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综英美]男主是蛇队》作者：红姜花
　　文案
　　戴娃一直暗恋着那名从北极冻了数十年才苏醒的超级英雄。
　　他救下她，帮助她康复，指导她如何让生活重归正轨，最重要的是让戴娃再次拥有了信任与爱的能力。
　　然后神秘的混沌魔盒重启了世界线。
　　正直、慷慨且坦荡的英雄，她心中无坚不摧的伟岸形象，摇身一变成为不择手段、冷酷无情的至高首领。
　　戴娃卧底到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心腹，再到他独占的金丝雀。然后戴娃找到机会，抓着他同归于尽。
　　但当爆炸过后，戴娃睁开眼，发现重生回到了刚刚开始卧底的时候。
　　而她曾经的英雄，如今的独，裁者，一把按住了戴娃。
　　那双浅蓝眼眸冷静且清明。他看着她，清朗声线如北极的冻土般冰冷：“你背叛了我。”
　　阅读提示：
　　*双重生，纯恋爱，恨海情天文学。
　　*没人黑化，队长自始至终都意识清醒脑子明白性格统一，只是立场因为世界线变动而变化。
　　*基本是玻璃渣里找糖吃。前半段蛇队霸道首领爱上我，后半队长恢复收拾烂摊子顺便火葬场。
　　*听见那空气中的清脆声响吗，那是红姜花女士在自扇耳光。
　　*封面画师：@准Setiv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重生 相爱相杀 超级英雄
　　搜索关键字：主角：戴娃（Deva），蛇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些恨海情天文学。
　　立意：对希望的追求可以克服黑暗。


第1章 正邪轴心01
　　戴娃重生了。
　　剧烈的爆炸过后，疼痛如图海啸般湮灭了意识。
　　她本以为这就是生命的终点，然而在呼啸而过的痛楚之后，戴娃的知觉悉数回归。
　　她再一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九头蛇基地的房间里，身体完好、神智清醒，疼痛的触感如幻觉般消失殆尽。
　　旁边的电子日历，显示的是两年前的日期。
　　准确地来说，是两年零十二天前。
　　那一刻，戴娃真的想抱着枕头疯狂尖叫。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接受了重生这个事实。
　　在这个超级英雄挤满纽约的世界，超能力、魔法以及外星生物来来去去，因为意外体验一把回到过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这给了多少人重来的机会？坏人因此暂时得逞，好人又因此弥补过去。对于一名超级英雄来说，是迟早要体会到的滋味。
　　但戴娃不一样，她宁可自己的人生只有一回。
　　要知道，她可是处心积虑，花了两年，才终于换来了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的信任，身上携带着纳米炸弹，抱着他同归于尽。
　　哦，更正一下说法：准确地来说，是九头蛇队长史蒂夫·罗杰斯。
　　原本的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戴娃的生活和其他三十八线不知名超英差不多。
　　一次意外的经历，她受了伤，失去了记忆，却拥有了特殊能力。过着普通人生活的戴娃从此变得不普通了，她遭到了九头蛇的觊觎。
　　他们把她抓了起来，当试验品反复研究，这让戴娃对人类彻底失去了信任能力。
　　然后美国队长——是好人版本的美国队长，正义与道德的化身，痛殴了纳粹又活到现代维护世界和平的那位，从天而降，击败了九头蛇，把戴娃救了出来。
　　他救了她，并且鼓励她，获得了她的信任，帮助她回归社会，在纽约这个繁华且总是出现乱子的城市找到一席之地。
　　那年仅二十岁的戴娃，因此喜欢上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吗？
　　戴娃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她崇拜美国队长，拜托，谁不崇拜？戴娃也从没想过和队长发生什么，她一直在努力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努力恢复，融入社会，偶尔打击一下街头犯罪。她尝试着向他看齐，希望有朝一日能换取他的认可，能成为与美国队长并肩作战的战友。
　　戴娃与史蒂夫·罗杰斯的关系，本应也止步于此了。
　　直到有次复仇者行动，他们在希腊发现了一个什么潘多拉的魔盒，据说其中装满了混沌。这种魔法道具，对于复仇者来说见怪不怪，他们像往常一样准备把混沌魔盒运回复仇者大厦，然而在路上，不知道为何，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
　　魔盒被打开了，当着队长的面。
　　插曲转瞬即逝，混沌魔盒被拿回了复仇者基地。
　　然后，世界就此变了样。
　　起初谁也没发现异端，据说打开魔盒后，面前的史蒂夫·罗杰斯微微一顿，而后他即刻关上了盒子，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紧接着，史蒂夫·罗杰斯悄无声息地成为了九头蛇的首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把控住了政府，驱赶了大部分的超级英雄，开始实施独，裁。
　　他离间了反对者组成的联盟，镇压了一部分反抗的超级英雄，又洗脑了另外一部分，打造了一支绝对，且只忠诚于他的军队。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超级英雄成为了九头蛇手中的漏网之鱼。
　　比如说戴娃，再比如说临时成为反抗军首领的钢铁侠托尼·斯塔克。
　　九头蛇政府的压迫旷日持久，人数稀少又在夹缝中生存的反抗军节节败退。若非斯塔克先生数次凭借自己的智慧以及对罗杰斯的了解，他们恐怕早就被一锅端了。
　　饶是如此日子也不太好过。
　　危急之际，钢铁侠选中了戴娃，去做九头蛇的卧底。
　　戴娃也不知道斯塔克先生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她的能力不算独特，水平更不出众。但斯塔克先生认定她拥有相当强大的潜力。思前想后，戴娃答应了。
　　在戴娃心底，她一直坚信真正的美国队长，真正的史蒂夫·罗杰斯，其实一直在他的体内沉睡着，现在作恶的是混沌魔盒制造的邪恶人格。
　　戴娃有个不敢明言的梦想：她希望自己能成为唤醒美国队长的那个人。
　　于是她毅然决然，假意投靠了九头蛇。
　　这个卧底，她做的很好，真的。
　　假扮罗杰斯的狂热粉丝？戴娃觉得自己根本不用假扮。
　　她的能力不够强，很少有需要她直面战斗的地方，可戴娃长得好看，她在一众人鄙夷或者轻蔑的眼神中爬上九头蛇队长的床。
　　她做的很好。
　　罗杰斯很尊敬她，他对她的呵护一度让戴娃产生了被爱的错觉。甚至开始有人说，戴娃是至高首领最爱的人，她迟早会成为那名首领夫人。
　　戴娃心怀希望，她一直做的很好。
　　在罗杰斯的床榻上她收集了不知多少线索，一份一份想尽办法传递给反抗军，多少也算是帮了一些大忙。
　　然后有一天，史蒂夫·罗杰斯亲自出马，抓住了隐匿在欧洲的钢铁侠托尼·斯塔克。
　　戴娃还记得他凯旋时的模样。
　　罗杰斯一身深色军装，剪裁得当的布料勾勒出他高大且结实的身型。背后的直升机遮住了光芒，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笼罩住戴娃的视线。
　　他站在戴娃的面前，金发之下，蔚蓝色的眼眸里噙着淡淡暖意，俊朗的五官非笑似笑。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什么，戴娃。”
　　罗杰斯说：“你想当那个拯救‘他’的人，想唤醒沉睡的美国队长，想成为‘他’的唯一，为了这个希望，你甚至觉得自己正在献身，忍辱负重，总会盼来一线希望。”
　　“可是，从来没有什么‘他’。”
　　回想起来，罗杰斯的声音如此清朗，一如既往。
　　可他说的话语，却让戴娃一寸一寸，遍体生寒。
　　“混沌魔盒不过是修改了一个起点，它悄悄挪动了一下世界线，之后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罗杰斯说出这话时，微微笑了起来。
　　“我就是我，戴娃。救下你的，鼓励你的，经历过战争的，拯救过世界的，一直都是我。”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戴娃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并不完全依赖他信任他，可是罗杰斯根本不在乎。
　　他不怕她泄密，不怕她另有图谋，在史蒂夫·罗杰斯的眼里，她根本不构成任何威胁。
　　仅仅是那么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击碎了戴娃愚蠢又可笑的幻想。
　　现在产生回忆，戴娃几乎不能呼吸。
　　但当时的情况无比紧张，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钢铁侠落在九头蛇队长的手中。
　　于是戴娃做出一个决定：启动埋在自己体内的纳米炸弹。
　　事情发生的很快，她伸手抱住距离自己很近的九头蛇队长，然后轰然爆炸淹没了一切。
　　一切本应就这么结束的。
　　可是当爆炸结束后，她却又回到了两年零十二天前。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是戴娃来到九头蛇卧底的第一天。
　　不行。
　　戴娃深深吸了口气——她不觉得自己有能耐重来一遍。
　　得想办法联系钢铁侠，戴娃心想，如今她掌握着许多九头蛇的机密，也许其中就有那么一项能帮助斯塔克先生突破困难。
　　得想办法——
　　戴娃的思路进行到一半，被房门推开时的声响打断。
　　她周身一顿，扭过头，而后刚刚爆炸产生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站在她房间门前的男人，金发碧眼、脊背宽阔，俊朗的面容平静到冷酷的地步，那一身黑红色的军服，比曾经溅在戴娃身上的血迹还要刺目。
　　九头蛇的至高首领，史蒂夫·罗杰斯，亲自来到了她的房间。


第2章 正邪轴心02
　　戴娃的第一个反应是再次启动纳米炸弹。
　　但是不行。
　　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她就勒停了自己。
　　首先她不知道当时的纳米炸弹是否炸死了罗杰斯，其次，万一纳米炸弹让她再次“重生”怎么办？
　　在搞???明白自己为何会“重生”之前，戴娃决定看情况形势。
　　她慌忙起身，视野中罗杰斯的军装是那么刺目。
　　戴娃一直很惧怕罗杰斯那象征着九头蛇的黑色军服。
　　过去的时候，她也曾经不带恶意地开过玩笑，说美国队长的紧身服放到现在多少显得有些过时。而现在，这身军装倒是比滑稽可笑的紧身服好看——史蒂夫·罗杰斯本就俊朗，这身黑色更是勾勒出他的身形与威严。
　　可是一想到他穿着这身军装做过什么，戴娃就遍体生寒。
　　“史……队长……首、首领！”
　　她慌不择言，心顿时沉了下去：面对两年前的九头蛇首领，戴娃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但史蒂夫却因此失笑出声。
　　他的笑容一如往昔，清朗、干净，浅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威严却也格外亲切。这两年来，戴娃始终把这抹笑容当成真正队长的幻影，“他”还存在的痕迹。直至史蒂夫·罗杰斯亲口用言语击碎了她的希望。
　　回想起来，戴娃只觉得内心深处阵阵钝痛。
　　“过去如何称呼我，如今你可以保持原样。”
　　九头蛇的首领屈尊给了她这个权力：“不用紧张。”
　　戴娃咽了咽唾沫：“……队长，你怎么来了？”
　　罗杰斯似乎很满意戴娃的称呼，他的表情与戴娃记忆里的美国队长几乎没什么两样。
　　“你刚来不久，还适应吗？”罗杰斯问。
　　“……”
　　上一回，他有来过吗？
　　戴娃不记得上次他来过。她卧底进九头蛇的三个月内，连罗杰斯的披风一角都没见着。
　　直至第四个月，她为罗杰斯挡了三枪。
　　从那之后，戴娃才正式进入九头蛇首领的视线。
　　罗杰斯走的可不是亲民路线，九头蛇首领不会如此关照一名不那么重要的手下。戴娃心中困惑，但表面上仍然保持着紧张模样：“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记得你的特殊能力是心灵感应。”罗杰斯开口。
　　他说话时，视线挪到戴娃的左手手腕上，那上面系着一串精细且美丽的手链。
　　戴娃下意识瑟缩几分。
　　准确地来说，心灵感应不过是她的特殊能力之一。
　　她一切能力都来自于左手上的手链，一件名为“魔女之刃”的上古兵器。
　　据说为魔女之刃选中的宿主，将会拥有超人般的力量、速度与感官，以及无可比拟的恢复能力。魔女之刃历代宿主的记忆会传递到当下宿主的脑海中，她还会拥有心灵感应与操纵物体的能力。
　　——这只是理论。
　　实际上戴娃感觉寄生在她身上的魔女之刃，更像是个未完全体。
　　她拥有以上能力，但每一项只能发挥其中的10%至15%的功能不等。
　　不仅能力受限，戴娃在接受魔女之刃的一刻还受到了巨大的能量冲击，她没有继承任何宿主的记忆，反而失去了自己的过往。
　　戴娃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魔女之刃选中了她，随后九头蛇就把她抓走当活体实验品研究去了。事后美国队长——真正的美国队长把她救回来后，戴娃接受了一系列测试，最终皮姆博士很遗憾地告诉戴娃，也许正是九头蛇的强行研究让魔女之刃遭到了破坏，武器封闭了自身，导致功能发挥不全。
　　皮姆博士向戴娃保证，只要经受正确的触发机制，魔女之刃会恢复如常。
　　但直到戴娃引爆了体内的纳米炸弹，她身体里的致命武器仍然无动于衷。
　　这让戴娃在超级英雄满地走的纽约根本排不上号，她也没有多少战斗经历，甚至比不过经验丰富的九头蛇特工。
　　所以起初卧底进九头蛇的很长日子里，她就是依靠自己心灵感应的能力换取一席之地。
　　戴娃比不上X教授那般神通广大，但对付普通人足够了，担任的也是对外宣传的文书工作。
　　而现在……
　　“我可以试试看。”戴娃犹豫道：“我的能力并不是百分百成功，但不妨一试。”
　　“有什么条件？”
　　“我得接触到对方，而且目标最好毫无防备。”戴娃回应：“目标越是对我的动机一无所知，成功率就越大。”
　　“好。”
　　罗杰斯毫不犹豫：“我会为你创造条件。”
　　戴娃谨慎道：“我能问问……目标是谁么？”
　　罗杰斯：“莎伦·卡特特工。”
　　戴娃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念及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只觉得并不存在的伤口开始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
　　这种痛楚从她的小腹与大腿直袭脑门，清晰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莎伦·卡特，昔日神盾局优秀且聪明的传奇特工，在戴娃加入九头蛇后，一直以罗杰斯左膀右臂的身份出现。
　　她总是能精准地完成九头蛇首领布置的任务，从未叫罗杰斯失望过。
　　直至一次出国宣讲时，戴娃负责安排记者与媒体的入场顺序。她抱着一大堆文件慌乱入场，迎面与负责安保的莎伦·卡特撞上。
　　美丽的女特工扶住了戴娃。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反复念叨的想法清晰地传入戴娃的耳畔。
　　【这是个好机会。】
　　【动手开枪吧，莎伦。他不再是那个令人敬佩的美国队长，只有杀了他，当众杀了他，才能为世界换来一线生机。】
　　【成功率渺茫？但值得试试看。】
　　卡特特工冷淡地帮戴娃捡起地上的文件，吩咐了一声今后小心，看也不看便起身离开。
　　只留戴娃一个人，在惊恐和震撼之余，绝望地发现自己遏制不住缓缓萌生的念头。
　　卡特特工杀不死罗杰斯的，戴娃知道，斯塔克先生曾经说过，因为他的制服材料为钢铁侠亲手制造，他亲口告诉戴娃一般子弹和枪械不会伤害到九头蛇的头领。
　　卡特特工也不是反抗军的人，斯塔克先生承认他只派了戴娃一名卧底。
　　戴娃不知道她究竟是洗脑效果失效了，还是隐藏着第三方也同样不满于九头蛇的统治。
　　所以……
　　这是个好机会。
　　杀不死他，却足以展示忠诚。
　　这是她获得罗杰斯首领信任的机会。
　　于是戴娃就这么做了。
　　莎伦·卡特当众向罗杰斯举起配枪，在摄像机前，在无数媒体前，尖叫与呼喊此起彼伏，戴娃毅然决然地从后方记录员的位置冲到罗杰斯的面前。
　　小腹、大腿中弹，如果不是魔女之刃那10%的恢复能力发挥了作用，戴娃绝对会命丧当场。
　　作为交换，戴娃意识回归后，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身影，就是坐在病床边珍重且严肃的罗杰斯。
　　日光以歪斜的角度倾洒进室内，刚好照亮了罗杰斯半张面孔。
　　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转过来，在和煦的日光下，戴娃几乎听见了冰川破碎的声音。
　　“谢谢你，戴娃。”九头蛇的头领开口，他的声线近乎温柔。
　　时至今日，戴娃也不知道卡特特工后来怎么样了。
　　如今罗杰斯重新提及这个名字。
　　戴娃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她还活着。
　　事情还没发生，卡特特工还活着，她没有因为自己借她上位而死，或者遭遇更可怕的事情。
　　紧接着，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如同黑洞般吞噬了戴娃。
　　多少个日夜，她不能、也不敢去细想，只能在它们如同臭泥般翻涌上来时，戴娃逼迫自己强行吞下去，咽下去，藏进灵魂深处的情绪，于此时此刻，喷薄而出。
　　如果——
　　如果她没有——
　　不要去想，快停下——
　　如果她没有伤害卡特特工，对方是否会成功击败罗杰斯——
　　如果起初斯塔克先生选择的不是她而是卡特特工，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如果她为了“卧底”而伤害了无数人，诸如卡特特工这般好人，那么她与九头蛇又有什么区别——
　　别想了，求求你——
　　好痛。
　　不应存在的疼痛，于过去的枪伤位置爆发开来。
　　戴娃努力了，可是她仍然没控制住自己。
　　剧烈的疼痛让戴娃两股战战，直接在罗杰斯的面前跪了下来。她的膝盖触及到柔软的地毯，而后整个身躯倾斜而下。
　　可就在她准备迎接地面的拥抱之前，一双有力的、温暖的手，托住了戴娃的身体。
　　她直接栽入罗杰斯的怀里。
　　就像是两年前的每一日，他清朗的声音不假思索：“你的旧伤又犯了？我早就说过让医生——”
　　话至一半，室内一片平静。
　　戴娃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四目相对，他浅蓝色的双眼里写满了戴娃的倒影，以及蔓延至瞳仁深处的震惊。
　　两年前的戴娃没有受过任何伤害。
　　她为什么会痛？
　　他又为什么会知道她会痛？
　　所以回到两年前，回到最开始的不止是我。戴娃只觉得恐惧逐渐爬上心头：纳米炸弹没有用，并且把罗杰斯也——
　　下一刻，九头蛇的首领果断伸出手。
　　他俊朗的面孔一如往昔般平静，黑红色的军服随着发力而呈现出自然的褶皱。
　　那只温暖且有力的大手，死死扼住戴娃的喉咙，直接把她按到了地上???。
　　史蒂夫·罗杰斯的掌心牢不可破，纵然戴娃竭力挣扎也未曾撼动分毫。九头蛇头领的蓝眼平静无波，仿佛湛蓝浩瀚的海洋容纳一切。
　　“你背叛了我。”他居高临下地说。


第3章 正邪轴心03
　　之后的事情，因为镇定剂，戴娃记得不太清楚了。朦胧之间，戴娃隐隐听到了罗杰斯与人交谈。
　　“确、确实是纳米炸弹，首领。可是——”
　　这似乎是一名九头蛇基地中科研人员的声音，戴娃意识不太清醒，想不出对方的名字。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不不，首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取出纳米炸弹太过困难，不如直接启动洗脑装置，叫她没有再启动的——”
　　而后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这只是个警告，博士。”
　　罗杰斯的声音清晰且冷静，但戴娃隐隐从中听出了几分克制很好的怒火。
　　“能办到，能办到！感谢首领的信任，只是她也许会很，很痛苦……”
　　“痛苦？”
　　“不不，也不算。至少，不会比纳米炸弹在她体内循环痛苦。”
　　“说明白。”
　　“人类的免疫系统会攻击意外来客，纳米炸弹也不会是例外！她该感谢魔女之刃，哪怕是仅仅10%的恢复能力也让她活了下来，这段时间内，她不论是行走、吃喝还是睡眠，甚至是简单的呼吸，都会因为免疫系统而带来剧烈的疼痛。拿出来，也许是长痛不如短痛。”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
　　“把纳米炸弹取出来。”
　　良久之后，至高首领下达命令。
　　罗杰斯的声音比北极深处的冻土更为寒冷：“如果你办不到……应该明白九头蛇不留无用之人。”
　　紧接着戴娃的意识陷入更深层的黑暗中。
　　她似乎昏迷了很久，思维沉沉浮浮，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则彻底断了线。意识间断期间，戴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戴娃回到了自己刚刚获救的时候。
　　从火光重归病房叫戴娃瞬间手脚冰凉，她以为自己又被九头蛇抓回去了——在实验室里她每日见到的便是这冰冷冷的天花板和各种试管。
　　她在医院的病床中挣扎起身，拔去与皮肉相连的管子和针头。在神盾局特工冲进来时，戴娃左手的手链迸射出尖锐的光芒。
　　精致的装饰品在众人面前层层扩散，如同展开的机关一样迅速爬满戴娃的手臂，手链变成了中世纪制式的手甲，在日光灯下折射着森森寒光。
　　戴娃一抖手腕，一尺长的利刃便垂了下来。
　　魔女之刃会赋予宿主战斗的本能，戴娃从病床暴起，果断发出攻击。
　　她刺伤了其中一名特工，击倒了另外一个。在戴娃打开病房房门的瞬间，醒目的星盾闯入她的视线。
　　然后那盾牌直接把戴娃撞在地上。
　　美国队长冲了进来。
　　医院的地板是如此冰冷，而他的手则是那么温暖。这双温暖的手托住戴娃的后背，把她拉起来的同时，又牢牢地控制住了她。
　　“不会有事了，戴娃。”
　　他用他清朗的声线对戴娃说：“你在医院里，这里很安全。”
　　回应他的却是戴娃出离的愤怒。
　　“胡扯！”
　　戴娃暴怒道。
　　“我受刑讯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她的左手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竟然直接将美国队长掀翻在地。
　　但找到目标的戴娃不再去攻击他人，她骑在他的身上，拳头随着他的动作发生偏转，堪堪擦着队长的颧骨落地，砸出一个三寸的深坑。
　　“我被拖上试验台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戴娃的利刃甩到星盾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借着反作用力，队长摔开他身上的戴娃，半跪在地上。
　　“现在对我说没事了。”
　　她近乎竭斯底里道。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啊！！”
　　剧烈的情绪造成了魔女之刃第一次发挥出15%以上的能力，戴娃以可怕的速度撞倒美国队长，他的星盾横在胸前，但戴娃的左手直接扳住了盾牌边沿，硬生生地从美国队长手中把它夺了过来。
　　利刃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你说的没错。”
　　美国队长沉着的声线蓦然响起。
　　戴娃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向身下的男人。
　　那双海一样广博的蓝眼里倒映着魔女之刃的寒光，可他的神情依旧坦荡。史蒂夫·罗杰斯郑重地看着她，不愧疚、不同情也不怜悯，他的视线里有的只是公正与诚实。
　　美国队长一字一顿：“你说的没错，戴娃，这是我的责任。”
　　戴娃愣住了。
　　一时间，她失去了所有的愤怒和斥责的欲望。
　　之后的日子里，戴娃近乎麻木地接受了神盾提供的医疗和帮助。
　　反正这也不会比九头蛇的实验更为痛苦，不是吗？
　　魔女之刃的到来对于戴娃是一个灾祸，她先是失去了记忆，紧接着九头蛇找上门来杀死了为她寻求医疗条件的家人和朋友，并且绑架了戴娃，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折磨。
　　神盾局在帮助她身体康复的同时，也提供了心理咨询和社会化指导。
　　自从那次，只要没有任务，美国队长几乎每天都来。
　　他总会给戴娃带礼物：花店开门的第一束花，纽约博物馆的小纪念品，文具店售卖的精美笔记本。
　　即使他为任务缠身、离开纽约，归来的时候也会给戴娃带上纪念品。
　　莫斯科的红星勋章，伦敦的贝克街明信片，新德里的纱丽，北京的特色糕点。
　　这些东西都很常见，也不值钱，甚至有些零零碎碎。
　　但每一样礼物都包含着人间。
　　起初戴娃对这些礼物无动于衷。美国队长进门时会把礼物放在病床边，然后它们就一直放在那里，直到护士帮忙拆开并且收好。
　　过了一段时间后，戴娃开始对下一份礼物产生好奇，更乐意倾听美国队长得到这份礼物时的经历。
　　一年后，队长不再送戴娃礼物，他自告奋勇，帮戴娃从治疗中心中搬了出来，住进皇后区的一间公寓。
　　作为回报，戴娃亲自下厨煮。她的水平很差，意面煮的半生不熟，蕃茄酱还有点糊，但队长仍然笑着把所有食物都吃了下去，并且很直白地告诉她尚须进步。
　　“我向你道歉，cap。”
　　餐桌上，戴娃羞愧地提及一年前的事情：“当时我把一切责任都怪在你们……你身上。可实际上，那不是你的责任。”
　　人类遭遇灾难时，总会责怪好人来的不及时，却忽视了真正为恶之人才是罪魁祸首。
　　明明是队长救了她，却要受到她的责难，没有这份道理。
　　戴娃愧疚很久，终于得到机会说出口。
　　可她的道歉，换来的却是美国队长肃穆的表情。
　　那张英俊如天神的面孔收敛了笑容，他端正地坐在戴娃的对面，用海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她。
　　“不，戴娃。”
　　美国队长摇了摇头，而后回应：“我因此失去了你的信任，这就是我的责任。”
　　“——我因此失去了你的信任，这就是我的责任。”
　　这句话在戴娃的耳畔反复响起。
　　然后她的意识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戴娃好累，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她沉沉浮浮，睡了许久，意识再次回归时，她的耳畔出现的不再是过去美国队长的声音，而是各种医疗仪器的滴滴声响。
　　戴娃醒了过来。
　　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总是围绕着医院，而她回归现实时，闻到的也属于病房的消毒水气味。
　　头脑逐渐清明，戴娃仍然感到的是无尽的疲累。
　　她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
　　好像自己不过是睡了睡了一个很长且很好的觉，这一切都理应是个梦境。
　　当她醒来时，世界还是原来的模样，忙乱、却欣欣尚荣。她没有经历过九头蛇统治，史蒂夫·罗杰斯也依旧是那名谦逊且正义的英雄。
　　会是这样吗？
　　现实永远不遂人愿。
　　戴娃睁开眼皮，落入视野的是首领卧室的天花板——她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戴娃作为首领的女人在这里住过一整年。
　　与记忆不同的是，如今的卧房里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统统围绕在戴娃身边。
　　渺茫的希望气泡，经受不住些许冷风的袭击，“啪”的一声炸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扭过头，看到了与上一回挡枪之后近乎相同的画面。
　　罗杰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黑色军装的披风随着重力自然下垂，在他的身后隆重交叠。他的手肘搁置在扶手两侧，十指交叉，上半身倚靠着椅背，微微倾斜，呈现出一种端庄却放松的姿态。
　　听到细微的动静，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来。


第4章 正邪轴心04
　　一时间，室内只有医疗仪器在“滴滴”作响。
　　罗杰斯神态平静，他端详着戴娃，好似她不过是简单地睡了一觉。
　　良久之后，他率先打破沉默。
　　“纳米炸弹。”罗杰斯的声线清朗中带着几分感慨：“托尼的一贯作风。”
　　真讽刺。
　　躺在无数医疗仪器中央???的戴娃想。美国队长与钢铁侠一度因为理念问题而不和，他有很长时间对另外一名超级英雄直呼姓氏，疏离地称其为“斯塔克”。
　　两位英雄磨合了很长时间，而对于罗杰斯——九头蛇队长来说，他却能够轻易地喊一句“托尼”。
　　“我已经请人将其取了出来，”他又接着开口，“戴娃，你不用再忍受折磨。”
　　所以他知道了。
　　不用审讯，不用拷问，她的幻痛、纳米炸弹，两样事物足以证明戴娃和他一样重生归来。
　　两年的担惊受怕，夜夜噩梦，几乎像个笑话。
　　暴露身份的一刻，戴娃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要处决我，还是对我洗脑？”她问。
　　坐在床畔的头领稍稍阖眼。
　　恍然间他眼中的冰雪出现了细微裂痕，罗杰斯低了低头，他的神情近乎遗憾。
　　“为什么？”九头蛇队长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戴娃不言。
　　“托尼是如何说服你的？”罗杰斯又问。
　　他放置在椅背上的手肘微微抬起，罗杰斯用那只手撑住了自己的脸颊，继续说道：“我想，托尼大概会说一切都是混沌魔盒的问题。它在我面前打开了，混乱的魔力将世界线排列重组，最终呈现的结果便是九头蛇头领史蒂夫·罗杰斯。是这样吗，戴娃？”
　　是的，斯塔克先生就是这么告诉她的。
　　“果然。”
　　罗杰斯在她的脸上读到了肯定的答案，他轻笑出声，和煦的笑颜顷刻间扫清室内的压抑。
　　“选择你想听的部分，隐瞒关键的部分，把事实删改之后理所当然地告诉你，请你以能接受的理由受他驱使。”
　　九头蛇的头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好似斯塔克先生只是同二人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仍然是托尼的一贯作风。”
　　关于这部分，在她引爆纳米炸弹之前他就说过了。
　　当时的心悸感仍然在戴娃体内徘徊，牵扯到心脏，明明拆除纳米炸弹还在隐隐作痛。
　　“他让你误以为我受到魔法影响，或者干扰心智后才做出了改变。”
　　罗杰斯的言语平静得可怕。
　　“托尼在利用你，戴娃。我得承认，连我都没想到他会选择你，”他说，“但你被骗了。”
　　“是吗？”戴娃终于给出了回应。
　　她勉强扯起嘴角，戴娃想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很难看。
　　别说展露笑颜，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戴娃只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全身，促使她抛开了所有戒备。
　　反正他知晓了一切，再糟糕也不会怎么样了，不是吗。
　　“斯塔克先生哪里骗了我？是你变成九头蛇的部分，还是世界线重组的部分？”
　　于是戴娃的语气中难得带出些许嘲弄：“倘若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美国队长与九头蛇对抗了数十年，你曾经是正义的代表来着。”
　　罗杰斯无动于衷地侧了侧头：“这便是你选择与我为敌的缘由？”
　　道出这番话的罗杰斯拧起眉心，仿佛并不理解戴娃的动机。
　　“我不明白。”他诚实说道：“我以为你对我的信任和……感情，都建立在你我朝夕相处的基础上，而非我的立场。”
　　他救下她，安抚他，主动交托出信任，用每日的点点滴滴去融化戴娃。
　　戴娃便如此开始钦慕美国队长。他们的好感就像是日复一日滴落在石头上的水珠，总有一天，石头叫柔软纯粹的水份凿出深坑，剖开赤（）裸的内心。
　　“混沌魔盒改变了一切的起点，可从未改变过我与你的共同经历。”
　　罗杰斯的眼底掀起淡淡波浪，冰一样的眼眸中波光潋滟。戴娃凝望着他的眼睛，恨不得能听见那冰川碎裂的声音。
　　“那么，又是什么让你认定你我之间的一切都烟消云散，需要生死相抗？”
　　“别说了。”
　　戴娃深吸一口气：“你若真想结束我的痛苦，不如把我送去那台洗脑机器前。”
　　罗杰斯：“你在害怕什么，戴娃？”
　　而后戴娃听到了衣物与座椅摩擦的窸窣之声。
　　她看到罗杰斯起身，前跨一步俯下身体。他们本就离得很近，他仅是弯腰，高大的身躯便遮挡住了灯光。拉长的阴影笼罩住戴娃的身躯，他黑红军装的披风随着抬手的动作扫过她的手臂。
　　当罗杰斯的手伸过来时，戴娃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片刻过后，她迟疑地睁开眼。
　　落入眼帘的是罗杰斯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和极其失望的神情。
　　她在害怕什么？
　　戴娃也不知道。
　　也许是害怕美国队长——真正的美国队长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也许是害怕当今的独（）裁头领罗杰斯能言善辩，轻易地让她产生动摇，进而显得两年的挣扎痛苦都像是莫大的笑话。
　　也许是，她怕他伤害她。
　　戴娃发自真心的恐惧像是一根刺，刺伤了罗杰斯。
　　连直面银河系的强敌时他都不曾展现出这般受伤的姿态。
　　“不，戴娃。”
　　罗杰斯悲伤地宣布：“我不会伤害你。”
　　悬在半空中的宽大手掌，温柔地落在她的发梢处。他为戴娃扫去额前的碎发：“既然我因此失去了你的信任，这便是我的责任，而不是你的。”
　　那一刻，戴娃绷紧两年的心神在彻底断开。
　　不，不许你这么说。
　　他温柔清朗的声音如毒（）酒般淹没了戴娃的心。
　　毒（）药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言语远甚纳米炸弹带来的疼痛与伤害。戴娃再也无法维持嘲弄与不在乎的假象，她痛到本能地蜷曲成团。
　　不许你说出这句话。
　　“你怎么能——”
　　我因此失去了你的信任，这就是我的责任。
　　昔日的美国队长用这句话作为滴穿石头的最后一颗水珠，打动了戴娃的心。
　　如今的罗杰斯却将其化为刀刃狠狠插透了戴娃的胸口。
　　难道眼下的情况还不够糟糕吗？
　　她已经知道过往的幻想都是假的——没有洗脑，没有魔法，史蒂夫·罗杰斯从来都是他自己，神智清明、头脑清醒，那颗坚定不移的黄金心灵从未受过任何邪恶之物的污染。
　　正因如此，他能成为美国队长，便也能轻而易举地坐到独（）裁者的交椅上。
　　戴娃知道了，明白了，为何还要用这样的方式击碎她眼前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两年的卧底生活，她每一日过的都犹如在地狱中穿梭。
　　既然罗杰斯始终是罗杰斯，那么戴娃做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戴娃？戴娃！”
　　她混乱的思绪被罗杰斯的声音亲口打断。
　　滴滴答答的警报声传来，戴娃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意识到这些声响发自与她身躯相连的医疗仪器。
　　抬起眼，罗杰斯俊朗的面孔近在咫尺。
　　他一条腿跪在床上，倾身向前，用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力量把戴娃因幻痛而蜷缩成一团的肢体悉数拉开。罗杰斯牢牢攥着她的双手，用带着茧的拇指珍视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戴娃这才发现她竟然哭了出来。
　　“看着我。”
　　泪水模糊了视线，戴娃眨了眨眼，晶莹泪珠夺眶而出。它们在她纤长的睫毛上颤了颤便被男人宽大的手掌仔细拭去。
　　她本能地遵循他的命令，抬头看过去，那双蓝眼依旧清澈广博，其中倒映着她的面容。
　　足以见底的真诚眼眸只看着她，只有她。
　　可戴娃依旧觉得寒冷从心中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不会伤害你。”
　　罗杰斯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也不会洗去你的记忆和立场。”
　　他的声音在戴娃的鼓膜震颤，沉着又带着希冀。
　　“你不信任我，没关系。”罗杰斯认真地说：“我们重头开始，好吗？”
　　重头开始，从哪个头？
　　戴娃不由地想：他们的开始，是她被九头蛇抓去进行一轮又一轮的实验。
　　这个念头险些逗乐了戴娃自己。
　　同时还有个细小的声音反复提醒着她：倘若身处当下境地的不是她。成为至高首领情人的是其他英雄——比如说莎伦·卡特，比如说娜塔莉·罗曼诺夫特工，罗杰斯还会说什么不会伤害，不会洗脑的话吗？
　　苦涩的滋味在戴娃口中泛滥。
　　他不会的。
　　归根结底是她太弱小，以至于罗杰斯认定不需要对她进行洗脑也不会构成威胁。
　　卡特特工……
　　戴娃没忘记自己因何彻底暴露。
　　莎伦·卡特特工是她心中的一个结。
　　得想办法通知斯塔克先生，并且，并且，她真的不能去挽回遗憾，去做出改变好平息心中折磨自己的愧疚感么？
　　“做个交易吧。”
　　戴娃默默地在心底做出抉择。
　　“我可以为你试探卡特特工，”她说，“她的动机、想法，以至于幕后指使，我也很在意，并且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罗杰斯按着她的双手：“代价呢？”
　　戴娃：“你放她走。流放也好，送去坐牢也罢，总之留她一条性命。”
　　回应她的是时间不短的寂静。
　　九头蛇队长的沉默依旧让戴娃感到恐惧，当他收敛笑意端详着她时，黑色的制服刺???眼无比，激得戴娃眼底发疼。
　　“好，我答应你。”
　　最终他的回答让戴娃暗自松了口气。
　　罗杰斯为她擦去泪水的手放置在戴娃的长发边沿，他无比郑重出言：“只要你不再为过去的事情伤害自己。”


第5章 正邪轴心05
　　在卧底的两年期间，戴娃无数次梦到过莎伦·卡特刺杀失败时的场景。
　　宣讲台上，戴娃跌跌撞撞冲到台前，张开双臂、身躯横亘在黑洞洞的枪口与罗杰斯的中间。她抬起头，闪光灯如此刺目，戴娃几乎睁不开眼睛，可不知怎的她依旧看清了莎伦·卡特的表情。
　　枪声响起，剧痛在感官内炸开，鲜血顺着戴娃的指缝淅沥沥下落。
　　卡特特工的脸上写满震惊，她深深地盯着戴娃，好似行动目标史蒂夫·罗杰斯不再存在一样。戴娃也说不清那时对方的眼底究竟酝酿着怎样的情绪——意外、了然、颓丧，以及不可忽略的的失望。
　　她在失望什么？
　　失望自己的行动失败了，还是……戴娃像名因爱情而失去头脑，奋不顾身保护恶徒的蠢女人？
　　紧接着她便跌入罗杰斯有力的臂弯，失去了意识。
　　罗杰斯从未告诉戴娃，九头蛇是如何处理莎伦·卡特的。
　　她梦见过卡特特工逃出牢狱获得生机，也梦见过斯塔克先生亲自带着反抗军突破九头蛇基地将其营救出去。
　　但更多的、数不清的梦境里，卡特特工都以死亡的结果纠缠着戴娃，或鲜血淋漓、或面目腐烂，不论是怎样的结果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始终盯着她，仿佛无声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
　　莎伦·卡特特工坚定的声线惊得戴娃猛然回神。
　　她从回忆中抽离，归至现实，冰冷冷的审讯室内，莎伦·卡特特工端坐在她的对面。
　　干练的女特工眉心微拧，与梦境中如出一辙的浅色眼睛死死锁定着戴娃。
　　“你已经暴露了，卡特特工。”戴娃平静出言：“我很遗憾。”
　　莎伦·卡特嗤笑出声。
　　当她步入审讯室时就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然而眼下女特工最关心的并不是自己如何暴露的，她只是看着戴娃，执着地发问：“为什么？”
　　戴娃：“……我不明白你的问题。”
　　莎伦·卡特：“九头蛇是你的仇人，戴娃。他们害死了你的家人，剥夺了你的身份与姓名，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内你都无法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你是如此憎恨他们，如今却心甘情愿地成为九头蛇的爪牙？仅仅是因为如今他们的头领更换成了史蒂夫·罗杰斯？”
　　连那双眼底的失望，都与戴娃梦境中全然一样。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莎伦无情地宣布道：“一个可以为私欲丧失底线和人格的蠢货。”
　　戴娃在她残忍话语落地后唐突地笑出声来。
　　啊，所以是后者。
　　梦境中她的失望，是因为莎伦·卡特断定自己的行为源于恋爱脑。
　　太好了。
　　她还活着。
　　愤怒如此清晰，失望如此鲜活，相隔一张桌子，莎伦的情绪毫不遮掩地铺面而来，连她的质问都不足以掩盖戴娃心中的狂喜之情。
　　一切还来得及弥补。
　　莎伦·卡特不客气地侮辱与责难甚至让戴娃感到了一丝慰藉——昔日的受害者如今全须全尾地斥责加害者，竟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缓解了折磨戴娃整整两年的愧疚和自责。
　　“我只负责完成我的工作。”
　　在莎伦近乎看疯子的眼神中，戴娃慢慢收敛笑声：“没必要绕圈子了，说出你的幕后指使，我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你保证？”
　　莎伦重复了一遍戴娃的用词，嘲讽意味尽显：“拿什么保证？”
　　戴娃：“他做出了承诺。”
　　莎伦：“……”
　　尽管没说“他”是谁，可室内二人心知肚明。
　　“幕后指使还能是谁？”莎伦身上的敌意减去半分：“自然是反抗军。”
　　“你不是。”戴娃平静地出言反驳：“若是反抗军，轮不到我来询问你。”
　　莎伦轻轻拧起眉头。
　　她像是不认识般重新打量戴娃半天，而后在审讯室内，女特工直截了当地问道：“戴娃，你是被威胁了，是吗？”
　　戴娃阖了阖眼。
　　差一点她又失笑出声，但这节骨眼上没必要徒增试探。
　　审讯室内由戴娃一人负责，审讯室外，连她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还是把我当成为了爱情而彻底盲目的蠢货吧，”她淡淡出言，“对你我都好。”
　　“若是受到威胁大可以——”
　　“卡特特工。”
　　戴娃终于找到了机会。
　　趁着对方的敌意大为削减，她安抚性地伸手，白葱般的指尖触及到莎伦·卡特的手臂边沿。
　　女特工的心声即刻在戴娃的耳畔回荡。
　　【她一定是受到了威胁。】
　　【怎么办？我不能因自己暴露而拖累他人，戴娃也好，IMF的成员也罢，得想个对策。】
　　“IMF，我记得是CIA旗下的一个部分，是吗？”戴娃出言。
　　简单的字句让莎伦·卡特怔了怔，而后干练的女特工流露出盛怒神情：“你——”
　　在她话语出口的瞬间，莎伦·卡特同时听到了内心中响起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斯塔克先生在华雷斯。他利用绝境病毒删除了大脑记忆，因而九头蛇也不能找到一名自身失忆的人。想办法逃出去，找到他，帮助他恢复记忆，这是最后的办法。】
　　“——竟然用魔女之刃的能力试探我！”
　　懊恼的声线落下，戴娃已然推开椅子起身。
　　卡特特工的震惊与盛怒凝固在脸上，刚好遮掩住她听到戴娃对话的情绪反馈。而后者没有给她任何暴露破绽的机会，拿到线索后戴娃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审讯室。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脱力般后退半步，直至撞上墙壁才稳住身形。
　　是啊，她果然是这么想。
　　戴娃蜷曲手指，苦涩地味道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莎伦·卡特会考虑到同伴，得知自己暴露后她在尽可能考虑不拖累任何人——IMF的成员，乃至根本不熟悉的戴娃。
　　为什么要考虑她啊？
　　在未来的时间线，戴娃从未考虑过莎伦·卡特暴露后会怎么样。
　　她毫不迟疑地利用了卡特特工，因而后者的思绪将戴娃衬托得无比卑劣。
　　大概斯塔克先生也是看中了这点吧？戴娃自嘲般想。
　　“竟然是IMF，我记得是那个传奇特工伊森·亨特所在的部门……喂，你怎么样了？！”
　　负责监听的九头蛇特工走过来，看到戴娃靠在墙壁上艰难喘息，不由得前进几步，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谢。”
　　戴娃稳住身形，勉强开口。
　　她的面容落在九头蛇成员的眼底，年轻的特工顿了顿，而后他的思维没有任何阻碍地传递到戴娃心底。
　　【天啊，她真漂亮。】
　　【怪不得首领一见就招到自己的房间里，整整十天没出门……这谁把持得住啊。】
　　【啧啧，原来超级士兵血清还有强化那方面的功效。】
　　戴娃无动于衷地挪开目光。
　　怪不得她一路来到审讯室，明里暗里的视线投射到戴娃身上多少都带着恶意的玩味。
　　是啊，名义上她“刚刚”加入九头蛇，是一名能力不强也没有背景的普通特工。而至高首领就这么堂而皇之走入她的房间，又强硬地将其带回自己的卧房。
　　这很难不令人遐想连篇。
　　不过无所谓，戴娃本就是在成为罗杰斯的情人后才拥有一席之地，他们并没说错。
　　重回两年前，无非是这闲话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她倒想成为海伦，能以一己之力摧毁这个邪恶版本的特洛伊呢，戴娃在心中尖酸地想。
　　只是这十天来罗杰斯压根不在国内，他今日清晨才刚刚回来，底层特工并没有权力得知至高首领的行踪罢了。
　　“你还是去医疗部看看。”
　　九头蛇成员搀扶住戴娃：“别给我添麻烦，万一……”
　　“万一什么？”
　　清朗、沉着的声线伴随着数个脚步声一同响起。
　　戴娃浑身一抖，抬起头来。
　　是罗杰斯。
　　九头蛇的首领竟然亲自来到了审讯室。他的视线触及到戴娃，眉心微拧，而后大步向前。
　　“我没事。”
　　戴娃直奔正题：“与卡特特工有私下联系的是IMF的人，你可以派人着手调查了。”
　　她按照交易，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而罗杰斯冰蓝色的眼睛却落在了年轻特工搀扶着戴娃的手上。
　　以防她跌倒，青年不得不扶住戴娃的后背和肩膀。出于好心的动作却招惹了麻烦——哪怕罗杰斯只是在看着。
　　黑色制服映衬的罗杰斯更加挺拔威严，棱角分明的面孔平静且不见喜怒，一片广博的蓝色中没有任何情绪，这没有尽头的冰冷叫底层特工带着恐惧松开了双手，接连退后几步远离戴娃身畔。
　　罗杰斯冷漠地收回视线。
　　“如果你身体不适，就先行回去休息。”他说。
　　戴娃摇了摇头。
　　她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哪怕魔女之刃只能发挥百分之十的能力，也足以戴娃在十天之内恢复健康。
　　只是身体恢复，心灵依旧感到疲惫。
　　与莎伦·卡特见面，几乎耗尽了戴娃仅剩无几的心力。
　　最终罗杰斯给出的回应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啊……”
　　戴娃尚未来得及抬头，就觉得周身一轻。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落进了男人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当着数名九头蛇特工的面，罗杰斯弯下腰，拉近与戴娃的距离。
　　“你们都听到了。”他看着戴娃，出声却是对着其他人发布命令：“去着手调查。”
　　男人的声线几乎是贴着戴娃的额角在震颤。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罗杰斯珍视地抬起手，用宽大的掌心拂开戴娃脸侧的黑发。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
　　没人敢出声，偌大的基地，里里外外所有的视线都落在至高首领和他面前的戴娃身上，无数视线让戴娃如芒在背。
　　而罗杰斯视若无睹。
　　“你做得很好，戴娃。”
　　罗杰斯俯身，庞然的影子犹如一只野兽般将戴娃的身躯吞噬进去，他身上清爽的气息笼罩住了他。
　　他给了她一个吻。
　　凉薄的嘴唇在戴娃额头堪堪碰触就立刻结束，浅尝辄止又带着满意的情绪。罗杰斯抬眼，纤长浓密的睫毛之下，海般的蓝色倒映着戴娃的身形。
　　“莎伦·卡特会活下去。”
　　那一刻，戴娃只觉得积压在身上，仿佛高山般的重担瞬间滑坡破碎。
　　突如其来的放松甚至让她两眼一黑，戴娃本能地捂住双眼。
　　太好了。
　　她做到了。
　　在事情已经不能更糟糕的情况下，至少她挽救了自己坑害、利用过的无辜者。
　　至少……
　　今日之后，戴娃的睡梦中，不会再出现鲜血淋漓的莎伦·卡特，以及她那句反复落下的“为什么”。
　　只是悬着的情绪还没落下，罗杰斯失笑几声。
　　他的笑声让戴娃颤了颤。
　　“感谢你提供的线索，戴娃。”罗杰斯的拇指亲昵地蹭过戴娃的脸颊：“作为回报，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男人眼底清明的色彩让戴娃的心底止不住开始发凉。
　　罗杰斯起身：“跟我来。”
　　他想做什么？


第6章 正邪轴心06
　　罗杰斯带领戴娃向基地更深处走去。
　　他们来到了最底层，九头蛇的牢狱区域。关押在这里的囚犯已不是审讯那么简单了。
　　尤其是罗杰斯最终停在了一处本应封闭的房门前。
　　戴娃触及到那扇大开的铁门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再往里走，就是九头蛇的刑房。
　　“你先进去。”罗杰斯温和示意。
　　戴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主动步入封闭的房间。
　　她走远几步，站在原地的罗杰斯头也不回：“放走莎伦·卡特，查清楚她会去哪儿。”
　　阴影中一个无机质的声音响了起来：“是。”
　　前方的戴娃若有察觉般转身，她没听清罗杰斯说了什么，只见到底层牢狱的阴影处有抹细微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罗杰斯紧跟上来。
　　空荡荡的室内没有窗子，金属墙壁更是密不透风。
　　闭塞阴暗的环境使得戴娃浑身不适。他什么意思？
　　放过了莎伦·卡特，接下来是轮到她了吗？倘若要戴娃替卡特特工去死那倒也不错，可她并不认为罗杰斯拥有如此仁慈。
　　当罗杰斯走进门后，两名负责看守的特工离开，不出两分钟他们就把一名五花大绑还头蒙黑布，两股战战的研究人员拖了过来。
　　“去吧，”罗杰斯在戴娃身后近乎温柔地开口，“你应当亲自揭开礼物。”
　　礼物？
　　戴娃深吸一口气，绷紧神经。
　　她走到那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面前，伸手抓住他头上的黑布。当对方的面孔裸（）露出时他发出一声清晰地啜泣，男人不住哀嚎道：“我、我什么都没做！我是被冤枉的！我——”
　　后面的声音，在研究人员抬起头看清戴娃时戛然而止。
　　那一刻，用任何语言都不足以形容戴娃的心情。
　　是他。
　　就是将戴娃烧成灰她也不会忘记这张其貌不扬的面孔。
　　是他，九头蛇魔女之刃计划的负责人。
　　过往的记忆如海啸般淹没了戴娃的心，她本能地退后半步，旋即撞上罗杰斯宽阔的胸膛。
　　“别怕。”
　　至高首领环抱住她，清朗的声线在戴娃的耳畔盘旋：“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什么吗？”
　　戴娃：“……什么？”
　　罗杰斯：“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当年美国队长并没有抓到这名负责人，但戴娃并不怪他。
　　她仍然记得那时的场景。得知美国队长带神盾局突袭实验室之后，他们决定销毁一切防止泄露机密。身为唯一的实验体，戴娃自然也在“销毁”的行列当中。
　　相传历史上著名的圣女贞德便是魔女之刃的宿主之一，于是负责人命令特工把戴娃绑了起来，用酒精和易燃物品代替煤油与木柴。
　　戴娃木然地看着负责人带着笑容亲自点燃了那把火。
　　“也许生死关头你就能将魔女之刃发挥完全呢，”他微笑着说，“到时候，你还得感谢我。”
　　是吗？
　　只是在无止境的折磨、实验之后，一死实际上是个很好的结果。
　　火苗由下至上吞噬她的皮肤时戴娃几乎没感觉到痛——她膝盖以下的位置因为化学物质的腐蚀始终处在溃烂状态，魔女之刃的恢复能力远远追不上伤害的速度。见骨的伤口反而让戴娃对痛楚的感知无限延缓。
　　热气升腾的瞬间戴娃甚至在想，如此结束倒也不错。
　　紧接着，实验室反锁的大门为人粗暴踹开，那抹红蓝相间的制服闯入戴娃视野。
　　很长时间内她只能看到实验室冰冷冷的白和闪烁着银光的手术刀，星盾明艳的色彩刺的她眼底生疼。
　　戴娃第一时间寻觅到美国队长的视线，面罩之下，他浅蓝眼眸怔了怔，而后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因极端的愤怒狠狠绷起。
　　九头蛇特工挡不住一名盛怒的美国队长。
　　他甩开星盾，砸翻了两名试图掏枪的武装人员。英雄的视线在负责人的身上掠过一瞥而后便不假思索地朝着戴娃冲了过来。
　　火焰已然吞噬了她半副身躯，可史蒂夫·罗杰斯仍然义无反顾地冲到火刑架下抓住了戴娃。他用匕首切断绳索，将她抱了下来，徒劳地试图拍去戴娃身上的火焰。
　　美国队长一度击败过红骷髅，带领超级英雄无数次捍卫过地球。但此时此刻，连他也不能阻止粘在戴娃身上的火焰继续燃烧。
　　拍打与擦拭的行为完全徒劳，除却烫伤自己之外毫无作用。
　　但史蒂夫仍然没有放弃。
　　戴娃抬眼看到他冰川般的蓝眼因疼痛不住震颤，男人抿紧嘴角，仿佛有万千痛楚酝酿在他强健高大的躯壳里。
　　为什么啊？明明他没有受伤。
　　是因为她的伤势太重了吗？戴娃知道自己大概已不成人形——太多伤痕积累在身躯的里里外外，戴娃始终觉得她还活着并且保持清醒便是奇迹。
　　鬼使神差地，戴娃张开口。
　　“没关系，”她的语气空洞又平静，“不痛的。”
　　而美国队长的反应则像是戴娃迎面给他了一拳。
　　他咬紧牙关，整具身躯无比紧张，仿佛周遭的熊熊火焰由他的怒火而起。史蒂夫继续努力地尝试为戴娃擦去摘掉身上的易燃物，直至火焰燃烧殆尽，史蒂夫·罗杰斯才做出回应。
　　高温同样烫伤了他为数不多裸（）露在外的皮肤，但美国队长丝毫不察。他只是抱着戴娃，用那双酝酿着愤怒与痛楚的眼睛看着她。
　　“我来晚了，对不起。”那时史蒂夫·罗杰斯英俊的面孔写满了悲伤。
　　时至今日戴娃也不知道当时的队长为什么要心怀如此多的歉意——又不是他拖累了自己，也不是他伤害了她，不是吗？
　　因为率先营救她，魔女之刃计划的负责人逃了出去。
　　好人版本的美国队长对戴娃许下诺言，他会给她一个交代，会将负责人抓回来接受法律的审判。然而史蒂夫还没来得及兑现，混沌魔盒已然使得世界情状发生翻转。
　　戴娃早就忘记这回事了。
　　卧底两年，比过往纠葛更紧迫的目的始终压在戴娃心底。她根本顾不得回想起曾经的噩梦，而如今，噩梦本人近在眼前。
　　“对、对不起……”
　　见到戴娃后，负责人立刻明白了情况。
　　他浑身上下不住颤抖，嘴唇哆嗦着吐出含混不清的语言：“我该死！都、都过去的事情了，既、既然你也加入了九头蛇……不不不，别杀我！”
　　身后的罗杰斯轻笑几声。
　　在负责人失态的求饶下，他在戴娃耳畔的声线不高却依然清晰。
　　“从实验室逃离后他就回到了九头蛇总部，”罗杰斯说，“等到两年前你来到我身边，他畏惧于我会清算过去的事情，所以从组织反水，加入了反抗军。”
　　“看吧，戴娃，你认为托尼能拯救一切，可他包容了你的仇人。???”
　　胡扯。
　　戴娃倒不觉得罗杰斯在说谎，可稍加思索她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两年前她花了一段时间才成为了罗杰斯的情人，而这段期间，斯塔克先生删除了自己的大脑记忆。
　　那时反抗军的领导者并不是他。
　　罗杰斯并不知道其中情况，戴娃也绝对不会同他说明。
　　她的沉默让罗杰斯一声叹息。
　　“看来我彻底失去了你的信任。”罗杰斯无奈地出言：“不过也没关系。”
　　说完，他退后两步，与戴娃拉开了距离。
　　罗杰斯用一种堪称恐怖的语气开口：“处决他。”
　　在负责人不成人样的嚎啕求饶中，戴娃震撼转身。
　　背后的罗杰斯依然威严凛然，金发之下的蓝眼一如既往。他秉承着温和的气度，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戴娃不禁胆寒。
　　“约翰尼·劳森在过去参与了九头蛇多个大型项目，魔女之刃只是其中之一，而你，戴娃，你至少活了下来。”罗杰斯平静开口：“死在他手上的无辜人士有九十七人，其中不乏稚嫩的儿童。这仅是按谋杀罪论，若是算上走私、滥用违禁药物，以及其他刑事罪名，怕是一张审判书都无法写至完全。”
　　自始至终罗杰斯的视线都不曾落在负责人身上。
　　“过去我向你承诺我会抓他回来，今日总算做到了。”
　　罗杰斯看上去非常欣慰：“戴娃，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伤害了你，就由你来亲自处决他。”
　　原来是这个意思。
　　所谓的“礼物”，并不是他将魔女之刃计划的负责人抓了回来。
　　礼物的意思是要戴娃杀人。
　　她从未伤过他人性命。
　　纽约市内太多超级英雄了，戴娃根本轮不上名次。即使美国队长曾经亲自指点过她，借着魔女之刃的能力，戴娃充其量也就是帮人追追劫匪小偷，协助警察调查非（）法活动。
　　下手最重的一次也不过是把猥（）亵（）犯打进了ICU，至少不久之后他还能全须全尾走进法庭接受审判。
　　“他因魔女之刃抓住了你，用魔女之刃结束最为合适。”
　　罗杰斯的话语落下，不止这是在审判负责人，还是在审判戴娃。
　　戴娃僵硬在原地。
　　“但你的双手清清白白。”
　　即使她加入九头蛇，戴娃也并没有上过战场。最高首领的情人怎需要战斗？
　　罗杰斯侧身抬臂，从一名九头蛇特工的腰际抽出配枪，轻柔地、体贴地交到戴娃手中。
　　“第一次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也可以。”
　　九头蛇队长再次从后背环抱住戴娃，干燥有力的大手托住她震颤的手臂，牵着她的手指紧握手（）枪、上膛。
　　“你……”戴娃轻启双唇。
　　“什么？”罗杰斯问。
　　戴娃连声线都在抖：“你当时答应的我，是要法律来审判他。”
　　回应她的是罗杰斯的轻笑。
　　他的笑声在戴娃头顶盘旋，胸腔的震颤穿透布料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戴娃。”
　　至高首领冷酷地做出宣判：“现在我就是法律。”
　　说完罗杰斯按着戴娃的手扣下扳机。
　　刑房之内一声枪响。


第7章 正邪轴心07
　　一声枪响。
　　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戴娃本能地闭上双眼。而当她再睁开眼眸时，看到血肉模糊的负责人抽搐着倒地，看着他在血泊中挣扎逐渐没了气息。
　　一度困扰过她的噩梦，折磨戴娃数年的恶魔，罪行罄竹难书的恶棍，仅仅一枪就可了结。
　　她杀了人。
　　原来夺走他人性命是如此简单。
　　她……杀了人。
　　当九头蛇特工将地上的尸体脱离出刑房时戴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她几乎是瘫在了罗杰斯的怀里。
　　地上因为遗体拖行而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这鲜红的痕迹像烙铁般印在戴娃胸口，造成难以遏止的幻痛。
　　“别怕。”
　　罗杰斯清朗的声音一如既往：“已经结束了。”
　　戴娃无比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喉咙绷紧至干（）涩：“满意了吗？”
　　罗杰斯失笑出声：“我印象深刻。”
　　他抬了抬膝盖，挤进戴娃的双（）腿之间，好用自己结实的身躯去撑住她保持站立。就在戴娃以为血腥的煎熬即将抵达尾声的时候，罗杰斯牵着她的双手再次按在了枪栓上。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寂静室内回荡的声响叫戴娃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罗杰斯面无表情：“下一个。”
　　戴娃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
　　还有下一个？
　　杀死一个人还不够吗？他究竟想要把她逼到什么地步？
　　几名特工再次拖了一人上来，摘下黑头套后落入眼帘的仍然是戴娃熟悉的面孔。
　　魔女之刃计划的监督者。
　　他应该是九头蛇的高层人员——看那身与罗杰斯相似的黑红军装就知道了，只不过军衔要低出太多。脱下头套后监督者抬头，看清眼前的罗杰斯和他怀中的戴娃便明白了一切。
　　“去你的，罗杰斯！”
　　监督者毫不畏惧的咒骂道：“讨你的*子关心，这就是你领导九头蛇的方式？”
　　至高首领对他的脏话充耳不闻，他只是侧了侧头，温热的嘴唇蹭过戴娃的耳尖：“我想，你应该很熟悉他犯下的罪过。”
　　是的。
　　他根本不记得戴娃。加入九头蛇后，戴娃几次与监督者打照面对方却毫无觉察。
　　但戴娃清晰记得他在负责魔女之刃计划时，不知道有多少当地少女惨遭他的毒手。
　　那些年轻又无辜的姑娘们，被他以实验体的名号绑架过来，之后发生的事情戴娃不敢去多想。
　　有几个女孩甚至与戴娃关在同一件牢房里，在得知她是魔女之刃唯一的宿主后，那些姑娘啜泣着哀求她能拯救她们，为她，为她们去杀出一条生路。
　　戴娃恨他，更恨自己无能为力，并没有创造出奇迹。
　　那些女孩没有一个活着离开。
　　监督者一度将主意打到戴娃身上，只是因为魔女之刃的实验体始终只有戴娃一人，他不敢破坏九头蛇的计划最终作罢。
　　九头蛇能够容忍这样的人渣，罗杰斯并不能。
　　在两年前，戴娃加入九头蛇后，是她亲自指认了监督者，罗杰斯下令处决了他。
　　“为那些向你求救过的女孩们想想。”
　　罗杰斯柔情却冷酷地低语：“她们之中有多少希望你用魔女之刃为之报仇。”
　　戴娃痛苦地闭上了眼。
　　子弹出膛的后坐力震得戴娃手臂发麻，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咒骂与侮辱在顷刻间消失殆尽，作为奖励，罗杰斯亲切地摸了摸戴娃的头发：“你做得很好。”
　　紧接着他再次抬高声音：“下一个。”
　　戴娃已经没有力气了。
　　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何时才是尽头？
　　封闭的室内充斥着鲜血与火药的味道，呛得戴娃无法呼吸。她尽可能地尝试着放空自己，翻腾的情绪如污泥般淹没了感官。就在戴娃以为自己能就此憋昏过去的时候，第三名“罪犯”被拖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黑头套，没有五花大绑。
　　看清对方的面孔后戴娃瞳孔骤缩。
　　“不……”
　　她丧失的力气迅速回归。
　　“不，他是无辜的！”
　　戴娃拼命地挣扎起来，试图摆脱罗杰斯的控制：“你不能让我伤害普通人！”
　　被拖上来的是戴娃的邻居。
　　严格来说，是曾经的邻居。
　　魔女之刃选中宿主，给戴娃造成了强烈的冲击。她因此失忆，却没有失去家人。有很长一段时间内戴娃因为紊乱的魔法元素过得浑浑噩噩，但她依稀记得那段时间父母为她到处奔走求医，对她细心呵护。
　　这是那时住在她家隔壁的一名年轻人。
　　罗杰斯冷漠地重复了一遍戴娃的用词：“无辜的？”
　　至高首领今日第一次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罪犯。
　　“告诉她，”罗杰斯命令道，“你真的是无辜的吗？”
　　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狼狈地撇开头。
　　他的眼里噙满泪水，双唇颤抖着嗫嚅半天：“对……对不起。”
　　戴娃茫然地看向他。
　　“是我……我该死。”
　　与之前的九头蛇成员不同，唯独一名普通人，却在戴娃面前认下了罪名。
　　“我出卖了你。”他哭泣着开口：“我为了钱把你的消息卖给了九头蛇，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害死了你的家人和朋友！”
　　“这几年我太痛苦了。”
　　青年嚎哭不停。
　　“一时财迷心窍，结果背上了这么多性命。我每个晚上都在做噩梦，这样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下去了！”
　　他对着戴娃捶胸顿足：“要是杀了我能让你感到安慰，你就杀了我吧！”
　　“现在，你还觉得他无辜吗？”罗杰斯问戴娃。
　　戴娃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可脑海中却没有形成任何言语。
　　九头蛇队长继续出言：“戴娃，我决计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让你伤害普通人。他们三个犯下的罪名放在任何法律条文下都是死罪一条，区别在于我会兑现我的诺言，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子弹第三次上膛。
　　枪声响起的???瞬间，戴娃觉得自己有一部分灵魂也随之离去了。
　　罗杰斯终于放开了她，任由戴娃瘫坐在地上。她倒在血泊之中，近乎懵懂地看向屹立在原地的男人。
　　史蒂夫·罗杰斯平静地甩开飞溅至手背的鲜血，黑红军装在闭塞的刑房内依然挺拔且端庄。他环视四周，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人。
　　室内沉默的恐怖。
　　“我无意震慑你们，”罗杰斯放话，“但九头蛇存在的目的在于至高的秩序而非个人为非作歹，倘若再有类似滥杀无辜、以权谋私的行径，下场你们看到了。”
　　之后戴娃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这囚牢深处的了。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了浴缸里。
　　宽敞的浴室窗帘紧闭，只点亮一盏幽黄的灯。黯淡光芒影影绰绰，拉长了戴娃的影子。
　　清澈的水中一层一层的浅红痕迹扩散开来。
　　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入清水之中，而凝固的黑色血块则漂浮在水面。戴娃静静观察着那血块在水中“融化”，碎成好几块，又慢慢消融。
　　她阖了阖眼，下沉身体，没入水中。
　　戴娃没有愧疚。
　　为什么会没有？
　　她什么都没想，好似灵魂已然抽离了出来，正漂浮在高空中事不关己旁观躯壳行动。
　　好似今日手染鲜血的并不是自己。
　　怎么会不愧疚？
　　这是不对的，但再怎么否认、再怎么抗拒，再拼命地告诫自己保持理智，可在戴娃心底，仍然有遏制不住的负面情绪在酝酿升腾。
　　戴娃甚至觉得很畅快。
　　她亲手终结了自己的噩梦，她得以报仇雪恨。戴娃甚至觉得这还不够，只是给她一枪都太便宜他们了，合该他们如何折磨自己与其他受害者，就如何折磨回去，让他们也品尝一下躺在手术台上求死不能的滋味。
　　这就是罗杰斯想要的吗？
　　他所谓的“礼物”，既是威慑九头蛇组织清算过往，也是想要从戴娃这里得到些什么。
　　不论他想要什么，戴娃觉得他成功了。
　　水底的戴娃模糊的听到开门声，她的心中一紧，却没有睁开眼。隔着液体介质一切声响变得如此遥远，军靴踩在瓷砖的脚步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直至一双有力的手将戴娃从水面之下捞了起来。
　　肺部重新获得空气，她疯狂地呼吸着。
　　站在外面的罗杰斯无声地看着她排出体内的窒息感，等到戴娃逐渐恢复，他才抬手解开外套的纽扣。
　　罗杰斯加入了她。
　　浴缸很大，足以容纳两人。他进入水中第一时间拥抱住戴娃，罗杰斯安抚性地反复轻拍她的后背：“戴娃，你没有倒下或者崩溃，这令我印象深刻。”
　　“不要难过，你做到了过往没有做到的事情。”
　　他说。
　　“这是在为过去的你伸张正义。”
　　正义。
　　戴娃的睫毛颤了颤，她终于做出活人的反应，看向罗杰斯。
　　水汽柔和了他坚毅的面庞和冻土般凉薄的眼睛，仿佛他看向她时饱含柔情。
　　“你……”戴娃艰难地找回语言能力：“你在报复我吗？”
　　“什么？”罗杰斯的困惑发自真心。
　　“为什么是我？”
　　可戴娃比他还要困惑：“我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想要爬上你床的人数不胜数，为什么抓着我不放？”
　　除却她卧底两年最终抓着他引爆纳米炸弹，戴娃想不通史蒂夫·罗杰斯为何执着于她。
　　她的问题换来了罗杰斯错愕的表情。
　　透过雾蒙蒙的蒸汽，戴娃看到罗杰斯一怔，而后漂亮的下巴微微绷紧。
　　悲伤爬上他的面孔，仿佛简单的言语就能刺伤眼前的独（）裁者，那双蓝眼因痛楚而震颤。
　　与记忆中戴娃第一次见到美国队长，他越过火焰朝着她扑过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不，戴娃。”
　　罗杰斯很难过地开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紧紧环住戴娃的腰（）肢，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一直是你。”
　　晦（）涩光线下看不见他冰冷的眼睛和一身血迹，似乎戴娃一直喜欢的那个人回来了。
　　“也只有你。”
　　罗杰斯俯身亲吻她，当他的嘴唇即将触及戴娃时，他甚至克制地停了下来，仅是为了等待戴娃的同意。
　　便如此吧。
　　把他当成她爱过的那个人，哪怕只是个影子。至少这样自欺欺人还能为她提供几分安慰，免得自己在今夜彻底破碎。
　　她不能破碎，好不容易回到过去，她已改变了卡特特工的命运，戴娃希望自己能再多做点什么。
　　戴娃垂下眼，默许了他的动作。
　　今夜她已不想再思考了。
　　…………
　　……
　　转天清晨，戴娃醒来时床榻上只有她一人。
　　清醒后她头痛欲裂，戴娃挣扎着起身，只觉得浑身上下犹如为车辆碾过。
　　该死。
　　回想起昨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戴娃就觉得腹部翻涌几欲作呕。
　　别想已经结束的事情，她在心底警告自己，想想之后该做些什么。
　　斯塔克先生删除了大脑记忆，根据戴娃的线索，这段时间的反抗军处在短暂的群龙无首时期。
　　如此也是为了麻痹九头蛇——当时因为钢铁侠生死不明，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但现在，罗杰斯和她一样回到了两年前，事态不会按照过往轨迹正常发展了。
　　她得想办法联系外界。
　　戴娃思及此处，卧室的房门毫无征兆地打开。她下意识地抓起被单遮住身躯：“你怎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进来的不是罗杰斯。
　　日光打在金属上折射出寒光，走进来的男人一张面孔呈现出机械般的无机感。他看也不看戴娃，直接将一套礼裙放在门边：“今晚八点，一个晚宴。”
　　戴娃深深地看着门前的男人。
　　詹姆斯·巴恩斯，战争时期美国队长的最佳助手和朋友。他漠然出言：“他要你出席。”


第8章 正邪轴心08
　　詹姆斯·巴恩斯，二战时期美国队长最信任的助手与朋友。
　　他在与九头蛇的战斗中跌落悬崖生死不明，几十年后，美国队长成为九头蛇队长，老朋友得以团聚，巴恩斯再次成为了罗杰斯的左膀右臂。
　　进入九头蛇卧底之后戴娃才搞清楚事情原委。
　　巴恩斯坠崖后，是九头蛇“回收”了重伤的他。因为身躯伤势过于严重，于是九头蛇将其改造成了一名机械兵。历经数代零件更迭，巴恩斯才有了现在的模样——除却那张脸依旧是纪念馆里巴基的面孔，他的身体早已全部更换为最先进的机械义体。
　　“晚宴？”
　　戴娃问：“要招待谁？”
　　过去两年来，罗杰斯鲜少会在这种社交场合露面。
　　九头蛇有自己的外交部门，不是重要人物，决计轮不到他亲自出面。
　　“你做好准备。”巴基冷漠地答非所问。
　　“……”
　　和机械兵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刚卧底的时候，戴娃屡次试图与巴基交流，都没得到什么回应。
　　义体程序约束了巴基的思维，与人工智能没什么两样，她便也懒得在巴基面前维持样子。戴娃索性掀开被单起身，满不在乎地只穿着内衣向门边走去。
　　“谢谢。”她还是保持了基本礼貌：“劳烦你走一趟。罗杰斯没有什么叮嘱的吗？”
　　巴基一双眼睛紧紧锁定住戴娃。
　　她走到哪里，视线就跟到哪里，直到她停在他面前，弯腰拿起门边的礼服。机械兵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雪白的皮肤上。
　　“……这不……”
　　“什么？”
　　“这不合适。”
　　戴娃怔住了。
　　她愕然抬头。屹立在门前的机械兵依旧漠然，清澈的双眼不含任何情绪。他的心理应与他的义体一样冰冷，程序约束也致使巴基不会说出任何多余的话。
　　他什么意思，什么不合适？
　　只是道出这番话后，巴基眨了眨眼，又冷酷地回应：“没有。”
　　而后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只留戴娃一人抓着礼服站在原地。
　　等回过神来时戴娃才惊觉自己心跳如鼓。
　　…………
　　……
　　到了晚上。
　　戴娃换上礼服、做好装扮，步入九头蛇基地的宴会厅外时，脑子里惦念着的还是清晨时期的插曲。
　　两年前的巴基并没有在戴娃面前做出任何反常举动，是什么触发了他遵循命令之外的行为？
　　机械兵……能否恢复自主思考呢？
　　她喜欢美国队长，因而主动去了解了很多关于二战时期的资料。几十年前的詹姆斯·巴恩斯是个同样正义、慷慨，又底线与原则的战士。
　　假如巴基能自主思考，他肯定不会选择站在罗杰斯的背后。
　　假如能想办法突破程序限制，让巴基获得自己的权限……
　　想到这儿戴娃的心脏止不住砰砰跳动起来。
　　她抿紧嘴角，下意识地攥住指尖。思及巴基也许有重获自由的可能性，她的心脏就开始隐隐作痛，这般疼痛延伸到指尖，激得戴娃几乎喘不上气来。
　　好陌生的情绪啊。
　　戴娃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到这股陌生情绪的滋味了。
　　名叫希望的滋味。
　　“女士？女士你还好吗？！”
　　旁???人的呼喊让戴娃猛然回神。
　　不行，得冷静。
　　此时戴娃已经身处宴会厅了，太过明显的情绪只会徒增暴露的可能。
　　她独自奋战这么久，从未想过会有同伴。
　　过去的两年间，戴娃无数次幻想假设斯塔克先生、雷神托尔，或者随便来个什么有经验的超级英雄，能从天而降指点自己一番。但没有，两年来的每一步路都是戴娃自己走的。
　　巴基重获自由……
　　如果真的可以，大概只能靠她自己争取了。
　　戴娃缓缓吐了口气，保持着笑意转过头：“我没事，谢谢。”
　　身边的九头蛇特工点了点头，见其无碍，迈开步伐。
　　特工与戴娃擦肩而过，对方的手肘无意间蹭过戴娃的上臂。二者谁也未曾料到会产生肢体接触，而在发生轻轻碰撞的瞬间，一道不属于青年的声音自戴娃心底响起。
　　【宴会在基地地上部分展开，很难潜入地下。】
　　【在室内也联系不上本吉，我该怎么寻找卡特特工？】
　　【基层特工的权限太少了，我得想办法换个高层身份展开营救行动。】
　　——戴娃蓦然伸手，抓住了马上离去的特工。
　　卡特特工，营救行动。
　　两个词足以她推断出面前之人的身份。
　　“伊森·亨特。”
　　戴娃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CIA的传奇特工，IMF部门的救世英雄。
　　联系之前卡特特工心声透露出的线索，戴娃顿时知晓了一切。
　　卡特特工暂时安全，但IMF可不知道！
　　他们肯定会找机会尝试营救她的，而宴会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IMF对此心知肚明，难道罗杰斯就不清楚吗？
　　戴娃直呼姓名，眼前其貌不扬的九头蛇特工眼底闪过一丝不应有的锐利。就在他将要出手之前，戴娃平静地接着开口：“卡特特工暂时是安全的，你快走。”
　　“……什么？”面前的特工拧紧眉头。
　　“抓紧离开这里，通知反抗军想办法联系我。”
　　戴娃飞快地说出该说的话：“这是一个局。”
　　不管今日罗杰斯要见谁，宴会厅内怕不是早就布置好了天罗地网等待伊森·亨特做出行动。
　　“你——”
　　做了易容的伊森·亨特，同样明白了戴娃的身份：“你是反抗军的人。”
　　戴娃：“我会想办法……该死，快走！”
　　魔女之刃赋予了戴娃超出常人的感官系统——哪怕仅仅是提高了百分之十，在陡然紧张起来的精神状态下，她仍然听到了阴影之中仿佛铁靴落地的声音。
　　是巴基。
　　让她魂不守舍一整天的罪魁祸首正在旁观。
　　意识到这一刻戴娃只觉得浑身冰凉。
　　机械兵只会听从九头蛇队长的命令，是罗杰斯叫他来的？还是说这也是巴基做出的异常举动之一？
　　得为伊森·亨特制造逃离的机会。
　　以及……
　　顷刻之间，戴娃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拎起裙摆，踩着高跟鞋大步跨入基地的阴影之中。在避光处机械兵果然伫立在原地，和白日一样，没有情绪，毫无反应。
　　巴基的眼睛始终紧跟戴娃的身形转动。
　　他冷冰冰地注视着她，任由她径自走到面前。戴娃深吸一口气，直接抬手。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宴会厅外的长廊中。
　　或等候的宾客，或负责维持秩序的特工，纷纷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阴影中的二人。
　　这一巴掌戴娃没留力道，打的巴基的头往一侧偏去，他停顿两秒，所做出的反应只是又将头颅正了回来。
　　抱歉。
　　戴娃在心底愧疚一声。但转念一想，她连人都杀过了，利用巴基制造些混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罗杰斯想通过昨天的事情造成怎样的影响，戴娃觉得他都成功了。
　　至少跨过这条坎，有些不那么恶劣的行为便有了比较。
　　“是罗杰斯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戴娃压低声音。
　　机械兵没有给回应。
　　他静静地看着戴娃的眼睛，如金属般冰冷的面容在许久之后动了动。巴基稍稍张开嘴：“我……”
　　可是戴娃终究没等来下文。巴基的视线毫无征兆地挪开，越过她往后看去，而后打开的双唇迅速紧闭。
　　戴娃侧过头，余光瞥见了罗杰斯黑红军装的披风一角。
　　至高首领准时出现。
　　他第一时间捕捉到站在阴影中的戴娃，便忽略了宾客的示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走去。
　　“发生了什么？”罗杰斯问。
　　“问问你的机械兵吧。”
　　在公共场合，戴娃维持住平静的语气，只是她的双眼中流露出几分淡淡嫌弃。
　　罗杰斯抬眼看向巴基。
　　那一刻，戴娃真的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做到了不外露情绪。
　　她稍稍转身，看向巴基。后者的目光在戴娃身上停留半晌，进而转向罗杰斯：“……我不知道。”
　　戴娃猛然抓紧裙摆。
　　所以不是罗杰斯派他跟随自己，是巴基自己来的。
　　他向罗杰斯隐瞒了刚刚她与伊森·亨特的对话！巴基明明听到了，却没有向罗杰斯汇报。
　　她巧妙地将这份激动掩饰成为愤怒，戴娃的嫌弃恰到好处地停在眼眸之中，好叫对话仅发生在他们三人之间。
　　“我不是你的玩物，罗杰斯。”
　　戴娃昂起头说：“倘若你对我有半分尊重，就别让随便什么人闯入私人空间。我不想其他男人轻易看到我的裸（）体。”
　　希望这小小的插曲能为伊森·亨特争取到逃脱的机会。
　　她尽力了，并且收获颇丰。
　　巴基……不管是什么触动了他，总之机械兵似乎有了自己的个人意识。
　　得找个机会和他单独谈谈。
　　思绪运转期间，罗杰斯一声叹息。
　　“我明白了。”他说：“是我的疏忽。”
　　“别再出现类似的事情了。”戴娃开口。
　　罗杰斯再次看向巴基，机械兵登极回应：“是。”
　　戴娃故作平淡地拢了拢耳边的长发，她再次拎起裙摆：“已经到时间，你还是先——”
　　毫无征兆地，罗杰斯伸手抓住了戴娃的手臂。
　　男人宽大的手掌牢牢握住她的皮肤，在瞬间形成了一个牢不可摧的桎梏。他那身刺目的黑红军装靠近戴娃，高大的身影将长廊阴影处为数不多的光芒全部遮挡。
　　罗杰斯弯下腰，他轻轻在戴娃的发间嗅了嗅。
　　“但是戴娃，”罗杰斯云淡风轻地说，“你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戴娃蓦然僵硬在原地。
　　他指什么，是巴基的隐瞒还是放走了伊森·亨特？
　　昏暗之下，罗杰斯本应清亮的眼眸深不见底。


第9章 正邪轴心09
　　“但是戴娃，”罗杰斯说，“你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这是一句威胁。
　　戴娃相信自己在那一刻失去了表情管理。
　　心虚感难以遏制地涌上心头，随即而来的是隐隐慌张。她避开罗杰斯看不分明的眼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杰斯有力的手掌始终抓着她的上臂，他戴着手套，隔着布料男人的手指在戴娃的肌（）肤上反复摩（）挲。
　　正是刚刚伊森·亨特不小心撞上的位置。
　　所以是亨特特工，而不是巴基。
　　戴娃很难否认自己在心灵深处浅浅松了口气。
　　她不认识伊森·亨特，若能相帮最好，帮不了……是戴娃能力有限。但詹姆斯·巴恩斯不一样。
　　倘若有一天机械兵的自我意识能够苏醒，她在九头蛇基地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相比较之下，还是巴基更为重要一些。
　　看来，罗杰斯很信任他，也许这一点可以利用？
　　至于伊森·亨特——
　　“能单独谈谈吗？”
　　戴娃深吸口气：“我知道你随时可以下令将其围堵在宴会厅里。”
　　多拖一秒钟，就为他增添一分生机。戴娃仁至义尽了。
　　罗杰斯闻言拉开距离。他挺直脊背，无可挑剔的面容回到灯光之下，冰一样的眼睛里浮现出几分饶有兴致的情绪：“可以。”
　　至高首领始终牢牢抓着戴娃的手臂。他答应了戴娃，而后拽着她在稠人广众的注视中步入宴会厅旁的更衣室。
　　“嘭”的一声，沉重的房门合拢。
　　戴娃走进更衣室后，背对着罗杰斯整理了一下思绪。
　　当她转过身来时，他高大的身影已然欺压过来。
　　更衣室的灯光不比那走廊一角好到哪儿去，九头蛇队长的身形笼罩住戴娃，把所有光源悉数挡住。她抬起头，要很认真才能看清他剔透的浅色眼眸。
　　罗杰斯伸手时戴娃仍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只是，隔着柔软的手套布料，他的指腹不过是小心且郑重地停留在戴娃的眼角。
　　“我就知道杀死几名恶人不会彻底击垮你。”罗杰斯的语气中带着自豪：“你总是能带给我惊喜，戴娃。”
　　“你放过了卡特特工，杀了伊森·亨特也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戴娃开口，“不如你——”
　　罗杰斯的手套一路下滑，从眼角到颧骨，再到下颌线，而后那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戴娃纤细的脖颈。
　　他的大拇指停留在她的喉咙处，仅用一手就包裹大半的皮肤。如果他???愿意，不过稍一用力就能结果戴娃的性命。
　　若有似无的威胁并不会给戴娃带来恐惧。
　　让她心底萌生寒意的是，罗杰斯一双眼眸弯了弯，冰一样清澈的视线中写着近乎和煦的骄傲笑意。
　　曾经的美国队长也会这么看待戴娃。
　　当她完成训练的时候，当她找到工作的时候，当她能与任何普通姑娘一样进行社交与生活的时候，他总是用这样淡淡的笑容支撑着戴娃，鼓励着她前行。
　　如今，善意与死亡威胁水（）乳（）交（）融，远比恐吓与暴力更令她胆寒。
　　“不如我？”罗杰斯若无其事地追问。
　　“不如把他放走，”戴娃吞了吞唾沫，“看看他……接下来的行踪，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有些道理。”
　　罗杰斯认同了戴娃的说法：“IMF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也不愿意弄脏宴会厅的地板。”
　　“但挽留他的性命，对你有什么好处？”罗杰斯再次问道。
　　戴娃：“不希望见到死亡，又有什么坏处？每个人的生命都一样的珍贵。”
　　现在外界的情况相当混沌。
　　IMF成员稀少，而反抗军群龙无首。戴娃不指望着伊森·亨特更给反抗军找到一名足以替代斯塔克先生的指挥官，但至少他活着戴娃就能有可能收到来自外界的讯号。
　　多活一人，就多一份掀翻九头蛇的希望。
　　“一样的珍贵。”罗杰斯忍俊不禁地重复了一遍戴娃的用词。
　　他的手掌依旧虚握着戴娃的脖颈，似威胁，似爱（）抚，可罗杰斯的笑容却温暖到仿佛能融化冻土，连逼仄阴暗的更衣室都不再封闭压抑。
　　“我可以答应你，戴娃。”
　　罗杰斯说：“放过伊森·亨特，那作为回报，你会给我什么？”
　　戴娃呼吸一滞。
　　她惊讶抬眼：“我没有……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了。”
　　罗杰斯：“你可以拿性命换性命。”
　　“什么？”
　　“托尼现在的位置。”
　　九头蛇队长抛出自己的筹码：“九头蛇追踪了他两年才定位到后来的地点，我的人正在追查，现在他并不在那里。当下的时间点你刚刚卧底进组织，戴娃，你很清楚他人在哪儿。”
　　果然。
　　诘问迟早会来，戴娃毫不意外。
　　“既然你说每个人的生命都一样的珍贵。”罗杰斯的语气极其认真诚恳，似乎他也是发自内心地认同戴娃的说辞：“那么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他不可能放过她的。
　　戴娃知道的太多了。
　　回到两年前，她清楚当下所有反抗军的消息；而二人“重生”归来，戴娃也掌握着无数九头蛇的情报。因而罗杰斯不可能放她走，也不可能真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名义上他尊重她，不处置她。
　　可实际上，戴娃很清楚自己是由罗杰斯亲自看守的囚犯。
　　由他看管，由他逼问。
　　现在，狱卒要她用斯塔克先生的性命换取伊森·亨特的性命。
　　多么经典逼问的桥段啊，区别在于她没有受刑罢了。
　　戴娃绝望地闭上了眼。
　　罗杰斯的拇指始终抵在她的喉咙处，九头蛇队长哪怕只用这么一根手指都能够压碎她的喉管。
　　仿佛捏死牢笼中的鸟雀般轻易简单。
　　“能不能……”
　　她艰难地给出回应：“换其他内容作为交换？”
　　罗杰斯恍然：“所以你现在又想到还能给我其他回报。”
　　若非他的姿态坦荡，罗杰斯这番话倒像极了在嘲讽。
　　是的，戴娃想到了。
　　关在牢笼中的鸟雀还能为精心饲养的狱卒提供什么？漂亮的羽毛，婉转的歌声——以色侍人罢了。
　　两年前戴娃就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于是戴娃垂下眼眸，在罗杰斯的注视下，双手背到身后，解开礼裙后方系着的带子。
　　更衣室内如此寂静，白色的衣带掉落在地毯上时几乎都能听到声音。
　　罗杰斯那双如极地海洋般的眼睛牢牢抓住了戴娃的动作。
　　良久之后，他淡淡出言：“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谁也不能忽视他眼底无声酝酿起的滔天巨浪。
　　罗杰斯的动作干脆利落，反倒是他把戴娃抱到梳妆台时她僵硬了瞬间，桌面上的瓶瓶罐罐覆盖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两年前他也是说了一样的话。
　　那时的戴娃绝望又迷茫，她依靠替九头蛇队长挡枪换取了他的信任，之后却不知道该如何更进一步。
　　没有人指点，没有接下来的指示，所以戴娃选择了她能够设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
　　戴娃偷来了至高首领卧房的门禁。
　　站在卧房中央的戴娃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愚蠢，尤其是听到开门声时旧伤的幻痛几乎要掀翻她的意识。
　　罗杰斯关上房门，转过身来，与今日的场景装扮一模一样。
　　黑红色的军装、端庄坚定的面孔，以及那仿佛能将戴娃钉穿的冰蓝色眼睛。
　　没有发问，没有解释，沉默蔓延开来，直至戴娃羞愧又紧张到濒临失去意识，九头蛇队长阖了阖眼，终于出言。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戴娃。”他的声线中压抑着什么。
　　过去与当下的情景完全交叠。
　　两年了都没什么长进呢，戴娃自嘲地想。
　　史蒂夫·罗杰斯从未说过，这是他想要的。
　　戴娃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她不能为九头蛇队长提供任何独特的能力，强悍的战力，甚至连情报工作也有大把比她做得更好的人。
　　可两年来，至高首领身畔始终只有她一人。
　　至少这不是他不想要的。亦或者说，罗杰斯是一直在等待戴娃的意愿。
　　至少……这还能换取斯塔克先生和伊森·亨特二人暂且生还。
　　“一直都是你，戴娃。”
　　说出这番话时，他的眼底清晰倒映着戴娃自己的身影。
　　她花了点时间才从吻与碰触之中明白语句中的含义——昨日戴娃问，为什么是她？
　　“我就是喜欢你如此抱有希望挣扎的样子。”
　　戴娃的身躯抖了抖，既是因为他的侵略，也是因为他的话语。
　　她震惊地抬眼，可道出如此残忍话语的罗杰斯视线仍然坦荡又真诚。
　　“你的条件我接受了，”他宣布，“今日放过伊森·亨特，但是戴娃，下一次你还想拿什么来换？”
　　…………
　　……
　　事后，九头蛇队长与他的情人姗姗来迟。
　　戴娃挽着罗杰斯的手臂进入宾客厅，而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这杯觥交错的喧嚣场面上了。
　　像过去的两年一样，她保持着得体的姿态充当至高首领身边的漂亮人偶，微笑、问好，说几句客套话，再送走想要讨好她与罗杰斯的男男女女。
　　“阿德里安·维特，日安，罗杰斯队长。”
　　举杯靠近的青年金发碧眼又清秀挺拔，戴娃漠然地瞥了他一眼，挂着笑容听他与罗杰斯寒暄。
　　直至对方的视线正式转到戴娃身上：“你是……魔女之刃的宿主，是吗？”
　　戴娃周身一震，总算是真正意义地看向他。
　　她记得他。
　　维特公司的持有者，大财团的幕后主人。阿德里安·维特一度还戴上面具做过义警，名为“法老王”的绰号在纽约还颇负盛名。不过维特没做多久便重归幕后，他认为以自己的能力，做名CEO对世界做出的贡献比单打独斗更多。
　　只是戴娃没想到维特先生会认识自己。
　　“失礼了。”
　　维特财团的主人歉意一笑：“我只是对历史很感兴趣，魔女之刃的历代宿主都颇具盛名，连克利奥帕特拉七世都位列其中。我想……它选中了你，证明你拥有无限的潜力，女士。”
　　戴娃礼貌地扯了扯嘴角：“谢谢。”
　　九头蛇把持政府后，要做出抉择的不只是超级英雄，大部分与官方有合作的企业财团也要面临同样的境地。
　　维特集团是为数不多直接跳反选择支持九头蛇的企业之一。
　　再联系阿德里安·维特曾经做过超级英雄，他的选择才更显嘲讽。
　　仅凭这点，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亚马逊女王，圣女贞德，埃及的女王，魔女之刃选择的历代宿主都大有作为，”维特先生毫不吝啬眼底地赞赏，“魔女之刃不会无缘无故选择你的，女士，我期待着你能像前几任宿主一样扭转历史的走向。”
　　戴娃勉强扯了扯嘴角。
　　她若是有那样的能力，也不至于深陷九头蛇的漩涡苦苦挣扎。
　　魔女之刃选中了她，却迟迟不肯完全回应她的需求，戴娃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谢谢。”她冷淡地回应：“你言过了，先生。”
　　阿德里安·维特却不以为意，他的视线稍稍下挪，停留在戴娃纤细的颈部。
　　“也许天太冷了，”维特先生善意地提醒，“或许你需要一条披风保暖，女士。”
　　戴娃一怔，随即抿紧嘴角，有些窘迫地低了低头。
　　白色吊带礼裙不算暴露，却遮不住戴娃圆润的肩头和颈部的皮肤，她的长发随动作散开，几个吻（）痕清晰可见。
　　不是她不想遮，而是罗杰斯根本没有给她折返回去拿衣物的机会。
　　可能对???他来说留下印记便是在昭示主权。
　　“也许是有人该收回自己的视线。”
　　罗杰斯冰冷地说：“我想去审视一名女性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这番话语近乎警告。
　　显然九头蛇队长对此很是不悦，他的反应就像是对方试图染（）指自己的珍宝。
　　但阿德里安·维特只是莞尔一笑，他压根没接罗杰斯的话。
　　青年若无其事地继续道：“还是谈谈下笔买卖吧，罗杰斯队长，刚好留一些时间让你的爱人去找件衣服遮寒。”
　　若非维特财团是九头蛇的同盟，戴娃真要感谢对方如此出言。
　　借着这个机会，她暂时摆脱了罗杰斯，转身离开。
　　戴娃拎着裙摆匆忙地走出宴会厅，冗长的走廊已然安静下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地毯空空旷旷。
　　唯独在那阴影处，金属色的光芒仍然伫立在原地。
　　她的脚步蓦然一顿。
　　自打戴娃出现，角落里的巴基便捕捉住了她，视线随着她的行动流转。
　　罗杰斯没发现巴基的异常。
　　戴娃抿紧嘴唇，做出决定。
　　“有机会单独来找我，”她轻声出言，希望巴基能够听见，“我想有满心疑惑的也不止我一人。”


第10章 正邪轴心10
　　之后的几天，戴娃每天都在因晚宴的事情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巴基究竟是什么情况：机械兵的逻辑回路一时出了岔子，还是他真的恢复了自我意识？
　　若是前者，假设他的程序恢复正常，又会不会将自己的小动作汇报给罗杰斯？
　　她的担忧如实反应到了梦境里。
　　戴娃又梦见了过去，史蒂夫·罗杰斯尚且还是美国队长的时候。
　　伤势痊愈后神盾局安排她在纽约顺利落户，戴娃的暂居地在皇后区，一间陈旧但街区邻里相当热情的公寓。
　　她记得那时刚搬进来没多久，对正常生活近乎一无所知的戴娃首次遭遇了独居的意外情况：卫生间的房门因老旧而卡死，她在客厅尝试了半个小时仍然没有打开那扇该死的门。
　　幸好，美国队长提着外卖与薯片按响了门铃。
　　“小问题，也许是门锁生锈了。”检查过卫生间的门锁后，美国队长给出了结论：“老房子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穿着一件纯色夹克，内搭白色T恤，再寻常不过的纽约街头青年打扮，这还是戴娃第一次见到美国队长日常生活里的模样。
　　总是紧绷神情的队长看上去无比随和，哪怕他高大身材和俊朗的面孔着实瞩目，她也很难将眼前的人与冲进火焰抱住自己的超级英雄联系起来。
　　“那该……怎么办？”戴娃茫然地问。
　　队长拧了拧门把手：“也许可以直接请神盾局换个新的。”
　　戴娃：“……”
　　意思就是美国队长完全可以徒手拆门，然后向神盾局申请更换新锁。
　　“也许我可以自己攒钱维修，”戴娃说，“不能总依赖他人生活。”
　　美国队长的脸上因此浮现出认同的笑容。
　　他冰蓝色的眼眸弯了弯，而后赞同道：“确实是个好办法，我们可以采取计划B。”
　　戴娃：“什么？”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堂堂美国队长，从客厅的窗子翻了出去。
　　这点儿距离和高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戴娃仅是出于好奇尾随他探出窗子。只见队长以轻盈地动作踩着窗台跳到了隔壁卫生间的窗边。
　　他拉开窗子翻进室内，几秒钟后，门内“咔嚓”一声响，外锁卡死的房门便由内打开。
　　“短时间内不要关门。”
　　队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叮嘱道：“我把五金商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你怎么了？”戴娃好奇地侧了侧头。
　　笑和笑是不一样的。
　　虽然美国队长的嘴角始终上翘，但刚刚的忍俊不禁，与现在蓝眼闪动着怀念的微笑迥然不同。
　　“没什么。”
　　他向来不介意与戴娃分享快乐的事情，队长换上了怀念的语气：“当年——我是说，我还没接受血清的时候，常常会有女孩子找借口请我们上门。”
　　“借口？”
　　“通常都是一些马桶坏了之类的口吻，不过她们的目标往往是巴基。”队长说着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他可是干了不少替姑娘们翻窗进卫生间的事情。”
　　因为失忆，那时的戴娃并不知道“巴基”是谁。
　　她只是感受到队长的心情很好，提及过往时比刚进门时更加放松。
　　于是戴娃也扬起嘴角，同样笑了起来。
　　梦境沉浮，昔日美国队长和煦的笑容与如今罗杰斯的黑红军服交叠在一起。
　　戴娃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落入视野的仍然是至高首领卧房那雪白的天花板，戴娃因美好梦境而缓和的心迅速紧绷。
　　她越来越爱沉溺在过去了。
　　梦境与怀念一度是支持她前行的希望，而如今……
　　戴娃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难道未来真的没有道路可走了吗？
　　悲观的念头如漩涡般拉住了戴娃，就在她因此感到窒息的时刻，空荡荡的室内突然响起“咔嚓”声响。
　　罗杰斯今日不在，他去西部了。
　　“谁？”
　　戴娃警惕地翻身下床，她循声扭过头，只见浴室的房门吱呀拉开一道缝隙。
　　金属靴子落地的声音既让戴娃心惊又免不了松了口气。
　　是巴基，看来这次罗杰斯没有带他出行。
　　他……果然是听到了晚宴那夜戴娃的低语。
　　那一刻，戴娃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雀跃的心情。
　　机械兵沉默地从阴影中走出，他站在昏暗的卧房中央，清澈的眼睛向上次一样锁定住戴娃便不离开。
　　显然，他是从浴室的窗子里翻进门的。
　　回想起梦境里的记忆，戴娃忍不住揶揄：“很熟练了，是吧？”
　　巴基维持着漠然的神情歪了歪头。
　　“没什么。”
　　戴娃这才收敛情绪。
　　得冷静一些。
　　就算巴基真的是出现了“故障”，恢复自我意识，也不代表着前路就明朗了。戴娃心想，她不能得意忘形。
　　幸好有过上次的意外后，戴娃选择穿着睡裙入眠。
　　饶是如此，她掀开被单起身时，机械兵仍然是不着痕迹地拧起了眉头。
　　他的表情很快就消失了，好似一滴水落入湖中仅泛起涟漪。但戴娃敏锐地抓住了他的神情变化。
　　“你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吗，巴恩斯？”她问。
　　“你叫我来。”巴基回应。
　　“……”
　　严格来说倒也没错。
　　“我的意思是，”戴娃阖了阖眼，“没有罗杰斯的命令，你不该来。”
　　机械兵再次蹙眉。
　　这一次，他的表情变化要显眼得多。
　　巴基的眼睛闪了闪，他的目光虚浮，好似陷入巨大的困惑之中。第一次机械兵的视线从戴娃身上挪开：“这不对。”
　　“什么？”戴娃怔了怔。
　　“史蒂夫……不对。”巴基回答：“他不应该……站在这里，他不应该穿着那身衣服。”
　　起初巴基的言语还有些迟疑，可随着他的思考深入，机械兵的语气越发坚定，他闪烁不定的眼神也恢复到了平日的干脆。
　　“我的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对我说，听从他的指令不要质疑。做个合格的士兵指哪儿打哪儿，在战斗中一名棋子不需要思考，”巴基说，“但这不对，史蒂夫不应该是这幅模样。我就是知道。没有人质疑他，我不能说，但现在你在质疑他。”
　　撇开的视线终于回归。
　　昔日美国队长的友人，横跨过几十年的光阴，坦荡地直视戴娃的眼睛。
　　“你也知道这是不对的。”巴基坚持道：“是吗？”
　　“……是。”
　　戴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高兴？是的，她以为引爆纳米炸弹却没有结束一切就是绝境，之后的每一步路都会是在地狱中行走。而现在，一个新的变数出现在她的面前：詹姆斯·巴恩斯有自我意识，戴娃在九头蛇中不再是孤单一人。
　　可她更难过。
　　难过在于，他一直有自我意识。
　　两年来机械兵没有任何表现，仅仅是因为戴娃卧底时不能展现身份。
　　他一直在看着，他看到了她不接受九头蛇队长的观念和统治，于是他立刻开口了。
　　“这是不对的。”
　　话语出言时戴娃才发现自己的声线在颤抖：“史蒂夫·罗杰斯不应该是九头蛇的首领，他该是……超级英雄。”
　　巴基困惑地看着她。
　　机械兵的容貌与纪念馆中旧照片的样子完全相同，他有一张风流俊俏的脸，只是在失去情绪之后，漂亮的面孔不谙世事的纯真。
　　“别哭。”
　　他伸出手，冰冷的金属掌心触及到戴娃的脸颊，擦去她流下的泪水。
　　机械兵翻转掌心，垂下眼眸。金属义体不如人类的皮肤柔软且具有延展性，粘连在上面的泪珠折射着幽幽寒光。巴基有些新奇：“为什么哭？”
　　戴娃这才发现她流泪了。
　　“我没事。”她强打起笑容：“我们得更正这点，让一切恢复原状。”
　　巴基重复了一遍他的措辞：“我们。”
　　戴娃：“你介意吗？”
　　巴基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最好不过了???。
　　他比她具有太多优势了，罗杰斯对巴基深信不疑，机械兵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更遑论身为九头蛇队长的左膀右臂，他拥有仅次于罗杰斯的基地权限。这意味着巴基可以自由出入并且向外传递消息，而且……
　　一个困惑戴娃许久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巴基，”她开口，“你知道混沌魔盒现在的位置吗？”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在罗杰斯成为九头蛇队长之后便失去了踪迹——至少，反抗军花了数年时间也没有确认位置。
　　斯塔克先生曾经说过，如果想修正世界线，怎么也要拿回混沌魔盒再说。
　　找不到具体位置，十有八、九它仍然在罗杰斯手上。
　　巴基：“那是什么？”
　　戴娃低了低头，对方的反问没有让她气馁。
　　“蕴藏巨大魔法能量的古代文物，”戴娃换了一个说辞，“大概两只手大小，银色外表，印着古希腊的文字。”
　　“……”
　　机械兵沉默片刻。
　　戴娃以为他不会给出回应了，可巴基却突然张口：“洗脑机器的能量来源。”
　　那瞬间，戴娃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所以现在九头蛇用来洗脑其他英雄的机器就是混沌魔盒？
　　怪不得……
　　反抗军之所以节节败退，就是因为斯塔克先生发现受到洗脑的过程是“不可逆”的，通常的科技手段并不能将接受洗脑的人类思维扭转回来。
　　若是混沌魔盒的结果就说得通了——那些被洗脑的超级英雄，就与九头蛇队长一样，并非一般意义上篡改了记忆。
　　“你能——”
　　戴娃心惊胆战地出言，可她话说一半，与机械兵同时听到了卧房门外阵阵脚步声。
　　巴基的神情一凛，握紧拳头：“他回来了。”
　　罗杰斯回来了！
　　按照计划明明应该是明天下午归来，为什么他会提前回来了？


第11章 正邪轴心11
　　“快走。”
　　戴娃几乎是将巴基推进了浴室，她飞快出言：“你能否去确认混沌魔盒的具体情况？位置、状态，以及是否有防护装置和看守。”
　　巴基：“我的使命是保护罗杰斯。”
　　该死！这不用说戴娃也明白。
　　大部分情况下，机械兵都会跟随在罗杰斯左右，只接受他的命令。但也有例外情况，比如说今天。
　　詹姆斯·巴恩斯的身份太过特殊，机械兵鲜少出现在公共场合。倘若九头蛇队长要进行社交与公众活动时，巴基就会在基地内部待命。
　　否则两年前戴娃也不会拥有借着挡枪获取罗杰斯信任的机会。
　　但今天过后，还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时间不等人。
　　“我会想办法……为你争取机会，”戴娃说，“快走！”
　　巴基不再犹豫，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翻窗离开。
　　几乎是他前脚踏出窗台，后脚卧房正门“咔嚓”一声响，轻轻打开。
　　戴娃扭头，越过浴室的门框，看到罗杰斯高大挺拔的身影屹立在门边。
　　“你在看什么？”他问。
　　“……”
　　心虚感再次控制不住地席上心头。戴娃不着痕迹地撇开目光，摆出一副坦荡的态度凝视着浴室窗外：“巴恩斯还在。”
　　这时候不论找什么借口都会引起疑惑，索性戴娃干脆说实话。
　　果不其然，罗杰斯无所谓地走入房间：“巴基是我派来保护你的，他不会离开。”
　　戴娃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对机械兵有着绝对的信任，何况巴基本就应该在卧房周围待命。
　　有之前一巴掌在先，戴娃如此警惕，反倒是让罗杰斯放下心来。
　　“也许你可以换名人选，”她若无其事地关掉窗子，走回卧室，“换成猎鹰如何？”
　　“戴娃。”
　　罗杰斯语重心长地回应：“巴基是我最信任的人。”
　　戴娃冷笑：“所以你让他来监视我。”
　　罗杰斯：“是保护。”
　　他的话语如此真诚，以至于戴娃有些迟疑。
　　难道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随你，”戴娃不再争执，“反正这里是你——”
　　后面的话，随着罗杰斯靠近而吞了回去。戴娃在他身上嗅到了明显的血腥气味，铁锈黏腻的气味闷在衣物里，他每走一步都越发清晰。
　　“你受伤了？”戴娃问。
　　停在他面前的罗杰斯阖了阖眼：“帮帮我，好吗？”
　　罗杰斯褪下衣物、拆开已经泅透了的绷带，呈现在戴娃眼前的伤口令人心惊。
　　她跪坐在床榻看向男人的背部，肌肉分明的脊背横亘着近二十公分的刀口。尽管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可依旧向外不住渗血，露着鲜红的肉。
　　甚至是戴娃的指尖落在他宽阔的后背时，刀口骤然泛起黯淡银光。
　　这是……
　　魔法竟然在与魔女之刃的力量共鸣。
　　“魔法伤害。”
　　罗杰斯解释：“你能治疗它吗？”
　　魔女之刃能够为宿主提供一定的魔抗能力——戴娃想，这应该是从历代宿主继承下来的能力之一。
　　只可惜戴娃只能发挥百分之十左右的功效。
　　“你得找个称职的魔法师来，”戴娃说，“我的能力只能延缓魔法侵蚀。是谁伤了你？”
　　两年前的九头蛇队长并未受过类似的伤害。
　　他这次离开，只是与欧洲一些国家进行例行的外交活动。在戴娃的记忆里他离开几天便平安归来，这次是发生了什么？
　　“反抗军。”
　　罗杰斯头也不回地开口：“有魔法师袭击我。”
　　反抗军？
　　戴娃愣了愣，可是现在反抗军不是——
　　“线索声称反抗军有了临时首领，”罗杰斯平淡地解释，“没有经过托尼的许可就在全世界各地进行突袭行动。”
　　这和两年前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在正常的时间线内，当下的反抗军群龙无首，直至斯塔克先生恢复记忆归来才再次活动。
　　那么现在的临时首领是谁？又为什么会发生变化？
　　戴娃垂眸看向罗杰斯后背的创口。
　　她调动魔女之刃的能力，伤口附着的魔法与之共鸣。既然是魔法……会与她和罗杰斯莫名其妙回到两年前有关系么？还是说，纳米炸弹爆炸后，跟着回到过去的人不止是她和罗杰斯呢。
　　“你是否知道首领的身份？”戴娃问。
　　“我还想问你，戴娃，我本以为是斯特兰奇医生，”罗杰斯侧了侧头，但到底没转过身来，“你比我更了解他们，不是吗。”
　　所以连九头蛇队长都不知道神秘的临时首领究竟是何人。
　　“不是奇异博士。”戴娃摇了摇头：“他的魔法不会与魔女之刃产生共鸣。”
　　太奇怪了，戴娃下意识地抿紧嘴唇，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得抓紧时间联系上他们。
　　“别动，也许会很疼。”她轻声出言。
　　魔抗效果发动时，昏暗的房间内骤然亮起璀璨光芒。
　　与魔女之刃对峙的能量残酷地撕扯着罗杰斯的皮肉，勉强止血的创口再次崩裂开来，顷刻之间他的后背、她的双手，以及床榻上的布料纷纷为殷红血迹所晕染。
　　可饶是如此，罗杰斯却依旧屹立如山。
　　除却生理性的肌肉绷紧和呼吸停顿，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直至戴娃感受到魔女之刃的能力将不明魔法暂时压了下去，她又立刻启动治愈魔力，尝试着为他止血。
　　满身满床的血迹触目惊心。
　　鲜血、上药，重新包扎，一切结束后。罗杰斯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蓦然倒了下来。
　　戴娃借助魔女之刃的力量，撑住了他强壮的身躯。
　　他的血泅透了戴娃的睡裙，干涸的血迹带走了温度。深夜中戴娃本觉得冷，直至罗杰斯倒进她的怀里，他的体温在顷刻间温暖了戴娃微凉的身躯。
　　好暖和。
　　遵循着取暖本能，戴娃伸出手。
　　她的指尖划过罗杰斯的下颌，到颈部，再到胸口。
　　超级士兵血清塑造了他的外壳，又因为训练得当，他的每一块肌肉都是那么柔软。戴娃的手指沿着他的肌肉的缝隙乡下，最终停留在心脏的位置。
　　罗杰斯似为触动般抬眼。
　　昏暗的光线里她对上他清澈的蓝眼。
　　她把整个手掌都贴在他的皮肤上，隔着血肉，脏器搏动的震颤清晰可见。
　　因为疼痛，他的心跳很快，却饱含力量。
　　“你该请一名称职的魔法师为你彻底驱散它们。”戴娃轻声道。
　　九头蛇内不乏对魔法力量有所研究的人，但她知道罗杰斯为何选择找她。
　　靠恐怖与强权维系的组织怎么可能上下拧成一股绳，九头蛇畏惧罗杰斯的手段，却不代表着心悦诚服。
　　一旦主人暴露了弱点，冷血动物是会伺机行动的。
　　“戴娃，”罗杰斯坚持道，“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真实想法吗？
　　余光里的血迹死死烙印在戴娃眼底，几乎在视网膜后方形成了一个固定的形象。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我想杀了你。”
　　四目相对，戴娃道出实话。
　　就在她手掌与之接触的地方，召唤出魔女之刃，锐利武当的利刃会直接刺穿九头蛇队长的心脏，就算是四倍于常人的恢复能力也不能抵挡这样的重创。
　　但是不行???。
　　戴娃尝试着杀死过他一次，结果是连同她一起回到了两年前。她不能保证再次动手就能顺利杀死他。
　　恐怕罗杰斯也是如此才迟迟没有杀死她吧，戴娃心想。
　　杀了他多容易啊。
　　两年来的仇怨，前路未卜的绝望，他坦荡姿态带来的愤怒，都可以一笔勾销。刚刚卧底进九头蛇的戴娃满心满脑仍然是能够“唤醒”他，用爱“感化”他的天真想法，而现在，一切爱意、倾慕，和不知道该如何分辨的恩怨，统统化作了最为简单的憎恨。
　　在九头蛇队长逼她杀人之前戴娃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现在，反正她的双手已经和这衣裙床单一样满是鲜血了，不是吗？
　　没关系的，也不是所有的超级英雄都清清白白，纽约街头那么多手段极端的义警呢。连过去的美国队长，不也是杀死了很多普通的德国士兵。
　　罗杰斯蓦然笑了起来。
　　因为失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这无碍于男人剔透清亮的眼眸中浮现出纯粹的喜悦。
　　他仰躺在她的腿上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笼罩住戴娃的脸颊，掌心里的茧蹭过她的眼角，有些疼。潮湿的触感让戴娃阖了阖眼，她想罗杰斯一定把血迹蹭到了她的脸上。
　　“你不知道你有多美，戴娃。”
　　九头蛇队长真诚地说。
　　“我一度塑造了你，那个你无法接受现在的我，没关系。”
　　清朗的声线在室内徘徊，他用温柔的声音吐出的话语依旧让戴娃感到寒冷。
　　“我可以打碎重新来过。”罗杰斯的呢喃仿佛是在告白。
　　…………
　　……
　　之后，戴娃呼喊佣人更换了房间的床单。
　　她说要为巴基创造独处的机会，却没料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第二天清晨，戴娃一阵心悸从睡梦中醒来，她转过身触及到罗杰斯的身躯时发现男人皮肤滚烫。
　　魔女之刃能压制伤口的魔法，却不能根除它。
　　巴基听到戴娃的呼喊时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直接进门。
　　他踏入卧室，便看到第一缕晨曦倾洒在床榻上。戴娃将九头蛇队长抱在怀里，他的金发压在她雪白的小臂间，折射着清淡旭日的光芒。
　　她的动作如此小心翼翼又饱含眷恋，可当戴娃抬起头时，她的双眼却异乎寻常的冰冷。
　　“喊医师过来，要保密，别让任何人知道，”戴娃低语，“现在你可以行动了。”


第12章 正邪轴心12
　　魔法造成的伤口比戴娃预计得还要严重。
　　罗杰斯高烧不退，整个人陷入了昏迷状态。戴娃一面用魔女之刃的力量压制九头蛇队长体内翻腾的魔力，一面用酒精为他擦拭身体物理降温。
　　紧闭双眼的男人躺在床上，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不已。他一直在出汗，漂亮的金发粘连在额角，纵然双目紧闭眉头也因疼痛而微微拧起。
　　竟比用那双清澈又冷酷的蓝眼看着戴娃时还像过去的美国队长。
　　戴娃阖了阖眼，强行将心底的负面情绪压下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史蒂夫·罗杰斯这幅模样。
　　在戴娃的记忆里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一如既往的坚不可摧。从离开实验室，到长期住院治疗，再到疗养院、住进皇后区的公寓中，美国队长永远在前方引导她，带领她一步一步步入正轨。
　　从来都是他在照顾她。
　　要说由她照拂他……
　　过往的记忆遏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过去戴娃居住在一个老社区里，周遭邻居对她这唯一的年轻人非常热情。住在戴娃隔壁的是一名独居的老夫人，她养了只漂亮的狸花猫。
　　有一天老夫人在开窗浇花时，调皮的猫咪顺着窗口遛了出去。街道车来人往吓坏了狸花猫，它瑟缩在社区街道的一棵树上，不上不下很是尴尬。
　　戴娃知晓情况后，二话不说撸起袖子爬树。
　　美国队长到来时她人已经站在不过半掌宽的树干上抓住猫咪了。
　　“小心一些。”
　　她抱着狸花猫跳回地面时，队长及时伸出了手。
　　窗外的风吹乱了戴娃的头发，也吹起青年的衣角，他的白衬衣更衬得那双眼碧蓝和煦，连同脸上的笑意都轻松了许多。
　　他扶稳她，出言揶揄：“看来日常训练做的不错，戴娃。”
　　“接好它，Cap！”戴娃笑嘻嘻地将怀里的狸花猫递了过去。
　　室内的队长蓦然一怔。
　　高大、结实的青年，总是首当其冲的美国队长，既直面过纳粹，也救下过无辜，可当猫咪靠近他时，英俊的脸上却意外流露出几分仓皇的神情。
　　他明明灵巧到能够半空跑酷，接过猫咪时却笨手笨脚。美国队长一伸手，戴娃就知道他毫无应付猫咪的经验。
　　果不其然，队长直接托起了狸花猫的屁（）股，本就吓坏的猫咪登极嚎叫一声扭动起来。
　　“它怎么——”
　　“喵嗷！”
　　喵星人誓不为奴，感到不适的狸花猫直接后爪发力，以敏捷又强大的力量跳了出去，重回戴娃怀抱。
　　“你没事吧？！”戴娃赶忙抱住猫咪。
　　她定睛一看，便看到没收爪子的狸花猫在队长的掌心抓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呃……凯特小姐的疫苗应该很齐全，”戴娃有些困惑，“而且她平时性格很好的，任撸任抱，这还是凯特小姐第一次不许人抱呢。”
　　队长颇为尴尬地蹭了蹭鼻尖：“其实我是狗派。”
　　其实看他非常不专业的抱猫姿势就知道了。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Cap？”戴娃好奇地问。
　　她与美国队长每周末都会相见——他承担起了戴娃的训练责任。但距离周末还有好几天呢。
　　“顺路，”队长说，“不过现在可能要麻烦你了。”
　　说着青年将猫咪抓伤的手展示给她看。
　　戴娃：“……”
　　你可是有比常人高出四倍的恢复能力啊，美国队长先生！狸花猫的抓痕甚至连血都没出，这伤口再不及时处理，怕都要自己愈合不见了吧！
　　谁能想到私下里的超级英雄这么“娇气”呢？
　　“好吧好吧。”
　　当然了，戴娃不会拒绝任何与队长单独相处的机会。
　　一想到能再次邀请他走进家门，她心底雀跃一番，面上却是撇了撇嘴：“不过我得先把凯特小姐送回家。”
　　这是戴娃能想到唯一一次能称之为由她“照拂”美国队长的记忆。
　　倘若这也算的话，她在心底苦涩地想。
　　回归现实后，戴娃低下头，没有任何预料地与罗杰斯冰蓝色的双眼相对。
　　不知何时他醒了。
　　九头蛇队长仍在发热，尽管清醒过来，可俊朗面孔中的疲惫苍白不减半分。他静静凝视着戴娃出神，已不知多久，待到视线接触，罗杰斯才轻声出言：“在想什么？”
　　戴娃的手掌始终停在他的背部，利用魔女之刃与他创口上的魔法对抗。
　　“在想凯特小姐。”她回答。
　　“啊，”罗杰斯立刻想了起来，“那只猫。它怎么样了？”
　　“凯特小姐很好。”戴娃淡淡地说：“从那之后她就不敢再出门了。我其实很想问……”
　　“什么？”
　　“你去了哪里，会路过皇后区？”戴娃开口。
　　罗杰斯失笑出声。
　　他的笑声通过肌肤传递给戴娃，胸腔的震颤在她的掌心一览无遗。同时笑声牵动的肌肉也让罗杰斯痛苦不堪，他又深吸几口气，压下钻心的疼痛。
　　“戴娃，”九头蛇队长的眼底有无奈，也有几分欣慰，“路过不过是托词，我只想去看看你。”
　　戴娃怔住了。
　　“凯特小姐的抓伤也是一样。”
　　他似乎有些感慨：“还得感谢它给了我一个借口。”
　　戴娃：“所以你——”
　　是啊，他怎么会在意那样的伤？
　　仅仅一道红痕，哪怕是个普通人大约半日便会痊愈，更遑论美国队长。那天戴娃将凯特小姐送还给邻居夫人后，美国队长掌心的抓伤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她还是装摸做样地为他上了药，并顺理成章地留美国队长一起吃了外卖，看了一场合家欢的喜剧电影。
　　当年的戴娃还在为自己利用了机会而感到些许愧疚，原来并非如此。
　　原来心怀别样心思的，不止她一人。
　　然而意识到这点后戴娃心底酝酿起的却是遏制不住的愤怒和恨意。
　　起初罗杰斯无所顾忌地谈及过去时，戴娃还会觉得心痛，而现在，更为浓重的嫌恶取代了难过与悲伤汹涌而来。
　　美国队长的住处离她这么远，怎么会这么巧合就路过戴娃住过的街区呢？
　　无非是正直的英雄，稍稍起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私心。
　　就像是任何一名想去接近心存好感之人的年轻人一样，多绕一条路，多找个由头，仅仅是为了多看一眼她。
　　很长时间内戴娃都以为自己只是单相思。
　　拜托，那可是美国队长，他帮助过无数人、拯救过无数人，怎么会偏偏喜欢她？
　　现在的罗杰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戴娃更希望罗杰斯就这么死在这里。
　　他死了，一切都会结束。
　　不用再受折磨，不用再冒风险???，戴娃也不必要承担着那么、那么大的责任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但是不行。
　　她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如今在九头蛇戴娃拥有了同伴。倘若今日罗杰斯死在这里，时间再次重置，现在得到的所有机会都会功亏一篑。戴娃不敢赌。
　　所以罗杰斯必须活着。
　　而且……
　　现在的事态发展和戴娃经历过的时间线已经出现分歧，巴基是其一，凭空出现的反抗军首领是其二。
　　她还得借助九头蛇的力量查明真相。
　　“你最好查明反抗军临时首领的身份，”戴娃说，“袭击的魔法与魔女之刃能够共鸣。”
　　在她的记忆里，反抗军中从未有过能与自己共鸣的魔法师。
　　罗杰斯疲惫地舒了口气：“会与你我回到两年前有关吗？”
　　戴娃：“我不知道。”
　　她咬紧牙关，强行调动魔女之刃的力量。
　　这股留在罗杰斯身上的魔法……像是在呼唤她，又像是在抵触她。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罗杰斯说，“反抗军内有眼线。”
　　“……”
　　“怎么。”
　　九头蛇队长的言语中难得带出几分讥讽：“托尼可以在我身边安插卧底，不见得我不会拥有自己的手段。”
　　算了。
　　若非反抗军内有内鬼，九头蛇也不会抓到斯塔克先生。而现在斯塔克先生人不在反抗军基地，就算有内鬼也不会影响到他。
　　“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戴娃忍不住回敬几句：“你身受重伤，猜猜有多少手下会觊觎你的位子？”
　　仿佛是为了映证这番话般，她的语句刚刚落地，卧房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是平日负责打扫首领房间的仆人。
　　“首领、戴娃小姐，”其貌不扬的仆人难得流露出紧张的色彩，“泽莫男爵来了。”
　　“哈。”
　　戴娃当即笑了起来。
　　说什么来什么。
　　要说谁最不服九头蛇队长的高压统治，之前被她枪杀的高层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走卒罢了。
　　和美国队长一样从二战活到今日的泽莫男爵，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第13章 正邪轴心13
　　海因里希·泽莫，曾经的纳粹分子，让红骷髅心存忌惮的同僚，亦是部署陷害巴基坠崖生死不明的罪魁祸首。
　　二战时期他就是名野心勃勃的大恶人，认定红骷髅并不是一名合适的领导者，曾经为其招惹过很多麻烦。
　　这些都是戴娃在纽约的美国队长纪念馆中了解到的。
　　是美国队长本人陪同戴娃参观了纪念馆——他并不想去，但架不住戴娃无比好奇。于是活着的传奇用棒球帽和大墨镜掩盖住自己的外貌特征，与她一并步入人潮涌动的景点。
　　戴娃也不是傻瓜，她能感觉到队长不喜欢这里。
　　于是她好奇地开口：“这里讲述你的故事，而你却忐忑不安。”
　　“很明显？”
　　美国队长哭笑几声，放下因不适而抱起的双臂。
　　他们站在美国队长与其敢死队的雕像之前，无数游客想尽一切办法要挤到前方来拍照。还是队长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为戴娃开辟出距离最近的位置。
　　“雕像记录的是一场营救行动。”队长凝望着围栏之后的自己。
　　“全员生还，还救下了十几名孩子，”戴娃迅速瞥了一眼围栏上挂着的介绍，“这不是很好吗？”
　　“是的。”
　　他给了戴娃肯定的回应，但即便墨镜遮住他的眼睛，戴娃还是能察觉出队长兴致不高。
　　“营救行动的任务目标是拯救九头蛇强行掳走作试验品的孩子，”队长解释，“我们马不停蹄行军三夜，赶到的时候……还是稍稍晚了一点。”
　　戴娃的心沉进了胃里：“发生什么了？”
　　队长苦笑几声。
　　他的头颅始终固定在雕像的方向，但戴着墨镜，戴娃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在观赏。
　　“九头蛇成员见逃跑无望，干脆启动了毒气室。”
　　美国队长的话语非常平静，好似诉说的只是书面上的报告。
　　“十四个孩子，轻则失明，重则瘫痪。”
　　已经过去很久了，他昏睡了几十年，时代从战争到和平，流逝的时间碾碎了一切遗憾与悔恨。
　　“从结果上看所有受害者生还是个奇迹，值得歌颂，值得纪念，值得……这么一块丰碑立在纪念馆里。”
　　也本应如此的。
　　就算是他们活下来，近一个世纪过去，战争早已结束，留给后人的理应只余美好与希望。
　　但谁也没想到，美国队长本人活了下来。
　　谁又会考虑到他如何看待亲自经历过的事情呢？
　　“只是每每我站在这里，戴娃，”队长的语气远称不上悲痛与难过，充其量只是无奈罢了，“每一次听到孩子们、游客们为记录下来的胜利而欢呼庆祝时，总是会想到死去的人和没有弥补的遗憾。”
　　说完他又带着几分笑意摇了摇头。
　　“是我扫兴了吧。”
　　“没有。”
　　彼时的戴娃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仰起头看向队长的面庞，棒球帽和墨镜能遮挡住他的金发和深邃的眼睛，却挡不住男人坚毅的棱角和分明的下颌线条。
　　“我很高兴，Cap。”戴娃由衷地说：“你能与我分享这些。”
　　想来美国队长也不是会与每个人都分享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一刻的戴娃因为她是“特殊”的而偷偷雀跃许久。
　　游览纪念馆的经历，每一分一秒都深深刻入戴娃的记忆里。
　　美国队长亲自当导游，这份体验绝对与众不同，戴娃清晰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队长本人对泽莫男爵的评价。
　　“空有野心、擅长诡计又生性多疑，”队长说，“我知道他与同盟国也有一些来往，当年巴基的事……是我的责任，但他本人成不了什么气候。一心算计的人可以成为一名智谋，却永远不可能成为他心心念念的九头蛇首领。”
　　事实也是如此。
　　时至今日，红骷髅早就死在了几十年前，历经诸多变故，哪怕是史蒂夫·罗杰斯亲自坐上了九头蛇首领的位置，头目的座椅也迟迟与泽莫无缘。
　　戴娃见过泽莫男爵不少私下小动作，然而九头蛇队长太了解他了，泽莫屡次招惹麻烦都没能成功。
　　还得感谢罗杰斯呢。
　　走出卧房，直面泽莫男爵和他带来的私兵，戴娃不仅不畏惧，甚至心生几分不应有的嘲讽。
　　谢谢他曾经将泽莫男爵的弱点和毛病诉说给她，也谢谢他让戴娃亲自目睹过对方吃瘪的样子。
　　见过，自然就不怕了。
　　哪怕是他身后的士兵在戴娃拦在门前的第一时间举枪都没能让戴娃动摇半分。
　　“他在休息。”
　　戴娃冷淡出言：“你有什么事等他醒来后再说。”
　　泽莫上下打量戴娃一眼。
　　对于他——九头蛇的其他成员而言，戴娃刚来还没到一个月，因为长得好看而得至高首领青眼。泽莫自然而然地将其看作狐假虎威的蠢女人：“滚开！这是上层的命令。”
　　“上层的命令？”
　　戴娃无动于衷地侧了侧头：“我是九头蛇的成员吗？他好像还没有为我安排工作。”
　　泽莫：“……”
　　“请回吧，男爵大人，”戴娃故意在话语中加了点诚恳，嘲讽意味尽显，“这么大声，会打扰到他休息的。”
　　站在几步开外的男人攥紧了拳头。
　　他戴着面罩，戴娃无法从泽莫的脸上阅读到任何表情。
　　近乎压抑的沉默蔓延开来，泽莫既没说开枪，也没打算离开。他似乎是在审视着戴娃的底牌。
　　良久之后，泽莫迈开步伐。
　　前跨几步他就入侵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泽莫男爵毫不怜惜地捏住戴娃的下巴，像是检查什么物件般端详着她：“我知道你在虚张声势，女士。”
　　“如果可以的话。”
　　泽莫的手劲很大，捏得她下巴生疼：“站在原地也能好好说话，男爵大人。你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所有物。”
　　“所有物？”泽莫失笑几声：“你这么牙尖嘴利，就甘心当个被宠爱的物件吗？”
　　无所谓。
　　戴娃在心底啐道。
　　只要能够结束眼前这一切，她当什么都行——说得好像戴娃沦落到当下地步还能有什么尊严一样。
　　“男爵大人。”
　　戴娃还是满不在乎的姿态：“还是回去吧，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风声，我都可以告诉你，那是假的。”
　　泽莫男爵：“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
　　戴娃：“不信我，总要信信周遭的环境吧。”
　　她坦荡的态度让对方再次陷入沉默。
　　“昨夜瞥见他回来的反对派对你怎么说的？九头蛇队长重伤了，他身负魔法伤害，畏惧于你的力量而选择保持缄默？”戴娃歪了歪头，一字一句都说中了事实：“可若真是如此，你觉得你能如此顺利走到他的卧房前吗？没有一个士兵，连巴恩斯都不在。”
　　她向下伸手，在双脚的位置划出一道不存在的线。
　　“想清楚了，男爵大人。”
　　戴娃出言：“你就此返回，还能当做什么事情没发生过；要是走进这个房间，事后他追究起来就不???好说了。”
　　究竟是九头蛇队长故意放出消息想将反对派一网打尽，还是真的重伤不能起身，就让他自己猜测去吧。
　　“你什么意思？”泽莫男爵的语气不是很好。
　　“意思就是你被利用了，大人。”
　　戴娃不假思索地出言：“有人希望你当出头鸟呢。我话说到这儿了，他没有受伤，至于为什么迟迟不露面……”
　　话到最后，戴娃绽开灿烂笑容。
　　两年了，她已经将如何扮演一名热恋中女人的方式烙印进了灵魂里。
　　戴娃稍稍抬头，甩开泽莫钳制下巴的手，同时也将尚未消失的吻（）痕有意无意地露出来。
　　“他已经几天没有回来了，”她说，“为了我，才提前半晚归来。你说，他为何至今还没有睡醒呢？”
　　回应戴娃的是泽莫嫌恶的冷哼。
　　他似乎还想再逼问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阴影中一声清脆的金属靴落地声响起。
　　泽莫警惕地抬头，看到阴影中闪过一抹金属义体的影子。
　　是巴基回来了。
　　他适时制造出声音，更像是在映证戴娃的话：机械兵如影随形，就算是泽莫不在乎戴娃的威胁，也得想想闯入九头蛇队长私人领地的代价。
　　衡量许久后，泽莫有了结果。
　　“我想你误会了，女士。”
　　泽莫冷淡地出言：“我只是听闻消息，想来问候一下首领的身体安慰。既然只是谣言，就不用打扰他休息。”
　　戴娃莞尔：“原来是这样，那最好不过。我会替你转达的，大人。”
　　到这地步，泽莫身后的士兵才放下了高举的配枪。
　　直至对方带人离开，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阴影中的巴基才缓缓现身。
　　他无声地对着戴娃点了点头。
　　这就是……完成任务的意思。
　　所以混沌魔盒真的在九头蛇基地，而且巴基已经摸清了具体的情况！
　　再直面十次泽莫，戴娃的心跳也不会加速到如此地步。
　　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巴基：“卧底在反抗军的人回来了。”
　　一层门板当然挡不住正常声线，更遑论罗杰斯拥有着比常人敏锐四倍的听力。
　　这话是对戴娃说的，也是对罗杰斯说的。
　　“他已经掌握了反抗军基地的具体位置。”
　　戴娃的呼吸蓦然一顿。
　　眼下的反抗军情况全然不明，这……究竟是噩耗，还是转机？


第14章 正邪轴心14
　　前去反抗军卧底的人名为笑匠。
　　戴娃不认识他——纽约市有太多超级英雄了，她也不是每一位都能熟记于心。
　　比起义警，他更像是个在万圣节乔装打扮的老兵。戴娃一眼看过去，瞬间就记住那一身七八十年代过时风格的星条旗盔甲，装模作样遮住眼睛的眼罩，以及笑匠两鬓花白的头发。
　　“九头蛇队长在休息，有什么你可以同我——”
　　“省省吧，丫头片子。”
　　戴娃准备好的措辞在第一时间叫他冷酷地打断。
　　笑匠从口袋中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说好的酬劳呢？法老王介绍我过来不是打白工的。”
　　法老王，之前露过面的阿德里安·维特。
　　是他把笑匠推荐给九头蛇队长的？
　　两年前戴娃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她拧起眉头，决定直奔重点：“你查出了反抗军基地的总部位置。”
　　笑匠啐了一声。
　　他点燃香烟，却没送到嘴边，只是夹在指尖任由它燃烧。笑匠那似笑非笑的面孔中写满了轻蔑和调侃，而这甚至不是冲着戴娃来的。
　　“就在德州，坐标我可以发给你们，”笑匠操着一口南方口音，“也有一小部分反抗军聚集在纽约还没过去，是我抓住了个关键人物，从他身上查出了地址。”
　　“关键人物？”
　　“邀功的混账东西没告诉你是吧。”
　　中年男人满不在乎的笑容让戴娃本能地觉得不好。
　　笑匠扭头看向四周九头蛇的特工：“你们不把那小子带过来给首领的骈头看看？”
　　“用不着他们。”
　　回应笑匠的声音正属于不久之前吃瘪离去的泽莫男爵。
　　他带着自己的私兵姗姗来迟，步入大厅后，泽莫男爵挥了挥手，拖着一名五花大绑的瘦削身影进门来。
　　看清绑着的是谁时，戴娃只觉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蜘蛛侠。
　　纽约市的好邻居、乐观开朗的少年义警，被九头蛇特工粗暴地丢在地上。他发出一声呼痛，抬起头时透过面罩，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住了戴娃。
　　“……戴娃小姐！”少年嗓音透过面罩传了过来。
　　戴娃真的是费尽全部心力才克制住自己不把情绪表露在脸上。
　　反抗军中没有蜘蛛侠。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当九头蛇队长成为至高首领时蜘蛛侠才仅仅十六岁——如今他也不过是高中三年级的年纪。斯塔克先生婉拒了他想要帮忙的请求，一直到两年后钢铁侠恢复了记忆才同意他加入反抗军。
　　如今的反抗军中不应该有他。
　　九头蛇步步紧逼，作为以退为进之策，斯塔克先生删除记忆后故意将几名主心骨委派到世界各地，造成了反抗军已是一盘散沙的假象。
　　既是为了让罗杰斯的注意力放在搜寻钢铁侠上，也是在麻痹九头蛇的视线。
　　当下时间线里，反抗军理应是鱼龙混杂的乌合之众。
　　可乌合之众，为什么会有蜘蛛侠？
　　戴娃不仅困惑，更觉恐惧。
　　事态发展与记忆有所出入没关系，倘若大不相同……
　　除了斯塔克先生之外，没有人知道戴娃是卧底。
　　她已经与反抗军彻底脱节了！
　　“没、没关系的，戴娃小姐！”
　　见她神情晦涩难辨，反倒是陷入窘境的蜘蛛侠出言安慰：“你有你的选择，我相信……即使是做出抉择，你也不会伤害到别人的。”
　　若非泽莫适时插嘴，戴娃真不一定能绷住自己的表情。
　　“叙旧环节就到底为止。”泽莫冷酷开口：“反抗军的首领究竟是谁？”
　　“呃。”
　　地上的小蜘蛛歪了歪头。
　　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四五秒后，少年义警作震惊状：“你不是真的在等我回答吧！”
　　泽莫：“……”
　　蜘蛛侠：“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不如这样，我透个范围——是个技巧高超的魔法师，你也认识，来猜猜看？要是三次猜不中就放我走怎么样？”
　　泽莫一点也不受挑衅，他冷笑几声：“等你到了刑讯室再说这些废话也不迟。”
　　戴娃深吸一口气。
　　“男爵大人，”她适时出言，“如何处理俘虏理应先听听他的意见。”
　　“区区一个俘虏也要汇报给九头蛇队长，”泽莫男爵反驳道，“天天处理这些小事，他该如何领导九头蛇？”
　　蜘蛛侠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戴娃在心中无声地尖叫：她见过九头蛇的手段，也知道泽莫男爵不会留手。你们已经伤害过这么多人，不能再去伤害一名刚刚成年的男孩！
　　但是她不能说。
　　她甚至不能展现出半分不舍或者考虑阻止他的倾向。戴娃是个卧底，若被泽莫察觉，不仅没人能救下蜘蛛侠，连她都自身难保。
　　可若是要救……
　　她该怎么办？
　　上次如此茫然，还是在九头蛇队长宣布抓住斯塔克先生的时候。
　　“戴娃小姐，没关系！”
　　而那个孩子被拖走时甚至还在试图安慰戴娃。
　　蜘蛛侠就像是看出了戴娃心存愧疚，他的语气里仍然带着几分笑意：“我都倒霉这么长时间了，也该时来运转，总是会好运气出现的！你千万不要——”
　　说到后面时，他已经被拖出了大厅。
　　笑匠跟着泽莫离开，所有人有序退场。最终只留戴娃一人在原地。
　　金属靴子落地的声音出现在大厅角落，巴基毫无情绪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室内：“他醒了，正在找你。”
　　听起来像是机械兵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但戴娃仍然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不想那个孩子受伤，戴娃唯一能倚靠的只有罗杰斯。
　　要她去求他？
　　简短的念头一出现便让戴娃感到反胃。
　　“我知道了。”她阖了阖眼，做出回应。
　　情况越发复杂，戴娃心想，她必须得主动出击了。
　　回到至高首领的卧房，推开门后，罗杰斯已经从床榻上起身。
　　他换上了那身刺目的黑红军服，坐在窗下的桌边刚好举起咖啡杯。他肩头的披风自然垂落至手边，因动作而呈现出漂亮的褶皱。
　　若非失血过多导致罗杰斯的面孔还是有些苍白，他看起来好像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是戴娃救了他。
　　他本该死的，但她不得不救他。这就够让戴娃内心煎熬了，而想到接下来还要为蜘蛛侠的性命去请求他高抬贵手，戴娃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恶意翻涌。
　　“抓住了彼得，是吗。”罗杰斯平静地打破沉默。
　　九头蛇队长尚未踏出这卧房一步，就知晓了清晨发生的一切。
　　他将戴娃压抑的愤怒全部看在眼里，却只是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
　　走到戴娃面前时她依旧嗅到了很淡的血腥味，几乎不可闻，大部分都掩盖在他崭新的军???服之下。
　　“泽莫带走了他。”戴娃说。
　　罗杰斯颔首：“他加入了反抗军，就有这一份觉悟。”
　　瞬间在心中翻涌的恶意如同污泥般堵住了戴娃的喉咙。
　　她难以置信抬眼，对上的却是罗杰斯广博且清澈的眼眸。哪怕变成了九头蛇队长，这双眼睛也从来没变过——戴娃能在其中寻觅到任何罗杰斯的想法，坦荡、赤诚，将一切残忍摆在眼前。
　　“你不能——”
　　戴娃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事实。
　　美国队长不会再回来了。
　　幻想破灭，梦境粉碎，希望像是气泡般在空气中炸开，她无法“唤醒”爱慕之人沉睡的另外一面，因为那根本就不存在。
　　但再一次，罗杰斯的话语如同利刃般刺穿了戴娃的心脏。
　　“你曾经为十四个孩子受到的伤害而耿耿于怀。”
　　站在纪念馆雕像前的记忆袭击了戴娃，撕扯着她的良知和灵魂，比曾经受过的虐待更痛更焦灼。
　　那时的史蒂夫·罗杰斯，屹立在汹涌人潮前，他语气平静，诉说出事实的态度在戴娃心中比那高大的塑像更要伟岸。
　　过往的美国队长会认定自己来迟一步而背负责任。
　　过往的美国队长会因为扑灭不了她身上的火焰而瞳孔震颤。
　　戴娃一把抓住罗杰斯军服的衣角，扬起声音。
　　“你怎么能默许那群混账去伤害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他又怎么能觍颜说出自己从未变过！
　　“嘘，戴娃，冷静一些。”
　　罗杰斯伸手握住她的双手，温柔又强硬地拉开戴娃紧攥着他衣襟的手：“我从未说过会允许泽莫伤害彼得。猎鹰为我带回了消息，我已命令他去拦住泽莫，将彼得送去再记忆处。”
　　再记忆处，就是洗脑机所在的位置。
　　是啊，这不是更方便——不需要拷问，不需要审讯，只需启动混沌魔盒改变情况，就能够让蜘蛛侠自愿投靠九头蛇，并且说出一切情报。
　　而这又比动刑好到哪里去了吗？
　　戴娃深吸一口气，把激动的情绪强行按下去。
　　她得思考，她不能让情绪左右自己的精神。
　　如今的反抗军有蜘蛛侠，也许还有其他尚未叫九头蛇殃及的超级英雄。所以戴娃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蜘蛛侠落网，反抗军也会知道他们的藏身处暴露给了九头蛇。
　　戴娃得为他们争取转移的时间。
　　“你……不是想知道斯塔克先生的位置吗。”
　　每个人的性命都是平等的，戴娃知道。
　　但许多人的性命和一个人的性命……戴娃不得不做出取舍。
　　戴娃开口时只觉得口腔中酝酿着无比苦涩的味道：“若是我把他的位置告诉你，你是否会先去追捕斯塔克先生？”
　　在九头蛇队长眼中，大抵是所有的反抗军成员加起来都比不上一名钢铁侠更令他忌惮。
　　罗杰斯闻言一怔，而后他冰一样剔透又寒冷的双眼中浮现出不可忽视的难过。
　　“戴娃。”
　　男人伸出手，抚向戴娃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
　　“反抗军有了新的首领，他们重新招揽了超级英雄，开始新的计划，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已经被反抗军抛弃了。”
　　罗杰斯很是悲伤地说：“却还在试图为他们争取时间。”
　　他是在为她难过。
　　“不过你说得对。”至高首领最终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会先去抓捕托尼，只要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第15章 正邪轴心15
　　时至今日戴娃也不明白斯塔克先生选中她的原因。
　　她清晰记得当时的所有情况。
　　起初反抗军的情况很是难捱，九头蛇把控了政府，超级英雄与义警成为了“非法”的存在。他们不得不转移到地下，然后转移出纽约来到西部。
　　戴娃与钢铁侠并不熟悉。
　　她知道托尼·斯塔克的存在——当然！谁不知道？斯塔克先生大抵也了解到美国队长有这么一位朋友，但仅此而已了。戴娃不是复仇者的成员，她还不够格，直至加入反抗军，她才得以与钢铁侠有正式交谈的机会。
　　那是个晚上，戴娃步入工房。
　　“斯塔克先生，”她略有些忐忑，“你找我？”
　　“稍等……对，你先坐下。”
　　蹲在工房中央的托尼·斯塔克头也不抬，抬起胳膊，用套着工业手套的手指随手示意：“马上就好！”
　　这样子的钢铁侠与戴娃在媒体上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夺目的跑车和盔甲，更没有风骚高调的派场和造型。他一身黑背心、工装裤，手中举着电焊和防护镜，脚底还踩着一双旅游鞋，聚精会神地焊接面前的铁疙瘩，完全是一副理工大佬的模样。
　　戴娃在乱糟糟的工房里挪了挪步，勉强找到一把能坐下的板凳。
　　她静等了大约几分钟，他就忙活完了手中的盔甲，放下了电焊。
　　“我需要一个人卧底进九头蛇，”斯塔克开门见山，“戴娃，你觉得你能行么？”
　　“……”
　　戴娃愣住了。
　　她没想到斯塔克先生把她叫来是有单独的任务，更没想到，交托给她的任务竟然如此重要。
　　“为什么是我？”戴娃难得感受到了几分紧张：“我并没有……间谍经验。”
　　“正是因为你没有经验。”
　　斯塔克先生嗤笑出声：“想想看，要是我把黑寡妇或者鹰眼送过去，他会信吗？”
　　不用说“他”是谁，他们之间心知肚明。
　　是这个道理。
　　戴娃一想，大概明白了反抗军指挥官的思路。
　　“他信任你，戴娃，”斯塔克进而说道，“也了解你。正因如此，史蒂夫也许会接受你——该死。”
　　话说到最后，斯塔克颇为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要不是情况真的很糟糕，我也不会找上你，这太让我感到愧疚了。”
　　戴娃还记得，道出这番话的托尼·斯塔克，难得在戴娃面前展露出了几分无奈与疲倦。
　　她与斯塔克先生并不熟稔，即使同为反抗军成员，也只是他向各个小队发布命令，戴娃身为成员之一出去完成任务。
　　可面前的斯塔克先生，却好似已经认识她许久般随意又直率。
　　“老实说步入当下的窘境我一点也不意外，我承认这世界上没几个人比我聪明，但史蒂夫却比谁都明白怎么去当一名反抗强权与不公的英雄。
　　“没想到这般天赋对于一名九头蛇头目上分外好使，他比红骷髅还称职。感谢混沌魔盒给全世界开的玩笑。”
　　斯塔克先生干笑几声，也不知道是在嘲讽曾经的美国队长，还是在嘲讽自己。
　　他转头看向戴娃。
　　“得找个人向反抗军透露九头蛇的动向，但不着急，我会给你获取他信任的时间。”
　　戴娃看向对方清明且随意的眼神，便知道托尼·斯塔克找上他并非绝望之举，而是他早已筹谋好一切。
　　“接下来我会隐藏一些时间，制造出反抗军群龙无首的假象——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戴娃，我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内不择手段地换取九头蛇队长的信任，相信我，这件事你能轻易办到。”
　　戴娃有些受宠若惊。
　　她从不知道自己在斯塔克先生心中的评价这么高，为何就一定笃定她能够办到？
　　斯塔克先生见她惊讶的模样却是失笑出声。
　　“你不是还不知道吧，戴娃。”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史蒂夫他对你……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了意义。”
　　当时的戴娃还偷偷困惑过，美国队长对她怎么了？
　　“倘若你认定走投无路的时候，直接把我卖了也成。”
　　钢铁侠在工房中站起身，他仍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好似说得话语并不涉及自己的安危。
　　“放心，我有后招。”
　　正因这句我有后招，让戴娃做出了决定。
　　重生之前罗杰斯已经抓住了斯塔克先生，因而这招失去了使用的机会。没想到一朝回到两年前，竟然有了再用的机会。
　　短暂地回忆结束后戴娃抬起头。
　　九头蛇队长站在她面前，耐心地等待戴娃说出斯塔克先生的藏身之处。
　　“你反悔了？”罗杰斯问。
　　“……没有。”
　　托尼·斯塔克过往的声音在她耳畔重复了一遍。
　　他说，史蒂夫对她——
　　“斯塔克先生，”戴娃顿了顿，“他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明明两个人什么都做过了。
　　她是九头蛇队长的情人，过去是，重生后依然是，她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处在恋爱中的傻子，哪怕是不再假装，不久前两个人还滚过床单呢。
　　但说出“喜欢”一词时，戴娃的感觉仍然想是直接生吞了活胆。
　　这是否就是斯塔克先生相信戴娃的原因？
　　他知道美国队长对戴娃有意思，而戴娃对美国队长的感情恨不得谁都知道。
　　也许斯塔克先生就是指望着她能爬上罗杰斯的床呢，戴娃在心中对自己说，天底下没什么比赤（）裸相见更没有秘密了。
　　不用戴娃多说，罗杰斯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至高首领只是低了低头。
　　他一身军装???裹得严严实实，史蒂夫·罗杰斯身材高大、脊背挺拔，刻印在骨子里的军人气概更是让黑红军服展示出一种绝对的威严。
　　这份威严也将其身上的平静与坦荡化为了冷酷。
　　明明一切都是戴娃熟悉的，却又一切让她感到浑身不适。
　　“倒是托尼的作风。”
　　九头蛇队长点了点头：“他会利用手头能利用的一切。戴娃，现在你还要心甘情愿为他驱使吗？”
　　戴娃冷笑回应：“你不是真的觉得我会全身心的依靠于你吧，罗杰斯？那不如送我去洗脑机更为干脆。”
　　“戴娃。”
　　他微微蹙眉，英挺眉心拧成一团：“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罗杰斯抬起手。然而就在他的掌心即将触及戴娃的脸颊时，后者早就预料了他的动作，侧头避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
　　“我不明白。”罗杰斯看上去很受伤，冰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遗憾与茫然：“你可以为一个并不相识的伊森·亨特奉献出身体，却不愿意接受我的碰触。”
　　若非象征着独。裁与九头蛇的军服如此刺目，戴娃会觉得他的表情相当纯真。
　　但现在——
　　“你都知道了不是吗。”
　　戴娃淡淡出言：“我只是完成斯塔克先生给予的任务罢了，他就是看中我能用身体拉拢你。”
　　罗杰斯：“哪怕反抗军已经放弃了你？”
　　戴娃：“他在墨西哥，华雷斯。”
　　她并不打算接下罗杰斯的话语，只是冷淡地吐出死守了两年的秘密。
　　将大概地点报出来后，戴娃继续出言：“托尼·斯塔克删除了自己的记忆，你的洗脑机器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整整两年。
　　九头蛇搜寻钢铁侠的下落，两年来从未停歇。他就是九头蛇队长心中的一根刺，也是整个独。裁政府最大的忌惮。
　　大概连罗杰斯本人也没想到，他始终惦念着的事情，其实枕边人一直都知道。
　　罗杰斯并没有理会戴娃近乎挑衅的话，只是平淡地垂眸看着她。
　　“你会知道的。”他回应。
　　“什么意思？”戴娃昂起头。
　　四目相对，九头蛇队长的浅色眼睛里荡漾起淡淡笑意。
　　他勾起嘴角。
　　温和的笑意在黑色的服装和披风下看起来似乎抽离了所有人性。罗杰斯到底是碰触到了戴娃的脸颊——前提是这次他没有征得戴娃的同意。
　　带着厚厚茧子的掌心穿过长发，蹭得戴娃的皮肤隐隐发烫。
　　“不，戴娃。”
　　他带着笑意摇了摇头：“托尼看中的不是这些。”
　　什么？
　　戴娃怔了怔。而后罗杰斯稍稍弯腰，俊朗的面孔拉近距离。
　　没有暧昧、没有旖旎，更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怀不轨。他看向她的姿态无比真诚，好似过往的幽魂从戴娃的记忆中走了出来，再次真切地屹立在她的面前。
　　“疼痛不会让你屈服，伤害不会让你倒下。”
　　罗杰斯的拇指挪到戴娃的眼角，他总是喜欢这么做。
　　“再多的绝望和黑暗也不能压倒你，这双眼睛中始终带着希望不住挣扎。”
　　他的语气很温柔，近乎呢喃，话语也像是往日那般仿佛在鼓励她。
　　只是每一句话都让戴娃心中震颤。
　　“这才是托尼看中你的优势。”
　　话语之后，罗杰斯托起戴娃的下颌。
　　“你与我一起去墨西哥，”九头蛇队长含着笑意宣布决定，“你理应亲眼看看一切结束的样子。”


第16章 正邪轴心16
　　戴娃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反抗军成员相见。
　　九头蛇一到华雷斯，就遭到了反抗军的突袭。
　　市郊的小镇风沙漫天，贫民窟的道路逼仄阴暗。卢克·凯奇与杰西卡·琼斯从天而降，与戴娃在这窄巷子里来了个狭路相逢。
　　刀枪不入的街头义警一拳捶倒距离最近的九头蛇特工，而后夫妻档站稳，抬起头看清戴娃的面孔时他们震惊了瞬间，而后遏制不住的愤怒爬上卢克·凯奇的面容。
　　“戴娃！”
　　凯奇怒吼道：“九头蛇害了你，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投靠了他们？罗杰斯跨下那活就这么值得你留恋？！”
　　“卢克！”
　　杰西卡·琼斯同样意外，却一把抓住了还要斥责的凯奇：“说话注意点！”
　　戴娃深吸一口气。
　　她阖上眼，一甩手臂，系在腕间的银色手链层层叠叠展开来，冰冷光芒一寸一寸攀附到她的小臂处化为魔女之刃的形状。
　　“我没有办法。”戴娃平静的语气近乎恐怖：“卢克、杰西卡，让开！”
　　两年前的夫妻档并不在反抗军中，他们二人在斯塔克先生删除记忆之前，被派去了欧洲。
　　“你背叛了我们！”
　　盛怒的卢克·凯奇朝着戴娃直至袭去：“你这个叛徒！”
　　叛徒。
　　卢克·凯奇的责骂比昔日没入戴娃身躯的子弹伤害更甚。听到这个词汇时戴娃只觉得头脑一懵，举起魔女之刃的手臂更是悬浮在了半空。
　　片刻走神让戴娃失去了先机，眼见着卢克·凯奇的拳头要抵达她的面前，关键时刻，金属关节活动的声音从天而降。
　　巴基一个纵身，自低矮的棚户上放落地。
　　机械兵沉重的身躯踩在地面上发出轰然声响，他一抬手便接下了卢克·凯奇的攻击。
　　身后的杰西卡·琼斯当即出动，而天空中猎鹰的钢铁羽翼飞速掠过。
　　“走。”
　　巴基的声线中仍然不带任何感情：“他叫你不要耽误时间。”
　　卢克·凯奇：“不管罗杰斯今日打算干什么，你们休想成功！”
　　戴娃一怔：“反抗军竟然不知道他的目的？”
　　卢克·凯奇把她的错愕当成了嘲讽，出言还击道：“罗杰斯亲自出动的事情，不管什么搅黄了一准没坏处。”
　　该死！
　　所以反抗军并不是为了转移斯塔克先生而来的。
　　她明明将斯塔克先生的位置告诉了卡特特工，为什么反抗军并不知道？
　　难道卡特特工还是出事了，或者有其他安排？
　　戴娃越想越不妙。
　　“去你*的，山姆·威尔逊！”
　　在她沉思期间，卢克·凯奇一把抓住猎鹰的翅膀，将其重重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杰西卡·琼斯灵巧地跃起，她试图钻过巴基的阻拦，与戴娃拉近距离。
　　“戴娃！”
　　和激进的卢克·凯奇相比，杰西卡·琼斯显然有着不一样的角度。
　　她仍然为机械兵阻拦下来，在躲避攻击的空当，杰西卡·琼斯抬头冲戴娃出言：“你是否为他威胁了？”
　　戴娃咬紧嘴唇。
　　为什么都这么问？
　　卡特特工问过，杰西卡·琼斯也提出同样的问题。
　　她们不愿意相信戴娃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傻瓜，戴娃从不知道自己在这些并不熟悉的超级英雄中，她还有这这么高的评价。
　　但戴娃宁可她们憎恨自己，这样一切都会变得简单。
　　是啊，叛徒。
　　只有斯塔克先生知道戴娃加入九头蛇是为了卧底。
　　倘若他落网了，反抗军又有了新的头领，那么天底下还有谁能证明戴娃是清白的呢？
　　九头蛇队长便是这么想的。
　　三个小时前，坐在私人飞机上，他突然对戴娃开口：“由你带队去将托尼带回来。”
　　说出这话的罗杰斯，神情沉着、姿态端正，清澈的蓝眼一如既往。戴娃曾经在为数不多几次与美国队长行动时见过同样的表情，区别只在于那可笑的红蓝紧身服变成了威严恐怖的独（）裁军装。
　　“你就不怕我偷偷放他走吗？”戴娃不解。
　　“九头蛇不会空手而归。”
　　她近乎挑衅的话，只换来罗杰斯几不可查的温和笑容。
　　九头蛇队长冰蓝色眼眸里荡漾的笑意中甚至饱含着淡淡宠溺，好似戴娃与昔日的狸花猫凯特小姐不差分毫——她在他的手中挣扎，划出一道红印子已是极限，断然闯不出什么祸端来。
　　“反抗军的总部就在得克萨斯州，”他说，“如果托尼有幸逃离，我们大可以从这里折返，离得很近。”
　　他在威胁她。
　　但戴娃无法拒绝——做出二选一抉择的是她，到这一步戴娃已不能回头。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反抗军不仅没有撤退，反而选择突袭华雷斯。
　　哪怕他们既不知道九头蛇的目的，也不知道斯塔克先生就在华雷斯，可如同卢克·凯奇所说，能让至高首领亲自出动的必然不是小事，出面阻止一准没错。
　　罗杰斯早就预料到了吗？
　　所以他让戴娃亲自来。
　　让她与昔日战友正面对峙，让她成为他们眼中的，“叛徒”。
　　“戴娃！”
　　杰西卡·琼斯仍然在期待着她的答案。
　　可四周尽是九头蛇的人，戴娃回答一句“是”，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倒是想一死了之，只是戴娃不能保证自己的死亡会是终结。她很怕一睁眼再次重归最开始的时候。
　　“快走。”
　　巴基彻底拦住杰西卡·琼斯的去路，他转过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向戴娃。
　　既是警告，也是提醒。
　　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如果让其他人先行一步找到斯塔克先生……
　　戴娃最终也只是攥紧拳???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并非决绝，而是她不敢回头去看曾经战友失望与愤怒的神情。
　　绕开反抗军的部署，戴娃一路直奔托尼·斯塔克的藏身点。
　　华雷斯是世界上犯罪率最高的城市之一，这里能够容纳一切罪犯，自然也能包容一名失去记忆的超级英雄。
　　戴娃用尽最快的速度赶到位置。
　　藏身点位于两个贩（）毒集团掌握的辖区中间，贫民窟的建筑杂乱且低矮，戴娃绕过工房和货仓，走进夹角处的一个阴暗房间，她一脚踹开门，却发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狭窄的室内挤满了人，九头蛇的黑红军服如此刺目。
　　打头的特供转过头，看到是戴娃后放下枪。
　　“他等你很久了，”对方抱怨道，“怎么这么慢？”
　　戴娃几乎丧失了所有语言能力。
　　她只是凭借本能，听从九头蛇的指示步入地下室。推开门后，空荡荡的室内只有二人。
　　史蒂夫·罗杰斯端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他翘着腿，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又威严，那纯黑的披风自然地垂落于扶手椅的两侧。
　　至高首领冰蓝色的眼睛在晦涩的光线下趋近于黑。
　　他冷冰冰地注视着几步开外的人影：“很久不见，托尼。”
　　待到戴娃的感官适应了地下室的黑暗，她才看清更深处的人影。
　　斯塔克先生穿着简单的卫衣长裤，近乎放肆地坐在地上。他看似狼狈，但眼眸依旧警醒，托尼·斯塔克的视线在戴娃身上飞速转了一圈，又看向罗杰斯。
　　“本来我想说你们认错人了，”他飞快出言，“但看这个阵仗，应该不至于。”
　　昔日可以交付性命的同伴，如今却以如此姿态对峙。
　　听到斯塔克的话，罗杰斯流露出了然神色：“你果然失去了记忆。”
　　坐在地上的男人却只是侧了侧头。
　　钢铁侠删除了记忆，不代表他失去了自己无与伦比的头脑。几乎是在罗杰斯出言的瞬间，斯塔克就反应了过来。
　　“那我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他用螺丝刀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不知道你把我认成谁了，大人物，但总归是需要这里面的东西是吧？但现在嘛，这儿空空如也，怕是没什么你想要的玩意。”
　　罗杰斯勾起嘴角：“我可从未见过你妄自菲薄的样子。”
　　斯塔克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别客气，我不是谦虚，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是故意的。”
　　说到最后他抱起双臂，既警惕又随意地向后一仰。
　　“不过我有点好奇。”
　　他自顾自地说：“我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怎么还能被原来的仇家找上门来？让我想想……总得有个泄露情报的人，对吧？”
　　戴娃的呼吸一顿。
　　她简略的反应却直接落入托尼·斯塔克的眼里。
　　曾经的钢铁侠轻笑一声。
　　“哈！我知道了。”
　　他机敏的眼神终于转了回来，紧紧锁定住了戴娃。
　　“所以，美丽的小姐，”斯塔克先生似嘲笑，似调侃道，“你就是那个叛徒。”
　　这个词汇二度进入戴娃耳畔时，她的大脑“嗡”的一声变成空白。
　　戴娃确实没想到，“叛徒”一词从托尼·斯塔克的口中说出时，会带来如此大的伤害。


第17章 正邪轴心17
　　顷刻之间戴娃回想起了过去。
　　她的脑海中病房的场景清晰无比，那时的戴娃刚刚被美国队长救出实验室不久。
　　神盾局为她提供了顶尖的医疗，药物、手术乃至魔法。断掉的骨头重新归位，难以愈合的伤口长出新肉，甚至是一些本应留下永久性损伤的伤势，也在魔女之刃的能力逐渐运转下，一点一点的痊愈了。
　　护士带着队长进门时，一把将他送的花束塞进戴娃怀里。
　　“好漂亮的鲜花，”年迈的护士盛情夸赞道，“用来点缀单调的病房再好不过，戴娃，你喜欢吗？”
　　戴娃麻木地接过鲜花，她做出的回应也只是将视线从美国队长转到护士身上。
　　“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中年女士喜气洋洋道：“还有其他病人需要我照顾。”
　　她善意地留给队长与戴娃独处的空间。直至护士走后，美国队长才拉开戴娃病床边的椅子坐下：“戴娃，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戴娃垂眸看向怀里的花束。
　　探病用的花束搭配的色彩灿烂却也清雅，每一朵鲜花都是新的，花瓣上尚且残留着保湿的水珠。
　　他来得时候一定跑得又稳又快，才得以保证这些水珠既没有蒸发，也没有坠落。
　　很漂亮。
　　“抱歉来晚了一些，”队长不等戴娃回应，继续说道，“这次的任务碰到些麻烦，幸好没有造成更多的伤亡。”
　　“我不明白。”
　　“什么？”
　　戴娃突然开口，让身畔的男人怔了怔，紧接着他便挺直脊梁追问：“你说什么，戴娃？”
　　美国队长眼底的关切和希冀几乎要从那片冰蓝色的汪洋中溢出来。
　　“粉碎九头蛇的计划，摧毁魔女之刃实验组，并且将实验体救了出来。”戴娃的语气无比平淡。
　　住院的这段日子里，他每周都要来，每次到来时总是带着鲜花或者礼物。
　　“我活着，你成功了。”她的尾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为什么还要来？”
　　属于美国队长的职责，在他把她带出火海时已经结束。
　　可史蒂夫·罗杰斯表现出的愧疚和迫切却像是营救计划远未终结一样。
　　起初戴娃以为是她伤得太重，他怕她在医院中死去，导致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但现在她已经康复了。
　　“我的伤口已经痊愈，身体恢复了健康。”
　　戴娃的问题发自真心。
　　“可你并不觉得这是结束，那么任务的终点在哪里呢？”
　　她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问题，但话音落地后，美国队长的表情变了。
　　仿佛戴娃的话语比子弹和魔法更能伤害到面前的超级英雄，就像是在火海中她说“不痛”一样，他的呼吸微顿，而后浅色的瞳仁中渲染上不可遏制隐藏的哀伤。
　　室内蔓延开近乎悲恸的沉默。
　　良久之后，美国队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
　　坐在病床边的男人高大挺拔，金发之下的俊朗面孔无比认真。他阖了阖眼，用一种当时戴娃不是很懂的语气回答了她。
　　“戴娃，人类不是花瓶，哪怕摔得粉碎，经过技巧高超的工匠修补也能崭新如初，”队长开口，“身体上的伤痕，只要得到及时救治就有恢复的可能。”
　　他抬起手，宽大的掌心落在自己的胸口处。
　　“可心灵上的碎片却难以缝补。”
　　“我也不知道‘任务的终点’究竟在哪儿，但至少你现在的情况距离痊愈相距甚远。”
　　戴娃沉思片刻：“你认为我的心灵变成了碎片。”
　　美国队长再次笑了起来。
　　只是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没关系。”
　　金发青年换上了乐观的语气：“我们可以试着一起将它拼起来。”
　　后来他做到了。
　　队长教给她如何与人沟通，如何与人共情，如何领悟到生命的意义进而如何用微笑交换他人的善意，如何在这个庞杂的社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并且找到本身的意义。
　　他很擅长，因为美国队长亲身经历过——沉睡几十年后在陌生的时代和环境中苏醒，没人比他更懂得如何融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太擅长了，深谙戴娃心中的人性苏醒的时机，了解她头脑中思维运行的轨迹。
　　是史蒂夫·罗杰斯塑造出完整的，为人接受、受人喜爱的戴娃。
　　所以，他也太明白怎样再次粉碎她。
　　是罗杰斯用各种方式告诉戴娃，她不是一个任务成功后的附属品，每一条生命都有值得尊重的理由。
　　也是他在刑房温柔地牵起她的手，迫使她扣下扳机。
　　是罗杰斯带她走到病房之外，认识更多的朋友和同伴，告知她能交付背后的情感名为信任。
　　也是他让她站在所有昔日战友的对立面上，成为变节者。
　　斯塔克先生说她是叛徒。
　　“我可以打碎重新来过。”——九头蛇队长在受伤高热时这么说。
　　原来是这个意思。
　　赋予戴娃希望的是他，现在，罗杰斯要悉数拿回去。
　　假设连斯塔克先生都认定她是叛徒，那么这世界上，还有谁能证明戴娃的清白呢？
　　记忆褪去，戴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向后退到房间一角，倚靠在墙壁上。
　　九头蛇队长仍然在与失忆的斯塔克先生说着什么，但戴娃听不清。
　　好痛。
　　小腹与大腿处的幻痛再次袭来，比往日都要强烈迅猛。
　　钻心的疼痛不亚于两年前真实中枪的瞬间，戴娃疼到冷汗直冒，她到底是没绷住身形，跪在了地上。
　　细碎的声响让前方的九头蛇队长转过头。
　　黑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在椅脚划出些许弧线——这是以戴娃视角唯一能看清的东西。
　　下一刻那承载着重量的椅子便翻到在地，罗杰斯站了起来。???
　　披风调转方向，之后戴娃闭上了眼。
　　他说他喜欢她怀着希望挣扎的模样。
　　可她还有挣扎的余地吗？
　　如污泥般粘稠的情绪席卷住戴娃的头脑，令她窒息、不能思考。
　　手臂处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戴娃本能地低下头，看到魔女之刃不知何时自行发生变换，精致的银色手链恢复成原本的手甲模样一寸寸爬上她的小臂，甚至向上延伸过去。
　　连九头蛇的极端实验都不曾激发出魔女之刃本身的力量。
　　但现在，戴娃清晰察觉到利刃迸射出的能量远超她平日所见。
　　“戴娃！”
　　朦胧之间她听到了罗杰斯的声音。
　　清朗的声线饱含焦急与关切，好似他仍然是坐在病床边、穿着简单T恤的青年。
　　“你冷静一些，再这么下去会——”
　　后面所有的话语在轰然巨响后化为平静。
　　…………
　　……
　　不知过了多久，戴娃终于清醒过来。
　　她回过神来时逼仄昏暗的地下室天花板已为华雷斯昏黄的天空取代，四周尽是断壁残垣，而她不住喘（）息着。
　　戴娃惊觉魔女之刃已然深深嵌进自己的手臂中，银色金属覆盖至戴娃大半身躯。
　　魔女之刃的能力爆发了？
　　还好，这样的破坏力尚且不如纳米炸弹。
　　其他人怎么样了，斯塔克先生还好吗？！
　　念头浮现的瞬间，戴娃呜咽出声。
　　她攥住手甲嵌入的小臂，撕扯的疼痛一度盖过了情绪带来的幻痛。魔女之刃的力量迸射之后几乎不受她控制，变成盔甲般的银色金属仍然在一寸寸延伸试图包裹住戴娃。
　　能力爆发之后，魔女之刃正在与某种魔法共鸣。
　　这力量……
　　戴娃愕然抬头。
　　她看清一抹绿色的瞬间，也同时听到了金属碰撞石块发出的铿锵声响。
　　“好大的阵仗啊。”
　　来者驻足，绿色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飞扬，故作浮夸的语气不住回荡：“我看你们打得火热，便不请自来了。”
　　破碎的石块自行掀开，罗杰斯带头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他的蓝眼在触及到对方时猛然暗了下去。
　　“洛基。”
　　九头蛇队长几乎是立刻抬手向后，握住自己的盾：“你来做什么？”
　　“问晚了一步，我的朋友。”
　　阿斯加德的小王子，复仇者联盟的老熟人，来自北欧的洛基，一面用法杖拨开地面的碎石，将掩埋其中的托尼·斯塔克捞起来，一面用带着笑意的揶揄语气出言。
　　“作为反抗军的临时头领。”
　　他的法杖每动一次，魔女之刃的力量就会因共鸣而产生震颤。
　　洛基的话语明明是在回答罗杰斯的问题，可他绿色的视线却始终微微垂着，锁定住戴娃的方向。
　　“我自然是要来亲自会会身为九头蛇的敌人。”


第18章 正邪轴心18
　　谁也不会想到，蜘蛛侠口中“技巧高超的魔法师”的，竟然会是洛基！
　　阿斯加德的法师将托尼·斯塔克从废墟中刨出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又把人丢到了地上。
　　“我说九头蛇为何如此兴师动众，”他一开口就是十足的嘲讽，“果然老朋友的分量就是不一样。”
　　九头蛇队长已然取下自己的盾牌。
　　洛基歪了歪头：“伤势已经痊愈了？看来魔女之刃的力量名不虚传。”
　　戴娃一怔。
　　银色盔甲几乎是活生生的嵌入她的躯体内，疼痛使得她丧失大半行动能力。一切都让洛基看在眼里，他恶劣地勾起嘴角：“我说怎么刚拿到暗影之轮，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魔力波动。原来出发点在你这里。”
　　他什么意思？
　　“上古兵器诞生在地球，却为你们所遗忘，多么可惜。”
　　洛基摊开双手，一副分外惋惜的模样。
　　“本来我是为兵器而来，没想到一来到地球，就看到情况与过往大不相同——”
　　后面的话，在盾牌破风袭来之时蓦然顿住。传说中的神明在半空中一个闪身，九头蛇队长的武器擦着他的披风掠过。
　　“真没耐心啊，罗杰斯。”洛基摇头：“既然如此……”
　　洛基的法杖落地，发出铿锵声响。他扬起灿烂笑容：“那就开打吧！”
　　得到突袭讯号的反抗军急速向漩涡中心靠近！
　　瞬间整个街区沦为混战的交点，直至此时戴娃才回过神来。
　　反抗军现任首领是洛基，天底下没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
　　不过，这倒也解释了为何现实情况会不合认知，诡谲狡猾的突袭甚至一度创伤了九头蛇队长本人。
　　戴娃在一片混乱中艰难起身，稳住身形后便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趁着九头蛇与反抗军作战迅速向斯塔克先生靠近。
　　那抹金发落入眼帘时，戴娃只觉得心中沉甸甸的情绪在顷刻之内消散大半。
　　是卡特特工！
　　她与一名容貌俊秀的男性——戴娃猜测理应是伊森·亨特特工，架起了斯塔克先生，悄无声息地将其从混战现场转移。
　　太好了。
　　虽说是来迟半步，但至少她还活着。
　　戴娃强忍住魔女之刃带来的疼痛，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走过炸成废墟的交战点，华雷斯的贫民窟巷子交错复杂，直至深入内部、确认安全后，戴娃才勉强出言：“卡特特工！”
　　这个时候，托尼·斯塔克已经从爆破的昏迷中缓缓苏醒。
　　“混沌魔盒就在九头蛇基地。”戴娃死死按着手臂上的银甲向前，“在地下最深层，罗杰斯把它设置在洗脑机器里，这也是九头蛇洗脑后的英雄不能为常规手段所逆转的原因。”
　　卡特特工惊讶扭头，她自然将戴娃的线索听了进去，但莎伦·卡特的视线却担忧地下挪：“戴娃，你的手……”
　　过往的岁月里，哪怕九头蛇用尽手段，哄骗她、虐待她，魔女之刃不曾给出任何回应。
　　但现在，魔女之刃迸射出的力量化为实体盔甲，嵌入戴娃的肌肤直至造成伤口，鲜血不住顺着她的手臂下流。
　　“没事。”
　　戴娃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也不是魔女之刃的情况，她出言催促道：“快走，这是个好机会。”
　　卡特特工迟疑了瞬间，最终还是选择事急从权。
　　“九头蛇放走了我，就是为了追踪我身上的线索。”她飞快地解释道：“我不得不花了点时间去摆脱他们的视线，而后又查到现在的反抗军首领是洛基……你知道的，戴娃，我不太相信他。但他如此横插一脚搅乱局面，倒是个营救斯塔克的好机会。”
　　听到这番话，处在失忆状态的托尼·斯塔克，迅速了解了情况。
　　自打九头蛇队长出现在他的面前，昔日的钢铁侠就只能依靠推测去理解发生的一切。
　　“你们是一伙的？”
　　托尼大胆出言，他锐利的视线扫过狼狈的戴娃：“所以你并不是叛徒……我得向你道歉，小姐。”
　　戴娃：“无所谓，现在——”
　　轰然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语。
　　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绿色身影，被硬生生甩过几条街，砸在了一行人面前。
　　九头蛇队长与他的部下紧跟而至。
　　瞬间戴娃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砸塌大半墙面的洛基用夸张的语气哎呦哎呦起身，一转头便与她的视线相对。
　　邪神喜剧般地收声，旋即他的视线锁定住戴娃鲜血淋漓的手臂。
　　而后洛基露出恶劣的笑意。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罗杰斯刚刚站稳脚跟，洛基便朝着戴娃的方向伸手。
　　“真是暴殄天物……没关系，我来帮你。”
　　他的法杖爆发出强烈的魔法波动。
　　与此同时，戴娃只觉得魔女之刃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同调上涨。
　　“很意外吗？”
　　触及到戴娃震惊的眼神，洛基满不在乎地侧了侧头：“九头蛇研究这么久，甚至连魔女之刃的力量如何使用都不清楚，真是废物。”
　　“魔女之刃是光明与黑暗中和后的最强兵器，宿主要在两个极端中找到平衡……人类啊，太可悲了，连九头蛇的手段都不曾磨灭你心中的希望，没有黑暗的情感，魔女之刃根本无法发挥自己应有的力量。”
　　洛基的黑暗魔力源源不断的涌入戴娃的躯体内。
　　太痛了。
　　戴娃试图催动魔女之刃去抵抗洛基给予的魔力，但终于接收到足够的力量，它就像是干涸的枯井般吸收着天降的雨水。
　　只是太痛了。
　　就像是骨头打断再次拼接，血肉重塑继续生长，过剩的魔力入侵体内让戴娃几乎遏制不住躯体反应。
　　“你住手——”
　　“我看到刚刚的场面了。”
　　洛基笑道。
　　“九头蛇的虐待没有动摇你，托尼·斯塔克的指责却激发了你心中的黑暗。”
　　他缓缓起身：“这是不是还得感谢罗杰斯的所作所为？”
　　“戴娃！！！”
　　在极端的痛苦之中戴娃听到了熟悉的清朗声线迅速靠近。
　　她睁开眼，便看到盾牌飞击中断了洛基的行动。魔力输出戛然而止，剧烈的痛楚得到平息，戴娃向后踉跄几步，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是罗杰斯。
　　不用回头???，不用抬眼，他的温度与气味几乎刻进了戴娃的灵魂里。
　　只是这一次——
　　“别靠近我。”
　　胸腔中丰富的魔力还在酝酿，魔女之刃几乎在她的体内欢唱。
　　是啊，寻觅到新的宿主这么久，这是上古兵器第一次得以发挥自己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九头蛇要用尽一切手段折磨她，甚至不怕把她逼到濒临死亡。
　　那时的戴娃一直在想，她不能倒下，不能认输，不能让这些恶人得逞。哪怕是诸多无辜的姑娘哀求她救她们一命，也没叫戴娃去放下怀揣的希望。
　　她没想到正是这份希望反而抑制住了兵器的力量。
　　两年来戴娃苦苦死撑，为得就是一个光明的结果。
　　但现在——
　　她不想再为“未来”做些什么了。
　　戴娃推开罗杰斯的瞬间，触及到男人冰蓝色的眼眸。
　　她在那片广袤的蓝色中寻觅到了关心、焦急，以及当她毅然决然远离他时的震惊色彩。
　　“罗杰斯，我好恨你。”
　　伴随着她的话语，终于得到均衡的情绪化为魔女之刃前所未有的魔力，在戴娃体内爆发开来。
　　…………
　　……
　　二次爆破传来的声响震天动地。
　　詹姆斯·巴恩斯姗姗来迟——机械兵的存在过于遭到忌惮，数个反抗军成员有计划地拖住了他的步伐。所以当巴基赶到爆发中心时，看到的只是一地的断壁残垣。
　　九头蛇队长屹立在那废墟制高点。
　　他手持盾牌，黑色的军服上沾染着灰尘，垂在背后的披风因为爆炸而破损。
　　戴娃去哪儿了？反抗军又在哪里，他们是否把斯塔克转移了？
　　所有问题在巴基的心中转了一圈，他沉默地迈开步子，走到罗杰斯的身后。
　　金属靴子碰触石块发出细微声响，这让罗杰斯闻声扭头。
　　“巴基。”他开口。
　　机械兵冷冰冰地点了点头。
　　她人呢？九头蛇队长从不允许戴娃离开自己的视线范畴。戴娃是否跟随反抗军离开了这里？巴基希望答案是肯定的，她藏匿在灵魂深处的痛苦完全落在他的眼底。
　　巴基很想提问，但他知道自己一旦问出口，便是暴露自己不完全受到控制的事实。
　　幸而罗杰斯的低语回答了他的疑惑和担忧。
　　“洛基带走了托尼和戴娃。”
　　九头蛇队长蓦然攥紧手中的衣物碎片，蓝眼之中余留的只有无尽冰冷。
　　“现在……得调整一下原有的计划。”


第19章 正邪轴心19
　　戴娃醒来时只觉得周围的环境正在不住摇晃。
　　她睁开眼，盯着运输机疯狂颠簸的金属舱顶怔了半天，而后缓缓意识到了现实情况：她自由了。
　　是的。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记得洛基将黑暗魔力注入自己的体内，魔女之刃因此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紧接着戴娃就失去了意识。
　　九头蛇队长决计不会允许戴娃离开他的身畔，她苏醒后第一眼见到的并非罗杰斯，就足以证明——
　　“感觉还好吗？”
　　虚情假意的问候从身边响起。
　　戴娃扭过头，看到的便是洛基带着笑意的面容。
　　阿斯加德的小王子换下了那身仿佛莎翁剧般的绿色法袍，取而代之的是裁剪的当的西装三件套。配上他微微翘起的嘴角，洛基倒还真像是个来自欧洲的贵公子。
　　“魔女之刃的力量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他感叹般开口，“可它却和你的身体自然相融了，果然武器亲自选择的宿主就是不一样。”
　　“……”
　　戴娃抬起双手。
　　系在腕间的银色手链反射着冷冷光芒，她能感觉出其中蕴藏着的巨大力量。
　　只发挥出百分之十能力的魔女之刃就能保证戴娃饱受虐待而不至于死亡，现在……
　　原来九头蛇追求的，便是这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兵器。
　　“恭喜你，戴娃小姐。”
　　洛基懒洋洋地出言：“你已脱胎换骨，再也不用担心受制于人了。”
　　戴娃抬头：“你呢？
　　洛基：“什么？”
　　戴娃：“成为反抗军的临时首领，你的目的是什么？”
　　就算是混沌魔盒洗去了她的认知，戴娃也不会相信堂堂邪神是突然良知发现来拯救地球的。
　　“没什么目的啊。”
　　洛基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就是觉得坏人不是我就没意思了，我得想办法纠正这点。”
　　戴娃：“你想要混沌魔盒。”
　　洛基：“……”
　　对方眨了眨狡黠的眼睛。
　　“哦，亲爱的戴娃小姐，”他换上了舞台剧十足的强调，“有时候话说得太明白，会讨人嫌弃的。”
　　洛基向后一靠，摊开双手。
　　“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拿了混沌魔盒我就离开地球，反正你们人类自己就能够把这不堪重负的星球折腾个够呛，何苦我来做点什么呢？”
　　果然是为了混沌魔盒来的。
　　在华雷斯他就声称为了上古兵器而来，并且已经拿到了什么暗影之轮。
　　戴娃想，若非看中了混沌魔盒的能力，洛基可不会安好心前来救场。
　　“你有办法……中止混沌魔盒的运转吗？”戴娃抛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他是魔法师，都有能力激发魔女之刃的力量，倘若能够中止混沌魔盒运转的话，是不是眼下的一切都能结束了呢。
　　“这个你得和斯塔克去商量。”
　　但洛基并没有给出戴娃想听的答案：“而且——”
　　戴娃心中一突：“怎么？”
　　洛基：“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要中止混沌魔盒的运转。”
　　说着邪神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
　　“但是，亲爱的戴娃，”他微微收敛笑意，摆出关切姿态，“混沌魔盒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出身，一个人的立场，甚至是蒙蔽他的认知叫他误以为扭曲的观念确实来自内心所想——但魔盒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灵魂。”
　　戴娃抿紧嘴唇。
　　洛基故作无奈：“你可否想过，当你心心念念的美国队长回归时，他要面对的是什么？”
　　没有，戴娃没想过。
　　哪怕是洛基点明了，戴娃也拒绝深入思考。
　　她就是靠着“不去想”走到今日一步的：过往两年里，每一步若是都要深思会为未来，为他人带来任何影响，戴娃压根活不到今日。
　　“我想见见斯塔克先生。”戴娃阖了阖眼：“他在哪儿？”
　　“好吧。”
　　见戴娃不接茬，洛基夸张地撇了撇嘴：“跟我来。”
　　运输机不住颠簸，飞得可谓艰难。戴娃扶着把手一路来到上层，找到正在嘶哑咧嘴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托尼·斯塔克。
　　两次爆破使得斯塔克挂了彩，幸而只是一些擦伤。
　　他正在用双氧水清洗伤口，一抬头看到完好无损地戴娃时动作顿了顿。
　　“有超能力就是好，对吧？”
　　斯塔克不禁抱怨：“下次炸马路时能不能考虑一下普通人？”
　　然而整个运输机里怕是没几个活人会把斯塔克视为“普通人”。
　　“坐吧。”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我得向你道歉，美丽的小姐，斥责你为叛徒的话是我误判了局势。”
　　戴娃摇头：“没关系。”
　　斯塔克：“你确定吗？”
　　托尼·斯塔克敏锐的视线转过来。
　　他放下了双氧水瓶，拿起绷带，一双眼睛仿佛能够直击心灵。
　　“我是失去了记忆，不是失去了脑子，”斯塔克说，“你当时……看上去非常受伤，小姐。我并不记得与你之间的关系，但显然，过去的时候你应该很信任我。”
　　岂止是信任。
　　对于两年前的反抗军来说，钢铁侠简直就是最后的希望。
　　雷神托尔不在地球，奇异博士陷入了时空漩涡，神奇四侠、皮姆博士等等作为重点目标第一时间就为九头蛇俘虏，X战警则在地球的另外一端因为内斗自顾不暇。
　　除却托尼·斯塔克，他们都不知道还能再指望谁站出来领导了。
　　两年来斯塔克先生的嘱托几乎就是戴娃活下去的动力。
　　但是——
　　她不会责怪失忆的托尼·斯塔克说出那样的话语。
　　“伤害我的也不是你。”
　　将一切推入绝境，致使钢铁侠自删记忆，并且把戴娃逼到险些崩溃的，是罗杰斯。
　　回想起那抹黑红军服，戴娃几乎遏制不住心中的憎恶翻腾。
　　越是曾经喜欢，越是无法克制负面情绪汹涌而出。
　　“现在的问题是……”
　　戴娃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心情：“得恢复你的记忆，斯塔克先生。你还能再次启动绝境病毒吗？”
　　斯塔克登极蹙眉：“那是什么？”
　　一旁的洛基忍不住插嘴：“据说你是有后招的，你这后招在哪儿？”
　　斯塔克相当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管我曾经说过什么，那是我失忆之前的事情了，麻烦算账找过去的我，谢谢。”
　　洛基嗤笑出声。
　　显然，他对于昔日敌人如今吃瘪的状态乐见其成。
　　邪神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息，然后得意地选择了勉为其难的语气：“既然他自己没办法恢复记忆，倒是也有别的法子。”
　　斯塔克：“什么？”
　　洛基：“上古兵器里还有一颗心灵之石。”
　　话语落地，洛基抬手，虚空中展???示出一颗炫丽宝石的幻影。
　　“本是用来看穿他人灵魂的法器，要是改一改法术术式也应该能够唤醒失去的记忆……我来地球的目的之一便是寻觅心灵之石的去向，一路兜兜转转，最终在南非失去了线索。”
　　这宝石……
　　戴娃看向宝石的幻影，愣在了原地。
　　“我知道它，”她艰难出言，“它竟然是心灵之石？”
　　洛基：“你们已经拿到手了？”
　　戴娃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她看向表情中略带着几分茫然的托尼·斯塔克，隐约推断出当年他所谓的“后招”究竟是什么了。
　　“它在我位于纽约的公寓里。”戴娃看着斯塔克说，“是你在删除记忆前丢给我的东西。”
　　关键是，如今的纽约完全为九头蛇控制。曾经超级英雄与蒙面义警满地走的繁华城市，眼下到处都是九头蛇的眼线。
　　要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回到纽约呢。
　　…………
　　……
　　同一时间，九头蛇基地。
　　巴基站在阴影中，在泽莫男爵冷嘲热讽时无声地将视线转到罗杰斯身上。
　　九头蛇队长坐在属于自己的椅子上沉默不语。他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头颅，一双眼睛微微阖着，似是在沉思。
　　罗杰斯完全忽略了泽莫男爵的存在，良久之后，他大抵是想明白了，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眼眸里不含任何感情。
　　他很讨厌九头蛇，巴基很清楚，也很讨厌投靠九头蛇的政治同盟。
　　尽管身为统治者，但史蒂夫·罗杰斯厌恶供他驱使、为他效劳的所有人。不管这些人对他过分愚忠还是心怀鬼胎，罗杰斯的态度始终冷酷无情。
　　哪怕是在不得不出席的社交场合中，罗杰斯也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他只会在巴基和猎鹰面前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偶尔会流露出真实的一面。
　　以及……
　　罗杰斯发自真心的笑容，以及毫无遮拦的情绪，巴基只在他面对戴娃时见过。
　　“去纽约。”
　　至高首领冷冰冰地发布命令：“反抗军撤离纽约时，托尼并没有把他的资产和装备带走。不管他需要什么，必须先回到纽约。”
　　泽莫出言讥笑道：“又要你的狗去为你做事了？”
　　九头蛇队长平静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从椅子上起身。
　　一个动作足以巴基获取所有消息：他要亲自出动。
　　“放心，泽莫。”
　　罗杰斯的语气几乎比那北极的气温还要寒冷：“我的人捅出的篓子，自然由我亲自负责。”


第20章 正邪轴心20
　　七天之后，纽约皇后区。
　　戴娃站在熟悉的街区前，只觉得心情分外复杂。
　　这里是她的第一个家，而戴娃已经两年没有回来过了。
　　如今的纽约完全为九头蛇所把控，幸而罗杰斯成为了至高首领也无意欺凌平民。除却满地走的九头蛇特工和军队，纽约的日常生活照样运转，充其量就是普通人过得宛如回到战争时期般紧张。
　　街道还是那个街道，大楼还是那个大楼。往来的行人是比戴娃记忆中少，景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抬起头来，戴娃能看到自己的公寓窗帘半遮，应该是她临走时忘记拉开了。
　　当下的时间线内戴娃才刚刚卧底进九头蛇，她并没有离开公寓很久。
　　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你还好吗？”
　　身畔的托尼·斯塔克友善发问。
　　戴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事，”她打开通讯器，“卡特特工，我与斯塔克先生已经就位。”
　　“收到。”
　　耳麦对面的莎伦·卡特做出回复：“那么我们即刻出发。”
　　戴娃：“请小心。”
　　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入纽约，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于是现任反抗军首领索性放弃“潜入”，决定制造些大声响。
　　毕竟洛基天生擅长这个。
　　他利用魔法，将卡特特工与伊森·亨特假扮成戴娃与斯塔克，真正的戴娃回到公寓的同时，他们会在纽约的另外一端现身制造出混乱，由此吸引九头蛇的注意力。
　　“走吧。”
　　戴娃关闭通讯，朝着自己的公寓迈开步子。
　　老旧的公寓大楼虽然干净，但到底是有了年头。二人踩在木质楼梯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显然这样的建筑，对于失忆的托尼·斯塔克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
　　“认真的？”斯塔克忍不住吐槽：“华雷斯的贫民窟好歹还是用水泥造房子，你就把心灵之石放在这种地方。”
　　“……我又不知道那是心灵之石。”
　　当时的托尼·斯塔克在交代完卧底的事项后，完全是一副丢垃圾的姿态把石头丢给了戴娃。
　　闪闪发光的绚烂宝石落在戴娃手里，她错愕抬眼，还没说话就被斯塔克抢了先。
　　“从南非捡来的小玩意，”钢铁侠说，“说是什么法器，但我根本检测不出魔法波动，找个珠宝店打串首饰吧。”
　　既然他都说是法器了，戴娃自然不可能真的拿去珠宝店。
　　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漂亮的宝石——总不能带去九头蛇卧底。所以戴娃干脆将它放置在了自己的公寓里。
　　没想到那竟然是心灵之石，更没想到它可以恢复斯塔克先生的记忆。
　　太巧了，这会是钢铁侠算计好的一部分吗？
　　戴娃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停在自己的家门前。
　　她没有钥匙，要是想进门只能直接拆门，反正……
　　“戴娃，是戴娃吗？”
　　几米开外的位置响起一道温和的声线。
　　戴娃心中一惊，转过头去，便与自己昔日的邻居撞上视线。
　　老夫人在看清戴娃的面孔时扬起惊喜的笑容，门缝中一道轻盈的影子跳了出来，是凯特小姐。
　　狸花猫亲昵地用自己的身体去蹭戴娃的裤腿。
　　“你回来拿东西吗？”
　　老夫人热情地做出问候：“哎呀，真好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戴娃：“……”
　　老夫人：“我就知道你和他会在一起的。”
　　戴娃：“什、什么？”
　　本能告诉她，老夫人口中的“他”便是九头蛇队长，但戴娃还是没跟上昔日邻居的思路。
　　“他替你把这间公寓买下来了，不是吗？”老夫人善意地恭维道：“政府的人亲自到访，将屋子封了起来。戴娃，我也是从小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对很多人来说他是个英雄，也许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但始终不是一个鲜活的人类。”
　　“但他站在你面前时全然不同，我活了一辈子，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因美国队长看向一名姑娘的目光意识到，英雄也不过是个眼中会装满心上人的年轻小伙子。
　　“戴娃，你得好好珍惜这份感情。”
　　要不是深谙老夫人一直为轻微的阿尔茨海默病困扰，戴娃真的会以为罗杰斯丧心病狂到对她的邻居进行洗脑。
　　面对糊涂老人的劝导，戴娃只是苦笑几声。
　　叫她珍惜这份感情，她还能怎么珍惜？
　　正是为了这份感情，戴娃才试图“唤醒”曾经的美国队长。现在回想起来，两年的努力几乎像个笑话。
　　老夫人说完自己想说的，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徒留戴娃与斯塔克在这昏暗封闭的走廊上。
　　“买下这里。”
　　斯塔克评价道：“至少证明九头蛇队长觉得这里很重要。”
　　戴娃抿紧嘴角。
　　重生之前，整整两年戴娃都没有回来过。
　　罗杰斯也不曾向戴娃提及旧公寓的事情……
　　“无所谓。”戴娃冷淡开口：“心灵之石更重要。”
　　她打开门锁，进入房间。
　　心灵之石就放在带锁的床头柜深处。戴娃打开柜锁将其拿了出来，璀璨的宝石在她的掌心熠熠生辉。
　　“就是这个？”斯塔克问。
　　“……是。”
　　托尼·斯塔克把它丢给戴娃时什么也没发生，而如今她刚把它拿在手中，就能感受到体内魔女之刃与之共鸣。
　　“所以现在——”
　　“——戴娃！”
　　通讯器里骤然传出卡特特工焦急的声音。
　　“九头蛇队长亲自带人来到了纽约，我们本在和他绕路，”她听起来很是紧张，“就在刚刚他突然撤退了，是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戴娃和斯塔克均是一怔。
　　后者条件反射般敏锐转头。
　　失去记忆的托尼·斯塔克走出卧房，视线在客厅环绕一圈，最终停留在沙发边的桌子上。他向前蹲下（）身，从桌子下方摸出一个警报器。
　　“不太妙。”
　　斯塔克把警报器摊开给戴娃看：“也许他的目的是用来防止入侵者，但——”
　　但是这样破旧的公寓，除了罗杰斯和戴娃之外，还有谁会闯入呢？
　　戴娃回到家中的第一时间，罗杰斯就会得到警报，并且会立刻意识到归来的就是戴娃本人。
　　该死！
　　如今的戴娃能够发挥出魔女之刃完全性能，她未必不能与九头蛇队长正面对抗。
　　但是要带着一名失去记忆的斯塔克就不一定了。
　　情急之下，戴娃迅速做出决断。
　　“我无法保证你我能够毫发无伤的离开，所以，斯塔克先生……”
　　她攥紧手中的心灵之石。
　　“只能赌一把了！”
　　戴娃腕间???的银链在顷刻间层层展开化为银甲，魔女之刃的力量与心灵之石发生共鸣，在意识的世界中，戴娃清晰地听到一个模糊的声音向自己呼喊。
　　【说出你想达成的愿望。】
　　她想……
　　日日夜夜支撑着她坚持下去的，便是斯塔克先生寄托在戴娃身上的希望。
　　【道出你要呼唤回的记忆】
　　斯塔克先生，求求你了。
　　戴娃自诩做的很好：两年来她不曾露出马脚，一度骗过了罗杰斯本人。戴娃向反抗军送了很多有用的线索，直至托尼·斯塔克在未来的时间线落网。
　　【我会满足你。】
　　她帮助了他，至少证明自己不是毫无用处的。
　　而现在，轮到钢铁侠来救场了，就像是往常一样。
　　上古兵器的力量交织于一处，迸射出耀眼光芒。
　　公寓的房门再次打开。
　　光辉之间戴娃瞥见了九头蛇队长黑红色的军服，紧接着他将手中的盾牌抛掷过来。完全背对着他的托尼·斯塔克在紧要关头睁开眼睛。
　　钢铁侠对着戴娃勾起嘴角。
　　他直接转身，绝境病毒应召主人的呼唤，纳米机甲化为钢铁包裹住全身，九头蛇队长的盾牌与钢铁侠的手甲相撞发出铿锵金属声响。
　　光辉散去后，金红相间的盔甲与对方深沉的黑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来迟了一步，史蒂夫。”钢铁侠的声音隔着盔甲响起。
　　他回想起来了！
　　盾牌弹回九头蛇队长的手中。
　　罗杰斯挺直脊梁，金发之下一双蓝眼饱含警惕。
　　“托尼，”他开口，“很久不见。”
　　“别了吧。”
　　钢铁侠的语气多少有点漫不经心的成分：“看你前几天兴师动众抓我的样子，我倒是觉得你不想见到活着的我。”
　　九头蛇队长：“那你可就太低估自己活着的价值了。”
　　钢铁侠：“这我保留意见。”
　　纵然面甲遮住了托尼·斯塔克的表情，戴娃猜测他大抵也是夸张的撇起嘴。
　　有那么一刻戴娃是真的长舒口气。
　　斯塔克先生回来了！
　　在关键时刻，他依旧像是过往的日子那般恢复记忆进而扭转战局。
　　“一般而言我不做横刀夺爱的事情，尤其是咱们两个怎么说也是老朋友了。”
　　话这么说，但钢铁侠仍然是一个侧身，将戴娃从地面上捞了起来，掌心的手炮亮起蓄能光芒。
　　“但你可是伤透了人家姑娘的心，史蒂夫，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罗杰斯当即举起盾牌。
　　手炮的攻击悉数打在盾牌上，震得九头蛇队长退后半步，当他稳住身形时，钢铁侠早已驱动装甲引擎，带着戴娃自窗子离开。


第21章 正邪轴心21
　　反抗军位于德州的总部遭到九头蛇突袭，损失颇多。
　　好在，他们找回了托尼·斯塔克。
　　一行人继续向南转移，到了墨西哥更南的国度。拉丁美洲的势力庞杂，连九头蛇都难以进一步调查。
　　安顿好后，反抗军面临更现实的问题。
　　戴娃将一切前因后果——当然是省略了自己与罗杰斯恩怨纠葛的部分，转达给了反抗军。
　　“所以你是从两年后回来的。”洛基兴致盎然地摸了摸下巴：“怪不得暗影之轮会产生反应，它本就是掌握时间的法器。”
　　“原本的时间线里，你没有成为反抗军的首领。”戴娃说。
　　“原本的你也没有回到过去，激发不了暗影之轮，我怎么会知道纽约发生了什么？”
　　洛基摊开手，西装革履的小王子自信地扬起嘴角：“这么一说，托尼·斯塔克得感谢你，亲爱的戴娃小姐。你回到过去的简单举动，引起了一连串的蝴蝶效应，从而改变了一切。”
　　“可是戴娃为什么会回到过去？”卡特特工问道：“她又不会操纵时间的魔法。”
　　“谁知道，也许是魔女之刃不愿意宿主就此死去吧。”洛基耸了耸肩：“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活下来了。”
　　“那……”
　　莎伦·卡特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托尼·斯塔克：“也许这能成为转机。”
　　钢铁侠这才抬眼。
　　恢复记忆后，托尼·斯塔克似乎对一切都接受良好，连直面洛基也不过是揶揄了几句。直至戴娃把两年来的经历讲述给他们，斯塔克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说两年后的我被九头蛇抓捕了，是吗？”斯塔克问。
　　“是的。”
　　“那时的我是否恢复了记忆？”
　　“……是的。”
　　戴娃觉得不妙，微微拧起眉头：“怎么了？”
　　斯塔克阖了阖眼，而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如果是这样，倒是映证了我的一个猜测。”钢铁侠侃侃出言：“我一直有个假设：混沌魔盒的力量是否可以逆转？你知道的，上古兵器的花样这么多，总有那么一两个是相克的。比如说心灵之石能呼唤一个人的本心，那它与混沌魔盒的作用发生冲突后，会是谁占据上风？”
　　洛基：“这可不好说。”
　　斯塔克：“对，但未来的我被九头蛇抓了过去。”
　　洛基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若是我故意的呢？”
　　斯塔克点出了可能：“是我把心灵之石给了戴娃，而戴娃的公寓有着九头蛇队长设置的警报器……如此我拿到心灵之石，被发现了踪迹顺理成章。”
　　“史蒂夫不会直接杀死我或者试图说服我的，他肯定会启动混沌魔盒，我有机会同那玩意来个亲密接触，”斯塔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也许我可以在混沌魔盒面前催动心灵之石，从而修正魔盒产生的所有影响。”
　　洛基闻言嗤笑出声：“好自信啊，斯塔克，你怎么就确定自己是找到了解决办法，而不是一时马失前蹄？没有魔女之刃，你连怎么启动那块石头都不知道。”
　　斯塔克横了他一眼：“彼此彼此，‘邪神大人’，我可从未在紧要关头掉过链子。”
　　戴娃却觉得自己的心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斯塔克先生是故意被逮捕的。
　　他想到了修正世界线的办法，于是决定铤而走险。若非戴娃心一横启动了纳米炸弹，恐怕一切早就结束了。
　　那……
　　“是我做错了吗。”
　　戴娃颤抖的声线让室内陷入寂静。
　　还在争吵的洛基与斯塔克纷纷闭嘴，转头看向戴娃。
　　她几乎克制不住心中酝酿的绝望与悲恸：“如果不是我一厢情愿地行动，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在未来的时间线上，九头蛇早就成为了历史，所有的错误都化为粉尘消散，所有她经历过的噩梦与痛苦都划上了句号。
　　是不是世界就会恢复正常？
　　“那我不是白白浪费了机——”
　　“戴娃。”
　　一双有力的手掌将戴娃拉回了现实。
　　斯塔克错愕地扶住几欲倾倒的戴娃，她抬起头，对上的是反抗军首领清明的眼神。
　　“看看你眼前的这些人。”他沉着出言：“在未来的时间线里，还活着的有几个？”
　　“……”
　　简单的问题让戴娃迅速冷静下来。
　　是的，她深吸一口气。回到两年前不是没有好结果。
　　她亲自救下了卡特特工，还有许多仍在反抗军中活跃的同伴，在未来或战死或遭到混沌魔盒的洗脑。
　　还有巴基。
　　戴娃离开了，但他仍然停留在罗杰斯的身边。未来的时间线内，戴娃从来都不知道他早已拥有自我意识。
　　他帮了她一把，戴娃认为自己有责任将巴基也从深渊中拉出来。
　　“既然混沌魔盒的力量能够逆转，”戴娃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占据了先机？”
　　“首先得确定混沌魔盒在哪儿。”斯塔克说。
　　“在九头蛇基地的深层，罗杰斯确实把它放置在了洗脑机器上，”戴娃不假思索地说，“也许有设置保护措施，但我想最困难的是如何走到它的面前。”
　　“办法不是现成的吗。”
　　洛基适时插嘴：“既然未来的斯塔克选择假装被捕，证明这多少可行。”
　　戴娃：“不行，风险太大了。”
　　斯塔克先生刚刚恢复记忆，反抗军由此士气大振。他在各方面都是他们的支柱，不能让他亲自冒险。
　　洛基却是扬起嘴角。
　　“亲爱的戴娃小姐，”他又换上了那副舞台剧的口吻，“不是让斯塔克去，是让你去。”
　　“……”
　　“他爱你，不是吗。”
　　邪神故意拉长音调，显得多少有些阴阳怪气：“我想，人类向来看重情感，哪怕是史蒂夫·罗杰斯也不例外。他爱你，你却逃离了他的身边，比起斯塔克，也许九头蛇队长更希望把你抓回去，要你给他个交代。”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卡特特工不赞同道。
　　“但确实个效率最高的主意。”
　　洛基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他相信斯塔克是真的落网，恐怕需要环环相扣的设计。但换做戴娃小姐就未必了，人总是会有那么一两次叫情绪冲昏头脑，不是吗？”
　　她有这么重要么？
　　戴娃在心底自嘲地发问。
　　可能真的有吧，不单单是出于对她的感情，更多的是罗杰斯向来不允许认定的情状发生改???变。
　　他一直是个心怀掌控欲的人，只是身为美国队长时这部分更多的是以执拗呈现，英雄会尊重所有人，比起强迫他人他更喜欢强迫自己。
　　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九头蛇队长决计不会容许有人超出他的控制，他可能不会为此恼怒，但必定会出手纠正这点。
　　所以……
　　去迎合他的心理预期，戴娃主动“落网”，罗杰斯应该不会怀疑。
　　只是这不意味着戴娃能见到混沌魔盒。
　　毕竟他亲口说过不会伤害戴娃，更不会洗去她的认知。
　　“太冒险了。”
　　在场的所有人中，没人比卡特特工更了解九头蛇内的情况。莎伦·卡特是唯一站出来反驳的人：“我不知道未来的斯塔克如何作想，但不能将一切赌在一个人孤身闯进魔窟这种事上。而且……戴娃她……一旦失败了……”
　　后面的话，当着其他人的面，卡特特工没有说出口。
　　但戴娃从她不忍的眼神中读出了对方想说的话。
　　卡特特工看向戴娃的眼神里写满了怜悯。
　　在九头蛇基地时，自己的状态有差到这个地步吗？
　　她苦笑几声。
　　连萍水相逢的卡特特工都会因此而心生不忍，罗杰斯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看出来却不打断纠正这点，恐怕这就是至高首领所谓的“爱”吧。
　　“没关系。”
　　戴娃很感激卡特特工，但她的心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反抗军失去我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何况斯塔克先生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
　　卡特特工：“但是——”
　　戴娃：“自始至终都没人逼迫我做出选择。”
　　进入九头蛇卧底也好，推开罗杰斯也好，最后选择冒风险试试看也好。
　　其实戴娃并不在乎什么正义与邪恶，也不在乎反抗军和九头蛇谁胜谁负。起初她加入反抗军的原因仅仅是九头蛇的首领不是她钦慕的美国队长，戴娃希望她记忆中的那个人能回来。
　　罗杰斯一度打破了她的梦，现在斯塔克先生再次给了她希望：也许逆转混沌魔盒的力量，还能挽回一切。
　　如今的戴娃只想要一个结果。
　　“就由我带心灵之石回到九头蛇基地吧。”她淡淡地说。
　　想要确保她能见到混沌魔盒，其实也不是很难，顷刻之间戴娃就有了办法。
　　不会伤害她，不会洗去她的认知。是因为罗杰斯笃定戴娃的所有行动，加入反抗军、成为卧底，与之对抗的动机都来自于过去他们的感情。
　　建立在情感基础上的希望无比强大，却也如气泡般易碎。
　　“我有个计划，需要你们配合我。”戴娃做出提议。
　　倘若罗杰斯察觉到，她不再爱他了呢？


第22章 正邪轴心22
　　三个月后。
　　巴基从阴影中睁开眼，听到“猎鹰”山姆·威尔逊的步伐自外界步入大厅。
　　“首领，”山姆·威尔逊言简意赅道，“皮姆博士的小队回来了。”
　　座位上的九头蛇队长不过是挪了挪手臂。
　　他垂在椅侧的披风随着动作发生细微的震颤，站在背后的机械兵看不到至高首领的面容，他只能听出对方的语气冷若冰霜。
　　“没有抓到斯塔克。”威尔逊回答。
　　“很遗憾，但我不意外。”
　　九头蛇队长并不生气：“尽管皮姆博士说明他的科技能够使得托尼的纳米盔甲失效，可他最大的优势从来不是那副钢铁外壳。所以博士有什么收获？若非毫无效果，来得不会是你，山姆。”
　　猎鹰点头：“斯塔克抢先一步离开，是戴娃为他殿后。特遣小队抓住了他。”
　　戴娃的名字落地时，巴基清晰地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罗杰斯蓦然攥紧拳头。
　　没有言语、亦看不到表情，可凭借巴基对九头蛇队长的多年了解，他就是知道罗杰斯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沉着。
　　被抓住了……吗。
　　机械兵也说不上来自己有什么想法。
　　他只是觉得戴娃在九头蛇基地的日子过得无比痛苦，与罗杰斯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当洛基从华雷斯带走她时，巴基为她长舒一口气。
　　如此，至少她能远离为自己带来痛苦的源泉。
　　然而这才过了三个月而已。
　　罗杰斯不会容忍他人背叛，戴娃会是那个例外吗？
　　巴基心想，他不是很想看到她受到伤害。
　　“该如何处理她？”猎鹰问道：“将戴娃送去审讯室——”
　　“不用。”
　　椅子上的罗杰斯站了起来，他黑色的披风自然而然地垂落在身后：“把她送到我的卧房。”
　　阴影中的巴基蓦然一顿。
　　他到底跟了上去——这是机械兵的职责。
　　九头蛇的头领挥了挥手，让其他士兵离开，但他没有遣走巴基。机械兵想了想，绕到了至高首领住所的窗子下面。
　　稍稍推开窗子，透过窗帘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室内的一切。
　　房门推开时戴娃警惕地抬起头。
　　她状态不错：没有受伤、神志清醒，只是被五花大绑地丢在床上，锁链上还写着层层魔法禁制，甚至是有一抹异色光芒在她脖颈之间闪烁，巴基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用在重刑犯身上的项圈，不仅同样设置了禁锢魔法，还随时都可以启动引爆。
　　戴娃的黑发因动作而散落，白皙的面孔中带着几分仓皇，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送给至高首领享用的战利品。
　　“罗杰斯，”戴娃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她费力地挪动腰肢起身，“我倒是不知道你新添了这样的爱好。”
　　九头蛇队长挑了挑眉稍。
　　他看上去比戴娃还要意外，但很快那抹情绪便藏匿在了广袤的蓝色之中。
　　过往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在戴娃面前隐藏情绪。
　　罗杰斯垂下眼眸，慢条斯理地脱下厚重的手套：“是山姆擅自揣度了我的意图，但我得承认，也许如此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想九头蛇队长不至于缺女人到这个地步吧？”戴娃反击。
　　“我很失望，戴娃。”罗杰斯答非所问。
　　他的体重压在床塌上使得床垫细微地压紧，九头蛇队长强健的身躯笼罩过来，彻底遮住了戴娃面前的所有光源。在背光处那抹冰蓝趋近于黑色，和他的神情一样晦涩不清。
　　罗杰斯伸出手，却是绕到戴娃背后，替她解开了身上的束缚。
　　“托尼失败过一次，你仍然相信他。”
　　手铐打开，绳索散落，戴娃的手脚立刻恢复了自由。但罗杰斯仍然保留了她脖颈之间的禁锢，魔法禁制在金属上折射着不应有的异色光芒。
　　“宁可信任一个失败者，也不愿意将信任托付于我。”
　　他用掌心托起戴娃的下颌，从容不迫地指引她看向自己：“可是他为你带来了什么？托尼再次抛弃了你，为了自身安全将你置于危险之地。”
　　“是我自愿的。”
　　戴娃挖苦道：“但你说的对，我选择了斯塔克先生，而不是你。至少我知道谁在为正义而战。”
　　罗杰斯无动于衷地出言：“所以现在你认为我是邪恶的一方。”
　　戴娃失笑出声。
　　她没有回答，但笑声就已经表达了一切：你可是九头蛇的人。
　　“在我坐到这个位子上之前，世界遭受过多少次苦难？”罗杰斯好似并不在乎戴娃的嘲讽，他把所有情绪都封闭了起来：“不论怎么做，九头蛇都会卷土重来，政府与超级英雄的矛盾始终存在。街头的犯罪率并没有因为义警的出现而降低，帮派和其他非法组（）织持续横行。”
　　“但是戴娃，现在呢？”
　　说出这话的史蒂夫·罗杰斯依旧坦荡。
　　“我来把控九头蛇，它不会再是个问题。”罗杰斯出言：“至少要比持续不断收拾这组织的遗祸要好得多。在我的领导下不会有人伤害平民，不会有人祸及社会，更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与你遭遇近似的受害者。”
　　“全国的犯罪率低至谷底，帮派收敛了行为，贪污受贿的情况也大大减少。一切比过往都更具有秩序更遵守法则，反倒是反抗军多次突袭损坏了公共建筑与财产，甚至是殃及到无辜的人。戴娃，现在看看，究竟是谁的行为更贴近于普世意义上邪恶？”
　　他说得好像没错，站在窗外的巴基心想。
　　罗杰斯一直很擅长鼓动人心，过往他们并肩奋战的时候，多少次是他的演说激励着他们创造奇迹。
　　但好像又哪里不对，机械兵有限的自由逻辑并不足以巴基找出破绽，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真正的史蒂夫·罗杰斯不会这么想。
　　显然戴娃也是这么认为的。
　　“法则？”
　　她的声线中仍然残留着淡淡笑意，戴娃昂起头颅，她甩开长发，刻意将白皙的脖颈展示出来，圈住她的项圈分外刺眼：“这就是你所谓的法则吗，首领？”
　　罗杰斯阖了阖眼。
　　“没关系。”他最终冷淡开口：“我本也没打算说服你。”
　　“能看得出来。”戴娃攻击道：“也许你该直接把我送去洗脑机器前，省得浪费口舌。”
　　罗杰斯的视线停留在她脖???颈之间的项圈上：“也许我早该如此行事，不需要说服，不需要证明，当反抗军彻底失败后，你还能去哪儿呢，戴娃？”
　　戴娃：“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罗杰斯：“当然，是你亲口说出你恨我。”
　　戴娃再次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在压抑的氛围内回荡，近乎诡异。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洋溢着灿烂笑容：“伤到你了？我很抱歉，罗杰斯。”
　　哪里不对劲。
　　室外的巴基侧了侧头。
　　戴娃的情况比他预计的好……甚至好过头了。
　　她好像走了出来——不再为罗杰斯而难过，不再因二人的纠葛而沉沦，只是，区区三个月就能做到如此吗？过往戴娃那双饱含痛楚却依旧试图挣扎的眼睛历历在目，铭刻进灵魂里的情感怎么会在短时间内烟消云散？
　　若是如此，她又哪里来的动力走到他的身边。
　　罗杰斯很在意，巴基清楚，他非常在意戴娃的离去，以及那句“我恨你”。
　　冷酷果决的至高首领在戴娃离开后几乎没有回过自己的卧房，他比过往更专注于追捕反抗军的成员，对付组织内反对派的手段也更加雷霆。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浅浅休息，需要他时便会立刻清醒处理事务。
　　就地进食、就地入睡，一切仿佛还在战时。
　　听到戴娃落网时巴基本能地意识到二人的关系会回到从前，断开的恩怨继续纠葛不清，爱意与痛苦继续缠（）绵。
　　然而没有，戴娃的每一句话都将罗杰斯欲图展现的情绪堵了回去。
　　好像她真的……不在乎了。
　　罗杰斯比巴基更早的意识到这点。
　　他端庄的面孔中没有任何表情，旧时总是荡漾着和煦与礼貌的双眼拥有的只是连绵不绝的冰峰。良久之后罗杰斯才缓缓出言：“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又来了，罗杰斯。”
　　戴娃笑着摇了摇头。
　　她仍然默许罗杰斯捏着自己的下巴，在看似由他引导的动作下，戴娃优雅起身。
　　“你总是一副在为我让步的态度，好像对我无所欲求，一切都是为了满足我的抉择。”
　　项圈完全不会阻碍戴娃的自由行动。
　　“那你为何还要留着这东西？”
　　纤细的手指停留在脖颈处的金属边沿。
　　“承认自己就是为了一己私欲，很难吗？”
　　戴娃的指尖与他停留在皮肤上的手掌发生接触，而后她用双手环住他宽大的掌心，反客为主、指引着罗杰斯环住她的腰（）肢。
　　亲昵、温顺，并且完全出于自愿。
　　好似起初在更衣室里颤抖着做出献祭的并非是她一样。
　　越是如此，罗杰斯眼底的寒意越是清晰。
　　情景发生了翻转，明明被打包丢在男人床上的是戴娃，而现在主动做出引（）诱的也是她。柔软的身躯贴在男人深沉的军服上，厚重的布料隔绝了温度更是隔绝了所有情感。
　　“你说这是我想要的——你一直这么说。”
　　戴娃在他的耳畔轻声出言：“罗杰斯，你敢否认，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直至她的嘴唇即将贴上来时，九头蛇队长才给出了回应。
　　被风雪彻底蒙蔽的蓝眼睛微微下垂，他把戴娃的所有细节都看在眼里。
　　“现在你不再畏惧我的靠近了。”罗杰斯冷淡地说。
　　巴基低了低头，准备离开。
　　他想弄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意味着他要目睹九头蛇队长与戴娃的私密生活。之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线索了，也许他应该找个机会同戴娃亲自谈谈——
　　“啊，无所谓吧。”
　　最后一句话顺着窗帘缝隙飘了过来。
　　“毕竟两年来的感情也不能说是完全虚假。”
　　机械兵骤然停住步伐。
　　两年？
　　怎么会只是两年，戴娃为什么会这么说，明明她——
　　所以是这样——
　　不在乎、无所谓，还有漫不经心的态度与对罗杰斯肆无忌惮地攻击，所有的不对劲都是来自——
　　巴基再次转过头，看到的便是史蒂夫·罗杰斯宽阔的脊背如同受到袭击般紧绷起来，他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空白，然后三个月以来，九头蛇队长棱角分明的面孔中第一次出现毫无遮拦的真情流露。
　　不可遏制的愤怒在他俊朗的脸上爆发开来。
　　在戴娃做出反应之前，罗杰斯一把将其按在床塌上，他牢牢地抓住戴娃的脖颈。
　　“你不记得了。”
　　罗杰斯的愤怒燃烧至整个卧房。
　　“托尼·斯塔克对你做了什么？”


第23章 正邪轴心23
　　戴娃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失去意识的。
　　她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 仿佛浑身上下叫重型车辆碾过。花了点时间彻底清醒后，戴娃稍稍睁开眼，便看到室内一角站着两个模糊的影子。
　　“确实是斯塔克的手笔。”
　　这个声音是……皮姆博士？
　　“我从戴娃小姐的体内取出了类似于绝境病毒的样本, ”皮姆博士解释道，“大抵是斯塔克利用类绝境的科技删除了她两年之前的部分记忆。”
　　“偏偏是与我有关的那部分。”罗杰斯的声线响起让戴娃一个激灵。
　　“也未必……只有那一部分。”
　　皮姆博士迟疑片刻：“人的大脑是很玄妙的, 队长，即使是我, 或者斯塔克，也不能说完全了解我们头脑的构造。失去记忆的人不会意识到自己缺失了这一部分过去，她的大脑会自圆其说, 或略过或哄骗过自身。”
　　“无法恢复？”
　　“怕是连斯塔克都不能把病毒全部取出来。”
　　紧接着是恐怖的沉默蔓延开来。
　　不会有任何一名九头蛇成员期待这样的沉默, 根据往日戴娃的了解, 罗杰斯的沉默维持越久, 意味着他就越愤怒，随之而来的雷霆手段就会越沉重。
　　但是这次没有。
　　他并没有迁怒于皮姆博士。
　　“我知道了，”罗杰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走了，博士。”
　　听到关门声时戴娃重新合上眼睛。她还没考虑好如何装睡, 罗杰斯已然走到了她的身边。
　　罗杰斯冷冷开口：“你都听到了。”
　　戴娃不得不再次睁开眼。
　　两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罗杰斯忍住不发的模样。
　　真稀罕。
　　他可是九头蛇的至高首领, 把控了政府、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和特工队伍, 一度将反抗军打压至濒临解散——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说一不二掌握着绝对的权力。
　　但现在, 仅仅是因为自己“失忆”，九头蛇队长蓬勃的怒火竟然无处发泄。
　　戴娃艰难地坐起身, 与罗杰斯相顾无言。
　　九头蛇队长沉默地拉开椅子, 坐了下来。黑红色的军装因随意地动作而产生褶皱, 纯色的披风散落在身后，男人向来金发拢得整齐，今日却有那么一绺垂到额前，看上去仿佛在戴娃昏迷期间，他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你是否清楚自己的状况？”罗杰斯打破僵局。
　　“……现在我知道了。”戴娃回答。
　　假设他指的是失去记忆的事情，戴娃确实刚刚知道。
　　在戴娃的认知中，两年前她接受了斯塔克先生的委托，卧底进九头蛇。借着为罗杰斯挡枪的机会与之拉近距离，顺利成为他的情人。
　　她与他的交集就这么多。
　　但仔细想来，确实不该如此。
　　在九头蛇队长还是美国队长的时候，他们应该见过面吧？她甚至记得一切正常的年岁中，她还同斯塔克先生打过几声招呼，总不可能与美国队长毫无接触。
　　只是戴娃不记得——一个失忆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反抗军中的同伴也不曾提及过此事。
　　人脑……可能真的就是这么玄妙。
　　若非罗杰斯直言她不记得了，戴娃甚至没意识到她缺失了记忆。并且看罗杰斯的反应，他们之间也许远不止是接触过那么简单。
　　坐在椅子上的罗杰斯吐出一口浊气。
　　他向后靠去，抬手揉了揉眉心，近乎自语：“托尼究竟如何说服了你，戴娃？”
　　戴娃侧了侧头。
　　“很重要吗？”她说：“既然我选择忘记，就证明我不想要过去的记忆了。”
　　实话罢了，戴娃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但罗杰斯的反应看上去就像是戴娃用魔女之刃刺穿了他的心脏。
　　九头蛇队长的周身一震，而后抬起头来，戴娃几乎能听到他眼中冰川碎裂的巨响。他那剔透如宝石般的眼睛里骤然掀起风浪，愤怒、悲痛，以及更多蓬勃欲发的激烈情感海啸般汹涌而来。
　　连泽莫男爵试图谋反、手下的特工犯下滔天大错时，戴娃都未曾见过九头蛇队长
　　就……这么愤怒吗。
　　最微妙的是，戴娃无法感同身受。
　　她抿紧嘴角，干巴巴出言：“我很抱歉。”
　　罗杰斯一拳砸在椅侧的桌面上，纯木的矮桌瞬间化为碎片。轰然巨响让戴娃吃了一惊。
　　“别再说了。”
　　从他手臂绷起的筋络便可见罗杰斯花了多大的力气去按捺情绪。
　　可是戴娃不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盛怒的至高首领，身为俘虏、背叛者，以及……为他手下所送到床???塌上的“战利品”，戴娃就是认定罗杰斯不会伤害她。
　　是因为她忘却的过去吗？
　　他花了很长时间去平复心情。
　　急促的呼吸逐渐正常，紧握的拳头一寸一寸松开，腾腾杀机慢慢消散，直至至高首领又恢复到往日端庄威严的模样。
　　戴娃挣扎着动起来。
　　或许是皮姆博士测试的缘故，她浑身痛的要命，戴娃只能勉强挪动身躯，自床塌爬到罗杰斯身边。她的手掌落在男人的膝盖处，隔着布料产生接触时戴娃本能地抖了抖——一股陌生的热度与渴求，带着淡淡哀伤袭上心头。
　　在她的记忆里，她与罗杰斯的关系无非是曲意逢迎罢了。
　　但是本能反应给了戴娃另外一个答案。
　　大脑忘记了，身躯却始终记得。
　　罗杰斯抬手抚过戴娃的脸颊，视线下移，与生着茧的拇指一同停留在她颈部的项圈处。
　　“你问我，这难道不是我想要的吗。”
　　和往日一样他的动作总是会停顿片刻——在确认戴娃不会拒绝或者退缩后才会落到实处。过去的时候戴娃总是要强忍着不适被迫自己接受，而现在，她的满不在乎比浑身抗拒更能刺痛罗杰斯。
　　“戴娃，这一直是。”
　　男人站了起来。
　　九头蛇队长宽阔的脊背和强壮的身躯如一座巍峨的山峰，他弯下腰时身后的披风垂直身侧，笼罩住了戴娃的视野。罗杰斯稍稍发力就将戴娃从跪姿横抱起来，重新放置回床铺之上。
　　他欺身而上，低头看向戴娃。
　　“当我意识到帮助你走出阴影、融入社会不止是出于责任时，一切就变得没有那么简单了。”
　　戴娃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帮助过她吗？是为了什么呢？
　　经过罗杰斯这么一说，戴娃隐约好像有一点印象：过去的时候她经历过一番挫折，浑浑噩噩许久，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结束的，却像是醉酒般模糊不堪。
　　“我不能迈出这一步。”
　　史蒂夫·罗杰斯果然意志力惊人。刚刚的盛怒在心情平复后彻底消失不见，仿佛粉碎的矮桌和滔天的怒火都出自戴娃的幻觉。
　　“因为唯独你身为普通人时才能拥有不灭的希望和笑容。身处前线要承担的太多了，我无法确保拥有你后仍然能让你保留对未来的期待。”
　　伤痛、诀别，每一名超级英雄……亦或者说历经抗争之人身上都背负着数不清的恩怨纠葛。
　　昔日的美国队长太清楚了。
　　他失去过挚友，与恋人擦肩而过，又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苏醒，过往拥有的一切都成为了历史中的尘埃。
　　正因如此，史蒂夫·罗杰斯选择原地停留。
　　直至戴娃如同飞蛾扑火般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罗杰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他当然知道。
　　纵使两年前并不知晓戴娃间谍的身份，罗杰斯也清楚她始终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清醒”过来，希望世界恢复到原本的样子。
　　只是他没有说。
　　这一切是他想要的吗？是的，他想要疯了。
　　但他很清楚，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不论是美国队长还是九头蛇的至高首领，唯独戴娃和他毫无关联才能真正的远离是非和伤害。
　　“是你做出的选择，戴娃。”他低声说。
　　“可是——”
　　戴娃下意识地想要接话，只是刚刚张口，罗杰斯就用掌心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的另外一只手则停留在她颈部的项圈处，像是愤怒地欲图扼住她的喉咙，也像是温柔的对其安抚。
　　不管是哪个，罗杰斯都没有给戴娃留出拒绝的余地。
　　他从未如此强硬地对待过她。
　　“起初你执拗的想要一个不存在的结果，现在又是你自作主张抛弃了一切。”
　　罗杰斯的眼底再次酝酿起清晰的情绪，浅浅的痛如丝线般缠绕住戴娃。
　　她的心紧跟着颤了颤，好像对方的伤感与悲恸能够毫无障碍地传递过来。
　　“你要我承认心存私欲，可以，当然有。我也是一名人类，戴娃，我确实想要拥有你。”
　　至高首领冰冷的话语和难过的神情近乎割裂。
　　他第一次主动解开戴娃的衣衫纽扣。
　　从头到尾罗杰斯都没有对她直接发怒或者诉诸暴力，但是本能告诉戴娃，她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近在咫尺的男人已经在理智消散的临界点。
　　真稀罕。
　　罗杰斯也有这一天？
　　亲吻与碰触之间，他的低喃在戴娃耳畔盘旋。
　　“我会让你回想起一切的，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第24章 正邪轴心24
　　几天之后。
　　敲门声响起时戴娃还未苏醒, 朦胧之间她只感觉到身畔之人拢进手臂，将她拉进他的怀里。
　　好温暖。
　　亲密接触让戴娃下意识地感到安心，可同时她的大脑也因意识到这双手的主人是谁而迅速清明。
　　“这可不像你。”
　　戴娃睁开眼时, 罗杰斯一头璀璨的金发便埋进她的颈窝里，短发扎在她的皮肤上, 有些痒。
　　她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我可不想当海伦。”
　　罗杰斯圈着戴娃的手又紧了紧：“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为女性不过是为了推卸责任罢了。”
　　戴娃失笑出声。
　　清晨的氛围亲昵又温暖，可她很清楚一切都不过是幻影。
　　这几日罗杰斯向戴娃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过去的时候——戴娃指的是她能记得的九头蛇队长——并不会如此。
　　即使戴娃是至高首领最心爱的情人, 他也一如既往仿佛磐石般端庄威严。从来都是戴娃主动表达爱意，说出渴望，犹如盲从的信徒般向她的神明诉诸梦想。
　　罗杰斯从来都是那个给予者。
　　戴娃想不到他也会向她发出索求。
　　一己私欲,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史蒂夫·罗杰斯也会有贪得无厌的时刻, 这倒是让戴娃有了……意外收获。
　　遗憾的是九头蛇队长并不会因此就失去了头脑。
　　他还是放开了戴娃, 之后罗杰斯忠心耿耿的机械兵走了进来。
　　室内暧（）昧的气息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反应, 巴基视若无睹地在门边站定：“线人接到了消息，皮姆博士也想见你，首领。”
　　眨眼的功夫, 罗杰斯又恢复到往日冷酷的模样：“我知道了。”
　　又是皮姆博士？
　　戴娃本能地觉得不好。
　　但是她无法询问发生了什么，罗杰斯也不会告诉她, 因为戴娃的身份是阶下囚。
　　和重刑犯的区别仅仅是她被关在至高首领的卧室，而非牢房里。
　　罗杰斯离去后, 戴娃迅速展开思考。
　　皮姆博士又发现了什么？他要博士进一步检测戴娃体内的病毒, 以及尝试恢复她的记忆, 不过短短的几天之内并没有什么进展。
　　戴娃也不是没考虑过逃亡, 但只要她试图调动体内魔女之刃的力量，脖颈之间的项圈就会放电。
　　不运用力量, 她甚至无法突破卧室反锁的房门。
　　要说唯一的突破口就是——
　　沉思期间, 跟随罗杰斯离开的机械兵竟然再次折返。
　　他刚走还没十分钟呢, 巴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前。
　　“他要你过去一趟，”巴基说，“尽快。”
　　戴娃满不在乎地掀开被单，在机械兵的注视下衣（）不（）遮（）体地捡起地上的长裙。
　　巴基的视线始终随着戴娃的动作而转动，等她穿好衣服，机械兵毫无征兆地开口：“他很生气。”
　　“什么？”戴娃动作一顿。
　　“是斯塔克递来了消息，”巴基说，“你做好准备。”
　　“……”
　　戴娃顿觉不妙。
　　她知道巴基拥有自我意识，是他确认了混沌魔盒的具体位置。时至今日机械兵的秘密仍然没有暴露，罗杰斯视他为心腹，因而哪怕是单独相处时巴基也没有多说，做出提醒后便转身带着她离开卧房。
　　等到了基地大厅，戴娃才意识到“很生气”甚至都是委婉的说法。
　　偌大的厅堂中站着不少特工，可周遭安静的能听到针尖落地的声音。汇报情况的线人战战兢兢，一直到戴娃出现，九头蛇队长恐怖的注视才从他的身上挪开。
　　“戴娃，”罗杰斯的语气不见喜怒，“你过来。”
　　戴娃迅速环绕四周，发现皮姆博士也在。
　　清晨旖（）旎的亲（）密，此时此刻如幻影般消失殆尽。两年了，戴娃仍然不能适应九头蛇基地的压抑氛围，而九头蛇队长罕见的负面情绪更是让这份压抑变本加厉。
　　“怎么了？”她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向前。
　　“来。”
　　她已经走到罗杰斯的面前了，可他仍然呼喊着她继续靠近。戴娃怔了怔，紧接着明白了他的意思。
　　戴娃阖了阖眼，深吸一口气。
　　最好现在不要忤逆罗杰斯的想法，她在心中告诫自己，没必要自找麻烦。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戴娃低下头，极其缓慢且谨慎地，坐到了罗杰斯的腿上。
　　没人敢说话。
　　“再说一遍你带来的消息。”罗杰斯开口，显然是在命令线人。
　　“……是。”
　　恨不得浑身战栗的线人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托尼·斯塔克提议要与九???头蛇做一笔交易，他可以退半城的战线，代价是赎回戴娃小姐。”
　　什么？
　　赎回她？
　　这可不是斯塔克先生的行事作风！
　　戴娃震惊之余，迎上了罗杰斯冷如刀锋的眼神。
　　他要比戴娃更了解昔日战友的性格。罗杰斯淡淡出言：“托尼从不会因为某个个体在大局上让步。”
　　戴娃：“他……确实是这种人。”
　　“多少与他并肩奋战过的人或转投九头蛇，或遭到逮捕，他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表示，”罗杰斯继续说，“甚至连彼得·帕克如今都在为我做事，他无动于衷。戴娃，为何托尼独独提出要赎回你？”
　　她怎么知道！
　　总不可能是戴娃真的是当代海伦吧！倘若她有那么大的魅力，还需要反抗军如此艰难地与九头蛇对抗吗。
　　戴娃抿紧嘴唇，选择沉默相待。
　　谁也不能保证贸然出言会不会引起九头蛇队长勃然大怒。
　　罗杰斯很生气，戴娃能清晰察觉得到。尽管他已经在尽力维持住平和的假象了，可他紧绷的身躯、咬紧的牙关，无不在表示着罗杰斯在压抑着怒火。
　　“博士的结果呢？”
　　至高首领抬了抬下颌，转而看向等待汇报的皮姆博士。
　　向来只顾钻研不管其他的博士，难得流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皮姆博士委婉道：“也许等我再确认一下情况，明日汇报也不迟，队长。”
　　“你不会毫无准备就走到我的面前。”
　　“是。”
　　见推脱无望，皮姆博士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我得更正一下几日前的结论，队长，戴娃小姐体内的并非类绝境病毒。”
　　他直接了当。
　　“这就是绝境病毒。”皮姆博士进一步解释：“斯塔克给了戴娃小姐属于自己的绝境病毒，严格来说，她甚至能用自己的DNA启动钢铁侠的所有盔甲。”
　　博士话音落地后，戴娃本人比在场所有都要更为震惊。
　　什么意思？
　　斯塔克先生究竟有什么安排？
　　戴娃才不相信她在托尼·斯塔克心中有如此地位，这必定是他之前就定好的计划，只是戴娃刚刚知道她失去了相当一部分记忆，如果是这样——
　　放置在戴娃腰际的大手蓦然发力。
　　罗杰斯死死抓着戴娃，力道大到她能清晰感觉到疼痛。戴娃倒吸一口气，她毫不怀疑若是斯塔克先生就在眼前，九头蛇队长或许真的会动杀心。
　　“看来。”
　　至高首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斯塔克而言，你真的很重要，戴娃。”
　　现在倒不再亲切地称呼一句“托尼”了。
　　与霜雪同色同温的眼眸转过来，罗杰斯的面孔近在咫尺，戴娃能看清那冻土之中的细密纹路。
　　“他不会如此信任一个人，”罗杰斯说，“除非你们的关系比我认为的要亲密得多。”
　　如果是定好的计划，又有什么用呢？
　　除却让罗杰斯误会她和斯塔克先生有一腿，彻底激怒他……等等。
　　如果这就是目的呢？
　　戴娃根本不记得删除记忆的事情，更不可能回想起来斯塔克先生究竟有什么计划。
　　不过，她选择相信他。
　　“我不知道。”
　　心思电转，戴娃吞了吞唾沫，平静出言：“我的答案会动摇你的怀疑吗，罗杰斯？”
　　罗杰斯冷笑出声：“不会。”
　　他的反应让戴娃隐隐有种感觉，也许斯塔克先生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你比我想象得要绝情，戴娃。”
　　说出这番话的罗杰斯面色如常，但离得这么近，戴娃仍然能感觉到罗杰斯拼命压抑的情绪——乃至她的身体会因此感同身受，仿佛有什么哽在喉咙里。
　　下意识地她想反驳不是的，你不知道我为你忍受了多少折磨和痛苦。
　　可回过神来仔细一想，她又想不出具体实例来。
　　戴娃本以为在世界线变动前他们关系很好——也许那时候就是情人。但今日看来，恐怕远不止是“情侣”那么简单。
　　“我很失望。”
　　这已经是九头蛇队长第二次对戴娃这么说了。
　　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眉心，似疲倦又似做出了抉择。
　　“你抛弃了一切，”罗杰斯活，“你我的记忆，你我之间的联系和信任。我珍惜的一切，在你眼里都是可以肆意丢弃的物件。既然你选择放弃，戴娃，我也没必要容忍。”
　　罗杰斯终于放开了戴娃。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他。戴娃的卧底身份刚刚暴露时，她的畏惧与疏远总是能刺伤罗杰斯。
　　而现在，九头蛇队长却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
　　“巴基。”
　　罗杰斯下达命令：“去启动基地内的洗脑机器。”


第25章 正邪轴心25
　　戴娃几乎是被强行拖到了九头蛇基地深处。
　　太嘲讽了。
　　她花了两年时间卧底在罗杰斯身边, 成为他的情人，备受他的宠爱，一度有人认定戴娃将会是那名首领夫人。饶是如此戴娃也没有得到任何靠近混沌魔盒的机会, 若非是巴基从中帮忙，她甚至不能确认洗脑机器所在的具体地点。
　　倒是现在, 仅仅是因为斯塔克先生提议要“赎回”她，罗杰斯就陷入了震怒。
　　要是知道这么容易, 她还卧什么底？
　　“罗杰斯！”
　　偌大的基地内，除了九头蛇队长没人敢碰她——谁都知道她是首领最爱的那个女人。因而戴娃是被罗杰斯亲自带过来的，她无比愤怒地试图推开九头蛇队长的禁锢：“这就是所谓的不会对我洗脑的承诺？”
　　九头蛇队长直接将戴娃按进了冰冷冷的金属舱体内。
　　“我的承诺建立在你我的感情上, 戴娃。”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戴娃从他的话语中读不出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是你先放弃了它。”
　　戴娃简直要笑出声了：“知道吗, 你现在很像是狗急跳墙。”
　　罗杰斯：“没关系, 我仍然不会对你进行洗脑。”
　　他完全不把戴娃的攻击放在心上。
　　“混沌魔盒能够扭转的不止是一个人的经历，”他说，“我也可以扭转你体内绝境病毒的作用, 进而你会回想起一切。”
　　这还不如干脆把她洗脑算了！
　　她从未料到，自己在他心中有这么高的地位。
　　“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戴娃恨不得要给罗杰斯一拳：“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感情, 罗杰斯，就应该尊重我的决定。”
　　九头蛇队长失笑出声。
　　罗杰斯的脸很漂亮, 棱角分明、五官深邃, 肃容时金发之下写满了威严, 展露笑意时又仿佛那太阳走到了地面。只是这和煦的笑意并没有扩散到他的眼底, 让戴娃觉得心冷。
　　“你背叛了我，戴娃。”他说：“却要我尊重你的决定？”
　　“我背叛了你？”
　　戴娃只觉得自己真的动了火气。
　　她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
　　不记得斯塔克先生的计划, 也不记得与美国队长相处的过去。
　　显然后者深深地刺激到九头蛇队长——戴娃不曾见过罗杰斯这幅模样, 放在他的身上几乎可以称之为失态。
　　也许过去他们真的有深刻的联系。
　　也许不止是朋友、情人, 戴娃隐隐约约有着自己成为受害者为人救下的记忆，现在看来，大概率当时救下她的就是史蒂夫·罗杰斯。
　　但那时的他还是奋战到现代，从不会动摇的英雄啊。
　　戴娃只觉得荒谬。
　　“如果我深爱着美国队长，罗杰斯。”
　　她在金属舱体内发出质问：“那么究竟是谁先背叛了谁？”
　　是九头蛇队长跨过了那道坎，是他站在了她的对立面，是他先做出的背叛！
　　然而昔日美国队长对自我的严格苛求，如今完全转化成了近乎偏执的自负。当戴娃愤怒地斥责出言时罗杰斯干脆放弃了与之争辩，他亲自启动了机器。
　　金属舱体轰然作响。
　　机器运转的瞬间戴娃便察觉到了魔力的震荡，混沌魔盒的力量扑面而来。
　　该死！
　　如果没有脖颈之间的项圈，也许戴娃还可以试图挣脱，但现在——
　　所有的思路在机器运转至最大功率戛然而止。
　　疼痛、震颤，以及愤怒和悲伤，在顷刻之间消失不见。戴娃睁开眼，惊觉自己没有任何变化。
　　仔细回想，她还是没有过去的记忆；抬起双手，透过指尖她看到的是一片虚无的白。
　　“不用看了。”
　　熟悉的声线在背后响起。
　　戴娃吃了一惊，扭过头看到的是理应属于自己的面孔。
　　“你——”她欲图开口，然而与戴娃生得一样的影子已然迈开步伐。
　　影子走向前，停在了戴娃面前。
　　“别担心，我只是一个映射。”影子说：“是心灵之石在你意识中的投影。”
　　心灵之石？
　　心灵之石怎么会在她身上……等等。
　　是她在自己的公寓内找到了心灵之石，而后又用这块宝石恢复了斯塔克先生的记忆。之后呢？她确实失去了关于心灵之石下落的记忆。
　　“没错。”
　　影子确认了戴娃心中所想：“斯塔克先生利用绝境病毒删除了你的记忆，并且把心灵之石放置在你的体内，这样就能够保证???在必要的时刻你可以回想起一切。”
　　戴娃：“必要的时刻。”
　　影子：“比如说现在。”
　　与戴娃一模一样的投影抬起手，无尽的虚无上空展开一道口子，其中投射出现实中金属舱体的模样。
　　对了！
　　戴娃猛然回神：心灵之石能够还原一个灵魂原本的模样，也就是说，它能够扭转混沌魔盒的作用。
　　所以——
　　“斯塔克先生早就计划好了。”戴娃恍然大悟：“那还在等什么？”
　　“但这是你想要的吗？”投影问道。
　　戴娃在与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容中寻觅到了痛苦的痕迹。
　　“心灵之石投影出的是你灵魂真实的模样，戴娃，”影子说，“它比现在的你更清楚你自己——我还有几分余力，若你不毁坏混沌魔盒，我能保护你不会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那太痛苦了。”
　　影子坦白：“现在的你远比背负着与美国队长相处记忆的你要快乐的多。正义、邪恶，生死与自由，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知道自己从不关心这些，站在九头蛇队长的对立面仅仅是因为你爱着过去的他。一旦忘记了，也许现在就很好，不是吗？”
　　戴娃：“这就是我内心中的想法吗？”
　　影子：“这是你拼命隐藏起来的那部分想法。”
　　原来是这样啊……
　　在灵魂深处，过去的戴娃也是想过逃避的。
　　她阖了阖眼，大概明白了影子出现的原因。
　　看着投影痛苦不堪的神情，戴娃大概明白失忆之前她究竟是怎样的状态了。
　　爱一个人就这么痛苦吗？她看上去连灵魂都变得破碎不堪。
　　可即便如此，想要逃避，想要放弃，过去的她也从未停止过前行。
　　起初戴娃以为删除记忆是她放下了过去，但认真想想，也许这是斯塔克先生计划的一环。那她便更要前行了——过去的戴娃愿意赌上无比珍视的记忆，去换取接触混沌魔盒的可能性，足以可见她想摧毁这东西的愿望有多强烈。
　　而且——
　　“如果你愿意帮我，宝石。”
　　戴娃认真出言：“就想办法弄断项圈。”
　　影子了然：“这是你的选择。”
　　戴娃果断地点头：“既然魔女之刃选择了我，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影子：“……我知道了。”
　　现实中机器轰鸣巨响里夹杂着清脆的破裂声。
　　脖颈之间的束缚断裂让戴娃迅速回归现实，她在金属舱体内睁开眼，只觉得体内有三股迥然不同的力量正在对抗纠葛。
　　心灵之石的能量最先迸射出来。
　　戴娃捂住额头，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潮水般的记忆汹涌冲刷着她的大脑，呼与吸的间隔中戴娃回想起了一切。
　　真可惜。
　　她在疼痛间歇中回想起九头蛇队长盛怒却无法作为的表情，蓦然笑出声。
　　浅浅笑声透过机器，精准无误地传达给了外面的罗杰斯。
　　他一定听到了——史蒂夫·罗杰斯有着超乎寻常人四倍的听力。当那双蓝眼流露出意外神情时戴娃心中竟然涌出几分报复般的快意。
　　“停下机器！”罗杰斯当即下令。
　　然而为时已晚。
　　重新拿回魔女之刃的力量，戴娃不再迟疑，有生以来第一次，她释放出神兵全部的力量。
　　就从这儿结束吧。
　　层层银甲展开，化作精致且无坚不摧的盔甲。
　　骤然亮起的魔法波动彻底粉碎了金属舱体，戴娃在罗杰斯震惊的目光下缓缓落地。
　　她的手中还抓着混沌魔盒的本体，一个雕刻着希腊文字，看起来古朴简单的小盒子。
　　戴娃的耳畔响起斯塔克先生在为自己删除记忆前说过的那些话。
　　“你想过之后怎么办吗？”
　　工房内斯塔克先生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戴娃愕然抬头：“什么？”
　　钢铁侠拎着扳手漫不经心道：“我是说，结束了一切，所有的事情都恢复正常状态。你和……史蒂夫，这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他的问题迟迟没有得到答案。
　　斯塔克先生看出她的迷茫，善意地试图转移话题。
　　但戴娃仍然是正式地回应了他。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的人生是从离开九头蛇实验室开始的。”
　　从美国队长奋不顾身扑上来救下她，试图扑灭她身上的火焰开始。自那之后，戴娃的生命中每时每刻都写满了他的名字。
　　“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她说：“我能远离纽约，去寻觅只属于自己的意义。”
　　其实戴娃知道自己只是在说漂亮话……爆米花电影中的角色总是会说这些没有意义的台词。
　　之后怎么办？
　　要做到不去爱他，完全放弃这段感情？若是这么容易就好了。
　　她完全没想过。
　　戴娃也正是依靠着“不去想”坚持下来的。
　　而现在——
　　“让这一切结束吧，罗杰斯。”
　　多年来的痛苦、忍耐以及数不清的感情纠葛，在此时此刻终于可以画上句号。
　　“戴娃！”
　　在九头蛇队长似愤怒似担忧的呼喊中，魔女之刃的银光刺穿了混沌魔盒的本体，后者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化为碎片。


第26章 正邪轴心26
　　两星期后。
　　史蒂夫·罗杰斯从噩梦中惊醒。
　　他挣扎着起身, 耳畔响起滴滴答答的警报声，直至坐稳后他才察觉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医疗仪器。史蒂夫暴躁地扯下胸口的心率检测器，双脚落在地面上。
　　“我估计你也要醒了, ”熟悉的声线在门边响起，“再睡下去有点愧对你的块头, 大个子。”
　　“……托尼。”史蒂夫抬头。
　　倚靠在门边的托尼·斯塔克飞快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穿盔甲，一身简单的衬衣长裤, 手中还拎着咖啡杯。同理史蒂夫·罗杰斯也没有穿着制服，青年瞥了一眼自己赤（）裸双臂上的滞留针，头疼地捂住额头。
　　托尼举起咖啡杯：“感觉还好吧？混沌魔盒爆炸后差点杀了你。”
　　史蒂夫：“爆炸？”
　　送到嘴边的咖啡杯蓦然停下。
　　托尼·斯塔克机敏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而后他伸出食指虚空点了点：“如果你告诉我你不记得发生的事情, 那就不止是过分这么简单了, 完美先生。”
　　“我记得。”
　　史蒂夫从剧烈的头痛中挤出一句话。
　　托尼长舒口气。
　　“那就行。”他又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史蒂夫没听清楚。而后托尼飞快地说明情况：“你是第一个直面爆炸的人，幸好没出事。冲击可能会留一点后遗症，头疼晕眩什么的, 镇定剂在床头你自取，过几天就会好。”
　　史蒂夫：“现在是什么情况？”
　　托尼干笑出声。
　　“这话该我问你, 史蒂夫，”他说, “现在和我说话的, 是和纳粹战斗过的美国队长, 还是手段强硬的至高首领？”
　　“……”
　　史蒂夫猛然攥紧腿侧的拳头。
　　他都记得。
　　混沌魔盒修改了关于史蒂夫·罗杰斯的起源：为他注射超级士兵血清的不再是同盟国而是九头蛇, 他成为了一名活跃在二战前线的卧底，一个虚假的英雄。之后一次任务中飞机意外跌落至北极, 直至纳粹战败之时他的身份都没有暴露, 等到了二十一世纪, 史蒂夫·罗杰斯被挖了出来，人们仍然视他为击垮九头蛇的奇迹。
　　之后的事情，就是当下人人都经历过的了。
　　“所以，”史蒂夫放下扶住额头的手，“这一次的最终反派、试图统治世界的恶人，是我。”
　　“别这幅表情。”托尼不怎么真情实意地安慰道：“是混沌魔盒的责任。”
　　史蒂夫摇了摇头。
　　最可怕的是，他自己都不这么认为。
　　倘若一切是真的……倘若他起初就是九头蛇的人，史蒂夫觉得他确实会成为那名“九头蛇队长”。
　　洗脑超英、追杀同伴，以独（）裁的方式把控政（）权，用绝对的力量压制反抗的火苗，并认定自己所作所为都是正义与秩序之举。
　　混沌魔盒能修改世界线，却不能影响一个人的灵魂和品质……更不会消除他拥有的记忆。
　　美国队长记得一切。
　　违背的法律，犯下的罪行，背叛、阴谋，还有那些强硬的手段。身为“至高首领”所做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史蒂夫拧起眉头。
　　“什么？”
　　“一名罪犯不应该自由地享受医疗条件。”
　　“啊，关于这个。”托尼就等着他问出口呢。
　　钢铁侠敲了敲咖啡杯，AI管家的声音凭空出现：“日安，队长，我们已经有985天没有见过了。”
　　托尼：“放一下新闻。”
　　蓝色的虚拟投影从病房中迅速出现。
　　呈现在史蒂夫·罗杰斯面前的是一张扫描过的报纸头条，偌大的照片中，“法老王”阿德里安·维特正义凛然的英俊模样赫然位列中央。
　　《我们真的需要超级英雄与义警吗？》——头条新闻这么写到。
　　后面管家又展示出了更多的新闻标题。
　　《美国队长成为独、裁者，民众还能信谁？》
　　《调查报告显示是义警激发???了更多的犯罪》
　　《真正的英雄从来不是超能力者和改造人，维特集团科技造福众生》
　　“你一倒下，法老王就迫不及待从幕后转至台前。”
　　托尼总结道：“他接手了九头蛇的余党，队长，你恢复正常并不意味着独（）裁政府结束。换了个头领，一切照旧——我总不能把你丢给法老王的独（）裁政府当众处死吧？不管美国队长犯下什么罪名，决计不该用这种方式定罪。”
　　说着，AI管家又将最后一张图片放了出来。
　　是一张通缉令，其中选用的竟然是美国队长的正面照。
　　史蒂夫·罗杰斯简直要被这其中的黑色幽默逗笑出声。
　　“我也觉得很好笑，”托尼多嘴，“不过拍得不错，你很上镜。”
　　“这也太巧了。”
　　史蒂夫的余光看向照片中的法老王：“就像是维特早就算计好的一样。”
　　托尼颔首：“没错。”
　　他总算是放下了自己的咖啡杯，走向前。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钢铁侠抱住双臂，飞快出言，“当时提供魔盒线索的就是维特集团，负责维护挖掘现场的也是维特集团，到了出了事，要咱们去收拾烂摊子，又是在维特集团的飞机上，魔盒在你面前打开——现在，等你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倒了，还是维特集团无缝捡了个大便宜，这世界上没这么多巧合吧。”
　　说着托尼坐到了史蒂夫的对面。
　　“所以，队长，”他说，“我的建议是，等你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好后，咱们再来谈谈如何定罪的问题。”
　　末了托尼又带着几分揶揄补充道：“其实当逃犯的滋味还挺不错，我习惯了，你也会习惯的。”
　　史蒂夫：“你在调查维特集团？”
　　托尼：“我派了不少人手出去。”
　　美国队长的双手再次攥紧。
　　他向来坦荡的神情中罕见地出现几分迟疑：“其他人……怎么样？”
　　托尼抬了抬肩膀：“你都恢复正常了，其他人自然也是一样。”
　　史蒂夫沉默片刻。
　　他宝石般蓝眼中浮现出几分清晰的痛楚，胸腔内翻涌的疼痛一度盖过了头疼。他花了些时间去平稳心情，而后吐出自睁开眼第一刻，史蒂夫·罗杰斯就迫不及待想要问出口的话语。
　　“戴娃她怎么样了？”
　　言语落地时史蒂夫才惊觉自己的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托尼等的就是这一刻。
　　“看你想问什么了，”他说，“是她毁掉混沌魔盒，自己倒没受到什么伤害。”
　　那就好。
　　至少没有受伤。
　　史蒂夫松了半口气，而后又回想起最后一刻前夕的记忆。他的心再次揪紧，几分苦涩充满了口腔。
　　“她和你——”
　　“别别别，什么都没有！”
　　托尼立刻高举双手表示无辜：“就是为了激怒你而做戏而已，谁叫我这么了解你呢，cap。但也就到此为止了，谢谢，我可不想被扯进多余的情感纠葛里去。”
　　史蒂夫苦笑几声：“也许她彻底放下更好。”
　　托尼：“你真这么想？”
　　青年再次扶住额头。
　　“她在最后一刻恢复了记忆，”史蒂夫低声说，“我知道。”
　　但他……宁可她不要想起来。
　　史蒂夫·罗杰斯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灾星，可他身边总是伴随着死别与苦难。他一直都很清楚，戴娃离他越远，她的生活就会越安全。
　　是他控制不住私欲，走进她的生活。
　　本以为维持在朋友关系能够确保不出意外，但没想到……
　　到底是把她牵扯了进来。
　　史蒂夫知道戴娃很珍惜他们相处的那段记忆，可那段记忆反而成为了后来伤害她的根源。
　　最后一刻前夕，不记得他们共同经历，不记得过去苦难的戴娃依旧是那么灵动自在。
　　既然如此，他更希望她全部忘记。
　　“老天。”
　　所有的记忆历历在目，负罪感几乎压到他窒息。史蒂夫痛苦道：“我甚至强迫了她。”
　　她没表示出反对或者反感，但史蒂夫确信戴娃不是心甘情愿的。
　　托尼：“呃……我其实不太想知道细节。”
　　史蒂夫：“她现在在哪儿？”
　　直到此时托尼才收敛了一直半开玩笑般的态度。
　　他往椅背上一靠，锐利的眼眸看过来：“老实说我不是很想掺和进你的私人事务里，Cap，但我也算是利用了你们的感情达成目的……派她去卧底是，暂时删除记忆也是。”
　　“你有另外一番看法。”
　　“我认为戴娃现在不适合见你。”
　　托尼开门见山：“对她，对你，都有好处。等一切结束后你们二人再好好坐下来谈谈也不迟。当然了，如果你执意想见她，我也不会隐瞒她的动向。”
　　最好的结果是他与戴娃不再有关联。
　　保持距离，从此陌路，她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史蒂夫一度是她的……朋友，但如今他也是加害者。出于各方面考虑，托尼的建议都是正确的。
　　但——
　　“是我亲手酿就的后果，理应我来承担弥补。”
　　史蒂夫·罗杰斯阖了阖眼。
　　再睁开眼时他如冰川一样广袤的蓝眸中尽是清明：“我因此失去了她的信任，这就是我的责任。”
　　托尼：“这倒是我认识的那位美国队长。”
　　交谈至此，钢铁侠也明白了他的想法。
　　“戴娃在南部边境，那边有一部分不愿意附庸法老王的九头蛇余党，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把地址发给你。”
　　钢铁侠再次笑了笑。
　　“去吧，史蒂夫，如你所言，自己酿造的后果，你自己来结束。”


第27章 戴罪之人01
　　几天之后, 某边境城市。
　　摇摇晃晃的长途旅行仿佛没有终点，史蒂夫·罗杰斯倚靠在车厢后方的角落陷入短暂的梦境。
　　他梦到了两年前的某个时刻。
　　似乎是托尼刚刚拿回记忆，反抗军第一次进行了有规模的突袭。派出去的军队统领一时大意, 致使伤亡惨重。
　　败军回归时得到的是九头蛇队长雷霆般震怒。
　　收尾工作一直到深夜才结束。
　　史蒂夫回到住处时已经很晚了，他静静地坐在卧房外的椅子上, 满脑子仍然惦念着节节败退的事实。
　　直至戴娃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她单薄的睡裙覆盖住他的披风一角，精致的蕾丝花纹蹭过他放置于扶手处的手腕。戴娃坐在史蒂夫的腿上, 用微凉的手指揉开他紧紧拧起的眉心。
　　史蒂夫伸手环住她，将戴娃拉进怀里。
　　其实戴娃并非体型娇小的女性，只是对于他来说, 她纤细的腰（）肢仍然不堪一握。贴在戴娃的肌（）肤上时, 她捧起了他的脸颊。
　　“有什么……”
　　戴娃怯生生地出言, 娇艳动人的面容中写满了担忧：“是我能帮你的吗？”
　　九头蛇队长摇了摇头。
　　“这样就好。”
　　他贪婪地汲取戴娃送来的安抚, 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欲（）念得到满足，一度盖过了受到突袭的恼怒。
　　那时的史蒂夫在想，他克制了这么、这么久, 终于有一日戴娃向他伸出了双手。
　　浓密睫毛下的眼神充满爱意，精致五官中的神情写尽崇敬。仿佛他是她唯一的神明信仰, 也是她愿意付出一切的爱人。
　　终于得到她了，终于能够拥有她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的话语发自肺腑：“停留在我身边就好。”
　　而后剧烈的头痛将史蒂夫·罗杰斯拉回现实。
　　超级士兵血清赋予了美国队长远超常人的恢复能力, 只是一路向西的路途上, 他的头疼症状就大为减轻, 从一天三次延缓至三天一次。
　　但每当发作的时候, 钻心的痛楚仍然严重至影响行动的地步。
　　可此时此刻，史蒂夫捂住额头, 只觉得胸腔中翻涌的嫌恶比遗留的外伤更令他痛苦。
　　过去的他竟然……认为戴娃是真心实意的。
　　如今回想起来, 多少次的安慰、多少次的投怀送抱, 多少次她捧着他的脸颊、依靠着他与之亲近呢喃，都是希望独（）裁者能平复盛怒，从而不用更为激进的手段去对付反抗军。
　　戴娃确实心怀爱意，她的感情不掺虚假。
　　因此更反衬出他的自以为是和行径恶劣。
　　史蒂夫可以挨过剧烈的头痛，却无法抵挡负罪感把自己架在炉火上燃烧。
　　他该去做出补偿，去忏悔自己做过的事情——不仅仅是对戴娃，也是对所有受到九头蛇队长影响的人。所以史蒂夫·罗杰斯认同托尼的看法：不管怎样的审判和责罚，至少要等到他亲自将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之后再来。
　　可对于戴娃，她真的需要吗？
　　长途车停了下来，史蒂夫待到其他乘客离去后，才拉起卫衣兜帽遮住面孔起身，融入夜色之中。
　　托尼给的接头地点位于偏远市镇里唯一的酒店。
　　假名入住、拎着装有盾牌的行李包上楼。一切本该如常。
　　直至电梯在四楼停下，金属门缓缓拉开。
　　美国队长所有的担忧与思绪戛然而止。
　　走廊内有人。
　　已经是深夜两点了，为何还会有人在酒店长廊内徘徊？
　　多年的战斗经验让史???蒂夫瞬间警惕起来，他侧头一瞥，用最快的速度步出电梯，闪进旁边的楼梯间内。
　　楼梯间的门打开发出不易察觉的声响，仍然是让走廊尽头的男人察觉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靠近时，史蒂夫有力的手臂一把伸出来，将对方扯进电梯间，重重摔在地上。
　　对方骂骂咧咧地试图反抗，在史蒂夫举起拳头的瞬间，他们彼此看清了面容。
　　“队、队长？”
　　不止是对方愣住了，史蒂夫也愣住了。
　　是一名九头蛇特工，史蒂夫认识他，这是九头蛇队长昔日信得过的手下。
　　而后是特工愤怒的表情中断了沉默。
　　“罗杰斯，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我们的信——”
　　美国队长一拳将特工砸晕过去。
　　他摸出对方身上的枪（）械和绳索，顿觉不好。
　　既然九头蛇的特工在这儿，意味着他们的接头地点暴露了！他当机立断拿出行李背包中的盾牌，直奔约定好的房间。
　　撞开房门的刹那，史蒂夫就看到戴娃抬起手甲挡住一连串的子弹。在她背后，一名手持军（）刀的敌人距离不过三步之遥。
　　“戴娃，小心！”
　　盾牌出击，砸倒偷袭的敌人之后，史蒂夫敏捷地迈开步伐，把交火中心的戴娃直接拖到沙发之后。
　　在路上的时候，史蒂夫酝酿了很多开场白，也预计了很多见面后的尴尬场面，没想到的是，现在一个也用不上。
　　“走窗子。”
　　他迅速判断出形势：“有交通工具吗？”
　　戴娃：“有。”
　　史蒂夫不再犹豫，在枪林弹雨的间歇中起身撞碎落地窗，他纵身一跃，刚好跳到五六米之下的平台上。
　　青年完全是下意识地抬头，伸出了双手。
　　就像是过往他接住了拯救狸花猫的她一样，史蒂夫·罗杰斯完全没有多想，他总是能接住她，而戴娃也秉承着一样的想法。
　　她信任过他。
　　然而现在，戴娃紧跟美国队长翻身跳窗，轻盈的身姿从高处稳稳当当落下，刚好避开了史蒂夫的双臂。
　　一切发生的很快，唯独史蒂夫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
　　“快走。”
　　戴娃完全没有多想避开对方的行为意味着什么：“车子就在楼下，是我的问题，进入市镇时被盯梢了没有发现。这一批九头蛇余党不满法老王政权，干脆自立门户了。他们威慑住了不少人，要想找到老巢就得深入戈壁滩。”
　　她直入主题，把史蒂夫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二人借着窗子甩开了九头蛇的特工，遁入小巷。
　　“我打听了许久，只知道带头的人是笑匠。”戴娃边跑边解释：“余党基本上是沙匪状态，行踪不定，但一直在骚扰这周边的镇子。”
　　“笑匠？”
　　史蒂夫蹙眉：“他明明是经由法老王介绍而反水的。”
　　戴娃：“问题就在这里，笑匠和法老王关系应该还算不错，却带头成为了反对派。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超出法老王的控制了。”
　　史蒂夫：“首先得确认笑匠的位置。”
　　这倒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戴娃：“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在前方带路，走着走着身形一晃。戴娃像是支撑不住般停下步伐，扶住墙壁：“我已经……查出了他们的下一步动向，要继续向南。”
　　“戴娃，你没事吧？”史蒂夫急忙上前。
　　“我没事，别过来。”
　　靠在墙边的戴娃喘了几口气：“刚刚九头蛇的特工迎面一拳落在腹部，有点岔气。”
　　魔女之刃赋予她强大的恢复能力，简单的岔气确实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戴娃很好，史蒂夫能看得出来。
　　好到过头了。
　　她身手利落、态度果断，浑身上下也不像是有伤痕的样子。直面美国队长的目光时戴娃坦荡又寻常，仿佛他们只是被安排了同一项任务的搭档。
　　仿佛过往的相处，两年来的恩怨，都完全不存在一样。
　　“重生”回当下时间线时，戴娃痛不欲生的神情历历在目。
　　温柔的眉心狠狠纠结，漂亮的眼眸饱含挣扎，多少次她因他的话语和行为被折磨到痛彻心扉，恨不得与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戴娃亲口说过，她恨他。
　　回想起那时她狠狠推开他时的憎恶与仇恨，史蒂夫的呼吸便顿了顿。
　　摧毁混沌魔盒能够修正世界线，却不能改变一个人的心灵与灵魂。
　　史蒂夫记得过去的事情，也很清楚，那些事不会因此就一笔勾销。
　　“你……”
　　他还是开口了：“你还好吗？”
　　戴娃好似没明白史蒂夫的意思：“只是岔气，让我缓一缓就好……你别过来。”
　　越是云淡风轻，越是让史蒂夫觉得不对劲。
　　男人到底是打破了应有的社交距离。
　　他朝着戴娃伸出手，试图扶她一把，好叫她换个姿势缓和腹部的不适。
　　然而史蒂夫·罗杰斯的靠近，对于戴娃来说犹豫洪水猛兽。原本还保持着随意态度的戴娃猛然抬头，漂亮的脸蛋上骤然浮现出本能般的抗拒与敌意。
　　“——我说了，别过来！”
　　当她的掌心迸射出耀眼银光时，美国队长瞳孔骤缩。
　　多年的战斗经验让史蒂夫的身躯在大脑反应之前就做出了行动，他一个侧身堪堪躲过刺向要害的魔女之刃，哪怕是及时做出闪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亦是迟了一步。
　　锋利的银光径直刺入他的肩膀。
　　当血迹泅透史蒂夫的卫衣时，戴娃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该死！”
　　亮起的银光瞬间消失，戴娃脸上的敌意消失不见了，她慌乱向前。
　　能看得出来戴娃想要帮他按住伤口，但靠近的瞬间她再次犹豫了。
　　史蒂夫果断摇头：“我自己来。”
　　戴娃：“你……我很抱歉。”
　　她到底是没靠过来。
　　“车上有医疗箱，快跟我来。”她只是这么说道。


第28章 戴罪之人02
　　美国队长躲避及时, 魔女之刃在他大臂与肩膀交接的边沿制造了一个血淋淋的豁口，但并没有伤及骨头与筋腱。
　　戴娃驱车甩开追兵之后，在路边随意找了一家汽车旅馆。
　　“我很抱歉, 队长。”
　　她拿出医疗箱，很是愧疚地向前。
　　在靠近史蒂夫时戴娃几乎无法遏制胃部开始翻涌, 但情况紧急，她没有时间去顾及自己的想法。
　　戴娃只得强忍着反感拿出医用剪刀。
　　“我先剪开你的衣物。”她说。
　　哪怕仅是皮肉伤口, 也不意味着伤势就无足轻重了。短暂的路途中鲜血已经泅透了史蒂夫的T恤，一部分干涸粘稠的血迹将布料粘连在伤口处。
　　当她撕开碎布时史蒂夫呼吸微微停顿片刻。
　　T恤化为碎片，美国队长强健的身躯暴露在外, 血水与汗水混成一团顺着他肌肉分明的纹路不住下滑。
　　当下的场景与之前的记忆瞬间重叠。
　　九头蛇队长受到洛基的袭击, 同样是戴娃帮他处理的伤口, 而那个时候……
　　她阖了阖眼, 强行将腹部酝酿升腾的憎恶与反胃感按捺下去。
　　止血喷剂、缝合伤口，过往的时候戴娃学习过医疗知识，她甚至拥有专业的护工执照。一切处理得迅速且得当, 只是——
　　好恶心。
　　想吐。
　　史蒂夫·罗杰斯的鲜血沾在她的手上仿佛是什么恶臭难闻的污物，戴娃用尽力气才克制住浑身上下散发的抗拒。
　　“对不起, ”戴娃愧疚地再次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仔细回想刚才的意外, 戴娃基本上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不想要美国队长靠近, 而等她回过神来时, 魔女之刃已经出手。
　　“我知道。”史蒂夫的语气分外冷静。
　　“真的抱歉, 不应该如此，只是——”
　　“戴娃。”
　　他打断了她的不住道歉：“如果你决定杀了我, 这一路上有很多机会。所以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戴娃抿紧嘴唇, 不再开口。
　　为什么会这样？
　　当斯塔克先生事先提醒戴娃时, 她很平静。
　　事情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她彻底摧毁了混沌魔盒，连碎片都不曾为法老王留下。当魔法失效的瞬间所有人就恢复了正常，是戴娃迅速通知了反抗军，他们立刻突入九头蛇基地，把该救走的人都带了出去。
　　既然结束，就没必要再让过去拴住脚步了。
　　况且戴娃一个人在南部调查，也挺费力的。她早就准备向斯塔克先生申请一个搭档了，怕是也没几个人选比堂堂美国队长更靠谱。
　　戴娃原本就打算不提过去的事情，向前看，对谁都好。
　　但是——
　　她没想到自己会伤到他。
　　更没想到，哪怕是仅仅像这样靠近，都会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反胃感袭上心头。
　　直至缝合完毕伤口，戴娃的忍耐抵达极限。
　　“我去……洗一洗手。”
　　她狼狈逃窜到卫生间。
　　清水能够冲走手中的血迹，却洗不掉戴娃与史蒂夫产生身体接触的反感。戴娃一遍又一遍的用肥皂洗刷手上的痕迹，次数多到她数不清。
　　最终是翻涌的反胃感消失后，戴???娃才停了下来。
　　从洗手池前起身，戴娃转头，不知何时史蒂夫已经站在了卫生间门边。
　　他换上了干净的衬衣，白色的布料更是映衬得他的金发熠熠生辉。那张俊朗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浓密睫毛半遮剔透蓝眼，致使戴娃无法探明史蒂夫的情绪。
　　“所有人靠近你，都会如此吗？”他问。
　　戴娃心中一惊。
　　水龙头还没关紧，清澈水声是这室内唯一的背景音。她下意识想要反驳，视线瞥向手边的肥皂，又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其他人并不会。”戴娃不得不诚实回应。
　　“只是与我接触时，你会如此。”史蒂夫垂着眼说。
　　“并不是，队长，我只是——”
　　后面的话在男人迈开步子之戛然而止。
　　他高大的身躯迅速靠近，近到戴娃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息。腹部的反胃感再次翻涌升腾，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戴娃一个控制不住，干呕出声。
　　“唔……”
　　她捂住嘴巴，再也没忍住。
　　情急之下戴娃转身冲向马桶，直接吐了出来。
　　站在原地的史蒂夫·罗杰斯猛然攥紧拳头。
　　他已经抬起想要扶住戴娃的步伐了，然而意识到自己便是始作俑者时又不得不停下来。
　　史蒂夫耐心等待戴娃吐完。
　　幸而她奔波一天，又时值深夜，腹部本就没什么食物，不至于沦落到狼狈的地步。
　　“戴娃，这不是能够完成调查任务的状态，”美国队长冷静地说出官方看法，“托尼不该派你来。”
　　戴娃也很困惑。
　　她明明之前好好的。
　　混沌魔盒摧毁后，她随着反抗军离开九头蛇基地。一切按部就班，和她预想的一样顺利——甚至是在爆炸波及到史蒂夫·罗杰斯时，还是戴娃亲自替他处理了冲击伤口，并且站在原地等待大部队到来。
　　那个时候她与美国队长接触并没有出现任何状况。
　　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
　　戴娃并不觉得自己的心情出现了波动，她已经竭力不去想过去的事情了。可当史蒂夫靠近时，浓重的厌恶与抵触仍然扑面而来，甚至化作了躯体化症状。
　　“我……”
　　她试图做出解释：“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队长，也许我只是最近太累了。”
　　“是吗？”
　　史蒂夫完全不为所动，他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质询：“那我们可以来谈谈过去的事情。”
　　戴娃：“……”
　　这双如冰川般清澈又广袤的眼眸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仅是一个反应就足以说明一切。
　　美国队长沉重地阖了阖眼。
　　他看上去很难过，好像戴娃再次给了他一刀。她认识他太久，又了解他太多了，哪怕是史蒂夫的神情不变、动作不变，俊朗的面孔中没有反应，戴娃也能隐约察觉到他是将自己悲痛的情绪隐藏了起来。
　　史蒂夫很擅长这个。
　　身为士兵他来不及表达难过，身为英雄他无法展露软弱，制服头罩遮住的不仅是他的五官，更是“史蒂夫·罗杰斯”单独个体的一切。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悲欢离合，都被掩盖在了“美国队长”的身份之下。
　　久而久之，大部分人在他脸上看到的，只有礼貌、温和以及沉着。
　　一个标志，一座丰碑，不需要人性和特质，永远不会犯错的楷模。
　　戴娃太知道了。
　　她也知道史蒂夫接下来会说什么。
　　“戴娃，这不是长久之计，”他接下来的说出的每个单词都不出戴娃意料，“抛开你我的私人感情不谈，你也理应去……”
　　后面的话，在汽车旅店外面窸窣的脚步声作响后停了下来。
　　二人同时敏锐扭头，戴娃若有所感，她蹑手蹑脚走出卫生间，稍稍拉开了一点门缝。
　　门外的窃窃私语传入室内。
　　“老板，这果然是‘他’吧？”
　　胆怯的女性声音来自前台服务生，戴娃认得。
　　“那个女人喊他‘队长’，十有八、九不会错。”被称为男性的人回答道：“该死，美国队长怎么会来这里？”
　　“政府在通缉他，可是现在的政府……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报警！”
　　汽车旅馆的老板咬牙切齿地开口：“我管它什么政府不政府，凭什么他在做了那些事后，还能逍遥法外？我就是要看铁血独（）裁者关进大牢！”
　　“可是，他，他是美国队长啊。”
　　“他也是那天杀的九头蛇队长！”
　　旅店老板压低声音恶狠狠出言：“要不是他，我会沦落到这穷乡僻壤开旅馆么？！我非要他好看不可！”
　　戴娃立刻押紧房门。
　　她试图用单薄的门扉堵住门外旅馆老板的咒骂，转过身迎上的仍然是史蒂夫沉着的视线。
　　“他未必是好人，”戴娃徒劳地宽慰道，“也许是被九头蛇拉下马的受贿人员之一。”
　　“不重要。”
　　史蒂夫淡淡出言：“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这都是我应得的。”
　　戴娃咬紧下唇。
　　这个时候理应说些什么继续安慰的，可戴娃无法忽视心中涌起的那股近乎报复的快慰。
　　不应该这么想，这是不对的。
　　但是在心底，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对戴娃说：她也是个受害者，不是吗？
　　史蒂夫·罗杰斯是美国队长，他决定要承担自己的罪责，接受所有人带着仇恨投来的石子，那戴娃必定也是其中之一。
　　“先走吧。”
　　或许史蒂夫看出了戴娃的迟疑，或许他只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身上还带着伤势的男人只是拎起自己还残留着血迹的外套，果断出言：“不要在这儿久留，我们路上再说。”
　　也只能提前离开了。
　　还好她远没到坐在同一辆车子里都会生理不适的地步，戴娃心想，否则这一路二人之间不知道该多么难捱。
　　她也知道……
　　凭借史蒂夫·罗杰斯的执拗，他是不会放弃刚刚的话题的。
　　他就是为此而来。
　　“往南走，”戴娃再次重申道，“深入戈壁滩，应该就能找到九头蛇余党的老巢。”


第29章 戴罪之人03
　　驱车南下两个小时后, 天马上就亮。
　　远离市镇的公路上终于出现了加油站，戴娃将车在路边，到便利店去购买食物和生活用品。
　　史蒂夫·罗杰斯站在车边目送她的背影步入店内。
　　戴娃在他面前展现的是再标准不过的应激反应——史蒂夫经历过战争, 见过无数受到创伤难以恢复的人，他太了解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况且, 这也不是戴娃第一次出现应激症状。
　　起初美国队长将她从九头蛇的魔爪中救出来，理智上戴娃接受了神盾局提供的医疗条件, 可历经多年的被迫实验与虐待后，面对针头、化验设备时，戴娃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她会对所有举着针筒靠近自己的人发起攻击, 这让一开始的治疗进展相当缓慢。
　　史蒂夫也撞见过戴娃失控的模样。
　　他在任务间歇来到医院, 还没跨进病房就听到凄厉的尖叫。
　　那时的戴娃瘦得惊人, 绕是如此她的纤细身躯也因全力反抗迸射出可怕的力量。两名护工都按不住她, 化为银甲的魔女之刃更是让护士不敢靠近。
　　最终是美国队长控制住了局面。
　　他牢牢地抱着她，戴娃的头颅枕在他的肩头，浑身上下仍然在不住颤抖。经验丰富的护士眼明手快注射了镇定剂, 她痛苦的喘（）息与啜泣在史蒂夫的怀里逐渐平息。
　　“没事了，戴娃。”
　　史蒂夫安抚性地拍着她的头发：“大家只是想帮助你。”
　　在戴娃因为药效彻底昏睡过去之前她抬了抬眼, 写满了恐惧与愤怒的漂亮瞳孔中清晰倒映着他的影子。
　　“你向我保证？”她问。
　　那一刻，史蒂夫只觉得一股微妙的连结在他与戴娃之间产生。
　　他救过太多人了, 多到史蒂夫记不住也数不清。不是每一名无辜的受害者都能换来美国队长的后续照顾——英雄对众生都是一样的冷酷且仁慈。
　　可是史蒂夫也无法忽视心中酝酿的私欲产生。
　　“……我向你保证。”他郑重回答。
　　镇定剂的药效发挥了作用, 戴娃沉沉睡了过去, 护士才趁机为她挂上药物。
　　事后那位经验丰富的中年护士拦下了史蒂夫。
　　“我知道你很忙, 队长，”她为难道, “但能请你……之后多来看望一下戴娃吗？”
　　护士眼底浓浓的担心不掺半分虚假。
　　“戴娃从不与我们沟通, 对其他护工和我的靠近也很是抵触, ”护士说道，“但她愿意让你接近，也会同你交流。也许你常来探望对她有好处，请一名伤痕累累的姑娘卸下心房的最好方式就是依赖之人的陪伴。”
　　依赖的人。
　　史蒂夫无法忽视这个词汇给他带来的满足感。
　　他以为自己小小的雀跃单纯来自于能帮助到戴娃，可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他尚未察觉到的一部分，是因为他希望戴娃依赖他。
　　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呢？
　　之后戴娃一天天的好转。
　　外伤痊愈后，紧接着是心灵。弥补创伤就像是将破碎的瓷瓶重新粘贴，整理???出满地的碎片，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拼回原来的位置。
　　做出努力的不只是史蒂夫，还有照顾她的医生护士，以及最重要的，是决心向前看的戴娃自己。
　　在某一次任务后史蒂夫照常前来探望。
　　那天天气很好，和煦日光如幕布般倾洒进室内，落在她的病床上。史蒂夫再一次碰到护工为她抽血的场景。
　　而这次什么都没发生。
　　戴娃乖巧地坐在病榻边看着针尖没入皮肤，她油亮长发垂在脸侧，精致秀丽的面容在发丝之间影影绰绰。听到脚步声时她掀开浓密的睫毛，抬起眼来，与史蒂夫·罗杰斯的视线相撞，沐浴在日光下的姑娘扬起一个很浅、很轻的笑容。
　　恍然间史蒂夫愣在原地，等到他回神时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光线充足的病房里充溢着棉被晒过太阳的干燥温暖气味，这气味在史蒂夫的鼻尖萦绕了好多天。
　　戴娃展露的笑容证明她真正地迈过那道坎，走出了阴霾。
　　而对史蒂夫来说，则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远不止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受害者”那么简单。
　　时至今日，史蒂夫·罗杰斯仍然清晰记得那抹阳光的味道，以及戴娃浅浅的笑容。
　　是他用了很多时间，与所有人共同努力治愈了她的创伤。又是他亲手击碎了她好不容易缝合拼接起来的心。
　　如今再接近她，真的是正确的吗？
　　每每曾经做过的事袭上心头，史蒂夫都要攥紧拳头去遏制胸腔内的痛苦。肩头缝合的伤口随着他的行动传来阵阵钝痛，可史蒂夫竟然从这疼痛中品出几分快慰。
　　这是他应得的，他想，甚至一刀远不足以赎清他的罪过。
　　史蒂夫·罗杰斯理应忏悔，为所有遭到九头蛇压迫的人，为他一遍又一遍伤害过的戴娃。
　　但他做不到向法老王的政府低头，更……没法靠近她。
　　美国队长鲜少会碰见如此无力的情况。
　　英雄能忍辱负重，能戴罪前行，可是史蒂夫看到戴娃反复冲洗接触自己的手掌时，只能用尽全力力气去压抑自己的情感。
　　他越靠近她，她就越痛苦。
　　可回避与漠视不能解决问题，几不可察的伤口放置不管迟早会溃烂。史蒂夫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许多士兵在战后一生都为时不时会发作的PTSD所困扰。他以为——
　　“刚走过去的妞姿色真不错。”
　　“闭嘴吧，咱们不是来干这个的。”
　　史蒂夫的思绪停了下来。
　　横穿戈壁滩的公路上荒无人烟，唯独加油站前停着两三车辆。余光瞥见旁边的二手车走下来三名青年之后，史蒂夫就将卫衣兜帽拉上来盖住面容。
　　天还没亮，但保险起见还是低调点好。
　　“就是，拿了钱就走，差不多就行了。不是说那帮九头蛇余党在找线人？”
　　“那也不妨碍……你们懂，这么漂亮的女人可不多见。”
　　兜帽之下史蒂夫挑了挑眉稍。
　　刚走过去的女性，有且只有戴娃一个。
　　而且，九头蛇的余党在找线人？
　　三名青年说着污言秽语从史蒂夫面前经过，待到他们将后背暴露给他，美国队长才冷淡出言：“我要是你们，就找点正经事做。”
　　走向便利店的背影蓦然停了下来。
　　“什——”
　　“你他*找死是吧？”
　　打头的青年狠话撂到一半转身，惊觉上一刻还距离自己三米的强壮男性已然极速靠近。他从裤兜里掏出弹（）簧刀，还未来得及展开，戴着兜帽的陌生人一把抓住了自己左边的同伴。
　　同样都是成年男性，同伴在他手中就像是一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鸡崽。
　　“放开他！”
　　打头的青年愤怒地甩出弹（）簧刀。
　　陌生男性歪了歪头，阴影之下的语气骤然变化：“持械攻击，性质就不一样了，年轻人。”
　　他的动作比利刃更快。
　　开了刃的刀在熹微之下闪过凌厉光芒，可青年的弹（）簧刀刚刚甩出来，对方就握住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青年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弹（）簧刀几乎是在出手的瞬间就被夺了过去。
　　直至此事，带头青年右侧的同伴才反应过来。他一个猛扑从后背抓住身形高大的男人，对方却完全不为所动，他向后一伸手——
　　打头的青年眼睁睁看着陌生男性，仅用一只手就把自己的同伴拎了起来！
　　他重重地将青年的同伴摔在地上。
　　随着男人低头抬头的动作，兜帽被甩开。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晕染出天边的光芒，在这为数不多的光线下，青年分明看清了对方拥有一张任何人都不会认不出的面孔。
　　这是、是——
　　“队、队长……”
　　被摔在地上的同伴震惊道：“美国队长？”
　　同样愣住的青年蓦然回神。
　　“他不是美国队长，他是九头蛇队长！”
　　青年愤怒地出言：“美国队长对待平民向来和蔼——是你用军队和强权一度统治了政府！你又哪来的资格教训我们？！”
　　史蒂夫·罗杰斯岿然不动。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第三名年轻人伸手，往他衣物口袋中一摸，果不其然摸到了用透明塑料袋包装的药物和同样开刃的小刀。
　　“如果你们在过这样的生活。”
　　在青年僵硬的神情中他把所有违禁物品收缴：“就不要期待任何人的温柔。年轻人，如果我还是九头蛇队长而让我听见你们计划抢劫并且对路过的女性施暴，你认为‘九头蛇队长’会有什么反应？”
　　青年打了个寒战，哑口无言。
　　在他们回想起还有逃跑选择之前，史蒂夫迅速将余下二人撂倒。
　　戴娃从便利店出来时，美国队长已经用车上的塑料扎带将三人悉数绑了起来，并且将“九头蛇余党”的消息问了个透彻。
　　“太出名也是个问题，是吧？”
　　史蒂夫扭头，看到戴娃拎着一袋子物资站在远处。迎上他的目光，戴娃还好心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还不至于牵扯到伤口。”
　　对付几个毛头小子而已。
　　不过戴娃说得对。尽管史蒂夫已经尽可能地遮掩自己的面孔，可他的身份实在是太过耀眼，哪怕瞥见半张面孔都足以路过的人将其认出来。
　　不得不戴口罩了，他心想。
　　史蒂夫起身：“我已经报警。”
　　戴娃：“最好不过，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去望西镇，距离这儿大概一天车程。九头蛇的余党眼下正在镇子附近逗留，他们想找几名合适的人选做线人。”史蒂夫说：“可以直接去看看。”
　　“好。”
　　“还有……”
　　在戴娃打开车门之前，史蒂夫凝重出言：“我们得谈谈，戴娃。”
　　史蒂夫知道他的每一次靠近都会让戴娃感到痛苦，他身为加害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戴娃经历了什么。
　　他不想她痛苦。
　　可解决痛苦的唯一办法就是直面创伤，去治疗它。
　　他一度把她拼了起来，又残忍地再次打碎，他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


第30章 戴罪之人04
　　戴娃以不想影响任务效率拒绝了史蒂夫的要求。
　　她不想谈, 起码不是现在——也没觉得自己的状态有影响到完成工作。戴娃的态度坚决让史蒂夫不得不让步，只是保持着不赞同的神情回了她一句如果你坚持的话。
　　二人继续上路，这次换史蒂夫开车, 戴娃则躺在后座上休息。
　　天亮之后气温上升，史蒂夫关上了窗子打开空调, 封闭的车厢内尽是戴娃熟悉的气息。
　　史蒂夫·罗杰斯的气息让戴娃迅速堕入噩梦。
　　亦真亦幻的梦境中他迅速靠近戴娃，没有场景、没有前因后果, 唯独黑红色的军装和自然下垂的披风昭示着其与美国队长截然相反的立场。戴娃呼吸一滞，尚未做出反应，九头蛇队长就一把抓住了她。
　　他牢牢地抓着她的腰（）肢, 用健硕有力的臂弯桎梏住戴娃, 强硬地掰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与冰川同色的眼眸也保持着同样的冰冷, 风暴在他的眼底酝酿, 毫不掩饰的怒火朝着戴娃席卷而来。
　　“你以为你摆脱我了吗，戴娃？”
　　九头蛇队长愤恨地出言。
　　他弯下腰，拉近距离。温（）热的气息扫射之戴娃的肌肤之上, 她想推开对方，却不论如何也使不出力气。
　　“你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吗？”
　　冰冷又讥讽的语气在她的耳畔回荡。
　　“是你投怀送抱, 是你向我表达爱意，”九头蛇队长的言语犹如恶魔的低喃, “你敢说两年来所做的一切, 彻底都是不含半分情感的虚与委蛇？”
　　“你住嘴！”戴娃大声喊道。
　　“若是你承认都是假的, 你并未投入真情, 我就住嘴。”九头蛇队长冷漠地说。
　　戴娃哑口无言。
　　她的沉默换来了对方淡淡笑意。
　　包含着宽容、温和的笑容，与美国队长完全相同的笑容。
　　九头蛇队长停留在她脸侧的手下滑至脖颈。
　　修长的指节圈住她纤细的脖子, 男人的拇指就按在她的动脉处。
　　“摧毁了混沌魔盒, 你也不可能???消除我的存在。”
　　扼住她脖颈的那只手微微施力。
　　“因为我了解你, 戴娃。”
　　他继续俯身，一个吻落在无助挣扎的戴娃脸上。
　　接着是下巴，肩膀，还有锁骨，接着向下。
　　“了解你身体的每一寸，了解怎样让你呢喃，怎样让你失控，更是了解你在床榻之间的神情和反应都意味着什么。”
　　九头蛇队长的低语让戴娃不禁震颤。
　　“和你发生关系的是我，戴娃。”他说。
　　“你所憧憬的，过去的美国队长，他有碰过你吗？”
　　戴娃试图转移注意，可他的声音如影随形。
　　“一直都是我，戴娃。”
　　九头蛇队长的话语如同利刃般刺进戴娃的心灵。
　　“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你住嘴！！”
　　紧接着一个急刹车将戴娃从梦中惊醒。
　　她回过现实，仓皇抬头，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与梦境中完全一致的浅色眼睛。
　　史蒂夫·罗杰斯的眼眸中写满了关切：“你还好吗，戴娃？”
　　熟悉的气息、声音与梦境中的九头蛇队长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腹腔内再次翻涌起难以遏制的反胃感。
　　戴娃一时没能忍住，捂住嘴巴逃窜下车，在路边不住干呕起来。
　　“戴娃！”
　　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了史蒂夫，他紧跟着下车，走到她身边下意识地就想抬手，在触及到戴娃的身体之前，青年的动作蓦然顿住。
　　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僵硬在原地，他到底是不甘心地将掌心握成拳头。
　　“你……”
　　史蒂夫问：“做了噩梦？”
　　一夜没吃东西，戴娃也吐不出来什么。
　　她干呕了半天，滚烫的空气倒是驱散了周遭的气息和萦绕的噩梦。戴娃从口袋中掏出纸巾擦了擦嘴：“没什么，也许是没吃东西有些晕车。”
　　真的是应激反应吗？
　　可是这次，美国队长并没有接触她，他甚至没有靠近戴娃。
　　若不是应激反应……
　　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袭上戴娃心头。
　　戴娃起身，缓了好一会儿。
　　等到干呕的欲望彻底消失，她转过头，迎上史蒂夫欲言又止的神情。
　　“别。”
　　她艰难出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别。”
　　戴娃可太知道了。
　　史蒂夫·罗杰斯会说，如果她真的不打算影响工作效率，就该正面这个问题。
　　美国队长的人生中没有“回避”一词，他总是会用坦荡的姿态接受任何挑战和麻烦。九头蛇队长是他犯下的过错，因而史蒂夫会亲自弥补留下的烂摊子，以及伤害过的人。
　　戴娃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他不仅仅是为了任务而来，戴娃很清楚，史蒂夫也是为了自己而来。
　　路途紧迫，他还没来得及寻觅到深入交流与道歉的时间，但他迟早会的。
　　会像过去一样，叫戴娃正视自己的问题，陪同她走出阴影和创伤，将破损的心灵再次缝合起来。
　　戴娃不是逃避，她只是觉得如此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累了。
　　倘若一切问题的根源在于美国队长，那么离开他不就好了？
　　只要见不到他，只要他们不再拥有任何关联，对戴娃的生活又会产生什么影响呢。
　　“先去接头点吧，”戴娃淡淡地说，“再晚我怕过了时间。”
　　加油站偶遇的几名混混倒是提供了意外的线索：九头蛇余党在望西镇的酒吧里设置了接头点，暗号、地点和时间一应俱全。
　　他们提前进入酒吧踩点埋伏，然而等了许久，却没等到应该出现的人。
　　是打草惊蛇了？还是说单纯的出了意外？
　　二人扑了个空，只得暂时回到预定好的酒店。
　　“没有惊动九头蛇。”
　　在电梯间内，美国队长低声开口：“若是打草惊蛇，你我早就进入了他们的包围圈。”
　　确实如此。
　　计划落空让戴娃多少有些懊丧，但仔细一想，应该不是他们的问题。
　　在市镇内埋伏可太简单了，设置好包围圈，连她与美国队长都未必能全身而退。然而现在的情况更像是就九头蛇的接头人放了几名混混鸽子。
　　“修整一下我去打听打听情况。”
　　戴娃拿出房卡，主动承担责任：“你太显眼了，队长，没人不认识你。也许我去——”
　　后面的话再推开房门后戛然而止。
　　屋内有人。
　　金属靴子在开灯的瞬间挪动位置，发生铿锵声响。沉默且面无表情的机械兵循着声音转过头来，与戴娃、史蒂夫的视线相撞。
　　“巴基！”
　　同样的名字从不同的人喊出，语气却截然不同。
　　和瞬间戒备起来的美国队长相反，戴娃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这叫史蒂夫怔了怔，低头看向比他快上半步的姑娘。
　　在他的记忆里，戴娃与巴基并不熟悉。
　　“啊，”戴娃恍然，“你不知情，当时反倒是好事。巴基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只是他从未对外说明。”
　　机械兵拥有自己的意识？
　　两年来巴基始终跟随在史蒂夫的身边，他从未展现过，没有流露出任何端倪。
　　但戴娃知道。
　　“所以，九头蛇余党的联络人是你。”
　　戴娃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当摧毁混沌魔盒后巴基并没有离开九头蛇，他只是与戴娃和斯塔克先生说了一声，认定大概留在组织内还能继续向外传递消息。之后戴娃就不知道巴基的具体消息了。
　　“我发现找上来的是你们，不好暴露。”
　　巴基对着戴娃点了点头：“所以选择先行离开。”
　　戴娃：“太好了。”
　　她把手中装着物资的袋子往桌边一放：“有你在，事情会轻松很多！我正是为了余党的老巢而来。”
　　巴基闻言，向来冷酷的面孔中竟然浮现出淡淡笑容。
　　史蒂夫·罗杰斯从旁观看，只觉得格外不是滋味。
　　他很庆幸——在九头蛇，竟然还有能够帮助到戴娃的人。
　　也许这能让她在过去备受煎熬时不那么难过。
　　但……
　　新的愧疚感席卷美国队长的全身。
　　他的朋友、他的战友，两年来始终是他的左膀右臂，而他对巴基的情况却一无所知。
　　史蒂夫既为此长舒口气——倘若是九头蛇时期的他，决计不会给机械兵留有自由思考的余地，同时又觉得亏欠巴基的更多了。
　　与此同时，他又莫名觉得不是滋味。
　　他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二人又是何时彼此知道了各自的秘密，分享心情变化的轨迹？
　　从两年前到现在，史蒂夫从未见过戴娃像刚刚这般，单纯的、不含任何虚情假意的笑容。
　　过往这般的笑容只属于自己。
　　莫名的心理活动来得迅猛又毫无必要，史蒂夫深吸口气，试图甩开繁杂思绪。
　　他看向巴基，后者对他同样颔首示意。
　　“你恢复了。”
　　机械兵简单出言：“很好。”
　　史蒂夫：“……有机会我们可以叙叙旧。”
　　他同样有很多话要去巴基说，但现在还是任务更重要。史蒂夫按捺下翻涌的情绪，坐到了房间内的沙发上。
　　“九头蛇余党的接头人是你，”史蒂夫说，“那么他们的据点也应该——”
　　青年的视线往桌面的物资袋子随意一瞥，透过塑料布恍然看清里面的物品。
　　几个罐头下压着的是一根验（）孕（）棒。
　　看清楚的瞬间史蒂夫浑身一震，失去了言语能力。


第31章 戴罪之人05
　　在北极沉睡几十年的结果就是, 近一个世纪之前的事情，对史蒂夫来说恍如隔日。
　　他还记得一次任务，那是个冬季, 美国队长与他的咆哮突击队接到了侦查任务，几名小队员在冰雪之中深入树林。
　　入夜之后天变得极冷, 冷到史蒂夫·罗杰斯哪怕拥有着四倍于常人的新陈代谢能力也觉得寒风刺骨。
　　生怕惊扰敌人，他们甚至无法点燃篝火, 只能在避风处相互依偎着取暖。
　　为了防止昏睡过去一觉不醒，几名战友开始聊起远在大洋彼岸的家人。
　　“我真想念我的女朋友，我和她约定好一旦战争结束就结婚。”
　　“这种话还是少说！不过……该死, 我也很想念我的女儿们, 参军时她们才小学呢。”
　　“巴基这小子肯定无所谓, 反正他到哪儿都能招惹姑娘。”
　　“那队长呢？”
　　听到战友呼唤, 史蒂夫·罗杰斯睁开眼。
　　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几乎要粘住视线。他不得不伸手呵了热气捂住眼睛去融化冰雪。
　　从瘦弱的画画小子到超级士兵，史蒂夫一经改造就投入战场, 他对自己如今的容貌毫无认知。然而简单的动作落在战友眼中，纷纷不禁感叹：美国队长就是美国队长。
　　“Cap你到现在还是单身, 真不应该！”
　　“迟早会有的。”
　　巴基在旁揶揄道：“等战争结束，回去之后一定有许多姑娘向你示好, 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史蒂夫。”
　　“对对对, ”另外一名战友接茬, “交个温柔善良的女朋友，比什么都强。”
　　“还得要好看的。”
　　最为年轻的队员插嘴：“怎么也得是个啦啦队队长。”
　　他的一派天真换来大家???低低的笑声。
　　最终是咆哮突击队中最为年长的队员摇了摇头, 做出感叹。
　　“别听他们的, 队长, 一群没结过婚的单身汉，能有什么建设性意见？”中年士兵拿出兜里的怀表，里面装着的是妻女的合影，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硬汉流露出温柔神情：“她长什么样、性格如何都无所谓。”
　　周遭的笑声安静下来。
　　“当你看到她的笑容时会跟着快乐，她哭泣时你会感到心痛，牵起她的手时会忍不住想到在教堂向她许下承诺，与她生儿育女组建家庭，为生计奔波又其乐融融的未来，”老兵坦言道，“这样的姑娘，才是你们应该选择的。”
　　可是，从未有过任何一人让史蒂夫拥有这样的想法。
　　不是他不想，而是没机会。
　　与佩吉的过往还未来得及展开就已经结束，欠下的那支舞只能是个永久的遗憾。兜兜转转到二十一世纪，当他再次拿起盾牌迎击对手，史蒂夫·罗杰斯便萌生出一个认知与觉悟。
　　他一日为美国队长，就要一日放弃普通人的身份。
　　英雄没有任何私人空间。
　　史蒂夫不后悔，这是代价，也是责任。
　　而戴娃……
　　他承认自己拥有私心，是他没有克制好个人情绪，控制不住地想要走进她的生活。
　　但戴娃的情况太特殊了，别说什么“组建家庭”，当她能够与人正常沟通、融入社会，甚至是考了护士职业证书找到工作时，史蒂夫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压在食物和绷带之下的验（）孕（）棒犹如刀刃刺入史蒂夫的心脏。
　　她的身体，她最清楚。
　　干呕、情绪不定又没有食欲，确实是怀孕的征兆。
　　而他们上次的时间……是在戴娃故意删除记忆，激怒他的时候，距离如今近两个月。
　　史蒂夫从未考虑过生育后代的事情，戴娃也是一样，但保护措施并非百分百成功。
　　回想起来史蒂夫认为是他强迫了她。
　　她没有拒绝，没有说不，但也不意味着心甘情愿——戴娃亲口说过她恨他，不是吗？
　　过往他们的关系给她带来了相当糟糕的体验，如果……如果她真的……
　　猛烈的头疼再次袭来。
　　史蒂夫痛苦地捂住额头，缓了好半天才捱过钻心的痛楚。
　　“你没事吧？”
　　他随着声音看过去，落入眼帘的是巴基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
　　机械兵打开车门：“到了。”
　　车辆已经离开了小镇。
　　既然九头蛇派到镇子里的接头人是巴基，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戴娃领了打听消息的任务，留在了酒店，所以负责送巴基离开的是史蒂夫。
　　广袤的戈壁滩一望无垠，公路延伸至天边看不到的地方。空荡荡的天地之间唯独停下的车辆和他们二人，巴基双手抄进口袋里，一副平静的模样：“送到这儿就行，我自己回去。”
　　史蒂夫紧跟着下车。
　　机械兵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的状态不比她好多少。”
　　回应巴基的是他无可奈何的笑声。
　　“只是爆炸留下的旧伤，”史蒂夫如实回答，“已经没有大碍。”
　　从天天发作到现在很少发作，史蒂夫觉得症状很快就会消失。
　　“你要小心。”他又补充。
　　“没事。”
　　巴基无所谓道：“笑匠和法老王的矛盾不是理念不合那么简单，他手上恐怕有……能够让法老王定罪的证据。仅凭这点，他与反抗军就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这点完全出乎史蒂夫和戴娃的意料。
　　不过，倒是好事一桩。
　　换做其他人来，巴基未必会相信他们，但来的是史蒂夫与戴娃，他主动提出了说服笑匠的可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倘若能拿到维特集团早有预谋的线索，实属是意外惊喜了。
　　“所以你一直有记忆。”
　　巴基熟悉的神情和姿态让史蒂夫不禁缓和神情：“我甚至一无所知。”
　　“也不是一直都有。”
　　机械兵耸了耸肩——他的小动作都与史蒂夫记忆中的朋友重叠。
　　“没几个月的事情，起初我就是觉得你不应该是九头蛇的领导者，具体为什么、又发生过什么，始终都是空白，”巴基说，“后来过往的记忆一点一点回来，直至戴娃摧毁混沌魔盒后没几天，我终于想起了一切。”
　　“早知道——”
　　“史蒂夫。”
　　巴基打断了他愧疚的言语：“你不欠我什么，当年不是你把我丢下悬崖的，也不是你下令让我变成这幅模样。倒是戴娃……老兄，你真的伤害到了她。”
　　他们之间的交谈好像回到了过去。
　　纵使几十年不曾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与交谈，横跨近一个世纪后再次平等相见，巴基对待史蒂夫的态度仍然像是在布鲁克林的街区前，指点他如何鼓起勇气追求心爱的姑娘。
　　史蒂夫下意识张嘴：“她可能——”
　　“什么？”
　　“……没什么。”
　　回想起戴娃对巴基展开的放松笑容，史蒂夫无法忽略心中翻涌的不适。
　　他闭紧嘴巴，选择沉默。
　　“你和戴娃，”史蒂夫维持住平静的姿态，“是什么时候互通身份的？”
　　“当她表现出讨厌九头蛇队长的时候。”
　　巴基回答：“不过我也没什么机会和她交谈。”
　　可你们仍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建立了联系，史蒂夫心想。客观来讲这是件好事，甚至是个转机——不仅是戴娃不再孤立无援，更是多了一份向外传递消息的机会。
　　谁也没说巴基从中做了什么，但史蒂夫大抵能推测出来，他能够摆脱混沌魔盒的影响，其中必然有多年好友出力。
　　一件极其幸运的意外。
　　但感情上，意识到如今的戴娃愿意将信任托付给巴基而不是他，史蒂夫就难以掩盖心底酸涩。
　　况且现在的情况变得更复杂了。
　　便利袋下方的验（）孕（）棒始终在他脑海中徘徊。
　　如果结果是“是”，必然会进一步伤害到戴娃。史蒂夫不想让事态变得更糟糕了，他甚至有些惶恐：在始料未及的情况下，一个孕育生命的可能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该去坦白自己看到了验（）孕（）棒吗？
　　这种事情，史蒂夫·罗杰斯决计不能做缩头乌龟。他必须站出来与她共同面对。
　　然而他也很清楚，戴娃不说就意味着她宁可独自面对一切也不愿意史蒂夫靠近半分。
　　说出口就意味着要展开一切，可戴娃拒绝和他沟通过去发生的事情。
　　戴娃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呢？
　　原本他是想与她好生谈谈的，哪怕是伤害到她，也总比创口始终得不到注意得好。但现在史蒂夫惊觉自己竟然有些犹豫。
　　史蒂夫·罗杰斯能毫不迟疑的痛击敌人，能顺利带领小队走出战争，他能为坚持的信念义无反顾的赴死，只是当经历这般牵扯到情感的事情，美国队长与所有年轻人一样，面对一团乱麻却找不到头绪。
　　本能告诉他不能再拖延。
　　但现实情况……
　　假设她真的怀孕，那他真的不想再逼迫戴娃了，过去逼迫她还不够多吗。
　　还有什么比一段糟糕的关系结束后，女性发现自己有孕在身更可怕的吗？
　　史蒂夫长舒口气，诚实出言：“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该怎么才能弥补她，才能再次带她走出阴影？
　　有孕的可能性简直像是现实迎面给了史蒂夫一拳。
　　巴基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眉心紧蹙的史蒂夫，最终也只是伸出金属义肢，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们的事情，”巴基说，“也必须你们自行解决。”
　　“我知道。”
　　史蒂夫点头：“你一路小心。”
　　巴基：“没什么问题，我会通知你的。”
　　在史蒂夫的注视下，机械兵潇洒转身，走到了广袤的戈壁滩中。
　　…………
　　……
　　几个小时后。
　　正在休息的戴娃从通讯设备的提示中醒来，她先于史蒂夫一步接起信息。
　　“是我。”
　　耳麦中响起巴基的声音：“笑匠想约个地方与你们见见。”


第32章 戴罪之人06
　　九头蛇余党将地点定在原本接头的酒吧内。
　　双方都是法老王独（）裁下的通缉犯, 在镇子的公共场合光明正大想见，倒是多少凸显出了几分诚意。戴娃和史蒂夫抵达时，笑匠已经坐在了角落里的卡座上。
　　他们向前, 还没出言，笑匠不过抬了抬头。
　　“所以, ”他开口，“现在你又是个英雄了。”
　　这话当然是对着美国队长说的。
　　史蒂夫端庄的面孔分毫未动, 他直奔正题：“你与阿德里安·维特出现了分歧。”
　　笑匠用捏着雪茄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和你的小女友坐下再聊也不迟。”
　　史蒂夫：“她不是我——”
　　笑匠：“我他*的不在乎，你究竟要不要谈？”
　　戴娃分明看到史蒂夫拧起了眉心。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笑匠毫不掩饰自己的轻慢与冷漠——尽管这不是史蒂夫·罗杰斯第一次受到他人这般敌意, 可笑匠一度也是义???警、超级英雄中的一员。
　　身在其中, 却看不起所有人, 正是这份态度招惹了美国队长的厌恶。
　　“好。”
　　史蒂夫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干脆落座：“法老王早有预谋, 是吗？”
　　笑匠：“这能让你好过吗，队长？”
　　史蒂夫不假思索地还击：“我还以为你不在乎，你究竟要不要谈？”
　　回应他的是笑匠的笑声。
　　男人往后一仰, 倚靠着卡座，将手中的雪茄送到嘴边。
　　“要我说是呢, 你又准备怎么做？”他问。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史蒂夫早有预料，他沉着应答：“如果你手上留着有价值的情报, 完全可以回到反抗军当中。过去的情势……太混乱了, 不会有人质疑你的立场。”
　　笑匠无动于衷：“我凭什么信你, 九头蛇先生？”
　　史蒂夫：“你可以不相信我, 反抗军的首领也不是我，是托尼·斯塔克解决了一切。”
　　“不对吧, 罗杰斯, 分明是你这位漂亮的小女友解决了一切。”
　　笑匠用雪茄隔空点了点沉默不语的戴娃：“最终靠女人解决麻烦, 我看你们的出息也不过如此。”
　　戴娃闻言挑了挑眉梢。
　　她不了解笑匠的为人，过去两年来戴娃只见过他这么一面。
　　但这句话足以戴娃清楚笑匠的性格。
　　这家伙，和史蒂夫·罗杰斯能接受的“义警”完全是对立面。
　　果不其然，史蒂夫的面容微微绷紧。
　　他放在卡座之下的单手蜷了蜷，这是他在克制情绪的表现。
　　“至少女性能够解决麻烦。”
　　史蒂夫冷淡回击：“逃到西边天天吃沙子的可不是她们，笑匠。”
　　“得了吧！”
　　笑匠在几句脏话之间迅速出言。
　　他一抬手，险些将桌上的威士忌杯甩下去：“少拿你标榜的英雄主义来指责我，道德高地上不冷吗，美、国、队、长？这张桌子上参加过战争的不是只有你一个！”
　　两鬓花白的男人拿起威士忌杯，将烈酒一饮而尽。
　　“他们把义警和超能力者派去越南的时候你在哪儿？我站在伊拉克的国境线内时你又在哪儿？漂亮的大兵，贴在征兵海报上的模特，罗杰斯，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真的是那个能够挽救英雄了吧？好烂的笑话！
　　“都是笑话，你、我，都一样，经历了混沌魔盒你还不能明白吗？永远正义、永远正确的美国队长也有犯错的时候，也有成为恶人的一天。这就是他想让所有人见到的：圣像倒塌、标杆死亡。
　　“罗杰斯，你以为你为人制造的只是一副身躯而已？他们能制造你，也能将你踩在脚下。
　　“我没心情和一个受尽宠爱的黄金男孩深入交谈。”
　　笑匠啐了一口：“我只是厌烦了你这阴魂不散的小女友，话我放在这里了，我对你们的过家家没兴趣，再来我就不客气了。”
　　戴娃知道笑匠口中的“他”是阿德里安·维特。
　　他说了很多，也暴露了很多。
　　“你很了解法老王的想法。”于是她出言：“你手中确实有他行动的线索，是遭他忌惮了吗？”
　　“或者更落魄。”
　　史蒂夫冰冷出言：“你不是与他产生了分歧，笑匠，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已经走投无路了。”
　　回应他的是笑匠直接举起的配枪。
　　“你在埋怨我。”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史蒂夫·罗杰斯的额头，然而青年岿然不动。
　　美国队长甚至不知道笑匠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大怨气。
　　“因为我不在。”
　　他缺席的太多太多了——不仅仅是在北极沉睡的几十年，早在欧洲战线前方，史蒂夫·罗杰斯就清晰地认知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超级士兵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战争中每分每秒都在死人。
　　又有多少人，多少年轻的士兵，会在临死前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想，美国队长在哪里？
　　谁都知道他做不到无处不在。
　　但谁都希望他“当时在场”。
　　与崇敬崇拜相伴而生的是同等的怨恨，只因他不在。
　　没关系，史蒂夫早有觉悟。
　　他站在这里，就必须承担所有“不在场”而产生的质问。
　　笑匠不过是其中之一。
　　史蒂夫·罗杰斯不是傻瓜。别人以为他看不清楚，可他又不是眼瞎。
　　美国队长为正义而生，然而在他缺席的那段日子里，在当代，太多的“不正义”是他无法解决的了。
　　“你大可以憎恨我、责骂我，”他说，“但这无法改变你的窘状，笑匠。把法老王的线索交给反抗军，一切还有勉强一搏的余地，否则——”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罕见的挑衅。
　　连九头蛇队长都鲜少流露出这般表情，此时此刻的史蒂夫看上去就像是在酒馆与人起了口角的大兵。
　　“戴娃一人都能将你逼进戈壁滩，”史蒂夫说，“为了躲维特集团，你还想跑到哪儿去，小子？去墨西哥吗？”
　　二战前生人的美国队长能称任何人为“小子”，然而对于一名头发白了的男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侮辱。
　　笑匠愣了愣，旋即盛怒不已：“*你自己去吧，罗杰斯！”
　　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刻，史蒂夫直接出手。
　　谈崩的瞬间戴娃一脚踹翻了桌子。
　　数名九头蛇特工同时站了起来。
　　戴娃一甩手，银色手链登极展开化为银色铠甲：“令人印象深刻的谈判能力，美国队长！”
　　“这不怪我——小心！”
　　炫丽的魔女之刃化为盔甲包裹住戴娃全身，子弹铛铛打在她的身上完全不起作用。眼见着戴娃一个高抬腿，盔甲的高跟重重将靠近的特工踩在地上，而对方亮出手（）雷时，史蒂夫瞳孔骤缩。
　　他试图伸手抓住戴娃，然而后者躲他的警惕心远甚敌人。
　　史蒂夫的手再次尴尬的落了个空，戴娃早已一脚将□□踹到特工身下，又是将其踢飞到酒吧角落。
　　轰然一声响，仍然将二人震退好几步。
　　“对方压根不是为了谈判而来，我想没有什么交谈的必要，”史蒂夫说，“他确实走投无路了，闹这么大，法老王会知道他在哪儿的。”
　　“史蒂夫！”
　　巴基的声音从酒吧之外响起：“这边！”
　　史蒂夫：“快走。”
　　戴娃又是一记横扫撂倒了袭击者：“我可以解决——”
　　她无所顾忌的动作看得史蒂夫胆战心惊。
　　“我知道，”美国队长无奈地说，“但给酒吧老板留点财产，好吗？”
　　戴娃不爽地一声咋舌。
　　追踪这么半天，到手的线索就这么飞了，戴娃多少有些不开心。但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他们还是名义上的通缉犯呢。
　　最终她也只能与史蒂夫一同跟随巴基离开。
　　上车跑路，甩开九头蛇和警察的追兵，一直到了戈壁滩深处寥无人烟的地方，车子才终于停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
　　漆黑的天空如黑色幕布，上面点缀着繁星点点。在黄沙漫天的平地上，戴娃深吸一口干燥的空气，多少在战斗中冷静下来。
　　史蒂夫的判断其实没错。
　　笑匠答应见他，更像是为了泄愤——那家伙就是想说出那些话，那句“你在哪儿”？
　　也许指责出言就能证明他对超级英雄的不屑一顾是正确的吧。
　　而且，笑匠确实走投无路了。
　　假设笑匠真的掌握着维特集团筹谋一切的线索，法老王不会放过他。
　　死，或者把一切交给反抗军拼命相博。
　　她想，正常人都会选择后者。
　　广阔的天地之间再次响起关门声。
　　戴娃循声扭过头，看到美国队长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周围没有灯，彻底的黑笼罩了一切。直至史蒂夫·罗杰斯走到距离戴娃三步开外的位置，她才得以看清他的面孔。
　　“你还好吗？”
　　安静的环境让他放轻声音。
　　戴娃点头：“我没有受伤。”
　　史蒂夫：“我是说，你刚刚的活动剧烈……没事吧？”
　　他什么意思？
　　“如今魔女之刃已经完全认可了我，”她回答，“只是寻常特工根本伤不了我。”
　　“我知道。”
　　史蒂夫裤缝边的手掌再次蜷了起来。
　　他那双蓝眼在昏暗光线下趋近于黑，却不是昔日九头蛇队长那般残忍冰冷。那之中写满了复杂情绪，紧张、关心，以及戴娃从未在他眼底见过的踯躅。
　　男人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口。
　　真稀罕，美国队长也有犹豫的时候？
　　戴娃感到惊奇，同时又不免困惑：只是她的身体，何必如此小心翼翼？刚刚的活动剧烈也不耽误……哦。
　　从他近乎窘迫的反应中，戴娃仿佛明白了什么。
　　购物袋始终放在酒店房间的桌上，当戴娃拿出需要的物品时，发现它躺在相当显眼的位置。
　　是的，戴娃怀疑过。
　　也许不是PTSD呢？也许是另外的情况呢？造成反胃与干呕症状的病因可太多了，戴娃只是做了一个排查。
　　“我没有怀孕。”
　　她淡淡开口：“如果你在意的话。”
　　史蒂夫瞬间僵硬在原地。


第33章 戴罪之人07
　　当验（）孕棒结果出现时, 戴娃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长舒口气。
　　幸好不是。
　　九头蛇队长无意留下继承人，戴娃自然也不会想着孕育后代。保护措施一直很完善，专程去便利店跑一趟, 只是为了排除这个可能性。
　　至少，她近期的反胃与干呕并非妊娠反应。
　　既然没有发生过, 戴娃本不打算告诉史蒂夫，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看到了。
　　繁星之下, 戈壁滩空旷幽深，偌大的天地之间只有一辆车与他们二人。宽阔的世界甚至让堂堂美国队长都显得渺小无比，他离得这么近, 却又好似相隔遥远。
　　戴娃能清晰地寻觅到他眼底的仓皇与窘迫。
　　“是吗？”
　　半晌过后, 他点了点头：“那就太好了。”
　　末了史蒂夫又像是怕戴娃误会一样, 赶忙补充：“我是说, 过去的事情……对你来说是一种伤害，倘若出现这方面的……意外，无疑是雪上加霜。”
　　真稀罕, 美国队长也会有说一句话带两次踟躇的时候呢。
　　戴娃很不想承认，她甚至觉得史蒂夫这般反应有些好笑。
　　以及, 她也没错过男人刻意隐藏起的落寞。
　　“你很遗憾吗？”戴娃平静地问。
　　史蒂夫揉了揉眉心。
　　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他的蓝眼，但那张俊朗的面容一如既往。他向来坦荡, 在短暂的犹豫过后, 史蒂夫选择如实相告：“我认为这会为你带来二次伤害, 可我也控制不住去想, 如果不是在混沌魔盒之后，换个时机, 是不是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就像是过去咆哮突击队的战友说的那样。
　　如果没有混沌魔盒, 没有九头蛇队长的事情呢？
　　在一个和平的环境下, 在她那间位于皇后区破旧却温馨的公寓中，也许他们能住在一起，再大胆一些想象，也许他能够携着戴娃的手成为夫妇，到那时他们会用周全的准备和期待的心情去迎接一个孩子吗？
　　过往史蒂夫从未想过类似的事情。
　　但一支验（）孕棒就像是机器的开关，按下去之后，所有的程序在史蒂夫的脑海中轰然运转。
　　他忍不住去反复考虑和构思所有的可能性，惊觉假设换个条件，他也许会非常高兴。
　　不是因为史蒂夫·罗杰斯希望拥有一名后代，而是他想要与戴娃拥有一个更为亲密的连结。
　　当戴娃云淡风轻地说出结果时，史蒂夫既觉得悬着的心狠狠落地，又在心中某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他有些伤心。
　　因为哪怕混沌魔盒改变了世界线，哪怕他们在魔女之刃的影响下回到了过去，一切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唯独没有提供给史蒂夫任何一个能够真正意义上向戴娃迈进一步的可能。
　　戈壁滩如此广袤，也拉远了心与心的距离。
　　“所以，是的，戴娃，我很遗憾。”他诚实回应。
　　“……”
　　戴娃猛然攥紧口袋中的手。
　　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史蒂夫·罗杰斯是故意的。
　　这个人自诩坦荡真诚，当他认真倾诉心中想法时，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在与自己虚与委蛇。
　　正是如此，戴娃才觉得窝火。
　　他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在这么多事情之后，”戴娃深吸口气，“在两年之后，你对我说你想与我组建家庭？”
　　戴娃实在是没忍住这口气。
　　她已经在努力与美国队长正常相处了——抛开过去、就事论事。这分明是史蒂夫·罗杰斯最擅长的事情，超级英雄向来不把个人情况放在最前，然而现在戴娃公事公办了，他却说什么“另外一个可能”。
　　另外一个可能，戴娃想过多少次，又叫他亲手扼杀在了九头蛇基地深处？
　　没必要生气的。
　　戴娃劝自己：混沌魔盒的目的就在于更改他的立场，摧毁魔盒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过往的事情注定了是一笔烂账，完美的解决方案便是掀过一页不再纠结。
　　可她仍然按捺不住胸腔内的怒火。
　　是他拉着她的手要她杀人的。
　　是他扼住她的喉咙说想要拥有她。
　　是他塑造出一个正常的、能够积极生活的戴娃，然后又亲手打碎了她。
　　如今史蒂夫·罗杰斯又摆出一副悔过的态度想要弥补，他弥补得起吗？
　　最让戴娃感到愤怒的是，倘若他们之间是单纯的感情纠葛，有第三者、有天大的误会和情感恩怨，亦或者说寻常男女之间的你亏欠我、我亏欠你，那么戴娃还能在一切结束后恨他、针对他，将所有负面情绪归咎于认识了一个人渣。
　　但是没有。
　　所有的伤害、恩怨，还有戴娃两年来遭受的痛苦与折磨，全部来自于他的爱。
　　“没有这个道理，罗杰斯！”
　　戴娃尽全力压抑着情绪，微微抬高声音。
　　而她再次直呼姓氏让史蒂夫愣了愣，旋即那双眼睛中的迟疑与踯躅消失殆尽。
　　“你坚持要和我谈谈，好，那就谈谈。”
　　“如果我的话冒犯了你，戴娃，那么我——”
　　“我倒是想问问你，现在你追过来，是真的想要我恢复完全，还是完全的自私？”
　　史蒂夫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九头蛇队长独（）裁、自负，手段强硬又傲慢坚决。昔日的戴娃认为这些特质与她暗恋的那个人毫无关联，如今再看，这完全是美国队长的一体两面。
　　他有自己的底线，因而执着往往在发挥正面作用。有道德和法律约束，所以他的强硬也只会施加给敌人。
　　而如今戴娃只觉得史蒂夫可恶。
　　他认为她需要彻底接受过去发生的事情，去“愈合”伤口，于是他来了，完全没问过戴娃自己的意愿。
　　她真的需要吗？
　　“你要是想为我做什么。”
　　戴娃冷硬出言：“就什么都别说，也别试图靠近我！”
　　史蒂夫拧起眉心。
　　这就是美国队长不赞同的意思，戴娃太明白了。过于了解对方，导致他的一个神情就足以她明白接下里会发生什么——他会直接拒绝她，然后拿出一大堆戴娃完全无法反驳的、从道理上绝对正义的话语试图说服他。
　　但现在戴娃不想听。
　　就在戴娃想出言截断他的话语时，寂静的夜空骤然为清晰的车辆鸣笛划破。
　　尖锐声响刺透天空，同时叫酝酿起的争论戛然而止。
　　“能找个落脚的地方再说吗？”
　　远处的车子内，巴基落下车窗，一副若无其事地姿态出言：“还是尽快。”
　　史蒂夫立刻逼进嘴巴。
　　显然，他不会放过这个话题，但顾及到巴基的存在以及当下形式，美国队长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放到之后再谈。
　　二人以尴尬地姿态回到车子里。
　　“谢谢。”
　　和他们相比，巴基倒是轻松得很：“把我放到下一站就好。”
　　戴娃惊讶地扭过头：“你不跟我一起吗？”
　　坐在驾驶座上的史蒂夫蓦然抓紧方向盘。
　　她甚至说的是“我”，完全将他排除在外。
　　史蒂夫知道自己不该生闷气，也不该在意——巴基和戴娃仅是短暂并肩作战过的关系，她信任自己的战友，理所应当。更遑论这位战友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他实在是无法忽略心中翻涌的憋闷感。
　　坐在后座的巴基，透过后视镜看向史蒂夫，而后迅速勾了勾嘴角。
　　“法老王的势力可不知道我已经拥有了自我意识，”巴基说，“也许我能从他们口中再套出点什么线索。”
　　“你一个人？”戴娃说。
　　“之前你不也是一个人。”
　　巴基觉得好笑：“我对九头蛇的了解可比你多，戴娃。反正我知道你们的联络方式了，不是吗？”
　　史蒂夫也不想巴基就这么离开。
　　与巴基的分别是史蒂夫·罗杰斯过往的一个遗憾，如今重逢，他希望能同自己的好友再好好相处一番。他们还没来得及叙旧呢，就要各自走向下一站。
　　但不得不承认，巴基对自己的安排是最好的。
　　他到底是在九头蛇呆了许久，没谁更适合继续做这个“卧底”。而如今反抗军又非常需要进一步线索。
　　“再往南吧。”
　　史蒂夫说：“到城市里，人多的地方还算安全。”
　　…………
　　……
　　几天之后，埃尔帕索。
　　他们在边境的城市停了下来，再往前便是美墨的边境线。
　　巴基站在史蒂夫·罗杰斯对面，态度无比轻松：“别这幅表情，等一切结束后，你请我喝杯酒如何？我还挺想念家门口那家酒吧的。”
　　史蒂夫有些无奈：“那家店已经关门歇业几十年了，巴基。”
　　巴基：“换个其他的也行。”
　　“你小心。”
　　“你也是，哦，还有。”
　　机械兵拎起自己简单的背包，像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别讲理。”
　　史蒂夫：“……”
　　老友的态度，仍然像是当年在布鲁克林指点史蒂夫如何讨姑娘们的芳心：“没听清你和戴娃说了什么，但看一眼就知道你们在吵架。感情方面的事情不要用道理衡量，你讲不通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用这儿，老兄。”
　　巴基不轻不重在史蒂夫的胸口落下一拳：“她那么爱你，你却好像???没有回应过她同等的表达吧？遵从你的内心，不好吗。”
　　他半开玩笑的话，总算是驱散了史蒂夫眉眼之间的阴影。
　　史蒂夫露出笑容，呈现出的却像是苦涩。
　　戴娃确实爱他，曾经。
　　问题是如今，她还爱吗？


第34章 戴罪之人08
　　史蒂夫不免回想起过去的记忆。
　　战前和平年代之时, 巴基也经常会指点史蒂夫如何去和姑娘们搭讪、约会，用些小伎俩讨她们欢心。那时的史蒂夫瘦弱多病，又不善社交, 每次都是巴基坚持带他去参加各种交际舞会。
　　“放宽心，你主动开口, 就是成与不成的问题，尚且有50%的可能。”
　　舞厅内回荡着爵士乐, 巴基的语气也如同这随性的旋律一样轻松愉快。
　　然而史蒂夫却不这么想。
　　“如果是你，也许如此，”史蒂夫说, “但我这身板, 大概不能按概率学计算。”
　　“别这样, 史蒂夫！”
　　巴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过人之处在于灵魂, 总会有姑娘更欣赏你的优势的。我想想……你看那边那个穿格子裙的姑娘！她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肯定会喜欢你的画。”
　　史蒂夫：“算了吧。”
　　巴基：“走走走，请她去喝一杯！”
　　当年的史蒂夫便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
　　他知道巴基是真心实意地认为他值得,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如果一名豆芽菜的朋友英俊又倜傥, 那么想要其他人注意到这位豆芽菜还是挺难的。
　　每次巴基都在努力展示史蒂夫的优点，然而这些往往会成为姑娘们接近巴基的话题, 最终与她们喝酒、共舞, 乃至发展成约会的, 也只有巴基一人。
　　史蒂夫倒是无所谓。
　　倒也不是自卑或者谦让, 他就是单纯没动心。在史蒂夫的认知里，舞厅里的那些姑娘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她们是巴基的朋友, 却不是他的。
　　但戴娃不行。
　　理智上史蒂夫知道戴娃能在特殊时期拥有一个共同战线的多么难能可贵, 或许他们真的只是进行了简单交流，可他经历过战争，没什么人比美国队长更明白“你不是孤军奋战”的含金量。
　　甚至是，倘若戴娃真的与其他人——谁都行，能开始一段新感情，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至少这能证明她彻底走出来了。
　　但是史蒂夫一想到那个可能便坐立难安。
　　感情上他不希望戴娃与巴基走得太近，起码不要是这种把他排除在外的情况。史蒂夫无法否认他的内心酝酿着的情绪是嫉妒，当戴娃对巴基展开笑容时，当她说出“和我”而不是“我们”时，史蒂夫明知不可能，也按捺不住心中浓浓燃烧的背叛感。
　　是的，背叛感。
　　和混沌魔盒摧毁前，戴娃删除记忆逼迫他时的心情一样。
　　世界线修正，并没有清空过往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记得九头蛇队长坐在独（）裁者座椅上的日子，史蒂夫·罗杰斯本人也不意外。
　　他还记得当他意识到戴娃和托尼可能在一起时有多愤怒。
　　怀疑就像是落在干草堆里的小小火苗，星星点点，却酿造熊熊大火。
　　事实上意识到戴娃是卧底时，还是九头蛇队长的史蒂夫并没有真切地察觉到背叛感——两年来她始终心怀有朝一日他能“清醒”的愿望，他早就知道。
　　甘愿成为卧底，孤身步入九头蛇基地，亦是戴娃爱他的表现。
　　但当怀疑戴娃与托尼有关系时，史蒂夫·罗杰斯确实是感受到自己遭受了背叛。
　　因而他为愤怒冲昏了头脑，因而做出了堪称失策的决定。
　　当然，如今看来，他们的计划相当有效，是个好事。
　　史蒂夫无比庆幸，也很欣慰。只要能够摧毁混沌魔盒，他不介意他们对自己做任何事。
　　只是……
　　他也无法忽略回想起当时心情的窒息感。
　　倘若戴娃真的将目光转向他人，史蒂夫会很难过。
　　非她不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本就是不讲道理的。
　　也许巴基说得对，感情方面的事情不能用道理来衡量。
　　“——先生？”
　　孩童清澈的声音将史蒂夫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低下头，看向那名不过七八岁的男孩，他的手中还举着一捧鲜花。
　　“需要吗？”男孩问。
　　正是他在街边偶遇卖花的孩子，他问自己是否需要一束鲜花来讨好生气中的心上人，史蒂夫才会想到过去的事情。
　　他的视线不免瞥向不远处正在与人交流的戴娃。
　　连小男孩都能看出来她在生气呢。
　　用兜帽和口罩遮住面容的史蒂夫·罗杰斯，弯下腰摸了摸男孩的头，掏出了零钱。
　　在埃尔帕索的街头卖花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总比“常态化”的加入帮派，年纪轻轻就去走私毒（）品要好得多。
　　男孩兴高采烈地将花束送到史蒂夫手里。
　　史蒂夫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蓝眼中的情绪，他盯着娇艳欲滴的玫瑰看了许久许久。
　　最终，也只是将其放置在了路边。
　　“怎么？”
　　走到戴娃身边时，她刚与线人交流完情报。她并未注意到路边的情况，只是觉得史蒂夫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
　　史蒂夫摇了摇头。
　　他确实很想送戴娃一束花，早就想。
　　事实上美国队长也没少赠与她鲜花，只是探病和乔迁送来的花束不包含任何私人情感，更多的是朋友之间的祝愿。马上就是情人节了，连埃尔帕索的街头都出现售卖花束的孩童，史蒂夫却清晰意识到，他无法送出手。
　　如今赠与玫瑰，只会激起戴娃的愤怒与创伤。
　　在他成为九头蛇队长，并且接纳戴娃的主动时，就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
　　“情况怎么样？”他平静地转移话题。
　　戈壁滩上短暂的爆发让巴基叫停，之后戴娃就恢复了正常的态度：公事公办、一如既往。
　　“法老王的人已经追了过来。”
　　戴娃将拿到的消息转告给他：“之前在小镇里闹出的动静不小，他们听到了风声。我的线人说近日有几个遮遮掩掩的人来到了埃尔帕索，还没弄明白身份。”
　　“可以去看看。”史蒂夫果断回应：“万一察觉到情况，直接撤离会很麻烦。”
　　“万一不是九头蛇的人呢？”
　　戴娃问：“也可能是毒（）枭的人。”
　　史蒂夫：“那不是更好。”
　　戴娃：“……”
　　也是。
　　对于美国队长来说，九头蛇和毒（）枭都是罪犯，抓住谁的人都一样。
　　也许后者在史蒂夫心中更可恶一些。
　　“走吧。”
　　戴娃迅速做好了战斗准备：“究竟是谁的人，看看就知道了。”
　　她简单地向线人说明情况，拿到准确地地址后就吩咐他们撤离。
　　直至到了对方的落脚点，史蒂夫才从行李包中拿出了自己的盾牌。二人选择从楼顶反向潜入，打头阵的依旧是美国队长，他仅用单手就从天台翻到了顶层的窗户边，侧头一看，对着戴娃打出准备行动的手势。
　　蹲在天台边沿的戴娃抬手，银色手链化为魔女之刃。
　　呼与吸之间，史蒂夫·罗杰斯率先行动。
　　他总是打头阵的那个，盾牌干脆利落地击碎窗子，制造出入口。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戴娃才后一步翻到阳台，从破碎的窗子中闯入室内。
　　枪声、咒骂此起彼伏。
　　做好准备的突袭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星盾击倒了为首的几名持枪特工，为戴娃的突入提供了空间。
　　她在美国队长的掩护下撂倒另外几名特工，不出几分钟便彻底控制了场面。
　　就派来了这几个人？
　　室内满打满算只有六名战斗人员，还有两名更像是文职。怎么会……
　　“还有一个。”
　　魔女之刃加强了她的听力，戴娃侧了侧头，看向储物间。
　　史蒂夫大步向前。
　　他拉开了储物间的木门，高大的身形顿了顿。
　　戴娃紧随其后：“是……是你。”
　　看清之后，戴娃也是一愣。
　　她认识他，是那个在戴娃救下卡特特工后，好心扶了她一把的九头蛇特工。
　　不止是戴娃，连对方也是怔在原地。
　　“首……首领……不，队长？”
　　年轻的特工愕然抬头。
　　他喊出“队长”一词时，史蒂夫·罗杰斯就拧起了眉头。
　　“你不是法老王的人。”他笃定道。
　　“不，当然不是！”
　　小特工拼命地摆手否认：“我还以为是法老王的人过来追杀我们了……从戈壁滩跑到城市里，没想到是你。”
　　从戈壁滩？
　　戴娃恍然：“你们是跟着笑匠离开九头蛇的那批人，法老王找上门了？”
　　“岂止是找上门。”
　　小特工苦笑几声：“笑匠死了！”
　　什么？！
　　戴娃和史蒂夫均是露出意外之色。
　　两天前他们还在小镇上起了冲突，短短两天之内，他竟然就死了！
　　本还以为给一点时间，笑匠能想出其中利害关系，没想到法老王下手如此之快。
　　“你们……”
　　小特工见二人不语，紧张之余，不免神情复杂：“要逮捕我吗？”
　　史蒂夫低下头。
　　他???认得这名特工，即使叫不上名字——九头蛇中有太多名不见经传的基层文职了。但史蒂夫记得他的脸。
　　“你认为呢？”美国队长反问。
　　“也是。”
　　特工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只是，队长，为什么你总是那个例外？”
　　他问出问题，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并非生来就是坏人啊，”他为自己辩解道，“本来我读书是想进入研究室哦，没想到九头蛇的人绑架了我。那干就干吧，至少我也是在做自己喜欢的研究，不然就要被一枪干掉。”
　　史蒂夫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
　　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戴娃清晰看到他掌握盾牌那只手蜷了起来。
　　“混沌魔盒对你而言是个意外，遭到九头蛇的勒索对我而言是个意外。”
　　小特工紧张又不满地开口。
　　“为什么你能在一切之后，仍然以正义身份出现，去做审判的事情，而我就得接受你的惩罚。仅仅因为你是美国队长吗？”
　　史蒂夫·罗杰斯阖了阖眼。
　　面对诘问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平静沉着的姿态是雕刻在他如塑像般的面孔一样。
　　“不，我不会审判你。”
　　他说：“待到解决法老王的事件后，审判你我的会是法律。”
　　而后他再次看向仓皇的小特工。
　　“笑匠的遗体在哪儿？还有你们之前在戈壁滩的藏身点。”
　　后半句话是对戴娃说的：“必须亲自去看看情况。”


第35章 戴罪之人09
　　笑匠的遗体被送往就近的镇医院。
　　戴娃和史蒂夫·罗杰斯都是名义上的通缉犯, 他们不得不趁着医院封闭的时期偷偷潜入，翻找出尸检报告，每一项都和停尸房的尸体对上了号：枪伤致死, 简单利落。
　　从遗体看不出什么，他们又驾车去了小特工口中的藏身点。
　　九头蛇余党盘踞在戈壁滩上, 在无人前去的区域有个废弃的科研观测站。如今笑匠已死，剩余的特工们也鸟作兽散, 观测站恢复了荒无人烟的状态。
　　二人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案发现场。
　　三楼一角，保存较为完善的房间内，暗红色的血迹飞溅至肮脏的墙壁上。扩散开来如同后现代的装饰画。在这空无一人的废旧大楼里显得诡异又令人不安。
　　史蒂夫在室内走了一圈, 最终停在了窗子边沿。
　　“是个经验丰富的人。”他敲了敲窗边说：“没有隔音设施, 对方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近距离射杀笑匠……他把脚印打扫干净了, 在这种风沙地貌中可是个不容易的事情。”
　　而且, 四周没有任何魔法波动，也不存在除却墙壁上弹痕之外的任何现代科技痕迹。
　　对方动用纯粹的潜入技巧，走进藏身点, 刺杀了笑匠。
　　史蒂夫走到墙壁边沿，他看了一眼上面的血迹, 抬手抚向凹下去的弹痕，俊朗面孔中出现唏嘘的情绪。
　　“太嘲讽了。”他说。
　　“什么？”戴娃侧了侧头。
　　“他临时之前都在责怪我没有参加那几次不义的战争, ”美国队长如实相告, “因此怨恨我, 憎恶让士兵们徒劳赴死的政府和国度。太多士兵像他一样了, 经历过战争，因而一生都受到战争的影响。”
　　史蒂夫的手放了下来。
　　“但他们却往往没有死在战场上。”
　　回想起笑匠勃然大怒的模样, 戴娃不是很理解：“你不讨厌他。”
　　史蒂夫：“他说的都是事实。”
　　男人的声线在空荡荡的室内盘旋。
　　美国队长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凝视着墙壁上血迹：“我很幸运, 戴娃。一名士兵可能会遭受过的悲剧我从未体会过。”
　　“像笑匠这样死于刺杀而非战死？”
　　“我甚至活了过来。”
　　史蒂夫苦笑几声：“况且同盟国反抗侵略，也决计不会让我质疑是否是正义的。”
　　所以，美国队长不仅不讨厌笑匠，他甚至在怜悯笑匠。
　　“我一度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
　　他的话语真诚且饱含遗憾：“我处理过恐怖分子，也直面过变节的士兵。曾经在我看来他们是丧失了信念的人，是他们没有背负起责任，捍卫自己的底线。”
　　戴娃：“现在你不这么想了。”
　　史蒂夫：“还得感谢混沌魔盒。”
　　戴娃：“……”
　　“超级英雄尚且能因为不可抗力转变立场，普通士兵又该如何去做？混沌魔盒给了我……一个污点，现在，至少我能够理解笑匠的愤怒从何而来。”
　　她从未听过史蒂夫说过这些。
　　美国队长很少谈及战争。对于戴娃而言，起初他是名拯救者，是个引导自己前进的人，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他又变成了□□的国王，冷酷的反派，以及用“爱护”为名义将她逼到绝路上的阴影。
　　曾经的戴娃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真正与之并肩，成为平等的存在。
　　而现在，美国队长在向她坦诚地诉说内心纠结。
　　戴娃既觉得微妙，又有些心酸。
　　当然其中更多的是为过去的自己。
　　她阖了阖眼，没有接话。
　　“遗留在这儿的物品中或许留有线索，我再找找。”戴娃说。
　　史蒂夫本也没期待戴娃回应，他终于转过身来，点了点头。
　　二人立刻行动起来。
　　陈旧的窗子乌乌倒着干燥的热风，室内的环境杂乱又破败。从大量的生活痕迹能看得出笑匠过得仍然像是个二三十年前的人：空酒瓶、雪茄盒，还有几个杂乱的文件夹，几乎没有任何电器的存在。
　　也就没有任何通讯装置。
　　“他不可能不用手机，”戴娃说，“医院里也没有。”
　　“可能被凶手拿走了。”史蒂夫说。
　　戴娃捡起地面上的文件夹，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她随意翻开，页面停留在中间。
　　谁都能清晰看到中间相当几页被人撕毁了，位置缺页导致一翻便停在这里。
　　“会不会也是凶手拿走的？”戴娃问。
　　“……让托尼查一下吧。”
　　史蒂夫当机立断，拿出了通讯设备。
　　幸而斯塔克的科技远超平民用品，否则在这样的荒漠里连找个信号都是问题。
　　短暂的沉寂过后，通讯设备里传来了钢铁侠的声音。
　　“有线索了？”他问。
　　“笑匠的个人通讯记录，近三个月的。”史蒂夫直奔正题。
　　而后美国队长又将近日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
　　远在东部的钢铁侠闻言沉默片刻，戴娃几乎都能想象得出他漫不经心的神情。通讯里的托尼·斯塔克迅速做出总结：“非超能力者、没用高科技，要我说……别是法老王本人去的吧。”
　　史蒂夫一怔：“你有什么证据？”
　　托尼：“没证据，但你也知道他是个自负的混蛋。”
　　史蒂夫·罗杰斯还真不能否认这点。
　　阿德里安·维特掌握的维特集团，则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九头蛇独（）裁政府的人。然而，尽管维特集团为九头蛇提供资金和军工支持，可法老王本人却并没有真正把九头蛇放在眼里。
　　法老王谦逊、礼貌，却从不回应九头蛇队长的高压和强硬态度。而史蒂夫很清楚，这并非他畏惧，而是他根本不在乎。
　　虽然曾经是合作伙伴，但当时的史蒂夫就不太喜欢他。
　　“如果你们的推测正确，笑匠手中真的有法老王的把柄，”托尼说，“按照他的自负程度，恐怕还真会亲自来处理。”
　　说完他冷笑几声。
　　“我说前几天法老王怎么不在华盛顿，娜塔莎一路追过去，线索却断了，谁也不知道至今的总统去了哪儿，”托尼在念出总统一词时加重了语气，“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
　　那边史蒂夫在等待托尼调查通讯记录，戴娃则在翻阅笑匠留下来的文件夹和笔记。
　　笔记的内容大部分都被撕毁了，严重到影响阅读的程度。
　　囵吞着看下来，戴娃倒是觉得斯塔克先生那边不会有什么收获。
　　笑匠习惯把事情用纸笔记录，仿佛还活在旧时代，中年男人的字简单且凌厉。
　　戴娃往前翻了翻，便发现了大概能推断出时间线的记录。
　　【维特那家伙联系上了我，希望我把反抗军的地址说出来。
　　该死的法西斯，以为我看不清他那同性恋面皮下的本质。但有句话他还真问对了，难道我真的觉得反抗军有意义吗？】
　　回想起他拎着蜘蛛侠投靠九头蛇的场面，戴娃就觉得恶心。
　　幸而纽约人民的好邻居彼得·帕克并没有受到什么折磨，混沌魔盒摧毁后他也恢复如常。
　　这多少让戴娃在良心上好过一些。
　　从这儿再往后翻，多数记录都是笑匠在嘲讽九头蛇队长的行为，其中脏话和愤世嫉俗的抱怨略过不提。
　　直至第一次撕毁的前部分，纸张上的自己变得无比激动。
　　【一切都是个笑话，不好笑的笑话——】
　　再往后的内容被撕去了。
　　这么看来，也不好说是凶手撕毁的，也许是笑匠太过愤怒自己撕了也说不定。
　　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摧毁了混沌魔盒后世界线修正了吗，还是说笑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消息？
　　他讨厌美国队长，对史蒂夫表现出了不加掩饰的敌意，究竟是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
　　戴娃看完笑匠的笔记本后更迷惑了。
　　而通讯器中，托尼还在与史蒂夫沟通：“他的电话记录没什么特殊的，至少没和法老王有过私下……来……往……”
　　滋啦啦的声音吵得史蒂夫偏了偏头。
　　“托尼？”他开口。
　　“你们……信号……该死！”
　　钢铁侠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有……信……号干……扰……”
　　信号干扰？
　　史蒂夫猛然抬头。
　　不止是他，戴娃也听见了。
　　类似排风卷动的声音，还伴随着引擎轰鸣。机械的声响越来越近，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观测站外。
　　史蒂夫瞳孔骤缩。
　　经历过战争，与数不清的敌人对战，美国队长拥有着远超戴娃的警惕性。几乎是在那庞然阴影盖过窗外的光线瞬间，史蒂夫就行动了起来。
　　“戴娃，小心！”
　　他不假思索转身，一个跨步将戴娃抓进怀里。
　　通讯器径自脱手，落地之前里面还传来了托尼紧急的警告：“cap……小心……有异常讯号……军用飞机！”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快到戴娃甚至来不及因为身体接触的不适而发出抗议，美国队长就举起了自己的盾牌。
　　然后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近距离爆炸开来。
　　巨大的飞行器，直接向废弃的观测站大楼发出炮击！
　　瞬间，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破旧的楼梯四散崩塌，化为烈日之下的碎片。


第36章 戴罪之人10
　　戴娃幽幽醒转之后才惊觉自己在爆破下失去了片刻意识。她清醒过来, 稍微挪动身躯，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动。”
　　她猛然睁开双眼。
　　头好痛！
　　在头疼之余，她清晰看到史蒂夫·罗杰斯位居上方, 以半跪半趴的姿势，死死地撑住了倒塌下来的楼体。
　　他们被困住了。
　　“你还好吧？”
　　盾牌顶住了冲击, 却顶不住重力。美国队长用尽全力，也仅是撑住了压下来的碎石和石板, 他露在衣物之外的脖颈与锁骨处能清晰看到发力的痕迹。
　　再往下，戴娃也看到史蒂夫的肩头有殷红血迹渗透出来。
　　几天前她刺伤了他，伤口还没恢复完全, 又因为用力而彻底崩裂。
　　“这话该我问你。”
　　戴娃吞了吞唾沫, 艰难出言。
　　事实上两个人的情况都不怎么样。史蒂夫的旧伤还淅淅沥沥流着血, 而戴娃的膝盖和手肘也是火辣辣的, 应该是受到了擦伤。
　　以及，墙体倒塌之后，戴娃能活动的范围也只有史蒂夫身下那丁点距离。
　　太近了。
　　近到戴娃不过是动了一下身躯, 就被迫要与对方衣服相贴。他的体温毫无阻碍地传递到戴娃的皮肤周边。
　　“抱歉。”
　　史蒂夫甚至比戴娃更早的意识到这点。
　　明明环境所迫，明明是他在为她支撑起一片空间, 但史蒂夫·罗杰斯看上去却像是他的做了什么轻浮举动冒犯了戴娃一般。男人向来镇定自若的面容流露出近乎狼狈的神色，连那双蓝眼都不自觉地躲开：“情势所迫, 戴娃, 我向你道歉。”
　　说得好像是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戴娃莫名因他这般态度感到窝火。
　　“行了。”
　　她近乎粗暴地回应史蒂夫的话：“我会忍住的。”
　　光是意识到自己再次与美国队长近距离接触, 戴娃便又开始反胃。
　　然而当下的环境可不会给她呕吐的空间。
　　戴娃强迫自己忍耐腹部翻涌的不适, 越过史蒂夫宽阔的肩膀看向上方。
　　幸运的是他们身处顶层，也许先于楼体坠落, 压在上面的楼体也不会太多。
　　不过戴娃也不敢轻举妄动——魔女之刃确实可以像是轰倒大楼一样爆破出一道缺口, 但她并不清楚上方的环境, 不知道是否会造成二次坍塌。
　　以及，那绝对会伤到史蒂夫。
　　史蒂夫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依照美国队长的力量，外加那近乎无坚不摧的盾牌，倘若只有他一人，也许能想出法子很快脱身，但旁边有个戴娃就不一定了。
　　“你先别动。”
　　视线太暗，幸而魔女之刃的能力加强了戴娃的感官。她从一堆石板中辨认出了坍塌的痕迹，而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纤细的指尖穿过男人的臂膀，触及到石板。
　　戴娃释放出些许力量，细微的震颤传来——
　　头顶哗啦啦的声响叫二人纷纷提起心神，她生怕自己一个用力过度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还好没有。
　　最下方的石板随着她的力量朝着另外的方向倾斜，轰然一声响，代替盾牌顶住上方的重量。
　　在废墟之下，制造出一个小小的三角区。
　　史蒂夫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他放下盾牌。
　　戴娃不太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以及美国队长支撑着多么可怕的重量。然而当他收起盾牌后，男人的右手都因脱力而颤抖。
　　她抿紧嘴唇，忍着心理上的不适，尽可能往三角区的边沿躲去。
　　然而逼仄空间就这么狭小，纵然戴娃已经很努力了，她也不得不保持着几乎是被史蒂夫拢在怀里的姿势。
　　尴尬之余，戴娃口袋中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美国队长的通讯掉落，但戴娃的还在。
　　她又不得不腾出手，艰难地从口袋中拿出通讯器。
　　“是军方的人，怕是法老王派过去处理的，”托尼的声音在接通瞬间就响了起来，“你们没事吧？”
　　如此说来，应该不是二人行踪暴露了。
　　否则对付美国队长和魔女之刃的宿主，只派一架飞机可没用。
　　“我们……被埋在了墙体下面。”
　　戴娃为难地说：“怕是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然后她听到通讯器对面传来响亮的笑声。
　　戴娃：“……”
　　就不能稍微遮拦一下吗！
　　“至少你们现在是两个，有个人作伴，”很难说托尼·斯塔克是不是故意出言揶揄，“刚好有能用的人也到了埃尔帕索附近，我这就喊他们过去，你们两个就委屈一下吧。”
　　也只好如此。
　　挂断通讯后，戴娃抬眼，刚好对上史蒂夫近在咫尺的眼睛。
　　顷刻间，因为转移注意而消散的胃部不适再次袭来。
　　“你的伤，”她赶忙垂眸，竭力压制住腹腔内的恶心，“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
　　史蒂夫平静地说：“你呢？”
　　除了止不住恶心外，一切都很好。
　　并且……
　　他的身躯很温暖。
　　天色估计暗了下来，戈壁滩的昼夜温度差距极大，戴娃觉得气温降下来的同时，面前的怀抱却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是的，一如既往。
　　她太熟悉史蒂夫·罗杰斯的温度与气息了。
　　两年来，她在这个怀抱中度过了多少夜晚。
　　戴娃始终睡不安稳，尤其是在九头蛇基地里，压抑的环境和卧底的身份使得她总是做噩梦。而每次惊醒过来时，睁开双眼看到史蒂夫·罗杰斯锋利的下颌线与缓缓张开的蓝眸，哪怕深谙他是九头蛇的至高首领，戴娃仍然会感到心安。
　　不久之前，九头蛇队长扼住她的喉咙，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那时的戴娃失去了记忆，但她的身体却依旧铭记对他的渴望。
　　戴娃……很不想承认。
　　两年间，她还是对他保持着爱。
　　起初戴娃认定自己爱的是“美国队长”而非独（）裁者，她将二者坚决区分开来。而在穿越回来后，戴娃无法再说服自己了，每一次他的靠近，每一次依偎在她的怀里，戴娃既感到恐惧，又忍不住眷恋。
　　这份纠结的情绪扭曲成结，化成了更为直白简单的憎恶。
　　而现在……
　　让她想要倚靠的温度犹在，却反加重了戴娃的不适。
　　史蒂夫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姑娘的僵硬。
　　“对不起。”
　　他再次出言道歉。
　　三角区极其狭窄，史蒂夫主动地向另外一个方向靠去。他宽阔的脊背完全贴在了后方的石板处，每次挪动都会带来细碎的石子向下滑落。
　　“你别动了！”
　　戴娃强忍着恶心，抓住了他的衣襟。
　　她知道史蒂夫·罗杰斯发自真心想避免她难过，但越是如此，戴娃越觉得难捱。
　　美国队长总是这么贴心。
　　只要不是敌人，他向来慷慨、真诚，扬起微笑会报以善意，投以希望会回报友谊。实际上戴娃几乎没为史蒂夫做过什么，他们是朋友没错，可老是他在照顾她，去帮助她。
　　即使在经历了混沌魔盒的事件后，他还是能与戴娃真心相待。
　　真心想要弥补，真心想要承担自己犯下的做错。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
　　戴娃捂住嘴巴，竭力不让自己干呕出声。
　　史蒂夫深吸口气：“戴娃，你——”
　　戴娃：“你让我失去了憎恨你的理由。”
　　与她相距不过一张的英俊面庞展示出不加掩饰的错愕。
　　没有这个道理，不是吗。
　　戴娃可以憎恨九头蛇队长，恨他背叛了赠与自己的希望，背叛了自己的信念，背叛的全世界，更是犯下无数罪行。
　　由此，她也可???以将心中的恶念不加顾及地表达出来，她能当着他的面说一句“我恨你”。
　　可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独（）裁者了。
　　他又变成了超级英雄，一个好人。
　　主动收拾自己酿造的烂摊子，承担起调查的义务，想治疗她的创伤。
　　戴娃无法去“恨”这样的史蒂夫·罗杰斯。
　　可心底的情绪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每次他靠近都在提醒戴娃自己的无能为力，从而让她感到恶心。
　　“……我知道了。”
　　良久之后，史蒂夫的声音才从她头顶响起：“既然如此，戴娃，你依旧可以恨我。”
　　“什么？”
　　戴娃再次抬眼。
　　她没听明白史蒂夫的意思，更不知道他是否听懂了自己的诉说。
　　就在戴娃想追问之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呼喊：“戴娃、队长，你们在吗？”
　　是卡特特工！
　　戴娃精神一振，不假思索：“在这里！”
　　然后她听到莎伦·卡特说了一句感谢上苍，又扬声回应：“稍等，我们这就清理石块。”
　　援兵赶来的速度远比戴娃预计得快。
　　上方有人说明情况，戴娃和史蒂夫也不再畏手畏脚，上下齐发力，很快就搬开了坍塌的墙体，二人得以重见月光。
　　一得到机会，戴娃几乎是从史蒂夫身边逃离开来。
　　她任由卡特特工拉着自己起身，戴娃发间的香波气息为冷风迅速吹散殆尽。美国队长轻松地扒着废墟跳了上去，望向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明白了戴娃的意思。
　　情绪没有宣泄口，强行压抑在心底，确实是应激反应可能出现的原因。
　　如果是真的……
　　史蒂夫不介意戴娃恨他。
　　他深吸一口气，近乎痛苦地闭上眼。
　　或许要提供一个能够发泄情感的机会给她。


第37章 戴罪之人11
　　几个小时后, 市镇的旅馆。
　　处理好伤口、梳洗完毕，已经到了凌晨。
　　来的人是卡特特工和伊森·亨特，自从摧毁混沌魔盒后IMF部门就一直辗转各地收集消息, 没想到刚好来到了埃尔帕索附近。
　　“笑匠死了？”
　　卡特特工若有所思：“法老王倒是干脆。追踪了这么久，想再捡起有用的线索会很难。”
　　伊森：“也不是很难。”
　　卡特特工：“什么？”
　　英俊倜傥的传奇特工侧了侧头：“忘记咱们从休斯顿见到什么了吗？”
　　卡特特工愣住了：“你说曼哈顿博士……”
　　听到这个名字, 戴娃正在擦头发的手蓦然停了下来。
　　全世界这么多超能力者，有基因变异, 有天外来客，也有像戴娃这般被选中的，能力也是五花八门各不相同。
　　倘若从中选一个最接近于“神”的, 曼哈顿博士名列前茅。
　　曼哈顿博士本是一名物理科学家, 在一次意外中获得了操纵粒子的能力, 进而在物质世界中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全知全能。
　　为了避免遭到政治层面的利用, 曼哈顿博士离开了地球。
　　“想见曼哈顿博士，可以从休斯顿登月，”伊森说, “那边有最新的飞行器。”
　　“我先去联系一下斯塔克吧。”
　　卡特特工提议道：“或许他有更直接的办法，你们今天就好好休息。”
　　后半句话, 是对戴娃和史蒂夫说的。
　　之前二人踏上旅途，为了防止九头蛇突然袭击, 戴娃不得不与史蒂夫假扮情侣, 强忍着不适住在一间房里。
　　现在有卡特特工在, 她终于可以远离他了。
　　这叫戴娃长舒口气。
　　“既然如此, ”戴娃迫不及待道，“我就先回房——”
　　“等一等。”
　　倚靠在墙边的史蒂夫·罗杰斯突然出手。
　　自打进门起他就一直在沉默, 像是在沉思, 也像是在犹豫。美国队长毫无征兆地行动惊到了戴娃, 尤其是当他伸出大手，一把抓住戴娃的手臂之后。
　　男人的掌心包裹着她的前臂，身体接触的瞬间，戴娃只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回头攻击。
　　戴娃腕间的手链迸射出短暂的光芒，突兀的念头刚刚浮现便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口气，按捺住攻击的欲望，试图挣脱开来，可史蒂夫的力道不轻，没到能够伤害她的程度，却也不是轻易能够摆脱的。
　　“有什么话能放开我再说吗？”戴娃强忍着不适出言。
　　“我本不想逼迫你的，戴娃。”
　　史蒂夫无动于衷，他的表情平静到可怕：“但现在看来我不得不这么做。”
　　卡特特工和亨特特工相互看了一眼。
　　“你们两个先单独淡淡吧。”
　　同样卧底进九头蛇，卡特特工对戴娃和史蒂夫·罗杰斯的恩怨多少有些了解，她摊开手：“我和伊森先去联系斯塔克。”
　　二人离去时戴娃的心几乎悬到了半空中。
　　待到房门合拢时，史蒂夫才继续开口：“明白了症结所在，就应该解决它。”
　　戴娃：“你什么意思？”
　　史蒂夫：“该问你，戴娃。我无法再冷眼旁观你硬撑下去了。”
　　行吧，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戴娃深谙史蒂夫·罗杰斯到来的理由——摧毁混沌魔盒后，全地球的人都需要时间来接受世界线修正带来的后果，他能去的地方很多，偏偏第一时间来到戴娃身边，无非是认定他最为亏欠的、最需要弥补的，首要的就是她罢了。
　　美国队长对待朋友善解人意，前提是他想善解人意。
　　没人会否认他性格温和，但同样地，也不会有人忽视他的执拗与坚持。
　　她对他说想等任务结束后再谈，能忍到这一刻，对史蒂夫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是因为她说那句失去了憎恨他的理由，才让史蒂夫下定决心的吗？
　　“所以你准备做什么？”她的语气冷淡下来。
　　“既然与我有关，”史蒂夫坦荡荡地说，“我必须负责解决这个问题。”
　　“……”
　　戴娃的视线转向他牢牢抓住自己小臂的那只手。
　　可是她真不觉得史蒂夫·罗杰斯能够解决。
　　说要谈谈，又谈什么呢？
　　仅是几句话就能抚平堵在心口的情绪，让腹腔内翻涌的厌恶与反胃感平息？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你少来了。”
　　肢体接触带来的冒犯感和胃部不适，促使戴娃失去了耐心：“我的诉求很简单，队长，就是和你不再产生任何关联。假如你是真的为我考虑而非出于自负，能否尊重一下我的想法？”
　　“当然。”
　　史蒂夫不假思索地回应：“如果你能真的不在乎。”
　　戴娃深吸了口气。
　　过去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与史蒂夫·罗杰斯说话是一件这么来火的事情？！
　　她不想再与美国队长纠缠下去了。
　　魔女之刃选中了戴娃，给她带来的灾祸远大于希望。过强的力量致使戴娃失去了记忆，后又遭到九头蛇觊觎。因为神兵的存在戴娃失去了自己的人生，她自打有记忆起唯一存在意义便只有魔女之刃的宿主。
　　是史蒂夫告诉她，她还可以去寻找生活的意义。
　　是他给了她希望，告诉她如何生活，从一件兵器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后来，又是他亲自剥夺了一切。
　　戴娃始终忘记不了九头蛇队长拉着她的手扣下扳机的场景。
　　邻居绝望又悲痛的眼神历历在目。
　　他一度塑造了戴娃，又亲手摧毁了她。
　　快乐、痛苦、希望与绝望，还有爱与憎恨。戴娃体会过的所有为人的情绪，都与史蒂夫·罗杰斯紧密相连。
　　她根本找不到没有他的记忆。
　　过去的时候，戴娃的命运就是这么与之相连。
　　对美国队长来说，也许戴娃是他喜欢的人，或者说深爱的人，可他的心太广博了，能够容纳一整个世界，戴娃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可对于戴娃来说，他就是那个世界。
　　她不想再这样了。
　　删除记忆之前，斯塔克先生问戴娃，一切结束后想做什么。戴娃说想一个人离开纽约去看看。
　　她承认自己就是随口一说，这话完全是从电影里学的。
　　但摧毁混沌魔盒后，戴娃却不由得认真考虑这个可能。
　　得克萨斯州的戈壁滩广袤且荒无人烟，这里和人挤人的大都市纽约不同，干燥的热风与湛蓝的天空给了戴娃前所未有的体会。
　　没有人知道戴娃是谁，他们看她的时候不是史蒂夫·罗杰斯的朋友，不是受到他照顾的人，也不是他的情人。
　　戴娃就是戴娃，隐去身份后，所有人都把她当个普通人看待。
　　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地方戴娃没有去过。
　　“我当然不在乎！”
　　她冷硬地开口：“你说你为任务而来，那就去完成你的任务；你说要解决问题，我能想到的方式就是离你远一些。只要你不在我面前，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史蒂夫：“是吗？”
　　他始终没有表情。
　　俊朗的面孔平静如常，冰蓝色的眼睛微微垂着，当史蒂夫摆出如此姿态时任谁都不可能撬开他的外壳去探寻内心想法。
　　连戴娃也不能。
　　但她知道，史蒂夫·罗杰斯只有做出决定、一往无前时才会这???样。
　　“只要我不在，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反问落地，史蒂夫蓦然出手。
　　美国队长的战斗经验到底远超戴娃，她愣了愣，当意识到情况转变时，男人高大强壮的身躯再次向前跨了一步。
　　二人的距离几乎消磨殆尽。
　　戴娃浑身上下警铃大作。
　　她欲图后退，但到底晚了半拍，史蒂夫空余的手同样抬起，却是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戴娃的脖颈处。
　　他没有用力，宽大的掌心圈住她纤细的颈部，拇指恰好停留在戴娃的动脉处。凭借美国队长的力量，他只需稍稍用力就能置她于死地。
　　无声的危机感扩散开来，而萦绕在史蒂夫周身的仍然只有平静。
　　没有杀机、没有实质的威胁，他不过是稍稍弯腰，前倾身体靠至戴娃的耳畔。
　　他的声线清朗又沉着：“戴娃，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刹那间，戴娃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所有血液都倒流回了心中。
　　在戴娃的梦境中，九头蛇队长如影随形。
　　她总是会梦见他扼住自己的喉咙，梦见他用傲慢且自负的平静态度宣布占有她，每次戴娃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此时此刻噩梦成真，心中的恐怖展现至现实，她直接僵硬在原地。
　　抓着九头蛇队长启动纳米炸弹时戴娃冷静无比，可现在她只觉得一股幽幽寒意爬上脊背，引得她不住战栗。
　　恐惧摄住戴娃的心神。
　　“你……”
　　当她出言时才发现自己的声线都在颤抖，戴娃抬起头，对上的却是史蒂夫·罗杰斯一成不变的蓝色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什么都不会发生吗，戴娃？”他松开手，淡淡出言。
　　周身所有的桎梏都消失了，握着她脖颈与手腕的掌心悉数消失，强烈的压迫感随之离去。
　　凝望着他胸有成竹的姿态，戴娃却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压抑着的怒火。


第38章 戴罪之人12
　　愤怒袭上心头时戴娃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魔女之刃随着宿主的感情而动, 银色的光芒迸射开来，直接将没有防备的史蒂夫·罗杰斯掀翻在地。等到戴娃回过神来时锐利的刃尖恰好悬停在他的喉咙前，再进一步便是血溅当场。
　　有那么一瞬间, 戴娃几乎真的以为噩梦成为了现实。
　　时至今日，连相当一部分反抗军成员仍然认为九头蛇队长是他被蒙蔽了心智, 或者说觉醒第二人格的产物。他们总是会把二者区分开来，好像过往独（）裁者所做的事情与当下的史蒂夫·罗杰斯毫无关联。
　　事实不是这样的。
　　他扼住她的喉咙, 说出一样的话，表情、举止，连同清澈沉着的蓝眼亦是如出一辙。
　　他也清晰记得两年来自己做过什么。
　　如此, 又怎么能说, 九头蛇队长不是他？
　　戴娃真的很害怕有一天她睁开眼, 发现摧毁魔盒只是自己的梦境, 她走出房间，看到的那名史蒂夫·罗杰斯，仍然是冷酷果决的至高首领。
　　他知道她畏惧。
　　所以他以这样的方式逼迫她展露情绪。
　　“你——”
　　戴娃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话语：“你是故意的。”
　　史蒂夫的蓝眼依旧坦荡且平静。
　　魔女之刃抵在喉咙前, 随时都能够夺走他的性命——即使是美国队长，没有坚盾在手, 也不可能用血肉之躯抵抗魔法的伤害。
　　但他无所畏惧。
　　男人甚至连看都不看刀刃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戴娃的眼睛。
　　“没有一个PTSD患者不被噩梦和侵入性思维困扰, ”他坚定出言。“如果你没有任何这方面的问题, 戴娃, 请放开我, 我会立刻从你的眼前消失，绝对不——”
　　“住嘴！”
　　戴娃一把按住史蒂夫的嘴巴。
　　她几乎是骑在了他的身上, 横跨在男人胸膛, 稍稍弯腰, 掌心便盖住了他漂亮的下半张脸。戴娃没有用力，可史蒂夫还是停下了言语，只是他没说出的话仍然从他的眼睛中透露出来。
　　在这双眼睛之下任何逃避的想法都无所遁藏。
　　戴娃知道他说得对，但是……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情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当她举起魔女之刃的一刻突破大坝汹涌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长久以来压抑的悲痛、愤怒和痛苦，悉数席卷心头。
　　“你说的都对，罗杰斯，可恶之处就在这里：你总是对的。”
　　她捂住他的嘴巴，不许他出言。
　　积攒在心底，无法说出也无法表达的话语，戴娃统统倒了出来。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戴娃也从未犯下过错啊。
　　她把所有与自己有关的事情都做到了最好：努力恢复健康、努力融入社会，成为一名讨人喜欢的邻居、护士，乃至街头义警。后来她又兢兢业业地做卧底该做的事情，反抗军多少次突袭成功都源自她冒死送出了消息。
　　连混沌魔盒都毁在她手中。
　　经历的一切，戴娃自诩做得完美。
　　但为什么，她还是那么难过？
　　“明明都结束了。”
　　颤抖的声音在封闭的室内回荡。
　　“我怎么还……”
　　“戴娃。”
　　身（）下之人清朗的声线变得异常难过。
　　他微微蹙眉，剔透的蓝眼展示出清晰的担忧。史蒂夫并不介意戴娃用刀刃抵着自己，男人仍然抬起手。
　　当他带着厚厚茧子的掌心擦过戴娃的脸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晶莹泪珠擦拭至他的手中，也掉落到他的衣物之上。
　　“别动我！”
　　戴娃恶狠狠地拍开他的手。
　　为了防止史蒂夫再次接近，她甚至用另外的手掌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那条手臂死死按在地上。
　　她的力量不可能撼动美国队长，但他没有反抗。
　　他任由她压制住自己，金发散落在地板上，暗红色的木纹映衬那浅色的发丝耀眼得近乎刺目。
　　戴娃看向他悲伤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心念微动，魔女之刃从她的手臂上消失。
　　死亡的威胁随之不见，可史蒂夫还没来得及放松心身，戴娃柔软的指尖便攀附上来。
　　纤细、微凉的手指，如同蛇一般爬上他的皮肤。
　　戴娃学着曾经罗杰斯的动作，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一直想杀了你。”她说。
　　事实上戴娃已经付诸过一次行动了。
　　引爆纳米炸弹时她满心想要了结，可魔女之刃保护了宿主，甚至将她和身边最近的人带回到了两年前。
　　之后九头蛇队长受伤时戴娃又有一次机会。
　　她无数次幻想过，倘若彼时用利刃刺穿他的胸膛，该是这么痛快的情况。
　　九头蛇队长便是如此掐住她的。
　　他把她牢牢按在身下，不许她挣扎，不让她退缩。名义上戴娃随时都可以拒绝对方，只要她拒绝，至高首领绝对不会强求。
　　可在绝对的权力凌驾于所有性命之上时，戴娃不觉得自己有不愿意的余地。
　　“亲手杀了你。”
　　而现在，情况发生了逆转。
　　是她扼住了他的喉咙，超出寻常人四倍的身躯也是由血肉打造，他的动脉一样在戴娃的指腹之下有力的搏动。
　　只消稍稍用力，就像是过往九头蛇队长掌控她一样，她也能轻易杀死史蒂夫·罗杰斯。
　　鲜活、茁壮的生命力，掌控在她的手中。
　　“你塑造了我，我来结果你，不也是很完美的结局吗。”
　　亦是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是他亲口说要重塑戴娃的，是他教导他如何战斗，又逼迫她将枪口对准活生生的人。
　　邻居的血飞溅到戴娃脸上时的触感清晰可见。
　　史蒂夫·罗杰斯强求她跨过这道坎。
　　而她以此亲手结果他，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戴娃的话语同泪珠一起掉落在他的身上。
　　她的眼泪，她的杀意，男人尽收眼底。
　　当她说出想杀了他时，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张大，而后浪潮般的悲伤填满了他的瞳孔。史蒂夫似乎是想说什么，戴娃的掌根就按在他的喉咙中央，能感受到男人的喉结因欲图出言而上下挪动。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一切情绪都写在蓝眼中，戴娃了解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不会真正下手。
　　——但倘若这是你想要的，戴娃，我愿意承受。
　　“够了。”
　　正因为看得懂，才叫戴娃更为懊恼。
　　戴娃想也不想地出言命令：“闭上眼，不许你看我。”
　　她只是随口一提，可没想到的是，史蒂夫照做了。
　　男人的眼睛颤了颤，而后他合拢眼皮，纤长的睫毛盖住瞳仁。
　　刹那间，戴娃莫名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满足感摄住她的心脏。
　　细碎的刺痛与痒，就像是有爬虫深入骨髓，钻得戴娃发颤，又萌生前所未有的欲（）望。
　　是她按着他，扼住美国队长的喉咙，抓着他的手腕，命令他闭上眼睛，他统统没有反抗。
　　是她在左右一名英雄。
　　陌生的掌控欲犹如带毒的糖，戴娃知道这样的感受是不对的，可她甘之如饴。
　　过往的他也是如此看待自己的吗？
　　戴娃一直不明白九头蛇队长为何非她不可，他未曾主动，却也没有隐藏过对戴娃的渴望。
　　也许就是因为???他自诩能够完全掌控她。
　　知道戴娃的过往，知道她的性格与弱点，知道她在面临绝境时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可是同样地，戴娃也深谙史蒂夫·罗杰斯呀。
　　愤怒没有平息，悲痛尚且徘徊，可更多更复杂的情绪萌生，与它们扭曲成一团，变化成了更为深邃、更难分辨的东西。
　　好像是积压在胸腔内的污泥，戴娃终于找到机会将其吐出来。
　　过去的罗杰斯是怎么做的？
　　戴娃不由得回想。
　　他迷恋她，会在她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亲吻。纵使再不情愿，戴娃也不得不承认史蒂夫·罗杰斯是个很好的床伴，他总是会照顾到她的需求和真实反应。
　　当然前提是她听他的话。
　　于是戴娃俯下（）身。
　　自始至终她的手都停留在男人的脖颈之间，黑发因靠近而扫过史蒂夫的面孔，当戴娃的嘴唇覆盖到他的嘴唇上时，他猛然僵硬了起来。
　　微微合拢的双眼睁开。
　　唇（）齿（）交接、气息纠缠，她甚至咬住了他的下唇，直至血的味道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戴娃，我不认为……”
　　“我不想听。”
　　她暂时中断了吻，用冷淡的命令口吻打断史蒂夫：“也不想看到你动，更别看我。”
　　史蒂夫登极闭嘴。
　　他没有再闭上眼睛，但没关系。
　　戴娃放开了象征性钳制手腕的动作，转而用自己的掌心盖住他的眼睛。
　　“你希望我正视这一切，不是吗？”
　　轮到她来逼迫他就范了。
　　原来是这种感受。
　　美国队长任由她摆布，这个事实迅速填满了戴娃的内心。
　　她亲吻他，褪（）下她的衣物，严格遵守自己过去的想象——在他成为九头蛇之前，她心怀爱慕与憧憬时所想的那样去拥有他。
　　如愿以偿了。
　　在这么多事情之后，在她早已破碎之后。
　　戴娃第一次真正凝视他，看向他，哪怕被她捂住眼睛的男人并不能感受得到。
　　“那就看看你自己创造出了什么怪物，罗杰斯。”


第39章 戴罪之人13
　　不论戴娃与史蒂夫·罗杰斯的个人恩怨如何, 负责的调查不能落下。
　　只是她没想到，见曼哈顿博士会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早在几年前，曼哈顿博士就意识到他的存在对于每个国家、每名人类都是一种威胁。
　　在地球、外星, 近乎于神明或者自称神明的超能力者随处可见，可曼哈顿博士比他们都更接近于“神”的本质意义。
　　超越了物理界限, 超越了宇宙存在的基石，随意操纵粒子的能力使得他在物质层面上无所不能。这使得他涉足任何文明的领地都会招惹忌惮和麻烦, 索性曼哈顿博士离开了地球，在没有生命的月球上长期驻留。
　　托尼·斯塔克也同意去找他问一问，不止是因为他全知全能, 更是因为最开始时曼哈顿博士曾经与法老王合作过。
　　那时的他尚且在寻找与人类共存的方式。
　　尽管最终曼哈顿博士放弃了在这方面努力, 可他至少了解法老王。
　　也许能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于是在钢铁侠的帮助下, 一行人来到军事基地。
　　他们越过封锁线的瞬间, 戴娃就察觉到细微的能力波动，魔女之刃瞬间躁动起来，她刚开口：“小心, 有情况——”
　　后面的话，为漫无边际的黑暗淹没。
　　并非她失去了意识, 而是休斯顿的天际线、基地的建筑和防护网，在顷刻间消失不见。戴娃的神智分外清醒, 她扭过头, 绝对的黑变成了浩瀚星空, 在这星空的远处, 一抹明亮的蓝色人形缓缓出现。
　　是曼哈顿博士。
　　他和戴娃曾经在新闻中看到的一样：拥有着人类的外形，却散发着耀眼的蓝光, 一双眼睛早已没了瞳孔, 如神明般迸射着纯粹的光芒。曼哈顿博士甚至不（）着（）寸（）缕——他也不在乎。
　　连存在意义都超越了物质, 凌驾于宇宙规则之上，博士又何必在乎人性诞生的道德观念呢。
　　“你们在寻找我。”他开口，声线温柔且空灵。
　　戴娃了然。
　　既然曼哈顿博士如神明全知全能，传说中他能预见未来、亦能读取别人的心灵，那么一行人的目的在于奔向月球寻找他，他也可以一个念头便回到地球，主动来见面。
　　“有求必应，”戴娃揶揄般出言，“上帝都做不到这一点，曼哈顿博士。”
　　对方无动于衷。
　　曼哈顿博士耐心等待戴娃说完，又像是忽略孩童的呓语般略过了她的玩笑。博士平静直言：“摧毁混沌魔盒后，现实世界发生了扭曲，在混沌力量彻底消散前，我无法看清未来。”
　　戴娃：“所以？”
　　曼哈顿博士：“所以，我认为我应该见见制造一切的你们。”
　　他说的是“你们”而非“你”。
　　也对，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戴娃和美国队长，都是直接接触过混沌魔盒的人。
　　魔盒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和曼哈顿博士一样，他会在意也很正常。
　　看来，连曼哈顿博士也不是有求必应。
　　“我们需要线索。”戴娃开门见山：“法老王利用了混沌魔盒，是吗？”
　　“你是魔女之刃的宿主，”曼哈顿博士却没有接下戴娃的话语，“这足以摧毁承载着混沌之力的法器。”
　　戴娃轻轻拧起眉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与神明交流。尽管魔女之刃选中了她，可在过往的岁月里戴娃从未有过任何信仰……对美国队长的崇敬与爱慕自然不能算在内。
　　但曼哈顿博士的自说自话让戴娃感到了明显的不适。
　　“抱歉。”
　　念头出现的瞬间，曼哈顿博士眨了眨发光的眼睛，蓝色的面孔浮现出淡淡愧疚痕迹。
　　这让他看起来总算是有了几分人性：“我太久没有与人沟通了，戴娃小姐，总是会忘记你并不能直接读出我的内心想法。”
　　戴娃：“……”
　　曼哈顿博士：“政权更迭放在宇宙变化中甚至称不上一瞬间，比起法老王的筹谋，你承载的力量更具有意义。”
　　“魔女之刃一直在回应你的希望，戴娃小姐，是它保护了你与你心爱的人，将你们送到了两年前，轻而易举地扭转时间线。
　　“而当你将其力量发挥极致时，哪怕我身处月球仍能感受到那毁灭混沌之力的强悍力场。无怪乎连阿斯加德人都要前去地球寻觅上古神兵的痕迹，只是——”
　　曼哈顿博士说着，向前一步。
　　他抬起手，仅是这个动作，魔女之刃应声而动。
　　出于保护宿主的目的，银色手链变为盔甲，层层叠叠包裹住了戴娃的身躯。
　　“随着你达成目的，魔女之刃的力量也越发衰弱。”曼哈顿博士说。
　　“什么？”
　　戴娃愣了愣。
　　她并没有察觉出魔女之刃发生变化，不论怎么说，现在的她能够直接掀翻九头蛇的特工，也能轻而易举地与美国队长正面相抗，这比过往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维持光与暗的平衡，神兵才能发挥真正属于的能力，”曼哈顿博士阐述道，“但现在，戴娃小姐，我只在你的心中寻觅到了愤怒。
　　“如此懊恼，如此愤恨，如此的绝望和悲痛。人类的大脑非常脆弱，曾经的你压抑它们、否认它们，竟也能欺骗自我。而现在反倒是黑暗一面吞噬了你的身心，以至于不论我如何计算，都算不出来属于你的好结果。”
　　曼哈顿博士停了下来。
　　魔女之刃感受到了威胁，但他并没有伤害戴娃的意图。
　　反倒是这句话让戴娃感到深深地冒犯。
　　他都知道。
　　戴娃的经历、记忆，以及力量增长消减的起因经过。这让她有一种完全被看光了的羞耻感——甚至是这份羞耻感，也在曼哈顿博士眼中一览无遗。
　　别生气，没有意义！
　　反正什么都隐藏不了，不是吗？
　　戴娃在心中劝诫自己，没有必要做无能狂怒的事情。
　　只是再出言时，她的语气中不免带上了情绪：“你都计算出未来了，还说什么？”
　　曼哈顿博士：“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恐怕这才是他到来的目的。
　　“我本无意插手，人类的是非不过沧海一粟，于宇宙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但混沌之力的影响还在，不能再让已经恢复的世界线发生偏转。”曼哈顿博士的指尖凝聚出淡淡光芒：“你需要光明，戴娃。”
　　“我不认为——”
　　曼哈顿博士没有给戴娃任何反驳或者拒绝的机会。
　　就像是传说中的上帝创世，亦不曾询问过众生的意见。
　　戴娃周身一闪，浩瀚星海又发生了转变。
　　低头抬头的功夫，她已身处喧嚣热闹的室内。
　　音乐、笑声，以及数不清的孩童尖细声音震了戴娃一下，她猛然回神，发现自己身处一家孤儿院中。
　　这不是休斯顿，戴娃记得眼前的场景：干净整洁的大堂，五彩绚烂的装饰，还有许许多多热情的笑脸。孤儿院理应坐落在纽约，而她上次出现在这里是在数年前，戴娃第一次考出护士资格证，与她同???行的还有……
　　“队长！是美国队长！”
　　“真的是美国队长吗！？”
　　“天呐，活得美国队长！”
　　数十名孩童惊喜的尖叫一拥而上，如同见到放食的小鸡仔般胡拉拉越过戴娃，簇拥到身后人的身边。
　　她扭过头，刚好对上史蒂夫·罗杰斯仓皇又惊讶的蓝眼。
　　曼哈顿博士说她需要光明。
　　这是幻觉吗，还是说博士将她心中的记忆演了一遍？多么老套的手法，用沉睡在过往的美好记忆来唤醒她心中的光明，如果仅是这样就能——
　　“戴娃？”
　　过往记忆中的美国队长，可没有流露出过这般表情。
　　他愣在原地，浑身僵硬、漂亮的下颌线条紧紧绷起。
　　“所以，”史蒂夫出言，“这是曼哈顿博士的把戏。”
　　“……”
　　戴娃亦在瞬间呼吸一滞。
　　这根本不是什么记忆。
　　不知道曼哈顿博士用了什么手段，将二人送回到了过去。


第40章 戴罪之人14
　　他们……回到了过去？
　　在喧嚣的孤儿院中, 戴娃与美国队长纷纷愣了瞬间。
　　谁都知道曼哈顿博士全知全能，能力近乎于神。但随随便便将人送到过去未免太过离谱了吧！
　　假设他挥一挥手就能改变过去和未来，那这两年间戴娃的挣扎痛苦、又因意外回到两年前, 再走到今日，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史蒂夫·罗杰斯迅速反应了过来。
　　“我在军事基地见到了曼哈顿博士, ”他说，“也许是——”
　　“队长队长！”
　　“是真的美国队长吗？可是你没有盾牌呀。”
　　“呜哇是美国队长！”
　　后半句话, 尽数淹没在孩子们欢快的尖叫声中。
　　数十名孤儿一拥而上，走在前面的比后面的还要慢，眼见着推推搡搡之间要出意外, 史蒂夫不得不中断话题。
　　他弯下腰：“小心！”
　　人高马大的超级英雄, 一把将马上跌倒的男孩拎了起来。史蒂夫眼明手快, 一个一个扶正他们, 然后很是肃穆地出言：“听从指挥，士兵们！”
　　美国队长下令，蜂拥的孩子群立刻停下来。
　　戴娃抿紧嘴唇。
　　曼哈顿博士说她需要光明。
　　所以他就这么把她送到了过往的时刻？那史蒂夫·罗杰斯又是怎么回事呢。
　　要说光明……
　　这是戴娃第一次做社工的时候。
　　她刚刚考出护士资格证, 为了积累社会经验，戴娃鼓起勇气在社工活动中报上姓名。尽管期待了很久, 可当她被安排到组织孤儿院活动时，戴娃还是很慌张。
　　是史蒂夫主动提出陪她一起来的。
　　不管“未来”发生过什么, 第一次来到孤儿院的记忆, 确实是戴娃心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她不想让发生的事情破坏当下孩子们的快乐。
　　“美国队长又不会跑掉, ”于是她主动出言, “大家排好队伍，我们到讲堂去怎么样？”
　　“好——”
　　在戴娃的倡议和组织下, 炸了窝的孤儿院迅速安静下来。
　　孩子们有序入场, 步入讲堂。
　　在过往的年岁中, 戴娃经常来到这里帮忙，她对布置温馨的讲堂无比熟稔。
　　孤儿院的其他义工协助他们组织孩童入场，一进入讲堂，戴娃就下意识地开始环绕四周。
　　史蒂夫·罗杰斯知道她在寻找什么，走到她身畔，压低声音：“玛拉在左边。”
　　戴娃身形微顿，转头看向左侧。
　　熟悉的瘦小身躯就坐在讲堂角落的阴影里。
　　是个叫玛拉的小姑娘，在当下的时间点刚过五岁。
　　记忆中第一次做社工的戴娃紧张又茫然，其他的同事迅速融入孩童之中，她却只能手足无措地接过院长递来的纸张，一张一张机械地发给排队的孩子们。
　　发到玛拉时，弱小沉默的小女孩拉住了她的手。
　　时至今日，戴娃仍然记得冰凉的指尖放置在自己手背时的感受。
　　她惊讶抬眼，对上玛拉谨慎的目光，小女孩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请不要害怕，小姐，谢谢你能帮助我们。”
　　后来，戴娃与小玛拉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这一次……
　　她希望能主动向玛拉伸出友谊的手。
　　“去吧。”史蒂夫在她身畔出言。
　　在这一刻，没有未来的恩怨纠葛，没有说不出口的爱恨难辨，孤儿院中酝酿的氛围温馨又简单——他们是来帮助孩子的，仅此而已。
　　所以，戴娃接受了史蒂夫的意见。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
　　走到玛拉面前时，稚嫩的姑娘抬起头。
　　孤儿院坐落在纽约市内，这里的孩子既不幸又很幸运。不幸在于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家庭，而幸运的是，由斯塔克集团资助的孤儿院管理得当又设施新颖，所有的教师与护工都经验丰富，几乎没有霸凌与不公平产生。
　　饶是如此，小玛拉也没什么朋友，她性格太安静了。
　　“一会儿有绘画环节。”
　　小玛拉很喜欢画画，戴娃知道的：“要不要一起？我们可以先听听美国队长讲了什么故事，然后将故事画下来。”
　　稚嫩的女孩瞪大双眼。
　　她没料到会有社工主动攀谈，怔了怔后，礼貌地开口：“谢谢你，小姐，但我在这里也能听见。”
　　“好吧。”
　　然后戴娃看向小玛拉身边的位置：“我能坐在你身边吗？”
　　小女孩的双眼亮了亮：“当然。”
　　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的戴娃刚刚踏上融入社会的脚步。如今在真正的时间线内……小玛拉已经是个能将优秀证书寄给她当礼物的小学尖子生了呢。
　　想到玛拉未来灿烂的笑颜，戴娃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笑意。
　　不知道曼哈顿博士究竟做了什么。
　　如果是单纯回忆过往的事情，她能够接受；但假如是真的把他们送回到更早的过去，戴娃一定要找出回去的办法。
　　她不能总是困在过去。
　　在未来，在她应在的时间线，小玛拉、还有更多的朋友还在等着她。
　　一大一小两位女士，安静地依偎在一起，凝望着史蒂夫·罗杰斯配合义工与教师为孩子们带来各种快乐。
　　她还是与玛拉一同作画，又陪着她加入课堂小组做了游戏。
　　直至到了午休时间，吃过饭后，年幼的女孩实在是没撑住，躺在自己的小床、抓着戴娃的手，甜蜜地陷入梦境。
　　史蒂夫走过来的步伐格外的轻。
　　“史密斯小姐请我好好感谢你。”
　　他的声音如鸿毛般传递过来，落在戴娃耳畔，刺得她心尖又疼又痒：“她说从未见过小玛拉如此开心的模样。”
　　戴娃的神情亦不自觉放缓。
　　她没说话，但史蒂夫轻笑出声。
　　“我想史密斯小姐会很欣慰的，”他又说，“毕竟玛拉与你还会有更多的笑容。”
　　“……队长？”
　　哪怕史蒂夫的声线几不可闻，敏锐的小玛拉仍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短暂地苏醒过来。这可让史蒂夫负罪坏了，他赶忙弯下腰：“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
　　小玛拉困顿地摇了摇头，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另外一只小手放进美国队长的掌心里。
　　“谢谢你……还有戴娃小姐。”
　　她呢喃着，再次睡了过去。
　　这下，戴娃和史蒂夫不得不面对面坐在玛拉的小床两边，近距离相待了。
　　二人相顾无言。
　　片刻的尴尬过后，是史蒂夫率先挪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瞥向另外一端，俊朗面孔维持着平静神情：“曼哈顿博士选择主动与我交谈。”
　　戴娃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有点怕史蒂夫·罗杰斯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任务之外的话语。
　　无法否定她在孤儿院中很快乐——哪怕所有的事情她都经历过，哪怕知道未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解决，戴娃也很难忽略与玛拉再次相见给她带来的影响。
　　经历的痛苦，受过的折磨，还有残留的愤怒和绝望，在完全真实的过去中逐一平息。
　　两年了，戴娃终于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安宁。
　　“他对我说，是魔女之刃将你我送回到了两年前，神兵认定……我们能够解决一切。”
　　史蒂夫在“我们”这个词出口之前犹豫了片刻。
　　“你摧毁了混沌魔盒，戴娃，纠正了世界线的扭曲，但这只完成了一半，”史蒂夫说，“曼哈顿博士坦言，我们所寻找的东西就在过去。”
　　“他是这么对你说的。”
　　戴娃了然。
　　史蒂夫：“你也见到了曼哈顿博士。”
　　是啊，对于一名能将其直接送回过往的“神”来说，同时与不同的人交谈也不是什么难事。
　　“曼哈顿博士要我回来寻找希望。”戴娃淡淡地说。
　　博士可没说什么寻找的东西就在过去之类的话。
　　史蒂夫：“不管找什么，听起来都不像是我们会永远地困在过去。”
　　确实如此。
　　他们寻找的东西？无非是法老王另有图谋的证据。
　　难道曼哈顿博士认为他们能在过去的时间线内，提前发现他的马脚吗？
　　倒是可行，阿德里安·维特可不知道他们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不过——
　　戴娃：“但是在孤儿院能找到什么？”
　　史蒂夫???：“你的希望。”
　　戴娃：“……”
　　挪开的眼眸再次转了回来。
　　两天前，史蒂夫·罗杰斯彻底激怒了戴娃，他毫不留情地戳开戴娃的伤口，逼迫她倾泻出怒火。
　　这是两天来他们第一次视线相对，更遑论好好交谈。
　　不得不说，美国队长的策略总是直接有效。
　　——早知道狠狠骑他就能泄愤，戴娃早就这么做了。
　　一夜激烈，戴娃从未在床榻之事上体会过近乎酣畅淋漓的滋味。
　　虽说之后二人依旧是维持公事公办的冷淡，但戴娃到底是觉得压抑在胸膛内的情绪消散大半。
　　在加上孤儿院内安静祥和的氛围，致使戴娃能够在如此近的情况下，依然不带多少反感地直视他的眼睛。
　　没有警惕，没有悲伤，视线相对时，她看到那片清澈见底的汪洋出现波澜，史蒂夫·罗杰斯感慨般阖了阖眼。
　　“戴娃。”
　　美国队长由衷地开口：“也许曼哈顿博士是对的，你已经很久没有流露出如此放松的姿态了。”


第41章 戴罪之人15
　　戴娃知道眼下还远不到享受生活的时候。
　　法老王仍然把控政府, 卡特特工、钢铁侠，乃至大部分分散各地的反抗军成员都在等待他们的消息。但当看到小玛拉毫无负担的笑颜时，她还是忍不住放松心神, 暂且将满腹心事放在一边。
　　孤儿院的义工活动一如既往的充实且有意义。
　　最让戴娃开心的，则是“第二次”与玛拉成为好朋友。
　　一天下来, 小姑娘拉着戴娃恋恋不舍。
　　但她也很清楚，戴娃只是社工, 并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不会与自己天天见面。因而玛拉只是懂事地等待戴娃与小朋友们一个一个道别，到了她的时候才乖巧上前。
　　“今后你还会来吗？”玛拉问：“我会想你的, 戴娃小姐。”
　　“那我呢？”
　　美国队长哪里受过这般冷遇？
　　他弯下腰, 带着几分笑意玩笑道：“难道玛拉小姐不希望我来吗？”
　　小玛拉抬头看向史蒂夫。
　　“如果能一起来就最好了, ”她真诚地说, “希望你与戴娃小姐不要再闹别扭，队长。”
　　“……”
　　在场的两位成年人纷纷语塞。
　　初次见面时小玛拉就看出了戴娃的窘迫和紧张，如今更是一眼看穿了二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稚嫩的孩童并不理解大人世界中的情感恩怨, 她只是将其简单地理解成在冷战。
　　“我不明白。”
　　小玛拉歪了歪头：“队长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史蒂夫苦笑几声，而戴娃则直接蹲下来。
　　“我会常来看你的, ”她替玛拉整理好衣角，而后开口, “以及你说得没错, 美国队长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因为他和你, 和我一样是人类, 由血肉组成、也需要进食和睡眠。”
　　“但他是超级英雄……”
　　小玛拉懵懵懂懂：“他是美国队长！”
　　在孩子的眼中，超级英雄总是无所不能的。她当然知道美国队长也是人类, 可玛拉并不理解这与他能解决所有敌人与危机有什么关联。
　　不过, 戴娃既然这么说, 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在天真之中，小玛拉依旧发挥了自己敏锐的观察力。
　　“戴娃小姐很理解队长，”她说，“却不能原谅他。”
　　戴娃：“……”
　　玛拉：“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如果仅是理解就能原谅，也许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这么多超能力反派欲图毁灭世界或者征服地球了吧。
　　小姑娘的问题问得戴娃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也不打算向玛拉解释清楚。
　　“是哦。”
　　戴娃勉强扬起一抹笑容：“为什么呢？”
　　玛拉长叹一口气，小大人一般再次抬头看向史蒂夫：“你们大人就爱逃避和敷衍。”
　　史蒂夫·罗杰斯认同地点了点头：“逃避是不对的。”
　　戴娃：“…………”
　　这话好像是给自己说的呢。
　　“算啦。”小玛拉伸手抱了抱戴娃，劝诫道：“希望你们下次来看我时，能解决好自己的问题。”
　　希望吧。
　　戴娃是真的很想念正确时间线中的玛拉了，上了小学的姑娘更为开朗活泼，但这份机敏与观察力一如既往。自从……美国队长变为九头蛇队长之后，她完全没时间与小玛拉联络。
　　她还好吗？
　　直至从孤儿院离开，戴娃的脑海中仍然回荡着小玛拉灿烂的笑声。
　　得回去才行。
　　现在戴娃是自由身了，不再是卧底、不再怕担心暴露自己，她完全可以找个机会偷偷回纽约看望她。
　　下定决心后，她才将情绪从中抽离。
　　“逃避是不对的。”
　　戴娃淡淡开口：“是吧？”
　　站在身旁的史蒂夫·罗杰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
　　美国队长离开孤儿院后便换下了制服，一身简单的夹克和棒球帽，基本足以遮住他的身形特征——纽约街头人来人往，当地的市民经常来去匆匆、也见过太多的超级英雄，因而根本没有人会停下驻足。
　　“我不逃避了。”
　　其实戴娃也不觉得自己过往是逃避，她只是觉得没有意义：“你又打算怎么解决？”
　　作为回应，史蒂夫·罗杰斯径直伸手。
　　宽大的掌心拂过戴娃的发梢，指尖穿过她黑色的长发，触及到脸颊时，她稍稍拧起了眉头。
　　戴娃戒备地抱起双臂，侧首避开了男人的掌心。
　　史蒂夫：“好很多了，不是吗？”
　　确实如此。
　　一夜过后，戴娃只觉得压抑在心中的情感找到一个突破口。
　　她的愤怒、她的憎恶，以及更多无法言语的情绪，在近乎粗暴的过程中倾泻而出。
　　以及最重要的……
　　冥冥之中戴娃意识到自己与史蒂夫·罗杰斯的关系发生了调转。
　　过往始终是美国队长站在前方。
　　他指引她，教导她，在混沌魔盒开启之后，一度占有她甚至是试图摧毁她。
　　如今，换到他来追逐戴娃了。
　　二人的关系由戴娃所掌控，她来决定距离，她来决定尺度。
　　这份主动让戴娃前所未有地感到安心。
　　因而，她也不会再因为与他身体接触而干呕反胃了。
　　尽管这不意味着戴娃能够毫无芥蒂地接受史蒂夫的接近。
　　迎上他清澈蓝眼里的期待与舒心，戴娃的心底萌生出了一种恶劣的快意。
　　还想靠近是吗？
　　什么时候、如何开始，戴娃说了算。
　　“你说过你的目的仅是不希望我因此应激反应，”她冷淡出言，“你已经做到了，该谈正事了吧？”
　　“……”
　　史蒂夫停留在她脸侧的手掌蓦然蜷了起来。
　　“是。”
　　美国队长维持住了平静的姿态，收回自己尴尬悬停的掌心。
　　“也许我们寻找的答案就在过去，”史蒂夫说，“曼哈顿博士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
　　“偏偏是这个时间点。”
　　戴娃陷入思索：“要说美好的回忆也不止这一个。”
　　起码，她与小玛拉……与史蒂夫·罗杰斯，在过去都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孤儿院不过是众多快乐记忆中的之一。
　　为何偏偏是这一天？
　　史蒂夫闻言，心领神会地拿起手机。
　　他随意登录网页搜索一圈，很快就有了答案。
　　“维特集团。”
　　戴娃抬头，对方刚好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她：“刚有了进展。”
　　显然史蒂夫是特地搜索了法老王的名字，新闻页面上显示的是一则科普性消息——由阿德里安·维特亲自拍板投资的考古队伍，在南欧有了进展。
　　若是没记错，考古队挖出来的就是混沌魔盒。
　　之后魔盒落在了什么反派的手中……戴娃没记住。那时这则新闻还被全世界当做是考古发现，更是与戴娃的生活毫无关联。
　　直至落入反派手中，复仇者联盟才发现原来魔盒也是上古兵器之一，进而出动防止其遭到坏人利用。
　　兜兜转转，它还是起到了应有的坏影响。
　　起初谁也没多想。
　　但经历了这么多后，再看到法老王“亲自拍板投资”一行大字，很难不怀疑他从中做了什么。
　　“从这儿着手，时机刚好。”史蒂夫说。
　　这才是曼哈顿博士提供的机会。
　　“所以，”戴娃了然，“他送我回来，是为了魔女之刃；送你回来，则是为了线索。”
　　“为什么这么想？”
　　史蒂夫很是惊讶：“戴娃，这一天对你很重要，对我也是一样。”
　　戴娃忍不住出言嘲讽：“美好的一天，是吧？”
　　他怎么会明白小玛拉向她表达善意的重要性。
　　在玛拉之前，戴娃身边的所有人——神盾局的特工、医院里的护士，乃至邻居们，都因为她是美国队长的朋友才选择相信她信任她。
　　但玛拉不一样。
　　稚嫩的小姑娘看向她时，看到的只是她，而非英雄庇护的人。
　　史蒂夫却不这么想。
　　他的神情分外认真，英俊的面孔中写满了真诚。
　　夜色之下的纽约灯火辉煌，而那双碧蓝色的双目里却没有繁华都市、没有喧嚣人群，只装着戴娃一人的影子。
　　“为什么不？”
　　史蒂夫说：“戴娃，和你在一起的记忆都很美好。”
　　戴娃：“…………”???
　　她的眼眸颤了颤，而后紧紧合拢。
　　这样的话，要是过去的自己听到该会多么心花怒放啊。
　　而现在，戴娃却没来由得感到窝火。
　　“你这样说，”她努力平淡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让我感觉自己过去的卑微暗恋像个笑话。”
　　史蒂夫怔了怔。
　　而后他拧起眉心：“我不知道，戴娃，倘若过去我就知道——”
　　别说了！
　　越说戴娃越生气，她就是生气。
　　做了这么久懂事、听话，服从命令的棋子，她无理取闹一回又如何？
　　这可是她自己的感情问题。
　　幸而史蒂夫手中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他尤其真诚的发言。
　　来电铃声响起，迫使史蒂夫·罗杰斯不得不中断话语，他按下接听键。
　　魔女之刃强化了戴娃的五感，她立刻听清电话另外一端的声音属于猎鹰。山姆·威尔逊活泼的声线响起：“有没有约会啊，cap，晚上出来喝一杯？”
　　是了。
　　他们回到了过去，这个时候没有纷争、没有意外，更没有九头蛇的独（）裁政府。英雄也是有私人生活的，史蒂夫得在保密的情况下与自己的朋友和同伴交流。
　　“今天大概不行，”史蒂夫推脱道，“抱歉，山姆，有点私人事务。”
　　“你去就好。”
　　戴娃无所谓道：“反正一晚上也查不出来什么。”
　　电话另外一边的猎鹰立刻警惕起来：“我听到了姑娘的声音。”
　　史蒂夫垂眸看向戴娃。
　　男人的面容平静坦荡，当他浓密睫毛垂下来的时候，神态不论如何都凸显出几分温柔。然而男人就是保持着这幅神情继续出言：“别多想，是戴娃。”
　　——问题在于，他不说这句‘别多想’，谁会想到堂堂美国队长会有私心呢？
　　一句多嘴，越发欲盖弥彰。
　　猎鹰在电话里“啊”了一声，而后大笑起来。
　　“好好好好，我……不、多、想！”
　　他只当史蒂夫是不好意思了，乐呵呵地揶揄道：“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去酒吧，行了吧？”
　　戴娃真是一口气没上来。
　　这家伙是故意的！
　　本应什么都没有，这么强调起来，显得就什么都有了！
　　每一个时间线都有自己的发展进程，若是他们走后，原本的史蒂夫·罗杰斯和戴娃……怕就不会像他们这样拖拖拉拉。
　　“走吧。”
　　一句话“意外”向他人捅破窗户纸的史蒂夫扬起笑容：“是时候去调查维特集团了。”


第42章 戴罪之人16
　　转天上午。
　　他们来到了一处画廊, 这里正在进行历史主题的画展，资助者正是法老王本人。
　　前脚他支持的考古队挖出了混沌魔盒，后脚他资助的相关画展开展, 其中关联，很难不令人多想。
　　眼下没什么能着手的线索, 索性二人就来到画展看看情况。
　　只是……
　　戴娃还记得过去的时候，史蒂夫经常会邀请她参观什么画展画廊。
　　美国队长的故事世人皆知, 他是士兵，是二战英雄，也是抵御无数次超级反派和外星人侵略的先驱者。无数光环和屹立不倒的高大身躯之下, 许多人都忘却了, 史蒂夫·罗杰斯原本是名颇有天赋的艺术生。
　　——偌大的艺术画作挂在墙壁上, 戴娃却扭头看向身边的史蒂夫。
　　后者微微拧起眉头, 蓝眼之中饱含不赞同。他就差把明晃晃地“不喜欢”一行大字挂在脸上了。
　　“很难看吗？”戴娃问。
　　都二十一世纪了，自然不会有人再画什么写实主义。说是历史相关，可经过解构的主题和内容实际上与原本意义毫不关联。反正戴娃是无法从面前这幅泼墨般的抽象画中看出标题的《圣女贞德》。
　　史蒂夫低了低头：“看来我还是保守一些, 维特偏好的激进表达不是太符合我的审美。”
　　戴娃：“……”
　　其实她也没看出一副红色泼墨画和保守激进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说是就是吧。
　　戴娃还想再问些关于画展的问题，她刚想开口, 敏锐地感官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美国队长同样转过身。
　　“真是意外的客人。”
　　是阿德里安·维特。
　　画展的资助者，他们正在调查的法老王, 衣冠楚楚地走到二人面前。
　　维特集团的主人, 金发碧眼、身材苗条, 文质彬彬的面孔中含着淡淡笑意。他礼貌向前：“没想到队长也会对画展感兴趣。”
　　史蒂夫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时间动画笔, 至少可以看看。”
　　法老王愣了愣，而后恍然。
　　他歉意般失笑出声：“是我的疏漏, 忘记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 也是个普通人。”
　　问题在于, 他真的会忘记吗？
　　到了法老王这个地步，戴娃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这么说，来彰显自己与寻常人类没什么区别。
　　“这位是……”
　　法老王又看向戴娃，眼眸里荡漾几分惊喜：“戴娃小姐，是吗？”
　　戴娃：“你认识我，先生。”
　　法老王：“魔女之刃的宿主，当然。”
　　这就有意思了。
　　戴娃侧了侧头，没作声张，但心中已有计较。
　　法老王当然认识她，他可是九头蛇的头号支持者，掌握九头蛇队长身边的情况岂不是理所应当。
　　然而在当下时间点，美国队长依旧是美国队长，混沌魔盒尚且处在挖掘状态中，他已然能叫出戴娃的名字。
　　恐怕这家伙很早就着眼于神兵的存在。
　　“魔女之刃的历代宿主都是名人，”他笑着说，“能选中你，证明你与她们一样拥有着无限潜力。”
　　在未来，他与戴娃说过一样的话。
　　不过在九头蛇基地与之沟通，和在画廊沟通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你在关注上古神兵吗，维特先生？”戴娃问道。
　　她是魔女之刃的宿主，由她发问，对方应该不会多想。
　　而法老王的回应一如既往无可挑剔：“只是对历史感兴趣罢了，关注历史能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
　　戴娃的视线往面前的画作一瞥：“确实如此。”
　　法老王察觉到她的视线，很是好奇：“我听闻魔女之刃会将历代宿主的记忆传承下来，所以……”
　　戴娃：“如果你问的是贞德，是的。”
　　准确地来说，不是记忆传承，而是记忆留在了魔女之刃内部。
　　要是所有宿主的记忆凝聚于一身，戴娃早就精神分裂了。
　　“果然如此。”
　　法老王一声感叹。
　　他似乎是来了兴趣，斟酌片刻后谨慎出言：“请原谅我的好奇心，戴娃小姐。过往的历史记载如此残酷，我不该提问，只是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事实就此掩埋。能容许我问几个问题吗？”
　　“请。”戴娃颔首。
　　“出于个人爱好，我资助了几个考古团队。”
　　没想到法老王主动提及此事：“也拿到了一些有用的历史资料，一部分记载中表明十五世纪时，百年战争中出现的上古神兵并不仅有魔女之刃。”
　　是吗？
　　戴娃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法老王一提，念头从她的脑海中浮现，紧跟着戴娃体内的魔女之刃便发生了共鸣。
　　她身躯微顿，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
　　魔女之刃承载的记忆给出了答案。
　　“是魔女之刃的宿主失败了。”戴娃简单说：“败给了其他兵器。”
　　“我早就想过，倘若魔女之刃都不能逆转光与暗的平衡，”法老王感慨般开口，“恐怕影响光明与黑暗的不止一件神兵那么简单。那可是整整几百年的黑暗时代。”
　　“所以你才着手调查神兵的存在。”戴娃说。
　　“你应该比谁都了解其重要性，不是吗？”
　　法老王说：“这是人类的杰作，理应由人类来掌握。除却魔女之刃，太多的神兵掩盖在黄土之下了，它们理应为人好好保管珍藏起来。”
　　“是吗？”
　　一直沉默的史蒂夫冷淡出言：“倘若每一件兵器都有魔女之刃的杀伤力，也许掩盖在黄土之下才是最好的结果。”
　　戴娃当然同意美国队长的话。
　　要不是维特集团挖出了混沌魔盒，也不会有未来的九头蛇独（）裁政府。
　　但是现在——
　　她心思电转，轻声出言：“神兵诞生的目的并非用以制造混乱，兵器本身是无害的，它们需要的是一个足以掌控并且正确运用的主人。”
　　法老王的神情中有几分讶异和欣赏一闪而过。
　　他当然会同意戴娃的说法，这是她在利用未来对其的了解进行揣度。
　　“当然了，”维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队长的担忧也很有道理。人心向来难以揣度。”
　　话音落地，法老王又笑着补充：“当然，说这些太早了，目前我们拥有的也只是一些历史资料。”
　　马上就不是了。
　　戴娃想了想，大胆出言：“如果维特先生有所进展，能分享给我吗？”
　　法老王：“戴娃小姐也很感兴趣。”
　　戴娃：“如你所言，我到底是魔女之刃的宿主。”
　　法老王很是高兴——至少看上去如此。
　　阿德里安·维特露出清浅笑意，甚至是稍稍弯腰，向戴娃行了一个欠身礼。
　　“我的荣幸，女士。”???
　　他的浅色眼睛始终停留在戴娃的面孔上：“假如不介意，能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吗？近期刚好有一支团队在南欧做研究，也许……到时候还需要神兵的拥有者提供一线资料作为支援。”
　　戴娃：“公事上我自然会力所能及。”
　　法老王闻言很是感激，他眨了眨眼眸：“公事之外呢？”
　　戴娃：“……”
　　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对方好像话里有话。
　　“没别的意思，”法老王玩笑道，“只是希望与你做个朋友而已，女士。有机会的话，也许我们能……单独聊聊上古神兵的故事？”
　　“我当然不会介意。”
　　戴娃回应：“是我占了你的便宜，维特先生。”
　　直到离开画展，看到史蒂夫隐隐压抑着怒火的神情，戴娃后知后觉刚刚的感受没错：阿德里安·维特试图与她调情。
　　“你是魔女之刃的宿主，戴娃。”
　　史蒂夫尽力维持着平静姿态：“不论从哪个方面，与你接近对他都没坏处。”
　　确实如此。
　　在未来，法老王忌惮九头蛇队长的存在，纵然示好也不会无法走近戴娃半步。
　　但现在不一样了。
　　美国队长不会占有任何独立的个体，他也不会阻拦戴娃与任何人社交。
　　“我和他接触也没坏处。”戴娃说。
　　史蒂夫阖了阖眼：“没错。他为了魔女之刃接近你，自然会透漏相关信息。”
　　戴娃：“你去调查维特集团的投资，一举两得。”
　　史蒂夫：“这是效率最快的办法。”
　　但他不高兴。
　　即使戴娃不是这么了解史蒂夫·罗杰斯，也能察觉出他的不满。可他不再是九头蛇队长了，他不会像是头护食的动物般霸占戴娃。
　　真有趣。
　　戴娃侧了侧头：“你的内心不是这么想的。”
　　他摆明了不希望戴娃与法老王私下接触。
　　史蒂夫有些无奈：“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想法可以暂且放下。”
　　九头蛇队长可不会这么想。
　　一面认定这是对的，一面又难免萌生反对情感。
　　过去的时候，戴娃从未发现史蒂夫的为人这么割裂过。
　　“暂且放下，是为了解决问题，还是别的？”戴娃追问。
　　“……”
　　他没有回答。
　　与冰川同色的眼眸静静端详着她，似乎在揣度戴娃询问的动机。她勾起嘴角，以少见的轻松姿态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是为了什么？”
　　轮到他来小心翼翼地对待戴娃了。
　　去考虑她的动机，去思索她的想法，用尽一切办法讨好她，给出满意的答案。
　　戴娃不就是这么对待九头蛇队长的吗？
　　并且史蒂夫·罗杰斯很清楚戴娃在做什么——模仿曾经的他。
　　他默许了。
　　和深受折磨的戴娃不一样，美国队长的反应依然平静坦荡，她仍然在他的眼底寻觅不到除却真诚以外的情感。
　　一如既往。
　　“是为了解决问题，”他认真地回答，“也是怕我再次伤害到你。”
　　“好啊。”
　　戴娃无法忽略心中酝酿的成就感，连带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我会记着你这句话与他见面的。”


第43章 戴罪之人17
　　几天之后, 戴娃来到维特集团的大楼。
　　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坐落于纽约市中心，戴娃刚刚踏入维特集团的正门，抬头便看到阿德里安·维特亲自下楼迎接。
　　好大的排场。
　　衣冠楚楚又文质彬彬的维特集团总裁, 挂着热情洋溢的笑意走过来。
　　他停在戴娃面前，克制地打量她一番, 而后由衷感叹：“你的美丽令我印象深刻，女士。”
　　戴娃：“彼此彼此, 先生。”
　　法老王却摇了摇头。
　　“我并非恭维。”
　　他认真解释：“初见时就惊觉你容貌过人，稍作打扮更是叫人难以挪开视线。尤其是你的发饰，格外衬这双眼睛。”
　　戴娃：“……”
　　她的神情出现了片刻空白, 回过神后戴娃并没有纠正, 而是保持着这幅看似动容的姿态。
　　实际上——
　　发饰是史蒂夫选的。
　　不是现在, 不是为了见法老王。
　　某次画展, 史蒂夫拿了两张光看设计就价值高昂的门票过来，戴娃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购买正装。她穿上长裙后忐忑不安地展示给他看，后者陷入了沉默。
　　“怎么, ”戴娃慌张起来，“不好看吗？”
　　那时的史蒂夫·罗杰斯, 一双蓝眼熠熠生辉。
　　“不，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戴娃。”
　　他真诚地赞扬道：“你可以用银色的发饰盘起头发试试看。”
　　戴娃照做了。
　　她今日也是这么做的——从那次夸赞之后, 穿正装盘起长发几乎成为了戴娃的习惯。
　　原来, 不止是他一人觉得这样很好看吗。戴娃也说不上来自己心中的情绪究竟是满足还是酸涩。
　　“请随我来。”
　　法老王客气地邀请戴娃跟随他：“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集团, 女士。”
　　他的集团，何其底气！
　　维特集团的大楼内, 每一处每一个细节, 既充满了科技感又带着几分古朴的设计风格。戴娃并不是很懂尖端科技, 但法老王这位“导游”耐心又细致，往往几句话就能将各个部门正在做的事情解释清楚。
　　一圈下来，二人停留在了一处小小展厅内。
　　展厅内呈现的是埃及的荒漠投影，在一望无垠的黄沙中，数个金字塔陈列其中。戴娃看清室内的场景后，顿时了然：“你确实对历史很感兴趣，维特先生。”
　　他也做过义警，并且自称奥兹曼迪亚斯——古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
　　得有多么自信、多么傲慢，才会用万王之王的名号称呼自己。
　　“都说当代技术的发展足以碾压古人，我看未必。”
　　法老王笑道：“时至今日，人类仍然无法完全破解古埃及的秘密。更遑论栖居在你身体内的魔女之刃了，戴娃小姐。连克利奥帕特拉七世都是魔女之刃的宿主，足以可见在比古埃及文名更早的时候，人类就已经创造出能够与神明比肩的产物。”
　　“与神明比肩？”
　　“难道不是吗？”法老王反问。
　　他笔直如葱的手指划过虚拟投影，着迷地观察影像中的金字塔。
　　“历史记载中，魔女之刃的宿主能够指引战争走向胜利、能够洞穿他人的心灵，”他说，“也能够治愈绝症，甚至是逆转时间。戴娃小姐，如今的你能做到的有多少呢？”
　　“我并不能发挥魔女之刃全部的力量。”戴娃回答。
　　她倒是也没说错，除却摧毁混沌魔盒的瞬间，曼哈顿博士也说过魔女之刃的力量一直在衰落。
　　“可惜了。”
　　法老王流露出十足的遗憾：“倘若能发挥完全，这样的力量又与神明有什么区别。何况魔女之刃不过是神兵之一。”
　　戴娃挑了挑眉梢。
　　他终于说到了关键点。
　　“你很关注魔女之刃，先生，”她问，“那其他的上古神兵呢。”
　　“一样在调查中。”
　　法老王谦虚道：“不过是我的一点点兴趣罢了。”
　　戴娃：“比如说……南欧的那个魔盒？”
　　主动提及混沌魔盒的存在，法老王惊讶地侧了侧头。
　　“没想到你也会看考古新闻。”他说。
　　“我对历史考古一无所知，”戴娃诚实道，“是你展示出对魔女之刃的兴趣，出于好奇，我才搜索到维特集团一直以来的贡献。”
　　“所以，你是为了我。”
　　“……也可以这么说。”
　　法老王清俊的面孔中浮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他用浅色眼眸看向戴娃，可谓深情款款。青年长舒口气：“既然如此……我有个不情之请，戴娃小姐。”
　　“请讲。”
　　“能让我看看它吗？”
　　即使没说“它”是什么，戴娃也知道法老王指的是魔女之刃。
　　老实说，她真不想。
　　魔女之刃为戴娃带来了灭顶之灾，也确实保护了她。神兵的存在对于戴娃来说像是个讨人厌的姐妹，她不喜欢它，却也无法否认二者之间的依赖。
　　更不愿意将自己的“姐妹”展示给敌人看。
　　但——
　　她也不是为了得罪法老王而来的，对吧？
　　戴娃只得按下心中的不耐烦，点了点头。
　　在法老王期待的目光中，她抬起手臂。
　　银色手链化作绚烂白光，于男人面前层层展开。凝聚成形的光芒覆盖在戴娃的纤细白皙的小臂上，成为足以抵挡魔法与子弹的盔甲。
　　戴娃控制住了魔女之刃的力量。
　　它能够化成全身盔甲，将其彻底武装。但戴娃并不打算把所有底牌都亮给对方，就像是最开始那样，到小臂就够了。
　　而这，也足以让法老王惊叹。
　　她清晰地看到阿德里安·维特的眼眸亮了起来。
　　“这是人类的杰作。”他喟叹道，“合该由人类自己把握。”
　　“比如说你？”戴娃试探。
　　这叫戴娃恍然意识到刚刚他笑著称赞自己美丽时，真诚并未进入眼底。因为此时此刻法老王的神情，与昔日史蒂夫·罗杰斯看向自己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法老王失笑。
　　“魔女之刃选择了你，不是吗？”
　　他温声出言：“比起它，我对……你更感兴趣，戴娃小姐。”
　　青年???稍稍向前迈了一步，打破了礼貌的距离。
　　同时法老王还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仿佛戴娃是什么易碎品，或者稍稍大声就会惊扰的小鸟。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不一样，戴娃。”
　　法老王略去了“女士”和“小姐”，亲昵地说：“你有一层几乎看不到的光彩，酝酿在这双眼底，藏得再深也清晰可见。”
　　“光彩？”
　　“是希望的光彩。”他说。
　　这才是真正的，看到心爱存在的模样。
　　透过妆容，史蒂夫看到的是戴娃，而阿德里安·维特看到的，则是力量。
　　她从未想过，一样的神情，却能呈现出如此鸿沟般的差距。
　　而且……
　　法老王在敷衍她。
　　戴娃知道自己在出卖色相，阿德里安·维特也知道。
　　他宁可放下身段与她调情，也不愿意透漏半分线索——从头至尾，这家伙什么都没说。
　　看来魔女之刃的宿主对他有价值，却远不及“与之比肩”的程度。
　　到底不是神明呢，戴娃在心中嘲讽地想。
　　不过没关系。
　　戴娃不想与法老王发生接触，但她没有动。确认她没有任何戒备之后，法老王的那只手才谨慎地拂过她的头发，落在她的脸侧。
　　——魔女之刃的宿主，确实能够倾听他人的心灵，不是吗？
　　当与阿德里安·维特发生身体接触时，戴娃只觉得耳畔轰鸣作响。
　　这已经不是“倾听”那么简单了。
　　她悍然抬眼，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笼罩住天地，朝着她倾轧过来——
　　戴娃回过神来时，已然后退半步。
　　“抱歉。”
　　法老王几乎是立刻收回掌心：“是我失礼了。”
　　戴娃：“……没事。”
　　她险些没有稳住身形，深吸口气克制住触及到法老王心灵的眩晕感。
　　聆听心声……人类的意识往往如流水，连绵不断、不成逻辑。戴娃与对方发生接触时，触及到的便是毫无遮拦的简单想法。
　　但法老王的不是。
　　感应他的心灵让戴娃觉得头疼，直至离开维特大厦，呼吸到流动的空气时，她才觉得断了线般的尖锐疼痛稍稍散去。
　　刚刚呈现在戴娃面前的，是一副巨大的心灵图景。
　　戴娃的大脑根本处理不过来所有信息，她能把握到的仅仅是对方心中最为真实的轻蔑和傲慢，以及……
　　一个坐落在冰雪中的金字塔。
　　为什么是金字塔？
　　是他的想象，还是确有存在？
　　戴娃揉着额角折返回家，她需要修整一下才能进一步地处理这些信息。
　　浑浑噩噩地打车回到皇后区，老旧的社区与她记忆中一样热闹。戴娃强忍着头痛拿出钥匙，打开公寓门锁。
　　她踏进室内，落入眼帘的便是史蒂夫·罗杰斯的身影。
　　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戴娃愕然出言。
　　“维特大厦里出什么事了？”史蒂夫直奔正题。
　　“你怎么知——”
　　后面的话，在戴娃看到美国队长摘下耳机后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连衣裙衣领，在领子下方精准无误地摸到了金属窃听器。
　　美国队长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光明正大，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伎俩往往有效。
　　他知道她会选择这身连衣裙，也听到了她试探法老王、听到了她与之调情。


第44章 戴罪之人18
　　戴娃一点也不意外。
　　说出去好像令人惊奇——美国队长居然也会用偷听的手段？
　　可是他经历过战争, 辗转至现代亦一度隐匿于地下。一名合格的士兵怎会在任务中放松心神？史蒂夫不会放任戴娃一人去应对法老王，他要确保她的人身安全。
　　只是……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戴娃说。
　　原本正当的理由，因为他不说, 反而变得奇怪了起来。
　　“你还好吗？”
　　史蒂夫见她苍白的脸色，微微蹙眉：“你最后的状况不太好。”
　　戴娃从没想过与人产生心灵感应会反噬自身。尽管法老王当过义警, 可他没有任何特殊能力，靠得只是过人的头脑和武力天赋。早在过往时她听说过聪明人会将自己的思维方式整理成一栋偌大的宫殿, 而刚刚接触到阿德里安·维特的心灵，戴娃看到的则是一望无垠的冰雪平原，和伫立其中的宏伟建筑。
　　太多的思绪侵扰戴娃, 导致她自从离开维特大厦后, 太阳穴就一直突突跳疼。
　　“你都听到了。”戴娃答非所问。
　　“抱歉。”
　　史蒂夫坐在沙发上, 前倾身体, 苍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愧疚：“我担心法老王会对你不利。”
　　仅是如此？
　　他很介意法老王接近她，戴娃知道。
　　在九头蛇基地，法老王仅是靠近示好, 向戴娃表达关心，史蒂夫·罗杰斯就展现出强烈的敌意, 甚至不顾二人尚为盟友出言威胁。
　　“你都听到了，”戴娃重复道, “不在乎吗？”
　　史蒂夫当然明白戴娃问的是什么。
　　阿德里安·维特向她调情, 亲昵热情的话语近乎告白, 美国队长不可能听不清楚。
　　沙发上的男人微微蜷曲手指。
　　他深吸口气：“我在乎, 但我不能因个人意志而阻挠你去完成自己的职责。”
　　但是九头蛇队长不是这样的。
　　混沌魔盒修改过后的世界线中，史蒂夫·罗杰斯强硬地抓住认定的一切, 其中包括戴娃本人。
　　“这个时候, ”戴娃不由地感到好奇, “是否会怀念过去？”
　　美国队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在他的双眼深处，戴娃仍然寻觅到了清晰的悲伤与愧疚。史蒂夫摇了摇头：“永远不，戴娃。”
　　这是二人第一次正式谈及过去的事情。
　　夜色已深，戴娃进门时还没来得及开灯。昏暗的室内只有窗外绚烂灯光映照进来，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也在史蒂夫棱角分明的面孔中投射出一片阴影。
　　影影绰绰的环境下他的身形几乎与戴娃噩梦中的形象重合，可不知怎的，戴娃不再能将其混淆了。
　　美国队长就是美国队长。
　　他的坚持，他的底线，还有他的正义感，在这晦涩的光线下仍然清晰可见。
　　“放置错位置的正义并不能称之为正义，”史蒂夫说，“就如同我无法认同一些手段极端的义警理念。坚持成为偏执，道德成为武器，这样获得的结果也决计不会是裁决与秩序。我得承认，戴娃，倘若起初我受到九头蛇招揽，坚信他们的信条，确实会成为那么一名独（）裁者。”
　　史蒂夫·罗杰斯对此相当自信，他知道自己做得到。
　　思及此处，美国队长露出苦笑。
　　“高压确实降低了犯罪率，不是吗？”回忆起两年来的事情，史蒂夫的语气转而沉重：“甚至仍有一些人会怀念九头蛇政府。”
　　法老王的计谋动摇了民众对超级英雄的信任，他说要缔造一个“普通人说了算”的统治政府。
　　但强权向来具有欺骗性，历代的暴君不乏拥趸。也有不少人希望九头蛇队长回来——他在位的时候，全国的犯罪案例直线下降。
　　“但人不是机器人，也不是群居的昆虫。”
　　史蒂夫极其认真地、否定了过往自己的所作所为。
　　“高压统治不会换来永久的安稳，这是不对的。”
　　“你说的是公事。”
　　戴娃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个：“那对于个人而言呢？”
　　史蒂夫抬起眼。
　　幽暗的室内，他的蓝眼趋近于黑。
　　“于个人而言，”史蒂夫蜷起的手指握成拳，他艰难开口，“我伤害了你，戴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说出这话的史蒂夫近乎手足无措。
　　真稀罕，他可是美国队长啊，他怎么能想不到对策？
　　可事实就是如此。
　　美国队长做了对不起民众的事情，他可以再次挺身而出，将真正的罪魁祸首从中抓出来，给全世界一个交代。
　　可史蒂夫·罗杰斯伤害了戴娃，该如何弥补？
　　做错了事情尚可亡羊补牢，可受伤的心却不会短时间内痊愈。
　　尤其是一切行为，都建筑在她爱他，他报以同样前提的情况下。
　　其实戴娃也不知道。
　　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上去比她还受伤，他压抑的情感，克制的行为，戴娃统统看在眼里。
　　她还是恨他。
　　戴娃也想不通她要如何才能缓解这份积压在心中的情感：要狠狠地折磨他？要他求而不得痛哭流涕？甚至是亲手杀了他了结一切？
　　好像每一个选项在她受过的伤害面前都微不足道。
　　更让戴娃懊恼地是，她凝视着史蒂夫藏匿起来的悲恸，感觉就像是有爬虫偷偷摸进了她的心脏。
　　数不清的纤细足腕抓住搏动的肌肉，抓得戴娃心中干渴发痒。
　　她竟然觉得他垂眸愧疚的模样非常……动人。
　　爱恨扭曲成结，愤怒与欲望混杂其中，戴娃也说不明白如今她对史蒂夫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戴娃恨他，恨他永远都是对的，恨他大义凛然的模样，恨他做了一切之后仍然如此坦荡。
　　可她也想要他。
　　过往的戴娃从没有这种感受。
　　起初仅是???崇敬，戴娃不敢多想半分，她从未想过与美国队长的关系能更近一步。后俩她成为了至高首领的情人，他们发生过无数次关系，每一次戴娃总是心存恐惧抑或绝望。
　　直至上一夜。
　　那是戴娃第一次意识到，她确实对眼前的男人产生欲望。
　　“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吗……”
　　戴娃缓缓向前。
　　昏暗的室内只留二人的轮廓，当她跨坐在男人的腿上时，戴娃清晰地感觉到史蒂夫的身躯变得紧绷。温暖的体温让她本能地长舒口气，因纷乱思维而突突跳疼的感受大为缓解。
　　她伸出手，拉近他的面庞。
　　“脱掉衣服。”戴娃说。
　　“什——”
　　近在咫尺，戴娃终于看清那么让她目眩神迷的蓝，她在他的眼睛中读到了震惊。紧接着戴娃的吻覆盖住他所有的质疑，亲密绵长的接触最终使得男人放下所有的心绪，他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到底是合拢的眼皮。
　　他没有动，戴娃便牵起男人有力的手，引导着他拉开夹克衫的衣链。
　　吻与吻之间，史蒂夫仍然很是迟疑。他躲开戴娃的接触，垂眼看向她的眼睛：“我不明白，戴娃，你究竟想要怎样的关系？”
　　戴娃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史蒂夫想要什么答案。
　　她偏不。
　　“解决需求，很难理解吗？”她轻快出言，心满意足地看到他痛楚般再次阖眼。
　　脱下衣衫并不难，当温度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后，戴娃便拉着他的手放置在自己的腰侧——就像是不久之前，九头蛇队长一步一步逼迫她扣下扳机那般。
　　“这并不……”
　　史蒂夫仍然试图说些什么：“我来是为了维特集团的线索，戴娃。”
　　“别扫兴。”
　　进行下去会怎么样呢？
　　如今戴娃觉得自己与史蒂夫的关系就像是二人拴在同一根绳上，再跨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可早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回不去了。
　　所以跳下去吧，拉着他一起。
　　“我确实从他的内心中看到了什么。”
　　她在他漂亮的眼侧落下一吻，而后偏了偏头，轻声开口：“你做得好，我就奖励你。”


第45章 戴罪之人19
　　史蒂夫·罗杰斯熟悉的气味包裹着戴娃, 她很快就陷入睡梦中。
　　只是戴娃睡得不安稳，意识沉沉浮浮，时而梦见清晰的场景, 时而又浅浅地苏醒过来。意识和梦境交织在夜晚不断切换交织。
　　她梦见了过去。
　　考出资格证后，戴娃艰难地度过实习期, 顺利成为社区医院中的一名护士。
　　随着生活走上正轨，在医院中接触往来病人, 戴娃的社交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她长得足够漂亮，性格又没什么脾气。之前不过是因为长期不接触人群而不懂如何去做，这样的缺陷在她积极学习的前提下很快就得到补足。
　　顺理成章地, 出现了不少与她搭讪的男性。
　　最先向戴娃示好的是她的同事, 年轻的护工装作不经意间提及他抽奖中了两张电影票, 问她是否有朋友可以安排。
　　戴娃雀跃地点头：“真的吗？谢谢你, 多少钱？”
　　当她把两张电影票分享给美国队长时，后者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情。
　　“戴娃，”史蒂夫很是无奈, “他想约你出去。”
　　“什——”
　　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戴娃瞪大眼睛：“可是他问的是有没有我有没有朋友陪同。”
　　史蒂夫笑着摇头：“这种情况下，二人之间的潜台词就是你该说没有, 或者不感兴趣，他好成为陪同你的‘朋友’, 或者得到你拒绝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
　　戴娃恍然大悟。
　　当然, 两张电影票还是她与史蒂夫一起用的。是个爱情片, 好巧不巧的是电影里的男主角运用了类似的手法向女主角暗示。
　　当场景出现时, 抱着爆米花的史蒂夫和戴娃同时没忍住笑出声，还换来其他观众谴责的侧目。
　　走出电影院后, 史蒂夫友善地提出建议：“若是下次对方的印象还算不错, 答应他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回到家后戴娃才明白过来史蒂夫·罗杰斯的意思。
　　他在劝她与别人约会。
　　那时的戴娃心中无比酸涩, 她低落了好几天，以至于同事都以为是戴娃家中出事了。
　　正因如此戴娃才认定自己只是一厢情愿的单恋，队长拿她只是朋友。
　　戴娃完全没想到史蒂夫抱有近乎一样的酸涩心态。
　　他很在意，只是出于他心中“为她好”，美国队长选择避之不谈。
　　而现在，史蒂夫·罗杰斯不再视而不见了。
　　清醒的纠缠让夜晚的时间变得黏（）稠悠长，阴影随着被单翻滚亦变的滚烫。他似乎很在意戴娃那句“只是解决需求”，既像是伤害到了史蒂夫，又像是引起了他更深层的渴望。
　　史蒂夫从未言明，但戴娃感觉得到。
　　既然如此在意，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她随时可以离开的样子呢？
　　“你要放走我。”
　　于是戴娃开口了。
　　吻与吻之间她贴着他的胸膛，男人宽大的手掌覆盖在戴娃的腰肢上。
　　“倘若我真的走了，”她低喃，“去找其他人，男人，你又该怎么办？”
　　回应她的是史蒂夫·罗杰斯的行动。
　　停留在她肌肤的手蓦然握紧，他吻了上来，暧（）昧缱（）绻的节奏发生了转变。
　　美国队长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对暂且放下没有萌生延续的私人感情。
　　可在这层面具之下，史蒂夫·罗杰斯与任何人一样，拥有一颗跳动的心。
　　他也会受伤，也有欲（）望，更比很多人都知道真诚与爱的可贵。
　　如此……
　　他真的会放手吗？
　　戴娃的睫毛颤了颤。
　　意识再次回归现实，停留在耳畔与鬓角的摩（）挲将她彻底唤醒。戴娃睁开眼，崭新的一天，落入视野的第一幕便是史蒂夫那张俊美端庄的面庞。
　　他比她醒得要早，用带着茧的掌心轻轻抚（）摸着戴娃眼角处的皮肤，蔚蓝的眼眸端详着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
　　迎上戴娃的视线，他轻声出言：“早安。”
　　往日清朗的声线中还带着刚刚苏醒后的沙哑。
　　“你好像很高兴。”戴娃说。
　　“是。”
　　史蒂夫毫不迟疑地承认了。
　　他侧躺在她的面前，不论是仍然搂着戴娃后背的臂弯，还是停留在脸侧的掌心，都凸显出温存的亲昵感。
　　“我只是想到，”他说，“若只是解决需求，没必要过夜不是吗？”
　　“……”
　　戴娃眨了眨眼。
　　她怎么也没料到史蒂夫·罗杰斯竟然在考虑这个问题。
　　“随你吧。”戴娃无所谓地说：“腿长在你的身上，你不走我也不会赶你。”
　　谁会拒绝一个人形暖炉呢？何况她确实得到了餍足。
　　回想起昨晚的经过，戴娃心慵意懒地扬起笑容。
　　“做的不错。”
　　她开口：“值得奖励。”
　　说着，戴娃坐了起来。
　　清晨和煦的光倾洒进室内，她伸了个懒腰，无法挑剔的曲线在日光下呈现出完美的弧度。而后戴娃甩了甩头，转身看向史蒂夫：“我与法老王建立了短暂的心灵感应，他的思维内有一个巨大的图景……一座建立在冰雪中的金字塔。”
　　“是他故意构想的吗？”史蒂夫拧起眉头。
　　戴娃摇头。
　　问题在于，一个人的思维波动是无法隐藏的。戴娃从阿德里安·维特的心灵中感受到的是“真实”。
　　也就是说，这人造的金字塔确实存在，而且对他很重要。
　　“可以查查。”
　　史蒂夫说：“建筑物不会凭空出现，法老王再怎么遮掩也注定会留下痕迹。”
　　戴娃：“调查维特集团？”
　　史蒂夫：“不过是在追查过程中多看一眼。”
　　他也从床榻上起身，捡起地上的衣衫。
　　“我这边也有所收获。”史蒂夫说。
　　戴娃跑去与法老王会面，美国队长自然也不会闲着。
　　他一面监听维特大厦的情况，一面联络上的神盾局的情报网，拿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史蒂夫从手机中调出资料，展示给戴娃。
　　“此时笑匠人在欧洲。”他说。
　　戴娃愣了愣。
　　她倒是没想到，史蒂夫会从笑匠着手。
　　对突然死去的笑匠，戴娃没有任何感受——她几乎可以说是不认识他，只是觉得对方向美国队长投射的敌意和不忿有些唐突。
　　在整个事件上，戴娃也倾向于他是无意间得知法老王计划而被灭口的无名小卒，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显然，英雄本人并不这么觉得。
　　“他本命爱德华·布莱克，一名老兵，也曾经是为政府做事的特工，”史蒂夫将调查的结果简述给戴娃，“早在几年前，因为政府与维特集团的合作而与法老王本人结识。”
　　“他们早就认识。”
　　戴娃迅速反应过来：“还是合作伙伴？”
　　史蒂夫点了点头。
　　“我认为笑匠可能是个关键，”他把对方的行程表展示给戴娃，“笑匠早就退休了。而法老王以私人投资的考古团队，刚好聘请他作为整个挖掘过程的安保队长。”
　　这就……
　　很难说他是毫无关联的无名小???卒了！
　　当下的超级英雄一无所知，而戴娃和美国队长却是从未来归来。
　　倘若笑匠全程参与了混沌魔盒的挖掘工作，他十有八、九是知情者。
　　“你打算从笑匠入手。”
　　戴娃了然：“准备怎么做？”
　　史蒂夫阖了阖眼，做出判断。
　　“我想亲自找他聊聊。”他说。
　　“什——这风险太大了！”戴娃拧起眉头：“如果笑匠转头告诉法老王，你我都会暴露。”
　　“你见过他谈及法老王的态度。”
　　史蒂夫认真地反问：“你觉得他会吗？”
　　戴娃一时语塞。
　　虽说现在笑匠与法老王确为合作伙伴，但……
　　笑匠给戴娃的印象就是谁都不服，他不屑于法老王，不屑于独（）裁政府，对超级英雄与义警也是满脸的不在乎。
　　二人的合作关系也许并不如她第一时间设想的那么紧密。
　　“我始终觉得，那天与他见面时，他有话没有说完。”
　　史蒂夫平静地说：“得给个机会让他说完，戴娃。”


第46章 戴罪之人20
　　一周之后, 希腊。
　　史蒂夫·罗杰斯步入酒吧，这个时间人不多，他一眼就寻觅到了行动目标。
　　于是男人径直向前。
　　拉开椅子, 他坐下来的瞬间，对方的敌意扑面而来。笑匠敏锐的视线扫过史蒂夫用卫衣兜帽遮住的面孔：“还有很多空位子。”
　　“只是看到了境遇近似的人, 想聊聊罢了。”史蒂夫说。
　　“那你至少要带杯酒吧，老兄。”笑匠反驳。
　　“我请你, 如何？”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只是嗤笑出声，然后拿起了自己的威士忌酒杯。
　　现在还是白天，着实不是一个喝酒, 尤其是烈酒的时机。何况笑匠负责考古队的安保工作, 他本应该在挖掘现场的。
　　“你应该很熟悉这里, ”笑匠开口, “你在欧洲战斗过。”
　　哪怕史蒂夫坐在阴影里，哪怕兜帽遮住面孔，可笑匠仍然认出了他。
　　当然, 没有士兵不会认识美国队长。
　　“我可没来过希腊。”
　　史蒂夫带着淡淡笑意摇头：“当年我在法国。”
　　笑匠：“多幸运，当年我可是在伊（）拉（）克。”
　　一句简单的陈述, 在这样的情况下竟凸显出十足的嘲讽。
　　美国队长这才转过头，酒吧的灯光穿过帽檐, 照亮了他湛蓝的双眼。
　　“你似乎在责怪我。”他说。
　　“我是在感慨。”
　　笑匠回应。
　　“有人战斗是为了正义, 而有人除却落了一手鲜血和人命外什么都没有。”他用玩笑般的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过老天爷没从没说过要给每个人公平相待——”
　　他放下酒杯, “咣当”一声, 无比清脆。
　　酒杯与桌面相撞的声响遮挡住桌下咔嚓上膛声，史蒂夫岿然不动, 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酒吧视线之下, 笑匠已经用枪口对准了他。
　　“你来干什么, 美国队长？”他问。
　　“找你的。”
　　回答笑匠的却是一个利落的女性声音。
　　魔女之刃瞬间闪现，刀锋停留在笑匠的脖颈处，银光寒冷无比。站在他身后的戴娃平静出言：“别动。”
　　笑匠挑了挑眉梢，再看向史蒂夫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向来英雄配美女，我倒是忘了这点，”他调侃道，“你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的不是我。”
　　史蒂夫开口：“是她。”
　　笑匠一愣，而后戴娃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后颈。
　　运用心灵感应的前提是出其不意，对方不能有任何防备与意料。而真正动用能力时，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是戴娃第一次反向运用这个能力。
　　她把自己记忆中的一部分，在瞬间悉数展示给笑匠。
　　关于未来——混沌魔盒的意外打开，九头蛇队长的独（）裁政府，关于他与史蒂夫·罗杰斯对峙，以及他的死亡。
　　是的，这就是史蒂夫的计划。
　　他想和笑匠再次谈谈，戴娃却想不出以怎样的理由和借口接近对方。美国队长的方案意外简单：告诉笑匠一切。
　　在未来他死了，死于知道的太多，法老王不得不杀了他。
　　那么在当下的时间点内，尚且为法老王做事的笑匠，不得不掂量一番是否要继续下去。
　　如队长所料，他的计划很有效。
　　退伍老兵当即僵硬在原地。
　　很长时间内，萦绕在三人之间的只有沉默。
　　戴娃耐心等待他的表情从空白变成震惊再到愤怒和困惑，预估出他大抵理解了一切后不徐不缓地说：“我们推测，很有可能是法老王亲自杀了你灭口。”
　　试问在别人的记忆中看到自己的尸体是什么感受？
　　笑匠吞了吞唾沫，他的脸上仍然带着嘲讽的笑意，可眼神却冷了下来。
　　“所以，”他慢吞吞回神，“现在是超级英雄回到过去解决问题情节，经典。”
　　坦白一切并没有让笑匠改变态度。
　　他前倾身体，抬起手，把藏在桌下的配枪直接拍在桌上：“那你又准备怎么做，英雄？”
　　史蒂夫：“我想看看混沌魔盒。”
　　戴娃：“……”
　　就是那东西酿造了一切。
　　如果可以，戴娃真希望它就这么埋在土里永远不要出现在人世间。
　　“这可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戴娃反对道，“万一再出意外呢？”
　　“问题就在这里，戴娃。”
　　史蒂夫的语气分外凝重：“倘若你我不管，它迟早会出意外。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隐患——藏起来也好，再次摧毁它也好。但不论是怎样的决定，都需要你我亲自见到魔盒。”
　　戴娃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他们来的时间线内，魔盒已经摧毁了，可现在的没有。戴娃不懂量子力学，也不懂平行世界，她只知道当下魔盒存在，迟早有一天会引发灾难。
　　确实该处理掉它。
　　“先别急着争执。”
　　笑匠懒洋洋地插嘴：“就这么确定我会帮助你们？转头告诉法老王，我同样能获得他的信任。”
　　史蒂夫一勾嘴角：“你比我更了解法老王，布莱克。阿德里安·维特会信任你？”
　　笑匠沉默不语。
　　他也许不待见史蒂夫·罗杰斯，不相信英雄主义，更毫无底线和梦想。
　　但笑匠不傻。
　　戴娃展示给他的画面里有一条信息明晃晃：他知道的太多，所以法老王杀了他。
　　而现在，美国队长和他的同伴已经将未来走向透漏给笑匠，这远不止是“太多”这么简单了。
　　阿德里安·维特决计不会容许任何变数存在于自己的计划中。
　　“想想看吧。”
　　史蒂夫劝诫道：“老实说，布莱克，我根本不喜欢你——你应该也看到了，在未来你我起过争执。但眼下也只有你能提供帮助，而我们能避免你走向死亡。”
　　“所以合作一下也不亏。”戴娃补充。
　　笑匠又是冷笑出声。
　　他摸向腰间时戴娃即刻警惕起来，坐在他对面的史蒂夫却摇了摇头。果不其然，男人只是从衣物的口袋中拿出雪茄点燃。
　　“每周三考古队都会休息，他们要回到城里向维特那小子汇报情况，”笑匠叼着雪茄含混开口，“而我刚好有进入现场的许可。”


第47章 戴罪之人21
　　戴娃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仍然能与混沌魔盒发生联系。
　　更没想到的是, 只是打探消息都会横生意外。
　　周三晚上她与史蒂夫·罗杰斯来到约定地点，刚刚看到笑匠停下摩托，就听到身后搭起临时防护棚的考据现场发生震天动地的巨响。
　　三人顿时变了脸色。
　　“我*他*！”
　　笑匠登极骂了一句脏话, 从腰际掏出配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戴娃心生警惕：“这么巧？”
　　然而疑问一产生, 袭击者就给出了答案。枪声越来越近，她不过是举起手臂、魔女之刃化作盔甲的瞬间, 黑暗中的影子就朝着他们迅速靠近。
　　魔女之刃大大强化了戴娃的感官，让她能在光线晦涩的地方看清一切。
　　同样地，美国队长也能。
　　“小心！”
　　就在戴娃准备硬接下对方的攻击时, 史蒂夫·罗杰斯一个健步跨过来。
　　星盾横在戴娃面前的同时, 美国队长还眼明手快, 一把将从防护棚逃离的研究员拽到身边。男人高大的身躯和近乎无坚不摧的盾牌挡住了戴娃和普通人的视线, 也挡住了震天动地的魔法爆破。
　　“怎么——队、队长？”
　　瘫倒在地的研究员，起初并没有认出前来营救的是谁。但是当魔法散去，细微光芒照亮盾牌中的星星时, 他蓦然瞪大双眼。
　　美国队长转过身：“你没事吧？”
　　研究员：“我……”
　　因为肾上腺素激增而颤抖的年轻人，在那一刻骤然放松心神。
　　“太好了！”
　　他由衷笑了起来：“是你, 队长，我们得救了！”
　　戴娃清晰看到史蒂夫·罗杰斯因为这一句简单的话语直接攥紧拳头。
　　她知道为什么——在当下的时间点内, 他还是英雄, 是人们心中的标榜。普通人见到他时会发自内心地高兴和安心, 对他寄托无止境的信任。
　　但在未来不一样。
　　美国队长已???经坦然接受自己会备受指责的事实,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恐惧和愤怒，他照单全收。
　　经历了这么多后, 这一句“太好了”, 比什么都沉重。
　　“是九头蛇。”
　　史蒂夫神情复杂地看向戴娃。
　　戴娃点了点头。
　　就在爆炸之前, 她看到了袭击者的模样，带头的是一名九头蛇的中层人员。
　　在九头蛇队长把控政府时，他是罗杰斯的头号支持者。
　　“还愣在这儿干什么？！”
　　远处的笑匠连骂带催促：“救下一个研究员有什么用，混账东西们带着魔盒跑了！”
　　美国队长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普通人受伤而无动于衷。他到底是扶了研究员一把：“快走。”然后紧跟上直奔路边的戴娃。
　　“摩托借用一下，布莱克！”
　　史蒂夫迈开长腿，跨上摩托：“戴娃！”
　　戴娃轻轻一跃便跳到了摩托上。
　　引擎轰鸣声划开了郊区的夜空，史蒂夫踩紧油门，直接追上九头蛇离去的车辆。
　　“他们确实拿走了混沌魔盒。”
　　风驰电掣之间，戴娃不得不抓紧史蒂夫的腰：“我感受得到魔法的波动。”
　　史蒂夫：“魔法波动？”
　　戴娃咬紧嘴唇：“追上再说——左边！”
　　言谈之间，前方的车队进行了分流。
　　三辆装甲车往右方急转弯，但几年前的九头蛇成员可不会想到，与美国队长同行的会是魔女之刃的宿主。戴娃能清晰地察觉到混沌魔盒的魔力流动方式，分头行动根本不会瞒得住她。
　　美国队长闻言二话不说，左转车头。
　　“你开稳些。”
　　魔女之刃在夜色中展开，戴娃径直从高速前进的摩托车上站了起来。史蒂夫即刻会意，提高了挡速。
　　十米……五米……三米……就是现在！
　　戴娃一跃而起，跳上疾驰的车辆。
　　她抬起手臂，魔女之刃撕开装甲车外壳时发出刺啦啦噪音。刹那间，枪声、辱骂声不绝于耳。叮叮当当的子弹打在盔甲上根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戴娃直接扯下铁皮，对着内部震惊的九头蛇队员扬起笑容。
　　夜色之中，她一头黑发在强风中摇曳，艳丽面庞勾着笑意，凸显出分外杀机。
　　“东西还来。”戴娃开口。
　　不知道在真正的时间线内笑匠是怎么追回混沌魔盒的。
　　但是现在，有美国队长和戴娃，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戴娃从内部抢回魔盒，绕到前方的史蒂夫·罗杰斯利用盾牌卡住车辆轮胎，从外部逼迫司机停下车。
　　十几分钟内，二人就夺回了混沌魔盒，并且将所有九头蛇特工逮捕归案。
　　笑匠带着安保队员姗姗来迟。
　　退伍老兵骂骂咧咧地绑住所有人，还抱怨了几句美国队长刮坏了他的摩托油漆。史蒂夫本人完全没有任何愧疚之心，他听完埋怨便起身走向戴娃。
　　戴娃从车辆的废墟中捡回巴掌大的神兵。
　　“怎么样？”史蒂夫问。
　　“没损坏。”
　　数年噩梦的来源，一切变故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么一个小巧的盒子。
　　盯着魔盒上面的古希腊文字，戴娃的心中萌生无法克制的割裂感。
　　她翻转盒身，看了两圈，而后颇为沉重地说：“魔盒的封印出现了破损，它已然处在随时能被打开的状态。”
　　史蒂夫周身一顿。
　　两个人是从未来回归的，彼此都明白当下会发生什么。
　　如今距离复仇者联盟听闻混沌魔盒的存在，并且前来欧洲支援的日期，不过几天。
　　在未来的时间线里，魔盒也是在这个时候就解除封印了吗？
　　戴娃与美国队长相顾无言。
　　谁也不敢确认，因而谁也不敢开口。
　　反倒是收拾好烂摊子的笑匠，叼着雪茄听完美国队长的陈述，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他不是亲历者，从而能够完全跳出未来的条件思考问题。
　　“按照正常逻辑走吧，”笑匠简单粗暴地提议，“九头蛇前来袭击，我不论如何都要告诉法老王，不如听听他怎么说。”
　　也只能如此。
　　史蒂夫点头：“现在就打电话。”
　　笑匠一声咋舌，倒是没再出言嘲讽，认同地拿出手机。
　　当电话拨通时戴娃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旁震颤。
　　“九头蛇吗……”
　　卓越的听力让二人不需要外放也能听到通话内容，法老王清淡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分外清晰。
　　远在大洋彼岸的维特语气一如既往：“他们当然会来，九头蛇一直在调查上古神兵的事项。放出混沌魔盒的消息本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戴娃心中一紧。
　　提及九头蛇调查，恐怕说得就是魔女之刃。她可是头号受害者。
　　“刚好，现在有理由吸引超级英雄的主意。”
　　法老王平静开口：“既然九头蛇袭击了你们，复仇者必然会出动，让研究员将魔盒转交给他们吧。”
　　电话挂断时周遭一片寂静。
　　他们早就预先推测出一切都是法老王的手笔，可事到如今，他的动机反而变得迷离起来。
　　投入这么多，就为了把魔盒交给复仇者？
　　“我觉得不对。”
　　史蒂夫拧起眉头：“法老王如何确定，魔盒会交到我的手上？”
　　难道一切都是巧合吗？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直到笑匠突然骂出一句脏话。
　　“他*的！”
　　退伍老兵取下了自己嘴边的雪茄，他的表情变得无比愤怒。犹如一头发怒却找不到目标的公牛，笑匠一拳砸在身后的墙上：“他当然能确定。”
　　戴娃：“什么？”
　　笑匠：“狗娘养的东西，这才是维特那小子请我来的目的。”
　　说完，中年男人抬起头。
　　“如果你们要在未来寻找任何线索，去找一名叫劳拉·朱斯派克则克的姑娘，该死，我要是想留下点什么，会放在她那里，”笑匠愤恨地出言，“维特是故意的。”
　　戴娃困惑地看向笑匠：“你究竟什么——”
　　“还不懂吗，小姑娘？”
　　笑匠啐了一口。
　　“不是法老王安排人将魔盒交给了美国队长，”他说，“是我。”
　　他看向史蒂夫·罗杰斯的神情近乎扭曲。
　　愤怒、憎恨，还有不知道投射给自己还是对方的痛苦，凝聚成一团，让笑匠露出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
　　“负责安保的是我。”他深吸口气。
　　笑匠恨他。
　　憎恨美国队长永远是正确的，永远站在正义的一方。同为士兵他手染鲜血、背负人命，也能赢得万千人的敬仰与尊重。
　　但他不一样。
　　有太多、太多像笑匠这般的军人，参加没有意义的战争，既赢不回来胜利也无法失败。他们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政（）治牺牲品，不过是现实情景中的无数沙尘。
　　对比之下，很难对美国队长产生好感。
　　“倘若由我转交魔盒，”笑匠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句话，“我一定会交给你，罗杰斯。”
　　但笑匠也只会信任他。
　　因为史蒂夫·罗杰斯，永远是那个“正确的士兵”。
　　“是我害了你。”
　　法老王深谙这一点，于是他聘请笑匠作为安保队长。
　　“是我酿造了九头蛇队长。”
　　戴娃猛然瞪大眼。
　　退伍老兵宣判般的话语落地，她周遭的场景骤然发生改变。
　　南欧的风景消失不见，手中的混沌魔盒也化为幻影，连绵不绝的黑暗惊得戴娃退后半步，紧接着她的脚跟就撞上了军事基地的墙壁。
　　曼哈顿博士转过身，散发着蓝光的人影着实令人难以忽视。
　　“所以。”
　　他就这么现身在室内，戴娃仓皇转头，不止是史蒂夫，卡特特工和伊森特工同样站在原地。
　　“你们已经得到了答案。”曼哈顿博士说。


第48章 戴罪之人22
　　曼哈顿博士来得毫无征兆, 离开时同样没有做任何说明。
　　他只是把他们需要的答案送到了面前，而后像过往一样，在远离文明、远离人类的月球继续无声观测一切。
　　离开休斯顿后, 卡特特工与伊森特工也向他人道别，他们还有其他任务在身。
　　临时歇脚的汽车旅馆内顿时又只剩下了戴娃和史蒂夫二人。
　　美国队长坐在床边, 沉默地清理盾牌上的灰尘和痕迹。室内昏暗的灯光为他的金发镀上了一层淡淡光芒，也拉长了摇曳发梢的影子, 遮住他碧蓝的双眼。
　　他很生气。
　　不用言语，戴娃了解史蒂夫·罗杰斯，她当然知道他在生气。
　　事实上, 回想起笑匠的话语, 戴娃心里也不是滋味。
　　那名退伍兵憎恨美国队长, 他斥责美国队长缺席了“真正的战争”。可笑匠也很清楚, 正因如此，哪怕是他再瞧不起史蒂夫·罗杰斯，说他是个漂亮的童子军, 在他的心底，他也只会相信美国队长。
　　只是因为一众超级英雄中唯独史蒂夫·罗杰斯参与过战争, 他能理解笑匠，以及他总是对的。
　　法老王利用的便是这份来自于士兵与士兵指尖的信任。
　　这么一想, 笑匠后来与法老王反目成仇也有了动机。
　　恐怕直到阿德里安·维特取代九头蛇队长, 彻底把控了政府后, 笑匠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吧。
　　“一切都是个笑话???。”
　　在这之后叫人撕毁的痕迹, 留下的是否是他对所作所为的愤怒与辱骂呢。
　　戴娃沉重地舒了口气。
　　她试图找一些话题：“我们介入的那条时间线……”
　　史蒂夫擦拭盾牌的动作微顿，抬起头来。
　　“至少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他说。
　　也是。
　　曼哈顿博士并没有说明那究竟是幻境, 还是戴娃与史蒂夫真的回到了某条一切尚未发生的时间线内。既然他没说, 戴娃就一厢情愿地视作后者。
　　小小的涟漪能够掀起巨浪, 何况他们做的远不止是将石子投入海中俺么简单。
　　史蒂夫·罗杰斯与猎鹰的一通电话，暗示了他与戴娃的关系。之后他们离开，那条时间线的彼此是否会借此捅破窗户纸？
　　戴娃想会的，她一直喜欢史蒂夫，而史蒂夫……也是早就报以同样的想法。
　　而且，他们是从笑匠眼前离开的。
　　既然笑匠已然明悟法老王的计划，八成会直接告知史蒂夫·罗杰斯本人。
　　那条时间线的他们能更早发现法老王的诡计，然后未雨绸缪，在混沌魔盒打开之前处理掉它。
　　不会九头蛇队长，也不会有后续连绵不绝的痛苦。
　　如此，戴娃与史蒂夫·罗杰斯，会没有任何波折地在一起吧？
　　真好啊。
　　戴娃几乎都要羡慕那个自己了。
　　她的眼睛闪了闪，避开了史蒂夫的视线。
　　后者沉默地放下盾牌。
　　“你很生气。”戴娃又说。
　　“是的。”
　　他紧紧拧起的眉头，周身压抑的气场，以及不自觉紧绷的身躯都在说明情绪。
　　“之前尚且不明白法老王的具体计划，”他说，“现在，就是个人恩怨了。”
　　戴娃倒是很理解法老王为什么选中史蒂夫·罗杰斯。
　　假设混沌魔盒制造出的结果一样——暂且不想它究竟是听从了谁的愿望或者意志酿造出九头蛇队长，那么换任何一名有能力有手段的超级英雄，都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美国队长行，钢铁侠也行，甚至是雷神托尔也能够成为一个掌握神权的独（）裁者。
　　只是法老王刚好认识笑匠这么一个人。
　　“他仅仅是利用了现有资源，”戴娃说，“好计划行事而已。”
　　“问题在于阿德里安·维特并非害了我，戴娃。”
　　史蒂夫看上去非常悲伤：“他的所作所为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其中包括你。”
　　所以，他是把自己排除在“无辜”之外了么？
　　得到这样的回应，戴娃有些惊讶，却又在意料之中。
　　换作是她，在听到笑匠那句话后，大概会长长舒一口气吧。
　　看，并非有意作恶，而是中了旁人的算计。一切的计谋因法老王而起，他精心算好了每个环节：挖掘遗迹、收集线索，然后准确地预估出笑匠的心境，一环扣一环，最终将一切指向塑造出九头蛇队长的结果。
　　戴娃甚至在想，之后的事情也许法老王也有所预料。
　　魔女之刃摧毁了混沌魔盒，是否在他的考量中呢？
　　活生生的幕后黑手摆在眼前，证明真正作恶的并非是当事人。
　　“你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戴娃轻声出言，“不觉得摆脱了吗？”
　　可以将责任、痛苦与愧疚感，悉数推脱给阿德里安·维特，他就毋须考虑什么赎罪和收拾烂摊子了。
　　但史蒂夫闻言只是轻笑出声。
　　坐在昏暗室内的他稍稍扬起嘴角，美国队长姿态端庄、神情认真，冰蓝色的眼眸因笑意而微微弯起，其中清澈的眼眸一如既往。
　　坦荡、诚挚，以及毫不顾忌。
　　他总是这样。
　　“不会。”
　　史蒂夫·罗杰斯郑重回应了戴娃的问题：“戴娃，法老王只能说是一个开端，一切罪孽都由我亲手造就。他没有控制我的心灵和头脑，自始至终我都清醒无比。”
　　他甚至不给自己一个推脱的机会。
　　“当然。”
　　戴娃像是揶揄，也像是嘲讽：“你可是美国队长。”
　　对方只是阖了阖眼。
　　最终是床边响起的手机铃声中断了二人的交谈，史蒂夫拿起设备一看，表情顿时肃穆起来：“托尼已经查到了线索。”
　　戴娃：“关于劳拉·朱斯派克则克？”
　　史蒂夫颔首。
　　“是名纽约人，”他迅速浏览了一遍钢铁侠传递过来的消息，“……不难查，和你年纪相仿的女士，曾经也是一名义警。”
　　戴娃默然。
　　纽约市内飞檐走壁的超能力者和义警实在是太多了，当年她的活动范围不过是皇后区的一小部分。别说是她，连史蒂夫认不全所有的“超级英雄”都很正常。
　　“回纽约吗，”她问又有些不解，“笑匠为什么认识她？”
　　“托尼给出的资料显示……”
　　史蒂夫微妙地停顿片刻：“这位劳拉小姐很有可能是笑匠的私生女。”
　　好吧。
　　这就牵扯到死者的个人事务了，戴娃不准备过多置喙。
　　不过如此一看，他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女儿那边，再正常不过。
　　“回纽约吧。”
　　史蒂夫做出决定，他站起身：“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证据，若是有——”
　　“怎么？”戴娃侧了侧头。
　　“我已经想到对付法老王的办法了。”美国队长笃定地说。


第49章 戴罪之人23
　　上次回到纽约时, 整个城市尚被九头蛇政府严格把控。
　　偷偷潜入市内如同做贼，空空荡荡的街道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战时。
　　如今不一样了。
　　尽管法老王取代了九头蛇，可他不打算实施高压独（）裁。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恐怖统治之后, 纽约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也更好让戴娃这个名义上的通缉犯混进其中。
　　咖啡店里人来人往，她不过是用了假身份、扎起了头发, 就足以充当普通市民。戴娃推开店门，端着自己的咖啡走到日光之下, 停在角落的一个露天卡座前。
　　“介意拼个座吗？”她问。
　　椅子上的女性青年抬起头来。
　　劳拉·朱斯派克则克年纪果然与戴娃相仿，看上去自信又美丽。她的视线触及到戴娃时愣了愣，而后友善地点头：“请。”
　　“谢谢。”
　　戴娃欣然落座, 捧着咖啡环绕四周：“难得能恢复这般景象, 不是吗？”
　　劳拉笑道：“是啊, 我也很怀念街区周围热闹的模样, 不过——”
　　“不过？”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魔女之刃的宿主。”她沉着出言：“我认识你，想来你不会冒着通缉的风险只是来找我喝咖啡闲聊的。”
　　“……”
　　看着戴娃诧异的神情, 劳拉同样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虽然我已不再街头游荡，但关注警情的习惯还是有的。”
　　也是, 她的照片可是就放在通缉名单上呢。戴娃还揶揄过拍得真不错。
　　劳拉·朱斯派克则克，绰号“丝魂二代”, 一度在纽约街头活跃, 和所有义警一样打击罪犯。
　　不过早在九头蛇政府之前, 她就已经不干这行了。
　　“我确实有事找你。”戴娃承认道。
　　“我不再做义警了, 你们有什么需要我的？”劳拉问。
　　“笑匠……我是说，爱德华·布莱克死于刺杀, 你知道吗。”
　　话音落地后, 戴娃在劳拉的脸上看到了清晰的震惊之色。
　　但很快, 她的表情悉数消失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努力维持平静回应。
　　戴娃能察觉出她的突然戒备。
　　不过无所谓。
　　来自斯塔克先生的情报不会有假，劳拉是笑匠的私生女。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但有什么能瞒得过钢铁侠的万能AI呢。
　　她不打算隐瞒劳拉，既然有血缘上的关系，戴娃认为劳拉有知情权。
　　于是戴娃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转述给对方。
　　描述结束后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劳拉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只是她震颤的手指出卖了自身情绪。
　　抿了一口咖啡后，劳拉重重将杯子放在桌面。
　　“混账东西！”
　　文雅的姑娘破口大骂：“人渣、垃圾，一团狗屎！死的活该！”
　　紧接着她抬手近乎逃避般扶住额头。
　　劳拉没哭，但即使不动用心灵感应能力，戴娃也能感受到对方不可遏制的愤怒和痛苦。
　　戴娃犹豫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出言：“我很……我很抱歉。”
　　她尴尬到不知道手放到哪里的模样反倒是逗笑了劳拉。
　　对方忍俊不禁，周身悲恸的氛围倒是散去不少。
　　“你真是不擅长安慰人，”劳拉出言，“不过没事，我知道你曾经遭遇过什么，我的……过往根本不能与之比较。”
　　说着劳拉站了起来。
　　“跟我来吧，”她一声叹息，“要说留给我的东西，我倒是能想起来一些。”
　　戴娃旋即起身。
　　劳拉的公寓离这里很近，二人选择步行前往。
　　“是谁的主意，让你来找我？”劳拉问。
　　“美国队长。”
　　戴娃回答：“他太显眼了，不方便进入纽约。”
　　劳拉苦笑几声：“太出名也是个问题。”
　　相比较而言，很少有普通人知道魔女之刃的存在，更遑论神兵的宿主。而且戴娃和劳拉年纪相仿，又都是姑娘，而他出现???不论以何种身份都甩脱不开美国队长的名号，解释起来更麻烦。
　　“我和……那个人，”劳拉仰望天空，语气尽是感慨，“在他离开纽约之前大吵了一架。内容无非是他觉得我不应该接下母亲的衣钵。”
　　来之前戴娃做了一个大概的背景调查。
　　许多年前劳拉的母亲是一位相当出名的超级英雄，也就是丝魂一代。然而尽管丝魂一代备受追捧，可她更像是个明星而非义警。
　　之后丝魂年纪大了，找了一名合适的人结婚生子，离开了舞台。
　　二十多年后，劳拉继承了母亲的衣钵，她倒是真枪实弹地参与过不少案件追踪，是个身手和头脑都非常利落的超级英雄。
　　不过后来，劳拉也厌倦了“为母亲争光”的行当，不再以丝魂的身份活跃。
　　“我做也好，不做也好，都轮不到他来置喙。”
　　提及往事，劳拉看起来还有些愤慨：“一名从未参与过人生的家伙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
　　戴娃侧了侧头。
　　魔女之刃的到来摧毁了她本应拥有的正常人生，戴娃并没有体会到正常的家庭生活，至于劳拉这种情况复杂的，就更难以理解了。
　　她想了想，选择了一个自己能参与的话题：“那你之后在做什么？”
　　“会计。”
　　劳拉摊开手，又仿佛自嘲般继续说：“很‘正常’，对吧？不做义警后，我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戴娃：“……”
　　劳拉：“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仿佛脱离了既定的人生轨道。”
　　尽管经历不同，可戴娃竟然很认同劳拉的话。
　　神兵的存在剥夺了戴娃所有的生存意义。
　　她的人生从成为魔女之刃的宿主开始，长期以来始终是一把残缺的兵器。哪怕之后戴娃拥有了正常的日常生活，也完全是为了辅助成为一名义警而存在。
　　甚至她比劳拉更没有自主权。
　　劳拉能够反抗母亲的命令，而戴娃的一切都同美国队长紧密联系起来。
　　可她不想再这么下去了。
　　“我也一样，”戴娃轻松出言，“说是结束这件事后离开纽约，可也想不出做什么才好。”
　　“我准备读个学位。”
　　劳拉笑着提议：“不如你也考虑下？”
　　读书吗？
　　戴娃倒是有高中文凭，但她并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
　　如果可以的话……她确实很想体验一下校园生活。
　　“跟我来，”劳拉没有等戴娃回应，挥了挥手，“那家伙在不久之前确实送了我点东西。”
　　劳拉的公寓和戴娃的差不多，狭窄但简洁。戴娃站在卧室等了一会，听她在卧室翻箱倒柜。
　　不知为何，劳拉的兴致看起来格外的高。
　　“抱歉，我没什么同性朋友，也几乎没别人来过我这里。”她抱着一个巨大且丑陋的玩具熊走了出来：“一看就是打折店里随手买的东西，说是什么送我的礼物……当时我很生气。现在想想，送的肯定不是这种折扣玩具。”
　　戴娃盯着那个玩具熊沉默半晌：“很敷衍。”
　　劳拉苦笑出声：“谁说不是呢？”
　　仅看外表和性格，劳拉与寻常的年轻姑娘没有任何区别。但真正进入侦查模式，二代丝魂仍然拿出了专业水准。
　　把玩具熊放在沙发上，她轻轻晃了晃，立刻察觉出重量异常。
　　“原谅我之前太过愤怒，以至于忽略掉其中细节，”劳拉带着歉意出言，“我都工作了，他却送我玩具熊，我很懊恼地斥责他以为我还是什么幼儿园学生……太蠢了。”
　　“但你没有扔掉它。”戴娃指出关键。
　　劳拉一声叹息。
　　她拿起剪刀，剪开玩具熊肥肥的肚子，果然从其中藏匿着东西。
　　一块军功徽章，一个U盘。
　　这是笑匠遗留给劳拉仅剩的东西。
　　看清徽章的瞬间，年轻的姑娘流露出厌恶的神情。但与之相反地是她狠狠将其攥紧，紧接着起身把U盘递给戴娃。
　　“不管你找什么，”劳拉说，“也许就在其中。”
　　“谢谢你。”
　　“你之前说你回到过去……”
　　等到戴娃接过U盘后，劳拉才很是尴尬地说：“那家伙有没有说些其他的事情？”
　　戴娃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劳拉在期待什么，只能诚实回应：“笑匠他对美国队长很有敌意，不会与我们交流私人事务。”
　　劳拉：“很理解。”
　　戴娃：“不管怎么说，很感激你的帮助。”
　　“我早就看法老王那家伙不顺眼了，”劳拉抱起双臂，“和他共事过一次，他大概不会理解，女性对旁人的态度有多敏锐，表面上文质彬彬，实际上他压根没把我当回事。”
　　“有所体会。”
　　戴娃认同道：“他试图和我调情，但我不觉得他把我看在眼里。”
　　劳拉：“对吧！”
　　不管她是装作开心，还是真的喜欢与戴娃交谈，当戴娃提出抓紧离开时，劳拉甚至热情的送她出门。
　　“留个联系方式如何？”
　　年轻的姑娘兴致勃勃提议道：“等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也许能分享一些申请学校的经验给你。”
　　戴娃有些惊讶：“当然没问题！”
　　自从……卧底进九头蛇后，她就再也没有交过朋友了。
　　这份奇妙地意外之喜一直维持到戴娃离开纽约。
　　她与史蒂夫·罗杰斯在附近的州会和，并且将U盘交给他。
　　“我看了内容，”戴娃解释，“关于维特集团的账目，以及法老王交给笑匠的委托，甚至有二人之间的录音。”
　　如此证据，足以揭示法老王的真实面目。
　　“太好了。”
　　史蒂夫看起来很有底气：“这足以我行动。”
　　他行动？
　　戴娃敏锐地意识到他的用词。每次共同行动时，他更倾向于用你我，或者“我们”。
　　一句话足以证明史蒂夫将戴娃排除在外。


第50章 戴罪之人24
　　回反抗军基地的路上伴随着沉默。
　　他们重新回到了南部, 车辆开在看不到边际的公路上，四周尽是戈壁滩和苍穹繁星，除却眼前亮起的车灯, 长时间内四周空无一人。
　　戴娃的思绪不禁回到了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与美国队长合作行动。
　　一样是前往边境城市，一样是只有他们二人。收到情报的是戴娃, 她追查一记走私案件，顺藤摸瓜牵连出一场大案, 因而活动范围罕见地脱离了纽约皇后区。起初调查推进非常顺利——没人不相信史蒂夫·罗杰斯的口碑和能力，大部分情况下只要他正面亮相，再有忌惮的证人都会选择将未来托付给他。
　　要知道, 他可是美国队长啊。
　　因而他们很快就将那名参与走私人口、贩卖（）毒（）品的中间人逼到了绝路上。
　　狗急了都会跳墙, 更遑论末路狂徒。
　　他选择玉石俱焚的道路。
　　三层居民楼, 四处炸（）弹。其中地下室反锁着三个无辜的孩子。
　　戴娃与史蒂夫赶到时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楼上所有的炸（）弹, 拜斯塔克科技所赐，他们都不用面对电影拙劣地剪蓝线还是剪红线的刺激抉择。
　　只是地下室仅一个出入口，罪犯宣称他把炸（）弹的一头拴在门把手上, 另外一头捆在人质胸前。但凡拉开门扉就是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饶是美国队长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僵持了十几个小时后，罪犯让步了。
　　他允许一人进来送食物, 但只能有一个。
　　戴娃主动提出她去，哪怕当时的魔女之刃并不能够发挥全部力量, 心灵感应的效用也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意外。
　　但史蒂夫却拒绝了他。
　　“我必须保护无辜者的安全。”他笃定道：“你负责在外监听, 好吗？”
　　戴娃以为他的意思是要二人协同合作。
　　但当美国队长进入地下室没多久, 轰然爆炸摧毁了整个居民楼。
　　罪犯身死, 三个孩子完好无损——以美国队长承受爆炸为代价。当复仇者把人挖出来时史蒂夫已经陷入了休克状态。
　　好在超乎常人的恢复能力让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戴娃吓坏了，她从未见过史蒂夫·罗杰斯受伤的模样。
　　一个星期后, 她来到医院。
　　换做常人, 这样的伤害定然会留下终身残疾, 但美国队长已经恢复到能够自行下床的程度。戴娃步入病房时他就坐在床边，没穿病服，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听到声音后史蒂夫抬起头，触及到戴娃的眼神，她还没开口，对方就送给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日光之下，金发和他的笑意熠熠生辉。
　　那一刻戴娃便明白了，当时他说“我必须保护无辜者”，不是要与戴娃合作。
　　而是他一人向前，而戴娃则在那“无辜者”之中。
　　美国队长从不说谎，他选择不解释。
　　所以当他说，拿到法老王部署一切的证据后，“足以我行动”——证明他并没有将戴娃算在内。
　　干燥的夜风透过窗子吹了进来。
　　戴娃从思绪中回神，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史蒂夫。
　　“你在想什么？”察觉到戴娃的目光，史蒂夫问。
　　“没什么，”戴娃淡淡???出言，“前面也该到汽车旅馆了，先休息吧。”
　　破旧的汽车旅馆相当寥落，史蒂夫停下车，跟着戴娃上前。他向往日一样，戴着口罩、棒球帽压得很低，远远站在门边等待戴娃处理入住手续。
　　唯独这一次，他听到戴娃对前台冷静出言：“一间房。”
　　刹那间史蒂夫几乎把可能会暴露的风险抛到了脑后，愕然抬起清澈蓝眼。
　　他对上的却是戴娃无比了然的视线。
　　拿到钥匙、进入房间，放下行李后戴娃转身，史蒂夫·罗杰斯高大健壮的身躯停留在旅店门口。她没开灯，昏暗的室内男人清澈的蓝眼趋近于纯黑。
　　四目相对，戴娃觉得他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戴娃已发现他的意图。
　　老实说她很生气。
　　她已经拥有完全的力量了啊，魔女之刃的能力能够发挥完全，她的战斗能力也许远在美国队长之上。而卧底两年、又亲自摧毁了混沌魔盒更是证明了戴娃拥有处理意外情况乃至独当一面的心智水准。
　　戴娃甚至杀过人。
　　是史蒂夫·罗杰斯亲手强迫她扣下扳机，她不再是那个能够站在道德高地维护正义的天真义警了。
　　可即便如此，在美国队长眼里，她还是那个“无辜者”。
　　除却生气，戴娃还觉得无力。
　　她太了解美国队长了，了解到戴娃深谙史蒂夫·罗杰斯一旦下定决心，谁都不可能更改他的意志。
　　戴娃再生气，哪怕爆发出来，他也不会动摇半分。
　　前所未有的疲倦袭上心头。
　　愤怒、懊恼，憎恨，从混沌魔盒在她面前化为碎片直至回到过去，再到现在。和史蒂夫·罗杰斯同行独处的时间足以戴娃明白一个事实：她还是爱他。
　　如果不再爱了，那么她理应像删除记忆的那段时间一样毫不在乎。
　　只是戴娃真的很累。
　　疲惫于追逐他的背影，疲惫于背负着他的爱意前行，疲惫于不论是她去爱去恨，去做怎样的选择，始终佩戴者属于他的烙印，史蒂夫·罗杰斯的名字如影随形。
　　随他去吧。
　　戴娃不想再继续执着了。
　　意识到这点后她甚至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连带对他的警惕与冷淡都褪去半分，戴娃迈开步子，无声地上前。
　　“戴娃？”史蒂夫敏锐地察觉出了她的情绪变化：“如果你有其他想法，可以——”
　　“嘘。”
　　纤细的指尖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踮起脚尖，凑到史蒂夫的耳畔：“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面前的男人蓦然怔在原地。
　　他转过视线，与她含着笑意的眼眸相对，瞬间便理解了一切。
　　戴娃好似回到了过去——还没有卧底进九头蛇的时候，她秀丽的面孔中绽放开纯粹的爱慕与希冀。白皙的手臂环住了他结实的肩背，柔软的肌肤与之紧密相贴。
　　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史蒂夫近乎动容地抬起手，揽住她的腰肢。
　　他把她抱到了床上，拂去戴娃额前的碎发，靠近时郑重到仿佛落下的每一个吻都酝酿着无上的誓言。史蒂夫·罗杰斯向来是个完美的床伴，他很体贴，非常照顾戴娃的感受。
　　直至巅峰，透过昏暗光线，戴娃在他的眼眸中清晰看到哀伤与说不出口的爱意。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英雄的爱毫无价值，因为他公平对待每一个人。某种程度上美国队长要比九头蛇队长更要无情，他决计不会为私情让步，而是义无反顾地承担一切。
　　戴娃爱他这点，也恨他。
　　她最终选择坦诚相待，用同样的爱意接纳了他无言的表达。
　　一夜缠（）绵，二人统统不发一言。
　　待到晨曦之时，史蒂夫从睡梦中醒来。细碎的日光顺着窗帘缝隙倾洒进室内，他睁开眼，晒到太阳的床铺却早已没有了身畔之人的余温。
　　他猛然起身，旅馆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人。
　　戴娃不见了。
　　她的行李，她的物品，她存在过的痕迹在室内消失殆尽，干净到一切仿佛不过是史蒂夫的一场梦境。
　　史蒂夫退了房，走出旅店，发现戴娃把车子留给了他。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托尼·斯塔克，后者和他一样茫然。
　　“她没通知我，”电话那头的钢铁侠语气变得微妙，“老实说，Cap，你不是又说了什么惹毛戴娃了吧？”
　　史蒂夫苦笑出声：“我什么都没说。”
　　托尼：“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不过，想定位戴娃也很容易。”
　　史蒂夫阖了阖眼。
　　她不是任性妄为的人。史蒂夫很清楚，如果戴娃选择离开，她一定是做出了最冷静的决定。
　　“暂时不需要。”
　　美国队长开口：“我相信戴娃有自己的考量，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揭露法老王的阴谋。”
　　…………
　　……
　　同一时间，戴娃已回到纽约。
　　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魔女之刃的传送能力——在她心生迫切要离开史蒂夫·罗杰斯的愿望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神兵还有如此能耐。
　　她掏出钥匙打开公寓房间时，邻居家的老夫人还客客气气地冲她打了声招呼。好似戴娃不过是出行旅游，没多久就回来了。
　　坐在安静的客厅内，戴娃沉思许久。
　　选择离开并没有让她感到愧疚，戴娃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摧毁混沌魔盒、找到法老王作祟的证据。她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既然美国队长没有后续安排部署，戴娃心安理得。
　　要说之后……
　　她拿出手机，看向屏幕。
　　最终拨通了劳拉·朱斯派克则克留给自己的号码。


第51章 戴罪之人25
　　戴娃问心无愧。
　　起初她加入反抗军的目的便是希望有朝一日美国队长能够回归, 如今他回来了。
　　摧毁混沌魔盒、发现罪魁祸首乃至找到证据，甚至都是额外项目。她悉数完成了任务，如今美国队长认定自己承担一切, 那戴娃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当然，离开反抗军不代表着戴娃完全与之脱离了联系, 她的朋友们还在呢。
　　杰西卡·琼斯联系上了戴娃，按着卢克·凯奇的脑袋要他亲口为昔日对峙时指责戴娃道歉。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要是他们都知道自己是卧底, 那这一出戏演的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杰西卡告诉她，根据笑匠拷贝的账本, 反抗军在南极洲找到了阿德里安·维特动用私人财产建造的一座“金字塔”。横亘在冰雪当中的钢铁建筑可谓震撼。
　　戴娃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在法老王的心灵图景中看到的画面。
　　那座金字塔果然不是凭空建立而成。
　　杰西卡也确认了戴娃的猜测：是斯塔克先生听闻了她心灵感应看到的画面后, 推测出确实有这么一个地点, 才从账本中顺藤摸瓜发现了痕迹。
　　只是, 南极洲可不是个容易渗透进去的地方。
　　冻土之上没有任何文明的痕迹，稍稍靠近就会引起警惕，斯塔克先生还在想办法。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彼得·帕克偷偷给戴娃来了电话。
　　“戴娃小姐？”
　　接起电话时已是深夜，通讯另外一段的年轻人很是窘迫：“你睡了吧？该死, 我也不是想这个时候打扰你的……”
　　戴娃：“你可以大声讲话，我已经醒了。”
　　彼得：“抱歉。”
　　戴娃：“什么事？”
　　“斯塔克先生说最好别告诉你,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情……”戴娃几乎能想象得出纽约人民的好邻居在电话另外一端抓头发的场景, 蜘蛛侠为难道：“我们已经彻底转移了, 法老王派了军队突袭反抗军基地——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到的情报。总之就是现在总基地不在南部。”
　　“嗯, 然后呢？”戴娃想，仅是这件事还不足以彼得专程打电话。
　　“我想告诉你的是, 队长他……因为掩护其他人离开, 决定主动自首。”
　　彼得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法老王政府的人抓住了他, 我们才得到转移的机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戴娃毫不意外。
　　她莫名觉得，这就是史蒂夫所谓的“计划”中的一环。
　　事实上，他也不用特地通知她。
　　九头蛇政府垮台后，至高首领一直了无踪迹。名义上史蒂夫·罗杰斯可是全美利坚头号通缉犯。他终于落网，哪怕法老王有意隐瞒，也瞒不住各大新闻台的记者们。
　　第二天，电视、报纸以及社交媒体上传遍了他自愿伸出双手，铐上手铐的照片。
　　“恶人”落网，自然闹得沸沸扬扬。
　　太多人憎恨九头蛇政府了，而同样又有相当一部分极端者认同九头蛇队长绝对的秩序与强权压迫。哪怕戴娃不想再关注他的事情，大街小巷、互联网上处处是相关讨论，她想躲都躲不开。
　　想来讽刺，美国队长也有成为罪人的一天。
　　从抓捕，到讨论，再到开庭审判，期间拖拖拉拉近半年。
　　因为民众反应非常大，所以法院不得不公开审判过程。
　　开庭当天，戴娃身在机场。
　　劳拉很慷慨地将申请学校的相关消息分享给戴???娃，二人年纪相仿，境遇又多少有些类似，因而很快成为了朋友。她甚至希望戴娃能与自己申请同一所学校，成为室友和同学，但戴娃自己也看了不少消息，最终决定去欧洲。
　　留在美国她永远也无法真正远离史蒂夫·罗杰斯的影子，他的背影已经和这个国度的历史融为一体。
　　所以干脆就走远一些。
　　戴娃申请了欧洲的学校，读儿童教育。
　　她甚至没什么行李，简单的拉杆箱就装下戴娃在纽约的一切。站在候机大厅，大屏幕上正在实时转播法庭前的情况。
　　大大小小的媒体挤在法院的台阶之下，四周架设着封锁线，却挡不住民众拥堵过来。一眼看过去，无数横幅拉在封锁之外，有认为美国队长无罪的，也有要“罗杰斯血债血偿”的。当押送史蒂夫·罗杰斯的车辆抵达时整个现场几乎进入了不可控制的程度，抗议与呼喊此起彼伏。
　　机场屏幕下方站满了乘客。
　　戴娃对旁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她静静凝视着那结实宽阔的身影从车内走出来。半年不见，史蒂夫·罗杰斯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双手戴着手铐，身后跟着两名特（）警——尽管这镜头前后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美国队长想，这幅金属制品以及警卫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当他即将踏上法院阶梯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周的人群一阵喧哗。
　　有人突破了封锁线。
　　场面变得混乱起来，更多的媒体记者像是不要命了般冲向当事人。
　　“——你就这么认罪了吗，美国队长，你这个懦夫！”
　　呼喊、警告，还有更多的抗议与责骂，在这乱糟糟的环境中，史蒂夫·罗杰斯清晰地捕捉到这句话，顿住步伐。
　　他转过身，看向大声呐喊的那名男性，一双冰蓝色的清澈双眼看向对方。
　　能从美国队长眼中看到的依然是不变的镇定。
　　“正因为我不是懦夫，”他开口了，清朗声线透过恨不得架在他面前的收音设备清晰传递过来，“所以我认罪。”
　　环境越发混乱，人群将他与警卫挤开来。
　　这给了史蒂夫·罗杰斯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喧嚣、辱骂，还有维持秩序的哨声和特（）警冲过来的警告。
　　一切在刹那间仿佛消失不见。
　　镜头前的美国队长，金发碧眼、容貌端庄，穿着简单衣衫脊背依旧挺拔。哪怕背上了叛国、独（）裁的罪名他的肩膀也从未坍塌，仿佛此行并非迎接审判而是付诸信念。
　　“九头蛇队长就是我，没有洗脑，没有控制，没有置换灵魂和其他任何借口，九头蛇政府的首领确实是我，我不会逃避责任。”
　　美国队长的话语掷地有声。
　　“然而，混沌魔盒制造了九头蛇队长，可魔盒出现在我手中却是人为安排的。”
　　他抬起眼，如寒冰般澄澈的眼眸一如既往。
　　“一切都是阿德里安·维特筹谋的结果。”
　　此话一出，戴娃只觉得机场安静的瞬间，而后众人哗然。嗡嗡的议论几乎要掩盖大屏幕中史蒂夫·罗杰斯的演讲。
　　“反抗军已经将所有的证据公布于众，电视台、媒体会收到斯塔克集团的邮件，社交网络上也会有全部的文档下载。”
　　戴娃站在大屏幕下蓦然笑出声音。
　　她的笑声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换来了身边人的侧目。
　　可在其他人震惊、意外和议论之时，她却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真不愧是他。
　　法老王把控政府，所谓的审判已经彻底失去了应有的含义。即使递交证据也不见得能动摇阿德里安·维特的计划，索性干脆掀翻棋盘。
　　简单粗暴，但确实有用。
　　既然无法通过法律手段解决问题，直接将选择交给大众即可。
　　“九头蛇政府一事，我认罪。”
　　屏幕中的美国队长坚定出言：“但阿德里安·维特亦不能逍遥法外。反抗军还是会与维特政府对抗到底。”
　　他的话音落地，特（）警终于冲散人群，挤了过来。
　　最近的镜头转播戛然而止，画面灭掉，紧接着亮起来的是十几米开外位于安全位置的摄像机。
　　史蒂夫·罗杰斯并没有反抗特（）警，他配合转身，一步一步，踏上法庭的台阶。
　　候机厅内响起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戴娃阖了阖眼，低头看向手机，已经到了登机的时间。
　　于是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与大屏幕中的美国队长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第52章 戴罪之人26
　　三年后。
　　戴娃匆忙出门, 一下楼，就看到街边站着一名服装整洁、容貌精致的乖巧少女。迎上她的目光后对方绽开灿烂笑容：“戴娃！”
　　“怎么就你一个人，玛拉？”戴娃有些不赞同道：“你的父母呢？”
　　“他们把我送到楼下就回酒店了。”玛拉开口解释。
　　来的正是戴娃当年在孤儿院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昔日沉默寡言的小姑娘, 如今也即将步入青春期了。她运气很好，在九头蛇政府垮台后为一对善良且富有的夫妇收养, 进而发现玛拉有着无可比拟的音乐天赋。养父母慷慨地资助玛拉去学钢琴，这次她来欧洲, 正是为了参加一场国际性比赛。
　　“我大概只能同你吃个午饭，”戴娃为难地看了看表，“刚收到同事的消息, 下午举办的募捐活动她没法来了。”
　　“我也可以帮忙呀。”
　　玛拉倒是不见外, 她主动提议：“今天我就是来看望你的, 多个劳力不好么？”
　　那倒是。
　　戴娃想了想, 最终笑着点头：“你就负责活动配乐好了。”
　　她的本科课程走到最后一年，早就开始了实习阶段。戴娃加入了当地的慈善组织，类似的募捐活动已经举办了不知道多少次, 所有安排流程她熟记于心。
　　常去帮忙的孤儿院，孩子们早就将戴娃当成其中一员了。
　　下午戴娃带着玛拉步入孤儿院, 一大帮男孩女孩就呼啦啦全部围了上来。
　　“戴娃，戴娃上次的故事还没讲完！”
　　“昨天听院长说你当过超级英雄, 是真的吗？”
　　“我想听你卧底进九头蛇的故事！”
　　童言无忌, 而听者有心。玛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十一二岁的姑娘无比担忧地看向戴娃, 后者却回了她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都过去三年了。
　　这三年期间发生了很多事。
　　美国队长主动自首，并且公开了法老王部署一切, 步步指引复仇者联盟拿到封印松动的混沌魔盒证据, 无疑在美国掀起了一阵风浪。
　　后续的剧情已经上演过无数回：真正的罪魁祸首浮上水面, 牵连出许多财阀的罪恶以及更大的政治丑闻。在普通人的帮助下，反抗军挫败了法老王欲图威胁世界的阴谋，铲除了所有威胁，最终平复这场长达几年的风波。
　　至于美国队长？
　　他在所有争端中身先士卒，后续一个又一个麻烦接连找上门，史蒂夫·罗杰斯从未退缩。待到一切结束之时，人们发现九头蛇政府不过是其中小小的一环，他犯下错误，但又紧接着拯救了许多次世界。
　　算下来，谁也无法再去指责美国队长曾经走错过路。
　　算不明白的帐就不算了，人类向来精于此道。
　　史蒂夫·罗杰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修整了半年，戴娃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直至最近他才在一次恐怖袭击中再次出现，以英雄的身份击败罪犯、拯救了无辜人质。
　　不过，这和戴娃都没什么关系了。
　　义警、卧底，那些日子回想起来几乎像个缥缈的梦境。
　　如今的她仅仅是一名成绩优异的学生罢了。
　　大学生活很充实，戴娃既要工作养活自己，又要忙着课业和实习，她还交到了很多新朋友，参加了不少社会活动，这完全是另外一种生活，她根本没时间去思考过去的记忆。
　　那些也就不再重要了。
　　“可以讲，但不是今天。”
　　戴娃笑吟吟地说：“我还得忙募捐的事情，等明天，好不好？”
　　好不容易安抚好失望的孩子们，戴娃带着玛拉来到孤儿院的大礼堂。这家孤儿院的院长事事亲力亲为，她们进门时，干练的中年女士刚好放下沉重的箱子。
　　“戴娃？”
　　院长很是惊讶：“今天你休息才对。”
　　戴娃侧了侧身：“我领了一位小钢琴家来，这下就不用担心音响配乐音效不好啦——莉莉安发消息说她还是不太舒服，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是莉莉安。”
　　院长流露出了然神情，她先是招呼来一名义工领玛拉去试琴，而后才空出时间同戴娃继续交谈：“说到这个，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既然你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
　　“莉莉安的男朋友似乎卷进了一些麻烦事里，”院长既为难又同情地解释道，“似乎是帮派纷争。她也完全被蒙在鼓里，我相信莉莉安，但近日总是有警方前来问询，她这不在……据说今天还有专业人士过???来询问情况呢。”
　　帮派纷争？
　　那也算是戴娃的“老本行”之一了。
　　“若是有人来问，就交给我吧。”戴娃平静出言：“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怎么能麻烦——唉，我推脱起来都显得有些虚伪了。”院长由衷说道：“谢谢你，戴娃，你本不用做这么多的。”
　　但是戴娃喜欢这里。
　　只要能帮助到他人，对戴娃来说当一名超级英雄与当一名义工没有任何区别。
　　她欣然接下了莉莉安的烂摊子——布置好募捐会场，组织好活动，还抽出空听了听玛拉新练的曲子，少女高超的技巧换来了所有听众的赞叹。
　　一切都有序进行着。
　　募捐活动分外成功，他们筹集到了既定的钱款，甚至还余下许多时间能与孩子们相处。
　　于是戴娃还是给他们讲述了卧底的故事。
　　当然了，是青少年版本。
　　她已经不太在意当年的事情了，因而讲述起来也没有任何负担。只是太过黑暗和残酷的事实没有必要让孩子们知晓，所以戴娃简化了大部分情况：世界线变动的因素难以理解，干脆说是混沌魔盒左右了他的抉择；独（）裁者的定义过分高深，干脆说他变得独断专行。
　　戴娃很擅长讲故事，哪怕她春秋笔法了许多经历，仍然是让孩子们听得惊呼连连。
　　讲到最后，故事以她离开美国，来欧洲读书结束。
　　“后来呢，后来呢！”
　　坐在戴娃腿边的男孩着急发问：“美国队长是怎么击败法老王的？”
　　戴娃：“这个——”
　　她刚想说自己也没有经历过，得等她去查阅一下相关资料才能告诉大家。话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落下，院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戴娃小姐，莉莉安的情况劳烦你了。”
　　警察已经来了？
　　戴娃一顿，循声扭过头。
　　可是她看到的并不是当地警察的制服和徽章。
　　站在院长身边的，是一个哪怕她三年未见，也依旧无比熟悉的身影。
　　史蒂夫·罗杰斯伫立在门边，简单的灰色卫衣和棒球帽也遮挡不住挺拔健壮的身姿。迎上戴娃的视线时他伸出有力的手稍稍抬了抬帽檐，那双如冰川般清澈剔透的眼眸一如既往。
　　金发之下，他俊朗的面容浮现出淡淡笑意。
　　“不用着急，”他说，“大可以等你同孩子们讲述完故事再说。”
　　没有人认出他来。
　　在美国这张漂亮的面孔家喻户晓，然而远在大洋彼岸，人们或许认得他红蓝相间的制服，却认不出以寻常人模样出现的史蒂夫。
　　欧洲小城没有超级反派，没有邪恶的外星人和超能力者。
　　对于戴娃来说，他也不再是那个不可逾越，不可摆脱，爱恨全部付诸于一体的噩梦与美梦。
　　褪去这些光环，戴娃从未发现他其实……这么普通，又如此英俊。
　　那是一种单纯的，没有任何崇拜意义的，男女之间止步于礼貌的欣赏之情。
　　“既然当事人来了，”当戴娃回过神来时，她惊觉自己的脸上竟也浮现出笑容，“不如问问他自己，如何？”
　　说着她站起身，与门边的青年遥遥对视。
　　“很久不见，戴娃。”史蒂夫含着笑意开口。
　　时隔三年，她恍然意识到原来面对他时可以如此毫无负担。
　　“很久不见。”
　　戴娃轻松出言。
　　“美国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