，她慢慢转过身来，“你，你是，小词？”
　　这是这么久来，沈奶奶第一次想起他，江彦词呆愣住，反应过来立马点头，“是，外婆，我是小词。”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颤颤巍巍的递给江彦词，她张了张嘴，含含糊糊的念着。
　　“小......小词，吃糖，外婆，外婆给你买了旺仔牛奶糖，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但是，你，你不要告诉阿喃哦，阿喃要是知道我偷偷给你买糖，你长了蛀牙，她会生我气的。”
　　江彦词看着她枯黄的掌心上那红色的糖果，他拿起来拆开包装袋将那颗发黄过期的牛奶糖吃了下去，怪异的口感占满口腔。
　　他紧紧握着沈奶奶的手，咬牙忍着眼泪。
　　沈奶奶笑着问，“好吃吗？”
　　“好吃……外婆买的糖，最好吃了。”
　　当晚，江彦词和顾知许在江临住下，夜里江彦词抱着已经睡着的顾知许看了很久。
　　黑暗中，江彦词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他轻声说，声音温柔缱绻，“谢谢你，让我得偿所愿。”
　　早上，顾知许起床上厕所，在走廊的时候碰到张妈借水笔写东西，在书桌前，顾知许看见挂了密码锁的柜子，但是那个锁是已经开了的。
　　顾知许匆匆出门把水笔给张妈，回到房间她站在桌子前，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拉开了那个抽屉。
　　柜子里的东西被叠的整整齐齐。
　　里面有一部手机，一本日记，还有一叠照片和试卷。
　　全都是她的，是她之前落在出租屋来不及带走的东西。
　　顾知许打开那部现在看着已经老旧的手机，一直有人给充电，所以还可以开机。
　　刚刚开机就冒出一长串消息提示，顾知许最先注意的就是wx。
　　上面是一位联系人，没有备注，只有一个英文字母：C。
　　聊天框是一长串的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你能陪我一起看雪吗？】
　　因为wx要在一个新的设备上登录是需要手机验证码的，那个时候她走的身不由己，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手机也落在那个出租屋里，所以后面这个微信就再也没有登录过。
　　但是这个号一直在这部手机上，八年前的消息还能保留着。
　　里面记录她离开的那段时间，江彦词的全部心路历程。
　　等待出院的那些日子里，他一遍遍的发消息过来，企图得到顾知许的回复，从最开始的试探询问到忐忑不安，一直到最后的卑微索求。
　　这些消息将十七岁的江彦词，因为被告白后的紧张心理，展示在二十五岁的顾知许面前。
　　那些她错过的消息以这种方式被她看到，顾知许心中五味杂陈。
　　江彦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问。
　　“你站哪做什么，不冷吗？”
　　顾知许回头，“我......”
　　看到她手上的手机，江彦词知道她是看到了抽屉里的东西，他掀开被子起来，走过去，看清顾知许眼底的情绪，他先一步开口。
　　“不要说对不起。”
　　被说中，顾知许垂眸，“这些怎么在你这里？”
　　“出院那天我去了一趟你家，这是后面的住户给我的，都过去了，你不要自责。”
　　顾知许咬了咬腮肉，她伸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已经泛黄的日记本。
　　这本江彦词送她的礼物，兜兜转转还是被他保留着。
　　顾知许翻开封皮，第一页上面写着的是她曾经立下的宣言，中二且自信。
　　而后的每一页日记下，写关于江彦词的那些话，他都在底下认真的用铅笔回复了。
　　翻到中间，掉下两张信封，一张是顾知许以前写给江彦词的情书，一封是他的回信。
　　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是江彦词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你不是普通的女同学，你是我的全部青春。”
　　安神香丝丝缕缕上升，鼻息间是沉香和洋甘菊的味道。
　　顾知许看向窗外，晨间的雾气被撕扯成一缕一缕飘在空中，一泓湖水掩映在玉兰树间。
　　柔和的风将凛冽的寒冬吹散，松软泥土上覆盖着成片的洋甘菊，满眼是磅礴绿意。
　　仿佛春的温度经过这片荒芜，冰封的积雪渐渐融化，这里才能生长出鲜艳的花。
　　朝阳透过浓雾照在顾知许的脸上，隐隐透着清辉。
　　凛冬已过，万物生长。
　　“江彦词，你看，春天来了。”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我已经泪流满面，当我意识到这个故事即将结束的时候，我每天辗转反侧夜夜难眠。
　　这一章我几乎是写一段哭一段，垃圾桶里全是用掉的纸巾，尤其是写到江彦词宣读誓言的那里，我哭的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我当时的心情，大概就是看到他们现在幸福的样子，我不可避免的想起他们曾经的经历，历经千帆才得到的幸福总能让人感动。
　　关于文名，在这之前我的朋友都不理解为什么要取个这样的名字，因为很像古言，我中途换过很多次名字，但是一直坚定的想要有春这个字，因为春天是江彦词的救赎，而顾知许代表着春天。
　　最后，我们番外见。
　　（想看什么番外，微博留言和我说说，然后请两天假给我时间修修文，关于下一本，我是想先把《何忆》写完，因为是短篇所以不需要太多时间，等何宜完结再开《舟映》顺便求个收藏～，对了，征文大家记得投票～需要高级vip以上的10枚月石就能投，先鞠躬谢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