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穿成福运小娘子
作者：衣布衣出

[1.楔子]
　　大齐朝元平十五年冬，隶属通州的一个小小镇子延浦，一个看起来还算殷实的三进院落，进进出出的聚了不少人。主家和下人在沉闷压抑的气氛中忙碌着，亲朋宾客则沉默的坐在不同的待客厅里，或沉默不语、或唏嘘叹息。
　　
    秦家大房自然算不上望族，但在小小的延浦镇，着实是数得上的殷实之家。
　　
    众所周知，连老太是秦家大房的顶梁柱。
　　
    上个月，身体一向硬朗的连老太突然病倒，病情急转直下，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熬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今日一早，郎中已经给了话，准备后事吧，老太太就这一半天的事情了。
　　
    所以秦家亲朋才聚在一起，等着送连老太最后一程。
　　
    病榻上的连老太气息微弱，但在她模糊的意思里，依稀记得，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落在实处，她得安顿妥当，一定要安顿妥当……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坚决不能……
　　
    随着连老太内心的强烈挣扎，守在连老太身边的丫头也低呼出声：“醒了，老太太醒了！”
　　
    “是吗是吗……”连老太的三个儿子齐齐上前，儿媳们也紧跟着从锦凳上起身，凑了过来，“母亲，母亲您怎样了？”
　　
    连老太从昨日开始昏睡，这样子已经维持了一天一夜，气息越来越弱，众人都以为老太太大概就会这么睡过去，没想到终于醒了过来。
　　
    这算是回光返照吧？见连老太睁开的眼睛里略有精神，探头看过来的秦家子孙心中悲切。
　　
    连老太算起来也是儿孙满堂，这时都聚在她的病榻前。
　　
    外间屋一张桌旁，一个上了年纪的贵妇听到动静，也站了起来，走到里间屋的门前，远远望进去。
　　
    但她终究不是连老太的至亲，没有主人家的招呼，自然不好擅自入内，只是面色伤感的等着，希望自幼的手帕交能在弥留之际想起见一见她。
　　
    连老太勉力睁开眼睛，视线竟是近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清明，精神也好了很多。
　　
    她的视线在床前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却是略过了表情各异的儿子儿媳，定在了伺候她大半辈子的刘嬷嬷身上。
　　
    “我……我，我自己准备的寿衣，香……香莲你去拿来，帮我换上……”连老太依然很虚弱，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
　　
    刘嬷嬷脸色微变了变，瞬间恢复正常，屈膝应下，直呼便转身去找连老太说的寿衣。
　　
    秦家三兄弟和各自的媳妇面面相觑，很是诧异。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眼看着到了最后时刻，竟是什么都不交代，一开口，却要换她自己准备的寿衣。
　　
    难道母亲以为，他们这些当儿子的，连母亲百年之后的寿衣都不给准备吗？
　　
    “母亲……”秦家长子刚想开口，就被连老太看过来的厌烦眼神制止。有心再解释几句，眼角扫一眼周围的人，很是郁闷的闭上了嘴。
　　
    连老太费力的把视线移开，追着刘嬷嬷的背影，不错眼的看着。
　　
    外围的孙子孙女依稀听祖母说了句话，却没听清具体内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安静的跪在后方。
　　
    在连老太的强烈期盼中，刘嬷嬷捧着一套寿衣，在儿孙们的注视下，站在病榻前。
　　
    连老太艰难抬眼，对儿子儿媳们说道：“我……我是不成了，你们都下去吧，去……去准备后事，让香莲给我换装殓的衣物。”
　　
    “母亲您身体好着呢，怎么好说这种丧气话？”秦家老三安慰道。
　　
    “你们……这是看我不行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吧？！”连老太的声音微弱，但余威犹在，目光露出些许往日的锐利。
　　
    三个儿子相互对视，陆续后退，秦家老大招呼屋里其他人离开时，不着痕迹的给妻子张氏递了个眼神。
　　
    张氏跟着起身了，却不是离开，而是飞快扯住刘嬷嬷手里捧着的寿衣，嘴里说着：“母亲身子重，刘嬷嬷一个人做不来这事儿，儿媳留下来帮把手吧。”
　　
    忽然的变故让刘嬷嬷大惊，连忙抱紧寿衣推后，想要闪开。
　　
    虚弱的连老太瞬间瞪圆了眼睛，像是要喷出火似得瞪着张氏，嘴里发出困兽般的“呃呃”声。
　　
    急切间，原本蜡黄的脸憋出几片病态的红晕，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张氏也是吓了一跳，就要放手的瞬间，忽然感觉寿衣的触感不对，中间似乎夹着什么……好像是纸张？还是纸片？
　　
    她疑惑的看向婆母，再转向刘嬷嬷，厉声责问道：“你在母亲的寿衣里夹了什么？难道是诅咒的巫符？你这个恶奴！！”
　　
    如此不寻常的呵斥，立即让将要退出的秦家众人止步。
　　
    “怎么了？！”以至中年的秦家老大身形瞬间矫健，两步便跨了回来，一边喝问着。
　　
    “完了……”连老太看着从新聚拢过来的自家儿孙，痛苦的闭上双眼。
　　
    完了，都完了，她辛苦劳碌一生，付出了自己的所有。眼看着生命到了尽头，只不过想让自己在地下过得好一些，这么简单的愿望竟然也实现不了，她……不甘心……
　　
    她能听到身前嘈杂的声音，质问，争夺，锦帛撕裂……
　　
    接着，“嘶……”倒吸凉气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充分的表达着在场众人的难以置信。
　　
    连老太再次睁开眼，银票在儿孙媳妇手中争抢，绝望的眼神中更添冰冷。
　　
    她的寿衣是她自己准备的，期间有刘嬷嬷帮忙，其他人都不知道有这件寿衣，更不知道其中的秘密。
　　
    寿衣的夹层中封着面额不等的银票，面额不是很大，但经年累月的积攒，银票加起来的数量却是不小。
　　
    这是她多年来从牙缝里省出来。
　　
    她为秦家老小操劳一生，一辈子无私辛劳的付出，最终只得到了这些。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在阴间过活的保障。
　　
    这些……这些不孝子孙们……他们有什么资格争抢她的银票？她为秦家一家老少呕心沥血，供着他们的衣食住行，百年之后要些陪葬品难道不应该吗？
　　
    可她这几个儿子儿媳，还有那个窝囊废的丈夫，哪有一个是肯体谅她、怜惜她的？他们只知道坐享其成，他们哪里肯给她准备真金白银的陪葬品？
　　
    她若身死，他们父子老少只会弄些不值钱的纸人、纸马和纸糊的宅子来糊弄她，糊弄她一辈子的辛劳。
　　
    这些个葬良心的东西，若是纸糊的东西能在阴间顶用，王侯将相死去又怎么会弄出那么华丽的墓地和陪葬？
　　
    正因她看穿了这些他们的凉薄，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银票代替陪葬，偷偷把这些银票、这些陪葬带进墓地。
　　
    她相信，去了阴曹地府，她拿出的银票，一定不是那些纸钱和纸糊的东西能比的。有了银票作保障，她一定能在阴间过好日子。
　　
    “都是我的！”连老太声音虽然微弱，但很坚决。
　　
    正在争抢的秦家众人听到声音，这才想起这是在垂危母亲的病榻前，动作都是一滞。
　　
    秦家老大踟蹰瞬间，低声说道：“母亲，您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咱们全家账上才不到两千两银子。这这这，这大概有上万两了吧？”
　　
    “……是我赚的，你们所……所有人……所有人吃的用的住的，都是我赚的，都是用我一辈子的心血劳碌换来的！”回光返照最后的语气像是在挣命。
　　
    房间里人多，但一片寂静。
　　
    连老太气愤难平，思绪开始混乱。
　　
    他们这是用什么表情看她的？！他们都是什么意思？！
　　
    她替秦家操劳一生，让他们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可他们没一个感恩的，没一个有良心的！
　　
    连老太用仅存的精神移动着眼珠，怒目看向被挤在一旁的丈夫秦向儒，口齿不清的斥责着：“你，你，你还是个……是个男人？！”
　　
    这就是她的丈夫，从来只知道躲在角落中的窝囊废。
　　
    面对老妻的斥责和怒目，老迈佝偻的秦向儒面色尽显哀伤失措。他的确是三个儿子的父亲，可三个儿子、甚至包括孙儿，从来也没把他这个父亲、这个祖父放在眼里。
　　
    这个家只有一个主事人，那就是他们的母亲、祖母——秦家的老太太。他在家里所有人眼里，甚至在下人眼里都是懦弱无能的，是家里可有可无的人。
　　
    他不在意妻子在寿衣里缝了银票带走，可他管不了一向对他不屑一顾的儿子和儿媳们。
　　
    他甚至不知道妻子死后，以他在家里的地位，会面对怎样的余生。
　　
    秦向儒表现出的懦弱，让连老太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她怎么会这么命苦？！上天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她？！
　　
    想她连巧珍外秀慧中，精明能干，却嫁了这么个窝囊废。
　　
    她不比别人差什么，甚至比她们都强，可是一辈子努力，却因夫家的没落处处受制，最终只能看着样样比不上自己的那两个贱人飞黄腾达，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连老太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眸，似乎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穿过忙碌撕扯寿衣、抢夺银票的儿孙们，看向后方门边那个衣着华贵、身份超然的老妇人。
　　
    她那模糊的视线，似乎真的看到那尊贵妇人面上的讥讽神色，她的心在绝望之余更加刺痛。
　　
    就是她，就是这个袁冬初，一个穷船工的女儿，没有哪个好人家会看得上她，只能嫁给一个和她一样不堪的二赖子。
　　
    可她怎么就那么好命？竟然好命的巴上了勇冠侯康豪，成了延浦镇、通州郡永远仰望、永远逢迎的贵妇。
　　
    为什么？！凭什么？！
　　
    还有成了勇冠侯夫人周彩兰，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只因她好运，早早嫁给势微时的康豪，就能当上高贵的侯夫人！
　　
    凭什么？她凭什么就那么好运？凭什么就能草鸡变凤凰？
　　
    她连巧珍精明能干，比她们两人强百倍千倍，可上天为什么对她如此不公？
　　
    被连老太愤恨的尊贵妇人正是袁冬初，名声响彻大齐的顾家老夫人。
　　
    袁老夫人比连老太小一岁，但看起来却比连老太年轻了十几岁。
　　
    这时的她也是一脸惊愕：病榻前扯开的寿衣散落出的银票，看着很是不少啊。以秦家大房的家境，巧珍竟然存了这么多银子？
　　
    重要的是，巧珍她打算把这么多银票带进坟墓？
　　
    她……
　　
    袁冬初有些不知道用什么语言表达自己的惊愕。
　　
    延浦镇的人都知道，连氏的丈夫软弱无能，儿子们个个不长进。虽然连氏一辈子都在为秦家和儿孙殚精竭虑，可家里的日子也只是过的殷实一些，和富裕人家相比，还是有些拮据的。
　　
    即使袁冬初和周彩兰都有帮衬，但秦家的日子一直都在殷实的层次上徘徊，一直没有起色。
　　
    当然，若是和普通百姓相比，秦家日子还是要好上很多的。
　　
    可眼前那么多银票……和人们的认知有出入啊……
　　
    这么多银子，就是最保守的经营，也可以买好些耕地、庄子和铺面，加上每年的出息，秦家足可以成为延浦镇首屈一指的富豪，绝不会是现在的状况。
　　
    在袁冬初惊讶的注视下，在秦家儿孙的哄抢银票的喧嚣中，连老太渐渐失去了生机……

[2.第1章 出门就遇事]
　　地处运河边沿的延浦镇，初春时节依然有些湿寒，这日一早，猫儿巷土坯斑驳的巷子口，袁冬初背着背篓，腰间别了把小铲子，虽然一身的补丁衣服，也是做粗活的样子，但看着就是分外的利落。
　　
    她约了前院的秀春和小翠一起去挖野菜。
　　
    这个时代可不讲究什么野生、无污染、微量元素什么的，野菜更不是什么稀罕物。
　　
    当现代渲染的各种营养丰富的野菜被当做口粮时，其实是很难下咽的，吃到肚子里也远不如大米白面甚至玉米高粱舒服。
　　
    但是，在生产力低下、科学技术几乎没有的环境里，在粮食严重匮乏的古代，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口感什么的，那都是有钱人的追求。像袁冬初这样的平民人家，只能把营养丰富的纯野生、无污染的野菜当做口粮，用来哄骗肚子、维持生存状态。
　　
    享受过现代幸福生活和各种社会保障的袁冬初，莫名其妙就被扔在这个时空，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什么叫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她敢抱怨说她是穿越的吗？她敢说她曾经生活在怎样丰富多彩、衣食无忧的世界吗？
　　
    她不敢！！！
　　
    其实吧，如果不是真正经历了穿越，袁冬初还真没觉得原来的生活有多美好。
　　
    所以说，做人要知足……可惜她知道的晚了……嗯，那啥，估计就是早知道也没啥用，该来还得来。
　　
    袁冬初穿来时间不长，仅仅半个月。更令人发指的是，她穿来的家庭不但贫困，而且只有她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连个多余的帮衬都没有。
　　
    对于古代家庭，男孩子比女孩子有用多了。原主遵循着这个时代的规则，一直守在家里做些家务，对家里生活状况的改善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也就是说，她家挺穷的，家里的生计只能靠父亲袁长河一人维系。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除了父亲，她没有别的依靠。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最初的惊愕和不适还未消褪，她就得整顿情绪，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中努力活下去。
　　
    这不，没吃几天野菜就开始反胃的她，便开始积极的、尽可能多的挖些野菜，除了日常吃，还要挑拣能晾晒的晒干，以备不时之需。
　　
    总之只有两个字送给中大奖的她：命苦！
　　
    早之前听一个年纪大些的同事调侃过：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背不能怨社会。有时候，听天由命也是一种积极态度。
　　
    所以，现如今的袁冬初就是秉承了认命的积极态度，努力进入角色。
　　
    父亲去做他的船工活计，袁冬初则汇入初春挖野菜的大军，不但挖野菜，还得挖空心思的把野菜做的好吃一些。
　　
    “冬初，我娘照着你说的法子做了贴饼子，味道好很多呢。我娘嫌弃了我好一阵，说我不如你能干。”秀春笑嘻嘻的，一边走一边嘴不停的说着，丝毫没有被别人家孩子比下去的懊恼。
　　
    小翠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我得和冬初姐多学些本事，这几日跟着冬初姐，没少学各种吃食的做法。咱们这粗茶淡饭，其实也能做的有滋有味呢。”
　　
    袁冬初无语望天，不过是把味道苦涩的野菜多焯下水，把贴饼子换了个做法，又给她们说了说野菜卷和几种凉拌野菜的做法，这就叫有滋有味了？
　　
    想她生活的年代……物质之丰富，和当下对比，简直就是天怒人怨啊……
　　
    “你咋的了冬初？”秀春发现她表情异样，连忙问道。
　　
    袁冬初也是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夸得我惭愧的不行。我得赶紧多琢磨琢磨，再想出几样野菜的吃法。”主要是，除了野菜，也没别人能让她琢磨的。
　　
    “哦哦哦，那你赶紧想，我们不打扰你。就你说的加些蒜泥拌出的婆婆丁，就比我们原来胡乱弄出来的好吃多了。”秀春连忙表态。
　　
    三人就这么一边聊着，一边拐出街角，沿着大道往镇子外走去。
　　
    走不多时，就见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几个人在争执着什么。
　　
    严格说，应该是其中一个人面红耳赤的在极力辩解，而另有三人，则是一副嚣张无赖的态度，甚至还不时推搡他一把。
　　
    周围三三两两有十几个闲人，在远近不等的地方驻足围观。
　　
    虽然有着二三十步的距离，但袁冬初依然认出那个明显弱势的人是谁。略加犹豫，便迈步就走了过去。
　　
    “哎，冬初你干嘛去？”秀春和小翠连忙跟上。
　　
    “秦公子，你怎么在这儿？我刚遇到你家下人，他们正找你回家去呢。”袁冬初大咧咧的上前，很是熟络的说道。
　　
    随着袁冬初的问话，一个身材修长、浓眉大眼，看着有些温吞的年轻人看过来，神色间的气闷和窘迫还在，却也极力缓和了语气，说道：“是吗？我这就回去，多谢袁姑娘带话。”
　　
    “去吧去吧，赶紧的。”袁冬初的话像是在赶人。
　　
    “那我这就走了，袁姑娘也去忙吧。”秦向儒一边伸手让着袁冬初先走，一边自己也要迈步，却是被对面一人斜跨一步挡住了。
　　
    三人中的另一人冲着袁冬初讥笑道：“这位小娘子谁啊？还秦公子呢，秦家是前朝余孽知道不？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抄家灭门了，他家哪里还雇得起下人？难道小娘子你看上这小子了？”
　　
    再一个人接口：“哥哥我好心告诉你，他是说不上好媳妇的，你这份心怕是交付的有点冤呢……可惜可惜……”
　　
    “哈哈哈哈……”三人一起放肆的笑起来，还挤眉弄眼的用肩膀相互碰上一下，看向袁冬初的目光更显轻浮。
　　
    “你们……”跟在袁冬初身后的小翠和秀春脸都气青了，手里紧紧握着挖野菜的小铲子。虽然面对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有些发憷，却也迈步上前，一边一个紧挨着袁冬初，以示支援。
　　
    秦向儒努力维持的平静再撑不住，涨红了脸，急切斥责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人家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过是传个话，你们怎能如此胡言乱语？！”
　　
    三人依然嘻嘻哈哈的挑衅着：“你看你看，我说对了吧？他二人果然有奸/情，不然这厮干嘛这么急着帮这小妞说话。”
　　
    “可不就是急嘛，连贫民区的女人都看不上他，好不容易有个女人对他献殷勤，可不就当宝了吗……哈哈哈……”
　　
    “你……你们……无凭无据的事，你们怎能如此恶言相向……快向袁姑娘道歉！”秦向儒满面急色，一步跨到三人面前就想揪扯他们，却是被三人粗鲁的推搡，踉跄后退……
　　
    “道什么歉？道什么歉！！爷爷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能把我怎样了？！”
　　
    “你！你们！”秦向儒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赢，着实气苦。
　　
    袁冬初扶额，这种时候了还和人讲理，这三人明显就是看他秦家没落、又见他好欺负，哪里会和他讲道理嘛！
　　
    “三位，”没奈何，袁冬初对三个无赖说话了，“我刚才听三位说，秦家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抄家灭门了？秦家那可是一路从京城回来的，路经好几个州郡呢。怎么我听三位的意思，好像是说秦家应该灭门，你们是在指责这些州郡的大人私下放走了犯官？”
　　
    三人呆了呆，好像意识到什么，面色随即僵硬。

[3.第2章]
　　袁冬初悠闲的看着三人的神色变化，忽然起什么似得，继续说道：“哦，忘了，还有咱们延蒲县的知县大人。三位的意思，前朝余孽在大人的管辖下逍遥过活，大人却什么也没做……”她把尾音拉的很长，关键时刻停住了。
　　
    “胡……你胡说什么！”一人色厉内荏，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其余两人对视一眼，心有仓皇。
　　
    袁冬初心下冷笑，这几个家伙，寻衅也不知道掌握个分寸。新朝建立时间不长，正是严厉治理的当口，居然议论这么敏感的事情，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是胡说吗？”袁冬初摊手，“只是，不知把我这胡说和三位的胡说一起闹到衙门，知县老爷会如何分辨？”
　　
    一直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三人齐齐白了脸，若是闹到衙门，如何分辨那还用说吗？
　　
    就像这女子说的，秦家能千里迢迢、坦然的从京城回来，那肯定是朝廷放回来的。
　　
    他们在这里说秦家应该抄家，岂不是质疑朝廷上上下下不知多少个官员的决断能力？同时也在质疑知县大人的管理能力？
　　
    还有当朝、前朝什么的，好像大家都不怎么敢说这种话。
　　
    若是知县老爷把他们的话当真，他们是不是有诽谤朝廷官员、非议朝廷事务的罪名？
　　
    “我们，我们什么时候说了？你不要血口喷人！”三人中领头的一人状似凶狠的抵赖。
　　
    “没说啊？呵呵……”袁冬初不置可否，却是视线一扫，把远近观望的人看了一遍，用意当然是告诉对方，这么多人在场，这种抵赖没什么用。
　　
    “话不能乱说的道理，三位应该懂的吧？尤其是诋毁朝廷官员和妄议朝政，一个不好那是会掉脑袋连累家人的。以后多注意哈。”袁冬初毫无压力的恐吓三人。
　　
    这个时代的这种小镇子居民，一个县太爷就能把他们唬得哆嗦，更别说京城和那许多州郡的大官。
　　
    这几句话不但把当事的三人唬住了，在近处围观的人也不由得退后几步，生怕如此严重的是非会牵扯到自己。
　　
    更有几人的视线多打量了眼前的小娘子几眼，这是谁家的闺女，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居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袁冬初对这样的震慑效果非常满意，在众人怔怔的注视下，对着那三人摆摆手，说道：“三位没事的话就请自便吧，我们也忙着呢，这就走了。”
　　
    三人正处在六神无主的状态，琢磨着找个怎样的借口走人，听到袁冬初的话，连忙用眼神招呼着同伴，转身飞快的溜了。
　　
    临走时撇过来的一眼，有些许的不甘，但更多的却是忌惮。
　　
    他们说什么也没想到，闲着没事找个乐子，屡试不爽的事情，这次居然会被一个丫头片子搞得铩羽而归。
　　
    可是想想官府，想想那些能拿捏人命的官老爷，有了今天的口误，以后只能躲着这姓秦的和那丫头片子了。
　　
    看着三人急匆匆的离开，秦向儒和袁冬初的两个小姐妹这才回过神来。
　　
    秀春和小翠没想到面对三个无赖，袁冬初能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事情解决了，而且解决的如此惬意。一时间，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惊讶和崇拜。
　　
    秦向儒的脸上却满是歉疚和落寞，很是低落的对袁冬初说道：“在下无能，不但不能感谢袁姑娘替我带话，还险些连累了姑娘。”
　　
    已经替秦向儒解了围，袁冬初本打算这就离开的，但看到秦向儒那深恨自己的无力样子，再想想原主的记忆、和她穿来这半个月听到的事情，终究多问了一句：“秦公子为何和那三人起了争执？”
　　
    一句话问的秦向儒更加窘迫，连连张嘴，竟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对这位的性格，袁冬初也是无力吐槽了，见围观的人已经在散去，便也直接问了：“他们可是又用说亲的事奚落秦公子了？”
　　
    秦向儒面上神色转为悲愤，紧紧握着双拳：“他们，他们简直太过分！我……我……我没本事，说不过他们。”说到最后，语气转为悲凉。
　　
    他要是能像袁姑娘那样急智、那样言语犀利，堵得那些人没话说，那该多好啊。
　　
    袁冬初本人没和秦向儒打过交道，但原主对这人有印象，而且印象不错。
　　
    延浦镇虽是个小镇，但坐落在运河边上，也是有个小码头的，供镇子上的船只来往停靠，偶尔也有错过时间的大船在这里做些补给。
　　
    有了运河的便利和这个小码头，镇子里多得是靠运河吃饭的各种营生。
　　
    袁冬初的父亲袁长河是个船工，给东家运送货物赚些银钱，维持父女二人的生计。
　　
    因所在镇子小，运货的也多是小型船只，所以搬运货物都是船工自己负责。
　　
    有一次，和袁长河搭伙做事的船工卸货时，一脚踩空，不但自己打横摔在跳板上，还把一麻袋货物砸在自己身上，当下就昏迷了。
　　
    袁长河急着招呼人帮忙送同伴去医馆时，路过码头的秦向儒不但帮了手，还把身上仅有的一角碎银和几十个铜钱垫给了医馆。
　　
    素未平生的路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可真不容易。虽然秦家算是延浦镇的名人，但秦家过的并不宽裕，而且这位秦公子是庶出，生母只是个通房丫头，处境就更差了些。
　　
    在袁冬初看来，这种境况下，还能把钱袋掏空，对素不相识的路人施以援手，足见这位秦公子心性良善。
　　
    助人为乐这件事之后不久，就发生了袁冬初刚才提到的“说亲的事”，也就是那三个无赖讥讽秦向儒“贫民区的女人也看不上他”的原由。
　　
    既然说亲，除了秦向儒，就还有女方。
　　
    这件事的另一主角和袁冬初的原身相熟，她们都住在猫儿巷，她们虽然是同龄人，但因家境的差别，只是偶尔有些来往，可以算熟识，却并不亲近。
　　
    那女子名叫连巧珍。
　　
    说起这位连巧珍，还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一年前，和猫儿巷相邻的济荣巷秦家，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听说了猫儿巷连家的长女聪明能干，便托了媒人来连家，给他家长子秦向儒说亲，说的就是连巧珍。
　　
    当时，这件事在猫儿巷和济荣巷很是被热议了一番。
　　
    最主要的原因：秦家不是寻常百姓人家。
　　
    若是八年以前，别说延浦镇，就是在通州府，秦家都是排的上号的人家。

[4.第3章 站在角落的人]
　　早年间，秦向儒的父亲秦睿科考入/仕，在其后的十几年里，从一个小小的八品小县县令，一路坐到朝廷正五品官员，在京城任职多年，且正值中年，还有莫大的上升空间。
　　
    可以说，秦家在通州府也是有绝对地位的，而在延浦镇，那就更加高不可攀。
　　
    怎奈秦睿时运不济，没等到继续升职。当时的朝廷气数已尽，尤其最后那几年，天下乱象频发、民不聊生。
　　
    各地武装和前朝那疲软零落的兵士打了几年仗，以摧枯拉朽的势头把前朝推翻。当时最大的一个势力控制了局面，也就是现在的皇帝，建立了大齐朝。
　　
    至于前朝官员，掉脑袋的掉脑袋，罢免的罢免，隐退的隐退。当然，也有逢迎新朝，在新朝谋了职位继续为官的。
　　
    秦睿是众多官员中黯然回乡的一个，带着一家老小，回到这个已经三代人不曾踏足的祖籍小镇。
　　
    虽则是黯然回乡，财产和仆从几乎没带回多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单单是秦家最早的老宅、以及秦家人的言谈气度，和袁冬初所在的猫儿巷的住户相比，那也是隔了不知多少个层面的存在。
　　
    就是这么悬殊的差距，只经营着一个小油坊、连雇工都没一个的连家，长女连巧珍却寻死觅活的，宁死也不肯答应这门亲事。
　　
    最后还是消息被街坊邻里传出来，秦家听说连家女宁死也不愿意嫁入他家，这才让媒人拿回庚帖，这桩亲事算是作罢。
　　
    据说，亲事没成，气的连巧珍她娘一顿笤帚疙瘩，差点儿把闺女打背过气去。
　　
    但这事儿却让连巧珍能干和高眼界的名声传扬开来。
　　
    和连巧珍境遇不同的是秦向儒，他因这桩无疾而终的亲事，被人明里暗里的嘲笑了不知多少次。在之后的一年里，竟然真的很难说到亲事。
　　
    有闺女待嫁的人家，一提男方是秦家庶长子立即摇头。似乎只要谁家的女婿是秦向儒，就是承认自家不如连家、承认了自家闺女不如连家女一样。
　　
    更让人大跌下巴的是，这件事过去不久，连巧珍的亲事很顺利就定下了。
　　
    对方是镇子上一户姓康的人家。
　　
    不用和秦家比，康家的家境和连家都没法比。
　　
    康家一家六口，除了长子康豪，另外还有两儿一女。
　　
    康父是个更夫，康豪也没什么正经做项，只是跟着县衙一个捕快，给人当跟班、打个下手什么的，一家人的日子过的刚够糊口。
　　
    据说，连巧珍帮家里给一个主顾送货时，路上巧遇康豪的母亲。
　　
    正赶上康母装菜的篮子翻倒，连巧珍热心的上前帮忙，很是彰显了她善良、能干、尊敬长者的优秀品质。
　　
    不久，康家来连家提亲，连巧珍很羞涩腼腆的就答应了。两家三媒六聘的把议亲过程走全，定下一年后的迎娶之日。
　　
    说起来，捕快应该算是国家公/职人员，但在古代，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差事，完全谈不上未来。
　　
    就算捕快的收入还算可以，足以养家，但那收入却是不好拿到明面上的。
　　
    更何况，这位康豪还只是给捕快打下手，地位就更不好说了。
　　
    可以说，和秦向儒相比，无论身份还是家世，康豪简直差得太远……
　　
    但人连家长女就能看上康豪，就是能宁死也不嫁秦向儒。
　　
    连巧珍定下的亲事，让秦向儒的处境更加艰难。加上他温吞、内向的性格，更是让他成了被众人嘲笑的对象。
　　
    有道是，一家女百家求，议亲不成的男女多了去了，却少有秦向儒运气这么差的。遇到连巧珍这么个不寻常的小娘子，着实是无妄之灾。
　　
    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讲，在秦、连两家亲事引出的事端上，袁冬初总是对秦向儒有所偏颇。
　　
    这时见秦向儒又像以往那样，既气愤，又因口拙而失落，袁冬初不由得失笑：“秦公子，是不是有本事可不是以口舌之利来衡量的。”
　　
    秦向儒怔了怔，只听袁冬初继续说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秦公子总听说过吧？”
　　
    “啊？没有啊，有这句话吗……”秦向儒更加发怔，他果然是个没用、没见识的人啊，好失落啊。
　　
    “啊？”袁冬初也是大感意外，再看身边两个小姐妹，小翠、秀春也是一脸诧异。
　　
    好吧，这大概是她那个时代的专用语，看来以后得注意了，一个不小心，会暴露她的经历有问题。
　　
    “咳咳，那个，我的意思，和不讲理的人讲道理，兄台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用你的短处，和人家的长处相博。再说了，吵架这种长处，实在不是体面人应该具备的。”
　　
    交浅言深不是君子所为，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只看这位老兄自己领悟得如何了。
　　
    袁冬初说完，很是随意的摆了摆手，“行了，秦公子忙，我们也走了。”
　　
    转头招呼着小翠两人，就要迈步，却听秦向儒急迫的追着说道：“可是，可是我没长处啊。”
　　
    这是严重缺乏自信的典型，想到秦向儒面临的环境，袁冬初还是停下了。
　　
    “谁说你没长处？是人就有长处，就是刚才那三个无赖也一定有他们各自的优点，只不过我们不知道罢了。秦公子待人温和是长处，知书达理也是长处，秦家家世更是长处。
　　
    以后遇到类似事情，秦公子直接无视就好，多说无益。这些人就算嚣张，量他们也不敢对秦家的人动手。秦公子若能一直保持温和淡然，那你就是谦谦君子，更加犯不着和小人争口舌之利。”
　　
    袁冬初的话音刚落，秦向儒也刚刚动容，一个不属于他们之间任何人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真是好见地，着实让人佩服。”
　　
    按照说话的内容来看，说话的人应该属于一个老成持重、颇具涵养的人。
　　
    但袁冬初几人望去，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看着比秦向儒还小些的少年，从几步开外走过来……
　　
    更重要的是，这小子浑身的气质……那份格外明显的吊儿郎当，和刚离开的三个无赖相比，还多了些少年人的顽劣和锐利。
　　
    这种让人侧目的气质，和他刚说出的话严重不搭调。
　　
    这小子谁啊？这装的，一点儿职业素养都没有好不好，这也太不像了啊！几个人茫然对视，然后齐齐鄙视。
　　
    ……顾天成！
　　
    能认出顾天成的，并不是袁冬初和秦向儒几人。
　　
    在袁冬初几人看不见的角落，站着一个长相秀美的小媳妇，认出凑上前去的人之后，立即转身，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离开。
　　
    小媳妇穿一身簇新的红色底碎花细布衣裙，胳膊上挎着一个柳条篮子，篮子上搭着一块蓝花布。
　　
    平民百姓人家，这样的装扮，通常都是出嫁不久小媳妇回娘家。
　　
    小媳妇正是这件事的另一主角连巧珍。

[5.第4章 不良小子]
　　连巧珍更早一步路过此地，若单论这一世，她是不认识秦向儒的。虽然秦家提亲和她拒亲引出那么多话题，但亲事没落在实处，她作为规矩人家的小娘子，自然不会和秦向儒见面。
　　
    今天秦向儒和人的冲突，她就是个无可争议的围观者。
　　
    虽然距离较远，听不到那些人的言语来往，但从各人的表情上，她也能把事情猜个大概。她那憋屈一辈子的不甘，在这时，似乎有了些许的缓解。
　　
    只是，顾天成的出现，让她大感失望。
　　
    她躲在这里可不单单是想看热闹，她很迫切的希望袁冬初和秦向儒能多些纠葛，最终他二人凑成一对夫妻那就最好了。
　　
    她希望上辈子高高在上、一世风光的袁老夫人，也尝尝被窝囊男人耽搁一辈子、最终含恨离世的滋味。
　　
    结果天不遂人愿，出身市井的无赖顾天成还是出现了。
　　
    这样的话，袁冬初还是会嫁给顾天成的吧？可惜她就算从来一世，却终究不是神仙，不能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等不到自己希望的结果，连巧珍便也没心情继续看下去。
　　
    若不是别有希望，她可没耐心多看秦向儒一眼，上一世，她已经看得够够的了！
　　
    万分庆幸的是，她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注定会拥有辉煌的未来。
　　
    而秦向儒，这个窝囊到让她想吐的男人，让他去祸害别的女人吧。
　　
    她可没那么闲，要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这种人身上。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连巧珍转身离去。
　　
    是的，这一世，面对秦向儒的窝囊样子，她可以毫无顾忌的转身离去，再也不用心里万分不屑，却还得强自上前替他出头，再也不用因为有这样一个丈夫而蒙羞。
　　
    她等着看，离开了她，以后谁能替他出头、谁能挡在他身前给他做主？！可想而知，他的一辈子会是多么的凄凉无助！
　　
    还有袁冬初！
　　
    这一世，康豪是自己的丈夫，她绝不允许顾天成和袁冬初巴上自家。
　　
    没有了勇冠侯当靠山，顾天成他能做成什么？他什么也做不成，他什么也不是。
　　
    袁冬初就算嫁给顾天成，也只会是个地痞无赖的老婆，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过着操心受累、被人唾弃的日子。
　　
    而她连巧珍，则会是未来的勇冠侯夫人，是延浦镇、乃至整个通州府仰望的权贵大族的当家主母。甚至在天子脚下的京城，她都是权贵望族的当家人。
　　
    在连巧珍的身后，袁冬初和秦向儒完全不知道，他们这边的状况都落在有心人眼中，他们正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个疑似的不良少年。
　　
    尤其袁冬初，一脸的戒备：这小子啥情况？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形象，就跟这儿装高人？
　　
    谁知这小子没一点儿自知之明，大马金刀的走到几人面前，才冲着秦向儒拱拱手，看起来很有些明朗的笑道：“在下顾天成，家住上游的牧良镇，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这画风、这言语，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很不搭调。但那笑容言语间露出的整洁牙齿，竟让这吊儿郎当的小子显出些阳光气息来。
　　
    相对于顾天成游刃有余的油滑，秦向儒就有些局促了，忙着还礼道：“顾兄客气，在下姓秦，名向儒。”
　　
    顾天成笑嘻嘻的再次拱手：“原来是秦兄，咱们这就算认识了。一看秦兄就是好人品，是靠得住的人，这个朋友兄弟我交定了。”
　　
    袁冬初一旁冷眼看着，这家伙刚才是在围观吧？一直在看热闹，这时忽然上来攀交情，鬼才相信他上前搭讪，是因为看出或者说是看中了秦向儒的人品。
　　
    然后就见这家伙转向了她，原本的笑嘻嘻随意风，毫无阻隔的转成稳重的微笑，施礼道：“在下刚才听了姑娘的高见，着实钦佩。冒昧上前打扰，礼数不到之处，还望姑娘不要怪罪。”
　　
    “好说。”袁冬初简洁回应一声，她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可没秦向儒那么讲究的礼数。至于这自称顾天成的小子，看这样子，居然是冲她来的？
　　
    只不过，她初来乍到的，可不敢随便招惹不认识的人，尤其这种明显有品行争议的家伙。
　　
    “秦公子，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秦公子也回家看看是否有事吧。”袁冬初打算离开了，同时也帮秦向儒一把。
　　
    以她看来，如果这个顾天成不怀好意的话，他就是算计着把秦向儒卖了，秦向儒还得热心帮人家数好了钱才行，躲远些比较可靠。
　　
    那顾天成果然不是好鸟，见袁冬初要走，立即追着说道：“姑娘是不是对在下有什么误会？在下真没恶意，是真的仰慕姑娘。”
　　
    袁冬初瞥他一眼，就冲你浑身上下散发的没正行气息，还能这么厚脸皮的咬文嚼字，就没人敢说你没恶意。
　　
    “顾兄……”那边秦向儒见袁冬初不愿久留，怕她被人纠缠，连忙上前解围，结果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几个人一点儿没注意，他们以为是路人的一个大妈……嗯，口误，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走到顾天成身后时，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拍在顾天成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就是一声斥责：“你个臭小子！我这一个没留意，你就又跑这儿招事儿了是吧？！”
　　
    “娘……您这是干什么嘛？我这么大的人了，您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顾天成刚才的斯文有礼瞬时崩塌，抱着脑袋飞快转身，很熟练的躲过妇人又挥来的一巴掌。
　　
    那妇人看起来是个利落人，大概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一点儿没纠结打空的那一巴掌，转过来满是歉意的对袁冬初说道：“这位姑娘见谅，这小子就是看着没正行，倒也不是坏人，婶子回去管教他。有冒犯姑娘的地方，婶子给你陪个不是。”
　　
    说着还真屈了屈膝，惊得袁冬初连忙扶住：“婶子可不敢这样，这，这位小哥只是……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
　　
    她可不敢说没事、不介意这样的话。这小子脸皮厚的很，她若有这种表示，谁知道以后是不是还会遇到他，那时没有他这彪悍的老妈管着，真被他纠缠住，那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那妇人听出了袁冬初的意思，歉意的对她点点头，便不再多说，又对秦向儒屈了屈膝，之后就扯着满脸生无可恋的顾天成的耳朵，嘴里唠叨训诫着，一路走了。
　　
    让袁冬初几人无语的是，这货被他老妈这么狼狈的捉拿，临走时还不消停，因耳朵被拎着只能弓着腰前行，却还奋力回头，热情的冲他们挥手道别呢。
　　
    可以预见，顾天成他老妈的唠叨告诫，一点儿都没听进这小子耳中。
　　
    事实也果然如此，随着他们渐行渐远，袁冬初几人还能听到妇人的教训声，还有顾天成一叠声的保证。只不过，那信誓旦旦的保证之顺溜，听起来着实敷衍，让人一点儿都不愿意相信它的可靠性。
　　
    秦向儒和袁冬初、小翠几人面面相觑，这就是真的顽劣了吧？
　　
    袁冬初问道：“秦公子知道这人吗？”
　　
    “不认识。”秦向儒连忙摇头。
　　
    袁冬初点头：“嗯，那就好，我觉着，应该离这种人远一些。”
　　
    “那……好吧。”大约是袁冬初之前的表现太给力，秦向儒虽然犹豫了一瞬，却还是赞成了。潜意识里，他觉得那位顾天成虽然市井闲无赖气息重了些，但给他的感觉却很明朗。

[6.第5章 愁嫁]
　　袁冬初终究还是和回娘家的连巧珍碰面了，当天下半晌，她背着野菜背篓，和父亲袁长河一起回家时，正巧遇到康豪来接媳妇。
　　
    康豪身材高大，眉目粗豪，衣着虽说不上多光鲜，但一袭青色外袍却也有八成新，手里提着两包点心。
　　
    连巧珍穿着她那身碎花细布衣裙，空着两手走在康豪身边，笑吟吟的低声说着什么。
　　
    袁长河和连家虽说不是那种很亲近的关系，但房前屋后街坊几十年，算是很熟的，见面总要客套几句。
　　
    先打招呼的是袁长河，连家定亲娶亲几番折腾，康豪这个女婿他还是认识的。
　　
    “巧珍女婿来了啊，这是接新媳妇回家吧？”袁长河笑着说道。
　　
    康豪如今还算是新女婿，猫儿巷这么多邻居，他还真做不到个个都认识。听得有人打招呼，连忙停下脚步，拱手笑道：“在下康豪，大伯叫我名字就行，大伯这是下工了啊。”
　　
    这边的袁冬初也礼节性的对连巧珍点了点头，“巧珍姐好。”
　　
    袁长河却没依着康豪的意思叫人家名字，客气道：“那怎么成，康小哥是吃公家饭的。若是日后当了正经捕快，怕是康小哥都不好称呼，那是要叫官爷的。”
　　
    康豪和连巧珍定亲时，只是个给捕快打下手的跑腿小子。但这时又过了一年，据连家人说，康豪年轻有为，很被衙门的官老爷和捕头看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真正的捕快了。
　　
    对于有身份、家境好些的人来说，捕快当然什么都不是。
　　
    但在猫儿巷的居民看来，县衙的捕快，那绝对是很让人羡慕的差事，不但能养家糊口，哪家有个大事小情的，有这么个熟人在，至少不会被白白欺负。
　　
    康豪听得连连拱手，笑着说道：“大伯着实客气，别说咱如今只是个跑腿的，就算真捧了公家饭碗，咱们乡里乡亲的……嘿嘿……”
　　
    话没说完，就被连巧珍暗暗扯了扯衣袖，诧异之下，便打了个哈哈，把话打住。
　　
    只见连巧珍笑了笑，客气说道：“相公，袁师傅还有事要忙，咱们不好耽误人家工夫。再说，娘还在家里等着呢，咱们这就回吧。”
　　
    说完，又满是歉意的对袁长河父女笑了笑：“耽误袁师傅的时间了，真是抱歉，您和冬初忙着，我们也回了。”
　　
    康豪对岳家这片地方是真不熟，见连巧珍对这父女二人客气疏离，觉得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便也不再多说，只象征性的冲袁长河拱手告辞，和妻子一同转身离开了。
　　
    待到走出猫儿巷一大截子，街上来往行人不多时，连巧珍才低声说道：“相公年轻有为，以后定能成大器。那些不相干人等的胡乱攀扯，相公不必理会，没得给自己以后找麻烦。”
　　
    “哦。”康豪联想到那中年人的热情，再有自家媳妇的冷淡，若那人和岳父家不甚熟悉，却还要上赶着搭讪，说不定真就是那种唯利是图、善于钻营的小人。
　　
    这么想着，心下对那两父女二人便也没什么好感了。
　　
    …………
　　
    袁长河在码头上做事多年，见惯了各色人等，哪里还听不出一个年轻女娃话里的意思？那一口一个的袁师傅，怎么听都有一份疏远和高高在上。
　　
    看着衣着体面的小两口提着油纸包走出巷子，再看自家女儿，一身的粗布补丁衣服，背上背篓里装满了野菜，不由得心中满是苦涩。
　　
    都是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让花样年纪的女儿跟着自己吃苦。
　　
    眼看着女儿已经是适嫁年龄，可他对女儿的将来却没多少主张。
　　
    他知道，不管秦家看上连巧珍哪样，但自家女儿这种状况，绝不在人家的考虑范围。甚至康家那样的，都不会把自家女儿当作儿媳妇的首选。
　　
    穷只是一方面，平民百姓的日子，谁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重要的是自家女儿是跟着父亲长大的，不但没有母亲教导，甚至没有兄弟姐妹帮扶。
　　
    有选择的人家，自是看不上自家闺女。
　　
    而那些上门询问的，多是出不起彩礼，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光景。他着实舍不得女儿嫁入那样的婆家，那是要吃一辈子苦的。
　　
    眼见的和女儿同龄的女娃，一个接一个的订亲，而自己女儿还不尴不尬的就这样吊着，他内心真是万般焦灼。
　　
    袁冬初见父亲视线凝在了巷子口，再加上那掩不住的满脸愁容，大约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爹您看什么呢咱回家了。”
　　
    “哎哎，回家回家。”袁长河忙收敛心神答应着，女儿本就命苦，可不能让她再添伤心。
　　
    吃过晚饭，父女二人坐着小板凳，一起挑捡野菜时，袁长河转了话题：“明日爹陪你去扯几尺花布，回来你做一身新衣服……嗯，多扯几尺吧，选两个花样，做两身衣裳好了。”
　　
    “……”袁冬初狂汗，她老爸已经在犯愁她嫁不出去，开始想着要包装她了吗？
　　
    谁知袁长河见她不搭话，还一脸的不可思议，有些错会意了，试探道：“要不，春夏两季各做两身替换着穿？”
　　
    噗！袁冬初差点儿就喷了，这种不在一个频道的沟通，很有吐血的节奏啊！
　　
    “咱家钱多的花不完了吗？有这点钱还不如买点面和肉，美美的包顿饺子吃。”袁冬初对老爸的提议表示鄙夷，她是真心怕了现在的伙食。
　　
    “这个……”袁长河语塞。
　　
    他能对自家女儿说不行吗？饺子吃了就没了，可穿上好看的衣裳，就能让他闺女多些人关注，自家女儿又不丑，说不定哪家有出息的小子就看上他家冬初呢？
　　
    看着老爸吞吞吐吐的样子，袁冬初干脆直说了：“穿两件好看的衣服就能嫁个好人家？爹您想的太简单了吧？”
　　
    袁长河择菜的手就是一顿，他家闺女……虽说这是事实，但闺女家的，对于找婆家这事儿，不好这么直接吧？
　　
    训斥女儿的事袁长河自是做不来，只好婉转说道：“你这孩子，女儿家的，怎能如此口无遮拦？”
　　
    “又没有外人，自家人说句实在话有什么打紧？”话是这么说，袁冬初还是觉得有点心虚，这里终究是古代，哪家的小娘子提起婚嫁，那都要羞涩腼腆的。
　　
    “咳咳……那个……我觉着吧，咱还是想法子把自家的日子过好才是真格的，”袁冬初转开话题，“若咱家家财万贯，还用得着您犯愁吗？那是妥妥的心想事成好吧？”
　　
    这个心想事成，对于袁长河来说，那就是上门提亲的人能踩破他家门槛，他能挑心思的给闺女选个如意郎君。
　　
    但是……袁长河苦涩道：“怎么忽然就说出这么没影子的话来，家财万贯哪里是咱们平民百姓能想的？爹可不敢有这种想望。能给你攒些嫁妆，让你嫁个寻常人家，就是爹的全部指望了。”

[7.第6章 备用方案]
　　袁长河的一番话，说的袁冬初心酸不已。原身这父亲做的着实辛苦，自己吃苦受累半辈子，好容易女儿长大了，还得操心给她找个好婆家，一点儿没想过女儿出嫁，他老迈之时又该怎么办。
　　
    她劝道：“那些豪富人家的钱财也是从白手起家赚来的，我们一样也是人，怎么就不能想了？”
　　
    袁长河却听得叹息：“咱哪有那样的好命？”
　　
    袁冬初差点就要拍案击掌，表示她的励志奋起了：原来没有，但现在，您已经有这样的好命了——这不是我来了嘛！
　　
    “咱可以试试啊？不试试怎么知道咱家是不是也有那般好命？”袁冬初巧舌如簧，“我琢磨好久了，您在河道上做事近二十年，结识了好多人，不用一下的话着实浪费。要不，您和周伯伯几个朋友筹钱买条船，大家合伙做河运生意怎么样？”
　　
    她口中的周伯伯就是和袁长河一起做事，曾摔在跳板上昏厥的那位同伴，名叫周来运。周家不是本地人，是多年前逃难来此，家中两儿一女，长子在码头打零工，媳妇带着女儿做一些绣活儿，家中日子也算过得去。
　　
    “啊？买船？”这么巨大的信息量吗？袁长河愣了愣，一时没回过味来。
　　
    袁冬初穿来这些日子，绞尽脑汁的想怎样改变现状？怎样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些？
　　
    但是，真的很难啊。
　　
    通常情况下，从饮食上下手，是最容易的做法。
　　
    古代和现代最接近、最便于沟通的，大概就是食物了。
　　
    可是古代物资匮乏，生产力低下，就算自古以来的基本食材没什么变化，但架不住耕种效率低，农作物种类的区域性太强，区域和区域之间没有高效的流通手段。
　　
    除了主要农作物和家禽家畜，其余蔬菜和调料种类非常单调。
　　
    以这里的食材和调味品，袁冬初自认以自己的手艺，做不出太出挑的美味。
　　
    至少她经过镇子上唯一一家酒楼时闻到的菜香味，就不是她用当下的调味品和食材能做出来的。
　　
    而且，在这个时代，广大人民群众的奋斗目标是活下去，吃饱穿暖都是奢求。即使人们口中的小富之家，那也得勒紧腰带，锱铢必较的过着紧巴日子，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
　　
    至于什么打牙祭，吃个零嘴儿，点心、下午茶什么的，那都是豪富之家才能过的日子。
　　
    而人豪富之家，府里自己就养着厨子和点心师傅，为了一家人的味蕾，自家的厨子就是经过各种手段挖掘到自家的，技术已经很顶尖。
　　
    毕竟，豪门之家的主子们、尤其是女眷，可不能指望去外面的小食店或者酒楼一饱口福去。
　　
    她倒是想过，油、糖、鸡蛋、甚至牛奶这类东西，古代和现代没什么区别，做个新奇的点心应该有市场。她也许可以试试，把几种糕点做法，卖给酒楼和大户人家。
　　
    但是，她这些天拉着小翠和秀春在镇子的主街道上转了几个来回，赫然发现，小镇的两家糕饼店居然都有酥饼和蒸糕出售，结合着当下的食材，糕饼种类还不少，大大超出她自己计划的那几种。
　　
    甚至连打发的蛋糕都有，区别只是，蛋糕的模具更适合古代的寓意和审美。
　　
    她怕暴露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盲点，拐弯抹角的好一番套话，才打听到，这两家糕饼店，其中一家是几十年的老字号，据说，那些花样糕饼是他们花了银子，从县里的点心铺子学来的。
　　
    而另一家则是新开的，干脆就是县里一家商号派人来经营的，开了差不多有一年，主要是做来往船只的补给生意。
　　
    袁冬初能想到的致富路这就行不通了，只好从她老爸这里着手。
　　
    赚钱嘛，当然要从长远出发，做有发展潜力的项目才是正道。
　　
    河运，这是多大的前景啊！相比之下，做菜品和糕点生意，她还真看不上了……
　　
    哪知袁长河只愣了一瞬，便给她浇了一头的凉水。
　　
    “货运生意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袁长河苦笑，“单是买船的银子，就不是咱们这样的几家人能负担的起的。咱家那十几两银子，攒了这么多年，还要给你做嫁妆，那是万万不能动用的。别家也是这种情况，就算家里少有积蓄，那也是一家人辛苦多年的积累，那会轻易拿出来？”
　　
    “还有，码头上的势力繁杂，张大户在货运这一行做了多年，若我贸然撇开他家单干，张家在码头上用些手段，那就是寸步难行的局面。没人会拿着一家人的生计，跟我去冒这个险。”
　　
    “哦……那这个先搁一下。”袁冬初一点儿不做纠结。
　　
    买船的确是大事，她这些日子打听过，几家人倾囊集资的话，买条小船还是可以的。
　　
    难点在于，各家即使有些积蓄，那也是一家老少一文一文用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很难让人们拿出来。
　　
    再有，就是怎样摆平张大户的不悦，怎样介入码头运输。
　　
    她在现代看过的影视剧中，码头势力相互倾轧，历来都是腥风血雨。
　　
    虽说现实中不至于那样明目张胆的打打杀杀，但想以几个平民身份介入，想来也是很难的。
　　
    她贸然对袁长河提出，也就是做个试探，顺便给他打个预防针，让他知道，他家以后是要做大事的。
　　
    现在就在心里埋下种子，以后再提起时，能少几番口舌。
　　
    她还有备用方案。
　　
    “那就换个事做，您这些年在河道上运送货物，上下游码头的熟人不少，要不您改行做中人怎么样？您向张大户家辞工时，可以应允张家的船如果跑了空趟，可以免费做介绍。这样也不用担心张大户给您下绊子了。”
　　
    袁长河瞬间停了手上的动作，虽然没应声，但袁冬初看出，他动心了。
　　
    她继续劝说：“就算开始时生意不是很好，可一旦打开局面，赚的钱一定比您给人撑船多。若是一个月揽到一两次大主顾，说不定主顾的赏钱就能顶您现在整月的工钱了。”
　　
    “重要的是，这个事儿不用本钱。不用本钱，还能有机会博个将来，多好的事儿啊您说是不？”继续忽悠。
　　
    袁长河处于出神状态，可以说，这个提议直击他的心灵。
　　
    他在河道上跑了十几年船，当然知道中人这一行。他也曾把哪里有货物停滞的消息传给过同行。
　　
    只不过，他自己从来没兴起过用这种方式赚钱念头罢了。
　　
    这时被袁冬初一提，猛然醒悟，其实他是可以做这一行的。
　　
    而且这个转行，对原来的东家还有好处。就算中人行当做不成，再回头也完全可以，给东家多说几句好话便可。
　　
    “要不……咱就试试？”袁长河试探道，内心里，已经雄心勃勃。
　　
    袁冬初也是笑眯眯的连连点头：“嗯嗯嗯，试试，试试。我相信爹您一定能成的。等咱家赚了银子，再加上您的路子越走越宽，那时不用和人合伙，咱自己也能买船了。”
　　
    老话重提的节奏。
　　
    “咳，买船的事还是先搁着吧。”袁长河果然没多少信心，“接下来这几日我还接着跑船，再仔细打量打量中人这行的路数。若能看出点儿门道，爹就去试试。”

[8.第7章 野菜]
　　袁冬初连忙赞成袁长河的计划。她老爸做事蛮靠谱的嘛，虽说看起来大老粗一个，却还知道创业前考察一下市场。
　　
    她放下心来，整理着挑出来的几堆荠菜、马齿苋和灰灰菜。这些是他们的主要辅助食物，除了现吃，多出来的需要焯一下水，晾干之后存起来作为食物储备。
　　
    其余选剩下的也不浪费，用来喂家里养的鸡鸭。
　　
    她一边把几堆野菜分类打捆，一边对整理箩筐的袁长河说道：“今年雨水好，野菜的长势也旺。爹您这几日也寻摸着点，若是能提前打听到上下游哪个码头有大船停靠，就给我捎个信儿回来，我和小翠、秀春两人乘船过去，试试看能不能把野菜卖到大船上。”
　　
    对袁冬初的提议，袁长河一点都不感冒：“你快别费那个心，有空还不如在家歇歇。乘大船的非富即贵，出身那些府邸的人，就是下人也咽不下咱这些野草杂菜。”
　　
    袁冬初不以为意，“我试试嘛，咱们日日把它当饭，当然不好吃。坐大船的贵人们，整日里鸡鸭鱼肉的，说不得早就腻住了，吃吃咱这些野菜，倒是个调剂，还能清理肠胃，没准儿人家觉得新鲜呢。”
　　
    她想做做这个生意，先淘一桶金，起码让家里能吃些大米白面。这样子天天主打野菜，她觉得自己长得都像野菜了。
　　
    所谓的靠山吃山，她这儿靠水，最先瞄准的当然就是码头。若是有大船，试着兜售一下野菜。
　　
    别的不说，荠菜这东西当属野菜中的大众口味，做法颇多。
　　
    单是各种配料的荠菜饺子，那就相当美味。在用荠菜配豆腐山药、春笋虾仁、笋丝排骨之类的，着实别具味道。
　　
    加上这东西还颇有要用价值，什么补虚健脾、清热利水的，绝对的野菜中的精品。
　　
    马齿苋也一样，虽说有点异样的气味，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有些人还颇喜欢这个味道的。
　　
    而且这个的药用价值就更厉害了，清热解毒、降血压、预防心脏病、脑血管疾病、通便防癌什么的，简直就是神药啊……
　　
    咳咳……有点玄乎哈。
　　
    但是，这些东西之所以备受现代人推崇，营养价值那是一定要有的。
　　
    至于效果有没有那么厉害……她这个过去吃过不少次，现在更是每天吃的人……实在也没什么深切体会。
　　
    但对于古代权贵来说，整天的精米白面、蛋禽鱼肉，难免吃的没意思，野菜完全可以当做另一种调剂。
　　
    穷人家之所以吃不出其中的美味，是因为他们没有与之相应的鸡鸭鱼肉相配而已。
　　
    对的，就是这样！袁冬初信心满满。
　　
    她满心期待的盼了三天无果，直到第四天，才等来一艘大船，停在了小镇的码头边。
　　
    这天太阳西斜，秀春一步三跳的进到袁冬初家的院子，对正在择菜，准备晚饭的袁冬初叫道：“冬初姐，码头来船了，是大船呢。”
　　
    袁冬初也是大喜，立马直起身：“是吗？的确是客船，不是拉货的船吧？”
　　
    昨天秀春就闹了这么个乌龙，三人兴冲冲的跑去码头，结果是一条运货的船。货船上的船工想吃野菜还用买吗？人家也是能随便挖的好吗。
　　
    秀春着急的不行，似乎立即就要扯着袁冬初冲出去似的：“绝对是客船，还很大呢。我没见，听他们说，是两层的楼船，能载三四十号人的。快点快点，冬初咱这就过去吧。”
　　
    秀春和小翠对于野菜能卖钱这件事，持很深的怀疑态度，但是也存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万一能呢？万一她们采的野菜能卖几文钱，来上那么几次，就能买些米面贴补家里的日子。
　　
    若是旷野地里疯长的东西也能卖钱的话，不拘多少，那都和白捡的一样，好期待啊……
　　
    “小翠呢？”袁冬初略作收拾，就拉着秀春往外走。
　　
    “你的野菜呢？”秀春没回答袁冬初的话，却是诧异问道。她的两小捆野菜放在小翠篮子里了，可袁冬初怎么什么都没拿？
　　
    袁冬初确实是空着手的，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咱拿那么多野菜干嘛？有你俩拿着就够了，这东西就是吃个稀罕，你当人家也能把这当饭吃啊。”
　　
    秀春紧跟着袁冬初的步子，一边往胡同外走，一边还纳闷的眨眨眼，再眨眨眼。
　　
    想到自家吃野菜的日子，最终接受了袁冬初的说法，无奈道：“行，若是野菜卖了，钱咱们三个人一起分。”
　　
    她说的是真心话，野菜到处都是，只要肯下花时间，就能可着劲儿的挖。即使是袁冬初特指的荠菜、马齿苋和蒲公英，那也不是稀罕物。
　　
    但卖野菜这档子事儿，若是没有袁冬初，就凭她和小翠，那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的。
　　
    袁冬初却是听得笑了：“卖野菜的钱我不和你们分，我若是能额外得到赏钱，却是要分给你们一些的。”
　　
    “啊？”秀春感觉自己有点晕，“这个，卖这玩意儿还能有赏钱吗？”
　　
    能不能卖掉，她心里都没底。甚至可以说，她和小翠心里都做好了卖不掉，被人呵斥的准备了。只不过，既然有这么个想法，总要试一试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袁冬初解释：“卖野菜给人家，总得有个好听的说法，否则人家怎会看得上？若这说法能让有钱人满意，一高兴给两个赏钱，也是有可能的。”
　　
    “哦，”秀春这下明白了，但不抱希望，“没事，就算人家不给赏钱，咱们也平分卖野菜的钱。”
　　
    袁冬初笑了笑，没说话。
　　
    两把野菜才能卖几个钱，她还真不屑和两个小姐妹分这点儿收入。她之所以兴起这个念头，就是冲着有钱人一个高兴，说不得就能打赏一角碎银。
　　
    一角碎银，能顶她老爸好几天的工钱了。
　　
    巷子口，小翠胳膊上挎着篮子，篮子上搭了一块洗的泛白的蓝色粗麻布，正在心急的冲着她们这边张望。
　　
    见袁冬初空着手，也是愣了一下。
　　
    袁冬初解释：“野菜只是让有钱人换换口味，拿的太多人家就不稀罕了。咱这次只是试试，少拿些才好。”
　　
    小翠释然，表达的也是和秀春一样的意思。袁冬初没多做谦让，三个人说着话，往码头方向赶去。
　　
    袁冬初心里有数，只是回忆着，荠菜和马齿苋怎样做，才能让养尊处优的有钱人感兴趣。
　　
    另两人则是满心忐忑，虽说不抱什么希望。但万一呢，她们这几天不都是冲着这个万一才去的吗？
　　
    不多时，码头边的大船已经遥遥在望。果然是一艘客船，船型不是很大，却是两层的。
　　
    能包下这种船的主顾……袁冬初觉得，她们首次的野菜生意应该能做成。

[9.第8章 说到心坎上]
　　这种客船的停靠很受镇子百姓欢迎，但凡能停在他们这个小地方，大多是要做些必要补给的。除了食物饮水等日常消耗品，有时候也会有突发故障，需要些别的。
　　
    更有专门扛活儿搬运的人，已经在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听候招呼，帮忙船上雇主做事。
　　
    袁冬初三人来到码头时，这里已经很热闹了，大家虽然不敢贸然围上前去，但也各自抢占有利位置，等船上下来的主顾能关照自己的生意。
　　
    她们三人在这里面算是显眼的，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却齐齐的补丁衣服，身上头上没半点饰物。三人中只有小翠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看着却也不像是放着什么稀罕物，着实一点儿竞争力都没有。
　　
    用现代的话来说，在众人眼里，她们那就是妥妥的路过酱油党。
　　
    船上已经有人下来，依照袁冬初的眼力，那人微微发福，虽然穿戴体面，却不会是哪家大户的当家主子，看着就是个有脸面的管事。
　　
    这人带着两个跑腿的小厮，沿着码头的主干道往镇子里走去。他的前侧方，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点头哈腰的引着路，一路赔笑，指点着路边做着介绍。
　　
    在这几个人后边的斜侧方，一个穿深藕荷色衣裳的精干婆子，带着两个仆妇，正颐指气使的面对着围上去的小贩，挑剔的翻检着菜蔬和蛋禽。
　　
    果然就是做补给的，袁冬初三人立即往前凑。
　　
    原来不是酱油党啊？一个壮实的妇人嫌弃的瞥一眼小翠挎着的篮子，身子一横，挡在三人前面，却把她手中的青菜篮子往上举了举，嘴里还不停的殷勤道：“这位嬷嬷，您瞧瞧我这篮子菜多鲜灵，这是刚从地里采下来的，满镇子也找不出比我这更好的菜蔬了。”
　　
    袁冬初探头看了看，一篮子小白菜，的确翠绿鲜嫩，却也没她说的那么玄乎。
　　
    再侧头打量两侧各色人等，好几个人的篮子里，都是同样品质的青菜，毫无竞争力好吗？
　　
    她对自己赚小钱钱的计划更多了几分信心。
　　
    反倒是小翠，很心虚的样子，别说让她把野菜亮出来推销，看起来她很怕被人看见似得，在人们视线扫过来时，倒是往后缩了缩。
　　
    一番挑拣之后，买菜的婆子脚边已经放了两只鸡、一只鸭子，正奋力扑腾着。她指使一个仆妇去挑选鸡蛋和鸭蛋，自己则再次翻看面前的几个菜篮子。
　　
    其实，这个时代的蔬菜没多少种类，挑来挑去也就是那几样，无非就是萝卜白菜、竹笋山芋，还有就是空心菜、芦蒿之类的本土菜。
　　
    事实上这婆子果然也挑得兴味索然，然后眼睛转了一圈，立即就看到袁冬初小姐妹，视线落在小翠挎着的菜篮子上。
　　
    似乎犹豫了一下，倨傲的用下巴点了点她们这边，问道：“那篮子里放的是什么？”
　　
    人家都问到头上了，小翠不但没上前，反而更心虚的紧了紧篮子，再退后半步。
　　
    袁冬初扶额，忙把篮子接过来，一边往婆子跟前凑，一边把篮子上的粗布掀开：“嬷嬷您看，我们这都是掐的嫩尖儿，品质好着呢。”
　　
    她这说的挺高端诱人，待到众人好奇，探头来看新鲜时，瞬间一片嘘声：
　　
    “咦——我当什么呢？这不就是那什么马齿苋、荠草？”
　　
    “这种粗糙东西也敢往贵人面前拿，真是不懂事！”
　　
    “瞧瞧瞧瞧，这里面居然还有一捆蒲公英吧？这苦丝丝的东西，竟然拿到码头来兜售，糊涂丫头诶！”
　　
    那婆子看清篮子里的东西，也是面色不善，差点就要呵斥出声了！
　　
    居然把喂猪的东西拿到她这里，果然是不知轻重的小地方贱民，简直就是讨打！
　　
    袁冬初丝毫不见慌乱，面上一片镇定，还很有些睥睨的把众人扫了一圈，硬是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暂时性的压住了场子。
　　
    然后，她才转头冲那婆子笑了笑，低声说道：“嬷嬷可否借一步说话？您放心，若我的话说不到您心坎上，您只管骂我。”
　　
    谁闲的没事稀罕骂你个小丫头片子？婆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不过袁冬初这两句话，却勾起她丁点儿的好奇。
　　
    她看得清楚，她们篮子里的东西，真真儿就是野地里的杂菜，只有实在吃不饱肚子的穷苦人才咽得下去。
　　
    可这小妮子的态度，难道还真能说出些不一样的名堂？
　　
    于是，在各种人的各种眼神注视下，婆子还真跟着衣衫破旧的小妮子，站到一边去了。
　　
    袁冬初哪里管别人的眼神，她拨了拨篮子里的野菜，说道：“您瞧，这个就是刚才那位大婶说的、苦丝丝的蒲公英。您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这个，蒲公英虽说有苦味，但焯两次水，那苦味也就淡了……”
　　
    接着，她的话就说到婆子的心坎上：“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清火明目，虽说有点点苦味，但其中的清爽，却是苦味都压不住的。让您家厨子用醋，盐和香油拌了，包您吃了之后清爽舒服。”
　　
    婆子果然听得动容，她家主子们日日好吃好喝，需要的还真是清爽。这些天窝在船上，更是不活动，别说肠胃，就是身子也要腻住了。
　　
    尤其她家老太太，清火明目这个说法，对老太太有着绝对的蛊惑力。
　　
    袁冬初见有门，又掂起一小捆荠菜，“这个是荠菜，我们都是采的最鲜嫩的。我瞧着您刚才买了竹笋，做个春笋荠菜炒虾仁，看着就很有胃口。还可以做荠菜鱼卷、荠菜银芽，味道都很好呢。”
　　
    婆子越听越心动，有钱人在食物上的挑剔，她这个采买婆子最是知道。山珍海味才有多少种，天天吃也是腻的，还真需要些不一样的口味来添个新鲜。
　　
    袁冬初继续忽悠：“还有这个马齿苋，清热解毒、清理肠胃，对老年人的头晕胸闷也有缓解。做成肉丝汤或者用蒜蓉凉拌都不错，肉包的话，更是特别鲜美。”
　　
    这么多的好处？婆子已经下意识伸手，去拿那个野菜篮子了。
　　
    袁冬初心下一喜，若是连着篮子也一并拿走的话，能把篮子也卖个好价钱，那俩丫头会高兴坏了吧？

[10.第9章 这闺女是个傻的吧]
　　婆子倒是把菜篮子拿过去了，心中的疑虑却没彻底消除。
　　
    她依然是那种倨傲的神情，说道：“你倒是长了一张巧嘴，不过，这些东西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美味，还得试试才知道。”
　　
    “嬷嬷说的是，”袁冬初是痛快人，“嬷嬷您这船若打算在这里歇息一晚，咱就先不要菜钱了，明日一早我们再来。”
　　
    她不怕婆子赖账，因为不值得。
　　
    反而，若是今晚她家主子吃舒服了，一个高兴，没准儿就给几个赏钱。这婆子虽然有采买的权利，却没有打赏的资格，现在不结算那才是好兆头。
　　
    袁冬初这番敞亮话，把婆子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们这样权贵人家的采买，只要看好了东西，只要主子喜欢，钱根本不是问题。更何况这只是几把野菜而已，说下大天来也没几个钱，她是真不在乎。
　　
    “那就这么着吧，我们原本就计划在这儿歇一晚的，你们三人明早再来拿菜钱。若主家吃得好，说不得再和你们买些。但你若有诓骗之心……哼哼……”婆子也没有赖账的意思，她只是想吓唬小妮子一下，看她会不会觉得心虚。
　　
    “行，就照嬷嬷您的意思来。”袁冬初很从容、很镇定、很胸有成竹。
　　
    婆子朝那边的仆妇招手，示意她过来拿篮子，说话却是继续冲着袁冬初的：“你刚才说的野菜做法，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可记不全，你随我上船，给我家厨子分说一遍。”
　　
    “这个……”袁冬初迟疑。
　　
    婆子立即瞪眼：“怎么？！”难道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想诓骗他们这一船人不成？说了明早给钱，居然会吓不住她？
　　
    袁冬初的回答很诚恳：“嬷嬷您是知道的，野菜这东西，遍地都是，从来也没当菜蔬卖出去过。若我们去您船上走了一遭，就把这东西卖了钱……这个……若有流言蜚语，您又乘船离开了……”
　　
    “哦……”婆子瞬间就明白了，这三人虽然穿着破旧，但终究是姑娘家。
　　
    再看不远处，虎视眈眈盯着这边、一门心思想着把自家菜蔬卖出去的三姑六婆。
　　
    这姑娘的顾虑还真有道理，这样的年纪，着实经不起人们非议。加上买野菜的人走的杳无踪影，那还不是由着人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能考虑的这么周到，也就是说，这三个小丫头打算长久做买卖野菜的事项了。年纪不大，心不小呢。
　　
    婆子明白了，但还是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真是多事，不过买几棵野菜，也恁的麻烦。行了，你先别走，在船边等着，让我家厨娘下来问你。”
　　
    于是，在众人的殷切期盼中，婆子返回来，又选了几样菜蔬，交割了若干铜钱，便和着篮子里的野菜，被两个仆妇一并拿回船上了。
　　
    因大船靠岸聚拢过来的各色妇人，见没生意可做，都看向袁冬初三人。
　　
    刚才，她们是不错眼的看着采买婆子的，婆子虽然拿走了袁冬初的野菜，甚至是连篮子一起拿走的，但却没给她钱。
　　
    “哎，你们那野菜，最后是怎么个说法？卖了吗？”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问道。
　　
    小翠和秀春也满心狐疑，袁冬初拉采买婆子到一边说话，两人没跟过去。千万不要野菜没卖出去，篮子也被人家抢走了啊。
　　
    难怪她们这么想，采买婆子和袁冬初说话，从头到尾也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袁冬初一副不经世事的模样：“那位嬷嬷让我们明早再来，她说先把野菜拿去试着做做，若是能成，明早给我们菜钱。若不成，那嬷嬷只哼哼了两声，什么也没说。”
　　
    “哦——”众人恍然.
　　
    有人认出，说话的妮子是这河道上船工袁长河的闺女。
　　
    这闺女是个傻的吧，人嬷嬷那是哼哼两声吗？人那是丑话说到前面的意思吧！
　　
    若野菜端到贵人桌上，把贵人惹恼了，等她们明早来了，那还能有好果子吃吗？打一顿都是轻的！
　　
    看来卖野菜这活儿，着实有大风险啊，刚刚兴起卖野菜念头的人，瞬间便没了心思。
　　
    众妇人都是摇头，三三两两的相继离开，却也有人狐疑着没动：“那你还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傻闺女别是怕船半夜跑了，要守在这里吧？别说人家不会赖这点子菜钱，就算是为了找到惹恼贵人的元凶，也不会早早离开啊。
　　
    袁冬初面对这几个像看傻子一样看她的人，很想对她们嗤之以鼻。但想自己的野菜生意，若能继续做下去，她会赚不少钱，会很招仇恨。任何无意义的稳固仇恨行为，对于她来说都不可取。
　　
    “嬷嬷让我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她家厨娘来找我，听我说野菜该怎么吃。”袁冬初诚恳的说着实在话。
　　
    这下，留下的几个人也一哄而散，连热闹都懒得看了。家里还有好多家务要做，为了这波生意，晚饭都在灶台上搁着呢，谁有功夫看这必然的结局。
　　
    有钱人家的厨娘的确不知道野菜该怎么做，这不知深浅的丫头片子给人说了野菜糊糊、盐渍野菜、干野菜饼子这些做法之后，人家大概会直接把野菜篮子扣她头上。
　　
    这样的话，她们三人也不用等到明早拿菜钱，现在就可以死心走人了。
　　
    这一番采买之后，刚才热闹无比的码头清静了很多。夕阳斜下，一些晚归的船只和船工正做着收尾工作。
　　
    看着近处没人，秀春这才低声问袁冬初：“那位嬷嬷怎么说的？怎的连咱的篮子也拿走了？”
　　
    “估计明早给咱们钱的时候，会把篮子一并拿回来。”对于这个问题，袁冬初有点失望。婆子说明早给菜钱，怕是会连篮子一并还回来，想把篮子卖钱的添头是彻底没戏了。
　　
    “那菜钱呢……”小翠迟疑着，“你刚才说，那位嬷嬷哼哼两声，嬷嬷是在警告咱们呢。若贵人吃野菜不顺口，人家会找咱麻烦吧？”
　　
    袁冬初得意笑道：“不会的，你俩相信我好了。咱们明日还得格外起个大早，再采些野菜，他们一定能吃的满意，会再买些的的。”
　　
    三个人说着话，那边船上搭好的跳板有人出来了。刚才的婆子和另一个妇人，想来就是这家的厨娘，两人一同下船走过来。

[11.第10章 再问问乡下姑娘]
　　两拨五个人见面，袁冬初并不啰嗦，她们原本就不认识，以后也不会有交集，就省了那许多的寒暄。
　　
    她一个山野丫头片子本就没有经过礼仪教导，连施礼也省了，只脸上堆着笑，直接切入正题：“两位嬷嬷，那点野菜没多少，怕是只够配两盘菜。东西太少，您两位怕是没空自己试菜色，我给您推荐几样做法，至于其它的搭配，您可以抽空再尝试……”
　　
    那厨娘原本不太走心，走这一趟只是不好拂了采买婆子的面子，过来敷衍一下。
　　
    没想到，但这明显是穷人家的孩子，提到的菜品，还真有点儿搞头。依照她这么多年下厨的经验，这几样野菜还真有新意，能做的很呢。
　　
    采买婆子接到厨娘的眼神，心下安定不少。能把主子的胃口伺候好了，她也能轻松些。
　　
    婆子一再叮嘱袁冬初三人，明日一定再采摘一些，若是主家吃得好，说不得会再买一些。之后才和厨娘转身，走过跳板，上船去了。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袁冬初三个也喜滋滋的转身回家。
　　
    对于秀春和小翠来说，无奈之下胡乱填肚子的野菜，居然能卖钱，无论所得多少，都是一笔意外收入，可以贴补家里的日子。
　　
    对于袁冬初来说，这就意味着，她时不时的能赚得一些赏钱。豪门权贵的赏钱，对于她们这些在贫苦线上挣扎的人家来说，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狂喜的收入。意味着，可以从根本上改变她的食物结构，她能够像一个正常人类一样进食
　　
    刚才小翠和秀春就站在袁冬初身边，听了她给那位气派的厨娘讲述野菜的烧制。赞叹袁冬初聪明的同时，心里也才踏实起来。
　　
    她们的野菜，是真的卖出去了。
　　
    就照着袁冬初刚才的做法，她二人光是听着，就止不住的咽口水，又是鱼卷、又是肉丝、肉包的，那样子做出来，得多美味啊。
　　
    就凭这个，她们的赚钱大计，一准儿是成了的啊！
　　
    三人往回走，欢喜雀跃的秀春开始担心将来：“野菜到处都有，挖野菜的人遍地都是，给他们知道野菜能卖钱，抢咱们生意怎么办？”
　　
    袁冬初笑着斜她一眼，说道：“明日这船一走，以后再来的就是另外的人。没人想到野菜怎样做才好吃，他们哪里能说动那些采买？”
　　
    “也是哦，”秀春立即高兴起来，“幸亏冬初你聪明，若没有你想出来做法，说服那位嬷嬷，人家断不会买咱的野菜。那啥，这事儿多亏了你，卖野菜的钱你拿大头吧，我和小翠分小头。”
　　
    小翠也连忙说道：“嗯嗯，这事儿全靠的冬初你，你拿大头吧。你分六，我们两人分四成就好，这样才能做的长久。”
　　
    袁冬初失笑，野菜一共才能卖几个钱？她拿了大头，剩下可就更没几个了，还她们两个人分，好搞笑的有木有？
　　
    “不用，若是有赏钱，我就分赏钱的大头，卖菜的钱你俩拿着就好。”袁冬初说道。
　　
    她倒不是不舍得和人平分，只不过做事得有个主次。
　　
    若是三人平分不菲的赏钱，秀春二人先不说，万一她们家里人、或者别的什么人认为她们三人一起出力挖野菜，她袁冬初只是不疼不痒的说了几句话，平分本就应该，那事情可就不美了。
　　
    而且，她要做的事不止于此。若这种心态再延续到将来，牵扯到更多更巨大的财富，说不定一时的好心反而办了坏事，让原本可以和睦相处的邻里姐妹有了隔阂。
　　
    还不如先就把主次分清楚，她原本赚的就不是卖野菜的钱，她赚的是脑力。但秀春两人也不可或缺就是了，如果只是她自己做这么显眼的买卖，那就太惹眼、太容易遭人非议了。
　　
    她家是没根底的穷苦人家，低调赚钱才是最关键的，起码也拉几个同盟才好。
　　
    所以，分她二人一些赏钱不是情分，而是理所应当，只不过她不会说出来而已。
　　
    小翠皱眉道：“那怎么行？若人家不给赏钱，难道我们还能白拿你争取来的买卖不成？”
　　
    袁冬初笑着摇摇头：“赏钱和卖菜钱不一样，若有，那就会很多。行了，钱还不知道在哪里，说这些干嘛啊。还是想想明日一早挖野菜的事吧。”
　　
    小翠和秀春见袁冬初态度坚决，虽然心下有些纠结，但主顾连钱都没给，这时候说这些的确有些早。
　　
    三人满怀期待，各回各家。
　　
    初春时节，天色亮得不是很早，但袁冬初三人心里惦记着野菜的事，天蒙蒙亮就出门了。
　　
    袁长河也是要赶早出工的，他和袁冬初一起出门，在巷子口遇到小翠和秀春，反复叮嘱三人：菜钱能拿到就拿到，拿不到就算了。篮子不要也不打紧，回来咱自己可以编，但千万不能得罪那些有钱人。
　　
    听到袁冬初打着包票的答应下来，袁长河这才和小翠两人打个招呼，准备赶去码头。
　　
    小翠和秀春惦记着菜钱，比袁冬初出来的还早，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这会儿一口一个袁伯伯的把袁长河送走，才急匆匆的拉着袁冬初，往昨日商量好的、野菜长势比较茂盛的那片地方赶去，好像去晚了，野菜就会被别人挖光了似的。
　　
    天光彻底亮起来时，三人提着篮子，来到码头。
　　
    码头上，采买婆子已经等着了，她的身边，是昨日那个厨娘，厨娘脚边放着她们的野菜篮子。
　　
    婆子见袁冬初三人不但人过来了，手里还真提着篮子，心下大喜。
　　
    她昨日是得了赏钱的，因为采买到新鲜食材，另外还找到好几个菜品的方子，着实被掌家的大夫人夸赞一通，心里舒爽的了不得。
　　
    今日一大早，大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就找她了，老太太和大夫人今日早起，都觉着身子格外清爽。大丫头替大夫人传话，让采买婆子照着昨日的山野菜，再买一些来，顺便找乡下姑娘问问，是否还有别的菜品方子。
　　
    大约是主子的确满意昨日的菜品，也有可能为了能拿到更多野菜的制作方子，大丫头把赏钱也一并给了她，足足十两银子呢。

[12.第11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采买婆子当然不是惦记着给袁冬初赏钱，她想的是完成大夫人交代的事情。所以，袁冬初三人走到近前，她首先看的是她们挎着的三只篮子。
　　
    因为这是赶早摘的野菜，没时间多做整理，也就没那么讲究。篮子上没什么遮挡，一眼就能看到篮子里鲜嫩的野菜。
　　
    虽然是三只篮子，但里面的野菜合起来也每比昨天多多少。
　　
    “就这么点啊？”婆子略显失望。
　　
    袁冬初却是抿嘴一笑：“我们倒是可以多采些，但您这边也得吃着新鲜才好啊。山野菜虽然吃着有好处，但口感终究比不上种植菜蔬，不好天天当主要菜品吃。”
　　
    婆子只是略疑惑一下便明白了，心中着实感叹一番，自己终究年纪大了，考虑事情还不如一个女娃周到。
　　
    “那行，就这些吧。的确是今早采摘的吧？我瞧瞧品质怎样。”
　　
    她翻看了三人的篮子，野菜甚是新鲜，才点了点头。
　　
    婆子想到怀里的十两银子，觉得很不值。
　　
    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怕是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许多银子！仨瓜俩枣就能把她们打发了，根本用不着这么多。
　　
    这么想着，昨日那倨傲神色不由自主就浮现面上，说道：“你昨天说的野菜做法甚好，在吃法上，你还有没有别的提议？若有，也一并给我家厨娘说说。”
　　
    她身边的厨娘不错眼的看着袁冬初，支楞着耳朵等待下文。
　　
    袁冬初见这二人不提菜钱，反而问起别的野菜做法，不由得心下鄙夷。
　　
    难道她给不出更多的野菜做法，她们就不付她菜钱不成？你家主子知道你做事这么不上档次吗？
　　
    “这个……”袁冬初做努力思索状。
　　
    半晌，看着婆子和厨娘有些不耐烦，她才想起什么似得，说道：“要不，您用香菇鸡丝和荠菜熬一道粥试试。粥熬好之后放香菇和熟鸡丝，出锅前放荠菜。”
　　
    嗯，是个新鲜吃食，婆子满意的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吗？”
　　
    那厨娘却不甚满意的样子，只是熬粥啊？这也太简单了些。
　　
    袁冬初对厨娘的表现很不以为然。她即使简单的提一提配菜，厨娘就可以用这些食材试着做，一次两次就能成功。
　　
    可若她不说，让她们自己去试，不知多少次之后，才能把香菇和鸡丝的搭配优化出来。
　　
    面上不显，袁冬初继续做出挖空心思状……
　　
    又半晌，才磨磨蹭蹭、期期艾艾的说道：“我琢磨着，荠菜是可以和鸡蛋一并炒的，味道应该不错。若是……若是炒年糕也放一些的话，最好是……”
　　
    她就不相信了，这边磨磨蹭蹭的没个完，码头停着的那艘大船，穿上那么多人，会因为一个采买婆子和厨娘的私心，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果然，婆子也频频用眼角扫着大船方向，嘴里不住的催促：“看你也是聪明伶俐的样子，怎的这样没成算？既然打算卖野菜，难道不会提前多想几种做法吗？”
　　
    激将法是没用的，袁冬初抱歉笑笑：“嬷嬷，我们采集这些野菜是很用心的。野菜的诸多做法，更是我们多方打听之后，很用心的琢磨着有门儿，才敢给您推荐。野菜您已经拿到了，吃着应该不错吧？要不，您先把菜钱给了我们，也不耽误您赶路是不？”
　　
    婆子面色一凝，听出袁冬初话里的意思了。再看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时会有人，往她们这边看几眼。
　　
    更重要的是，她们自己的船还等着开船启程呢，她的眼角已经看到船头方向，刘管事和两个船工已经频频往她这里观望，催促的意思显而易见。
　　
    很不情愿的，婆子从袖袋里拿出一串钱，递给袁冬初，“这是三十文，买你昨日和今日的山野菜，价钱已经不低了。”
　　
    小翠和秀春大喜，笑容完全压抑不住的在脸上荡漾开来。
　　
    三十文这么多啊，就是按冬初拿大头，她们两个人分剩下的四成，也足够买一斤杂粮了，那可是正经粮食啊。
　　
    袁冬初一点儿不见动容，面不改色的接过一串钱，顺手塞给小翠，转过来微笑向婆子道谢：“谢谢嬷嬷，若是没别的事，我们就不耽误嬷嬷赶路，这就先走了。”
　　
    三十文买野菜是足够了，但买新式菜品的做法……昨天附送的已经很超值，何况她刚才还又提示了两种做法。
　　
    至于其它吃起来味道上佳的组合和调味，她们自己回去试吧。劳动人民的智慧值得相信，多多试验搭配之后，总会试出别的可口菜品。
　　
    至于这家人的权势对她有没有威胁……想来为了个野菜的做法，这家主子应该不会这么没品，会因为这种事耽误行程，再劳师动众的找关系，只为惩戒她一个贫苦百姓家的女娃。
　　
    丢不起这个人吧？
　　
    而且，很有可能这只是婆子的个人行为，没准儿婆子压根就不敢在这件事情上多嚼舌根。
　　
    果然，婆子狠狠锉了锉后槽牙。她是听出来了，这小妮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没有足够分量的交换，小妮子不会白给菜品方子。
　　
    万般的不情愿，婆子再次把手探进怀里，拿出一个钱袋，“昨日的菜品很得我家主子喜欢，这是我家大夫人赏下来的，让老婆子顺便问问你，还有其它可口的山野菜做法不？”
　　
    袁冬初把钱袋接过来，这才对嘛。从手感上来看，钱袋里装着的应该是小块银子，感觉还颇规整的样子。
　　
    她接过钱袋，并不看里面有多少就塞进怀里，表现出和婆子完全不一样的大气。
　　
    之后就端正了态度，说道：“荠菜滑鸡片，鸡片若是选用山鸡味道更好，荠菜汆烫过凉后切末备用，鸡肉切片……”
　　
    “马齿苋瘦肉笋干汤……上汤牛肉蒲公英……”
　　
    袁冬初把钱袋装起来的时候，婆子和厨娘还颇不忿，十两银子，就这么给了一个一身补丁衣物的穷丫头，怎么看她也不值这些。
　　
    但听到穷丫头把山野菜的做法一一说出，两人已经顾不上自己的情绪，只一门心思的听着，生怕漏下什么。
　　
    这种时候，没文化的劣势就显现出来了。好在有个厨娘在场，袁冬初说的三种荠菜做法，马齿苋和蒲公英各一种汤菜。
　　
    五道菜品说完，厨娘还能简洁扼要的把内容复述一遍，和袁冬初确认是否有疏漏，充分显示了作为专业人士强大的业务素质。
　　
    采买婆子什么心思看不出来，但厨娘那边是妥妥的心满意足。别看人家是乡下丫头，却着实伶俐，今日这几个菜品一点儿不输昨日说的那些。以后，她就又多了几个拿手菜，这一趟真是没白来。

[13.第12章 财迷]
　　船果然是不等人的，厨娘这边刚把听来的菜谱复述一遍，还想问问袁冬初刚提到的、荠菜炒年糕的具体做法，结果那边船头，船老大已经大声吆喝着，要开船了。
　　
    厨娘撇了婆子一眼，暗暗埋怨她开始时那般作态，耽误了不少时间。
　　
    这妮子虽然有心眼，但看着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若早早把赏钱拿出来，说不得这妮子说顺嘴了，多蹦出几个方子呢。
　　
    她却是完全忘了，刚得知大夫人给乡下丫头十两银子的赏钱时，她心里也是各种不情愿的。
　　
    但时间不等人，没奈何，只得满心纠结的回去了。
　　
    袁冬初是出于礼貌，目送两人上船，才出声招呼两个小姐妹，打算回了。
　　
    而这两个小姐妹却是执着的望着大船方向，被袁冬初连着招呼了两声，才如梦初醒般的收回视线，有些发呆的眼珠，从那艘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大船转向袁冬初。
　　
    她俩可不是出于什么礼貌，而是傻掉了。她们的视线完全是无意识的，就随着那个拿钱出来的婆子飘走了。
　　
    三十文已经让她二人欣喜若狂，更加想不到的是：那位嬷嬷，居然又拿出个钱袋来。
　　
    是赏钱吧？是吧是吧？
　　
    那一刻，两人就痴了：果然有赏钱的啊！那么……那么……这三十文钱，是不是就真的给她二人分了？一人会有十五文这么多吗？
　　
    把穷人都嫌弃、都不愿意吃的野菜，而且还是不多点儿，就换了十五文钱……这可得买多少杂粮呢！
　　
    “哎，你俩，”袁冬初失笑，“得亏人家两人不是拍花子的，若不然，你俩真就被人家拐走了啊。”
　　
    这得是多没见过钱啊。
　　
    两人的视线是收回来了，可神情依然木木的，大约是被巨大的收获砸懵了。
　　
    “哦，冬初你说啥？”秀春傻傻的应声。
　　
    “走了走了，再这么站下去，码头上的人还以为咱们和船上的人有多深的感情呢。”
　　
    话虽然说的豪迈大气，事实上，袁冬初自己也很没见过钱的眉飞色舞了。
　　
    就在这种眉飞色舞中，贼兮兮的给二人递了个眼色，低声说道：“走啊，咱回去分钱去！”
　　
    “分钱”两个字立即戳到秀春两人的敏感点，两人立即回神：“走走走！”
　　
    可怜袁冬初穿到一个贫苦之家，习惯了虚拟支付的她，对银子的分量根本就没感觉。
　　
    那个钱袋拿在她手中，根本没有数量上的真实认识，只是以她现代的认知来判断：有钱人家的赏钱应该不会太寒酸，钱袋里的银子，怎么也有十两吧？
　　
    但有没有十两，还得看了才知道。
　　
    所以她心急啊，想知道啊……如果十两就好了，她老爸勒紧裤腰带好多年，才攒了十几两银子。
　　
    于是，袁冬初的心情，也很没出息的雀跃起来，忙忙的把两只篮子塞在两人手中，再拿了自己那只，和笑的好像傻子似得的小姐妹分钱去。
　　
    回到猫耳巷时，遇到相熟的邻居相互打着招呼。有知道她们昨日卖野菜的街坊，见三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心知这是把野菜卖了。
　　
    诧异有钱人口味奇怪之余，街坊还笑着调侃了几句。
　　
    虽然感觉这钱赚的容易，但十天半月也来不来一艘大船，每次卖上一两文钱，着实没多少期待感。
　　
    就在这种各自不同的喜气洋洋氛围中，三人径直去了袁冬初家。
　　
    分钱嘛，当然要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否则，若是在秀春家，一家人七嘴八舌的掺和一通，以后她们的这份事项就不用再做了。
　　
    进得袁冬初家，三人很细心、很鬼祟的把院门家门窗户都关上，才坐在桌前，喜悦中犹自带着不敢相信。
　　
    很见过世面的袁冬初伸手，把她怀里的那只钱袋拿出来，解开端口绳子，小心的把里面的银子倒出来。
　　
    袁冬初之前就觉得里面的银子触感规整，这时摆在桌上，果然十只小小的元宝银锭。
　　
    不用说，妥妥的十两银子！
　　
    一笔巨资啊！
　　
    恢复正常没多久的小翠和秀春，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锭，又手足无措起来。
　　
    “冬初姐……这，是银子吧？”一向沉稳的小翠问了个可笑的问题，着实是她没见过这样的银子。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袁冬初笑着反问。
　　
    “这么小的银锭子啊，真好看……我能摸摸吗，冬初？”秀春流着哈喇子问道。
　　
    “当然能……”袁冬初的话音还没落下，秀春已经飞快拿了一只小元宝，一边小心摩挲着，一边星星眼的来回翻着看。
　　
    那财迷劲儿的，简直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袁冬初无语望天，果然是秀春，一点儿也不矜持啊！
　　
    不过，袁冬初也没见过这样的银锭，吐槽了秀春一秒，她便也拿起一枚，仔细端详着。
　　
    有钱人就是会玩儿，把银锭做的这么小，虽然就是缩小版的元宝，没什么花样，却也意外的小巧可爱。
　　
    小翠居然是三个人中最沉稳的，不忍目睹两人的财迷行径了。趁着袁冬初没注意，用手肘连碰了秀春好几下，在秀春诧异看过来时，很严肃的给她递了个眼色。
　　
    秀春不是真的傻，立即就明白了，悄默声的把银子放回去，端端正正做好，看着袁冬初。
　　
    袁冬初这边也过了眼瘾，刚好见秀春看过来，笑问道：“这就看好了？”
　　
    秀春连连点头，又把她之前收起来的那串钱拿出来，放在桌上，说道：“这是卖菜的钱，三十文呢。”
　　
    同时，心里再次惊叹：好多！
　　
    小翠先开口，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袁冬初说道：“之前我们还说和你一起分卖菜的钱，这个……原来真的有赏钱呢。要不，就按冬初姐你说的来，若有赏钱，你就拿赏钱，我们两人分卖菜的钱。若主顾没给赏钱，咱们一起分菜钱，冬初姐你还是拿大头，你看行不？”
　　
    说完，又补了一句：“若遇到小气主顾，给的赏钱不多，咱也一起分菜钱。”
　　
    说实话，看着眼前的小元宝，小翠有点不好意思提。面对十两银子，这三十个大钱真是很渺小。
　　
    但这是和十两银子比，若是单以野菜来论，三十文也是意外的大钱了。所以，不能把袁冬初撇开。

[14.第13章 显摆]
　　袁冬初蛮喜欢小翠的性格，牵扯到金钱，早早把话说在明处，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人家古代一个没文化的小姑娘都有了职业风范，袁冬初当然更要端正态度：“你们先听我说说，有什么不同想法，咱们再商量。”
　　
    她从银锭中分出两枚，“如果可以，我挺愿意将来都和你们两人一起做事。我觉着，卖野菜这个事儿吧，卖的固然是野菜，但把野菜卖给有钱人的办法，才是得到赏钱的关键。所以，菜钱不多，我就不和你们分了。若有赏钱，我拿八成，你二人分两成，你们看行不？”
　　
    以后她还会开发别的事，事情多了，动脑筋的一定是她。那时，出力的事情只能交给别人。
　　
    这番话说出来，秀春慌的手都不敢往桌上放了，连忙把两手背在身后，说道：“冬初，你别这样说。如果没有你，只凭我俩，别说拿野菜卖钱，就是想，我们都不敢这样想。赏钱就更不用说了，根本就是你自己凭本事赚来的。”
　　
    小翠补充道：“就是呢，我俩都看见了，那位嬷嬷能拿给你这些银子，就是为了向你打问更多的野菜做法。这个钱我们不能和你分。”
　　
    袁冬初由衷的笑了：“行，你们两人有这个说法我就更放心了，咱们以后还能长久做事。这事儿就听我的好了，野菜所得就按我说的分。”
　　
    小翠两人互看一眼，都是心有余悸。
　　
    幸亏她俩明白事儿、不贪心。否则的话，怕是只有这一锤子买卖了。
　　
    这样的好事，有的是人愿意巴着冬初，给冬初打下手。
　　
    而她俩，也就是占了和冬初一起挖野菜、拾柴的便利。加上最近相处颇多，否则，这等好处，即使是十五个铜钱，也轮不到她们拿。
　　
    袁冬初不看二人，自顾把那一串铜钱推到两人面前，又各在她们面前放了一个小元宝，然后，心满意足的把剩余八枚放进钱袋收起。
　　
    这时，她似乎看到自家饭桌上摆上了鸡鸭鱼肉、馒头肉包大米饭……
　　
    真的发达了啊，她终于有钱了，可以买米买面、买鱼买肉，可以安慰她的味蕾和胃口了。
　　
    几番推让之后，终究是按袁冬初说的，秀春两人各得一个小元宝，再十五个铜钱。
　　
    一时间，两人又惊又喜，又有一点点忐忑。多出来这一锭银子拿着，很是沉甸甸的，好似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把钱分了，三人一番畅想，秀春和小翠才喜滋滋的离开。
　　
    送两人出门之前，袁冬初又交代二人：“你们家里人知道咱们卖野菜，大约想不到会卖这些钱。若他们问起来，你们实话实说就行。不过，野菜的做法咱们三人知道就好，最好不要告诉家里人……”
　　
    袁冬初顿了顿，解释道：“虽然是一家人，但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若是野菜做法流传出去，不但咱们自己的野菜生意没得做，以后怕是也不能这么没隔阂的一起做事了。你们看呢？”
　　
    若她们哪家的家人起了别样心思，也用这个办法出去兜售，那就没意思了。
　　
    其实，小镇和上下游能来的船不多，能赚也就是赚的这些钱。
　　
    而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穷苦人，即使兜售，也不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说辞。到时候，不但他们赚不来多少钱，还会搅黄了这么好的一个生意。
　　
    “我明白，咱们镇上若有人也用做菜法子卖野菜，一准儿会把这生意弄得不值钱了。”小翠连忙点头。
　　
    她见识过了，面对有钱人家的管事，尤其是今早，那位嬷嬷，怕是只有冬初姐能应对。
　　
    秀春更加赞成：“当然不能说了，我哪有那么傻？我还指着以后跟着你，再赚别的钱呢。再说，你说的那些做法，谁能记住？反正我是记不住。”
　　
    小翠抿嘴忍笑，这大实话，说的也太直接了吧？
　　
    “行，既然咱们能想到一处，那就一准儿能把事情做长久。”袁冬初欣然点头。
　　
    …………
　　
    手里有了钱，自诩很见过世面的袁冬初也不淡定了，心心念念的想挥霍一下。
　　
    只不过，袁长河这次运货距离较远，中午不回来，午饭只袁冬初一人，她自己凑合了一顿。
　　
    下午如常约了秀春两人出去拾柴，大约申时末，已经一人一捆柴背在背上。
　　
    往回走时，袁冬初和她俩分开：“我要去码头等我爹，让我爹陪我去买些米面菜蔬，做点好吃的。”
　　
    秀春喜滋滋的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我家今日也吃好的。我娘说今晚吃贴饼子熬小鱼，听到吗？贴饼子呢，说是管饱！”说着话，还很没出息的吞咽一下，“哎呀，不能说了，我都要流口水了。”
　　
    小翠也是笑眯眯的，她家也一样改善伙食。
　　
    她们今日把银子交回去，家里着实惊喜了一番。这就是猛然间得到了一笔意外之财，数额还挺大，着实是天降喜事。
　　
    就像袁冬初事先提醒的那样，两家人都有问，野菜是怎么卖出去的。野菜又有如何稀奇做法，居然能让有钱人给出赏钱。
　　
    小翠家倒是没什么，小翠说不知道，家里人也就不再问了。
　　
    秀春家事情多些，他哥嫂反复追问无果之后，还给秀春出主意，让她多存个心，想办法把野菜的做法打听到，很是被秀春鄙夷了一把。
　　
    最后还是秀春爹娘，怕儿子和儿媳把秀春以后赚钱的路子断了，及时呵斥了两人。
　　
    今天下午，三人一边捡柴，一边把卖菜之后，各家的反应做了交流。结果挺令人满意，袁冬初也很庆幸，自己找了两个靠谱的队友。
　　
    三人分手之后，袁冬初径直去了码头。
　　
    这时日头已经偏西，照的江河面火红一片，很是壮美。心里有底、手里小有积蓄，袁冬初也有心情观赏了一番夕阳美景。
　　
    在码头等了不多会儿，袁长河所在的那艘船就停靠过来。
　　
    远远的，袁长河就认出码头上站着的女娃是自家女儿。初时，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以为卖野菜出了什么岔子，女儿着急等着他回来善后。
　　
    结果，船靠岸，袁冬初迎上来，看到女儿脸上扬起的笑容，袁长河放下心来。看来野菜很顺利的卖掉了，价钱应该不错，自家丫头这是来找他显摆的吧？

[15.第14章 顺杆儿爬]
　　袁长河和一起的船工打了招呼，当先跳下船。
　　
    “怎么了？可是菜没卖出去，还受了委屈，等爹回来给你做主的？”袁长河笑着和女儿打趣。
　　
    “切！”袁冬初嚣张大气，“开什么玩笑，您女儿我这么能干，怎会整出那么不靠谱的结果？”
　　
    “哦——那就是赚了钱啊，”袁长河拉长了音，“真是这样啊？爹的女儿这么能干，这事儿可得庆祝一下。一会儿咱去买些韭菜，家里攒的鸡蛋也拿出来几个。今儿个咱们吃鸡蛋韭菜馅儿的蒸饺，犒劳犒劳咱家冬初。”
　　
    他这里说的蒸饺，其实是把较细的杂面，用开水烫了，和起来之后下剂子擀皮，然后包成略大的饺子，蒸熟了就是所谓的蒸饺。
　　
    之所以要把面烫了，并不单单为了口感，主要是，不烫的话，杂面没有黏性，根本无法擀皮。即使烫过了，增加了杂面的黏性，蒸饺皮也擀不薄，挺厚的。
　　
    这样的蒸饺，绝对没有现代蒸饺或者水饺的口感。但在这里，对于猫儿巷的住家来说，杂面做的蒸饺吃，绝对是改善生活。
　　
    “嗯嗯，爹您先去忙，我等您。”袁冬初也是乐呵呵的答应，没多做解释，他爹的活儿还没做完呢。
　　
    袁长河回去和同伴把船上的事料理完，时间已经过了两刻多钟。
　　
    和同伴告别，袁长河背起袁冬初捡来的那捆柴，父女二人往小镇的集市而去。
　　
    傍晚的集市不如早晨那么热闹，但固定店铺依然经营着，也有零星小摊，摆着一些自家出产的菜蔬或者小用具，指望晚饭前能再做点生意。
　　
    离开码头，袁冬初把话题扯到他们要买的东西上：“爹，咱买半斤肉，再买几斤面，今晚咱吃饺子吧。”
　　
    她侧脸看向袁长河。
　　
    袁长河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回答也有点踌躇：“这个……要不，等爹转行做了中人，日子好过些，咱再吃饺子行不？”
　　
    袁冬初就知道是这样，她乐呵呵的摊开手掌，在袁长河眼前一晃，不由分说，把小元宝塞进他手中，说道：“用我今天赚的钱买，算是女儿孝敬您。”
　　
    她那一晃太快，袁长河完全没看清那是什么。但塞进手中的触感，明显就是……银子？
　　
    惊诧之下一看，果然就是一个小小的元宝。
　　
    “哪儿来的？”袁长河惊诧莫名，瞪着掌心的元宝，感觉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是买野菜的贵人赏你的？你这野菜……怎么卖的啊？”
　　
    本心里，袁长河其实不认为野菜能卖钱，漫山遍野疯长的东西，穷人家都咽不下去的东西，有钱人又不是傻的，怎会花钱来买？
　　
    只不过怕扫女儿的兴，他没说而已。
　　
    可是，女儿现在拿出来的，居然是一两银子，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对于袁长河的反应，袁冬初得意非常，她眼神睥睨，嘚瑟道：“就那样卖的啊，我跟船上下来的采买婆子说，用荠菜和马齿苋炒鸡蛋、炒肉片肉丝、炒鸡片鸡丝，做肉包子、排骨汤。”
　　
    她摊了摊手，更加嘚瑟：“然后她们就照做了。然后，他家主子吃的高兴，就赏了银子。”
　　
    “……”
　　
    袁长河良久无语，之后才嘬着牙花子，喃喃叹道：“你这出的什么主意啊？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肉丝肉片、鸡丝鸡片、肉包子排骨……和野菜混一起，想想就觉得好可惜啊……
　　
    袁冬初表示不满：“什么叫糟践东西？若不好吃，人家会赏银子吗？”
　　
    袁长河无语，有钱人的喜好，他一个穷人，还是真不懂。
　　
    念头转动之间，忽然想起今早和袁冬初一起出去的秀春和小翠。
　　
    “贵人赏了多少银子？你和秀春、小翠是怎么分的？”袁长河问道。
　　
    “菜钱是她二人的，赏钱……”袁冬初讲了她们三人的收入分配，让袁长河大感欣慰。
　　
    她家闺女长大了，也聪明了。不但能做事，还能把方方面面都处理的周到。想来以后就是嫁了人，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行，咱买肉买面，今晚吃饺子。”袁长河浑身是劲儿，感觉脚底都要生风，又把小元宝塞回袁冬初手中，“咱冬初自己会赚钱了，这钱你自己留着，等出嫁时，看喜欢什么，给自己添置什么就好。给闺女吃顿饺子的钱，爹还是有的。”
　　
    这几日他用心寻摸中人的路数和规矩，看来得抓紧时间了。闺女小小的动了个念头，就赚了八两银子，他这当爹的可不能混吃等死。
　　
    他这边信心满满的给自己打气，没防住他家宝贝闺女顺杆儿就爬了：“那行，咱再买只鸡，炖了明天午饭吃。”
　　
    “……”袁长河瞬间无语，好想收回刚才的话怎么办？
　　
    当天晚上，袁家父女两人着实改善了一顿。胖乎乎的饺子，肉多菜少，蘸着醋送到口中……那个香啊，袁冬初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么久，她终于吃了顿像样的饭。
　　
    院子里的鸡笼，还关着一只从集市买来的老母鸡，只等明日一早宰/杀，炖了午饭时吃。
　　
    冬初家养着三只母鸡，但那是养着下蛋的。
　　
    严格说来，这个时代的鸡，都是养着下蛋的。除了有钱人，通常情况下，人们吃的鸡都是已经老得不下蛋老母鸡或者公鸡。
　　
    冬初家也曾有过老的不下蛋的母鸡，还有捉来的小鸡养大了，发现是公鸡的，却也没舍得杀来自家吃，都是合着攒的鸡蛋，一起拿去集市卖了换钱。
　　
    在袁长河的观念中，他家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给女儿攒嫁妆。
　　
    这种老母鸡分外耐炖，没一个时辰根本就炖不烂。但这样炖出来的鸡也分外美味，即入味又有嚼头。
　　
    买肉、买面和买鸡的钱，在袁冬初的坚持下，还是用的那只小元宝。
　　
    买白菜时，袁长河曾提议，用家里的荠菜或者马齿苋试试，说不定真的很美味。
　　
    结果被袁冬初断然拒绝，理由是：那种吃法不是穷人家吃的，等她家有了钱再那样吃。
　　
    开什么玩笑？短短二十几天的时间，她被野菜洗礼的肠胃都有记忆了，无论荠菜还是马齿苋，无论有多高的营养价值，味道多么鲜美，她都不稀罕。
　　
    她现在迫切的想吃红烧肉、吃炖排骨、吃烧鸡烧鸭，反正怎么油水足、怎么没品位，她就馋着怎么吃。
　　
    她现在是穷人，人生从未经过的吃野菜经历，把眼睛都吃的闪绿光了好不好？
　　
    还吃野菜？！
　　
    才不！
　　
    袁长河倒也不坚持，肉、鸡、还有精贵细腻的白面都买了，一颗白菜而已。
　　
    待到把分量十足的饺子送入口中，袁长河也着实感叹，肉多菜少的饺子，吃起来果然美味满足。
　　
    父女二人一边吃一边感叹，劲道的白面、肉馅抱团的水饺，绝对比蒸饺美味。若是和杂面饽饽相比，那就更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闲谈之际，袁长河忽然说道：“我今日在县城码头遇到连家闺女了。”

[16.第15章 点心铺子]
　　“谁？”袁冬初的心思都在汤汁鲜美的水饺上，一时没明白她老爸说的是哪位。
　　
    “后面胡同的巧珍啊。”袁长河说道。
　　
    “哦。”袁冬初表示知道了，继续专心对付饺子，把飘着油花的诱人汤汁吸入口中，口中每一颗味蕾都在欢喜的跳跃……好享受啊。
　　
    她以为袁长河又会暗自伤怀：她家女儿被父母带累，到现在还没有人家来提亲。对于这种情感，她实在无法感同身受，只好暂且放一边了。
　　
    哪知袁长河只是语带遗憾的说道：“康家打算举家搬到县城住了。”
　　
    “啊？”袁冬初停了夹饺子的手，好奇问道，“爹您也想去县城住？”
　　
    这容易啊，有她这个外挂在，搬去县城住那还是事儿吗？早晚的事，而且她敢保证，绝不会太晚。
　　
    问题是，以她对袁长河的了解，袁长河不是那种动不动就羡慕别家好日子的人，更不会因此惆怅。有那时间，还不如为女儿没着落的婆家发愁来的实在。
　　
    果然，袁长河叹息一声，往自己碗里夹了个饺子，一边摇头道：“康家一大家子人，搬家要好多趟。我本想这几日就和张大户辞工，若能把康家搬家的活儿揽给张大户，也算是对老东家尽一份心。结果连家女娃说，她公婆已经说好了船家，定金都交了。”
　　
    说着话，继续惋惜的摇头。
　　
    “这没办法，谁让咱知道的晚了。”袁冬初劝慰。
　　
    不过，照着她穿来之后，每次见到连巧珍的感觉，如果康家搬家的事儿是连巧珍做主，就算没找到船家，估计连巧珍也不会雇用袁长河。
　　
    为了转移袁长河的注意力，袁冬初问道：“连家婶子一直夸赞康豪多么多么有出息，看起来是真的了？能举家搬到县城，县城应该已经有了足以养活一大家子人的生计，不简单啊。”
　　
    袁长河只是遗憾没替张大户揽到活儿，并不纠结其它。
　　
    听到袁冬初问话，立即转移了话题：“难怪秦家当初会看上连家闺女，这闺女着实是个有福泽的。康豪和巧珍定亲之后，康家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听说，康家在县城置办了生意，康豪给了县衙捕头和师爷各半份干股，在县城开了两家点心铺子，生意红火的很呢。”
　　
    “点心铺子？”袁冬初停下咀嚼，袁长河的话让她想起镇子上两家点心铺子，还有从县里学来的点心做法。
　　
    “是做多种酥饼和鸡蛋松糕的点心铺子吗？咱们镇上那两家就有这样的点心，说是从县城学来的。”她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事儿就有点儿耐人寻味了。
　　
    袁长河怔了怔，答道：“县城倒是有两家卖新式样点心的铺子，至于是不是康家开的，那就不知道了。咱也没光顾过啊。”
　　
    袁冬初不由得皱了皱眉，想到连巧珍不走寻常路的行径，不会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吧？
　　
    袁冬初自己就是离奇现象的亲历者，由不得她不往离奇的方面想。
　　
    所谓酥饼倒也罢了，虽然和她现代吃的各种花式糕点有相像之处，但作为华夏的本土糕点，提早开发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但若是蛋糕的话，却着实有些稀奇。那东西终究是舶来品，现在这个时代，完全没有实现舶来的机会，哪来的那种东西？
　　
    难道也是穿越？
　　
    如果这样，具有现代意识的穿越女，有自己的性格和主见，也有自己心仪的人。然后奋力抗拒包办婚姻、争取自己所爱，最后得偿所愿？
　　
    似乎很能说得过去。
　　
    “怎么了？”袁长河见袁冬初皱眉，以为她想到什么严重的事，忙问道。
　　
    “没事，我觉着，如果那两家点心铺子真是康家开的，就算巧珍有福运，康家人也着实能干，居然能想出那样新奇的点心。”袁冬初说道。
　　
    袁长河把一盘饺子往袁冬初面前推了推，“别想那么多，来，多吃几个。这世上，有的是机敏能干、有本事的人。若时时与别人攀比，这辈子不愁死也得气死。”
　　
    “嗯嗯嗯，”袁冬初连连点头赞成，“爹您说的简直太有道理了，这才是大智慧。”
　　
    谁说她运气不好，穿越的不是地方？谁这么说她跟谁急！
　　
    瞧瞧她老爸这觉悟，多佛系！
　　
    不过连巧珍那边，以后得注意了。
　　
    人心隔肚皮，穿越这么诡异的事情，能不和人分享那是最好的。何况人连巧珍对他们家还颇有不屑，能没有交集最好。
　　
    她以后做事不能大意了，要尽量避免有现代因素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爹，我瞧着，巧珍对咱们很冷淡，不愿有瓜葛的样子。您以后尽量少和她接触吧，她和她家运气好坏和咱没关系，咱躲她远点。”
　　
    “嗯，我知道。”袁长河答应。他今天又一次领略了连巧珍不咸不淡的态度，哪里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更不会再去攀扯讨没趣。
　　
    这个话就算揭过了，父女俩继续美美的吃饺子、聊闲天儿，共同期待美好未来。
　　
    袁冬初期待未来的同时，也略有些惆怅。好不烟儿的，又弄出个穿越者，走上人生巅峰的难度加大了啊。
　　
    …………
　　
    三天之后，袁长河正式向张大户家请辞，说他想改做中人行，并许诺，他做中人的时间里，若张家船只跑了空趟，他可以帮忙介绍主顾，不收佣金。
　　
    大约是袁长河这番话说的敞亮，张大户也颇大气的回应，只要袁长河手里有好生意，记得当先介绍给张家便可，佣金张家照付。
　　
    不管什么行当，刚开始做，总要有个过程，入行很不容易。
　　
    但中人这个讲究人脉消息的行当，却让袁冬初的野菜生意得了便利。
　　
    半个多月下来，中人生意没接几单，反而得到不少客船在左近码头靠岸的消息，
　　
    有袁长河和相熟的船工打招呼，袁冬初和秀春三人隔三差五的在上下游的码头奔波，着实赚了不少银子，她们的野菜生意也开始受人关注。
　　
    只不过，不具备强有力的推销策略和内涵，只能白动心思，毫无所获。
　　
    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有人提着鲜嫩翠绿的野菜前去推销，然后被无情的赶回来。可过不多久，延浦镇的三个小妮子上前，带着同样的野菜，略加交涉，就能把野菜卖了。再看买卖双方的神色，完全就是皆大欢喜、都很满意的样子。不用说，野菜的价钱也差不到哪儿去。
　　
    虽然好多人奇怪，但事情就是这么离奇，人们大多把这归咎于三个小妮子口才好，或者苦情牌打得好，更容易博取同情。
　　
    这日半晌午，就有路过延浦镇的船家捎话，水棠镇码头刚停了一艘客船。
　　
    码头边，几个专门挣跑腿传话钱的半大小子一番争抢排队之下，得到机会的一个小子飞也似的跑去袁冬初家。把消息带到，得了一枚铜钱，心满意足的又奔去码头边守着，希望还能有这样的好差事。
　　
    能得到铜钱的机会其实不多，有时候只是对方的一句谢谢，大多数会给个饽饽、菜团子什么的，也算个收入。
　　
    从这段时间的经验来看，给袁大叔家的姐姐带话，绝对是好差事。

[17.第16章 态度坚决]
　　袁冬初三人随时都有准备，听到信儿，就赶往码头，等待路过的载客小船，前往水棠镇。
　　
    这种船体型不大，是专门运送零散客人的。这类船在上下河道的固定线路行驶，每到一个人口聚集的地方就会停下，供乘客上下船。这样沿途不断有人上下，船上的乘客就不只延浦镇人士。
　　
    虽则船上各个地方的人都有，但袁冬初三个女孩子依然颇受关注。这里面袁冬初年纪最大，却也未满十五岁，秀春比袁冬初还小着几个月，小翠比她俩人小两岁。
　　
    她们受关注的原因不是年龄，而是这段时间，附近码头有个传言很有热度：延浦镇三个女孩子，在附近河道兜售野菜。奇迹的是，这种漫山遍野的草根草叶，人家居然真能卖出去。
　　
    关注这事儿的人都知道，野菜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杂草，但卖野菜绝对有门道的。
　　
    这段时间，延浦镇停靠大型客船只有那一次，但袁冬初三人的野菜生意，已经做了八单。
　　
    八次野菜卖出去，只有一家没给赏钱，其余或多或少都有表示。
　　
    虽然卖几把野菜，但这种动辄就论两、甚至十几两银子的生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绝对是可观的收入。
　　
    有如此大的收入底气，花些船钱、耗费些时间都不算什么。
　　
    所以，袁冬初三人得到左近码头有大型客船停靠的消息，便会花几个船钱，尽快乘船过去。
　　
    通常情况下，到了地方，都是找管事之类的人，袁冬初把野菜的各种好处分说一遍，然后推荐两三种做法，就会达到把野菜卖出去的目的。
　　
    之后，她会建议管事回去让厨子试着做做看，如果吃着满意，她们会再送一些野菜过来。如果主顾特别喜欢，她们还会提供更多的野菜菜谱。
　　
    如此话外之音，人们大多听得出。
　　
    有些主顾比较痛快，瞧着袁冬初起先给出的野菜做法很靠谱，便直接拍板，不用试吃什么的，更不用再买野菜，回禀主家，拿了银子买野菜方子。
　　
    但多数采买管事都是持将信将疑的态度，回去试做，觉得满意之后，才会端上桌给主家试吃。接下来就简单了，统一的流程：拿来所谓的赏钱，换取更多的野菜菜谱。
　　
    有一家别样大方的，主家满意，管家也痛快，直接给袁冬初甩了三十两银子，找人记录了野菜的其余做法。
　　
    出于职业素质，更是为了对得起这三十两银子的巨款，袁冬初那天绞尽脑汁，把所有记忆搜罗出来，只说了个口干舌燥。
　　
    当然也有吝啬小气巴拉、或者想私下占了这份功劳的奴仆，不但买野菜的钱斤斤计较，没给几个，还颐指气使的喝问：是否还有别的野菜做法？
　　
    口口声声都是：野地里长的杂草，能换几个钱，已经是他家主子开恩了。
　　
    遇到这种货色，袁冬初只能自认倒霉，就当白舍了推销野菜时的两个做法。别的做法自然是没有了，直接赔个笑脸：她穷人家的孩子，能打听到两个方子已经不易，实在没有别的了。
　　
    不过这种奇葩终究少，总体来说，野菜生意很值得做。
　　
    要说客船停靠次数多的，当然是牧良镇那较大的码头，袁冬初的八单野菜生意，在牧良镇码头做了有三单。
　　
    牧良镇紧邻县城，是近一段河道中最大的码头，日常停靠船只颇多。
　　
    只不过，牧良镇码头属于货运码头，停泊的大多是货船，算是易水县的货物集散地。
　　
    而现在这个水棠镇，虽然比延浦镇大些，但终究比不上牧良镇那样的规模，却不知这次怎的有大型客船停靠这边。
　　
    还未到码头，就见河面上居然不止一条客船，另有几条货船体型也不小，看样子正在忙碌的搬运货物。
　　
    如此，不大的码头显出别样热闹，好多搬运工肩扛货物，上上下下的忙碌着。
　　
    那条客船停在一个相对安静些的泊位，一块跳板搭在岸上，却不见有人走动。
　　
    袁冬初三人选了距离客船较近、不碍事的地方，挎篮子安静的等着。
　　
    这种时候，只能在一旁守着，等船上的人出来办事或者办事之后回转，她们才有机会上前推销。
　　
    三人也不多言语，在这人流庞杂的码头上，谨慎言行是不惹事的最基本要素。
　　
    即使这样，渐渐的，不断来往忙碌的人，也有往她们这边瞟上一两眼。
　　
    好在没等太久，一个管事样的人，带着个小厮从远处走来。看行走的方向，就是冲着客船过来的。
　　
    袁冬初三人连忙迎上前去。
　　
    “这位爷，打扰了。”袁冬初谦恭搭讪。
　　
    管事瞥一眼她们胳膊上的篮子，面色不善道：“什么事？”
　　
    袁冬初继续保持谦恭：“这位爷，您是这艘船上的贵人吧？我们卖些新鲜菜蔬，您要不要给贵主家试试？”
　　
    “不用了。”管事迈步就走，小厮冲着袁冬初等人摆了摆手，紧随其后。
　　
    “这位爷，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这菜蔬别有好处，您听听再做决定可好？”袁冬初急走跟上去，继续推销，充分显示着推销人员的职业素质。
　　
    管事脚步不停，极不耐烦的说道：“你篮子里是山野菜吧？别说主子，我们阖府上下都没有吃这东西的习惯，不要耽误我们时间。”
　　
    小厮跟着管事的步子，嘴里说着：“这地方怎的尽是混人，三番两次纠缠着卖野菜。这种漫山遍野都是的杂草，居然也能当宝来卖钱，想什么呢？”
　　
    这是她们第一次遇到态度如此坚决的主顾，小翠和秀春有些迟疑了。
　　
    小翠扯了扯袁冬初的一角，递过去的眼神满是不确定的疑问，已经有了明显的退缩意味。
　　
    袁冬初没灰心，跟在二人身后继续说道：“这位爷和小哥，我们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们卖的是野菜的做法。您家主子日常用的食物当然精细，但山珍海味吃着，时不时会需要个新鲜口味调剂一下吧？没准儿我们给您说的这个口味，就足够新鲜呢。”
　　
    “口味足够新鲜”这个词立即让管事动心了，他的脚步明显缓了些，又勉强迈出两步便彻底停下，回头问道：“你说你卖的是野菜做法？”
　　
    “是。”袁冬初跟着停步，低眉顺眼的答道。
　　
    秀春和小翠也是面色一松，只要主顾肯停下来听她家冬初讲话，那就没有不被说动的。

[18.第17章 水棠镇的便宜不好占]
　　秀春和小翠想的是袁冬初的推销能力，但在管事看来，不过多听几句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但若这几个乡下丫头的野菜做法真有可取之处，做出来的菜品能让主子高兴，主子就会对他多些赏识。
　　
    “是菜谱吗？那就说来听听吧。”管事说道。
　　
    袁冬初开口了：“野菜只是口感差些，却是对身体很有好处，这个找郎中问问就知道。若做菜用对了方法，略差的口感不但可以改善，更可以变成独特口味……”
　　
    袁冬初打开话匣子，先介绍野菜的功效和做法。
　　
    这些话是她这一个月以来，反复都在说着的，并且还在不断的改进提高。
　　
    可以说，她的野菜推销技术每次都有进步。而这次，是截止到目前来说，最有说服力的一次。
　　
    管事问了野菜价格，认真和袁冬初对了两遍蒜蓉凉拌马齿苋和春笋荠菜炒虾仁的做法，麻利的就付了菜钱，一共十二文。
　　
    然后，按既定套路，袁冬初说道：“您若暂时不启程，可以先把山野菜做来尝尝。若吃着满意，晚些时候我们还能再送来些，也许还有更多野菜做法，保管美味更甚呢。”
　　
    更多做法？不是一次性说出来吗？管事立即听出袁冬初话里别有意思。
　　
    他也别有意味的问道：“听这位姑娘的意思，你还有别的山野菜做法？”
　　
    袁冬初微笑，屈膝回道：“是啊，不过，还得看山野菜是否合您家的口味。”
　　
    管事略一思量，说道：“蒜蓉凉拌马齿苋，做起来应该很快吧？”
　　
    “是个快手菜。”袁冬初答道。
　　
    “你在这儿等上一会儿。行不行的，我让人给你回话，顺便还你们篮子。”管事招呼小厮，提着归拢在一个篮子里的野菜，上船去了。
　　
    袁冬初三人交换一个会意的微笑，也转身往边沿地方等着。那里有块大石，三人可以悠闲些坐着等。
　　
    刚走出几步，就有两人迎面走来。
　　
    袁冬初一看两人的穿着打扮和神态，这是收钱来的。
　　
    袁冬初三人停步。
　　
    码头上卖东西，尤其是外人在自家码头做生意，那是要交保护费……呸呸呸，又串场了……这里不叫保护费，但总是要给钱就对了。
　　
    “外来的吧？”一个长得壮实的人问道。
　　
    “是，我们是下游延浦镇的。”袁冬初答道。
　　
    “交钱了吗？”壮实的那个继续问。
　　
    收散钱的秀春立即把手里攥着的钱袋拿出来，问道：“我们准备着的，要交几文？”
　　
    精瘦些的那人打量三人几眼，冷笑道：“几文？你们的野菜生意做的不错呢，除了你们，别家谁都不能插手。如此独家买卖，只拿几文钱？打发叫花子呢？！”
　　
    袁冬初从秀春手中拿过钱袋，探手把那十二个铜板抓出来，“我们刚才卖了野菜，只得这十二文，大哥说我们应该交多少？”
　　
    看到这十二个铜钱，这两人明显愣了一下，果然就是这些吗？
　　
    说起来这情况也不意外，若是很挣钱的营生，出面的就是她们三家的大人了，断不会让三个小丫头片子来做。
　　
    可二人不死心，那个壮实些的男子问道：“我瞧着，你们三人卖了野菜却不打算走，等在这里还要做什么？”
　　
    话问出来，忽然就福临心至了，“嗬！差点儿被你们骗到，你们守在这里，一定等着领赏钱！若船上贵人吃野菜觉着满意，人家那手指缝里露出丁点儿的零钱，那也是了不得的大数。”
　　
    只不过，说到贵人吃野菜满意时，明显舌头有些打结，似乎连他这个说话的人也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秀春直性子，闻言气得不行。
　　
    若不是怕被人知道她们的野菜生意的确赚钱，她就真的质问了：各处码头兜售吃食的人多了，能卖多少钱，那是人家的本事。从没听过，要把所卖得的意外份额交码头银子的！
　　
    虽然这话不能说，但她终究没忍住：“两位大哥，我们留在这里是等着拿回我们篮子的。刚还说好了，若船上贵人觉着山野菜味道过得去，我们就近再去采些卖给他们。”
　　
    两人冷笑：“小小年纪的女娃，心思却不小！得一份赏钱还不知足，还想在咱们地头上挖野菜，再得一份。水棠镇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吗？把钱留下赶紧滚！能卖野菜，我们自己会找人挖来卖！”
　　
    这二人明显就是水棠镇的码头势力，人称地头蛇的那种。这种势力各个码头都有，袁冬初倒是不怕这个。
　　
    码头之所以能顺利运营，究其原因，是因为有官府管辖。
　　
    码头势力虽然是官府默许存在的，但他们的经营，也需要满足一个微妙的平衡。
　　
    野菜的买主，绝不会是无声无息的升斗小民。
　　
    就像眼前这条客船，能租下这样船只的，绝非寻常人家。
　　
    从刚才管事的言行也能看出，这家身份不简单，不像小地方富户管家那样没见识、动不动就狗仗人势的呵斥人。
　　
    权贵之家向小贩买了些菜，菜钱还没结算清楚，就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刁难欺压卖菜人……权贵不要面子的吗？
　　
    袁冬初可以肯定，就算拥有码头势力的地头蛇，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把她们三人怎样了。
　　
    “既是这样，我们拿回篮子便离开，望两位大哥通融一二。”袁冬初说道。
　　
    她原本就没打算再次挖野菜，刚才和管事所说，不过是引出更多野菜做法的托词。
　　
    至于是否有赏钱，她相信这两人绝不敢守在大船管事的跟前，监视管事的言行。
　　
    而且，她们拿赏钱也有防范。
　　
    以往她们收赏钱，为了防着被人看见，交接银钱时，袁冬初和人交涉，秀春和小翠会站在不同位置，用身形遮挡外人视线。
　　
    交割清楚之后，三人会尽快乘船离开。
　　
    沿河道经营载客的船只，除非有特别原因，在各码头行船都不会被刁难，这是河道正常运营最基本的规矩。
　　
    只要回了延浦镇，那就是自家地盘儿，安全上会好很多。
　　
    “把钱袋留下赶紧滚，谁知道你拿回来的只是篮子，还是想谋我们镇子别的东西……”壮实男子还待继续说下去，却被同伴制止，对他使了个眼色。

[19.第18章 搬运工]
　　上来寻衅的两人对了个眼神，瘦削汉子示意一下码头深处，那里有几间房，是他们当家坐镇的地方。
　　
    瘦削汉子想的是，有钱人愿意买野菜，说不定其中有什么关键。若野菜真能入权贵豪门的眼，他们老大掌握了这个办法，说不定就有机会讨好有权势的大人物。
　　
    到那时，水棠镇码头日常行事就不用那么谨小慎微，就不会时时受大码头势力的压制。真有这种时候，他二人的功劳可就大了……
　　
    两人交换了眼色，不但没继续赶袁冬初三人离开，竟是连之前的保护费也不要了，冷哼一声就要转身。
　　
    袁冬初皱眉，这两人明显不打算放过她们，却不知他们打的什么坏主意。
　　
    刚才接触的管事看着还不错，这次很可能有赏钱。别说三十两银子到手，就是拿到个三两五两，若被人认真追究，她们三人也藏不住。
　　
    到那时，不但这点儿银子保不住，以后的野菜生意怕是也难做了。
　　
    “哎！两位大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袁冬初拔高了音量，“我们和客船管事约定，做个野菜的小买卖而已。别处码头都可以，难道只因为这是水棠镇，约好的买卖交割也不行吗？”
　　
    她希望能把动静闹大些，引起船上人的注意。
　　
    水棠镇再小也在朝廷管辖之下，就算这里的地痞势力强横，也不会不知深浅到敢惹达官贵人。
　　
    若真是这样除非他们有通天的后台，否则一定是被拔除的结果。或者被同行倾轧、赶出这个行当也有可能。
　　
    袁冬初的声音果然把一些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那两人脸色变了变，离开的脚步也停下，回头喝道：“胡喊什么！你个穷丫头是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低贱之人竟然敢胡乱攀扯贵人，不想活了吧你！”
　　
    秀春和小翠也明白袁冬初的意思，这段日子和大户人家的管事接触，看袁冬初眼色行事的胆色直线上升。
　　
    小翠辩解道：“我们哪有攀扯贵人？刚才那位管事愿意买我们的野菜，和我们约好一会儿拿回篮子，怎么就不行了！”
　　
    “你个小娘皮，居然敢犟嘴！”壮实男子撸袖子。
　　
    袁冬初拉着二人退后一步，神色却不见慌张，很肯定的说道：“你确定你要动手？你确定，那位管事不介意你们的挑衅？”
　　
    她心下暗叹：一会儿就算有管事关照她们乘船离开，以后也不能再来水棠镇卖野菜了。
　　
    这边开始吵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码头上依旧忙碌，大多数都是搬运工，这些人手里都有活计，也受人管束，最多也就是行走间往这边看两眼，并没影响他们做事。
　　
    但也有少数闲人和码头管事的，他们不差这点儿时间，便有几个人往这边围过来看热闹。
　　
    有了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声音也掺合进来。
　　
    只是，这些人却不会向着外人，局势一边倒了，对袁冬初三个女娃很不利，大船那边也没什么反应。
　　
    “咋回事咋回事儿？都聚在这儿干嘛？”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
　　
    顾天成一身短打，把手里的粗麻布往肩上一搭，笑呵呵站在不多几个人形成的围观圈子，先扫一眼两边看热闹插话的人。
　　
    虽然这家伙年纪轻轻，可不远不近的往那儿一站，再一眼看过去，旁边的人居然给他让出了足够的位置。
　　
    顾天成也没一点儿少年人的自觉，虽然还是一脸笑意，张嘴却是冲着圈子里的人叫道：“干什么呢？刘四，人小小年纪的姑娘家，卖几把野菜糊口，你们大老爷们也要强抢豪夺，要脸不？”
　　
    原本挺凶的那个壮实汉子闻言，脸瞬间就青了。再看看顾天成身后，瞬间又变白。虽然没给顾天成好脸色，却什么都没说。
　　
    一起的精瘦汉子也是阴着脸，说道：“是天成啊，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她们虽是女娃，年纪也不大，但心眼儿却一点儿都不少。我这儿眼看着就招架不了了，哪里有脸说欺负人家。”
　　
    袁冬初见出来说话的人是顾天成，大感诧异，看打扮，应该也是码头上做搬运的。但这说话，可不像是寻常被盘剥压榨的苦力，她完全拿不准这家伙是帮忙的、还是搅局来的。
　　
    这货她印象深刻，当时在延浦镇遇到顾天成，他做自我介绍时，说是家住牧良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这里人很熟的样子？
　　
    袁冬初视线极快的在顾天成和面前两人身上扫过，接着就看到有二十几人陆续走上来，聚在顾天成身后。
　　
    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有几个肩上搭着的粗麻布还没取下，明显就是做搬运的苦力。
　　
    连活儿也不做了，来看热闹？他们的雇主允许他们这种行径？
　　
    很显然，他们和顾天成应该是一伙儿的，而这种散漫，也让袁冬初分外没有安全感。
　　
    面前找茬的这两个已经挺凶了，但对上顾天成却多有顾忌，难道这家伙小小年纪，也是混道上的，而且势力更大？手段更狠？
　　
    当初她们在延浦镇遇到这货，这货就像现在一样，从头到尾都是一脸笑容，却难缠的很。
　　
    要不是他那彪悍的老妈出现，她们还不知会被这货纠缠多长时间。
　　
    袁冬初四下搜寻一番，可以确定，顾天成老妈绝不再这范围内。
　　
    这是在水棠镇，她们在这里没熟人，被这家伙这么强势的一搅和，她和秀春、小翠不会落得个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结果吧？
　　
    袁冬初已经开始琢磨，不能被动的等客船上的人介入，她得主动出击，寻求个庇护了。不管怎么说，刚才那位管事看起来还算个正经人，感觉比这顾天成靠谱。
　　
    就在她给秀春二人使眼色，要往客船那边靠过去时，顾天成却是笑呵呵的冲着她说道：“袁姑娘，还有你俩，好久不见了啊。三位还记得在下吧，在下顾天成，和秦兄是好友。”
　　
    “……”人家秦向儒一老实巴交的孩子，只见过你一次好吧？能和你这种人是好友？
　　
    袁冬初心里疯狂吐槽。
　　
    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神色都有变化，相互交流着眼神。
　　
    刘四两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原来顾天成不是路见不平，而是认识面前这三个女娃。众人都寻思着，刘四二人这次踢到铁板了。
　　
    袁冬初硬是让自己露出一个礼仪微笑：“顾小哥不是家住牧良镇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想看看周围人的反应，想知道这货当初说他家住牧良镇是否扯谎？
　　
    哪知她的问话让顾天成大为高兴：“你还记得我是牧良镇的啊？没想到袁姑娘对在下如此上心，在下真是荣幸之至！”
　　
    噗……特么……袁冬初真想喷他一脸血。这是封建社会好不好？女孩子家的，对他一个没正形的混蛋小子上心，这是好话吗？

[20.第19章 我们不上主顾的船]
　　袁冬初一脸正色，纠正顾天成的说法：“我当初就怀疑，顾小哥给秦公子说的住处是随口之言，原来真猜对了，顾小哥家在水棠镇啊。”
　　
    水棠镇真是个出人才的地方，她们三人卖野菜走了好几个镇子，只有这一次在水棠镇出了状况。
　　
    没想到水棠镇除了小眼薄皮的码头势力，还有顾天成这样的奇葩。
　　
    顾天成看起来比袁冬初还要正经：“我是顾天成，我怎么会说瞎话？我家就在牧良镇，今日是一个大叔给的介绍，说水棠镇这边停了几艘货船，需要搬运人手，我这才带了兄弟过来做事。”
　　
    做事？
　　
    袁冬初看向顾天成身后，大概有二十几个人。有二十几岁、三十郎当的，也有和顾天成差不多，十八九、二十上下的。
　　
    合着这些人都是搬运工？是顾天成的……手下？
　　
    这些人见袁冬初看过来，齐齐咧嘴冲着她笑，神情有揶揄的，有很善意的，也有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唯独没有质疑顾天成说话的。
　　
    还有第一批围观的几个水棠镇当地人，对顾天成的话也是一点儿别的反应都没有。
　　
    这就是说，顾天成的确是牧良镇人士，他不是无所事事，是在码头做搬运工作的，按这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卖苦力的，最多也就是卖苦力的头头。
　　
    不过，虽然卖苦力，但这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有这等本事，这二十几人中，年纪比他大的占了多数，都能听他的？
　　
    这算什么，有人格魅力吗？
　　
    袁冬初眼带疑惑。
　　
    “行了行了，没事了，都散了吧。”顾天成大咧咧的挥手，一点儿不见外的在人家地头上主持大局。
　　
    赶人的话说出之后，还额外告诫道：“赵兄，我和你讲哦，我和这三位姑娘是旧识。人家姑娘只是在码头卖些菜蔬，和寻常卖吃食的半大孩子没啥区别。看我面子，这事儿就过去了，别没事儿找事儿了行不？”
　　
    那精瘦汉子不忿的斜了顾天成一眼，看起来很窝火：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说不行吗？难道和你这凶人拼命不成？
　　
    憋了好半天，才冷哼一声，招呼着那个叫刘四的，一起走了。
　　
    虽然极力撑着精气神，没太失了水棠镇码头的颜面，但内心里却极为沮丧。
　　
    他们过来找袁冬初麻烦，原本是看她们三个女娃初到水棠镇地头，应该胆怯的很，随便逼迫一下，就能问出卖野菜的办法，能在自家老大面前讨个功劳。
　　
    他们也没把事情闹到多大，谁能想到，顾天成这家伙蹦了出来。
　　
    这顾天成是出了名的亡命徒，更何况今天还是带着人来的，就是自家老大，也不愿招惹这种人。
　　
    唉，别说功劳了，这趟回去，被老大斥骂都是轻的，会吃窝心脚也说不定……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已经被顾天成驱赶一次，本来还磨磨蹭蹭的，这时见事情的正主都走了，大感无趣，纷纷拖着步子转身。
　　
    顾天成转而又冲他那帮嬉皮笑脸的兄弟摆手：“赶紧的，干活去！早干完早回家，早点儿歇着不好吗？磨蹭什么！”
　　
    回答他的是“嘘”声一片。
　　
    嘘声中，一个年纪小些的少年笑嘻嘻说道：“天成哥，你是怕回去晚了，你娘以为你又和狐朋狗友鬼混，她老人家会揍你吧？”
　　
    “你小子，老子只有你们这帮狐朋狗友。老子是不是会挨揍还不一定，但一个不高兴，揍你那是一定的！”顾天成愤怒，冲着少年狠狠挥了挥拳。
　　
    少年大概没少干这事，早有准备，话没说完就抬脚，一溜烟儿的跑走了。
　　
    随后，才是慢条斯理离开的其他人，人们一边转身，一边毫不避讳的议论：
　　
    “若今天回去晚了，天成又说不清楚原由，他娘怕是真会拎着笤帚疙瘩追着揍他……”
　　
    “那是！小孩子嘴里出来的向来是真话，不过，这话也就小满敢说，借咱个胆子，这话也得憋着……”
　　
    “要不要咱慢点儿干，添个彩头赌天成今天挨打不。咱赌少点儿，参与的每人十文，我赌天成今天得挨打……”
　　
    顾天成冲着一群人的后背咬牙切齿，再回头，一脸老成的向袁冬初解释：“袁姑娘你别听他们瞎说，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娘很看重我的。”
　　
    “嗤……”秀春见顾天成一帮人相处随意，毫无顾虑，一个没绷住，嗤的笑出声来。随即觉得不妥，又连忙把嘴合上。
　　
    大约是想起那日在延浦镇，顾天成被他娘扯着耳朵离开时的狼狈情形。那情形，怎么看，顾天成都不像被他娘很看重的样子。
　　
    袁冬初也是忍得辛苦，一再告诫自己注意形象，千万不能给这家伙攀扯调笑的机会，狠狠的抿了抿嘴，硬是把溢上来的笑意咽了回去。
　　
    这种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本事，她自愧不如。
　　
    一切消停下来，客船那位管事才施施然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婆子，手里提着之前装野菜的篮子。
　　
    这时间掐的，若说他不是有意来迟，反正袁冬初是不信的。
　　
    好在这位管事坦荡的很，先是冲顾天成拱了拱手，然后对袁冬初说道：“厨房试做凉拌马齿苋用了点时间。再者，我觉着三位姑娘真正面临困境时再出面解围，能让姑娘对我们多些感激，商量菜品方子也好说一些。没想到三位虽是女子，交游却广，居然有人替你们解围了。”
　　
    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顾天成一眼，“这位小哥，和三位姑娘是一道的吗？”
　　
    刚才他看到了，一个刚褪去稚气的年轻人，就能让一个码头的地方势力做出退让，虽然是个小码头，却也很不简单了。
　　
    “是。”顾天成点头。
　　
    “不是。”这是袁冬初、秀春和小翠的回答。
　　
    管事一时无语，不明状况的情况下，只得说正事。
　　
    先示意跟在身后的婆子，把篮子拿给袁东初，接着说道：“厨房试了凉拌马齿苋，味道不错。又看了另一个荠菜方子，也觉着可行。我们姑且信你，你这就随嬷嬷上船，我们安排了丫鬟，把你知道的山野菜做法记录下来。”
　　
    袁东初看了顾天成一眼，这家伙一点儿没有回避的意思，听管事说到野菜做法，也没表现出吃惊。那表情，看着比秀春和小翠还要淡定，好像他经年累月做这生意、在谈自家买卖一样。
　　
    刚被人家庇护，现在撵人不好。而且顾天成到底什么路数她还不清楚，不能轻易得罪。
　　
    她没说什么，只伸手接过婆子递过来的篮子，篮子拿到，感觉手上就是一沉。
　　
    袁冬初现在也是对银子有手感的人了，这分量，少说也有二十两。运气好的话，三十两也说不定。
　　
    她不动声色的把篮子交到秀春手上，避开顾天成的视线，给秀春使了个眼色。
　　
    见秀春微点头，接篮子的同时，手也搭在篮子里的那块粗布上，袁东初这才放心，回头对管事抱歉道：“这位爷，我们向来不上主顾的船。要不，您把能记录菜谱的那位姐姐找来，咱们在码头找个地方书写可好？”
　　
    看来她得找机会让自己认几个字了，这种时候，没文化是真的耽误事呢。

[21.第20章 我来记]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袁冬初也只能感叹一下而已，谁让她穿来的时间太短，更不来不及做这些过渡呢。
　　
    管事听了袁冬初的话，立即就皱眉了：即使在他们府里，读书认字的丫鬟身份也不一般，都是夫人和小姐身边极得脸的。
　　
    下船来这人员庞杂的码头……就算他这个管事，也不好说这种话。
　　
    袁冬初看出管事的为难，却没吱声。
　　
    若是丫鬟不方便下船，可以找个账房先生之类的人嘛，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
　　
    他们二人各自做着衡量，那边顾天成已经忍好半天了，眉眼之间显露的……让袁冬初来形容，大约就是中奖后的喜悦吧。
　　
    “没有方便记录方子的人吗？我来啊，不过是做菜的方子而已，袁姑娘你尽管说，我来记。”顾天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会写字？”管事诧异。
　　
    “不是吧？”袁冬初则是怀疑。
　　
    她下意识的瞥一眼还搭在顾天成肩头的粗麻布。
　　
    这种时代，能读书写字的人可不多。这类人做个账房先生什么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如果能放下身价，就是当个伙计，工钱也比普通伙计拿得多。
　　
    可你这大言不惭的、让别人尽管说，你都能记下来，这就表示，正常行文一点问题都没有。有这本事，你混这码头的苦力干什么？
　　
    顾天成见两人都看着他不答话，有点儿着急，拍着胸脯保证：“真的，不诳你们，我上过学堂的。那边雇主带有纸墨，咱去借用一下，我写给你们看。”
　　
    管事看向袁冬初，就像这个姑娘说的，她们卖的其实不是野菜，而是野菜的制作方法。
　　
    他家主子也是为了吃个新鲜，光是为了能顺利拿到接下来的方子，赏钱就给了三十两银子。
　　
    可这小哥，看起来和三个姑娘不是一道的，若被他记录过程中记下书写内容，这几个姑娘的野菜生意就不好做了。
　　
    先开口的是小翠：“怕是不妥吧？不瞒顾小哥说，我们能把野菜卖出去，凭的是独家的野菜做法。除了买野菜的主顾，实在不好让其他人知晓其中关键。”
　　
    秀春连忙点头，表示同意。
　　
    顾天成一脸正色：“我和秦公子相熟，和三位姑娘也算旧识，这是特意帮忙，绝不贪图你们的好处。我若是见利忘义的小人，我那帮兄弟能心甘情愿跟着我吗？”
　　
    和秦公子相熟？只见过一面也叫相熟？秀春和小翠齐齐侧目。而且，对他的这个“旧识”说法，更是嗤之以鼻。
　　
    “你真能写？我说的内容挺多。”袁冬初说道。
　　
    这个顾天成，她决定试一试。
　　
    卖野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短时间内，过往的客船买了她的野菜做法就会离开，野菜做法还能算是独家买卖。
　　
    但买了野菜菜谱的权贵之家，可没什么保密意识。对于人家来说，野菜菜品只是个新口味，人家不图这个赚钱，没准儿还会和交好的府邸共享。
　　
    过不了多长时间，野菜的吃法就会在权贵之家流传开。到那时，有钱人对于野菜的需求，就仅仅是日常采买了，哪里还会有什么赏钱？
　　
    顾天成对于袁冬初来说，却是个潜力股。
　　
    这人小小年纪就能聚起一帮人，在河道上揽活儿做事，看起来还不怕码头势力。如果这人的人品过得去，完全可以成为袁冬初计划做河运生意的合伙人。
　　
    用一个做不长久的小买卖，来试试顾天成的人品，袁冬初觉得值。
　　
    听了袁冬初的问话，顾天成已经在挽袖子了：“当然能写，马上就要见真章，这还能说瞎话吗？”
　　
    “那就试试吧。”管事见袁冬初不反对，摆手让跟在身后的婆子回去，便招呼着顾天成，往码头另一边走去。
　　
    袁冬初三人随后跟上。
　　
    秀春已经把篮子里的三锭银子分开，分别装在她和小翠身上。这时跟着袁冬初的脚步走，一边焦急扯扯袁冬初的衣袖，不住用眼神表示对这事儿的担忧。
　　
    多赚钱的生意呀，就让这么一个只见过一次面，互不了解的人记她们的野菜方子？若这人起了贪念，以后这生意可怎么做啊？
　　
    袁冬初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并未多说。
　　
    但只这么一个动作，秀春两人原本焦灼的心绪，忽然就平静下来。
　　
    这段时间，她们在各个码头辗转，赚取银子。虽然那些地方不像水棠镇这里，会遇到强取豪夺的恶人，但接触的管事和婆子也各有不同，袁冬初每次都能处理妥当。
　　
    这一个月来，她们每人分到手的银子已经有十二两，还不算卖菜的散碎铜钱。
　　
    如果不是袁冬初每次都能处理妥当，若让她们来做这生意，即使有野菜方子，也赚不来这等收入。
　　
    袁冬初刚才拍秀春手的动作简单，但传达的信息却很肯定：她有把握。
　　
    所以，两人很相信袁冬初能把这事儿处理好。
　　
    退一步讲，即使处理不好，她们已经借着野菜生意赚了好大一笔钱，一笔相当于全家人节衣缩食攒两三年的银子。
　　
    凭自己的能力，给家里赚取这么一笔钱，对于贫苦人家的女娃来说，根本就是做梦也梦不到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说实话，这些日子，她们感觉自己就像是活在梦里一般，美好的不真实。
　　
    码头收货的雇主当然有纸笔，有客船的管事出面，不用浪费口舌，顾天成已经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似模似样的提起笔，蘸了现成的墨汁，看向袁冬初。
　　
    袁冬初先对管事谦逊道：“我这儿只管说几个菜谱，您拿回去试着看，若有不合口味的，还望不要介怀。”
　　
    管事当然不会介怀，看袁冬初这样子，打算说不少野菜方子呢。只要其中有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他这趟差事就算做好了。
　　
    袁冬初口述开始：“荠菜百叶包……”
　　
    顾天成这家伙真没说瞎话，虽然不至于运笔如飞，但袁冬初有意放慢的间断性口述，他一字不差的都记录下来。
　　
    更难得的是，字迹还算端正，着实让袁冬初意外了一把。
　　
    同时，她也更奇怪了：有这种本事，实在没必要在码头上卖苦力，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22.第21章 就说你是我妹子]
　　顾天成不疾不徐的书写着，袁冬初口述的内容又比较多，时间慢慢的流逝。
　　
    管家已经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喝着码头上打杂的人送来的茶，一边听袁冬初叙述，一边看码头上忙碌热闹的景象，内心满意的不得了。
　　
    他今日这事儿办的着实出彩。
　　
    有道是：民以食为天。老百姓求的是吃饱肚子，达官贵人讲的就是口腹之欲了。
　　
    有权有势有银子，能把找得到的好东西都吃遍了，再想寻个新奇的、合口味的菜品和小食，着实不容易。
　　
    结果呢，他只是出门办事，顺带脚的、就给自家主子寻来从未有过的菜品，而且还这么多。
　　
    听听那姑娘一边想、一边说，四个粥、七八道菜说完，现在已经是汤羹了。
　　
    这一写，直直用了一个时辰才算完成，共记录了八道热菜、四个凉拌菜、四道汤、四个粥。
　　
    管事拿着一叠纸，一页页看过，虽然不认得上面的字，但依然挡不住喜上眉梢。
　　
    顾天成也收了笔站起，得意洋洋的瞥了袁冬初一眼。
　　
    虽然早之前他不耐烦在学堂听老夫子酸腐的唠叨，但老夫子说的“书中自有颜如玉”，却是一点儿不错。
　　
    他在学堂学到的东西，这不就帮上姑娘家的忙了？以后求娶起来，总会多些分量吧？
　　
    这位袁姑娘，当日他在延浦镇遇到时，心弦就被拨动了。
　　
    面对好几个无赖，还能出头帮那老实巴交的秦向儒解围。这份急公好义，简直太对他的心思了。
　　
    更难得的是，人家姑娘不是冲动之举，人家是真有这份能力。那份不慌不忙，
　　
    那份敏锐急智，别说是女孩子，他这些年见识的人多了，就是男子也少有这样的。
　　
    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人心醉？
　　
    这份机缘，简直可遇而不可求。他这运气着实逆天，只是陪母亲去一趟延浦镇，就能看到和他对路的姑娘大展神威。
　　
    上天对他有这样的眷顾，若他还能错失良机，以后还要出门见人吗？
　　
    他当然要见人！而且还要日子美满、居家和睦的带着妻儿母亲，风风光光的见人！
　　
    顾天成脑补了很多，却听袁冬初已经在做结束陈辞了：“这位爷您还有事吗？我们出来好长时间，您没别的事，我们也要回了。”
　　
    管事把一叠纸折起塞进怀里，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说道：“我这边是没事了，姑娘这就要乘船离开吧？若是担心，我找人送三位姑娘上船。”
　　
    说着，看了眼顾天成。
　　
    这位姑娘对这小哥颇有芥蒂，如今，她们三人又带了三十两银子，不小一笔钱财呢，不知会否被人惦记上。
　　
    袁冬初笑了笑，推辞道：“不用麻烦了。顾小哥自言他是大气之人，我们愿意相信他。而且由他记录菜谱，想来内容也被他记了个七七八八。在顾小哥这里，我们没什么被人惦记的东西，很安全的。”
　　
    这份话里带话，让顾天成感觉自己很冤枉，嘟囔了一句：“挺好的话，怎么说的这么难听？”
　　
    管事想想也是，萍水相逢更是懒得多事，便不再言语，带着菜谱回去领赏了。
　　
    “我们也要回了，多谢顾小哥帮忙。”袁冬初道谢之后，又顿了顿，觉得这么干巴巴的离开似乎不妥，人家终究是帮了忙的，她们应该有所表示。
　　
    “顾小哥今日写字颇多，要不，我们给你些酬劳可好？咱就按代写五封书信行吗？”
　　
    代笔写信的话，五封信给十五文还算公道，她们身上带着的散碎铜钱只有这么多。
　　
    顾天成嘴角抽了抽，只当没听到这句话，他往河面上望了望，说道：“我陪你们等船吧，免得渡船没来的这段时间，码头上这些人再来找你们麻烦。”
　　
    袁冬初：“……”
　　
    这种感觉真不怎么好，没来由的接受别人的多次帮助。但面临困境，还不得不接受。用野菜做法试探顾天成人品的结果还需要时间检验，不和他多做牵扯才好。
　　
    “顾小哥多次出手帮忙，我们却无以为报，这个……有点过意不去的。”袁冬初说道。
　　
    顾天成哪会在乎是不是有报酬：“没事没事。帮个忙而已，我又没损失什么，几位姑娘不必介怀。”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嘛，若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怎能有机会和人家好好一个姑娘来往。
　　
    袁冬初看看他，神色间颇为无奈。她有点儿自作多情的想法了，这家伙的做法，分明就是泡妹子来了。
　　
    “那行，那就有劳顾小哥，咱们走吧。”多说无益，还是先回家更稳妥一些。
　　
    四个人往岸边过去，顾天成挺知礼的和她们三人保持距离，嘴上还套着近乎：“你们延蒲镇姓袁的人家挺多吗？我认识一个大叔，家就在延浦镇住着，之前是船工，现在改做中人了……”
　　
    袁冬初三人神色古怪，却都没言语。
　　
    顾天成心思多灵通啊，立即看出她们的神情有异，继续说道：“你们是不是认识那位大叔啊？他姓袁，名长河，我们这次的活儿就是他的介绍。”
　　
    袁冬初抬手揉了揉额角，说道：“如果没错的话，小哥说的那人是我爹。”
　　
    “啊？”顾天成立即止步，惊讶中带着惊喜。
　　
    他这样每次见到人家姑娘，就没皮没脸的凑上去，怎么看也像是不怀好意，很容易被人误解为登徒子。
　　
    袁长河是这姑娘的父亲，那就好办多了。
　　
    他找袁长河套近乎，一点儿毛病没有，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不对，应该是天赐良缘。
　　
    “姑娘是袁家大伯的女儿啊，那咱就更不用见外了。以后姑娘竟可以在左近码头做你的野菜生意，遇到麻烦，只管提我的名字便可，就说你是我妹子。我在这段河道扛活儿，大家多多少少能给我些面子。”顾长河拍着胸脯，打着包票，一副豪气云天的样子。
　　
    这就妹子了啊？袁冬初那种被泡妹子的感觉更甚，也觉到顾天成对袁长河的称呼，一下子就从“大叔”变成了“袁家大伯”，他在不加掩饰的套近乎。
　　
    “是吗？没想到顾小哥年纪轻轻，名头居然如此响亮。”袁冬初避重就轻的说道。
　　
    秀春和小翠一点儿没想顾天成为什么和她们套近乎，甚至没察觉到“妹子”什么的，只顾瞪大了眼睛惊讶：“这么巧啊？”
　　
    “是啊，是啊，真巧呢。”顾天成乐呵呵，“走走，等船去。”

[23.第22章 我让人关照你们]
　　袁冬初保持平静，努力忽略对顾天成用心的猜测。
　　
    可顾天成依然没消停，继续说着：“三位只管放心，袁大伯不是外人，你们把我当自己人对待就好……”
　　
    面对这种厚脸皮，袁冬初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只默默地听他继续着：“……还有秦兄，我们走的非常近，”他瞥见袁冬初的不以为然，很正经的解释，“有两次他给家里买粮，我招呼几个人帮他送上船，之后再遇到就熟了。”
　　
    “哦。”袁冬初很替秦向儒惋惜，秦向儒居然不怕被姓顾的卖了，厉害。
　　
    顾天成稍稍放低了声音，继续爆料：“前几天秦兄找我商量，想和我们一起做事……”
　　
    “什么？”袁冬初募得看向顾天成，秦向儒要来码头扛包？他也和顾天成一样，脑抽了？
　　
    顾天成见终于引起女孩子的注意，忙解释道：“只不过，他没和家里人说，是自己私下做的决定。他家老头子是做过大官的，实在拿不准他对儿子混迹码头是个什么态度，所以我没答应。”
　　
    袁冬初点点头，发现了顾天成的另一优点：考虑事情周到、很谨慎。
　　
    但依然挡不住袁冬初的诧异：“可是，秦公子是大宅子里长大的，跟着你们能干什么？”
　　
    “他看我这里人多，每个人、每天扛活儿的计数挺麻烦，很耽误事儿，他说他能帮我计数记账。说是先试一段时间，若我们的确需要他，他就长做下去，工钱就按我们苦力的人均收入。若帮助不大，工钱有没有都行，只当他日常有个事做，省的每日游手好闲、白白浪费光阴。”
　　
    做白工啊？袁冬初暗自摇头。
　　
    在码头上、混在一干粗人中间讨生活，哪有那么容易的？这秦向儒可以的，不知顾天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能主动把自己卖了，再把钱数给顾天成。
　　
    好在顾天成还不算太黑，没往死里坑他。
　　
    说话间，几个刚卸下麻包的壮工走过，一个个的，都咧嘴冲着他们笑，好像在表达某种善意，却被顾天成狠狠的瞪了回去。
　　
    那个叫小满的少年躲在几个壮汉身后，也是笑呵呵的往他们这边探头：“天成哥你尽管忙你的，你那份我们帮你做，一定不耽误天成哥的事儿。”
　　
    “是啊，没事没事，天成你尽管忙自己的……”几个人笑嘻嘻的从顾天成、袁冬初四人面前走过，往货船而去，看起来并没被顾天成凶叨叨的眼神吓住。
　　
    看着自家兄弟走开，顾天成回头向袁冬初三人解释：“他们是和我一起做事的兄弟，人都很好。回头我交代他们，附近的码头，只要有我们的人在，一定会关照你们三人，没人敢欺负你们的。”
　　
    …………
　　
    这天回家，三人悄咪咪的分了银子，袁冬初没再外出，如常在家做家务，水棠镇的事没给她造成多大困扰。
　　
    野菜生意本就做不长，而且水棠镇只是个寻常小镇，十年九不遇的停一次大型客船，把水棠镇划除野菜生意范围之外，对她们不会有多大损失。
　　
    待到太阳西斜，袁长河回来，袁冬初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她家今天也吃熬小鱼贴饼子，另外还炒了个空心菜。
　　
    袁长河进门，掸了衣裳、洗了手，又喝了一大碗水，才帮袁冬初把饭端上桌。
　　
    坐定后，首先问的就是：“水棠镇这趟走的怎样？”
　　
    每次出去卖野菜都平平安安，顺利的很。袁冬初也总给他吃定心丸，但袁长河每次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袁冬初把空心菜放在已经有些斑驳的老旧饭桌上，坐在袁长河对面，笑着说道：“还不错啊，这家人大气的很，只试了试凉拌马齿苋，就拿出三十两银子。我也很实诚，给他们多说了几个野菜做法。”
　　
    虽然袁冬初用这些做法赚回很多银子，但袁长河还是无法坦然对待，用野菜祸害上好的肉蛋鸡鸭、甚至贵重补品。
　　
    “是啊，都是好东西啊……”袁长河感叹着上好食材的埋没，之后又感叹自己，“照你这么个赚钱法，爹这个中人赚的，还不如你这零头多呢。”
　　
    之前，他家闺女也赚过一次三十两银子，那次就把他惊得够呛。这才过了几天，就又是这么一大笔钱？他家闺女，这是拿准了有钱人的喜好吧？
　　
    其实，严格说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袁冬初生长的那是什么年代？那是个完全不用为吃饱肚子忧愁的年代。周围的人，都在挖空心思的琢磨：咱今天吃什么？哪里又推出了新奇的美食？原有的食物是否有了花样的吃法？
　　
    “还好啦。”袁冬初笑眯眯的往自己碗里夹了一条小鱼。
　　
    别说，这小鱼的味道极好，不用多放什么调味品，就鲜美异常。
　　
    “什么叫还好啦？”袁长河失笑，虽然他的感叹有点酸溜溜的，但做女儿的，如此敷衍自家爹也不好吧？
　　
    最大的那条小鱼放在自己碗里，袁冬初才抬眼，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们今天遇了个事儿。客船管事拿野菜回去试时候，码头上有两个人找我们寻衅。我原本想着客船上回来人解围，结果有个在码头上扛活的，叫顾天成，上来说了几句话，就把那两人吓跑了。他说他认识您，您知道这人吗？”
　　
    袁长河正拿筷子夹空心菜，闻言停了手，皱眉说道：“怎么会这样？按说，在码头上兜售小食，交两个铜板就成，怎会有人找你们麻烦？他们没做什么吧？”
　　
    只顿了顿，心里的担忧更甚，不等袁冬初答话，继续说道：“以后码头上再有客船，爹回来专程送你们过去吧，你们女孩子家的，万一遇到歹人，连个替你们出头的人都没有。”
　　
    “不用，”袁冬初忙道，“不过是卖个野菜，我们三个女孩子出面才不容易引人觊觎，也更容易赚到赏钱。您这样的成年男子去卖野菜？天然就差一份好感。”
　　
    主要是她爹以后要做大事的，挎着一篮子野菜去兜售，那叫什么事儿？以后说起富豪袁长河，这一段就是黑历史了。
　　
    袁长河依然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袁冬初只得接着说道：“原本也不会有事，卖野菜的主顾都是有身份的人家，心高气傲着呢，哪容得下歹人踩他们脸？您就放心好了，我们不往别处走，只守在河边卖野菜、等船，众目睽睽之下，啥事儿都不会有的。”
　　
    道理是这样，所以，袁长河之前只是和相熟的摆渡船工打了招呼，就放心让她们三人去各个镇子做事。
　　
    可如今看来，保不齐就有那种不开眼的糊涂蛋。
　　
    今日的事情就是这样，万一买野菜的主顾出面晚了，女孩子家的被人家揪扯得吃了亏，就算事后把歹人就地正法，也换不回自家女儿的清名啊。
　　
    自家好好的闺女，可不敢拿这种事来碰运气。

[24.第23章 素有凶名]
　　思虑良久，袁长河干脆劝袁冬初金盆洗手了：“要不，卖野菜这事儿就算了吧。原本你也说过，这生意做不长，只一个月就赚了这许多银子，以后多少咱都不稀罕了，能保得平安才是根本。家里的日子有爹呢，这几天爹的路子又多了些，你不用担心赚钱的事。”
　　
    袁长河是真担心，炖的香喷喷的小鱼和爽口的空心菜，这时也没了味道。
　　
    袁冬初却依然吃得美滋滋：“您看您，我说的不是这事儿啊。我是问您知不知道顾天成这人？他说认识您，还说今天的活儿就是您做的介绍。”
　　
    “算认识，给他介绍活儿，赚了十文。”袁长河闷闷的，感觉自己刚对女儿说的、家里的日子有他什么的，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随即才想起，顾天成出面救他女儿于危难，“你说是顾天成帮你们的啊，这个……这可不是小事，咱得好好谢谢人家。明日爹买两包点心，当面向人家道谢，日后也帮他留意客船装卸货物的消息，不收他钱。”
　　
    袁冬初无语良久，一边把一条小鱼的鱼骨抽掉，一边斜着她爹：爹您这中人的活儿还能做不？不能做咱就不做了成不？
　　
    之前不收张大户中介费，那是为了以后做河运不被做手脚。这还没怎样呢，都不带问顾天成为什么出头帮忙，就要终身给人家免费服务，这样子还能赚钱吗？
　　
    “您好歹也得知道顾天成为什么会帮忙，再决定怎么酬谢人家吧？”
　　
    袁长河表示不赞成：“无论为什么，人家终究是帮你们解围，你们平安回来了，当然要谢人家。”
　　
    “这人的人品还好吗？”袁冬初问道。
　　
    “这怎么说呢？”袁长河斟酌着语言，“爹只是听过他的一些事，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虽然素有凶名，但日常处事还是讲道理的，通常情况下待人也和善。”
　　
    那叫和善吗？那是厚脸皮好不好？袁冬初暗暗吐槽，却抓住了袁长河话语中的关键点，“他小小年纪，外表看着也还好，怎么会有凶名的？”
　　
    “他家和镇上好多人家一样，也是当年兵荒马乱时，逃难来到咱们这里的。只不过，别家都是拖着家口，老老少少一家人，他家却只有他和他娘孤儿寡母……”
　　
    顾母带着顾天成在牧良镇落脚那年，顾天成才八岁，真的是孤儿寡母。顾母通常在一些酒楼和食肆后厨做些杂活儿，偶尔也揽些有钱人家浆洗缝补的活计。
　　
    虽然家境贫寒，但顾母却硬是挤出束脩，把顾天成送进学堂读书。
　　
    据说顾天成书读的也还好，只是性子太过跳脱，整日里调皮捣蛋，还时不时的和几个没人管教的无赖小子来往。
　　
    所以，年少时的顾天成就经常被学堂的夫子教训，顾母拎着扫帚撵着打，更是家常便饭。
　　
    变故发生在顾天成十三岁那年，顾母在镇上一个姓李的乡绅家帮忙做针线。结果，那家大太太丢了一件喜欢的首饰，三问两问，窃贼人选直指临时在府里做事的顾母。
　　
    搜身拷问多时，顾母都坚称自己什么都没做。虽然如此，但李家好几个下人都有指证，盗窃的罪名最终还是落在顾母身上。
　　
    乡绅并没有报官，只是把顾母打了一顿板子，加上拷问时多次掌嘴，到顾母被扔出乡绅大门时，脸已经肿得眼睛都睁不开，站都站不起来。
　　
    顾天成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找了几个小兄弟，先把母亲送回家，请了郎中。
　　
    然后，趁着晌午前人多的时候，带着一把刀子、拎了一块砖，站在了乡绅家的大门外。就是早些时候，顾母被架着扔出来，被人指指点点的地方。
　　
    年少的顾天成没有上前哭闹，而是用手中的砖砸开了乡绅的大门。
　　
    大门打开，看门人出现时，顾天成手中板砖回转，他把自己拍了个满脸开花。
　　
    一时间，人声鼎沸，十三岁的顾天成虽然是个半大孩子，但身量已经长开，就那样不逊的站在临街的大门外，扯着变声期的嗓子，指名道姓的让乡绅和他家大太太出来分说事由。
　　
    说话间又挥手，手中的尖刀在腿上插了个窟窿。
　　
    当时正值初秋，人们衣衫单薄，围观的人看着血从刀口溢出，滴滴嗒嗒的滴落地面。很短的时间，这边发生的事情就开始疯传，乡绅门前宽阔的街道站满了围观的人。
　　
    初时，乡绅没出现，是管家带着人出面呵斥的少年。
　　
    怎奈少年怡然不惧，好像脸上、身上的伤和他无关一样，只冷森森的告诉所有人：不要想着等他的血流尽，在失去希望之前，就是他和李家拼的鱼死网破之时！他顾天成年纪虽小，却绝不会做一命换一命的蠢事！他发誓要让李家家破人亡，让他们为诬陷他母亲付出代价，让李家人为此事懊悔终身！
　　
    当尖刀在腿上戳出第三个窟窿，场面足够血腥时，围在外面的人不但多的水泄不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直指李姓乡绅为富不仁、欺凌孤儿寡母。
　　
    李家乡绅和他家大太太终于出现了。
　　
    同时出现的，还有衙门里的衙役。
　　
    衙门参与询问，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李家日常清扫大太太房间的一个小丫头，是大太太身边得脸婆子的孙女。
　　
    小丫头清理房间时，失手把大太太一件最喜欢的首饰碰到地上，慌乱之下摔了一跤，把首饰彻底损坏。
　　
    怕受主家责罚，婆子动了心思，借口让顾母过来取两件布料。
　　
    之后，发现大太太少了件首饰，顺理成章的，便把这档子事儿赖在顾母身上。
　　
    这种栽赃把戏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之所以能栽赃给顾母，完全就是大宅子里那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毛病作祟。一个穷棒子，看见值钱东西在眼前，那是一定要拿的啊……所以，已经认定的事情，怎么看怎么就是那样。
　　
    事实清楚了，但这种事情就算审出结果，也够不着多大的罪名，惩戒一番罢了。
　　
    要付给顾母赔偿，这是一定的。
　　
    但是，顾天成小小年纪，在乡绅门前的大街上玩命，当然不是为了要几个赔偿的银子。

[25.第24章 神采奕奕]
　　这场栽赃案审理清楚，就在乡绅宅子的大门外，脸还没消肿的顾母端坐在一张椅子上。腿上扎着布带，脸上伤痕恐怖的顾天成站在顾母身后。
　　
    另有几个看着不怎么正经的半大小子，不远不近的站在周围。
　　
    李家管家奉上赔偿银子，李家家主和他家大太太脸色灰暗，当众给顾母赔礼道歉，在府门外当众责打李家串通诬陷顾母的下人。
　　
    几个丫鬟婆子被按在长凳上，哭嚎声响彻整条街。
　　
    在通州重要的货物集散地——牧良镇，李家失尽了颜面。
　　
    给自家母亲找回公道的少年顾天成，拖着伤腿上前，狠狠的冲李家大门吐了口水，这才在几个兄弟的帮助下，搀着母亲离开。
　　
    而那个李姓乡绅，事后不久，便变卖了家业田产，举家迁回祖籍了。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原本就调皮捣蛋的顾天成，再去学堂是没可能了。
　　
    别说学堂里的夫子和学生，就是街头的专职混混，见了这少年，也得客气三分。
　　
    无奈之下，顾天成和一帮半大小子一起，开始在码头上讨生活。
　　
    等到年龄再大些，他身边已经跟了一帮子兄弟，合伙在码头上做苦力，帮过往的船家搬运货物，也成了附近码头唯一一个有组织的苦力队伍。
　　
    在这个队伍里做事的人，通常情况下，都能得到自己应得的份额，绝不会被码头和雇主欺负。
　　
    这些年，顾天成算是循规蹈矩，按规矩在各个码头扛活儿做事。期间只发飙过一次，那是替一个被雇主欺凌的兄弟出头，和牧良镇码头的老大狠拼一场。
　　
    那一场，顾天成自己的伤势最重，身上多处刀伤，脑袋上淌血，拼着大半兄弟受伤挂彩，硬是逼退了牧良镇码头老大，彻底在这片水域的码头扬名，他们兄弟有了一席之地。
　　
    之后，跟着他干的苦力越来越多，今日去水棠镇的二十几人，看着似乎已经挺多了，其实，只是顾天成手下的一部分。
　　
    “原来这样啊。”袁冬初这才明白，水棠镇那两个人为什么明明很不情愿，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更多水棠镇码头的人出声。
　　
    这么个动不动就和人玩命的主儿，如果不是性命攸关、或者牵扯到巨大利益，的确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袁长河却有些诧异顾天成今天的举动，他说道：“顾天成虽然是个厉害的主儿，却并不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事儿，没听说他会做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今日奇怪了，怎的会插手你们的事？”
　　
    “之前，在咱们镇子上见过他……”
　　
    袁冬初又大概说了说水棠镇发生的事，只是把她怀疑的顾天成的动机，推给了秦向儒，“他说和秦公子处的好，他还说秦公子打算帮他做些书记、账房之类的事，虽然他没答应，但终究承秦公子的情，今日见我们被刁难，就顺手帮了下。
　　
    后来他说他会写字，我们便请他抄录了野菜方子，爹您说，他会不会趁机记下我们的野菜方子，也来赚这个钱？”
　　
    “这个……”袁长河的语气很不确定，“应该不会把？别的不说，顾天成做事还是大气的，虽然素有凶名，却从未听他做过鸡鸣狗盗的事。想他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威望，能让那么多人对他服气，总会有一份磊落吧。”
　　
    袁长河对顾天成的评价，让袁冬初精神大振：“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之前提到过的，买船自己做货运，当时不是说很有难度吗？如果顾天成人品不错，能合作的话，咱们出银子买船，顾天成出人手、负责协调各码头的势力，货运这营生，应该就能做了吧？”
　　
    “嗯？”袁长河停下咀嚼，心动了，“这个……若他能诚心和咱合作，这事还真能成。”
　　
    随即又有些泄气，“唉，自古钱财动人心，一穷二白的时候，大家伙儿都能拧成一股绳，往一处使力。一旦有了钱财积累，就会计较得失，如此生了异心的话，顾天成掌握着人手和码头关系，咱们人丁单薄，他很容易就能把整个生意据为己有。”
　　
    袁冬初不担心，“事在人为嘛，若真要合作，咱管钱他管账。即使最后两家掰了，咱们也不至于落得个两手空空，日子总会比现在好。我觉着，能迈出第一步更重要。接下来，您和他接触一下怎么样？只要现在能保证他是磊落的，这事儿就能做，咱再寻机会和他商量合作。”
　　
    她没说的话是：两家合作，清清爽爽的账目，干净利落的收益。如果这样顾天成还要起异心作死，她袁冬初又不是死的，难道多年合作下来，她就不会经营自己的人力资源吗？
　　
    再说，能不能长久合作，只是未知数，为了不能确定的臆测，就把当下的大好机会舍弃掉，这是因噎废食好吗？
　　
    这时，父女二人的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却没急着收拾碗筷，两人把这个想法由浅入深的讨论一番，最后达成共识。
　　
    …………
　　
    顾天成本就是牧良镇人士，而袁长河所做中介也是围绕牧良镇开展的。之前两人只是互相知道有这么个人，但经过水棠镇的事情，用最短时间熟悉起来，相当容易。
　　
    第二天，顾天成和他那帮兄弟如常在码头做事。大概他昨天回去的挺早，或者给出的说辞足够合理，所以他老妈没找他麻烦。不知昨天在水棠镇做事的那帮人有没有打赌，反正人顾天成今天看起来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状态相当好。
　　
    袁长河出现在远处时，顾天成自己还没注意到，反倒是他的一个兄弟首先看到，戳了戳他的腰眼儿。
　　
    “干什么？”顾天成扭头怒问。他一点儿准备没有，被这一戳，差点儿把肩上的大包扔了
　　
    那兄弟缩了缩脖子，手指不远处人堆里走着的袁长河，“那个，好像是袁中人……嗯，是袁大伯。”这称呼……好端端的，忽然就多了个大伯，感觉拗口的紧。
　　
    顾天成一看，果然是，腾出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把肩头麻包转给兄弟，便郑重其事的过去套近乎了。
　　
    顾天成走到近前，看着袁长河和熟人寒暄告一段落，才上前施礼：“大伯，来了啊。”

[26.第25章 被小满惊为天人]
　　袁长河大早就去买了点心，一路走着就在留意顾天成，刚遇到同行，便停下来交流了几句。
　　
    这时见顾天成过来，连忙结束了闲聊。
　　
    听得顾天成抢先开口，连忙回礼：“是顾小哥啊，我这儿正打算找小哥道谢呢。昨日在水棠镇，多亏顾小哥仗义援手，让小女得以脱困，实在不知道怎么谢小哥。”
　　
    “别别别，大伯您叫我名字就成。之前不知道您是袁姑娘的父亲，倒是疏远了，着实不该。昨天的事儿就更简单了，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和那日袁姑娘帮秦向儒解围相比，着实不值一提。”一句话，先把他的动机掩饰了。
　　
    两边都有结交之意，自然能说道一处。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但没冷场，反而越说越亲近。
　　
    最后，袁长河把一早就买好的点心递给顾天成，聊表谢意。
　　
    贼精的顾天成也没客气，很爽朗的就接过来了，一边还笑着说道：“伯父您不是外人，这点心小侄就拿着了。不瞒伯父说，我好久都没吃点心了，谢谢伯父体恤。”
　　
    大概是顾天成说话太溜，袁长河一点儿没觉出顾天成一再改口有什么不妥，倒是很喜欢他不矫情，笑呵呵的说道：“你尝尝味道，若吃着好，咱以后再买。”
　　
    “嗯嗯嗯，咱以后再买。我是晚辈，以后小侄买给伯父吃。”
　　
    尾随过来的小满简直听不下去了。虽然天成哥只说了关照三位姑娘，别的没说什么，他们也不敢乱讲。
　　
    但大家兄弟，可不是第一天相处了，日常行事熟悉的很。
　　
    天成哥这一准儿是看上人家袁姑娘了啊……啧啧啧，天成哥真豁的出去，居然能把这么肉麻的话，说得如此顺溜，好厉害！！！
　　
    一时间，顾天成再次被小满惊为天人。
　　
    事实上，顾天成的想法要实际的多，只有接受了袁长河的馈赠，他才有机会回礼，才有机会更快和袁家熟悉起来。
　　
    感情沟通告一段落，两人还是要做事，就在相互拱手告别时，本就人来人往的码头又添了一份喧嚣。
　　
    只见一行人从镇子方向走来，领头的是一个身穿蓝绸袍服的中年人。
　　
    有两个人陪在中年人身边，分别是牧良镇码头的龙头老大和镇上最大一家商行的掌柜。
　　
    那中年人只是一路走来，倒是没说什么。码头老大和商行掌柜就积极多了，一路走，一路还指着沿路堆积的物品，指使各自的手下前去呵斥清理。
　　
    看着这一行人往码头过来，袁长河和顾天成往边上靠了靠。
　　
    顾天成说道：“这是又有大型船只靠岸了吧？不知是客船还是货船？”
　　
    虽然这里是货物集散地，顾天成也是靠搬运货物讨生活。但这一刻，他对客船有相当的好感，差点儿就要忽略本职工作，希望牧良镇码头停靠的全部是客船了。
　　
    “伯父您等会儿，我去问问怎么回事。”顾天成丢下一句话，果真跑去问了。
　　
    码头上的人也真给他面子，被他拽住的那人很痛快就和他一通说。
　　
    得到消息的顾天成兴冲冲的就回来了：“他们说，大约晌午时分，会有一艘客船在码头停靠，码头正在准备一个泊位。停船之后，商行会送些预订的物品上船。伯父您通常是怎么给袁姑娘送信的？赶紧让袁姑娘过来吧，不要耽误了。”
　　
    袁长河没有他以为的那样热心，却是在迟疑着。
　　
    “怎么了？可是袁姑娘今日有别的事情？”顾天成大感失望。
　　
    袁长河说道：“卖野菜这个营生本就做不长久，昨日水棠镇又闹了那么一出。冬初她们女孩子家的，若在外面被人纠缠就不好了。我想着，这营生就不做了。”
　　
    这个倒是出乎顾天成意料之外，听起来，袁冬初并没和父亲详谈他会帮忙看护。
　　
    “伯父不用担心，伯父的女儿不就是我妹子吗？我昨日已经交代一起做事的兄弟，以后码头上停靠客船，一定多加留意，断不能让袁姑娘被人刁难骚扰。
　　
    咱又不是倒腾金山银山，卖几把野菜而已，没大人物盯着这个。我还有几个朋友在上下游码头做事，这一两天，我也知会他们一声。伯父您放心好了，这么点儿事，我还是罩得住的。”
　　
    这么一会儿功夫，顾天成先是“大伯”，后来又改口“伯父”，紧接着又以“小侄”自称，都没太让袁长河留心。
　　
    可顾天成这番话，着实让他愣了愣：“不好这么麻烦天成吧？”
　　
    就算他们刚才交谈愉快，但他和顾天成才刚熟悉。他什么时候在顾天成这儿有这么大面子了？能让顾天成动用所有朋友和兄弟，全力回护他的女儿？
　　
    这是顾天成，虽然不是响当当的大人物，但这段水域的大人物却会顾忌他三分、给他留面子的。
　　
    顾天成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伯父人品端正，袁姑娘正直爽朗，这又不是多大的事儿，帮个小忙而已。您若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再买两包点心好啦。实话跟您说，若不是伯父买来，我娘断断舍不得给我买点心吃。”
　　
    这番话说的，倒是让袁长河不好意思了。
　　
    人家当时是冲着秦家公子才帮忙自家闺女的，今日和他打招呼聊天，也大气的很。他一个老爷们儿扭扭捏捏的在这儿太见外，着实有些小家子气。
　　
    再想到，两家以后还有合伙做货运的可能，袁长河便答应下来：“那……行吧。我有交代过相熟的船家，这就让人给冬初捎话过去。”
　　
    顾天成暗暗抹了把汗，想接近一下喜欢的女孩子，真的好难啊？
　　
    …………
　　
    袁冬初三人来的挺快，在牧良镇码头下了小船，时间也才刚过巳时。
　　
    时时注意着码头的袁长河见闺女到了，连忙和正在交流信息的同行拱手告辞，过去接她们。
　　
    另一边的顾天成也带着小满，紧走几步，追上袁长河。
　　
    秀春眼神儿好，一眼便看到袁长河和顾天成相携而至，很是兴奋的拽着袁冬初，指向前方：“冬初你看那边，那个顾天成和袁伯伯在一起，他们果然很熟啊。”
　　
    “哦……是啊。”这个话茬袁冬初没法儿接。他们看着是很熟，不过熟识时间不长就对了，也就是从今天早上才开始熟起来的。

[27.第26章 再买点心]
　　顾天成虽说不上是码头的风云人物，但总也算有点名头。
　　
    他和什么人站一起说几句话没人会在意，但两人一起迎着三个女娃过去，那就比较引人注目了。
　　
    在一些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袁长河和女儿交代几句，袁冬初三人也在有长辈在场的情况下，重新和顾天成认识。
　　
    有正经事要做，简单寒暄之后，推销野菜、卖野菜这些，就是三个女娃的事情了。
　　
    有之前的固定套路经验，加上客船刚停下没多会儿功夫，袁冬初三人正好赶上采买婆子下船，事情如常进行。
　　
    在众多拥上去的小商小贩中间，野菜绝对是个很抢眼的存在，赢得了或鄙夷、或羡慕嫉妒恨的视线。
　　
    鄙夷的，当然见过大世面的豪门家奴。
　　
    羡慕嫉妒恨的，则是拿着自家辛苦耕种、水灵灵鲜嫩菜蔬的人。
　　
    之后，袁冬初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顺利得到和婆子单独说话的机会。
　　
    这家豪门据说是元州某官员的家眷，派头大得很，对野菜做法的兴趣不很大。
　　
    但这菜品又确实新鲜，便少少的赏了十两银子，又听袁冬初说了几个汤菜的做法，这趟生意便算完成了。
　　
    其实，如果不是这段水域停靠的客船少，袁冬初挺喜欢这种简单快速的小生意。话不多、时间也短，银子便到手了，省心省事。
　　
    顾天成那边摩拳擦掌好一阵了，准备着再次帮袁东初记录菜谱，却见那边交涉进行的极其顺利。
　　
    两方人没说几句话，婆子便往船上跑了一趟。
　　
    之后带着一个仆妇下来，又说了会儿话，袁冬初三人便和婆子分开了。
　　
    采买婆子自去购置别的物品，袁冬初她们也顶着各种人的各种视线，再次向袁长河二人走来。
　　
    三人一走进，顾天成抢先开口：“冬初妹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家人怎么回事啊？你的菜谱，光是听听，就知道极其美味，难道他家不打算多要几个菜谱回去吗？”
　　
    这样子，分明就是买家不怎么热心。相应的，卖家也不会尽心竭力，草草交易了一少部分菜谱就算完了。
　　
    好可惜啊……
　　
    冬初？袁冬初斜了他一眼……算了，冬初就冬初吧，好歹人家还在冬初后面加了个妹子。
　　
    遇上这么厚脸皮的人，知足就对了，好歹能让自己高兴点儿……嗯，就是知足常乐的意思……
　　
    但她的回答还是中规中矩的：“那家人自视甚高，好像对野菜做出的菜品不怎么感兴趣。这种情况下，能多听几个菜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气！”顾天成鄙视。这鄙视的最主要成分，当然是遗憾他没机会在未来岳父面前展现才艺。
　　
    袁长河对此却很满足：“不错了，不错了。能痛痛快快的把生意做了，这样最好。”
　　
    秀春和小翠也不觉得遗憾，看起来心情还挺不错。
　　
    昨天刚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今天接连又是十两银子的入账，已经很走运了好吧。
　　
    若天天都有这么小气的主顾，那才叫好呢。
　　
    顾天成继续刷存在感：“已经午时了，你们也都饿了吧？这是在牧良镇，理应我尽地主之宜。走吧，我请伯父和三个妹子吃面，有家老鸭汤浇面，味道好，附送小腌菜，价格也很公道。”
　　
    “多谢顾大哥，我们出来时，已经在家里做了饭，这就回了。”袁冬初推辞，秀春和小翠也连声附和，“对啊，家里人还等着呢，回去晚了会着急。”
　　
    她们和顾天成没什么来往，不好欠人家人情。
　　
    袁长河帮腔道：“让她们回去吧，姑娘家的，跑来这么远的镇子，早些回去，家里人也安心。”
　　
    顾天成那个郁闷啊，“那……好吧，已经是午饭的点儿了，你们一定饿了。等我一下，我那儿有两包点心，给你们拿着路上吃。”说着话，抬腿就走，一边还讨好的冲袁长河笑了笑。
　　
    那点心是袁长河送他的，还没焐热，就被他借花献佛了，有点儿不好意思。
　　
    袁冬初看向老爸。
　　
    都这种状况了，袁长河若还看不出什么，那他这么多年辗转各个码头的船工，可就白干了。
　　
    心中有了猜测，袁长河纠结的同时，也有了些期待，更是想和顾天成多做接触。
　　
    自家闺女正是说亲的年龄，却处境尴尬。若顾天成真是个好的，又识文断字，算起来也是女儿的一个好归宿。
　　
    “那就等会儿吧，你们三人也尝尝上好点心的味道，一会儿我再去买两包送他。”袁长河说道。
　　
    …………
　　
    袁长河抽出时间再去买点心时，已经是当天的下半晌。
　　
    从点心铺子出来，迎头碰上连巧珍和康豪母亲。
　　
    连巧珍没打算和老街坊多说话。
　　
    袁长河多次被连巧珍慢待，虽然算是老街坊在异地相遇，却也没说什么，只略点了下头，便自顾离开。
　　
    连巧珍陪婆母拐进点心铺子后巷时，扭头看一眼袁长河的背影。视线落在袁长河拎着的两包点心上，不由得皱了皱眉。
　　
    看那油纸上的印记，这两样点心应该是蛋松饼和枣花酥。这两样点心的价格可不便宜，袁长河那是什么样的家境？不但买了这么贵的点心，而且还买了两包……
　　
    怎么回事？
　　
    进到店里，康豪母亲去看点心师傅做出的成品，询问次子康劲铺子的营业状况。
　　
    连巧珍则去问看店的伙计：“刚才出去的中年人，买的可是整包的蛋松饼和枣花酥？”
　　
    她还琢磨着，也许袁长河有需要疏通的关系，又没有多的银钱，所以买别样便宜点心时，搭了一两块蛋松饼和枣花酥。
　　
    这样，就可以用看起来体面些的油纸包起来，拿出去好看些。
　　
    哪知伙计欠了欠身，答道：“是整包的，蛋松饼和枣花酥各买了一斤。”
　　
    康豪的二弟康劲正和母亲说话，听到他们这边问话，抽空插话道：“那人我知道，也是咱们延浦镇的。原来是船工，前些日子转行做了中人。”
　　
    这就转行了吗？转行这个事儿，连巧珍倒是不意外。
　　
    上一世，袁长河先也是改做中人的。不过，好像没这么早，起码也是半年后，秋冬时节的事情了。
　　
    难道因为她这一世的改变，导致了袁长河提前改行吗？
　　
    “刚转行做中人，挣不来多少银子吧？怎会一下子就买两包上好点心的？难道是为了疏通关系？”连巧珍说出了疑问。
　　
    康劲说道：“也许真是为了疏通呢。这人一早已经买过二斤点心，也是蛋松饼和枣花酥。大嫂怎么问起这个，你认识他？”
　　
    连巧珍不愿和袁冬初有丝毫牵扯，却也得点头，说道：“他姓袁，和我娘家住的不远，隔了两个胡同。”

[28.第27章 从头到尾的参与者]
　　康劲一听袁长河是大嫂娘家的街坊，更有兴致了：“那大嫂一定知道他有个女儿吧？他那女儿很厉害的。”
　　
    “怎么个厉害法？”连巧珍心下不悦。一个船工的女儿，她能有多厉害？如果不是上一世运气好，有一系列的机缘巧合，袁冬初哪有那样的风光？
　　
    再说，康家人享用着她带给他们的财富，却当着她的面夸别家女子厉害，有点不合适吧？
　　
    连巧珍的不悦没表现出来，康劲也就没察觉，继续说道：“这段时间，袁家姑娘带着两个同龄的女孩子，辗转在各个码头卖野菜。主顾都是大型客船上的富贵之家，人们都猜测，她们不但能把野菜卖了钱，还能得着不菲的赏银。”
　　
    “卖……卖野菜？”连巧珍脸色变了。袁冬初没有了做点心生意的机会，居然会打野菜的主意。
　　
    那只是野菜！难道袁冬初真能用野菜换来银子？！。
　　
    康劲却是错会了意，“大嫂也没想到野菜能卖钱吧？知道这事儿的人也都诧异着呢。袁家女儿能把野菜卖进富贵之家，一定有特别的说法。若那说法能说道有钱人心坎上，那还不得打赏啊？有钱人的打赏，一定少不了。”
　　
    连巧珍当然知道有赏钱，她就曾拿过富豪人家的赏钱。只不过，袁冬初分给她的不多，只是很少一部分罢了。
　　
    康母被他们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也说道：“我日前听街坊张大婶子提起过，码头上讨生活的也大都知道这事儿。听说有人也动过卖野菜的念头，挖了野菜，往各种船上送，但想尽办法也送不出去。可见袁家那女儿是个有本事的。”
　　
    “是啊。”连巧珍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心里更不痛快。
　　
    又是这样的语气！康家人怎么就这么不知足呢？袁家女儿有没有本事还不知道，但人家有本事，会把赚钱的本事教给你康家吗？
　　
    随便就能挖到的野草，袁冬初只是投机取巧，把人家银子骗到她手里而已。
　　
    这样的人，婆婆和小叔居然当着她的面称赞，真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若不是她，康家哪有本事开点心铺子？哪有机会过上现在的富裕日子？
　　
    她教康家那么多点心做法，那是真正的本事！不是袁冬初挖野草、取巧骗钱能比的！
　　
    连巧珍越想越是憋屈。
　　
    她嫁来康家两个多月了，她万万没想到，康家的日子会这么难过。
　　
    上一世，她和秦向儒成亲之后，秦睿便做主，买了个小院子给他们做住处，院子里有一大一小两间房。另外，又给了个巴掌大的临街铺面，就把他们从秦家分了出来。
　　
    当时，这件事让她介怀了很多年。
　　
    每每提起，秦向儒都要被她从头数落到脚。凭什么秦家一大家子人都住在老宅子里，却独独把他们分出来？
　　
    但她是个要强的人，在外人面前，她从没表示过这种不满。而是独立撑起一家人的日子，她要让人们看到，她连巧珍操持的家，一点儿不比秦家老宅子差。
　　
    可以说，在上一世，从出嫁的那天起，她就是当家人。
　　
    从她出嫁到老去离开那一世，五十多年里，只要走进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那就是她的天下。
　　
    家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人，都得看她脸色行事。
　　
    这一趟重生回来，让她分外不习惯。
　　
    在娘家那一年多到好说，那是自家爹娘，无论谁说话做事过分些都没什么。
　　
    而且，和同龄的女孩子相比，她是出了名的能干，家里家外的活儿她都做的妥妥当当。真遇她不顺心不高兴，父母多多少少也要迁就她一些。
　　
    可是在康家，康家有一大家子人，都是她不熟悉的。
　　
    康豪是家中长子，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又是公婆俱在，每一个人她都得支应着，哪个人的脸色她都得看。
　　
    这日子，怎么过怎么憋屈。
　　
    她和康豪定亲之后，偷偷把一些点心方子说给康豪听，劝他早早把点心铺子做起了。
　　
    这么着急，一个原因，要趁袁冬初还没遇到那档子事儿，还没遇到点醒她做点心的机会，就彻底断了她的财路。
　　
    另一个原因，就是在她出嫁前，就让夫家承她的情，她能以高人一等的身份嫁进康家，在康家有超乎寻常的地位，继续过上一世那种呼风唤雨的日子，即使这种呼风唤雨只是在家里。
　　
    但实际情况令她大失所望。
　　
    起码在康家这一块，完全没有她希望的境遇。康家根本就没把她当贵人看待，她依然只是康家的媳妇。
　　
    她是给康家带来财富的人，她应该像个少奶奶一样被捧着啊。
　　
    可是呢，她进门之前，小姑子已经像个小姐一样了。整日坐在窗前绣花、做女红。身上穿的，里里外外都是细布衣裳，半个补丁都没有。
　　
    康父打更大半辈子，如今穿着袍子，每日像个掌柜一样进出，经营着点心铺子，风光的不行。
　　
    可是他们是怎么对待她的？铺子是公爹和小叔子经营着，赚来的钱由婆母管着，好像没她什么事儿似的。
　　
    她只能在家里，做一个寻常媳妇需要做的所有家务事。
　　
    点心做法是她说给康豪听的。她没过门就不说了，既然已经嫁进康家，点心生意怎么也该她过问一下吧？
　　
    没有，完全没有！
　　
    康家就是这么心安理得的享用着她带来的财富！
　　
    更可气的是，康劲的亲事有眉目了，对方是县衙一个书吏的女儿。
　　
    亲事刚一有着落，康豪父母那真是心花怒放，尤其听到街坊和亲戚奉承他家门第高了时，一家人乐呵的嘴都合不上。
　　
    难道娶了她连巧珍，康家门第就低吗？
　　
    给康家带来财富、让康家焕然一新的是她连巧珍。
　　
    而那个书吏的女儿，她是来康家享受财富的，花他家银子的，他们懂不懂？
　　
    现在好了，康劲和婆母说的这些，更让她闹心了。
　　
    原来袁冬初那边，她居然也白算计了！
　　
    作为从头到尾的亲身参与者，连巧珍清楚记得，袁冬初的第一笔钱，就是用蛋松饼赚来的。
　　
    上一世也是现在这样，连家比袁家的家境好。
　　
    因为家境的关系，虽然她和袁冬初年龄相当，却不是很亲近的密友。
　　
    不过，遇到时，一起聊聊天还是可以的。
　　
    在她记忆里很清楚的那一天，袁冬初把她家积攒的鸡蛋拿去集市上卖，一直到晌午时分，鸡蛋也没卖完，篮子里还剩了七八个。
　　
    连巧珍给集市上一家饼店送油，回家路上正巧遇到袁冬初，两人便结伴同行。

[29.第28章 合伙]
　　连巧珍和袁冬初边走边说些闲话，刚走出集市没几步，有两个互相打闹的小孩子迎面冲来。
　　
    躲闪之间，袁冬初手上的篮子，被撞了一下。
　　
    两个小子瞬间跑没了影，袁冬初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粗布，里面剩余的八个鸡蛋破了五个，两个流汤，另三个也破皮裂口，眼看的是放不住了。
　　
    另有一个装面粉的小布袋，表面也粘了些许蛋液。袁冬初连忙把布袋提出来，免得损失更大。
　　
    连巧珍看向袁冬初的眼神里满是怜悯，别说是袁冬初的家境，就是他们连家，也鲜少有舍得吃鸡蛋的时候。
　　
    五个鸡蛋，卖好了能有十个铜板。
　　
    在她看来，当时的袁冬初果然是吓傻了，提着布袋，盯着篮子，好半天都没出声。
　　
    “先回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连巧珍劝道，“早点回去，还能把破掉的鸡蛋收起一些，连着破皮的，一并炒着吃了吧。”
　　
    袁冬初听到她说话，无意识的摸了摸怀里钱袋，视线往集市方向看去，似乎意识还在游离，说道：“我家的家境，没来由的就炒鸡蛋吃，有点可惜呢。”
　　
    连巧珍看着她摸钱袋的动作、和远远望去的视线，心里有了点儿模糊的想法，但却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问道：“那也没别的办法吧？难不成，你还想把破皮的鸡蛋卖出去？”
　　
    “嗯，不能把鸡蛋浪费了，”袁冬初应声，“我去买些糖，把鸡蛋做成别的吃食，试试看能卖出去不。实在卖不了，再拿来自己吃好了，总要试试才甘心。”
　　
    “你还要买糖？”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连巧珍的脸上，是满满的疑问和不相信。
　　
    袁冬初是真的被这趟意外吓傻了啊，她要拿卖鸡蛋的那点钱去买糖？
　　
    被他爹知道了，他爹能答应吗？
　　
    “嗯，我去买些糖，你去不？”袁冬初问道。
　　
    “我……我得回了，家里还有事，你路上小心些，不要再被人撞到。”
　　
    做这种败家的事，连巧珍可不敢和她一起。袁长河知道自家闺女这做法，肯定不满意。到时，说不定会责怪她不加劝阻。
　　
    待到下半晌，连巧珍闲下来，想起之前那档子事儿。有些好奇袁冬初买糖回来，不知她爹有没有骂她。
　　
    想到就做，连巧珍去了趟袁冬初家。
　　
    但袁家院门锁着，家里没人。
　　
    袁冬初晌午前刚做了错事，不在家好好呆着，跑出去干什么？难道挖野菜、或者捡柴去了？
　　
    她正一边寻思着，一边往胡同外走，却见袁冬初挎着篮子回来了，看面上神色还好，不像受了打击的样子。
　　
    连巧珍把视线移到袁冬初的篮子上，篮子里已经不是早间看到的那块粗布，而是一块柔软的白色细棉布，棉布下面是有东西的。
　　
    好马配好鞍的道理，这样的细棉布盖着的东西……
　　
    “冬初，你真的去卖吃食了？”连巧珍惊讶莫名。
　　
    “是啊。”袁冬初答道。
　　
    “那……卖了吗？”连巧珍迟疑着，继续问。
　　
    “卖了啊。”袁冬初一脸的理应如此。
　　
    “真……真的啊！那你……赚到钱了吗？”这话问的有些过界、有些失礼，但连巧珍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惊讶。
　　
    “嗯，还不错，算是赚了。”冬初的回答不太明朗。
　　
    “算是赚了？那是赚了，还是没赚？”连巧珍追问。
　　
    “我用卖了吃食的钱，又买了些糖和面粉。”袁冬初回答。
　　
    连巧珍眼神深邃起来，又买了面粉和糖？那就是说，袁冬初做的吃食，是用鸡蛋、面粉和糖做的。
　　
    刚刚把吃食卖光，立即又买了面粉和糖，袁冬初自家有鸡蛋……这是……要长久做这个生意了吗？
　　
    这生意，一定很赚钱吧？
　　
    否则，总要考虑盘算一番，才会决定接下来是否继续。
　　
    那一刻，连巧珍非常后悔。
　　
    晌午时分，她若是和袁冬初一起去买糖，再听她说说怎么用鸡蛋和糖做吃食。说不定，袁冬初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喊她一起的。
　　
    “冬初，你做的是什么样的吃食？”连巧珍试探问道。
　　
    袁冬初似乎思量了一下，没回答连巧珍的问话，而是说道：“我听我爹说，咱们左近的码头，偶尔会有富贵人家乘坐的客船停靠。我琢磨，若是把我做的这个吃食去那里兜售，应该比集市卖得好。”
　　
    连巧珍没回过味，那只是偶尔啊。
　　
    偶尔一次，怎比得上集市这样日日有生意？
　　
    她怔怔的应声：“哦，你是这么想的啊？”
　　
    她猜测，袁冬初之所以扯这种没可能的话，是因为赚钱的手艺要保密，不愿告诉她实情，所以才岔开话题，说些有的没的。
　　
    没想到袁冬初拿出钥匙开锁之后，说道：“进来说吧。”
　　
    从那天开始，她就和袁冬初一起做点心。
　　
    附近码头有客船停靠，她们便乘船过去，把点心卖上客船。没有客船，就在集市上把点心卖掉。
　　
    在集市上卖点心，果真和客船上没法比。点心价钱没差别，但生意的做法却是不同。
　　
    客船的主顾非富即贵，她们把点心卖给主顾之后，主顾若是多问几句点心的做法，她们便会把做法告知。
　　
    只不过，她和袁冬初都是能说会道的人，告知做法之前，总会表示一下方子的珍贵、是她们赚钱的根本云云。
　　
    赖以赚钱的点心方子当然很珍贵，大多数主顾得到方子，都会有不菲的赏钱。
　　
    吝啬的主顾也有，但很少。
　　
    通常情况下，送点心方子所得赏钱，比她们在集市卖一个月点心的收入多的多。
　　
    因为客船的流动性，富贵人家乘船离开之后，对她们这地方没什么影响力，即使给出了方子，也没影响她们的点心生意。
　　
    而且袁冬初心思颇多，镇子不大，她们每天只做一种点心，即使有客船停靠，一条客船买到的，也只是当天做的那一种点心，方子当然也是对应的这个。
　　
    也就是说，每次往客船上卖点心，并不会把家底兜出去。
　　
    并且，那方子不是卖给主顾的，而是送的，这就不影响她们继续做同样的点心买卖。
　　
    最开始，卖点心的钱是她和袁冬初平分。后来她做点心的手艺明显比袁冬初要好很多，卖点心的钱就是三七分了，她得七成，袁冬初分三成。
　　
    但往客船兜售点心，所得绝大部分是赏钱，赏钱啊！
　　
    通常情况下，卖点心的钱连赏钱的零头都不足。这么巨额的赏钱，却是袁冬初拿九成，只给她一成而已。

[30.第29章 将来的恐怖]
　　对于袁冬初的分配，连巧珍心下其实是不满的。
　　
    点心能够得上有钱人的口味，口感和味道更加重要不是吗？
　　
    贵人吃着满意，才会愿意要点心方子，才能有打赏。
　　
    在这方面，她的贡献更大！但袁冬初从未提过平分赏钱、或者调整一下比例。
　　
    连巧珍也想过，自己分得的银钱太少，她不和袁冬初一起做了。
　　
    但这个生意，摆明了是袁冬初起意开始的。她若分出来单做，自己的名声定会受损。
　　
    那时的她什么都不懂，心底里很看重她和秦向儒的亲事。
　　
    秦家是大户人家，秦向儒是官宦人家的子弟。虽然秦家有些没落，那也不是她们这样的人家可以比的。
　　
    她若被人指责人品有问题，怕是秦家会退婚。
　　
    而且袁冬初鬼的很，她说新的点心不容易，她得用心想才会琢磨出新的点心式样。
　　
    所以，过好长时间，才会提出一种新的做法，之后实验多次才能成功。
　　
    连巧珍很怕她自己单干之后，不但名声受损，袁冬初离开她，还会找别家女孩子合伙。
　　
    到时候，袁冬初那边不断有新点心推出，而她只守着手头掌握的那几种。
　　
    若袁冬初再黑心一点，把旧有的点心方子卖给当地的点心铺子，最后做不下去的只能是她。
　　
    时间渐渐过去，连巧珍就在各种纠结心情中，拿着不平等的收入分配，继续和袁冬初一起做着点心生意，她渐渐的也麻木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她出嫁，袁冬初才放手了点心生意，彻底交给她。
　　
    她用秦家分给她和秦向儒的那个小店铺，开了个点心铺子。
　　
    而袁冬初则跟着她爹，用做点心生意赚来的大笔银子，买了两条船，和顾天成合伙，开始做起了河运生意。
　　
    当时的连巧珍还奇怪，袁东初居然舍得把这么赚钱的生意给了她。
　　
    却没想到，人家是有了更大的打算，去做大事业了。
　　
    事后她回想，袁冬初真是有心机。摆脱她时，只是假模假样的询问她要不要也入一股，却没解释河运生意虽然有风险，但是，一旦成功，将会是多么大的规模和势力。
　　
    她当时只是一个小镇子上的平民女子，只知道河上运货风险大，经常听闻某某货船在河上出事，光是陪货主银子，就搞到倾家荡产。
　　
    另有码头上的地痞无赖，也很难以应付。只要龙头老大不如意，船只连安全靠岸的机会有没有。
　　
    袁冬初又不给她说清楚其中的关键，她哪敢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银钱拿去冒险？
　　
    直到岁月一年年流逝，眼看着顾天成夫妇二人从两条船起家，在康豪的一路帮衬下，钩织起庞大的河运脉络和产业。
　　
    而她连巧珍，自小就聪明能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却被圈在一个小小的镇子里，一辈子仰望那两个样样不如她的女人。
　　
    她这次重生回来，首先就是把自己的亲事定下来，让她也好运一次。
　　
    紧接着，就是抢先做起点心生意，从根本上断掉袁冬初起家的银子积累。
　　
    出嫁前的一年，她不但让康豪在县城开起两家点心铺子，还特意把点心的制作方法泄露给延浦镇。
　　
    即使袁冬初能想到制作蛋松饼，也不会有丝毫优势。
　　
    可是，她所做的这些，根本没起到作用。
　　
    袁冬初的确没机会做点心，可她却有了别的赚钱方法。
　　
    这办法甚至比卖点心还要方便快捷，只要知道有客船停靠，马上去挖野草都赶趟儿。
　　
    不用油、不用糖，不用鸡蛋和面粉，更省了劳心费力的制作过程，却一样能卖给富贵人家，一样能得到丰厚的赏钱。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赚钱法子的？
　　
    当初用鸡蛋做点心，难道不是因为闯了祸，焦急万分之下，才碰巧萌生的办法吗？
　　
    若袁冬初时时都有赚钱的好办法，为什么上一世没用？
　　
    连巧珍有点坐不住了，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点心铺子上。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无论经营多少个点心铺子，也无法和顾天成庞大的河运组织相提并论。
　　
    可以说，那根本就不能放在一个层面上说。
　　
    即使她日后成了侯夫人，也不能容忍袁冬初像上一世那样，做她那个雍容华贵、不可一世的贵妇人。
　　
    上一世的周彩兰，同样也是侯夫人。
　　
    那又怎么样？勇冠侯夫人每次来通州，回到易水县，第一时间就会去拜访顾家、拜望袁冬初，姿态放得极低。
　　
    她不想做那样的侯夫人，她要做通州、和整个运河周边地区最有身份的贵妇，决不能再矮袁冬初一头。
　　
    今日，连巧珍陪着婆母来点心铺子时，还心存不忿。
　　
    她已经盘算好了，要借这次机会，认真查查点心铺子的经营、和做点心的手工。
　　
    凭她上一世开铺子的经验，总会找到纰漏。
　　
    之后，她就可以借着整顿店铺的由头，把点心铺子的管辖权拿回来。
　　
    可是现在，她替自己谋划的未来，已经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她没时间计较这些细微末节了。
　　
    是的，和袁冬初正在积攒的买船的本钱、还有河运的恢弘将来想比，点心铺子真的就是细枝末节。
　　
    这段时间，是她想差了，没想明白事情的本末。
　　
    接下来，康母在店铺中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点心师傅做的点心是否符合要求，连巧珍已经没心思管了。
　　
    她只乖顺的陪康母把三个铺子转了一遍，傍晚时回家。
　　
    回了家，又得和婆婆一起，做一家人的晚饭。
　　
    她真是受够了！
　　
    上一世，她做家务还能有个好结果、还能顺心些。秦向儒在外面照料铺子，那是照着她的吩咐行事，每日回来得向她交账。
　　
    秦向儒心里清楚，他回到家，能享受干净整洁的环境，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这些都是谁给他的。
　　
    所以，这个家，得由她说了算才行。
　　
    可是康家呢？康家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做家务的只有她和婆母两人。
　　
    在这里，她做的活儿比上一世多得多，可康家人那态度，认为这都是应该的！
　　
    再看厨房里前后忙碌着、不时还会指派她帮手的康母，连巧珍忽然想到，这样的日子，她怕是要过很多年。
　　
    康豪将近四十才封侯，这样的日子，她还要过十几年。
　　
    更恐怖的是，即使她如愿当了侯夫人，有康豪的母亲健在，家里也不是她说了算。她上一世五十多年过的那种、阖府上下都看她脸色过活的随意，在康家，估计根本就不会有……

[31.第30章 夫妻情分]
　　想到人们说的：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还有等着她尊敬孝顺的公婆……连巧珍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不能这样！
　　
    她过不了这么憋屈的日子！等康豪回来，她得重新和他说说以后的打算。
　　
    但是……
　　
    今天的晚饭，康豪又没回来吃，也没捎话回来。
　　
    康家人习以为常，并没有要等的意思。
　　
    康母看着连巧珍有些阴郁的脸色，劝道：“咱吃自己的，不用等他。阿豪打小就这样，他交往的人多，一定又碰到朋友，和朋友厮混去了。”
　　
    连巧珍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这样的开解，还不如不说！
　　
    康豪打小就这样？你们当爹娘的也不知道管教，就由着他这样在外面胡乱交朋友？
　　
    万一被人骗了、和人学坏了，遭殃的还不是家里人吗？
　　
    康母瞄了连巧珍一眼，和自家老头子对了个眼神。
　　
    她家大儿媳利落能干，模样也好，唯独这把男人看得太紧的毛病，有点让人闹心。
　　
    大男人家的，整日守在家里围着媳妇转，那也不叫个事儿啊。
　　
    别家想有这样能撑门面的男人，还不一定有呢。
　　
    就像自家，她是个没本事的，自家老头子也是老实巴交的性子。
　　
    这大半辈子过来，只能规规矩矩跟在别人身后过紧巴日子。
　　
    一旦和人有了磕碰，退一步的永远是自家。
　　
    亏得她家阿豪生性豪爽，能围的住朋友。
　　
    年幼时，交往的就是比他年长好几岁的大孩子。小小年纪，就能给弟妹做主撑腰，还能护得家里不受人欺负。
　　
    待到再大些，有朋友带他去县衙打杂。之后就入了捕头的眼，跟着衙门的捕快跑前跑后。
　　
    当时人们就说，她家阿豪准准的，以后就是吃衙门饭的。
　　
    他们这没本事的父母，也能在街坊邻里面前扬眉吐气了。
　　
    若阿豪像别家老实孩子那样，整日守在家里听父母妻儿招呼，怕是以后只能接他家老头子的班，做一辈子更夫了。
　　
    可这儿媳，家务事一把好手是真的，但主意正也是真的。
　　
    虽然看起来笑眉笑眼的挺恬静，但这两个月处下来，他们已经看出，这却是个听不进劝的。
　　
    这各有心思的，一家人吃饭时，气氛就有些沉闷。
　　
    不言不语的吃过饭，康母帮忙和连巧珍收拾了饭桌。
　　
    剩下的，洗锅刷碗一应杂事，就都是连巧珍的活儿了。
　　
    康豪久久不归，本就让连巧珍烦闷不已。再看小姑子康秀儿，推了饭碗已经起身，回自己房间了。
　　
    一时间，连巧珍心中的不悦更甚。
　　
    康家连自己的住处都没有，在这租来的院子里，还真把闺女当小姐养了。
　　
    问题是，她连巧珍也不是谁家的下人啊。
　　
    忍着气把灶间的事情料理清楚，连巧珍回了自己房间，点了油灯做针线。
　　
    一直等到将近亥时，康豪才回来。
　　
    一进门，连巧珍就闻到一身的酒气。
　　
    又是这样！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连巧珍正在做的针线扔进笸箩里，起身收拾油灯炕桌，准备被褥。
　　
    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表达着心中的不快。
　　
    “巧珍……”康豪有点儿尴尬。
　　
    连巧真依然低头做自己的事，没搭理他。
　　
    康豪在地上站了站，也是无奈，只得先去倒水洗漱。
　　
    回来坐在床边，才说道：“没办法，下衙之后遇到朋友了。好长时间没见，总要坐一坐的。”
　　
    康豪不是那种随便让人拿捏的性子，连巧珍也懂得适可而止。
　　
    见有了台阶，硬是压了压脾气，放缓了语气，幽幽说道：“你这大早起来就去衙门做事，公事完了之后，十天有七八天要会朋友，晚间在外滞留不归。日子久了，家里的父母媳妇在你眼里，怕是连那些朋友也不如。”
　　
    不是她危言耸听，她才嫁过来两个多月，算起来还是新媳妇，康豪便整日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们厮混，顾不上回家。
　　
    这样经年累月的过下去，他们会有多少夫妻情分？
　　
    待到康豪日后发迹，她的年纪也大了，家里再弄来一堆妾室通房，没多少夫妻情分的情况下，她哪里斗得过那些妖艳的女人？
　　
    到时候，实际上的勇冠侯夫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康豪听着连巧珍的抱怨，不由得皱了皱眉：“我当然是记挂着家里的，可我是男人，总不能不和朋友来往吧？”
　　
    连巧珍整理床铺的手顿住，抬眼看向康豪：“交朋友也要适可而止，值得相公花心思交往的倒也罢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市井之徒，相公为了他们把家人撇在一旁，不值得吧？”
　　
    康豪脸冷了下来：“自古有话：仗义每多屠狗辈。市井之徒怎么了？”
　　
    连巧珍也恼了：“这么说，相公的确是和街市上游手好闲的闲汉们厮混了？”
　　
    康豪皱眉，没吱声。
　　
    这是默认了，而且还死不改悔吧？
　　
    连巧珍气得差点就要摔东西了，想到她一晚上的打算，终究忍下气，语气哀伤的说道：“我已经进了康家门，所以相公已经不把我当回事，连掩饰一下，敷衍我也不肯吗？”
　　
    康豪心里转了好多念头，最终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是乱交朋友的，刘启元和我多年前就认识。后来一直没机会见面，今日遇到，难免要应酬一下。”
　　
    “刘启元！”连巧珍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声线拔高了不少。
　　
    “怎么？你知道他？”康豪诧异问道，适时的把连巧珍拉回现实。
　　
    “不认识，”连巧珍连忙找补，“我只是觉得，相公的朋友已经很多，怎么还在不断增加？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名的。”
　　
    刘启元是顾天成的跟班狗腿子，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人？
　　
    原来从这个时候开始，八字还没一撇呢，顾天成就想着要抱康豪这条大腿了。
　　
    连巧珍一再提醒自己，面前这个人不是秦向儒，上一世那样的做法绝对无法掌握这个男人。
　　
    她若是用强硬的态度，禁止康豪和刘启元、甚至日后的顾天成交往，不但会适得其反，万一惹恼了康豪，他真的会把她休了。
　　
    在康家、在康豪这里，在未来侯府，她想要上一世那样一言九鼎的日子，得多花些心思才行。

[32.第31章 软饭不是每个人都能吃的]
　　略一思忖，连巧珍不动声色的起身，去外面灶膛，从温着的水壶中给康豪倒了杯水，走回来递给康豪：“喝了一晚上酒，有些口干吧？先喝水解解渴。”
　　
    康豪面色稍缓。
　　
    连巧珍坐在康豪身边，说道：“前天相公提到，郑捕头在通州衙门有旧识。相公在县衙暂时还没正式编制，要不，咱们走郑捕头的门路，去通州府衙做事吧。
　　
    通州府终究是大地方，那里的大人物多，相公的能力更容易被人赏识。咱们去通州寻找更大的机会，你看可好？”
　　
    看康豪神情，似乎有些心动。
　　
    但只犹豫了一瞬，便摇头道：“我们在通州府没门路，想在府衙做事，不但要托人情，还要上上下下打点各色人等。那花销着实不小，咱家负担不起。”
　　
    连巧珍挑眉看他：“太多的打点负担不起，咱们先做衙门里面的杂事，这种差事的打点没多少的。”
　　
    康家的银子都在康豪母亲手中，其中绝大部分，甚至全部都是做点心生意赚来的。
　　
    这些银子，理该先紧着他们两口子用吧？
　　
    从连巧珍挑眉的神情里，康豪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发虚，语气更软了几分：“咱家刚从延浦镇搬来，连自己的住处都没有。就算家里有点积蓄，也得先考虑把家安置好再说别的。我是家里长子，不能只顾着自己。”
　　
    连巧珍大为失望。
　　
    在康豪心中，他的父母弟妹，比她这个媳妇分量重啊。
　　
    看来她得把话说的更明白一点！
　　
    “二弟的亲事已经定下，再过半年，弟妹就要进门。邻居和爹娘很看重弟妹的门第和身份，我在家里……”
　　
    连巧珍停顿了好一会儿，语气更轻，还有些怯生生的：“要不，等到二弟成亲之后，咱们再提去通州，这样可以吗？”
　　
    连巧珍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额头一般轻柔。
　　
    可是，听在康豪耳中，却很不是滋味。
　　
    这番话，无论内容还是语气，都在告诉他，他媳妇在康家，没受到应有的待遇。
　　
    尤其弟妹进门之后，街坊邻里和弟媳娘家都会认为，二弟媳的身份比自家媳妇高。
　　
    告诉所有人，康家如今的家业都是大儿媳妇给的？
　　
    当时连巧珍告诉他点心做法，提议康家开铺子时，是明确说明了的，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
　　
    否则，她没出嫁，心就偏着未婚夫家，会让人笑话。
　　
    所以，这事儿之前没对人提过。
　　
    之前没说，现在就更难以启齿了。
　　
    这一刻，康豪忽然觉得自己在媳妇面前，矮了三分都不止。
　　
    原来软饭，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吃的。
　　
    “行吧。不是还有半年吗？这段时间你只管安心，我会慢慢和爹娘说。”康豪有些灰心。
　　
    早知如此，他家不做点心铺子也行，不搬来县城也一样过日子。他相信，凭他自己的本事，也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
　　
    可现在……让他时时在女人面前低头，虽然这女人是自己的媳妇，但他是男人，时时被自家媳妇用这种事敲打，有这么窝囊的男人吗？
　　
    康豪后悔开点心铺子了。
　　
    连巧珍却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眉目也舒展开，柔声说道：“相公不必担心，咱们去了通州，相公一定能结识更多友人和助力。”
　　
    她再次信心满满，康豪真正发迹是在通州府。在通州府的落樱园，他结识了京城的贵公子姜成华。
　　
    有了和姜成华的交往，最终才成就了康豪的侯爵之位。
　　
    在通州经营人脉，可以结识通州码头的势力。熟悉之后，就能进行接下来的一系列运作。
　　
    以通州府码头的规模，如今在牧良镇苦苦挣扎的顾天成，若是遇到通州码头势力的打压，他那群混混的本事，根本不够看。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三年后，在通州下游水域，还有一个赚钱的机会等着她呢。
　　
    上一世她没能力、也没资格赶上，只能在事后感叹、眼馋那些赚到机会的人。
　　
    现在她有了先知的能力，一定不能错过，一定要大赚一笔。
　　
    总之，去了通州，她会有更多的机会、有更大的作为。
　　
    到那时，他们在通州的家，所有铺垫都是她做的，她的所有主张都有不俗的收获，康豪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借助她的先见和财力辅助得以进行……
　　
    在那种情况下，康豪和整个家对她都得惟命是从。她在康家和康豪面前，将会有绝对的话语权和地位！
　　
    …………
　　
    和袁长河的巧遇，让连巧珍更明白她如今的地位，也提醒了她，接下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可在袁冬初这边，除了再次确定，镇上和县城的点心铺子康家开的，连巧珍的来历很不寻常、以后一定要离这人远一些之外，基本上没激起多大点儿涟漪。
　　
    而有了顾天成的保证，袁冬初以更高的热情，频繁奔走在各个码头，继续着她的赚钱计划。
　　
    袁长河对顾天成也更多留意，凡是和顾天成有关的事情，不论当下、还是以前，事无巨细，全部往耳朵里听，妥妥的，就是把他当做女儿的说亲对象来考校了。
　　
    顾天成也真给力，在袁长河地毯式的密集探查下，这家伙竟然还真没留下什么确凿的劣迹。
　　
    虽然也有不少人对他持保留态度，但要说恶行，却还真没有。
　　
    最多也就是说那谁谁，整日没正形的和一众狐朋狗友招摇过市，把街市搞得鸡飞狗跳，然后被他娘拎着耳朵教训，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唉……”袁长河长长的叹了口气，如是对袁冬初说着，“爹也实在没把握了。”
　　
    “又怎么了？”袁冬初停下笔，用手撑起下巴，表示着自己对老爸感叹的重视。
　　
    问题是，这是她老爸第多少次做这样的叹息了？
　　
    “您又不是招女婿、咱又不是要和他一个屋檐下过日子……”袁冬初只说了半句话，就把袁长河给惊得连连咳嗽。
　　
    袁冬初不知道袁长河啥情况，见老爸咳了两声便没啥事，就接着说自己的：“……您管他有没有正形，只要和人打交道没有诚信问题，其它招摇过市什么的，那不是更好吗？说明没人敢惹他啊。和这样的人合伙做生意，更有保障好吧。”

[33.第32章 心花怒放]
　　袁冬初和老爸讨论这些，距离她在水棠镇遇到顾天成，已经过去两月有余。
　　
    如今正是炎炎夏日，水上货运依然红火，但春季这一茬的野菜已经长老，鲜嫩的着实不好找，连槐花的季节都下去了。
　　
    所以，袁冬初打算提前实施计划，这就买船了。
　　
    好吧，他们现在说的不是招女婿……袁长河这时刚刚才缓过气来，万般无奈的，用袁冬初那个“好吧”的口头禅给自己找宽慰。
　　
    “那就要提前和天成把话说清楚了，免得以后闹得不好。”袁长河说道。
　　
    “说清楚？”袁冬初惊异于老爸的天真，“只是说说，那叫口说无凭好不好？这种事是要写文书的，详细的合作文书，把责任和财产写的明明白白才行。”
　　
    袁长河的视线，看向袁冬初正在摆弄的笔墨纸张，纸上有几个惨不忍睹的爬爬字。
　　
    他家闺女前些日子忽然就嚷嚷着要学写字。
　　
    多亏闺女能干，家里的日子好过多了，买两本启蒙书籍和纸笔不成问题，袁长河也没反对，毕竟认字是好事。
　　
    但是，学问这东西……不是拿回两本书，自己看看就能学会的吧？
　　
    若是这样，那还要学堂和夫子干什么？而他家的日子，虽然好多了，但距离请得起先生，那还着实差得远呢。
　　
    事实也是这样，他家闺女说做就做，起了念头的第二天，便去镇上的书铺买了启蒙书和纸笔。只是……
　　
    一个多月过去，他家闺女把两本书从前到后翻了若干遍。
　　
    然后提笔，挑的都是最简单的字……就像现在袁长河看到的，依然惨不忍睹。
　　
    袁长河指了指袁冬初刚写好的一贴字，很艰难的说道：“闺女你打算自己写文书？”
　　
    他怎么就那么不敢相信呢？
　　
    袁冬初正在练字的手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张写了字的纸，看起来更难看了。
　　
    袁冬初抬头，很有些埋怨的说道：“爹不带您这么笑话自家闺女的啊。”
　　
    天地良心，真不是她没文化，而是她不会用毛笔写字。
　　
    那软趴趴笔尖着力点，手腕距离纸张的遥远程度……简体字形的还好些，前几天费了老大的劲，她才终于让“上下左右”这些字搞得能看了。
　　
    今天她挑了些常用词语中繁体字练习，繁体字的结构……简直一言难尽。
　　
    袁冬初很庆幸自己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年少时写作业答题，不用受这份煎熬。好多年下来，不知少写了多少笔画、省下多少玩耍的时间。
　　
    本来还搞不定呢，结果老爸就用这种话吓唬她，果然是亲爹没跑了……
　　
    “哦，你没打算自己写啊。”袁长河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刚才差点儿就以为，闺女兴起学写字的念头，就是为了写这个合作文书的。
　　
    毕竟，闺女先提起自家买船，和顾天成合作货运。紧接着就要学写字，由不得人不往这方面想。
　　
    “当然没打算自己写，我就是想写也写不了啊。”袁冬初哭笑不得，她有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吗？
　　
    额……袁长河再次抹汗，想到了一个更离谱的可能：“你，不会是打算让天成写吧？”
　　
    若是为了防止两家合伙之后有可能的纠纷，让顾天成写的话，那和不写没区别。
　　
    若顾天成有别的心思，在文书中搞点什么玄机，那还不如不写这劳什子的文书，口头说不定更好一些。
　　
    袁冬初对他老爸的脑回路也是佩服的不行，“这不是还有秦公子吗？咱让秦公子写，他的人品，反正我是信的过的。写完之后，让他给咱念一遍，保管万无一失。”
　　
    她顺便还握了握拳，让自己的信心更有渲染力。
　　
    “哦，这样我就放心了。”袁长河安心，“那咱这就找时间和天成提提这事儿？”
　　
    “嗯，不用专门问，事情还没着落，太刻意了不好。再卖野菜时遇到他，我去探探他的口气。”
　　
    …………
　　
    没几天，袁冬初三人卖完野菜，并没急着走，在顾天成的热情邀请下，她们和顾天成、小满一起，坐在码头边的一个茶摊上。
　　
    袁冬初三人还好，听到消息便乘船赶来这里，没做什么力气活，卖野菜也没花多少时间。
　　
    五碗粗茶端上来，袁冬初三人喝了两口，便把茶碗放下。
　　
    秀春和小翠则有些拘谨，她们已经算是大姑娘了，和别的年轻男子近距离的接触，很有些别扭。
　　
    顾天成和小满却是渴了，两人咕咚咚的把碗里的茶喝尽，又分别添满了，这才和袁冬初三人说起闲话。
　　
    袁冬初听着顾天成聊他们在码头上见闻，随便扫了眼周围。
　　
    虽然是盛夏时节，但能来茶摊喝茶的人却不多。
　　
    来这里扛活的，挣得都是血汗钱，渴了自会灌两瓢井水。
　　
    茶摊上的粗茶，通常是供应各家管事，和袁长河这类谈事情的人。
　　
    寻了个空挡，袁冬初放下茶碗，状似无意的问道：“顾大哥身边的兄弟不少吧，这么多人一起，难道只是为了凑一堆扛活儿，就没什么别的打算吗？”
　　
    这句话问得顾天成心花怒放。
　　
    随着他和袁冬初接触渐多，心中对这姑娘更是中意。
　　
    这姑娘看着一身补丁衣裳，头上连个鲜艳的头绳都没有，但言行举止却极是出挑。
　　
    那份恬静从容，那种沉稳淡定，他从未在其他女子身上见到过。
　　
    即使他幼年曾见过的、那个自诩名门的女人，那雍容华贵表象下掩藏的，只有傲慢，决没有冬初这样成竹在胸的淡泊。
　　
    随着他对袁冬初的了解，渐渐的有些紧张了。
　　
    他的兄弟多、消息也多些，已经有兄弟催促他抓紧时间。说他们牧良镇码头，有人家在打听袁中人家的闺女。
　　
    这样的女孩子，人家若是有更好的选择，怎么会嫁给他这样的混混头子？
　　
    可他又不好追着袁长河或者袁冬初，大谈他的大志向，大抱负。
　　
    这种空的虚的，若有人问起，他说一说，那是他的理想抱负。
　　
    若没人问，他自己跟人家畅谈，那就是不着调的夸夸其谈了。
　　
    而现在的袁冬初，就是给了他一个大谈理想抱负的机会，只有这样的机会，他才能告诉袁冬初。他有很辉煌的将来，嫁给他是上上之选。

[34.第33章 真是巧了]
　　小满听到袁冬初的问话，也是一副心急坐不住的样子。
　　
    这个事儿，他听顾天成和几个交好的兄弟说过不止一次，这是他们的希望和大志向。更何况，现在还关乎天成哥的终身大事了。
　　
    别人怎么想他不管，反正袁家姐姐当他嫂子，他是很喜欢的。
　　
    左拧拧、右拧拧，小满张了好几次嘴，最终还是决定，让顾天成自己展示抱负。
　　
    “冬初你这话问的果然有深度，想我顾天成堂堂男儿，怎会甘愿一辈子做这扛活的营生？”顾天成豪气干云的不得了，“再退一步说，这许多的兄弟都相信我，愿意跟着我，我可不能耽误他们。”
　　
    他说着话，还回手拍了拍小满的肩膀，“就像小满，才丁点儿的孩子，更不能浑浑噩噩的，把一辈子交代在码头这苦力行当上。”
　　
    小满听得连连点头，“就是，别管别人，反正我跟着天成哥，就是认定他一定能带着我，让我有出息的。”
　　
    “哦？”袁冬初语带询问，“顾大哥已经有打算吗？”
　　
    “是啊，”顾天成看了看左右，坐端正了些，声音放低说道，“我娘正帮我攒银子，我也和兄弟们交代了，家里都省着些，把钱攒着以后做大事。照这样子，再过几年，就能买两条船，我们自己撑船做河运生意。”
　　
    袁冬初呆了呆，这叫什么？不谋而合？英雄所见略同？
　　
    接下来是不是应该用“一拍即合”这个词了？
　　
    顾天成见袁冬初出神的样子，忙补充：“我们兄弟多，这么多年相处，互相都信得过，又都是在码头河道上讨生活，水性好得很，远途运输也吃得下，前景非常好。”
　　
    袁冬初眨眨眼，很巧啊，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些水性好，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人里面，应该还有他老爸就对了。
　　
    秀春和小翠跟着袁冬初赚卖野菜的钱，已经很知足很飘了，压根儿就没有更大的指望。
　　
    这时听到一个同样贫穷的年轻人有这样的志向，那反应，可比袁冬初大多了。
　　
    加上人顾天成的畅想很有渲染力，两人听得睁大了眼睛，不住的“哦哦哦……”
　　
    另外，还辅以连连的点头和心中的赞叹：原来人家顾大哥并不如外表那样是个混混，而是妥妥的有志青年啊！
　　
    袁冬初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的顾天成有些急了，“真的，不是我胡乱吹大气。这事我认真思量过，一准能成。”
　　
    小满也着急着呢，连忙帮腔：“是啊冬初姐，天成哥把货运做起来，养家的话一点都不含糊，说不得，还能让老婆孩子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贵日子呢。”
　　
    顾天成看起来还是一派的自在从容，心里却暗暗尴尬。小满这小子，说话也不懂含蓄点，这也太露骨了。
　　
    唉，孩子小，看来以后还得多多锤炼才行。
　　
    袁冬初捧着茶碗不语，只默默的喝茶。
　　
    这让她说什么好呢？你小子还敢再说的直白点不？
　　
    小翠虽然年纪小，却也听出些苗头，连忙学袁冬初喝茶，头都要埋进茶碗里了。
　　
    秀春傻大姐性子，倒是一无所觉，还跟那儿猛点头呢：“那当然，若是有自己的船队，别说养家，真能成大富豪的。”
　　
    虽然有人缓和了局面，顾天成却不敢再接这个茬儿了，若无其事的转开话题：“这个季节，野菜都长老了。再过一年，你们给出去的野菜做法，一定有流传开，只怕就不好有这样的收入了。接下来，冬初你有什么打算？”
　　
    袁冬初放下茶碗，好像从来没有小满引发的尴尬，“真是巧了，我爹之前才说过，要算算我们赚的钱和家里的积蓄，也是想买两条船，自己做货运的。”
　　
    “那……”一向吊儿郎当的顾天成，一个没坐住，差点儿蹦起来。
　　
    “嗯……那个……”顾天成重新坐稳，问道，“撑船做货运，一个人是做不来的，听你说伯父打算买两条船。不知伯父是怎么打算的？要和人合伙、还是雇船工和苦力做事？”
　　
    袁冬初：“还在考虑。”
　　
    顾天成来劲了：“我觉着吧，还是合伙比较好。雇人这样子，钱还没赚到呢，就要给别人工钱，有点冒险。”
　　
    袁冬初微微一笑：“我爹也是这个意思。”
　　
    成了！顾天成感觉，他的心都要飞上云端。
　　
    …………
　　
    当他们再次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已经是很正式的场面了。
　　
    商议事情的地方，是顾天成熟悉的一间食肆。
　　
    时间是半下晌时分，食肆中很安静，除了袁长河父女和顾天成，在没有其他人，连食肆的东家和小伙计都去后面厨房歇着了。
　　
    算起来，顾天成倒像是帮忙人家看店的，像在自己家一样，很熟络的又是火炉、又是茶壶茶杯的张罗沏茶。
　　
    另外还拿出两个纸包，一包瓜子，一包炒花生，分别放在两个小碟子里。
　　
    “我和伯父几乎每天见面，就不客气了。这个瓜子和花生，冬初你别嫌弃，凑合着解解无聊。”
　　
    没有了旁人，顾天成舌灿莲花，讨好的招呼着，转头又去给三人倒茶。
　　
    袁长河连忙扶着面前的杯子，客气道：“天成你也坐，咱们都是寻常人家出来的，没那么多讲究，咱们自己来就行。”
　　
    为了免除太多寒暄造成的言语浪费，袁冬初根本不用顾天成多让，已经主动剥起了瓜子。
　　
    味道不错，虽然只是原味炒出来的，但是很香。
　　
    古代和现代一样，管这些东西统称炒货。这些是小买卖，和袁冬初的野菜生意都没法比。要不然，可以整些五香瓜子、焦糖瓜子等多种口味，想来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顾天成心下大慰，原来冬初爱吃瓜子啊。
　　
    “伯父，你若真打算买船做河运，那您就和小侄合伙吧，咱们知根知底的，靠得住。咱一起出银子买船也行，您买船、我带着兄弟们只出人手也行，您拿主意。”
　　
    袁长河沉吟着，说道：“我能筹集到的银子，差不多能买两条船，现在缺的是人手。”
　　
    “那行，那就伯父您买船，一应的人手和各处打点都教给。货运之后的收入、和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及别的繁杂开销，咱们再细商议。若您想起始时就做大些，我这儿还能凑些银子，咱可以多买一条船，或者把船买大些。”
　　
    袁长河看向袁冬初。

[35.第34章 和穷人为伍]
　　袁冬初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碎屑。
　　
    这是他们父女两人之前商议好的，袁长河谈大事，可以表现的有气魄些。
　　
    袁冬初呢，自然就是那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心眼女人：“河运的艰难自不必说，但合伙的生意却更难做，一些事情必须事先定下来。
　　
    光是口头约定，对双方都没什么约束，不但做不长久，还容易起纠纷。咱得把具体事情敲定下来，之后还需要一份详细的合作文书，把双方所承担的责任和行驶的权限，以及利益和风险分配等写成文书，双方签字画押……”
　　
    巴拉巴拉，反正就是袁冬初唱黑脸，负责把丑话说在前面，最后：“……写文书这个事儿吧，我觉着，秦公子比较好，人品好、靠得住，和咱们双方也都熟识。”
　　
    顾天成眨眨眼。
　　
    这父女二人，怕是早就琢磨好了吧，连写文书的人都想好了。
　　
    他还想着，由他执笔，他们一边商议一边写，全部敲定之后，双方画押，找人做个见证就行。
　　
    没想到袁冬初想的更周到，秦向儒的确是个好人选，性子是软和了些，但做人却很规矩、很正直。
　　
    “行，合伙生意的确难做，把事情都写在纸面上，那是最好。秦向儒写文书也妥当，咱们都信得过。”顾天成点头。
　　
    袁冬初放心了，这顾天成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大事小事都不糊涂。遇事也想得清楚，能多方位考虑，不会只盯着自己利益说事。
　　
    她和老爸运气不错，一开始结识的，就是顾天成这样的人。
　　
    河运事务的确繁杂，不单单是买了船、联系了货主就行。
　　
    河道行走的安全，船只维护维修，各个码头关系的构建，还有各种意想不到的意外和事务产生费用的提前约定……
　　
    总之，真正把一切都理清楚，很费心神。
　　
    买船是个大事儿，但顾天成存在的价值也非常重要。并不单单是他手中有一帮兄弟，能做船务这些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这帮兄弟能无条件的对他惟命是从，让他们得以在易水县、以及临近水域都能吃的开。
　　
    这种情况，即使有长途货运、走远路，去了其他势力控制的地盘，有一帮如臂指使的彪悍船工，无论何种情况，都不至于被寻常小喽啰欺负了。
　　
    至于遇到大的势力，那就是衡量利弊的事情，通常情况，都会选择一个双方都不伤筋动骨的方法，让大家都能过得去，都能有长久好处。
　　
    可以说，顾天成是货运顺畅运营的保障。
　　
    这样算下来，虽然两边看起来都有付出，但顾天成的作用似乎要更大一些。
　　
    两边对自己、对对方都有很客观的认识，又都有长期合作的诚意，货运过程的繁杂事务理清之后，商量到各自需要分担的责任和收入分配，反倒简单了。
　　
    最后，执笔写合作文书的是秦向儒，地点还是之前的那间食肆。
　　
    而秦向儒对他们两家合作，所表现出的，则是大喜过望。
　　
    一式两份的合同写完，给他们双方各自通读了全文。
　　
    笔墨等物品收拾妥当，秦向儒才面色郑重的对他们说道：“你们已经在筹划着，正经做生意了，没个账房怎么行？我来帮你们吧。我一定能做到不偏袒任何一方，账面绝对公正。几位意下如何？”
　　
    顾天成看向袁冬初，这个事他之前就劝过秦向儒，最好还是争得秦向儒父亲的同意，再谈这事儿。
　　
    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起码他们已经正经开展事务了。不像过去，秦向儒需要混迹在一干苦力当中，所做事情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但大户人家、还是曾经的官宦之家的子弟，给一个小船行做账房，说出去还是不好听，不知秦向儒的父亲是否介意。
　　
    他还是原来的意思，现在只看袁冬初是否答应了。这姑娘的想法和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样，但很值得采纳。
　　
    他也看出来了，袁家的事，袁冬初能做一半主。
　　
    至于那另一半，袁冬初也有本事劝的袁长河和她一个意思。
　　
    袁冬初这边，并不抵触秦向儒和他们一起做事。
　　
    大宅子里多的是乱七八糟的倾轧，秦向儒只是个庶出子，生母还是个一直没转正的通房，想来他在家里的处境也不怎么样。
　　
    不过，那是和嫡出的兄弟姐妹们相比，如果比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却是要强很多了。
　　
    如果不存着争家产、争地位的心，凑合一辈子吃饱穿暖，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只看秦向儒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三番四次的要背着家人出来做事。而且还不计较身份和所处环境的那种，和一干苦哈哈的扛活儿的混一堆儿。
　　
    “秦公子是大户人家出身，你过的日子，我们这些穷家小户出身的人，羡慕都羡慕不来。怎么秦公子这么想不开，硬是要和我们这帮穷人为伍的？”袁冬初问道。
　　
    秦向儒性格是有些软，却不扭捏。
　　
    这里没外人，他开口也痛快：“新朝建立，父亲不但没了官职，为了一家人能够安全回乡，也是舍弃了大量家财。如今，家里财产本就不多，我们兄弟又都读书不成……”
　　
    说到这里秦向儒面露惭愧之色，“我也曾努力过，却实在不开窍。读书讲究博闻强记，博文我倒是一直在努力，读了很多书。
　　
    可是强记，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好。那些圣贤典籍，除了一些特别感兴趣的能记住内容，其他的，即使很用心了，也做不到一字不漏的倒背如流……唉……”
　　
    秦向儒长叹一声，做了结尾：“我二弟、三弟都是嫡出，家里本就没多少钱财，我……总得做些什么。等着家里养，以后拖家带口的，总有一天，家里会撑不下去。”
　　
    这番话说的，虽然袁长河和顾天成没有感同身受，却也心有戚戚，大家子弟的日子，也不见得个个都好过。
　　
    再看袁冬初，倒是面带微笑，还有兴趣调侃：“秦公子也是好男儿的典范了哈。早早的就开始想辙，没想着去和兄弟相争，反倒要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挺难得的嘛。”
　　
    顾天成暗地里撇嘴，这话的内容好像还不错，可妹子你这表情和语气，怎么看着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呢？
　　
    接下来，袁冬初话锋一转，问道：“只不过，听秦公子说，你也是读了很多书的。这等学识，别说在易水县，就是去通州，找个大商行做账房，应该也没问题。你干嘛要往苦力堆里混？”
　　
    是啊，为什么？袁长河和顾天成都目光灼灼的看向秦向儒。

[36.第35章 能撑起门户的女人]
　　面对袁冬初的这个问题，秦向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熟识的人不少，但天成给我的感觉却很赤诚。再说，那么多人都心甘情愿跟着天成做事，我随大流，总不会像在别的地方那，莫名其妙的吃亏还说不出理。”
　　
    这几句话里还隐含着一层意思，他知道自己性子软，更缺乏急智，反应慢的很。
　　
    凡遇到事情，大大小小总要吃些亏。
　　
    怎奈自己嘴笨，又不是打架的料，除了吃亏当吃福，没别的办法，很是无奈。
　　
    顾天成做人公道，性格彪悍又不会恃强凌弱。跟着他做事，只要自己勤勉踏实，一定不会有之前的各种困扰。
　　
    秦向儒这番话说的，让袁冬初也不得不赞叹：谁说老实人没心眼的？看看人家秦向儒的判断力！
　　
    吃饭选人多的馆子进，这是通常的选择。
　　
    同理，没看见什么好处和甜头，可大家伙都愿意跟着顾天成混，一定有缘由。
　　
    老实孩子秦向儒，就判断出了这个缘由，并果断选择了要搭伙。
　　
    袁冬初笑道：“从我本心来讲，倒是很信得过你，也愿意和你打交道，可你父亲如果不答应，你可怎么办？”
　　
    纸里包不住火啊，大哥！你是做工赚钱，偷偷的，能瞒多长时间？
　　
    果然，秦向儒踌躇起来。
　　
    袁冬初帮他出主意：“我觉着吧，秦公子你也别瞒着了，你就和你父亲说，牧良镇的顾天成要做河运，你很看好他的前景，想在他这里博一份前程。没准你父亲就同意了。”
　　
    像秦睿这种科举出仕的，能在衰败不堪的朝廷中心做了多年大官。大厦倾倒之后，还能安然返回祖籍，应该很有些眼力和决断的。
　　
    若秦向儒真的在哪家商行找了个账房的活儿，秦睿说不定还真不太痛快，直接反对也大有可能。
　　
    但秦向儒如果这么说，以投注的形式，辅助顾天成一介匹夫做账房……那可就不好说了。
　　
    冲着那份未知的将来，秦睿没准就愿意赌这一把。
　　
    毕竟付出的赌注也没多少，丢面子的，只是家中的庶出子而已。之前因为说亲不够谨慎，已经丢过一次面子，多一次少一次也就那样了。
　　
    …………
　　
    袁冬初的推断很准确。
　　
    秦向儒是壮着胆子找他父亲秦睿说这事儿的。
　　
    秦家老宅占地不大，但宅子的布局合理，所有功用都齐全。秦向儒为了所说事情少些干扰，是在秦睿书房求见，说明自己打算的。
　　
    秦睿是个中等身材、面容白皙的中年人，两鬓斑白的头发并没让他显得很苍老。
　　
    坐在书桌后的秦睿，很平静的听秦向儒说完打算。
　　
    秦向儒以为会有的严厉责问并未出现。
　　
    秦睿只是思忖了片刻，说道：“码头上势力繁杂，来往人等冲动又不讲道理，以你的性子，定是应付不来。
　　
    那个顾天成，且不说他是不是能把河运行做起来，就算能成事，好的账房人选比比皆是，他凭什么关照一个对他来说没多大用处的人？”
　　
    这么不顾情面的话，说的秦向儒脸有些涨红，激起了心中的倔强，说道：“我不单单能记账，我之前看过《水经注》和《龙江厂志》，对里面的内容比较感兴趣。相信在这方面下工夫的读书人不多，我再多找些相关书籍钻研，相信总能帮到他们一些。”
　　
    顿了顿，秦向儒继续说道：“天成人很好，即使我没本事在其他方面帮到他，只要踏实做好本分，没有过分苛求，相信他就能公正待我。”
　　
    “水经注……”秦睿皱了皱眉，他对这类书籍记忆没什么印象了，没想到秦向儒却有涉猎。
　　
    只不过，这种书籍对科举没太大用处。
　　
    暗暗摇了摇头，有道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要读圣贤书，其他的，就算做到极致，前程也平平。怎奈他三个儿子，没一个读书成器的。
　　
    “你再想想吧，在码头那种地方混迹，即使能做长久，怕是很难说到好人家的女儿做媳妇了。”秦睿提醒道。
　　
    之前，他就因为长子性子软，为人太过实诚，才四处打听。
　　
    听说猫儿巷连家姑娘精明强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觉着此女一定能撑起门户，这才托了媒人提亲。
　　
    没想到，十拿九稳的事情，不但被拒，还闹得沸沸扬扬，秦家和长子颜面尽失。
　　
    他再去码头和一帮苦力混在一起，这亲事……怕是由不得他们挑，只能在更低层次的贫寒之家选了。
　　
    秦睿想到手头打听到的几家女子，唉，只能再低选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秦向儒心情那个复杂啊。
　　
    他立即就想起他家给他提亲的那家，连家长女的那档子事儿。
　　
    也不能说谁对谁错，他们秦家没探探人家姑娘意思，就贸然上门。
　　
    然后是连家二老，在女儿不情愿的情况下，一再逼迫。
　　
    两方因素造成了后来的局面。
　　
    但他招谁惹谁了，很冤的好不好？
　　
    在秦睿这里，连家那档子事儿也让他吃了苍蝇般的难受。
　　
    只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如今新朝建立年头不长，他虽然能安然返乡，但前朝官员的身份，却也让他不好做什么。
　　
    “你年纪不小了，眼看着又耽搁了一年多。之前你帮忙付诊金的那个船工，听说他有个女儿正值婚嫁，性情不错，擅长女红。
　　
    此女你应该见过，为父打算托人去探探她家口气。若他家也有意，咱们就正式上门提亲。”
　　
    秦向儒愣了愣，周家有个闺女吗？他没注意啊。
　　
    他这迟迟没应声，秦睿以为他还在为上次的事情又多顾虑，只能劝道：那周家家境是差了些，但咱们府上的境况你也知道，尤其你的情况特殊，现在又决定去码头做事，你的亲事，只能在这样的人家选了……唉！”
　　
    秦睿以一声叹息结束了劝解，想起这么多年的过往，很是惆怅了一把。
　　
    周家不但家境不如连家，闺女也是个软弱性子。和自家长子结成夫妻，两人没一个能撑得起门户的，以后的日子……吃亏只当吃福吧。
　　
    好在那家闺女女红做的不错，是个坐得住的性子，不但能做些事情贴补家用，想来不怎么会生事。
　　
    寻常百姓的日子，能省心些也是好的。
　　
    “哦。”秦向儒闷闷的答应一声，他相信父亲是为了他好。经过上次说亲的风波，他的确也没资格挑人家什么。
　　
    再想想那位姓周的大叔，事后主动找他还银子，还买了点心表示感谢。这样人品的女儿，应该不错的。

[37.第36章 小姑娘的决定]
　　袁冬初起家的银子是和秀春、小翠一起赚的。可以说，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若没有相同年纪的女孩陪同，这个生意其实很不好做。
　　
    现在，她不做这个，要买船做货运了，她觉着撇开她们小姐妹不好。
　　
    于是，三人一起拾柴的时候，袁冬初把她家和顾天成正式合作的事告诉两人，问她们有没有兴趣参加。
　　
    参加的话，那就是在袁长河这边做投入。
　　
    投入量肯定不大，但只要有份额，最后总会有些分红。
　　
    只不过，她们两个女孩子，赚了钱全部交家。再想往出拿，却是要父母和家里人同意才行。
　　
    这种时代的贫民百姓人家，赚到钱，那就是拿到宝了。再想拿出来，除非是家里有必须的花销，类似生病、娶媳妇、买棺……咳咳……反正决没有买基金、投资的理念。
　　
    果然，秀春二人面色踌躇起来。
　　
    三人这时正坐在一棵大树下歇息。
　　
    袁冬初见两人这样子，不由得笑道：“只是和你们打个招呼，不是一定要你们从家里拿银子参与。河运这种事，做好了当然有银子赚，但风险也很大。
　　
    若是一个不小心，运行船只出事，就得陪货主损失，很可能血本无归。我现在给你们说，只是想着，万一河运行以后赚钱了，我却没早早告知你们，就有点不够义气了。”
　　
    秀春听了长吁短叹：“我们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做事，是……唉……银子虽然是我们赚的，却不由我们做主，怕是拿不出来了……”
　　
    “唉……”秀春继续叹气，“万一冬初你自己赚钱，赚了好多好多……我不得眼红死、后悔死？！”
　　
    小翠这时也是愁眉不展，都没工夫唾弃秀春这话说的不讲究。
　　
    袁冬初却笑道：“凡事都有利弊，万一我赔了，你不得庆幸自己没跟着掉坑里吗？”
　　
    “切！得知我幸失之我命，”秀春居然掉书袋，“我们要是没跟着你卖野菜，不就没这些钱了吗？现在把这意外之财投进你这大买卖里。赚了，咱就彻底过好日子。不赚，咱最多也就过回现在，没损失什么啊。”
　　
    秀春这边只是发了一通感慨，还没想过到底要怎样做。
　　
    小翠小小年纪却握了握拳，坚决道：“我回去和我爹说！至少拿出一部分来，不能冬初姐自己赚大钱，咱们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后悔！”
　　
    额，袁冬初抹汗。这话说的，太直白了吧？稍稍说的文艺一点儿、拐个弯儿不好吗？
　　
    “哎哎，”袁冬初连忙提醒，“你们搞搞清楚，这事儿有风险！有风险懂不？！赔了的话，那就什么都没有了，知道不！”
　　
    小翠看着袁冬初，说道：“冬初姐，若这趟河运生意做赔了，你再之后就什么都不做了，就打算过一辈子穷日子吗？”
　　
    “那不会。”袁冬初的回答简单之极，也干脆之极。
　　
    “那不就对了！”秀春冷不丁冒出一句，吓了小翠一跳，“干什么你？一惊一乍的！”
　　
    秀春感慨：“还是小翠你聪明，能看明白。冬初这么能干，咱跟着她就对了。这次赔了，她那么多鬼主意，以后再赚回来不就好了？”
　　
    这俩小屁孩，居然这么灵透的吗？袁冬初很意外。
　　
    “那行，你们和家里人好好说，不用全部拿出来，多少都行，反正赚了钱，总会有相应的一份红利分给你们。”袁冬初建议。
　　
    秀春看得更开，很有野心的样子：“我不分红利，赚来的钱我要继续投进去，赚更多的钱回来！”
　　
    袁冬初望天，好吧，两位大姐，你们忽然的理念转变让我服气了。
　　
    不过，先回去搞定各自家人的说，好不好？
　　
    …………
　　
    周来运和袁长河一起，在张大户家做船工有几年了，一直和袁长河搭伴。
　　
    之前，袁冬初起意买船，想到的集资对象中，就有周来运。
　　
    这次真的要自家买船了，自然要告诉周来运一声。
　　
    周来运如今正张罗这给长子娶亲，银子正紧巴巴的，着实不凑手。
　　
    袁长河也没多劝，两人坐一起，配着一碟咸菜，喝了壶水酒，聊了一通便回来了。
　　
    回来还给袁冬初带回一个消息：秦家托人询问周家意思，替自家儿子秦向儒求娶周家闺女周彩兰。
　　
    “是吗？”袁冬初大感兴趣。
　　
    秦向儒终于能讨到媳妇了吗？可喜可贺！
　　
    “周伯伯什么意思？秦公子是最典型的居家好男人，谁嫁了谁有福，您有没有劝他赶紧答应？”袁冬初继续问。
　　
    袁长河笑着摇头：“哪里还用我劝？之前那次，秦公子帮忙把他送医馆，又垫付了诊金，来运对秦公子印象好的不得了。秦家门第又高，他已经高兴地合不拢嘴，这是盼也盼不来的好事呢。”
　　
    “周伯伯有眼力，就是周彩兰这时候就定亲，年纪小了些。”袁冬初说道。
　　
    “十五了还小？不小了！”袁长河急忙说道。
　　
    袁冬初知道，老爸这是又着急她年龄到了，却还没说到人家，连忙敷衍：“嗯嗯嗯，是不小了。您有没有和顾天成商量，什么时候去船厂定做船只？”
　　
    一点儿也不讲究的转开话题。
　　
    船是大桩商品，没有做好了若干只船，等客人上门去买的。
　　
    以前袁冬初计划的小船倒也罢了，现在有了强劲的合伙人，他们要买的船要有一定的承载量。
　　
    百多两银子能买到的船当然不算大，却也不是寻常小手艺人能做的，得去通州的鸿江船厂交定金定做。
　　
    “我和天成商量过了，他把手头的事情安顿下来，我们便去通州。”袁长河说道。
　　
    “预计哪天出发？”袁冬初立即就激动了，“通州很热闹吧？我也去好不好？”
　　
    通州是河运重镇。
　　
    通州河段上下游，分别与大河、通水相连，各处船只汇聚在此，之后又分流到另外河道，堪称河道枢纽。
　　
    可以说，通州府在河运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由此可以想象，通州府会有怎样的繁华。
　　
    而江运船厂则是因运河兴盛的产业，号称百年老号。在整个大齐朝的造船业，都有着数一数二的地位。
　　
    袁长河没怎么想便同意了：“行，时间定下之后，把家里事情托付给隔壁刘婶子照看，咱们一起去。”
　　
    走一趟通州府，还要把预定船只的事务办妥。打个来回，怎么也得六七天。
　　
    把及笄刚过的女儿放在家里，袁长河着实的不放心。还不如带着一同前往，还能顺便让女儿见识一下通州府的繁华。

[38.第37章 我的目标]
　　接下来几天的准备期，袁长河并没放下他的中人事务，顾天成也依然和一干兄弟扛活儿做事。
　　
    即使这样，袁长河和顾天成要合伙买船做河运，也被一些人知晓。
　　
    之前，袁长河的女儿卖野菜被顾天成的人庇护，就让很多人各种猜测。
　　
    这时有了这个爆料，很多事情似乎就容易解释了。
　　
    解释是有了，但买船呢？构建河运行呢？
　　
    这都是要拿银子说话的！
　　
    大家都是在运河讨生活的，就算收入有多少之分。
　　
    但暴富这种事，却不是靠循规蹈矩的做中人行、或者带着一帮人扛活儿能达到的。
　　
    袁长河和顾天成却要合伙买船、做河上货运了，需要的银子……来处好像呼之欲出了啊……
　　
    想想这几个月，辗转在附近各个码头，独家兜售野菜的那三个女娃，是袁长河闺女挑头的呢。
　　
    果真是卖野菜赚了大钱？
　　
    可那是野菜好不好？
　　
    众人都有吐血的冲动，祖祖辈辈吃了多少年，他们对野菜的认知就是难以下咽，用野菜果腹都是闭着眼睛吃的！
　　
    可袁长河家妮子，就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靠卖野菜积攒下买船的银子？这不科学啊……嗯嗯，是不合理，很不合理！
　　
    各种人大跌下巴，各种人揪头发想不通，各种人眼睛发红……
　　
    但事实就是这样，在各种人的羡慕嫉妒恨，还有各种不解猜测中，袁长河、顾天成、还有秦向儒，带着袁冬初，登上了去往通州的一条大船。
　　
    此去还有秦向儒同行，这事儿，袁冬初也是出发的前一天才知道。
　　
    据秦向儒说，他想看看通州的船厂是什么样的。他还想坐一趟大型货船，以船家的眼光，看看船只在河上运行对于水文的影响。
　　
    他想从这些方面入手，计划为船队做更多事务，也为了让自己在未来船队更有用些。
　　
    他们这次搭乘的就是一艘大型趸船。
　　
    寻常货船上，总会有不少临时搭乘的散客。
　　
    袁长河几人的银子还有大用，很是吃紧，当然没机会包下两个舱房那么奢侈。
　　
    而且，这种船是货运为主，也没那许多舱房给临时客人居住。
　　
    于是，袁冬初是和几个女客合住一个舱房。袁长河三人，则是和另外几个男客挤一起。
　　
    去往通州的路程是上游去往下游，行船比较快，大约两天多点就能到达。
　　
    乘船这几天，白天时，袁冬初都是和袁长河三人一处，一般是在甲板上闲话，顺便说说他们船运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在谈天过程中，袁冬初多数时候都会听秦向儒和顾天成跟那儿吊书袋，屡屡提起《水经注》和《龙江厂志》。
　　
    从书名上琢磨意思，《龙江厂志》很是猜不出名堂。
　　
    但听顾天成稍一解释，袁冬初便也知道了，这是关于造船技术的书籍。
　　
    《龙江厂志》的遣词造句虽然生涩难懂，但袁冬初这个现代人曾经接受的是全面教育，连听带猜的，还是能明白其中一些内容。
　　
    可说到《水注经》，袁冬初大约知道这是关于水文的书籍。
　　
    但说到内容，那就妥妥的一头雾水了。
　　
    就算有秦向儒逐字逐句的解释，她也一点儿不带懂的。
　　
    倒是顾天成，人家终究是进过学堂，可以算少半个读书人，理解力绝对不是盖的，一直在你来我往的和秦向儒交流着。
　　
    这期间，虽然多是秦向儒解释，顾天成被动的听。但这家伙不但能听懂，还能和秦向儒讨论，并提出疑问，总有感悟的样子。
　　
    当然，大多数时候，顾天成的疑问，秦向儒也解答不了就是了。
　　
    好一会儿，袁冬初才算听明白秦向儒的打算。他想在水文地质和气候上下点儿功夫，想对船只的日常维护和合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提高自己的存在价值。
　　
    明白了这些，让袁冬初对秦向儒有了很大的改观。
　　
    人秦向儒性子是有点软，也不够牙尖嘴利。但他如果能在这两方面，甚至只是在水文和天气变换上有所建树和突破，那也是绝对的顶级人才了。
　　
    这个时代，稀缺的就是这种人才。
　　
    聪明、睿智、有学识的人，都去读圣贤书了，给帝王和朝廷效力去了。
　　
    可以说，从上到下，从庙堂之高到江湖之远，甚至贩夫走卒之流，对人才的衡量标准，都是科举、做官、做大学问家。
　　
    很不好意思，即使是大学问家，也不包括研究河道水文方面的人，更不包括制造和维护船只的人。
　　
    而秦向儒现在说的，通常都会被视为末流。除非真正的集大成者，做到著书立传，否则，还是会被视为难登大雅之堂。
　　
    从这方面来看，秦向儒着实是个务实的性子，知道自己在科举方面没有机会，便很实际的选择了和自己业务相关的学问进行钻研。
　　
    无论他钻研的结果如何，对于袁冬初希望构建的船队来讲，有一个比较专业的人士辅助，总要比两眼一抹黑的、在大河上听天由命强的多。
　　
    袁长河就更听不懂秦向儒和顾天成讨论的书籍内容了，但他行船多年，按照祖辈流传下来的经验，倒也能参合一两句，更让袁冬初觉得，船运生意的确选对了，大有前途。
　　
    上游往下游走，果然省时间。所谓顺水行舟，只用了两天多点儿的时间，便到了通州府码头。
　　
    通州府果然不是一般的繁华，货船靠近通州区域，河面上行驶的各种船只越来越多。
　　
    待到码头遥遥在望，更是一派繁华景象。各种船只来往穿梭，真正的千帆掩映、百舸争流。
　　
    袁冬初站在甲板上，正自感叹，顾天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边。
　　
    “冬初你看这里，多么繁荣。我的目标：有朝一日，要把河运船队总舵设在通州，让我们的河运行做通整个运河。”
　　
    袁冬初侧脸看过去，这货的站姿，居然少见的笔直挺拔。
　　
    若是忽略他站立位置，只是甲板一个很不敢碍人家事的角落，就真能从他身上看出一派高手风范……
　　
    顾天成依然是那样的挺拔，斜过视线，问道：“你不相信？”
　　
    这个……现在就得瑟，是不是有点早？袁冬初看起来很淡定，语重心长的说道：“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

[39.第38章 大惊小怪的乡巴佬]
　　顾天成郁闷，很遗憾的收起高手风范，恢复了以往的吊儿郎当，悻悻然道：“你这还是不相信啊。”
　　
    切！还好意思说他是年轻人，她一小姑娘，好像历经沧桑似的……哼……
　　
    好在袁冬初还有后话：“其实我也觉着，维持一支庞大河运船队的正常运营，很需要在沿河各码头建立自己的堂口，帮忙打点船队整顿事宜、及货物的装卸和集散。这是把船队做通整个运河的条件之一。”
　　
    之一吗？作为老爸的袁长河都大感惊讶，自家女儿这口气……
　　
    更不用说秦向儒的愕然。
　　
    倒是人家顾天成，自己有大志向，自己看好的媳妇，有同样的志向，那很正常啊。
　　
    原来是自己没等冬初把话说完，错会了她的本意。
　　
    其他三人反应各异，袁冬初只顾接着说道：“不过，这种事把货运生意真正做好、做大才行，绝不是靠一群人的冲动、凭借打打杀杀就能做到。”
　　
    顾天成心有触动，却没再说什么。
　　
    的确很巧呢，之前他想做货运事务的想法，就和袁长河不谋而合。现在，他内心的打算，再次和袁冬初所说一样。
　　
    整合沿河码头势力，不但能让整个河运有规矩的运营，让船运更加畅通，还能给予河运船只最大便利服务，让他们成为最便捷、最安全、最高效的船队。
　　
    有这样的船队和信誉，更容易承揽大宗、贵重的货物运输，也有财力打造更大的河道势力。
　　
    袁冬初说的没错，他也的确从未想过，只凭牧良镇一帮兄弟和人玩命，就让船运在运河通行。
　　
    想要高人一定的地位和财富，靠蛮力怎么行？总要有与之对应的手段才行。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不过需要时间而已。
　　
    一行四人下船登上码头，看着这种大码头繁忙来往的各色人等，人生地不熟的，几人竟是光顾着看，一时无语了。
　　
    袁冬初虽然有现代人的眼光，但看到通州码头的喧哗繁盛，依然大为惊讶。
　　
    在海运还没兴起的年代，相比陆路远行的车马劳顿，河运在运输中有着极其重要位置。
　　
    通州码头又处于一个重要的枢纽位置，加上生产力落后情况下的人海战术，让码头展现出非同寻常的繁荣。
　　
    袁长河虽然是船工，但他做事的小型船只限制了运输路途。顾天成则是搬运工出身，为生计奔波的情况下，没事更不会跑通州来消遣。
　　
    所以，他们两人也着实看了好一会儿新鲜。
　　
    反倒是秦向儒，算是见过大场面的。秦睿罢官返乡时，他已经是半大孩子，身边发生的事还是记得的。
　　
    回乡之时，陆路转水路时，秦睿一家正是在通州码头搭乘的客船。
　　
    乡下人进城嘛，没见过世面很正常。
　　
    他们四人中，有三个人或者来历有异、或者曾经历过大起大落，或者就像顾天成这样虽然是个穷小子，却也是有野心的主儿。
　　
    所以，只是在初登码头时惊讶了一下，便各自回神，寻人打听着，往通州府城内走去。
　　
    鸿江船厂位于通州府最东边，为了交船时便于出货，造船地址设在运河边上。
　　
    袁长河四人登上码头，还未到午时。通州城东寻了间普通客栈，稍事歇息，在客栈简单的用了午饭，也不继续歇着，便和人打听着，往鸿江船厂寻过去。
　　
    鸿江船厂号称百年老号，行事果然有章法，接待工作做得非常好。
　　
    负责接待的伙计并不因他们是小地方来的、订的不是大单而有所怠慢。
　　
    听取他们对船只价位和船型的要求之后，一样殷勤的带着他们观看相应模型，供他们做多种选择。
　　
    期间，还热情洋溢的把鸿江船厂的优势介绍一番。
　　
    饶是袁长河和顾天成多年在码头讨生活，见惯了各种类型的船只，但看到鸿江船厂如此多种类的逼真模型，也是大为叹服。
　　
    之前，他们对于所需船型早有定论，但看到这么类型汇聚一处，却是更多了些对比，各种不同类型船只的优缺点一目了然。
　　
    对于袁冬初和顾天成这种对未来期许颇大的人来说，这种了解能让他们在以后扩大规模时，便于做出更好的选择，有更多的展望。
　　
    他们这单生意真的不算多大，只一个寻常伙计便把事情谈下来。
　　
    之后才是管事出面，袁长河交了定金，管事代表船厂和袁长河签订购文书。
　　
    一切谈妥，顾天成提出，想在船厂看看各种船只的实物。
　　
    这种事情大概经常发生，管事都不带迟疑的，只略有歉意的表示，有些地方外人不能涉足，便吩咐伙计带他们去参观船厂。
　　
    果然是大齐数一数二的造船厂，鸿江船厂占地很大，称作各局的不同作坊，比寻常匠人做事的地方大得多。
　　
    作坊内都是忙碌的身影，各局之间也是人来人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之前在码头，袁冬初的存在还不显突兀。
　　
    但一个女孩子出现在鸿江船厂这种地方，那就很让人惊讶了。
　　
    他们几人在伙计的引领下，参观船厂中不打紧的地方。
　　
    饶是不打紧的区域，如此大规模的船厂，也让四人大开眼界。
　　
    同时，因为一行人中有袁冬初这个女孩子，也吸引了船厂各种人的各种注目。
　　
    远处的管事房，一个面孔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小厮。原本打算离开的，却在看到袁长河四人中有个女孩子时，停步多打量几人一番。
　　
    看到他们往一艘即将完工的大船过去事，便也迈步，从另一个方向，同样走向那艘大型趸船。
　　
    踩着跳板登上大船，站在刚刚完工的甲板上，袁冬初和顾天成都是一样的星星眼：好大的船啊，如此大船，若是给他们的船队配备若干……
　　
    啊呀！那将是多大的规模和气势！
　　
    ——这是顾天成。
　　
    啊呀呀！那得赚多少银子！
　　
    ——这是袁冬初。
　　
    想比之下，人家袁长河和秦向儒的神色就镇定多了。
　　
    面对这样的大船，人家两人只是本着参观旅游的心情，在看和自己没甚关系的东西。神色间，那叫一个从容淡定。
　　
    乍一看，他二人见过世面那是一定的。
　　
    而顾天成、袁冬初的表现，就妥妥是大惊小怪的乡巴佬了。

[40.第39章 卓大官人]
　　中年人的视线在四人中间扫过，走上前说话时，却是对着袁长河的。
　　
    “在下卓远图，几位光临小号，在下先行谢过。”卓远图向顾天成三人点头示意，冲着袁长河拱手。
　　
    袁长河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引领的伙计却在第一时间抢前躬身，毕恭毕敬的行礼：“小的见过东家。”
　　
    袁冬初几人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鸿江船厂的掌舵人兼东家是哪个又怎么会不知道。
　　
    三个晚辈随在袁长河身后，一同给卓远图回礼。
　　
    袁长河拱手，连声说道：“原来是卓员外，我们小小散客，当不得员外如此礼遇，我等着实惶恐。”
　　
    这还真不是袁长河妄自菲薄。
　　
    鸿江这样规模的船厂，绝对在朝廷的管控之下。船厂的东家对于朝廷来说，也不是寻常乡绅商贾可比的，很有身份的存在。
　　
    各种利益牵制的情况下，就是有官员和船厂有私怨，想把鸿江船厂怎样，也得考虑上面有多少人在船厂有利益纠葛，又有多少官员一心为公，会替船厂说公道话。
　　
    即使现在改朝换代，但船厂能正常运营，就说明鸿江船厂已经成功过渡，鸿江船厂的东家也还是那个跺跺脚，整个运河也得多些浪花的卓大官人。
　　
    秦向儒若是把他父亲搬出来，作为老资格的卓远图知道秦睿是何许人也，不太势利的话，大概能和他说几句话。
　　
    但若以袁长河父女和顾天成的身份，即使是买船的客人，这样的小买卖，绝对没资格让船厂东家有这份攀谈的心思。
　　
    卓远图不动神色的扫一眼袁长河身后，两个年轻人和那姑娘虽然站在稍后位置，但在卓远图眼里，却是比眼前年长的袁长河更引人注意。
　　
    之前四个人的表现，虽然袁长河和秦向儒看起来淡定一些。
　　
    但这份淡定，却被卓远图历经世事的眼光看了个通透：这是一种旁观者的态度，这艘大船和他二人没有实质性的存属关系，看待外物，当然能够淡定。
　　
    而那两个没见过世面的货，那满眼闪着的光，大约已经在幻想：这艘大船已经是他们自己的了吧？
　　
    要知道，寻常船行的东家和掌柜，看到这种重型大趸船，通常也是一副稀松平常的神情。
　　
    但两个明显更年轻一些的家伙，却在肖想距离他们很遥远的东西……
　　
    而且，那种眼里冒光，绝不是做白日梦，而是有着极度的信心和渴望。
　　
    卓远图继续和袁长河做着寒暄：“敢问仁兄高姓？”
　　
    他虽然看重的是顾天成和袁冬初，但更看出，这两人对袁长河的尊重。
　　
    袁长河连忙再施一礼，“卓员外面前不敢称高姓，在下袁长河，见过员外。”
　　
    说着话，又介绍其余三人，按照长幼，从秦向儒开始：“这位是秦公子，延浦镇秦家长子……”
　　
    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想看看卓远图的反应。
　　
    卓远图果然知道秦家，也是拱手道：“原来是秦老爷府上的公子，之前不知道秦公子身份，着实怠慢了。”
　　
    袁冬初听的眉毛一挑。
　　
    秦睿是前朝官员，鸿江船厂这样的老号，知道延浦镇秦家不足为奇，更可能卓远图和秦睿还有过接触。
　　
    只不过，那时的接触，大概是卓远图上赶着秦睿的。
　　
    但在秦睿丢官、秦家败落的当下，还能对秦向儒不失礼，这就难得了。
　　
    这样的人，不是憨直的不谙世事，就是世故圆滑的人精。
　　
    经历兵荒马乱和改朝换代，能让船厂存续下来，依然保持原有规模的东家，只能是人精。
　　
    袁冬初比较喜欢这种人，相比那种不加掩饰逢高踩低的小人，这种人的智商更高，也会走的更远。
　　
    秦向儒也是经历过繁华落寞的，人情冷暖的记忆颇多，早就没什么期许。
　　
    这时被鸿江船厂东家这样的豪富礼遇，着实感到意外，错愕了一瞬，就手忙脚乱的见礼：“卓先生好，小子……小子秦向儒给卓先生见礼。”
　　
    秦向儒一脸的受宠若惊，让卓远图颇感无奈，虽然年长，也是连声说着“不客气”“不要见外”的话。
　　
    他对这个年轻人也有不错的印象。
　　
    卓远图年轻时就开始参与船厂事务，更是在兵荒马乱之际，接手船厂，成了被很多势力觊觎、处在风雨飘摇的鸿江船厂掌事人。
　　
    秦向儒本就没多少心机，落在卓远图眼里，他那敦厚诚恳的性格可谓一览无余。
　　
    卓远图虽然八面玲珑，能和各种老谋深算的人和势力游刃有余的周旋。但从本心来说，也更愿意和简单直接的人打交道。
　　
    更何况，秦向儒往船厂四周打量的眼神，满是专注和求知欲。
　　
    作为船厂的大老板，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的这种神情。
　　
    这类人若是专研有得，就会成为延续船厂顶尖技艺的重要支柱。
　　
    他甚至在想，秦家家道中落，不知这位秦公子有没有兴趣来船厂试试。
　　
    若秦向儒有这方面的天分，并专研有成，足可以让秦家一家老小过得殷实富足。
　　
    只是，现在说这个还早，在不明白这几人的实际情况下，不好贸然扯出这种话题。
　　
    卓远图和秦向儒寒暄几句，袁长河继续给他介绍顾天成和袁冬初。
　　
    简单见礼之后，卓远图邀请：“我和袁兄颇有眼缘，冒昧邀几位喝茶坐坐，不知可赏光？”
　　
    这哪里还有不赏光的道理，只稍稍客气两句，几人便往管事房的方向而去。
　　
    之前领路的伙计，早提前飞奔去传话，准备接待工作了。
　　
    一路走，伙计还一路诧异这是啥情况？
　　
    很普通的几个客人，只定了两条小型双帆货船，怎的东家会如此看重他们？不但亲自出面寒暄，还特意相邀喝茶？
　　
    好困惑的说。
　　
    邀约地点并不是卓远图个人的房间，而是船厂接待大客户和熟客的待客厅。
　　
    茶点果品上来，除了袁长河因为好奇，特意看了眼碟子里两样稀罕干果，其他三人都没在意上桌的有什么，反而打量船厂待客厅很有特色的陈设多些。
　　
    这种反应，又让卓远图多了些琢磨。
　　
    秦家公子好说也是在京城长大，家境虽然不能和王公贵族、一品大员相比，但对于众多中下等官员和乡绅、商贾来说，绝对算得上显赫之家。
　　
    他不在意鸿江船厂接待大客户的规格，情有可原。
　　
    顾天成那差点儿就写在眼睛里的野心勃勃，他在鸿江船厂这种地方，更在意的是所处环境和气派，疏忽别的也算说得过去。
　　
    但这位袁姑娘也是这种反应，就不太应该了啊……
　　
    看她那衣着穿戴和她父亲袁长河的说话气度，这就是一穷人家的孩子，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这种对很多事情的不经意，给人一种经见过大场面的感觉。

[41.第40章 接连的惊讶]
　　“你们这趟来，是袁兄买船，秦公子和天成小哥帮忙打理货运？”卓远图试探问道。
　　
    很明显的，三家不是一路人。
　　
    而且顾天成虽然口口声声称呼袁长河伯父，但两人并不存在亲戚关系。
　　
    这一老一小不分主次的一同出来买船，很让人困惑。
　　
    袁长河和顾天成对视一眼。
　　
    尤其顾天成想得会多一些。依照他的志向，最终要组建最大的河运船队，他们船队的名头，要响彻整个运河。
　　
    无论是组建过程，还是建成之后的运营和维护，都免不了和各种船厂打交道。能和鸿江船厂的老板搞好关系，自然最好。
　　
    顾天成接收到袁长河眼色，又下意识的瞟了袁冬初一眼，才对卓远图笑道：“我和伯父合伙做河运生意，伯父一方买船，我手下有一帮交情过命的兄弟，负责河运方面的人力需要，并疏通码头关系。”
　　
    不多的几句话，听在卓远图耳中，信息量却是很大。
　　
    “交情过命的兄弟”，配上“疏通码头关系”这种后缀，光是听听，都觉得其中充斥着悍不畏死和刀光剑影。
　　
    “不知天成和你的兄弟们，目前以何为生？”卓远图很慎重的问道。
　　
    顾天成并不在意卓远图神色间的变化，还是刚才的随意，笑道：“让卓大官人笑话了，我们一群苦哈哈的凑在一起能做什么？不过是卖苦力，在码头给人扛活儿，赚点儿糊口的银钱。”
　　
    一**情过命的兄弟聚在一起，居然只是在码头扛活儿？
　　
    卓远图瞬间就有了猜测，问道：“我听说，运河码头扛活儿抱团的苦力，最被人称道的，是易水县周边码头的一群人。不论多大的货运东主，少有敢欺压那群人的，天成小友……可否认识这些人？”
　　
    卓远图还不敢百分百肯定自己的猜测，但对顾天成的称呼已经变了。
　　
    顾天成也不敢肯定，很是疑惑的转向袁长河，问道：“咱们易水县还有另一伙扛活的苦哈哈？”
　　
    这份疑惑绝对不是装的。
　　
    他只是带着众兄弟在周边码头扛活儿，超出易水县的时候都少。而且都是辗转在小码头，他会这么有名？连通州府的大船厂都知道他这么个小角色？
　　
    顾天成下意识的摇摇头，他不是不敢相信这会成为事实，而是他感觉自己还没开始发力，不应该有这种名气。
　　
    但袁长河却很肯定，对卓远图解释道：“距离易水县城最近的码头，便是牧良镇码头。天成和一众兄弟，一直都是以牧良镇为中心，在上下游码头扛活儿。
　　
    如果没有别的误会，大官人说的应该就是天成。除了天成手下近百号兄弟，别的装卸苦力，都是码头势力就地组织、听码头招呼做事的。”
　　
    都是码头说什么就是什么，规矩都是码头定的，赚钱也有码头的抽成。
　　
    这些人之所以没跟着顾天成，一个是顾天成不是什么人都收；再一个，很多人并不看好一个混小子的武力值，觉得他最终还是会被码头清洗，直至无法在码头落脚、并被清除。
　　
    听到这样的解释，卓远图已经很肯定了。
　　
    再看顾天成时，已经很把他当个人物，并再次赞叹自己目光如炬，远远的一撇，就能看出此子与众不同。
　　
    这顾天成果真是个狠角色，小小年纪，就敢纠起一帮兄弟，让易水周边码头对他做出退让。
　　
    可以想象，随着时日过去，顾天成年纪渐长，他会经营出怎样的势力。
　　
    还有这个女孩子……
　　
    顾天成这样的人物，难道仅凭袁长河一个普普通通的中人，能拿出买两条小型货船的银子，就让袁长河借他的势，介入前景必定不凡的庞大河运？
　　
    卓远图笑着对袁长河说道：“天成小友名声赫赫，袁兄果然有眼力。袁兄只是在牧良镇做中人，想来赚钱不易，定是尽出家财做这货运营生吧？”
　　
    这是继续试探。
　　
    袁长河有些尴尬：“惭愧，不满大官人说，在下之前是做船工的，转做中人行才是前不久的事情。至于买船的银子……”
　　
    他看一眼袁冬初，神色间有无奈，更有与有荣焉：“……在下不才，赚银子更是羞于提及，今日购船的银子，都是小女赚来的。”
　　
    话语落下，得意之色已经不加掩饰。
　　
    就这么有本事！是他女儿！
　　
    “小女觉着，咱们穷苦人吃的野菜刮肚肠，很不舒服。但富贵人家日日鸡鸭鱼肉的吃着，或者需要清清肠胃……”袁长河滔滔不绝。
　　
    卓远图听的呆掉了，这年春夏，他家也很是吃过几次荠菜馄饨和马齿苋拌鸡丝。
　　
    据说，山野菜的吃法还有很多，但他家大太太参加知府大人后宅宴会时，只听说过这两种。
　　
    而现在，见到了运河上第一个搬运苦力组织首领之后。
　　
    紧接着，还有把野菜摆上大富大贵之家餐桌的女娃。
　　
    那几个女娃，嗯，据说是三个女娃，被府城不少人啧啧称奇的。
　　
    现在看来，说是几个女娃卖山野菜，那是不明就里。事实上，领头的、或者说这事儿只是面前这女子在做，另外两个女孩子之所以能出现在她身边，大概只是她需要两个同龄人相伴而已。
　　
    “这个……”接连的意外，让卓远图一个不留神，差点儿就要搓手了，“是山野菜的方子啊……我们府上也得到过两个，荠菜馄饨和马齿苋拌鸡丝，味道不错。
　　
    听说还有别的山间野草，也能做出美味。但都是听来往船少少提及，实际情况却是不详。”
　　
    袁长河很大气的笑道：“是呢，除了荠菜和马齿苋，还有不少野菜可以上桌，做好了也是美味。若大官人府上对此感兴趣，这就拿纸笔来，让天成写给大官人。”
　　
    卓远图也笑了，但也没太推辞，说道：“这多不好意思？要不这样，我们船厂订单颇多，你们的货船，至少要排到三个月之后才能交付。
　　
    我这里闲置了几条平底沙船，都是小船，但小型载货不成问题，坚固程度也可以，再用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我送袁兄和天成两条小船，一是答谢袁兄赠山野菜方子的盛情，再一个，也是有幸结识了天成小友，咱们以后可以常来常往。还望几位不嫌弃。”

[42.第41章 把船弄回去]
　　袁长河等人闻言，相顾愕然。
　　
    尤其袁冬初想的又多，又不太明白这个时代的豪爽程度是怎么设置的。
　　
    这样动辄就送两条船是个什么意思？
　　
    即使是易水镇的船作坊，做出来的船只小之又小，也得卖几十两银子。
　　
    鸿江船厂出品的船，而且还是沙船，就算小，也绝对可观。
　　
    ……就这样送人了？只是作为袁长河告知野菜做法的答谢？
　　
    好玄幻啊……
　　
    袁长河处事能力不错，但面对这么大的赠与，也是吃不消。初一听到卓远图的话，已经站起身，连连拱手：“这可不敢，不过是小孩子琢磨出的法子，赚个新奇银子还行，着实不能和大官人交换沙船。”
　　
    他这一站不要紧，袁冬初、顾天成三人跟着站起来，场面立即就变得不一样了。
　　
    卓远图无奈，只得跟着起身，做手势请袁长河坐下：“袁兄请坐，咱们坐下说话。不过是船厂退下来的两条小船而已，着实不值什么，咱们坐下说话。天成你们也坐。”
　　
    袁冬初站在袁长河伸手，扯了扯袁长河的衣袖。
　　
    袁长河也算是聪明人，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便顺着卓远图的意思，再次拱手谢过，方才重新落座。
　　
    倒是顾天成，只是瞬间的愕然，随即便明白了卓远图的意思。
　　
    虽然有无功不受禄的说法，但交往嘛，就是有来有往。
　　
    今日他得了卓远图的变相馈赠，明日待他起势，说不得，在卓远图需要的时候，他可以给予更大的帮助。
　　
    他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能经营出这样强劲的势力。
　　
    重新落座，再次提起两条沙船，顾天成接过话：“既然大官人如此盛情，我和伯父却之不恭，就收下了。大官人这份人情，天成谨记于心。”
　　
    卓远图再一次暗暗点头：自己没看错人，此子果然豪气，是个有出息的。
　　
    同时也欣慰不已，如果两条船厂淘汰下来的小船，就能和运河一大势力的掌舵人结交与微末，这份投入绝对是豪赚。
　　
    接下来的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帮助袁长河办理沙船移交手续的，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管事，而是换了船厂的大管事。
　　
    仅从衣着和言谈气度上就能看出，这位大管事身份不同寻常。
　　
    就是这个身份颇高的大管事，以一种很谦恭的姿态出现，和袁长河做了简介扼要的交流，并不用袁长河等人同去配合，直接拿着相应文书离开。
　　
    不多时回转，把已经办好的文书再拿回来，顾天成和秦向儒代为过目，双方画押签字，两条沙船便归在袁长河和顾天成名下。
　　
    这个过程中，袁冬初也就着顾天成的手，看了看文书内容。她写字不行，但看懂文书内容却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卓远图一旁看着，也是咋舌不已。
　　
    平民百姓之家，往往大片居住地也难找到一个读书识字的。这里的四个人，三个年轻人看样子都能读懂文书。
　　
    顾天成更是袁长河推荐写菜品方子的人选，应该是正经进过学堂的。
　　
    三人中的女孩子看起来差些，但女子嘛，又是船工的女儿，有这个能耐已经很稀奇了。
　　
    正经事办妥，人家这么大船厂的东家，袁长河几人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打扰。
　　
    说定回客栈书写野菜菜品的方子，约好提船时再来叨扰，再婉拒了卓远图酒楼晚饭的邀约，告辞退出。
　　
    卓远图特意派管事送他们出船厂，和管事殷殷道别分开，四人并排站着，看着宽阔的河面，想着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临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地方的人来府城大船厂买船，这事儿顺利的，简直出乎意料。
　　
    袁冬初隐隐察觉到，这趟好事，大约是沾了顾天成的光。
　　
    她卖野菜的那点儿分量，估计只是买东西添秤的那点儿添头。
　　
    “咱们接下来做什么？怎么把船弄回去？”袁冬初先开口。
　　
    他们有计划，按照造船周期，三四个月之后才会带人来接船。
　　
    在那之前，需要在衙门备注河运资格，并把回程的货运业务联系妥当，保证不跑空趟。
　　
    可现在，什么计划都没有，衙门的运货许可文书还飘着呢，船忽然就到手了。
　　
    这意外、这份惊喜，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通州府，货源没货源，船工没船工，要啥没啥，这怎么整？
　　
    袁长河问秦向儒：“秦公子不是要去书铺看看吗？打算什么时候去？”
　　
    “袁伯伯和天成接下来去哪儿？”秦向儒问道，看起来两人似乎有所计划。
　　
    顾天成道：“咱们去码头周围转转，看能不能找到运往上游的货源，如果恰巧有懂行船的船工同行，那就更好了。”好像衙门的文书一文不值似的。
　　
    “没有引荐，就这么找货源和船工？”袁冬初惊讶。
　　
    素不相识的，如果遇到个心术不正的，半道出点幺蛾子，搞点儿事故浑水摸鱼，他们这趟货运就毁了。
　　
    不但坏名声，还得陪货主银子。
　　
    袁长河很淡定：“咱找的，自然是在府城有信誉，有好口碑的。”
　　
    顾天成也笑道：“使坏的人精着呢，没这种眼力的骗子，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咱不怕他算计，只怕他不敢来算计！到时候，谁占便宜还不一定呢。”
　　
    额……吹牛的吧？袁冬初很是汗了一把。之后又特意看了看这货的脑门，想看看上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标识。
　　
    难道顾天成的面相天生就有奇特之处，能让堂堂鸿江船厂的大老板亲自套瓷，能让人看出他的不同，甚至连骗子都谨慎的退避三舍？
　　
    顾天成被袁冬初看的有点发懵：“怎么了？”
　　
    “没事，”袁冬初回神，“我也想去书铺看看，咱都去吗？”
　　
    袁长河摇头：“咱得尽快想办法把船弄回去，我和天成去码头看看有没有门路。你随秦公子去书铺好了，相互照看着点儿。”
　　
    “行。”袁冬初痛快答应。
　　
    “这个……”秦向儒很踌躇。
　　
    “我……”顾天成也想去书铺。
　　
    “那行，就这么决定了。”袁长河拍板，自家闺女说行，那就一定行。
　　
    他们之前就有打听，那其实不算是书铺，人家叫东旭书局，顾天成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媳妇和秦向儒那个憨货一起走了。
　　
    说他憨货一点儿都不假，他就不能说先不去书局吗？之后再陪他们一起找运货门路也挺好啊？
　　
    顾天成后悔了，刚才他也应该说想去书铺，大家一起行动多好！

[43.第42章 打服的小孩]
　　秦向儒心怀忐忑，小心翼翼的和袁冬初保持距离，一路往打听到的书局走去。
　　
    他也后悔啊，刚才他就是说错话了。他就不应该说要去书局，或者在袁姑娘做出表示之前，就改说先和天成一起去见识一下的。
　　
    可他反应慢啊，反应慢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回想天成冷飕飕给他飘过来的眼神，后脊背都发凉的好不好？
　　
    天成也真是，喜欢人家姑娘就托媒人求亲去啊。这么耗着，万一袁姑娘被别家求娶了，他和牧良镇的那帮兄弟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袁冬初很遵守这个时代的规矩，和秦向儒保持着紧随其后、相差半步的距离行走着。
　　
    秦向儒既怕她走丢了，又很戒惧的怕她跟近，这么古怪，袁冬初当然看在眼里。
　　
    “秦公子又瞎捉摸什么呢？”袁冬初干脆就问了，只差了半步的身位，一点儿不影响说话。
　　
    “这个……我……”对上袁冬初，秦向儒那是一点儿反抗的意识都没有，都结巴了。
　　
    袁冬初也颇感郁闷，顾天成这家伙，他还能把他的心思表现的再明显一点吗？
　　
    虽然袁长河全心想的都是给闺女找个好人家，包括转做中人行，还有现在买船做河上货运，很大程度都是为了攒足家底，让闺女选婿层次更高一点，嫁妆更多一点。
　　
    但袁冬初自己不是这想法啊。
　　
    她想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和能力，让人生更加精彩多姿。
　　
    定亲？而且还是和顾天成？
　　
    还没成亲，就和未婚夫混在一起满世界疯跑，这得承受多少唾沫星子的洗礼？
　　
    她的确想让自己活得精彩一些，但绝没有自虐的爱好，不会专门找着让世人指点，自己则傲然站在广大人民群众的对立面沾沾自喜。
　　
    那是神经病，绝不是特立独行。
　　
    东旭书局不亏名之为书局，的确很大，书籍分不同区域，种类繁多。
　　
    秦向儒选的是水文地质地理和造船方面的书，袁冬初差不多也是这些。
　　
    只不过，秦向儒的选择专业程度高，内容晦涩难懂。
　　
    袁冬初选择的就浅显一些，更像是自古以来关于河流、河运方面的趣事记载。
　　
    书局的书很多，但两人的银子很少。
　　
    秦向儒选了三本，袁冬初选了两本，才意犹未尽的交钱走人。
　　
    两人身后，各种视线交汇：
　　
    主子和丫头？不像。
　　
    兄妹？更不像。
　　
    某公子和邻家小妹？这个倒是有点着边，看两人眼光清澈、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是专程来买书的吧？
　　
    这个组合很能说点什么有趣的东西，但全程看下来，还真没找到可说的槽点。
　　
    好纠结啊，这么劲爆的话题，就这么舍弃了吗？
　　
    书局中出现了两个不是夫妻的年轻男女，结果，说不出任何风言风语，大家很没成就感的好吗？
　　
    秦向儒依然忐忑，和袁冬初回到客栈，太阳已经西斜，袁长河和顾天成还没见人影。
　　
    两人各自回房，翻看自己买回来的书。
　　
    一直等到天擦黑，袁长河和顾天成才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两个衣着褴褛的半大小子。
　　
    袁冬初是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看见的他们，四个人刚从木质楼梯走上来。
　　
    两个半大小子走在顾天成身后，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不用多问，只看那梗着脖子、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样子，街头小混混没跑了。
　　
    只不过，这俩小子现在鼻青脸肿的，就算梗着脖子也没什么气势，表现出来的，完全就是无可奈何的颓丧。
　　
    袁冬初有点傻眼：这啥情况，收留流浪儿童做好人好事？还是弄了俩小弟回来？
　　
    可是，顾天成灰头土脸的，也没好到哪儿去。还有下巴上的那块淤青，又是怎么回事？
　　
    袁冬初把疑问的目光投向袁长河。
　　
    袁长河也是一脸的无奈，说道：“天成先去换换衣服，顺便领他两个洗把脸。咱们先吃饭，其余事情回头再说。”
　　
    顾天成和袁冬初点头打招呼，很痞的冲着两个小子摆下巴示意，转身走向隔了两扇门的另一个房间。
　　
    两个问题小孩很不情愿的拖着步子跟上。
　　
    秦向儒连忙追着去了。
　　
    袁冬初抻着脖子目送四人进了客房，转头问袁长河：“这俩孩子以后就跟着顾天成了吗？他收了两个小弟？”
　　
    很明显，刚才顾天成几人进去的是新开的客房。
　　
    “唉，进来说。”袁长河进了他和顾天成、秦向儒的房间，在桌旁坐下。
　　
    袁冬初跟进去，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过去。
　　
    袁长河接过，一口喝干，把空杯递回去，说道：“那俩小子是码头的混混，无父无母也没有家。据说，讨饭、偷东西、骗钱、打闷棍什么都干。我和天成在码头找船队搭伙……”
　　
    袁冬初坐在袁长河对面，把那俩半大小子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听了个明白。
　　
    其实挺简单，俩小混混就是混迹在码头，瞅准机会就下绊子、冒坏水讹人的货色。
　　
    人家两人也不是没眼色的，没找顾天成，而是找的袁长河碰瓷。
　　
    两人没在袁长河身上摸到钱袋，其中一人顺势就倒在袁长河脚下，嘴角冒血，杀猪般的惨叫不断。
　　
    另一人揪着袁长河，要他偿命。
　　
    然后很简单，好多人的围观中，顾天成出现，先是抹了倒地小子嘴角的血闻了闻，确定是骗局之后，两个小子就怒了。
　　
    怒了的结果，就是被顾天成撂倒，跟着一顿暴揍伺候。
　　
    虽然顾天成双拳敌四手的情况下也吃了几拳，但很显然，在打架这种事情上，顾天成更加经验老到，一直把俩执拗的小子打服了。
　　
    “哦，顾天成在牧良镇的兄弟，都是他这么打回来的啊。”袁冬初有所了悟。
　　
    “怎么又直呼其名了？天成比你年长，要叫顾大哥。”袁长河纠正。
　　
    袁冬初无情的忽视了老爸的纠正，继续她原来的话题：“他要带这俩人回牧良镇吗？”
　　
    袁长河点头：“那两个孩子打小就在码头混迹，水性极好，说是偷过船在河上玩，驾船技术也很了得。”
　　
    “……”袁冬初无语望天，她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对顾天成的感觉。
　　
    这货是不是有点丧尽天良？居然好意思这么算计小孩子，而且还是靠动手打的。

[44.第43章 小弟的悲愤]
　　在客栈一楼饭厅，袁冬初再次看到顾天成和他新收的小弟。
　　
    秦向儒跟去顾天成那边，表示他虽然和袁冬初一起去买了书，但很清白、没异心之后，便把时间留给顾天成和两个小混混，让他们洗脸、打理衣裳。
　　
    这时，他和袁长河、袁冬初一起，坐在一张简陋的饭桌旁。
　　
    两个不良少年把脸洗干净之后，还颇有些看头。
　　
    倒不是眉清目秀的那种，而是明显阴郁的眼睛依然明亮，神情上各有特色。
　　
    俩小子站在顾天成身后，虽然鼻青脸肿，有着无法掩饰的萎靡不振。但仍然一个向左侧头望天，一个向右侧头望天，充分显示着他们内心的桀骜不逊和不甘愿。
　　
    顾天成和袁长河打过招呼便要坐下，见袁冬初不住的打量他身后，随后回头，就看见两个小子那拽的不行的样子。
　　
    “啪”的一声，顾天成最顺手位置的那个小子，后脑勺被拍了一巴掌。
　　
    “见到袁伯伯怎么不喊人？”顾天成训斥。
　　
    “袁伯伯好。”两个小子碍于顾天成的淫/威，不逊之色有所收敛，没精打采的喊人。
　　
    顾天成继续：“这位是秦公子，你们刚才见过，是你大哥我的兄弟，你们先喊秦公子吧。以后需要改口时再说。”
　　
    个子高些的那个孩子不满意的嘟哝：“还要改口？给改口钱不？”
　　
    袁冬初抿了抿嘴，把溢上来的笑意抿回去：这小子，看来还是打的少。
　　
    顾天成已经坐下了，闻言看过去：“日后秦公子若是有女儿，又愿意招你这种无赖做女婿，改口时一定给你改口钱。”
　　
    “噗！”秦向儒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去。
　　
    他……他女儿？
　　
    在哪儿？
　　
    俩小子一噎，再看秦向儒时，尴尬的脸都红了。
　　
    这姓秦的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在他们眼里，这就是那种连肥羊都不是的笨蛋。人家肥羊至少还有下手的必要，这个秦什么的看起来就是个穷酸，没一点儿下手的必要……
　　
    两人果断舍弃改口钱，鼻孔朝上，异口不同声的喊了声“秦公子”，那叫一个参差不齐，那叫一个敷衍了事。
　　
    秦向儒打算站起回应时，被顾天成一把按住，只好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过来，见过袁姑娘。”顾天成继续介绍。
　　
    俩小子果然是市井混迹多年的，精的不得了。
　　
    顾天成语气没什么变化，可俩小子却从他眼睛里看到莫名的光芒，很像下晌给他们介绍所谓袁伯伯时的神情，但又不全像。
　　
    在他们的直觉中，这位袁姑娘好像更加不能怠慢。
　　
    俩小子很费力的把全身上下的不逊抹去，很勉为其难的稍稍欠身，给了声：“袁姑娘好。”
　　
    “行了，坐下吧。”顾天成随意指了指身边的长凳，示意两人。
　　
    转过来又对袁冬初说道：“他俩，个高点儿的这个叫星辉，另一个叫星耀。”
　　
    那个个子低一些的听到这两个名字，脸上显出不忿之色。
　　
    袁冬初立即明白，这不是人家原来的名字，出于好奇，问道：“他俩原来叫啥？”
　　
    顾天成斜过眼神，当然看到两个小子的神色。
　　
    而这两个小子听到袁冬初询问，之前的不忿之色跳动几下，渐渐的变成了尴尬。
　　
    顾天成一点儿没给两人留面子，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这个叫狗蛋，那个叫憨子。”
　　
    袁冬初扶额：“好吧，当我没问好了。”
　　
    星辉和星耀却悲愤起来：他们的名字怎么了？这个狗屁的顾天成，当时一听他们的名字，就一副忍笑的样子，真是可恶！
　　
    叫这种名字的人多了去了，大家不都是好好的。
　　
    就是他俩，若不是今天这么背运，找茬讹诈的时候寻错了人，如今也还逍遥着呢。
　　
    袁冬初一旁暗暗估计，如果没有之前的较量，这两个这气愤的样子，怕是要暴起抡拳头了。
　　
    偏顾天成还很欠扁的反问道：“怎么？难道是我记错了，你们的名字还能更难听一些？”
　　
    “……”星辉和星耀更加悲愤，打不过敌人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终于，袁长河不忍心了，和稀泥道：“星辉和星耀，这俩名字挺好啊，听着就是闪亮闪光的，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秦向儒赶紧帮忙：“是呢是呢，很好的名字。”
　　
    他看的胆战心惊的，万一这俩小兄弟一时错估了局面，一个没忍住和顾天成较劲，结果不堪设想啊……
　　
    他心软，还是帮帮忙，大家和和气气的比较好。
　　
    “我觉着阿辉、阿耀更顺口一些，坐吧。”袁冬初也说。
　　
    “那就阿辉阿耀吧，”顾天成从善如流，转头又冲两人瞪眼：“还不赶紧坐下！袁姑娘说话也敢怠慢？”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动了，第一时间坐在长凳上，还和袁冬初保持了很安全的距离。
　　
    “……”众人皆无语，连袁长河都无奈的看着顾天成。
　　
    袁冬初从容不迫：“顾大哥，一会儿吃完饭，咱们谈谈。”
　　
    顾天成连谈什么都不问，立即狗腿道：“嗯嗯嗯，冬初你有事啊？”
　　
    星辉和星耀快速对视一眼，再看袁冬初时，眼中有惊惧之色。这位什么身份？更不能惹呢！
　　
    “先吃饭。”袁长河严肃的看顾天成一眼，心下不满他太过明显的举动。
　　
    顾天成立即正襟危坐。
　　
    把星辉俩小子看的瞠目结舌，他们两人很背运啊，难道以后就要跟着这种没出息的货色鞍前马后了？
　　
    他们居住的是个大众客栈，晚饭则是大众中的大众，很简单，一人一碗清汤面，两个窝头，桌子中央还有一大盘没什么油水的水煮菜。
　　
    星辉拿起筷子之前还撇了撇嘴，姓顾的也不过如此，瞧瞧这饭食……哼！
　　
    顾天成哪里还不知道他想的什么，凉凉的开口问道：“是不是觉得饭食不好？”
　　
    星辉眼神躲闪了一瞬，但还是强打精神，用一种傲然的语气说道：“我们哥俩自己混，鸡腿、肉包子也是常吃的。”
　　
    言下之意，跟着你混，只吃窝头和水煮菜，完全没搞头。
　　
    秦向儒和袁长河有点惊讶，混混的伙食如此之好？
　　
    袁冬初挑眉，看向顾天成，等他如何驳斥两个小弟。

[45.第44章 咱是爽快人]
　　顾天成冷笑一声，自顾拿起筷子，另一只手拿了个窝头，很随意的奚落着：“常吃肉包子和鸡腿啊……我信。但找不到能下手的肥羊，讹不到不义之财，几天没饭吃、无处落脚，冻的瑟瑟发抖的时候更多，过的都是今天不知明天的日子吧？”
　　
    星辉两人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至极，很显然，顾天成说到了点子上。
　　
    他们没说瞎话，通过很多手段，他们的确吃过肉包子、鸡腿，甚至摸到过一整只烧鸡。
　　
    但吃不到饭的时候更多。
　　
    尤其冬季又湿又冷，缩在走风漏气的废弃房子或者破庙里，再接连两三天吃不到什么东西——瑟瑟发抖那都是客气话，实际情况是，连瑟瑟发抖的力气都没有。
　　
    顾天成连眼角都没给他们一个，很满足的咬了口窝头，转头对袁长河三人说道：“都尝尝，今天的窝头不错，挺软的，没有粗粝感。”
　　
    秦向儒同情的看一眼星辉、星耀，拿起筷子，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面。
　　
    他是亲身见识过的，顾天成手下的兄弟并不都是善类，却都得看顾天成的意思做事。
　　
    星辉，或者说狗蛋两个明显年纪还小，混迹的圈子和成年人不同，还没彻底被人压制过，所以还有心气儿。
　　
    不过，秦向儒相信，他们的心气儿很快就会和顾天成保持一致了。
　　
    …………
　　
    顾天成记着袁冬初要和他谈谈，忐忑中带着满心期待。
　　
    袁长河心中则全是纠结，刚放下筷子就拉着闺女回房间问话。
　　
    袁冬初很没所谓的给出答案：“没什么，我就是告诉他一下，好说也是个男人，对姑娘家的心思表露的太明显，很跌份儿的。”
　　
    “哎呦闺女呦，你还知道你是个姑娘啊？这种话怎么能对一个男子说出口？”袁长河后怕之余，还很庆幸。
　　
    幸亏他多问了一句，否则，真放任闺女和一个心仪她的男子说这种话……名声还要不要了？
　　
    “别担心，爹去和他说，让他注意着点儿。”袁长河继续安抚。
　　
    袁冬初忍住吐槽的冲动，从袁长河的话语中，她很难想象老爸能谈出她希望的效果。
　　
    “我办事什么时候办砸过？您就放心好了。再说，您去说，您打算说什么？”
　　
    袁长河也是踌躇，是啊，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让顾天成别觊觎自家闺女？
　　
    那怎么行！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挺看好顾天成。这种话，很容易被顾天成理解出拒绝的意思。
　　
    让顾天成暂且忍耐？不要表露心思？
　　
    那更不行，那不等于还没经过三媒六聘，就间接表示把闺女许给人家了吗？
　　
    上赶着的买卖做不得，更不要说这是聘闺女……这么做的结果，会让夫家小瞧自家闺女，绝对不行！
　　
    “爹觉着天成人不错，听说他娘也是个爽利性子，很好相处，要不……”袁长河只是试探，便看到袁冬初的莫名眼神，也觉得这么进行下去不太对，改口道，“那怎么办？”
　　
    “我找他说。您放心，您女儿我出马，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绝不会给您丢脸。”袁冬初拍胸脯保证。
　　
    袁长河迟疑：“你打算怎么说？”
　　
    袁冬初：“随机应变嘛，现在怎么说的清楚。”
　　
    袁长河担心正在考察期的女婿人选：“不要说的太伤人，天成他不错。”
　　
    “嗯嗯嗯，知道了。”
　　
    …………
　　
    袁冬初本着很正经的态度，等到过了饭点儿，晚饭客人走的差不多之后，把顾天成约在客栈一层饭厅一张饭桌旁。
　　
    顾天成看着袁冬初面色郑重的走来，把手中的一叠纸分出一部分，放在他面前。袁冬初自己坐在顾天成对面，剩下的一半纸张，搁在自己手边。
　　
    “谈……这是要谈什么？”这么正式的吗？顾天成一头雾水，怎么看着，像是要再写一份文书的样子？
　　
    袁冬初目不斜视，端正道：“孤男寡女的坐一处，容易让人误会。谈话内容又不好让人旁听，只好选大庭广众之下，假装谈正事才好。”
　　
    “这样啊。”顾天成抹了把额头，吓他一跳，以为又出了什么故障。
　　
    “顾大哥，咱们都是爽快人，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
　　
    顾天成连连点头：“嗯嗯，冬初你有话尽管说。”
　　
    袁冬初继续：“我觉得是顾大哥的态度，导致秦公子和你很多兄弟，对上我时的态度很让人尴尬。”
　　
    “……”顾天成大汗。
　　
    冬初明白他的心意了？
　　
    这算是好事吧？是吧是吧？
　　
    但是，冬初她也太爽快了吧？这种话，居然能从一个女孩子口中，如此顺畅合理的说出来，闻所未闻。
　　
    “那冬初你的意思是？”顾天成试探，满怀希望，至少喜欢的姑娘没表示很反感。
　　
    “我的意思，我年纪还小……”袁冬初看到顾天成对这话的惊吓反应，改口道，“我的年纪还不算太大……”
　　
    这话说的，好像也不很对……不管了，继续：“人活一世（她是被动的两世，不算），我想活的精彩一些。不论定亲还是成亲，总要限制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成亲这件事，我暂时不打算考虑。”
　　
    这下，顾天成的汗是真的下来了，他真没想到袁冬初能把这种话，说的如此坦然明了。
　　
    怔怔的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只是暂时吗？”
　　
    袁冬初还是一本正经：“是。”
　　
    “暂时之后呢？”顾天成继续问。
　　
    袁冬初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似乎有点儿犹豫、有点不确定，反正无论怎么看，都没有这个时代女子的羞涩：“你的意思呢？”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顾天成瞬间就明白了袁冬初的意思。
　　
    “我，我，我……”结巴了。
　　
    袁冬初看着他不语，心里有点打鼓。
　　
    难道顾天成是个靠不住的，她被这货的外在迷惑，智商也降至五十以下，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大约过了十秒？二十秒？袁冬初一点点失望，但顾天成的心情却有平复，再看看周围，很安全。
　　
    “冬初，你就是现在嫁给我，也一样可以出来做事。你也不用担心我娘，我娘很开通的，这么多年，我娘带着我过活，一直都说后宅规矩什么的，都是养尊处优闲出来的毛病。”
　　
    袁冬初一颗心落地的同时，眼睛也是一亮。
　　
    这个时代，这种婆婆可不多见。
　　
    她这是中奖的节奏啊，光是眼前这货，放在现代，那也是亮闪闪招女孩子眼球的家伙。
　　
    现在还多了个几乎是量身定做的开通母亲，这顾天成，果断就是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祥云、闪着金灿灿光芒的王老五啊。

[46.第45章 不能说]
　　袁冬初摇了摇头，说道：“河运行刚有打算，还没正式开张，我得和我爹一起做事，帮他赚一份家当。总不能让我爹日后依靠女儿女婿的风光过活。”
　　
    之后，她口气转为轻松，“还有，顾大哥和我们相处不过几个月，彼此缺乏了解。事关终身大事，怎么也得相处一段时间，才能知道是否性情相投，是否能相伴一生。你说是不是？”
　　
    袁冬初说话的内容，让顾天成下意识的忽略了其中的惊世骇俗，而是把关注点落在了袁冬初的顾虑上。
　　
    他很想说不是，真正出口，却很委婉：“这个冬初不用担心，我的人品大家伙儿都知道，伯父随便打听便知。”
　　
    袁冬初斟酌着语句：“成亲之后，两个人就要相伴一生，我还是习惯多些彼此的了解。”
　　
    她不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即使在感性上被某人表现出的特质吸引，也不可能有那种义无反顾的激情。
　　
    感情是一定要培养的，顺便也看看两个人、甚至两家人是否能和睦相处。
　　
    很多恋爱中生死不渝的两个人，在婚后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摩擦中很快消磨殆尽，或者如搭伙般凑合一生，或者一拍两散、各走各路。
　　
    还有一些人，周围人的风评好的不得了，但结婚后的表现，家里家外完全是两个样，其恶劣令人发指。
　　
    即使有婚前长久的恋爱期，也得擦亮眼睛，一个不小心，没准儿就是所托非人的结果。
　　
    “……”对于这种习惯，作为古人的顾天成完全理解不能，处于无语状态。
　　
    “顾大哥不能接受吗？”袁冬初轻声问道。
　　
    如果错过了顾天成，她不知道是否还能遇到一个让她如此动心的男人。
　　
    顾天成咬了咬牙，点头道：“能，我相信我能让冬初满意。”
　　
    袁冬初也重重的点头：“如果日后我不能令顾大哥满意，顾大哥另择他人，冬初绝无怨言。”
　　
    相处和选择是双方的，这没什么可说的。
　　
    但顾天成没这种概念，再想想他和袁冬初的这番话，其实也就表示他这份心，袁冬初是接受的。只不过需要时间考验，也需要时间，便于袁冬初帮助父亲打拼家业。
　　
    认真说起来，今日相谈的结果是好事，把他娶媳妇的计划大大推进了一步。
　　
    所以，顾天成很愉快、也很不害臊的表示：“怎么会不满意？完全不可能的事！三月份在延浦镇，我在一旁看冬初帮忙秦向儒解围。只那一眼，我就认定冬初了。”
　　
    额，面对顾天成的坦荡和没脸没皮，袁冬初很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尴尬：“我还有话说……”
　　
    “还……还有？”顾天成心里打鼓。
　　
    “嗯，这个很重要。”
　　
    顾天成大瞪眼，全天下女子面对男子都说不出的话，都让冬初说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更重要的？
　　
    “你说。”
　　
    “如果顾大哥日后发达，也想像其他权贵和有钱人那样，喜欢左拥右抱，妻妾成群，提前告知冬初便可，冬初可以退出。”袁冬初说得很诚恳。
　　
    没想到，在袁冬初眼里很重要、对于古代男人很做不到的事，顾天成回答的极痛快、极理所应当：“这怎么会？！别说我不会有这个心，就算我脑袋被驴踢了，有这种念头，我娘首先就得先把我腿打断。那时，还想什么妻妾成群？能好好活着就不错了！”
　　
    这次轮到袁冬初大瞪眼：“没这么严重吧？”
　　
    顾天成：“怎么没有？我娘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她家里。再说，我也不能让自己这样啊。”
　　
    “为什么？”袁冬初不解。
　　
    顾天成踌躇：“这个……实在不能说。以后吧，以后咱们成了一家人，得我娘愿意说才行。”
　　
    一边说着话，一边还给了袁冬初一个没办法的表情。
　　
    “啊？”袁冬初来了精神，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你和你娘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一时间，王宝钏、陈世美、张生与崔莺莺等版本，在袁冬初脑海中轮番滚过。
　　
    顾天成一脸的为难，若只是他自己的事，和袁冬初说说无妨。
　　
    但这事儿，他娘才是实际上的受害者，他娘带着他逃难落脚再牧良镇，再没提过之前的事情。
　　
    他得顾及他娘的感受。
　　
    有顾天成的表情，袁冬初已经有了定论，连连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用说。真的，不用说。”
　　
    顾天成表情复杂，姑娘你这话说的，更加不像随口一问的好不好？
　　
    时间不长的一番谈话，袁冬初已经单方面确定了她和顾天成的关系。
　　
    至于顾天成的复杂表情，袁冬初选择性忽略，颇有兴致的转开话题问正事：“我还没来得及问我爹，你们今天除了找到两个未成年船工，还有别的收获不？”
　　
    “未成年船工？”顾天成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被心爱的姑娘归于拍花子的行列中了，“我和伯父找了几家船行，有两家船队途中突发事故，破损船只需要修整，有意向租用几条船应急。具体情况还得继续接触再看。”
　　
    “是吗？”袁冬初大喜，“真有这种门路啊？”
　　
    事关税收和管理制度，无论古代还是现代，经营货运都需要营业执照。
　　
    他们刚到手两条船，无证经营很危险，又不想浪费大好机会，挂靠在其他船队是最好的选择。
　　
    袁冬初的话题，让顾天成发现了一种和袁冬初相处的最好方式。
　　
    像哥们儿和最好的兄弟一样相处，既能把媳妇当自己人亲近、合情合理的护着她，又不容易让别人产生疑议，简直太好了。
　　
    “有啊，只要有了挂靠船队，再招几个船工就能成行了。有些年轻、没有家室的船工，只要有足够的吸引力，他们很愿意转去别地做事。”顾天成说道。
　　
    袁冬初明白，忽悠船工这事儿，顾天成很在行。
　　
    甚至有些家里没什么亲人的，再哪里做事无所谓。但若是能有个固定的团体，有人照应他们，这种环境简直就是奢求。
　　
    对这种人来说，顾天成的队伍，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47.第46章 看走了眼]
　　袁冬初找顾天成谈话时虽然表现的信心百倍，但作为老爸的袁长河，却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甚至都没听说过，所以在这短短的、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那时万分的担心。
　　
    生怕自家闺女口无遮拦，谈出什么难以接受的结果。
　　
    而事实并未朝着他担心的方向而去，而是让他大为惊讶。
　　
    袁长河眼巴巴的等着，直到两人谈过之后，各自拿了一叠纸回到客房，才稍稍放心。
　　
    作为老爸，袁长河当然知道袁冬初去见顾天成，为什么要拿一叠纸。
　　
    让他惊讶的是，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谈过之后，两人都很正常，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妥。
　　
    甚至顾天成之前面对袁冬初时的狗腿表现，竟然没有了。
　　
    包括对上他时的那份尊敬，也和日常对待自家长辈一样，没有了那份讨好，看起来稳重了许多。
　　
    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顾天成和自家女儿的相处方式。
　　
    经过那番时间不长的谈话，两人接下来的相处，居然无比自然。
　　
    明明是一对年轻男女，可是看那言谈举止，分明就是一对相交莫逆的兄弟，或者兄妹？
　　
    有了袁冬初和顾天成谈话之后做对比，之前那段时间的合作就显得不太正式了。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袁长河父女和顾天成的合作才算真正有了样子。
　　
    接下来两天，袁长河继续寻找能够挂靠的船队，顺便打听船队沿途会停靠的码头。
　　
    顾天成则带着秦向儒和星辉，转遍了通州府，寻找可用的帮手。
　　
    袁冬初有自己的事情，她带着星辉，查看通州府及运河沿岸在河运方面的服务设施，看能不能查漏补缺的做做相关的服务行业。
　　
    在通州府转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五个人分三路各自出发。
　　
    袁冬初没继续在街上转悠，而是转道，去往鸿江船厂。
　　
    船厂负责接待工作的伙计不是上次的那个，但见到袁冬初，依然热情的不得了。
　　
    能被船厂东家卓远图盛情接待的人不多，而像袁长河、顾天成这样身份很一般的人，得到这种待遇，那就很唯一了。
　　
    负责接待工作的伙计和管事对这种事尤其敏感，即使没有近距离接触，仅仅是远远看着，也能把袁冬初几人记清清楚楚。
　　
    袁冬初很知道自己的分量，被伙计如此热情接待，当然不好托大耽搁人家时间。
　　
    没等上茶，她便说明了来意：
　　
    “想来小哥也知道，贵宝号卓大官人馈赠了两条沙船。我们接船回程时，想沿路帮人带些书信和轻便的货物，赚些酬劳，免得白跑这一趟。”
　　
    伙计年龄不大，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从袁冬初进门，就绷着精神，生怕怠慢了东家看中的主顾。
　　
    心里更是打定主意，只要不是过分要求，便会竭尽全力帮忙协调。
　　
    但听到袁冬初的话，却有点发懵，不知道这位主顾要帮人带书信和货物，和他们鸿江船厂有什么关系。
　　
    所以，伙计的回应便很坦诚：“这个……恕小的愚钝，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袁冬初歉意一笑：“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这个事儿若是自己做，怕是做不起来，所以想贵宝号帮个忙。
　　
    但之前已经承了卓大官人的情，如今又来叨扰，有些说不出口，倒是让小哥您困扰了。”
　　
    白得了两条船还没完，又要帮忙啊？
　　
    伙计的热情稍稍收敛，客气中带上了谨慎：“若是和制作购买船只无关的事，小的人微言轻，怕是没能力和您谈，还望姑娘见谅。”
　　
    “给小哥您添麻烦了，要不，我见见贵宝号的管事？”袁冬初歉意的笑容不变，表达的意思却很明确。
　　
    伙计有些嫌弃这个人得寸进尺了，但碍于船厂的规矩，并不敢给客人脸色看，稍稍欠身，便去找管事传话。
　　
    小管事同样没有商谈船物以外事情的权限，但又不好怠慢东家看中的主顾，把袁冬初的意思再往上传。
　　
    最后，船厂大管事很无奈的放下手头事务，去了最次等的接待室，去见那个看起来刚及笄的女娃。
　　
    袁冬初一看大管事进门，暗道侥幸，连忙抢前行礼：“小女见过大管事，大管事事务繁忙，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袁冬初是卓远图关注的人，但终究是个小姑娘，大管事没太客气寒暄，伸手相让：“听说姑娘有事，坐下谈。”
　　
    袁冬初把之前和伙计说的话简单复述，接着说道：“我们初来乍到，做这种托运事务，信誉上没保障，客人怕是不敢将书信和物品交于我们。所以，我们想宝号帮忙做个担保；或者，贵宝号愿意在这项事务上与我们合作，那就更好了。”
　　
    大管事看着袁冬初，半晌没吱声。
　　
    帮人捎书信和轻便的货物，这种蝇头一般的小买卖，这姑娘居然想和大齐数一数二的造船厂合作……
　　
    这么奇葩的念头，咋想的？
　　
    敢于把如此异想天开的想法说出来，也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女娃说得出来。
　　
    他就不该放下正经事，过来见一个不懂事的女孩子。下边的人好言好语的把她应付走，已经是给顾天成面子了。
　　
    大管事暗自摇头，站在袁冬初身边的星耀，也是窘迫的不知如何自处。
　　
    他虽然在底层摸爬滚打，却也接触过码头上给人跑腿的小子们。
　　
    帮人送个信、捎个东西，赚几个大钱的酬劳。这都是最底层、还没体力正经做工的人，赚的很微薄的小钱。
　　
    这姑娘，居然跑来鸿江船厂，游说人家大管事做这种事！
　　
    只看人家大管事的衣着和派头，寻常人想和人搭个话，也得看人家有没有心情回应。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与人合作几个大钱的生意？
　　
    简直太丢人了！
　　
    星耀假装挠头，遮住了半边脸。
　　
    如果不是碍于顾天成的淫/威，和姓顾的这几日展现出来的悍勇和精明，他这就撂挑子不干、不丢这份人了。
　　
    房间里，还有两个管事和负责接待的伙计站立一旁，同样的不可思议，面色古怪。
　　
    心中一致认为，向来英明神武的东家，这次却是看走了眼。

[48.第47章 第一桩买卖]
　　大管事已经打定主意，刚想开口拒绝，却见袁冬初从她一直提着的布袋中，拿出几页纸。
　　
    “小女知道这种蝇头小利不应该麻烦贵宝号。不过，带货的事情因时间限制，没时间提前做充足的准备，看起来有些仓促。
　　
    如果准备得当、财力充足，能把这个行当正式做起来，盈利固然可观，其潜在价值和影响力更只得重视。”
　　
    袁冬初把那几页纸推到大管事面前，“这是我爹和顾大哥做的计划，内容很简洁，用不了很多时间，烦请大管事一观。”
　　
    大管事重重看了袁冬初一眼，很勉强的拿起纸张，逐页看起来。
　　
    计划书并非事袁长河和顾天成所做，而是袁冬初打的草稿。
　　
    通篇的大白话，简洁扼要，力图做到一眼扫下来，便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做最终誊写的是秦向儒。清晰的楷书，也是为了保证阅读通畅。
　　
    人大管事绝对是有文化的个中翘楚，刷刷刷刷，一目十行的，很快一页页翻看下来，原本怀疑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最后一页看完，大管事连面子工程都来不及做，丢下一句“袁姑娘稍等”，再没有二话，拿起几页纸便离开了。
　　
    袁冬初的打算，利用运河和其连通河道的运输，建立一支物流团队。
　　
    这样一支团队，在赚取运送和投递费用的同时，还能形成一个收集信息、招揽货运生意的渠道，为将来的河运做强大的辅助作用。
　　
    大管事拿走的那份计划只有一个大概框架，具体运作内容和巨大前景，并未写上在上面。
　　
    但是，这是鸿江船厂，几十、上百年的老号，经历了新旧朝代的混乱和更替，依然屹立不倒的鸿江船厂。
　　
    袁冬初相信，鸿江船厂的东家和大管事，绝对有超乎寻常的眼光。仅仅一个框架，就足以让他们嗅出其中的商机和潜力。
　　
    至于具体的推进方向，没有借鉴、甚至想都没想过这种行业模式的古代，即使是商界和制造业的精英，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明确物流运输的规划和朝向。
　　
    鸿江船厂东家的为人，应该不会剽窃一个小姑娘的商业构思。
　　
    为了物流运输更加具体的推进方式，加上卓远图看好顾天成的将来，双方大有合作的可能。
　　
    再退一万步讲，即使鸿江船厂真的剽窃这份计划，照着他们摸着石头过河的做法，袁冬初有足够的时间自己经营推进。
　　
    其结果和进度，一定能后来者居上。假以时日，妥妥的坐稳业界老大这把交椅。
　　
    所以，袁冬初并不着急，端起迟到的茶盏，慢慢的啜着。
　　
    等的时间有点儿久，身后的星耀和陪客的伙计管事都要站不住了，大管事才姗姗来迟。
　　
    随在大管事身后的，还有四个船厂的侍者小厮。
　　
    大管事在袁冬初面前坐定，小厮把新的茶盏换上。
　　
    只是茶盏中飘出的茶香，就能闻出明显的不一样，这次沏茶的档次，要好很多。
　　
    茶点果品随后摆上，也是样样精致。
　　
    袁冬初没有拿人一把的习惯，待小厮退下，便笑着问道：“那份计划，可还能入大管事的眼？”
　　
    大管事姓何，名叫何东平。
　　
    听了袁冬初的问话，一点儿不着急，看一眼已经回到袁冬初手上的几页纸，沉吟道：“不瞒袁姑娘说，我刚才找了东家，给东家看了这份文书。东家对这里面提到的事项很感兴趣……”
　　
    何大管事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确定了袁冬初的专注，才继续说道：“只不过，我们一向只做和造船相关的行当，从未接触过别的行业。袁姑娘文书上写的这些，我们还需要斟酌之后再做决定。”
　　
    “哦……”袁冬初做了然状，“是需要时间商量一下吧？大管事您也知道，我们家里还有事，不能在通州府久呆，怕是等不了很长时间。”
　　
    “这个嘛……”何大管事说话依然客气，但给出的答复却是含糊的，“既然合作，当然就要把方方面面的事情考虑周到，若是仓促决定之后有什么错漏，让两家起了隔阂就不好了。”
　　
    何大管事这番话着实给面子，袁长河和顾天成现在可谓是一穷二白，但鸿江船厂却把他们平等对待，说的是怕两家起了隔阂。
　　
    袁冬初很领情，闻言就笑了，起身说道：“行，能得鸿江船厂看重，对我们而言绝对是幸事。既然船厂需要商议，那我就先告辞了，过两日再来听大管事的回音。”
　　
    和何大管事并未多做挽留，很客气的起身相送。
　　
    虽然鸿江船厂没给予明确答复，但是，有大管事亲自相送，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这种待遇算得上超规格。。
　　
    在鸿江船厂耽搁了好长时间，袁冬初再不急不缓、一路溜达着回到居住的客栈，时间已经近午。
　　
    不多会儿工夫，袁长河和顾天成相继回来。
　　
    两人回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袁冬初和鸿江船厂所谈事情结果如何？
　　
    在袁长河的房间中，几人围坐在桌旁。
　　
    “还算顺利，何大管事看过计划书，便立即离开，找卓大官人商量之后，说要考虑一下，没给具体时间。”袁冬初对袁长河和顾天成说道。
　　
    这个结果在顾天成的意料之内，所以并不觉得失望：“卓远图不是一般人，精明的很呢。他总得掂量一下咱们的分量，再做接下来的打算。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两条船是否能顺利启航了。”
　　
    袁长河说道：“我已经敲定了一支船队，要返程回建州，听说咱们的船是鸿江船厂出来的，很有意向。”
　　
    顾天成点头说道：“我这边收拢的人手足够了，明日冬初和景文带人去船厂提船，拿到船之后直接去码头便可。我们这就开张，用路引做凭借，承揽捎信、带货的事务。”
　　
    袁冬初有点担心：“不是说，已经有人注意爹和顾大哥，私底下有动作了吗？还没得到鸿江船厂的照应，就这么开张，这些人会闹事吧？”
　　
    顾天成笑道：“我们这几日在码头行走，早已落在有心人眼里。现在，怕是很多人都在等着，想看看咱们第一桩买卖是否能做起来。”
　　
    顾天成心下冷笑，第一桩买卖若是被人压上一头，以后凡是有点儿想法的人，就都能在他们的船队上摸一把，捞一手好处去。
　　
    更有卓远图这样的人，虽然看好他，但人家是什么人，总要看看他值不值得帮忙，之后再决定提携的力度。
　　
    只可惜，他顾天成根本就没打算让人提携，愿意在他身上押宝的，他欢迎。若是想着高居上位，在以后的日子里都要把他握在手中，却是没可能。
　　
    希望卓远图没有这种想法才好。

[49.第48章 成竹在胸的女子]
　　其实，顾天成的顾虑很有道理。
　　
    就算卓远图不是个阴险小人，若能把一个各方面都很得力的人笼络到手下，对于船厂来说，当然比同等的商业来往更有好处。
　　
    有这样的机会，无论是谁，都不会放弃。
　　
    事实也的确如此。
　　
    虽然卓远图做的是造船业，但是，若他是个只懂闷头做造船的人，鸿江船厂不可能发展到这么大的规模，也不可能生存到现在。
　　
    卓远图或明或暗扶持的生意和势力不少，都是听他招呼，可以当做鸿江船厂辅助的存在。
　　
    甚至包括市井间有些手段和人脉的闲汉，鸿江船厂也有供养。
　　
    从某些方面来看，像顾天成这样的人，如果能成立一支属于鸿江船厂、隐在暗处的船队，对顾天成和鸿江船厂都有好处。
　　
    顾天成固然可以做自己的船运赚钱，有很大的自/由度。只要在船厂需要的时候，替船厂做些事情。
　　
    与这种付出相对应的，河运船队在经营过程中，有鸿江船厂的暗中扶持，也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当然，所有这些前提，是顾天成有鸿江船厂需要的实力。
　　
    而现在，摆在卓远图面前的，则是一份资料。
　　
    资料书写内容，看起来和运输业以及造船业不相干，却是一个极具潜力的行业构想。
　　
    “大管事怎么看这个构想，这是顾天成的主意，还是那个姓袁的姑娘做出来的？”卓远图问坐在下首的何东平。
　　
    卓远图这几天也有注意顾天成一行人的动向。
　　
    袁长河这边，是按部就班的做着他的中人专长，打听停靠在码头做休整船只的各项信息，寻找可以挂靠的运输船队。
　　
    两天来，袁长河做足了中人本分，不很木讷愚钝，也没有巧言令色，所有事情做得中规中矩。言行之间，有着很让人信任的老成持重。
　　
    相比之下，卓远图看好的顾天成，就更有魄力了。
　　
    这家伙和秦向儒一起，带着一个小混混，摆出一副外乡人进城的架势，把靠近码头的半个通州府转了个遍。
　　
    遇到差不多的人选，就上前搭讪，十之八九，搭茬儿之人都能被顾天成看好并招揽。
　　
    这种时候，秦向儒和那个临时收来的小混混，就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后生，是个能干事情的。
　　
    看看人家身边跟着的人，文有文的。那位像大户人家公子一样的人，面容方正，眼神诚恳。
　　
    如有需要，人家那一笔好字，一看就是一个正经读圣贤书出身的。
　　
    武也有武的，顾天成本人看起来就不是个善茬儿，再加上他身边跟的那个，叫狗剩还是什么来着？
　　
    狗剩和他那个兄弟，虽说不上在通州府横行，但在同龄小混混中，绝对称得上是两个狠角色。
　　
    如今呢？狗剩虽然还是一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态度，但跟在姓顾的后生身边，那也是规规矩矩、说什么应什么的。
　　
    身边跟着一文一武两个班底，带着衙门签署路引的顾天成，颇具煽动力的一番蛊惑，那些没家没业、看不到前途的年轻人，很吃这一套的、就答应跟着顾天成做事了。
　　
    随着顾天成招募的人手躲起来，卓远图心里竟有些打鼓了。
　　
    这小子的行径，好像不单单要组建支持河运船队。
　　
    他在招募水性好的苦力和船工的同时，沿途还接触了几个街上游荡的青皮无赖。
　　
    接触的方式，有他自己主动上前撞上一下，不打不成交的。也有很不开眼，竟然找这个刺儿头寻衅讹诈，最后相谈甚欢的。
　　
    顾天成年纪轻轻，眼力却极好。
　　
    鸿江船厂养的闲汉传回消息，顾天成深入接触招揽的几个，虽然也是游手好闲的无赖，却不是恶极之徒，时不时的，还有仗义之名传出。
　　
    在这个过程中，因为纠纷引出的衙役，竟然也被顾天成搭茬攀谈，最后竟是谈到了馆子里，好酒好菜的大吃了一顿。
　　
    种种迹象表明，顾天成虽然年纪轻轻，不但心智成熟，且所图甚大。
　　
    和顾天成、袁长河的忙碌相比较，那位袁姑娘却颇悠闲，很是在通州府闲逛了两日。
　　
    这两日什么都没做，真的只是闲逛。
　　
    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半大小子，最大的作用只是为了女孩子家的行走安全，丁点儿别的用处都没有。
　　
    不想就这么个女孩子，两天之后，便拿着这份名叫物流行业规划的文书登门，寻求大齐朝闻名的鸿江船厂的帮助和合作。
　　
    很难想象，一个及笄刚过的姑娘，在通州府闲转了几日，就激发出这样一个大胆的、充满想象力的行业。
　　
    就本心而言，卓远图很不愿意相信，这个想法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何东平是唯一和袁冬初商谈过正事的人，有很直观的感觉：“小的猜测，这是袁姑娘的手笔。”
　　
    “哦？”卓远图语带疑问。
　　
    何东平道：“小的观这袁姑娘很不一般，如此重要的文书被咱们看过，并带出去好长一段时间，那姑娘却丝毫不以为意。”
　　
    “小的商量回转，没给出明确答复，她也没表现出意外，更不耽误时间，立即就告辞离开了。如此干脆果断，就是咱们接触过的别家大东家、大管事，面对如此重要的事务，也做不到如此淡然。”
　　
    卓远图上次见到袁冬初，只是看那姑娘安静从容，很见过世面的样子，并未深入接触。对一个姑娘家的本事还有疑问：
　　
    “会不会是太年轻，不谙世事？”
　　
    何东平摇头：“不像，倒像是成竹在胸。”
　　
    他见卓远图还有不解，继续说道，“小的猜测，对于物流行业，袁姑娘或者顾天成，一定有非常成熟完善的计划。甚至这个计划，是其他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所以袁姑娘才能如此不经意的让我们随意观看。”
　　
    卓远图的目光再次落在誊抄下来的几页纸上，这上面书写着物流业的运作形式，和最终能达到的效果，也有大体的规划。
　　
    照着这个规划，在各地拓展业务，其投入巨大。而且投递过程非常琐碎，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这份文书的书写，给人的感觉却很轻松。似乎有一种很轻松的方式，能把这项业务进行下去，并能做的很好、很到位。
　　
    所以，那位叫做袁冬初的女子，才不惧其他人看到这份文书，因为她的方法能轻松碾压早一步、甚至财力巨大的人偷窃她的设想吗？

[50.第49章 怎么当的老大]
　　卓远图把手中的计划书递还给何东平，说道：“就目前文书看来，起始时的物流，并不需要很大的举措，顾天成一方也没有那么大的财力。
　　
    袁冬初来听回话时，便照应一样吧，把合作文书写好便可。其它的，大管事自己斟酌便可。”
　　
    何东平答应一声，又问道：“不用再看看顾天成的能力吗？”
　　
    “不必了。”卓远图原本想看看顾天成本事，是否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可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顾天成所为的确不容小觑。
　　
    只不过，他也不是一个能依附于人的角色，有点打乱卓远图的笼络设想。
　　
    如今，又有了这份物流业的规划书，顾天成和袁长河、袁冬初，在他眼里的分量大大超出了预估。
　　
    如此，就不如提早结个善缘，能在物流上与之合作，就是上佳之选。
　　
    两人正说着话，有小厮报进来：“出船局传话，一个姑娘带着文书，过来办理两条沙船的交接。说是姓袁，还留了话，感谢东家和大管事照应。”
　　
    卓远图和大管事对视一眼，怎么这么快？
　　
    袁冬初昨日才来的鸿江船厂，还没等到回话，这就要接船启程了吗？
　　
    卓远图问道：“现在呢，人走了吗？”
　　
    若没走，说不得，他只能放低身价，主动点把人请来，谈谈物流业的合作细节。
　　
    小厮躬身答道：“船已交付，跟随袁姑娘来的船工已经驾船离开，看方向，是往通州码头去了。”
　　
    卓远图摆摆手，待小厮退下，才诧异道：“这么说，袁长河已经谈妥了挂船队，这就打算回程了。”
　　
    几个小地方来的外乡人，这才几天，居然就把事情谈妥了，很快啊！
　　
    何东平也是纳闷：“没听说顾天成和码头那帮欺生的人接触啊，那些人不可能这么疏忽，不会轻易让几个没有衙门许可的外乡人在通州码头运货。”
　　
    通州码头因为鸿江船厂的存在，此类事情时有发生。每当这时，接船的人总要打听清楚码头各方势力，提早孝敬到对方满意了，之后才能成行。
　　
    否则，迎接他们的就是一场肆意的刁难和欺凌。
　　
    最后，总是外乡人吃了大亏之后，还要给出更多的好处。或者放弃之前的打算，灰溜溜的空船走人。
　　
    “停靠码头是要交钱的，现在把船提走，估计这就要装货了，下半晌、最晚明日一大早就会启程。顾天成没和码头方面交涉妥当，估计会影响挂靠船队的行程。”何东平继续说道。
　　
    卓远图沉吟片刻，摇头道：“对于顾天成来说，码头上暗地里的勾当反而容易解决。那些原本就是欺行霸市之举，并不受官府认可，码头也不愿事情闹大。只看谁的势力更大，谁更能豁得出去。
　　
    反而是袁冬初提议的物流业难搞一些。无凭无据的，他们又是外乡人，谁敢凭信他们，把信件和物品交到他们手上？”
　　
    何东平看着卓远图，一时没有接话。
　　
    若袁长河联系好的船队，因为行程紧，要急着启程，物流业可就来不及运作，就只能先搁下了。
　　
    顾天成等人现在撑着两条空船，赚这趟运货的钱才是关键。物流投递业务，只是这趟的捎带，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可以徐徐图之。
　　
    但卓远图却不这么想，照着袁冬初给出的规划，这个行当极具潜力。
　　
    这次把袁冬初放走了，以后再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在这期间，说不定他们又找上别的什么人合作，或者真的就像规划那样轻描淡写的，另有简单快捷的方式，袁冬初和顾天成仅凭自己的力量，很快就能做起来。
　　
    那时，偌大的鸿江船厂，专程去易水县下辖镇子，找一个不入流的小买卖寻求合作，会被人笑掉大牙，而且也太被动了。
　　
    …………
　　
    通州码头，一个不碍事的边角，赫然放了两张桌子，顾天成大咧咧的坐在桌后。
　　
    桌面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四个年轻人，都是一水的短打衣裳，一边两个，站在顾天成身后。虽然衣着整齐，但稍稍有些眼力的，都能看出这四人身上那种混迹市井间、或戾气、或刁滑的气息。
　　
    在他们头顶上，一条显眼的横幅，高高的撑起来，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诚运投递”。
　　
    为了更说明问题，也为了照顾广大劳苦大众没受过文化教育的客观原因，在横幅上四个大字后面，简洁勾勒了一匹飞奔的骏马，还有书信和包裹、包袱的图样。
　　
    远远望去，这个横幅很耀眼的宣告着投递和信差的信息。
　　
    另一方面，顾天成也着手在通州府各个街区进行了相关的宣传。
　　
    古代嘛，宣传的方式也特别简单，顾天成派出几个人，带了若干铜钱，就把事情办妥了。
　　
    通常两个铜钱，就能雇一个流浪儿或者小乞丐，按照袁冬初要求的内容，把讯息吆喝的满大街都知道。
　　
    古代的信息传输，说慢，那是非常的慢；但要说快，也能飞快的。
　　
    就像一些流言蜚语，今天在某个角落发生的事，如果有人刻意宣传，说不得，一顿饭都没吃完，外面的三姑六婆就知道了，并且还能嚷嚷的满大街都知道。
　　
    袁冬初接出的两条船到达码头，和等候的袁长河碰头，停靠在预定泊位时，顾天成这边人气渐长，已经有人过来询问投递业务的细节了。
　　
    袁冬初和秦向儒把船交待给袁长河，便直奔顾天成这边。
　　
    待到秦向儒坐在桌后，他那天然的正直和诚恳容貌，立即让投递的可信度，从负数直接飙升到了正值。
　　
    询问业务细节的人，热情也直线上升，都是冲着秦向儒去的。
　　
    秦向儒略有局促，但解释的也算清楚。只是，面对众多人的众多询问，有点顾不过来。
　　
    被冷落的顾天成大受打击，单手托着下巴，两眼望天、百无聊赖。
　　
    转眼看到袁冬初站到桌前，才把手放下，抱怨道：“真想不明白，我解释的那么清楚，大家伙儿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又问景文一遍，他说的能有我清楚吗？”
　　
    说着话，还颇有怨念的瞟了秦向儒一眼。
　　
    秦向儒本就坐在他身旁，听到刚才的话，已经心里打鼓了，正往他这边看呢。
　　
    两人正巧对上眼神，秦向儒连忙回头，把接下来的说辞也忘了，尴尬不止。
　　
    顾天成一看就乐了，对着袁冬初笑道：“你看，景文他就是不如我说的清楚。”
　　
    袁冬初无语望天：就这没正行的，怎么当的那么多人的老大？

[51.第50章 私吞货物怎么办]
　　顾天成倒也没忘了正事，玩笑之后，便交代袁冬初：“船要上货了，估计不会消停，我去那边看看，你留在这儿照应着。”
　　
    说着站起身，拍了拍秦向儒的肩膀：“我去货船那边，这里的事，你和冬初商量着办。”
　　
    秦向儒忙答应着起身。
　　
    袁冬初看看身边那四个撑场面的人，低声说道：“你把他们四人带上吧，投递现在不是大事，应该没人注意。这里有星耀帮忙传信便可。”
　　
    就目前来看，在众人眼里，投递业务只是小打小闹，并不被人重视。地方上那些无赖，盯的是船运事务，新人入行的孝敬才是大头。
　　
    一直虎视眈眈、耀武扬威的四个人，见顾天成要离开，也是蠢蠢欲动，看起来很不情愿跟着袁冬初和秦向儒混事儿。
　　
    顾天成却一摆手：“不用，那边驾船的弟兄，很有几个不是善茬儿，有他们撑场面足够了。”
　　
    说完便利落的转身，留下四个弟兄郁闷不已。
　　
    他们充当打手自然没问题，下水之后，来个狗刨什么的也是可以。但是，他们不会驾船啊。
　　
    可以想象，以后顾老大要做河运，不会撑船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劣势了。
　　
    他们这些人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了好多年，难道从现在开始，还得重新学谋生的技能不成？
　　
    同样望着顾天成离开方向的还有秦向儒。
　　
    他目送顾天成离开，甚至伸脖子，直看到顾天成的背影消失在码头杂乱的人流中，才收回视线。
　　
    顾天成在这里，他做起事来很有压力。
　　
    别看顾天成读书时间短，但秦向儒真和他论起书本里的东西，却不见得能占到主动。有时，顾天成甚至能把他说到哑口无言。
　　
    至于别的方面，顾天成表现出来的能力，绝对碾压秦向儒见过的任何人，更不要说他这个口拙、反应慢的无用之人。
　　
    跟着顾天成做事，他是没压力的，还很有安全感。
　　
    但是，他做事，让顾天成在一旁看着，心里那是真没底啊。
　　
    “袁姑娘坐吧。”收回视线的秦向儒，很有君子风度的谦让着。
　　
    袁冬初失笑。
　　
    秦向儒待人是真不错，不但诚恳，而且不会看人下菜碟。
　　
    就目前接触来看，也没有这个时代轻视女子的通病，绝对是居家过日子的典型好男人。
　　
    不但做事认真，而且还颇有顶尖技术人员的天分，用现代的词汇形容，不但是高富帅，还是经济适用男。
　　
    周彩兰性子好，嫁给秦向儒，绝对好命。可以想象，周彩兰以后的日子，绝对能让很多女人羡慕死。
　　
    只是，现在这种状况，她一个女子坐着，让秦向儒一旁站着……就算秦向儒自己无所谓，在这里询问投递事务和看热闹的人民群众也不答应啊。
　　
    她和秦向儒一起坐在这里？……开夫妻店的吗？她踮的清自己的分量，绝不敢和世俗挑战，去说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何况还有顾天成呢，就算人家生性豁达，事情也不是这么办的。
　　
    “秦公子坐吧，我站在一旁便可。”袁冬初说道。
　　
    那怎么行？秦向儒一脸的不可思议，还下意识的瞟一眼顾天成离开的方向。
　　
    他大咧咧的坐着，让顾天成未来的媳妇一旁站着？
　　
    顾天成有多看中袁冬初，他们这些知根底的最是清楚，那啥……他还想好好活两天呢。
　　
    袁冬初简直无语了，这一根筋的，就不能多转两圈吗？
　　
    “天成他……”秦向儒不但那么想了，而且还打算这么说。
　　
    袁冬初无奈，放低声音说道：“顾大哥他也不能让咱俩并排坐这儿啊？”
　　
    秦向儒不是笨蛋，就像袁冬初说的，一根筋而已。
　　
    有了袁冬初的提醒，便也明白，没再提让袁冬初坐，他站着的脑抽建议，顺着袁冬初的意思坐下了。
　　
    袁冬初站在秦向儒身后，做足了跟班的本分。
　　
    “你们能帮忙送信是吧？听说很快？”一个穿青色短褐的中年人已经等一会儿了，见秦向儒终于坐定，连忙问道。
　　
    “是啊，大叔，我们帮忙送信，根据您送信目的地的位置不同，收取不同费用。”秦向儒面带微笑，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我们这是开张生意，船只行驶的时间和地域有限制，投递费用可以少一些，但太偏僻的地方，就不成了。”
　　
    顾天成不在，秦向儒明显自如了很多，把他们暂定业务范围，给这位中年人介绍一番。
　　
    他们这次是挂靠别家船队，不能自己掌握行程。只能根据船队在沿河码头停留的时间，来确定他们投递业务的范围。
　　
    沿岸停靠的县城、镇子，或邻近村落可以投递。再偏远些就不成了，时间赶不及。
　　
    想要完善，只能在以后的时间里进行规划和准备。
　　
    听明白了介绍，中年人连忙点头：“我要给青阳县的兄弟捎信，就在县城。”
　　
    “那没问题，青阳县正是我们此次停靠的码头之一，捎信和带东西都可以。”秦向儒欣喜，终于有一单生意了吗？
　　
    中年人果然心动了：“捎信要多少钱？一定会送到吗？有凭信没有？”
　　
    还没等秦向儒回答，旁边又有人问了：“是啊，一封信而已，就是不送或者丢了也没什么。你们还代送物品包裹，若你们把东西私吞了，另外还赚了我们委托货物的银钱，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秦向儒看向袁冬初，他们原本是想鸿江船厂出面作保，或者两家合作的。
　　
    但今日去鸿江船厂提船，并未再提此事。
　　
    袁冬初扫一眼周围围观的人，接过话题，扬声说道：“这个不用担心，大家如果有需要托运的货物，可以先来我们这里登记。这次行程比较紧，所以没有很多时间给大家伙儿。
　　
    截止到下半晌申时末，统计了此次托运的货物和信件。按照每件货物的价值，我们会把合计出来的银钱抵押给通州某个信誉商号或者钱庄，由他们作保。”
　　
    “一个月之内，我们必定拿回执的信物或者画押回来消帐。若我们拿不出凭信，可由做保商号返还与各位货物和信件相应的银钱。”
　　
    袁冬初这番话说完，有意投递的、还有围观的人群立即有了骚动，议论声四起。
　　
    连站在人群后的卓远图都大为惊讶，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操作。
　　
    如此一来，物流投递这事儿，顾天成自己就能做起来。只不过，需要付出一部分盈利，分给作保的那一家。

[52.第51章 终于来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原来当我们都是傻子啊！你说抵押就抵押？谁知道你们暗地里已经做了什么勾当，要合伙骗我们的物品和托运银钱。”
　　
    “还有你这书生，看着一副忠厚样，居然为虎作伥，咱们贫苦百姓养家糊口容易吗？这样的黑心钱你也忍心赚！你这是给天下读书人丢脸，给古之圣贤脸上抹黑！”
　　
    袁冬初定睛看过去，一个壮实汉子站在人群中，不但说了煽动挑衅的话，面上也是一副老子谁也不怕的跋扈样子。
　　
    如果可能，袁冬初很想喷死这人。
　　
    给天下读书人丢脸？天下读书人的脸是那么容易丢的吗？
　　
    还给古之圣贤脸上抹黑？
　　
    就凭秦向儒？可能吗？十个、百个比秦向儒学问高深的人也做不到！
　　
    紧接着，人群中就有人附和，“骗子”“明目张胆”“送交官府”等言语轰然而起。
　　
    还有不怀好意的，用力推挤着前面的人，直往两张桌子上撞过来。
　　
    秦向儒是处于最前端的，看出事情不对，立即站起，拦在袁冬初前面。
　　
    星耀是被顾天成反复交代，要看好袁冬初的。他比秦向儒更早一步，也是跨步往前。
　　
    那四个打手，反倒被挡在了后面。
　　
    袁冬初哭笑不得，她原本是要上前解释一番的，结果却被自家人挡了道。
　　
    连忙扒拉着星耀和秦向儒：“来，让让，让一让，给我让个地儿。”
　　
    秦向儒诧异回头：“怎么？”
　　
    袁姑娘能解决这事儿？
　　
    星耀拧眉看过来：“干嘛？！”
　　
    没看见桌子都要被人掀翻了？女人家的，不跟后面好好呆着，瞎起什么哄？
　　
    袁冬初哪管他们什么态度，扒拉开两人，招呼后面四人中的一个壮汉：“过来，使出你最大的劲儿，把桌子拍出最大的动静。”
　　
    “好嘞！”壮汉正攒足了力气打算大打出手，拍一下桌子算什么？
　　
    “嘭”的一声，力道使得……那叫一个足，发出的声音差不多就是巨响了。
　　
    乱哄哄的场面静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袁冬初得空喝道：“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瞎起什么哄？都站好了说话，不然报官了！”
　　
    安静的场面立时又被打破，只不过不是原来的吵闹，而是变成了相互之间的窃窃私语。
　　
    “谁？谁被利用了？”
　　
    “你傻啊？除了咱们还能有谁？”
　　
    “咱们？咱们被谁利用了？”
　　
    “这个……好像真的被利用了呢，咱刚不是在问货运投递的事吗？好像忽然就闹起来了。”
　　
    “是啊，人家应答的也挺好，好像还很靠得住的样子。怎么忽然就觉得，他们是在骗人了？”
　　
    立即有人不满的回头，在人群中扫视着：“刚才是谁挑头说咱们被骗了？！再说说清楚！”语气极为不善。
　　
    趁着这个空当，袁冬初继续说道：“刚才质疑的那位，出于什么心思，咱们不好断言。但大家可以认真想想，投递包裹信件，赚的都是小钱，总不能比您投递的物品还贵吧？通州信誉好的商号、或者钱庄，人家犯得着因为这点小钱，坏自己声誉吗？”
　　
    之前挑事的人本来已经被人们看得心虚，听了袁冬初的话，立即又来了劲头：“所以说，你们联系不到大商号。能和你们沆瀣一气，欺诈我们平民百姓的血汗钱的，一定是上不得台面的末流小买卖。。”
　　
    袁冬初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人群后方，一人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东家，小的还是第一次知道，咱们的船厂，居然是末流的小买卖。”
　　
    挑衅那人颇为恼怒的回头，目光凶狠，心里想的是：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跑来坏他的事？他要狠狠的把人记住，接下来给他们好看。
　　
    哪知这一回头，循着声音望过去，立即就哑火了。
　　
    说起码头势力，其实也是不好惹的存在。寻常商号、船队、甚至乡绅，总要卖他们些面子，真正对上时，略略退让也是有的。
　　
    但这仅仅是指寻常商号。
　　
    鸿江船厂号称经营百年，在这百年的时间里，码头势力不知换了多少茬，而鸿江船厂却屹立不倒。
　　
    无论从哪个方面对比，鸿江船厂和混迹码头这些人，高下立判。
　　
    人群后方，那个身穿靛蓝湖绸长袍的人，正是在通州、在造船和航运业，有着赫赫威名的卓远图。
　　
    只要是在通州府讨生活的人，很少有不认识卓远图、不知道鸿江船厂东家的。
　　
    刚才说话之人，是卓远图的小厮。
　　
    小厮年纪不大，却清爽利落，如今面带微笑，正看着眼前众人和那张高高撑起来的横幅。
　　
    袁冬初听到这个声音，再认出来人的身份，也是稍稍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
　　
    就像她老爸说的，上赶着的买卖不好做。
　　
    所以，她没追着鸿江船厂寻求合作，而是给了卓远图考虑的时间，让他多想想，投递这个行当有多大的内在潜力。
　　
    今天她和顾天成独自处理码头上的事，也是要告诉卓远图，即使没有鸿江船厂，他们一样可以装货开船；物流业务寻求中间人做保，同样可以进行。
　　
    只不过，初期时，给中间人的让利会很大。
　　
    无论钱庄还是有声誉的大商号，看不到很大的前景，人家不会贪这点蝇头小利，为寂寂无名之辈做这个保人。
　　
    说不得，为了把这开门的生意做起来，他们的第一单生意不但赚不到钱，还得倒贴些佣金给钱庄或者商号
　　
    现在好了，有鸿江船厂出面，这单生意不但能做起来，他们还将在战略及交通重地的通州府，拥有一个强大的合作者和后援。
　　
    …………
　　
    码头上，距离诚运投递横幅更远的地方，站着一对年轻夫妇。
　　
    他们刚下船，远远看见那条显眼的横幅，大感新鲜，便驻足观望。
　　
    康豪自觉他是小地方来的人，而且那边围起来的人明显发生了争端。一个外来人，一点儿不了解这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独善其身最好。
　　
    所以，他和连巧珍并未上前，也就没听清那边人到底在争执什么。
　　
    他只看到有人出声了，然后，人们自觉的给发声之人让出一条道。
　　
    他和连巧珍很顺畅的，看到了人群另一面的袁冬初。
　　
    “那个……是你娘家的街坊，姓袁那家的女儿吧？”康豪语带狐疑。那女子的年纪，看起来比自家媳妇还要小一些，怎的独自跑到通州码头来了？

[53.第52章 不想见到的人]
　　康豪还是语带询问，连巧珍却是和袁冬初两世相识，只一眼，便确定那就是袁冬初。
　　
    这时的连巧珍极具震惊和愤怒，但这种没理由的情绪却只能压在心底，不能表露。
　　
    她正在努力，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如往日那般平静从容。
　　
    康豪是人生第一次走出易水镇，更是第一次来到通州府。所以，他虽然知道鸿江船厂、也曾听闻鸿江船厂的东家是哪个，但却不知道刚刚出面的人是谁。
　　
    但连巧珍已经活过一世，交往的袁冬初和周彩兰，都是望族之家的贵妇。借助她们两人，连巧珍也曾出入过通州府的上层。
　　
    她清楚的知道，刚才哪个只带着两个小厮，出现在码头的人，就是鸿江船厂的东家卓远图。
　　
    看清楚这一幕，连巧珍更是痛心且愤怒。
　　
    这袁冬初是怎么回事？上一世没有这一出啊。
　　
    她清楚记得，袁冬初和顾天成会在次年买船。
　　
    而且，无论买船还是接船，都不是袁冬初来的。她是在诚运南北小有规模之后，才来通州府建立诚运南北在通州府的分舵。
　　
    眼前那条横幅，有诚运二字，后面却并非南北，而是投递。投递又是什么东西？上一世没这个啊。
　　
    连巧珍心中愤恨，但还是回答了康豪的问话：“是啊，是袁冬初。”
　　
    康豪是县衙的捕快，他能在第一时间了解很多事情。
　　
    牧良镇码头邻近县城，码头近期最被人们盛传的，是一个刚入行的中人，和扛活的苦力合伙买船做货运的事。
　　
    可巧了，那中人他知道，也认识。
　　
    现在看到袁长河的女儿袁冬初，康豪可以确定，一个女儿家，绝不会独自跑来通州府这么远的地方，袁长河一定就在附近。
　　
    袁长河来通州很可能是买船来了，没准儿顾天成也在这里。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袁冬初落单，并被人刁难了。
　　
    “她好像遇到麻烦了，我们过去看看吧。问问情况，邻里邻居的，异地相逢，好歹照应一二。”康豪说道。
　　
    连巧珍真哪有这个心情，“还是不要了，我们走吧，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身边连个家人也不跟，就在这闹哄哄的人群中抛头露面。我们上前，反而让她尴尬。”
　　
    她不想过去，她不想再看袁冬初得意。鸿江船厂的东家出面相帮，足以让一个乡下姑娘荣光许久了。
　　
    这种得意，她在上一世看的太多，看的想吐！
　　
    康豪不了解内情，但却听出连巧珍语气中的不耐，迟疑道：“这位袁姑娘虽遇到麻烦，依然沉稳自信，看起来不像趋炎附势之徒，你是不是对她和她爹有什么误会？”
　　
    这两句话，让连巧珍原本糟糕的心情更加难以控制，语气控制不住的尖刻起来：“相公很中意这女子吗？远远看一眼，就能知道她这么多好！只是，不知相公有没有看到她身边那人？”
　　
    康豪面显不悦之色，但大庭广众之下，却没说什么。
　　
    什么叫他中意这女子？不过是异地遇到老乡，而且还是媳妇的邻居，多关注一下，怎么就扯出这种话来。若是让人听了去，人家姑娘还要不要名声了？
　　
    还有袁长河和顾天成，若是人家找来，他交代的过去吗？
　　
    事实上，现在的康豪很后悔之前对袁长河的态度。他是喜欢和人交往的性子，只要不是恶劣之徒，他都能处得来，也都能处得好。
　　
    根据这段时间的传闻，对袁长河的风评不错。
　　
    顾天成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说好说歹的人都有，但对于康豪来说，传言中的顾天成却很对他的路子，男人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只不过，他们一直没有交集，也就没机会做进一步的接触。
　　
    连巧珍和康豪成亲将近一年，当然看出康豪的不乐意，心中讥诮，接着说道“袁冬初旁边那人叫秦向儒，相公应该知道吧？”
　　
    哼，只要他康豪有脸，那就过去呗！
　　
    连巧珍低垂着眼帘，把眼中的讥讽掩下。
　　
    康豪当然知道秦向儒是谁。他媳妇的高眼光，正是因拒绝了秦向儒的亲事才有的。
　　
    而他娶了连巧珍，也让原本就有豪气之名的他，更让人称道。
　　
    这时听到秦向儒的名字，而且还是出自连巧珍之口，让他没来由的更添恼火。
　　
    “那就走吧，不是还要找客栈吗？”康豪冷冷的说道，原本想多了解一下通州码头，这时不但没心情，更是呆不下去了。
　　
    连巧珍心情也是异常的差，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压着性子对康豪表示顺从，也是冷着脸迈步。
　　
    在他们身后的更远处，另一处的两方对抗，确实被他们错过了。
　　
    …………
　　
    康豪这趟来是公干，易水县有一份公文要送到通州府衙。因为这趟差事没什么油水，衙役们都推诿着不愿意来。
　　
    康豪之前答应过连巧珍，二弟娶过媳妇，他就来通州府谋前程。这次有名正言顺来通州的机会，便接了这份差事。
　　
    不说别的，趁着现在还是官差身份，先来见识一番通州府的气象，试试看能不能结识几个朋友。
　　
    出门在外，有几个朋友，比两眼一抹黑的瞎闯要好的多。
　　
    连巧珍听说有这么个机会，登时大喜，掰开了、揉碎了，各种利弊分析，终于让康豪答应带她一起来。
　　
    结果刚一下船，就看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按道理说，她和袁冬初近距离接触，才能更好的掌握袁冬初的动向，提早布置，或者提早获取袁冬初的机缘。
　　
    但是，她怕啊，她怕这一世，顾天成再巴上康豪，让顾天成夫妇重复上一世的辉煌。
　　
    即使这一世她将会是侯夫人，能凌驾于袁冬初之上。
　　
    但她上一世被袁冬初、周彩兰踩了一辈子，她要让她们也过那样的日子，体会事事都不如人的感觉。
　　
    她想袁冬初和周彩兰活的卑微，比她连巧珍的上一世也不如才行。因为她们原本就不如她，不如她精明能干！
　　
    顾天成有多不好惹，她太清楚了。一旦给了顾天成机会，没人能压得住他，没人能压得住他们夫妇。
　　
    她也很生气康豪。这是什么人嘛，怎么还有上赶着让别人在自己跟前捞好处的？说难听点儿，这简直就是犯/贱！

[54.第53章 提前准备]
　　连巧珍脸色很不好的跟在康豪身后，同时也在心中疑惑着。
　　
    她嫁给康豪将近一年，真没看出康豪哪方面有过人之处。
　　
    硬要说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犯傻。整日里拿着银子，和无亲无故的人在外面吃吃喝喝。
　　
    只要对着他多哭几次穷，他就能把自己身上的钱白送人家。
　　
    连巧珍现在很怀疑康豪的能力。
　　
    康家能过上现在的日子，那是她未嫁之时，就把做点心的方法告知康家，让康家有了赚钱的营生。
　　
    否则，就冲康豪这败家行径，他家过日子都艰难，更别提发达了。
　　
    连巧珍很讨厌康豪满身酒气的回来，若他交往的是正经用得上的人，连巧珍也认了。
　　
    但不是啊，那真的都是狐朋狗友，没一个体面有身份的。
　　
    夫妻二人面色不虞，各怀心事，一路打听着，寻着早挤下的客栈而来。
　　
    康豪来之前，易水县郑捕头给他做了推荐，衙役们公干常落脚的一家客栈，价格便宜、干净整洁。
　　
    出门公干还带着媳妇，康豪一个年轻人，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匆匆和店小二要了房间，交了房钱，再把连巧珍待到客房安顿好，便往县衙去了。
　　
    连巧珍不是康豪，她上一世不止一次来过通州，对通州府还算熟悉，所以没有陌生感，更不会害怕。
　　
    康豪离开之后，她锁了房门，去前堂询问店小二，附近可有杂货店。还特意说了，最好是夫妻二人开店或者老板娘开店的，她一个女子，买东西方便些。
　　
    说出这个理由，登时让店小二对她增加了若干好感。
　　
    新住店的外乡人，难免会缺东少西的，看人家这小媳妇，多规矩，买东西都找女子开店的。
　　
    店小二热情介绍，出门左拐、前转、再走几步。若不是还得看店，只怕要出门给她指路了。
　　
    连巧珍也是连忙道谢，往店小二推荐的杂货店去了。
　　
    去杂货店买东西只是个幌子，她是找杂货店的老板娘攀谈，打听通州府这边点心食肆和酒楼的行情，还有通州各处店铺的租金多少。
　　
    她上一世主要是经营点心铺子的。酒楼生意也有涉及，只是一直没做起来，勉力维持着易水县一家而已。
　　
    即使是她最擅长的点心铺子，也只占据着易水县和周边县城镇子。
　　
    最早时，袁冬初曾经建议她，来通州府开店试试。
　　
    只是通州府的房价极贵，她根本买不起。就是租店铺的银子，对于那时的连巧珍来说，也着实可观了些。
　　
    那些银子赚的不容易，她的日子才有些底气，哪能再把银子全部舍出？
　　
    通州府那么大的地方，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妇道人家，万一把银子赔进去……只要想想，连巧珍就觉得像摘了心肝似的疼。
　　
    而且，连巧珍当时的生意做得，那叫一个红火，在延浦镇简直就是首屈一指。
　　
    只要提起秦家媳妇，那都得挑大拇哥，赞一声秦家有眼力，娶了个精明强干的财神娘娘进门。
　　
    她的父母亲戚，以及街坊邻里熟悉不熟悉的，投向她的眼神，不是羡慕就是嫉妒。就连袁冬初和她父亲做河运，那时也比不过她的名头。
　　
    那玩意儿风险极大，红火的时候是挺让人眼馋，可一旦运货途中出点状况，那损失，跑多少趟船也不见得能补回来。
　　
    所以，在那个时候，无论吃喝穿戴、还是居家摆设，袁冬初都比不上她。更有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袁冬初那模样……更是差得远。
　　
    连巧珍对袁冬初是有些不屑的，更怀疑袁冬初建议的不怀好意。
　　
    等到连巧珍觉得银子已经赚得挺多，她的生活有足够的保障，完全有能力去通州租店铺时，她才赫然发现，她以为属于她独家的点心，通州府已经有了，卖相和味道甚至更好。
　　
    好几家点心铺子都是大商号在做，而且已经形成气候，根本没有她插足的余地。
　　
    因为怕白舍了钱财，连巧珍没留在通州，而是又返回了易水县。
　　
    等到又过了几年，她在易水县及周边的生意顺风顺水，甚至还开了间酒楼，生意也是红火。
　　
    而当时，顾天成和袁冬初成亲也有两年了，河运行做的风生水起，不断的扩展范围，时不时的就能听到，诚运南北的顾老大又收服了几个码头。
　　
    暗地里较劲的连巧珍坐不住了，带着银子再次前往通州，甚至买了一间二层的店面，做酒楼生意。
　　
    结果却赚不到银子，无论经营策略，还是大师傅的手艺，她都无法和通州大商号和权贵相比。
　　
    随着她手中的新式菜品不断被别家复制并提升，原本的客人不断减少，撑了两个多月，连巧珍便转手了店面，回到延浦镇。
　　
    从此，她便绝了扩大生意的念头，只一门心思的攒钱、攒银子，只有银子放在自己手里，不断的增加着，她才最安心。
　　
    只是，看着越来越风光的袁冬初和周彩兰，她心中怨恨不已。
　　
    怨恨袁冬初只管自己赚大钱，却忘了，诚运南北起家的银子是她连巧珍帮忙赚的。
　　
    她还怨周彩兰，周彩兰的丈夫有权有势，可她却从未想过提携贫贱之交，反而去巴结本就富足的袁冬初。
　　
    她更怨恨秦向儒和秦向儒一家。
　　
    怨恨秦向儒立不起来，不像个男人，不能给她博来富贵荣华。还有公爹秦睿，秦睿是做过大官的，好歹也有些故交老友。可秦睿却从未帮衬过他们一家。
　　
    而且她抛头露面的打拼赚银子，还时不时的会被人威胁前朝余孽，让她每每做起事来，都束手束脚，不敢太出头。
　　
    这一世，那些掣肘都没有了，她不会重蹈那样的覆辙，她要提前再通州做起点心铺子。
　　
    还有深藏在她心里的菜品方子，她要提前做好准备，早早把酒楼开起来，早些具备遏制袁冬初起势的力量。
　　
    还有康豪……连巧珍皱了皱眉，她还得赚钱提康豪谋取前程，她要当上人人羡慕的侯夫人。
　　
    不愧是熟人推荐的客栈，非常靠谱。店小二认真负责，推荐的杂货铺，的确是一对中年夫妇经营的。
　　
    连巧珍先买了些针头线脑，见他家还经营胭脂水粉。虽然不是很好的成色，却也不很差。
　　
    在易水县的话，平民百姓之家，是拿得出手的礼物。
　　
    于是，连巧珍挑选着买了些。
　　
    来一趟通州，总要带些东西回去。尤其要哄得小姑开心，公婆和丈夫才会满意
　　
    在这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有人一下子买几盒胭脂水粉，可以算做大主顾了。
　　
    所以，连巧珍挑选物品时和老板娘聊天，老板娘极具热情。可谓是知无不言，把她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说给连巧珍听。

[55.第54章 冲突]
　　古代生产力和经济发展缓慢，城市乡村格局，尤其是大城市，若没有特殊原因，往往百十年也不会又太大的变化。
　　
    连巧珍有上一世的记忆，听了杂货店老板娘的讲述，再作进一步对比，和她的记忆差不多。
　　
    这一趟没白跑，只这一家就把通州府酒楼和点心铺子的行情了解的七七八八，省的再跑去别家证实了。
　　
    把买来的东西打包，回到客栈时，时辰已然不早。
　　
    康豪也才进门。
　　
    两人一早心情都不好，也没给对方好脸色，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气氛好了些。
　　
    康豪见连巧珍回来，主动问道：“店小二说你去杂货铺买东西了，是咱们忘带了什么吗？买到了吗？”
　　
    连巧珍也懂见好就收，把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一边打开一边笑道：“哪有忘带，我是去打听通州府商铺的行情。空口问人家总不好，这才买了些东西。”
　　
    她说着，拿起一盒胭脂给康豪看，“看这个，很好吧？我看她家的胭脂水粉不错，比咱们镇上水粉店的货色好，东西好、又不贵，便多买了几盒。”
　　
    “回去送小妹用，她一定喜欢。还有二弟妹进门时，娘把这个做见面礼，也算体面。”
　　
    康豪哪里懂胭脂好不好，但连巧珍如此细心，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周到，让他大感欣慰，早上的那份不痛快，就更加淡了。”
　　
    “咱们家人口多，让你费心了。”康豪话说的真诚。
　　
    连巧珍笑嗔道：“咱们是一家人，干嘛说话这么见外。”
　　
    “问了铺子吗？这里的行情如何？可是要很多银子？”康豪知道连巧珍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也顺着她的意思来。
　　
    连巧珍果然兴致勃勃：“我觉着能做，这才刚开始，用不着太大的铺面，选热闹些的街巷，租个小铺子即可。咱把铺面和幌子做的鲜亮些，再加上干净精致，东西也好，经营点心一定能赚钱，再之后咱们开酒楼。”
　　
    “行吧，”康豪点头道，这些事他不怎么在行，“那就依你，咱们分家不要铺子的话，爹娘总是要给咱们些安家银子的。到时候，就依着你的意思来。”
　　
    说起这些，康豪心里有些歉疚。
　　
    说起来，他家的点心铺子，虽然是爹娘和兄弟在经营。但若没有自家媳妇给的点心方子，这生意无论如何是做不起来的。
　　
    等到二弟娶媳妇之后，他提出分家，爹娘一定会考虑弟妹和家里的日子，即使能多分他一些，对于媳妇来说，其实也是很委屈的。
　　
    他想好了，安家银子到手，都由着连巧珍支配。就算都赔进去也无所谓，他一个大男人，好歹也得养活老婆孩子。
　　
    连巧珍也是听得喜滋滋：“相公果然体恤奴家。”
　　
    眼看就是午时，午饭的点儿到了。
　　
    康豪一边帮连巧珍收拾桌上物品，一边说道：“咱们午饭就在客栈吃吧，我约了衙门里和郑捕头熟识的捕快张爷，午后要陪他跑一趟差事。
　　
    多些相处，也能较快的熟络起来。晚饭你就先自己吃，我一会儿交代客栈掌柜，让客栈安排人，把晚饭给你送到客房来。”
　　
    连巧珍的脸阴了阴。
　　
    又是这一套，不用想她都知道，康豪今晚一定又是一身酒气的回来。
　　
    她就不明白了，康豪为什么如此热衷和街头闲汉以及不入流之辈交往。
　　
    不过是个捕快，用得着这么上赶着帮忙吗？
　　
    还要陪人家去跑差事？
　　
    那什么张爷办差，人家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去。他这是做什么？花用那许多的路费盘缠来通州，就是为了给人打下手来的吗？
　　
    康豪看出连巧珍脸色又不对了，不由得暗叹一声。
　　
    他这媳妇，能干是的确能干，心性却太强了些，容不得一点儿不顺她心意的事情。
　　
    而他自己，也是从小就有主见，更不愿被女人左右。
　　
    自成亲以来，这种情况出现过多次了？每次都是双方心有不悦，却因各种原因隐忍不发。
　　
    他不知道这种隐忍，还能持续多久？等到她或者他忍不了的时候，又会是个什么情形？
　　
    但现在，已经答应人家的事，却是不好回绝的。
　　
    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更不好去客栈前堂吃饭，便起身说道：“我去前面给小二说，把午饭端屋里来，我们就不出去吃了。”
　　
    为了不影响各自的胃口，一直等两人草草吃过午饭，店小二把碗筷食盒收拾下去，康豪才状似无意的说道：“我早间在衙门交付公文时，有个人拿着鸿江船厂的名帖，去衙门登记，说是要开一家名叫诚运投递的信局。”
　　
    诚运投递？连巧珍心头就是一跳。那不是袁冬初身后横幅上的字迹吗？
　　
    怎么会是鸿江船厂去衙门报备的？
　　
    是袁冬初在给鸿江船厂做事吗？
　　
    却听康豪继续说道：“去衙门造册报备之人，是鸿江船厂的管事，报备的诚运投递，是鸿江船厂和袁长河、顾天成合作的字号。”
　　
    康豪看着连巧珍。
　　
    果然，连巧珍如今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
　　
    认真说起来，现在的袁长河和顾天成，还都是乡下来的，穷棒子而已。他们怎么可能、又哪有相应的身份，和鸿江船厂合作？
　　
    鸿江船厂又是怎么回事，大齐朝数一数二的造船局，和几个身份卑微的人，合作经营一个只放了两张桌子的信局？
　　
    脑袋灌水了吧？
　　
    她很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鸿江船厂的东家出现在码头，出现在那两张桌子前，却是不争的事实。
　　
    “巧珍，你和袁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有误会，大家解开便好。”康豪语气凝重，“从延蒲镇和牧良镇，再到通州府，袁家父女和顾天成明显不是寻常之辈。咱们邻里邻居的，没必要和能力卓著的人冷脸相待，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对咱们自己不好。”
　　
    连巧珍“腾“的一下，从桌旁站起，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像被踩了尾巴似的。
　　
    “你这是瞧我不顺眼，想换媳妇了是吧？中意袁冬初了是吧？！早上刚夸了人家姑娘，现在又巴巴的想和人家搞好关系。既然这样，你先把我休了！只不过，你得好好打听清楚，人家袁冬初是不是瞧得上你？！”
　　
    这番话如崩豆子一样，一股脑的就倒了出来，把个康豪说的愣了好半天，硬是没搞清楚，连巧珍说的是什么意思。
　　
    琢磨了好一阵，才明白过来，不由得怒上心头，脸色铁青，一甩袖子，丢了句：“不可理喻！”转身大步出门而去。
　　
    望着房门打开又合上，把康豪的身影掩在门外，连巧珍也是怒容满面。
　　
    她两辈子加起来，几十年的光阴，从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她盯着那扇突然关上的房门，过了好半天，才眯了眯眼：都和她过不去是吧？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服输，越是要争一口气给他们瞧！

[56.第55章 聊八卦]
　　当天办完差事，康豪果然就是在外面吃的晚饭。
　　
    那位姓张的捕快名叫张春生，因着郑捕头的介绍，再加上他和康豪颇觉对路，小酌间，两人也是越聊越投机。
　　
    “早间鸿江船厂那个管事，康老弟你看到了吧？”张春生放下酒杯，问道。
　　
    “看到了，我当时就是和张兄在一起的嘛。”康豪说道。
　　
    张春生嚼着脆嫩的笋丝，摇头晃脑的感叹：“要说啊，你们易水县也真是出人才的地方。就拿你康老弟来说，虽然年纪轻轻，可说话办事的精干爽利，老张我是自愧不如。”
　　
    康豪拿起酒壶，给他续满，口中谦逊着：“老哥你可不要抬举我，我一个小地方来的后生，自己那点斤两还是知道的。”
　　
    “诶—”张春生摆摆手，“不要妄自菲薄啊，咱老张别的不说，眼力还是有的。老弟你的前程，绝不会仅仅是个捕快，前程远大呢。”
　　
    “那就多谢张兄，他日小弟若是升了捕头，一定记着老哥今日的吉言。”康豪也不矫情，笑嘻嘻的对着张春生举了举酒杯。
　　
    张春生也端着酒杯，和康豪碰杯之后，仰脖子一饮而尽，继续道：“老哥我说的可不是什么捕头……算了，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立即调转了话题：“咱们刚说的，和鸿江船厂合作生意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叫顾天成的，也是你们易水县的，你知道这人吧？”
　　
    这一说起顾天成，康豪心中就是一阵郁闷。
　　
    “怎会不知道？顾天成是牧良镇人士，但整个易水县管辖之下的码头，他的名声都是响当当的。早在两年前，还是少年的顾天成，身边就聚着近百号扛活的苦力，名声赫赫。”
　　
    介绍完顾天成，康豪很有些怅然的说道：“不瞒张兄，小弟听说顾天成其人时，便觉得很对脾气，只是一直没机会结交。”
　　
    其实他是有机会结交的，如果是正常情况，他家娘子和袁冬初是同龄人兼街坊，说不定他现在和顾天成已经能称兄道弟了。
　　
    “那真是遗憾了，这顾天成也是个厉害人物。如果能在此人微末之时，与之结交，以后相互帮扶，双方都能更进一步。今日在码头上，沙老大的人……”张春生娓娓道来。
　　
    张春生说的，就是康豪和连巧珍离开之后，错过的码头上的对峙纠纷。
　　
    当时，袁长河指引着停靠码头的两条沙船，开始装货没多久，就有人吆喝着过来阻止了。
　　
    “停下停下！都给老子停下！这是哪儿来的船？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来咱们码头抢饭，这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强横吆喝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一脸的横肉，看起来很是凶悍。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小喽啰，也都是气势汹汹的挑衅模样，似乎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
　　
    随着这群人出现，卖力气扛活的想是见惯了这种情形，立时就止住脚步。
　　
    那些刚卸了货空着手的，呼啦啦往后散去，远远站着静观事态发展。
　　
    肩扛重物的就有些慢了，有来得及把负重放在地下，扔下货物躲开的。
　　
    但也有来不及的，一个距离来人很近的扛夫，刚把肩上货物放下，就被那胖子跨步上前，狠狠一脚踹过去，把那扛夫踢飞，跌出好几步远的距离。
　　
    扛夫呼痛落地，看起来跌的挺惨。
　　
    同时，周围或远或近的人，有日常在码头上做事的、有从船上下来看热闹的，也都发出阵阵惊呼。
　　
    只是，这些人的惊叫刚出口，便被和胖子等人凶狠的目光扫过，个个掩了生息。
　　
    袁长河正在船边照看上船的货物，听到动静，连忙转身，就要过去查看。
　　
    刚迈出两步，便被急速赶来的顾天成拦下：“伯父在这儿招呼工人，那边我去处理。”
　　
    这种事就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袁长河过去，那就是说好话给钱的结果。
　　
    大约袁长河也明白这点儿，没再坚持，只叮嘱道：“小心些，他们要钱不多就给了，尽量不要起冲突。”
　　
    顾天成答应一声“知道”，眼睛往船上和岸边、他们自己的船工一圈瞟过去。
　　
    那些人都是顾天成新近招来的，其中有几个，驾船那两下子很一般般，但闹事打架却都不含糊。
　　
    收到顾天成的眼神，那几个会意，纷纷动弹起来。
　　
    也不着急，懒懒散散的五个人，稀稀拉拉的跟在顾天成身后，拖着步子晃了过去。
　　
    到了事发地，顾天成远远的就拱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这位大哥，咱们的船停靠、装货、运货，都是按规矩交了银子的。大哥刚才说的，怕是记错了吧。”
　　
    “别跟大爷我来这套！爷就是吃这碗饭的，你交没交银子爷能记错了？你啥意思？不但要和爷们儿抢饭吃，还想砸爷的饭碗！找死吧你！”
　　
    胖子不但语气不善，还踏前两步，伸手就把顾天成推了个趔趄。
　　
    顾天成一点没做抗拒，趔趄着退后两步。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低声议论：来的这位，看起来也不咋地啊。不但年轻后生一个，这一上来就被人推得一个趔趄，没战力啊。
　　
    跟在顾天成身后那五个，晃上来的才有两个。后面那三个也没见着急，还跟那儿没精打采的晃着呢。
　　
    跟上来的两个，见顾天成被推得后退，眼中闪出凶光，浑身上下的懒洋洋瞬间就没了。
　　
    顾天成却摆一下头，没让他们动。
　　
    转身之后，脸上笑容更甚：“原来大爷您没记错啊—，那一定是小爷我记错了！小爷我还以为你们是衙门和码头正经管事的，原来不是。这么说，你们是沙老大的人了？”
　　
    “知道的不算晚，把你的家当都带上，跟爷走一趟。孝敬的我们老大高兴，你这船货说不定还真能走。”那胖子得意道。
　　
    顾天成嗤笑一声，转头问五个已经蹭上来的船工：“你们这么衰吗？在通州府混饭吃，都是孝敬各处老大的？”
　　
    “呸！”一个二十几岁、却胡子拉碴的混混，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才一副拽样的说道，“爷们儿要是懂的孝敬，还至于混的这么惨？”
　　
    这话没错，这几个货就是那种天生反骨、不招人待见的货色。本身挺横，又不受人管制，危害性还不很大。
　　
    于是大家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选择无视了他们。
　　
    于是，他们哪个势力的人都不是，却能在各自混迹的地盘上游荡，寻正经店铺、商号和外来人口的空子，混口饭吃。
　　
    “cao，混这么惨还能说的这么拽！”顾天成鄙视。
　　
    “怎么？你不服气？！”另一个瞪眼，很有自己人先打一架的劲头，胖子那一方凶神恶煞的几个人居然被无视了。

[57.第56章 震慑]
　　众多的吃瓜群众都看傻眼了：这啥情况？难道自家人起内讧，也是一种解决困境的方法不成？
　　
    寻衅的胖子不住的皱眉，被这三人东拉西扯的来了这么一通，现场气氛完全变了。刚才的肃杀，转眼间，就变得很不正经、很不着调。
　　
    再看看眼前小子和他身后的五人，好像真不太好办了。
　　
    五人中的三人他知道，是通州街头的混混，有时也来码头找肥羊下手。
　　
    他们不抢别人生意、不坏码头规矩，人又有一股子狠劲儿，所以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当他们不存在。
　　
    这三人狠劲儿的底线他们不知道，但看现在这劲头，说不定今日就能让他们亮出那未知的底线。
　　
    可是，这几个明显不是省油的灯，就凭姓顾这毛还没长齐的小子，怎么让这几人听命于他的？
　　
    顾天成一点儿没觉得被自己人怼了有什么不痛快，反而笑了：“现在就让你们看看小爷我是怎么办事的。不过，小爷危险的时候，你们记着上去帮忙啊，千万不能怂，小爷我就指着你们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神色间一点儿没感觉有负担。
　　
    这货一边活动着肩膀和脖子，一边迈步向前，很轻松的对胖子说道：“呵呵，你们这走的不是寻常路数啊。这路数小爷我喜欢，大家都不讲理，事情就好办多了。”
　　
    “小爷我年少之时就在各个码头奔波，从不知道孝敬是什么东西。小爷我没你们这种做派，不是没这本事，而是小爷人品好，不拿不义之财，明白不？”
　　
    他说着话，还挑起大拇指，嚣张的往身后示意一下，“看见这五个兄弟没？他们跟我时间不长，所以小爷不好意思让他们用整条命来拼死。但半条命博个不错的将来，还是可以的。”
　　
    “所以，小爷我底气足得很。在我这里要钱？呵呵，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原来指着那几个混混替他卖命啊？
　　
    胖子少了些顾忌，脸上显出讥诮的冷笑：“大爷我在码头混了十多年，天南海北的人见多了，能活到今天，那是刀头舔血拼出来的，不是被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吓出来的！”
　　
    顾天成一声冷笑：“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狠角色！”短短一句话，从冷笑开始，说到最后时，气势大盛，已经是一声大喝出口。
　　
    随着最后一个字厉声蹦出，顾天成猛地前冲，飞起一脚。如胖子刚才踹飞那个扛夫，一样的姿势，把胖子踢的跌出去。
　　
    落点正在那个扶着腰站起的扛夫身边。
　　
    飞快的，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顾天成再飞步抢前，把挣扎的胖子踩回地上，扭着胳膊，半跪着，用膝盖牢牢把胖子压住。
　　
    直到胖子脸贴着地，被压得动弹不得，半跪的顾天成森然才抬头，胖子的几个手下也刚刚回神。
　　
    看看身周已经凑齐的五个兄弟，顾天成冷声警告胖子的手下：“提醒你们一句，都想好了再动手！小爷我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想踩小爷，那就得做好不死不休的准备。
　　
    这可是大齐朝的天下，在这人来人往的通州码头做下血案，你们和沙老大真的能全身而退吗？真的不会把沙老大费尽心机打下的家业断送掉吗？”
　　
    压在膝盖之下的胖子拼命挣扎着，听到顾天成的话，挣扎的力道停了一瞬，然后奋力扭头，给几个小喽啰使眼色。
　　
    几个人迟疑着交换这眼神，原本没打算动，这时就更定在那里了。
　　
    顾天成见他的话达到了目的，压制胖子的力道一松，在胖子起身的瞬间，便已抽身退开。
　　
    胖子站是站起来了，但顾天成刚才踢出的那一脚却让他心有余悸。
　　
    接连退后好几步之后，才色厉内荏的叫道：“爷跟着沙老大打生打死，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等着瞧，爷不用做下血案，爷们儿不要你的命，只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呵呵……”顾天成竟然慢条斯理的解开上衣，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猛地把里外衣裳扯下，摔在地上，亮出赤/裸的上身，“以小爷经历过的生死，小爷我向你保证，先一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一定是你。”
　　
    随着他的话语声，周围人等被震慑，就是一阵安静。
　　
    随后才是纷乱的交头接耳声。
　　
    让他们惊愕的不是顾天成放下的狠话，而是他年轻的脊背前胸上，那深浅不一、新旧相叠的累累伤痕。
　　
    胖子和他的手下也是惊呆了，甚至没怎么听顾天成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们跟随沙老大在码头横行，却并非全都悍不畏死，多数是虚张声势的混事儿。
　　
    但看顾天成身上的伤疤，这家伙虽然年纪轻，但经历的打斗和生死瞬间，绝对比他们更多、更残酷。
　　
    把人吓唬住了，顾天成弯腰捡起衣裳抖了抖，语重心长的说道：“还有啊，小爷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有把小爷打残了的想法。小爷我是有兄弟的，个个和小爷一样，是亡命之徒。
　　
    只要小爷还有一口气在，你，还有那些和打残小爷有关联的人……小爷我就不明说了，咱们都是道上混的人，后果自己去想。”
　　
    “……啧啧……”给康豪八卦码头风波的张春生，一连声的感叹着，“当时正好有衙门的一个兄弟在码头办事。据他说，那帮孙子当时就怂了，只是，以后还要在码头镇场子，却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认怂。”
　　
    “那怎么办？”康豪一脸的神往。
　　
    “怎么办？他们的救兵到了呗，”张春生笑道，“只不过，来的只是沙老大一人。沙老大还没走进人群，顾天成就一改之前的态度，哥俩好的搭上胖子的肩膀，一脸笑容和那胖子说，都是在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偶尔有个磕绊、起个争执没什么，兄弟还是兄弟。”
　　
    康豪愣了一瞬，之后立即明白了：“沙老大单独前来，大概是知道顾天成的河运行有卓员外参与，顾天成本身又是个硬茬子，所以来平息事端，而不是想教训顾天成。顾天成也是人精，看出沙老大的意图，也就变了态度。”
　　
    张春生击掌笑道：“我果然没看走眼，康老弟果然是个通透的，只听了听讲述，便能猜出当时的情形。”

[58.第57章 有心计有手段，有义气]
　　事实正像康豪猜测的那样，通州码头的大把头沙老大，独自溜达着来到事发地点，表达的意图非常明显。
　　
    而顾天成给他的台阶也刚刚好。
　　
    乍一看，那外乡来的小子和沙老大的人勾肩搭背的，不但没有生死相搏的意思，看起来还其乐融融。
　　
    人家沙老大是大人物，该端的架子还是要端的，一副大爷派头、颐指气使的样子。但对顾天成的语气，却甚是亲热，很有看好顾天成、打算照拂后辈的样子。
　　
    顾天成相当识相，姿态放得很低。以后辈的姿态，给足了沙老大面子。
　　
    一番你好我好的吹捧之后，顾天成看向刚才遭了无妄之灾的扛夫，对沙老大说道：“沙爷您大概还不知道小子的身世……”
　　
    （狗屁，找他麻烦之前，早就把他的底细打探清楚了吧？造船的卓远图都知道他，沙老大经营码头恶势力的人会不知道？鬼才信！）
　　
    顾天成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继续口是心非，悲痛道：“小子家境贫寒，也是扛活出身。”
　　
    手往身后一划拉，接着道：“刚这位大哥，是替小子扛货时，被摔出去的。”
　　
    被说到的扛夫正扶着腰，缩在一众工友中，神情麻木，眼中是死灰一般的黯淡。
　　
    码头上扛包谋生的人，全凭身板儿和强撑的一把子力气。
　　
    猛地被摔这一下，腰腿若有不自在，就要养上一段时间，断不能硬撑着继续做事。
　　
    否则，就算短时间赚得几个工钱，却是会把身体彻底拖垮了。到时，一家老小也就没了生计，以后的日子还不知该怎么继续。
　　
    这扛夫听顾天成提到他了，但他没存一点指望。
　　
    沙老大和他的手下，他固然惹不起。
　　
    而这个后生在他眼里却是更狠，刚刚亮过的伤痕，足以说明这不但是个亡命徒，而且还是个命很大的亡命徒。
　　
    遇到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老实巴交的苦力除了认命，还能做什么？
　　
    感觉着腰间隐隐的疼痛，他想象得到，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三个月，甚至更长一段时间，一家老小的日子会是多么艰难。
　　
    顾天成当然不会说没用的话，他的语气痛心中带着遗憾：“看这位大哥的样子，短时间内，怕是做不成活了。否则落下病根，余生就是个废人，这个……”
　　
    顾天成万分为难，“小子真是看不过眼啊。只可惜，咱本就是贫苦出身，来通州这一趟，身上那点子盘缠已经花得七七八八。还有回程的路需要打点，实在有心无力，唉……”
　　
    额……沙老大满头黑线，这混账玩意儿，贫苦出身你跑什么通州？有心无力就不要说这番话啊！
　　
    可是……
　　
    看看顾天成投过来的、满是真诚和期待的眼神……
　　
    再想想刚才给他传话的喽啰对顾天成的描述……
　　
    还有码头上风闻过的这小子的名声，和正在码头、帮忙给信局助声势的卓远图……
　　
    娘的，忍了！
　　
    除了忍，还能怎样？！
　　
    沙老大爽朗笑道：“小老弟说话恁的见外，既然小老弟有这个心，沙某怎么也得成全。”话说的掷地有声，大气的不得了。
　　
    说完，转头指使身边一个伶俐的小弟：“麻利点儿，找师爷领十两银子送过来。”
　　
    那小弟飞奔而去。
　　
    顾天成欣慰，满脸的真诚感激，连连拱手作揖：“沙爷您宅心仁厚、气薄云天，难怪能威震通州大码头十几年。沙爷如此气度，着实让小子望尘莫及。”
　　
    对于寻常扛夫来说，十两银子抵得上他们大半年的工钱。
　　
    但对沙老大来说，着实当然不算什么。
　　
    可是，被顾天成这么感谢着，再看他那笑出来的整洁牙齿和一脸的阳光灿烂，沙老大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义薄云天他敢不敢当暂且不说，那狗屁的宅心仁厚……他TM若是宅心仁厚，早就被这码头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个顾天成，康老弟怎么看？”一边喝酒，一边讲述码头风云的张春生问康豪。
　　
    “有心计、有手段、有义气。”康豪有些色变的说道。
　　
    他当然明白，这一次，顾天成成功的在通州码头立威。
　　
    在通州这样一个交通要地、同时也是大齐最重要的货物集散地，每天在这个码头进出的船只不知凡几。
　　
    相应的，在这里扛活拉纤的人就更多了。
　　
    顾天成今日来了这么一出，起码在很多卖力气吃饭的群体中，他已经有了一定的声望。
　　
    若是能善加利用，顾天成以后在运河行船、甚至图谋更雄厚的前程，都会有极大地便利。
　　
    张春生深深闷一口酒，再次喟叹：“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是啊，都是年轻人呢，康豪默然。
　　
    这个时候，同样议论此事、发出同样感叹的，不止张春生和康豪。
　　
    卓府大宅子，用过晚饭，卓远图去了前院。
　　
    前院书房里，船厂大管事何东平已经候着了。
　　
    何东平一旁的案几上，放着一份文书。
　　
    话说，和文书打交道，原本就是何东平的职责之一。但是这几日，他下功夫的文书，却是以往不曾有的内容，和他们鸿江船厂本行实在没什么关联。
　　
    介入本行以外的生意，很费心啊！
　　
    见卓远图进门，何东平连忙站起恭迎。
　　
    “怎样了？那个袁姑娘，可还好说话？”卓远图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一边问道。
　　
    “嘿嘿……”何东平尬笑两声，顺着卓远图的手势坐下，心中叫苦。什么叫可还好说话？很难说话的好不好。
　　
    “袁姑娘咬得很紧，她要求，关于信局的运作，咱们可以派管事进去做辅助，但必须是辅助，他们河运行要绝对的主导/权。”
　　
    卓远图皱了皱眉，“其它呢？”
　　
    和很多短视的人不一样，卓远图很看重投递这个事项。
　　
    就袁冬初最先给出的那份计划来看，信局前期的投入并不很多。
　　
    至于后期，那份计划书没提，但以鸿江船厂这么多年积攒的财力，做一份大的投入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没想到，那姓袁的小妮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而已，和何东平这样老练的大管事商谈，居然也能“咬的很紧”，要把信局掌握在她那一方。
　　
    这一方面说明，袁冬初筹划的信局规模不小，说不定，另有很多看不见的利益关乎河运行，所以她才不松口。
　　
    另一方面，和鸿江船厂大管事谈合作，能不落下风，也说明袁冬初这女孩子很不一般。
　　
    何东平代表的是鸿江船厂，在一定程度上，何东平的意思就是他卓远图的意思。
　　
    通常情况下，很多大商号的东家、和资历很深的生意人，和何东平商谈，也得放下身价，在一些事情上做出退让。
　　
    而袁冬初却做到了，在何东平这样气场强大的大管事面前，没有让出鸿江船厂想要的东西。

[59.第58章 牧良镇停靠]
　　何东平自己也觉得，连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都搞不定，实在愧对自己鸿江船厂大管事的身份。
　　
    但事情就是这么办的，谈不下来啊，难道还能找理由推脱不成？
　　
    问题是，那不是他的风格，只好中规中矩的回答卓远图：“其它倒还好。账目及银钱来往已经谈妥，两家一起派人管理，主次只看办事人的能力，择优上位。
　　
    信局这次投递，搭乘的是诚运自家货船，投递包裹也不多，先不计入生意花销。接下来，需要在沿河各处安置投递分号，所需花销，袁姑娘会做出相应的账目，经咱们核实之后，由两家分摊。”
　　
    说到这里，何东平再次停顿，接下来，又是两家在信局所占份额、及话事权的问题。
　　
    作为一个老练的生意人，何东平深感惭愧：“由于袁冬初坚持信局由诚运为主导，所以，接下来的银钱投入，他们承担六成，咱们船厂分摊剩下的四成。”
　　
    何东平站起，把文书呈给卓远图：“这是小的和袁姑娘商议之后，敲定的文书，袁姑娘代表诚运一方，已经签名画押。东家抽空看看可还行，若是可以，小的代表船厂画押之后，就可以去衙门完善注册细节了。”
　　
    今早上，卓远图帮诚运投递解围之后，在码头找到袁长河、顾天成，简单寒暄客气几句，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何东平，便离开了。
　　
    其余时间，一直到袁长河等人的货船启程，何东平都在和袁冬初一点点的谈，一个字一个字的抠，才写就了这份合作文书。
　　
    袁冬初也是把投递的登记及推广，交给秦向儒去做，她全程都在和老谋深算的何东平较劲。
　　
    瞄了瞄卓远图的面色，何东平补充了一句：“是小的办事不力，没能把诚运投递争取在我们手上。”
　　
    卓远图接过文书，摆了摆手，说道：“不怪你，原本我就没觉得这个事情很容易谈。”
　　
    见识了顾天成今日在码头的表现，卓远图很敢确定：那家伙的将来，绝对不是易水县可以限制的。
　　
    随着他的货运在运河往来，将会有更多地方被他震慑、受他影响，一个名声响彻运河的人物就此诞生也说不定。
　　
    他卓远图，算是最早看好顾天成的人。能在早期和这样的人建立一种稳固的关系，对鸿江船厂有利无害。
　　
    把合作事宜交代给何东平去办，他给出的权限也很宽：尽最大能力，替鸿江船厂争取诚运投递，无论谈到什么程度，也不要把两家的关系谈没了。
　　
    原本最看好的顾天成，没让他失望。
　　
    如今，小女子的袁冬初，也不是易与之辈。对于卓远图来说，这是好事，说明他没看走眼。
　　
    对于何东平谈下来的文书，卓远图是有信心的。他一边翻看着文书内容，一边问道：“码头那边，沙老大没什么动静吧？”
　　
    “没有，”何东平说道，“顾天成临走时，买了两包点心和一只烧鸡，大咧咧提着，给沙老大送过去了。船启程后，沙老大召来几个兄弟，聚了大半个时辰就散了，之后都如常做事，没什么异常。”
　　
    “那就好。”卓远图随便应道。
　　
    想想也是，顾天成那样的狠人，刚刚和沙老大的人起了冲突，有码头上熙熙攘攘各种人的围观见证，若他的人或者船随后就遇到不测，沙老大很难摆脱干系。
　　
    为了一个小县城的混混，担这种风险，对于沙老大来说，很不值得。
　　
    至于顾天成的将来，呵呵，很不好意思，沙老大自然是没那个眼力，大概根本就没往深往远里想。
　　
    …………
　　
    作为一个较大的物资集散地，牧良镇是大多船只会停靠、或者需要停靠的码头。
　　
    袁长河挂靠的船队到达牧良镇码头，受到了空前的欢迎。
　　
    当然，大家伙儿欢迎的不是那支很寻常的船队，而是顾天成一行人。
　　
    “我们收到信儿了，昨天才传回来的。天成哥，你们居然搞到了两条船！天哪，好厉害！”小满惊呼。
　　
    好多天没见面，又是面对如此五体投地的惊叹，顾天成却一点儿没给面子，抬手就给小满后脑勺来了一下子：“什么叫搞到两条船？好像哥哥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小满很不满的摸着后脑勺，本来就是搞到的嘛。码头上混的人都知道，买船，即使有现银也不行，那得提前订。
　　
    更何况，天成哥去通州时，也只是带了定金。
　　
    瞧瞧这两条船，苫布下满登登的货物和吃水深度，那点银子能买到两条这样的货船？玩笑吧？
　　
    后面，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笑道：“一定是天成在通州遇到豪富，那豪富一眼看出天成天赋异禀、骨骼清奇，于是就送了两条船给他，哈哈哈哈……”
　　
    接下来，码头上一群乱哄哄的人异口同声：“哈哈哈哈……”
　　
    顾天成瞬间满头黑线，这帮损德的家伙！
　　
    “滚滚滚，混蛋东西们！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还有正经事要办呢。小满，找秦公子领包裹，带着人送货去。丢一件，小心爷回来削你。”
　　
    “哎，好嘞。”小满没有受到恐吓的感觉，屁颠屁颠的就往后方人群中，找秦向儒去了。
　　
    天成哥找人带话回来，说是成立了信局，如今包裹和信件很少，投递的事儿就暂时交给他做。
　　
    小满昨天满世界跑，到处找人问信局是怎么回事，是做什么的。
　　
    他终于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啊，还是正经事，终于不用在码头扛一辈子活儿了啊。
　　
    “启元，”顾天成转过来，对刚才调侃他的汉子说道，“让你安排的人都准备好了吧？招呼来吧，通州过来的兄弟得换下来歇歇，住处和这段时间需要做的事情你安排。”
　　
    顾天成在通州招来的兄弟，混事儿的居多，有会撑船的，技术也有限。这一路走来，这些混混船工精神高度集中，即使有轮换，也疲惫的很了。
　　
    不但他们疲惫，就连顾天成和袁长河一路上操心费力的，也快扛不住了。
　　
    真特娘的累啊！赶紧换已经用熟了的自家兄弟，好歹能喘口气。

[60.第59章 押到宝了]
　　被顾天成叫做启元的人，是他的死党，相识好多年了，名叫刘启元。
　　
    刘启元欣然应道：“爷们儿们早就准备好了，招呼一声，立马就能走。”
　　
    说着话，看向顾天成身后陆续下船的一众汉子，将要换下来休息的人。
　　
    嗬——好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混不当回事的气息，和他们牧良镇上那些闲汉真的很相似啊。
　　
    混大城府的混子，是不是比他们小镇子的更犀利、更不受管制？
　　
    “各位兄弟，小弟刘启元。这一路，辛苦了吧？来，咱是先找地方大睡一觉，还是喝个痛快之后再歇息？哥几个吱一声，小弟我来安排，一定让众位兄弟满意。”刘启元豪气的很。
　　
    “满意个屁！”顾天成果断打断，“大饼夹肉吃了，赶紧歇着去。歇好了做事，老子可没那么多银子养闲人。”
　　
    身后“嘘”声一片。
　　
    刘启元立即放心，原来能跟着顾天成的，都是一路人啊。或者说，凡是跟上顾天成，都能变成一路人。
　　
    “来来来，爷们儿们都来。二子，”刘启元也是果断听顾天成的，招呼一个半大小子，“过来领哥哥们往咱常去的食肆，我一会儿就到。”他还得安排上船做事的兄弟，忙着呢。
　　
    通州来的、冒充船工的一众人也真是累惨了。
　　
    运河边上混的，尤其他们这种偷鸡摸狗的，水上船上的勾当，只要遇到手上，一样做。
　　
    所以，船工什么的，多多少少都懂点儿。
　　
    但是，撑着装满货物的中型船只，连续好几天在河上运行。虽然有替换，却也是从未有过的事。
　　
    更有甚者，通州往易水县的河道，有一处和其它河段的交汇处，水流湍急且有变换。满满一船货，那是要真本事才行的，好不紧张！
　　
    这下好了，终于能下船、把事情交给旁人去做了。
　　
    至于不能好好喝一顿，这些人还真不怎么当回事。
　　
    顾天成事先就有交代：跟着他，是做事赚生计的。
　　
    像普通百姓一样做事，像普通百姓一样成亲生子，但可以比普通百姓过的好一些。
　　
    至于“好一些”的日子能“一些”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大家伙儿能出多大力、做多大事了。
　　
    现在看的话……
　　
    通州来的这帮人，领头的是那天在码头上，跟在顾天成身后，混的很惨、但很拽的那个，名叫刘三虎。
　　
    刘三虎看着围在顾天成身边的那些人，还有匆匆过来打过招呼，又匆匆跑去扛包的家伙们……
　　
    原来顾天成这小子没吹牛，他真有一帮子手下，不但人数多，还是很死心的那种。
　　
    …………
　　
    看着刘三虎等人离开，顾天成才交代袁长河一声，自己匆匆往镇子里跑去。
　　
    虽然之前他也有离家做事的时候，但最多也就一天，这么长时间的情况却是没有。
　　
    他找人往牧良镇捎话，除了船队来时需要的准备，另外还有，别告诉他娘船队今天靠岸，省的他娘晚上睡不着觉，一大早还会守在码头等他。
　　
    这是来自己地头上了，用不着他跑着去给人投递包裹。
　　
    趁着有时间，赶紧给他娘报个到去，待会儿船队启程，他还得跟着走。
　　
    顾天成跑回家给他老妈报到。
　　
    袁长河则带着人，给属于他们的两条船做补给和检查。
　　
    秦向儒就更忙了，他原本是检查货船使用情况的人员之一。每到一处，还得总结这段河道的水文地理、以及船只行驶情况。
　　
    但顾天成跑了，他就得负责交代小满派件的细节，谁让船队不是在延浦镇靠岸呢。
　　
    袁冬初也有事，她正忙着招呼从延浦镇赶来的秀春、小翠，和她们娘亲嫂子。
　　
    因为参与了河运行的生意，还有和袁冬初处出来的感情，秀春和小翠比顾天成的弟兄们还上心，也时时惦记着袁冬初此去的状况。
　　
    不但她两人惦记，他们家里人更是记挂的紧。
　　
    只不过，家里人记挂的是他们投进去的银子。
　　
    虽然和所买船只的价值相比，他们投入的银子少得可怜。但对于贫苦之家来说，却是家里最大的一笔支出，由不得他们不挂心。
　　
    经常打问消息的家属们，昨天也从码头顾天成一干兄弟处得到消息，说顾天成等人今天到家。
　　
    于是，昨晚上没睡好的她们，今天一大早就乘船来牧良镇码头候着了。
　　
    结果，不但等到了人，还等到了如此喜人的状况：袁长河和顾天成，直接带着两条船回来了。
　　
    秀春一脸艳羡的望着码头停靠的船只，“这两条就是咱们的船了吧？这么大的船，那得多少银子才买得到啊？”
　　
    “是啊是啊……”围在秀春和小翠身后的，是她两人的爹娘和秀春的两个哥嫂。
　　
    只是，两人的爹和秀春哥哥，为了避嫌，站的靠后些。
　　
    这几个，貌似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小翠拉一下秀春的胳膊，说道：“冬初姐这次是去订船的，买船不是要先交定金，造船的才给现做的吗？”
　　
    秀春一脸的我明白：“我知道啊，这不正打算问，这船是怎么回事嘛。”
　　
    转头问袁冬初道，“冬初，你这船买的，也太快了。是人家船厂掌柜给伯父和顾大哥面子，把别家的船先卖给了咱吗？”
　　
    秀春这想象力……还真被她猜了个七七八八。
　　
    袁冬初笑道：“咱们买的船还在船厂排队等着做呢，这两条船是翻修过的旧船，是鸿江船厂东家送我爹和顾大哥的。”
　　
    “啊？”秀春和小翠还没怎样，两人的家属惊讶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消息可是才爆出来的，刚才大家各种猜测，却都没猜到这上面。
　　
    几人的视线落在袁长河和刘启元正在忙碌的船上，鸿江船厂的东家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船，装如此多的货物，就这么……送人了？
　　
    能这么大手笔送人东西，鸿江船厂的东家一定是大人物。
　　
    人家这么大的人物，居然如此看好袁长河和顾天成……
　　
    两家的几个家属交换着眼神，眼中满是庆幸，幸亏他们往货运行投了银子，押到宝了啊。
　　
    通州府那么大地方的大人物，都能看好袁长河和顾天成，可见这两人，完全就是人中俊杰，只不过，一直在小地方被埋没了。
　　
    他们以后跟着袁、顾两家，就算吃不到肉，喝汤也是美美的啊。

[61.第60章 识文断字的投递员]
　　在众人的憧憬中，小翠娘从随身带着的篮子里拿出一个荷叶包，直往袁冬初手里塞。
　　
    “冬初，这些日子辛苦了吧？这是婶子一早烙的饼，还软和着呢。你拿着，一会儿找个歇息的地方，先垫垫。”
　　
    烙饼呢，寻常百姓家，一年也吃不了两次烙饼，袁冬初哪能坦然接受，连忙推辞。
　　
    但盛情难却，再有小翠一旁帮腔，只得道谢接过。
　　
    看荷叶包的大小，饼的分量应该很有限，一个？还是两个？
　　
    烙饼想好吃些，便得用小麦粉来做，不年不节的，小翠娘真是有心了。
　　
    不过，这也亏得她和小翠、秀春三人卖了几个月野菜。否则，穷苦人家就算舍得，怕是家里也没存有面粉。
　　
    秀春娘一看这状况，立即就急眼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给冬初带点儿吃食呢？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让冬初对她家有意见。
　　
    “冬初，走，家去。你和你爹两人都忙着，辛苦一路，回家还得自己做饭。走，上婶子家，婶子给你做煎蛋青菜面。”秀春娘不由分说，就要拉着袁冬初走。
　　
    袁冬初冷不防被拉着手，连忙抻着劲儿站定，“婶子可别忙活，没时间的。”
　　
    “有，有时间，婶子做饭麻利着呢。”秀春娘继续。
　　
    袁冬初哭笑不得，一叠声的解释：“船队补充些物品，一会儿就要开船。我还得和船一起走呢，可没时间回咱们镇子吃东西。”
　　
    “还要走？”秀春娘停住，“怎么还要走？船上的货还要走一段路是吧？有你爹和顾家小哥那些人呢，你一个姑娘家，咱不去了啊。你爹回来之前，婶子让秀春和她嫂子去你家陪你。”
　　
    小翠娘也说道：“秀春娘说的是，行船的都是糙汉子，你年纪小，又是姑娘家，能不去还是别去了。”
　　
    秀春娘对小翠娘帮忙说和大感满意，连连点头。
　　
    面对或担忧或期待的眼神，袁冬初只得解释：“这个真不行，船上不但有需要运走的货物，还有一些信件和包裹需要沿途投递。这个事情是我在做，就算有顾大哥和我爹帮忙，但他们也有事要忙，我不能甩手不管啊。”
　　
    “投递？”
　　
    “信件和包裹？”
　　
    “啥东西，听起来很多呢？”
　　
    “帮人送东西？若顺路的，捎一件半件也就算了。帮人带好多东西，冬初你怎么能揽这种事情？”
　　
    七嘴八舌，大家街里街坊的，都很好心的发表自己的观点。
　　
    袁冬初被说的无语。
　　
    这些人，都怎么想的？她有那么闲吗？
　　
    再说，即使她真神经到那么闲，提前也得认识那许多人，人家也得信她，敢把那许多东西交给她带啊。
　　
    秀春看出点儿名堂，问道：“冬初，你刚才说，你在做这个事儿。投递就是帮人送东西吧？这个要赚钱的，而且是长久营生是吧？”
　　
    “对啊。”袁冬初欣慰，谁说秀春大咧咧？人家这是粗中有细。
　　
    “咱这字号叫诚运投递，已经在通州衙门入档的信局，是合伙的生意，合作另一方是鸿江船厂……”袁冬初做进一步的解释。
　　
    她详细解释的目的，一个是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免得一个姑娘家的，和一帮糙汉子混一处不好听。
　　
    再一个，秀春小翠和她一起卖野菜，几个月下来，俩小姑娘人品是真不错，也很靠得住。
　　
    如果她二人有心出来做事，投递这个行当中，分拣、派发这些，她们完全可以胜任。若是能不受古代对妇女的约束，日后做主管都可以。
　　
    秀春二人没白和袁冬初一起做事，在袁冬初的叙述中，准确的把握到了关键。
　　
    秀春嘴快，袁冬初话音还没落定，她便追着问道：“信局？就是帮人送信和包裹吧？我和小翠也行的，我们还跟着冬初你做好不？”
　　
    “我们一定好好做。”小翠紧跟。
　　
    秀春爹娘也是眼睛贼亮。这投递的什么字号，居然是在通州府衙门记录在案的，那就是通州府的生意了，大地方的买卖啊。
　　
    还有合作的，是鸿江船厂。通州造大船的字号，有大富豪、大买卖帮衬，这信局一定做得下去、一定很牢靠啊。
　　
    秀春爹不住的给孩子娘使眼色，秀春娘忙道：“这个活儿，秀春二哥也可以做的，还有我家小小子那么机灵，送个信和包裹什么的没问题。冬初，咱都是实诚人，又知根知底，一准儿好好做，不给冬初你丢脸。”
　　
    小翠娘眼里满是期待，她家小子年纪和秀春兄弟一样年纪，小是小了些，但包裹和信件都是轻省物件，也能行吧？
　　
    袁冬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自己信得过的人，把自家一亩三分地的投递网点搞定。试行之后，再把既定经验往外推行。
　　
    “你们若是能做得来，当然用自己人更好一些，”袁冬初微笑，在众人一致做得来的表态声中，从袖中抽出几页纸展开。
　　
    “信局收到的包裹和信件，是要写明投递地点和收件人名字的。想揽这个活儿，起码要认住你们投递范围内街巷道路和人名这些字。”袁冬初笑眯眯的看着满怀期待的众人。
　　
    结果是，秀春和小翠家属们眼里闪着的光瞬间熄灭：原来还得认识字啊……
　　
    好在有秀春和小翠，两人有和袁冬初一起卖野菜的经历，看着袁冬初笑眯眯的神情，本能的就觉得，露出这样笑容的袁冬初，不可能是为了打击她们。
　　
    “冬初姐，街巷道路那些字、还有人名，好认不？你觉着我们能记住不？”小翠问道。
　　
    “挺容易的，”袁冬初笑着点头，这俩小姑娘，果然没让她失望，“只要你们每天都能按照记忆顺序，对着相应的字读几遍、十几遍，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认下来了。”
　　
    “那成，我们做了，一定能做好。”秀春利落的接过袁冬初手中几页纸，很坚定的表达着对袁冬初的信任。
　　
    小翠都没征求她爹娘的意见，眼睛看着秀春手中纸张，连连点头，表达她的态度。
　　
    那纸上，不但有字，每行字打头都有一个简单的图样。
　　
    “……这个……这是认字啊，没那么简单吧？”秀春爹连避嫌都顾不上，很怀疑的说道。
　　
    识文断字，那是需要高昂的束修，去学堂，由先生好生教导才能学会的。若是这么简单，读书人会那么受人敬仰吗？
　　
    “先让秀春和小翠试试，我相信她们行。”袁冬初笑容不减，很温和、很自信，“走，去那个棚子下面，我给你们说说这都是哪些街道，前面有图案提示，很容易记……”

[62.第61章 送行]
　　对于这样的认字方法，袁冬初很有信心。
　　
    同事还在幼儿园的女儿，虽然不会写，但日常用的字大多认识。尤其走在街上，街道的标志标识，路遇的警示牌、广告牌，上面的字基本上都能读出来。
　　
    作为从未接触过文字的秀春和小翠，思维和脑海里，这方面还是一片空白，接受能力应该很强。
　　
    通过反复观看和记忆一些常见、常用的字迹和词语，潜意识就能很快记住，就像记住人的面孔一样。
　　
    在一个扛夫歇息的简陋棚子里，听着袁冬初给秀春两人的讲解，小翠娘被这种自信心感染，试探问道：“这个听着好像不太难，我家小子能认识不？”
　　
    小翠弟弟十岁出头，凑合算是学习的黄金时段，袁冬初给予了很肯定的答复：“能，说不定他记得更快。”
　　
    袁冬初出示的地名、街道名有好几份。开头都是有图样提示的，照着提示展开思路进行对照记忆，不用人时时提醒教导，很方便。
　　
    这样的东西，除了给秀春几人准备的，还有给小满和他一众小兄弟的。
　　
    等到这趟送货回来，检验一下这些人认字的效果，就能决定接下来怎样用他们了。接着，以易水县作为初期展开的信局，就可以正式构建了。
　　
    袁冬初这边，把纸上书写的内容给小翠和秀春讲解两遍，再听两人照着图样提示复述一遍，这个事情便告一段落。
　　
    接着，她颇有些得意的拿过一个小包袱，对两人说道：“我在通州带了礼物给你们。”
　　
    她说着，拿出包袱里面的一个木头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很显眼的放着四支绢花，两支粉红色，两支嫩黄色。颜色是那啥了点儿，但做工精致、非常漂亮。
　　
    其实，颜色那啥也是袁冬初自己的感觉，人家这时代的小姑娘，就喜欢这样鲜嫩亮眼的颜色。
　　
    “不知道你俩喜欢哪个颜色，就两样各买了两支。颜色没得挑，你们都能选两种颜色，样式你俩商量着选。”袁冬初拿起一支嫩黄色的，往小翠发髻上比划。
　　
    还真挺好看，这样的颜色，居然没有恶俗的感觉。
　　
    只是，衣裳暗沉显旧、有点儿不搭调。
　　
    “姐姐我现在还没发迹，没钱买好东西送你们。这是两块细棉布，花样是咱们这儿没有的，只是少了点儿，每块只够做一件袄子，你俩千万别嫌弃。”
　　
    那两块布料不但品质好，花色也是镇子上和县里没见过的漂亮。
　　
    除了秀春和小翠，其他人眼睛都看直了。
　　
    尤其秀春嫂子，不但牙酸，连心都是酸的。还说什么千万别嫌弃？大家眼睛都亮着呢，这么好的物件，是个人就不会嫌弃啊。
　　
    秀春娘和小翠娘通晓人情世故，没等秀春两人出声，已经从坐着的石墩上站起，连连推辞：“这怎么成？这么贵重的物件，要用不少银子呢。冬初你还是自己留着，有重要的场合穿戴出来也是体面的。出一趟门，回来带个小玩意儿咱们也就收下了，但这个，咱可不能收。”
　　
    “是啊是啊。”众人异口同声的推辞，心里不舍，但东西不一般，实在不好拿啊。
　　
    袁冬初笑道：“我自己也有的。”这些人说的重要场合，不会是让她留着做嫁妆什么的吧？
　　
    待到客气了几轮，把事情搞定，日头已经很高。另一边，船队的补给也已做好，准备起锚了。
　　
    顾天成的时间掐的很准，一点儿不浪费，船老大刚开始招呼大家伙儿把手头事情料理妥当，准备启程，顾天成就和顾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顾母还是那样彪悍利落的样子，一点儿没看出思念、担忧儿子的神情。
　　
    顾天成在牧良镇的兄弟，以及将要上船的船工、袁长河、秦向儒都留在岸边，翘首以盼的等着呢，直以为这家伙耽搁时间，会迟到。
　　
    没想到人家时间观念这么强，不早不晚刚刚好。
　　
    为了不招人眼球，袁冬初本已和秀春等人道别，早早就上了船。
　　
    她也是担心顾天成会迟到，正在船舷上看着的，远远地，看见顾天成母亲亲自来送顾天成，她不照面却是不合适了。
　　
    没有意外的话，顾母以后就是她的婆母。
　　
    她是要在外做事的，顾天成也许诺顾母开通，不介意这些。所以，她跟船的事也瞒不住顾母，当然不能避开不见。
　　
    但是，大张旗鼓的凑上前去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袁冬初悄没声的溜下船，站在袁长河身后，看顾天成一帮兄弟争先恐后的上前和顾母见礼。
　　
    袁冬初从人群缝隙中看着此等情形，心中大是叹服。
　　
    如此盛景……是顾天成有足够的影响力，还是顾母有足够的威仪和亲和力，就说不准了。
　　
    大概缺一不可吧，若顾天成是个人品差、没骨头势利的，顾母本事再大，也得不到这许多人的亲近。
　　
    若顾天成足够能耐，可他母亲是个搅风搅雨、斤斤计较的浅薄性子，就算大家伙儿看顾天成面子，估计不会这么多人主动往上凑的。
　　
    顾母言谈举止都很爽利，挨个儿和人们打着招呼，直到码头上的弟兄们都过完了，袁长河和秦向儒才出现在顾天成和顾母面前。
　　
    秦向儒是见过顾母的，一众糙汉子退开，他才忙着给顾母见礼：“小子见过伯母，好些日子没见了，您一向可好？”
　　
    “好好好，多谢秦公子记挂了。”顾母笑眯眯的说着，转头又对顾天成道，“你看人家秦公子，什么时候都是谦和有礼的样子，你得学着点儿。”
　　
    “我……”顾天成一脸的为难，他若是像秦向儒这样，岂不是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秦向儒更是受到惊吓似的，连忙摇手：“这可不能，千万不能。天成这样子多好啊，小子一直都想学天成这样，可无论如何都学不来。他可千万不能像我，我……我是真不成的。”
　　
    顾母继续发扬别人家孩子的优秀传统，教育顾天成道：“你看人家秦公子，多诚恳、多踏实，哪像你似的，一副没正行、靠不住的样子。”
　　
    顾天成：“……”
　　
    袁冬初缩在老爸身后，从缝隙中围观全过程，把顾天成生无可恋的无奈看在眼中，差点儿就笑出声了。
　　
    这家伙，很多时候像个土匪似的，什么时候会被搞到有理说不清的地步？
　　
    怎奈一物降一物，他老妈就是降得住他。
　　
    顾母继续对秦向儒说道：“你是个靠得住的孩子，天成和你在一起，伯母总是多几分放心。和他这性子打交道，你这孩子担待颇多，伯母心里着实感谢你的。”
　　
    说着，接过顾天成提着的篮子，感觉沉甸甸的，递给秦向儒，说道：“这么多日子在河上行走，很辛苦的。这是些花生、枣子，还有腌菜什么的，吃零嘴儿也行，下酒也成，你和行船的孩子们拿去解个闷儿。”
　　
    秦向儒连忙接下，一叠声的道谢。
　　
    之后，顾天成才郑重的介绍袁长河：“娘，这就是和我一起做河运的袁家伯父。”
　　
    顾母推开半步行礼：“天成是个脾气急、容易闯祸的性子，多谢袁师傅关照了。”
　　
    “哪里哪里，天成沉稳着呢，他婶子尽管放心好了。”袁长河站在原地，抱拳说道。他们这年纪和身份，接触的话，会有点尴尬，保持距离才是最重要的。
　　
    顾天成的重点也不在袁长河这里，看向显出身形的袁冬初，给顾母介绍道：“这就是伯父的女儿冬初。冬初，这是我娘。”

[63.第62章 老妈很给力]
　　顾天成看向袁冬初的眼神，真可以说满含了殷殷的期盼。
　　
    袁冬初也没掉链子，很正式的给顾母行礼，“冬初见过顾伯母，伯母安好。”低眉敛目，安静贤淑的样子。
　　
    这做派，袁长河看的差点儿就要揉眼睛了，这还是他家闺女吗？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没见过这样的啊？
　　
    顾天成也是好生惊了一下子，冬初……这也太给面子了吧？
　　
    秦向儒一旁看着，满脸欣慰。他就说嘛，袁姑娘绝对是个出类拔萃的女子，各方面都很出挑的。
　　
    至于其他人，都不是近距离接触袁冬初的，对这些细节事情并不很在意，关注的焦点却是顾母很稀奇的、居然来码头了。
　　
    顾天成的兄弟们都知道，顾母基本上不来码头的。
　　
    大家猜测，是顾母不喜欢码头上的气氛，也不喜欢顾天成混迹码头，用眼不见为净的方式，不给自己和儿子制造多余的困扰。
　　
    很少在码头露面的顾母这一出现，被顾天成兄弟们追捧，差点儿就成了码头的一道盛景。
　　
    但袁冬初却另有想法，顾母不来码头的原因，没准儿就是不愿看到被这许多人追捧的场面。这是她儿子用命拼出来的，享用起来会心酸吧？
　　
    袁冬初这边很郑重的行礼，顾母也是分外领情的。
　　
    “叫冬初的啊，多好听的名字。婶子是直性子，就不和你见外，以后喊你冬初可好？”顾母扶住袁冬初时，顺道拉了她的手说道。
　　
    袁冬初忙点头：“婶子千万别和冬初见外。冬初前些日子和两个姐妹卖野菜，多亏了顾大哥照应，才能顺利做下来。若不是碍于身份，之前就该上门看望您、向顾大哥道谢的。”
　　
    一提到顾天成，顾母就是一脸嫌弃，说道：“别提这个臭小子，不过说两句话的事儿，冬初不要在意。婶子以后叫你名字，你也不要见外，把我当自家婶子便可。”
　　
    其实不用顾天成介绍，顾母也是记得袁冬初的。
　　
    距离在延浦镇袁冬初和顾天成第一次见面，时间才过了大半年，顾母对袁东初还有印象。
　　
    那时，她就感觉这是个爽利姑娘。只不过，回想当时，这姑娘对自家儿子好像颇有微词，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原本两个镇子的人，只是半年多的时间，两人不但能重新碰面，姑娘的父亲还和自家儿子合作，一起在运河上讨生活。
　　
    之前顾母是亲眼看到的，那次，自己儿子眼巴巴看着人家姑娘。
　　
    还有这段时间，儿子那高涨的干劲和心花怒放的情绪，顾母估摸着，他之所以有这种劲头，不仅仅是河运行有了着落，怕是和这姑娘也有莫大的关系。
　　
    虽然之前有顾天成言之凿凿的说他老妈多么开通，一定会喜欢她，但这么明显的亲近，却很出乎袁冬初的预料。
　　
    她略有些惊讶的瞟了顾天成一眼。这家伙是说过的，在得到她同意正式向袁家提亲时，不会再对任何人说他的这份心思，包括他娘，他也没说起过。
　　
    可看顾母着言语和态度，分明是知道的，或者有猜测？
　　
    更意外的是，无论言语还是目光，顾母都没有当家婆母那种挑剔，更没有当宝妈的迹象。
　　
    不过再想想顾天成那皮糙肉厚、混不吝的性子，估计他老妈也没心思把他当宝贝儿子养，没准还琢磨着，早早的给他讨个媳妇，让媳妇去管教。
　　
    顾天成对自己老妈的给力也颇觉得意。
　　
    瞧瞧他老妈，果真就是见识不凡、爽快大气，没有寻常妇人的浅薄和苛刻，很给他撑场面呢。
　　
    袁长河和秦向儒，一个打算考察顾天成作为女婿的资格，一个知道顾天成的心思，两人本来对顾母和袁冬初相遇捏了把汗，却没想到人家相处这么好。
　　
    瞧瞧，这都聊到衣着上了。
　　
    顾母是真的很不见外，依然拉着袁冬初，说道：“你也是大姑娘了，如今算是在外面做事，虽然咱好穿的艳丽鲜亮，但也得稍稍讲究一些。婶子的针线活儿还过得去，赶明儿给你做两件衣裳，好歹不能总穿补丁衣裳。”
　　
    “这个……”袁冬初有点儿不好意思，“等家境好些了，我自己来就好，我的针线活儿……嗯，那个……也凑合。”
　　
    她想起顾母曾经的遭遇，就是因为针线活儿好，在乡绅宅子里做事被诬陷的。
　　
    所以，原本想说自己的针线活儿也过得去，及时改成了凑合，而且说的很没底气。
　　
    顾母当下就笑了，这也是个实诚孩子呢，“婶子听天成说了，你娘去的早，一定没人悉心教导你针线活儿。没事的，婶子先帮你做两件衣裳，有时间也教教你做事。”
　　
    她们这边说话倒是都开心，船上，船老大在甲板上来回踱着步子，频频往这边望过来。心里着急，却没出声催促。
　　
    从通州一路行来，路程不算很远，但就是这短短几天，船老大已经感觉到这姓顾的后生不一般。
　　
    他一个行船多年的老把式，有一次被停靠的码头刁难，居然是这后生出面摆平的，着实惊了他一跳。
　　
    这样一个人，以后又是同样要在河上行走的，有一个好的关系，绝对是有益无害。
　　
    所以，被两条临时货船依仗的船队掌事人，这时却选择了等待，等待本该姿态很低的小子快点儿结束唠嗑，快点儿上船启程。
　　
    好在顾天成是个靠谱的，看看时辰，先招呼身边的兄弟：“咱们该启程了，都上船。”转头又招呼身边一人，“大年，一会儿你把我娘送回去。”
　　
    之后才对顾母说道：“娘，我们要上船了，船队还等着呢。”
　　
    顾母这才停了对袁冬初的殷殷叮嘱，看向顾天成时，眼中有一瞬间的不舍闪过，粗声粗气的说道：“行了，你只管忙自己的，不用记挂我。记着收敛着性子，遇事多听你袁大伯的话，多和秦公子和冬初商量，知道不？”
　　
    “知道知道，”顾天成连连点头，“那我们就走了，娘您多保重，我过几日就回来。”
　　
    又对拥上来送行的一众兄弟挥手，“都回了，回了，过几日咱就又一起扛包了，不用这么娘们唧唧的。”
　　
    袁冬初跟着袁长河、顾天成转身时回头，看见顾母看着顾天成背影的眼睛里，除了刚才闪过的不舍，更有重重的欣慰和骄傲。

[64.第63章 气氛不一样了]
　　顾天成这一趟出去，只带了两条中型货船的定金。十来天的功夫，不但收了十几个兄弟，撑着两条货船回来，还顺道揽下满满两船的货物运输。
　　
    这种事在牧良镇、甚至易水县周边，可谓是前所未有，本该被人们惊讶、议论很长时间。
　　
    但是，相比已经开始投递业务的信局，虽然空手套白狼的得了两条船足够劲爆，但相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信局对他们生活的影响更多些。
　　
    有亲友在外地的，这个时代交通如此缓慢、如此不方便，想捎个信、带点儿东西神马的，着实困难。
　　
    如今，有信局就简单多了。
　　
    听说投递用不了很多钱，给外地的亲戚朋友捎信、捎东西的，就不用苦苦打听有哪个熟人会路过，还得麻烦人费心费力的捎去。
　　
    更重要的是，投递是要用人的。信局捎带的东西，小宗物件居多，投递也不用什么技术，妥当把东西送到便可。
　　
    原本这个差事有个难点，送信送货的人需要认识字，至少要识得街巷和人名。
　　
    一下子让投递员显得高端大气的行当，应该很具备劝退功能的，但大家伙儿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到，认字居然也有简便方法，更有人已经把牧良镇的街巷文字都认全了。
　　
    这可不是什么口口相传的谣言，人家有真凭实据。
　　
    顾天成的兄弟，无论年纪大的，还是小的，只要有心、想认字的，牧良镇街道名称的所有文字，那些粗鲁的抠脚汉子和粗糙小子们，居然都识得。
　　
    有上过学堂的人很不服气，单独拿出几个字去考校，结果人家也能读出来。
　　
    这就有点儿打脸了啊……
　　
    读书识字，多高端、多神圣、多有难度的事儿啊……就这样？就这样没人教，一群混码头、混市井的，就学会了？
　　
    学堂的先生和家境好些、紧衣缩食把孩子送学堂的人都快疯了，这还有地儿说理不？
　　
    知道再多些的，说是顾天成那一系的人识字，人家有秘术。
　　
    对投递员上心的，还有对识字心怀向往的人，就开始挖空心思的琢磨怎么搞到秘术，还有偷摸着找关系买秘术的。
　　
    结果，管这事的刘启元一点儿不藏私，只要有熟人询问，都会告知。他们认字不是什么秘术，而是有写着街巷名称的纸张，多看看、多认认就记住了。
　　
    只是，人家那笔墨纸张也不是白给人的，两文钱一张纸，花十文就能买全套。
　　
    统一价格，找刘启元和小混混买，都是这个价位。
　　
    愿意花这个钱的人还真不少，而且效果也是杠杠的。
　　
    只要稍稍费点心，照着提示认读几天，纸上的字真就认的七七八八了。
　　
    短短几天时间，牧良镇百姓自觉文化知识水平上升了一大截，连市井之间，随地大小便和污言秽语吵架的人都少了。
　　
    连巧珍和康豪就是晚了几天回来的。
　　
    去往易水县，必经牧良镇码头。两人下船走了不多时，便察觉周遭的气氛好像有些不一样。
　　
    短短一段路，已经两次看见三两人拿着纸凑一起，煞有介事的在读上面的字，还互相讨论着不同纸张上不同的内容。
　　
    两人刚到通州时，因意见不统一，闹得很不愉快。虽然有了之后几天的缓冲和相互让步，但还有些不自在。
　　
    但面对如此诡异的情形，两人很统一的对视一眼。两人眼睛里闪着的，也是很统一的莫名其妙。
　　
    他们离开才几天，牧良镇的人怎么了？
　　
    等到第三次再看见差不多的情形时，康豪连已经到了眼前的马车都没心思招呼，就凑了上去。
　　
    这是三个和读书识字完全不搭边的半大小子，挂着的鼻涕还没擦净呢，就凑一堆围在一块大石旁边。
　　
    石头上很细心的摆着两张纸，纸上有字，康豪却不认得。
　　
    但三个小子却很熟练的各自指着自己一旁的字迹：
　　
    “看我这个，写的是中塔街青烟巷三排十六号。”
　　
    “对对，就是这几个字，我的是上塔街，这两个字是塔和街，一样的字呢。”
　　
    另一个小子也不甘示弱，指着另一处说道：“还有巷、排和号，还有数字，好多处都重复写着的，读的一样、写的也一样。”
　　
    三人一起欢呼：“是啊是啊，这样，咱们果然就认识字了啊。”
　　
    康豪目瞪口呆，那些纸张上书写的字……他这个在衙门当差的人都不认识，这些人、这些孩子们是怎么学到的？
　　
    就在康豪回不过神的时候，另有两人也停在三个小子身后。
　　
    其中那个老者开口，温和的问三个半大小子：“三位小哥手上的纸张，可否给老朽一观？”
　　
    康豪看去，脸色瞬间就是一僵。
　　
    这老者他认识，他们延浦镇的名人，前朝官员，秦家家主秦睿。
　　
    三个小子齐齐回望，见一个身穿长袍、面色和蔼的老头，头巾戴的端端正正，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领头一个年龄大些的拿起自己那张纸，递过去的同时，还提醒道：“小心些，这是两文钱买的，贵着呢。”
　　
    “是，老朽一定小心。”老者笑着点头，把纸接过来很快扫过，扭头问身边一个年轻人，“你可认得这笔迹？”
　　
    年轻人就着老者的手已经看过，听得老者问话，又探头看了看石头上摊着的另一张，很肯定的说道：“应该是大哥的字迹。”
　　
    老者不置可否，把纸还给半大小子时，问道：“你们认字的纸张怎么书写内容不一样，是否还写有其它内容的？”
　　
    “有啊，”年纪小的那个抢答，“一共五张，写的都是咱们牧良镇的街巷名称。都买下来的话，需要五文钱。我们三个好说歹说磨着家里，才凑了四文，买了两张。”
　　
    “哦，”老者答应一声，商量道，“我给三位小哥十文，你们去买齐五张，这两张送我如何？”
　　
    “真的吗？”三个小子差点儿蹦起来。
　　
    老者冲着身后一个小厮点头，那小厮上前，从钱袋数出十个铜板，递给被天降好事砸晕了的小子。
　　
    老者收起两张纸，郑重叠起来，还冲康豪点了点头，带着儿子和小厮离开了。
　　
    回神的康豪连忙拉住年纪大些的小子，一边递出一枚铜板，一边问道：“这些纸上书写的街巷名称是做什么的？你们为什么要花钱买这个？”
　　
    “你不知道啊？”那小子甚是惊讶。
　　
    “不知道啊，我出去办差十几日，那时好像还没这事儿呢。”康豪说道。
　　
    “这样啊，难怪了……”三个小子叽里呱啦一通解释，不但康豪听明白了，就连距离他们不远的连巧珍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65.第64章 机会来了]
　　连巧珍自是认得秦睿的，秦睿身旁站着的年轻人是秦向儒的二弟、秦睿的嫡长子秦向贤。
　　
    但她心理素质强，在这一世，她本就没机会见到秦睿。所以完全一副陌生人姿态，从容站在康豪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能听到他们那处的说话，又不至于太靠前，让人觉得妇人家的、不知礼数。
　　
    只是，这份从容在听到秦向贤说，纸上的字是秦向儒的笔迹时，险些撑不住。
　　
    她的眼神不住闪烁着，很难相信秦向儒那个一无是处的窝囊废，怎么会弄出这种幺蛾子东西。
　　
    不知秦睿父子也是没见过她，还是他们自持礼数在端着，两人至始至终都没往她这个方向看。
　　
    直到秦睿带着儿子和小厮离开，连巧珍才又往前凑了凑，去听秦向儒到底搞什么鬼？好端端的，写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居然被这许多穷棒子像宝一样捧着。
　　
    听来的结果让她如遭雷击，信局？投递员？识字？
　　
    信局和投递是她在通州时，就听康豪说起过的，两人还因此闹了大大的不愉快。
　　
    她当时不很在意这东西，不过是帮人捎信、捎东西，带的东西不可能贵重。
　　
    切！做这种事能收几个佣金？仨瓜俩枣的，做一辈子也赚不来什么。
　　
    在她想来，袁冬初为了扬名，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居然弄出这种噱头，宁可不赚钱，也要出尽风头。
　　
    这次居然用了秦向儒这个呆瓜。
　　
    连巧珍心里恨恨的，不但因为又被袁冬初抢了先，还生气秦向儒那个蠢货，活到什么时候，都是被人利用的份。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真正让她闹心的，是这个事真的能扬名啊。
　　
    对于认字的体验，连巧珍深有体会，她和周彩兰就是用这种方法识字的。
　　
    开始时，她们两人就是通过一些提示图案，认读一些日常用语和句子，把认读的字牢记于心。
　　
    随着认识的字渐渐多了，需要的提示也就少了。
　　
    接下来，更多的内容、更长的句子，夹杂着认识的字和词汇，被她们连贯起来，竟然真的识文断字了。
　　
    把字认得差不多了，她们两人才开始练习写字。
　　
    据她所知，上一世的康豪，也是从周彩兰那里学来的方法，才能很快通读衙门里的各种案卷，之后又学着书写。
　　
    那时的秦向儒，知道她是通过这种途径识字的，也是大为吃惊。
　　
    只是，秦向儒向父亲秦睿提及此事后，秦睿却不以为然，说这种方法只适用于日常交流和记录，于科举仕途的益处不大。
　　
    没有巨额的回报，没有特别的好处，生计都很艰难的贫苦百姓，是不会花时间和精力下这种功夫的。
　　
    后来的事实也说明，秦睿的看法很正确，百姓们的生活需要文字的时候极少，完全没必要下工夫习字。
　　
    但现在不一样了，袁冬初弄了个信局，认字对一些人有用了。
　　
    认字后能在信局做事，愿意做投递的人就愿意在这上面用功，这种认字方法就能被很多人接受了。
　　
    袁冬初！
　　
    连巧珍咬牙，这个沽名钓誉的贱人！一个女人，不想着怎样做好一个女人的本分，整日里就是在琢磨怎么在人前显摆、在大庭广众之下出风头。
　　
    简直浅薄之极！无耻之极！
　　
    康豪的反应和上一世一样，猛然听闻还能通过这样的方法快速认字，心念立即就动了。
　　
    只不过，想到媳妇对袁冬初的厌恶和敌视。还有在通州时，两人因袁家父女而起的不愉快，他迟疑了。
　　
    通州那档子事儿还没消散彻底，这才刚回来，若两人再闹那么一出，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媳妇对他们康家那是有恩的……
　　
    康豪颇为不舍的收回看向三人离去方向的目光，转身时，面色已经没了神往和希翼的神情。
　　
    “前面有马车，咱回吧。”康豪说道，“就是几张写了街道名称的纸，没什么稀罕的。”
　　
    他说的话是挺含糊，但连巧珍哪里看不出来？
　　
    康豪呆呆看着三个小子兴匆匆离开，好半天才收回的视线，心里一定满是对能识字的向往。
　　
    连巧珍一反常态，主动延续了话题：“刚才那三个小哥的意思，拿着那几张纸，很容易就能认字了？”
　　
    康豪也是意外了一下，但应答依然含糊：“听着好像是这个意思，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若这是真的，那咱可得试试。历来读书识字都是花费不菲的束修，在学堂才能学到的。若仅仅用十文钱就能认识好多字，咱怎么也不能错过。”
　　
    连巧珍的态度再次出乎康豪的意料，诧异的神情掩饰不住的出现在他脸上。
　　
    他试探道：“娘子的意思，咱们也买一份回来？”
　　
    连巧珍点头：“嗯，若是码头就能买到，咱现在就买来好了。”
　　
    康豪喜出望外，看向不远处的一间食肆：“那行，娘子你先在食肆中坐会儿，喝杯茶。我去去就回。”
　　
    “不用。”连巧珍看着康豪大喜的神色，甚觉碍眼，至于那么激动吗？
　　
    但她还是缓和了语气，继续道：“我一个单身妇人，在食肆独坐会遭人非议。我就在这儿等相公，相公快去快回。”
　　
    “行，我马上就回转。”康豪把手中提箱放在连巧珍身旁的大石上，大步离去。
　　
    连巧珍挎着包袱坐下。
　　
    康豪终归是要认字的，她也希望尽快恢复上一世能书写和管理账目的能力。
　　
    她原本还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把她曾用过的识字方法拿出来。结果这就来了，几张纸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
　　
    只要拿到三个半大小子说的五张纸，她就可以假装受到启发，随便找个代人写信的人，把她上一世循序渐进的学习内容复制下来。
　　
    那些东西不但是她自己识字的借口，她还能教康豪。
　　
    和康豪一起学习的过程中，她会比康豪学的更快、更好，她要让康豪对她的聪明才智心悦诚服。
　　
    到时候，康豪不但好多地方需要依仗她，连识字都是拜她所赐。可以想象，以后的日子里，康豪和康家想不敬着她都不成！
　　
    袁冬初！哼！她以为她弄出这么的东西，就只是给她自己出了风头吗？她没想到会被他人如此彻底的利用吧？
　　
    康豪很快就回来了，他没找管这件事的刘启元，而是沿路问了两个人，就有人指给他，顺利从名叫小满的人手里，买了五张写着牧良镇街巷地名的纸张。

[66.第65章 回来了]
　　夫妻二人坐在马车里，连巧珍把五张纸拿起一一看过，一边听康豪讲解每个地名打头图样的提示意思……
　　
    这些，和她上一世识字的思路一样。
　　
    而且，这种只有地名的词语，远不如日常用语范围大，词汇量也不够多。
　　
    哼，袁冬初也就这么点儿本事。
　　
    上辈子，袁冬初是自己认字之后，说想到一个认字的好办法，就写了些日常用语，让她和周彩兰学。
　　
    这次，大概袁冬初自己都没把字认全了，信局又需要投递人员记住包裹投递的具体地点，所以想了同样的办法。只不过，这次却是她自己写不出来吧？于是才由秦向儒书写的那些文字。
　　
    既然袁冬初这辈子在这件事上有了局限，那就等着看她连巧珍怎样把快速认字的方法发扬光大，让康豪对她敬佩有加，让世人钦佩她的聪慧吧。
　　
    回到易水县家里，康母、小姑子康秀儿和康豪三弟康泰在家。
　　
    大概是生计不愁的缘故，点心生意又是自家人一手管理，所以康家人虽然前两天就知道此事，但对识字什么的，根本毫无感觉。
　　
    非但没想过弄一张试试能不能认字，更是对康豪夫妇拿回来的五张纸嗤之以鼻。
　　
    康母只是瞥了眼放在桌上的纸张，说道：“咱就住在易水县，就算对牧良镇一些街巷不熟悉，随便打听一下便可。这种写着街道名称的东西，对咱们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康豪三弟康泰是家里最小的，今年才十一岁。
　　
    如今的他，是正经在学堂进学的人，对此也不怎么待见：“我们夫子说了，读书人读的是经史子集，那是圣贤之书。这些，只方便信局投送的人使用，算不得读书识字。”
　　
    这让连巧珍很郁闷，暗暗鄙夷康家人没眼光。
　　
    同时，更是暗下决心，等过些时间，她把那些认字方法弄出来，给他们展示她认字多快。
　　
    再给他们的点心铺子做个账目，他们就会知道，她是多么的不一般。
　　
    倒是她和康豪在通州府的见闻，让康家人颇感兴趣，康母三人和康豪聊得津津有味。
　　
    待到连巧珍打开包袱，拿出通州带回的礼物时，热烈的气氛到达了顶点。
　　
    尤其是康母和小姑康秀儿，看到几盒胭脂水粉和几块布料时，眼睛都是放光的。
　　
    康母也正如连巧珍想的，先给女儿选了一盒胭脂、一块尺头。其余的，计划了好一阵子，才细心打包。
　　
    说是胭脂水粉留着，待到康劲娶亲时当做一份礼送去亲家，足够体面了。
　　
    通州的布料也是一样的用处，质地好，花样新鲜。接下来都给家里人做衣裳，过些日子办喜事时穿着，足以显示康家也是经见过大城市繁华的人家。
　　
    听着康母口口声声，都是娶媳妇、办喜事，一切事情都为这事儿让路，心里颇觉不忿。
　　
    过转念再想，也好，等到康劲娶了媳妇，她就能和康豪一起去通州了。
　　
    那时，自己当家作主，自己的日子自己操办，赚的钱也是自己支配……到了通州她就是给自己赚钱，她赚钱的办法多着呢，那时才会有大把的银子到手。
　　
    算了，忍这一时好了。
　　
    …………
　　
    同时考虑家里办喜事的，还有今日和康豪碰过面的秦睿。
　　
    在牧良镇码头，秦睿把两张已经皱巴的纸折起来，回来延浦镇自己府上，在书房坐定之后，才取出来细细查看细节。
　　
    秦睿很快就把握到，每个词条和上面图案之间的提示关系，这些对于秦睿来说没什么。
　　
    但那三个贫民孩子对书写内容朗朗上口的样子，显然已经对纸面的字很熟悉，单个拿出来认读也是问题。
　　
    难道有什么诀窍？
　　
    读圣贤书出身的秦睿出于好奇，把两张纸交给管家，让他在府里找两个不识字的打杂小厮，如此这般的安排他们，每日多次通读两张纸上的内容。
　　
    让秦睿惊讶的是，三天之后，这两个做粗活的小厮，竟然真的把两张纸上的内容熟记于胸，即使单个考校，八成文字他们都能认得。
　　
    看着收回来的纸上的字迹，秦睿心中百味杂陈，他育有三子，可读书个个不成。
　　
    尤其庶长子秦向儒，性格木讷内向，在读书上更是没什么灵气。
　　
    现在，这样有启发性的认字办法，他可以肯定，这绝不是秦向儒自己想出来的。
　　
    联想到这些天被热议的信局，还有那两个叫做顾天成和袁冬初的年轻人。
　　
    他这庶长子虽然木讷了些，但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仅凭感觉，就认定要跟着顾天成做事。
　　
    如今看来，不但顾天成是个出奇的，名叫袁冬初的女子也不一般。
　　
    信局……秦睿沉吟着，代人投递能不能赚到银子暂且不说，若信局真能开起来，各地信息和物品来往交流的便利极大，名声是一定有的。说不得，顾天成的河运行，也会在其中得些好处。
　　
    该准备操办儿子成亲事宜了，秦睿想到。
　　
    他还是老了，也没有锐气了。之前只想着守成，给儿子寻个能撑门户的媳妇，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便可。
　　
    如今看来，景文倒是比他强了。能在顾天成未成气候之前便决定追随，日后总比寻常下属多些情分。
　　
    那顾天成他打听了，是个狠人，也公道重义。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只要兢兢业业，定能多得一份庇护，不至于被人欺辱都没地方说理。
　　
    如此看来，给他说个普通人家的柔顺女子，未尝不是好事，能让他更专心于外务。
　　
    成家立业嘛，成家之后，要担起一家人的生计和前途，就更能定下心做事。若他真能在水文气候上有所积累好建树，也算有出息。
　　
    原本没打算怎样操办的亲事，被秦睿提上日程，早早准备了。
　　
    …………
　　
    顾天成一行人、两条船七天后的下半晌才回来。
　　
    回程依然是带着货的，接到货物的卸货地点就是牧良镇。
　　
    另外也有几封信和两个不值钱的包裹。
　　
    接这些活儿，因为没有通州府那边做足了的声势，更没有鸿江船厂那样有声望的字号撑场面，拜托投递的人终究少。
　　
    信件不值几个钱，包裹也一样，人家是本着试一试的心，做好丢了的准备。
　　
    两条船在牧良镇码头停靠，卸货的事儿自然不会再用他人，是顾天成一帮兄弟做的。
　　
    包裹早就分好了，易水县这边交代给小满。其余几封信打包，准备接下来再做安排。
　　
    待到卸了货，把两条船里里外外打理妥当，袁长河、顾天成和秦向儒才如释重负。
　　
    如今已是深秋，加上天色着实不早了，顾天成想到袁家父女近二十天没回家，家里一定冷清的很，没等分手便提议道：“大伯和冬初要不先不回延浦镇了，我帮大伯寻个人家，你们两人歇息一日再回去。歇过之后，也有精力整理家里事情。”

[67.第66章 安家之地]
　　袁长河也是累了，但还是没接受顾天成的提议，“不了，还是回家歇着安生。冬初托秀春两个妮子帮忙照看房子的，家里没太多事情需要整理。”
　　
    秦向儒也帮腔：“还是回吧，一会儿上船，我帮忙照应伯父和袁姑娘，很快就回去了。”
　　
    “那……行吧，”顾天成迟疑一下，点头了，“这十几日，都挺累的，让启元带两个人把你们送回去。”
　　
    他身后一群兄弟正招呼准备出点力呢。
　　
    刘启元听到顾天成点名了，连忙应着，搜寻用着趁手的兄弟。
　　
    对这个安排，袁长河倒是没推辞。这么长时间在船上坐卧吃住，总有些行李和各地买来的物品，有人帮忙送一下最好。
　　
    顾天成扫一眼也有倦容的袁冬初，瞬间就转了个念头，商量道：“伯父家在延浦镇住着，有些不方便了。您在延浦镇没什么家业，若是可以，最好把家迁到牧良镇这边。”
　　
    转头又找秦向儒，“还有景文，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吧？和秦老爷商量一下，问问能不能把家安在牧良镇，大家住一处，相互照应和做事都方便。”
　　
    这是他们第一次走如此远途，更是第一次操控这样中型的货船。十多天里，真的是殚精竭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一门心思只想着顺利把行程走完，其它的都搁一旁了。
　　
    袁长河父女和秦向儒住延浦镇是不是方便，还真没精力考虑。
　　
    现在回家了，放松下来，眼看三人刚从船上下来，又得搭船往延浦镇去，才想起这一出。
　　
    袁长河把家安在哪里，自己说了就能算，当即点头答应考虑。
　　
    秦向儒就有些迟疑了。
　　
    他是秦家庶子，长久以来习惯了降低存在感。这种主动提要求的事，从来没做过。
　　
    顾天成虽仗义，但事关人家家事，他一个毛头小子，着实不好跑人家秦府给哥们儿出头。
　　
    “不好开口吗？那先搁一搁，你记着便好。若有机会、或者秦老爷有询问你意见的时候，一定记着说出来啊。”
　　
    “嗯嗯嗯，我记下了。”秦向儒松口气。
　　
    若顾天成为了以后行船、出船方便，一定要求他住在牧良镇……想想回去向父亲提要求，他可怎么开口啊。
　　
    刘启元是亲自把袁家父女送回家的。
　　
    有秀春二人时不时的过来看看，家里倒也没有长久无人居住的冷清和积灰，刘启元眼看没什么事情，这才带着一个兄弟放心离开。
　　
    不提父女二人安顿行李饭食，还有闻声过来的秀春和小翠帮忙，秦向儒这边，刘启元比较放心，只安排了一个兄弟帮忙扛包。
　　
    秦向儒这次回来挺体面的，他自己只提着一个不大的藤箱，里面放着他这一路记录河道的地理水文、和沿途城镇人文杂记的资料。
　　
    另外还有两本书，却是因为事情多，一次也没翻过的。
　　
    他身后，派给他的码头兄弟替扛着行李，和一些捆在一起的其它物什。名叫春生的码头兄弟一点儿不惜力，兴致勃勃的跟在他身边。
　　
    这小哥的嘴，走一路都没闲着，询问行船途中都去了哪些地方？见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秦向儒记了一路，也挺愿意和人分享一下，捡大地方和有趣的事情聊着，两人说话间还没过了瘾，秦府就到了。
　　
    小哥颇觉遗憾：“这就到了啊？我送秦公子进去吧，以后你有空了，再给我说说外面的事情好不？”
　　
    人秦家是有身份、有规矩的人家。秦公子是随和，但进了人家府里，却是要给秦公子面子，保持尊敬态度，不能再随便聊天了。
　　
    秦向儒跟着顾天成做事以来，时时感受的，都是码头兄弟对读书人的尊敬，还有兄弟们对他的处处体谅。
　　
    这次又是，他哪里会不领情，点头道：“当然行。不过，用不了多久，你自己也是要上船跑河运的，到时候，怕是懒得听我唠叨，要自己去看了。”
　　
    春生当然有这种希望，听到秦向儒也这么说，喜不自禁，“那不一样，秦公子你先给我们说了，我们再遇到事情时，就有准备，不会仓皇了啊。不说了，我去敲门了啊。”
　　
    秦家仆从并不多，听闻敲门声，一个老苍头打开门。
　　
    见到是自家大公子，虽然这位公子存在感比较弱，但也是主子，连忙开门。
　　
    待到大门打开，才看到大公子身后还伺候着一个扛包的，态度甚至恭敬，正赔着笑脸对他说着：“秦公子东西挺多的，老丈你看，我帮公子扛进去，还是老丈喊两个人出来拿？”
　　
    老苍头探头看看，那包是行李吧？好像除了行李还有别的，看着挺大挺沉的。
　　
    他自己是说什么也扛不进来呢，可放外人进府，他们府里却是不允许。
　　
    谨记着自家主子不许张扬的叮嘱，老苍头也是赔了笑脸：“多谢小哥关照，麻烦小哥，把东西放门房里便可。”
　　
    把肩头的物品放在门房，春生歉意的对秦向儒笑笑，说道：“东西就搁这儿，秦公子好生歇着，我就先走了。”
　　
    秦向儒急忙客气：“麻烦春生兄弟相送，咱们回头见。”
　　
    春生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秦公子留步，咱们回头见。”
　　
    老苍头后面看着小哥离去，心中满是感慨。
　　
    大公子居然跑去码头，和一帮卖苦力的混一起，大家私下好一番议论，说什么的都有，难听话居多。
　　
    但如今看来，混码头的苦力也不见得都上不得台面，只看这小哥，言行就挺规矩的。
　　
    还有对大公子的态度，恭敬的很呢。
　　
    大概时受了春生的影响，老苍头再对秦向儒说话时，比往日多了些讨好：“大公子您先进去，老奴这就寻管家，把行李物品送您房里。”
　　
    秦向儒并未在房里等行李，简单擦了把脸、换了家常衣裳，便去见父亲和嫡母杨氏。
　　
    嫡母自持身份，自己又有儿有女的，并不怎么待见这个庶子，但也未曾苛责。
　　
    大约时听到秦向儒回来的消息，杨氏院子的上房，秦睿和秦向儒的两个兄弟都在。
　　
    秦向儒给父母见礼之后，杨氏简单询问两句，全了面子情，便不再言语。
　　
    秦睿看起来已经习惯，很自然的起身，招呼秦向儒兄弟三人，一起往外院书房过去。

[68.第67章 搞定]
　　秦家外院的书房，父子兄弟重新见礼之后落座。
　　
    秦睿才正经询问秦向儒，他这一趟通州，怎么走了这许多时间？
　　
    要知道，秦向儒临走时说的，是顾天成去通州府，往鸿江船厂交定金，订两条货船。而他自己则是打酱油的，跟去船厂看看，多些造船方面的见识，以后钻研做事时有个参照。
　　
    怎的去了一趟，竟是直接带了两条船回来？
　　
    真是好多疑惑。
　　
    秦向贤和秦家三子秦向学也是满心疑问。
　　
    他们也算是豪门出身。可在延浦镇的八年，还有八年前在京城的那一段时间，已经显现出乱象。
　　
    他们一家能在新朝建立之初平安返乡，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早就被磨得没了豪门心境。
　　
    最小的秦向学甚至对豪门生活没有记忆。这时，他对于走出家门、走出易水县近一个月的兄长的经历甚是好奇。
　　
    秦向儒在家里，从未受到过如此关注，面对父亲和二弟、三弟的灼灼目光，以往的不自信萌发，心下多少有点忐忑。
　　
    “袁伯伯和天成我们四人去鸿江船厂……”实话实说秦向儒还是行的，流水账一样把这次行程和经历的事情讲述一遍。
　　
    秦向贤对兄长讲述的这些不怎么感兴趣。都是些码头上卖苦力的事，还不如他和父亲带回来的两张识字贴来的有趣，那个好歹和读书有点关系。
　　
    秦家三子秦向学今年十三，正是对很多事情好奇的年龄，眼里闪着光，听得津津有味。不过，也只是听个热闹而已。
　　
    只有他们父亲秦睿，从秦向儒的讲述中把握到了关键：这一趟，顾天成和袁长河，或者说是顾天成和袁冬初，受到了鸿江船厂东家卓远图的关注。
　　
    卓远图看好他们的同时，不但送了两条闲置的货船结交，还放低身价，和他们合作经营信局。
　　
    秦睿当然比他两个儿子知道卓远图的分量，两个年轻人被一方豪强如此看中，让他暗暗心惊。
　　
    卓远图是历经改朝换代而不衰落的生意人，他看中的人，绝对差不了。
　　
    袁冬初更不一般，为了信局运营弄出的识字贴，充分说明了她过人的才干。
　　
    能在筹划信局之初，就把握到信局运营的关键，还能找到如此简单的解决办法。
　　
    别说是个及笄刚过的女子，就是他们这些混迹朝堂多年，处理无数事务的官员，遇到此类事情，绝无可能拿出这样的解决方法。
　　
    听秦向儒把这些天的事情说完，秦睿看向儿子的眼光也大不一样了。
　　
    卓远图能看出顾天成和袁冬初不寻常，这不意外。人家是多年的生意人，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眼光厉害自不必说。
　　
    要说更难得的，却是他的庶长子。虽然性格内敛，敦厚有余、机变不足，但眼力居然也是厉害，这份不容易，比卓远图更甚。
　　
    还有秦向儒说的，这一路，他记录的水文地理、以及行船时，在河道各处需注意的事项，也是让秦睿感叹，儿子虽然不是读书科举的料，但这份专心却也是极有用的。
　　
    想着这些，秦睿怅然中也带着欣慰：他秦家，好歹也有个撑门户的了。
　　
    就算秦向儒不会有很大作为，但能把家世延续下去，不至于太过落魄也就足够了。
　　
    之后，秦家尽力培养子孙，就有再次起势的机会。
　　
    只可惜，景文是个庶出子……秦睿暗叹一声。
　　
    既然看好儿子，又要考虑秦家将来，秦睿当然要考虑的周到些。
　　
    “家里正在筹备你的婚事，你母亲在老宅子不远处，给你置办了两间房，带自己的小院子。另外还有一间店铺，店面不大，但可以收些租金做家用。”秦睿沉吟着，“如今看来，这个安排似乎有些不方便了。”
　　
    秦向儒悠然看向父亲，他的慢性子在这个时候动的飞快：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秦睿官场混迹多年，只这一眼，哪里还不知道秦向儒的想法。
　　
    “河运和信局刚开始做，又是以牧良镇为中心。你若在其中担着差事，家住延浦镇怕是不方便吧？”秦睿问道。
　　
    原来真如他猜测的！秦向儒大喜，连忙说道：“今日我回来时，天成就对我说过这个事，把家安在牧良镇最好。”
　　
    为了增加说服力，秦向儒补充道：“袁伯伯也说会考虑，要不要把家搬到牧良镇。听袁伯伯的意思，十有八九是会搬家的。”
　　
    秦睿点头道：“考虑做事的话，住牧良镇更好，那就在牧良镇买两间房吧。咱们府上没多少家底，牧良镇的房子也只能买个带两间房的院子，你再找顾天成商议，问问他住哪里更好些。
　　
    不过，铺子就不成了，在牧良镇买院子花销已然不小。你和你媳妇的日子，以后就得靠你自己做事养家。”
　　
    父亲居然没提分家？
　　
    秦向贤和秦向学略感差异，视线在父亲和兄长之间来回转着。
　　
    秦向儒却是站起，郑重答道：“多谢父亲母亲大人费心，景文会努力，一定不给父母丢脸。”
　　
    …………
　　
    下船时说好的，大家伙儿歇一天。隔了一天的大早，秦向儒如过去那样，搭船前往牧良镇。
　　
    码头上，船主和货主倒是有几个，但大早起的，事情还没落实，顾天成和一众兄弟正在码头边、他们自己的棚子里候着，坐一堆海聊呢。
　　
    见秦向儒过来，几个兄弟挪了挪，给他挪出个空地。
　　
    秦向儒也不讲究，撩起长袍下摆，就坐在一个木墩上。胳膊下夹着的包裹放在一旁，里面是日常做各种记录的账本、账册和笔墨。
　　
    挨着秦向儒的、叫周山的兄弟笑着说道：“秦公子终于回来了，我们这些日子可费老劲了。扛包还得自己领签子计数，麻烦的很，真不知道以前扛包都是怎么过来的。”
　　
    “是呢，兄弟们都盼着你呢。”
　　
    “你还别说，咱们这边有秦公子帮忙记录，别的那些人羡慕的不得了。”
　　
    “就是就是，咱就是扛包做苦力，都比其他人做的有前途。”
　　
    乱糟糟、一片附和声响起。
　　
    秦向儒忙忙的四处拱手，连连谦虚客套。兄弟们都是耿直中正的人，这里没有欺软怕硬的规矩，只为了这个，他也愿意在这里做事。
　　
    “怎样？你和我们糙汉子不一样。颠簸多日，只这一日歇息，歇好了吗？”顾天成一旁问道。
　　
    “歇好了。”秦向儒心中雀跃，正打算把好消息告诉顾天成：“前日我回去，我父亲就问我，若住延浦镇会不会做事不方便？”
　　
    “哦？你可说了？”顾天成连忙问。
　　
    “有你那日的叮嘱，我当然说了，我父亲答应，帮我在牧良镇安家。”秦向儒面有得色。
　　
    顾天成大力拍着他肩膀，笑道：“可以啊，只一日就把安家的事情拿下，不简单了。”
　　
    “哪里哪里，还是天成你有先见，早一步提醒的我。否则，父亲问我时，我怕是一时间回不过味的。”秦向儒忙说，这也是心里话，他真的认为是顾天成厉害。
　　
    “不知袁伯伯考虑的怎样？”自己这边刚搞定，秦向儒就操心袁长河那里了。

[69.第68章 主角光环]
　　顾天成这边也在等袁长河，做河运是需要在衙门记录备案的，要拿到类似于营业执照的东西。
　　
    还有信局，捎带的信件货物到了地头，给收件人送一下当然没问题。但若是在牧良镇建立一个派送的专门部门，一样需要在衙门办理相关手续。
　　
    关于河运，他们之前倒是商量过。
　　
    但让人措手不及的，却是卓远图送出的两条沙船，不但让河运事宜提前运行起来，还被袁冬初即兴搞出个信局投递，很多事情就得赶着做了。
　　
    趁着这两天货船停靠修整，去衙门办手续不耽误事，还能腾出袁长河揽运输的时间。这种事，常年在河道上跑船的袁长河，给货主的感觉要比顾天成靠谱，门道也熟。
　　
    不多时，袁长河和袁冬初就到了，码头停靠的货船，也开始招呼上人装货。
　　
    袁长河那是熟门熟路，加上这一趟通州走的，成了名人。跑出去没怎么费口舌，就PK掉了好几拨扛活儿的。
　　
    顾天成到场的几十个兄弟个个不闲着，牧良镇的、周边其他码头镇子的，很快安排下去。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群人，立即就冷清下来。
　　
    秦向儒已经是条件反射，到了自己工作岗位，上下工序开始动作，他当然也要跟进。有条不紊的拿出他的记账本本和笔墨，跟着周山等最大的一伙人就走了。
　　
    袁冬初看着秦向儒的背影直皱眉。进过学堂的人，在这个时代多稀少珍贵啊，居然被这种事情绊住，正经事都要耽搁了。
　　
    特么，若不是怕暴露太多，她真想用简体字把需要做的书面事务都自己做了。
　　
    “怎么了？需要写什么吗？”顾天成倒是了解她。
　　
    “不用！我自己写！”袁冬初恨恨的说。
　　
    “……”不用这么咬牙切齿吧？顾天成好一阵无语，“行吧，不会写的字，用什么代替一下，写好了我帮你抄。”
　　
    “那……算了，”袁冬初悻悻然说道，“我想办法尽量写工整些吧，很多字我都能认得。写的时候，我在书里找对的字，只当临摹好了。”
　　
    给人添麻烦不是她的作风，何况她说的也是实话。不过是繁体字而已，绝大多数她都认得，只不过，写的话有点难度罢了。
　　
    “行，”顾天成笑道，“那就尽量找找看，照着正确的样子，多写几遍更容易记住。”
　　
    “我先和小满商量投递的事情，东西我晚间回去写。”袁冬初其实挺想和他们一起去衙门的。
　　
    只不过，这时代，衙门对于女子来说，除非摊到官司，寻常没有哪个女子会进出衙门。
　　
    当然，人家一二品的诰命，带着大群的仆从，气势汹汹去衙门给主官施压，那就另说了。
　　
    小满和其他初定的快递小哥，业务能力……嗯，现在只能就认字方面来说话。得从这上面看看这些家伙们是否用功，是否能把五张纸写就的牧良镇的街道名称全部认下来。
　　
    再接着，就是常用姓氏和常用做名字的那些字，也得慢慢熟悉。
　　
    这些也容易，自己的名字，家人的名字，同伴、以及熟人的名字。这些都记下来，认字也就差不度够用了，有生僻不常用的，遇到时再提醒标注一下便可。
　　
    这是信局第一批员工，也是日后沿河道发展投递业务的中坚力量，培训工作不能轻忽。
　　
    “这帮小子，这是不用做事、要吃闲饭了吗？”顾天成嘟哝着，瞪了小满一眼，才跟着袁长河往镇子里走去。
　　
    人家又不吃你家闲饭……袁冬初暗暗吐槽，看着他两个和刘启元的身影消失在码头方向。
　　
    比起同样在外面做事的人，顾天成年纪较轻，和衙门里的人接触并不多。只是在年少时，曾被衙门传唤过。
　　
    其余时候，他自认是奉公守法的。即使有过火拼冲突，真的动刀、动枪、动斧子，但他滑溜的紧，事先都有周详的计划。
　　
    一旦完事，有不参与的兄弟和一众熟人的掩护打岔，每次都能快速从现场撤离，从未落人口实。
　　
    不过即使这样，像顾天成这种人，易水县县衙的衙役和捕快都是知道的。
　　
    事关辖区的安宁和自己饭碗，也必须知道地盘里都有哪些不安定因素。
　　
    只不过，既然这小子办事谨慎周到，能把首尾料理的干净，衙门里办差的人自然乐得清闲。
　　
    能让上峰知道自己的地片儿安然无事，可比今天抓三个头破血流的地皮，明天抓两拨、好几十斗殴的流氓要强得多。
　　
    衙门里做事的人，必须具备看形势、看眼色的能力。
　　
    对于顾天成，很多人都暗地里认为，他若不能被早早打压到彻底失去锐气，以后很可能就是牧良镇码头的大哥了。
　　
    结果这几年来，这小子的气焰并未被打压下去，看起来也没有要当码头大哥的意思。反倒是近两个月传出风声，人家打算在河道上做正经河运行当。
　　
    这不，人家不动则以，一动就是大动作，刚刚才计划买船，就利利索索架着两条货船回来了。
　　
    明明是一个黑道枭雄的料子，去偏偏不走既定路线，抢人家船老大的生意，很越界了啊！
　　
    就在衙役们嗑着瓜子儿，喝着大碗茶，山南海北的胡侃时，被热议的主角来了。
　　
    在关注一件事情的时候，主角自然只能有一个。
　　
    现在这个主角就是顾天成，和顾天成一起的刘启元，勉强算是主要配角。而且人家也不白当这配角，刘启元在衙门里，颇有几个熟人。
　　
    原本在河运和信局中担任另一主角的袁长河，在众衙役眼中，却是个绝对的小角色。
　　
    “几位官爷忙着呢？”刘启元果然是个走到哪里都熟络的人，寻了个熟识的衙役，就被领进衙门侧厅，一进门，便团团拱手作揖，打招呼也是什么都好意思说。
　　
    顾天成和袁长河自然也跟着拱手，连声用“官爷”称呼着在场诸位。
　　
    几位“官爷”连忙把正忙着的瓜子壳和茶碗放下，热议的话题自然也不好再说。
　　
    有个衙役是和刘启元打过交道的，站起拱手，还礼道：“是启元啊，真是稀客。你不好好在码头扛包，怎得跑这里了？”
　　
    说话间，又抱拳转向顾天成袁长河，算是打了招呼。
　　
    大家伙儿都看得出来，这几位是来办理船运手续的。
　　
    顾天成果然是个厉害的主，走了趟通州，立即就有了际遇，被鸿江船厂东家这样的通天人物看重。
　　
    有了这个后台，只要顾天成规规矩矩做事，寻常人就没机会再打压、遏制他了。
　　
    说不得，用不了多久，易水县就能再出一个豪绅……嗯，也许会是两个。姓袁的这个，真是个小角色，但和顾天成绑一起，也是不容忽视的主儿。

[70.第69章 同是延浦镇人士]
　　寒暄之后，就该到说正事了。
　　
    袁长河虽然没有顾天成那样的名头和声望，但能做中人行，处事当然不会木讷，当下就由他出面，把来意说明。
　　
    办理河运行和信局许可，找衙役自然是没用的。但有熟识的衙役，该衙役又是个比较吃得开的，办起事来当然要顺畅快速很多。
　　
    而且，衙役虽然不管办理手续，但商家店铺、甚至码头运输的安全巡视，以及街面上的日常管理，都是有衙役出面，提前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事实也是这样，他们先找熟人，再进门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才说明来意，让值守的几个衙役甚是舒服，对三人也是热情客气的紧。
　　
    眼面前的事情，袁、顾两家做的这个河运行，在通州已经傍上了大老板，却依然看得起县城不入流的衙役，很会做事呢。以后袁、顾经营的河运行遇到事，一定得多些照拂才好。
　　
    和刘启元相识的衙役叫张前，很爽朗的笑着，说道：“几位是做正经生意的，各方面都靠得住，办理许可公文就是一句话的事，走个过场便可。我领你们过去。”
　　
    转头又对另几个衙役同行说道：“你们先跟这儿守着，我陪他们去办手续。”
　　
    顾天成三人也是团团作揖，和房间里几个值守的衙役一一招呼。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知情识趣的很，衙役们也纷纷还礼相送，场间气氛亲近有礼，很是融洽。
　　
    有熟门熟路的人帮忙指引，再对办事的相关人等做些必要的打点，名叫诚运南北的河运行，以及诚运投递的易水县投递分号，在官方注册备案，算是取得了营运资格。
　　
    事情办得很快、很顺利，对衙役兄弟的感谢也是必须的。
　　
    这一趟走下来，顾天成和张前也熟了。
　　
    如今正值一天的半前晌，大家都有事情做。于是，顾天成便和张前约定，晚间下衙之后，一定要和衙门里的兄弟一起坐坐。
　　
    张前也是欣然应允，把顾天成三人送出县衙一侧的小门，才转回县衙班房。
　　
    县衙的另一侧站着康豪，他是看着张前陪顾天成三人办好的各项手续，又目送他们从县衙侧门离开。
　　
    直到张前回转，康豪才暗叹一声转身。
　　
    回转身，却见一个身穿文吏官服的中年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廊下。
　　
    康豪顿了顿，面带笑容走过去，欠身道：“许大人这是出来透个气吗？”
　　
    这位许大人名叫许万全，正是他二弟康劲的未来岳父，是县衙的书吏。
　　
    许万全看了看远处的那扇小门，说道：“那是顾天成和他的合伙人吧？听说那个合伙的是延浦镇人士，康贤侄可认得？”
　　
    康豪一滞，含糊道：“那人叫袁长河，小侄内子曾提到过，和小侄岳家住的不远……嗯，不怎么熟。”
　　
    许万全却是错会了意，住的不远，那就是相互知道、却没什么交集的另一种说法。而不熟，就更是没来往的意思。
　　
    “哦，有点可惜呢。这两家的河运行，若是得到鸿江船厂的照拂，以后的规模不会小。不熟的话，那就不好攀交情了。”许万全颇为遗憾。
　　
    “是啊。”康豪暗地里松了口气。
　　
    好歹算蒙混过去了。若是让许万全知道岳父家和袁长河是老街坊，完全可以很熟悉，没准儿会督促他和他父母，去找袁长河结交。
　　
    难道让他说，是媳妇小肚鸡肠，执意不肯和袁家父女来往？
　　
    其实今日这种状况，顾天成是带着刘启元一通来衙门办事的。
　　
    他和刘启元自小认识，完全可以上前打招呼攀谈。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现在这样躲着不见，反而很不正常。
　　
    但是，上次和刘启元一起喝酒，媳妇就异乎寻常的反感，两人因此闹得很不愉快。
　　
    现在就更不行了，昨日他媳妇不舒服，找大夫诊脉，诊出了喜脉，快两个月了。
　　
    这种时候，若是逼媳妇陪着小心去和袁长河父女攀交情，他怕媳妇气性太大，万一出个好歹。
　　
    许万全虽然遗憾，倒也不很纠结。
　　
    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了，也没见人们都要扑上去抢着结交的，就是想，也得人家认的你是谁啊。
　　
    没在人家微末之时相熟，那时自家运道不够好，没什么可说的。
　　
    许万全摇摇头，和康豪打声招呼，便回自己当值的房间，继续做事去了。
　　
    康豪也收起笑容，回去捕快房间。还是尽快找点儿事情做，以便舒缓心中的沉闷。
　　
    …………
　　
    顾天成三人回到码头，袁冬初刚给小满等人安排了接下来的事情。让他们自去复习针对他们个人写就的、他们和家人朋友的名字。
　　
    看着袁冬初正在收拾笔墨等物，袁长河径自在棚子下的木墩就坐，一边笑着打趣：“闺女啊，你写的字，大约只能自己认得，可不要误导了小满几个孩子。你写的字是认得了，遇到正经读书人的书写，反而大瞪眼什么都不知道，那可就糟了。”
　　
    袁冬初的脸瞬间就黑了，飞快扫了刘启元和还未离开的小满一眼。
　　
    有这么坑闺女的爹吗？
　　
    刘启元有眼色，原本进来棚子，是想就今天衙门跑这一趟聊聊，顺便也说说接下来几天该做的事情。
　　
    但被袁冬初看这么一眼，立即打消念头，转头冲着小满：“小满是认字对多的，来，跟哥哥去看看秦公子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小满被刘启元拎着，犹自还在替袁冬初辩解：“袁伯伯，袁姑娘的字写的很好呢，刚秦公子来看过，说进步很大。”
　　
    袁冬初脸又黑了几分。
　　
    她自然对自己写的字有信心，当然不会写错。
　　
    但对于初学认字的人，她心里不太有底，把小满几人复述的家庭成员名字，和亲友名字写好后，喊了秦向儒来鉴定，需不需要他誊写一份。
　　
    结果秦向儒很给力，看过后，说还算工整，初学嘛，先这么认着，不碍事。
　　
    事情这么办了自然没问题，但被人吆喝出来，让大家都知道她如此心虚，很没面子的好吗！
　　
    顾天成忍着笑，从袁冬初手中抽了两张纸，认着端详两眼，很正经的点头，“是写的不错啊，冬初真的很快，这字写的，一日好过一日，眼见得就越来越工整。”
　　
    “哼！”袁冬初那回顾天成手里的纸，重新归拢，还不忘哼了老爸一声，有这么聪明的闺女，这是福气知道不！

[71.第70章 信局也赶节气吗]
　　袁长河当然知道自己有福气，非常有福气。被闺女哼了一声，一点儿不觉得尴尬，依然笑眯眯的提醒：“一早不就嚷嚷着有事要说吗？这会儿有时间了，什么事啊，说说呗。”
　　
    “嗯。”袁冬初的确有话要说。
　　
    顾天成表情诧异：“真有事啊？是关于河运的？还是信局？”
　　
    “信局，”袁冬初说道，“河运如今只能正常往来，按部就班做就好，不争一时。”
　　
    信局是新兴产业，要尽快把河道两侧的网络铺开，占据最大的市场份额。
　　
    而且如今正是入秋时节，应该是投递业的黄金时段。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年前，各家府邸来往礼节最多。
　　
    只要把信誉做起来，帮有钱人送节礼的单子，怕是接都接不过来，赚好大一笔银子呢。
　　
    若生意红火，自家船只不够使，租船都合适的。
　　
    顾天成继续诧异：“信局还有节气不成？”
　　
    “那是。”袁冬初说的理所当然，和顾天成找另外的位置坐下。
　　
    她解释道：“眼看就是中秋，我们之前卖野菜，听有钱人家的下人说起，和他们类似的府邸，都有送节礼的习惯。遇到大的节日，凡是主家走得近的亲朋好友、同窗上司，都会尽力送些节礼。这方面，咱们的诚运投递很有优势。”
　　
    袁长河怔了怔：“年节时，大家不都是给父母多些孝敬吗？兄弟姊妹若是住得近，平日会多些走动，会礼尚往来。像咱们延浦镇和通州府距离这么远，谁会巴巴的花钱托人，隔山探海的给朋友和亲戚捎东西？”
　　
    顾天成倒是知道一些，但还是挠头了：“至交好友年结拜望一下，带着礼物和回礼，这些是常事。至于车马劳顿往很远处走动，那是权贵富豪之家的勾当，他们自家有仆从下人……这个，我也不怎么在行。”
　　
    他们买船，难道做的不是河运生意？
　　
    信局当然也很好，诚运投递在沿河各地做起来，不但可以靠投递赚钱，日后还能和各地分舵相互照应。
　　
    可以说，信局算是河运分舵的另一个经营项目。
　　
    但帮忙往异地投递节礼什么的，还要赶中秋和其后好多节日的行情，这个……真的很需要吗？
　　
    袁冬初倒不会笑话他们没见识。
　　
    古代老百姓，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也有非走不可的礼节，就像父母，那是必须供养孝敬的。就是勒紧裤腰带、克扣自家口粮，这部分也得给。
　　
    至于兄弟姊妹亲朋好友，那都是有来有往，而且都是量力而行。
　　
    类似于哪家生小孩了，送几个鸡蛋、一包红糖。人家还有回礼，回几个红鸡蛋，也算礼尚往来。
　　
    遇到挨好的亲朋和街坊办喜事，最多也就送个尺头，或者为数不多的一串钱，就算全了礼数。
　　
    相应的，所谓的吃席也就没那么多讲究。都是大碗菜端上来，主食和几个小菜搭配，对于贫苦百姓来说，也是打牙祭的盛事。
　　
    通常这种情况，都是大人们咬牙肉痛的随礼，孩子们欢欣鼓舞、吃的开心无比。
　　
    节日还要往远处送礼品？……对不起，咱们穷人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古代信息和交通极不发达，有的地方陆路走一趟，需要一两个月。大家连饭都吃不饱，疯了才弄这种事。
　　
    有钱人家有送节礼的习惯，但人家那都是安排自家管事和下人，车马拉运的，从一地赶赴另一地。
　　
    有的人家东西多且贵重，为了安全，或者还会从镖局雇两个镖师。
　　
    但这就不是在贫苦线上挣扎的大众百姓可以理解的了。
　　
    面对两个大男人的困惑目光，袁冬初解释道：“节礼这种事，以往都是大户人家府上才会做的事情。咱们现在争取的，是一些家境不是大富，应付这些有点难度，但也羡慕这种联络方式的人家。”
　　
    “哦，”顾天成听出点门道，“让那些没能力派出众多下人，又很想走这种门道的人家，走咱们信局的路子，是这样吧？”
　　
    “对，”袁冬初说道，“还有一个原因，眼看着入秋了，很多在外做工、安家、做生意的人，会愿意给家里和亲人报个平安。信件没什么分量，投递费用也低，相信很多人都愿意试试信局的投递方式。若试好了，能给咱们诚运投递扬名。”
　　
    顾天成连连点头：“对的，就是这个理。”
　　
    他还能继续发散思维：“就算豪富之家和官老爷的府邸，若是运几车节礼，动用的人力、车马和一路上的开销，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谁家愿意拿银子打水漂？用咱们的信局，派一个管事、几个下人便可，指哪儿咱能给他送哪儿，省老鼻子银子了。”
　　
    袁冬初连连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富豪权贵的生意一样做，不但给自己加了层护身符，不受当地地痞和官员盘剥，还能赚多些的银子，好处多多。
　　
    袁长河坐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大开眼界。
　　
    他果真的是老了啊，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省啥银子了？”刘启元见这边气氛正常，果断跑来搭腔，坐在顾天成身边发问。
　　
    顾天成斜他一眼，再看看周围，说道：“咱们这样还真不是个事儿，相当于在人来人往的露天场所商议要务，随随便便就被人听去机密。”
　　
    刘启元被说的一脸尴尬，怒道：“说话能不能讲究一点，我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吗？”
　　
    顾天成回答的就更敷衍，更随便了，“我这不是忽然想起来，就事论事的嘛。咱自己人，哪用得着如此多心。”
　　
    “不和你计较！”人都这样说了，作为自己人的刘启元也没了脾气。
　　
    袁长河充当着和稀泥的角色，“这还真是个事儿，应该考虑了。我这就找房子准备搬家吧，启元你也帮忙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咱们找房子时，距离码头近些，寻个有大些堂屋的小院，日常商议事情可就近使用堂屋。”
　　
    “这样最好。”天成赞成，“还有景文那边，他下个月办喜事，娶亲肯定是在延浦镇秦家。但秦老爷答应，要给他牧良镇买个两间房的小院子。我再找他问问，能不能你们俩家住隔壁，街比邻右的好关照。”
　　
    说完袁秦两家搬家的事，他再问袁冬初：“这次投递的回执，要尽快返回通州，那咱这就着手开始准备吧。牧良镇和易水县这边，交给小满，让他带几个小子，宣扬咱们要去通州的消息，有捎带信件和物品的人家，这就可以找咱们接洽了……”

[72.第71章 承载着希望]
　　顾天成、袁长河一行人走了一趟通州，就开着两条中型货船回来。此等事情，在易水县这样的地方，那就是绝对的新闻，是奇遇，已经被广为传播。
　　
    诚运投递也一样，新兴行当、新兴事物，算是很有地域名气的一个行当，广受关注。
　　
    宣传工作很顺利，宣传人员不用煞费口舌的做一系列保证，来赢取人民群众的信任。只需要在街头巷尾来回多吆喝几次，这事儿就能一传十十传百的被人们知晓。
　　
    延浦镇的宣传工作，当然是交给秀春和小翠。让她们想办法，把消息告知街坊邻里和相熟的亲戚朋友。
　　
    还有她们二人的家人，兄弟姐妹也融入宣传大军。无论日常在码头做事，还是半大小子帮人送东西跑腿，都是有力的宣传者。
　　
    易水县管辖范围的其他村镇，则由袁长河、顾天成负责。
　　
    袁长河在附近码头跑船多年，做宣传很有信服力。
　　
    再往距离河道远些的村落和镇子，就是顾天成派人去做了。不求立即有人来委托寄送，先给人们输入一个概念，以后更容易接受这个新鲜事物。
　　
    袁长河和顾天成等人是易水县当地人士，河运行和诚运投递又刚在衙门备案，已经在官方取得了运营资格。
　　
    人家诚运南北有两条货船的产业做担保，难道还能贪几封信和几个小物件包裹不成？
　　
    …………
　　
    经过一系列的宣传，五天后，起名叫诚字一号的货船就要启程了。
　　
    货船的目的地是通州。
　　
    往通州运的货物自然必须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用处，就是诚运投递的业务，沿途需要投递信件和包裹了。
　　
    易水县不愧是他们的根据地，揽到的快件数量不少，占了货船相当的货物量。
　　
    行船的船工这次也靠谱多了，袁长河找了两个行船的老把式做船老大。
　　
    船工则是在顾天成兄弟里面挑拣的精锐，还有他在通州招揽的、以刘三虎为首的船工兼混混，也是选了撑船技术好、有经验的，相比上次，行船的保险系数直线上升。
　　
    当然，顾天成挑选的兄弟，也都有混混潜质。
　　
    不图别的，为的就是这一趟出去，既安全且彪悍。
　　
    这日清晨，诚字一号船按计划启程。
　　
    袁冬初上船时，岸边送行的人颇多。
　　
    秀春和小翠自然是必须到的，还有陪她们过来的家人，殷殷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这些人都靠后站着，袁冬初面前是袁长河，正叮嘱着：“……记着下船行走时，一定请船上婶子们相伴。女孩子家的，切不可单独出行，知道不……”
　　
    “嗯嗯，我记住了，爹。”袁冬初很诚恳，这句话，老爸好像已经说八次了。
　　
    袁长河继续：“……船上呆的时间长，不要随意在船上闲逛，多和婶子们在舱房呆着……”
　　
    “嗯嗯，我一定不乱走。”袁冬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这句好像说了五次。
　　
    “还有你的衣物及随身物品，切记都收拾妥当……”
　　
    嗯，这个类型的叮嘱最多，大约超过十次了。
　　
    袁冬初一脸诚恳的听着、答应着。
　　
    袁长河则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脸上、眼里满满的都是放心不下。
　　
    闺女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离开他，跑去好远的地方，真真是百万分的不放心。
　　
    之前，袁长河看顾天成，还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儿郎，有正气、有担当，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但现在看着，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完全就是狼子野心，对自家闺女别有企图、别有用心。
　　
    但这一趟顾天成不去还真不行，这是诚运行第一次单独在河上行走，要经过大小码头若干。
　　
    没个能镇住场子的人，若遇到不地道的人找麻烦，给钱给物那是一定的。最主要的是，船上还有袁长河他家闺女啊，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顾天成不去？袁长河自己都不干。
　　
    只能相信闺女了，闺女指天对地的向他保证，她绝不是个任人欺负，不知道分寸的女孩子。
　　
    这一趟出去，她就是做正事去了。凡与正事无关的人和事，一概不谈论，不参与，包括顾天成在内！
　　
    顾天成的保证就更不能少了。
　　
    这小子一脸正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照顾好冬初，不让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任何人骚扰到她。无论发生什么事，船上最受到保护的，一定是冬初妹子……
　　
    其他的，袁长河很自觉的就忽略不计了，反而私底下一再叮嘱闺女，更要和顾天成保持距离。
　　
    尽管有一万种不放心的理由，袁长河终究还是放女儿去做她自己喜欢的事情。
　　
    虽然只是一艘很寻常的平底沙船离开码头，可岸上送行的人却非常多。
　　
    他们憧憬了很久的河运行终于做起来了，这是第一次正式运营，承载了大家很多很多的希望。
　　
    诚字一号扬帆走远，送行的人才相互打着招呼，渐渐散去。
　　
    码头上还有的另一艘，名为运字一号的货船，开始清点兄弟，做船工的、装货的，各就各位，准备开工了。
　　
    秦向儒也是满心遗憾的收回视线，跟着众人回转。
　　
    他原本想跟着去的，按照他在诚运南北的作用，也应该跟船走，多些见闻。
　　
    怎奈下个月就要娶亲，无论父亲秦睿，还是顾天成、袁长河，都劝他亲事要紧，研究河道和水务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
　　
    于是，他只能留下。
　　
    …………
　　
    诚运投递现在处于创业初期，更是新事物，赚钱不赚钱的，就不能太计较了。
　　
    顾天成这一趟船很忙碌，主要忙碌的也是投递。
　　
    因为刚开始运营，各地没有成立投递分号，更没有快递小哥派件。所以收件的时候，就圈定了投递范围。
　　
    邻近码头的城镇收件，其他偏远些地方的业务都婉拒了。
　　
    言明如今刚开始做，还做不到那么大范围，日后信局规模扩大之后再承接此类地方的投递。
　　
    船在不急不缓的行进着，投递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尤其上次有过投递的地方，总是比别的地方熟一些。
　　
    有的码头，还会有人对他们的投递业务还有印象。
　　
    才走没多久，如今又来投递包裹、信件了。接二连三的做此项事务，看着很靠谱的样子，这种事项，居然真的做起来了？
　　
    好多有闲暇的人，或者出于好奇，或者为了结个善缘，除了好心的详细指路，甚至还会多走几步，帮忙领去收件地点，顺便观摩投递的整个过程。

[73.第72章 我们准备了银子]
　　诚运投递没让大家失望，观摩结果当然没问题，投递过程很规矩，也很严谨。
　　
    看人家派送小哥，做事那叫一个流畅，好像同样的事情做过无数次、已经形成习惯一样。
　　
    东西按地点送到收件人处，先告知包裹送达，询问取件人的姓名。
　　
    然后告知寄件人姓名，再问清楚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关系。
　　
    一一核对之后，才把包裹交付，并讨要一样回执。
　　
    鉴于这是大众普遍不识字的古代，回执通常是寄件人指定的某样小事物或口信。
　　
    若收件人是个读过书的，即使认识自己的名字也是好的，事情就更好办了，直接在快递小哥的派件文书上写个收到便可。
　　
    古代信息不畅，街头巷尾随便哪家两口子吵架，谁家来了什么亲戚都是新鲜事，能被三姑六婆传的津津有味。
　　
    更何况远在外地的亲戚专程捎信送东西来，还是托的不认识的人送来的，大家都好大的好奇心好吗？
　　
    信局？没听说过啊，不会骗大家的财物跑路吗？
　　
    一路观摩和围观看热闹的，聚了好多人。
　　
    带看清派送流程，貌似还行，像是规矩做事的。
　　
    “哎，你家大哥不是在某某地，经常抱怨好长时间不能联系，要不要捎个信去啊？”
　　
    “你家老幺出去做事两年了吧？有信局，以后是不是就能勤联系，不用整日担心了？”
　　
    “……”
　　
    诚运投递刚开始运营，没多少快件需要送，顾天成还是分担了多一些的，也只有一封信、两个包裹。
　　
    这里是翼阳城，隶属于通州府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城池，在这里停船，纯粹就是为了投递，没别的计划，不能白耽搁功夫。
　　
    顾天成送了信，快手快脚的往回赶，船老大还等着开船赶路呢。
　　
    几个包裹和信件不赚几个钱，却是很好的宣传。
　　
    第二趟投递，又是人口比较密集的城池，投递效果尤其好，很能加深当地人的印象和信赖度。
　　
    这样零星投递赚不了几个钱，连投递的功夫都不值。但打好基础之后，待到包裹和信件多了，各码头安置有派送分号，投递量足够大时，赚钱是必须的。
　　
    另外更能收集物流信息，承揽投送和河运业务，这是顾天成很看重的一方面。
　　
    顾天成被人围观投递过程，一点儿没觉得局促，反而沾沾自喜，是坐着马车回码头的。
　　
    他如今也是做了两趟货运的大东家之一了，很赚了几个钱，为了赶时间，花用些许铜钱还是能力范围的事情。
　　
    至于亲自送包裹，一个是因为他自认应付变故的能力比别人强一些，遇到事情更容易处理。
　　
    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了亲自走一走河道沿岸的城镇，对以后来往运输决策有好处。
　　
    临近码头，顾天成下车付了车钱，往诚字一号船停泊的位置赶去。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最后一个回船上的。
　　
    他的确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但意外也有。
　　
    步入码头没几步，顾天成就感觉码头气氛不对。
　　
    码头正常活动并未停滞，来往货物依然有人在运送，本地人、外地人也依然有进出。
　　
    但人们行色和脚步却不太对头，那种不安和躲事情的神情一点儿不做假，根本掩饰不住。
　　
    MD！顾天成暗骂一声，快步往自家货船的泊位赶去。
　　
    走不多远，行人和扛活儿的渐渐少了，围观的人则站在远处。更多的人压根儿不敢围观，路过的都是低头走路，生怕多看一眼，事情就摊到自己身上。
　　
    视线不受阻，大家都躲着的事情，顾天成很容易就看到了。
　　
    距离岸边不远，三十几人打在一处，局势明显的一边倒。
　　
    另有一个三十岁样子，气势浑然、一脸络腮胡的魁梧汉子站在外围，身后守着两个跟班，完全就是胜券在握、等待对方拜服的姿态。
　　
    看清楚状况，顾天成反倒不着急了，虽然也是大步上前，却一点儿不见仓皇。
　　
    看到正主到了，络腮胡依然如刚才那样，连站姿都没变，冷眼看着。
　　
    顾天成大步迈进打斗场，第一个目标是自家一个兄弟，被对方两人按翻，正在暴力的拳打脚踢。
　　
    他先冲前，抓住对方一人的后领，一把甩开。
　　
    那人踉跄着退出好几步远，最终还是没站稳，一骨碌滚倒在地，又退出一截子。
　　
    面对另一个，顾天成也没施以老拳，只是插入自家已经趁势起身的兄弟和对方之间，一把把那人推开。
　　
    “好了！都停手！”顾天成一声暴喝。
　　
    随着暴喝，打斗场面立时有了变化。
　　
    顾天成一方的人拼着挨了几下拳脚，齐齐退后，站在顾天成身周。
　　
    唯一一个不听招呼的，是通州府跟回来的刘三虎。
　　
    这家伙势如猛虎，面对身边好几个人的围攻，身上不断受着攻击，却一点儿不怵，每出手一次，都能击打对方一人的要害。
　　
    对方四五个人，对着他时，虽然都有拳脚招呼到刘三虎身上，但束手束脚却也明显，根本没把握在短时间内把他拿下。
　　
    顾天成也是无语了。这货，人家好几个对他一个，这样打下去妥妥的吃亏好不好？若遇到发了狠的码头老大，人真会弄死他的！
　　
    遇到这种兄弟，顾天成这一声就没喊到底了，只能上前，一样挨了人家好几记老拳，才抓住刘三虎的衣领，用尽力气，才把他扯了出来。
　　
    场面被顾天成这么介入，一下子就没了之前的气势。码头一方虽然还是蠢蠢欲动，但一方的打斗却是难以再挑起。
　　
    退回己方，放开愤愤不平的刘三虎，顾天成转身，下巴红了一片，接下来肯定会散成青紫伤痕，但这货就是能表现的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面对三倍于己方的对手，泰然抱拳，问道：“敢问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冷着眼，上下打量顾天成一圈，懒得打口舌机锋，语气轻缓的说道：“我知道你们刚开始跑船，但既然敢驾船在河上行走，该懂的规矩理应知道。咱们翼阳城自然比不了通州府，但建码头也不是白给人踩着玩儿的。”
　　
    顾天成都不带回头问自家兄弟，只看着络腮胡说道：“大哥您怕不是误会了，我们准备了银子的。”

[74.第73章 不够跑腿钱]
　　因顾天成一方人的退开，一下子无所事事的一群人，本就在找机会再次发难，顾天成虽然说话平静，却也挡不住人家找茬。
　　
    其中一人出头，抬手指着顾天成破口大骂：“XXX，你MT会不会说人话？我们大哥会误会？瞎了你的狗眼！”
　　
    大骂的同时，这人还猛的窜上前来，飞起一脚，踢向顾天成胸口。
　　
    顾天成反应极快，飞速退后的同时，伸手抓了那人脚踝，立时像拿住人的命脉一样，让那人动弹不得。
　　
    顾天成掌握了主动，但下一步动作却没跟进，只是在那人单脚着地，挣扎无措时，猛推一把，同时松开握着对方脚踝的手。
　　
    那人狼狈踉跄着后退，眼看就要摔倒，被同伴扶住才站定。一时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瞄一眼自家大哥，才恨恨的站住不吱声了。
　　
    刘三虎的反应一样很快。
　　
    他能在通州横着走，一方面因为他是通州府衙役和街头巷尾都知道的混混，想要整治他，一定得下黑手整死，实在太招眼。
　　
    另一方面，这家伙除了不服各区域老大的约束，找名声不佳的人碰个瓷，没有太过分的劣迹和恶名。
　　
    码头和街头势力不想惹事，对他睁只眼闭只眼，两方井水不犯河水。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本身那种悍不畏死的劲头。
　　
    所以，顾天成因躲避踢过来一脚，选择退后的时候，刘三虎反倒是跨前了。
　　
    只是，没等他再有接下来的动作，就被身后两个形状更惨的兄弟奋力拉回。
　　
    这家伙奋力挣扎，自家兄弟又不好发大力翻脸。等到两兄弟松手，顾天成那边已经结束、并占据了主动。
　　
    最后，只得愤愤不平的瞪两人一眼，作罢了。
　　
    抬手结束紧张局面的顾天成拍拍手，似乎排掉了手上沾染的灰尘，才淡然说道：“有话好好说嘛，小弟什么都不明白呢，大哥们就又打又杀的，难道这就是贵码头的规矩？”
　　
    络腮胡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用的依然是瞧不上的语气：“我们码头的规矩简单，停船交钱，占码头做生意交钱。份内的银子不交，喊打喊杀那都是轻的，该震慑时，真打真杀的手段也得用。”
　　
    “分内的银子啊？多少呢？”顾天成依然没回头问自家兄弟。
　　
    分内的银子，兄弟们都是混码头的，不会不懂规矩，一定能痛快缴纳。
　　
    不用问，翼阳城码头漫天要价了，而且很过分。
　　
    顾天成一再的表现，让络腮胡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易水县这姓顾的小子，竟如此相信手下？
　　
    是这小子手下和他真有默契？还是他做给手下人看的、显示他的信赖，用来收买人心？
　　
    “五十两。”理直气壮的说。
　　
    你他妈怎么不去抢？顾天成眼眸下意识的就是一缩。
　　
    “我们来时已经说明，只是临时停靠。”顾天成说道，他紧赶慢赶，甚至都花钱乘了马车，不就是为了赶时间吗？
　　
    见对方众人不为所动，顾天成提醒道：“我们的不是大型船，只是稍作停靠。依照贵码头的规矩，付三两银子便可。”
　　
    “新入行的，怕是不好和河道行走多年的老把式相提并论吧？”人们没怎么留意，一个二十来岁的精瘦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阴阳怪气的说道，“出门在外，你们得打听清楚行市。这是翼阳码头，规矩哪里是你说的，我们大哥才是规矩。”
　　
    得意洋洋的嚣张之后，却是扯着络腮胡大汉，在络腮胡耳边低语了几句。
　　
    络腮胡面色不变，眼睛却向停在岸边的诚字一号瞟了一眼。
　　
    顾天成心下就是一紧。
　　
    刘三虎在后面不干了，叫嚣着：“什么狗屁规矩！爷爷认，你这才是规矩。爷爷不认，你那规矩就屁都不是！”
　　
    顾天成趁着这个空挡，转头低声问这次出行的副手潘再水：“船上的兄弟都有准备吧？袁姑娘知道这里出状况不？”
　　
    潘再水肿着一边的腮帮子，衣襟扯了条口子，身上好几个脚印，看起来也是狼狈不堪。
　　
    “我在船上，远远看见送包裹回来的兄弟被人追打，跑到这里彻底被他们拦下。我让小成子过来问问怎么回事，结果小成子也被截下围殴。”潘再水在顾天成低声说着。
　　
    顾天成再扫自家兄弟一圈，果然看见被揍得最惨的两个，这笔账，牧良镇记下了！
　　
    潘再水继续说道：“是袁姑娘做主，分出我们这些人过来，若带不回去兄弟，就好歹把场面撑住，等你回来一起上船。袁姑娘怕闹出大事，我们过来是空着手的。但船上的兄弟都拿着家伙，没人能上船闹事。”
　　
    “那还好。”顾天成放心，冬初果然是个能担事的，即使初次遇到这种事，却是不怂，还能安排妥当。
　　
    转回头再看，依然是那个精瘦男人，对着刘三虎冷笑道：“哼！看来爷们儿刚才是太给你们面子了，就不应该给你留余地。”
　　
    说话间往后招手，果然有人一群人往这边拥过来。
　　
    这次的人不是空手了。顾天成眼睛好使，几十号人中间，夹杂在人群中的，有短棍之类的东西隐约可见。
　　
    零星的，还有七八个，是从码头边汇聚过来的。
　　
    顾天成再次眯了眯眼，这几个，是去打诚字一号的主意，没得手吧？
　　
    他一把扯回刘三虎，吩咐潘再水道：“再水，去取五十两银子来。”
　　
    声音不小，站在顾天成对面的络腮胡和精瘦男人自然是听到了。
　　
    “一百两吧。动用了爷这许多的人，五十两连爷们儿的跑腿钱都不够。”络腮胡抱着手臂，慢悠悠的说道。
　　
    “取一百两来。”顾天成一点儿没犹豫的吩咐潘再水，却是看着络腮胡一群人，继续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各位大哥应该懂吧，一百两是小子能拿出来的所有。再多，小子就只能给各位大哥命了。”
　　
    络腮胡目光锐利起来，瞪视着顾天成。
　　
    顾天成年纪轻，但个头却不低，没丝毫退缩的和络腮胡对视着。
　　
    过了好一会儿，络腮胡哈哈大笑，一边转身，一边吩咐精瘦男人：“留两个人收银子，其他人都撤了吧。”竟是一眼也没再看顾天成。

[75.第74章 先唠唠]
　　诚字一号起锚，顾天成、潘再水和刘三虎等人站在甲板上。其中一半人都是经过了码头斗殴，形容狼狈的。
　　
    但一群人站在那里，气势依然彪悍，没见一点儿颓势。
　　
    络腮胡是翼阳码头的大哥，姓赵，名博财。
　　
    虽然之前赵博财话说的很豪迈，让兄弟们都撤了，也显示了他对这条中型货船和行船人的不屑。
　　
    但这时货船起锚扬帆，赵博财手下三十几人却站在岸边不远处，充满威胁性的和顾天成等人对视着，看着船离岸，渐渐走远。
　　
    待到码头看不到了，站在顾天成身后众人才松了紧绷的气势，嘴里骂骂咧咧，好几个人神情甚是低落。
　　
    甲板上不单单只有顾天成的船工，靠后不显眼的位置，还有本趟船运货的两个货主。
　　
    两人一直提着心的，这时见事情告一段落，货船平安起锚，码头都看不见了，这才敢凑上前来。
　　
    “还是顾小哥懂得变通，能顺利把货运出去，运到地头，咱这生意就做成了。”一人说道。
　　
    另一人连忙附和：“是啊，码头势力最是猖狂，想做的平稳，怎么也得多跑几趟，把这些人喂熟了，事情才算好办。顾小哥这是顾全大局。”
　　
    刘三虎首先就不干了，跳脚道：“去他娘的顾全大局，用老子们的辛苦钱喂那些杂碎？他们也配！”
　　
    转头又埋怨之前在码头上死命拉着他的两个人：“你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若不是你们拉着，老子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拉他什么的狗屁大哥陪葬，另外还要多几个人同行！”
　　
    两个货主听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硬是什么都没敢说。
　　
    他们都是小货主，寻着机会贩卖些有差价、或者能投机的货物。
　　
    赶上好时机，能跟着有后台的大货主，一路上没人敢刁难，顺风顺水的把货物运到地头。
　　
    但这种时候很少，那种动辄租用一个船队，好几艘大船的货主，哪里肯带他们这种小人物的货物？
　　
    所以，他们行远路时，总是对货船挑选在挑选。
　　
    这次租用新做货运的诚运南北，一个是实在找不到更大的货船，再一个，是冲着顾天成在牧良镇一带的名气。
　　
    一路走下来，姓顾的年轻人果然靠谱，虽然新入行，但和沿途几个码头交涉都很得体顺利。
　　
    即使今日这事儿，也是有惊无险。一百两银子呢，刚开始做货运，为了顺利启程，说给就给了。
　　
    他们刚才担心的，是顾天成素有凶名，若一时咽不下这口气，和翼阳码头混子们火拼起来，诚字一号一定会被波及……他们的货可就难说了。
　　
    好在有惊无险，诚字一号船和人，一点儿损失没有的开拔启程了。
　　
    可这个刘三虎，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那蛮横霸道，应该听不进解释吧？
　　
    两人眼神飘忽的看向顾天成，不知该进该退，该说话还是闭口不言。
　　
    “顾小哥，你看……”两人无奈的样子，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哈。
　　
    顾天成笑笑，拍拍他二人的肩膀：“二位不必担心，顾某既然揽了二位的货，不论遇到何种情况，都会平安把货送到地头。
　　
    刚才的事让你们担心了，如今船已离岸，不日就会抵达通州。通州府大地方，有规矩的，二位尽管去歇息。我这帮兄弟也都是诚信之人，绝不会令二位失望。”
　　
    “那行那行，那我们就先回了。”两人连声表示赞同，又对甲板上众人拱拱手，急急回他二人的舱房了。
　　
    看着两人离开，顾天成这才回头，看向自己身后十几个兄弟，问道：“看到了吧，还觉不觉着窝囊？”
　　
    潘再水几个牧良镇出来的，当然不觉得如何。就算对翼阳城码头的混子们不服气，但一向信得过顾天成的决断，自是无条件听从他安排。
　　
    两个货主刚才的话，更是听得他们忽然醒悟。
　　
    他们现在做的事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他们是扛活的，只有人和一把子力气。说不好为了一口气或者兄弟，拼命就拼命了，不牵扯别的。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他们，是在河上行船，刚开始步入他们一直盼望的行当。主要责任是顺利给客人送货，不是争一时之气。
　　
    若是因为争个胜负，让货主的货有了闪失，不但要赔人家的货款，以后再想揽活，怕是难上加难。
　　
    刘三虎心里多打了几个转，他能跟着顾天成出来，是顾天成许给他一个比较好的将来。
　　
    能像普通百姓，或者说，可以既不受人欺凌，又能如普通人那样娶妻生子，正常生活。
　　
    他刚才的念头是：才走了第一趟，这不就让人欺凌了吗？
　　
    虽然听了两个货主的话，刘三虎也明白，他们现在做的行当，不是好勇斗狠就能简单解决的。
　　
    但一直没受过的窝囊气，却让他着实不痛快。
　　
    顾天成年纪轻轻就能领着近百号人，让他们服服帖帖跟着他做事，心思自然是通透的，对各种人的各种情绪都能有所猜测。
　　
    算起来，他和刘三虎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同一类人。只是，他的想法多一点，目标更远一点而已。
　　
    所以，他很明白刘三虎现在的心情。
　　
    “咱们这是第一次自己揽生意，才哪儿到哪儿啊？连通州府都没走出去，河道长着呢，咱们要走的路也还长着呢，会遇到的事情也会很多。趁着今日的事情，咱们先唠唠。”
　　
    说着，顾天成自己先在一轴缆绳上坐下，还额外给刘三虎指了个位置：“三哥你也坐。”
　　
    刘三虎恶狠狠瞄一眼翼阳城方向，又狠狠啐了一口，不服气的嘟囔着坐下：“娘的，这窝囊气受的！”
　　
    其他诸人，也都各自找地方就坐。有的干脆就靠在船舷，坐甲板上了。
　　
    顾天成开说了：“咱现在做的是河运，最重要的责任是替货主把货运到目的地，把自己的口碑做起来。这个我就不多说了，相信听了两位主顾的话，你们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转向潘再水，问道：“你带人上岸时，可观察过周围，是否有不寻常的地方？”
　　
    潘再水是坐顾天成对面一个木笼子上的，听到问话，不由得往直坐了坐：“我当时只顾着看咱们兄弟被人拦在远处，周围情形没怎么注意……”
　　
    顾天成还没言语，有两个和潘再水很熟的，“嘘”声就响起来了：没注意就没注意，扯什么只顾看自家兄弟？这分明就是找理由推脱啊。
　　
    潘再水这小子，什么时候有这种毛病了？
　　
    事实证明，人潘再水没这种毛病，话题一转，继续说道：“不过，袁姑娘注意到了，是她提醒我的。”

[76.第75章 提前安排]
　　事关袁冬初，又是很长脸、很让他得意的话题，顾天成很配合的问潘再水：“哦，袁姑娘她怎么说的？”
　　
    在自家兄弟一个一个出去回不到船上时，袁冬初却只派出一半人……顾天成看看这一半人，八个而已。
　　
    派出八个人，和人家十几个人殴斗。
　　
    而看似安全的船上，却留下九个，还是手持棍棒鱼叉、甚至砍刀，严阵以待。
　　
    顾天成完全相信，袁冬初一定看出了什么，只能动用有数的人，勉力维持岸上和船上局面、等他回来之后，再做决断。
　　
    潘再水看了看周围的人，说道：“还是袁姑娘观察的细致……”
　　
    袁冬初记着袁长河的叮嘱，虽不至于像袁长河说的那么谨小慎微，但在人来船往的码头，她也挺避嫌的。
　　
    船在翼阳城码头停靠，包括顾天成在内的三个快递小哥下船之后，她找了厨房做饭的婶子陪着，在船尾不显眼的地方观看翼阳码头和周围情形。
　　
    之前来过一趟，袁冬初还有印象。但这次的码头，和上次好像不太一样。
　　
    她先是看到码头上有不少人零星的游走着，远远望去，这些人在忙碌来往的人潮中格外不一样。
　　
    接下来的异常，所有和这些人接触到的人，不管正在做什么，都会停止事务，选择离开。
　　
    没用多少时间，码头上的一块区域已经空出来，周围的人很少。
　　
    那些很少的人，在一些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却没离开，反而站在空地的四周，还左右张望着什么。
　　
    这是翼阳码头打算对付什么人吗？
　　
    袁冬初虽然有猜测，却有些不敢相信。码头上人来人往，若是闹出大事，难道闹事双方能脱得了干系？
　　
    这种码头方面明显的布局，在事发后，很容易被人翻出来作为证据，指责他们先有企图的吧？
　　
    可是，就在她私下搜寻时，发现码头边沿的几个货仓处，依稀有两个衙役衣着的人出现，但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接着，又有三个同样穿着的人，陆续进入同一个货仓，同样在没看到出来。
　　
    这是……衙门公干，和码头势力协作办差吗？
　　
    这要是还不注意，那可就太大意、且太不具备好奇心了。
　　
    把握不住事情的走向，袁冬初没对很多人说，只把留在船上主事的潘再水找来，让他注意周边动静，顺便看着自家投递的兄弟，必要时派人接一下，避开那片空地。
　　
    结果，不用接，人家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偌大一片空地，也是专门留出来给他们用的。
　　
    派出去投递的两人先后回来，走进码头范围，被人围追着，进入那片地方。
　　
    袁冬初再没犹豫，派人也是保守的，只让潘再水带出去七人，其余人必须守船、看好货物。
　　
    他们初来码头，别说做违法的事情，就是想做，也没时间。
　　
    即使这样，还有针对他们的事情发生，那人家就是早有布置，很可能不单单在岸上。在诚字一号能看到的地方，围殴他们的人，这用心……
　　
    万一一个调虎离山，船上的人都去逞一时之勇，被人家把船搞掉，诚运南北怕是会成为河运行的笑料。想再做起了，难度高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派出去的人怕事要吃些苦头，但这终究是码头，再清场，远处也有来往的人，其中不乏外地人、和同样做河运的，不至于就这么把十来个人就打死了。
　　
    潘再水讲述之前的事情，脸上又是惭愧又是庆幸：“幸亏袁姑娘发现的早，我们早早就注意到码头有布置，还留了足够的人手。
　　
    若不然，怕是真会被人把船和货物一锅端了。到时，不但咱们的人会因斗殴被衙门羁押，船和货物被人毁掉，咱得倾家荡产才赔的出货主的损失。”
　　
    “是啊？”几个领命出去，只顾搭救兄弟和人打斗，回来后又好一通检查伤势，没来得及交流的，听到这些，都面面相觑，一脸的愕然惊诧。
　　
    “是啊，”顾天成却是用的另一种语气说的这两个字，“守船的兄弟虽没参岸上与打斗，却是成功挡住了对咱们货船有企图的几个家伙。若稍有疏忽，被人进到船上、潜入货仓，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守船的人和形容狼狈的几个兄弟相互对视。
　　
    一个留守的兄弟附和道：“当时有五个人虎上来，喝问咱有没有行船许可，说码头要看，径自就往船上闯。咱们推说主事的不在，硬是亮出家伙什挡着，才没让他们上来。”
　　
    另一人帮腔：“还有几个人在水里，从两边往咱们这里游过来，幸亏咱们都盯着，早早撒了渔网下去。否则，被他们潜到船下，谁知他们会做什么勾当！”
　　
    “若说袁姑娘，也真是厉害，让咱们分头守着。河上岸上都有安排，没有她的招呼，无论另一处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看守地点。”
　　
    “若因一处纠纷，就纷纷过去帮忙，估计也够呛了。”
　　
    “是啊，真的很后怕的！”
　　
    众人唏嘘不已。
　　
    若没有妥当安排，看到岸上自家兄弟被围殴，怕是留两个看门的，其他人会蜂拥而出。
　　
    到时候，打成一锅粥的两伙人，人家还是有准备的，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而且，还有这次没出面的几个衙役。
　　
    若是斗殴到一定程度，衙役出面，不由分说，先把人往衙门里一带。
　　
    牢里关上十天半月，再有“围观”的人作证，随便就能给他们个罪名，怕是发配的事情都能按到头上。
　　
    货船就更不能幸免了，看家的只有两个有武力值的人，那还不是人家想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
　　
    料理之后，更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顾天成心下是得意的，自家媳妇，那是寻常人能比的吗？
　　
    他见刘三虎等几个通州兄弟还是意难平，继续说道：“人们都说河运的饭不好吃，码头势力就是其中之一。咱们现在做的是河运，和之前给人家扛包、或者碰瓷混几个银子不一样。”
　　
    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过去一帮穷的叮当响的糙汉子，真要是拼起命来，人们都得有所顾忌。
　　
    而且若对方家有闲财，过的是舒心日子，人家压根儿犯不着和一帮吃不开饭的穷棒子拼命。
　　
    所以，顾天成和他的兄弟们才能在牧良镇、甚至易水县打出一片天地。刘三虎等人也能在通州一混好多年。

[77.第76章 观念转变]
　　顾天成领着这么一群人，绝不是打算当一辈子赤脚大仙的。这种动辄就要莽上去和人拼命的想法和做法，在他们开始做河运时，就不再适用了。
　　
    即使需要动手、甚至动刀动枪，那也得算好了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谋划之后再做决定。
　　
    观念需要转变了。
　　
    他站起身，对面前众兄弟郑重说道：“我从没想过为了一时之气，就要一辈子过吃不开饭的穷日子。把你们聚在一起，也是为了让咱们和咱们的家小衣食无忧，让家里人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听着顾天成的话，场间人都有所触动。
　　
    顾天成趁热打铁：“咱们和原来不一样了，以后要走的水路会很长，沿岸码头很多，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事儿都有可能遇到。
　　
    以后做事，兄弟们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无论在什么地方，脑袋里都得多转几个弯儿。运河码头历来都是是非之地，但咱得把河运这碗饭端起来，还得端的稳稳当当，谁也无法撼动！”
　　
    “是！就是这样！”船不是很大，参与说话的人也不是很多，但响应的声音却是如雷般响起。
　　
    受雇佣，负责指挥撑船的船老大都探过来头观望，心下疑惑的不行：刚被人家坑了一百两银子，心都要滴血了吧？这些个后生们，居然还有如此锐气，这啥情况？
　　
    没出面的袁冬初在仓房，也是会心而笑。
　　
    领导能力嘛，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效果截然不同。
　　
    顾天成若没这样的能力，也没有今天，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让众多混子心甘情愿的跟随他。
　　
    刘三虎明白顾天成的意思，谁不想体体面面的走在人前？谁不想妻儿老小、衣食无忧的过体面日子？
　　
    却还是迟疑着问道：“那怎么办？翼阳这个赵博财已经和当地衙役有勾结，说不定人家勾结的是衙门。难道我们每次停靠，都要被他压一头，他要咱怎样，咱就得怎样吗？”
　　
    这话问的，顾天成先不干了：“这是什么话？小爷我怎么可能这么怂？”
　　
    “打回去吗？”众人纷纷询问，气势如虹。
　　
    “打个屁！你们先得给小爷把货运撑起来，咱有了更多的船、更多的人，一个小小的翼阳码头而已……哼！”顾天成开始时说的，还时半开玩笑，说到最后，语气却冷起来。
　　
    敢暗地里打他的主意，船上还有冬初……赵博财、还有今日所有参与的人，不给他一个交代，一个也跑不了！
　　
    刘三虎凑上来，问道：“怎样？日后咱们把翼阳码头拿下？”
　　
    顾天成看他：“是啊，到时候把翼阳码头交给你打理怎样？”
　　
    “啊？”刘三虎回不过味，不是找场子、出口恶气吗？怎么就码头交给他打理了？
　　
    “啥意思？”刘三虎继续不解。
　　
    “没啥意思，日后咱们的河运若是能做大，没准儿也会经营码头。谁若像这赵博财一样坐地胡来，扰乱码头秩序和兄弟们的规矩，小爷我第一个不答应。”
　　
    刘三虎发/愣中，其他牧良镇的兄弟早就畅想过未来，一点儿不意外，已经呼声一片：“不会，咱们都是穷棒子起家，怎么能回过身，去欺负和咱一样出身的穷哥们儿？不会，绝不会！”
　　
    呼声低下来，刘三虎才郁闷的发声：“我也不会啊！到了通州，你们打听打听去，我刘三虎最仗义的。”
　　
    “是真的吗？不是吹牛的吧？”众人情绪轻松下来，纷纷打趣。
　　
    “切！你们知道个屁！哥哥我在通州街上，那都是横着走的。不单单因为哥哥我有一股子蛮力和拼劲儿，还因为哥哥我最讲义气。”刘三虎挑着大拇哥，在自己胸前比划着。
　　
    “嘘”声一片。
　　
    “行了行了，既然没事，都回自个儿仓房，看看受伤重不重，互相擦个药酒什么的。”顾天成说着，也是摸了摸自己青了一片的下巴。
　　
    以后和人动手得注意些了，就算避不开拳脚，也不能在脸上挂幌子。
　　
    他和这帮没人待见的家伙不一样，他是有心上人的。给冬初看见他这样子，十分的英俊，登时就少了两分，着实不妥。
　　
    一众兄弟心里有了底，一扫之前的颓势，互相打量着各自的状况。
　　
    虽说都是皮外伤，但涂个药、搓个药酒还是必要的。
　　
    “走了走了，瞧你这般扶着腰，我给你看看怎样，好歹擦点药酒。”一人说。
　　
    另一人：“不用不用，咱久经沙场，懂得避开要紧处。不过些许皮外伤，不碍事。”
　　
    “哎呦，我得去看看，肩膀这个疼啊，早擦了药就能早些好，咱还得撑船扛活呢。”
　　
    “走走走，我也看看去……”
　　
    众兄弟勾肩搭背的离开，刘三虎却是没走。
　　
    “你不去看看？”顾天成问道。
　　
    “不用，”刘三虎满不在乎，“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过去遇到狠角色，那才是拼的你死我活呢。就算吊着半口气，哥哥我也一样挺过来了，这不算啥。”
　　
    “那就坐会儿，还有再水，也坐吧。”顾天成暗叹一声，都是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刘三虎这样的人，虽然混出了没人敢惹的名声，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很大的。
　　
    人潘再水留下是有正经事说，可刘三虎却有着一颗八卦的心。
　　
    “哎，”刘三虎坐在顾天成身边，撞一下他的肩膀，贼兮兮的问道，“那位袁姑娘，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企图？”
　　
    “什么话？不要胡说。”顾天成严肃道。
　　
    刘三虎一脸不屑，“你也就骗骗小满那样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哥哥我是什么人？你那心思，怎么能瞒得过我？”
　　
    他这儿得意的说完，却见潘再水很是无语的看着他，不由得诧异：“怎么？难道我还能说错？”
　　
    潘再水视线转开望天，人家小满早就知道好不好？也就是你们这些新入伙的，才把这当新发现。

[78.第77章 不是临时起意]
　　八卦这种事着实不是刘三虎这类人的强项，当下不再纠结，把八卦转为赞叹：“要说你小子的眼力是真不错，这袁姑娘不但日常做事利落，应付如此局面也是自如，少见的厉害。”
　　
    顾天成嫌弃道：“人家袁姑娘有见识，又识文断字，用得着你夸？”
　　
    “我也在认字啊。”刘三虎果断不服。
　　
    顾天成瞪着他，好一阵无语。这特娘的，给这货识字的机会，怎么有引狼入室的感觉？
　　
    潘在水好容易有了插话的机会：“袁姑娘不比寻常女子，不出来做事那是屈才。但一个女子出门，总是和咱们一干糙老爷们在一起，着实不方便。要不……”
　　
    潘再水斟酌着语气，“买个丫鬟，好像不是很贵。要不，咱给袁姑娘配个丫鬟怎样？姑娘家的，身边带着可靠的下人，出来进去的，会方便很多，也能少些闲话。”
　　
    他回想今天的事，真是后怕。
　　
    顾天成走前，把船和码头上的事情交代给他。他虽然也有查看，但主要关注点还是自家兄弟什么时候回来，别的都是捎带看一眼。
　　
    他倒是看到码头空出来一片地方，却没注意这片空地是怎么清出来的。
　　
    也没留意到，码头附近还有衙役埋伏。更想不到这片地方空出来，是为了斗殴和构陷他们。
　　
    如果不是袁冬初的细致观察，之后又应对妥当，真不好说事情会搞成什么局面。
　　
    若只是他自己主事，看到自家兄弟被围殴，就算有稳妥的考量，却也得派出多一半的弟兄前去接应。
　　
    留下看船的，被人家强行上船，即使这是自家的船，站着理，最终打杀起来，有衙役过问，事后也是说不清的局面。
　　
    所以，在他看来，袁姑娘跟船、还有以后出面掌事，都是很必要、很重要、很举足轻重的一环。
　　
    安排个丫鬟，甚至再加个婆子什么的，非常合理且妥当。
　　
    顾天成听过，却摇了摇头：“回头和大伯商量一下再说吧，就是买丫头，也得大伯家自己买。咱的河运刚起头，大家都还没见到利，开这种先例不好，若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会让人心散了。”
　　
    他也想啊，依他看，以冬初的聪明能干和从容得体，别说一个丫鬟，配四个丫鬟、再加两个老妈子也不嫌多。
　　
    但河运的摊子还没铺开，就开始讲究这些，怕是会把大家伙儿的心思都带活了。
　　
    刘三虎挺关心这个话题，建议道：“之前在牧良镇，总能看到沿浦镇的两个女娃跟着袁姑娘。不知她们愿不愿意跟袁姑娘做事，两个女娃而已，工钱也用不了多少，她们好歹也能做些事情的。”
　　
    顾天成点头：“嗯，这个行。待这次回去，可以和那两个姑娘及他们的家人商量一下。”
　　
    说完，顾天成打量潘再水，问道：“你也被人踢到了吧？不去涂药，特意留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
　　
    人家冬初的事儿，这小子如此用心，不合适吧？
　　
    潘再水连忙摆手脱干系：“不是不是，我是被你们两人说话带歪了。我是想说，今日这事儿，针对性很强，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起意。”
　　
    “我觉着也是，看着早有准备，就等着咱们来似的。”刘三虎表示赞成。
　　
    “肯定是。”不知什么时候，袁冬初来到甲板上。
　　
    潘再水闻言，立即就站起来了：“袁姑娘出来了。”
　　
    这番下意识的动作，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感激了。
　　
    刘三虎瞟了顾天成一眼，也起身道：“袁姑娘真是好见识。今日之事，多亏了姑娘，否则咱们得吃多大的亏啊？”
　　
    顾天成满头黑线，这货跟着起什么哄？搞搞清楚，他才是船主好不好……嗯，船主之一。
　　
    还有，这是他未来的媳妇，我们自家人办自家人的事，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感谢吗？
　　
    “冬初，多亏有你，今日之事才有惊无险。此时想来，还觉着后怕，那种情形之下，一个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顾天成不甘落后的说道。
　　
    好在这货也不是无底线，知道狗腿也要有个限度，立即转入正题：“你也觉得这事儿是提前准备吧？可咱上次来这里只是投递，未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真搞不清楚这姓赵的抽的什么风，怎的就起了恶念。”
　　
    刘三虎忍不住开口：“是啊，上次我也在船上，一切平静顺畅的很。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鸿江船厂那姓卓的在搞鬼？那一趟，有接触的只有他了吧？有钱人没几个好东西。”
　　
    额……袁冬初差点被呛到。当有钱人，一直是她奋斗的目标好不好？
　　
    而且，这样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行径，打击范围太大了吧。
　　
    “你这家伙！”顾天成推了刘三虎一把，“自己当不了有钱人，就仇视所有富豪了是不是？小肚鸡肠、没胸襟！”
　　
    “我……”刘三虎一时没泛起话来。
　　
    顾天成撇开他，说道：“我觉着不至于。卓大官人能带着鸿江船厂，度过好几年的兵荒马乱，若是连咱们这种隔行的后辈入行都介怀，此等胸襟，哪里能保的下船厂？也做不到如今这种规模。”
　　
    “更何况，对付咱们这种人也犯不着啊。就算他看出我器宇不凡、不是池中物……”大约自己说的都汗颜，顾天成的话停了停。
　　
    虽然没有众多兄弟起哄，也很给面子的没响起“嘘”声，但在场三人看他的眼神，比刚才还不加掩饰，是绝对的鄙视。
　　
    “咳咳……”面对大家伙的质疑，顾天成只是干咳两声，便缓解了尴尬，便大言不惭的继续了。
　　
    “主要是人家犯不着。先给咱两条船，又合作了投递业务，再暗地里使阴招？没必要。想对付咱们这种外来的小杂鱼，简单的很。拖着晚一个月交付咱们订购的货船，有那段时间做布置，摁死咱们轻而易举。”
　　
    不但袁冬初点头，潘再水也不住声的附和：“对对，就是这么回事，人家那是鸿江船厂，不但有通州的造船总局，运河沿岸还有好几处分局和下设分厂，咱和人家没法比。”

[79.第78章 目的地一]
　　刘三虎左右看看，自己的意见居然和大家相左，这分明是自己错了啊。
　　
    顾天成斜着眼睛看他：“你不想当有钱人？”
　　
    “我当然……”刘三虎语结，他当然想啊，这种好事，天底下谁人不想？
　　
    “你是坏人？还是你有钱之后，就会对穷兄弟翻脸无情，一定要当坏人了？”顾天成继续问。
　　
    刘三虎：“……”
　　
    能在某一行当做成出头的那个，总是有他的优点，刘三虎的优点其实比较多。
　　
    当你和所有人意见相左的时候，就要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错了。
　　
    而在自己没有确切证据，没有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事实的情况下，和大多数人的意见大相径庭，不妄下定论绝对是正确的。
　　
    否则，什么依据都没有，硬要和大家伙儿唱对台戏，那绝对是个蠢货，会碰的头破血流。
　　
    “那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卓远图是个什么人。就姑且听你们的，暂且当他是个好人吧。”刘三虎让步了。
　　
    顾天成欣慰，这家伙，他果然没看错，“这就对了，咱这么多人聚一起，是要做大事的。不管最终成与不成，一定要具备做大事的眼界和胸怀。
　　
    无论什么阶层，好人坏人都有。仇富这种心理，绝不是能担大事的人应该有的情绪。”
　　
    “算你说得对。”刘三虎很没面子的受教。
　　
    “距离通州不远了，通州是远近各处人员和货物的集散重地。翼阳没办法打听的事情，也许到了那里，很多事情就明了了。”袁冬初望着河道下游。
　　
    河面上有三条大型货船，正不紧不慢的行进着。河道边沿，可见几条小船和撑船的艄公在吃力的摇橹。
　　
    在宽阔的河道上，即使是大型货船，也显不出多少气魄。
　　
    像诚字一号这样的中型船，在繁忙的河运行当中，更是不值一提。这也是翼阳码头敢针对他们的原因之一。
　　
    至于小船，那就是河道上的点缀。像过去的袁长河那样，夹缝中讨生活而已。
　　
    不过，通州有卓远图，多少也算是个通天人物。就算是码头势力，也不能无视鸿江船厂的存在，应该没有针对他们的变故。
　　
    …………
　　
    翼阳距离通州不远，诚字一号之后期间经过的两个小码头，因码头小，并没有强横的码头势力。
　　
    加上顾天成等人，下船投递、以及送上次回执的过程谨慎了很多，并没发生什么状况。
　　
    但码头上很多本地人，对他们的不友好态度却显而易见。
　　
    这种氛围如果一直蔓延到通州，不知通州的沙老大是否会不给卓远图面子，冒险给他们使个阴的。
　　
    要知道，人家掌握的，那可是整个河道数得上的大码头。沙老大的人又和他们有过冲突，具体情况实在不好说。
　　
    顾天成几人思虑良久，最终把担心落在通州码头大哥沙老大身上，也做好了遇到状况，第一时间把事情闹大，并寻求卓远图帮助的准备。
　　
    大概他们只是几条小杂鱼，不值得沙老大挂怀。诚字一号在隔天午后到达通州码头，并未遇到存心刁难，很快就找到泊位，并顺利停靠。
　　
    两个托运的货主一颗心落了地，翼阳码头经历的那一档子事儿，可谓是担惊受怕。
　　
    之后的两个小码头，他们连船都没敢下，不错眼的盯着自己的货物，盯着码头上的动向。
　　
    好在一切平安，终于顺利抵达目的地了。
　　
    通州是朝廷都重视的交通和军事重地，自有规矩。
　　
    就算有民间势力发生火拼、斗殴，也得谋划妥当，在暗地里进行，起码得给衙门和朝廷个脸面。
　　
    只要不涉及钱粮等重大事务，不危及到朝廷和衙门，这里比一些小地方安全。
　　
    两人赶紧下船，去联系卸货地点和拉运车辆。
　　
    顾天成等人还没丢掉扛活儿、做苦力的本质，卸货的事当然还是由他们包揽。
　　
    之前在翼阳码头参与打斗，被踢到腰、撞到肩的，都留在船上做事。
　　
    其他人则按照货主要求，把船上货物卸到指定地点。
　　
    船货两方把货物清点完毕，交割了运费，各自道别。
　　
    看着两个货主脸上庆幸莫名的神色，顾天成颇觉遗憾。
　　
    只怕这俩货吓得够呛，短时间内是不敢雇佣他们的货船了。
　　
    但他是要继续做河运行的，尤其刚入行，口碑非常重要。翼阳码头的事，影响力一定要控制，决不能被无限制的散播。
　　
    分别之际，顾天成拱手说道：“二位，这一路行来，顾某和兄弟们也算尽心尽力。虽然翼阳码头有些波折，但顾某自认处理还算妥当，并未让二位有任何损失。”
　　
    货主两人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啥意思？要追加银子吗？
　　
    再看顾天成身后的船工，有的清理甲板，有的整理缆绳。名叫潘再水和刘三虎的两人则站在顾天成身后。
　　
    别说刘三虎凶叨叨的样貌和神情，就是潘再水，那也不是好惹的，在牧良镇众多苦力中，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当初他们两人能找顾天成托运，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手下这一干水手船工都是彪悍，和别家不一样，个个如狼似虎，不怕被人欺负。
　　
    为首的顾天成又没什么恶行，传言他为人还颇仗义。
　　
    运货租用这帮人的船，船工凶悍是优势。
　　
    但若反过来，这样的船家找他们，讨要途中损失的银子，他们敢不给吗？
　　
    顾天成看出两人的忐忑，笑着解释道：“二位在河道行走多年，很多事情不用我多说二位也明白。我们初入行，一干兄弟以后还要端这碗饭。
　　
    翼阳码头发生的事情，即使少一人知道，对我们也是好的。以后经过翼阳城，我们会有妥善应对，不会坑别的行商。顾某恳请二位，不要对翼阳码头之事过分渲染，不知二位可能通融？”
　　
    两人忐忑的心，这时才放下。
　　
    他俩原本也不敢乱说。
　　
    目睹翼阳码头事情的，除了顾天成的手下，就他两人是外人。这事如果传得沸沸扬扬，顾天成一定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不是他们传扬的倒也罢了，他们可以坦然说明。但若真是从他们嘴里给人家传开，顾天成哪里是好惹的？
　　
    而且这一趟货运，人家实实在在是赔了银子的。光是翼阳码头，就跌进去一百两银子。
　　
    给他们运的那点货，把运费全贴进去也不够。

[80.第79章 目的地二]
　　顾天成连货运赔钱的事都不提，只这点要求，两货主哪里会不答应？
　　
    一人忙赔笑回礼：“那是那是，顾小哥说的是。这一趟河运，咱们承顾小哥的情，遇到那样的事，还能把咱的货平安运到目的地，说起来还是顾小哥能力卓著。没说的，这一趟绝对是一路顺畅，平安抵达。”
　　
    另一个也是麻溜的表态：“顾小哥尽管放心，咱们行商多年，最是懂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否则，谁还敢跟咱做生意。”
　　
    这话说的没错，谁若长了个大嘴巴，怕是拿不到低价货的。若是被哪个大嘴巴商人把底价嚷嚷出去，以后再难做起高价来。
　　
    对于两位的诚意，顾天成很承情，连连拱手道谢：“那就多谢二位。以后我们诚运南北做大了，遇到二位的货，都给二位折扣。”
　　
    二人自然是千恩万谢，更是暗道顾天成知情识趣。
　　
    这里许给两人的，也是日后河运行做大了，才会再运他们两人的货物。
　　
    若是过两天返回牧良镇，顾天成找他们揽活儿，他们应还是不应呢？
　　
    这下好了，有风险的时候，他们可以避开。诚运南北做大了，他们有好处。
　　
    有了顾天成这个话，两人竟是一心盼着诚运南北以后能风光无限。
　　
    不说别的，他们做的就是来往运货的差价，若他们的货物运输一直有这个折扣，长年累月来下，那得省不少银子？
　　
    光是想想，都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当然前提是，顾天成的河运船队真能如他们希望的那样，做成大船队，翼阳码头的赵博财不敢为难诚运南北才好。
　　
    当下，两货主和顾天成三人殷殷道别。
　　
    不知内情的人，看着这情形，一准儿以为两方的交情很深，钱货两清之后，还能依依不舍的聊好长时间。
　　
    诚字一号船于午后停靠通州码头，待到卸了货，一切整理妥当，已经是申时末。
　　
    已经偏西的斜阳照在河面，洒下粼粼金色波光。
　　
    夕照下的码头，在粼粼波光映照下的大小船只，轮廓有些嶙峋。诚字一号在其中很不出奇，如果不是很熟悉，一时之间都不怎么容易找到。
　　
    如今，船上运载的货物已经卸下大宗，上面还有的，是诚运投递承揽的包裹和信件，数量不少，正在等待接下来的派送。
　　
    袁冬初早就站在船舷处，身边是厨房一个负责做饭的婶子，姓刘，儿子也在这趟船上，是顾天成挑出来跑船的兄弟之一。
　　
    待到货主道别离开，她才和刘婶下了船，走到顾天成三人旁边，笑问道：“说了好多话啊，难道那两位也是被你们的气宇轩昂所折服，约了回程再租用咱们的船吗？”
　　
    潘再水哪里敢搭话，这种不要脸的话，全天下，大概也只有顾天成这个厚脸皮的敢说。但人家就有说这种话、别人还无奈的资本。
　　
    奈何？！
　　
    于是，他只能不吱声，眼风不住的往顾天成这边瞄。
　　
    刘三虎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他知道自己什么模样，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气宇轩昂……其实吧，主要是他有底线、脸皮不像某人那么厚。
　　
    顾天成瞪两人一眼，看看袁冬初和刘婶，很是收敛了肆意的神情。
　　
    冬初还好，就算他装的出格些，冬初顶多给他个不屑的白眼。
　　
    而那样一个白眼看过来，他是绝对的通体舒坦。别人想让冬初那样看一眼，冬初都不乐意呢。
　　
    起码他目力所及范围，除了未来的老丈人，冬初从未对旁人丢过白眼。
　　
    可现在，刘婶在呢。这就不好办了，他顾天成是个有长辈缘的人，决不能让长辈觉得他轻浮、不着调。
　　
    “哪有？”顾天成语气委屈的不行不行的，“我是跟他们两人打个商量。翼阳码头出了那档子事儿，这两人短时间怕是不敢用咱的船了。我拜托他们，不要给人详细说翼阳码头发生的事。事关咱们河运行的声誉，就多叮嘱了几句。”
　　
    一本正经的解释完了，顾天成又瞪了潘再水两人一眼。
　　
    要不说损友呢？这帮孙子，就是欠收拾！
　　
    袁冬初想想也是，无论做什么事，开头真的很难。
　　
    尤其河运，一旦货物上了船，货主的身家性命就托付到了船上。
　　
    找个不靠谱、是非多的船家，其中风险又多了几分。
　　
    人家找船，自然愿意找大船队，相互有照应，保险系数也高些。
　　
    他们这种刚起步，只是一条船跑远途的，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保险。
　　
    “明日去鸿江船厂试试，或者我们真能让卓大官人再投两条船进来，他那里不是还有修复的沙船吗。”这是他们来通州之前就有的打算，只看卓远图对他们有多少信心了。
　　
    多一条船随行，所受到的风险自然会小很多。
　　
    所以这次来通州，他们船上的船工，比同样型号船只的船工多些。
　　
    “嗯，明日我和你一同去鸿江船厂。”顾天成说着，转头看向潘再水和刘三虎，“走了，咱还有不少包裹和信件要送呢。诚运投递开工了，趁着傍晚这段时间，咱先送一波。”
　　
    顾天成的船工都是多面手，送包裹信件的人，是通州收拢的兄弟，所以对通州各街巷甚是熟悉。
　　
    在牧良镇、易水县、以及延浦镇开始针对街道巷子认字时，通州招来的人，用的是另一套识字卡。
　　
    卡片上面的书写，当然是通州以及周边地区的名称，他们同样也在认字，在熟悉通州各处地名的字迹。
　　
    另外，认字范围还包括常见的姓氏和名字。无论负责什么地方的投递，姓名常用字都是大家需要熟悉的。
　　
    其实，这个识字量还是比较大的，只不过人们初接触时，头脑里对这方面的知识还处于空白期，比较容易灌输，接受也比较快。
　　
    经过一段之间的强化，识字效果非常好，甚至连快件的分拣工作，都不用袁冬初亲自做。
　　
    通州兄弟中，有个叫张二柱的，在认字方面尤其突出，由他按通州街道片区分拣出来的快件，有九成以上的正确率。
　　
    袁冬初只是把分拣之后的包裹复核一遍，特别捡出错误的部分，让二柱加强复习。

[81.第80章 目的地三]
　　通州是诚运投递的主打业务区，又是大的枢纽重镇，包裹和信件相对来说很多，也很重要。
　　
    所以，通州的投递，袁冬初和顾天成认真规划过。
　　
    为了扩大影响范围，如今这个时间段就比较好。
　　
    利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顾天成和潘再水各带着两个通州的兄弟，刘三虎也是一队三人，分别带齐各自区域的包裹、还有上次投递的回执，开始了投递工作。
　　
    傍晚，正是人们收工回家的时间，街巷之间的人流比大白天还要多些。
　　
    三个投递片区，又都有他们曾经的当地人、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混子负责，随着投递的进行，所引发的关注，竟然大大超出了预期。
　　
    同样通州的混混、闲汉，没被顾天成瞧上的不少。
　　
    这些人看见刘三虎等人回来了，无不新奇。
　　
    这个谁也不服的家伙，居然跟一个外乡小地方的年轻后生走了，这已经让人们惊诧不已。
　　
    才走了多久？这就返回了啊！
　　
    而且，这家伙很有改头换面、从新做人的样子，看穿戴那般整齐，还挺人模狗样的。
　　
    穿戴正经已经让人们惊讶莫名，可他们几人这大包小包的，在干吗？
　　
    刘三虎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封信，这家伙似模似样的看着信封上的字迹，边走边似模似样的念着，还和另外两个混子核对对错。
　　
    刘三虎居然开始正经做事了！
　　
    正经做事却也罢了，谁让他被人家姓顾的后生拿住了呢。
　　
    但是，念信封上的字是怎么回事？
　　
    就凭他们？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们就有学问了？
　　
    不能够啊！
　　
    那是信！
　　
    信封上面写的是字！
　　
    刘三虎一个居无定所的市井混子，一日三餐都不一定能保证，他能认识字？！
　　
    结果，他居然看着信封上的字，念出来了！
　　
    这果断不能忍啊！
　　
    跟来看热闹的几个闲汉，其中一个实在忍不住了，赶着刘三虎的脚步问道：“三哥，你这咋回事呢？几天没见，居然学会装腔作势了。”
　　
    另一人也说：“是啊，还学会冒充读书人了。那上面写的啥？怕是它认得你，你不认得它吧？”
　　
    “切！你们这帮小家雀，哪里知道大鹏鸟的志向？这上面的字，三哥我还真就认得，惊奇吧？想不通吧？去，跟那儿蹲着去，那儿有树荫，跟那蹲着慢慢想去。”
　　
    刘三虎一边说，一边指着一个犄角旮旯儿，一边还带着要上天的得意表情，却不影响他匆匆的脚步。
　　
    咱是有正经事做的，可不像他们这些游手好闲的闲汉，咱的时间宝贵的紧。
　　
    跟来看热闹的，听了刘三虎的奚落，简直要疯了：这他/妈都啥时候了？太阳都看不到了，哪来的树荫？
　　
    这才没多长时间，这家伙经历了什么？就飘成这样？看着马上就要上天了啊。
　　
    虽然人刘三虎现在看穿戴像个正经人了，但余威犹在，吐槽归吐槽，不敢惹却也依然不敢惹。
　　
    但总有脾气好，好说话的不是。
　　
    一个连跑带颠儿跟着他们的半大小子，拉一拉二柱的衣袖：“二柱哥，你们这大包小包背着的，这是要干嘛去？”
　　
    看起来不像是回家，刘三虎没家，二柱虽然有家，可是和没有也差不多，就他那混账爹和后娘，他都多少年没回去了？
　　
    二柱人的确脾气好，虽然急着赶路，却也答了他的问话：“我们如今在诚运南北做事，诚运南北另外还办了信局，名叫诚运投递，咱们这是在投递包裹和信件。”
　　
    一起投递的另一人，也是通州熟人。见刘三虎和张二柱都受关注，也不甘寂寞的扬了扬手中包裹，把写字的一面亮出来，指着上面：“我们认识的字不多，但这上面写着的都是地名和人名，我们都能认得。你瞧这个写的是……意风街，柳巷胡同，王四九收。”
　　
    “真……真认识？”问话的兄弟被那字迹惊到了，惊得绊了自己一下，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
　　
    “那还能有假？”张二柱也是得意，示意一下自己的包裹，“我们去的是同一个地方，这个也是意风街，要送去怀义巷的，收件人名叫刘大有。看见吗？这上面都写着呢，若不认识字，我们怎么送啊？”
　　
    刘三虎自觉身份不一样，只意气风发的向前走着，根本都不带得瑟言辞的。
　　
    后面追着他们的几个闲汉，接到连番打击，下意识的就停住了脚步，望着刘三虎三人脚步匆匆的离去，哭的心都有了。
　　
    原本他们都是一样的，都在市井混，可一转眼间，差距咋就这么大了？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顾天成和潘再水带着的四个人身上。
　　
    当地人看顾天成和潘再水眼生，但和他们一起的，却是曾经在通州街巷游荡，和大家无比熟悉的人。
　　
    一些正经人知道这几个是混子，就算好奇，但怕麻烦，都是躲得远远的观望。
　　
    有几个一起混过的，自然没这顾虑，理所当然的就上来问了。
　　
    这都是顾天成、袁冬初、包括潘再水和刘三虎事先商量好的。
　　
    为了扩大投递的影响力，只要有人问，那就一定要做到有问有答。二柱和同伴所做的显摆，其他人同样在做。
　　
    待到天黑，派出去的三拨人各送了四到六个不等的包裹和回执，便收工转回码头船上。
　　
    不提送包裹的几个兄弟，那个激动，那个澎湃，那个意气风发。
　　
    单就这日晚间在通州投递过的三个区域的反应，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大。
　　
    有个别人知道，近一个月前，曾经扬言缴纳少量的托运费用，就可以替人投送包裹物品的那些人返回来了。
　　
    这次投递的，是别的地方送来通州各家的信件包裹，还有上次送出去的包裹物品的回执。
　　
    上次大家做试探送出的物品信件，居然都妥妥的送到了，有回执为证，这事儿居然成真了。
　　
    还有收到包裹和回执的人家，不但收件人觉得新鲜，他们的街坊邻居也兴奋莫名，快递小哥都走好一阵子了，热情的街坊们还围在收件人家里问长问短。
　　
    这一刻，收件人只是收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包裹，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再有就是混迹街巷的闲汉混子，因为这些人的流动范围大，消息传得飞快。
　　
    很短的时间，诚运投递的名号和刘三虎等人的惊人变化，便在通州街巷传播开了。
　　
    相对于信局和投递，混混们的变化更具有话题性，还是爆炸性的话题。
　　
    几个看起来会混账一辈子，最终穷困潦倒、老死街头的渣渣们，居然改邪归正了，居然还认识字了！
　　
    这……还有地方说理吗？
　　
    难道那什么城运投递，和那姓顾的年轻后生，有特别的教化本领？居然能把这些顽劣不堪的家伙带上正途不成？
　　
    这一晚，通州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纠结这个问题。

[82.第81章 账册]
　　待到第二天，袁冬初和顾天成前往鸿江船厂，给合作者通报这两趟信局的运作及财务收支，卓远图和船厂的一干管事，也正在商议诚运投递引发的关注/及有可能引出的后续。
　　
    虽然有诚运投递引起的热度打底，但顾天成和袁冬初依然还是小人物。
　　
    他们来访，只是被当作普通来客，自然有船厂方面的人接待。说明情况之后，负责接待的人才会上报。
　　
    曾被大东家关注的两个小主顾求见，消息很快就报给卓远图。
　　
    卓远图的小厮进来禀报：日前曾来过的顾天成和姓袁的姑娘来了，说是通报两次投递的运作和收支情况。
　　
    “只是顾天成和姓袁的姑娘两人来的吗？”卓远图问道。算起来，顾天成和袁冬初以船主身份走了两趟河运，不知身份上有无变化。
　　
    小厮躬身回道：“来了三个人，另外还有一个中年妇人随在袁姑娘身边，看起来像是做杂事的。”
　　
    大户人家的小厮，也是见惯世面的。家养的仆妇婆子，还是民间做杂事的妇人，一眼就能分辨。
　　
    卓远图对两人的及时到来颇感兴趣，也比较满意，笑着对在场几个管事说道：“到底是年轻人有锐气，做事紧锣密鼓。昨日午后才到的码头，只傍晚那点儿时间，就闹出偌大动静。”
　　
    今日还不失礼，一早便来鸿江船厂拜访。
　　
    这里是卓远图在船厂办公的房间，除了他和何东平，另外还有五个管事。
　　
    其中一个管事接话道：“这顾天成也是能折腾，一艘货船运货不多，弄出的动静却不小。怕是通州这几日的话题，都会集中在城运投递上。”
　　
    卓远图沉吟片刻，吩咐何东平：“既然咱们看好诚运投递，他们做得也颇出色。那就还是大管事去见见那位姑娘。申祥也过去看看，以后关于信局的商谈估计不会少，不能每次都耽误大管事的功夫。”
　　
    何东平自然是应了，其他人却有些意外。
　　
    一个十五六的姑娘而已，不但大管事亲自接待商谈，还搭了个申祥，要不要这么重视啊？
　　
    卓远图的决定，当然不会看管事们的脸色，继续吩咐报信小厮：“请顾……嗯，顾公子吧，请顾公子来这里，我和他坐坐。”
　　
    管事们相互对视，很愿意留下来看看这顾天成有什么出奇，大东家居然愿意和他坐坐。
　　
    怎奈卓远图一点儿留人旁观的意思都没有，“都去做自己的事吧，以后若有合作，总会与你们接触的。”
　　
    众人无奈，只好随着何东平一起告退。
　　
    …………
　　
    袁冬初对卓远图颇有好感，人家那么大一个人物，上次见他们就和气的很，又诸多示好。
　　
    虽然那是因为看好他们，有投资的意思。但能对小人物投资，而且投资的这么敞亮，着实让人心生好感。
　　
    这次也同样印证了卓远图为人不错，通报的小伙计离开没多久，船厂大管事何东平，便一脸笑容的进了待客厅。
　　
    何东平身后，跟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看衣着装束，应该也是有身份的管事。
　　
    可见卓远图和何东平一点没耽误功夫，更没想过晾她一会儿，压一压他们昨天弄出来的气焰。
　　
    何东平进门，顾天成和袁冬初连忙起身相迎。
　　
    顾天成当先，拱手道：“天成见过大管事。我们来的匆忙，没有提前告知，实在是冒失了。”
　　
    袁冬初虽随在顾天成身旁，也是屈膝福礼。
　　
    “两位客气，一路辛苦了吧？”何东平拱手还礼，又伸手冲着袁冬初那边虚扶一下，“袁姑娘先坐吧。”
　　
    只让袁姑娘坐？
　　
    顾天成和袁冬初都是一愣，啥情况？
　　
    何东平指了指跟进来的小厮，笑道：“信局事务由我和袁姑娘谈。顾公子这边，却是我们大东家有请。”
　　
    原来是这样，顾天成连忙拱手：“既然这样，小子先行退下。这里事务，便交给大管事和袁姑娘商谈，辛苦大管事了。”
　　
    顾天成随小厮离开，袁冬初和何东平两人各自落座。
　　
    申祥坐在何东平的下首，堂堂鸿江船厂数得上的管事，充当了一个辅助角色。
　　
    何东平看一眼袁冬初身后站着的中年妇人，果然就是普通贫民之家的妇人，和礼仪周全的大家仆妇完全不一样。
　　
    看起来，顾天成和袁冬初依然是做实事的人，虽然有了船，也开始了河运，却并不搞那些虚浮的东西。
　　
    袁冬初当然有自知之明，她现在并不具备身边随侍丫鬟婢女的能力。刘婶跟随，也是为了她行走方便，做个伴而已。
　　
    古代上层之家礼仪讲究颇多，各种姿势标准，别说她这个外来人，就是刘婶本乡本土过了半辈子，那些东西也掌握不来。
　　
    袁冬初知道何东平看刘婶那一眼的想法，但她是来谈投递业务的，动真格的才是正经，其它都是细枝末节。
　　
    当下神色泰然，从手边小藤箱中取出一本大开本的账册，一边说道：“上次我们行程安排急了些，来不及对信局合作事务做详细商议。”
　　
    她把账册递向何东平，“这是前次离开通州、以及这次返回所涉及的信局投递的详细账目，请大管事过目。”
　　
    何东平和袁冬初有过接触，以对她另眼相看，但他刚才特意看中年妇人那一眼之后，袁冬初的波澜不惊，还是让他意外了一下。
　　
    这姑娘，好稳的心性。
　　
    当下接过大一号的账册翻看起来。
　　
    这一看，便移不开眼了。
　　
    这记的啥？又是横线、又是竖线、乱七八糟的，怎么看着这么别扭呢？
　　
    然后……好像也不太乱……
　　
    嗯，好像还凑合，有某种规律的样子……
　　
    最上端和最右端格子里写的的……嗯，是名目、类别、日期、目的地等等……
　　
    再细看……居然如此有条理！如此清晰明了！堪称天人之作啊！！！
　　
    若不是何东平处事老练，心思深沉，这时，怕是要拍案叫好了。
　　
    大开本的账册页面上，横线竖线画出来的空格里，写明了：收件多少、派送多少、用工多少。
　　
    就在一页的范围内，连收件类型、大小、甚至重量，都清晰的显示在各自应该归属的栏目中。
　　
    这些在横竖线明确分隔之下，显示出的记载及其的简介明了，都是寥寥三两个字，便把内容阐述的清清楚楚。

[83.第82章 改成鸿江信局]
　　让两人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表格记录居然是横向的，看着有些不习惯。
　　
    但这种不习惯也只是初看的感觉，像何东平和申祥这样的人，从伙计做到管事十几二十年，对这些东西自是无比熟悉。
　　
    很短时间的不习惯之后，两人便掌握了关键，顺畅的就看了下去。
　　
    不但看得顺畅，还有这极度的惊讶和震撼，用现代话来形容，大概就是惊艳了。
　　
    惊艳于，世间竟有人能做出如此简洁扼要、且记录量庞大的账册。
　　
    何东平手持账册，申健则是探过身来观看。两人在极度惊讶中对视一眼，很统一的，看向另一端坐着的年轻女子，那个衣着简朴、神态从容的姑娘。
　　
    这东西，居然是眼前这个女孩子弄出来的？
　　
    袁冬初闲着打发时间，正在喝茶。
　　
    当然，现在是在谈正经事，也不好表现的太闲，她随时保持着对两人举动神色的关注。
　　
    这二人的反应，很在袁冬初的意料之内。这种记录方式，是经过漫长历史检验，从而得出的最优方法。
　　
    作为纯古代人，何东平二人若是不惊奇，倒不正常了。
　　
    除非他俩压根儿什么都不懂，压根儿不知道账册的作用。
　　
    原本随意观察两人神色间的变化，紧接着，就对上两人扫过来的目光。
　　
    袁冬初很礼貌、很谦恭的笑了笑，还在座椅上微微欠了一下身，做足了一个不太懂具体礼仪规范、却懂得尊重他人的本分。
　　
    何东平两人这时根本顾不上观察袁冬初的态度是否谦恭，他们只是下意识的看过、表达了自己的震惊之后，就继续细看这本不一样的账册的要点了。
　　
    这种记账方法，说什么也得学下来。
　　
    鸿江船厂也用这种方法做账，相信能省很多人力物力。
　　
    不但做账的人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时间和精力……对的，何东平现在已经很肯定的认为：原本的记账方法所耗费的精力和时间，很没必要！
　　
    那种账册，费力的不单单是做账的人，像他们这些管事、还有大东家，那也是要大量查看账册的，用的同样是时间和精力。
　　
    袁冬初把一盏茶都品完了，一旁的小伙计又上来一杯新茶，身边的刘婶也把新茶换到袁冬初手边，何东平两人才平复了他们对表格的震惊心情，开始关心其中记录的数据多少。
　　
    收件价位和收入正常，派送用工工钱正常，所需包装和书写耗费正常……等等，这是什么？
　　
    其后的数据中还有一项……租船费用，这是赔了啊？！
　　
    “这个……”事关生意，何东平立即恢复正常，用手划一下租船费用那一栏，“这两趟投递做下来，赔了吗？”
　　
    赔的不多，但的确是赔了。
　　
    而且，何东平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诚运投递这两趟往返，用的难道不是自家的船？包裹和信件能占多大地方、能有多少分量？
　　
    自家的船捎带点儿东西，居然还要付船资？
　　
    何东平相信，就是船工的行李和日常物品，所占地方也比他们这两次揽收的包裹和信件多的多。
　　
    对于何东平的疑问，袁冬初面露不解之色。
　　
    无奈，何东平只得提醒：“信局这两次揽收的物品没多少吧？尤其第一趟，据我所知，第一趟揽收的包裹很少。”
　　
    “是不多，”袁冬初心平气和的样子，解释道，“可咱这是生意不是吗？无论何种生意，初期数量通常都少。信局没有自己的运输工具，若要开展业务，无论搭哪家的船，都要付船资。”
　　
    所以，信局用的不是自家的船，那是诚运南北的船。
　　
    何东平：“……”原来跟这儿等着他呢，顾天成和袁冬初是这个意思啊。
　　
    这俩人，太斤斤计较了吧？
　　
    他心中对做出表格账册的姑娘的震惊还没消散，现在又要快速衡量袁冬初这份心思的利弊，心中那个纠结啊，那个混乱啊。
　　
    “袁姑娘说说你的意思。”何东平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让袁冬初表达清楚一些，给自己多些思考的时间。
　　
    不是他见识不够多，也不是不够老练。
　　
    而是刚见识到的东西，颠覆了他做事多年、而且成功多年的认知，紧接着就要谈生意的得失利弊，这个弯子转的太急。
　　
    申祥的火候比何东平还差些，现在还沉浸在对表格账目的震撼中懵懵懂懂，没来得及琢磨袁冬初话里的意思。
　　
    袁冬初也不矫情，合作嘛，还是面对实力如此悬殊的合作者，表达诚意是必须的。
　　
    “要不，鸿江船厂在信局投一艘船，这样的话，信局运送包裹就不用付运费，也能和诚运南北的货船一同启程，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有了时间缓冲，再听到袁冬初把话说明，何东平笑了。
　　
    到底是小孩子家的，虽然聪慧，但缺乏经验，很多事情考虑不周到。
　　
    “那行，鸿江船厂翻新的沙船还有，投一艘进信局好了。”何东平相当爽快，做实业，投入财物多少，那是能决定实业最终归属和主导权的。
　　
    这个主，何东平做得了。
　　
    让何东平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他认为很聪明的姑娘，居然很从容的就答应了：“嗯，这样最好，有了鸿江船厂的投入，冬初相信，诚运投递很快就能做出规模。”
　　
    看那神情，这姑娘还颇多欣喜，颇多欣慰，高兴得很了。
　　
    何东平也是会心微笑，再掂一掂手上这极具分量的表格账册，心中得意莫名。
　　
    看看，年轻人啊，这就是年轻人容易犯的错。
　　
    昨日短短时间、不多数量的投递带来的巨大反应，就可以看出，信局是个很有前途的生意。
　　
    这样一个有前途的生意，就要归在鸿江船厂手中了。
　　
    虽然鸿江船厂只投入一条船，但和顾天成的诚运南北相比，顾天成和袁冬初可以说没什么具体投入。
　　
    按照他们构建信局、以及信局发起人的身份，分给他们两成或三成股，已经是鸿江船厂做人厚道了。
　　
    何东平还掂量起诚运投递这个名称了：不能用这样的字号，好像是诚运南北的附属一样，不妥，很不妥。
　　
    应该用个别的名字才好，用鸿江信局也不错……

[84.第83章 投入多少]
　　袁冬初看着何东平的反应，也是心中暗乐。
　　
    这何东平，分明是陷在他的固有模式中不能自拔了啊。她虽年轻，还是个姑娘，但她好歹也是对手好不好？
　　
    还没怎样呢，就这么盲目乐观，不好吧？
　　
    “嗯，”袁冬初的欣慰是发自内心的，“既然咱们意见一致，那就谈谈接下来的运作，还有我们两家对诚运投递的股成和主管事宜。”
　　
    “？”何东平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申祥这时也回过味儿了，听到袁冬初的话，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当此情形，谈论这个内容，要不要这么急着确定自己的劣势啊？
　　
    更莫名其妙的是，袁冬初开口的话。
　　
    “既然大管事做事如此痛快，我们就让一步。诚运南北掌有信局七成股，鸿江船厂这边，我们给三成，大管事看这样可行？”
　　
    “七……你们占七成？？？”申祥失声叫道。
　　
    疯了吧？！
　　
    这是何东平两人第一个念头。
　　
    然后，两人又仔细打量袁冬初好几圈。
　　
    看着还好啊，镇定从容，信心满满的样子，不像得了失心疯啊。
　　
    可是姑娘你哪里来的这种自信？
　　
    “这个……袁姑娘说笑了吧？”何东平说得很含蓄，给足了袁冬初面子。
　　
    这也是他手上拿着一份可算惊世骇俗的表格账本。不然，遇到这种不懂事的叫嚣，他真不会给面子的，直接就甩袖子走人了。
　　
    申祥同样不能忍，问道：“袁姑娘可知，我们鸿江船厂翻新的沙船，价值几何？”
　　
    袁冬初微笑：“当然知道，上次我们过来，不就是来买船的吗。对于船只的价格，冬初很了解。”
　　
    “袁姑娘这么说，何某就不明白了，”何东平有点儿不高兴，这位姑娘，有些太不知好歹了啊，“既然袁姑娘知道的如此清楚，却在鸿江船厂投入运输船只的情况下，只给出三成股，而你方却占有七成。何某想知道，诚运南北一方，对信局的投入几何？”
　　
    “是冬初没说清楚。”袁冬初很诚心的认错，再次打开手边小小藤箱，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却未递出来，而是在手中缓缓翻了两页，才抬头看向何东平两人，说道：“开办信局的构想，是诚运南北提出来的。现在咱们不提这个，我可以做主，把这个构想和投递业务无条件转给鸿江船厂来做。
　　
    但是，鸿江船厂能以最快的速度，把投递业务拓展开吗？大家都知道鸿江船厂的财力和人力，也许大管事真能快速把投递业展开。但大管事能保证，扩展之后的投递业务收益，一定能做到最大最优？”
　　
    何东平被袁冬初问得一时语塞，他的视线在袁冬初面上和手上的文书之间来回移动着，心下大约猜到，袁冬初之所以如此有信心，那份文书上应该有答案。
　　
    可那上面写着什么呢？
　　
    申祥作为下属，很能体谅上司，直接开口问了：“袁姑娘的意思，你们诚运南北，刚开始做河运，没有财力物力支持，就有最有效、最赚钱的能力？”
　　
    袁冬初微笑：“这话说的有点儿过了，但办法我们却是真有呢。”
　　
    何东平期待。
　　
    申祥则是不加掩饰的不相信。
　　
    袁冬初把翻过两页的计划合上，隔着桌子推到何东平面前，说道：“这是筹建信局的计划，请大管事过目。”
　　
    不用说，这份计划又是一记重拳，重重击打着鸿江船厂两人的感知和经验。
　　
    两人一目十行的急急把文书看完，之后又详细过了一遍。
　　
    难怪这姑娘敢如此大言不惭，人家是真有料。
　　
    只是……
　　
    “袁姑娘，你这筹划不完整啊，接下来的部分呢？”申祥问道，文书最后是在他的手中。
　　
    何东平感觉今天的商谈，自己完全落在了下风。
　　
    所以干脆也不和人交锋了，有下属就是好，这个时候，就用得着下属了。由下属试探，谈出来的结果不如意，他也好想办法圆回来。
　　
    这份文书做出的筹划相当好，就像表格账册一样，绝对能让人耳目一新，却有着明显的不完整。
　　
    这残缺的文书只写了通州总号的构建，以及下设两个分区分号设置的一部分。
　　
    至于前页目录中提到的、通州城下辖县城及村落如何安排，却是没有了。
　　
    而且，看通州总号和两个分号，是两种不同的运营方式，且分号的构建还没写完。
　　
    再往下延展的村镇、县城，是否有更不一样的运作方式，那就不得而知了。
　　
    袁冬初如此有信心，文件中缺失的部分，应该就很重要了。
　　
    何东平自持身份，所以把文书转给申祥。而申祥还能领会领导的意图，他询问的，也正是何东平最想知道的。
　　
    袁冬初继续微笑：“时间太急，冬初又是初学写字，十分勉励才写出这些。如果两位看着还成，冬初回转就去写接下来的部分，点灯熬油，也是会赶时间写出来的。”
　　
    至于时间能赶到何种程度，袁冬初没说，何东平两人也是你看我、我看你，没好意思追问。
　　
    可是内心里，两人疯狂吐槽袁冬初年纪轻轻，又是个女孩子，却如此狡猾。
　　
    何东平只管低头喝茶，一点儿不想泄露自己心中的迫切。
　　
    怎样才能把整份文书拿到呢？
　　
    难道真的给诚运南北七成股，他们鸿江船厂只拿三成？
　　
    何东平觉得，自己好多年的管事、大管事都白做了。面对一个小姑娘，居然不能给船厂挣来应得的利益，居然会素手无策。
　　
    …………
　　
    在卓远图办公的房间，作为鸿江船厂的大东家，卓远图可没有何东平那样的纠结和郁闷。
　　
    他和顾天成谈的相当不错，虽然也有哭笑不得的感觉，但顾天成所提建议，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卓远图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盏，说道：“天成，你打的这算计，有点出格了啊。用鸿江船厂送你的船做抵押，再从鸿江搞一艘回去……谁家生意能答应你这么做？”
　　
    让他哭笑不得的建议，是顾天成提出了的。
　　
    顾天成要用诚运南北正在使用的两条货船做抵押，也就是上次卓远图送他的两条沙船。用这两条船抵押，从鸿江船厂再买一艘同样的翻新沙船。
　　
    说是买船，但既然说道抵押，那就是无法正常付款。

[85.第84章 通州的流言]
　　顾天成给卓远图说，买船的银子他无法一次付清，希望能分六次付给鸿江船厂，每两月付一次船款，一年结清。
　　
    虽然这持续一年的付款有提到利息，但并非高利，比寻常一年借贷的利息还要低些。
　　
    关键是，哪有分好多次付钱这样买东西的？还是用人家送你的东西作抵押。
　　
    这么无耻的提议，很让卓远图叹为观止，就连在旁侍奉的两个小厮都忍不了了，一个向左望天，一个向右望天，脸上表情很是精彩。
　　
    顾天成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异想天开的办法，是抵达通州的前一天，袁冬初给他提议的，有个新名词叫做分期付款。
　　
    分期付款虽然是个新名词，但只看字面，顾天成就知道这是怎么个意思。
　　
    关键在于，分期付款有点类似于抵押借贷。
　　
    借钱借物，尤其是大宗的，不但要有文书字据，还得有实物抵押。
　　
    而他家冬初提出的抵押物，是鸿江船厂送他们的两条沙船。
　　
    那两条船……原本就是人卓大官人的好吗？
　　
    把人家送的东西，返过来在人家这里作抵押，再从人家这里套一艘船回去……
　　
    以顾天成脸皮的厚度，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好在他也仅仅是不好意思，虽然被卓远图戳穿询问，虽然也摆出了不好意思的态度，但该说的话，他还能继续说下去。
　　
    “不瞒大官人说，小子也觉着说这事儿有些脸红。您看，我这不是有难处嘛。这事儿咱规规矩矩的做，如果一年里，我有哪次还不上分期付款，您一下子就能把三条船都收回来，这其实和抵押没什么区别。”
　　
    卓远图好一阵无语，的确和寻常抵押没什么区别。
　　
    但这事说出来，就是很不对路、很不讲理的样子。
　　
    顾天成很诚恳和卓远图对视着，满脸的事处有因，满脸的无可奈何，还有满脸的期待。
　　
    卓远图终究是没忍住：“那就这样吧，你那两条船的手续都带着的吧？把手续带全了，找账房办理抵押，我回头和大管事打招呼。”
　　
    不过一条翻新的中型货船，原本就是寻方便的时候做人情、或者造船局需要时自己用的。
　　
    以这种方式卖给很有潜力的顾天成，也是合理的去处。
　　
    但是，顾天成又给他来了个乌龙：“这个……我们这次只来了一艘船，所以只带着一艘船的手续。咱先把船买下，另一艘船的抵押手续，我们下趟来时，一定给大官人您送来，您看怎样？”
　　
    “……”卓远图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力有了深切的怀疑，他看好的这货，真靠得住吗？
　　
    “什么都没有，你做的什么抵押？！”卓远图气的都忘了自己的年纪和身份，很没好气的给了顾天成一句。
　　
    “其实有两条船的……”顾天成再次做出那种很内疚、很诚恳的样子，就是告诉你：他其实很有诚意，之所以这样，实在是事出无奈。
　　
    这小子真有两条船，以卓远图的地位和身份，也不怕他赖账，唉，算了，不和这混账计较！
　　
    接着，卓远图才问了他比较关心的问题：“看起来，抵押买船是临时起意的想法吧？遇什么事了？让你中途起意，竟打我鸿江船厂的主意？”
　　
    见事情有门，顾天成连忙拍马屁：“大官人果然目光如炬、料事如神，我们还真是中途遇到了事情……”
　　
    遇到对路、对自己有善意、真心帮助的人，顾天成的顽劣是另一种表达方式，有点耍赖、更有点亲近。
　　
    而且，他也有自信，将来他一定有能力和卓远图站在同一高度，有能力回报卓远图的善意。
　　
    尤其在正经事上，他更是不做隐瞒，把翼阳码头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给卓远图说了一遍。
　　
    “多一条船同行，不但船上人手会多一倍，途中也能多些照应。有突发事件时，不至于孤立无援。”顾天成实话实说。
　　
    “这事居然着落在翼阳码头了？”卓远图沉吟着说道，话里另有内容。
　　
    顾天成连忙追问：“怎么回事？我们前次从通州离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早间出来时，还特意安排刘三虎和张二柱，在通州找相熟的人打听，这段时间通州是否发生了和他们有关的事情。
　　
    卓远图话里的意思，好像不用打听了。
　　
    卓远图把手中茶盏放下，抹了抹胡须，才慢条斯理的问道：”你在牧良镇或易水县，是否惹到过什么人？”
　　
    牧良镇和易水县？
　　
    顾天成颇感意外，事情的源头居然在自己那边？
　　
    那里没这么大仇的人吧？
　　
    顾天成脑子飞快转着，逐一过着他熟悉和不熟悉、曾经打过交道、甚至大打出手过的人。
　　
    最后得出结论：“应该没有吧？我通常不接触心机深沉、睚眦必报的人。即使必须动拳脚棍棒，遇到心地阴暗、难以捉摸的人，我的处理也很谨慎，不会留下后患。”
　　
    打架也是要看人的。
　　
    大家都是明面上的人，因为互相触犯利益什么的，即使是相互性格不合，也可以大打一场或者几场。
　　
    梁子结下，大家谋求事后报复，即使不是明刀明枪，也知道对头是谁。
　　
    但那种表面和你一团和气、甚至亲近有加，却时刻找机会暗地里捅刀子的人，遇在顾天成这里，不动则已，只要动手，就会使尽所有手段，把他压到再无翻身之力才行。
　　
    必要时，直接抹杀的事情也得做。
　　
    而这次，通过远在翼阳的码头大哥，做打压他的事，却有点让人费解了。
　　
    曾和他过过招的人，哪个有这种能力？
　　
    有这种能力的人，又哪里用这么费事，直接在牧良镇动手便可，简单省事的很呢。
　　
    而且，当时翼阳码头的手段，也够狠了。
　　
    那是袁冬初处理得当，他也回来得及时。
　　
    否则，若真被赵博财得手，把他的船和货毁去，再把人拘起来，安上个土匪蓄意滋事、扰乱地方安危的罪名，直接发配十年都是有的。
　　
    谁和他有这么大的仇？跑来通州和翼阳这么远的对方算计他？

[86.第85章 通州的流言二]
　　卓远图见他琢磨不出头绪，便也不绕弯子：“你们离开之后，通州这边就有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易水县牧良镇出来的那个顾姓后生……”
　　
    卓远图对顾天成点点头：“这明显就是在说你。”
　　
    顾天成郁闷，肯定是他啊，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说你做河运是假，用船载着一干亡命之徒，打着整合运河所有码头的主意。首要谋算的，就是翼阳和通州。一旦翼阳码头势力被收入，就会合并通州码头。
　　
    此外，流言还列举了你手下若干地痞流氓，姓名、家住何处都说的明明白白。
　　
    流言传开，通州这边还有人印证，你的确从通州带走好些个颇有名头的地痞无赖。”
　　
    顾天成有些发愣。明亮且坦诚的眼睛看着卓远图，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
　　
    卓远图失笑：“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真让人说着了吧？”
　　
    顾天成摇头晃脑的吊了个书袋：“虽不中，亦不远矣。”
　　
    tnd，散布谣言的人是谁啊？若不是他对自己手下兄弟有信心，几乎要怀疑，这使坏的人是他们内部人做的了。
　　
    除了他的兄弟，谁能这么了解他？
　　
    他要做河道上最大、最具规模的河运行，必须要有码头势力帮扶。收拢一部分有影响力的码头，很有必要，作用也很大。
　　
    卓远图继续挑战真相：“流言还说，你不会先动大码头的主意，最先挑选下手的，是距离大码头不远的次一等、但位置不错的码头。不会连这个也说中了吧？”
　　
    顾天成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坦然：“那倒没有，我是易水县牧良镇人士，当然是从自己本乡开始打码头。”
　　
    “打码头，你还真敢说！”朱远图吐槽。
　　
    顾天成摊了摊手：“码头不都是打出来的嘛，很正常啊。”
　　
    “你小子有胆！”卓远图再次对这货无奈。
　　
    码头的确是打出来的，但大家都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啊。
　　
    同时，卓远图也略有些惆怅，回想曾经的时光，已经多少年没遇到过这等人物了。
　　
    谁不曾青春年少过？年少之时，谁没有热血奔腾的时候？
　　
    可真能撇开所有顾虑，真正肆意一生，或者肆意年少时光的，又能有几个？
　　
    “那个……”顾天成有点儿坐不住了，“不知袁姑娘那边谈的怎样了？若是谈妥，我们这就告退，我得安排人去打听打听，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被人如此惦记，还是被摸不着头绪的人惦记着弄死，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对方不过在通州散步了一段流言，他就差点被算计到血本无归，顺便搭上自己和自己的精英人员。
　　
    潜在暗处的敌人才最可怕。
　　
    这敌手不管找不找得到，总要尽全力试试。
　　
    顾天成频频看向门口处，看那样子，只要一得到袁冬初那边的消息，立即就会告辞。
　　
    “急什么？”卓远图说道。
　　
    “哎呀大官人，您的船厂在大齐朝都是响当当的，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艰难。这个事儿非比寻常，一定得找。有敌手咱不怕，可怕的是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卓远图依然气定神闲，优哉游哉的说道：“听到谣言时，我已经安排人去查问了。”
　　
    “是啊？”顾天成茫然了一下，卓大官人这么给力吗？
　　
    瞬间确定，卓远图就是这个意思时，顾天成立即起身离座，郑重的对着卓远图深深一礼：“多谢大官人，小子真是……无以为报。”
　　
    这次真就没有那种随意了，是发自真心的感谢。
　　
    卓远图对他示好，当然是对他的有利帮扶，但目的也很明显，卓远图人敞亮，也没掩饰。
　　
    所以，顾天成在自认以后有机会回报时，接受的比较坦然。
　　
    但这次就不一样了。
　　
    听说有针对他的流言，立即派人去查。这份上心，即使是对自己人和自己的事，也就是这种做法了。
　　
    人家对咱，是真不错！
　　
    卓远图见他少有的郑重，连忙欠身扶住：“天成不必在意，不过举手之劳，坐下说话。”
　　
    顾天成再躬身一揖，才坐回位置。
　　
    “上次你们离开通州码头那日，易水县一个捕快来通州公干，也是在那日下船登岸的。”卓远图说道。
　　
    “易水县的捕快和这事有关？”顾天成思量着。
　　
    他和易水县衙役捕快不熟啊？和有数几个吃过酒，都是通过刘启元认识的，却没有相处不睦的，更不要说结仇了。
　　
    接下来，卓远图表情有些奇怪，嘴角挂着些许笑容：“兴许是这捕快年轻，他是带着媳妇来的。”
　　
    果然，顾天成表示了不理解：“来公干，还带着媳妇？”这捕快挺疼媳妇啊？
　　
    看着顾天成的反应，卓远图笑容真实的浮现了：“是啊，我听着也觉好笑。但一通打听下来……”
　　
    最早卓远图让人留意的，是诚运投递初次揽了包裹信件之后，通州各界人士对信局的反应。
　　
    不成想，却意外听到和顾天成有关的流言，没什么好话，就是卓远图给顾天成说的那些。
　　
    卓远图看好的、很有前途的年轻人，还没开始正经做事，就在通州惹了麻烦？不能够啊。
　　
    卓远图有些奇怪。
　　
    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探听信局运营效果的人手已经派出，顺便的，便也着重找找这股流言是哪里来的。
　　
    大约卓远图出手够及时，很快就锁定了来通州公干的易水县捕快康豪，流言出处直指康豪的媳妇连氏。
　　
    打听事的人很正常的就认为：这事儿是康豪主使，连氏只是遵从丈夫安排行事。
　　
    只是，追着康豪看了些日子，竟是没看出丁点儿和流言或者顾天成有关的事情。反而，康豪这人颇具豪气，言语行动也多坦荡。
　　
    在通州的这段时间，交了公事，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着意与通州衙门里的人结交。
　　
    看情形，根本不像偶尔来公干一次，倒像是很认真的经营他在通州府的未来。
　　
    “你认识这个捕快？”卓远图问道。
　　
    “不认识啊。”顾天成一头雾水。
　　
    这个康豪和他老婆是什么情况？尤其连氏，哪来这么个人？这俩人脑袋有问题吧？

[87.第86章 通州的流言三]
　　卓远图继续问：“有没有可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你们曾和他有过利益冲突？”
　　
    这事儿他困惑好些日子，一定要问个清楚。
　　
    顾天成现在真是个小人物，他之所以对这小子另眼相看，是他相信自己的阅历和眼力。
　　
    但跑来通州散布针对顾天成的流言就不对了，什么人会如此肯定，顾天成这么个小人物会有能影响通州的将来？
　　
    顾天成摇头：“应该没有。不过，我回去再问问吧，没准儿他和我哪个兄弟有什么过节也未可知。”
　　
    “他媳妇连氏呢？你也不认识吗？”卓远图继续问。
　　
    这是什么话？顾天成满脑门黑线，好像他应该认识那婆娘似的。
　　
    “哦，看你一心惦记人家袁姑娘，也不像能和别的女人有纠葛的。”卓远图看着恼火的顾天成，笑呵呵的说道。
　　
    “我……”顾天成张口结舌，他已经很收敛了啊，怎么连只见过两次的卓远图都能看出他的心思？
　　
    “或者你手下哪个兄弟，跟人家小媳妇欠了什么情债？让人如此下狠手对付你们船行。”卓远图继续提示，好像在做什么有趣的事情。
　　
    实在是就卓远图听来的消息，康豪言行颇有磊落，不像那种自己缩在暗处，却把女人、还是他媳妇的女人推出来做坏事的人。
　　
    “没可能……”顾天成这份坚决，只坚决了半下，就停住了。
　　
    他收下属，通常都是首要看人品的。
　　
    但他们是做苦力的，就算人品好，顶多也是不会坑骗女人。若有女人心甘情愿与之相好，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我回去问问！”顾天成改了口，有些咬牙切齿。
　　
    若让他知道哪个兄弟有这种毛病，一定狠狠打一顿，以观后效。若实在改不了，那就只能请出去，爱祸害谁祸害谁去，不要跟他这儿裹乱。
　　
    “这才对嘛，”卓远图点头，“还是好好打听打听为好，若你手下有这种毛病的人，的确得认真对待。有道是最毒妇人心，女人若因爱生恨报复起来，很恐怖的。”
　　
    卓远图谆谆告诫，顾天成看他的眼神儿都不一样了，很怀疑他有切身体会。
　　
    “你看什么呢！”卓远图瞪眼呵斥。
　　
    “嗯嗯，没什么。”顾天成的目光瞬间清澈坦荡，满是期待的转开话题，“那个……分期付款买船的事？”
　　
    “买就买吧，先把你现在这艘船抵押，再把你说的什么第一期船资交了。”卓远图不甚在意。
　　
    已经在这坑里扔了两条船进去，多一条就多一条吧。何况这小子还是付款的，不过分期给而已，加算利息之后，算下来比一次付款多了不少。
　　
    卓远图继续：“既然你有分期付款的提议，想来具体实施也想的清楚。随小厮去管事房，你先自行起草一份文书。写好之后，我让账房管事看看，条款内容是否需要增减。”
　　
    “行行行。”顾天成大喜，麻溜儿的行礼告退，乐呵呵的随小厮离开，去起草分期付款合同了。
　　
    这东西现成的，昨日他和袁冬初商议这事儿时，已经把合同拟了个大概，全在脑子里呢，照着记忆写就成。
　　
    …………
　　
    诚字一号船上，一间布置简单的舱房里，顾天成、潘再水和刘三虎都在，袁冬初和他们三人隔桌而坐。
　　
    刚才从鸿江船厂回来，他珍惜机会，陪袁冬初在街上逛了逛，看了看通州的繁华。当时身边还跟着刘婶，并未说很要紧、煞风景的事。
　　
    一直到回来船上，找到刘三虎和潘再水，才把卓远图和他说的、关于流言的追查结果说给他们听。
　　
    听他说完，第一个发言的居然是袁冬初。
　　
    她略有些惊讶的语气中充满了疑问：“是康豪和连氏吗？”
　　
    她之所以不很吃惊，是早就怀疑连巧珍的身份了。
　　
    只是，这得多大仇啊？这女人不但对她和老爸莫名其妙的有敌意，这份敌意居然还能这么大，大有不把她摁死决不罢休的意思。
　　
    “你认识他们？”顾天成肝儿都有些颤了。
　　
    难道连氏的这份恨意源于康豪？
　　
    难道康豪觊觎他家冬初了，所以才引得连氏醋意大发？
　　
    虽然他没听到易水县衙有康豪这么个人物，但这康豪年轻啊，卓远图对他的评价也不错，很有前途的样子。
　　
    说不定康豪这家伙只是没遇到机会，没露出峥嵘而已。
　　
    只听卓远图叙述，康豪就不是一个甘于平淡的人。等他有权有势之后，会不会和他竞争冬初？
　　
    潘再水和刘三虎也是看向袁冬初。
　　
    潘再水知道县衙有个姓康的，之所以知道这人，是康家人在县里开了两家点心铺子，他不久前无意中听到的。
　　
    只是，这个康豪是家里有点心铺子的那个吗？
　　
    刘三虎眼中显露的却是气愤，就因为这两个杂碎散布的流言，他们这趟船赔了，赔的还挺多。
　　
    顾天成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袁冬初点头了，说的却不是康豪：“我认识连氏，她叫连巧珍，和我家是街坊。不知为什么，她对我和我爹很有成见，我左思右想，也不知她这份成见是哪里来的。”
　　
    “这女人，脑袋被驴踢了吧？”顾天成大松一口气，特娘的，真把他吓够呛！
　　
    “连巧珍是个精明能干的，若真有恶意，却是不能掉以轻心。”袁冬初说道。
　　
    一旁的刘三虎很是不屑：“一个小娘们，再精明又能精明到哪里去？”
　　
    其他三人立即看向他不语，刘三虎怔了怔，连忙纠正：“我说这话没把袁姑娘算在内，没算你，真的。”后面几个字却是冲着袁冬初说的。
　　
    好嘛，随便说个话也这么危险，还能不能行了？
　　
    顾天成这小子就不用说了，典型的重色轻友。说袁冬初不好，比他自己挨顿打还不能接受。
　　
    还有潘再水，翼阳码头那事儿之后，这家伙对袁冬初敬佩的不得了。
　　
    有什么嘛，碰巧做好一件事而已……
　　
    ……好吧，是好多件。
　　
    他们现在用的地名识字卡，都是这姑娘教的，还有投递的要点，也是她提点的……好像还有些什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88.第87章 想通一]
　　面对几个人的虎视眈眈，刘三虎当机立断，用力诋毁众矢之的的连氏：“只看那连氏的小心眼，连个说得过去的原因都没有，就记恨袁姑娘至此。出门在外遇到街坊，那是老乡，不亲近也就罢了，还如此捅刀子，真不是什么好鸟！”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顾天成再问袁冬初：“这连巧珍她没毛病吧？街里街坊的，只是对你有成见，就下这种狠手？她这作为是否有别的原因？”类似于心里阴暗什么的？
　　
    袁冬初摇头：“这个就不好说了，她虽是女子，但行事激烈。”
　　
    犹豫了一瞬，袁冬初还是说了：“你们还记得吧？早前秦公子因提亲被一个女子所拒，很是被人耻笑了一段时间……嗯……那女子就是连巧珍。”
　　
    康豪和连巧珍既然已经进入大家的视野，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以后，她和康豪、甚至康家人势必会被顾天成这帮人注意和防范。
　　
    连巧珍拼死拒绝秦家亲事这事儿，在延浦镇很出名。秦向儒被拒亲、拒亲女子是连巧珍这档子事，大家早晚都要知道。
　　
    而且，顾天成和潘再水等兄弟早点儿知道，过些日子回牧良镇，再提起此事也不意外，秦向儒也不会太过尴尬。
　　
    给连巧珍一个性格激烈的人设，也是对她使坏的一个辅助解释。
　　
    否则，连巧珍连个理由都没有，不但对她和袁长河有成见，还能有成见到这种变态的地步，实在说不过去。
　　
    难道给顾天成等人说，连巧珍来历有问题？很诡异？
　　
    那样给人说，最先有问题的，估计就是她袁冬初了。
　　
    袁冬初的这个爆料，实在是够劲爆，顾天成和潘再水都是瞪大了眼睛。
　　
    潘再水不但瞪大了眼，连下巴都要惊掉了。
　　
    “真，真的吗？真是这女人？”两人皆惊。
　　
    顾天成回想一下，依稀有熟悉感：“我第一次见你和景文，当时说的好像就是这件事。不过一个眼里没货的女人，之后你们都没提，我也就没太在意，原来跟这儿等着呢！”
　　
    袁冬初忙提秦向儒撇清：“连巧珍这事儿应该和秦公子没关系，拒亲这件事，秦公子是受害者，她都心想事成了，犯不着因秦公子找咱们麻烦。”
　　
    摆脱了秦向儒这门亲，连巧珍怕是要远远地躲开吧？
　　
    呵呵……袁冬初已经猜到连巧珍是怎么回事了。
　　
    潘再水和秦向儒关系不错，首先就表示了极大的不乐意：“这女人，真不是个好东西，走哪儿都是祸害！”
　　
    顾天成也点头：“如果是这样，康豪没准儿真不知道这事儿。听卓大官人说起，康豪为人似乎还不错。回去我先找他聊聊，让他管管媳妇。街里街坊的，就算有什么矛盾，说开不就好了嘛，至多互不干涉，没有这么害人的。”
　　
    “有什么好谈的？”这么窝囊的事，刘三虎觉着自己忍不了，“那婆娘害咱损失了许多银子，还差点儿把咱们的人陷进衙门。心思如此歹毒，怎能轻易放过她？”
　　
    顾天成斜着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刘三虎摩拳擦掌：“我！我去！去……”
　　
    “去”了好半天，也是气势汹汹了好半天，刘三虎终究还是没迈过自己那条底线，没能说出，他会把一个年轻女人怎样了。
　　
    他们这样的人，觉着难对付的并不是膀大腰圆的壮汉，而是女人。尤其是瘦小娇弱的，干脆就是无处下手。
　　
    打女人这事儿，无论说到哪里，总是丢人的。一不小心做了这种事，以后提起，绝对是黑历史。
　　
    “特娘的，”刘三虎啐了一口，便把矛头指向康豪，“那什么的，是叫康豪吧？你也别说他人不错，连自个媳妇都管不住，任由她如此胡来，这就是他错了。
　　
    咱回去，我带几个兄弟，寻机会把他拖进黑巷子，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咱们是不能惹的！”
　　
    “就是就是，有什么好谈的？”潘再水算个顾全大局的人，但他的出身，让他面对这种事情时，不会有多温和的情绪，立即就附和了刘三虎的提议。
　　
    “不要只针对康豪，找个他们夫妻一起出来的机会，我和三哥一起，咱们兄弟堵住他，当着那婆娘的面，狠狠教训康豪一顿。想来不用康豪再告诫她什么，那婆娘一准儿消停。”
　　
    袁冬初听得良久无语，这几个，这么粗暴简单的啊。
　　
    可事情真的这么好解决吗？
　　
    还好顾天成摆了摆手，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先回去了解康豪人品到底怎样，之后再作打算。若他是个好的，交个朋友也没什么，银子咱以后还能赚回来。若他真有恶念，一定要断咱们前路……哼！自寻死路，那也就没其它办法了。”
　　
    袁冬初连忙赞同：“这样才好。只要知道威胁来自哪里，咱们有防范就好。只他们夫妇二人的话，咱诚运南北这么多兄弟，只要多加留意，他们成不了事的。”
　　
    动辄喊打喊杀的，她是真不习惯。
　　
    再有连巧珍的蹊跷和各种选择，也让她心生警惕。
　　
    之前，因为蛋糕和点心的出现，她怀疑连巧珍也是穿越来的。
　　
    但经过这件事，她差不多可以否定连巧珍穿越的可能了。
　　
    如果穿越，连巧珍不可能知道，顾天成会整合河道沿岸的码头势力。
　　
    她可不会像顾天成那样，简单的认为，连巧珍只是走了狗屎运，编造流言时，碰巧说对了顾天成将来的规划。
　　
    有康家的点心铺子在前，还有拼死拒绝众人眼中极好的亲事，转头却选了当时什么都不是的康豪、和身份低且贫困的康家。
　　
    加上如此有预见性的流言。
　　
    把这些联系起来，恐怕连巧珍就不是穿越，而是重生的。
　　
    如果重生，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所以，连巧珍才能随口说出顾天成以后会做到的事。
　　
    她之所以拼死拒绝秦家的亲事，却主动找到康家、谋划嫁给康豪。最大的可能，是她知道康豪的人生走向。
　　
    上一世的康豪一定有大机遇、大富贵。
　　
    如果是这样，不明情况之下与康豪为敌就不明智了。
　　
    至少也得确定，康豪对他们的确有无法化解的恶意，到时再做决断不迟。

[89.第88章 想通二]
　　唯一让袁冬初不解的是，连巧珍对她和袁长河这么深远的敌意是从哪儿来的？
　　
    就算连巧珍的上一世也有她，但大家各做各的，各过各的，她自觉不可能没来由的坑谁害谁，连巧珍这股子怨气是哪里来的？
　　
    再梳理一遍事情的脉络……上一世，她应该也是嫁了顾天成吧？
　　
    作为同一巷子的街坊小姑娘，人家连巧珍家境好、模样好、又以能干闻名，结果……难道连巧珍上一世嫁的人是秦向儒？
　　
    这就对了，当时看来，人连家大姑娘嫁人也是嫁的名门之子，高过猫儿巷所有女孩子。
　　
    原本事事高人一头，优越感棒棒的连巧珍，一定无法忍受其他女孩子超过她吧？
　　
    但事与愿违，以秦向儒的温吞和忍让，以连巧珍的强势性格，秦向儒的优点根本没机会施展。
　　
    而仅凭连巧珍自己的能力……以她这种心性和能耐，重生一世，还如此小肚鸡肠，做事仍然找不到重点……可以想象，她的上一世过的会怎样。
　　
    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小有家财，和大富贵绝对无缘。更是和能整合整条运河码头势力、雄霸河运的顾天成没法儿比。
　　
    也许，怨念就来自于此。
　　
    通常情况下，距离自己很遥远的优秀，大家很容易接受，也很容易钦佩。
　　
    如果自己身边一个人，事事不如自己，却一步步辉煌起来，这就是老天不公了。
　　
    怨恨老天没用，于是，顺带的怨恨一下那个把自己远远撇开的人，也是人之常情。
　　
    连巧珍上一世到底憋了多大的气，怨念居然如此之深？已经重生一世了，还念念不忘的揪着她不放。
　　
    重生了，还嫁了前途一片光明的潜力股，一门心思的坐享其成不好吗？干嘛这么操心费力的搞事情？
　　
    袁冬初可以想象，回到易水县，顾天成找康豪谈话之后，若连巧珍所做康豪不知道，就相当于在康豪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康豪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起码就现在来看，顾天成的能力绝对比康豪强。
　　
    好端端的，原本有着大好前程，却被媳妇在前行路上放了一个强大的障碍……袁冬初都想替康豪默哀了。
　　
    有了一个猪一样的队友，会不会影响康豪前世的际遇啊？
　　
    而且，康豪上一世能有大富贵，就绝不是个能任人摆布的。被连巧珍来了这么一下，绝不可能一点儿火气没有。
　　
    把这么多事情联系起来，袁冬初是真不看好连巧珍。
　　
    带着重生这么好的资源，若有本事，大可以自己行事。组织起还没显露头角的、上一世的风云人物，一起来河道抢码头、抢河运大哥的风头和地位。
　　
    亦或有更好、更有前途的打算，那也可以。
　　
    大家各显本事，赢了走上巅峰，享受各种巅峰待遇和福利。输了也不后悔，终究拼过了。
　　
    可连巧珍这算什么，自己做不来，也不让他人成功。
　　
    什么心态啊这是？
　　
    简直白活了一世，浪费了一个宝贵的重生名额。
　　
    不但她白活了，袁冬初甚至怀疑，康豪都有可能被这女人带衰了。
　　
    许是袁冬初把康豪两口子说的很渺小、很不堪，让刘三虎两人舒服了，两人当即就表示了赞同：“是呢，咱诚运那许多的兄弟，想怎么收拾他们都行。那就这样了，咱回去先看看康豪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再做打算。”
　　
    刘三虎接着遗憾：“咱那是一百两银子呢，只因为一个小娘们的坏心眼，就给整没了。”
　　
    “是啊，一百两银子呢。”袁冬初也跟着惆怅，马上就要给鸿江船厂第一期购船款。
　　
    第一期能多付些银子，鸿江船厂对他们也能多些好感，他们打交道的日子长着呢，有个好印象很重要。
　　
    …………
　　
    袁冬初这个顾虑还真是对的，鸿江船厂家大业大，一艘翻新的中型沙船而已，即使是以抵押不足、且分期付款的方式预售给顾天成，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尤其看到何东平拿回的半份计划书，还有崭新的表格账册，卓远图反而感觉他赚了。
　　
    之后再听何东平原原本本把商谈讲述一遍，才惊觉顾天成、袁冬初兵分两路，拿下了鸿江船厂两艘船。
　　
    这个认知，立时就让卓远图牙痛了。
　　
    这两人的算计，够精的啊。
　　
    一人在他这边兜兜转转，各种表达无比坦诚，又满含期待。以少量银子的首付款，就弄走了一艘船。
　　
    那位姑娘更甚，不但弄走了一条船，还蹦子儿没打算花，就要信局的七成股……
　　
    他俩咋不去抢呢？！
　　
    可是掂掂手上的账册，再看看那一小部分拓展信局的文书，除了牙痛着答应，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谁让他们想要人家东西，还看好人家前程呢？
　　
    总不能堂堂鸿江船厂，仗着如此庞大的身份和势力，却对两个刚起步的年轻人强抢豪夺吧？
　　
    “这俩混账，以后和他们谈事情，一定要慎之又慎，再不给他们可乘之机。”卓远图咬牙道，吃点亏没什么，关键是丢人啊！
　　
    何东平也是一脸惭愧，试探问道：“那怎么办？按袁冬初的意思签合作文书？”
　　
    “签吧签吧，”卓远图摆摆手，不然还能怎样，“原本我也是瞧着他两人不是寻常之辈，有意结交。如今他们显露出真的不寻常，还一心与我们合作，关系更进了一步，结果超出预期。不过两条翻新的沙船而已，就那样吧。”
　　
    卓远图说着，自己先笑了。
　　
    原本他就是造船的，鸿江船厂之所以有如此稳固的地位和规模，就是他们一心精研造船技术，并不投机其他方面。
　　
    如今，他只是见顾天成和袁冬初两人年纪轻轻，却锐气十足，心下有些艳羡而已。
　　
    如果说真的想掌握信局，或者去摆布他人，他还真没那个想法。
　　
    没了纠结，思路也就清晰了：“这事儿交给你办，若条款没问题，就把合作文书签了。以后信局的运营，我们派相应的人过去做事，但账目经营方面，不能和船厂有牵扯。信局将作为一个船厂之外的独立机构运营，鸿江船厂只每年看账册分红便可。”

[90.第89章 相请一]
　　有卓远图说的这番话，何东平内心的愧疚也少了些，说道：“信局的筹建文书只有少部分，我这就派人给顾天成带话，催促袁姑娘尽快完成其余部分。”
　　
    “这个嘛……”卓远图迟疑着，“这个事儿你别管了，我回去让大太太派人直接找袁姑娘。请她来府上做客，写文书的事，征求她的意见，看看能否让静兰和她一起完成。”
　　
    “如此最好。”何东平连连点头。
　　
    卓静兰是卓远图的次女，今年十五。
　　
    卓家早早就请了女先生，教导两个女儿研习书画，静兰小姐学的最好。
　　
    卓家家世比商家高，但终究算是手工业起家，以经营见长，比不得官宦和耕读世家。
　　
    卓远图也不往读书的圈子里靠，教导儿女多以实用为主。
　　
    辅助袁冬初写文书的意图就非常明显，是为了女儿能学点儿东西，也见识一下世间另有女子具有别样才学。
　　
    …………
　　
    作为现代人袁冬初，对于他们分期付款买船，和游说鸿江船厂投资一条船，她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诚运南北那条船，走的是正当手续，用分期付款买的，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而且分期付款，也是按这个时代的正常利息加上去的，一点儿便宜没占。
　　
    当然，卓远图的人情是一定要领的。这时代，除了卓远图，怕是没人能给他们这样的通融。
　　
    至于鸿江船厂投入信局的那条船，就更不用说了。自家有的现成的运输工具，闲置在船坞又不会生蛋，投入信局才是最合理、且经济的做法。
　　
    否则，每次投递都要雇船，这就增添了额外的花销，很不经济。
　　
    有了这条船，信局的包裹装不满，可以帮忙诚运南北运送货物，一样收诚运南北的船资。
　　
    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干嘛不做呢？
　　
    她这个建议，绝对的合理化，坦荡荡的好不好。
　　
    虽然三七分股的合作文书还没签，但袁冬初还是抓紧时间，开始书写投递总号、以及下设各级分号的筹建计划书了。
　　
    另外，总号和各级分号所承担的责任，包裹和信件等投递物品，从揽件到分拣，再到运输、派送，等一系列制度也必须有。
　　
    其中牵扯的内容很多，书写量也很大。
　　
    他们这次来的人，能写的，除了袁冬初就是顾天成。
　　
    可顾天成还要忙货船回程的各项事务，整顿休整、联系回程的运输货物，事情很多。
　　
    另外还有一个大项，信局这趟回程的宣传，主打中秋节礼、给父母妻儿的平安书信。
　　
    中秋节，在外做事、做工、甚至当个小官儿的，有能力回家，自然要回去一趟。
　　
    但也多的是回不去，或者赶不急回家的。
　　
    这种情况下，给家里捎封信，报个平安。再带些许吃穿物品，给家里长辈或是有牵挂的亲朋，聊表心意……
　　
    多美好的事情啊……
　　
    只要诚运投递的信誉足够好，宣传到位，这趟的信件和投递包裹一定足够多。
　　
    走量多了，又有中秋节的噱头，赚钱是一方面，声誉和口碑在这次之后，也会打着滚儿的翻倍提升。
　　
    信局业务，起码在通州整个州府算是彻底站住脚了。
　　
    之后还有重阳、冬至，过年，都是大家重视的节日，包裹会源源不断找上门来。
　　
    说不定，还有人主动询问通州以外地域的投递，打开局面不在话下。
　　
    诚运投递一旦在通州叫出名头，以通州这样的交通大港，投递这个新鲜事物，很快就会传遍运河两岸，获得巨大的市场潜力。
　　
    所以，顾天成和袁冬初从鸿江船厂回来之后，就如今的局面略作商议，午饭后，两人分别就这两件事，各自忙碌起来。
　　
    袁冬初筹备计划书，顾天成则带着他那一干兄弟，一边投送剩余包裹和回执，一边在刘三虎、张二柱的帮助下，收拢若干半大小子，走街串巷，做着中秋投递的专项宣传。
　　
    同时，袁冬初也在等鸿江船厂关于信局合作的回话。
　　
    鸿江船厂认可袁冬初关于三七分成的提议，他们的合作将继续下去。
　　
    如果不认可，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袁冬初可以再退一步，让出一成股，以四六的格局合作。
　　
    再退却是不成了，五五分成也相当于放弃信局的主导权。这个结果绝对不是袁冬初可以接受的，他们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当初开办信局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和诚运南北绑在一起，甚至是为河运服务的。
　　
    这样一个机构，主导权和话语权由另一家掌握，也失去了它的意义。
　　
    …………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没让顾天成和袁冬初等多久，当日晚饭前，就有人寻来了。
　　
    只不过，来人并非鸿江船厂的，而是卓府的一个管事嬷嬷。
　　
    这啥情况？
　　
    顾天成几人相互对视。
　　
    帖子是卓府后宅卓太太送来的，但帖子内容却是找袁冬初商议信局的筹建计划书的事。
　　
    另外，送来的帖子还附带了一份很有诚意的合作文书。
　　
    顾天成接过文书，只扫了几眼，便递给袁冬初。
　　
    袁冬初负责商谈信局合作，具体提议也是她和何东平商议的，人家嬷嬷还在码头等着呢，由袁冬初浏览更快，心中更有数一些。
　　
    袁冬初一目十行的看过文书关键部分，就是按早上袁冬初和何东平的提议来写的。
　　
    条款清晰，责任分明，两家所占比例三比七，诚运南北占七成股，鸿江船厂占三成。
　　
    卓远图如此有诚意，哪里还能怠慢人家派来的人。
　　
    这次以袁冬初为首，顾天成几人跟在后面，脚步急急，下船相迎。
　　
    来人是个中年婆子，穿一身浅色暗纹青缎衣裳。虽然微微发福，却一点掩饰不住她的精明利落。
　　
    中年婆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很是彰显了婆子在卓府的体面。
　　
    大约家主是怎样的风格，府里家眷和仆从多多少少也会沾染上一些。
　　
    这婆子自我介绍姓刘，举止规矩、严谨，行走之间也颇气派，但说话却并不倨傲深沉。
　　
    袁冬初和顾天成多次相让，这位姓刘的嬷嬷才侧着身子，在下首的椅子坐下，两个丫头则规规矩矩站在她身后。

[91.第90章 相请二]
　　刘嬷嬷也不啰嗦，寒暄了几句客套话，便道明来意：“我家老爷看了信局筹建文书，对袁姑娘的才干极为赞许。希望姑娘能早些把文书写就，双方也好早日着手，准备信局的筹建事宜。”
　　
    谈重要的事情，还是由顾天成拍板，他客气道：“大官人说的是。袁姑娘今日从船厂返回，一直在舱房赶写文书。这几日也没别的安排，都打算在文书上下功夫的。”
　　
    顾天成说完，他们几个人就在等这位嬷嬷的下文了。
　　
    为了能快速写出计划书，动用鸿江船厂的书记或者管事，是最合适的办法。
　　
    由袁冬初阐述主要内容，鸿江船厂的人执笔书写详细内容。之后由袁冬初过目把关，这样才能快速把计划写出来。
　　
    让他们疑惑的是，卓远图挺重视的一个合作项目，居然派了后宅一个婆子来商谈，很说不通的感觉。
　　
    果然，刘嬷嬷开口也不是这个思路：“袁姑娘如此大才，不但我家老爷赞赏有加，我家太太和大奶奶、二小姐对姑娘也颇向往。”
　　
    即使有了之前的疑惑，但听到刘嬷嬷这开口，袁冬初和顾天成几人也大感意外，相互对视几眼。
　　
    合作信局，这还算是生意吧？
　　
    如此严肃的事，怎的忽然就转到后宅，扯出太太、大奶奶和二小姐了？
　　
    就是对她赞赏有加，想要结交什么的，难道不该办完正事再来吗？
　　
    人家刘嬷嬷说的还真是正事：“我家老爷的意思，筹建信局牵扯颇多，仅凭姑娘一人之力，短时间怕是书写不成的。袁姑娘豆蔻女子，若要人帮忙，去我们府上比较方便。姑娘指点，由我家大奶奶和二小姐执笔，想来合三人之力，总好过劳累姑娘一人。”
　　
    正事说出来了，刘嬷嬷面上才显出和善的微笑，说道：“其实吧，听闻袁姑娘才干惊人，我家二小姐甚是仰慕，很想和姑娘结交。我家太太也希望二小姐能多些本事，以后管家做事，方能更有条理。”
　　
    卓家有这份坦诚，顾天成和袁冬初当然没什么可说的。
　　
    虽然进大宅子多有别扭，但好处也很明显。起码可以让袁冬初见识一下，这个时代高门大户的规矩讲究。
　　
    至于写计划书的人，只要是诚运南北和鸿江船厂信得过，具体是谁并不重要。
　　
    即使卓家大奶奶和二小姐，真想从中学到些什么，袁冬初没什么可藏私的。
　　
    这种东西一旦用起来，根本藏不住。
　　
    与其藏不住，还不如大方些，和她们多做探讨交流，说不定人家还能领份人情的。
　　
    双方都存着善意，事情当下就敲定了。约定第二天一早，由卓府派马车来码头，接袁冬初过府。
　　
    把刘嬷嬷送走，顾天成看看天色，很是懊恼的说道：“咱真不该答应她明日一早过府的，之前不知道卓大官人会有这个安排，咱也没准备。冬初你去他们府上，好歹得有两件像样的衣服吧。可是，明日一早就走，想准备也来不及啊。”
　　
    袁冬初倒是不很在意：“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咱是去做事的，又不是做客，我在现有衣服里选两件便可。咱的出身就在这儿摆着，就是现在给咱件霞帔，也扮不成公主啊。”
　　
    “说什么呢？人靠衣装知道不？”顾天成不悦，怎能如此诋毁自己？
　　
    在他眼里，冬初值得天下最好的，无论衣衫、还是吃喝用度。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事情已经敲定，总不能因为准备衣裳爽约，再给人家说改时间。
　　
    这时的顾天成也只能暗下决心，回程时一定扯几块好料子。回头让他娘帮忙冬初做几件出门做客穿的衣裳。
　　
    第二天，袁冬初在她所带的换洗衣裳中，选了两件没有补丁的细布衣裙换上，和刘婶一起，登上卓府的马车。
　　
    卓远图看好顾袁二人，有意结交之下，当然不会在马车的规格上有所轻忽。
　　
    卓府马车停在岸边，便受到各种人的注意。
　　
    待看到登车的人，竟然是那艘很不起眼货船上下来的一个姑娘，周围观望的人议论纷纷：
　　
    “是操持信局的那家吧？”
　　
    “是啊是啊，原本就听说信局与卓大官人的船厂合伙，原来他们交情竟如此之深。瞧见吗？那辆马车，那是卓家二小姐出门时惯常坐的。”
　　
    “果然就是人不可貌相啊，瞧那艘船上进出的人，个个都是穷小子，哪有一个体面的？竟然能得卓大官人如此看重。”
　　
    “还有跟车的那位嬷嬷，看到吗？是刘嬷嬷呢？卓家大太太跟前的掌事嬷嬷，一等一的体面人。”
　　
    “连卓家都如此重视的人，你说他们的信局果然靠得住吧？”
　　
    “一定靠得住啊，那还用说。”
　　
    “昨日街巷之间，就有不少半大小子奔走，连呼带喊的替信局吆喝，说中秋捎信、送礼品礼物正当时。
　　
    我这还犹豫呢，要不要给我爹娘和长姐带封信去。还有东西，不拘多少，带回去总是份心意。你觉着，用他们诚运投递还行？”
　　
    “我觉着行，要不，你少送点试试看。总比你车马盘缠的跑一趟省钱，没要紧事，又耗工又花钱，太可惜。”
　　
    “是呢，他们不是有回执吗？到时候看他们回执便可，信局好像有中间作保的，若没回执，找作保的拿回赔偿就好。”
　　
    “我觉着也是，那就试试？”
　　
    “……”
　　
    各种议论不一而足。
　　
    没想到，只是卓家马车在码头转了一遭，就给顾天成等人的宣传造势不少。
　　
    卓家马车离开不久，通州码头的大哥沙老大也听到了消息。
　　
    他手下的二把手庆哥，还搁那儿庆幸呢：“看来，咱没听信流言对付顾天成，还是明智的。卓大官人居然真和他们有深交。”
　　
    “再看看吧。”沙老大不置可否。
　　
    卓府给袁冬初的接待规格蛮高，和他家小姐差不多。马车从侧门进入，便一路前行，一直到二门外，才把车停下。
　　
    车帘掀开，车夫已经把脚凳稳稳地放在马车一侧。
　　
    下了车，刘嬷嬷领着袁冬初往二门里走。
　　
    没走多远，对面廊道便笑盈盈走来几个人。

[92.第91章 各自满意]
　　卓家大奶奶许氏和二小姐卓静兰相携而行，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再后面还有一个婆子相随。
　　
    前面的许氏稍显丰腴，面色圆润秀美，所戴首饰不多，但看着去雍容庄重。身穿一身天青色衣裙，紫气东来的梅花绣纹并不显得富贵逼人，倒有些清冽的意味。
　　
    她身旁的卓静兰身材窈窕，是典型的古典美人，杏眼桃腮，眉目星辉之间很显活泼。
　　
    许氏一眼看见袁冬初，远远地迎上来，笑道：“这位就是袁姑娘吧？早一个月我们就听说过姑娘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从容大气，形容清美。”
　　
    二小姐并不抢前，只跟在许氏身边，含笑看着袁冬初。
　　
    看姑嫂二人的神情，并未多打量袁冬初的衣着，看着她的眼神也很礼貌，并没有居高位者的那种上下审视。
　　
    把袁冬初接来的刘嬷嬷，给袁冬初介绍：“这是我家大奶奶，这位是二小姐。”
　　
    论身份，袁冬初平民家的女孩子，自然不能托大，要先一步见礼。
　　
    行礼规不规范暂且另说，端正自重，袁冬初还是能做到的。
　　
    当下行礼问好：“大奶奶好，二小姐好。冬初冒昧前来，叨扰了。”
　　
    许大奶奶和卓静兰已经走到近前，连忙还礼。
　　
    许大奶奶还礼之后，抢步上前扶着袁冬初，笑道：“哪里是袁姑娘叨扰，分明是我们给姑娘添麻烦了。这时节有些凉了，咱们进屋说话，母亲也等着袁姑娘呢。”
　　
    被称作二小姐的窈窕姑娘，这时才上前，笑着对袁冬初说道：“袁姑娘能来，我们高兴着呢。咱走吧，一边走一边说。”
　　
    袁冬初点头应是，迈步和卓家姑嫂二人，一同沿着游廊往院子深处走去。
　　
    卓家二门内的空间很大，应该算是后院儿了，看布局，并不求奢华，是寻求的简单舒适。
　　
    远远近近的，有游廊亭台，有蜿蜒小径，树荫灌木的位置也恰到好处，视野宽阔，处处显示着温和舒适。
　　
    再袁冬初看来，许氏姑嫂并没刻意打量她的衣着装束。而事实上，她们远远看见袁冬初时，一眼扫过，便看了个大概。
　　
    只不过卓家是以手工行业起家，为了家业稳固，家训向来严谨，并不会以貌取人。
　　
    所以，即使袁冬初衣着简朴，甚至不如卓家体面些的仆妇，但她神态安然大气，许氏和卓静兰却也不会轻视她。
　　
    此时，一行人走在卓家庭院中，再看袁冬初那波澜不惊的神色，许大奶奶更是多了份慎重。
　　
    卓家庭院简洁，不像很多官宦之家和世家大族那样，讲究雕栏画栋。但一应布局陈设，却也是经过名家指点后修建的。
　　
    只那份温和舒适，就不是一些世家大族园子所能拥有的。
　　
    贫民之家长大的女孩子，进到卓家园子，即使感觉不出内里的韵味。但初见如此大的宅子，廊道灌木、花草亭台，所有这些，足够让她们惊讶莫名了。
　　
    而这位袁姑娘，这一路走下来，只是随意浏览，神色间的不经意，让人感觉她不但见惯了这样的庭院，甚至经见过更精美、更华贵的所在。
　　
    再看跟着袁冬初身后的刘婶，和袁冬初却是大不一样了，显然是初次进入大宅子，没见过如此精美的园子，又是面对的这么多衣着华贵之人，很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她还记得出门前儿子的万般叮嘱，一定跟紧袁姑娘。无论袁姑娘怎样做，她跟好了便是，其他不用管。
　　
    她这样子走下来，出了看起来有些木讷，其他竟没表现出错处。
　　
    虽然各自心中有揣测，但许大奶奶并不失礼，一边走一边和袁冬初闲话着家常，询问河道沿岸的风景，还有易水县与通州是否有不一样的民俗习惯。
　　
    卓静兰陪在袁冬初身边，不时应和一声，很礼貌，但也不是很亲近。
　　
    姑嫂二人的这个态度让袁冬初感觉挺舒服。
　　
    若是大家初次见面，一上来就姐姐妹妹的好一通亲热，等到日后相处之后才发现，原来她们性格不合，相互观念也是完全容不下。
　　
    到那时，再相互疏远冷淡，可就没啥意思了。
　　
    这样的才是相处的长久之道，初相识，大家礼貌相待。等到各自觉得性情相投，再深交不迟。
　　
    可以说，三人这短短的一段路走下来，各自都是满意的。
　　
    卓家大太太，果然在等着袁冬初。
　　
    袁冬初一行人刚走近主院，院门处已经有小丫鬟飞快奔进去禀报。
　　
    待到她们进到院子，一个端庄持重的大丫鬟已经从上房出来。
　　
    看见许氏两人陪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姑娘进门，急走两步迎上来，笑道：“奴婢见过大奶奶、见过二小姐。这位就是袁姑娘吧？奴婢映秋有礼了。”
　　
    袁冬初学着刚才许氏的样子，忙伸手扶住：“姐姐客气了。”
　　
    映秋顺着袁冬初的手势起身，笑道：“姑娘喊我映秋便可，快请进，咱们太太正等着姑娘呢。”
　　
    袁冬初飞快扫一眼院子，天井宽阔，两侧是东西厢房，门窗格栅异常规整。
　　
    上房门前，两侧各有一个小丫鬟恭敬侍立着，衣着不同，但站姿的一致，让不一样的衣着都不明显了。
　　
    果然是经营百年的大户人家，看着处处是规矩，只不过这接待规格，有点不适应了啊！
　　
    袁冬初内心里很是汗了一把。
　　
    芸芸大众生长的她，这是第一次踏入高门大户，果然还是有些拘谨了。
　　
    袁冬初瞥一眼朱静兰，琢磨着她现在的身份是客人，这位大丫鬟虽然看起来也颇体面，但终究是婢女，便客气的点了点头，只是谦和说道：“冬初给大太太添麻烦了。”
　　
    这位大丫鬟果然很有牌面，已经笑着接应：“哪有，我们太太听闻姑娘大才，姑娘能来，我们太太喜欢着呢。”
　　
    上房的里间屋，袁冬初见到了卓府大太太。
　　
    方大太太坐在一张宽大的矮榻上，正逗着怀中一个两三岁的女童。
　　
    听着脚步声进门，抬头望过来，笑眉笑眼的看向袁冬初，说道：“是袁姑娘啊，果然是个稀罕人的孩子。”
　　
    刘嬷嬷给袁冬初引荐：“袁姑娘，这就是我家大太太了。”

[93.第92章 来人]
　　方大太太身份不一样，论辈分也是长辈级别的，和见许氏、卓静兰不一样。
　　
    袁冬初忙蹲身行礼，恭敬道：“冬初见过大太太，大太太安好。”
　　
    她身后的刘婶早就看花了眼，得亏一路默念跟进袁姑娘，这才安稳走进方大太太的上放。
　　
    袁冬初蹲身行礼，她只顾低头，倒也没太失了方寸。
　　
    方大太太眉目清淡，神情温和，略有些发福。整体看来，倒是儿媳许氏和她有些神似。
　　
    大约选儿媳时，方大太太选的就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方大太太穿一身深藕荷色锦缎家常衣裳，虽是家常，却处处显得矜贵细致。头上没什么饰品，只围一条镶了温润白玉的抹额。
　　
    手腕上是一对同样色泽的白玉镯，看那温润包浆，应该是戴了多年的。
　　
    袁冬初一进门，方大太太虽然第一时间就开口说话了，却也是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她。
　　
    从她迈进门的几步就能看出，虽然袁冬初不像大户人家女子那样，有一板一眼调教出来的规矩。
　　
    但是形容端正，步履从容。微敛着下巴，眼睛也没小家子气的四处乱瞟，给人的感觉很内敛、很谨慎，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她身后的中年妇人，看着太过拘谨，但紧跟这位袁姑娘，想来也是个能听吩咐的。从这一点看来，这袁冬初和顾天成看人的眼力还是蛮厉害的。
　　
    这时见袁冬初上前行礼，忙欠身伸手，笑呵呵的说着：“好好，都好，快些起身，过来这边坐。”
　　
    女童已经停止了嬉闹，正静静地坐在方大太太怀里，笑眯眯的望着袁冬初。
　　
    袁冬初连忙谢过方大太太，再看向小姑娘，柔和了声音，笑问道：“这位小小姐是谁啊？”
　　
    方大太太见自家孙女被人关注，心下欢喜，笑着说道：“这是我的长孙女，长子的女儿，名叫怀锦，我们都唤她小锦儿。”
　　
    说着话，低头对怀锦小朋友说道：“这位是袁姑姑，去见过姑姑，给姑姑行礼会不会呀？”
　　
    “会的。”小朋友奶声奶气的，但咬字清晰，非常可爱。
　　
    说着话，便已经从方大太太膝上爬起，走到矮塌边沿。
　　
    许氏笑着上前，给女儿穿了鞋，把她抱下来，站在地上。
　　
    袁冬初已经退开两步，给小姑娘让出地方。
　　
    只见小锦儿端端正正的站在当地，屈膝行礼，说道：“小锦儿见过袁姑姑，姑姑安好。”
　　
    袁冬初连忙上前，弯腰把小姑娘扶起，连声称赞：“好可爱的小小姐，小小年纪，礼仪也能如此周到，真是难得。”
　　
    小姑娘行礼很规范，也非常萌，但该做的事情做完，便恢复了女童模样。虽然还是笑嘻嘻的，却躲开袁冬初的手，退在许氏身边，伸手要许氏抱。
　　
    许氏抱起女儿，笑着对袁冬初说道：“袁姑娘白夸了她，还是有些认生的。”
　　
    “小孩子认生是常事，小小姐这样已经很好了。”袁冬初由衷说道。
　　
    有了小孩子的话题，大家相处明显融洽多了，几个人客气一番，分别在几张锦凳坐下。
　　
    接下来，丫鬟们如穿花蝴蝶一般，在房间里来来去去，又是茶水点心、又是干果鲜品的，一一端了上来。
　　
    方大太太和袁冬初聊天也是随意，又有许氏和卓静兰在旁凑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个人便熟悉起来。
　　
    话说了好一阵子，茶也喝下去一盏，袁冬初记着写计划书的事，寻了个说话的空当，试探问道：“之前说的书写文书之事，不知安排在哪里？”
　　
    方大太太抚了抚额头，笑道：“瞧瞧我，和袁姑娘聊得投机，倒是把正事忘了。”
　　
    说着，看向卓静兰：“静兰和袁姑娘年纪相仿，去静兰院子吧。女孩子家的，一起说话做事随意些，陪着我们这些年长的，难免拘谨。”
　　
    “多谢大太太体恤。”袁冬初起身致谢，那样子，是不打算坐回去，准备立即开工的。
　　
    方大太太自然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两家相处联络感情是一方面，办正经事，却不能落下。
　　
    话是这么说的，方大太太却不急着让她走，而是示意她坐，转头招呼侍立一旁的刘嬷嬷：“把那对缠丝玛瑙镯拿来。”
　　
    袁冬初心下了然，这是方大太太要送见面礼了。
　　
    虽然知道，但人家没有明确表示之前，确也不好说什么推辞的话，只得重新坐下。
　　
    大概东西是早备好的，刘嬷嬷转身一个来回，便捧着一个托盘出来。
　　
    方大太太从上面拿起一对玛瑙嵌银丝手镯，伸手招呼袁冬初：“过来让我瞧瞧，看合不合适。”
　　
    “这个……”袁冬初迟疑着，方大太太催促，“来啊，不是还有事要做吗？”
　　
    袁冬初不好表现的太小家子气，终究还是迈步上前。
　　
    方大太太拉着她的手，顺势就把其中一只镯子套在她手上。
　　
    随即端详着笑道：“瞧瞧，我就说这个颜色花式，最适合女孩子吧？瞧瞧，多喜气。”
　　
    套在袁冬初手上的是一只红玛瑙手镯，色泽火红，斑驳的火红肉质，和稍显清润的底色相映成趣。
　　
    更有雪白银丝顺着这种斑驳，镶嵌出的梅枝纹络，让整只镯子看起来精美绝伦。
　　
    袁冬初另一只手放在镯子上，想要取下来，却是被方大太太按住：“带着带着，瞧瞧多合适。难得我和袁姑娘合眼缘，送这个，倒是显得礼轻了。”
　　
    “这个……太贵重了，我们这样跑船的身份，带着也不合适啊。”袁冬初还想再努力一下。
　　
    “小孩子家的，说什么呢？”方大太太嗔怪道，“怎么好随便说这样的话？以袁姑娘的才干，跑船只是暂时的。这两只镯子，如今看着精美，怕是过不了多久，这样的物件和姑娘的身份还不配了呢。你若着实嫌弃，我就不好太勉强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推辞就有些不妥了，袁冬初便也缩了手，忙退开两步，蹲身行礼感谢。
　　
    “来来，把这只也带上。这个颜色，只适合女孩子们带着，漂亮喜气。”
　　
    另一只手镯质地一样，配着不一样的纹路，梅枝图案却是稍有变化，但韵味基调浑然一体。
　　
    这样的工艺，不说别的，光打造镯子的工钱就不是一般人能付得起的。
　　
    只不过，这么高档的饰品，配着她这一身的衣裙，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托盘上还有一支玛瑙银丝簪。
　　
    同样质地的玛瑙，用银丝嵌出同样的梅枝纹样，方大太太指使着刘嬷嬷：“把这个也包起来，送静兰房里，和袁姑娘的物品放一处。
　　
    刘嬷嬷顺手取过一只匣子，看匣子的尺寸，不但可以放得下簪子，两只手镯应该也是一起的。
　　
    这边东西还没包好，却是听到门外有小丫鬟的声音响起：“奴婢见过姨太太，见过三小姐、表小姐。”
　　
    紧接着，就有丫鬟进来禀报：“姨太太、表小姐和三小姐来了。”
　　
    方大太太和许氏面上不显，卓静兰却是皱了皱眉。

[94.第93章 不速之客]
　　随着禀报丫头的话音落下，一个三十几岁衣着华丽、样貌美丽的妇人、带着两个女孩子走进房间。
　　
    “听说大姐这里来了客人，我们也过来凑个趣。”美妇还未站定，便开口笑道，顺便的，眼神已经转到袁冬初这边。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女孩子，一个和卓静兰年纪相仿，另一个看起来小上一两岁的样子，都是衣饰讲究，花样容貌。
　　
    两人先给方大太太行礼，之后又和许氏、卓静兰见过，说笑几句，一起坐在卓静兰下首，看着很是熟稔。
　　
    方大太太没打算引荐她们认识袁冬初，待到美妇坐定，便对许氏说道：“不是有事要忙吗？我和你们姨母、两个妹妹说话，你和静兰陪袁姑娘去忙吧。”
　　
    许氏应了一声，刚打算把小锦儿交给乳母，那位被称作姨母的美妇眼神转过，便眼尖的看到袁冬初手上的玛瑙镯，立即出声：“这是哪位故交亲戚家的姑娘？竟如此得大姐喜欢，这两只镯子，孩子们都喜欢的紧，大姐却是给了这位姑娘。”
　　
    袁冬初低眉敛目，没任何表示。
　　
    听称呼，这美妇应该是方大太太的妹妹，当着姐姐的面，对姐姐的客人如此无礼，却是有失体统了。
　　
    只不过，人家是至亲，礼数如何，她一个外人是没立场质疑的。
　　
    只是这手镯戴的，却着实别扭了。
　　
    那位被称作表小姐的，见袁冬初毫无反应，小声咕哝道：“脸皮真厚，都被人这样说了，还拿着人家东西不撒手。看那身衣裳穿的，也不看自己配不配的上。”
　　
    她嘟哝的声音不高，但袁冬初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但袁冬初听到了，卓静兰也听了个大概，当下就变色质问：“清瑶，你说什么？！”
　　
    被叫做清瑶的表小姐大概没想到，卓静兰会为了个衣着寒碜的外人这样对她。
　　
    先是怔了怔，随即不甘愿的撇了撇嘴，说道：“我没说错啊，看她那身衣服，怎配得起那对手镯？一看就是来打秋风的嘛。拿些吃的穿的回去却也罢了，哄了如此精美的镯子，她没有与之匹配的身份，最终也得变卖了。我只是可惜这镯子的精致，没别的意思。”
　　
    美妇应该是清瑶的母亲，这位除了没呵斥自己女儿的无礼，反而附和道：“是啊，大姐。”
　　
    说着，还很刻意的上下打量一番袁冬初，才继续说道：“她这样的身份，接济些米面，再收拾些孩子们不穿的衣裳，怕是更实用些。”
　　
    方大太太脸上怒容和尴尬之色交替闪过，最终还是压下情绪，低垂着眼睑，淡淡说道：“这位姑娘是老爷请来的贵客，不是能让人随意说道的。若你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还是慎言为好。”
　　
    大约感觉到房间里气氛的变化，许氏怀里的小锦儿抽噎一声，“哇”的哭了出来。
　　
    许氏连忙抱着安抚，面对婆母的妹妹，却有些无可奈何。
　　
    美妇大概也没想到，方大太太居然会给她脸色看，当下面色也不好看，讥笑道：“原来是姐夫请来的，果然人不可貌相，原来是我们看走眼了。姐姐也是，不早些告知，让我们唐突了贵人！”
　　
    给方大太太看了脸色还不解气，再转向袁冬初，上上下下又是一番打量，拿腔拿调的问道：“不知姑娘哪里人士？看起来不像久居通州。能得卓家家主如此看重，想来姑娘的家世很不寻常吧？”
　　
    她就不信了，让自家女儿穿戴如此寒碜，能是什么了不得的家事！
　　
    袁冬初被她这样打量着，却没表现出丁点儿的不自在，“让这位太太失望了，小女没什么家世，只是在河道上跑船而已。”
　　
    “跑……跑船的？”美妇以及和她同来的三小姐、表小姐俱是大惊，齐齐望向袁冬初，再一次上下打量。
　　
    袁冬初一无所觉，慢条斯理把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交给身后的刘婶。
　　
    刘婶超级识眼色，很慎重的接过，往自己手上捧着的包裹中塞了又塞，直到感觉安全了，才重新恢复之前拘谨木讷的神态。
　　
    这一番动作，看在美妇眼中，更是粗俗不堪，令人鄙夷，讥讽道：“姐姐如今富贵，这是瞧不上我们母女了！为了一个跑船的贱民，居然如此呵斥我们母女。”
　　
    “寿宁，不要这么说话。”方大太太面色隐忍。
　　
    卓静兰都要气笑了：“姨母，袁姑娘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姨母和表妹如此失礼，又把我娘放在什么地位了？”
　　
    “好了！”方大太太喝止了女儿。已经够丢人了，还要在丈夫看好的年轻人面前争吵家务对错，岂不是更让客人难堪？
　　
    她对袁冬初歉意道：“本是我们请袁姑娘过来指点静兰的，却是让姑娘受了委屈，是我们待客不周。”
　　
    那位表姑娘清瑶却是眸光闪了一下，自语道：“指点？”狐疑的目光反复看着袁冬初。
　　
    袁冬初也是有受够了，好好的事居然弄出这些乌七八糟。这母女两人分明才像是打秋风的好不好，而且还是那种天长日久，打秋风打得理所应当的那种。
　　
    “要不，”袁冬初出声了，“今天先就这样？文书的事，我们换个时间再谈。”
　　
    “姑娘是姓袁吗？袁姑娘竟然是来写文书的？”清瑶又把握到了关键。
　　
    卓静兰却是没搭理清瑶，跟着袁冬初站起：“不用，我们这就去吧。不是着急吗？没得因为这种事耽误工夫的。”
　　
    许氏还抱着小锦儿，但也跟着起身了。
　　
    那几位有点傻眼，尤其美妇，还特别盯了两眼抱着包裹的刘婶，努力转开话题：“你们要写文书吗？是不是生意上的事，不方便我和清瑶知道？那三小姐呢？三小姐也是卓家的嫡亲姐妹，读书甚好，让三小姐去帮忙可好？”
　　
    那位没怎么说话的三小姐听到这话，眼里闪出些期待。
　　
    “不用了，袁姑娘的身份，怕是配不上三妹妹。也只有我和嫂嫂才好帮忙打个下手，就不委屈三妹妹了。”卓静兰不容分说，拉着袁冬初决然而去。
　　
    现在的她，也不管她们是不是初次相识，是不是很熟悉了，自顾拉着袁钟初的手，快步如风转出方大太太的院子，一溜烟儿的走了。
　　
    能紧跟两人的，只有卓静兰的两个丫鬟，还有健步如飞的刘婶。
　　
    连跟着起身的许氏，也只能哭笑不得看着两人的背影远去。

[95.第94章 莫欺少年穷]
　　卓静兰几人离开的房间，方大太太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美妇大概还惦记着两只玛瑙镯，眼中满是可惜和愤恨。
　　
    表小姐清瑶，却是望着袁冬初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言不语的三小姐，有些困惑的转着眼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
　　
    卓静兰的房间里，大管事何东平拿到的那部分计划书，正端端正正放在卓静兰的书案上。
　　
    但这是卓静兰第一次在自己闺房接待袁冬初，当然不好立即开工。
　　
    所以两人并未在书案前就坐，而是坐在卓静兰的软榻上，又是一番茶水果品伺候之后，卓静兰就刚才发生的事给袁冬初道了歉，又把那几位的身份解释一番。
　　
    当时没怎么说话的三小姐身份简单，是卓静兰的堂妹，卓远图二弟的女儿。
　　
    卓远图二弟是个庸才，成年之后事事不成，如今在掌管卓家庶务，反正卓家家大业大，管的好不好的，不出大错也就那样了。
　　
    那位称呼方大太太大姐的美妇，还真是方大太太的胞妹。只不过因家中最小，娇纵着长大，多吃多占已经习惯了。
　　
    而且，方大太太和妹妹寿宁未出阁时，两人在湖边玩耍。方大太太脚下打滑，寿宁拉住了方大太太，可她自己倒落了水。
　　
    当时深秋，寿宁因此大病一场。
　　
    从那时起，方大太太一直都觉得亏欠妹妹，无论什么事，都无条件相让，更是让她养成了习惯。
　　
    卓静兰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长辈的事情，又是母亲受恩与姨母，实在没办法。”
　　
    袁冬初默默点头，这还真没办法。
　　
    尤其古人，讲究“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这位姨母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舍己救姐姐，夸张点儿，说救命之恩也是可以的。
　　
    卓静兰继续说道：“姨丈如今在横泽衙门任经历之职，因横泽城距离通州不远，姨母时不时的，会带着表妹来住一段时间。”
　　
    “哦。”袁冬初表示自己知道了。事实上，这事儿知不知道还真不好说。
　　
    就袁冬初了解的，卓静兰有两个哥哥，大哥娶妻许氏，育有一女就是怀锦小朋友。
　　
    可她二哥还未娶亲。
　　
    而卓静兰的姨丈如今所任经历，只是个六品官。横泽那样小城衙门里的经历，没准儿还不足六品，从六品也是有的，只拿俸禄，应该没多少。
　　
    这位姨母经常带女儿来姐姐家，难保没有别的想法。
　　
    “我们姐妹遇到姨母和表妹，一直都是让着的，只是没想到她们会如此失礼，都是一直的相让把她们惯坏了。真是对不住了。”卓静兰说道。
　　
    “没关系，我能理解。”袁冬初说道。
　　
    她是真理解，之前没发生这种尴尬，大概因为和卓家来往的人非富即贵，这位姨母惹不起人家。
　　
    而她，一个船工的女儿，完全可以任由她们轻视、碾压，所以也就不讲那么些规矩了。
　　
    卓静兰转开话题，说起她感兴趣的事：“袁姑娘所写信局筹建文书，果然如父亲所说，极具大才，让我好生佩服。”
　　
    “这个……想到哪儿就写到哪儿了，不敢称大才。”这让袁冬初怎么说呢，承认不承认都不好。
　　
    “一会儿书写文书时，还得烦劳你多提点我和嫂嫂。不明白的地方，我是一定会问的，袁姑娘你可不能不耐烦。等咱写完了，我请姑娘去福安楼大吃一顿。福安楼的酒菜是通州最好的，父亲说，就是把京城的酒楼算上，福安楼也数得上号。”卓静兰眉飞色舞。
　　
    接下来的时间还好，那什么表小姐、三小姐的，不知是被方大太太的话唬住了，还是还有别的什么打算，并没有跟过来。
　　
    午间用饭，是方大太太招呼了袁冬初和许氏姑嫂，一起去上房用的。
　　
    卓家经营实务多年，虽然在社会地位上、比不上官宦之家和书香世家，但论富贵，却也是极盛之家了。午饭菜式不多，却样样精致，足见卓家对袁冬初很用心。
　　
    午饭后稍事休息，袁冬初三人继续奋战，直到申时末，书写工作才告一段落，袁冬初起身告辞。
　　
    一天下来，她们三人已经把通州总号、以及次一级分号的构建规划完成。
　　
    除了这些，还有相应的职工培训、投递规范、收件揽件等一系列制度，也都有了提纲，接下来逐条进行细化便可。
　　
    近一天的时间，袁冬初很尽心的在做这件事。不但做完了自己那部分，还有交待给许氏、卓静兰完成的部分，也是很耐心的一一讲解，给她们分说明白，方便她们执笔细化。
　　
    交给她们完成的，袁冬初还得再审核一遍，有问题的地方要给二人指出。这两人还有不断的疑问提出，也需要解答。
　　
    一天下来，让姑嫂二人大开眼界，都是惊讶，原来做事如此复杂、且有这许多讲究的。
　　
    袁冬初的感觉，则是比她自己写还要累。
　　
    好在人多力量大，人许氏和卓静兰也不白给，写字那叫一个流畅，三个袁冬初捆一块儿也顶不住人家一个。
　　
    于是，一天劳累颇有成效，三人的完成量，确实比她自己快得很多。
　　
    第二天，还是原来的时间，袁冬初再一次迎着码头众多人探寻的八卦视线，登上卓家的马车。
　　
    进了卓府，以规矩，得先给当家主母打招呼。大户人家的讲究，许氏、卓静兰这个时间点儿正在方大太太房里。
　　
    见过方大太太，两个晚辈陪着袁冬初告退出来，自然还是往卓静兰院子过去做事。
　　
    三人带着各自的丫鬟随从离去，卓远图也从暖阁中踱步而出。
　　
    “这孩子真有那么厉害？”方大太太接过丫鬟换上的新茶，放在卓远图面前。
　　
    卓远图昨日回来，听说了妻子那个奇葩妹妹的言行，晚上又看过袁冬初三人写就的计划书，才决定今天留下来，看看这姑娘的。
　　
    卓远图撩袍服坐在榻上，接过方大太太递来的茶盏，说道：“这姑娘写出的东西的确惊人，我和各种人、各种商号打交道多年，还未见过如此流畅缜密的筹备文书。”
　　
    方大太太略感惊讶：“看她那书写字迹，毫无根骨可言，尤其复杂些的，袁姑娘的字体排布拙劣异常，显然就是初学。没一点儿根底，她怎会写出缜密而又条理清楚的文书？”
　　
    “大约是生而知之吧，”卓远图感叹着，“总有一些人，生来就有其他人没有的天分。更难得的是，这位袁姑娘昨日遇到那样的难堪，被人那样轻蔑、诋毁，依然能心平气和的做事，今日更是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坦然再来。这份老成，着实难得。”
　　
    昨晚他先听到方寿宁对袁冬初的失礼，当下是挺恼火的，但也仅仅恼火方寿宁没尊重卓家客人。
　　
    但晚饭后他看过三个女子一天写出来的计划书，意外和惊艳之余，对方寿宁的恼火也就不一样了。
　　
    俗话说，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脾气。
　　
    不但自己能写，还能指点两个不懂经营、不懂实务的后宅女子，一天之内，写出如此观点新颖、且立竿见影的筹建文案，这人心中得有多大的乾坤？！
　　
    对这样的人无礼……卓远图心里有点不踏实，不知什么时候流传的一句话：莫欺少年穷。
　　
    这句话用在顾天成和袁冬初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因为一个有小心思的女人，把两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惹恼了，大大的不值。

[96.第95章 重要人物]
　　话是这么说的，但卓远图当然不会束手无策。
　　
    昨天他已交代管家，把方寿宁母女居住院子的下人换了。
　　
    更换的下人并非卓府的，而是他从卓家族长处调来。
　　
    以方寿宁的会看眼色，这些不听命于方大太太的下人，足够让她收敛言行。
　　
    而且，发生了昨日那档子事儿，卓远图也不能再忽视方寿宁的小心思了。
　　
    以后她再来客居，服侍的下人都会另行安排。住着不舒服、不能随意，大约就不会来这么勤、不会住着不走了。
　　
    事实上，方寿宁的确是个很懂审时度势的人。若她为人处事真没深浅，也没可能在卓家常来常往，获得数不尽的好处。
　　
    只是，这一次事发突然，她又着实太过惦记卓家次子的亲事，一时着急，没把握住分寸而已。
　　
    已经碰了壁，她没等看到卓家给她更换的下人，便做了另外的布置。
　　
    在她看来，卓远图一向以鸿江船厂为重，他如此重视袁冬初，没准儿真有别的意思。
　　
    还有那对玛瑙镯，不但玛瑙的品质好，做工更是顶级，哪能白白让人拿走？
　　
    一定得有所动作才行，势必要让那姓袁的穷丫头没脸，再没可能登卓家的门。
　　
    她和女儿做不到这样，卓家三小姐卓静萱也不行，但通州还有被卓家家世更好更高的人家族啊。
　　
    其实，袁冬初这边，远没有她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度。
　　
    那对镯子她没想要，只不过坚持推拒有点小家子气，结果就被人当成打秋风的了。
　　
    可那时的情况，若她把东西留下、甩袖子走人，却也太不给卓家面子，以后还怎么和卓远图见面？
　　
    因为这种事被人打脸，她也窝火着呢。
　　
    原本就已下定决心，卓家如果管不好家里亲戚，她有了理由，还真就不伺候了。
　　
    退一步，有个姿态便好。一退再退，她就真会被人看成软骨头了。
　　
    男女大防什么的，袁冬初自认，以她船工女儿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也没资格讲究，她宁肯去鸿江船厂，把事情指点给船厂管事去做。
　　
    袁冬初虽然表现的若无其事，也是按部就班、很正常的在做事，很心平气和的指点许氏和卓静兰完成计划书，但内心已经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准备。
　　
    果然，她们手头事情并没有安安静静的继续下去，打扰的人来了。
　　
    只不过，来人并不是寿宁姨母和清瑶表小姐，而是跃跃欲试的三小姐卓静萱。
　　
    三小姐能跃跃欲试，当然不是凭她自己的身份，而是和她一起来的、一个凤目柳眉的女孩子。
　　
    袁冬初听到动静，从桌案抬头时，是略探了探头，越过走在前面的方大太太，才看到紧随其后的贵女和若干丫鬟仆妇。
　　
    不是卓家那位姨母？袁冬初诧异了一下。昨日那位没刷出存在感的三小姐，难道回去痛定思痛，找了个了不得的帮手？
　　
    因为帮手太过强大，方大太太也没法阻拦，所以只能跟过来，给她这个身份低微的民间女子撑个腰？
　　
    方大太太是当家主母，自然也是丫鬟婆子簇拥着。
　　
    卓静萱两人还在身后，方大太太对上袁冬初看过来的目光时，冲着她歉意的笑了笑。歉意中还带着些许安抚，大约是想告诉袁冬初，不必担心。
　　
    当下，许氏、卓静兰和袁冬初都放下手中事务，三人起身迎接。
　　
    那柳眉凤眼的女子，的确如袁冬初所猜，是卓静萱请来的，而且身份不一般。
　　
    能随意进出卓府，穿戴自不必说，无论衣着还是首饰，都显示着大富大贵之家的华贵和不凡。
　　
    论气场，这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即使不言不语，也能显出飞扬的气质。
　　
    “徐大奶奶、静兰，我来看你们了。”那姑娘像卓家自家人一样，甚至都没用见礼，就不见外的聊上了。
　　
    “原来是君怡来了。”许氏招呼道。
　　
    “你怎么突然就跑来了？也没提前送个帖子过来，我们也好有个准备。”卓静兰迎上去，招呼的有些勉强。
　　
    “我们姐妹这么熟了，要什么帖子？这不和自己家一样吗？”叫君怡的姑娘还是那般不把自己当外人，真像在自家一样，绕着她们刚才做事的书案转了一圈，然后停在袁冬初面前。
　　
    “听说你们在写文书，这位就是和你们一起写文书的姑娘？”君怡问道。
　　
    为了这事儿吗？袁冬初没让卓家几位为难，点头道：“是啊，大奶奶和二小姐感兴趣，便让我过来试一试。”
　　
    君怡在袁冬初面前来回踱了几步，打量一番才停下，说道：“我听说，写文书这事儿，是大奶奶和静兰给你打下手的。”
　　
    卓静兰抬头瞪了卓静萱一眼，外人都知道的这么清楚，一定是她给人说的！
　　
    方大奶奶站在袁冬初身边，没等她回话，便介绍道：“袁姑娘，这位是通州廖府的君怡小姐。”
　　
    “君怡小姐好。”袁冬初浅浅行了一礼，她一个外地人，并不知廖家在通州是什么地位。
　　
    方大太太大概怕她怠慢了重要人物，继续介绍：“廖家是咱们中原大族，君怡的祖父如今在朝廷阁部任职。”
　　
    阁部？！袁冬初呆了呆，这位姑娘的祖父，一大把年纪了，而且能从方大太太口中说出在阁部任职，就不可能是阁部打下手的官员。
　　
    正经任职阁部，不用说，一定是阁老，也就是相爷的存在了。
　　
    明白了这些，袁冬初内心的斗志，立即就熄了大半。
　　
    瞬间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昨天已经发生了不速之客的不愉快，卓家三小姐也是完全没有战斗力，可她今天不打招呼就又来了。
　　
    方大太太陪着过来，大约也是无奈之举。阁老的孙女一定要来卓静兰院子，她怕是拦不住。
　　
    于是就只能跟来，必要的时候，以长辈的身份救个场什么的。
　　
    “哦，阁部任职啊，一定很厉害。”袁冬初装作不知道阁部是个什么职位，省的拿不准如何对待如此重要人物的孙女。
　　
    太过奉承肯定不行，但明知人家是相爷的孙女，却敢怠慢，估计也够呛。还不如先装傻看看卓家的反应，再决定以什么态度应对。
　　
    方大夫人和许氏犹豫着，要怎样给袁冬初普及一下阁部是怎样要害一个部门，在阁部任职的廖相爷又是一个如何了不得的重要人物。
　　
    卓静萱见袁冬初没被吓到，忍不住问道：“你知不知道阁部是什么地方？”
　　
    袁冬初傻白甜：“知道啊，当然是官府的衙门，所以才说廖姑娘厉害。”
　　
    “……”卓静萱无语，这是个什么回答？怪不得大家都说，和身份不对等的人说话费劲呢。足够吓住好些人的滔天权势，说给这人听，竟是没起什么大作用。
　　
    若是别人，被这样的权贵家族吓到，定然是知道什么立即就全部奉上了。可这袁冬初不知道轻重，而她在大伯母和二姐的面前，也着实不敢吓唬这村姑。

[97.第96章 绝尘而去]
　　卓静兰冷冷撇卓静萱一眼，转头去扶方大太太说道：“母亲先坐吧。”
　　
    末了还不忘提醒廖君怡：“君怡你是客人，来来来，上座。”
　　
    方大太太安心就坐去了，对袁冬初的表现也甚是满意。这位袁姑娘虽是小镇子出来的，搞不懂权贵和世家大族层面的事情，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她却并不失礼，能凑合把场面圆过去。
　　
    这个时候，卓家当家主母和长辈的优势就出来了，方大太太伸手招呼廖君怡：“是啊，君怡坐这边来。厨房今日刚做了桂花糕和桂花酥饼，味道竟是别样的好，你过来尝尝看。”
　　
    廖府是什么人家，尤其现在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家家都会用桂花做各样点心吃食。
　　
    对方大太太的推荐，廖君怡不很在意。
　　
    她的心思依然在卓静兰的书案上，还有那个衣着寒酸，在这个房间里显得很另类的乡下女孩子，也是她今日过来的另一目标。
　　
    但站着说话终究不是个事儿，廖君怡很勉强的和众女一同坐定，看着袁冬初，眼珠一转，问道：“听说你是跑船的，大河上的风景和事务一定很有意思吧？”
　　
    “不太有意思。整日在河上颠簸，其实挺累的，天凉了还会潮冷。”
　　
    袁冬初的回答中规中矩，可听入廖君怡耳中，却是让她那寻衅的神情有了些变化。想想冬日里的寒冷，再想想那样寒冷中的江水，下面想说的话，忽然就有些接不上了。
　　
    卓静萱却是张了张嘴，很想替廖君怡说：所以，跑船那些事，只有身份低贱的人才会做。
　　
    可她不敢啊，眼见得方大太太和卓静兰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再给袁冬初难堪，她就真的是自己找死。
　　
    没办法，只能事后给清瑶解释，不是她不帮忙，实在是她在卓家的地位不够。
　　
    再说，还是自己的事情更重要些。
　　
    “袁姑娘很能干的，女子跑船虽然不太好，但袁姑娘大约是利用了在船上的无聊时间，她还会写关于信局运作的文书呢。”卓静萱说道。
　　
    她对这个分外好奇，许氏和卓静兰居然会和袁冬初一起写文书。若没好处，谁会和一个穷丫头一起厮混？
　　
    哼！说不定她俩能通过这事儿，在信局谋到什么好处。
　　
    例如担个名分、平白得到一两成的干股；或者随便撒几个钱进去，以后每个月都能从信局分红。
　　
    她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好处，连卓静兰都能看得起的银子，她二房出身的，当然更得看重。
　　
    另外，她也变相奚落了袁冬初。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居然和外面卖苦力的男人一样跑船，能有什么好名声？
　　
    回去给清瑶说了，她就算交了差。
　　
    “得，又转回来了。”许氏暗自叹息。
　　
    二叔父府上这个三小姐，真的是眼高手低。不聪明也就罢了，还总想做聪明事，回回讨不到好，还回回不接受教训。
　　
    有人递杆子，廖君怡哪有不上的道理，立即问道：“是啊，我其实是来看你们写文书的。给人送东西、送信而已，有什么可写的？”
　　
    一转眼，居然看到卓静兰的丫鬟，还有一个粗俗不堪的妇人，她们已经在收拾书案了。
　　
    “哎哎哎，你们先别啊。”刚坐下没说几句话的廖君怡立即就站起了，“静兰，你这是怕我看的吧？”
　　
    说着话，廖君怡已经走到书案前，就近拿了几张散落的稿纸。
　　
    大家都是懂规矩、有档次的后宅精英，谁也没防住世家大族的廖家小姐，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这是不告而取好不好？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廖君怡已经扫一眼纸上字迹，回头看着袁冬初便笑了：“这些，是袁姑娘你写的吧……咯咯咯咯……这字，写的好丑啊。”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除了卓静萱，其余人都是尴尬的不得了。
　　
    卓静兰有点急眼了，过去伸手道：“拿来，诚运投递好歹是个字号，这里面牵扯到信局运作，是商业机密，不能泄露。”
　　
    廖君怡缩回手，握的更紧了些：“咱们是自小玩到大的手帕交，你不要这样嘛。我家不打算做信局，我也保证，绝对不把这上面的内容说给别人听。”
　　
    接着，再把手中纸张翻看几下，更家心安了，说道：“你看，我拿的这几张，根本就不是文书。你看着涂涂抹抹的，不过是个写废了的草稿，用不着这么紧张。”
　　
    “那也不行！”卓静兰语气坚决。
　　
    廖君怡央求道：“静兰姐姐，我今日临时决定出门，我父亲母亲都数落我来着。我给她们说，来你这里看个稀罕。你好歹让我把这几张纸拿回去，给他们说，这是穷人家女孩子写的字，让他们看看新鲜。”
　　
    说到最后，竟是把婉转的央求，说的兴致勃勃、眉飞色舞了。
　　
    袁冬初原本是置身事外的，和相爷的孙女抢东西，她自认没那个胆气。卓家自己招来的麻烦人、麻烦事，让他们自行解决好了。
　　
    可是，听到这姑娘的说法，也是禁不住满头黑线。
　　
    她写字的确不好，没学过毛笔字的她，还是用毛笔，根本没法和许氏、卓静兰这样经过系统教育的人相比。
　　
    但相对于初学者，她自认不输任何人。
　　
    她是读过书、写过海量作业的，绝不是一点儿根基没有好不好？
　　
    她这里黑线，卓静兰更是着急，飞快瞥了袁冬初一眼，压低声音道：“君怡不要闹了，袁姑娘是我家请来的客人。你这样子，分明是在笑话她写字丑。可人家没进过学堂，读书识字都是人家自己学的，说起来，咱们可不如人家。”
　　
    “啊？”廖君怡一怔，看看袁冬初，再看看自己手上的纸张，目光打了好几个来回，才惊讶道：“不会吧？没人教怎么可能学得会？”
　　
    一边惊讶着，一边果断把手中几张纸折起：“那我就更得拿回去了，我得给我二哥看看，省的他被人夸得不知天高地厚，每日里用鼻孔看人。我得给他说，人家袁姑娘才是不世奇才。”
　　
    袁冬初转开视线，我特么还天赋异禀、骨骼清奇呢！
　　
    廖君怡话音落下，手上折起来的纸也塞进怀里。
　　
    完了还拍了拍手，对卓静兰说道：“行了，若是你写好的东西，我一准儿不拿。几张写坏了的稿纸而已，你总不能从我怀里抢吧？来来来，咱坐下说话。”
　　
    面对如此做法，卓静兰和方大太太、许氏还真没辙。
　　
    廖君怡还真就是这么个人，做事向来大咧咧，只要她看顺眼的人，自己就不和人见外了。
　　
    她自己做事也大方磊落，只要处得好的朋友，只要朋友喜欢，但凡她有的东西，都能坦然相送。
　　
    这还真是几张写坏了的纸，谁又能沉下脸讨要？
　　
    大约是怕人抢她东西，原本打算坐回原位的廖君怡，主意到方大太太几人的迟疑神色，果断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你们有事要忙，我就不给你们添乱，这就走了。”
　　
    然后，在众人匆忙相送中，这位廖小姐施施然揣着几张草稿纸，一溜烟儿的离开了。
　　
    看着廖家马车绝尘而去，许氏傻眼的问卓静兰：“你有没有看到那几张纸上的内容？重不重要？”

[98.第97章 回程走不走翼阳]
　　卓静兰甚是沮丧：“那些都是冬初指点咱们的要点提示，若是看到的人能理解其中意思，也算是重要的。”
　　
    许氏回想，安心不少，安慰道：“君怡虽然性子有点……嗯，人品却是好的。再者，她从未接触过实业和经营，只那断续的要点词句，她不会明白的。”
　　
    说着话，转头询问袁冬初：“袁姑娘怎么看？”
　　
    “大奶奶说的不错，别说几张草稿纸，就是正文，只拿去几张的话，也不打紧……”袁冬初很突兀的把话停住了，那意思是：如果再多来这么几次，可就难说了。
　　
    你家这人来人往的，都快成菜市场了好不好？
　　
    想在菜市场做事，还保密的，纯属开玩笑。
　　
    她早就注意到缩在一旁的卓静萱。
　　
    这姑娘带着她的两个丫鬟，在尽量的降低存在感，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方大太太和许氏，一个是卓家当家主母，一个是当家主母的继任者，不会连这也看不清。
　　
    就现在的情形看来，搅事的首选方大太太的妹妹，再次就是这位卓家三小姐了。
　　
    卓家是大族，七大姑八大姨一定很多，关系一定很复杂。袁冬初可没兴趣跟他们这儿斗智斗勇。
　　
    这计划书能写咱们就写，不能写，咱就不做这陪太子读书的事儿了。
　　
    事实也正是这样，方大太太正因这个恼火着呢，已经把目光转向那边。
　　
    卓静萱此时的心情，可以用如丧考妣来形容。
　　
    廖君怡不容分说，拿了那几张纸的时候，她一方面非常羡慕，羡慕人家有那样的显赫家世和身份，无论做出怎样的事，其他人也不敢把她怎样了。
　　
    另一方面，她知道事情要糟。
　　
    廖君怡这事儿做的，只是有些失分寸，不是什么大事，卓家不可能因这事儿通告廖家。
　　
    但方大太太却是能找她卓静萱麻烦的。
　　
    刚才是没机会走，现在，她就是想走，也得和方大太太打了招呼才行的。
　　
    否则，别说方大太太不悦，就是她父母知道了，一顿斥责跑不了不说，一样能把廖君怡这事儿扯出来。
　　
    她以为，找来廖君怡，方大太太抹不开面子，说不定她就能在信局事务中分一杯羹。
　　
    谁想到廖君怡竟如此行事，一点儿没管她，也没把信局的根本问出来，真真害死她了。
　　
    没等方大太太发话，卓静萱就替自己找了个离开的借口：“大伯母，我忽然想起，我娘那儿还有事等我呢。我这就回了。”
　　
    人家娘亲有事，总不能不让回吧？
　　
    方大太太没不让她走，而是吩咐身边的刘嬷嬷：“三小姐在咱这儿好长时间，怕是耽搁了二太太那边的事，刘嬷嬷跟着去一趟吧，好好替三小姐解释一下。”
　　
    “不，不用了吧？”卓静萱的脸瞬间就白了。
　　
    刘嬷嬷关照她这一趟，母亲大约会应付一下，做样子责骂她几句。
　　
    但刘嬷嬷出面，父亲却是一定会知道的。父亲那里，她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想到上一次父亲的警告，这次的事，没准儿就要被禁足了，禁足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有可能会是半年……卓静萱脸如死灰。
　　
    不提刘嬷嬷押送卓静萱回去，方大太太利落的吩咐管家，在外院给袁冬初三人清出一个院子，供这几天使用。
　　
    这个安排就不会被人打扰了。即使有廖君怡那样不知轻重的小娘子，别家府邸的外院，也不是她们能随意闯入的。
　　
    男宾就更不用说了，人家院子丫鬟婆子若干把守着，但凡识点眼色、脑子没问题的，都不会兴起硬闯的念头。
　　
    袁冬初没把那几页纸当回事儿，就如她所说，只是几个写了关键词和要点的草稿纸。
　　
    以她那写字的水平，用毛笔写繁体字，拿走的人能认出什么字就是高手了。再没有正式文件的连贯，谁拿去也是白搭。
　　
    所以，晚间回去，她只把这件事当闲话，给顾天成几人略提了一下，便作罢了。
　　
    顾天成和潘再水、刘三虎这几天忙得很，虽然对那什么狗屁的廖家小姐很是愤慨，但没有后果的事，吐槽几句，便搁一旁了。
　　
    他们说得比较多的，反倒是趟回程所做安排。
　　
    经过这几天的派送和宣传，诚运投递的业务普及做得很成功。
　　
    有很多人闻讯前来询问投递的种种细节和信誉保障，以及中秋节前，是否能把书信和礼物顺利送达。
　　
    如今唯一麻烦的，是他们还没有固定的店面。只在船上接待客人的话，看起来很不正规，也很不容易让人相信。
　　
    船走了，东西没送达找谁去？
　　
    “我已经在通州府衙附近看了，咱们现在所带银两，再加上卓大官人那边按份额的投入，总号只能租个不大的店，位置也不能太讲究。”顾天成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若论鸿江船厂的财力，小小漏出一点银子，别说租，买个大些的门店都没问题。
　　
    但顾天成这一方，想稳住他们在信局所占份额，就要限制银钱投入。否则，就是被人反客为主的结果。
　　
    总号设在衙门附近，是一早就商量好的。
　　
    诚运投递以后是要辅助河运行的，顾天成还有整合码头打算。信局作为一个做正经生意的字号，带了诚运南北这个不怎么正经的背景，一定扛不住恶势力的打击。
　　
    把信局开在衙门附近，就算有人心有恶念，也不敢随便下手。
　　
    不但通州总号是这个安排，各地的投递分号都会选衙门附近。
　　
    “行吧，”袁冬初说道，“不拘大小，只要有个固定的地方，人们有疑问能找到便可。等日后做大了，咱们可以把两边的商铺买下来，还可以往纵深里拓展。”
　　
    通州这边的事情，顾天成打算交给潘再水和刘三虎的，两人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以他们的出身，能有个正式的门店已经很好了，哪里会嫌弃大小。
　　
    袁冬初继续问道：“要不要在码头这边也弄个固定的地点？码头每日进出的人颇多，幌子大些，弄个接待客人的地方，一定能招揽不少生意。”
　　
    顾天成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正打算明日去拜望沙老大时，顺便说说这个事儿。”
　　
    袁冬初点头：“这样最好，”转而又问，“回程货物联系的怎样了？”
　　
    “我找个口碑不错的牙行，只要咱们定了启程时间，他们就能联系到货主。”
　　
    “咱们回程不走翼阳了吧？”
　　
    “暂时不走了。”

[99.第98章 谋其上 取其中]
　　第二天，顾天成安排兄弟们各自忙碌，他自己带着潘再水、刘三虎，前去拜望沙老大。
　　
    通州大城，码头规模自然不小，作为码头必不可少的一个势力，通州码头的堂口也不含糊。
　　
    沙老大能在听了流言之后，不找顾天成麻烦，这种时候也不会弄什么下马威。通传的人进去没多长时间，就有人过来，领他们三人往院子里走去。
　　
    见面的地方很随意，是个不大的厅堂，沙老大和几个心腹下属闲话、日常歇息，都是这里。
　　
    看到顾天成进来，沙老大象征性的站起身，略表示了一下不怠慢的意思。
　　
    顾天成三人则规规矩矩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各自寒暄几句，顾天成招一下手，潘再水和刘三虎把手上捧着的礼盒奉上。
　　
    不是多稀罕的东西，日常礼品而已。
　　
    这种事，沙老大哪天也得遇到几件。另外，他也看得出，以姓顾小子的尿性，就不可能送出多贵重的东西。
　　
    当下并不推辞，示意手下上前接了，便伸手，往一侧的几张椅子让三人：“顾兄弟、潘兄弟、三虎，这边坐。”
　　
    两方人客气几句，相继坐下。
　　
    顾天成坐客位，潘再水和刘三虎两人站在他身后。
　　
    沙老大坐主位，他的下首位置，坐着师爷张通和二把手庆哥，另有几个兄弟站立两旁。
　　
    码头势力的堂口，没那么多讲究，端上来的茶盅也大了一号，一看就是很解渴的那种。
　　
    顾天成谢过上茶的兄弟，才对沙老大说道：“上次来通州，承蒙老大关照，这次通州流言对小子多有诋毁，老大依然不动如山，如此胸襟，着实让小子佩服。”
　　
    沙老大眉心一跳，这小子果然有心机，当初收拢刘三虎等混子，只怕就有以后用得着的考量。这不，通州前段时间的流言，他来没几天就知道了。
　　
    当下笑了笑，说道：“通州重镇，每日往来的各种人等不知凡几。若经常被不知所谓的流言左右，码头怕是没法正常运营。”
　　
    顾天成再次道谢：“老大如此通透豁达，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沙老大闻言，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向他：“顾兄弟说的是翼阳码头遇到的事吧？”
　　
    顾天成并不隐瞒，笑道：“沙老大坐镇通州，果然消息灵通。”
　　
    沙老大没说什么，师爷张通却说道：“顾老弟仅运一船货，便在一个码头损失一百两银子。据闻，顾老弟当时掏银子掏得甚是爽利，不知以后做何打算？难道日后遇到此类事，都是要花钱消灾的吗？”
　　
    顾天成看向他，语气变淡，说道：“那一百两银子，是兄弟们的血汗钱，谁的血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语气虽淡，但其中的狠戾也分外明显。
　　
    沙老大三人互视一眼，二当家庆哥问道：“我们也曾关注过顾兄弟，顾兄弟志向应该不止撑两条船运货，赚那两个运货银子吧？有道是：无风不起浪。不知前段时间的流言是从哪里来的？可否属实？”
　　
    顾天成依然用很淡的语气，说着很让人震惊的话：“谁家做事，都是盼着能做到最好。小子日后若是只有撑两条船的命，那就不说了。若真能把河运做出息了，当然要感念今日沙大哥的义气，绝不会打通州的主意。”
　　
    沙老大三人的脸色都是变了变，这就是说，顾天成果然有这样的打算？这家伙的口气，够大的啊！
　　
    再看顾天成身后的刘三虎和姓潘的年轻人。
　　
    这两人听了顾天成话，却是波澜不惊，一点儿不意外、不惊讶，好似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沙老大眯了眯眼，语气不善道：“这么说，你真有打通大河两岸所有码头的想法了？”
　　
    顾天成平静回答：“小子只想把河运做好。”
　　
    码头当然也是要打的，不打码头，用什么来维持大河最大的船队。
　　
    师爷张通冷笑一声：“顾老弟好大的志向。”
　　
    顾天成拱拱手：“我有个朋友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小子也觉得这话很对，谋其上，取其中，挺正常吧。”
　　
    沙老大几人相互对视，都是无语。
　　
    挺正常？正常个屁！你小子谋的这个“上”，也太不把我们这些在码头上打打杀杀、靠码头讨生活的人放在眼里了吧？！
　　
    不过，无语之后，却是对上面那句话的骇然：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这话说的，是真嚣张！
　　
    但很在理啊！
　　
    就拿前些年乱世来说，真能扔下手中生计，跑去从军的，大约都存着个豁出去一腔热血、求个封侯拜将的想望。
　　
    他们这些坐地码头的混子，也不是没想过振臂一呼，河道所有码头都唯首是瞻的野望？
　　
    顾天成一个年轻小子的几句话，把这几个早过了初生牛犊年龄的大汉，说的热血再次上涌……
　　
    只不过，再多想想，上涌的热血瞬间降温。他们没有施展这个野望的手段，早之前不但想过，也试过，做不到而已。
　　
    好一会儿，沙老大忍住询问这话出自他什么朋友的冲动，打着哈哈，对顾天成说道：“冲着顾兄弟这几句话，我也得盼着顾兄弟的愿望能得其上。”
　　
    “那小弟就多谢大哥吉言了。”顾天成感谢，顺道的，连称呼也改了，“小弟还有个事儿，得麻烦大哥一下。”
　　
    这小子！沙老大无语。
　　
    他刚才说那话，是带点揶揄的成分的。可顾天成这番得寸进尺之后，他有点相信这小子能成事了。
　　
    这么皮厚的人，他还没怎么见过。
　　
    “你说。”沙老大很节省情绪。
　　
    “是这样，我们打算把诚运投递总号设在苍桐街。那地方距离码头甚远，我想就近在码头边上搭个临时的棚子……”
　　
    沙老大刚才捏着鼻子，硬是让自己相信顾天成能打通大河两岸的码头，这点小事更不会刁难。两方你来我往不多几句话，便把设置临时棚子的事情谈妥。
　　
    大家都不是闲人，正事谈妥之后，再客气几句，顾天成便很识相的告辞了。
　　
    沙老大起身，象征性表示一下，看着人走出厅堂，便又坐下。
　　
    哪知他这刚坐下，还没就刚才的事和两个心腹说一说，负责送顾天成出门的小弟便回来禀报：“外面有顾天成的人等着，陪同的，好像是鸿江船厂的管事。”
　　
    沙老大皱眉：“什么叫好像？没看清楚就不要乱说！”
　　
    鸿江船厂是什么地位？就算卓远图看好顾天成的将来，但现在他穷小子一个，卓远图也没有派管事在外面恭候他的道理。

[100.第99章 卓远图真有事]
　　回话小弟挠挠头，说道：“小的看见，管事模样的人身旁的马车，有鸿江船厂的标识。”
　　
    “鸿江船厂管事在等顾天成？”沙老大“腾”的站起身，张通和庆哥也是面面相觑。
　　
    这小子，难道还真能让他把大事做成了？鸿江船厂能有什么要紧事，这小子又有多重要，鸿江船厂的人居然会在外面候着他？
　　
    …………
　　
    卓远图是真有事。
　　
    他甚至都后悔了，就应该给袁冬初派几个管事，痛痛快快把文书写出来便好。为了让女儿和儿媳练练手，瞧这麻烦惹的。
　　
    他觉得，见了顾天成，都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卓远图房间的客位，坐着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廖家大老爷廖清溪。
　　
    廖君怡拿走那几页纸，还真没别的意思。
　　
    回去之后并不给旁人看，只等她那个眼高于顶的二哥回来，才得意洋洋把那几张已经压得平平展展的纸，拍在她二哥面前。
　　
    “写这些的人，家境贫寒，还是个姑娘。二哥你看看，若人家是个男子，又能早早请名师教导，这通州府，被人称道的才子就不是二哥你了吧？”得意洋洋的廖君怡如是说。
　　
    她二哥本是个少年老成的性子，却被廖君怡说的面沉似水。拿起那几张纸，翻看几下，不住的冷笑：胡乱涂抹成这样，居然还好意思拿出来示人！
　　
    可他妹子不消停啊，继续在一旁添油加醋：人家没笔练字，没墨练字，没纸练字，更没跟过一个先生，没进过一天学堂。只是整日跟着父亲在船上忙碌奔波，抽空的时间，还能学成这样，写成这样……
　　
    等等种种，没把她二哥说服，倒是引起了她爹廖清溪的注意。
　　
    廖大老爷是廖相爷的长子，不善读书，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廖家的重要性。
　　
    廖家大族延续百年，只靠子弟们读书，是维持不下去的。所以，廖家田地、商铺、甚至没记在廖家名下的酒楼布庄等产业不知凡几。
　　
    廖清溪是这样的人才，看到引发兄妹俩争执的几张纸时，首先关注的，是纸面上看起来胡乱涂抹的词句。
　　
    至于字写的如何，是否有骨力、笔力如何，则完全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
　　
    胡乱涂抹的纸面上有不少字句，但能看进廖清溪眼里的只有寥寥几句，几个句子显示的内容不多，有几个压根儿就不知所云。
　　
    但能看明白的那些，不但能看出和信局有关，而且这里面表达的经营方式，和他几十年的认知大不一样。
　　
    当下，廖大老爷无视了女儿的抗议，把几张破纸叠巴叠巴，塞进袖子，转天就来找卓远图了。
　　
    现在的卓远图就是再纠结也没什么用，招来这么一尊大佛，还是个老奸巨猾的。
　　
    人家不和他扯没用的，来了没几句话，就直接找诚运投递的话事人。
　　
    如今的状况，只能看顾天成如何应付廖清溪了。他旁敲侧击的帮顾天成个忙还行，想直接用言语把廖清溪糊弄回去，纯属异想天开。
　　
    顾天成走进卓远图房间时，对他所要面对的局面已经有了个大约的猜测和打算。
　　
    人家卓远图也是相当给力的，派去找顾天成的人，并不是捎个口信让他过来便可。
　　
    而是告诉他，鸿江船厂有大佬来访，就是昨日那位廖小姐的父亲。
　　
    具体大佬所来何事，管事没说。
　　
    别说管事说不出什么，就是卓远图，也不知道廖清溪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管事侧重给顾天成普及廖家那位相爷的背景，和廖清溪的身份。
　　
    对于这个，顾天成倒是不很在意。
　　
    民间的事情他应付起来艰难，但也得自己应付，不为别的，只为争一口气。
　　
    但是，若真有滔天权贵找他麻烦，他还真的不怎么怵。
　　
    相爷而已，真把他惹狠了，别说廖家大老爷，就是廖相爷，他就揍他一顿又怎么了？他能甩锅啊！
　　
    至于甩锅的结果，那他就不管了，爱死爱活，权贵们各凭本事。他一个小人物，哪管得了那么多！
　　
    当前事情没闹到那种地步，他需要考虑的，就是这姓廖的打的什么主意，不知他能否在姓廖的身上薅几把羊毛出来。
　　
    手头紧啊，没办法。
　　
    顾天成进门，人卓远图和廖清溪俩大佬当然不可能起身相迎什么的。
　　
    所以，顾天成只能规规矩矩上前行礼：“小子顾天成，见过卓大官人。”
　　
    廖大老爷身份尊贵，但顾天成现在不应该认识。
　　
    “天成客气。”卓远图抬手表示免礼，并介绍道，“这位是通州廖家的掌事人廖大老爷。”
　　
    顾天成连忙转过来：“小子见过廖大老爷。”
　　
    廖清溪长了一副老好人的面容，慈眉善目的，胡须也打理得整整齐齐，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精明。
　　
    “小友就是顾天成啊，果然后生可畏。我和顾小友一见如故，来来来，坐这边。”廖清溪说道。
　　
    “廖大老爷过誉，小子愧不敢当。”顾天成没过去，反而做出一脸戒备的样子。
　　
    这老家伙，刚见面就开始算计他了？他看起来很憨？很容易被骗？
　　
    卓远图也瞬间把握到顾天成的意思，这小子也是摆出一副很好打交道、很容易被一眼看穿的姿态，这是心里有打算了吧。
　　
    老的小的，都挺行的，只看谁能算计到谁吧。
　　
    “天成你可能还不知道，廖家的家世可不一般，”卓远图唯恐顾天成不够重视，再次给他普及廖家背景，“廖家老太爷，如今在朝廷阁部任职，是当朝相辅……”
　　
    他话没说完，却是被廖清溪打断了，很熟络的说道：“我和顾小友一见如故，不提这个，咱不提这个。”
　　
    卓远图无奈，只得停下，给顾天成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心。
　　
    若有不对，他会尽量在中间打个岔，帮顾天成圆一下，谁让这事儿是他卓府惹来的呢。
　　
    他也相信，以顾天成的老道，并不见得会吃亏。
　　
    总不能在他这边无往而不利，却会被廖清溪老小子三言两语就骗了吧。
　　
    “既然廖大老爷有邀，天成你便就近坐那边吧，方便你们说话。”卓远图说道，内心里却是等着看一对大小狐狸如何角逐。

[101.第100章 差点儿喷一口老血]
　　廖清溪笑眯眯看着顾天成坐在他下首，再笑眯眯看着小厮上茶，顾天成谢过。
　　
    直到房间中不再有打扰，他才和蔼说道：“昨日小女去卓大官人府上，给你们诚运投递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几张草纸而已。”顾天成客气着，仍是一脸戒备。
　　
    廖清溪连连摇头：“哪有小友说的这么轻松？仅从那几页纸上就能看出，顾小友经营信局的方式，和任何一家买卖字号、或者作坊都不相同。”
　　
    “这个啊……”顾天成看起来有点心虚，“我们都是贫苦出身，没做过经营，不知道怎样经营更好。”
　　
    “呵呵呵……”廖清溪笑着，看向卓远图。
　　
    若论经营，他远远比不上卓远图。卓远图能和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子合伙，信局的经营和思路绝不寻常。
　　
    卓远图却是大为赞叹顾天成能装，装的天衣无缝啊。
　　
    “既然顾小友已经有了经营的思路，为什么不加大投入，尽快把投递业务做起来？据我所知，这些天有意于中秋投递的人颇多，只是顾小友没展现出足够的财力和信誉，才影响了信局的经营。”廖清溪引导着话题。
　　
    顾天成顺着他的意思问道：“以廖大老爷的意思，小子如今该怎么办？”
　　
    嗯，这个思路就对了。廖清溪捻着胡须，微笑道：“很简单嘛，多投入些银钱便是了。”
　　
    顾天成也差点笑了，看起来却略有些沮丧，说道：“小子家世单薄，实在没那许多的银钱投入。”
　　
    虽然知道顾天成不白给，但听了他的话、看了他的表情，卓远图还是忍不住咳了一声。
　　
    两人闻声齐齐望过来时，卓远图再干咳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算是掩饰过去。
　　
    顾、廖两人收回视线，继续诚恳的望着对方。
　　
    廖清溪说道：“顾小友的想法过于老实了些，你可以找信得过、有财力的人，把你的经营思路阐述一番。若想法好，自然有人愿意出银子，和你一起经营信局。”
　　
    “廖大老爷，”卓远图终于忍不住，咽下口中的茶，说话了，“诚运投递是鸿江船厂和诚运南北合伙经营的。大老爷不会以为，鸿江船厂财力不足、或者信誉有亏吧？”
　　
    廖大老爷一点儿不介意，笑道：“当然不会，但卓大官人有可能在观望，一时没想好啊。”
　　
    观望个屁！老子早就过了观望期好不好？卓远图冲着廖清溪瞪了瞪眼。
　　
    谁说他没想好？他当然想多投入，但也得人家同意才行。人压根儿就不稀罕你这多投入的银子，你有什么办法？
　　
    顾天成哪会给卓远图辩解的机会，立即就问了：“大老爷可有好推荐？”
　　
    廖清溪笑眯眯的说道：“有啊，你先说说你的想法，打算怎样入手筹建信局，如何运营。若你的主张合理，我廖家便可参股。”
　　
    说着话，还得意的瞟了卓远图一眼，原来顾天成这小子如此好忽悠。
　　
    接下来，他只要听听顾天成对开办信局的见解和筹划，再看看那个袁姓女子写的文书，不但能决定是否出手，还能一窥那份不一样的文书的全貌。
　　
    若顾天成的筹划真的好，文书也有另外的惊艳，他就只能替卓远图遗憾，他漏掉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若一切没什么新鲜，那就算了，由着卓远图和诚运南北自己玩闹去吧。
　　
    “这样啊，”顾天成神色又狐疑起来，“那算了，万一您把我的想法拿走，自己去做。以大老爷您的财力，我们怕是连口投递的汤都没得喝。”
　　
    “额……”廖清溪愣了愣，以为顾天成好糊弄的，没想到一不小心就被他真相了。
　　
    正喝茶的卓远图，却是差点喷了，看好戏一样的看着廖清溪，让你再得意，让你再嘚瑟。
　　
    廖清溪替自己辩解：“怎么会？顾小友多虑了。以我廖家家世，怎会做这种事？”
　　
    顾天成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正因廖大老爷家世不凡，我们小小的两只船的河运行，哪里是廖大老爷您的对手？不成不成！”
　　
    “若你连个章程都拿不出来，怎能劝人出银钱，在你这里参股？”廖清溪继续努力。
　　
    顾天成很理所应当的表示：“那我们自己做便好了，不用别家参股。”
　　
    “你这……”廖清溪瞪着顾天成，这小子到底是真的一根筋？还是在装傻？“你想想，放着能快速做起来，很快就能赚大钱的机会，却不去争取。顾小友不觉得可惜吗？”
　　
    顾天成眨着眼睛，看着他，啥话都没说。
　　
    廖清溪无奈，退了一步：“那你说，有人愿意往你诚运投递里投银子，你总得给人家一个保障吧？”
　　
    看着廖清溪吃瘪，卓远图乐的肠子都要打结了。廖清溪一个老狐狸，对着一个后生小辈，这样子步步退让……适才兴致勃勃来这里的廖清溪，怕是一万个没想到吧？
　　
    顾天成连连摇头：“咱们没打过交道，我怕给了大老爷这个保障，我们自己的保障就没了。”
　　
    卓远图继续忍着。
　　
    “和你合作的那个，是袁家吧？袁家那个女孩子，怎么就能和卓家女眷一起写信局筹建文书？被卓家拿去你的文书，你就能有保障？”廖清溪有些火了。
　　
    顾天成摊手：“那能一样吗？我们和卓大官人合作，那是因为卓大官人和鸿江船厂诚心待我，和您不一样。”
　　
    你个老小子，明显就是想着忽悠外行，来这儿占大便宜来了。
　　
    “咳！”廖清溪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这是当着面的诋毁啊，说他动机不好。
　　
    这特么，廖清溪真想拍桌子了。
　　
    可是瞥一眼明显看好戏的卓远图，硬是让自己冷静下来。
　　
    卓远图如何取信的顾天成，他不知道。
　　
    但卓远图的眼力，他是相信的，卓远图不但和两个没什么身家的人合作信局，还能把一个平民女孩子请到府上，奉若上宾。
　　
    若说这里面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廖清溪是绝对不信的。
　　
    “那行，那我就先投银子好了。你这信局可有估算？价值几何？”廖清溪改变了策略。
　　
    顾天成也改了态度：“廖大老爷打算投入几何？”

[102.第101章 这行，廖家不能做]
　　顾天成的话一出口，卓远图首先就坐不住了，忙道：“天成，你这个……”
　　
    银子他也有啊，这小子和他商议的时候咬那么紧，怎么轮到廖清溪，立即就松口了呢？不是这小子被相爷的名头吓晕头了吧？
　　
    “大官人你别打岔啊，”廖清溪打断了他，“一千两银子，在信局中能占几成股？”
　　
    哼！用银子砸死你个臭小子！
　　
    一千两银子，对于廖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廖清溪相信，对顾天成来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昨日派出去打听顾天成消息的人，传回来的话：顾天成做的是河运，仅有两条船。这次来的，只是其中一条。河运行的名字倒是挺响亮，叫什么诚运南北的，却实在是没货。
　　
    相较于顾天成寒酸的河运行，他这一千两银子，别说信局，怕是能把他的河运行也买下来。
　　
    一个扛活儿起家的小子，听到一千两银子，不知会不会直接把信局和那两条船都放弃了？
　　
    他说话间，还特意斜了卓远图一眼。堂堂鸿江船厂，和几个小人物合伙做生意，也畏畏缩缩的，连松松指头缝的银子也不肯拿出。
　　
    瞧瞧，这下吃亏了吧？
　　
    等他掌握了信局，再派出得力管事经营，河道上岂不是又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那将是他廖家的产业呢。
　　
    鸿江船厂错失良机，而顾天成一介平民小辈，能搭上他廖家这艘船已经是大幸事，走了运的。
　　
    他不但能安安稳稳从信局分红，还有助于诚运南北在河道上顺利经营。
　　
    有廖家这个合伙人的背景，寻常人绝不会惹他的货船。
　　
    有了决定性的投入，顾天成和那位袁姓女子的经营策略和手段，还不是手到拈来？
　　
    他这边美滋滋的，还在规划着，却不防顾天成说道：“我们本钱小，不能接受这么大宗的银钱。”
　　
    廖清溪愕然，之后才循循善诱的教导：“顾小友你这就不对了。你们本钱小怕什么？用别人的银子给自己赚钱，多好的事儿？只要信局能快速做大，经营快速展开，银子就能滚滚而来。若只是你小本经营，怕是一辈子也做不出多大的局面呢。”
　　
    卓远图低头喝茶，头都不带抬的，生怕泄露了情绪。人家俩小家伙有个好脑子，即使没有大笔投入，一样能很快拓展信局，只是速度略缓而已。
　　
    廖清溪这次是栽了，什么也不了解的情况下，就找顾天成谈生意，不栽那才怪了。
　　
    “不了，”顾天成做着他今天做的最多的动作，断然摇头道，“我们贫寒之家，好不容易想到个长久生计的途径，不想把这份生计拱手让人。”
　　
    “这怎么能叫拱手让人呢……”
　　
    廖清溪大费口舌，而顾天成话不多，但摇头的动作堪称无敌，每每一个动作，就让廖清溪大段的劝诱碰壁，把卓远图看得乐不可支。
　　
    他是看出来了，廖清溪固然是有所图谋，但顾天成这小子，也憋着事儿呢。
　　
    最后顶不住的，却是之前信心满满的廖清溪。
　　
    开玩笑，他好歹也是人到中年，已经喝下去三盏茶。再喝下去，那得跑多少次茅厕？
　　
    他都这样了，可顾天成这小子依然一副憨乎乎的样子，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
　　
    总之，就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出示手中的经营策略。虽然没拒绝廖家参股，可廖清溪提的建议，却是一样没答应。
　　
    他现在是彻底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真的憨。
　　
    “那你说怎么办？”廖清溪问道。
　　
    顾天成也是装累了，见廖清溪不再绕圈子，便也直说道：“卓大官人和我们，各占信局三成和七成股。若卓大官人愿意出让一部分，我们没意见，每股金额也是由着您二位商议。”
　　
    “怎么可能？”卓远图立即表示反对，只有三成股，怎么可能再出让？
　　
    顾天成摊了摊手。
　　
    廖清溪不屑的瞥卓远图一眼，才三成，他还不稀罕呢！
　　
    转头便对顾天成说道：“你这七成股也太多了写，既然大官人不肯让，那就咱两方打个商量。”
　　
    “行，我让您一成。”顾天成豪气云天。
　　
    “……”廖清溪和卓远图被他豪气云天说出的一成股，呛的都要咳嗽了。
　　
    廖清溪瞪着他不语，暗地里琢磨，是否他性格太好，让这小子有了错误的判断，以至于他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顾天成这次是真的诚恳：“廖大老爷，真的只能让出一成，信局六成股是诚运南北的底线。再多的话，刀架在脖子上，小子不敢、也不能答应。”
　　
    廖清溪这个懊悔啊，早知道，就不来卓远图这里了。
　　
    当着卓远图的面，他堂堂廖家大族掌事人，还真不好做强买强卖的事。
　　
    如今骑虎难下，这小子这么难搞，难道这事还谈不下来了？
　　
    谈不下来的话，他以后在卓远图面前岂不是落了笑柄？
　　
    卓远图也忽然醒悟，掌握六成股，才是诚运南北的底线。
　　
    当时何东平和袁冬初谈合作时，若他们再争取一下，说不定还能谈多一成股。
　　
    只是，他听何东平说，袁冬初咬的挺紧，而他之所以参与信局，也是看好两个年轻人的前途，并不打算把持投递这个行当，所以就放手了。
　　
    这时看廖清溪的作为，却是真有把持诚运投递的想法。
　　
    但顾天成能放手吗？没有袁冬初的经营策略，即使廖家拿到诚运投递，也不会有很好的前景。
　　
    顾天成看出廖清溪神色间似有不善。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不愿把这位大佬惹恼了，便继续解释：“大老爷有所不知，小子之所以做信局，主要是为了辅助河运。您二位对信局感兴趣，参股可以，但为了我们日后的河运前景，信局却是一定要诚运南北掌握的。”
　　
    廖清溪沉默不语。
　　
    顾天成瞄他一眼，只能出重拳了，原本想装个憨货，不牵扯其他的，但这位廖大老爷实在不够通透。
　　
    他半倾着身体，压低声音对廖清溪说道：“您家老太爷在朝堂上居高位，做做别的生意也就罢了。信局这等通信、带物、往来频繁的行当，我们这些下层小民做着才保险，您府上这样的大族，却不好有太多牵扯……您觉着，小子说的可有道理？”

[103.第102章 掉沟里了]
　　顾天成这话一出口，着实让在场两人吃了一惊。
　　
    廖清溪来到鸿江船厂，算是事发突然。他和卓远图都是琢磨眼前事情，并未多想其它。如今被年轻后辈当头棒喝，才豁然发现，他们忽略了如此重要的背景。
　　
    “那就一成？”廖清溪那个沮丧、那个后悔啊，真想拂袖而去。
　　
    就顾天成那小破船，手下那几个小混混。他巴巴的跑来，废了好多口舌，讨来一成股！
　　
    丢不丢人啊？！
　　
    被他老爹知道，会不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他今天来，就是丢廖家人的！
　　
    可事已至此，他若真甩袖子离开，就更丢人了。
　　
    好在这是卓远图看重的生意，若经营信局没有很大的前景，以鸿江船厂在大齐朝的地位，卓远图根本犯不着参这三成股。
　　
    一股就一股吧，廖清溪安慰自己，不是他没本事拿到信局，而是他廖家不能参与太多。
　　
    这么想，瞬间顺气了不少。
　　
    “你这一成股估值多少？”廖清溪心安理得的退了一步。
　　
    顾天成迟疑着答道：“这个……我们还没开始算。”
　　
    “没开始算？！”廖清溪惊讶，难以置信的看向卓远图。
　　
    以卓远图的老道和严谨，和人搭伙做生意，他居然不算清双方投入，就认了自己的三成股？
　　
    顾天成却是冲着一旁侍立的小厮招招手：“麻烦小哥，给我拿些纸笔来，我先给廖大老爷大概算算。”
　　
    大家伙儿又是一番目瞪口呆，就没见过谈参股、谈银子这么随意的。
　　
    卓远图挥手：“替顾公子取来。”
　　
    面上一本正经，心下却还是看好戏的态度。
　　
    顾天成和袁冬初给人算账，那是开玩笑的吗？
　　
    他和他的大管事，已经分别被算了一次。算得两人那叫一个窝心，还得上赶着和人家合作。
　　
    现在就看顾天成会怎么算廖清溪了。
　　
    顾天成一点儿没让他失望，刷刷点点不多会儿功夫，就给廖清溪算出一个让大家瞠目结舌的价钱。
　　
    顾天成把一张誊写好的纸，放在廖清溪身旁的桌案上，还很耐心的给他讲解着：“大老爷您瞧，我们诚运南北这边的投入不好计算。我给您按卓大官人三成股做基数，来推算一成股需要多少银子……”
　　
    需要银子？把握到这几个字，卓远图立即明白：顾天成磨磨唧唧这半天，原来是找廖清溪套银子来了。
　　
    这几天，顾天成和潘再水不断的找房子、看店面。
　　
    放弃大的、看小的，放弃好位置的、却选位置差的……他知道，顾天成怕是手头没几个银子了。
　　
    可他又想控制诚运南北在信局中的七成股，不得已才如此精打细算。
　　
    可巧了，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还是个极有背景的大人物、大家族。
　　
    让出一成股，套来购置信局总号的银子，不但背靠廖相爷家族这棵大树，还能牢牢掌握信局的主动……这小子，贼精啊！
　　
    顾天成还在给廖清溪那儿算账呢：
　　
    首先，把卓远图投进去的一条沙船，折了三百两银子。
　　
    廖清溪插话，问道：“鸿江船厂投入信局一条船？我怎么不知道？”
　　
    卓远图一副尽在不言中的神态，只得由顾天成出面解释：“前次我们往返通州，诚运投递包裹物品，都是付船资运输的。所以，鸿江船厂权衡收益之后，决定投入一条船，专门用来运输投递物品。”
　　
    “你接着说。”廖清溪感觉自己掉沟里了。
　　
    接着，就是大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内容，连卓远图自己都不知道。
　　
    “卓大官人用鸿江船厂的老字号信誉，在诚运投递业务中做担保，其价值巨大。按最低价估算，值六百两银子。”顾天成大言不惭，这是他家冬初整出来的名目，一准儿不差。
　　
    这也能算银子？！
　　
    房间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最先回过味的是卓远图。
　　
    原本他还处于无语中呢，一听按最低价估算鸿江船厂的信誉担保，立即就提出疑义：“天成啊，你这就不对了，咱两家好歹也是最先合作的，相互信赖。如今你给廖大老爷估算股金，却是把鸿江船厂的价值压到最低，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顾天成也是愣了一瞬，小子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为了多套点银子而已，大官人您要不要这么认真啊？
　　
    但卓大官人的场不能不捧，只得讪笑道：“那……我就按正常估？”
　　
    卓远图点头：“对，公事公办，只能按正常估价。”
　　
    顾天成面色严肃起来，对廖清溪说道：“鸿江船厂老字号信誉的正常估价，怎么也值一千两，刚才是我想差了。实在抱歉。”
　　
    这两人一唱一和，每成股就提高了一百多两银子，廖清溪瞪着他俩：“你们怎么不去抢？！”
　　
    卓远图挺委屈：“廖大老爷您这就不对了，我鸿江船厂百年字号，分厂四座，下设作坊若干。如此有信誉、有实力的字号出面担保，难道不值一千两银子？怕是这也低估了，只是我和天成投缘，另一半算馈赠了。”
　　
    好嘛，这才算一半[海棠书屋 ]？！廖清溪额头冒汗。
　　
    顾天成一本正经的说道，“廖大老爷，我给您打个比方吧。就比方说两个布庄，分别新字号、老字号，即使店面和存货量相同，两家若估值，估价绝不一样。信局也一样，有鸿江船厂做信誉招牌，一千两银子，绝对没有高估。”
　　
    卓远图顶着廖清溪的视线，正襟危坐着，内心却不住的感叹顾天成的巧舌如簧。
　　
    枉他在商界和手工行摸爬滚打这些年，居然不如一个年轻人能抓住实质。
　　
    之前他怎么就没想到，光是用一用鸿江船厂的名头，就能值好些银子呢？结果和袁冬初商谈信局时，让何东平白白落了下风。
　　
    一百两银子而已，廖清溪咬着牙摆手：“行行行，你接着说。”姓顾的小子你就只管往多里说，我看你最后怎么收尾？！

[104.第103章 老怀大慰]
　　顾天成暗吁一口气，接下来的那个，就不能算太多银子了。把人算计的太狠，一个不小心把人气跑，再跟哪儿找这么有银子还显赫的合作者去？
　　
    “还有的就不多了。卓大官人独具慧眼，一早与诚运南北商议，在衙门备案创下极有潜力的诚运投递，前期筹建不给您多算，估值二百两银子。”
　　
    廖清溪嗤笑不语。
　　
    顾天成有些无奈的继续解释：“这么说吧，就现在有鸿江船厂合作的诚运投递，我们什么也不出，把这个字号让人，您说值不值二百两银子？”
　　
    廖清溪：“……”
　　
    他不得不承认，若现在的信局出让，还真有人买，而且出的钱说不定比二百两还多。
　　
    “就现在的信局而言，一成股估值……我看看啊，”顾天成念叨着，“嗯，一成股五百两银子。您若是打算从诚运南北购置一成股，得付五百两银子。”
　　
    卓远图乐的不行，他就说嘛，顾天成和袁冬初两人算账，一不小心，算塌天都没准儿。
　　
    不过廖清溪，世家大族做底蕴，经营庶务慢慢积累比较成功，说下大天来，也只是守成而已。若真说经营，他真不行。
　　
    廖清溪却一点儿不自居，还在暗自冷笑。顾天成前面说的那些他都认，但他给鸿江船厂算了这么多银子，就不怕被鸿江船厂反客为主？
　　
    廖清溪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别有深意的问道：“用鸿江船厂的投入折算，一成股估值五百银。诚运南北目前有七成股，顾小友投入了什么，能值三千五百两银子？”
　　
    这是三千五百两银子，寻常小富之家，就是拿出全部家当，也不见得能折出这么多银钱。
　　
    还是太年轻啊，看不了太远，只盘算眼前利益，却忘了他手中已经有的那些，是不是还能握的住？
　　
    哪知顾天成听了他的话，一点儿不见慌张，反而很坦然的说道：“我们有筹建和运营方面的策略啊。”
　　
    “有策略？那能顶银子？三千五百两？！”廖清溪不屑，用金粉写出来也不值那么多吧？
　　
    “能啊，”顾天成继续坦然，“有正确的策略，才能让信局的收益最大、扩展最快。没有我们一方的经营策略，信局不过是靠卖力气、替人跑腿送消息的闲汉营生。这样的事，别说您和卓大官人看不上，就是小子我，也不屑与耗费精力去经营。”
　　
    廖清溪先是不可思议，接着惊异的望向卓远图，这小子说的什么策略，真有这么稀罕？
　　
    卓远图正襟危坐，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几百两银子一成股算不得什么，关键是，要拿到正确的经营办法，让这几百两银子有后续的更大价值。”
　　
    卓远图的态度，让廖清溪首先想到的，是卓家写文书的那个年轻女子。
　　
    而且顾天成说的很对，廖家的确不能掌控信局这样的机构。否则就是给廖家埋下了祸根，没准儿那一天被人构陷，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参一股好了，廖家世家大族，用五百两银子打水漂都没问题。现在用五百两银子参与一个新鲜的经营策略，没准诚运投递后续真有极其宏大的前景。
　　
    若真有那一天，一个贯通大河南北、及其周边地区的投递业，即使有其中一成股，也很可观了。
　　
    廖清溪刚有了定夺，顾天成就又给他来了一句：“还有，诚运南北是我和袁伯父两家的生意，就是转给廖大老爷一成股，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廖清溪一大把年纪了，遇到的事不可谓不多。可是今日和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子谈事，让他觉得分外艰难。
　　
    他忍不住恼火道：“难道你还得跑回易水县一趟？找你那合伙人商量之后，再赶回来给我回话不成？”
　　
    卓远图看的都有些不忍了。顾天成这小子也不说悠着点儿，人廖大老爷好歹也是长辈级别的人，这样左一次、右一次的打击，还有没有一点尊老爱幼的优秀品质了？
　　
    他很良心的在一旁插话道：“不用，袁家的事，袁姑娘就能做主。”幸灾乐祸的心思昭然若揭。
　　
    “那就把那位袁姑娘请来吧？不知方不方便？”廖清溪很有些意兴阑珊，也因为今天谈话的费劲，连对这个说法表示惊讶的心情都没了。
　　
    而且他也想开了，一个小姑娘而已，难道还能比姓顾的小子更难缠？这小子已经是极致了好吗？！
　　
    事实证明，他的希望和实际情况有很大差距。
　　
    没用太长时间，袁冬初和刘婶便由一个年长的管事引领，来到卓远图办公的房间。
　　
    卓远图三人还在就信局的一些事情，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论着。
　　
    小厮进来禀报：袁冬初袁姑娘到了。
　　
    廖清溪正打算看看这位袁姑娘有什么不寻常呢，他今日经历的事情，全都因这女子而起。
　　
    女儿廖君怡说的话，他也是听进耳中的。这个家境贫寒，从未正经读过书的女子，居然能写严谨的商业文书了，其聪慧可见一斑。
　　
    只是可惜了，只是个女子。
　　
    待那姑娘进门，果然就是一个衣着朴实的平民女子。一身细布衣裳，简朴得不能再简朴，也没什么首饰。
　　
    但进门之后，以及她不多的几步行走，却看得出，这年轻姑娘沉静的很，虽不像大家闺秀那样端正优雅，却别有一份自在从容。
　　
    袁冬初进来的流程和顾天成差不多，先见过卓远图，再由卓远图介绍廖大老爷。
　　
    之后就是让座，由顾天成向他说明廖家的意思，也包括了他转让一成股的主张，以及每股五百两银子的估值。
　　
    袁冬初当然知道顾天成的意思，而且，能用这种方法解决购买总号店面的问题，自然好的很了，哪里会不同意？当下回答的极爽快：“哦，顾大哥若是觉得行，那就这样吧。”
　　
    廖清溪老怀大慰，这都多长时间了，终于顺当了一回。
　　
    心情好起来的廖清溪，看这女孩子更是顺眼了不少，甚至女孩子身后站着的那个粗陋妇人，在这堂皇的房间里，似乎也没那么突兀碍眼了。

[105.第104章 我一家说了算]
　　卓远图则是对袁冬初的表现讶然不已，这姑娘这么好说话的吗？还是他的套路和顾天成一样，有后招等着廖清溪？
　　
    回头一想，自己这想法似乎有问题。
　　
    顾天成已经解决了信局再投入的难题，对信局来说完全有利。这样的结果，这姑娘本就应该同意啊。
　　
    只是不知道，顾天成和这姑娘对接下来三家的信局，有没有应对具体事务的准备。
　　
    鸿江船厂没有掌控信局的想法。当初他和何东平商议的结果，仅仅派管事过去，之后信局独立经营，鸿江船厂除了定期查看，绝不干涉信局经营和钱财来往方面的事务。
　　
    但廖清溪就不一样了，廖家虽然不能掌控信局，但却不表示他们不会在某些地区的经营和账务钱财方面插手。
　　
    三家合伙的生意，其中两个东家虽然只是参股，但财力雄厚，权势又大。若没有一个好的规划和限制，日后经营起来，说不定会颇多掣肘。
　　
    到那时，好好一个前程远大的投递业，说不定会因此分崩离析。
　　
    若别家参照了这个经营方式趁虚而入，那就太可惜了。
　　
    卓远图有心提点两人一声，但廖清溪在场，他实在寻不到机会。
　　
    从另一方面看，顾天成想抓住中秋前这一档的投递生意，急着把总号定下来。
　　
    万一这小子没想那么多，急着把合作事宜敲定，其中若有疏漏，后果及其糟糕。
　　
    诚运投递若半途而废，且不提鸿江船厂在其中的那点损失，只是鸿江船厂第一次与人合作，就弄出个无疾而终，却是很不好看。
　　
    为今之计，只能把事情往后拖一拖，给顾天成和袁冬初时间，他也有机会提点两人几句。
　　
    “信局如今是三家经营，此事不能仓促，”卓远图看向顾天成，“要不，今日先说到这里，咱们三家都回去作些斟酌，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个合作纲要。明日，三家再来敲定正式合作文书，你看如何？”
　　
    顾天成是真想早点拿到这笔钱，尽快把总号定下来。
　　
    他迟疑着，看向袁冬初。
　　
    让他带着人打打杀杀，或者和人斗个心眼什么的不在话下。
　　
    若论经营，他自觉还是袁冬初更擅长一些。
　　
    袁冬初微微点头，表示有准备。
　　
    她看看卓远图，最后把视线落在廖清溪这边。
　　
    她欠了欠身，说道：“卓大官人说的不错，合作的事务不好做，如今更是三家东主的信局，若要长久做下去，更要慎重。”
　　
    廖清溪明显感觉到，袁冬初的话是说给他听的。
　　
    卓远图把握不到袁冬初的意思，但顾天成明白啊，忙不迭的点头道：“对对对，袁姑娘是什么想法？尽管说来听听。
　　
    廖清溪侧目。
　　
    这小子刚才表现的很犀利，怎么对着一个姑娘，一下子就变得如此狗腿？
　　
    袁冬初笑笑，说道：“那我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如有不对之处，还请廖大老爷和大官人纠正指教。”
　　
    卓远图的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这姑娘果然有想法。以她和何东平商谈的经验，现在又如此镇定，她对三家合伙的信局，一定有她的见地。
　　
    袁冬初没有顾天成那么多心眼，而且在这个大男子主义当道的年代，怕是人家也没工夫听她忽悠。
　　
    于是，她很干脆的说了自己的看法。
　　
    “之前，卓大官人和诚运南北合作，定下鸿江船厂派管事和一些人在信局做事，除了管事和做事的这些人，鸿江船厂只定期检查信局的收支账目，并不参与信局经营和管理。不知廖大老爷这一方，是否也是这个想法，不准备参与经营？”
　　
    廖清溪迟疑着，之前有顾天成的提醒，他当然没有掌控信局的想法。但在经营上，总要关注一下的。
　　
    就算不掌控整个信局，但掌握通州周边、以及廖家祖籍所在城镇的投递事务，却很有必要。
　　
    “那就照着鸿江船厂的先例来，廖家也不参与信局经营，只派几个管事和家中下人在信局做事便可。”廖清溪说道。
　　
    至于是不是参与，却不是廖家主人亲自出面才叫参与的。想要怎样，指使下人去做便可，没必要亲自出面。
　　
    “这样便好，”袁冬初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个事先约定，并把约定写在合作文书的主要条款之内。”
　　
    两个大佬有些不适应现在的场面，他们还没经历过这种由他人主导的谈话，而且这个他人，还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袁冬初继续说道：“首先，诚运南北在诚运投递中股成最多，日后诚运投递事务有分歧时，三家都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但最终，要以股成占优一方做决策。”
　　
    两个大佬对视一眼，这不就是说，信局的事，只有你一家说了算吗？
　　
    只是，两人感触也有不同。
　　
    一个有过一次经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另一人，就是廖清溪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能在廖家家族和鸿江船厂大东家面前讨要主动权的人，可以说屈指可数。
　　
    难道这女孩子能算一个？
　　
    两个想法不同的人各自转回视线，若前提是不参与经营的话，这个说法也不算错。
　　
    忍了！
　　
    “若决策方有明显错误呢？”廖清溪提问，虽然这一提问连他自己都觉得憋屈。
　　
    不满意一个小人物的话，他堂堂廖清溪，居然没有把她大声喝退，居然会提出疑问，这叫什么事儿？！
　　
    袁冬初像是不知道她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样，从容答道：“诚运南北在诚运投递中投入最多，占股最多。只有诚运南北才最关心诚运投递的发展和收益。”
　　
    言下之意就是：我家挣多少钱，当然我家才最关心，不用你们质疑。
　　
    廖清溪狠狠的咽了口气。
　　
    他这话问的实在多余，人家占股多，当然是由人家说了算，其他人叫做参股。通常情况下，买卖都是这样做的，他一定是他被顾天成搞糊涂了，有些搞不清状况。
　　
    “其次，既然您两家都会往诚运投递派管事和做事的人，那咱们三家必须要一起共事。甚至您两家的人，也会掌管哪个分号或者在总号重要职位上做事。”
　　
    廖清溪沉稳的点头，当然是，否则他们派管事过去干嘛？难道让大族管事听你个小丫头骗子呼来喝去吗？
　　
    冬初接着说：“这些都可以。但掌管分号，还有重要部门做事的人，是否能继续做下去或者升迁，一切按业绩说话。”
　　
    之前没听说过“业绩”这么个词，但廖清溪和卓远图却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廖清溪呆了呆，问道：“袁姑娘的意思，如果分号的掌柜经营不好，就要撤换？”
　　
    袁冬初点头：“不仅仅是经营不好，如果别家分号，一个季度下来，盈利比之前提高了两成。而某家分号，却只保持了和上季度持平，一样叫做业绩不好。”
　　
    “这样就要换人？”这一瞬间，廖清溪的第一个想法，居然不是他派往信局的人，是否能站住脚，而是想到廖家到几个大田庄的庄头。

[106.第105章 原来你小子蹦子儿没有]
　　袁冬初所提出的这一条，立即让廖清溪想到自家的事情。
　　
    廖家产业中，有几个庄头管理的田庄，年年都能上缴粮食，但每年也只是那么多，年景再好，粮食涨幅也有限。但若遇年景不好时，打下来的粮食则会骤减。
　　
    他和廖家大管事有过多次敲打，也曾派人暗访。庄头们并无劣迹，依然算是靠得住的家生子，每年也有产出，所以就一直那样用着。
　　
    这时听了袁冬初的话，廖清溪豁然醒悟，谁说没有劣迹就得一直用着？收成总不如别的庄子，可以换人来做庄头啊。
　　
    袁冬初却在就事论事的回答他：“是，不论这个业绩最低的掌柜是哪一方的人？即使是我们诚运投递这边的，没有业绩说话，一样换人。”
　　
    “甚是合理。”廖清溪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这个做法虽然对他派去信局的人不怎么有利，但做法很漂亮，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甚至有为这个规矩叫好的冲动，掌柜或者庄头随时都有被换下的可能，这些人想不尽心都不成啊。
　　
    这么做，也更容易让有本事的人上位，于家族绝对有利。
　　
    卓远图甚是平静，他派去信局的人，原本也没打算掌管什么事务，只是派过去一部分人，对自己参股的生意做个监督，并做些实事，不至于对信局的经营一无所知。
　　
    所以，他看的是袁冬初所定规矩，对信局经营是否有利。
　　
    只不过，如此制度却是有些残酷了。无论你人品如何，是否在这件事情上尽心竭力，没有上佳的收益，就一定要把你换下去。
　　
    卓远图再次暗叹：后生可畏啊。
　　
    “其三，”袁冬初继续，“投递业的运作方式，注定要在各个地方设置分号。所以，诚运投递决不允许拉帮结派。一经发现有此现象，无论拉帮结派的是什么人、无论业绩如何、担任何等职务，领头的坚决辞退；其余人，视情节轻重，做降职、扣罚工钱等处罚。”
　　
    廖清溪没吱声，“拉帮结派”这么笼统的用语，说了等于没说。
　　
    什么才算拉帮结派？大家经常一起吃饭喝酒算不算？
　　
    再有，无论带头拉帮结派的，还是参与者，人家不承认有这种事，只说投缘，大家交情好。
　　
    一个买卖字号而已，你能把人怎样了？
　　
    反正他的人是一定要拉帮结派的，也会尽力把持廖家祖籍和通州的投递分号。让这些分号最大程度的、为廖家自己的生意和产业提供便利。
　　
    一旦这些地方的分号被自己一方的人掌握，别的任何人再来，都得按廖家的规矩办事。
　　
    即使因为业绩不佳换了人来，也得听他廖家招呼。否则，一定让他寸步难行，业绩更上不去，甚至出现亏空。
　　
    他想的挺好，但袁冬初那边有顾天成给她搭梯子。
　　
    顾天成问道：“袁姑娘以什么标准判定拉帮结派？”
　　
    袁冬初眼神赞许，微笑道：“总号和上一级部门的指令，无法在一个地方得到贯彻；总号和上一级分号换去的主管，无法正常开展业务；手下职员不听管理，都可作为拉帮结派的观察点予以监察。核实之后情况属实，涉及之人，该降职的降职，该调换的调换，该辞退的辞退。”
　　
    卓远图静静听着，心下大为叹服。这女子，在事发突然的情况下，就能理出这样关键的条款，而且所说条目干脆果断，极具才干。
　　
    廖清溪则眉头紧皱，他原本以为，一个女孩子而已，即使能干一些，也没什么威胁。
　　
    却没想到，她比顾天成还要细致缜密。顾天成只是算计了他几百两银子，而这姓袁的女子，却是彻底断了他思虑好的计划。
　　
    他认为的一个女孩子而已，却是把他的打算全盘遏制。
　　
    他再看向卓远图，袁冬初提出的三条，不单单是对廖家的限制，对鸿江船厂也有着同样的效果，不知这家伙是什么态度。
　　
    一看之下，着实让他失望。
　　
    他在卓远图脸上没看到任何迟疑或者不悦的神情，依然一副悠然自得、置身事外的可恨姿态。
　　
    廖清溪咬了咬牙。
　　
    目前，他对信局很不了解。之所以兴匆匆的把顾天成找来，只因为看了几页草稿纸，看到了很有深意的几个用语和条款。
　　
    顺带的，他相信卓远图的眼光，也是原因之一。
　　
    对于信局，卓远图远比他知道的多、知道的细致。只看袁冬初能在卓家写信局的筹建文书，这家伙很可能知道全部，知道信局利益巨大。
　　
    廖清溪暗咽一口气，便不再多言。
　　
    他在信局满打满算才一成股，鸿江船厂却是有三成的。廖家虽然是书香世家，但若论资产，却远远没法和鸿江船厂相比。
　　
    堂堂鸿江船厂的大东家都有这样的眼力和隐忍，他有什么不可以的？！
　　
    接下来再说的事项，就都很寻常了，三家很容易就达成共识。
　　
    不多时，合作事宜已经有了个大概条录。
　　
    最后，依着卓远图的意思，他们三家将各自回去，依照刚才议定的条款，再结合自家利益确定细节。
　　
    明日再来鸿江船厂，合三家的意见，确定合作意向，正式签订合作文书。
　　
    顾天成想尽快把总号定下来，自己又一穷二白。
　　
    当下也不遮掩，直接对卓远图和廖清溪说明，希望能早日拿下总号门店。有了固定资产和门店的准确位置，会吸引更多人使用信局投递信件和物品。
　　
    他把中秋前投递包裹礼品和信件的优势给两人阐述一遍，当然，主要的劝说对象是廖清溪。
　　
    廖清溪很明白顾天成的意思，而且，人们已经知道信局是个能做的行当，尽快占据这个行当的优势位置，也是很重要的。
　　
    他问顾天成：“你可看好了门店的位置？购置门店的话，诚运南北打算投入多少？”确定了诚运南北六成股的投入，他和卓远图才能按比例跟进。
　　
    哪知顾天成大言不惭的说道：“若廖大老爷现在能预支一成的转让股金，我就投入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那不就是廖家收入一成股，所要给出的全部银子吗？
　　
    “……”廖清溪再次气结，合着你小子说的天花乱坠，其实蹦子儿没有呗！

[107.第106章 气傻了]
　　“来来来，喝茶喝茶。”卓远图连忙端起茶壶，给廖清溪续了点茶。
　　
    他是怕眼看已经做成的事，被廖清溪一时情绪激动，搞的再生波折，所以忙着打圆场。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廖清溪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当他看不出来啊？这家伙一直在旁边看他好戏呢。
　　
    卓远图嘿嘿笑着：“几百两银子而已，难道大老爷你还在乎这些？”
　　
    廖清溪气咻咻的转回视线，瞪向顾天成。
　　
    他当然不会在乎几百两银子，可他在乎面子啊。
　　
    “如此，老夫这边需要投入多少？！”廖清溪怒问道。
　　
    他都有点气傻了，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却一点儿不自觉。
　　
    “额……”袁冬初连忙低头品茶，这位大佬也挺可怜的哦，实在被气狠了吧？
　　
    顾天成那儿早就等着廖清溪的回话，虽然回话有点儿跳线，但他承受力超强，当下并不介意，非常豪迈的说道：“您这边得出八十三两银，算您八十两好了。”
　　
    廖清溪大手一挥：“不用，我给你八十五两！”
　　
    袁冬初不敢笑话廖大老爷，只得狠憋着。
　　
    人卓大官人却不会有这顾虑，立时就喷了，正手忙脚乱的放下茶盏，在那儿打理沾了茶渍的胡须呢。
　　
    廖清溪却混不在意，还颇有些较劲中的愤然。
　　
    顾天成这小子，他能因为三两银子这么豪迈，他怎么就不能因为二两银子大气一下？！
　　
    却压根儿没想到，只是和顾天成打了短短不到半天的交道，就直接被拉低了若干层次。
　　
    五百多两银子，对于廖清溪来说不叫事儿。
　　
    就照着廖清溪说的，五百八十五两银子，不多会儿功夫，就交到顾天成手中。
　　
    加上鸿江船厂的那一份，购置门店已经有了近千两银子。
　　
    顾天成询问鸿江船厂和廖家，是否派人和他一起去看店面。
　　
    在得到“不用了”的回答之后，他心满意足的揣着有整有零的银票，跑去搞定总号门店了。
　　
    袁冬初自然一同告辞离开，继续回卓家，完成那份信局筹建文书。间隙时也能想想，明天的三家合作文书，内容还有什么需要删减的地方。
　　
    待到两个年轻人离开，廖清溪的脸沉了下来，看着卓远图，质问道：“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居然伙同两个外人算计我？！”
　　
    卓远图笑呵呵的说道：“廖兄差矣，我其实是在帮廖兄的。”
　　
    廖清溪怒视着他不语。
　　
    这个表面看起来很爽直的家伙，绝对的狡猾异常。否则，怎能年纪轻轻就接管了偌大的鸿江船厂？
　　
    这些年，别家都惨淡经营，在夹缝中求存，而他鸿江船厂却一直稳若磐石。
　　
    信他才有鬼了！他刚才就是被这家伙给卖了。
　　
    卓远图忍着笑，给他换了杯新茶，说道：“你就说，这两年轻人够不够精明？够不够老道？”
　　
    廖清溪瞬间就无语了。
　　
    什么叫够不够精明？够不够老道？
　　
    那叫没有比他们更精明、更老道了好吧！
　　
    卓远图看着他那艰难的表情，笑道：“你看，我说的对吧？如此潜力巨大的两个年轻人，你可能预见的到，他们今后的路能走多长？”
　　
    “……”廖清溪的表情更加难以表述，就像那啥似的。
　　
    很不想承认啊，可事实摆在眼前。
　　
    卓远图说的很对，这两个年轻人，只要没有外力的恶意绝杀，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所以，你在这个前途不可限量的行当中，仅占了三成股，就和他们合伙，对我多番打压、并看好戏？”廖清溪讥讽道。
　　
    卓远图也委屈啊，“什么话？我是最先看好他们，和他们合作的人。我那才叫吃亏，先后被两人算计进去两条船，又是给船、又答应分期付款的，才得来的三成股，比你艰难多了。”
　　
    “是吗？被算计了两条船啊。”廖清溪追问，他不关心什么分期付款，他关心的是卓远图同样被算计了，还是分别被顾天成和袁冬初两人算计的。
　　
    廖清溪瞬间就心理平衡了，不但心理平衡，而且喜上眉梢：“这么惨啊。你看，我就说你火候不够嘛。瞧瞧我多有眼力，估量着他有做起来的苗头，只用五百两银子，就在一个潜力巨大的行当中占了一成股。”
　　
    卓远图脸黑了黑，这不要脸的程度，仅次于顾天成。他是忘了，这五百两银子一成股是怎么被顾天成算出来的吧？
　　
    的确不能给这老家伙好脸色！
　　
    卓远图说道：“别的了好处还卖乖啊，这中间，我没少帮你。廖家书香世家，这么多年守成也是不易，却能在廖大老爷手上更进一步。这个人情，你得还我！”
　　
    他卓家产业巨大，但终究做的是手工业，能和一个书香大族保持良好关系至关重要。顾天成的出现，对大家都有好处，可谓是皆大欢喜。
　　
    “行行行，没说的。”廖清溪一口应下。
　　
    这话没说错，无论今日来这里，还是谈合作，都与卓家有关，他领这个人情。
　　
    …………
　　
    这两天陪顾天成看房的牙人，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这姓顾的年轻后生，原本只是要租个不大的店面。
　　
    哪想到看了两天房，这个明显囊中羞涩的年轻人，忽然底气就足了，不但把租店面改成了买店面，而且要买的店面还不小。
　　
    这一下，三几十两银子的生意，就变成近千两了，幸福来的太突然。
　　
    于是，这牙人虽已至中年，却兴致勃勃、脚底生[ ]风。
　　
    一天下来，不但选中的门店，而且一气呵成，连买卖的契书和房契、地契都交割完成了。
　　
    接下来还需要做的，只是去衙门把白契换成红契便可。以鸿江船厂参股的背景，诚运投递总号办这事儿一准顺利，他这个牙人参不参与都没关系。
　　
    这笔佣金，算起来不少呢。
　　
    申时末，袁冬初回到船上，顾天成等人已经回来。
　　
    一群人围在临时当做厅堂的一间仓房中，正兴奋的捧着那张契书传看呢。
　　
    袁冬初一看这气氛，事情办好了啊。
　　
    她迎着顾天成的视线，在桌旁那张她专坐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问道：“这么高兴啊，门店买到了吗？”

[108.第107章 再上翼阳码头]
　　顾天成接过一个兄弟递上来的契书，顺手递给袁冬初，笑着说道：“可不就是嘛，挺大一间门店呢。最主要的，是门店有个不小的后院，里面的几间房，正好咱们的人住。”
　　
    刘三虎看起来心有余悸的样子，说道：“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府衙太近了。”
　　
    他是要留下来，在通州总号做事的。
　　
    像他这种在衙门里挂了号的人，想想以后在这条街上行走，随时都会碰到衙役或者捕快，实在太不踏实了。
　　
    顾天成斜他一眼，嫌弃道：“气你那点子出息！哪里近了？想要从总号看见衙门，那得走到路当间儿，垫着脚尖儿才能望见好不？还隔着个路口呢。”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刘三虎悻悻然道。
　　
    另有两个通州的兄弟，也是一脸的惊悚，完全就是一副无法直视未来的表情。
　　
    潘再水拍了拍刘三虎的肩膀，“没事，咱现在是做正经生意的。说不得以后府衙有什么不甚要紧的公文，也会委托咱们代送呢。你看人星辉、星耀，虽小小年纪，多坦然，啥事儿都没有。”
　　
    星辉和星耀两个小子不但坦然，还颇为得意。
　　
    以后，他们走在衙役和捕快面前，用不着掉头就跑，他们要大大咧咧的再街上逛。
　　
    只不过，这逛的时间有点儿短，他俩是要跟船回牧良镇的。
　　
    一群混混都是唏嘘不已。他们果然跟对了人，这才多久？就能像通州众多百姓一样，堂堂正正的再街上行走，堂堂正正的过活了。
　　
    袁冬初还没见过买卖房地产的契书，把契书和房契、地契一一看过，还给顾天成时，问道：“什么时候去衙门办红契？”
　　
    顾天成接过契书，立即就有兄弟又捧去传看，稀罕的不得了。
　　
    “双方已经签字画押，钱货两清，补办红契就不急了，我抽时间去一趟便可。咱信局有卓大官人的面子，衙门里的人不会刁难，办起来很快的。”顾天成说道。
　　
    “那行，咱们明日就开始收拾门面，做匾额、挂幌子、开张了。”袁冬初说道。
　　
    这几天一直都在准备这个，他们并不打算做大的装修，桌案物品都是现成的。就连做匾额的地方都已经看好，只差店面门头的尺寸了。
　　
    可以说，只要把门店粉刷一遍，门窗擦抹干净，便可以开张。
　　
    顾天成点头：“我已经安排了，船上留几个人轮班值守便可。其余的，都去收拾门店和后院住处。这么多兄弟，一天就能清理打扫出来。”
　　
    以后他们再来通州，就有落脚的地方了。
　　
    房间中众兄弟也是好一番激动，在通州这样的大城，他们都有自己的门店和院子了。
　　
    顾天成这老大当的，着实让人信服，那是有真本事的。来通州这才几天，这家伙两手空空，便赚来那许多的银子，都能买房子置地了。
　　
    一时间，各种星星眼在这间仓房里闪烁着，似乎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冬初，你说廖家有没有可运送的物资？”顾天成闲聊办问道。
　　
    “什么意思？”袁冬初看向他。这家伙一定又有了鬼点子，这是要把可利用的东西，利用到极致的节奏啊。
　　
    顾天成笑着说道：“若他有运送的货物，不妨租用咱们的船。廖家只需跟几个管事下人便可，其余的事情咱们全包。到时候，船就能走一趟翼阳了。”
　　
    在座的潘再水和刘三虎一听，忙不迭的点头：“对的对的，咱若运送当朝相爷家的货物，借赵博财一个胆子，他也不敢为难咱。到时候，老子要在翼阳码头走上十几个来回，把他赵博阳的面子踩的一点也不剩。”
　　
    激动之下，竟是忘了他是要留守通州，帮忙潘再水做信局主力的。
　　
    袁冬初看着顾天成，等他说话。这家伙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只想着在码头走十几个来回便了事。
　　
    果然，顾天成不屑道：“谁有你们这么闲？”
　　
    “咱不就是去翼阳码头找场子吗？当然要尽可能的恶心他们。”刘三虎说道。
　　
    顾天成倒也不是一定反对，只淡淡说道：“咱们在翼阳码头交了一百两银子的事儿，早晚要被人传开，会影响咱们船队揽生意。有挽回声誉的机会，咱当然要用。”
　　
    关于河运声誉这个事儿，袁冬初其实有些担心的。只是，为了不给顾天成压力，她才一直没提。
　　
    这时，顾天成自己提出了解决办法，她又听到顾天成语气中的冷厉。
　　
    再看看舱房里几个兄弟不注意他们这边，便问道：“之前，你打算如何化解此事？”
　　
    “化什么解？”顾天成很不赞成这个说法，“没有化解。我原本计划，先撇开通州这边，跑几趟南边的货运，积攒一些钱财之后，便安排先遣兄弟提前来翼阳做准备，打探赵博财和他班底的情况及行动规律。”
　　
    袁冬初眼神一凝，大约猜到顾天成想干什么。
　　
    潘再水和刘三虎对码头也是了解，听了顾天成的话，更是明白其中的打算。却没丝毫退缩之意，反而燃起了斗志。
　　
    顾天成语气依然很淡：“到时，咱的船不运货，直接载两船兄弟过来。夜半入港，趁着夜深人静，一举把赵博财和他的势力拿下。”
　　
    他冷哼一声，打码头嘛，不过如此。待到天亮，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大家会装作没发生任何事一样，正常进出做事。
　　
    袁冬初瞪着顾天成，这小子，居然盘算着如此简单暴力的计划。
　　
    这一趟，如果能运廖家的货物，又有廖家下人跟随，赵博财势必会有顾忌。
　　
    接下来的货运，即使没有权势大族背景，但有了这次的停靠，即使暂时不落脚翼阳，人们的非议也就有限。
　　
    更大的好处，是诚运南北可以正常在通州往来运营，不但可以更快积累兄弟们打前站的盘缠钱财，运载打手在这段河道上行驶，也不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必须这么做吗？”袁冬初有些不忍。
　　
    且不说赵博财应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只论这么多人斗殴，棍棒无眼之下，难免会有人受伤。
　　
    再严重点，不走运的人没准会丢掉性命，那是人命啊！
　　
    顾天成却面色平静：“我们做这一行，势必要归龙码头。像赵博财这样的，留到最后，一样要走这一遭，不如早早料理了。”
　　
    起码，他现在料理翼阳码头，可以算做事出有因。

[109.第108章 实质性的喧嚣]
　　第二天，合作协议的签订，顺利的异乎寻常。
　　
    廖清溪回去再思量，更觉得他做了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为家族增加了一个大的收入。而这一切，不过只需要付出几百两银子而已。
　　
    再认真想想廖家的声誉和地位，只要信局能做大，廖家能在其中分得不菲的红利，少参与信局运营，对廖家有利无害。
　　
    于是，廖清溪便没什么说的。因为关注点的变化，他只严格要求了信局的收支和盈利账务的监控，以及信局经营不利时，他们有问责的权利，其他方面，很容易就和另外两家达成一致。
　　
    三方相关人等其乐融融把合约签好，另两家负责签订文书的管事都告退离开，袁冬初也带着刘婶走了，顾天成却不着急，应付了几句场面话，就把他昨日的打算付诸行动了。
　　
    “廖大老爷，如今又是秋收、又是中秋的，廖家乃大族，您可有需要运送的货物？若有，不妨用我们诚运南北可好？”
　　
    廖清溪顿了顿。这个节气，廖家的确有货物粮食需要运送。只不过，以往他们都是租用大船行的船只。
　　
    虽说顾天成算计了鸿江船厂两条船，但回程也只是三条中型船而已，牌面真不怎么样。
　　
    顾天成还在游说：“我们河运行的兄弟在河道做事多年，都是船运的行家里手。诚运南北和您有合作，这又是您第一趟照顾我们生意。这次货运的船资，我给您算八成怎样？”
　　
    卓远图目光闪了闪，这个时间段，正是往来货物运输频繁的时候，有专门做货运中介的牙行，花几个银子，很容易就能揽到生意。
　　
    顾天成没必要费这个事儿，用八成运费揽廖家的货运。
　　
    疑惑间，他想到了翼阳码头，也许这就是原因。
　　
    廖清溪也不是傻的，昨天还那么精明的顾天成，今天忽然愿意就舍弃两成运费，来揽廖家的货物。
　　
    若说没特别的缘由，他绝对不相信。
　　
    “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直说了吧。不明白缘由，我怎么可能把自家货物放在你小小河运行？”
　　
    顾天成原本也没打算隐瞒，翼阳码头被敲诈一百两银子的事，就算那两个货主不提，却拦不住翼阳码头的人自己往外说。
　　
    就像沙老大，是怕事发不久，就得到了消息。
　　
    只不过沙老大比较谨慎，没摸清状况之前，没给他宣扬而已。
　　
    “廖氏百年书香，您大概不知道，前段时间，通州市井码头间，有关于我们的谣言流传……”
　　
    顾天成把他们在翼阳码头的遭遇，给廖清溪讲述一遍，末了保证道：“我们随船的船工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手里的活儿没得说。这趟只是想借您这趟货，在翼阳码头走一遭，方便以后在这段河道上行驶，用不着特意避开翼阳码头。”
　　
    按说，他一个新入行的，在翼阳码头有准备谋算他的情况下，花钱消灾无可厚非。
　　
    若想尽快正常运营，找熟人说说人情，或者自己备厚礼，给码头大哥服个软，这事儿就能过去。
　　
    或者运货时，避开翼阳码头一段时间，等河道走顺了，有了一定的知名度，翼阳为了码头的正常运营，不会在没理由的情况下，为难一个老实巴交做生意的河运行。
　　
    但廖清溪昨天和顾天成打的这趟交道，他单方面认为，无论上面哪种方法，都不是顾天成会选择的。这小子一定不会如此窝囊的咽下这口气。
　　
    他审视的打量着顾天成，问道：“你这一趟运廖家的货，有廖家管事撑场面，翼阳码头定然不敢为难。但下一次呢？你不会在运货期间，把廖家参股信局的事四处宣扬吧？”
　　
    顾天成面露不屑：“靠别人的名头过活，会是长久之计吗？这次，不过是我们第一趟走河运，不备之下才着了道。想揽下廖家货物，也仅仅是不希望在回程时露怯而已。”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廖清溪很感兴趣，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顾天成看着他笑，没吱声。
　　
    没说出来的意思很明显：这种事能随便对人讲吗？
　　
    顾天成的态度，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知道，他并不打算用温和手段解决此事，更不会退让或者服软。
　　
    “行，正好，我们有一趟货，要在中秋前送往坪州江荣县，就用你的船了。稍后，我派人去你那儿接洽具体事务。”事关诚运南北的将来，廖清溪并不刁难，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该说的一定不能含糊：“还有，你刚才答应的，路途一切事务都由你安排，我廖家随货的，只有一个管事和两个家丁。”
　　
    廖清溪多年掌管廖氏一族的庶务，家大业大，但人口和开销也大，可以省下的人力物力，那是一定要省的。
　　
    “大老爷放心好了，一定在中秋前，按您的要求把货物送到指定地点。”
　　
    …………
　　
    诚运投递总号开张，是在隔天一早。
　　
    掌管通州总号的是潘再水，称之为通州总号掌柜。
　　
    总号二掌柜是鸿江船厂派来的一个中年管事。
　　
    刘三虎和张二柱还有两个通州兄弟，这次要留下，辅助潘再水做事。
　　
    之前几天的宣传，在这个时候见了成效。总号门店虽然没有做大的装修，但红绸、鞭炮和崭新的匾额，却是一点没打折扣。一股脑张罗起来，又喜庆又招人。
　　
    有了这个阔大的门店做基础，想捎信带东西的人，原本有的那点不踏实感，立即就走了大半。
　　
    另一半疑虑，也因信局总号设在通州府衙不远而消失殆尽。
　　
    人们兴致勃勃议论着诚运投递的各种靠谱。
　　
    是啊，谁家想骗人东西，会跑到衙门口来行骗的？说难听点，那就是活得不自在，想吃点牢饭呗。
　　
    围观的人纷纷询问投递细节，还有的干脆约定了诚运投递启程时间，跑回去准备包裹和信件。
　　
    接下来，就是揽收包裹事宜了。
　　
    随着诚运南北启程的时间临近，诚运投递总号终于迎来实质性的喧嚣。
　　
    投递的顾客渐渐多起来，接收包裹各项事宜就是工作重点了。
　　
    接收包裹，不但要做好打包，更重要的是，正确填写收件人和寄件人的姓名、地址等详细信息。
　　
    预料到启程前两天顾客会多，袁冬初提前就雇了两个街面上代写书信的人，由他们书写包裹的投递信息。
　　
    其它的，接收、打包、粘贴投递信息等工作，都是顾天成带着兄弟做的。

[110.第109章 出人意料的新业务]
　　诚运投递总号中，临时雇来、负责书写投递信息的人，在固定格式的纸张上，把顾客口述的投递信息写下来。
　　
    按照诚运投递的规矩，为了确保投递不出差错，写完之后要给顾客复述一遍，再次确定所写信息的准确性。
　　
    接下来的事情，很让这几个常年靠书写信件养家糊口的人惊讶。
　　
    他们写好之后，看起来就是一帮粗人、混混的糙汉子，把投递信息拿去粘贴。这些家伙居然能对书写字迹再次复核。
　　
    而这并不是装模作样，他们在复核的过程中，居然真的发现了两处错误和疏漏。
　　
    这个发现就惊人了。
　　
    虽然仔细留意之下，发现这些人并不认识他们书写的所有字。但是，河道沿岸大些城镇的地名、和常用姓氏人名，这些人差不多都能认得，正确度十之八九。
　　
    看到这个情况的，不止那几个写信的人，寄件人和众多看热闹的，也都亲眼目睹。
　　
    直到这时，之前市井间流传的、刘三虎等人走了不多日子，就能识文断字的传闻才落到了实处。
　　
    好奇的人颇多，还有人执着的询问，这么快就能有学问，是怎么做到的。
　　
    借着这个机会，迎着好多人新奇又艳羡的目光，潘再水和张二柱借机给诚运投递做了个招人广告：
　　
    只要在诚运投递做事，就一定有认字的机会。一定要认得包裹和信件上写的是什么，才能顺利投递。
　　
    认字认得好的，肯下功夫的，还有练习写字的机会。
　　
    等到诚运投递的包裹多了，我们还会开办分号，会招更多投递员。所有投递员都要经过认字培训，起码能达到他们现在的认字标准。
　　
    一时间，好多人差点儿把寄件的正事忘了，纷纷加入了热烈的讨论中。
　　
    在诚运投递做事，不但有工钱，居然还能免费认字写字？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是有工钱的吧？刚才没提这个。”有人表示怀疑，啥时候见过这样的好事？听都没听过的好吗？
　　
    “有吧？来这里终究事做事的。你没听到吗？认字只是为了方便做事。”
　　
    “这位……那个……大哥，”问话的人面对曾经的混混，感觉有点不好把握尺度，说话很不顺溜，“您这里招的……投递员，给工钱的吧？”
　　
    张二柱脾气好，听到问话，忍不住笑了，说道：“当然给工钱，出来做事哪有不领工钱的。没工钱大家吃什么喝什么？”
　　
    “是吗是吗？那你这里啥时候招人？”一人急着问。
　　
    “是啊，啥时候招人？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行不？”另几个人更急。家里小子若是认了字，以后就是给人做伙计，也是工钱高的伙计。做好了，升掌柜都是有的。
　　
    “对啊对啊，什么时候？现在来行不？”
　　
    “要不，我们先排在这里，您这里记一下行不？”
　　
    询问招人的一个比一个急，差点儿把收件的一排桌子掀翻了。
　　
    大家这么积极还有另一个原因，诚运投递的人都识文断字，同样做事，在这里一定能高人一等。
　　
    能来谁不来？
　　
    顾天成、潘再水，再加上刘三虎，好一通维持秩序，才把场面稳住。
　　
    诚运投递给出的确切消息是：招人的事现在还不能定，什么时候招人，会在总号张贴消息，大家静候通知。
　　
    众人又是期待，又是遗憾，这才各自想起自己都是干什么来的，寄件的寄件，看热闹的继续看热闹，同时，也为自己今天来这里，能得到第一手招人消息感到庆幸。
　　
    以后，大家有事没事的，一定要在这条街上多走几趟，千万不要误了这边招投递员的消息。
　　
    这样的想法，竟然让这条街意外的繁华起来，这是后话。
　　
    …………
　　
    中秋前这波宣传做的好，投递又比较多，相较之下，投递总号的人手就显得有些不足。顾天成等人出发前的两天，他们一干人等都算是高强度工作。
　　
    连续两天的忙碌，不但让诚运投递收揽了大量包裹业务，也让诚运投递总号真正做到了开门大吉，成为这条街上最引人关注、备受瞩目的一个门店。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中秋前的这趟投递业务截止。
　　
    接下来，依然有日常投递，门店有规定：
　　
    寄往通州境内的信件物品，每日都会收揽，但发送却是每五天一次。
　　
    通州相邻州府，每旬发送一次，旬末两天收件。
　　
    再远的地方，半月发送一次，发送前两日收件。
　　
    还有更让人惊讶的事情，也是明文写出来的：
　　
    诚运投递经营代买业务，如有需要当地以外某地的某种物品，又不方便或者不值得走这一趟，诚运投递可以代为购买。
　　
    买东西的银钱，诚运投递暂时不收。但买方得拿出来，由双方共同出面，一起存入钱庄。
　　
    待到代购物品回来，两方交割之时，从钱庄取出之前存入的银钱，双方钱货两清。
　　
    代购事宜，还有诸多细节和制度，专门的细则详细说明。类似于：不接收鲜活物品，不接收难保存、易腐坏物品等等。
　　
    即使如此，这种经营方式还是大大出乎人们的认知范围，都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经营方式。
　　
    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又在通州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势头，似乎比诚运投递刚开始宣传揽件送件，更能引起人们的热情。
　　
    一起喝酒的几个人提起此事，张某某激动道：“哎呀，我早年去了趟某某地，那地方的山筋菜，泡发之后和肉炒，极其美味。这么多年了，总想再尝一尝，却没机会。诚运投递居然承揽这样的小买卖，咱岂不是能试一试？”
　　
    刘某某也是老饕，欣然赞成：“若它真做这种生意，别说咱们品尝过的，只要咱听说了，一样能委托他们买来。”
　　
    李某某则说：“是啊，之前有远亲临时落脚，带来一些他们家乡的笋干，味道独特。据说熏干时，用的是一种当地的特别木料。咱虽然稀罕那味道，但不好总向人讨要啊。有了诚运投递，就能时不时买来一些。”

[111.第110章 回程]
　　议论此事的，不单单是酒楼谈天时才有，街坊邻里的大妈们一样热衷于此。
　　
    某家境比较殷实的婶子，和身边一个妇人聊天：“这个好，隽州有种夹丝棉布，颜色和花样都好，又便宜耐穿，我家闺女最是喜欢。我这就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定要买些回来。”
　　
    身边一个妇人诧异道：“买几尺花布而已，嫂子你的家境好，用不着商量吧？”
　　
    先说话的婶子笑道：“你这就想少了吧？好远的路，又要给信局代购的邮资，咱买这一次，要算值了才行。自然越多买越合算，我准备给家里每人都买上一身衣裳的布料。过不久就是大年了，多买了也闲不下。”
　　
    “果然是这样啊，”妇人恍然大悟，“嫂子你且等等，我也回去商量一二，和你搭个伴，咱们也好相互分摊些邮资。”
　　
    “嗯嗯嗯。”那位婶子笑盈盈的点头。
　　
    这布料一准儿得买值了，从那么远的地方买回来好料子，邮资和一来一往的盘缠相比，连盘缠的零头都不足。
　　
    如今，还有人帮忙分摊邮资，多好的事儿啊。
　　
    …………
　　
    诚运投递代购的事儿，在通州被议论的如火如荼。
　　
    另一边，诚运投递另一个合作方的廖清溪，看着一叠开办信局的计划书。
　　
    当看到涉及到代购这一项时，忍不住啧舌。
　　
    袁冬初构思的代购业务，是妥妥的两头通吃啊。
　　
    一边赚着代购委托人的邮资，另一边，还打算和买卖商家洽谈长久生意的代销佣金。
　　
    别家商贾做贩运生意，还得自己掏银子买了货物，路途迢迢运往目的地。
　　
    接下来，或者放在自家店铺，等人上门来买。或者少赚些差价，以低于零售的价钱再贩一次，兜售给别家店铺。
　　
    这其中还存在着风险，若贩来的物品看走了眼，没什么人稀罕，说不得，就得压着银子了。
　　
    一时卖不出去，或者砸在手里也大有可能。
　　
    可诚运投递做的，只要从异地带回物品，立即就能转手换回钱财。
　　
    如此保险的贩卖生意，不但能赚钱，还不用担着商籍的低等身份，这是钻了好大的空子呢。
　　
    诚运投递照着这样运作下去，好处都让他们得了。
　　
    “此女着实厉害，比不了啊。”廖清溪连连叹息着，把那叠文书交还给卓远图。
　　
    看文书之前，他说替廖家投了份赚钱的生意，多多少少还有点不确定，颇有些自我安慰的成分在内。
　　
    可现在，这种不确定是一点儿也不用有了。
　　
    不能比啊，人家平民之家的孩子，还是个女子，真不知如何养大的？
　　
    廖家家大业大，族中又有各种田地、租赁账目做实物培养。
　　
    可结果呢？无论嫡支还是旁支，整个家族也没培养出一个有本事的儿郎。
　　
    廖家这样的大族，历经十几代，能做到守成已经很不容易。
　　
    就算家里囤着银子，想做点什么营生，却是无从下手。到最后，无非就是开家布庄、绸缎庄，弄个酒楼、买点地。
　　
    收入是稳，但也仅仅是稳，供应一个大族花销之后，略有盈余而已。
　　
    廖家好几代人，已经不敢有更进一步的想法，能守住当下就很好了。
　　
    可在他手中，就寻到了这样的机会，廖家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下安心了吧？”卓远图笑呵呵的收回文书，若不是廖清溪是参股人之一，他哪有机会看到这种稀罕东西？
　　
    “是啊，真不知易水县是什么风水，这样的人出一个就足够惊人。如今，却是一下子出来两个，这让别家子弟还怎么出头？”廖清溪说话好似抱怨，其实还是赞誉更多些。
　　
    “是啊……”卓远图却是略感惆怅，一个两个的出奇人物，却都着落在别家了。
　　
    那天廖清溪找来，看似是顾天成手头有紧，廖家又势大，不得已才让出一成股。
　　
    可事后再想，顾天成这一步走的，却是对诚运投递和诚运南北大有好处。
　　
    鸿江船厂财力是有的，多少也有些声望。但若真遇到朝中权贵，他一样得看人眼色行事。
　　
    但廖家就不一样了，人家不但有百年声望的书香大族，在历代朝中都有根基。
　　
    虽然廖清溪想明白之后，除了在总号安插了两个账房，再不参与信局经营。
　　
    但他在信局的一成股却很有分量。一旦诚运投递在经营过程中遇到阻碍、或者恶意打压，廖家出来问上一句，任谁也得掂量一二。
　　
    没准儿顾天成一早就想到了这些，就像他比他们两人更早想到，廖家虽然势大，却不能过多参与信局事务。
　　
    所以他丝毫不怕，这个财大势大的家族参与进来之后，信局会有反客为主的事情发生。
　　
    这小子，虽出身民间底层，不但有河运的经营策略和至高的心气儿。更不简单的是，他连朝廷政局都有所了解。
　　
    这种人，想不成事都难。
　　
    两个大佬各种思绪万千，却有着同一个共识，那就是一定要看好这两个苗子。
　　
    天下钱财就那么多，谁赚不是赚？
　　
    让他门两家有投入、并且有着良好关系的诚运投递赚了，比别的不相干的人家赚了好。
　　
    …………
　　
    顾天成一行人撑着一条船来的通州，回程却是三条，同样是满载了货物。
　　
    这次给他们送行的人不少，除了卓家和廖家派来的管事，还有留守通州的潘再水和刘三虎等几个人。
　　
    别人还好，留在通州做事，是之前在牧良镇出发之前就说好了的。
　　
    但刘三虎不一样，他看着三条船走远，脸上心里都是遗憾：“白瞎老子在翼阳码头打那一架，现在有机会了，想捞个本儿回来都不成。明明能踩他们的脸，却没咱的份儿，唉……”
　　
    末了只能一声长叹。
　　
    袁冬初这边，码头纷乱，卓静兰和许氏自是不好过来。
　　
    所以，卓家女眷前一天就设宴给她践行了。
　　
    席间还有廖家那个引来廖家一成参股的廖君怡，也来凑了番热闹。看性子，倒也爽利，相处还算不错。
　　
    倒是之前卓静兰说过的、福安楼的宴席，这次时间太紧，只能约了下次来时，一定去试试。
　　
    诚运的三条船虽只是中型，但同时行驶在河面上，终于是有了点正经河运行的意思。
　　
    他们来时带的人颇多，不但做好在通州开办投递总号，让潘再水和刘三虎等人留下经营的打算。
　　
    同样也做了分期付款买船、以及劝说鸿江船厂在信局投入一条船的准备。回程时，船工稍显紧张，却也能满足行船需要。
　　
    所以，回程时，除了雇来的船老大，三条船上依然都是自家兄弟。

[112.第111章 廖家的货物 ？]
　　这时的兄弟们士气高昂，不但因为自家河运行能快速扩充，短短时间就有了规模。
　　
    更因为这次还会在翼阳码头停靠，几个兄弟因翼阳码头冲突，脸上落过拳脚的，青肿才消下去不久。现在也是跃跃欲试，恨不能立即就停靠在翼阳，一雪前耻。
　　
    这帮想法简单的家伙[天籁 fo]，甚至希望这一趟返回，翼阳码头的孙子门还能不知深浅的上来寻衅。
　　
    刚开始动手吃点亏怕什么？只要人廖家管事一出面，那帮孙子一定吓得哆嗦，那时候，就是踩赵博财脸面的机会。
　　
    通州离翼阳不远，但在期待中，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离开通州两天后，便到达了翼阳。
　　
    如今是河运旺季，翼阳虽不是重镇，但停靠在码头边的船只却也不少。
　　
    诚运的船靠过来时，便有人注意到了。
　　
    只不过，去往通州还只是一条船，回程却变成三条。而且看船的吃水量，穿上应该是满载货物的。
　　
    码头小弟们有些吃不准，该以怎样的态度接待这三条船。
　　
    当下，飞奔回去禀报。
　　
    坐镇翼阳码头堂口的赵博财，一听手下的禀报就笑了：“之前也不知什么人传出的流言，把姓顾的小子说的不可一世。其实，这不但是个软蛋，而且还蠢得厉害。”
　　
    不过三条小货船，他就以为能找回场子了？
　　
    就这等眼力劲儿，还想吃河道这碗饭。怕是不但河运这行做的血本无归，还会让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他下首坐着的两人也是满脸不屑，消瘦些的那个冷笑道：“没准之前的流言是沙老大放出来的。通州乃朝廷重镇，沙老大被压在那里缩手缩脚，姓顾的小子抹了他脸面，他自己没辙，于是往咱们这边送谣言，让咱替他出了口气。呵呵，沙老大这码头大哥当的，着实窝囊。”
　　
    赵博财也是乐呵呵的，冲着报信的小弟一挥手：“找泊位，让他们停进来。”
　　
    管那谣言是怎么来的，有人上赶着过来送好处，他干嘛不收？
　　
    既然姓顾的能再买两条船，那就说明他上次说的是瞎话，他身家还有不少。
　　
    若他能吸取上次的教训，知道天高地厚也就罢了。
　　
    可是，这才几天，只添了两条小船，姓顾的小子就返回翼阳，是想着踢场子的吧？
　　
    呵呵，不给这小子些颜色瞧瞧，他的翼阳码头还能镇得住来往船只吗？
　　
    即是如此想不开，那就多孝敬些好了。
　　
    有不开眼的一定要往刀口上硬闯，他若不收这好处，那就是却之不恭了。
　　
    顺便的，他也要给通州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们看看，他们对付不了的人，他赵博财可以。
　　
    顾天成现在有底气，船上有廖家管事坐镇，不怕人找麻烦。
　　
    而且这趟行情好，承揽的包裹颇多，得多些人手投递，才不会耽误行程。
　　
    这样子，他哪里还会有顾忌？三条船顺顺当当停靠下来，把整理好的包裹分派下去。
　　
    船上兄弟几乎是倾巢出动，带着各自领到的快件下船，如鱼儿入水一般，两两结伴，往码头外的城中扎了进去。
　　
    原本等着顾天成一行人上岸叫板的人，这时却有点傻眼。
　　
    易水县的这帮土包子，知道他们在做投递事宜。但上次在这边吃了大亏，总要留个心眼儿吧。
　　
    难道以为这次撑三条船行走，就没人敢惹了不成？
　　
    一下子下去那许多人，船上怕是没留几个，心太大了吧？
　　
    有码头大哥的吩咐，还有这帮人如此缺心眼儿的表现，码头一众小弟更无顾忌，也懒得掩饰。上船寻衅的，直接七八个人就上了船。
　　
    其余十几个，纷纷下了码头，撑着小船就去给三条缺心眼儿的船做手脚。
　　
    船上自有船老大出门交涉。
　　
    船老大得了顾天成吩咐，见七八个人来势汹汹走上跳板，说是怀疑船上货物夹带了朝廷禁运物品，要船老大打开所有舱门，来个彻底检查。
　　
    船老大当下打躬作揖，一个劲儿的说好话，解释这事儿他做不了主，要等船主回来再行定夺。
　　
    这些人哪会听他解释，不容分说硬闯，推搡着船老大，便强行上了船。
　　
    河里的小船，在河面上还遮掩一下，待到进入两条货船的中间，就明目张胆起来。
　　
    上次他们只一条船，船上的人多，撒下好多渔网，让人一时无法靠近，这时却没这个顾虑。已经有过一次交锋，这次诚运主动靠岸挑衅，还遮掩个什么，直接动手分高下就是了。
　　
    星耀经历过上次的事，是守船的一份子，很有经验。
　　
    遥望码头风向不对，便拉着廖家管事来到船舷处，看着两条小船靠上来，才指给管事看：“张爷您看，又是锤子又是凿子的，分明想把咱们的船凿穿。您老的货还在船上呢，这帮孙子，太不给您老面子了！”
　　
    气愤之情表达到了极致。
　　
    姓张的管事有廖清溪交代，又和顾天成等人接触两天，已经颇为熟稔。
　　
    这时听到星耀没底线的蛊惑，不由得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小子，奶毛还没褪尽，就跟我这耍心眼儿。回去历练几年，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根底！”
　　
    星耀嘿嘿笑着，不以为意的挠挠头。
　　
    他们混街市的无家孤儿，什么样的冷遇欺凌没受到过？
　　
    现在面对的，是通州廖府管事。
　　
    就人家那一巴掌和那份言语，却是绝对的善意满满。这种待遇，若在以前，也就是做梦能梦到，他哪里还会当真？
　　
    可看着小船上的两人穿了水靠下水，要动真格的了，星耀忙拽着张管事的胳膊，急道：“张爷您倒是快想办法啊，他们拿着家伙什儿下水了。”
　　
    货船中间的两条小船，只在靠近时，抬眼看了看船舷上的两个人：一个中年人，另一人还是个毛头小子，真没什么威胁性。
　　
    几个人不加遮掩，入水的入水，船上辅助的船上辅助，望风的望风，眼看着就要开工。
　　
    张管事看着甚觉好笑，他们真当面对了几个升斗小民，所以嚣张至此？果真一点顾忌都没有。
　　
    “还有没有王法了？通州廖家的货物，都能在青天白日之下被人抢夺谋算。翼阳城果然不同凡响！”张管事冷声喝道。
　　
    声音挺大，不但小船上的人听到了，相邻两条别家货船也有人闻声望过来。
　　
    “通州廖家？”两条小船上的人相互看看，手有些软。

[113.第112章 事情好像有点严重]
　　另一个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发虚：“不会吧？廖相爷那样的大族，怎会用这么小的河运行？”
　　
    码头势力而已，除了恃强凌弱、收保护费这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在做接待工作。
　　
    虽然号称地头蛇，但面对真正的权贵，却也要老老实实、恭敬有加。
　　
    而通州廖家，绝对是这种权贵。
　　
    如今，廖家老太爷出任当朝相辅，真可谓是极盛之家，向来是各码头小心应对的家族。
　　
    他们小心供着还来不及，哪敢找茬、来祸害人家的货物？
　　
    只是，当前情形，看着和以往很不一样啊。
　　
    “不会是吓唬人的吧？”另一人不怎么相信。廖家管事一向高高在上，从未距离混混门如此近过，很不能适应的说。
　　
    “那咱也不敢动吧？再说，谁敢随便冒充廖家管事？事后咱们把风声透露给廖家，姓顾的小子还要不要混了？他又不是傻的。”
　　
    “要不，咱还是先别动手了，回禀大哥之后再看？”
　　
    “对的对的，咱听大哥定夺。若姓顾的不知深浅，真找来不相干的人冒充廖家管事，咱能直接把他的船扣下，私分了货物。之后给廖家报信，没准儿这三条船都能落在咱们手中。”
　　
    如此美好的前景，立即让这几个人停了手，再把同伴招呼过来，竟是撑着小船离开了。
　　
    这几人窃窃私语，张管事和星耀多多少少听到一些。
　　
    星耀指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对张管事笑道：“竟然有这样的傻缺，张爷？您没见过吧？”
　　
    张管事也微笑着。
　　
    他真没见过害人还这样嚣张的，更是第一次听到“傻缺”这个新鲜词儿。“傻子”和“缺心眼儿”合起来的意思吗？
　　
    还真别说，和顾天成着一路行来，真是有趣的很呢。
　　
    星耀没太关注那两条船，只管拉着张管事的胳膊，说道：“前面也闹腾开了，等着您摆平呢。”
　　
    “没规矩！”张管事奋力把自己的胳膊拯救出来。抖了抖衣袖，抻了抻衣领，才背着手，四平八稳的随着星耀，往吵闹的方向过去
　　
    要说这种被人重视、救危救难的感觉，真是不错。
　　
    廖家管事在外行走，尤其担着主家差事时，更是一路通畅，根本遇不到这种波折。
　　
    所以，也就没有了这种先被人轻视，之后亮出名号，吓退一干人的畅快。
　　
    他也不着急，这船上，廖府的人不是只他一个。
　　
    不过寻常码头的几个肖小而已，他们廖家出来的人，若哪个平白被人欺负了，可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事，那是丢了主家的脸。
　　
    张管事和星耀来到船头时，场面正僵持着。
　　
    上船打算嚣张一把的码头小弟们，听几个家丁亮出廖家下人身份，便开始迟疑，不敢再有更多举动。
　　
    回去报信的兄弟刚离开不久，他们在等赵博财的下一步指示。
　　
    张管事气定神闲的踱过来，星耀极为狗腿，不知从哪里整了条长凳，端端正正放在张管事身后。
　　
    张管事撩袍子坐下，才甚是讥讽的看向几个码头混混。
　　
    在他眼里，这几个就是不知死的，居然有胆和廖家家丁对峙。
　　
    “怎么回事啊？听说翼阳码头的大人物，对通州廖家很不满意。我这个在廖家当下人的不敢怠慢，赶着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这就是底气，廖家的下人，在寻常人面前，那就是有身份的体面人。
　　
    现在，就是官府的人来了，对着廖家管事，也得打点起十二分精神，一个不小心被抓住把柄，丢差事都是轻的。
　　
    廖家一个家丁很捧场的向前一步，添柴道：“他们说，咱们主家送往祖籍的节礼夹带了朝廷禁运物品，让咱们把箱子都打开，让他们一一查看。”
　　
    “我们……没……”这话一说，几个混混腿都软了。他们的确说多，船上的货夹带了违禁物品。但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说廖家货物夹带啊，更不要提廖家送往祖籍的节礼，这是误会好不？
　　
    张管事都气笑了，廖家送去祖籍的节礼，都是郑重打包装箱的。除了老宅主子们，谁有资格开箱？
　　
    况且，查验朝廷禁运物品，那是衙门的事情。
　　
    你一个码头混事儿的，跑来人家船上吆五喝六，欺负新入行没根基的河运行，想多榨些油水出来吧。
　　
    “不知翼阳码头是哪方的大人物坐镇？不但能代替衙门做事，还能翻看廖家送去祖籍的节礼。要不要我代我家主子置办了礼物，先上门拜过码头再走？”
　　
    廖家百年大族，名声不是自家吹出来的。尤其是在通州境内，廖家更是声名赫赫。
　　
    距离通州仅一两天路程的翼阳，有当朝相辅背景的大族廖家，就被人强行打开送往祖籍的节礼……
　　
    还有，这代替主家拜码头又是个什么意思？廖家主事的，据说是廖大老爷，廖大老爷在翼阳拜码头？
　　
    几个小喽罗面面相觑：事情好像有点严重了！
　　
    别看他们平日能吆喝，但真闹出事来，朝廷随便派点什么人来，包括他们大哥赵博财在内，他们就是个任人宰割的结果。
　　
    以为对付的只是个小地方的小河运行，没想到撞到了庞然大物。
　　
    这几个混混都没用商量，只对了对眼神，便开始后退。
　　
    张管事和廖府下人没有阻拦的意思，他们原本也没想着教训什么人，看到这些原本耀武扬威的人，听到廖家身份之后，便吓得面如土色、仓皇而走，已经挺有意思了。
　　
    星耀和船老大站在船舷处，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几个人，双脚软的打着绊，逃命一样奔着某一方向而去，心中颇为畅快。
　　
    翼阳码头堂口，赵博财刚在厅里布置好人手，要等顾天成一干人回来时，狠狠教训一顿。
　　
    尤其领头的顾天成，一定让他吐出更多银子。
　　
    没银子？东西也成啊，三船货物呢，随便卸下一船半船的便可。
　　
    他这里还得意的盘算着，需不需要再做些什么，才能更狠的杀一杀姓顾小子的锐气。
　　
    结果，两拨人就都跑回来了。
　　
    不但跑回来了，而且都是心虚胆寒、腿发颤的样子。
　　
    “通州廖家的货？！”赵博财“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面色变幻不定。
　　
    若顾天成船上真是廖家的货，那他这趟停靠翼阳，还这么大胆的把人手都撒出去投递，就不是没见识，而是有足够的底气了。
　　
    赵博财脸色铁青，喝问手下：“船上自称廖家的那几个人？可有人见过？”

[114.第113章 最重要的是面子]
　　赵博财话虽出口，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廖家运货，一向都是租用大行号的船。那些河运行更不会嫌廖家的货物少，都是巴不得有权势之家撑场面。
　　
    行驶途中，一应事务都是河运行的人出面打理，廖家人并不和码头方面交涉。
　　
    通常情况下，大船行也不会刚离开通州就做补给，大多不会在翼阳停靠。
　　
    所以，随船的不管是廖家下人，还是有主子随行，除了船只没在这里停靠，就是虽然停靠了，但也不会露面。
　　
    让他意外的是，居然有人吱声了。
　　
    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低声说道：“小的看着，船上主事的那个中年人有些眼熟。年前时，廖家搭乘船队在此落脚，这人曾带人下船，进了趟翼阳城。”
　　
    “你认准了？”赵博财问了句没用的话，那小喽罗立即就自我怀疑了，“小的只是远远看见……不是很清楚。”
　　
    一下就弄出两个不确定。
　　
    赵博财也不是草包，其实刚才一听到禀报，就认定这事儿不假了。
　　
    当下不再追问，只缓缓落座。
　　
    和他一起站起的壮汉也是愣了愣神，跟着也一同坐回去。
　　
    思量片刻，壮汉才试探问道：“要不，我再去探探虚实？”
　　
    “不用了，”赵博财摆了摆手，紧皱眉头，恨恨的说道，“顾天成敢扔下三条船，倾巢出动去送包裹，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船上有咱们顾忌的人物。”
　　
    顾天成这小子，果然不是吃素的，也许那流言真不是空穴来风。
　　
    一个没甚根基的小子，不但搭上了鸿江船厂，还能揽到廖家的货物。
　　
    听了赵博财的话，堂中其他人面面相觑，一人问道：“刚才安排去劫顾天成的兄弟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都喊回来吧！”赵博财怒道，极是不甘心。
　　
    堂口兄弟们见赵博财脸色不好，也都小心翼翼，各自领命做事，没什么事的，也都暗暗退了下去。
　　
    用了近一个时辰，顾天成一干兄弟才把各自的包裹送出，陆续返回。
　　
    而这些回来的人，原本一路上都走的挺急，赶时间的样子。
　　
    但走进码头这片地方，远远看见自家三条货船啥事儿没有，如他们离开时一样，平静漂浮在水面上。便一个个的缓下脚步，慢条斯理，四平八稳的，往诚运船只停靠的地方过去。
　　
    一个两个的，好不容易走到船边，却又停下来。互相一碰头，再扬着下巴四下张望一圈，竟是不再上船，而是各自转身，却是绕着码头溜达起来。
　　
    一边溜达，一边还和身边的同伴谈笑风生，好不惬意。
　　
    赵博财等人还在纠结，要不要上船，给廖家管事服个软、道个歉什么的，结果就听到门外喽啰们的窃窃私语声。
　　
    一问之下，才得知这个状况，顾天成的人，居然在踢场子？！
　　
    待走到大院门口，远远看见真实状况时，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这些个杂碎们，这是专门走给他们看，走给码头众人看，专门削他们面子的！
　　
    来往停靠的船只，大约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
　　
    可翼阳码头上讨生活的人却多，他们不但知道那日发生事情的。
　　
    而且在赵博财等人的刻意宣扬下，顾天成老老实实交出一百两银子这事儿，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现在，顾天成的船又大模大样的回来了，不但没来拜码头服软，他们的人还嚣张的鼻孔朝天，在他的码头上肆意溜达着、挑衅着。
　　
    这溜达出的每一脚，都像是踩在赵博财和他一干兄弟的脸上。
　　
    随着诚运的人一个个回来，码头上肆无忌惮闲逛的人也多了起来，十个、八个，然后十几、二十个，竟是吸引了码头上下所有人的视线。
　　
    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知道码头大哥、和那些整日横着走的混混们，不但没如往常那样出来喝骂、踢打，更像是缩起来不见踪影。
　　
    诚运投递处在运营初期，还没来得及在各个地方设置投递站。所以，只能每到一处，就让船上兄弟客串临时快递员。
　　
    顾天成是快递员中的精英，每次都是领件最多、投递路途最长的那个。
　　
    这次也一样，顾天成和一个兄弟，两人结伴，把手里的包裹送完，紧赶慢赶的回来。就见他那帮倾巢而出的兄弟，正漫无目的的在码头上闲逛。
　　
    顾天成又好气又好笑，踩翼阳码头是没错，但意思到了就行了，没完没了瞎溜达是怎么个意思？。
　　
    可瞧瞧这帮家伙们，趾高气扬跟那儿闲逛的节奏和线路，把码头上正经做事的人都影响了。
　　
    大约感觉到码头气氛的异常，无论跑腿的、做中介的，还是扛包的，遇到这十几个鼻孔朝天不看路的，也是纷纷避让。
　　
    有两个气不过的，想上前动手来着。可再瞧这许多人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专门寻衅、等人上去动手的。
　　
    再联想，码头大哥的人都不知道缩在哪里，他们没根没基的小人物，还是算了吧。明知打不赢还要上前，那不是混子，那是傻子。
　　
    于是，当下这种被扰乱了秩序，却无人出来喝止的局面竟是维持住了。
　　
    “都闲着没事做了，是吧？！”顾天成一边往自家货船方向走，一边没好气的问两个正晃荡着交叉而过的兄弟。
　　
    其中一个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另一个却是嬉皮笑脸的，和顾天成打着哈哈：“马上马上，容我再转一圈，就一圈啊。”
　　
    说着话，生怕顾天成拽他一样，加快步子走远了。
　　
    缩脖子的那个，偷看了顾天成的脸色，见他也没多恼火，便也撂了句：“我也马上，只转一圈。我顺便过去告诉其他兄弟，转一圈必须返回船上。”
　　
    说着，也一溜烟儿的走了。
　　
    这事儿真不赖他们，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损失了一百两银子呢，还附带了兄弟们挨的拳脚。
　　
    如今遇到如此好机会，放过岂不是太可惜？
　　
    兄弟们出来混，最讲究的不是挨了几拳几脚，而是面子……大家都是要面子懂不？！
　　
    现在，他们就是有面子，能踩着对头的面子行走！扬眉吐气啊！
　　
    码头有码头的规矩，大家正经做事却也罢了，这样漫无目的的在码头上瞎溜达，妨碍别人做事，就是在牧良镇他们自家地盘，那也是要被骂的。
　　
    可在这里，他们就这么做了。
　　
    而上次不可一世的赵博财，这会儿却做了缩头乌龟，龟缩着不敢出来。
　　
    这种畅快，多体会一会儿也是好的。

[115.第114章 一刻也不想多呆]
　　船上，星辉正和张管事站一处看热闹呢。
　　
    张管事自是觉着有趣，星耀却是看得心痒难耐。
　　
    哥哥们趾高气扬在码头上溜达，码头方面却没一个人敢出面制止。可想而知，那帮孙子心里有多憋屈。
　　
    他们的憋屈就是自己的畅快，只可惜，这份畅快他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无法亲身体会。
　　
    远远的见顾天成回来，星耀连忙迎出去，一边给顾天成说刚才发生的事，一边很羡慕的去看远远近近继续溜达的各位同事。
　　
    临上船时，脚下还很是用力的跺了跺，似乎要把那份遗憾跺回来似的。
　　
    船老大是易水县人，一直知道顾天成的厉害，这情况倒也不惊奇。
　　
    只不过，眼看定好的开船时间就要到了，可那帮小子们还跟码头上嚣张呢，他们啥时候回来啊？
　　
    “顾小哥回来了？投递还顺利吧？”船老大迎上去，进行着说正事前的过渡，眼睛却不住往码头上瞟。
　　
    顾天成是诚运的话事人，自然比船老大更在意行程，明白船老大的意思，安抚道：“他们马上回来，到时只管招呼他们做事，不会耽误行程的。”
　　
    他自己带出来的人，自然有十分的把握，既然说溜达一圈，他并不喝止，那么，溜达完一圈，那些家伙们一定会回来。
　　
    安顿了船老大，他去找张管事，拱手道：“有劳张爷了。”
　　
    张管事笑着回应：“没什么，不过说几句该说的话而已。临行前，我家大老爷便有交代，这些人当然要挡下来。”
　　
    “那也是张爷您的话够分量，”顾天成再往岸上看看，略感诧异，“那赵博财还没动静吗？已经惊动了贵府的人，居然连个表示也没有？”
　　
    他还以为，他有机会看到赵博财上门，给廖家管事赔情、道歉的窝囊样子呢。
　　
    张管事笑了笑，淡淡道：“没表示就没表示吧。这样的小地方、小人物，不捅出大篓子，便由他去好了。”
　　
    “那倒是。”顾天成点了点头，深感廖家果然大族，连家中下人也有如此心胸。
　　
    大家族有大家族的底蕴和气度，没有危及到根本，像赵博财这样的人，自然懒得做什么专门针对他的事情。
　　
    但有了这件事，若赵博财日后再遇到廖家眼前，不用多，廖家人只要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足够照顾他喝一壶的。
　　
    船上这边说着闲话，那些个踩码头的，果然只转了一圈。有几个还专门往码头另一端、赵博财堂口方向多走了一段，只不过，依然没见动静。
　　
    随着弟兄们陆续回来，船老大开始招呼众人各司其职，拉起锚，准备扬帆启程了。
　　
    直到这时，码头另一端才有了动静。
　　
    赵博财带着他两个心腹，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小弟，往诚运货船赶过来。
　　
    星耀得到顾天成的吩咐，把心中那份不屑和幸灾乐祸压住，很规矩的在岸边等候，接了这几个灰头土脸的上船。
　　
    诚字一号船上，一个当作厅堂的舱房，张管事坐在主位，顾天成在一旁相陪。
　　
    另有廖家两个下人和星辉侍立左右。
　　
    星耀领着赵博财等进门，张管事和顾天成起身相迎。
　　
    赵博财一进门，就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抢前几步，深深一揖道：“在下赵博财，刚才手下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通州廖家诸位。在下惶恐之至，特来向诸位赔情，望几位爷大人大量，不计较小人之过。”
　　
    说话间，一个眼神示意过去，身后两小弟捧着礼盒，躬身上前，双手高举过头。
　　
    赵博财躬身，谄媚道：“刚才的事，着实惊扰了您几位。这是我们备下的一份薄礼，还望几位爷不嫌弃，给您当个茶钱。”
　　
    这个态度，把廖家下人的身份抬得足够高，把他们自己的身份放得很低。
　　
    但人家也说的明白，这份态度、这个低身位。只是对着廖家人，丝毫没提顾天成一干人等。
　　
    廖家下人看看张管事脸色，随即上前接过礼盒。只看两个家丁捧礼盒的手势，就知道礼物还有些分量。
　　
    张管事笑着拱手，说着场面话：“在下姓张，出门替主家办事，实在不敢不小心谨慎。说话、做事或有失当，还望赵爷多多包涵。”
　　
    “岂敢岂敢，张爷如此说，可折杀在下了。只要您不计较兄弟们刚才的失礼，已经是我等的大幸。”
　　
    两人说着没营养的应酬话，随即相互谦让着，各自落座。
　　
    只是，都到了这个时候，赵博财都不肯对顾天成应付一下，张管事见了，也是暗自摇头。如此小肚鸡肠，还真成不了什么气候。
　　
    廖家大老爷那样的人物，对顾天成都会重视非常，这样一个小人物却不知深浅。
　　
    日后，等人家真正发达起来，在河道风光无限之时，他将如何自处？
　　
    再看顾天成，发现这小子闲适的坐回椅子上，没一点被小瞧、被冷落的不悦。啥事儿没有一样，在一旁听他二人虚与委蛇。
　　
    张管事不由得感叹，就冲这一点看，人和人果然不能比。
　　
    顾天成闲适，赵博财却如坐针毡，心中愤恨更甚。
　　
    他放低身价，给人赔情服软，虽然其中一丝一毫也没提顾天成，但这些让人羞愤的场面，却也一丝不漏的落在顾天成眼中，他怎能不愤恨？！
　　
    而且，那两个礼盒送的，他心都在滴血。
　　
    上一趟从顾天成手中敲诈了一百两银子，这次不但全吐出来，还翻了一倍。
　　
    礼盒里有沉甸甸的现银，还有堂口积攒的、两个品质极好的珊瑚摆件。
　　
    顾天成！
　　
    赵博财心中的恨意更甚，有廖家人在场，他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飘向顾天成，却是暗下决心：
　　
    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难道他次次跑船都能揽到通天权贵的货物？有朝一日，顾天成的船只落在他手下，一定让他十倍百倍的吐出来。
　　
    几人没说多少，船老大已经过来晃了第二次。赵博财终于找到机会，连忙装着很识相的起身，颇为不舍的告退了。
　　
    这船上，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之所以拖到现在才上来送礼道歉，也是为了把这难堪的时间缩到最短。

[116.第115章 眼热了]
　　这次从翼阳离开，似乎是上次的翻版。
　　
    一样的码头，一样的一众人站在岸边，顾天成和一众兄弟站在甲板上，两方人相互对视着，距离渐渐拉远。
　　
    但内里却是截然不同。
　　
    顾天成的兄弟们虽踩了场子，出了口恶气，却依然有着上次的心情：待他们做好准备，要再次回来，来接管翼阳码头，作为他们打下来的第一个地盘。
　　
    赵博财一干人却是在强打精神，心中恨得牙痒痒，却要努力表现出全部的善意和讨好。
　　
    而接受他们这份讨好的方向，就站着顾天成等人，心里那个憋屈，简直无以言喻。
　　
    袁冬初知道回程要经过翼阳码头，当下也是留心查看了。只不过，她没时间往这上面放太多精力。
　　
    沿途的投递很辛苦，她这边的工作也不轻松。
　　
    每到一个地方，要按照收集到的地区位置信息，提前按街道区域，把包裹分拣开来，派发给投递兄弟时，要做好派件记录。
　　
    投递之后，还得收回并核对回执。再按寄件人的信息，分别放置，并记录在案。
　　
    这些事，刘婶帮不了她。
　　
    而且上船之后，刘婶和另一个中年妇人还担着三条船上众人的伙食，更是没时间给她打下手。
　　
    看来，真要考虑把秀春和小翠带出来了。
　　
    另外，投递业务发展比她预想的要快，投递中的专项工作也要尽快培养出相应的人选。
　　
    牧良镇那边，刘启元和小满也得加快进度，不知过了半个月，他们定向培养的员工怎样了。
　　
    …………
　　
    回程虽然包裹很多，但他们承揽时，投递地点就限制在县级以上的码头，所以行程并不慢，在预定时间抵达了牧良镇。
　　
    牧良镇可以算是自家地盘，此时又正值未正时分，正是码头上忙碌的时候，迎接气氛可谓空前。
　　
    自家核心兄弟知道去通州的计划，三条船停靠岸边，虽然欣喜，但不意外，有的只是自豪和得意。
　　
    但外人就不这么看了，上次，顾天成和袁长河一行四人空手去往通州。回来时，却撑着两条船，满载两船货，不可谓不风光。
　　
    这次，大家都知道，诚运南北接了运往通州的货物，做正常河运生意离开的。
　　
    可回来时，又是多带回两条船，依然是满船货物。船上船工没外人，还是走时带着的自家兄弟。显然，这又是顾天成自家河运行的船。
　　
    如此意外、如此让人想不通的情形，由不得人们不关注。
　　
    一时间，八卦人士可谓奔走相告，岸边聚起来看热闹的，也越来越多。
　　
    有自家兄弟打招呼的；
　　
    也有和船上下来的人熟识，扯着胳膊、搭着膀子问东问西的；
　　
    还有，本就是船上兄弟的家人……
　　
    围绕着诚运南北三条船停靠位置，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属于诚运南北的两艘货船，这里已经是货运的目的地。停船卸货，休整等一系列事情当下必须要做。
　　
    顾长河和刘启元已经带着人做好准备，这时正眼巴巴的等船靠岸。
　　
    尤其顾长河，这些日子真可谓望眼欲穿。
　　
    她家闺女年纪还小，又是第一趟离开家人出远门。
　　
    这些天，他真是吃不香、睡不好，生怕闺女在外有个闪失。
　　
    船靠岸，虽然河运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虽然下船的人和迎接的人瞬间就混在一起，场面颇为纷乱。
　　
    但他哪里顾得上别的，眼睛在三条船上不住的游走，捕捉着自家闺女的身影。
　　
    终于在中间那条船的船舷处，袁冬初出来了。
　　
    让袁长河倍感欣慰的是，他闺女不是一个人走上的码头，她身边还跟着刘婶。
　　
    袁长河虽然多日未见闺女，但分开人群迎上去时，首先却是冲着刘婶子拱手行礼：“刘嫂子辛苦，这一路关照冬初，真是麻烦您了。”
　　
    刘婶连忙摆手：“哪有哪有，他袁大伯可不要这么客气，该道谢的应该是我。跟着袁姑娘，我可没少长见识，大字号、大宅子都进出了好几趟。不但开眼界，这些日子吃的喝的，若不是跟着袁姑娘，这一辈子想都想不到呢。”
　　
    这一趟走的，刘婶着实满意的不得了。
　　
    寻常跟船给船工们做个饭，哪有这等便利？
　　
    在通州那几天陪袁家姑娘出门，真是开了眼吃的喝的、见到的，无一不是梦都梦不到的事物。有这一趟，这辈子就不白活了。
　　
    更有回来时，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袁家姑娘践行，之后，少不了要送好些礼物。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一个什么都不懂，只陪袁家姑娘出个门的粗人，卓家大奶奶也没忘了她。通州的特产、干货和几个尺头相送，丰厚的不敢想。
　　
    这些都是寻常人家不曾有的好东西，放家里存几个月，一家人能过个好年。
　　
    这些话，她是藏在心里没说的，但陪闺女来接袁冬初的秀春娘和秀春大嫂，依然听的眼睛冒光，疑似吞口水的声音都有了。
　　
    她们不光眼馋刘婶说的那些吃的喝的，更重要的是，刘婶居然进出大宅子好多趟。
　　
    通州的大宅子，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宅子吧？
　　
    易水县几个乡绅富甲的宅院，她们光是在远处看看，都觉得富贵堂皇、不敢直视。
　　
    而这个看着还不如她们的妇人，居然有这样的机会……
　　
    亏了啊！论关系处的近，自然是她家秀春和邻居的小翠。
　　
    结果呢，好处居然被一个不相干的人得了去。
　　
    更厉害的当然就是袁家闺女了，人闺女不但本事大，运气也好。一个女孩子家的，居然能在通州结识大户人家。进出好几趟宅子，应该走的挺近吧？
　　
    一瞬间，秀春娘和大嫂就有了危机感，人家冬初姑娘能结交大户人家的小姐，自家秀春还能看进冬初眼中吗？
　　
    这么想着，已经忍不住在捅自家闺女了：“你这些天不是一直在念叨冬初吗？怎么不说话了？还有咱买的点心，问问冬初饿不饿，先垫两口。”
　　
    秀春娘有了上次小翠娘带饼的经验，这次干脆买了更好的点心，果然就是买对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场合不场合的了，先十足的亮出自己的好意，把关系拉近了再说。
　　
    袁冬初和自家闺女亲近了，说不得以后出门时，就能把闺女带上。
　　
    或者他们还缺个洗衣服做饭、干粗活的，她老婆子也可以跟去见识一下大户人家的场面啊。
　　
    大家这么多年的街坊，应该比眼前这个妇人靠得住吧？
　　
    话说，这人哪的啊？从没见过，就粘了这么大的好处，还有没有天理了。

[117.第116章 家去家去]
　　在秀春娘身边，还有小翠和小翠娘，只不过小翠娘没那么急，心里知道袁冬初姑娘家的，离开她爹，跑了老远的路。这时才刚回来，总要让人家父女两人说说话，才好应酬她们这些邻居。
　　
    秀春也知道深浅，只是在袁冬初下船时打了个招呼，便静等袁长河父女说话，并没被老妈撺掇着插话。
　　
    袁长河谢过了刘婶，刘婶自然也是被家人接走，他这才拉着闺女上上下下的打量。
　　
    还好还好，闺女和走前差不多，应该没太操劳。
　　
    走之前，他听袁冬初和顾天成商议，去通州之后，要做好多事。
　　
    他心里其实是犯愁的，也担心袁冬初一个女孩子，在通州会不会孤单、遇到事情会不会六神无主，会不会想家……
　　
    怎奈牧良镇这边的货运也不能耽搁，他无法同去。
　　
    如今看来，情形还不错，就如他们走之前计划的，回来时，撑着三条船。闺女看起来，精神头也不错。
　　
    袁冬初笑呵呵的跟老爸打招呼：“爹，我回来了。”
　　
    虽是一句废话，但袁长河心头就是一暖：“一路都在船上晃荡，累了吧？赶紧家去，踏踏实实做床上歇会儿。咱家还买了张软榻，你和秀春、小翠坐榻上说话，方便的很呢。”
　　
    秀春娘听到这话，那份担心瞬间消去大半。冬初怎样且不说，他袁大伯还和原来一样就好，她们就有机会。
　　
    “这就家去吗？”袁冬初睁大了眼，这也没多少天啊，难道她老爸已经把家搬来牧良镇了？
　　
    “是啊，这就家去。”袁长河重重地点头，笑呵呵的做着肯定答复。
　　
    秀春只在袁冬初刚下船时说了句话，这时终于逮住机会，嘴快的给袁冬初介绍：“冬初你还不知道吧？你家搬牧良镇了，离码头不远。搬家时，我们都有帮忙收拾，对那条巷子熟悉的很呢。”
　　
    小翠也微笑道：“还有呢。秦公子就要成亲，秦老爷也是替他在牧良镇买的院子，和你家邻居。”
　　
    “真的啊？”袁冬初下巴都要掉了。
　　
    大家做事都这么利落的吗？
　　
    她这才走了几天，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他老爸和秦向儒就把所有事情就都搞定了。
　　
    这效率，没的说啊！
　　
    小翠娘却是错会了意，安慰道：“虽说你不在搬的家，但你爹和邻居们约好了，等有了闲暇，再回去和大家热闹热闹。到时，街坊邻里坐一起，吃吃饭、叙叙话，咱们还是街坊。”
　　
    秀春拼命点头：“冬初你好好做事，我们也跟着你好好做。等我家家境好了，河运行和信局稳定下来，我们也搬来和你作伴，咱们再做邻居。”
　　
    袁冬初连忙点头，忙不迭的一一回应。
　　
    但是大家错会了意啊，她来这里也就半年多。相熟的邻居只有秀春、小翠等人，其他街坊，是真没太深感情。
　　
    袁长河也跟着安慰：“是呢，等过些日子，事情少了，爹陪你回去，咱们和老街坊们好好唠唠。”
　　
    听袁冬初颇为高兴的应了声，又招呼秀春、小翠两家人：“别都在这儿站着了，都家去。家里吃的喝的都有准备，回去坐稳了再好好聊。”
　　
    说完，才想起袁冬初走这一趟不是闲逛，也是担着事情的，忙又追问了一句：“你这边的事情，还有没有需要料理的？若有事，那就先去料理了，让秀春、小翠等等你。”
　　
    袁冬初忙道：“没事没事，都交代好了。”
　　
    袁长河便直接安排：“那行，你和秀春、小翠一起回咱家歇着。”转头又拜托秀春娘和小翠娘，“麻烦您几位一起过去，陪陪她们小姐妹。”
　　
    秀春娘大包大揽：“不麻烦不麻烦，他袁大伯你只管去忙，她们小姐妹相处好着呢，不用担心。”
　　
    袁长河是诚运南北的另一合伙人，自家河运行的货船回来，还要安排好多事情，诸如卸货、停泊、休整等一系列事情，他还不好陪女儿一走了之，真得忙上好一会儿呢。
　　
    袁冬初看看顾天成那边，他正忙着呢。
　　
    即使刘启元和小满等人已经带着人过去，易水县的投递事宜，袁冬初也已经安排妥当，但两船货物还是要给岸上弟兄们交代一下。
　　
    还有顾母，并未像其他家的亲人那样，一窝蜂的拥上去，而是和另一个妇人站在人群外，满是欣慰的看着已经能主持大局的儿子。
　　
    袁冬初没有上去见礼，这样的情景，还是不要打扰顾母的心境比较好。
　　
    于是，她便听了袁长河的话，和秀春、小翠等人一起，往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新家去了。
　　
    她身后不远处，星耀肩扛着一个不大的箱子，手里提着个包裹，已经跟这儿等半天了。
　　
    见这一群聒噪的女人终于动了，连忙招呼另一个兄弟，迈步跟了上去。
　　
    他招呼的那个兄弟也不轻松，是个壮实的青年，肩上同样扛了个藤箱，却事比星耀那个大上好多，手里的包裹看着也有些分量。
　　
    前前后后一行人离开码头，往镇子里走去。
　　
    当初计划袁家搬来牧良镇时，就是说的为了做事方便，选一处距离码头近些的地方。
　　
    事实也是如此，出了码头范围，走过一条街，袁家新家就到了。
　　
    地方选的也不错，巷子宽敞，不像延浦镇时的猫儿巷那样局促。
　　
    进了一条胡同，在一个居中的院门站定，小翠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个不大的独门院子，正面两间房，一侧有间小小的耳房，可以放些闲杂物品，看起来，厨房也是设在耳房。
　　
    大约是新近搬来，没什么杂物，鸡鸭什么的当然更没有了。所以院子虽然小一些，但清静整洁，看着相当不错。
　　
    从地理位置，牧良镇要比延浦镇好很多。而且猫儿巷原来的住处，是延浦镇最贫穷的居民聚居地。
　　
    现在这个院子虽然小一些，却也是亏得她和秀春、小翠三人兜售了春夏两季野菜，否则，她家就是想搬家，也没能力。
　　
    秀春嘴不停，巴拉巴拉给袁冬初介绍：两间房怎么安置，耳房都放了些什么。
　　
    末了，指着隔了一道墙的西侧院子，说道：“这边就是秦老爷买的院子，已经粉刷收拾过了，连家具都是齐全的。说是秦公子新婚之后，就会和他家大奶奶一起搬这里来。”
　　
    一旁的秀春娘拍了她一把，嗔怪道：“女孩子家的口没遮拦！新婚之后什么的，也是你这小女娃能说的？”
　　
    秀春一点儿没把她娘的话听进耳中，很不以为然的嘟哝：“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秀春娘瞪眼。
　　
    袁冬初和小翠暗笑。

[118.第117章 关注点]
　　袁冬初等人身后，星耀两人在院门处停住脚步，面带踌躇。
　　
    不大的院子，呼啦啦进去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在那儿不停的说话，丝毫不提东西要放哪里。
　　
    星耀自觉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当下只得用了新学的技能，学着廖家张管事的样子，假模假样的干咳一声。
　　
    这一声，果然引来院子里大婶、大嫂、还有姑娘们的关注。
　　
    秀春娘和秀春大嫂早就注意这两人了，这两人拿着的，一定是冬初从通州带回来的物品。
　　
    秀春娘两个都挺心痒的，刚才听刘婶说过，她岁袁冬初进出大宅子好几次。由此联想，说不定大宅子里太太、小姐们就有馈赠。
　　
    豪门大户里出来的东西啊……
　　
    不知她们有没有机会近距离开开眼，看看有钱人家的物件儿都是个什么样子。
　　
    两人心中满是期许，看向袁冬初，等她发话。
　　
    虽然这里是自己家，袁冬初也听了秀春的介绍，但终究不是自己亲自布置。
　　
    为了减少搬运程序，一次到位，她颇谨慎的问小翠娘：“那些是我带回来的东西，待会儿咱还要打开一起看看，搁我那屋吧？”
　　
    “就是这屋了。”小翠娘指了指西面那间房子。
　　
    小翠应声，忙拿着钥匙去开门。
　　
    袁冬初则回头招呼星耀，“放西边这屋吧。”
　　
    星耀两人忙不迭的跟上小翠，开门把东西放下。一刻也不多呆的退出来，打了声招呼，一溜烟儿的走了。
　　
    东边那屋，是袁长河的房间，别人自然是不好进去瞎逛的，但袁冬初却是可以。而且她这才刚回来，总要看看自家老爸新搬来的房间是个什么陈设。
　　
    小翠把东边房间的锁打开，袁冬初推开门往里张望一下。
　　
    房间布置挺简单，靠里位置放置了一张床，原来家里的一个小衣柜和两只箱子放在床尾。
　　
    房间挺大，应该同时打算当堂屋用。
　　
    所以，靠窗位置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平日吃饭，或者来个人商量事情时都用得到。
　　
    袁冬初简单看看，便从东面房间退出来。
　　
    秀春娘和小翠娘已经带着秀春大嫂忙活，倒水的倒水，天才的添柴，准备吃食的准备吃食，房间里、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秀春拉着袁冬初：“走走走，咱去你那屋。你爹专门给你弄了个……那叫什么来着？对，软榻。挺稀罕的，我和小翠帮忙整理铺垫的，当时就想在上面坐坐。可是你也不在，我们硬是没好意思。”
　　
    “你只说你便是，不要拉上我。”小翠啐她，赶紧把自己摘出来。这么丢人的事情也好意思大模大样的拿出来说，一定要鄙视她！
　　
    “行行行，是我自己个儿好吧。”秀春很光棍。
　　
    这话说的，袁冬初差点笑出来：“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那东西很稀罕人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太太、小姐房里的摆设。”秀春一边说话，小姐妹三人进了屋。
　　
    秀春指着一侧的那张软榻，“瞧瞧，很稀罕人吧？”
　　
    说着话，便拉着袁冬初到矮榻前，催促着：“快坐上去试试。”
　　
    袁冬初诧异：“不是你要试试吗？”
　　
    “哼，”秀春不但不屑，还颇为得意，“真以为我不懂规矩啊，哪有主人家还没沾着，客人就坐上去的道理？”
　　
    秀春娘提水进来，见此情形，阻止道：“别闹了，冬初先擦把手脸，你们再玩闹不迟。”
　　
    一边说话，一边往房间角落脸盆架上的铜盆里倒水。
　　
    谢过秀春娘，袁冬初洗了把手脸，她们三人还真就在榻上坐了。
　　
    秀春娘说的点心，还有袁长河准备的几样食物，随后又沏了茶，都摆在三人面前的小桌上。
　　
    严格说来，这是张凉塌，夏季纳凉时用起来方便。
　　
    这个时节放在屋里，却是当做罗汉床用的，铺了厚厚的棉垫，坐在上面，果然方便又舒服。
　　
    秀春又是不住气的夸赞了好半天，直到过了瘾，才问起袁冬初的行程。
　　
    诸如：有什么奇遇？进出的大宅子有多大？比她们镇上张大户家的宅子如何？怎的回来又多了两条船？
　　
    面对一连串的问话，还有她们两人好奇的目光，袁冬初都不知该从哪里讲起。
　　
    一点点给她们讲？那话可就多了。
　　
    便也不提别的，只说了她去的大宅子。这种事，她们应该很感兴趣、很好奇。
　　
    “卓府！”不但秀春惊呼，还有凳子、椅子排排坐的嗑瓜子群众也不淡定，秀春娘和秀春嫂子不甘落后，也一同呼出声。
　　
    小翠娘和小翠同样面露惊讶，瞪大了眼睛。
　　
    之前，她们的确不知道卓府是个什么存在。
　　
    但有了顾天成、袁冬初上次的通州之行，还有凭空多出来的两条船，易水县人士就针对鸿江船厂和卓家的详细信息，好一通恶补。
　　
    尤其是相关人士，就像小翠和秀春两家，了解的那叫一个事无巨细。凡是能打听到的，一点儿没敢漏下。
　　
    鸿江船厂？那是寻常人够不着的大富大贵之家，积百年基业和钱财，放眼大河南北、中原上下，若论手工业和民间财富，鸿江船厂可以说是显赫到了极致。
　　
    作为鸿江船厂的所有者卓家……那还用说吗？
　　
    延浦镇的张大户？在这种巨富面前，毫无存在感的有木有？人卓府指头缝里漏出点东西，都比张大户全家的家当多。
　　
    “冬初你居然去过卓府宅子！就是镇上张大户……算了，不提他家了。”秀春很为自己做过的比较感到惭愧。虽然她连张大户的后院都没进去过，却也果断把张大户忽略掉了。
　　
    “冬初姐，你去他家干啥了？居然还去好多趟？”小翠好奇的是这个。
　　
    “冬初，卓家太太和小姐们都穿戴的什么？”秀春几乎和小翠同时问话，但关注点完全不一样，“是不是都穿那种浑身闪亮、水一样柔软料子的衣裳，满头都是金银珠翠？”
　　
    袁冬初先纠正秀春：“哪有戴满头金银珠翠的？富贵人家的确讲究衣着穿戴，首饰也贵重，但也不至于都戴头上啊。”
　　
    如果没意外，她打算把秀春二人带出去做事的，这种不靠谱的观念一定得改。
　　
    之后，她才回答小翠：“信局有些事需要商量，女子之间说话方便一些，鸿江船厂出面的就是卓家大奶奶和他家二小姐，于是我就多去了几次。”

[119.第118章 正事还没说呢]
　　“是卓家大奶奶和小姐呢……”秀春半仰着脸，一脸的悠然神往。
　　
    袁冬初推她一把，拿过一旁的包袱，笑道：“不用眼热人家，我给你们两人各买了一块缎子，虽不如卓家太太小姐们的上档次，但也很不错。”
　　
    她动手解包袱，秀春却按住不放，连声说道：“别啊冬初，我这不就一说嘛。缎子很贵，我们做粗活儿的，又不像你，要出入大宅子，根本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只买了一点点，没什么。”袁冬初挡开她的手，包袱随即也打开了。
　　
    她先拿起上面两块灰色和宝蓝色的，对几人笑笑，说道：“这是给我爹买的。”
　　
    下面一块的颜色就很鲜亮了，鹅黄色暗纹缎子一抖开，居然真的有些晃眼。
　　
    袁冬初把抖开的衣料在小翠身上比了比，笑道：“怎样？好不好看？我按着你的身量买的，够做一件袄子。”
　　
    围观群众中，各种眼神闪烁不停。
　　
    小翠娘首先就急了，忙不迭的站起，连连摆手：“这个可不敢。这么好的料子，那得多少银子？咱们穷人家，可不能拿着血汗钱，来讲这个排场。”
　　
    贫苦人家，就是过年，也不见得能新做一件粗布衣裳。
　　
    这种贵重料子，她们这样的人家，就是摸都不敢摸一下，怕自己手粗，给人家把料子挂花了。
　　
    “只要咱好好做事，别说一件绸缎袄子，就是满身绫罗，咱也能赚来。”袁冬初一边说话，一边不容分说把料子叠起，放在小翠一边。
　　
    再伸手，就是一块桃红料子。同样的暗纹，同样的柔软鲜亮。
　　
    秀春娘看着这份鲜亮，体会着袁冬初刚说的满身绫罗，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在心里蔓延：也许她们一起努力，真能赚来那样的好日子。
　　
    袁冬初抖开桃红色衣料，笑问秀春道：“怎么样？是你喜欢的颜色吧？我专门给你俩挑的颜色。这个，你也能做一件袄子。”
　　
    有了刚才无视小翠娘推拒的先例，秀春脸色为难，却不知该怎么应声。
　　
    秀春娘虽然话多，心思也多，却也没想白拿人家东西。更何况，这缎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冬初，你看你这……这得花多少银子啊？”秀春娘看看小翠娘，面上的为难比女儿还多些。
　　
    倒是秀春大嫂没那许多顾忌，眼中满是羡慕和焦急。
　　
    羡慕她家小姑子走运，能和袁家冬初处成朋友。
　　
    焦急怎么还不收下？万一冬初后悔，顺势收回去可怎么办？
　　
    前段时间，她家小姑子给家里赚了那许多银子，就开始被公婆捧着，但那银子好歹是赚给家里的，都交给婆婆，算是家里的收入。
　　
    可袁冬初送的礼物，就不一样了。人家指名道姓，是送秀春的……人家诚心给，还不赶紧收起来？
　　
    真是好命，好羡慕啊。
　　
    袁冬初并不和她们多说，紧接着，又从包裹中抽出几条缎带。鹅黄和桃红各两条，质地更好，也更有光泽。
　　
    “这是绸缎庄掌柜推荐的，说是可以配衣裳，在发髻上扎成各种花结。我瞧着漂亮，就给你们各买了两条，配你俩的袄子。”
　　
    之后，还有几支绢花，几个新奇的小玩意儿，每家一大包通州特产。
　　
    这里面有卓家送的，也有她自己买的，每样都挺稀罕。
　　
    之前，秀春娘羡慕刘婶羡慕的不行，这时看到这些顶好的东西，那点子羡慕也就没剩多少了，眼中尽是欢喜。
　　
    除了暗暗感叹自己家走运，真想不出别的了。
　　
    看过礼物，又听袁冬初说了这一趟的稀罕事儿，秀春娘和小翠娘就要去张罗晚饭，却是被袁冬初拦住。
　　
    她还有正事没说呢。
　　
    “你们认字认得怎样了？”袁冬初问道。
　　
    秀春和小翠两人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那几张纸上的内容我们都认下了，每日还有温习。现在就是单个儿拿出任何一个字，我们都能认得。”
　　
    “这么用功啊。”袁冬初称赞。
　　
    小翠娘和秀春娘更是插话：她家小子也是如此，认字认得极好，就是再多学些也不成问题。
　　
    “咱不说大话，就是现在给我家小子几个包裹，他也能照着包裹上的字迹，准确送到收件人手中。”小翠娘说道。
　　
    这种事可不是谦虚的，事关孩子的将来、和家里生计，绝对要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秀春娘也连声附和，只是，说完之后，还有些埋怨的撇了秀春大嫂一眼，颇遗憾的说道：“我家大壮怕是没认字的天分，今天认、明天忘的，估计投递这一行，他不太做得了。”
　　
    秀春大嫂忙辩解：“孩子爹就是事情多，时间不够。让他多记些日子，一定能认下来。”
　　
    袁冬初点点头，没说什么。
　　
    做投递员，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认字时间长短不计，只要能把街道和常用姓氏人名认下来，做事稳重细致就好。
　　
    她接着说正提：“我这次去通州，很多事情一个人做，着实忙乱，需要几个帮手。两位婶子，若再有出门做事的机会，你家秀春和小翠能给我帮个手不？”
　　
    “能能能，怎么不能？！”秀春娘大喜过望，连忙表态，“我家秀春一准能和你去，做什么冬初你只管告诉她。她若做不好，回来我拿鞋拔子敲她。”
　　
    小翠娘却另有顾虑，迟疑问道：“小翠倒是很愿意跟着你做事，只是，不知她是否能帮得上忙？”
　　
    还是小翠娘靠谱，袁冬初暗自点头，说道：“现在这样子当然不行……”
　　
    她这半句话，说的秀春娘一阵失望，试探着争取道：“冬初你需要她做什么，我督促她学。”
　　
    袁冬初笑道：“不用，若你们有意，我带着她们学便可。不过，她俩得学的会才行，不但要认字，还得能读能写。总之，能学多少，她们以后就能做多有分量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有多大本事，就能做相应的事，赚相应的工钱。
　　
    能读能写？是她们理解的那样吗？秀春娘和小翠娘不敢相信：“冬初你要带着她们读书？”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饶是袁冬初她们三人处的好，但这种事非比寻常，她们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袁冬初还有话没说。

[120.第119章 世事无常]
　　秀春娘等等人知道袁冬初能书会写，但这种聪明人可不是哪家都有的。
　　
    自从袁长河转行做中人，袁冬初也开始上进，卖野菜、又读书。上进之快，绝对超出常人。
　　
    但寻常人读书写字就很艰难了，不但学的慢，花费之大，也不是寻常人家能负担的起的。
　　
    房间中几个人心中揣测，已经做好了巨额花费的准备。也各有疑虑，不知袁冬初有没有快速一些的法子？不知写字的巨额花费，他们是否负担得起？
　　
    袁冬初笑着解释：“简单读写而已，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读书。但学起来也不容易，要看她俩有没有决心。有的话，我提供沙盘和纸笔，供她二人练习。”
　　
    看着在场几人有轻松的，也有眼含希望的，她补充道：“但她们若学得不如别人好，做事赚钱的机会就得让给别人了。”
　　
    “学得会，秀春她一准儿学的会。”秀春娘帮秀春抢答。
　　
    刚才在码头时，她还担心，袁冬初交往了通州大户人家的女眷，眼界会高，再瞧不上她家闺女。
　　
    还曾羡慕那个做粗活的妇人运气好，能跟着袁冬初去大地方，能大开眼界。
　　
    如今，她家闺女就有这种机会，而且是长久的机会，怎容错过？
　　
    “婶子也给她买纸笔，一定要让她学会。”秀春娘坚定信念。
　　
    小翠娘也说道：“不用冬初你破费，纸笔我家买便好。”
　　
    眼见得自家孩子有出息的机会，她家一定得好好把握。
　　
    不但小翠要学，她家小子也要认字，也要跟着闺女学写字。笔墨太贵的话，就让他在地上写，不是说沙盘什么的吗？一样能练字。
　　
    “行，那就明天开始，你俩跟着我，有事做事，没事的时候就写字认字。不过，没学会、没正式做事之前，我不开你们工钱啊。”
　　
    话说到明处比较好，又贴笔墨，又当老师，再给钱的话……她又不是脑子进水了。太赔本的生意坚决不能做，万一养出白眼狼怎么办？
　　
    不说别的，会白瞎她培养人的时间和精力。
　　
    让袁冬初感到欣慰的是，对于她这个没工钱的说法，不但小翠娘满口应承，没丝毫异议；就是秀春娘，也是忙不迭的答应，还一脸感激。
　　
    秀春大嫂则是更多的羡慕，嘴张了几张，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袁冬初也因此松了口气。这位如果一味的硬缠，要跟秀春一起来学，她坚决不答应的话，场面怕是不好看了。
　　
    …………
　　
    晚些时候，袁长河回来，家里只有袁冬初一人。
　　
    秀春娘几个张罗好晚饭，便客气的告辞离开了。
　　
    袁冬初盛了饭菜出来，父女两人一边吃着名为“接风”的丰盛饭菜，袁冬初一边讲了通州事情的经过。
　　
    其中，一些事情是计划过的，袁长河知道。
　　
    但通州廖家在诚运投递中参股，却真正是个意外，一个颇为美妙的意外。
　　
    袁长河刚才在码头和张管事见过面，但大家没说几句话，张管事便被刘启元接着，往易水县寻客栈歇息去了。
　　
    因为自家女儿就是事情的亲历者，袁长河也没去追问顾天成，而是早早催促他和顾母回家，母子两好好叙话，也早些在家踏实的安歇。
　　
    所以，具体情况，还是现在袁冬初讲给他听的。
　　
    袁长河感叹良久，甚至面前的稀罕饭菜都失去了往日的味道。
　　
    “真是没想到，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居然也能和相爷的亲族有了瓜葛。”过了好一阵，袁长河的心绪才略有平复。
　　
    这也难怪他，通州廖家老太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那是多高的身份？他一个做了半辈子船工的人，居然有幸能接触到如此人物的家族。
　　
    世事无常，果然不是一句空话。
　　
    …………
　　
    第二天，袁家父女二人大早就起来。
　　
    廖家送往坪州府江荣县的节礼还在昨日回来的船上，另外，诚运投递收揽的包裹也有不少需要继续运送投递。
　　
    原本的计划，货船到达牧良镇后，休整一晚，第二日一早，诚运投递的那条船继续行驶，牧良镇的运字一号同行。
　　
    运字一号船所揽货物，同样要运往坪州府。
　　
    接下来的常规运输，袁冬初自然不用跟船走，却得过来照应一些事情。
　　
    袁长河更是运字一号货物的经手人，必须出面打理。
　　
    所以，父女二人并不得闲，赶早起来，洗漱之后，便赶往码头。
　　
    如今，他们家在牧良镇，到底方便许多。走不多时，码头已然在望。
　　
    两人来的挺早，袁长河自去忙碌，招呼自家船工和装卸工各就其位，做启程前的一应准备。
　　
    还有一位比他二人来得更早，大约是搭乘了最早的摆渡小船，秦向儒早早就在码头一边的棚子里坐稳了。
　　
    袁冬初和秦向儒打过招呼，上船再检查一遍剩余投递包裹。
　　
    码头也渐渐喧嚣热闹起来。
　　
    这时，顾天成才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溜达着踏上码头。
　　
    他要跟船走的，只在家住了一晚。
　　
    自家地盘上，不但兄弟众多，做事也不用过多叮嘱。顾天成即使出来晚了，也没急着去看两条船准备的如何，向他们一向歇息的棚子走来。
　　
    别人还没见动静，秦向儒先就迎了上去。
　　
    拱手见礼之后，都不等顾天成回礼结束，便忙着问道：“天成，你这趟不走行不？不是刘大哥会跟船吗？”
　　
    秦向儒说的刘大哥就是刘启元。
　　
    “那哪儿行？”顾天成一边招呼他往棚子里走，一边说道，“咱还有好些个包裹没送呢，他又不能做记录。”
　　
    送包裹的流程，秦向儒自己就是参与者之一，当然知道。
　　
    揽到的包裹不是送出去就完事，虽然领件时已经有过分拣和记录。但每到一地，投递之后的回执，投送若有波折，一样需要记录清楚。
　　
    虽然知道，但秦向儒还是建议道：“让小满陪刘大哥一同去便好，他认字认得极好，也能简单书写几个字。实在写不来的，他能用图标和记号表示。”
　　
    说着话，两人已经行至棚中，有几个等活儿的兄弟正在闲话，见顾天成进来，纷纷站起招呼。

[121.第120章 准备扫盲]
　　顾天成和兄弟们示意之后，拉秦向儒坐下，解释道：“不光是投递事务，船上还有廖家要送去江荣县的节礼。咱不但得帮人把东西送到江荣县廖家老宅，他们还有今年打下的粮食要运回通州，回程也得安排。”
　　
    而且，他还想趁这个机会，借廖家的势，把坪州府的信局分号在府衙备案登记了。接下来，在坪州派驻人手便可，事情会简单很多。
　　
    秦向儒瞬间就不说话了，这个道理他懂。
　　
    “那顾兄什么时候能回来？”秦向儒问道。
　　
    眼看就是中秋。过了中秋，八月二十就是他成亲的日子。顾天成是他最好的朋友，对他来说如此重要的日子，他不希望顾天成缺席。
　　
    这事秦向儒之前就提过，顾天成当然记的，当下笑道：“放心吧，景文你的喜酒，我一准儿得喝。”
　　
    “那行，一言为定。”秦向儒点头，他相信顾天成的承诺。
　　
    “一言为定。”
　　
    …………
　　
    张管事的食宿是刘启元安排的，昨日他就雇了辆颇讲究的马车，把张管事请去县里。好一番招待之后，又安排了客栈歇息。
　　
    第二日，依然是刘启元，早早便去客栈，打点张管事早起的一应事情。
　　
    吃过早饭，琢磨着货船事务差不多安排妥当，依然雇了马车，恭请张管事前往码头。
　　
    这时，运字一号船的货物已经全部上船。属于诚运投递的那条船的投递包裹和货物，袁冬初也再次核对完毕，交给接手人。
　　
    易水县有揽收的包裹，也搭乘这条船运送。
　　
    一位兄弟扛着两个捆扎在一起的、方方正正的大包袱，健步如飞的上船，踏上船甲板时，很有些趾高气扬的转身看了看码头。
　　
    他已经送过两趟包裹，却是第一次搭乘信局自己的船，心里有着一份别样的踏实和惬意。
　　
    张管事下车后，少不得又和众人一番见礼寒暄。
　　
    顾天成给他额外介绍了昨日没见到的秦向儒。
　　
    张管事和秦向儒两人相互见礼。
　　
    只略略两三句应酬，张管事便看出秦向儒的敦厚性子。
　　
    再听顾天成介绍，这个敦厚的年轻人是延浦镇秦家的大公子。张管事再次寒暄，连称“失礼”时，心中却是对顾天成的未来更看好了几分。
　　
    他这份看好，并不是因为秦家大公子也是诚运的一份子。
　　
    若是十年前，秦家家主秦睿在通州也算得上个人物。
　　
    但那是和寻常人家比，和廖家这样的耕读官宦之家面前，着实算不得什么。
　　
    现在就更不用说了，秦家家主仅仅只是个前朝的五品京官。而廖家老爷子，却是当朝宰辅。
　　
    他惊异的是，顾天成手下个个精锐。
　　
    之前通州的那个混混刘三虎，跟了顾天成没几天，锐气依旧，言语行事上却有了规矩。
　　
    留在通州的潘再水，虽然年轻，但行事周到。
　　
    身边这个全程接待他的刘启元就更不用说了，说话行事极其老道。论周到世故，丝毫不逊他家大管事。
　　
    而现在秦家这位大公子，撇开家世不说，有这份敦厚诚恳，若善加任用，他本身又能勤恳努力，说不得，以后也是个好帮手。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人很靠得住。
　　
    这世上有本事能干、又肯为人所用的人本就不好找。但真正信得过、靠得住的人，就更不多了。
　　
    就是这样的人，顾天成手下却有好几个，而且看起来如臂指使，甚是得用。
　　
    廖家家道百年不衰，自然治家严谨，张管事又不是个飞扬跋扈之辈。
　　
    这时再对顾天成一众人有了更多认知，当下不敢怠慢任何一个，着实跟众人客气寒暄好一番才登船。
　　
    上船之后再看，别家河运行，是固定的船只、固定的船老大、船工。顾天成的船到了牧良镇，不但相随船只换了，诚运投递这条船的船工也换下大半。
　　
    顾天成这小子手下多，竟然还有轮换制度，当下又是一番感叹。
　　
    刘启元随顾天成离开，牧良镇全部事情便交在袁长河和袁冬初手中。
　　
    袁长河是河运行的东家，又有中介的专长，自是把留在牧良镇的两条货船运营得极为合理。
　　
    除了休整时间，货运生意一点不间断的进行着，生意眼见得就兴隆起来。
　　
    袁冬初则主要忙碌信局事宜，信局中下辛苦最多的，当然就是培训员工、外带扫盲。
　　
    顾天成、袁冬初离开的这十几天，刘启元充分发挥他交游广泛的长处，已经在上下河道五个比较繁华的大县筹建了信局分号。
　　
    说是筹建信局分号，其实只是在各县县衙做了登记，又安排了没有家小拖累的兄弟，在五个县城留守。
　　
    留守人员每日在码头等船，有自家送来的包裹便接着。
　　
    待包裹送抵收件人手中，再拿到回执，投递员返程时，把回执按接受包裹数量交回去。
　　
    创业前期，给到手的工钱着实没多少，只能保证简单的吃住。
　　
    其余，就是许诺的空头支票了：待到信局局面打开，这五个人就是各县信局分号的掌柜。
　　
    有人在投递地点等着，县局的投递效率就好多了。即使搭乘别家船只，也方便不会耽误事儿。
　　
    只要船停下，投递员下船，在码头便能就近找到自家分号的人。包裹简单交接，便可登船继续赶路。
　　
    回程时，两下再碰面，交接回执以及有可能收揽到的包裹，返回牧良镇分号。
　　
    有这样一个良好的开头，接下来，只需要照搬这种做法，便可以循环进行下去。
　　
    眼前紧要的就是员工们的文化程度。
　　
    包裹少，大家可以凭借记忆，把上述事情都做下来。
　　
    但包裹多了，以后再有代购，若还是凭记忆整理、交接，投递业务将会弄得混乱不堪。
　　
    到时，出错几率会几何式上升。别说赚钱，怕是会把家当也赔个一干二净。
　　
    袁冬初带着小满等人，继续完善包裹渐多的运营策略。一边还加快速度给码头兄弟做扫盲工作。
　　
    识字卡片当然需要，这种机械的快速掌握地名、人名的方法，当然不能放弃。
　　
    另外，就是真正的认字写字了。
　　
    随着投递业务展开，越来越多的包裹，急需详尽的记录。
　　
    只认得街道、人名，进行口头交接打钩之类的做法，马上就不够用了。
　　
    如果用这个时代读书方法进行学习，袁冬初自认没有那么多的精力，也达不到良好的效果。

[122.第121章 注音符号]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弄一本类似字典的东西。教秀春、小满这些信局的骨干学会注音字符的拼读，让有恒心、好学的人，在有人指导的情况下自行学习。
　　
    袁冬初曾和网友讨论过拼音和注音符号的区别，这时候正用得到。
　　
    学会用注音符号拼读，一些没学过的、生僻的文字，就能通过注音查找，或者笔画查找来学习。
　　
    这个计划，袁冬初去通州前就有准备，这时正好拿出来。
　　
    虽然袁冬初已经避开更不能接受的拼音字母，而是选择了更接近汉字的注音符号，却依然让小满、秀春等人连连叫苦。
　　
    显然，这种学习方法，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围。
　　
    这都什么啊？根本就不是字，读出来的声音也不明所以，更不具备任何意义，完全就是一头雾水。
　　
    更不能理解的是，还要把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个、两个的连起来念，叫什么拼读？
　　
    完全不会，完全找不到头绪好不好？
　　
    “冬初姑娘，咱还照着原来那样学，成不？”小满寻了个空，鼓起勇气跑来问袁冬初道。
　　
    他说的原来那样学，就是把一个句子或者一个地名写下来，然后画一个用做提示的简单图案。
　　
    他们读熟了，记熟了，再照着写。
　　
    袁冬初嗤之以鼻：“你们有时间学，我还没时间教呢。一个字一个字教你们，啥时候才能把所有文字都学全？而且……”
　　
    袁冬初理直气壮：“很多字我也不会，再往下，我也得用这种办法认字写字。”
　　
    事实的确是这样，很多字她也不认识，她也不知道怎么读。就是这种教法，她也得时时请教秦向儒和顾天成。
　　
    一个不留心，就能把那种似是而非的简体字弄出来，很尴尬。
　　
    但谁让她知道注音符号这种存在呢？
　　
    有了这个，她就能买一套那啥，好像只有说文解字可买……和字典词典的通俗程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算了，就说文解字好了。把说文解字上的简单词条提出来注音，大家学起来就方便多了。
　　
    之后，就要看能不能把秦家忽悠起来，让秦家出人出力，按照读音顺序编撰字典，一切就能顺理成章的进行下去。
　　
    就像小满和秀春等人，掌握了注音符号之后，她只管给他们布置作业，让他们自己去学。
　　
    实在理解不了的，再来问她……哎呀，如此前景，多美好、多省心？
　　
    但是，熟练掌握注音符号之前，大家还得多些辛苦才行。
　　
    袁冬初所选的初级教导对象，不单单是小满、秀春三人，还有星耀等十几个学习劲头足的半大孩子。
　　
    另外，几个做搬运的年轻人认字也不错，也被袁冬初收入到学习注音符号的行列中。
　　
    袁冬初身兼夫子和上司，和她不很熟的人不敢说什么。
　　
    秀春和小翠正拿着心呢，生怕失去跟袁冬初做事的机会，除了卯足劲、努力记忆这些枯燥、无意义的字符，根本就没想过提出疑义。
　　
    她们女孩子，和小满等人不一样，小满和星耀等人就算学不会、学不好，以后依然能在河运行和信局做别的事。
　　
    她们就不成了，不跟着袁冬初，以后只能等着说亲嫁人。出嫁之后，守在家里侍奉公婆丈夫，一辈子围锅台转。
　　
    劳累暂且不说，生计会差得多。
　　
    有了袁冬初的榜样，她们又通过卖野菜赚了比父兄做事还要多的银子，哪里还愿意一辈子过那样的日子？
　　
    于是，勤奋的勤奋，勤奋且叫苦连天的也依旧，但古怪字符和读音的学习却在继续。
　　
    终于，小满几个的吐槽和苦恼，引起了秦向儒的注意。
　　
    虽然再过几天，秦向儒就是新郎官了，但他能看出河运行和信局事务的繁忙和发展势头。
　　
    他能多参与一点，不但能给别人减轻负担，自己也能有所收获。
　　
    所以，这几天他一直早出晚归，往来于延浦镇和牧良镇，并未耽搁差事。
　　
    他知道，袁冬初每天都会给认字比较好的几个人布置功课，让他们练习书写。
　　
    初时，他并未在意。读书认字哪里会简单？叫苦很正常，像之前那样轻松才不符合常理。
　　
    但注意到这几个人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秦向儒就奇怪了。
　　
    歇工的间隙，他放下纸笔跑去看小满嘀咕什么，又在写些什么。
　　
    一看之下，立即发呆：“小满你写的是什么？”
　　
    搞什么名堂？
　　
    小满不但嘴里“咿”“呀”“喔”的，念叨的很邪门，写出来的东西也什么都不是。
　　
    袁姑娘这是教的什么啊？
　　
    小满苦着脸回答：“我哪知道？袁姑娘让学的，说是学会了就能自己认字读书，不用人教。”
　　
    “怎么可能？”秦向儒失声说道，若读书这么简单，还要十年寒窗做什么？还要学堂和夫子做什么？
　　
    小满摊手：“我也觉着不可能，可袁姑娘让学，我哪敢不听？”
　　
    说完，就生无可恋的背过身，对着他面前的纸片继续念咒一般，一边念、一边在地上划拉去了。
　　
    秦向儒探头去看地上，更是一头雾水：这些小家伙，嘴里那些像不像念咒且不说，写的这些，却着实像符文了。
　　
    再去看小满不远处的其他两人，写的也是稀奇古怪的符号，却略有不同。
　　
    秦向儒蹲在星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的这个，和小满的不太一样？”
　　
    星耀满面愁苦，一点儿没有在船上时的跳脱。
　　
    他答道：“是不一样。这是我、星辉和刘三虎的名字。这三个是顾大哥、袁大伯和秦公子的名字。”
　　
    秦向儒黑线，他能不认识自己的名字吗？
　　
    “不是，我是说，这几个字上面标着的……是符文？”秦向儒问话都有些磕绊，子不语怪力乱神好吗？读书认字怎么搞出符文了？
　　
    星耀继续苦着脸：“不是符文，是注音符号。袁姑娘说，把单个音节连起来读，就是这个字的字音了。用我们的名字做例子，记起来容易一些。”
　　
    一点也不容易，根本不如之前那样认字容易。
　　
    秦向儒连找了好几个人，没看出任何名堂。倒是有几个兄弟对此颇感兴趣，只不过，看过、问过之后，便纷纷打退堂鼓溜了。

[123.第122章 创历史先河]
　　秦向儒很有自知之明的认为，凭自己的脑袋瓜，决然想不出结果，只能案子惭愧着，找袁冬初询问了。
　　
    唉，他果然是个愚笨的人，枉他下辛苦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花费家中若干钱财，和读书认字有关的事情，竟然也像小满这些没进过学堂的人一样不明所以。
　　
    带着好奇，带着对自己一点也不聪明的惭愧，还有不耻下问的优良品质，秦向儒去找袁冬初讨教了。
　　
    袁冬初早就在等着他呢。
　　
    整理出一份常用字，并做标注，若只供初期使用的话，她一人凑合做得下来。
　　
    但要给信局那许多人每人准备一本，用于学习生字，她得把自己累死。
　　
    而且，她每天啥都别干了，得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和这东西较劲。
　　
    雇人抄写？
　　
    那就更不能了，在抄写的过程中，这种方法难免会流传出去。被识货的人看到，不管剽窃，还是叫捷足先登，反正这么好的资源，被不相干的人拿去扬名，可就太浪费了。
　　
    这不是她做事的风格，任何事情，都得开发出尽可能多的价值。
　　
    注音符号这种可谓开创历史先河的东西，一定要善加利用。
　　
    而且，注音符号的问世，得有一个说得过去的来历。无论怎样，都不能出自船工女儿之手。
　　
    若是深究，注音符号每个字符都有一定的来历，有典有据。
　　
    她一个才学写字几个月，毛笔字都写的软塌塌、歪七扭八的人，忽然就弄出这么高端的东西……不好意思，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哦，秦公子问这个啊，我正想找秦公子商量这事儿呢。”袁冬初从一旁书册的夹页中，抽出几张纸，“这几张纸上记录的东西挺神奇，我这趟去通州，在一家书铺的废旧书籍中选了几本书，在其中一册的夹页中发现了这个。”
　　
    袁冬初的确在一家书书铺买了几本旧书，当时只是图便宜，没办法，这个时代的书太贵。
　　
    却没想到，图便宜买回来的书，会派上这等用场。
　　
    秦向儒接过这几张纸，纸张看起来不怎么老旧，上面写有文字。
　　
    但更吸引他目光的，正是小满等人叫苦连连的、似是而非的字符。
　　
    这张纸给秦向儒的感觉很怪异，上面字迹工整，但绝不是用毛笔写的，给人的感觉细细硬硬的，说不上什么字体，却极为工整。
　　
    那些勾勾划划的字符，就标在每个字的字头上。
　　
    也有几行，单独写着不同的字符，似乎有着某种规律，又似乎互不关联。
　　
    原来是袁姑娘捡来的东西啊。
　　
    只是……
　　
    “袁姑娘能认得这上面写的东西？”秦向儒问道，很不敢相信，他是一丁点儿头绪都没有。
　　
    袁冬初忙笑道：“我也是看了好几天才猜到一些，正想着找机会和秦公子确认一下。”
　　
    “……”秦向儒没敢吱声，他哪里会懂？
　　
    袁冬初本也没指望他发表意见，指着其中一个字，说道：“秦公子你看……这是个‘天’ㄊㄧㄢ字，上面标着三个符号；还有这个是‘堪’ㄎㄢ字，标着两个符号；最后面这个符号是一样的。还有这几个字，都有一样的字符，我试着找了找规律……”
　　
    反正她有拼音基础，反正就是可着劲儿的忽悠，袁冬初很成功的让秦向儒相信，她是经过多次尝试后，找到了注音符号的正确用法。
　　
    “ㄊ、ㄧ、ㄢ”袁冬初分别读出三个音。
　　
    秦向儒大睁着双眼：“这个是……音？音符？和‘天’有关系吗？”
　　
    “有啊。”袁冬初很有信心，“我快些读给你听。”
　　
    她加快了读音频率，当三个注音符号快到形成一个音时，赫然就是“天”的读音。
　　
    秦向儒愣住了，紧紧盯着袁冬初读过的三个符号，默念着三个符号的发音，再低声读出来。
　　
    读快些、再读快些、再快些……自己居然也读出了“天”的发音。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发颤，指着另一个字问道：“这个呢？‘堪’怎么读？”
　　
    “ㄎ、ㄢ”袁冬初读出两个音，之后加快、再加快、再快，果然就成了“堪”的读音。
　　
    “这两个呢？中秋这两个怎么读？”秦向儒问道。
　　
    “要不，咱们把这个叫拼读怎样？拼在一起读出来的意思。”袁冬初提议，方便以后有个统一的叫法。
　　
    “行行。”秦向儒并不在意这些，只对这种通过两三个符号，就能读出一个字的方法感到震惊。
　　
    他快速扫一眼纸上记录的奇怪符号，几十个而已。
　　
    只需要学会几十个符号，就能掌握所有文字的读音。日后只凭个人的努力，就能学会相应的文字，之后博览群书……
　　
    不能想了，这种事居然也会有，简直难以想象！
　　
    接下来，秦向儒听袁冬初通读了三十七个字符，并通过不同的组合，读出不同的字。
　　
    秦向儒还另外写出好多文字，袁冬初用注音符号一一标注，再分别读出来。
　　
    排除不同地域、不同口音等因素，用类似于官话的标准来评判，注音符号的确能给所有文字标注读音。
　　
    连续不断的试下来，难以置信的结果让秦向儒说不出话，很失礼的、呆呆的看着袁冬初。
　　
    不仅仅是大失君子之风，更像是个脑子不清楚的智障。
　　
    和表面的呆滞截然相反的，是秦向儒内心的波澜：把所有文字归纳整理之后，全部用注音符号进行标注，再对每个文字和词汇做出释义，之后编辑成册，形成通用的文字典籍。
　　
    以后的学子们再遇到不认识、或者生僻的文字，便不用到处求教，只需翻一翻文字典籍，便能读出正确字音，还能找到相应的释义。
　　
    开创历史之先河啊！
　　
    天下学子们的福音啊！
　　
    夫子们的得力帮手啊！
　　
    “袁姑娘……”秦向儒组织着语言。
　　
    袁冬初神态很寻常，问道：“什么？”
　　
    “在下想，如果把所有文字和词汇收集并整理成册，再用这种音符标注，于天下学子……嗯，还有小满、星耀等有志于读书的人，会有天大的裨益。”
　　
    袁冬初看他一眼，大有裨益的确有。
　　
    但有志于读书？小满、星耀等人？
　　
    举例子能不能靠谱些？
　　
    看这帮家伙们，就差哭天抢地了。若不是鉴于顾天成的淫/威，这些家伙们大约就把写有注音字符的纸片扔掉，不再搭理她了。

[124.第123章 不屑]
　　袁冬初很给秦向儒面子，没提小满等人的烦恼，就事论事道：“若真能如此，再给文字简单标注个意思，小满他们每人拿上一册，我们只需布置他们功课，勤于督促便可，大家都便利的很。”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秦向儒连连点头。
　　
    “要不，秦公子抽些时间，简单编撰一下？”袁冬初很轻描淡写的说道。
　　
    她的人设是个没正经读过书的乡下女娃，只粗略的认识几个字，自然不明白这种工作到底有多么繁重，表现浅显小白一些非常需要，不容易露馅。
　　
    但人家秦向儒知道轻重，立即苦笑道：“姑娘怕是小瞧了编撰数量之大。若是把全部文字和词汇整理成册，再逐一标注拼读字符、做简单释义，那将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在下一人如何做得？”
　　
    “哦，不成啊？”袁冬初面露失望，“那算了，那就我来吧。只需搜集一些常用字，标注给小满等人，需要时查看便可。”
　　
    秦向儒于心不忍，又很向往注音符号的潜力，便接口道：“我也学学吧。学会后，帮袁姑娘整理一些常用文字和词汇，信局的人先凑合用着。”
　　
    袁冬初连忙道谢：“那就多谢秦公子了，秦公子可帮了我的大忙。若只是我一人做，不知会做到何年何月去。”
　　
    她很满意，成功路上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没事没事。”秦向儒浑然不觉袁冬初有别的想法，只连连摆手，“袁姑娘说哪里话？我还得感谢袁姑娘呢。袁姑娘每有奇想，都能让我等大开眼界。”
　　
    于是，牧良镇码头上，大家发现秦公子也加入了小满星耀等人的学习行列。做事之余，便神神叨叨嘟囔着一些不明其意的发音，看起来很不正常。
　　
    回延浦镇的小船上，秦向儒倒是记着这是公共场合，只拿着抄录的纸片在心中默念，收敛着没有背出声。
　　
    回到家就没太多顾忌了，给父母请安的路上，他还嘟嘟囔囔、念念有词，浑然不觉已经走进嫡母上房门外，迈步进门的脚没拿捏好，差点在门槛上绊个踉跄。
　　
    秦向儒嫡母王夫人看在眼里，心下不悦，淡淡的哼了一声。
　　
    她之前就说过，整日和一帮子粗人打交道，能有什么好？果然就是越来越没规矩，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秦向儒也是惊了一下，连忙收敛心神，上前给父母行礼。
　　
    秦家嫡长子秦向贤、三子秦向学早在一侧就座，兄弟也三人互相示意。
　　
    之后，秦向儒便打算告退的。
　　
    正要说话，秦睿问了一句：“最近在忙些什么？怎的走路也心不在焉？”
　　
    “这个……”秦向儒迟疑着，看看房间里对他颇不满意的嫡母，还有不以为然的二弟、三弟。
　　
    这事解释起来挺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而家里人，又不喜欢他在码头做事，一定不屑于听他说这些。
　　
    “是信局的一些事，需尽快学会，以至于举止失措，是景文错了。”秦向儒如往常那样认了错。
　　
    王夫人不咸不淡的瞥他一眼，不予置评，内心却对秦向儒更加不满。
　　
    眼看着婚期就到，秦向儒却像不关他事一样，还是和码头那帮苦力混作一处。
　　
    他家老爷也一改往日的精明，对此不但不加约束，还颇纵容，居然连秦向儒婚后的房子也买在了牧良镇。
　　
    而之前说好的，秦向儒成亲之后把他分出去的话，就再也不提了。
　　
    想着家里本就没剩多少的家产，她和秦睿百年之后，还得给秦向儒分一份，王夫人着实不痛快。
　　
    秦睿嗯了一声，琢磨着信局大概真有事，抽时间问问也是可以的。
　　
    这么想着，便叮嘱了一句：“既然担着人家的差事，用心做自然是好的。不过，也不能太失分寸。”
　　
    “是。”秦向儒躬身答应。
　　
    “大哥是读过书的人，码头上粗人做的事情，哪需要如此费心？大哥你太认真了。”秦向贤略带讥讽的提醒。
　　
    “这个……”秦向儒继续迟疑，目光却看向秦睿。
　　
    袁冬初说的事，他一个人做不了多少。但父亲闲赋在家，每日里看些闲书，喝个茶，时间长了，总会觉得无趣。
　　
    不知父亲对此是否有兴趣？
　　
    “怎么？可是遇到了难事？”秦睿问道。
　　
    “是信局的事，袁姑娘想让儿子帮忙编写一本册子，内容颇多，儿子正在琢磨如何做这件事。”
　　
    又是信局和河运行！王夫人很是不耐。
　　
    她是经历过几十年京城繁华的人，如今虽落魄到一个小镇子，但并未降低格调。所以，也就分外不耐烦秦向儒说的这些事情。
　　
    怎奈秦睿很支持，一个庶子而已，她睁只眼闭只眼也就那样了。
　　
    可在她的房间里讨论这事儿，就不能忍了啊。
　　
    王夫人端起茶，轻咳了一声。
　　
    秦睿明白，这是妻子不耐烦听了。
　　
    他不勉强，却也没打算把秦向儒说的事放下，便说道：“若这事一时说不清楚，那就随为父去书房详谈吧。”
　　
    秦向儒连忙点头称是，这事儿若父亲能帮忙，就好办许多呢。
　　
    王夫人见秦睿说话间就要去书房，连忙对自己儿子说道：“哲文，你今日还有一篇书没抄完，你也做功课去吧。”
　　
    别想让她儿子也参合这种事，码头上打过滚的人，无论什么时候提起，都不会光彩。
　　
    秦睿“嗯”了一声，并未提出异议，再对妻子示意一下，便起身了。
　　
    秦向儒连忙向嫡母行礼告退，紧跟父亲走出房间。
　　
    他们身后，王夫人把茶盏放在桌上，神色间颇为不屑。
　　
    她家这庶长子，又被他们常说的那个乡下丫头哄骗了去，帮人做白工呢。亏得她及时出声，否则，她儿子没准儿也得被算计进去。
　　
    秦睿想的不复杂，他是看好顾天成和袁家父女的，秦向儒帮他们做事本就应该。若遇到难处，他这个当父亲能帮把手也是可以的，就当结个善缘，为秦家的将来铺路。
　　
    书房中，父子两人坐定，秦向儒便把注音符号、以及袁冬初对他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讲给秦睿听。

[125.第124章 潜藏的机会]
　　秦睿可不是秦向儒，会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他一听，世间居然有这种简便易学、但内涵巨大的东西，立即动容。
　　
    当即拿过纸笔，就是一番书写检验。
　　
    虽然秦向儒拿到的是全部三十七个注音符号，但他刚开始学，能记住、能读下来的却没几个。
　　
    所以，只能把他能拼读的几个音节拿出来，用相应的文字进行印证。
　　
    拼读结果当然没问题，另外大量拼不出来的字，秦向儒也再三保证，这绝不是注音符号不能覆盖，而是他自己刚接触，还没学会。
　　
    缓缓地放下笔，秦睿面色如常，但心中却是翻起滔天巨浪。
　　
    他从少时开始读书，之后科考、为官，不但能一直留在遍地权贵的京城，而且一路升迁顺利。
　　
    他的敏锐和精明，绝对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样一个人，哪里还把握不到注音符号潜藏的巨大机会。
　　
    这件事若是做好了，足以让秦家扬名天下。不敢说名垂千古，却完全够得上在青史写下重重一笔。
　　
    有如此声誉的秦家，善加经营，就是一个书香世家。
　　
    秦睿压下心绪，状似随意的问道：“那位袁姑娘是怎么说的？这事牵头之人是谁？书成之后，撰写人落何人的名字？”
　　
    他猜想，无论那姓袁的姑娘，还是他这个儿子，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事实果然如此，秦向儒也很随意的答道：“整理所有文字将是个很大的工程，在我的劝说下，我们只打算整理信局所涉及的常用字，之后简单注音便可，不存在撰写人的说法。”
　　
    秦睿暗暗点头，看起来，截止到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注音字符的巨大潜力和价值。
　　
    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件事，他秦家要拿下。
　　
    只是，袁家女子却是迈步过去的，秦家若要接手，一定要征得袁家女子的同意和认可。
　　
    注音字符如今已经交到很多人手中，虽然袁家和现在正在学习的注音的人都是底层百姓，但他秦家也不是大家族。
　　
    不但不是大家族，还是个刚倾覆不久的前朝的官员。
　　
    若是秦家牵扯进某个严重的纠纷中，即使面对的是底层百姓，秦家也不会有丁点儿的优势。
　　
    而且欺世盗名之名，在读书人看来最是要不得。虽然很多世家大族不乏这种勾当，但只要家族权势，只要掩盖的好，那就和没有一样，始终都是清贵名流。
　　
    这些，他秦家都不具备。
　　
    那就只能走正常路子，及早把机会牢牢握在手中。尽早和袁家女子商量出个具体章程，等有些眉目之后，再扩大范围张扬此事，把注音认字典籍落在秦家名下。
　　
    有了这本典籍，足以让秦家在大齐读书名流中占有一席之地。
　　
    而他一直担心的、秦家的没落，至少近几代是不会有了。
　　
    …………
　　
    第二天早上的牧良镇码头喧嚣依旧，码头上讨生活的各色人等，如常做着各自的事项。
　　
    诚运南北、诚运投递依然会被人们津津乐道，但对于不相干的人来说，这些只是人们闲下来的谈资，并不能改变各家需要糊口的现状。
　　
    所以，即使诚运南北的人近在咫尺，大家依然得做每日必做的营生。
　　
    就是在这种喧嚣中，一条载客渡船停靠在岸边。
　　
    最先跳下一个小厮和一个年轻人。
　　
    随后是一个身着青衫、样貌庄重的老者，在两人的回身搀扶下，老者登上码头。
　　
    码头上几个人随便一眼扫过来，其中一人认出老者，回身就告诉统计扛包数量的秦向儒：“秦公子，那是你父亲吧？”
　　
    秦向儒抬眼去看，果然就是呢。
　　
    他看看手上夹子，向那边小满招手：“小满过来，先帮我记一下。”
　　
    小满年纪虽不大，但也是家里的一个劳力，这时也正吭哧吭哧在那儿出力流汗呢。
　　
    听得秦向儒喊他，连忙卸下麻包，在很多人羡慕的眼光中，接过向他递来的纸笔。
　　
    这事儿他现在经常做，俨然能和文化人沾点儿边了，很有接秦向儒班的趋势。
　　
    “父亲。”秦向儒迎上去行礼，“父亲可是要去买书籍、纸笔？您怎地亲自跑一趟？您给我交代一声，歇工时，我帮您带回去便可。”
　　
    他深感自己行事不够周到。
　　
    昨日父亲答应了帮忙整理常用字，没准儿家里的笔墨纸张就不够用了。如果给文字写释义的话，书籍够不够用都未可知，他昨日就应该问一声的。
　　
    跟在秦睿一旁的秦向贤，却是注意到他说的“歇工”二字。不由得瞥了他一眼，没吱声。
　　
    瞧瞧他大哥这措辞，都和苦力一个样了。虽然同在码头，好歹也是用纸笔赚钱的，和扛包的人终究不一样，怎么好说把歇工这样的词用在自己身上？
　　
    秦向贤这么想着，还扫了码头上来往扛包的人一眼。
　　
    秦睿却不质疑秦向儒的措辞，而是说道：“为父此来，是想见见你们东家袁长河，和他谈些事情。”
　　
    找袁大伯？秦向儒心中狐疑，却也不多问，忙说道：“哦，您还不认识袁大伯吧？父亲先去那边就坐，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
　　
    他指了指一旁的棚子，只是稍等片刻的话，坐那里也是可以的。
　　
    秦睿却摇了摇头：“不必，为父随你去便可。”
　　
    著书立传这么重要的事，主动权还在人家手中，他如果还端架子，那就太倨傲、太不知轻重了。
　　
    秦向儒明显怔了一下，但他对秦睿的决定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和勇气，答应的很利索，领着三人去见袁长河。
　　
    码头上好些人目送几人离开，都是差异不止。
　　
    看起来，这位秦老爷不是去县里，而是在这里找什么人？
　　
    码头上能有什么人，是这位秦老爷要找的？
　　
    袁长河正在一个经常谈事情的茶肆里，事情刚谈妥，几个人拱手告辞之间，就见秦向儒带着老少三人迈进茶肆，冲着他走过来。
　　
    秦睿不认的袁长河和另外几人，但他们几人却认得秦睿。
　　
    在这易水县里，有哪家是在京城做官的？只有秦家。这是大家关注的人物，远远近近总是见过的。
　　
    袁长河见他们进门时，就准备好了打招呼。再看一行四人冲着他走来，当下更不迟疑，跨前一步拱手。
　　
    各自行礼寒暄，秦睿又向袁长河身边几人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才和袁长河互相谦让着就座。

[126.第125章 很通透]
　　没等茶肆的茶上来，秦睿便开门见山道：“失礼了。老朽冒昧打扰，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对于秦睿的郑重解释，袁长河很有些适应不能：“秦老爷太客气了。您有事只管说，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定不敢辞。”
　　
    开玩笑，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在京城当过大官的，用得着和他这样的苦出身解释吗？
　　
    秦睿笑着摇头：“袁兄才是客气，袁兄如今不但有河运行和信局傍身，更有聪慧过人的女儿，袁氏将来不可限量。
　　
    袁长河疑惑的看向秦向儒，秦老爷说有要事相商，忽然就提到女儿，难道和自家女儿有关？
　　
    秦向儒也是不解，困惑的摇了摇头，他是真不知道。
　　
    袁长河再看回秦睿：“不知秦老爷有何指教？”
　　
    “是这样，”秦睿说道，“昨日，景文提起他要帮令爱写一本识字册子。老夫觉着此事大有可为，特来和袁兄商议此事。”
　　
    “这个事啊……”袁长河略显尴尬，说道，“原来秦老爷说的是此事，只是，读书认字这些，我一个大老粗着实不懂。若秦老爷问的是此事，我这就找人把小女唤来。”
　　
    秦睿连忙阻止：“说起此事，老朽还得向令爱多多讨教，又怎能让令爱移步？老朽去拜望令爱，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袁长河说道，秦老爷真是客气，有事找女儿商量，居然还用了“拜望”二字，太太隆重了些。
　　
    “她这时大约也在码头，正督促信局几个孩子认字写字呢。”袁长河起身，头前引路。
　　
    袁冬初的确在码头，却没督促小满星耀功课，而是带着秀春和小翠二人，整理两个投递员送来、需要再次分派打包，送往别地的包裹。
　　
    秦睿刚才一下船，她便看到了，同时也猜出秦睿的来意。
　　
    只是没想到秦睿动作会这么快。
　　
    所以袁长河带着秦睿父子寻来时，她一点没觉着意外。
　　
    但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她虽然是船工的女儿，好歹也往通州跑了两趟，在卓家的几天，礼仪什么的，已经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当下也不含糊，各人行礼客套一番，在秦睿的提一下，一行人去了袁长河居所的隔壁—也就是秦向儒未来安家之所。
　　
    商业洽谈，挺讲究地方的。
　　
    在自己地盘，和在别人地盘，气场就很不一样。
　　
    秦睿是存了这个心思，但袁冬初却不很在意。
　　
    这事儿主动权在她手上，只要秦睿没打算借势强压，无论选什么地方，她都不会丢了主动。
　　
    而且，秦睿如今也没资本强压就是了。以他的身份，有人想悄无声息的把秦家怎样了，当然不太可能。
　　
    但他想打压如今的袁家，也不可能没有丝毫涟漪。
　　
    洽谈事务是秦睿计划好了的，原本无人的小院有了老仆来开门。
　　
    两方人进屋重新落座，热茶奉上，还有两样果品点缀。
　　
    进入洽谈模式之后，袁秦两家就是甲乙两方人了。
　　
    秦睿先把昨日誊写的一份注音字符拿出来，放在桌上。
　　
    “老朽来此，是谈这几个符号的将来。”秦睿是看着袁冬初说话的。
　　
    短短时间，他就看出来了，在场这些人，说话算数的，首先就是这个姑娘。
　　
    袁长河一头雾水，一张不大的纸片，写着三十来个简单的笔画。这几日，女儿都在捣鼓这东西，他还算熟悉。
　　
    这勾勾画画的简单笔画，有什么将来？
　　
    袁冬初却一脸平静，微笑道：“秦老爷说的，是给所有文字注音、并整理编撰成册这事吧？”
　　
    秦睿虽然有袁家女子聪慧过人的准备，但如此切中要害，还说的如此镇定，却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袁姑娘果然聪慧，老朽说的正是此事。此事没有袁姑娘想的那么简单，给所有文字注音、释义，并编撰整理，要做的事情非常多，绝非三五人之力可以完成。如此大的工程，若没丝毫收益，恐怕不会有人投入此等精力财力。”
　　
    “对。”袁冬初很痛快的赞成了这个说法，等秦睿的下文。
　　
    秦睿继续道：“这本识字典籍，如果简单做一些小册子，只供信局投递使用，当然也可以的。但这种认字方法很可能会被他人觊觎，做成真正的典籍，署他人之名。最后，袁姑娘这法子，却是给他人做嫁衣，那就太可惜了。”
　　
    “秦老爷的意思呢？”从袁冬初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儿被这番说辞打动的情绪和波澜。
　　
    反倒是袁长河和秦向儒兄弟，都是听得吃惊，这东西，如此了得？
　　
    秦睿也有些拿不准这姑娘是深藏不露，还是压根没听懂他的意思。
　　
    只得轻咳一声，委婉道：“若注音符号真能囊括所有文字，注音编撰之后的书籍就可称之为典籍，为史上第一部此类著作，意义深远。”
　　
    秦睿停了停，才建议道：“老朽的意思，既然袁姑娘没想过这么做，那就由秦家进行整理编撰。书成之后，印刷出售所得全归袁姑娘，我秦家只要典籍的编撰人的署名。不知袁姑娘意下如何？”
　　
    袁冬初笑了笑，看着秦睿问道：“不过是三十七个字符，何以秦老爷如此看重？甚至不惜赔本做此事？”
　　
    秦睿沉吟着，拿不准袁冬初对他的话理解了多少，他应该解释到什么程度。
　　
    袁冬初没等秦睿的回答，而是自顾说道：“天下读书人甚多，不管是官至极品，还是名家大儒，著书立传者能有几人？而被历史检验的经典之作，能流传下去的又有多少？”
　　
    和聪明人说话非常省事，袁冬初没把话说透，但秦睿已经明白了。
　　
    这姑娘很明白、很通透。对于帮助识字的注音符号的价值，想的和他一样明白。
　　
    就像这姑娘说的，天下读书人不知凡几，读出名堂的，不管做官，还是游离于朝堂之外的名家学士，有自己学术观点、能著书立传的少之又少。
　　
    其中，能成为经典、流传后世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而这个有注音字符的识字典籍，不出意外的话，一定能成为流传下去的经典大作。

[127.第126章 际遇]
　　袁冬初一看秦睿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知道这番话的深浅，接下来也就好谈了。
　　
    再看房间里的其他人。
　　
    袁长河压根就没明白这俩人说的什么，一脸静观其变状。
　　
    秦向贤虽是同父亲前来，但很显然，秦睿并没对他细说，这时还一头雾水呢。很不明白父亲和一个船工出身的女子，怎的聊起如此高端大气的话题？
　　
    反倒是秦向儒，因昨天已经震惊过注音符号识字的便利，又和袁冬初浅浅讨论了一番，颇能理解袁冬初话里的意思。
　　
    以他的敦厚性格，反倒是旁观三人中，最有认同感的一个。
　　
    秦睿这边，脑子已经转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揣摩着袁冬初之前不表态，现在忽然点出关键是什么意思？她想在其中拿到多少？
　　
    “嗯，若注音符号的拼读真能覆盖所有文字，编撰典籍之后，能善加经营，的确有异乎寻常的影响力。姑娘不妨把你的意思说出，我们再商量是否可行。”
　　
    刚才秦睿的提议，把出售典籍的收入全部给袁冬初，看起来是被拒绝了。
　　
    所以，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袁冬初要在典籍上署名。
　　
    按说，出这样一本典籍，多几个编撰人很正常，只要主导者是秦家便可。
　　
    但是，若里面有一个女子的话，就着实不方便了。而这女子还要在编撰人的名录中占取重要位置，就会引发猜测，所出典籍的分量于秦家来说，也会大打折扣。
　　
    袁冬初看看秦向儒和秦向贤，问道：“我能不能和秦老爷单独谈谈？”
　　
    “……”秦睿略作迟疑，房间里都是靠得住的人。他的小厮，也是绝对的心腹，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自家人说？
　　
    秦向儒有点懵，他自认为和袁冬初的关系比他父亲要近很多，要他也回避的谈话？有点受伤。
　　
    秦向贤则很不服气，他是秦家嫡长子，整理注音符号和典籍，这事儿若由秦家来做，他就是最重要的一份子。
　　
    居然要他回避，这女子清不清楚状况啊？
　　
    他还狐疑的看了一眼秦向儒：莫不是他这大哥为了面子光鲜，在这帮粗人面前，没说明他的庶子身份？
　　
    却把秦向儒看的莫名其妙。
　　
    要说还是袁长河捧自家闺女的场，袁冬初话一出口，他就招呼秦向儒了：“秦公子和我去里间屋坐会儿可好？”
　　
    和秦向贤不熟，他就不招呼了，只看他是否自觉。
　　
    一边起身，一边心里默默盘算，河运行这个月的结算下来，家里紧巴紧巴、再凑凑，最好能给闺女买个丫头。
　　
    就像今天的情况，和人谈事情，有个丫鬟贴身陪着总少要好些。
　　
    人家姑娘的父亲都避开了，秦睿还能说什么？只得对自家两个儿子点了点头。
　　
    正琢磨一旁侍奉的小厮是否也要遣出去时，却见袁冬初看都没看小厮一眼。不由得心中诧异，这贫民出身的姑娘，居然连大宅子里的事情也能想得通透。
　　
    大宅子人员庞杂，有时候，主家的贴身丫鬟、小厮和婆子、老仆，甚至比妻儿还值得托付。
　　
    袁长河和秦家两兄弟退进里间屋，小厮贴心的端了茶和茶壶进去，免得三人枯坐。
　　
    袁冬初要求的清场已经做到，秦睿不会再有侥幸心理，极客气的问道：“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冬初小女子而已，不敢称指教。只是和秦老爷商量的具体事情，也许会关乎两位公子，却是有些冒昧了。”
　　
    秦睿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这女子，难道还要借此干涉他们秦家府里事务？
　　
    袁冬初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也许还真想对了。
　　
    “若这部识字典籍交由秦老爷府上编撰，不知由何人主导？署名何人？”
　　
    果然就是这样！
　　
    秦睿神情淡了下来，平静道：“若袁姑娘同意由秦家出面编撰，姑娘只需提自己的条件便可。署名上，自然要选最有利于秦家将来的人。”
　　
    袁冬初笑了：“如果我希望，您的安排能同样考虑到对我们一方也有利呢？”
　　
    秦睿抬眼看向袁冬初，既然有偿把编撰署名让给秦家，秦家如何安排怎会和她有关？
　　
    “姑娘想你的名字也出现在编撰名录上？”秦睿问道。
　　
    “不是，我希望典籍的主编是秦老爷。”袁冬初说道，“还有，秦老爷尽管自行安排印刷出售典籍的收入，这些，我袁家一文钱不要。但秦家要给袁家三个承诺，日后袁家人有要求，希望秦家能尽所能予以帮助。”
　　
    袁冬初看向秦睿的目光坚定而有信心，把秦睿看的心情复杂。
　　
    他年纪大了，又是前朝官员，有很多事情上不好太过出头。
　　
    他的想法，是把识字典籍的编撰人，让嫡长子秦向贤来做。他再借以前同窗好友的关系，推动嫡子成为一个潜心研究文字的后辈学者。
　　
    秦向贤脑子活，比秦向儒懂得变通。虽然很多时候眼界上差些，但他还年轻，经历多了，能接受教训，就有将来。
　　
    在秦向儒的事情上，他就很希望秦向儒能够成功，用事实让秦向贤反思他一贯的认知。
　　
    而他带着一家人回到延浦镇，无论做什么事，都带着秦向贤。同样是想秦向贤多多积累经验，能对家中产业善加经营，以期后辈儿孙读书上进时，家中能有足够的能力予以支持。
　　
    但袁冬初只说了不多几句话，就把他的计划打乱了。
　　
    人家不要银子，条件是编撰人是他秦睿，还得许下三个承诺。
　　
    这袁冬初，比他还要看好识字典籍的作用。她竟有如此信心，甘愿舍弃能拿到的银钱，赌识字典籍能把秦家送上一个辉煌的地位。
　　
    至于一定要让他这个将近半白之年的人署名，大约是不太信得过嫡长子的承诺。出于经营两家关系的前提，和他秦睿拉关系，要比和秦向贤拉关系更可靠一些。
　　
    再一个重要原因，恐怕就是和秦向儒有关了。
　　
    秦向儒乃家中庶子，其父亲是开创一部传世典籍的名流大儒，和其嫡出二弟是名流相比，当然父亲具有这个盛名，他就是出身名家，对他更好、更有利。
　　
    秦睿心情颇感复杂。
　　
    任何一个人，能结交到如此朋友，都是幸事。
　　
    如此走运的事，可巧就被景文遇到了。若和顾天成、袁冬初相交莫逆的是其他人，今日这份际遇，是否就轮不到秦家了？

[128.第127章 沉甸甸的承诺]
　　秦睿之前就没敢把袁冬初当寻常女子看待，有了这番交涉，更是慎重了许多。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谈多了。
　　
    接下来要谈的，就是注音符号出自哪里，会不会有麻烦。
　　
    为了打消秦睿的顾虑，除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袁冬初还给秦睿分析了两种可能：
　　
    其一，最有可能的来处，是某人从什么古旧典籍上抄写下来的，压根儿就不明其意。否则，也不会誊写下来却不善加保存，反而随意丢弃。
　　
    另一种的可能性很小：有人钻研出这种认字方法，却不明白其中的价值，所以没当回事。既没打算把它公诸于众，还随便誊抄丢弃，直至弃之不用。
　　
    袁冬初说出的第二种可能，连秦睿都不住的摇头，连称不会。
　　
    于是，袁冬初的第一个推测就成立了。
　　
    秦睿甚至想到，这东西也许是某些做见不得人勾当的，从古墓或古迹中誊抄下来，反复研究之后不得其法，便丢弃了。
　　
    这么一想，秦睿心中仅有的那点顾虑也消失。
　　
    而且，他也没打算把注音字符的开创者标榜成自己，他只需要发现几张老旧纸张，合多人之力钻研。
　　
    之后参透其意，便兴起用这种符号给所有文字注音，编撰成册，供天下读书人使用的想法。
　　
    一番畅谈之后，让秦睿感觉自己获益良多。
　　
    这位袁姑娘果然就像他家长子说的那样，极其聪慧，遇事经常能有奇想。
　　
    在讨论编撰典籍的过程中，这姑娘给了几种建议，让他茅塞顿开。
　　
    原本处于模糊、甚至没有定论的文字排布方式以及释义，经过这姑娘的建议，思路顿时清晰起来。
　　
    有了典籍，如何在茫茫文字中查找需要的那个，很是个难题。
　　
    秦睿试探丢出这个话题，这姑娘只思量片刻，便给了两种办法。
　　
    一种是知道读音，却不知是哪个字。
　　
    这样的，可以用读音排顺序。按照注音字符读音排布的顺序，一级二级的查找，再从同音字中根据释义找到相应文字。
　　
    另一种，是见到某个字，不知读音及含意，这种情况，可用偏旁部首和笔画来查找。
　　
    这两种方法，袁冬初只略提了提。更具体、更细致的做法，她不打算参与，看秦睿自己最终能操作到何种程度了。
　　
    最关键的，袁冬初是郑重给的秦睿建议，若要快一些推出一部识字典籍，那就先单选文字部分，只给文字注音、释义。
　　
    相比词汇，文字都是单一的，工作量要小很多。
　　
    词汇却很复杂，不同字的各种组合，在牵扯到辞源辞海什么的，历久经年能做出来久不错了。
　　
    不过，对于有志于经营世家的秦睿来说，这种经年累月的事情，更容易让秦家保持在一种学术光环中，不见得是坏事。
　　
    一番详谈，秦睿的态度与来时已大相径庭，对袁冬初各种客气、各种谦虚，内心里还有各种纠结。
　　
    这一趟，于编撰典籍来说，可以说非常成功。但同时，秦睿也意识到他的付出也是巨大。
　　
    三个未知的承诺，让他感觉自己肩头沉甸甸的。
　　
    可想而知，秦家将来有多高的门第和声望，这三个承诺的分量也会随之增加。
　　
    顾天成和袁冬初岂是易与之辈，他们需要的帮助，哪里会是轻描淡写能解决的？
　　
    从这个方面来看，他拿到了注音符号，但也付出了足够高的代价。
　　
    袁冬初，果然不是一般的精明！
　　
    把秦家一行三人送走，袁冬初几人还得回码头继续做事。
　　
    路上，袁长河问袁冬初：“你和秦老爷谈的什么事？怎的还让我和景文回避？”
　　
    袁冬初看一眼秦向儒，把她的想法一说，正暗自郁闷的秦向儒立即感动得一塌糊涂，张口结舌好半天，也没说出个囫囵话，眼眶差点红了。
　　
    第二天晚些时候，秦家管家带着两个小厮拜访袁家，把一个盒子交到袁长河手中。
　　
    盒子里是三枚紫檀木牌，上面刻有秦家历代家主的印信。
　　
    另外还有三张请柬，秦家家住秦睿邀请顾天成和袁家父女参加十日后、长子秦向儒的婚宴。
　　
    之前，秦向儒也有邀请顾天成和袁长河，但他的邀请和秦睿邀请，这里面的区别可就大了。
　　
    秦向儒成亲，袁冬初一个女孩子家的，当然不便前往，但有秦家正式的邀帖，那就是以秦家亲朋的名义应邀，很有身份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不几日，去往坪州的两条船便返回牧良镇。
　　
    看两条船深深的吃水线，运的当真是粮食。
　　
    粮食不单单秋收之后才有运送，平日里粮食调拨颇多，若是能把这条路走开，不但河运生意兴隆，寻常也没人敢打主意。
　　
    两条船依然安排在牧良镇歇息一晚，第二日启程，跟船走的将会是刘启元，顾天成则留在牧良镇主持诚运事务。
　　
    这些天，刘启元和张管事处得颇熟。
　　
    刘启元如今的位置，相当于诚运的大掌事，这样一个人物，张管事还真不敢小瞧。
　　
    现在诚运南北开张没多久，顾天成还能派刘启元陪他。
　　
    等过个两三年，顾天成和诚运南北成了气候，刘启元的身份若是不变，到时候，他只是廖家的普通管事，和刘启元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来到自家地盘，众人对张管事又是一番热情招待，顾天成、袁长河、秦向儒都有坐陪。
　　
    第二天一早，顾天成、袁长河等人把两条船隆重送走。
　　
    回转时，顾天成终于有空，拉着袁冬初，神秘兮兮的问道：“秦家老爷子来拜访了？真的要用注音字符标注典籍？”
　　
    这事儿他一回来就听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询问。
　　
    袁冬初颇为得意：“什么叫真的？人家读书人出身，比普通人更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三个承诺，他答应了。”
　　
    “冬初，你这普通人说的是哪个？不是我吧？”顾天成非常受伤。让他郁闷的是，之前他的确怀疑秦睿是否会在这上面下本儿。
　　
    怎奈他撑着大男人的面子，没仔细询问袁冬初何以如此有信心。
　　
    袁冬初目光飘开，继续往回走，对顾天成的质疑不予回答。

[129.第128章 都有情绪]
　　顾天成受到连击，却一点儿不气馁，继续之前的话题：“冬初你想多没？若秦家无法借此起势，这三个承诺可就什么都不算了。”
　　
    “怎么可能？”袁冬初很肯定，“秦老爷三十几岁就能把官做到五品，足见其精明老道，怎会连如此机会都把握不好？”
　　
    顾天成想了想，虽然依然很抵触那些个奇怪符号，但还是赞成了媳妇的观点：“那好吧，希望秦家真能成为世家大族。真遇[烟雨红尘 ]到难处，有个强大的帮手终究是好的。”
　　
    转而再想因看着头疼，所以没去学的注音符号，他叹息一声：“看起来，你琢磨出来的古怪符号，我也得学学了。”
　　
    若是以后那什么的识字典籍出来，诚运的人人手一本，大家都看的溜溜的，唯独他这个大当家一窍不通，着实没面子。
　　
    “学就学呗，叹什么气？”袁冬初瞥他一眼。
　　
    “我这不是感觉事事落后，担心当不起家里的顶梁柱嘛。”顾天成大言不惭的说道。
　　
    袁冬初瞪他一眼，加快步子就走。
　　
    这货，没法跟他说话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被他说得煞有介事，脸皮忒厚。
　　
    顾天成也笑呵呵的转身。
　　
    他去码头打个照面，料理些事情，之后还得去找康豪谈谈。
　　
    河运行这趟走的顺利，那是多亏了廖家货物和跟货的管事。
　　
    以后运寻常货物，没了依仗，难保不会再被阴一下。虽然阴一下不至于伤筋动骨，事后他也能打回去，但这类损失对诚运声誉的打击却不容忽视。
　　
    顾天成是这天午间找的康豪。
　　
    看着午时将近，顾天成来到易水县县衙。
　　
    在衙门口说明要找康豪时，他还担心自己和康豪从未有过接触，看门人传话进去，不知康豪会作何反应。
　　
    没想到是他想多了，看门人的进去没多会儿，康豪就脚步匆匆的赶过来，甚至比传话的人还要走得快些。
　　
    康豪笑容满面，还未走到近前，便拱手招呼：“真的是顾兄，久仰久仰。”
　　
    顾天成也是连忙还礼，对康豪的热情颇感意外。
　　
    两人客套几句，康豪看了看天色，邀请道：“顾兄此来，定是有事吧？前面有家食肆，在下做东，你我二人去吃个便饭，顺便聊聊如何？”
　　
    顾天成连忙点头：“就依康兄安排。”
　　
    顾天成没有客气，让康豪对他好感大增。朋友相交，他最不耐烦唧唧歪歪、斤斤计较之人。
　　
    食肆不远，两人隔桌而坐，要了两碟小菜、一斤酱肉、两壶酒，便笑意盈盈的海聊起来。
　　
    两人还真能说到一起，期间提到康豪自小认识的刘启元，更让两人距离拉近了几分。
　　
    顾天成迟迟没有说明来意，康豪也有意避开，直到酒菜吃的差不多了，康豪才谨慎问道：“不知顾兄此来所为何事？”
　　
    顾天成也正斟酌着呢，这一番谈话下来，他更认定以康豪的心性，犯不着跑到异地，处心积虑的算计几个不相干的人。
　　
    “是这样，我们上次去通州，路过翼阳码头……”顾天成把诚运在翼阳码头的遭遇，以及从通州打听到的流言出处，给康豪讲述一遍。
　　
    他没特指谣言就是连巧珍散布的，但该说的话也说清楚了。
　　
    “……康兄见谅，这些当然只是我一家之言。之所以面见康兄说明此事，是希望其中若有误会，能够澄清最好。
　　
    如果小弟和袁大伯一家的确做了错事，该认错、该道歉，甚至需要补偿，都是可以的。小弟与康兄颇投缘，实在不愿咱们之间隔着不必要的误会？”
　　
    顾天成讲述过程中，康豪心中已经是巨浪翻涌。
　　
    他面上虽没显出什么情绪，但心中对顾天成所说，已经信了八九分。如今，只差从连巧珍那里得到证实。
　　
    接下来，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两人草草再聊两句便起身，相互道别。
　　
    临别时，康豪满心歉意的对顾天成说道：“在下相信顾兄不会信口雌黄，但此事在下的确不知，需回去问问内子。明日定会给顾兄一个答复。”
　　
    顾天成连忙拱手：“康兄不必太过认真，没准只是无意之言造成此等结果，小弟是希望这种事能避免最好，别无他意。”
　　
    “明白明白，多谢顾兄体谅。”康豪歉意更深。
　　
    …………
　　
    这日康豪下衙回来，连巧珍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眼看就是康劲成亲的日子，她整日在家忙得脚不沾地，家里支出也颇多。
　　
    可康豪这当兄长的，依然拿着银子在外鬼混。午间未归，定是又约了他那些狐朋狗友在外吃喝，丝毫不体谅家里、和她这当媳妇的有多辛苦。
　　
    面对连巧珍时不时就会甩下的脸色，康豪也颇感无奈。
　　
    父母弟妹在一个屋檐下过活，他若经常因此和媳妇吵闹，一家人都不得安宁。
　　
    只能忍一忍，对付过去算了。
　　
    可是今日，他本就不痛快，再看连巧珍的脸色，却是没了容让的心情。
　　
    当下也不言语，见过父母，和兄妹打过招呼，便坐在父亲身旁闲话，并未理会连巧珍。
　　
    连巧珍正和婆婆一起忙着往桌上端饭，见到康豪的态度，不由得怒火中烧。
　　
    连句话都没有，就又在外面和不相干的人鬼混，他还来劲了！
　　
    好话歹话和他说了多少次，这地方能有什么体面人，犯不着又是人、又是钱的往进贴。结果呢，他不但不听，还敢给她看脸色？
　　
    果然都是没良心的，一家子得了她的好处，除了自在挥霍，还给她摆架子。
　　
    怒火已经升腾到了极致，可又能如何？
　　
    她是康家儿媳，好处是她主动给出去的，更是暗地里给的，着实不好吵闹。若真闹将起来，被自家父母得知，她里外都不是人。
　　
    可这能怪她吗？她泄露一点好处给康家，还能替自己争个将来，至少到现在为止，康家吃她的喝她的，在她这里终究理短。
　　
    如果她重生回来，把点心做法告诉娘家。哼，无论点心铺子还是赚来的银钱，都是她两个兄弟的。就算会给她些陪嫁，也有限的很。
　　
    这一刻，连巧珍再次哀叹自己命不好，事事都不顺心。看看袁冬初的父亲，事事依着女儿，家中银钱物品，全都紧着袁冬初用。
　　
    而她，就没有这样的好命。
　　
    心里不痛快，干活时难免手脚就重了。

[130.第129章 配不上]
　　一旁忙碌的康母皱皱眉，却是不好发作，儿媳的脾气，是越来越不懂收敛了。
　　
    好在日前康豪曾对他们二老提过，康劲成婚之后，他们夫妻想去通州，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出路。
　　
    康母原本还在考虑，如今看来，去就去吧，小两口过自己的日子，不牵扯叔伯姑嫂之间的杂事，终究能消停些。
　　
    康豪不是个好脾气的，本就心里压着一股子火，这时在父母面前，连巧珍就摔摔打打，更是心下烦躁，起身对康母说道：“娘，你们只收拾自己的便可，我和巧珍回屋里吃。”
　　
    转头又看了看妹子康秀，说道：“你也别坐着了，帮娘端饭去！”
　　
    康秀颇不乐意的瞥了连巧珍一眼，寻常人家都是媳妇干活，哪有儿媳妇关起门自己逍遥，却让小姑代她伺候公婆的？
　　
    可康豪说话她又不敢不听，当下扁了扁嘴，随康母去了。
　　
    康豪再次暗叹，他是真不耐烦这些家务事。家里日子过得紧时看起来还好，如今日子稍稍宽裕一些，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康豪夫妻两人回到自己房间，自然还是连巧珍去厨下，把两人的饭食端回来。
　　
    两人都是心气儿不顺，自然也没什么交谈，默默把饭吃了。
　　
    康豪对连巧珍说道：“洗涮碗筷之后便回来吧，我有话问你。”
　　
    连巧珍一言不发，沉着脸把两人所用碗筷收拾下去，心中不住的冷笑。他连个招呼也没有，就在外面吃了午饭。如今回来，不但没一点歉意，居然还长脾气了。
　　
    她倒要看看，他想问她些什么！
　　
    要说连巧珍干活还真是麻利，不多时，便在康母的帮忙下，把厨房收拾利索，回到自己房中。
　　
    房间里，康豪看着手中的一叠纸，心中纠结着。
　　
    他和连巧珍如今都在认字，之前码头买来、写着街巷名称的所有文字，他已经认会。
　　
    而面前这几张，却是连巧珍出主意，找街边代写书信的落魄书生。写着日常用语，都是大家每日都要说上几次，耳熟能详的，很容易记忆。
　　
    另外，还有衙门文书惯用的文字和短语，也是请人书写下来，他每日都会看上几遍。
　　
    康豪勤奋有加，在这上面收获颇丰。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这能干的媳妇，虽不如他花的功夫多，但认字写字却是飞快，常常让他汗颜。
　　
    想到一会儿，他将要问连巧珍的事情，不由得心下踌躇。
　　
    这时见连巧珍进门，康豪很是下了下决心，脸色放缓一些，说道：“坐吧，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连巧珍瞟一眼康豪搁在一边的那叠纸，嘴角噙着冷笑。这是拿到这叠纸，想起他在自己这边得到的好处，才知道缓下脸色了吧。
　　
    康豪见连巧珍脸色不善的坐下，心思恍惚了一下：眼前这女子，既能干又有见识，模样又好。自己和康家，属实配不上她吧？
　　
    房间中静默良久，连巧珍嘴角的冷笑一直挂着。
　　
    最终，还是康豪开口了：“上次咱们去通州，临走的那几天，从咱们所住客栈周围，传出一些流言……”
　　
    康豪紧盯着连巧珍。
　　
    连巧珍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通州的事已经过去一月有余，而且她打听过，顾天成和袁冬初随后又去通州，返回时风光的了不得，根本未受影响。
　　
    怎么这个时候了，忽然又翻起这件事来？
　　
    她想到康豪午间没回来，难道他去见了什么人？
　　
    康豪见连巧珍面色不变，不由得狐疑。
　　
    在康豪眼中，连巧珍虽然能干，也只是个年轻女子。若流言真是她有意为之，不能这样镇定吧？
　　
    但狐疑的同时，连巧珍对袁长河父女很深的芥蒂，还有他们夫妇在通州发生的不愉快，康豪也还记忆犹新。
　　
    巧珍她……的确有散布谣言的可能？
　　
    “那流言说，顾天成和他的船队，名义上是河运行，暗地里却是打着整合码头的主意。还说，顾天成首要图谋的，便是通州和通州周边码头。他那一趟去便是踩场子、试探深浅的。”康豪看着连巧珍，继续说着。
　　
    连巧珍冷冷抬眼，问道：“相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康豪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当下便直言：“通州有人查过，流言是客栈所处街巷两个妇人口中传出。据查，你和两个妇人聊天之时，附近正巧有闲汉和几个半大小子。之后，流言便被人宣扬开来，传得沸沸扬扬。通州和周边码头对诚运南北非常敌视。”
　　
    连巧珍皱了皱眉。
　　
    上一世，通州的沙老大和翼阳的赵博财并不买顾天成的账，面对已成气候的诚运南北，两人强硬之极。
　　
    尤其沙老大，很是让顾天成费了一番手脚，才把两个码头拿下。
　　
    因为赵博财和沙老大都有准备，所以在拿下码头的过程中，顾天成一方颇多损失。
　　
    连巧珍的计划，顾天成还未成气候，以赵博财的小肚鸡肠和狠辣，还有沙老大的强硬，听到这样的风声，一定会对顾天成下手，及早灭掉潜在的威胁。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只要顾天成在翼阳有投递，一旦停靠，很有可能连人带船折在翼阳。
　　
    就算事后能把人捞回来，他的河运行估计是做不成了。刚开始在河道上走，就惹了不该惹的人物，连人带货、还有船，全部折了进去，谁敢雇佣这样的河运行？
　　
    还有沙老大，虽然更有城府一些，但也不会容一个不入流的小子觊觎自己的地盘，也得有所表示吧？
　　
    让她失望的是，袁冬初和顾天成居然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不但毫发无损，还多带回来两条船，他们不但没吃亏，而且风光至极。
　　
    她以为有什么疏漏，导致流言并未在通州流传开来。可现在康豪所问，明显是起作用了。
　　
    顾天成，他是如何化解此事的？
　　
    康豪见连巧珍迟迟没有反应，便追问道：“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连巧珍冷笑一声：“相公知道的，我在通州和很多人聊过，却是在打听通州铺面的行情。相公从哪里听来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回去打听清楚，不要随意诬赖自己的家人。”

[131.第130章 看诊]
　　以连巧珍一贯的强势，康豪压根没想从她这里听到解释和悔过。
　　
    有顾天成条理分明的讲述、和通州有名有姓的几个人证，再有现在连巧珍模棱两可的回答，康豪对这件事的怀疑更深了几分，当下沉声说道：“我若没问清楚，绝不会把事情揽到自己媳妇身上。事情到底如何，你比谁都清楚。我没别的意思，只希望不会有下一次！”
　　
    最后一句加重语气的话，让连巧珍猛的抬眼，盯着康豪，恨声问道：“你居然为了个外人如此对我！什么叫下一次？若有下一次，你又当如何？”
　　
    康豪也毫不退让的看着她，把手边的那叠纸推到她面前，说道：“我刚才还在想，你如此聪明能干、如此有见识。嫁给我，嫁入康家，许是真的委屈你了。我刚才也想了，是我配不上，让你在康家受委屈了。”
　　
    这就是他的意思，若她就是这么要高于顶，任意妄为，这日子，不过也罢。
　　
    说完，他不看连巧珍脸色如何，便站起身，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眼看着康豪离开，连巧珍气急。
　　
    这个该死的！他是什么意思？他和他家得了她若干好处，日子好过了，所以敢放这样的狠话了！
　　
    他是说，若再有一次，他就要休了她？！
　　
    他怎么敢？他又怎么有脸这么说、这么做？！
　　
    可是……他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呢？
　　
    想到自己重生回来的打算，想到袁冬初，想到侯夫人的尊贵……她受了如此委屈，康豪又是如此无耻，她却不能和康豪分开……
　　
    瞬间的念头纷杂，让她悲从心起。
　　
    重生之后，她第一次落泪了。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想起：加上上一世那漫长的岁月，多少年了？她恨过、怨过、不甘过，却没因此哀切哭泣过。
　　
    可是，康豪、康家拿了她若干好处，却如此伤她的心！
　　
    连巧珍脸色变换，终究义愤难平，猛地擦干泪水，伸手把桌上的茶壶茶杯扫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上房中，康母一直提着心呢。
　　
    她先是听到东边房间的门响，急忙推窗看去，却只看见康豪走出院门的背影，那大步离开的冲劲儿，让顾母感觉事情不妙。
　　
    屏气凝神之间，便听到东厢房发出茶杯碎裂的声音。
　　
    康母叹了口气。
　　
    康父说道：“阿豪不是说想去通州吗？等阿劲娶过媳妇，收拾些盘缠和安家的银子，让他们去吧。”
　　
    康母点了点头，今日晌午儿子没回来吃午饭，儿媳就很不高兴。
　　
    这种事以前也有，康豪若是如往常那样，主动和连巧珍招呼一声，事情也就过去了。
　　
    哪想康豪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也没个好脸色。
　　
    瞧瞧，这不就开始了吗？一个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留下的这个心气儿那么高，岂能咽下这口气？
　　
    随即，东厢房就传出嘤嘤的哭声。
　　
    原本女子哭两声没什么，可哭的是连巧珍，却是让康母吃了一惊。
　　
    大儿媳性格要强，从她嫁入康家，无论贤淑，还是温和，亦或是阴郁，从未有过软弱的时候。
　　
    这一声哭泣，着实把康母惊得够呛。
　　
    “要不，我过去瞧瞧？”康母和康父商量。
　　
    康父摇了摇头：“还是算了，一会阿豪回来，叮嘱他耐下性子好好哄着便是。”
　　
    康母还没来得及点头，东厢房似乎又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两人再不说话，静悄悄中，东厢房的干呕声分外明显。接下来，听声音，居然真的吐了。
　　
    “怎么了这是？”康母一边自语着，一边急急穿鞋下地。
　　
    来到康豪夫妇的房间，果然就见连巧珍惨白着一张脸，正抱着屋里的铜盆呕吐不止。
　　
    养育过四个儿女的康母，立即就有了大约的猜测，连忙上前扶住……
　　
    稍晚时康豪回来，除了面有不豫，其他一切正常。
　　
    只是，走近时，能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康母正坐在床边安抚连巧珍，眼看着已近亥时，也焦急的支愣着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听得院门有声响，立即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见果然是康豪回来，上去就是狠狠的两巴掌：“你个混账小子，明知巧珍在意你，午间不回来便也罢了，回来了还耍脾气！你媳妇有喜了知道不？竟然敢这么气她！”
　　
    “有……有喜了？”康豪僵住。
　　
    …………
　　
    若在过去，康家还在贫困线上挣扎时，儿媳有了怀孕的征兆，顶多也就家里注意着些，不要太过劳累，不要拿重物，等着看接下来还有没有月事、是否显怀。
　　
    有些人家子嗣不紧张的，就像康家这样，家里有三个儿子的，很可能连这些早期的注意事项都没有。顶多就是大家点个头，知道有这么档子事儿就算了。
　　
    但如今康家家境不错，连巧珍也不是寻常儿媳可比。
　　
    所以，第二日一早，康母压根儿没敢再用连巧珍，自己带着闺女做了早饭。
　　
    待安顿了丈夫、儿子各自离开，康母便陪连巧珍出门看诊。
　　
    连巧珍看起来不怎么好，脸色苍白，一直都有的精干利落也大打折扣，很有些萎靡。
　　
    连巧珍脸色不好，其中有她昨日那番孕吐折腾、和生气的体力损耗，也有她不想给康家人陪小心的因素。
　　
    把她折腾成这样，难道想就这么完了？哪有这么轻松的事？
　　
    她要好好过几天舒心日子，待到康劲成亲之后，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家，去通州大展拳脚了。
　　
    事实上，昨天康家一家子和康豪给她赔着小心，她的心情已经舒展了很多。
　　
    而且经过昨天的事，她也想通了。谁有都不如自己有，好处给出去，那就不是自己的了，人家也未见得感恩。
　　
    待到日后去了通州，别想让她再把钱财和家当交到任何人手中。
　　
    即使日后康豪有了侯爵之位，他若念着她的好，她就和他好好过。
　　
    若不然，还像现在这样颐指气使，那就他当他的勇冠侯，愿意三妻四妾随他。只是，别想让她受气，别想动用她的东西。
　　
    他是侯爷，愿意给谁看好脸色就给谁看去。
　　
    而她，只要那个位置便好。
　　
    连巧珍就这么低眉顺眼的随在康母身边走着，待走到医馆门前的台阶，康母扶她一把，说道：“台阶有些高，小心些。”
　　
    连巧珍原本已经想开，心情也凑合，可是随着康母的声音一抬眼，首先印入眼帘的不是医馆，而是医馆相邻的一家布庄。
　　
    布庄墙壁上，很抢眼的贴着两张幅面挺大的纸。

[132.第131章 赚钱手段]
　　连巧珍有些发怔。
　　
    那两张贴在墙壁外侧的纸上，首要位置是“诚运投递”四个大字。接下来是几幅图，距离有些远看不太清楚。但大概能看出，似乎画着包裹、大雁、信件和羽毛，这些图案按照不同顺序排列着。
　　
    之所以说这两张纸抢眼，是以上那些字迹和图案之下还有隐约的底图，是用粉色、淡绿色、淡蓝色绘制的吉祥图案。
　　
    连巧珍是活过一世的，而且那一世，她识文断字，曾几次前往通州做生意，虽然没甚结果，却也见识了很多东西。
　　
    这张图一映入眼帘，即使没有诚运投递这四个字，她首先想到的，也是送信、送包裹和投递紧急信件。
　　
    虽然有过一世的经历，可她依然感觉到了仓皇，目光急急往四下里一扫。
　　
    这是易水县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在这条街上，远近不同位置还有三处，也贴了类似的纸张。
　　
    袁冬初，一定又是袁冬初弄出来的！
　　
    昨日的怒气和汹涌的孕吐，让她本就有些发虚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这一踉跄，把康母吓了一跳，连忙扶住：“怎的了？可是觉得脚软？”
　　
    “没事。”连巧珍摇了摇头，把视线投向布庄墙外贴着的那张纸，问道，“这是什么？我记得前些日子去街上，还没有呢。”
　　
    过几天就是康劲娶亲之日，她这些日子都在家中忙碌，就算有闲暇，也得装作认字。她得快些甩掉不识字这个包袱，明明很多东西都知道，都看得懂，却要装作不知，着实难受。
　　
    可就是这不多几天，街面上就有了她不知道的景象。
　　
    康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个啊，这是诚运投递贴出来招揽生意的，说是叫什么海报。”
　　
    连巧珍努力咽了咽唾沫，把差点出口的呵斥咽了下去，难道她会不懂这是招揽生意吗？
　　
    “前些天我在外面走，还没见着这东西。如今不但忽然就贴出来，而且我瞧着，还有不少呢。”她用眼睛示意，远处依稀可见的另外三张。
　　
    “嗯，就是这几日贴出来的啊。”康母语气依然寻常，“你没精神，所以一路上没做留意，咱们刚才走过那条街也有这样的图，也有好几处呢。”
　　
    连巧珍诧异：“可是，他们把招揽生意的幌子随便贴在别家店铺外墙，人家铺子居然都愿意？”
　　
    “你问这个啊，”康母笑道，“哪家也不会吃亏，别看只是两张纸，却并不白贴，都是给这些店铺钱的。听说按街道位置不同，每家都会得到诚运投递二百到五百文不等的银钱。”
　　
    连巧珍有些不齿，“几百文钱，这些店家就让别家幌子挂在自家门口了？”
　　
    她看看布庄、再看看前面几个贴了这种幌子的店铺，果然都是小店。
　　
    想来那种老号、大酒楼，袁冬初就是给人再多银钱，人家也不稀罕。
　　
    她果然就是钻的这种空子！
　　
    康母却解释道：“不是只有这几百文，而是每月都会给一百或者五百文。什么事儿都不用做，每月就有几百文收入，一年下来有不少呢。”
　　
    几百文钱，能维持穷人之家一月的生计。相对小铺面来说，很不少了。
　　
    “每月都有？”连巧珍倒吸一口凉气。
　　
    这条街算是易水县比较热闹的，不多算，易水县各街巷贴二十幅这样的纸张。一年算下来，那就是近五十两银子。
　　
    这还只是易水县，如果别的地方，类似于通州、坪州那样的州府之地，再有别的城镇，也做这种宣传的话，这种花销，一年少说也得几百、上千两银子。
　　
    以她对袁冬初的了解，没把握的事，她又怎么会干？
　　
    近千两银子的投入，如果没有几千两银子的回报，她断然不会这么做。
　　
    从袁冬初开始卖野菜，到现在才多长时间，居然就能做这么大的事情了？
　　
    连巧珍盘算着自己重生回来，和康豪定亲，经营点心铺子，已经一年多了。把康家全部家当拿出来，怕是不足百两银子。
　　
    连巧珍用力琢磨袁冬初这番作为，到底能有什么的好处。
　　
    想让信局扬名？多找几个人，在他们弄的那个小铺面外面吆喝几声不就成了？别家店铺都是这么做的。
　　
    这段时间，信局被人们疯传，整个易水县大人小孩都知道的事，用的着额外花许多银子做这种事吗？
　　
    她的目光继续犹疑着，再次看向那两张名之为海报的东西。
　　
    却听康母在一旁说道：“要说这东西，贴着还真有用。刚贴出来的时候，大家伙还当新鲜事看。但连着看了几日，好多人都觉着，花几个钱给亲戚朋友带个信、捎点东西，也在情理之中了。”
　　
    原来是这样！连巧珍这才明白。
　　
    袁冬初不但要让人们知道信局，还要让人们把异地投递当做日常，当做大家很熟悉、很亲近的事务。
　　
    一阵气血翻涌让她差点儿当街吐出来，她忙深吸一口气，压下激荡的情绪，垂着眼帘说道：“走吧，咱进去吧。”
　　
    说着，反手挽着康母的手臂，抬脚迈进医馆。
　　
    因为她的重生，让袁冬初没办法做点心生意，却也导致接下来的事情有了变化。而袁冬初，她依然有另外的赚钱手段。
　　
    可想而知，在上一世，袁冬初并未把她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心机真是太深了。
　　
    她要尽快去通州，去通州开铺子赚钱。
　　
    还有两年后，河道上会出事的那条船，她一定要把握到机会，她一定不能再被袁冬初比下去。
　　
    …………
　　
    康豪这日虽如常去衙门当值，但心情很是低落。
　　
    昨日连巧珍从头到尾都很强硬，并未答应她会收敛。
　　
    而他放下的狠话，也随着连巧珍有孕，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他当时对连巧珍说的话，是动真格说的。
　　
    若他康家实在配不上连巧珍，劝不住她一意孤行，那还不如两人和离，放连巧珍离开。随便她做什么好了，自然没人约束于她。
　　
    有了这样的念头，他昨晚虽然找朋友在外小酌，但回来时，依然情绪消沉。
　　
    却没想到，连巧珍有喜了。
　　
    当时，看着躺在床上的媳妇面如白纸，神情憔悴，他还能说什么？
　　
    但该有的交代还得有，自己媳妇做的事，他总也得给顾天成一个回话。

[133.第132章 懊恼个什么劲儿]
　　康豪匆匆料理了手上事务，和郑捕头告假，换了便服，便赶往牧良镇码头。
　　
    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康豪只得拽了一人询问：知不知道顾天成在哪里？
　　
    没想到那人还真认识顾天成，“哦”了一声，便回头冲人群密集处大声招呼：“天成，有人找。”
　　
    顾天成应声而出，看到康豪时，很是诧异了一下。
　　
    这兄弟啥情况？怎么过了一夜，神情就落寞至此？别是和媳妇说崩了，要那啥吧？
　　
    再看他脸上所带歉意，却又不像。
　　
    还是媳妇太厉害，康豪搞不定，因没法和他交代，感到愧疚了？
　　
    “康兄真信人也。”顾天成拱手。
　　
    康豪连忙回礼：“顾兄过誉了，我哪里是什么信人，对不住顾兄才是真的。”
　　
    顾天成眼神深了几分，原来他猜对了。看康豪也是条汉子，媳妇做下如此勾当，他居然没把媳妇搞定？
　　
    “顾兄可否借一步说话。”康豪说道。
　　
    “行，那边有个茶肆不错，我们经常去那里谈事情。”顾天成伸手。
　　
    两人在茶肆寻了个位置坐下。
　　
    康豪心怀歉意，执意要他付账，两人要了一壶好茶。顾天成也没太过谦让，不过，还是把他另外要的茶点推掉了。
　　
    顾天成见他如此为难，先开口打破尴尬：“康兄可是为昨日小弟所说之事而来？”
　　
    康豪叹了口气：“唉……实在对不住顾兄。”
　　
    顾天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家务事最难说清楚。康兄不必介怀，以后……那个……以后……”
　　
    这该怎么往下说？
　　
    顾天成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娘的，康豪家里的婆娘挺不叫东西的，难道让他说以后有什么坏点子尽管使不成？
　　
    他这儿纠结着，康豪却是知道他错会意了，连忙说道：“在下昨日已经问过内子，顾兄不必担心，日后定不会再发生此类事情。”
　　
    顾天成愣了愣：“康兄如此纠结，小弟还以为……嘿嘿，对不住，是小弟误会了。”
　　
    康豪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顾兄没猜错，内子不承认流言是她放出的。不过我也警告了她，只此一回，绝无下次。”只是，自家媳妇并未害怕，更未有丝毫悔意而已。
　　
    沉吟片刻，康豪嘴角泛起苦涩，落寞道：“内子她，有孕了。”
　　
    “咳咳咳……”顾天成手忙脚乱的把茶盏放下。
　　
    媳妇有孕，不是应该高兴吗？你这又是落寞，又是苦涩的，不会是……
　　
    顾天成又想歪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这个……嫂子没事吧？”
　　
    康豪忙道：“没事，只是，通州之事却是不好深究了。唉，实在对不住顾兄。”
　　
    顾天成大舒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娘的，这寸劲儿的。若康豪因此事回去和他媳妇较劲，不查之下动了胎气，再落胎了，他就是元凶了吧？
　　
    “恭喜康兄，”顾天成恭贺，之后就只能和稀泥了，“康兄好好照顾嫂子便是，以前那事儿咱不提了。也有可能是小弟弄错了，错怪了嫂子。”
　　
    “顾兄千万别这么说，昨日顾兄已经说的清楚，怎会错怪？内子做下此等事情，却是恰巧发现她有孕，无法给顾兄一个交代，真是……”康豪实在说不下去了。
　　
    原本就算连巧珍不承认，他也可以告诉顾天成，再有这么一次，老子就休了他。
　　
    可是现在，话却不好这么轻巧出口了。
　　
    不管好歹，连巧珍如今还怀着他的子嗣，昨日还辗转煎熬了一夜。
　　
    没别的办法，只能他以后多加留心，避免此类事情发生。
　　
    “没事没事，我知道我知道……”顾天成一迭声的答应着，内心不住的感叹，这事儿可真够巧的。
　　
    …………
　　
    送走了康豪，顾天成也是满心郁闷的往回走。
　　
    安顿了搭船出去的投递员，袁冬初打算回了，同行的秀春扯了扯她的衣袖：“你看那边，好像顾大哥回来了。”
　　
    袁冬初看过去，刚好看见顾天成大踏步走来。
　　
    待走到近前，袁冬初问道：“怎样？听说康豪把你叫走了。”
　　
    “我送你回去吧，咱们边走边说。”
　　
    “……行吧。”袁冬初迟疑了一下，答应下来。
　　
    这家伙现在酷爱送她回家，大白天的，几步的路程，有什么好送的？除了让人多看几眼，惹些不必要的猜测之外，没一点好处。
　　
    “康豪说什么了？你这垂头丧气的？”两人一边走，袁冬初问道。
　　
    顾天成一脸便秘表情：“你家那个邻居，她有喜了。”
　　
    袁冬初盯着他：“人家有喜，你懊恼个什么劲儿？”
　　
    顾天成很芥蒂的看看秀春和小翠。
　　
    秀春和小翠很识相，齐齐把脸侧向一边。切，袁大伯说了，你在的时候，请我俩务必陪一陪他家冬初。
　　
    顾天成无奈，只得放低声音说道：“看康豪那样子，好像打算讨要个说法，估计就是说这事儿的时候，发现他媳妇有喜了。刚才我听了半句话，惊了一脑门子汗，万一一个不好，闹个一尸两命的……”
　　
    “额……”袁冬初也听得紧张。
　　
    这时代的医疗水平，如果连巧珍气性太大，身体又不是很好，真弄个堕胎小产什么的，一尸两命还真不稀奇。
　　
    到时候，没准他们会因此和康豪结仇。连巧珍费心费力嫁给康豪，若说康豪不是个有前程的，她是说什么也不信的。
　　
    康豪这种有大气运的，就算不能交好，也绝不能结仇。
　　
    “你怎么说的？”袁冬初忙问道。
　　
    顾天成夸张的摸了摸脑门儿：“我知道他媳妇没事，当然跟他说恭喜了啊。还让他好好照顾媳妇，以前的事不提了。”
　　
    袁冬初笑道：“看不出你在这种事上也挺在行，说的挺好呗。”
　　
    顾天成颇为得意：“那是，我的眼力，一眼就瞧出康豪人不错。我那般说了，他不但没顺坡下驴，还一再表示，以后一定约束他媳妇，不给咱们添乱。”
　　
    “嗯，”袁冬初点头，“既然人不错，能交好尽量交好吧，多个朋友多条路，至少也别结仇就是。”
　　
    眼看就到了袁家巷子口，顾天成大感惆怅，建议道：“咱的河运行做的不错，要不，就近再租个房子、院子什么的，用来日常办公做事怎么样？”
　　
    他们经营着同为一家的河运行和信局，原本他能和袁冬初一起做事，但没个正规地方，极为不便。
　　
    他每每有个什么想法，或者想说些什么，却只能怅然往肚子里咽，总不能整日惦记着往姑娘家里跑吧？

[134.第133章 前景]
　　袁冬初也琢磨过办公地点这事，不考虑顾天成那飘忽的眼神儿，诚运的确需要一个办公的地方。
　　
    若只是几条小船揽活，码头上吆喝几声，舍得花几个小钱的话，找中人打问一下，生意就做成了。
　　
    可诚运如今已经有四条能跑远途的中型船，而且他们的目标远远不止于此。经过以中秋为名的礼品信件投递，再加上各地贴出去的广告，投递量大增。
　　
    包裹的分拣、派送这些，不是在码头边的棚子里，就是在她家，很不方便，很不正规。
　　
    “要不，再对付一段时间？咱们手头的银子有点紧。”袁冬初打着商量。
　　
    这段时间的运输和投递赚了些银子，但各地贴广告已经花出去不少。虽说贴一家给不了多少，但架不住积少成多。
　　
    随着他们投递地点的渐渐多起来，尤其繁华城镇，贴出去的广告也在相应增加。
　　
    在人们没有把投递当做日常之前，这些费用每个月都要往出拿。
　　
    虽说他们手头还有银子，但总要留些用作日常流动和应急。
　　
    顾天成却满不在乎：“银子不用担心吧？咱那海报贴出去，收效甚是明显，眼见的包裹渐渐多了。随着天气凉下来，有些人家开始准备冬季和过年的衣物，委托咱代买东西的也有不少。牧良镇房子的租金没几个钱，真不算啥。”
　　
    他对将来很有信心。
　　
    袁冬初想出叫什么广而告之的由头，初时兄弟们都不理解。大家伙儿聚一起赚钱不容易，好端端，干嘛要拿出那许多银子给人。
　　
    是他听了袁冬初的讲述，觉得可以一试，力挺之下才得以实施。
　　
    但贴了不多几天，好处尤为明显，不但投递业务多了，货船揽活儿也比之前容易。
　　
    越来越红火的生意，还怕赚不到那几个贴海报的钱吗？
　　
    袁冬初本就在犹豫，被顾天成这么一说，立即就动摇了：“那就租一个？”从善如流从来都是好品质，一定要发扬光大。
　　
    顾天成四下看了看，他年轻后生，和三个姑娘站一起没完没了的说话，被路来路过的大爷大妈多瞧两眼，还真不怎么舒服。
　　
    尤其事关冬初在邻里眼中的形象，更不能轻忽。
　　
    说个正经事都没机会，更别说其他了，这叫什么事儿？
　　
    顾天成郁闷的摆摆手，说道：“还有点事，待我和伯父一起回来，咱们再做商量。”
　　
    袁冬初点了点头，两人道别。
　　
    虽然袁长河在码头边安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有个商量事情的地方，但那得袁长河在家才行。
　　
    否则，她一个姑娘在家，就算时不时的秀春和小翠也在，但家里经常有码头做事的兄弟进出，估计用不了多久，不但她的名声没了，还会连累了秀春和小翠。
　　
    再严重点儿，被不怀好意的人添油加醋的宣扬，连河运行的生意也要受影响，实在不得不谨慎。
　　
    顾天成是真有事，不多时，便把河运行和投递事务安顿妥当，他和袁长河带着小满、周山等几人一同回来。
　　
    几人坐定，袁冬初和秀春、小翠三人给他们倒了茶，也跟着坐在一旁。
　　
    顾天成的意思，现在投递业务渐多，再有代买物品的，还像现在这样随机跟船走，很不稳定。
　　
    他想抽出两条船，无论装运投递物品还是货运，也无论多少，定时在通州和坪州之间的河道往返。
　　
    袁冬初一想，也是大力赞成。
　　
    这个时代运送货物，除了官办或者官府委托，其他船只都是揽到什么地方的货，就跑什么地方。
　　
    但诚运投递做的是包裹投递，这就很不一样了。若是能做到固定线路、固定时间发货，与投递的平稳运作很有好处。
　　
    两条船固定线路行走，船上除了投递的包裹信件，肯定还要运送大量货物。只限两地行走的话，固然缩小了业务范围，但好处也是明显的。
　　
    只要做到不管有货没货，不管装货多少，船只都会定时出发。
　　
    运营一段时间，这种行程固定下来，不用揽活，有往这两地运货的货主，会自行找上来。
　　
    和现代车辆定时发车类似，货主甚至会根据货船的启程时间，安排他们的货物。
　　
    刘启元、周山这些人，原本只是对顾天成心悦诚服。自从和袁长河父女接触以来，袁冬初多次建议都有很好的结果，这些兄弟对袁冬初也有了一份别样的信任。
　　
    顾天成提议，袁冬初再这么一分析，如此明显的好处，不用多说，便定了下来。
　　
    虽然货运和投递在通州和坪州往返，但牧良镇依然不能舍弃，这里终究是他们起家的根本所在。
　　
    而且这段河道水流平稳，也是大河的主干道，周围和对岸有大片空地，等到诚运有了一定规模，产业大幅度提升之后，可以对这里进行建设。
　　
    以后，不管诚运的总号设在哪里，牧良镇都会作为诚运所有船只的整顿和维修基地。
　　
    事情很快商定下来，顾天成的打算，加上袁冬初结合现代经营的一番解说，让诚运的发展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和前景。
　　
    不但袁长河、周山等人极是振奋，就连旁听的秀春和小翠也是信心倍增，对将来有了更远更深的希望。
　　
    也许她们可以不用像阿奶、娘亲那样过一辈子。她们不用眼巴巴等着丈夫辛苦赚来的微薄工钱过活，而对家里的贫穷一筹莫展。
　　
    在诚运如此好的前景下，有袁冬初在前做榜样，她们也能出来打拼赚钱，也能有自己的能力，让家里老小过上好日子。
　　
    事情商量妥当，接下来就是做前期的准备工作，有顾天成、袁冬初做调整。
　　
    看着没什么事，周山和两个管事的兄弟，还有小满等几人起身告辞。
　　
    顾天成却是坐着没动。
　　
    周山几人看他的眼神立即就不对了。
　　
    顾天成被看的大为光火：“老子留下，是有别的事商量。你们要是有事，你们也留下说。”
　　
    看几人那眼神，明显是不信。但被顾天成瞪着又很心虚，他们的确没别的事。
　　
    没办法，走吧。
　　
    几人一哄而散之中，还隐约能听到暗暗的嘘声。
　　
    顾天成回看袁长河，面色尴尬：“这帮小子，就是欠收拾。”
　　
    收拾不收拾的暂且不说，反正袁长河看顾天成的眼神，也满是怀疑。

[135.第134章 知县大人知道咱们]
　　顾天成都欲哭无泪了。
　　
    按说他人品不错啊，走哪儿都是响当当的。怎地在兄弟们眼里就变得很不着调了？连未来岳父都如此看他？
　　
    看来，得当紧租个办公场所了……不行，租哪儿行，一点庄重感都没有。
　　
    他决定了！买一片地。
　　
    自己兄弟多，再找些帮手，立马就能起一处院子。先盖两间房用着，以后可以根据需要慢慢扩展。
　　
    把冬初说的那什么基地，也考虑进去。
　　
    ……嗯，就这么办。
　　
    到那时，他出入自己的办公地点，谁敢在用这种眼神看他？
　　
    ……袁大伯就算了，别说现在，就是日后他娶冬初、有儿有女了，老丈人想用什么眼神看他，他一样得老老实实接着。
　　
    还是小翠比较厚道，给几人续茶时，随口问道：“顾大哥有什么事情要说？”
　　
    顾天成连忙伸手虚扶一下茶杯，满心都是感激。
　　
    亲人啊，懂得给他解围呢，这姑娘有前途，可以培养。
　　
    再看小翠一眼，他家小满不错，他之前还惦记过，以后一定给小满说个好媳妇。如今看来，这姑娘可以考虑啊，多厚道、多贴心。
　　
    “是这样，”顾天成说道，“刚才和康豪见面，他对我提起，过些日子，他们夫妇要去通州……嗯，不是去办事，而是要在通州安顿下来。”
　　
    “要在通州安家？”袁长河有些吃惊，“康豪再通州找到事情做了？”
　　
    顾天成说道：“康豪说，他想在那边看看，能不能谋到更好的出路。还有他媳妇，据说打听了通州租赁铺子和食肆点心的行情，打算把康家擅长的点心铺子开在通州。”
　　
    袁长河当然知道连巧珍曾在通州散布流言，差点儿让河运行损在翼阳。
　　
    听到这个消息，更是紧皱了眉头：“康家的点心不错，也许真能在通州做起来。”
　　
    通州已经过来好几个代买点心的单子，可见康家点心很有独特之处。
　　
    若是把如此独具特色的点心铺子开在通州，在那等繁华之地，来往路过的各色船只、各种人物多不可数，生意可想而知。
　　
    这么想着，倒有些担忧起来：“不知康豪管不管得住连家妮子？”
　　
    如今回想连巧珍，可不是个随意改变主意的主。
　　
    当初因为不愿嫁秦向儒，可以说闹得全家鸡飞狗跳，甚至不惜让整个延蒲镇的人都知道，她拒亲那档子事儿。
　　
    若她执意就是要和他们父女做对，谁能让她改主意？
　　
    顾天成附和道：“我瞧着够呛，康豪人不错，也是条汉子，但他那媳妇……”顾天成摇了摇头，这种媳妇娶来干嘛？给自己找糟心吗？
　　
    袁长河眉头皱起来，看向袁冬初：“我琢磨了好长时间，咱家和连家没什么冲突，这妮子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袁冬初能说啥？能说这女人很可能是重活一世，记了上辈子的仇吗？
　　
    问题是，他们和连巧珍能结什么仇？
　　
    袁长河自不必说，压根儿就不是个欺负人的。
　　
    顾天成的性情豪放，却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而且照着连巧珍重生之后的种种举动，这家伙上辈子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所以才卯足了劲的要改变命运。
　　
    但冲着她那份小肚鸡肠，就算她真是记了上一辈子的仇，估计也很站不住脚、很没来由。
　　
    她问顾天成：“你怎么想？”
　　
    顾天成笑了笑：“由她去好了，她有本事赚钱，那便随她。但该做的防范也得做，我琢磨着，等景文成亲之后，估计启元也回来了。我俩再去趟通州，找沙老大说道说道。咱做的是河运，只要码头稳住了，点心生意和富豪什么的，和咱关系不大。”
　　
    袁长河听得连连点头，顾天成一直打算做河运、整合码头的，果然在这方面有见地。
　　
    想到将来，袁长河试探说道：“既然咱们要在易水县长期经营，是不是应该和知县大人拉拉关系？只是，不知咱的身份够不够。”
　　
    他其实早有这种想法，只不过，当了半辈子蝇营狗苟的升斗小民，别说知县大人，就是看见衙役和捕快，那也得陪笑脸奉承着。
　　
    现在虽然说出这个建议，但说到知县大人时，袁长河舌根都是发颤的，深感自己身份不配。
　　
    顾天成的反应，让袁冬初再次感觉这家伙大概真有些家世的。
　　
    只见这家伙一点压力没有，很随意的说道：“那就明日吧，咱准备些礼品，我陪伯父走一趟。”
　　
    事情是袁长河的提议，但他却着实心里没底，迟疑道：“成不成啊，人家那是官老爷。”
　　
    虽然之前在通州曾和卓远图有过接触，但那是人家卓大官人主动搭茬的。而且卓远图终究是白衣，和官身的县太爷很不一样。
　　
    顾天成则继续不在意：“有什么成不成的？人家愿意见咱，自然会让人带咱进去。不愿意，随便派个管家或者下人把咱打发出来。咱们也不是一定要见知县大人，只要大人知道，咱们很把他放在眼里就可以了。”
　　
    “嗯嗯，就是这么个理。”袁长河立时放下心来。
　　
    袁冬初则多看顾天成好几眼，这家伙对这路数很清楚啊。
　　
    顾天成迎上她的疑惑，摊了摊手：“就是这么简单啊。”
　　
    事实上也的确很简单。
　　
    第二天稍晚些，顾天成打听知县大人下衙之后并未外出，便和袁长河提着礼物上门了。
　　
    在县衙后堂侧门报上姓名，有小厮领着他们去了一处偏厅。
　　
    县太爷住的地方还真挺一般般，外面看起来规格挺高，但内里却着实不怎么样，和通州卓家没法比。
　　
    知县大人果然不怎么瞧得上他们，不过也不很过分就是了。
　　
    派出来接待他们的是管家，和颜悦色的，一再对袁长河、顾天成致歉，说他家老爷有客人，实在没时间。
　　
    随后接了礼单，客客气气把两个人送了出来，连扣门、带说话、再出门，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一刻钟。
　　
    原路从县衙后堂侧门出来，袁长河有些忐忑，不太拿得准县太爷的意思。
　　
    顾天成笑道：“没事，这就行了。知县大人知道应该咱们，否则怕是不会让管家出面接待。只是，诚运前景不明朗的情况下，人家不想在咱身上多下功夫而已。但也留了一丝余地，方便以后有什么变化，还能来往交好。”
　　
    “这样啊。”袁长河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原来还有这种门道。

[136.第135章 说的好有道理]
　　几天之后，就是秦向儒成亲的日子。
　　
    秦向儒很看重顾天成和袁长河能否参加他的婚礼，袁长河两人当然也是把他当自己人看的。
　　
    两人在前一天就安排了河运行和诚运投递的事务，专门为这天留出时间。
　　
    只不过，袁长河虽然接到秦家家主秦睿的正式邀请，但他同时也是婚事女方、周来运的受邀嘉宾。
　　
    对于秦家，袁长河只是众多宾客中很普通的一份子。
　　
    但对周家来说，他和袁长河一起共事好多年，而袁长河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身份已大有不同。
　　
    相对于秦家，周家更在意袁长河的到来，那是在给周来运撑门面。
　　
    于是，袁家只有两个人，却打算分别参加男方和女方两家的喜宴。
　　
    虽然近一年袁冬初的表现很出色，但作为父亲，袁长河依然担心在秦家的陌生环境中、面对未知的秦家女眷，袁冬初是否能独自应付下来。
　　
    想了再想，还是决定找人陪她一同去秦家。
　　
    考虑到秀春和小翠是袁冬初的同伴，没有邀请，便带着同伴参加不熟悉府上的邀约，很有些失礼，只得又拜托刘婶陪同前往。
　　
    刘婶也是尽心，这日辰时刚过，便整理得一身清爽，按照她自己出门做客的标准，换了衣裳，来到袁冬初家。
　　
    袁冬初这边也整理妥当，衣着与往常很不一样。
　　
    就在昨日，顾天成悄咪咪往袁家送了一个包袱，里面是两身衣裙。
　　
    一身湖蓝色缎子衣裙，衣襟和裙摆绣着几丛白色芍药花。
　　
    另一身是浅紫色细布衣裙，镶着细细的同色缠枝花边。
　　
    无论缎子还是浅紫色细布，质地都非常好，都是易水县不曾见过的，手工也极出彩。
　　
    这两身衣裙的衣料是顾天成在通州买的。当时，他见袁冬初出门做客没有相应的衣裳，便抽空买了几种绸缎和布料。
　　
    回来之后，除了给他娘的，这两身明显是年轻女子的衣料，顾天成请顾母帮忙替袁冬初做量身衣裙。
　　
    顾母见过袁冬初，对她[ fo]的身量有印象，又找借口去了两趟码头，成就了这两身精心缝制的衣裙。
　　
    期间顾母也有顾虑。她知道顾天成的心意，只是没有名正言顺的提亲，就这样给姑娘家送衣物，着实于理不合，于姑娘家的名声也不好。
　　
    不过，有顾天成不砸锅的保证，还有她对自家儿子的信心，虽说这小子总得拎着耳朵教训，但他从未做过兜不住底的事也是事实。
　　
    于是，顾母也就答应了帮着做。至于袁家父女会不会接受，只看这小子自己能不能搞定了。
　　
    顾天成没想瞒过袁长河，而且也瞒不过。
　　
    昨晚来到袁家，把包袱打开。
　　
    袁长河看到摊开的包袱上、叠的整整齐齐的精致衣裙，眉毛立即皱了起来。
　　
    顾天成也不是没准备、贸贸然就做这档子事，连忙解释道：“伯父您不知道，我们在通州时，冬初出入卓府没件做客的衣衫，着实不方便。”
　　
    说着，从怀中一掏，说道：“这衣裳不算我送的，这是通州布庄买料子时，布庄给出的采买收据，您先收着。等家里宽裕些，您把买衣料的钱还我便是。”
　　
    这是他一早就打算好的，怎会没有准备？
　　
    袁长河看这闺女从未穿过的精致衣衫，心动莫名，但依然犹豫着：“可这做衣裳的工钱……”
　　
    这么说有点生分，但事关闺女的名声，即使以后真的会嫁给这小子，但婚前就送这等亲近之物，以后两口子和婆媳闹个别扭什么的，这都会变成口实。
　　
    顾天成又拿出他那种满不在乎的口气：“我和伯父一起做事，两家总算熟识。我娘手艺不错，帮冬初做点针线，也就是邻里之间帮个忙的事。街坊和亲朋之间不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你小子说的好有道理！
　　
    顾天成这番话说的既平淡又合理，让袁长河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这小子完全是有备而来，邻里朋友之间合情合理的来往，他如果执意不接受，反倒显得有别的心思。
　　
    再看自家闺女，完全就是个旁观者，压根儿就没打算拿主意，一副听他决定的态度。
　　
    算了，那就接着吧，闺女倒是准备了衣裳，但和这小子拿来的没法比。
　　
    如今和过去不一样了，随着他家境地不同，以后来往的人家也会讲究很多。衣着不得体，那是对主人家的失礼。
　　
    “那行吧，你稍等片刻，我这就把买衣料的钱拿给你。”袁长河这就准备拿银子去了。
　　
    顾天成连忙拦住，笑问道：“您不是打算凑凑钱，给冬初买个丫鬟吗？”。
　　
    袁长河一摸脑门，他把这个忘了。这不，这次出门就显出了没个丫鬟的不方便，好一番拜托人家刘婶。
　　
    “那行，那就下月还你。”希望下个月生意更好一点，能多结些银子。
　　
    “行啊，听您的。”顾天成极为爽快。
　　
    于是，这天参加秦家喜宴，袁冬初便穿了那套浅紫色的细布衣裙。
　　
    说起顾天成这厮，品味还真可以，眼光不错，没给她买这时代小姑娘喜欢的粉红、葱绿、鹅黄那类颜色的衣料。
　　
    她感觉，那种鲜亮，自己绝对齁不住。
　　
    若论秦家风光，那是之前。如今偏居一个小镇子，还是身份敏感的前朝官员，所以，庶长子的婚事规格并不高。
　　
    袁冬初穿这身衣裳去秦家做客，并不失礼。
　　
    成亲双方家都在延浦镇，袁长河当然会陪着闺女一起乘船。
　　
    袁冬初之前没少坐摆渡小船，在易水县境内的河道上来往。但穿成这样，还是第一次，坐在摆渡小船上也颇扎眼。
　　
    认识不认识的，难免会多看几眼。
　　
    以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的发展势头，袁家和顾家发迹那是一准的事情。
　　
    作为诚运东家之一的袁家闺女，以前看这姑娘还不觉着，这时换了衣裳再看，果然大方得体，不是寻常贫寒之家的女娃可比。
　　
    再瞧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个利落精干的婶子，应该是专程请来陪袁家姑娘出门的吧？
　　
    看人家这际遇。
　　
    年初时，这位袁长河还是延浦镇一家大户的船工，不足一年，人家就有了这等身份，应该积攒了很久吧？
　　
    直到这时，人们依然没想到，春夏两季，穿着贫寒之家补丁衣裳的袁冬初，是靠着卖野菜，赚了家里的第一桶金。

[137.第136章 热情]
　　诚运这段时间，连着几次吸引眼球的往返，已经造出颇多声势，认识袁家父女的不在少数。
　　
    但真正有过来往，能说上话的就不多了。
　　
    这时看着他们，也就是心理多些活动，窃窃私语几句。
　　
    但也有两人和袁长河认识，以前大家同等身份，如今短短时间却有了明显差距，心下很不是滋味。
　　
    几句闲话便了解到，原来袁家父女还接到了延浦镇秦家的邀请，再看他们的眼神儿，就更不一样了。
　　
    秦家，在延浦镇、在易水县，依然是大家伙儿都知道的人家。
　　
    除了小孩子，大家都曾见证过秦家的兴旺，就算秦睿如今闲赋在家，也不是镇上那些土财主能比的。
　　
    袁长河真的走红运了啊，连延浦镇秦家办喜事，都会邀请他，恐怕过不多久，袁家也会成为易水县名流了。
　　
    就在各种人的各种揣测和视线中，小船终于到达延浦镇码头。
　　
    相较于牧良镇，秦家大公子娶亲这事儿，在延浦镇就算不是尽人皆知，但也绝对是个很有热度的话题。
　　
    袁长河父女和刘婶下船不多几步，和他们打招呼的人就多起来。袁长河和刘婶手上又提着东西，瞬间就让人们想起秦家长子的婚事。
　　
    秦家的亲家是周来运，和周来运同为船工多年的袁长河自然要来贺喜。
　　
    一路和熟人打着招呼，袁长河三人渐渐走远。
　　
    他们身后，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话题从秦家的落寞，到秦家庶长子婚事的不顺。
　　
    大家伙儿很统一的达成了共识：秦大公子如今说不上好人家，只能选了船工的女儿。
　　
    哎，世事无常啊。
　　
    最后，大家都是以这句作为结尾，结束了话题。
　　
    袁长河本打算把女儿送去秦府的，结果被袁冬初拒绝了：“爹您快些去吧，周伯伯那儿正等着您呢。我又不是不认识秦府，这不还有刘婶陪着嘛。”
　　
    袁长河便也停了脚步，父女二人在街口分手。
　　
    秦家的喜宴挺低调，宾客也不多，除了秦家本宅的叔伯姑嫂，多是街坊邻里。
　　
    门前的马车也没停几辆，袁冬初看了看，便向一侧、两个妇人和丫鬟婆子守着的侧门而去。
　　
    上前递请柬，说明身份。
　　
    负责接待的几人，听到来客是诚运袁家的女儿，竟是异常热情。连刘婶明显的平民打扮也不在意，连连称呼袁姑娘，便分出一个丫鬟，领着袁冬初和刘婶进们。
　　
    秦家院落比较简单，不多时，便已进了二门。
　　
    二门处迎客的，是秦家本家的一位妇人和秦家两个嬷嬷、丫鬟。
　　
    听引领丫鬟说，来的是诚运的袁姑娘，几人都是笑脸相迎。名叫秀文的大丫鬟行礼之后，客客气气领着袁冬初去往后院。
　　
    王夫人自然是得了秦睿的叮嘱，才对袁冬初如此上心。
　　
    她也是大族出身，秦睿拿回来的注音字符，以及秦家将要做的识字典籍，她同样能看出其中的巨大机会，也一样希望这个机会能让儿子得到。
　　
    但袁家这女子，凭着她偶然悟出来的字符读音做条件，生生限定了典籍的撰写人。
　　
    好好一个机会，若落在她家哲文身上，这种大家身份，至少能多延续二十余年。
　　
    做出一部惊世典籍的大儒，和大儒的儿子，身份可谓天差地别。如此机会，被一个女子否定了。
　　
    若论这个，王夫人挺不待见这袁姓女子的。
　　
    怎奈自家老爷郑重叮嘱，而这部典籍终究还是落在自家，这份面子情，她不得不给。
　　
    此时的王夫人，正在和本家几个妯娌闲话。
　　
    听着丫鬟禀报：袁姑娘到了。便和在做客人致歉一声，站了起来。
　　
    在座大多是秦家本家的女眷，零星几个做的较远的，是邻里的婶子大妈。
　　
    秦睿碍于他前朝官员的身份，并未相邀很多当地乡绅大族。
　　
    人家有心，听到动静自然会前来贺喜。如果依然像八年前那样提着小心，生怕招来祸事。秦家相请，反倒让人家为难。
　　
    所以，秦家这幢喜事并未有太多宾客。
　　
    在这不多的女眷中间，王夫人有着超然的身份。不说家世，就是人家举手投足之间的那份富贵雍容，绝不是乡野富户女眷能比的。
　　
    所以，她这一起身，立即惹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哪儿来的袁姑娘？居然让这位傲气犹在的当家主母起身相迎。
　　
    随着客厅珠帘往两侧分开，众人眼前一亮：好清爽的姑娘。
　　
    只见来人身材窈窕，穿一身浅紫色衣裙，姑娘家常见的垂环髻，只簪着两只紫色珠花，配着一身紫色细布衣裙，即亮眼、又能看出她家世的寻常。
　　
    身后跟着一个很寻常的、粗手粗脚的妇人。这位姑娘进门之后，还特意回身，关照这个妇人一声什么。
　　
    很显然，这姑娘心性很好。并未刻意装扮自己的富贵，对自己的身份和明显临时找来陪伴的妇人的身份，都很淡然、很从容。
　　
    女眷们再次对视。
　　
    哪来这么个姑娘，看穿戴，不像富贵之家出身。
　　
    但那神情，又绝不是小家小户能养出来的。
　　
    袁冬初进得门来，随着丫鬟禀报，她便看见厅中主位站起一个中年妇人，面容秀美，姿态雍容。
　　
    估计就是秦睿的夫人了。
　　
    袁冬初随着丫鬟的引领，上前几步行礼。
　　
    袁冬初是客人，却也是晚辈，口称夫人，又说了贺喜的话。
　　
    王夫人端详着面前女子，也是一番诧异。
　　
    没想到如此小镇的船工之家，竟能养育出这样的孩子，着实稀罕。
　　
    难怪能参悟那样复杂、且无丝毫头绪的符号。只是，这姑娘心机太多，生生让秦家荣光少延续好多年。
　　
    王夫人扶住袁冬初，又是一番客气称赞，才回身介绍在座的女眷。
　　
    诚运的啊？
　　
    对，就是那个做信局的。
　　
    听说主要做的是河运行，和别家合作的信局。
　　
    知道，听说合作那家才厉害，是鸿江船厂的东家……
　　
    大家相互交流着，不但看向袁冬初的视线深沉起来，对王夫人也多了些探究。
　　
    虽然秦睿随着前朝的倾覆，落寞回乡，但秦家老宅的人却不敢有丝毫小瞧。
　　
    可以说，秦睿一家在秦家一族，依然有着超然的地位。
　　
    就是这么超然的王夫人，却如此礼遇这个姑娘，看来名为诚运的河运行和信局，真的有大前途了。
　　
    秦家前院，也迎来了诚运的客人。
　　
    顾天成作为贺喜宾客，身穿天青色湖绸长袍，同色暗纹腰带，悬着两条同色丝线精心编织的丝绦，脚踩黑色青布靴，显得很是干练。
　　
    他的身后，是同样衣着簇新的周山、小满等几个兄弟。

[138.第137章 很能把握机会]
　　顾天成几个人手提礼盒，乐呵呵的就上门了。
　　
    秦府门前负责迎客的是秦家管家，还有秦睿的同宗兄弟人称五老爷的。
　　
    这几位给喜事撑门面的个个喜笑颜开，那笑容绝对发自内心。看起来，起码这几位，就并不在意门前宾客的零落。
　　
    听说是诚运的顾天成来了，和袁冬初一样的待遇，立即被热情接待，一迭声的往院里请。
　　
    管家亲自出面，带顾天成几人一路前行。
　　
    从外看，秦家这桩亲事场面不大，但看府里气氛却好的很。做事的下人和请来帮忙的，个个面带笑容、脚步轻快。
　　
    府里铺陈颇有办喜事的气氛，红绸、红纸、大红喜字随处可见。不过，也就是这么多了，有喜庆气氛，但并不铺张。
　　
    内外差别，让顾天成一边走、一边也多打量秦府几眼。
　　
    进到大厅，主位上的秦睿也是站起身，象征性的迎了迎。
　　
    之后便是见礼，介绍厅内其他宾客。
　　
    秦睿找袁冬初谈注音符号的时候，顾天成不在牧良镇，这还是他二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对于秦睿如此郑重对待顾天成，在场众人的心思和后院女眷们差不多，都是猜测秦家老爷看出诚运投递的前景非常，是在刻意交好这个后辈。
　　
    却不知秦睿如此对待顾天成和袁冬初，虽然是为了秦家的将来，但主要原因却不是人们猜想的那样。
　　
    秦睿惦记的是他给出去的三个承诺。
　　
    他只希望顾天成、袁冬初和秦家保持最好的关系，把秦家当半个自家人。在他们遇到困难，需要动用三个承诺时，能念着半个自家人的情分，能够手软一些。
　　
    其次的原因，才是诚运的将来。依照顾天成和袁冬初展示出的才干，极有可能经营出另一番天地。和他两家交好，有益无害。
　　
    这里面的最关键还得是秦向儒，但秦家其他人也不能落后。
　　
    作为新郎官儿的秦向儒这时正在迎亲的路上，陪顾天成几人说话的，就是秦向贤了。
　　
    秦向贤很罕见的、没因为陪一个扛活儿出身的人不甘愿，心情也是极好，饶有兴致的和顾天成聊起了河上行走的见闻。
　　
    厅中其他人也是各自谈笑，下人们不时进出，给宾客们添茶、添点心果品。陆续还有贺喜的客人到来，又是一番迎接、介绍、寒暄。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气氛中，一声通禀分外洪亮：“知县大人到——”
　　
    随着拉长音调的禀报响起、再落下，其乐融融的厅堂中，有了一瞬间的鸦雀无声。
　　
    在座人等面面相觑：
　　
    知县大人？
　　
    是易水县的知县曹璋曹大人吗？
　　
    易水县距离延浦镇有一截路的，曹大人赶这么远路，居然来参加秦家庶长子的婚宴？
　　
    这是怎么回事？
　　
    秦老爷是前朝罪臣，不被追责、能顺利返乡已经是大幸事，想让当地官员上待，却是绝无可能。
　　
    渐渐的，厅堂中想起低低地议论声。
　　
    秦睿返乡之后也曾办过喜事。
　　
    五年前，秦睿嫡长女出嫁，那才叫门庭冷落，看着都觉心酸。
　　
    如今新朝建立已经八年，虽然前朝什么的不那么敏感。但秦家这次喜事，依然没什么重要人物到场。
　　
    不说其它，单就是延浦镇的张大户，连派个下人打声招呼的面子都没有。
　　
    可是，忽然间，知县大人就到了。
　　
    这是干嘛来了？
　　
    想的少的还在惊讶，想的多的，已经开始坐立不安。
　　
    再看秦睿，神色镇定，面带由衷的微笑站起，口中说着：“原来是曹大人到了啊。”
　　
    随即，招呼了儿子和几个本家，哗啦啦的，一起往外走去。
　　
    他这态度，让在场宾客大为心安。
　　
    看起来，知县大人到访在秦老爷的意料之中。
　　
    而他能如此从容、喜上眉梢的迎出去，不可能是知县大人问责、问罪，很可能就是单纯的贺喜。
　　
    这是好事啊。
　　
    秦家前朝罪臣的身份，莫不是有转机了？
　　
    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大家的反应当然也是不同。
　　
    随着秦家父子和秦氏一干人等起身出迎，在场众人也都纷纷站起，迎了出去。
　　
    顾天成几个是反应最慢的，走在了最后。
　　
    周山扯了扯顾天成，低声问道：“怎么个意思？当朝的官老爷，也来秦家贺喜？”
　　
    刘启文、潘再水和周山等人，虽出身底层，但在码头上来往，若是有心，总能多些见识。
　　
    再加上他们跟了顾天成之后，有了不一样的目标，目光自然能看的远些。一些平民百姓不怎么在意的事情，在他们这里，就会在脑袋里多转几个弯儿。
　　
    这时，就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
　　
    顾天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是啊，知县大人是当朝官员，能给景文贺喜，好事儿啊。”
　　
    周山点点头，秦公子那也是自家兄弟呢，虽然出身和他们不一样，却从未摆过大家公子的架子，和他们一干兄弟处得极好。
　　
    知县大人能给秦公子贺喜，兄弟们也觉得面上有光。
　　
    众人随着秦睿迎出去，果然，秦氏的五老爷，还有两个族人，正眉开眼笑的在前引路。
　　
    稍后些，一个四十来岁、有些发福的便服中年人，背着手，带着两个随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信步而来。
　　
    有远远见过的，这人正是易水县知县曹璋曹大人。
　　
    在场众人很多都没有迎接官老爷的经验，场面立时就喧嚣起来。
　　
    “参见大人”、“恭迎大人”、“拜见大人”等等不一样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秦睿的声音都湮没其中。
　　
    好在秦睿人家是大场面出来的人，行礼问候依然从容，一点儿没受身后嘈杂的影响。
　　
    曹璋笑吟吟跨前一步，扶住秦睿，笑着说道：“秦先生客气了。”转头又冲秦睿身后众人摆摆手，“免礼，诸位免礼。”
　　
    又是一片“谢大人”之类的恭敬言词。
　　
    众人纷纷直起身，怀着好奇的心情，看向道贺的知县大人和主家秦睿。
　　
    只见秦睿再次拱手，从容道：“大人能够光临，实乃老朽和犬子之幸。”言罢，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大人里面请。”
　　
    顾天成跟在众人身后，看着知县大人和秦睿熟络的寒暄着，一同走进厅堂。
　　
    他不由得想起袁冬初说过，秦睿三十几岁就能做到京城五品官职，是个擅经营的。
　　
    如今看来，他家冬初果然见识不凡，秦家老爷，的确很能把握机会。

[139.第138章 各自权衡]
　　顾天成冷眼旁观，知县曹璋这么突兀的出现在秦家，最大的可能，就是秦睿向易水县、向朝廷上报了他发现的注音字符的用途，并打算致力于此，编撰一部识字典籍。
　　
    他猜测，识字典籍刚刚准备，就上报易水县县衙，秦睿之所以这么急，很可能是为了扩大影响。此事扩大影响之后，再有别的势力想染指此事，那就不太好操作，秦家在识字典籍上的地位也就稳固了。
　　
    当下，最好的机会就是秦向儒的婚礼当场。
　　
    想办法让知县在婚礼露面，再对此发表一下看法，不但能让秦家接下来好过一些。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由朝廷官员宣布此事，秦家编撰典籍这事儿自然坐实，很保险。
　　
    事实就是顾天成猜想的那样。
　　
    曹璋年纪比秦睿小不了几岁，但他在易水县已经当了四年知县。而且，他不知道还会在这里、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易水县是一个很中庸的小县城，既不很贫瘠，也不很富庶，在大河两岸是个极不起眼的存在。
　　
    甚至连易水县这段河水的水域平缓，都成了缺点。多少年来，这里没沉过一条船，更不曾有过水患。
　　
    不是这里的知县治理的好，而是大河在这里没有别的支流汇入，也没有起伏的地势。
　　
    想让上官和朝廷往他这里多看一眼？简直难上加难！
　　
    他甚至想过，他这个知县很可能还要当十年、八年。
　　
    一个不好，他连论资排辈的资格都没有，以一个政绩平平的理由，把他派个更差的地方都有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延浦镇秦睿通过衙门正门，送上一份正式文书。
　　
    文书内容让他看到了希望，若秦睿所说之事能成，他这个政绩平平，一点不出彩的知县，就会出现在上官、朝廷、甚至世人眼中。
　　
    识字典籍固然是开创先河之作，但他这个当父母官的，在辖区内扶持出这样一本典籍，成就了一代大家，也算是功不可没。
　　
    曹璋再三思量，又和秦睿先后约谈两次，详细了解了注音字符的使用，确信这件事可行。
　　
    而且，根据秦睿所说，他已经在诚运投递试行过，注音符号的确可用，如今只差编撰成册。
　　
    有了这个前提，不但说明注音符号有非常高的可行性，旁人也没机会打这本典籍的主意了。
　　
    曹璋也因此没了别的心思，找好了自己的定位，连夜赶写一份公文，附上秦睿的请示文书，派亲信送往通州衙门。
　　
    昨日，亲信才从通州赶回，带回通州知州大人的意思。
　　
    上官的意思很明确：善加扶持，密切关注。若的确能达到秦睿所写效果，与众多学子和众多读书人有大益，将是功德一件。
　　
    曹彰亲自和秦睿谈过，他对此事有九成九的把握。
　　
    到时，识字典籍成型，之后再编撰一册更庞大的词语和名句典籍，标注出处和释义，秦睿一代大儒的根底就有了。
　　
    和这样的人、这样的家族保持良好关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秦家尚在低谷时，他这个父母官表个态、帮扶一把，比日后秦家鼎盛时再送金送银更有价值。
　　
    当前正好有这样的机会，他在秦家冷清的喜事当口露个面，于他来说举手之劳，却足以让秦睿和秦家感念。
　　
    于是便有了知县大人今日之行。
　　
    同样的，秦睿官场浸淫那么多年，在这方面只比曹璋强，甚至还强得多。
　　
    他要的就是曹璋的这个表态，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的方法，把识字典籍公诸于众，在没有更强大的势力介入之前，没丝毫争议的把这部识字典籍落在他秦家。
　　
    当下，众人簇拥着知县大人回到正厅，再一番各自的推让和客气，大家一一落座。
　　
    知县大人表现的很亲民，他一点儿架子没有，和秦睿、和在场宾客交谈着，不时问问在场之人生计如何、做何事项。
　　
    本来这就是走个过场，挑拣着问上两三人便可。结果这第三人，知县大人眼光一扫，便落在顾天成脸上。
　　
    这张年轻的面容，很让他有种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是再细看那年轻的面容、清澈的眼神，这种熟悉感好像又模糊了。
　　
    秦睿见曹璋似乎对顾天成颇感兴趣，当下介绍道：“这位是牧良镇人士，名叫顾天成。他和小镇的袁长河合伙，开办了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做的很不错。”
　　
    曹璋没找到那种面熟的感觉，却想起秦睿所说两人，不就是前几日曾上门拜见[ ]、他没见的那两个吗？
　　
    进而想起，秦睿的庶长子是和顾天成一起做事的。
　　
    人们都说，一般情况下，原本不认识、初次见面的某个人，如果对对方有种面熟的感觉，就会对这人有种莫名的好感。
　　
    曹璋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再有，秦睿回乡这么多年，潜心研究注音符号，明知家族辉煌前景的情况下，还能让长子和顾天成一起做事，可想他是多么看好这个河运行。
　　
    更和蔼的笑容浮现在知县大人脸上，为着说话方便，还让下属挪了个椅子到近前，让顾天成坐近些说话。
　　
    顾天成刚才就被曹璋看的一头雾水，这时又被特意关照，很是纳闷。
　　
    但是，能受到知县大人关照，于他、于诚运都是好事。他已经看好了地方，过些日子还要在牧良镇买块地呢，能扛着知县大人这杆大旗，想来事情要好办的多。
　　
    当下也不推脱，利落的起身道谢，坐在众人羡慕的那张椅子上，和两个大佬相谈甚欢。
　　
    闲话说过，眼看就是新妇进门的时辰，曹璋清了清嗓子，场间安静下来。
　　
    曹璋在一片安静中说道：“本官此次前来，一是为秦先生府上公子婚事道贺，其二……嗯，就更是大事了。”
　　
    众人立即瞪大了眼，还有更大的事？
　　
    果然，果然还有事！而且，是好事吧？
　　
    顾天成也是一脸等待劲爆消息的表情。他得保持警戒之心，他们投递行大老粗的行当，只是试用了秦家研究出来的注音符号，很不懂其中价值。
　　
    曹璋扫视众人，很有志得意满的感觉：“秦先生回乡，并未浑浑噩噩度日，潜心钻研之下，找到一种帮助读书人认字、查字的方法。有了这种方法，遇到不认识的文字、或者能口述却不知如何书写的情况……”

[140.第139章 这怎么可能]
　　曹璋的讲述，在场众人有听明白的，也有听不明白的。
　　
    但不管明白与否，能让知县大人在这种场合郑重讲述，当然意义非凡。
　　
    而且这件事的风向很明确，这绝对是好事。不但于秦家来说是大好事，看知县大人的态度，此事和大人或者县衙也有莫大关系。
　　
    秦家果然不简单，沉寂了没几年，这就又要发达了啊。
　　
    怪不得秦家大公子成亲，道贺宾客寥落，可秦家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原来人家心里有底，很有底！
　　
    好些人都替自己庆幸，接到邀请或者知道秦家办喜事，并不应付。不但随了礼，人也到场了。
　　
    若不是这一念之差，他们哪里会和知县大人能如此近距离接触？
　　
    又哪里会在秦家落寞之时，和秦家保持良好关系？
　　
    秦家庶长子娶亲，他们来贺喜。日后自家红白喜事，也一样能给秦家下帖子，甚至逢年过节都可以来往一下。
　　
    想想以后，秦家再次成为大族，甚至比以前的门第还要辉煌，他们和秦家有如此亲近的关系，别说遇到难事可以寻求帮忙，就是平常行走之间，也能多一份得意。
　　
    曹彰是看着时辰宣布的这事儿，说完之后，又和秦睿相互恭贺。没几句话，外面的鞭炮声就响了起来。
　　
    迎亲队伍的喧嚣声由远及近。
　　
    有知县大人亲自道贺，还有刚才的重磅宣布，秦家彻底热闹起来。
　　
    …………
　　
    康家康劲娶亲只比秦向儒晚一天，娶亲前一天也是各种热闹。
　　
    女方要把嫁妆送往男方家中，另外还要安排专人到新房挂帐、铺设卧具等等事宜。
　　
    男方家里当然也要各种应酬，把一应事务料理妥当。
　　
    加上延浦镇秦家娶妻，和康家没什么关系，等到知县大人去延浦镇秦家贺喜之事传到康家及连巧珍耳中时，已经是康劲娶妻的第二天，新媳妇认亲之后的事情了。
　　
    婚宴宾客离开之后的狼藉，头一天晚间已经收拾妥当。
　　
    第二天认亲结束，一家人吃过早饭，开始把之前借来的桌椅板凳、盘碟碗筷等物分别整理，往各家还回去。
　　
    这种事，各家自然都要走一趟，道谢寒暄几句。顺便的，也能听上一两句易水县的新闻。
　　
    而且，两家只相隔了一天的婚宴，大家提起来顺理成章。
　　
    于是，康家人这家听上一句半句，另一家听上两句三句，再郁闷的听胡同口两个婶子眉飞色舞聊几句，事情的脉络大概也就清晰了。
　　
    大家当做谈资的事情，听在康母、康家人耳中，可就不怎么舒服了。
　　
    这里是易水县，有些事情街坊邻居不知道，可康家人自己是知道的。自家大儿媳拒不肯嫁秦家大公子，曾让还未出阁的大儿媳身价大增。
　　
    秦家日后一直那样也就算了，可听人们的议论，秦家有极大可能会再次复起。这下，不但大儿媳尴尬，自家处境好像也不怎么好。
　　
    复起之后的秦家，不知会不会追究此事，找回被儿媳踩掉的面子？
　　
    再加上，他们这儿媳，心性很强、气性颇大。如今有孕，听闻此事，会不会怄得动了胎气？
　　
    但住在大家酷爱串门、常来常往的市井民间，这种事哪里瞒得住？
　　
    因连巧珍有孕，康家娶新妇这事儿她就没怎么忙碌，还家伙什儿就更不能用她了，她全部心思都在做去通州的准备。
　　
    至于她的身子，当然不是问题。
　　
    对于在大河边生长的人来说，坐船那就是家常便饭。只论赶路，不做其他事情的话，和歇着没什么区别。
　　
    新妇初进门，看起来性子不错，起码短时间不可能起什么冲突。等到环境熟悉了，到了容易发生矛盾的时候，她早已去大城市谋大出路了。
　　
    种种情形，让连巧珍的心情保持的不错。
　　
    她的这种好心情，随着隔壁大婶的串门化为乌有。
　　
    “延浦镇秦家知道吧？”坐下没几句话，善谈的婶子就开始八卦。
　　
    但凡易水县人士，有点年纪的，哪有不知道秦家的？
　　
    可康母哪敢搭茬啊？下意识的扫一眼屋外，很不搭调的说道：“她婶子，你家院子里的木槿花开的不错，不知怎么养的？”
　　
    “那个啊，很好养的，你家啥时候也养木槿花，我好好给你说说。”婶子答话了，但一点儿没受影响，“你家原来就是延浦镇的吧？秦家不愧书香门第，就是不做官，一样能过的富贵。康家婶子，你说是不是？”
　　
    康母连忙点头：“是啊，好歹人家知书达礼，和咱不一样。那就明年春天吧，我从你家移栽一枝木槿花，我稀罕这个颜色。”
　　
    新媳妇许凝卉正给邻居婶子端茶，她颇诧异的看康母一眼。
　　
    这是在打岔吧？还是很必须、很生硬的打岔？
　　
    为什么？
　　
    还有延浦镇秦家，她也是知道的。
　　
    秦家怎么了？不是因前朝倾覆，戴罪还乡了吗？难道有了别的变化？
　　
    八卦的婶子却一点儿没觉察康母的意图，继续自己原来的话题：“听说参悟了学问上的事，说是凭借几个简单字码，就能识遍天下所有文字，还能知道怎么读。你说厉害不……”
　　
    然后就是口沫横飞，一发不可收拾的讲述。
　　
    新媳妇听得津津有味，她出身寻常，家里紧衣缩食，也只供得起两个兄长读书。许多年下来，也读出什么名堂。
　　
    所以，她很知道学业的艰难。
　　
    这时，听邻居婶子的讲述，不由得神往。若不去学堂就能识字，那些供孩子读书的人家，是不是就能省些银子？
　　
    康母却不住的瞟着窗户和门的方向，几次打岔都没成功，心里止不住的着急。
　　
    直到邻居婶子燃尽了八卦之火，才放下负重一样，舒畅的转开话题，聊起她家的木槿花，又好一番夸赞康家新媳妇俊俏贤惠、不可多得。
　　
    康母松了口气，幸亏她家大儿媳不爱聊闲天，没来这屋。
　　
    但这事儿怎么可能瞒得住？早晚都会知道，接下来可怎么办才好？
　　
    她却不知道，连巧珍刚才出了她的房间，想过来的。却是被屋里的谈话定住，收不住脸色的变幻，已经退了回去。
　　
    坐在床边，连巧珍不住的深呼吸，努力平复着心情，不住的告诫自己，她是身怀有孕的人，心事不能太重，不能有大的心绪起伏，她得平平安安的……
　　
    这是上次看诊时，医馆大夫说反复叮嘱的，连巧珍很当回事。
　　
    不住的心里安慰和心理暗示，刚才那种不住上涌的呕吐感渐渐压了下去，心跳也平缓起来。
　　
    可她内心的惊愕和恼怒却依然挥之不去。
　　
    怎么可能？

[141.第140章 秦向儒很着急]
　　上一世，秦睿的后半生就是在延浦镇消磨掉的。秦向贤和秦向学一生也是碌碌无为，家业寻常，虽然衣食无忧，但也绝不是大富大贵。
　　
    至少，秦家嫡支的家业比不上她这分出来的旁支。那个摆大家女眷架子的婆母，到后来是，经常会被她压一头，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可这一世怎么了？
　　
    她不是康母，也不是那个来聊天的邻居，她有过上一世，而且她上一世的眼界和见识，绝非寻常妇人可比。
　　
    她去过京城，她接触的是侯夫人，是二品漕运史的夫人，还有不少权贵名流家中的女眷。
　　
    她很清楚邻居妇人说的事情有多大的机缘。
　　
    只学会几个简单的字码，就能学习所有文字，甚至还能通过简单字码，读出某个从未见过的文字读音。
　　
    简直匪夷所思！
　　
    但如果是真的，秦家能做出这样一部典籍……连巧珍感觉一阵头晕。
　　
    如果这是真的，秦家势必会成为这世上少有的书香世家中的一个，会成为名声赫赫、为天下读书人称道的大族。
　　
    而如此大族出身的秦向儒，作为父亲的秦睿，为了世家大族的体面，即使最终会把他分出来单过，也会让他有相应的身份和家资。
　　
    有书香世家的身份背景，秦向儒这一世就算不够风光，乡绅老爷的身份也是有的。
　　
    而所有这一切，十有八九是真的。
　　
    知县大人大老远跑去一个小镇子，给秦家庶子贺喜。若没有足够的理由和足够的好处，那个叫曹璋的知县，他怎会如此做？
　　
    上一世，这个曹彰在易水县当了八年县令，之后才被调离。
　　
    听说调任的地方还不如易水县，当时的易水县，起码还有顾天成河运行的维修事务，已经有了些繁荣。
　　
    想到秦向儒，很快就会被易水县各色人等当做世家公子对待，连巧珍脸上火辣辣的热。
　　
    昨日，她爹娘也有参加亲家的喜事。有两次，她分明看到她娘想对她说些什么，却是场面过于嘈杂，没得到机会。
　　
    如今看来，她娘很可能就是想对她说这事儿。
　　
    可以想象，此事一出，连家会被如何耻笑？
　　
    秦家对他们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而她，以后还能回延浦镇吗？
　　
    还有易水县，凡知道她曾拼死拒绝过秦家婚事，却嫁入了康家，一定会耻笑她的愚蠢。
　　
    于是这日，连巧珍的脸色分外不好。
　　
    送走了邻居，康母见她在房里半日都没动静，抽空去屋里看了一下，也是大惊。
　　
    反复询问，听连巧珍说没事，只是有些累了，这才狐疑的离开。
　　
    午饭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惊动她，摆碗筷都是唤来自家闺女去做的。
　　
    及至康豪回来，康母把他扯到一旁，问了县太爷去延浦镇的确切消息。一阵失望之后，对康豪又是一番反复叮嘱。
　　
    康豪迈进房间，看到半倚在床头、面色憔悴的连巧珍，心下已经了然。
　　
    他娘还交代他不要对媳妇提起延浦镇秦家的事，可媳妇的样子，分明就是知道了。
　　
    当下也不遮掩，坐在床边沉默片刻，问道：“你知道了？”
　　
    连巧珍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康豪顿了顿，宽慰道：“这也没什么，人常说一家女百家求。不满意，当然要拒绝。”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她家娘子拒绝的方式太激烈，闹得动静也太大了些。
　　
    连巧珍视线上移，看着康豪说道：“我只是担心我爹娘，他们住在延浦镇，距秦家的济荣巷不太远。”
　　
    康豪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连巧珍眼神一凝，对康豪的反应有些失望，继续说道：“咱们尽快去通州吧，不但能远离这里，还能尽快在通州开铺子。早一些赚到银子，也能早些把咱们两家的老人接出去。”
　　
    “你的身子……”康豪有些担忧，连巧珍的脸色很不好。
　　
    “留在这里才会闷出病来。”连巧珍说道，她想早一步离开，越早越好。
　　
    和康父康母一提，事情立即就定下了。本就是计划好的事情，如今又有了这么一出意外，那就多带些安家的银子，早些走吧。
　　
    …………
　　
    另一方，袁冬初和顾天成对秦睿的这番操作也大为叹服。看看人家这老谋深算，只需知县大人小小露一下面，说几句话，秦家的境况就大为改观。
　　
    只看这两天和秦向儒打招呼的人，就能感觉到这些。
　　
    而且经此一事，秦家编撰识字典籍就是经了官的，不但日常做事多了一层保障，缺人手时，招人也会方便许多。
　　
    字典这样严谨的事，编撰过程全部是手写，校对也得经过多次才行。仅凭秦睿父子和秦家族人，完全应付不来。
　　
    若没有衙门的许可，谁敢聚在秦家做事？
　　
    总的来说，秦家老爷子是个精明的。
　　
    好在秦睿没因为秦家日后门第会高，而限制秦向儒在诚运做事。秦向儒和媳妇回门之后，便开始如往常那样来码头做事。
　　
    十日后，秦向儒和周彩兰搬来牧良镇，和袁冬初一家成了邻居。
　　
    搬家当日，把家中物品安顿妥当，秦家下人离去之后，秦向儒便带着新媳妇，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拜访袁家。
　　
    袁长河知道秦向儒今天搬家，有意早回来些。
　　
    不过，想到搬家时物品繁乱，自己过去怕是会添乱，而且秦家也派了下人来做事，看着很有条理。
　　
    于是，袁长河只在门外给秦向儒打了个招呼，告诉他需要帮忙时尽管说话，便回自家给闺女帮忙，准备待客了。
　　
    周彩兰容貌娇俏，是个腼腆的女子，比袁冬初大一岁。
　　
    袁冬初对周彩兰有印象，但那是原主的记忆。
　　
    她穿来之后忙着卖野菜、忙河运和投递事务，周家和猫儿巷距离挺远，她压根儿没时间去周家串门。
　　
    这时见到真人，感觉和秦向儒非常相配，比连巧珍不知好了多少倍。
　　
    袁冬初每每想起连巧珍嫁给秦向儒，就忍不住替秦向儒默哀，她完全想象的到，那样的秦向儒，婚后会过怎样的日子。
　　
    嫁给康豪，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咳咳，不是因为和康豪不熟，便推康豪去吃苦头。而是康豪比秦向儒抗打击，说不定还有反击之力，不至于一辈子被连巧珍吃定。
　　
    想多了想多了……袁冬初连忙整理思绪，笑盈盈的上前，拉住周彩兰的手，说道：“恭喜周姐姐嫁了个好夫君。秦公子公认的好品行、好性情，周姐姐有福气了。”
　　
    两句话，把周彩兰说的脸红到耳根，羞的头都不敢抬。
　　
    那边秦向儒看着着急，一个不小心，就被袁姑娘把媳妇拉走了。
　　
    他家媳妇，哪里是袁姑娘的对手……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袁姑娘……反正自家媳妇对上袁姑娘，很让他焦虑的。

[142.第141章 慢热的性格]
　　袁长河也是服气了，自家闺女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谁在她这里都是任由调侃的命，可怎么嫁的出去。
　　
    眼看着刚成亲的小两口一点儿战力都没有，袁长河只得出面：“冬初，不要胡闹，给秦公子和彩兰沏茶去。”
　　
    “哦哦，现成的，我这就去。”袁冬初是好女儿，立即应声。
　　
    周彩兰这才好些，连忙说道：“我，我帮你。”
　　
    脚步虽然跟上，心下也是打鼓的。
　　
    袁伯伯的女儿，她之前见过、接触过，虽然跳脱些，却是没有现在这么利落洒脱，事事都有把握、事事都不在意的样子。
　　
    听袁冬初笑吟吟的应了周彩兰一声“好啊”，秦向儒这才稍稍放心，把手上拎着的两包点心、一包茶递给袁长河：“我们搬来此处，日后常来常往，少不得会麻烦伯父。这是家里备的一点零食，伯父收着。”
　　
    袁长河稍加推辞，也就接过了。
　　
    袁冬初那边，水是准备好、温在灶上的，添把柴水就开了，周彩兰拿了一旁的茶杯等着，
　　
    不多时，两杯热腾腾的茶就端上桌。
　　
    袁长河正在对秦向儒说着：“你们小两口今日晚饭就在这里吃，冬初已经准备了，有你们的。”
　　
    秦向儒连忙客气：“刚搬来就给伯父和袁姑娘添麻烦，这怎么好意思。”
　　
    “咱们成了邻居，日常又处的好，一起吃顿饭不是常事吗？”袁长河笑道。
　　
    秦向儒家世还算不错，不太习惯这种事。但周彩兰却是习惯的，当下和袁冬初一起去了一侧的小厨房，给袁冬初打下手。
　　
    两人一边干活儿，一边说话。
　　
    “冬初你每日都要出去做事吗？”周彩兰很好奇。
　　
    袁冬初手下不停，笑着说道：“是啊，总要看看的。河运有我爹和顾大哥，但投递的事情很多，也很繁杂，这个事儿归我管，太忙的时候，还得秦公子帮忙呢。”
　　
    周彩兰羡慕道：“这段时间，河运行和信局的名声很大呢，相……相公说，诚运能做成河道最大的河运行和信局，会为天下人所知。”
　　
    袁冬初侧头，笑看着她，“原来秦公子这么有信心啊？”
　　
    周彩兰把盘子递给袁冬初，一边狠狠地点头，压低声音说道：“相公说，伯父是个大度心善的人，顾公子和冬初又有大本事。只要是你们想做的事，一定能成。”
　　
    袁冬初顿了顿，秦向儒这家伙，这么好的眼光吗？怎么从未和他们表现过？娶了媳妇，立即就把心里话说了，都不带隐藏的。
　　
    “是吗？他可没和我们这么说过。”袁冬初笑道。
　　
    周彩兰有点不好意思，“相公说他不够聪明，他怕说的不妥当，会被人笑话。”
　　
    袁冬初心中一动，低声问道：“那你觉着呢？你会觉得秦公子不够聪明吗？”
　　
    “怎么会？我觉着相公很聪明啊。这两日，相公教我认字、学注音字符，又耐心、讲的又清楚，懂的事情也很多呢。”周彩兰的话语中，带着满满的自豪。
　　
    袁冬初很认真的说道：“是呢，秦公子是个很聪明的人。只不过是个慢性子，不喜欢过分表现，所以没机会展露才华。”
　　
    其实，大概是秦家的特殊，让秦向儒形成了这样的性格。
　　
    秦睿的正室王夫人生了长女之后，多年无出，所以秦睿的长子是庶子。
　　
    身为庶子，而且还是庶长子这么敏感且尴尬的身份，让他比别家排行靠后的庶子更谨小慎微，以至于限制了他的性格。
　　
    周彩兰已经听的激动起来，眼中闪着光：“冬初你也这么认为吗？”
　　
    袁冬初笑道：“不止我这么认为，我爹、顾大哥和诚运众多兄弟都这么认为。尤其那帮兄弟，他们都很钦佩秦公子。”
　　
    周彩兰闪着星星眼，一脸幸福。
　　
    她爹和她娘一点儿没说错，相公是个温和的好人，又识文断字，嫁给相公的日子一定会过的和美。
　　
    袁冬初微笑。也许秦向儒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妻子，能相信他、信赖他，让他可以慢热的找寻属于他的人生巅峰。
　　
    …………
　　
    接下来，周彩兰真是大开眼界。他们的院子距离码头颇近，出了巷子，多走几步就能看见码头的热闹。
　　
    牧良镇码头本就因距离易水县很近，所以停靠船只较其它镇子多些。
　　
    如今投递业做起来，附近没有设立投递店的地方，有需要邮寄的包裹信件，都会聚集在此，所以牧良镇码头来往的人便更多。
　　
    延浦镇和牧良镇距离不远，但周家家教甚严，周彩兰女儿家的，鲜少出门，之前竟是没来过牧良镇。
　　
    如今看着牧良镇的忙碌景象，还有自家相公和码头上的人相处时，时时会受到的尊敬，心下分外甜蜜。
　　
    …………
　　
    没两天，从通州回来的刘启元和诚运的两条船在此停靠打尖。同样满满的两船货物，宣告着诚运的货运生意的红火。
　　
    袁长河和顾天成正在筹划诚运办公场所的事情。
　　
    地是买到了，是距离岸边不远的一片荒地。
　　
    因手头银不多，所以只买了大片荒地中很小的一块，够建几个房间，再围一个院子。
　　
    至于袁冬初画的大饼……咳咳……不对，是规划的蓝图。未来修整停靠大河第一河运行所有船只的基地，这片荒地很够用。却是得等以后赚的银子多了，再做打算。
　　
    买地很顺利。顾天成去衙门时，碰巧遇到知县大人的随从，这人是当日陪知县大人参加婚礼的随从之一，看见顾天成，客气的拱手，很是寒暄了一番。
　　
    大概知县大人看顾天成比较顺眼，接下来的买地手续办理的很顺利，无论看地、测量、办地契，都顺畅无比。
　　
    眼看着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被一干兄弟清理出来，清清爽爽属于自家的地方。还有用来垒围墙的土坯开始脱模晒制，盖房子的砖瓦、木料到位，顾天成对于接下来去通州的计划，表现的很迟疑。
　　
    “要不，先把房子盖起来，我再去通州。不过和沙老大做个日常沟通，其实不着急。”顾天成和袁冬初商量，他对拥有自己的办公地点非常向往。
　　
    袁冬初这时也在这片荒地上，她正打量着后方一片广袤之地，虽然看着荒凉，但用做办公、仓储的场所，却没一点儿妨碍。更有靠近岸边的便利，做些大的修整，就能开出一片船坞，供船只维护修整。

[143.第142章 办公场所]
　　袁冬初正打量着这片地方，就听顾天成来了这么一句，立即看向他，诧异问道：“一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好不容易刘大哥回来了，干嘛往后推？”
　　
    顾天成很有范儿的用手一划拉，说道：“这里要建咱们诚运的办公场所，是不是建的好很重要。我不得盯着点儿吗？”
　　
    刚清点完木料的周山走过，顺耳就听到了顾天成的话，立即就拍着胸脯自告奋勇了：“天成你有事尽管去办，这里的事儿交给我们，咱爷们儿一定帮你盯好了。”
　　
    “去去去，码头那么多事呢，你都心里有数了？赶紧干活儿去。”顾天成真想踹这家伙一脚。
　　
    知不知道状况啊，就乱插嘴？这要是小满，一准儿知道他的意思。
　　
    袁冬初看着周山悻悻然离开的背影，转头笑问道：“需要盯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盯着。”
　　
    额，顾天成黑线，不带这样挤兑人的吧？
　　
    “怎么？”袁冬初继续笑问，“还是你有计划，想把房子和院子建成什么奇特样式，需要现场指点？”
　　
    他哪里有什么奇特样式啊？顾天成无奈，只得找借口道：“寻常房间而已，我只是觉着，咱们以后要在这里做事，所以想修建的结实牢固一些。还有，河运行和投递行要盖在一处吧？不要我走了，你们没把这事儿办好。”
　　
    若一个不小心，把投递和河运做事的地方分开，他找谁哭去？
　　
    袁冬初还真不是为了挤兑顾天成，她是真有想法。听顾天成这么说，顺着这个话题就展开了：“那咱起个二层的小楼怎样？”
　　
    “二……二层？”顾天成立即就懵了，他们这是办公房吧？不是盖得酒楼、绣楼或者王公贵族的府邸吧？
　　
    “是啊，二层，盖得大一些，每层多几个房间。”袁冬初说道。
　　
    “为啥？一层也够用啊。”顾天成虚心求教。
　　
    “为了省地方、省材料，用尽可能少的材料，建出尽可能多的房间。”袁冬初的理由朴实无华，“这次修建完成，把做事场所和仓储之类的问题都解决。短时间内，就不再做这方面的支出了。”
　　
    顾天成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双掌一击，说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袁冬初笑道：“所以，咱们把二层的办公楼格局定下。你就去你的通州办事，我帮你盯着怎样？”
　　
    “又转回来了？”顾天成深感自己和媳妇的差距巨大。
　　
    “康豪那边不是已经辞了衙门的事情吗？估计很快就会去通州。”袁冬初严肃起来，“我总觉着，连巧珍是个不安分的，上次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差点儿把咱们的河运行断送了。若被她提前在沙老大那里蛊惑些什么，你晚去一步，说不定就失了先机。”
　　
    “一个女人而已，不会吧？”顾天成皱了皱眉。
　　
    一个年轻女人，又有康豪的保证，她除了造谣煽动，还能有什么手段？关键是，造谣的手段上次已经用过了，再用就不灵了吧？
　　
    而且，煽动也得看有没有依据，是不是能让人相信。上次是碰巧了，哪能回回都让她的谣言说到点儿上？
　　
    “我觉得还是慎重些比较好。”袁冬初说道。
　　
    顾天成想的不算错。如果是个寻常女子，她再聪明，也得有个限度，做事也得有个过程。但连巧珍是重生的，这就不同了，她会利用她上一世知道的事情。
　　
    上一次通州散布的流言，袁冬初就很怀疑，上一世的通州，沙老大说不定就曾是顾天成的劲敌。
　　
    那次沙老大听了流言没动，谁知道这次又会是个什么状况？
　　
    这次连巧珍干脆住在了通州，若是通过什么办法，用顾天成上一世的经营策略，来引诱或者游说沙老大也做这样的经营，顾天成想在通州占据上风可就不容易了。
　　
    无论哪个占据码头，都要有后台、有靠山，会不会和某人翻脸、会不会动手，都是出于利益。
　　
    当利益足够大时，沙老大的后台也许就出面，愿意和鸿江船厂角逐一番。
　　
    到那时，卓远图和廖清溪不见得会坚持，最大的可能，是劝顾天成舍弃河运行，只经营投递。
　　
    漕运那样巨大的前景，拱手让人……那怎么行！
　　
    在顾天成的迟疑中，袁冬初说道：“如果连巧珍运气好，能再次猜对你的打算，用河运和漕运的利益做诱饵，劝沙老大染指这行。依你看，有巨大的利益在前，沙老大和他背后的势力会不会和你抢地盘、抢生意？”
　　
    袁冬初还没说完，顾天成就明白了，心中也是一凛。
　　
    尽管他认为连巧珍能做出预测的可能性不大，但事关诚运的将来，无论多么微小的可能性，都不能掉以轻心。
　　
    面对如此严重的后果，如果他还会因为些许小心思，把这事耽搁了，他也就不用想什么最大的河运行，想什么整合码头了，老老实实在牧良镇扛包才更实在些。
　　
    他是个干脆性子，决定了的事便不会拖泥带水，当下便说道：“行，那就尽快吧。冬初你把设想的二层办公楼勾画个大概，咱们坐下来商量一下。若是营造方面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下来。”
　　
    第二天，在袁家袁长河的房间，袁冬初便把办公楼的设想拿了出来。她是按照最早、最简单的办公房间做的规划，并考虑了古代人的习惯。
　　
    砖瓦结构的二层楼房，南北朝向，大门开在中间，进门是一幅照壁。
　　
    左右两侧以中间过道相隔，南北各两排，大小共九个房间，可以办公或者休息，大房间可以用作仓库。
　　
    照壁之后是木制楼梯，顺着楼梯上去，二层中间位置、和楼梯相对的，是一个大大的厅堂，用作商量事情、开会。
　　
    两侧和一层格局一样，只是房间相对要小一些，更适合当做办公室。
　　
    袁冬初对建筑并不在行，只是照着记忆，抄了公司比较老旧的一个办公楼的格局。再结合河运和投递的用途，简单勾勒出房间的平面结构。
　　
    虽然这已经是她知道的最简单的格局，但两层楼和房间的结构，依然让在座几人嗔目结舌。其中还包括一个专业做营造的人，是顾天成请来，指导盖房子的。

[144.第143章 没做过的活儿]
　　当袁冬初把她那拙劣的草图给众人讲解之后，在场几人久久沉默。
　　
    “这样也行？”专门做建筑的那人第一个开口。
　　
    别家做河运的，通常建起一排两三间、四五间屋子，称作管事房，用来落脚或者处理事务。
　　
    这姑娘给出的这个，图是简陋了点儿，画的也不够规矩，但他专业做这个，当日能看懂。
　　
    只是这格局，好像没怎么见过啊。
　　
    这是要南北都开窗吧？做格栅吗？雕花吗？
　　
    即使负责盖房的人不问，袁冬初也要交代这些：“南北都开窗，格栅这些尽量简洁明快，能保证贴窗纸便可，以屋内亮堂为原则……咱在这里是做事的，就不用雕花了……”
　　
    袁冬初说完她的要求，专业人士有点儿拿不准了，看向顾天成。
　　
    没做过这样的工程啊，请他来的是顾天成，自然要看正主的意思。
　　
    顾天成其实没什么想法，早之前想的就是三五间挨着的房子，有门有窗有出檐，再围个院墙便可。
　　
    至于以后有钱了，再弄成什么样，那当然是往好里整，可以借鉴鸿江船厂的各级管事房。
　　
    昨天袁冬初说了要建二层楼的格局，他才算有了些准备。但具体想法，那就真没有了。
　　
    “这活儿能做吧？”顾天成问道，他担心的是盖不起来。
　　
    专业人士哪能被这样质疑，立即说道：“能。”
　　
    之后补充道：“只是，怕做出来看不下眼。”
　　
    “那没事。”顾天成一点儿顾虑都没有，他家冬初想出来的点子，哪回有看不下眼的情况发生？
　　
    转过来又问周山等人：“你们觉着行不？”
　　
    周山看着他无语良久，你当老大的已经说的那么肯定了，才返回来问我们这些小弟的意见。
　　
    别说我们压根儿就没啥观点，就是有，我们能说吗？
　　
    另一个兄弟说道：“我们不懂这些，天成你拿主意就成。”
　　
    小满拍马屁的高手，接口说道：“就按冬初姐的意思来啊，冬初姐的主意，哪回都是最好的。”
　　
    顾天成赞许的点头，就说嘛，还是小满贴心。
　　
    周山摸了摸下巴，小满这家伙，他咋就这么会说话的？
　　
    袁长河实诚人，有点儿看不下去，对袁冬初说道：“冬初，要不，你再想想这事儿牢不牢靠？”
　　
    昨晚上，他已经提醒过闺女一次。但听闺女的解释，好像这样盖房子也颇有好处。但这时被专业人士质疑会看不下眼，也是心里打鼓。
　　
    建房子不是小事，虽然用途是关键，但也不能太难看了啊。
　　
    袁冬初却是黑线，这事儿是用牢靠来形容的吗？
　　
    “这就是我想了再想，才提出来的。”袁冬初说道。
　　
    对于是不是看的下眼，她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这压根儿就不是她想过，而是多少人、很多年想过并检验过，很看的下眼、很经济适用的方案。
　　
    袁长河有点儿没招了：“那……就这样？”很怀疑的表示。
　　
    “行，就这样。”顾天成对专业人士说道。
　　
    专业人士还能说什么？
　　
    人家雇佣他，是指导建房子。他只能提出建议，最终拿主意的，当然还是雇主。
　　
    “行吧。只是，还有些细节，得这位姑娘给我详细讲讲。如果材料足够，两天后就能开工。”
　　
    …………
　　
    办公楼开始打地基时，诚运的两条船也准备妥当，揽到的货物和往通州沿线的投递快件，把两条船装的满满当当。
　　
    顾天成和刘启元带着小满、星辉作为乘客，登上了“运字”二号船，前往通州。袁长河父女、顾母和周山等人都来送行。
　　
    看着船帆远去，渐渐消失在视线，袁冬初邀请顾母就近去她家歇脚，着实对顾母帮忙做针线表示感谢。
　　
    经过这次接触，两人相处熟络起来。
　　
    仅仅过了两天，卯时末，牧良镇码头刚刚开始喧嚣，一辆马车进入视野，踢踢踏踏的，直走到岸边才停下。
　　
    这里停着两条货船。
　　
    昨日晚间，两条船在牧良镇码头停靠，采买了一些物品，顺便歇息一晚，计划今日一早启程。
　　
    马车还未停稳，车夫和车厢外坐着的一个年轻人便跳下来。
　　
    接着，车帘掀起，车里钻出一人，赫然就是康豪。
　　
    康豪下车，转身扶着连巧珍，踩着脚凳下来。
　　
    先跳下马车的年轻人是康劲，他已经站在跳板一端，和货船上的人接洽了。
　　
    康豪扶着连巧珍站稳，才和车夫一起，从马车上取下两个箱笼、两个包袱。
　　
    捆扎结实之后，康劲也和船家联系妥当。兄弟二人合力，依次把箱笼等物送到船上。
　　
    虽然连巧珍想立即离开通州，但很多事情都需要准备，更有康家次子刚娶了媳妇，怎么也得一起过上几天才好。
　　
    于是，就这样慢慢收拾着东西，做着准备，妯娌之间又相处了半个月，康豪才找了牧良镇码头的几个闲汉，打听什么时候有路过通州的船只。
　　
    昨日收到消息，便把之前准备好的行装打包归拢，装入箱笼。
　　
    分家银子是准备好的，除去康家三处点心铺子，家里仅留少许日常用度，剩下的凑了一百两银子，交到他们夫妇手中。
　　
    为了不惊动太多人，送他们夫妇上码头的只有康劲。康豪父母及其余人，把他们送出巷子，看着马车转出街角，这才默然回转。
　　
    二儿媳许凝卉才刚过门，还是新妇，康家的很多事她还不便插言。但对于康豪夫妇带走那许多银子，心下却是不怎么痛快的。
　　
    只是，包括康劲在内的所有人都说，康家能有今日，全都是康豪的本事。
　　
    于是，她就更不好说什么了。
　　
    好在点心铺子都留下了。
　　
    这些日子，她有两次跟着康家去铺子，生意着实红火。
　　
    许凝卉安慰着自己：他们两口子走了也好，日后点心铺子赚来的家业，就不好有他们的份。
　　
    连巧珍哪管许凝卉想什么，这时的她，已经在用打量故乡的情绪，看面前的一切了。
　　
    等到下次她再踏足这个码头，身份定然不同，那叫做衣锦还乡。
　　
    眼神流转之间好像错过了什么，她转回视线再看，相隔一段距离、和她遥遥相望的，居然是袁冬初。

[145.第144章 好运]
　　连巧珍眉心紧了紧，但没做任何反应。
　　
    她和康豪虽没再提关于通州流言的事，但也猜得到，和康豪说这事儿的，不是刘启元就是顾天成。
　　
    同在诚运，袁冬初也是主事人之一，当然也会知道此事。
　　
    这层窗户纸既然已经捅破，就没有敷衍的必要。
　　
    于是，她就这样冷冷的看着袁冬初。
　　
    袁冬初今天留在码头，其实就是专门等着看康豪夫妇是否启程。
　　
    诚运的兄弟多，其中不乏毁誉不等的市井之徒。
　　
    有这些人呼朋唤友的寻求帮忙，康家有什么大的事情，顾天成和袁冬初等人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前些日子，顾天成知道康豪已经辞去县衙的差事，就在猜测，康豪夫妇会在什么时候启程去通州。
　　
    就在昨天，袁冬初得知确切消息。昨日晚间，往北去的两条船停靠之后，康豪曾过来联系，并付了一半的船钱，说好今日有两人搭船离开。
　　
    所以，袁冬初今日一早便等在这里，想看连巧珍会不会真的离开。
　　
    连巧珍挺着急的啊。
　　
    不是身怀有孕吗？看这腰身，怀孕时间应该不长。
　　
    连怀孕前期的静养都不做，便急着离开，袁冬初很怀疑连巧珍的打算和用心。
　　
    其实她很好奇，连巧珍这么大的怨气是哪来的？
　　
    如果不是怕暴露自己的来历，她真想问问这货。
　　
    至少就目前看来，连巧珍给她自己增添筹码的点心做法，有很明显的现代痕迹。
　　
    学了人家的手艺，用得也理直气壮，还这么大怨气。这家伙的性格和人品，真是不敢恭维。
　　
    连巧珍是什么心情她不知道，但袁冬初自己觉得，她们两人就这么遥遥对望，很有些诡异。
　　
    正打算离开，却听的身后有女子的声音响起：“冬初。”
　　
    袁冬初回头看去，只见来的是周彩兰、秀春和小翠三人。
　　
    出声的人是周彩兰，但接下来说话的却是秀春：“冬初你给我们布置的功课，十二个声母我们都记下了，互相也都考较过关。我说要来看办公楼盖的怎样，彩兰说她也想看，我们便一起来了。”
　　
    那个格局独特的二层办公场所，因为袁冬初一直以“办公楼”“二层楼”称呼，大家听得顺口，现在都这么叫了。
　　
    说着话，三人已走到袁冬初身边。
　　
    秀春还记得刚才袁冬初好像在看什么，便探头，顺着袁冬初刚才面对的方向看过去：“你站这儿干嘛呢？可是在看什么稀罕事物？”
　　
    袁冬初也回头看去，却发现刚才还寸步不让、和她对视的连巧珍已经转过身，背朝着她们几人，在码头来往的人流中很不起眼。
　　
    “没事，不是要看办公楼吗？我也正打算过去呢，一起啊。”袁冬初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连巧珍这个名字，着实不适合当着周彩兰的提起。
　　
    连巧珍和袁冬初不在一个胡同居住，周彩兰压根儿就没见过她。不过，若真提起这个名字，周彩兰一定知道，会很尴尬吧。
　　
    秀春不疑有他，立即跟着袁冬初转身，四人一起往码头一侧的空地而去。
　　
    她们背后，刚转过身的连巧珍，心情却是无比复杂。
　　
    刚才看到周彩兰的一瞬，她竟有种做贼的感觉，甚至想移动身形，把康豪挡在身后。
　　
    这种情绪绝对是她之前没预料到的。
　　
    若说她对袁冬初是满心的不服气、不服输，那么对周彩兰，那就是完全的看不起和不屑。
　　
    相比袁冬初，周彩兰更加不值一提，不聪明、不机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可以说一无是处。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却是侯夫人，没有任何奇特之处，只因她命好，嫁给了康豪。
　　
    她刚才一眼瞥见的周彩兰，就如上一世她第一次见到周彩兰时一样，还是那样上不得台面，还是那样小家子气。
　　
    这一世她没机会嫁给康豪了，她嫁给了秦向儒。
　　
    同样嫁入秦家，周彩兰和她连巧珍的境遇就大不相同。
　　
    秦向儒和周彩兰成亲当日，知县亲自贺喜，并当场宣布，秦家掌握了一种识字技巧，将用这种技巧编撰识字典籍。
　　
    这等同于宣布了秦家一定有不凡的将来，而且还是在周彩兰婚礼当场宣布。
　　
    同样是成亲，这件事是不是在成亲当日宣布，对于新媳妇来说，绝对大不一样。
　　
    即使没嫁给康豪，而是嫁给了窝囊无能的秦向儒，但周彩兰依然能这么好运。
　　
    这个软弱无能的女人，自己一点本事没有，难道每一世都能被她攀附到富贵！
　　
    连巧珍没想到，她这一世面对的，居然不单单是袁冬初的威胁，竟然还有周彩兰。
　　
    那一刻，连巧珍的牙都要咬碎了。
　　
    好在她神志还在，秀春往她这边看来时，她猛然回神，没让她们认出她。
　　
    同时，也避开了周彩兰给她的压迫感、还有因这种压迫感而生的惶恐。
　　
    回身之后，正巧看到康豪走来的身形，心里终于有了些安慰。
　　
    康豪走来时，眼中流露的是关切和担心：“怎么了？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连巧珍觉得，康豪此时的语气，和上一世他对周彩兰说话一模一样。
　　
    “没事，大约是想到不日就能到达通州，有些激动。”连巧珍说道。
　　
    “哦，没事就好。走吧，我扶你上船。”康豪扶着她的胳膊，垂下的目光似乎在看路，却也掩饰了心中的无奈。
　　
    原本不用这么急着去通州，媳妇有孕，又是第一胎，理应在家中待产。
　　
    可他们不但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媳妇此时表现的更加迫不及待。他很担心，到通州之后，连巧珍会不会安心在家养胎待产。
　　
    …………
　　
    正在盖房的工地上，地基已经完成，营造行请来的师傅正带着一众兄弟忙碌。
　　
    看到袁冬初几人过来，近处几个兄弟纷纷抬头和她们打招呼。
　　
    这次来的还有周彩兰，秦向儒搬来牧良镇有些天了，大家有见过的，也有听闻过、这次才见到的。因周彩兰是秦公子的媳妇，打招呼的语气和声音都轻缓了许多。
　　
    待走开几步，袁冬初压低声音，笑着对周彩兰说道：“诚运这帮兄弟日常说话都是粗声粗气的，这是看到你了，怕吓到秦公子家的娘子，特意把声音放低了。”
　　
    “哪有？你净取笑我。”接触了这段时间，周彩兰对袁冬初调笑的免疫力大幅度增加。
　　
    “好吧。”袁冬初很感叹，别看人家周小娘子看起来腼腆，事实上，心理素质其实挺强大呢。

[146.第145章 有自家兄弟驻守]
　　在已经打好的地基上，办公房间的分布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秀春兴致勃勃拉着周彩兰，去看一层的格局了，扬言要替信局选最好最大的房间。
　　
    小翠却是不像秀春那样粗线条，她刚才分明认出，袁冬初相对的那一端，站着的人就是连巧珍。在连巧珍身后忙碌的两人，其中一个很像连巧珍丈夫。
　　
    大约也是顾虑周彩兰和连巧珍的关系，小翠看看秀春和周彩兰。
　　
    这两人正站在另一端，秀春指着一个最大的房间，似乎在说着什么，小翠这才问袁冬初：“刚才站在岸边那人，是巧珍姐吧？”
　　
    袁冬初看着她笑道：“你倒是好眼神儿。”
　　
    “她和她相公好像要上船，挺大两条货船呢，他们这是要去哪儿？”这才是小翠好奇的地方。
　　
    “应该去通州吧。”袁冬初说道。
　　
    连巧珍在通州散布流言这事儿，和康豪关系不大，闹大了于自家没什么好处，却是会让康豪和康家难做。
　　
    袁冬初对康豪很有顾虑，所以，这件事只有诚运比较核心的人知道，其中却并不包括秀春和小翠两人。
　　
    “啊？这就要去？”小翠有些惊讶，“连家婶子前些日子没少和街坊们提起，说她家闺女和女婿已经看好路子，日后要去通州谋事情做，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们说话终于还是引起了秀春的注意，这妮子在那里畅想未来的时候，还不忘注意这边。
　　
    被她听到了关键词，立即拉着周彩兰返回来了：“谁又要去通州？”
　　
    小翠怔了怔，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目光却下意识的瞟向周彩兰。
　　
    周彩兰心思细腻，当下就想多了，以为袁冬初两人说的话和她有关，却是需要避着她的。
　　
    一时间，她也有些尴尬。
　　
    看着周彩兰的狐疑神色，袁冬初无奈了。就这么点儿破事儿，居然还能引起误会不成。
　　
    “是我们在延浦镇的邻居，叫连巧珍。她和她相公今早搭船去通州，说是要在通州谋事情做。”袁冬初解释。
　　
    “连，连巧珍？”果然，周彩兰很知道这人是谁。
　　
    接着，她便诧异问道：“去通州做事？他们有亲戚和朋友在通州？”在她的认知里，如此有计划的去某地做事，必然有这种因素。
　　
    秀春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几乎和周彩兰同时发问：“那冬初你刚才看的就是巧珍和她相公吧？你俩没说话？”
　　
    小翠都要上前捂她的嘴了，“巧珍姐不怎么待见咱们，你看不出来啊？”
　　
    “哦，那倒是。”秀春连忙表示赞同，她当然也想起来了。不过，连巧珍似乎更不待见袁冬初，那个脑袋进水的家伙。
　　
    袁冬初则笑道：“她主要不待见我。”
　　
    转头又对周彩兰说道：“你知道连巧珍的吧？他们夫妇在通州并无亲戚，却敢去闯荡，是个有心气儿的。”
　　
    很有心气儿吗？周彩兰皱了皱眉，“听说她相公很能干，还是在衙门里当差的。他们去通州闯荡，若还是做的官差，会不会影响咱们的河运行和信局？”
　　
    秀春和小翠都是一愣，周彩兰连忙解释：“我是觉着，若她也不喜欢冬初的话，没准儿连河运行也一起不喜欢了。”
　　
    “那倒是。”秀春两人表示赞同。她们不知道连巧珍为什么很不喜欢袁长河父女，但连巧珍对她们两人不冷不热，却是从她们和袁冬初一起卖野菜开始的。
　　
    袁冬初却注意到周彩兰用的那个“也”字，这个不喜欢，很显然也包括了秦向儒。
　　
    只不过，大约周彩兰成亲没多长时间，谈话的另三人都没出嫁，所以她不好意思把自家相公拿出来一起说事。
　　
    袁冬初说道：“不会，连巧珍的相公为人不错，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只不过，连巧珍就不一定了，没准儿这货怀着孕都不消停，到了通州，立即就着手创业搞事情。
　　
    接着，她转开话题：“彩兰你的绣品精致，以后就不要再送去易水县布庄了。咱们接下来会往坪州和江州发展，等投递和代买业务抵达坪州和江州，顺道把你的绣品送去那里，一定有好价钱。”
　　
    周彩兰的刺绣是和她娘学的，但做出的活儿却比她娘好很多，把如此精致的绣品埋没在易水县，袁冬初真替她可惜。
　　
    “好啊。”周彩兰连忙点头。
　　
    她嫁过来，家里只有秦向儒一人赚钱，赚的还不怎么多，却是四张嘴吃饭。
　　
    小小一个院子，除了他们小两口，还有秦家派来的两个老仆做些杂事。虽然这对年老夫妇的月钱是秦家出，但饭钱却是要他们自己负担，总不好回去要吧？
　　
    …………
　　
    牧良镇的河运事务是袁长河管理，但办公楼的进程却是袁冬初在督管，除了这个，她还得兼顾手下一干人等认字、学习注音字符，专项培养派往各地构建投递分号的专业人员，忙得每日都不得闲。
　　
    顾天成在船上却悠闲的很。
　　
    他这趟纯属搭船，两条船都有管事的兄弟，他当然乐得清闲。就算闲的狠了，会伸手帮忙做些什么，但也只是偶尔为之。
　　
    就这样一路行驶，沿路做着投递，有驻守兄弟的，顾天成和刘启元会下去聊两句，再画几个好看的大饼以资鼓励。
　　
    不多日，按计划时间到达通州。
　　
    这时已临近十月底，冬季马上就到，但河运依然繁忙，通州还是船来舟往、风帆荡漾，一派繁荣景象。
　　
    这次依然是后半晌抵达码头，诚运的两条船和其他船只一样，按先来后到，稍等了片刻，便安排了泊位。
　　
    位置虽稍远些，但看看江面上的船只，大多都是这样子安排。
　　
    这情景反倒让顾天成心下大安，起码他们的船没被沙老大特别关照，这就是好事。
　　
    如果诚运的船一来，当下就被安排个好位置，他反倒得好好思量一番了。这样好，和大家伙儿混一堆，看起来才正常。
　　
    他们这趟来，主要为了安排通州和坪州的固定运输线路，手上已经有详尽的计划。
　　
    把计划交给潘再水和刘三虎，再和通州码头通个气，之后照章实施便可。
　　
    所以，顾天成和刘启元两个诚运大头目一起到此，便是为了此事。
　　
    不但要保证固定线路能顺利实施，同时也要和沙老大保持良好关系，起码不能让沙老大被心怀恶意的人蛊惑、以至于变成诚运的劲敌。
　　
    通州有自家字号，有自家兄弟驻守，顾天成还没下船，岸上就有人踮着脚的招呼了。
　　
    1603440499

[147.第146章 异地相逢]
　　顾天成站在甲板上，看着岸边潘再水、刘三虎等人，对身边的刘启元笑道：“看，这就是有自家分号的好处。”
　　
    刘启元笑而不语。
　　
    照着他们的计划，若是把沿河码头都整合成自家的，那就更舒服了。
　　
    这一次，算是有求于人，顾天成也不托大了，投递和货运等一应事务自然有两条船的掌事兄弟安排，他和刘启元两人提着礼盒下了船。
　　
    留在通州的兄弟，尤其潘再水等几个家在牧良镇的，看到顾天成和刘启元，感觉分外亲近，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另外，还有小满等人陆续从船上下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一通热闹。
　　
    刘三虎很不见外，顺手就接顾天成手上的礼盒，笑呵呵的说道：“你看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多见外啊。”
　　
    顾天成一个没防住，差点儿被他把东西接走，“去，谁和你见外！还带东西，想什么呢？！赶紧回去，给爷们儿们整顿酒菜才是真的。”
　　
    引得众人又一阵哄笑。
　　
    潘再水笑过，忙着分开众人，一边说道：“行了，不早了，天成和刘大哥还得去见沙老大，咱们也有事要做。先做正事，有话回去再说。”
　　
    每次诚运的船只靠岸，他们都会提前得到消息，然后来码头接收包裹。再有，他们也负责给自家船只休整提供便利和支持。
　　
    大家都知道分寸，已经见过面，聊也聊了，玩笑也开过了，当下便散开，各自做事。
　　
    潘再水正打算领路，和顾天成二人一同去通州码头的堂口、沙老大坐镇之处。
　　
    哪知他刚转身，就听小满说道：“天成哥，看那边，好像是康豪和他婆娘。”
　　
    小满是诚运的核心人物之一，对康豪有什么观感暂且不说，对连巧珍那是打心底里厌恶。对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媳妇，通常都是用婆娘称呼的。
　　
    顾天成顺着小满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是那两人没错了。
　　
    “这么巧。”顾天成失声道。
　　
    他要是因为盖房子耽搁了时间，被这……婆娘早来二十几天、一个月的，没准儿真被她占了先机，再嚷嚷些能让沙老大动心的谣言也说不定呢。
　　
    一见到这两人，小满连重温大都市繁荣的兴奋都没了，看着康豪和连巧珍从另一条船上下来，颇为困惑的说道：“咱们离开牧良镇时，康豪还没动静吧，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和他站一起的星辉也是望着那边，接口道：“你傻呀，咱们沿途不时要停船送包裹，原本就比寻常货船慢些。如果他们的船急着赶路，同时到达也算正常。”
　　
    “哦哦哦。”小满连忙点头，他果然被那可恶的婆娘搞糊涂了。
　　
    刘启元问顾天成：“怎么样，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那两人下船之后，就招呼船上两个船员帮忙搬运行李，并未注意周围。
　　
    刘启元是看顾天成的意思，既然相互之间都没看到，康豪又带着女眷，不打招呼也算说得过去。
　　
    顾天成却是笑了：“咱们是同乡，异地相逢，当然不能太冷情。”
　　
    康豪刚招呼了船工，帮忙把箱笼和包袱拿下来，正打算找马车去。
　　
    一转身，就见顾天成和刘启元冲着他走来。他们身边还跟着三个人，两个年纪小些的，手里各提着一个礼盒。
　　
    顾天成远远就扬起了笑容，一边大步走来，一边拱手笑道：“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康兄。”
　　
    刘启元和康豪更熟，待走到近前，也是笑道：“多日不见，不知阿豪打算这个时候来通州。否则，咱们乘一条船，岂不是又方便又热闹。”
　　
    康豪也是连忙施礼，对顾天成身边的潘再水和小满三人也是团团作揖，爽朗笑道：“果然很巧，一下船就遇到顾兄。还有启元，咱们兄弟有些日子没见了。不知道你们的船会来通州，否则，我也不会和你们见面，顺便还能把船资也省了。”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今天说这番话却是言不由衷。
　　
    和朋友兄弟打交道，没什么吃亏占便宜的。顺便搭个船，还能和朋友多日相处，对他来说，就是人生最快意之事。
　　
    只是，若带着媳妇，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搭诚运的船了。
　　
    顾天成很热情的说道：“人常说：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遇到，咱们便一起去吧。”
　　
    康豪愣了愣，视线扫过小满两人手中提着个礼盒。
　　
    他们这是要去见什么人吧？所以才会带着礼盒。
　　
    刘启元和顾天成相处多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给康豪解释道：“我们的船在通州常来常往，总要做些打点，我和天成正打算去见沙老大。阿豪你不是要在这边谋事情做吗？多认识几个人便多几条路，咱们一起去见见沙老大。”
　　
    康豪心动了，通州码头的老大，不是谁想见就见，谁送礼都收的。
　　
    通常情况下，但凡没打过交道的，想套交情送礼，那都得托人才行。
　　
    他虽擅长和人交往，想走通沙老大的路子，却也要慢慢经营，有点儿声望或者名气才行。
　　
    现在，就有一个很便利的机会摆在眼前。
　　
    “这个……”康豪看看脚边的箱笼，再扫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连巧珍，很是迟疑。
　　
    顾天成一副了然模样，说道：“从码头这边多走几步，就有茶楼和食肆。要不，先安顿嫂子去食肆歇脚，我安排两个兄弟在食肆守着，定会保嫂子不受打扰。”
　　
    康豪大喜，刚想道谢，就觉着衣袖被人拉了一下。
　　
    他回头，只见连巧珍眉头紧蹙，似乎有些痛苦，声音低弱的说道：“相公，我有点不舒服。”
　　
    康豪顾不上别的，连忙回身扶住，说道：“咱们这就找个地方，你先坐着歇歇。”
　　
    连巧珍摇头：“还是尽快找客栈安歇吧，来回奔波更耽误时间。”
　　
    这种情况，无论顾天成还是刘启元，当然就不便再说什么了。
　　
    当下，顾天成关切道：“那就照嫂子说的办，先找客栈安顿下来。”
　　
    说着，回头吩咐小满：“你回去找几个兄弟，再找辆马车过来，把康兄和嫂子送去客栈。”
　　
    小满没什么表情的应下，心下不住的腹诽：对着这么个婆娘，还能表现的关切，天成哥真能装。
　　
    他可没这个道行，能答应帮忙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好态度？

[148.第147章 图个啥]
　　刘启元在一旁建议：“再水熟悉这里，阿豪你若还没定下地方，让再水帮你找个实惠又靠得住的客栈可好？”
　　
    康豪连忙推辞：“不用麻烦，住处已经找好。顾兄和启元只管忙你们的，回头我再找几位喝酒。”
　　
    顾天成也不坚持：“那就让他们帮你喊辆车，把东西搬到车上。只是，康兄一定记得来寻我们，咱们这是异地相逢，好歹也得一起坐坐。”
　　
    “一定一定。”康豪连忙答应。
　　
    顾天成和刘启元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又和康豪闲聊了一会儿，一直到小满找了马车，带着人过来，这才告辞。
　　
    期间，连巧珍靠在康豪身边，又气又恨。
　　
    上一世的顾天成和刘启元都是大河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内心里，她可以当他们是地痞无赖出身而轻蔑不屑。但每次面对时，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种人，在明知她对他们不怀好意的情况下，会真正对他们夫妇好？
　　
    只能说，他们这番做派，一定又在憋什么坏呢。
　　
    可这个话、这个想法，她还不能说出来，真是呕的她想吐血。
　　
    原本的借口不舒服，经过这番无法宣之于口的煎熬，竟然变成了真的，头晕、恶心、胸口发闷等感觉一起涌上来。
　　
    好在那个可恶的郑小满领着马车过来了，否则，她很可能会晕倒当地。然后呢，人们会说，还是顾天成急公好义，及时帮了她们夫妇、救助了她。
　　
    以后她再想做什么事，岂不是更难下手？
　　
    坐在马车里，连巧珍深呼吸好一阵，感觉才好些。
　　
    她已经相信，顾天成如此示好，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顾天成一定想让借此让她出状况，能就此把她害死最好。
　　
    如果不能，退而求其次，把她气到当场昏厥，再施恩于她也不错，这样，就能把他自己立于有利之地。
　　
    果然好深的心机！
　　
    …………
　　
    沙老大接到小弟的上报，说诚运顾天成拜访时，最后一丝夕阳都要隐去了。
　　
    沙老大和二当家庆哥对视一眼，诧异道：“这小子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过来干什么？”
　　
    大家忙了一天，都要关门收工了好不？
　　
    上次见过顾天成之后，沙老大和心腹几个兄弟商量，决定看看形势再说。
　　
    这小子有点邪性，没见有什么后台和根底，但第一次来通州，就套住了鸿江船厂的大东家。
　　
    第二次来就更邪门了，不知通过什么门路，居然和廖家有了瓜葛。
　　
    那可是廖家，就是他沙老大坐镇通州码头近十年，也鲜少能凑到廖大老爷近前。
　　
    如说之前的廖家是名门望[ ]族，如今的廖家不但是之前意义上的望族，更是炙手可热。
　　
    就是这样的家族，这小子居然能靠上去，还能凭他那两条小破船，揽下廖家货物。
　　
    这种人，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
　　
    于是，通州码头的兄弟得到吩咐，以后把诚运南北当寻常船只对待便可。
　　
    刚才诚运靠岸时，倒是有兄弟回禀了。
　　
    问题是，靠岸有一阵子了，那小子才想起来拜访，早干嘛去了？
　　
    好在禀报的兄弟还没说完，算是给沙老大解了惑：“小的瞧着，顾天成和上次来的姓刘的那个，一下船便打算来咱这边的。好像遇到个熟人，那人的家眷好像不太好，顾天成帮忙安顿那人的家眷和行李，这才来迟了。”
　　
    “嗬，还挺讲义气，带他进来吧。”沙老大不置可否的说道。
　　
    一回生二回熟，顾天成已经是第三次来沙老大的堂口。
　　
    进门之后一系列流程，拱手见礼，把礼盒奉上，再说上两句客套话，完全就是驾轻就熟。
　　
    见礼之后，宾主双方各自落座。
　　
    眼看就是入冬时间，天短的很。顾天成等人本就来得晚，众人再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客套，如今坐下，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也隐在远山之后，厅堂中光线暗了下来。
　　
    堂口众人暗暗吐槽，你小子若再晚来一会儿，咱们还得掌灯了呢。
　　
    “顾兄弟这一趟，可是有急事要办？”眼看着天色不早，沙老大再没说那些没内容、没营养的话，直接切入主题。
　　
    这就相当于直接告诉顾天成：不着急的话，你可以后天、大后天再来啊，犯不着这么赶，耽误大家下班。
　　
    “没有没有，”顾天成很有些歉意的解释，“我们这些跑码头运货的，总要各位老大关照才好做事。为表敬意，小弟一下船便要过来，奈何遇到一位朋友，就耽搁了一会儿。”
　　
    一旁刘启元也是补充：“我们本想邀那位朋友一同来的，怎奈他娘子有些不舒服，只能先安顿他们去客栈。”
　　
    码头上遇到的朋友，就要带到他这里来？沙老大好奇，问道：“那位朋友也是在河道上讨生活的？”
　　
    “不是，他之前是易水县衙的捕快，名叫康豪，为人也极豪爽，急公好义，交友广泛……”顾天成把康豪好一通夸。
　　
    “……如今他带着娘子来通州，想谋一份更好的出路。我琢磨着，引荐他来见沙大哥，日后大家见面，好歹能有个照应。”
　　
    这番话说出来，让沙老大起了好奇之心。
　　
    他们做码头的，和官府打交道的时候挺多。虽然各自都有固定的路数，但多结识几个，总是好处更多。
　　
    而且这人还是顾天成看好的。
　　
    姓顾的小子手下本就没孬的，能让他看上眼，还不安于县衙捕快的差事，敢只身带着媳妇来通州谋更好的出路，这人应该差不了。
　　
    “既然康豪是几位的朋友，沙某也算是认得了，没说的，日后见面，大家就是熟人，相互关照是应该的。”沙老大说得颇豪气。
　　
    顾天成连忙拱手道谢。
　　
    之后，他才说起自家的事：诚运打算安排两条船，在每月的固定时间，跑固定线路。希望船只启程之前，码头能给些便利。
　　
    沙老大和几个兄弟听得颇觉诧异，在码头做事这么多年，从未听过如此运货的。
　　
    几人相互对视，都看出各自的不解。
　　
    堂口二把手庆哥问道：“河运历来都是揽到货便启程，诚运如此经营会受限制，要影响生意的吧？”
　　
    有现成要运的货物，结果没到开船时间，要等。
　　
    等开船时间到了，货物却没了。
　　
    图个啥啊？

[149.第148章 通州的落脚点]
　　面对沙老大等人的不解，顾天成说道：“短期也许会受影响，但经营一段时间……”他一点儿没藏私，很敞亮的把他们的经营思路给沙老大几人解释一番。
　　
    末了补充道：“另外，代购和投递事务渐渐多起来，固定行船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沙老大几人一听，再仔细琢磨，才醒悟过来。
　　
    诚运的船若能做到每半月或十天固定往返一次，渐渐把名头打出去，不但行程不急的货主有更宽裕的时间安排事务。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就是信誉方面要优于别家，按时往返，更容易让人们信任。
　　
    这思路看似不妥，其实极有远见。
　　
    只不过，顾天成这小子也太大方了点儿，事情还没做，就详详细细把经营策略讲了出来，不担心他们的构想被同行早一步知晓吗？
　　
    沙老大干脆就问了：“顾老弟把你们的经营思路如此详尽的讲出来，不怕被别家偷学了去？”
　　
    你小子嘴一点儿不紧，过两天这事尽人皆知，说不定会暗怪他们码头堂口。
　　
    顾天成却笑道：“我们这事儿得沙大哥关照才能做成，咱又不是外人，犯不着瞒着。若是当着不相干的人，小弟也不能说啊。”
　　
    一个不是外人，说的沙老大怔了一瞬，随即笑道：“既然顾老弟如此爽快，咱们混通州码头的哪能让老弟小瞧了。沙某也给老弟做个保证，你这固定什么的货运，除非别家能参透，我这堂口绝不会给你泄露半分。”
　　
    顾天成连忙起身拱手：“多谢沙大哥照拂，小弟感激不尽。”
　　
    刘启元和潘再水也是连忙起身，跟着行礼致谢，两方人立时亲近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刘启元在诚运投递总号后院的一个房间醒来。
　　
    这是他第二次住进位于通州的诚运投递总号。
　　
    上次，诚运揽到廖家的粮食运输，就是他陪着廖家张管事，一路抵达通州。
　　
    第一次被潘再水迎来总号，看了总号按部就班的运营，听潘再水几人给他介绍投递行现在的状况，着实让他感慨良多。
　　
    他交游颇广，之前曾陪朋友来过通州，很知道通州的繁华。但他更知道，想购置通州的房产有多难。
　　
    可如今，诚运开张没几个月，他们不但有了船，还在通州有了自己的落脚点。
　　
    他刚认识顾天成，顾天成还是个少年。
　　
    虽然他早就知道，牧良镇和易水县这样的偏隅之地，一定放不下顾天成。却也没想到这家伙的本事如此之大，两趟通州之行，就弄出如此场面。
　　
    听到院子已经有人走动，在看房间里，潘再水和刘三虎的床铺已经空了。
　　
    刘启元伸了个懒腰，又探脚踢了踢另一张床上的小满，便也利落的起身了。
　　
    两人洗漱之后，刘启元推门看了看隔壁方向，回头问小满：“你也没听到天成和星辉的动静吧？”
　　
    小满正在叠他的被褥，听到问话，也是往门窗方向看了看，说道：“我瞧着，天成哥昨天喝的有点多，别是酒还没醒吧？”
　　
    刘启元赞同：“嗯，有可能。我去看看。”说着话，抬脚便往外走。
　　
    “我也去。”小满把叠好的被子往床头一放，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顾天成不像刘启元等人，刘启元、刘三虎之流，只要手里有两个钱，就能打半斤水。随便弄个咸菜头，也能兴致盎然的把半斤酒喝进去。
　　
    顾天成有娘亲管着，很少有放浪形骸的时候，酒量便没多少。
　　
    昨天他们和沙老大相谈甚欢，说好一起吃个便饭。一番你推我让之后，最后还是刘启元出面付了银子。
　　
    他们都不是富贵出身，所以饭菜并没多豪奢，但也是烧鸡酱肉、酒菜齐全。
　　
    两桌十几个人推杯换盏，着实热闹了一晚上。
　　
    别人还好，只有顾天成和庆哥两人，最先醉倒在桌上。
　　
    顾天成是没有喝酒的历练，庆哥则是天生酒量浅。两拨人属于大哥不笑二哥的节奏，看着酒菜差不多了，各自扛着自家人，尽兴而归。
　　
    清辉和小满两人倒是没事，因为他两人借口还未成年，并未参与斗酒。
　　
    小满猜测顾天成酒没醒也是惯性思维。
　　
    两人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刘启元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星辉，刘启元笑问道：“你家老大怎样？酒还没醒吗？”
　　
    自从顾天成把星辉和星耀收在手下，星耀通常都是跟着袁冬初的。星辉则一直跟在顾天成左右。
　　
    所以大家开玩笑时，都是这么个说法。
　　
    星辉显然也对这个叫法很习惯，打开门让他们进去时，低声笑道：“酒醒了，正数钱呢。”
　　
    数钱呢？刘启元脚下差点一个踉跄，这是昨天那顿饭吃的心疼了？
　　
    他们如今已经有诺大产业，却从未这样酒菜齐全的大吃大喝过。不过，以顾天成的性子，应该不会这么吝啬啊。
　　
    刘启元抬脚进门。
　　
    果然见顾天成正坐在桌前，一边放着钱袋和一个匣子，面前是一些散碎银子和大小几个银锭子。
　　
    另有两张银票，面额都不大，是他们出门前，在秦向儒处走账，从袁冬初那里支取的。
　　
    刘启元在顾天成身边坐下，笑问道：“数清楚没？”
　　
    小满和星辉两人则凑在一旁，一边嘀咕，一边笑望着他俩。
　　
    顾天成抬头，很是心疼的说道：“咱们昨日怎么吃的？居然花了近九两银子。”
　　
    刘启元立即就笑出声了：“你昨晚上不是喝多了吗？还能记着这些。”
　　
    顾天成瞥他一眼：“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把翼阳码头拿下来，攒够了攒兄弟们的盘缠就能动手。喝多少，我都得记着银子上的事儿。”
　　
    翼阳码头和赵博财终究是他的一块心病，翼阳到通州这段水路有两处河流交汇，水流湍急，本就难行，还要防着赵博财，他着实不安心。
　　
    刘启元接着笑：“别心疼了，咱这九两银子花得不冤。有你之前给沙老大撂下的话，再有这顿酒喝下来，虽说两家还称不上兄弟，但寻常朋友的交情已经有了。和沙老大比起来，翼阳不算什么。”
　　
    顾天成就有这样的本事。寻常套交情的客套话，经他口说出，就能让人相信，这话是发自顾天成肺腑的。
　　
    昨天他忽悠人家沙老大，就是凭的这个本事。
　　
    不过，那些话在寻常人说来，的确是客套话。但在顾天成这里却不尽然，只要对方没有背信弃义，他会把那些话当成自己的承诺来遵守。

[150.第149章 三观不正的小满]
　　顾天成也就是肝儿疼一下，发个牢骚，并不当真，他计划早些拿下翼阳才是真的。
　　
    收整翼阳码头之前，让沙老大不起误会当属重中之重，十来两银子真不算什么。
　　
    最近银子支出颇多，才是他感叹自己钱少的真正原因。
　　
    银子，只能往刀刃上用啊，他连给冬初和他娘买衣料、首饰的念头都不敢有了。
　　
    唉！顾天成夸张的叹了口气。
　　
    过去没什么银子，他也没觉着自己穷。
　　
    如今河运行开张，是个很赚钱的行当，总有银子进账。他却感觉自己越来越缺银子，银子越来越不够用了。
　　
    把面前银子和两张银票、连着钱袋和匣子，一股脑推向一边，对一旁的清辉说道：“收起来吧。”
　　
    见星辉过来，他随口问了一句：“记账学会多少了？你是跟着景文正经学记账的，可不要到最后，连袁姑娘身边那两个女娃也比不过。”
　　
    “……正学着呢。”星辉没敢夸海口，袁姑娘那两个邻居，整日跟在袁姑娘身边，也是拼了命的在学呢，他是真不敢比。
　　
    顾天成没追究他回答的模糊，又转向小满：“还有你，每日里嘀嘀咕咕的，到底学会多少字符了？”
　　
    “我……”小满直了直腰板，但看一眼星辉，终究没敢把话说满，“我也正学着呢。”
　　
    有点怂，但总比日后被戳破牛皮好。
　　
    他们在通州往返这一趟，又耽误好些时间。回去之后，那两个女娃说不定已经全学会了。
　　
    “出息！”顾天成不齿，之后转向刘启元。
　　
    刘启元暗道不好，他一大老爷们儿，哪比得上小孩子记性好？论这些，他还不如小满和星辉呢。
　　
    没想到顾天成并不问他这个，而是说道：“昨日那酒喝的真不舒服，再水说厨房温着粥和饼子，咱们去厨房吃早饭吧。”省的吃完了还得收拾。
　　
    正说着，门已经被推开。
　　
    潘再水双手垫着抹布，端着一个挺大的陶盆进来，果然就是热腾腾的粥。
　　
    他身后，刘三虎抱着一摞碗，手里还拿着一把筷子。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端着一个竹篾的笸箩，笸箩里放着若干粗面饼和两盘子小咸菜。
　　
    潘再水一边进门，嘴里还一边吆喝着：“来来来，粥还热着呢，咱们一起吃。”
　　
    星辉正打算把散碎银子和银锭分类点清，之后再装入钱袋和匣子。
　　
    一看这阵势，一边快手快脚把东西归拢在一起，一股脑放进匣子，一边把桌上放着的一本册子也收到一边，腾出桌面。
　　
    刘三虎把手上东西搁在桌上，往各人面前放置着碗筷，还笑问清辉：“数清楚了吗？会记账了不？”
　　
    星辉不加掩饰的瞪他一眼，切，他和袁姑娘身边那俩丫头没法比，但比刘三虎却是强一些的。
　　
    虽然刘三虎坐镇通州，接触的城镇街巷地名比他多。
　　
    但他现在在学注音字符啊，很快就能掌握认字的方法。刘三虎那点城市街道名称，面对强大的注音字符，可以说什么都不是好吧。
　　
    作为通州混混的前辈，刘三虎被清辉瞪了一眼，一点儿不生气，还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把，调侃道：“小子，翅膀硬了啊，可惜还年轻了点儿。否则，能替你家老大挡个酒什么的，也就有点用处了。”
　　
    这下，把顾天成捎带一起笑话了。
　　
    顾天成已经拿起汤勺准备盛粥，闻言瞟了他一眼，问道：“咱俩先打一场，然后再吃早饭成不？”
　　
    “啊？来来来，吃饭吃饭。昨日喝多了，肠胃真不舒服，来碗热乎乎的粥最好。”说着话，刘三虎已经从顾天成手里抢过汤勺，“我来我来。”
　　
    切，星辉又给了他个白眼，狗腿！
　　
    刘三虎把一碗粥放在顾天成面前，自己一屁股坐下，一边继续给其他人盛粥，一边问顾天成：“你昨日真想把姓康的介绍给沙老大？”
　　
    “是啊。”顾天成夹了一筷子萝卜条。
　　
    刘三虎手下就是一顿：“为啥？他那婆娘，太不是东西。”
　　
    顾天成说道：“所以才要让沙老大知道，咱们和康豪是朋友，处的很好的朋友。”说完，呼噜呼噜喝粥。
　　
    刘启元接着说：“如果连巧珍日后给咱们下绊子，别说想借沙老大的手，就是让沙老大知道，也会不屑于她。当然，若是以后啥事儿没有就更好了，康豪能因此承咱们一份人情。你们没接触过他，其实康豪有胆色、讲义气，人品很不错。”
　　
    他少时就和康豪相识，性情相投，很不想看见康豪和他们背道而驰，接下来再说的话，就有点惆怅了：“就算事情真的超出掌控，不过一对寻常夫妇而已，咱们这么多兄弟，无论怎么收拾他们都成。”
　　
    小满感叹：“怪不得人们都说：娶妻当娶贤。其实吧，这姓连的婆娘也不是一无是处，好的地方也有呢……”
　　
    众人都看向他：从未发现，这小子三观不正的很呐！
　　
    小满给他们做了个得意的表情：“至少她没应下秦家提亲，没来祸害咱家秦公子啊。”
　　
    “你这小子……”众人各种信服。
　　
    如果说原来提起这事儿，大家伙都有些憋屈。
　　
    现在知道连巧珍是这种货色之后，绝对替秦向儒庆幸，幸亏老实厚道的秦公子没把这个女人娶回家，否则，绝对会被她带累到死。
　　
    刘山虎斜了顾天成一眼：“心眼儿真多。”
　　
    心下却是钦佩不已，这家伙年纪轻轻，要心眼有心眼，要手段有手段，着实是个厉害角色。不亏他能领着这么一群不省心的，还能让他们服服帖帖。
　　
    昨天船一靠岸，便是一系列的事情，他们没时间私下交流。
　　
    潘再水和刘三虎专门等着和顾天成一起吃早饭，就是为的和顾天成交流这事儿。
　　
    如今一听人家理由那叫一个充分，心情立即舒畅，一门心思吃饭聊天。
　　
    大家都忙着呢，吃完饭便各自离开，去做自己的事务。
　　
    …………
　　
    顾天成、刘启元整理了穿戴，和潘再水一起，前往鸿江船厂，拜访他们的重要合伙人卓远图。
　　
    鸿江船厂有自己的专业事务，日常并不关注码头。
　　
    听手下报上，诚运南北的顾天成求见，卓远图着实意外了一下。
　　
    诚运的河运业务和投递运作的不错，顾天成只留下一帮子粗人，就把两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随着投递业务的不断增加，更多的接收和揽收量，也没让他们手忙脚乱，着实让人另眼相看。
　　
    现在不年不节的，诚运业务又做得顺当，顾天成路途迢迢的跑通州来做什么？

[151.第150章 前朝和当今]
　　想到顾天成和袁冬初两次来通州画下的大手笔，卓远图觉得他的心都颤了颤。
　　
    两家是合伙人，迄今为止，不但合作关系良好，而且合作人前途远大。
　　
    再加上卓远图正有点儿事，想找个知情的人问问，这么巧顾天成就来了，这就是瞌睡给枕头的节奏。
　　
    于是，卓远图并不怠慢，立即放下手里事务，让人把顾天成几人请了进来。
　　
    接下来就是固定流程：
　　
    顾天成和刘启元两人进门见礼，卓远图扶住。
　　
    潘再水奉上礼物，客套几句，几个人各自落座。
　　
    刘启元作为诚运除顾袁两家之外的第三话事人，上次和张管事来到通州，便由潘再水陪着，前来拜见这个重要合伙人。
　　
    所以卓远图和刘启元也算认识，加上刘启元极善和人交往，之前是小人物，因身份太低，没机会施展长处。如今有了舞台，当然要发挥特长。
　　
    几人一起说话，他甚至比留守通州的潘再水更自如一些。
　　
    一番寻常的问候寒暄，卓远图客气的问了问袁长河和袁冬初的情况，得知袁冬初这次没来，卓远图安心之余，又略带了些遗憾。
　　
    他给顾天成的定位，是能掌控大局，对于局面和人物极有掌控和领导能力。
　　
    但诚运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应该就是那位袁姑娘出的了。
　　
    袁冬初没来，他就不用担心那姑娘会不会又琢磨着挖了什么坑，他会不会一脚踏进去。但没来的话，又会有错过什么的奇怪感觉。
　　
    真是纠结啊。
　　
    顾天成这趟只是礼节性拜访，顺便给卓远图说说和诚运投递经营有关的事。
　　
    他没等卓远图发问，便说明诚运打算拨出两条船，固定在通州和坪州之间运行，时间也会尽可能固定下来。
　　
    因以前没有这种先例，卓远图这样的老生意人，听了他的说法也懵了一下。
　　
    接着，顾天成略作解释。
　　
    卓远图的经营思路和眼界，远不是沙老大之流能比，顾天成的解释刚开了个头，他便明白了。
　　
    看着卓远图一脸了悟之色，顾天成停下解释，笑道：“大官人果然通透，虽不做河运，只听了几句话便能想到将来，着实让人钦佩。”
　　
    卓远图笑着摇了摇头。
　　
    他有什么值得钦佩的？人家划下了道，他不但没看明白，还得听人解释了几句才醒悟。
　　
    无论听明白还是想明白，和诚运能开发出新的构想相比，差别可就大了。
　　
    卓远图无意介入诚运投递的经营，更不用说这事儿是整个儿诚运的策略，当下只是勉励提前恭贺几句，便提起另外一件事，一件通州府衙上下都挺关注的事情。
　　
    “这段时间，通州府衙内部盛传一件事，说牧良镇秦家家主秦睿正在编撰一部了不得的典籍，已经得到县衙和府衙的认可。天成可知此事？”卓远图问道。
　　
    “卓大官人也听说了？”顾天成的回答，表明他的确知道这事儿。
　　
    卓远图很感兴趣，忙问道：“此事果真属实？”。
　　
    顾天成颇为得意的笑道：“属实啊，怎么可能不属实。”出自她媳妇之手，当然属实了。
　　
    卓远图面露惊讶之色：“如此说来，秦家做出这本典籍之后，有望家道复兴，秦家会跻身名门世家之列？”
　　
    说着话，还看了看刘启元和潘再水的面色。
　　
    潘再水这边倒是看不出什么，但刘启元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事居然是真的。
　　
    顾天成笑着回答：“秦家能不能跻身世家之列不敢说，但那本典籍一定有大用就是了。”
　　
    卓远图穷追不舍：“可以让人在典籍中查找不知道怎么写的字？或者干脆不认识的文字，通过典籍就能知道怎么读？”
　　
    这种事在他看来，简直可说匪夷所思。
　　
    写字可以照着字帖、照着书本上字迹的样子学着写。甚至只要认识字，文字注释什么的，也能想办法找到。
　　
    但不认识的字如何能正确读出来？长久以来，大家不都是口口相传，通过先生和夫子的教导，才能学会文字的读音吗？
　　
    看和读音完全就是两码事好不好？
　　
    “是啊，就是归纳整理出几十个简单字符……”在卓远图的期待中，顾天成大大的替秦家识字典籍做了番推广，听得卓远图好一番啧舌感叹。
　　
    这下轮到顾天成发问：“事情还未见眉目，怎的就传得连大官人也知道了？有点意外啊。”
　　
    卓远图很会意的冲着顾天成三人笑了笑，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说道：“咱们这样的人，想的是怎样把自家产业扩大，赚到钱财。掌管各地的大人们，想到当然是政绩。若在自己任职期间，自己的辖区弄出一本青史可书的典籍，相关官员可称教导有方。”
　　
    虽然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成，但运气好的，就能赶上接收成果。
　　
    在这上面，甚至秦睿前朝官员的身份都能变得有利。
　　
    人家能成为一代大家的人，被前朝那昏聩的朝廷拖累，多少年一事无成。
　　
    新朝这才几年？新气象就能激发一位碌碌无为的前朝官员做出如此雄浑的典籍。
　　
    说玄乎点儿，这就是新皇领导有方！是上天给当今朝廷的祥瑞！
　　
    如果秦睿所出典籍果真有力，新皇大喜之下，有关的人都会得到褒奖。
　　
    甚至秦睿成为当代大家，当地官员能和秦家交好，与个人前途和家族子弟都有莫大好处。
　　
    可以说，通州府和易水县的各级官员在这上面很有优势。
　　
    让卓远图感到意外的是，顾天成生长于市井，又年纪轻轻，对他所说的话没一点意外，甚至颇为会意。
　　
    所以，顾天成便在会意中问道：“这事儿传的这么开，是否是各位大人的先手，有把这本典籍揽在辖区之内的用意？”
　　
    卓远图没有回答，却和顾天成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听顾天成的意思，牧良镇投递人员曾试用注音字符，应该知道字符和字符的使用。
　　
    但这种机密，知道的人多了，徒惹纠纷。卓远图虽然万分好奇，却也忍下，没再接着问其中细节。

[152.第151章 神采奕奕]
　　卓远图和秦睿没什么交情，最多也就是在两个挺大的场合打过照面，彼此认识而已。
　　
    但他对秦向儒印象比较深，那次见面，他还认为秦向儒是个钻研手工技艺的好苗子。
　　
    闲谈之间，卓远图便问起秦向儒的情况。
　　
    听说卓远图前些日子成亲，还颇觉遗憾。
　　
    如果一早知道，即使没有秦家识字典籍的事，卓远图也会随一份贺礼。
　　
    在他看来，秦向儒是个颇有前途的年轻人，更难得的是性情好，是个靠得住的。
　　
    卓远图不但这么想了，也表达了。
　　
    顾天成却不甚在意，说道：“来日方长嘛。小子我得大官人和廖大老爷帮扶，怎么也得混出个模样，不能给您两位丢脸是不？日后咱们打交道机会多得是，景文一定有机会再来通州。到时，让他带着媳妇，两口子一起来拜见大官人。”
　　
    卓远图对这货时不时的自吹自擂已经习惯，无语的同时也颇感无奈。最关键就在于，人家这自吹自擂有资本，是吹出来没法反驳的那种。
　　
    有时，顾天成这种惫懒无赖样子，反倒让人颇觉亲近。
　　
    又聊了些闲话，顾天成几人告辞出来。
　　
    卓远图颇为客气，起身把他们送到门口，才拱手道别。
　　
    看着几人随小厮远去，卓远图心下很有种异样的感觉。
　　
    易水县只是一个偏隅小镇，甚至易水县县衙都没在大河沿岸。
　　
    原本这么个小地方，能出来顾天成这么一号人物，已经罕见。
　　
    这么说并不夸张，从诚运开始运营到如今，不过三个月。
　　
    诚运只有四条沙船，和大河行驶的河运船队相比，可谓毫不起眼。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河运行，搞出来的声势，却快速在河道上下扩大着。
　　
    诚运投递的包裹邮件和代购业务，不是只由诚运自家船只运送。就拿通州码头来说，几乎每日都有诚运的投递员往返，绝大多数，都是背着包裹、搭乘别家船只。
　　
    投递行的潜力极大，每次投递出去的包裹信件，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如今只要在河道上提起诚运，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信局和信誉。这种影响力，很多干了一辈子河运的船队都不曾拥有。
　　
    可以想象，随着诚运和顾天成等人的名头叫响，他们出身易水县也会为人所知。
　　
    如今，易水县的秦家也有了复起的势头，兴起之势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劲。
　　
    如果秦睿不再做官，日后长居延浦镇，势必会对延浦镇和易水县的人望有很大影响。
　　
    小小易水县，若真能坐拥一代大儒和贯通大河的一代豪强，必将扬名天下。
　　
    思绪中，卓远图返回自己房间坐定。刚拿起一本账册，忽然想起上次在通州散布流言的那对夫妇。
　　
    那对夫妇似乎也不是寻常之辈。只说那女子，如果真是为了对付顾天成一行人，只看她的入手和所抓住的关键点，就很有谋略，是个人物呢。
　　
    刚才聊了好半天，他居然忘了问顾天成，回去之后是否跟进此事。
　　
    顾天成三人离开鸿江船厂，回到投递总号，就开始着手安排固定线路的货运事宜。
　　
    这是从未有过的运营方式，不是说开始就能开始的，需要做提前的宣传。
　　
    诚运想做宣传，有非常便利的条件。
　　
    诚运投递如今有多少揽收量，就有多少个宣传渠道。只要合理安排投递员，让他们在投递包裹的同时，做好口头宣传便可。
　　
    依照目前诚运四条沙船的行驶速度，通州和坪州之间各码头的停靠时间已经排列，并做了列表。
　　
    现在要做的，就是根据这些列表，对自家投递员做不同程度的培训，并让他们把这些信息，准确无误的传达给各码头的下一级投递员。
　　
    这些安排都是他们在牧良镇时就商量妥的，培训方法以及侧重点都有罗列。
　　
    虽然如此，具体实施起来，依然是个比较繁重的活儿。关键是大家没上过学，少少的认识一些字，但要靠那些字来掌握培训内容，却是玩笑了。
　　
    大半天忙碌下来，到晚间，生搬硬背之下，才稍稍有了些成效。起码第二天派件儿的人员，把这些内容记了个七七八八，不耽误第一轮宣传。
　　
    吃过晚饭，刘三虎给几人通报了康豪夫妇安顿之后的动静。
　　
    昨天傍晚还一脸虚弱的连巧珍，今日一早便由康豪陪着，神采奕奕的出门了。
　　
    据刘三虎派出去的兄弟回报，看情形，康豪对他媳妇的身体还是颇有顾虑的。但连巧珍似乎并不在意，很有兴致的在通州街道上往返着。
　　
    只用了一天时间，连巧珍便在通州最繁华的街道租了一个小铺面。
　　
    那铺面是真的小，但因位置好，每月租金要三十多两银子。
　　
    康豪夫妇也是大手笔，当下便给了两个月的租金，并说好，两个月之后就按年付，很利落的就把铺面租下来。
　　
    “这婆娘，行事居然如此果断。”潘再水啧舌道。
　　
    刘三虎斜着刘启元，问道：“你不是说康豪那小子不错吗？这么大笔的银子，他媳妇说拿便拿出来了，他也不管管？”
　　
    刘启元也颇觉困惑：“难道阿豪改了主意，打算两口子一起做点心生意，不打算再混衙门了？”
　　
    众人都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顾天成没在这上面纠结：“不是说好咱们还要一起喝酒吗？到时随口问一声便可。若他存了别的心思，或是一直避而不见，那也没什么。不危害到诚运，便由着他们。否则，当然该怎样便怎样，决不手软就是了。”
　　
    第二天、第三天，大家都是各自忙碌。
　　
    刘三虎依然每天都有康豪夫妇的消息。
　　
    他们忙碌诚运固定线路的宣传，人家连巧珍也一点儿不闲着，不但快手快脚的整理铺面，宣传工作也做的极好。
　　
    铺面本就在繁华地带，经过一番宣传，经常在那条街上来往的人已经知道，这里会经营一家点心铺子，口味独特极为独特。
　　
    短短两天，已经有不少人在期待，这家味道独特的点心铺子什么时候开张。
　　
    “才两天就弄成这样，阿豪这媳妇，在延浦镇和易水县呆着，还真委屈了她不成？”刘启元有点打鼓，他倒不是怕连巧珍，是其中夹着康豪，让他很纠结。

[153.第152章 想法总有偏差]
　　顾天成皱了皱眉，连巧珍的做法，和诚运的宣传有些相似。
　　
    只不知是连巧珍本就聪明，还是她利用这段时间，学了诚运的宣传手法。
　　
    但不管哪样，能做出这么好的效果，连巧珍绝对不简单。
　　
    康豪没让刘启元太难堪，陪连巧珍忙碌三天，第四天大早，康豪便来到诚运投递总号。
　　
    正赶上顾天成一行人吃早饭，康豪没客气，在他们这边混了两碗粥、两个粗面饼子，约好当天晚上他做东，在这条街的一家食肆小酌。
　　
    康豪离开，刘启元大松一口气，看的顾天成失笑：“你怎么回事？没来由的，难道我还能把你朋友怎样了？”
　　
    刘启元苦笑：“论关系，当然还是咱们兄弟更[520 ]好。但我和他是少年就有的交情，若他真和咱们为敌，终究不会舒服。”
　　
    晚上，大家在约好的食肆见面。
　　
    顾天成没想横宰康豪，应邀过来的人不多：坐镇通州的潘再水和刘三虎，再有就是他自己和刘启元。
　　
    不论热闹，只说话聊天的节奏来看，五个人坐一起刚刚好。
　　
    要了酒菜，几个人“哥们、兄弟”“过去、将来”的海聊了一通，刘启元问起康豪的打算。
　　
    康豪直言：“我还是想吃公家饭，先在府衙谋个杂事，再看有没有机会继续做捕快。”
　　
    潘再水嘴快，问道：“你家在县里做的点心很好，为什么不继续做这行？公家饭虽然稳当些，但不如做生意赚钱，名声也不如乡绅富豪来的好。”
　　
    康豪喝了口酒，感觉酒味分外酸涩：“咱们是兄弟，就不瞒几位了。我家的点心铺子能做起来，都是内子的功劳。我一个大男人，难道真要一辈子靠媳妇吃饭？”
　　
    顾天成和刘启元对视一眼，他们都听出康豪话里的意味，那可不是酒中的酸涩，而是他心中的酸涩。
　　
    潘再水和刘三虎也没吱声，这兄弟，摊上那么个媳妇，其实过得挺不容易吧？
　　
    “已经找好门路了？”刘启元说回之前的话题。
　　
    康豪点头：“上次来府衙公干，和府衙一位大哥颇投缘。有他帮忙，跟着捕快做些杂事应该没问题，但捕快的正式编制，就得等机会了。”
　　
    “那就妥了，”刘启元端起酒杯，说道，“以阿豪你的本事，只要进去做事，想来很快能被上官看重，一定能补进编制。”
　　
    “一定没问题，咱们等康兄的好消息。”众人一起举杯，给康豪打气。
　　
    康豪与众人碰杯：“多谢启元吉言，多谢几位。”和兄弟们推杯换盏，一起商量将来、相互勉励，这才是他希望过的日子。
　　
    刘三虎早忘了之前对他们夫妇的厌恶，拍着胸脯说道：“康兄弟日后有事，尽管找哥哥我。别的不说，通州街面上，还没有哥哥我不认识的人。帮不帮的到忙不敢说，搭把手准保不含糊。”
　　
    “谢刘兄，以后刘兄的事就是在下的事。”康豪再次举杯感谢。
　　
    几个人越说越投机，谈话说笑极是爽朗。
　　
    酒酣尽兴，几人才各自道别。
　　
    康豪回到客栈，已将近亥时，连巧珍正坐在桌前练字。
　　
    说了两句话，康豪自去打水洗漱。
　　
    连巧珍对他这么晚回来颇不耐烦，但想到这两日开铺子还算顺畅，便也没太给他脸色看，只淡淡问道：“刘启元和顾天成他们还好吧？他们这趟来通州所为何事？”
　　
    康豪喝了不少酒，但依然清醒。
　　
    席间他们倒是提起诚运的事，但想到顾天成上次说的流言源头，以及事后连巧珍的态度，康豪并不敢保证，连巧珍不会再犯。
　　
    当下哪敢细说，一边擦脸，一边含糊道：“大约是对信局做日常巡视吧，我没问。”
　　
    把怀有身孕的媳妇扔在客栈，你跑出去和人喝酒，这么晚才回来，居然给我说你们什么都没说？连巧珍差点儿责问出口。
　　
    压了压火气，终究没发作，连巧珍继续问道：“他们有没有提再把你引荐给码头大哥？”
　　
    这个可以说，康豪坐在桌边，很痛快的回答：“那日，天成和启元见了沙老大，已经做过介绍，日后见面，只说名字就能知道彼此。没什么大事，不用专程见面。”
　　
    “已经有介绍了？他们怎么说的？”连巧珍皱眉。
　　
    平心而论，康豪能认识沙老大，当然是好事。但通过顾天成认识，就不然了。
　　
    顾天成如此热心给康豪引荐朋友，而她是康豪的媳妇，日后她想做些什么，沙老大很有可能心生反感。
　　
    不知顾天成是怎么说的？有没有留下空子？
　　
    康豪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答道：“他们和沙老大说，我要在衙门里做事，希望以后双方能有个照应。”
　　
    连巧珍听得顿了顿，说道：“点心铺子不几日就会开张，我又怀着身孕。你去衙门这事，能不能往后放一放？”
　　
    “放到什么时候？”康豪顿感不妙。
　　
    果然就像他猜的，连巧珍说道：“等我生下孩子，孩子百日之后再作打算。怎样？”
　　
    康豪心下一凉，面无表情的问道：“那这段时间我做什么？”
　　
    连巧珍毫无所觉，依照自己的想法说道：“你帮我打理铺子便好。还有，铺子刚开，一定很忙，家里一些繁重的事情，我怕顾不过来。”
　　
    康豪听得一阵酒气上涌，果然就如他想的那样。这女人，当真以为他就是个吃软饭、那么没出息的吗？
　　
    “你若不方便，铺子就别开了。”康豪冷冷说道，“我今日已经给张大哥带了话，明日一早就要去衙门寻差事做。我能赚钱，你安心在家待产便是。”
　　
    这一刻，康豪觉得自己真是太窝囊了。
　　
    他虽然来了通州，虽然张春生已经打听好，他能进衙门做事。
　　
    但就像潘再水说的，他在衙门做事赚的钱，显然不如开点心铺子，很不如。
　　
    连巧珍因铺子准备顺利的忍耐，在康豪说出这些话的一刻荡然无存。
　　
    她严厉责问：“铺子已经租下，租金都交了，你居然说这种话？”
　　
    康豪身上还有酒气，但内心的落寞却让他异常平静：“若你之前说你开铺子，就让我操持家务，帮你打下手。我定不会答应。”

[154.第153章当街寻衅]
　　连巧珍很有些气急败坏，康豪他说的是什么话？衙门做事才能赚几个钱？
　　
    还不答应了，他不答应行吗？
　　
    除了两年后能遇到姜成华，他有什么本事？
　　
    那事是在两年后，干嘛浪费时间去衙门给人家打下手？
　　
    他安心在家帮她，一年后，点心铺子赚了银子，就可以用银子打点，直接进府衙做捕快，不耽误他结识姜成华便好。
　　
    她事事替他考虑，可他事什么态度！
　　
    连巧珍没好气道：“只是晚一年去衙门寻差事而已，我着急开铺子，不还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能早些有起色吗？去衙门做事有什么好？别说只是给人家打下手，就是正经捕快，一年才能赚几个银子？”
　　
    家里有了银子，当丈夫的一样光鲜。到了能呼奴唤婢的时候，他一样是主子，一样能享受有人服侍的舒服惬意。
　　
    关键是，连巧珍想把康豪在衙门当差这个事儿往后推一推，让顾天成对沙老大说的话落空。
　　
    康豪一年时间在铺子忙活，足够沙老大信不过顾天成了。
　　
    康豪却不为所动，语气依然淡淡的：“是挣不了几个银子，但在衙门做事，有可能博个更好的将来。我堂堂男儿，绝不能浑浑噩噩的苟且一生，怎么也要试一试才安心。”
　　
    气急败坏的连巧珍有些语塞。
　　
    若没有上一世，康豪这么说就是个笑话。
　　
    在衙门做事的衙役、捕快多了，别看衙役、捕快之流在大街上，对着平民百姓时吆五喝六，但在真正有身份的人面前，这类人很上不得台面。
　　
    但上一世的康豪，就是因他在衙门当差。机缘巧合之下，有了和上层权贵结识的机会，才有了之后的平步青云。
　　
    而且，看着面色平静，实际上非常冷硬的康豪，连巧珍也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秦向儒。
　　
    在她没有绝对的掌控力之前，这个男人绝对不会被她左右。
　　
    “那就再想想办法，总不能白扔了银子。”连巧珍做了退让，但语气冰冷至极，“只是，前日说好的那个房子，明日房主来交接。你去过衙门便回来，我们一起去牙行。”
　　
    两人已经说得很不愉快，但康豪还是好声好气的点头了。
　　
    如今，他们只租了开点心铺子的铺面，住处却还没着落。住客栈终归花费大，早些租了住处才好。
　　
    …………
　　
    顾天成和刘启元这趟通州之行，首先是和沙老大进行沟通，再把固定线路的安排及宣传事宜交代给潘再水和刘三虎。
　　
    事情已经完成，诚运两条船也揽到回程的货物，一行人准备启程了。
　　
    大老远跑一趟通州，顾天成想带些东西回去。
　　
    于是，和康豪喝酒的第二天，顾天成、刘启元和小满星辉一起去通州街上溜达，顺便买些东西。
　　
    通州最热闹的街道，遍布了大商铺、大酒楼。依顾天成现在一文钱掰两半儿花的窘境，便选择了物美价廉的次一级街市。
　　
    因囊中羞涩，几人以闲逛为主，选择性的买了些不同种类的特产干货。
　　
    路过一家布庄，顾天成脚步拖曳，心中满是遗憾。
　　
    通州是大齐朝少有的繁华所在，虽然他们行走的街道不是最繁华的，但街道两旁依然店铺林立，街上的人也颇多。
　　
    虽然步行居多，但马车和骑马代步的人也不少。
　　
    几人信步走着，顾天成心中还存着缺银子的遗憾，更不曾留意街对面走过的几匹马，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一行人以三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为首，身后跟着五六个随从。
　　
    先勒马停住的，是当先三人中为首一人，十八九岁年纪，眉目清朗，身着银蓝底绣黑色团花纹袍服。
　　
    他这里停下，另外两人也连忙勒住缰绳，回头问道：“成华，怎的停下了？”
　　
    被称作成华的人回头，看向顾天成几人的背影。
　　
    一人脚磕马镫，凑到成华近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问道：“遇到认识人了？”
　　
    “不认识，”成华摇头，“不过，有一个小子的长相，我看着很不顺眼。”
　　
    这，有点不讲理吧？
　　
    问话的人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口。
　　
    这时，另一人也凑上来，看起来压根没有讲不讲理的困扰，立即怂恿道：“不顺眼吗？那走啊，过去瞧瞧谁这么无趣，好端端的专往碍眼里长。”
　　
    先前那人探脚，冲着他踹过去：“起什么哄！既然不认识，管人家长啥样？走吧，咱们不是出城吗？”
　　
    “别啊，”成华却来劲了，“出城也是跑马消遣，这里一样消遣，说不定更有意思呢。”
　　
    “走走走。”起哄的公子哥儿立即策马跟上去。
　　
    近十匹马调转马头返回，让周围的人避让时有了些骚动。但在喧嚣的大街上，并未扩散出什么波澜。
　　
    顾天成几人如常走着，街上很寻常的蹄踏声越走越近，然后超过他们。
　　
    近十余骑手再次调转马头才停下，就那么大咧咧、呈扇形挡在四人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顾天成几人相互对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再看这些人半包围的态度，明显还防着他们会走脱。
　　
    刘启元比较世故，也是四人中年纪最长的。他跨前一步，拱手道：“我们和几位公子素不相识，几位可是认错人了？”
　　
    那个起哄的嚣张道：“素不相识是真的，但小爷也绝不会认错人。那个谁……”他手抬了抬，才想起还没目标，转头问道，“成华，谁长的不顺眼来着？”
　　
    刘启元几人瞬间黑线。这就是明着找茬儿呢。
　　
    顾天成更是恼火，又是谁家养出来的纨绔？当街寻衅惹事，一点儿不怕给家里惹事，家世好的很吧？
　　
    结果，被问及的年轻人居然看向了他，顺手就把马鞭指过来：“就是这小子。”
　　
    刘启元还算沉得住气，等着看这几人打算干什么，再作计较。
　　
    星辉和小满却压不住事儿，两人听着不忿，当下跨前一步，怒问道：“我们长什么样是自己的事，与你们何干？”
　　
    顾天成被人用马鞭指着，当然黑了脸。看着两人冲动，一手一个把两人拉回。再打量周围，发现已经有人驻足，往这边看过来。
　　
    当下也是没作声。
　　
    起哄的那个公子哥儿一见，几个衣着寒酸的小子果然就怂了，很是扫兴，回头再问成华：“那小子的确长得不好，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155.第154章 长的碍眼]
　　富家公子和随从近十骑，高居马上，拦着四个平民后生对峙，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
　　
    有站在近处的人听到成华的话，纷纷探头看去。
　　
    待看清马鞭所指之人，立时无语。
　　
    人家后生长的挺不错啊，完全称得上仪表堂堂。哪儿不好了？
　　
    吃瓜群众瞬间明白，这后生被人找茬了。
　　
    成华四下一扫，显然也发现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多起来。
　　
    但那又怎样？小爷我还怕这个吗？
　　
    姜成华眼神睥睨，斜着顾天成四人好一会儿，才再次抬手，马鞭指着顾天成，说道：“你，小爷瞧你不顺眼。你当街给小爷磕三个头，承认你长得不好，碍了小爷的眼。小爷就不和你计较，立马放你离开。”
　　
    周围窃窃细语声响成一片，果然权贵之家就是不把人当人看。人家相貌堂堂一个后生，他说碍眼，就得当街给他磕头……小人物的日子没法儿过啊！
　　
    没法儿过的小人物顾天成却不温不火，说道：“换个解决办法，公子这提议，在下不能答应。”
　　
    成华眉毛一挑，看神情，居然还甚是愉悦：“好啊，你小子有种。小爷我一向讲理，绝不做仗势欺人之事。这样，咱找个地方单打独斗，就咱俩，不掺合别人。怎样，公平吧？”
　　
    先前劝说那人扯了扯他衣袖：“成华，走吧，和一个平民小子叫的什么劲？”
　　
    怂恿的人却堆了一脸的坏笑，说道：“公平啊，单对单，简直太公平了。”
　　
    他就等着看热闹了，姜成华那是专门拜过师父、练过拳脚的。和一个平民小子单打独斗，完全能够碾压，想怎么揍就能怎么揍。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这小子的长相，果然碍眼的很。
　　
    一直想充当和事佬的那人叫邓勋，是通州乡绅邓家长孙。
　　
    那个挑事儿的叫陈子更，是邓勋姑母的儿子，家住京城，专程陪这位叫姜成华的公子来通州玩耍。
　　
    才来两天，就要当街闹事了。祖父说的不错，表弟果然就是纨绔。
　　
    通州大族颇多，各家对子嗣管束都比较严。
　　
    尤其刚经过改朝换代，新朝正是励精图治阶段，为了稳定朝局和天下，除了个别名声不好、引起过众怒的家族，新皇并未清算世家大族。
　　
    但各大家族能延续下来，自然具备眼明心亮的素质，虽然没被新皇清算，但也知道低调行事的重要性。
　　
    邓勋身为邓家长孙，被家族当做未来家主培养，一向老成持重，胡闹这样的事和他从不沾边。
　　
    如今，老成持重的邓勋劝不住表弟和姜公子，只能另想办法。
　　
    “算了，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人家平民百姓，就不要难为他们了。”邓勋一边低声劝说两人，一边还不住的给顾天成几人使眼色。
　　
    而放在身侧的手，则对自家随从摆了摆，示意他们散开，放这几人走。
　　
    哪知姜成华一点不领情，反倒看着他调侃：“炳炎，你眼睛怎么了？我看很不对劲啊，要不要找郎中瞧瞧？”
　　
    立即把邓勋说了个大红脸，不但神色尴尬，暗地里的手势也不好摆了。
　　
    姜成华顺势转头，挑衅的看着顾天成：“小子，看你这身板儿，应该不孬啊。我又不仗势欺负你，单打独斗而已，你怕什么？”
　　
    顾天成依然不紧不慢：“我又不是撑着了，平白无故的，为啥要和你打？打赢了费力气，打输了受疼痛，你觉得我会和你一样傻缺？”
　　
    傻……傻缺！
　　
    姜成华被一个没听过的新词儿弄得怔了一下，接着回过味，才明白自己被人骂了。
　　
    看着那张欠扁的脸，更加坚定了教训这小子的信念。但看这小子不慌不忙的样子，难道还是个有根底的人物不成？
　　
    “那你说说，怎样才肯动手。反正我就是瞧你不顺眼了，定不会放你离开。”姜成华居高临下的给顾天成施加压力。
　　
    顾天成丝毫不为所动：“我急着回家，没时间和你胡闹。不过，若有人拦着我，没来由的上前就打，我也不能干站着。”
　　
    “……？”这说的，就是动手的意思啊，姜成华不解，“有区别吗？”
　　
    “有啊，”顾天成嘴角翘起，“我好端端在街上行走，你没来由扑上来打我，那我当然得还手。我若打赢了，那是你自找的，活该！但我若打输了，我就让我朋友抬着我去府衙击鼓告状，让知府大人替我伸冤。”
　　
    说着话，他还夸张的四下看了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这都是证人，去府衙告状很有优势啊。
　　
    噗……连姜成华这样不走寻常路的主，听了顾天成的话，也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这厮真不要脸！这么无耻的话，居然能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那就来吧。”姜成华当下从马背上跳下来。
　　
    吓唬谁呢？他会怕这个？
　　
    “小爷我又不打算打死你，只不过看你是个人物，想和你切磋一下而已。”姜成华挺得意，耍赖谁不会啊？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这俩，一个比一个无赖，谁也不承多让。
　　
    姜成华把缰绳扔给身后随从，在顾天成面前摆好了架势。
　　
    哪知顾天成一点儿动手、或者招架的意思都没有，连手上提着的一小捆贡菜都没放下。
　　
    姜成华比划了好几下，面对一个毫无斗志的人，很有无从下手的感觉。
　　
    “你小子什么意思？！”姜成华怒问。
　　
    “没啥意思，我买了东西打算回家呢。”顾天成平静回答。
　　
    娘的，姜成华瞬间就怒了，当下跨前两步，兜头就是一拳。
　　
    再和这小子磨蹭下去，他真会气得吐血。
　　
    顾天成抬手格挡，手中那捆硬叉叉的贡菜立即散落一地。
　　
    但姜成华的攻击一点儿没受阻隔，被格挡的拳顺势变掌，抓住顾天成招架的手臂。另一只手由下往上，击向顾天成胸口。
　　
    顾天成胳膊被抓，随即看到猛击过来的一拳。却没见他躲闪，另一只手抓向姜成华的胳膊，右腿猛踢姜成华腰侧。
　　
    随着他动作变换，身形也有了偏移，姜成华那一拳没击中顾天成胸口，却结结实实砸在了左肩。
　　
    那狠狠砸上去的感觉，姜成华都替对方痛。

[156.第155章 气若游丝]
　　顾天成虽被打中，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就在姜成华拳锋力道走尽、并腾出一只手格挡他踢去一脚的同时，顾天成的脚已收回，并利用这个空挡，身体猛的欺近姜成华，额头用力砸向姜成华面门。
　　
    姜成华是正经跟武师学的拳脚功夫，哪见过这种无赖招式。
　　
    他伸臂去挡顾天成踢来的一脚，却落了空。还没来得及收招，这不要命似的、冲着他头脸砸过来的额头，顿时让他失去应对之策，连忙后撤躲避。
　　
    哪知他这一躲，顾天成跟着也往前迈进两步，伸手抓住他的肩头和手臂，正常的格斗招式瞬间就乱了。
　　
    接着，两人像两个无赖一样滚在地上，当街扭打起来。那程度，竟是分不出高下。
　　
    一时你把我摁在地上，一通乱揍。一时又是我抬脚把你踢倒一边，顺势压在身下，一顿海扁。
　　
    刚刚还阳光灿烂的两人，一个精气神十足、一个富贵不可一世，就这一会儿的时间，便相互揪扯滚打的蓬头垢面、不亦乐乎。
　　
    围观的人都看傻了。
　　
    这啥？是当街地痞无赖的打法吧？是吧是吧？
　　
    那平民后生，刚看起来挺从容、挺正气的啊。另一位贵公子更不用说，通身的高傲贵气掩都掩不住。
　　
    两种身份不同的人打起来，用的居然都是市井无赖的路数。
　　
    真是大开眼界啊！
　　
    刘启元三人都是混市井的，这种打法他们常见。
　　
    只不过，顾天成好像没用过这种招式吧？
　　
    通常顾天成和人打架，就是大开大合的冲上去，拼着自己挨拳脚，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对方击溃或者制服。
　　
    那种情形很有冲击力、很有震慑性，像现在这样和对手一起狼狈，以前还真没见过。
　　
    同时愣住的还有邓勋一众人，包括姜成华的随从，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五爷不是专门拜师学过拳脚吗？不是打遍京城、有一号的人物吗？
　　
    怎么搞的？怎么对付一个完全没套路的平民小子，居然打成这个狼狈模样？
　　
    等他们意识到，这场单对单的打斗，姜成华完全不占优时，才急忙招呼手下，一起涌上去帮手。
　　
    刘启元三人在这方面多有经验啊，他们这一动，原本看的兴致勃勃的三人急速冲上，不知用的什么手法，瞬间把顾天成拉出战圈退开。
　　
    邓勋等人也顾不上和几个无赖计较，连忙拉起姜成华嘘寒问暖。
　　
    这时再看刚才还仪表堂堂的两人，那叫一个惨：发髻歪斜、鼻青脸肿，衣裳袍服在地上大力摩擦滚打，早已不复之前的样子。
　　
    尤其姜成华那银蓝色团花夹袍，原本的豪奢贵气荡然无存，早就黑漆模糊、皱皱巴巴，肩膀处还撕了口子。
　　
    哪里还有什么豪奢贵气？完全就是垃圾堆力拉出来的。
　　
    姜成华被陈子更和邓勋驾着，一只青紫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嘴唇比正常时厚了很多，愤怒的指着顾天成：“你，你你……”
　　
    顾天成的形象也没好到哪去，肿着一边腮帮子，额头大约在地上蹭过，一片渗血的擦痕极为明显。
　　
    这家伙看起来很虚弱，似乎站不住一样靠着小满，气若游丝的对刘启元哼唧着：“我，估计我是不成了。你们抬我去府衙……击鼓鸣冤，好歹……好歹给我娘赔几个养老钱。
　　
    周围轰然响起议论声。
　　
    这是把人家后生打坏了吧？可怜人家还有老娘要养，却遭此无妄之灾！
　　
    天哪，出人命了啊！
　　
    老百姓的日子果然没法儿过！
　　
    是啊，大家都是亲眼所见。人家后生好端端街上走着，结果富贵公子说人家长得不好，就把人打死了……
　　
    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偶尔听到一句半句，却都是这样的内容，邓勋额头已经冒汗了。
　　
    姜成华却气的冒烟。
　　
    这小子满口胡言，人们居然还信了！这到哪儿说理去？！
　　
    他们二人被分开之前，这小子轮出来的一拳，打的那叫一个狠、那叫一个力道十足，那是马上咽气的样子吗？！
　　
    正经的光天化日之下，在通州这等繁华之地闹出这样的事，围观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但依然有新来者捧场。
　　
    但也有例外。
　　
    事情闹起来之前，连巧珍和康豪就离开了。
　　
    就在康豪和房主道别时，连巧珍远远看到端坐马上的三个贵公子，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她知道的姜成华。
　　
    刚看清的一刹那，连巧珍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若错人了。在她的记忆中，姜成华是两年后首次来通州的，怎么这一世这么早就到了？
　　
    同时，她也看到了更熟悉的顾天成和刘启元。难道这一世，顾天成等人会更早一步和姜成华相识？
　　
    连巧珍心焦起来。
　　
    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应对，是否立即喊康豪过来，让他上前试着接触一下。
　　
    结果，她以为的结识压根儿就没有，顾天成和姜成华已经打起来了。
　　
    这时，离开是最妥当的做法。若是让康豪看见顾天成、刘启元和人斗殴，康豪一定会上前帮手。
　　
    如果康豪真和人合力把姜家五爷打了，侯爵什么的，就不用想了。而她费尽心机嫁给康豪，忍了康家上下人等这么长时间，便是个笑话了。
　　
    等到康豪从巷子口转出，顾天成那边已经被里里外外围住，除了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就是圈子里的打斗呼喝声，具体情况一丝也看不到。
　　
    好在康豪也不是个看热闹的性子，尤其现在刚来通州，连个好落脚处都没有，更没心情操心其他。不等连巧珍出声，他已经主动招呼她回转了。
　　
    往回走的连巧珍心中万分庆幸，没想到顾天成如此不长眼。
　　
    嗬嗬……让他们打的头破血流好了。
　　
    顾天成手那么黑，姜成华一个公子哥儿，挨打是一定的。
　　
    把姜家五爷打了，后果……可想而知，她等着听好消息就是了。
　　
    …………
　　
    人群中，姜成华被人们的议论气得吐血，以至于连话都说不顺了。
　　
    再看那小子，已经被同伴架着，正分开人群，眼见得就要溜走。
　　
    用下三滥的手段打了他，又往他头上扣屎盆子，事后还想一走了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当下，姜成华忍着嘴角的疼痛，招呼自家小厮，狠狠说道：“去给爷盯着他，看他家住哪里。他若就此死了，此事便作罢。如若不死，小爷就找去，把他打死了事！”
　　
    陈子庚也不甘落后，巴拉着自己身边的人：“你们跟着一起去，若给他们走脱了，爷扒你们的皮！”
　　
    特娘的，这还跑不了了咋的？！
　　
    顾天成当下就停住了。

[157.第156章 动真格的]
　　刘启元三人也跟着顾天成停下，齐齐回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在心下不忍，觉得这位贵公子太过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正自议论，却见被同情的受害人停步转身。刚才还垂垂欲死的身形，竟然有了精神，脊背笔直的站下。
　　
    顾天成看着姜成华：“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不是说单打独斗吗？打完就该完了吧。”
　　
    众人都是惊诧：这后生，顶着一个猪头脸，居然还能把话说的如此镇定。刚才他那将死的表现……哦，还是在耍无赖啊。
　　
    姜成华脸上依然火辣辣的疼，但说话已经顺溜了，当即冷笑道：“你不是能装吗？继续装啊。”
　　
    顾天成一副光棍样，摊手道：“我装死，不过是彼此个台阶，希望了结此事。难道我一个平民百姓，还留在这里等你报复不成？”
　　
    正在非议顾天成无赖行径的吃瓜群众，听到他给出的解释，风向立即又转了：是啊，不装死怎么办？这就是无奈之举啊。好端端的遭此无妄之灾，说起来已经够心酸了。
　　
    再次被舆论湮灭的姜成华气得跳脚，他长这么大，还没这样连番吃亏呢。
　　
    动手没打过人家，动嘴皮子也没站到上风。
　　
    如此窝囊，果断不能忍啊！
　　
    “不行！这场不算，你这不叫单打独斗，用的都是地痞无赖、老娘们撒泼打滚的招式，这个不算，咱得重新来过。”
　　
    他的两个小厮正一边站着，老闹心了。
　　
    他家爷被人打成这样，若是让夫人知道，他俩都得挨板子。
　　
    都这样了，这位爷还不消停，还要接着打。
　　
    这次是否受暗伤都不知道，再打，万一真打出个好歹……
　　
    小厮向秋恨恨盯了顾天成两眼，这种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平民小子，一百条命也比不上自家爷金贵。
　　
    亏他真敢下手，万一把五爷打出个好歹，他死不足惜！
　　
    可姜成华那誓不罢休的劲头，他又不敢插嘴，眼睛不住的往邓勋那边看。
　　
    陈公子他是不指望了，这位不跟着裹乱就不错，根本没可能息事宁人。
　　
    邓勋正着急呢，接到姜家下人的示意，哪还不知道该怎么做，连忙劝道：“成华，咱们还是先找郎中看看你伤势怎样，我让人看住他们，定给你把人留住。”
　　
    顾天成无奈，好好买点儿东西，怎么就惹到人了？
　　
    原本以为能一走了之，哪料想对方能这么快回神儿，要找他们的落脚地。
　　
    “我出手有分寸的，这位公子一定没伤到要害。如若不信，我和你们一起去医馆。”顾天成说道。
　　
    姜成华当即就怒了，“你那么意思？你的意思，好像是你让着我怎么的？！”
　　
    说着话，姜成华推开邓勋和陈子庚，拖着步子上前，一把扯住顾天成：“刚才打的那场不算，咱们重新打过。”
　　
    顾天成甩了两下胳膊没甩开，差点儿把已经破了的袖子扯下去，只能颇为无奈的说道：“还打什么？刚才我真没好意思下狠手，若不然，你……”
　　
    没说完的话语中表达的不屑，让姜成华又是一阵气急：“混蛋，你那下三滥的能叫招式？我没防住才着了道，咱们再来！”
　　
    顾天成一脸为难：“我真没说瞎话，你那些，动真格的真不行。”神经病吧，再打？打输打赢自己多少也得挨几下，他又不是有病。
　　
    姜成华却是听得一怔，随即急赤白脸的辩解：“什么叫动真格的？顾林不就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吗？他家顾泽恺和我打，一样循规蹈矩，一样按招式来的。”
　　
    “顾，顾林？”顾天成眉心微不可察的跳了跳，额头的擦痕都跟着动了一下。
　　
    近处围观的人听到这个名字，竟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竟是全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顾林吗？名震天下的大将军，也可以说是凶名赫赫的战场凶神。随当今皇上征战南北，杀人不眨眼的顾林？
　　
    再看姜成华时，眼中神色已经变了。
　　
    若他说的真是顾大将军，他连顾大将军家的什么人都敢打，这人谁啊？？？
　　
    “是啊，就是那个顾林，”姜成华见顾天成迟疑，也察觉到周围人的变化，扯着厚厚还渗血的嘴唇，得意道，“吓到了吧？小爷和他家小子打了不知多少场，他家小子只有挨揍的份儿。”
　　
    顾天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吹牛吧？或者是那小子故意用花拳绣腿逗你玩儿的？”
　　
    姜成华不顾大腿刚才被踢的疼痛，立即跳脚：“胡说，老子好几次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顾天成依然怀疑的看着姜成华：顾林的儿子，能有那么衰？
　　
    管他呢，和他又没什么关系。顾天成不在纠结眼前的话题，抱拳道：“那算了，就当公子让着在下好了。在下还有事，这就告辞。”看样子，就是立即要走的架势。
　　
    “站下！话还没说清楚，居然想轻飘飘的离开，当小爷是死的吗？”陈子更跳了起来，“来来，咱们再打过。你们一群，我们一群，咱们一起把今日这事儿解决了。”
　　
    此话一出，饶是周围看热闹的人被刚才顾大将军的名头吓到，如今也忍不住嘘声一片。
　　
    好不要脸！人家四个，你们差不多有十个了吧？好意思说一群。
　　
    顾天成来回打量他们两圈，视线特意在陈子更和邓勋两人身上多停了一下。然后才和刘启元三人对视，各自露出会意神色。
　　
    顾天成顶着一张灰头土脸的面容，歪着下巴，尽力做出诚恳表情，说道：“还是算了吧。你们才九人，不见得能占到便宜。”
　　
    饶是陈子更不要脸，听到这话也怒了：“来来来，你等着，小爷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至雨，回去再找二十个人来。”
　　
    嘘声更大。
　　
    经过这么一番较劲，顾天成对这几个人倒是没了恶感。
　　
    即使是现在这个不要脸的、说“一群”的家伙，事实上也挺招人待见。起码人家的不要脸喊在明处，没使阴招。
　　
    没搭理陈子更的无耻，顾天成再次郑重抱拳，对姜成华说道：“在下易水县人士，名叫顾天成。我们的船明日一早启程，真没时间多做耽搁。各位公子若真想切磋，等以后有机会吧。”

[158.第157章 去易水县？]
　　就在人们困惑，这平民小子如此大方报出来的地址和名字是否有假的时候。
　　
    有人已经想到，最近经常被人们热议的一些事：
　　
    易水县？
　　
    名叫诚运的那个河运行，还有信局，就是易水县的吧？
　　
    姓顾吗？诚运其中一个东家，好像就姓顾，听说是个年轻后生。
　　
    听到顾天成报出姓名和住址，姜成华先是惊讶出声：“你居然家在易水县？”
　　
    “是啊。”顾天成也有些惊讶。易水县而已，一个小县城而已，难道还能和这位贵公子有什么渊源？
　　
    接着，姜成华才留意到人们的议论，上下打量着顾天成，问道：“你是什么人？好像还挺有名？”
　　
    看衣着，看这小子的无赖作风，这就是一个市井小民。而且听他自己介绍，他还不是通州当地人，怎么这么多看热闹的人都知道他？
　　
    陈子更却更在意顾天成报出的姓名：“你也姓顾？”
　　
    顾天成黑线：“天下姓顾的人多了，难道还有什么忌讳不成？”
　　
    “好吧。”陈子更也觉得自个儿有点傻。只是，这小子长的和顾泽恺有三分相像，再听到他姓顾，真被唬了一下。
　　
    但大家都知道，顾林是东郡人士，本家亲族都在东郡，没听说有旁支在别处，的确是他多疑了。
　　
    陈子更不说话了，姜成华却靠近顾天成，手搭上顾天成的肩膀，颇热络的说道：“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来来，眼看就是正午时分，咱们一起去吃个便饭，小酌一番如何？”
　　
    两人都是鼻青脸肿，衣衫袍服皱皱巴巴、滚得满是泥尘脚印，撕破的衣片也都张扬着，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回神的陈子更很配合，已经朝围观的众人连连挥手，赶苍蝇一样：“散了散了，没事了。都走都走，该干嘛干嘛去。”
　　
    邓勋早被人围观的闹心，这时也指使几个随从，把看热闹的人驱散。
　　
    刘启元三人对这几人的表现深感疑惑，但顾天成没别的表示，他们也只能就近站在顾天成身边，以防不测。
　　
    姜成华一点儿没觉得自己形象有什么不好，依然搭着顾天成肩头，丝毫不嫌弃顾天成肩头一片厚厚的灰尘泥土。眼睛往四下一扫，顺手便指着斜对过一家酒楼：“就那边吧，那个馆子我还没去过，咱去试试味道。”
　　
    说着话，和顾天成勾肩搭背的，就要往那边走。
　　
    顾天成却不甚愿意，极力拖拉着脚步，说道：“公子有事尽管说，顾某能告知的、能帮忙的，一定会尽力。饭就算了，我们还有事。”
　　
    姜成华理所当然：“明日回易水县是吧？就是说这事儿啊，咱们商量一下开船的时间和行程。”
　　
    “咱们？商量行程？”顾天成加重语气问道。他听错了吧？自家行程和他们几个陌生人有关系吗？
　　
    顾天成立即就站住了，“公子要商量的事，是否和易水县有关？”
　　
    姜成华见他站下，也是无奈了，再看围观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便略放低了声音，问道：“易水县有个叫秦睿的？你可知道？”
　　
    “知道啊，秦家老爷子嘛，家住延浦镇。只要是易水县的人都知道。”顾天成说道，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他一个偏隅之地的百姓后生，不可能了解京城和朝廷的具体情况。但只要有心，一些高/官还是知道的。
　　
    京城的贵公子，能和顾林的儿子斗殴，却没有后果，门第一定不低。
　　
    京城权贵之家的公子哥儿跑到通州，询问易水县的秦睿，不会和秦家要做的识字典籍有关吧？
　　
    不知他们只是感兴趣随便问一问，还是别有图谋？
　　
    顾天成皱了皱眉，易水县已经传遍的事情，通州这边稍有些身份的应该也知道了，就像卓远图，就比较清楚这事儿。
　　
    难道京城还有人想在这上面捞什么好处不成？
　　
    姜成华一看他这表情，当即就恼了：“看样子，你知道这事儿吧？可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顾天成笑了笑，说道：“秦家大公子是我兄弟。”
　　
    姜成华一愣，随即释然，也不计较顾天成刚才那戒备神色，大力拍着顾天成的肩膀笑道：“这样啊，那就没说的了，就冲咱这运气也得喝一顿。来来来，咱们不醉不休。”
　　
    不休个屁！顾天成把他的手巴拉下去，他明早还要赶路呢，说多少次了，听不到怎么的？
　　
    “我们明早还要赶路。”顾天成再次强调。
　　
    “没错啊，”姜成华咧着肿起的嘴角，笑道，“咱一起去，好歹商量安排一下才好。”
　　
    “你要搭我们的船去易水县？”顾天成问道。
　　
    “是啊。”姜成华继续理所当然。
　　
    “为了秦家要做的识字典籍？”顾天成问道。
　　
    “你居然连识字典籍也知道？”姜成华惊讶，接着紧张的左右看看，低声道：“乱喊什么？这事儿很机密知道不？”
　　
    顾天成不屑：“机什么密？易水县是个人就知道这事。”
　　
    小满几人猛点头，这次换他们流露戒备之色了：这几个人，不是打算图谋秦公子家的富贵吧？
　　
    姜成华给他们丢眼色丢的都快抽筋了，“我为这事儿去易水县才是机密行不？”
　　
    “哦，好吧。”看在这小子这么坦荡的份上，顾天成点头了。
　　
    “那走啊，总得商量商量怎么走吧？”姜成华旧话重提。
　　
    顾天成手一挥，破了的袖子迎风舞动，“不用商量，我们的船明早卯正时分开船，你卯正前上船便可。不过，你们得说清楚你们是哪儿的人，如此远途，你们得有身份凭证。”
　　
    他想知道这是哪家来的人。
　　
    哪知姜成华一指邓勋，笑道：“你果然不是通州本地人，大约也不常来吧？居然连邓家公子也不认识。”
　　
    “原来是邓公子，失敬失敬。”顾天成几人连忙拱手。
　　
    经过廖清溪参股之事，顾天成等人着实把通州权贵恶补了一下，邓家当然是其中之一，虽不如廖家、卓家那样名声赫赫，但在通州也是有一号的。
　　
    邓勋也拱手：“客气。”事实上，面对几个同样年纪的升斗小民，他只是全了礼数，没太客气。
　　
    顾天成再看看这帮人，若这些人全部乘船，还要带上他们的马匹……
　　
    “我们靠运货为生，你们几个人搭船？”不等姜成华几人回答，顾天成便接着说道，“凡乘客都得付船资，如果你们带的行李多，还要另外加钱。”

[159.第158章 把你当朋友]
　　陈子更嫌顾天成小家子气，居然和他们计较船资这么浅薄的事，一步踏前，怒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是谁，爷差那几个船钱吗？”
　　
    顾天成根本就不带搭理他的，继续说道：“马匹也不行，我们船上不载大型牲畜活物。”
　　
    姜成华大约看出顾天成不怎么愿意和他们同船，当下说道：“没那些麻烦，我们一行六人，行李很简单，也不带牲口。明日去码头吗？怎么找你？”
　　
    “在码头打听诚运南北或承运投递便可，码头上的人会指给你们。”
　　
    陈子更继续叫嚣：“小子我可告诉你，你不要骗我们哦。你若借此溜掉，掘地三尺我们也能把你和你那破船挖出来。”
　　
    这话说的，小满都听不下去了，果断给这个贵公子一个白眼：文盲吧？找船却去挖地，咋想的？
　　
    一旁的邓勋扯了扯陈子更。
　　
    陈子庚和姜成华刚到通州，不知道诚运的名头，他哪里会不知道？
　　
    别看诚运刚入行，规模很不值得一看。但架不住人家名气大啊，不但把信局经营的风生水起，还找了鸿江船厂当合伙人。
　　
    据说，廖家的人还在其中参了一股。
　　
    怪不得这姓顾的一副平民装束，却气度从容，临危不乱。
　　
    陈子更哪知道这些，还跟那儿诧异呢：“怎么啦？”
　　
    邓勋没搭理他，再向顾天成拱手时，态度就郑重多了：“承蒙顾兄弟不弃，那就明日见。”
　　
    顾天成四人回礼：“公子客气，回见。”
　　
    待四人走远，陈子更又问邓勋：“你刚才拽我做什么？”
　　
    邓勋说道：“这个顾天成也是个人物，他经营的诚运南北刚入行不久，但名气很大……”
　　
    …………
　　
    第二天天不亮，邓勋和邓家管事亲自出面，把姜成华和陈子更二人和他们的四个小厮送到码头。
　　
    虽然有邓家人出面，顾天成还是有意向他们讨要路引一看。
　　
    结果人家早有准备，六人的路引一个不差。但是，除了显示他们是京城出来的，其余什么信息都没有。
　　
    顾天成把路引还给姜成华的小厮，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几位公子准备很充分啊。”
　　
    陈子得意非常：“那当然，小爷是什么人，怎能被你轻易查到底细？”
　　
    说罢，一边往船上走，一边嫌弃道：“我们是真把你当朋友，才捧场搭你的船。若不然，就你这小破船，就是大排筵宴、再倒给银子，我们都不惜的来。”
　　
    顾天成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忙说道：“幸亏公子提醒，我差点儿把这茬儿忘了，你们还没给船钱呢。”
　　
    说着话，又看了看向秋等几个小厮拎着的行李，颇为遗憾的说道：“好可惜，几位身份如此尊贵，怎么就带了这点行李？想让几位多捧捧场都不好意思。”
　　
    “喂，不过几两银子，你要不要这样啊？”陈子更叫道。枉他差点儿就把这小子当朋友了，结果他竟然小气巴拉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一边的刘启元看不下去了，干嘛呀？真把这位小爷惹恼了也是麻烦呢。
　　
    当下打圆场道：“陈公子有所不知，百姓的日子艰难，都是几个大钱、几个大钱赚来的。我们如今有了诚运南北，没做河运的时候，我们都是给人扛活的，汗流浃背一天下来，也就是几十个大钱的收入。”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一条船。
　　
    这条船正在装货，扛活的苦力们扛着沉重的麻包，一趟一趟往船上送。
　　
    陈子更之流当然见过这种情形，但那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他们没有感同身受。不像现在，身边的人就做过这个。
　　
    虽然刘启元说的坦然，但陈子更却动了恻隐之心：“那……我们多给些船钱好了。”
　　
    刘启元和他说这些，只是为了岔开话题，可没想让人可怜。
　　
    正想出口拒绝，和邓勋道别的姜成华推了陈子更一把：“多给什么？坐船是坐船，交情是交情，怎能混为一谈？”
　　
    这家伙有时是真不着调，经过昨天的事，邓勋又给他讲了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的声势和前景，他居然还搞不清状况。
　　
    他也不看看，这几个，是接受施舍的人吗？
　　
    陈子更被他这一说，立时醒悟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笑道：“玩笑话玩笑话，不当真的。”
　　
    被打岔的顾天成却颇觉遗憾。这个姜成华，也忒古板了些，讲究那么多干嘛，多给船钱就多给呗，他又不嫌弃。
　　
    开船事宜准备妥当，拉锚撑帆，诚运的两条船缓缓离岸。
　　
    姜成华、陈子更站在甲板上，和岸上送别的邓勋拱手道别。
　　
    这两位是正经贵公子，自然不能把他们当普通行商或赶路的人对待。
　　
    顾天成和一众兄弟们硬是挤了又挤，才腾出两间舱房，专门给这两位爷和小厮们住。
　　
    姜成华和陈子更只在舱房呆了片刻，便出来找顾天成说话。
　　
    来时，顾天成和刘启元几个就是闲人，这时返程，依然很闲。
　　
    顾天成正坐在盘起的缆绳上，悠闲的看着粼粼河水和缓缓移动的河岸。
　　
    姜成华今天穿了天青色湖绸长袍，看了看那垛缆绳，没太讲究，便坐在顾天成身边。
　　
    顾天成侧脸看他，很突兀的问道：“能和顾大将军的儿子大打出手，姜公子的家世一定不凡吧？”
　　
    他对这两位去易水县的目的依然有顾虑。只不过，人家既然有这个打算，即使不坐他的船，一样能去。
　　
    与其让他们坐别家船，让别人赚钱，还不如坐他的船。一路上，他还能打探些消息。
　　
    陈子更还是比较在意身份的，没往那堆颜色不明的缆绳上坐，这时正负手站在一边。
　　
    听到顾天成不加掩饰的问话，甚是诧异：“这你都能猜到？”
　　
    顾天成都无语了，到底是他傻还是他傻？老兄，你这啥脑筋？能猜到很正常好不好？
　　
    姜成华并不回答顾天成的问话，反而问道：“顾兄和秦家公子是兄弟，不知顾兄可知注音字符是怎么用的？”
　　
    邓家关注过诚运，和卓家的关系也不错，已经打听到，顾天成这位出身市井的年轻人上过学堂。
　　
    “知道啊。”顾天成的回答轻描淡写。
　　
    姜成华的语气立即变得神秘兮兮，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注音字符真的能教人们读出生字的字音？”
　　
    顾天成笑得轻松：“是啊。”他家冬初弄出来的东西，若读不出来，那像话吗？

[160.第159章 明目张胆的表示]
　　顾天成这种得意且随意的态度，很让姜成华狐疑，这事儿很重要吧？不应该持这种态度吧？
　　
    注音符号的出现和编撰识字典籍，对于读书人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而且，主持这件大事的人是秦睿，是前朝官员。
　　
    所以通州知府很知道轻重，收到易水县知县的公文，又详加核实，确认属实之后，再三思量，并不敢把这事儿捂在通州。
　　
    为了保险，也为了不让太多人对此生出觊觎之心，他很快就把易水县送来的公文转呈朝廷。
　　
    另外，还给出了通州府的态度。知府大人对这事儿做了简要说明，没有对注音字符过分赞誉渲染，但对注音符号的前景多少给予了肯定。
　　
    易水县知县送上的公文，附有一份注音符号的示例，上面罗列了三十七个符号和一些据说可以拼出字音的符号组合，也被知府大人一并呈了上去。
　　
    其实，这份附件没多大意义，符号是看到了，但读音……呵呵，谁能知道这些符号该怎么读、怎么发声？
　　
    接到这个折子，多数朝臣持怀疑态度。
　　
    姜成华他老爸，礼部尚书姜知几很希望这事儿是真的，却也觉着匪夷所思。
　　
    现在姜成华怀疑的就是这个，多少学究都认为，只用三十几个符号，绝对折腾不出涵盖所有文字的读音。
　　
    但只上过几天学堂的顾天成，却用如此轻佻的语气，肯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很荒谬的感觉。
　　
    “你是真知道，还是在这儿糊弄我？”姜成华有点不客气了，沉声问道。
　　
    顾天成的语气也严肃起来：“我和秦向儒是兄弟，这事儿我知道的非常清楚。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去易水县，我便可以给你演示注音符号的使用方法。”
　　
    他觉得这事没有隐瞒的必要，姜成华只要在易水县或者牧良镇扫听一下，注音符号大体情况都能知道。
　　
    至于强取豪夺什么的，那就有点儿开玩笑了。
　　
    他们这一船的人、还有易水县尽人皆知的事，哪有那么容易被拿走的？
　　
    顾天成的回答让姜成华大感意外：“你当真知道？”
　　
    “当真知道。”顾天成很郑重。
　　
    “那你先给我演示，确认无误之后，我再告诉你我们来此做什么。”姜成华说道。
　　
    “可以，”顾天成回身招手，“星辉，过来一下。”
　　
    “……？”姜成华瞪着他，不是要演示注音符号的用法吗？叫一个跑腿小子来干嘛？
　　
    只见顾天成又转而问他：“你为注音符号而来，有没有相关文字材料？”
　　
    姜成华迟疑着，从怀中掏出一册纸。
　　
    正巧星辉应声过来，顾天成说道：”你看看姜公子这上面写的东西，把你学会的，给姜公子读来听听。”
　　
    姜成华捏着那叠纸，依然在犹豫，他父亲说了，这东西挺重要的。
　　
    “你说你迟疑个什么劲儿嘛，让他给你念念，你就知道了。”顾天成说着话，伸手就把那册纸抽出来，展开看了看，递给星辉，“挺简单的，你把第一行这几个字拼读出来。
　　
    “真的能拼读？”姜成华坐不住了，起身站在星辉身旁，“你指给我看，你拼的是哪几个字？”
　　
    星辉看了顾天成一眼，没让他读三十七个注音符号，而是直接拼读第一行那些字，这就是不想泄露太多关于注音符号的内容，又要让这两位知道注音符号的确有用吧？
　　
    “天（ㄊㄧㄢ）地（ㄉㄧ）玄（ㄒㄩㄢ）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星宿列张。”
　　
    袁冬初教星辉等人识字，首先为的是投递使用。
　　
    这十六个字是千字文的开头，压根儿就不是袁冬初教授的内容，就像宇宙、盈昃这几个字，星辉就不认识。
　　
    但有注音符号标注，却不妨碍他把这几个字拼读出来。
　　
    纡尊降贵站在跑腿小子两旁的陈子更和姜成华都听傻了：这东西……真能拼出来？
　　
    姜成华指着一个字符，问道：“这个符号应该怎么念？”
　　
    星辉看向顾天成。
　　
    顾天成点点头，星辉读：“t”
　　
    “就这？”陈子更首先质疑，很像是骗人的玩意啊。
　　
    姜成华却在继续，指着一个看起来复杂一些的符号组合：“这个你读一下，慢些。”
　　
    星辉再看顾天成。
　　
    陈子更等的那叫一个急，回头就冲顾天成嚷嚷：“你什么意思啊？你这东西是不是经不起推敲，怕被我们戳穿还是怎么的？”
　　
    顾天成一点儿不在意，笑眯眯的对星辉说道：“问单个字，你就给他们读一读。千万不要把注音符号全读给他们听，这可是秦公子家所有，咱们不能随便泄露。”
　　
    陈子更气得直瞪眼，这是怕他们学会了吧？但你能不能不要表示的这么明目张胆啊？
　　
    “好小子，你够胆！”陈子更气愤。
　　
    姜成华却不敢再小觑这几人，如此看来，被京城各种大儒、学究们断定不可能、难以实现的事，很可能成真。
　　
    注音符号如此重要，但顾天成却知道的如此详细，甚至跟他跑腿的小子都能掌握，他们和秦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星辉见他俩走神，还提醒了一句：“那我就拼读了啊，tian—天。”
　　
    “特……一……”姜成华舌头都要打结了，也没把这个字拼出来。
　　
    星辉大概想起他刚开始学时的艰难，看姜成华看得那叫一个着急：“刚开始，你要读慢一点……一个一个，对，再连起来，像我这样……”
　　
    姜成华跟着星辉时好歹拼出来了，但一轮到他自己试，舌头立马打结。随即，疑惑的看向顾天成。
　　
    顾天成冲他露出个无语的表情，再招手：“小满过来。”
　　
    小满听到招呼，颠颠儿的就跑过来了：“干嘛？”
　　
    昨天众人推断，两个公子哥儿去易水县，一定和注音符号有关。
　　
    刚才，他看到姜成华掏出一个册子，在那儿指指点点、张口结舌，就猜到他们一定在试着拼读。
　　
    正准备凑过去看热闹，就听到顾天成招呼，立即过来补刀。
　　
    顾天成依然坐在那垛缆绳上，用下巴点了点姜成华那儿：“你去给他把天字拼读出来。”
　　
    若论这个，姜成华和陈子更在小满面前就是两个菜鸟，小满都不带看的，利利嗦嗦就是一个天字的拼读。
　　
    “你再拼一下这个。”姜成华把册子举过来，指着其中一个字，“这个呢……这个……，还有这个……”
　　
    “行了行了，”顾天成打断，“你打算问到自己能弄识字典籍吗？”

[161.第160章 那个谁]
　　姜成华刚有点心得，就被叫停了。恼火的回看顾天成，却也知道自己有点儿过了，只能悻悻的收声。
　　
    只这短短时间的尝试，他就有感觉，这种拼读学起来应该不难。
　　
    顾天成笑呵呵看着他俩：“服气了吧？来来，该你们兑现承诺了。说说吧，二位是哪家公子，来易水县所为何事？”
　　
    姜成华把册子收进怀中，面上因为不能继续有些遗憾，心下却是满意的。
　　
    他这趟运气着实不错，没来由和人打了一架，不但打出个朋友，还别有收获。
　　
    “是这样……”姜成华兑现承诺。
　　
    “礼部尚书家的公子？”顾天成把姜成华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再看陈子更。
　　
    这个不着调的，居然也是参知政事府上的公子。
　　
    听姜成华的解释，他们这一趟，居然还属于半官方性质的。
　　
    前朝末年民不聊生，群雄群起而攻之，推翻了前王朝。
　　
    当今皇帝是在之后的群雄争斗中占据了上风，建立大齐朝。这种情况下，皇帝很需要一个真命天子的光环。
　　
    国泰民安之类的，朝廷上下励精图治，已经有了平安繁盛的苗头。
　　
    但象征意义却不是努力就能有的。
　　
    如今突然出现的注音符号和识字典籍，就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如果开创历史先河的识字典籍能在建朝初年推出，绝对可以大肆吹嘘一番。
　　
    只不过，在众多学究及朝臣的怀疑中，皇帝和几位心腹重臣不好贸然对此持肯定态度。
　　
    无他，就是怕被打脸。
　　
    于是，皇帝心腹之一的礼部尚书姜知几，他那个不成器的幼子姜成华，就被派上了用场。
　　
    姜成华外出游荡不是第一次，找个理由去趟通州，再顺道去个易水县很正常。
　　
    当然，主要任务是去秦睿府上一探虚实。
　　
    能和姜成华同行、并且能给出一个正当理由的，非参知政事陈牧的侄儿陈子更莫属。他们太无聊，所以来通州走亲戚。
　　
    得知姜成华两人的来意，顾天成大喜，这情形，和他家冬初的预料何其相似？
　　
    秦家这个潜在的帮手，妥妥的就要有大出息了啊。
　　
    于是，之前陈子更随口说的、把顾天成当兄弟，姜成华也隐晦表示当他是朋友，而顾天成很不热衷。
　　
    这时，顾天成反过来，对这两位表示出极高的热情。
　　
    当然，这种热情并不包括继续展示注音符号的应用。热情的表现方式，就是多介绍一番两岸风光，每次停船多给两人一些便利，饮食上照顾一下而已。
　　
    离开通州两天，诚运的船已经停靠了两次，都是为了转送包裹、信件。
　　
    逆水而上行驶两天，翼阳城已经在望。
　　
    极目可见，河岸上的船只逐渐多起来，错落的民居也映入眼帘。
　　
    但是，诚运的船却没有靠岸的意思，依然保持了航行速度。
　　
    甲板上，一张宽大的椅子里，坐着穿了厚厚袍服的陈子更。
　　
    这家伙嫌舱房里闷且潮，上一个码头停船时，派小厮下船，不知从哪里搞了两张宽大的躺椅上来。
　　
    没事就把躺椅搬到甲板上，乐悠悠的半躺在上面，晒太阳看风景，晃晃荡荡，很是惬意。
　　
    赶路总是个乏味的事情，好容易看到一个繁华的地方，诚运的船却不停，让他颇为纳闷。
　　
    “哎，那个谁……”陈子更又用他的口头禅喊人。
　　
    小满正在帮一个兄弟洗刷甲板，听到“那个谁”的称呼，头都没抬一下。
　　
    陈子更那只是口头禅，并没有欺负人的意思，一见小满不搭理，立即改口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叫小满。小满，问你个事儿呗。
　　
    小满这才站起身回头：“啥事儿？”
　　
    “这是翼阳吧？怎么你们一点停靠的意思都没有，你们不往这儿接送邮件吗？”陈子更倒是有经验，竟然还被他发现，诚运不但没有停船的意思，更没见他们做转运包裹的准备。
　　
    小满的回答颇为含糊：“嗯，我们暂时不接受翼阳的投递业务。”
　　
    “为啥？”陈子更好奇起来。诚运不是要做大河沿岸所有的信局业务吗？翼阳是个不算小的城池好吗？怎能随便舍弃？
　　
    “不为啥，就是不接这里的包裹。”小满的回答依然含糊，而且已经回身，弯腰继续做事了。
　　
    这里面有事啊！
　　
    陈子更来了精神，也不犯懒了，先是坐直身体，四下观望之后，发现视线很受阻隔，干脆站起来，走到船舷处观望。
　　
    翼阳码头的规模虽然不能和通州比，但比寻常县城和镇字却要强的多。
　　
    陈子更首先想到的，就是顾天成撞上了惹不起的人物，只能退缩让步，不做翼阳的买卖
　　
    这个想法让陈子更兴奋起来，想他们在通州相遇时，这小子和姜成华打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两人脸上现在还挂着幌子呢。
　　
    就冲那悍不畏死的拼劲儿，他居然也有吃瘪的时候？
　　
    陈子更视线四下搜寻，想找到顾天成询问、再奚落一番。
　　
    哪知他的视线刚转了两圈，没看到顾天成，倒是发现前面另一条诚运的船居然减速了。
　　
    他所在的这条船上，好几个船工正手忙脚乱的放帆、开始调节角度。
　　
    陈子更一把拉住路过的小满，问道：“怎么回事？不是不停吗？”而且，船正在河道中间，也不是停船的地方啊。
　　
    “大概遇到事了吧，你放手，我去看看。”小满说道。
　　
    如此热闹，陈子更哪能落下，连忙跟上：“我也去。”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原本在前面的那条船已经落后，陈子更、顾天成几人乘坐的这一艘越前而出。
　　
    听到状况的顾天成刚从仓房钻出，正往船头方向疾步而去。
　　
    一个兄弟快步跟上，一边对他解释着：“河道上挡了三条小船，对咱们的船喊话，说他们有重要的信件和包裹，要委托我们投递。”
　　
    紧随顾天成的姜成华不明所以，还跟那儿感叹呢：“你们信局名气挺大了啊，还有人在河上委托投递的。”
　　
    顾天成没吱声，几步走到船头。
　　
    货船的行驶速度缓下来了，却没停止，以一个极缓慢的速度，向前方三条小船靠近着。
　　
    三条船虽小，承载七八个人也没问题。
　　
    这时，三条船每条船上有四个人，两人操桨，一人站在船头大喊：“诚运投递的船吧？岸上有些包裹和信件委托你们投递。码头已经安排了泊位，停船之后，咱们再清点物品，商量运费。”

[162.第161章 别有用心]
　　虽然这里已经是翼阳码头范围，但依然有不打算靠岸、正常行驶的船只。
　　
    这时，三条小船在前，挡着两条货船减速，船上还有人喊话，立即引起来往船只和河岸人等的注意。
　　
    诚运的兄弟和船老大都看着顾天成，等他的指示。
　　
    顾天成却不为所动，回话的声音也是不小，朗声道：“我们承运不接翼阳的活儿，无论货运还是包裹，各位想别的办法吧。”
　　
    三条船上的人交换眼色，面上很不掩饰的露出嘲讽戏虐之色。
　　
    另一条小船站立的一人扬声劝说：“有生意为什么不做？咱们的包裹和信件都已准备妥当，只要点清数量、略作交接便可，并不耽误各位的行程。”
　　
    一旁的姜成华很心动，转头问顾天成道：“既然如此简单，那就靠岸接收一下，没关系吧？”
　　
    而陈子更，有了之前和小满的对话，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他很想看看顾天成对这件事的反应。
　　
    顾天成对姜成华摇了摇头，没做解释。转回头，还是之前的表情，拱手道：“诚运不接翼阳的生意，我们还要赶路，各位请让出水道，在下先行谢过。”
　　
    诚运的船在刘启元的指示下并没停下，依然在缓缓前行，距离三条船越来越近，似乎下一刻就会顶在一起。
　　
    三条小船在水波的荡漾和推动中，虽然之前还有稍稍的偏移，但操桨的人奋力划动船桨，让小船保持在原来的位置上。
　　
    大概看到顾天成态度坚决，三条小船的人竟不在劝说，其中一条船上的人嗓门分外大，哈哈笑道：“你就是顾天成吧？听说你在易水县很踢得开，颇有名气，怎的来了我翼阳码头，就怂成这个样字？！”
　　
    他这话一出口，十二个同伴齐齐发出哄笑，声势颇大。
　　
    另一条船上的人大笑着接口：“其实顾老大不用担心，你就像上次那样便可以。放下一百两银子，再给我们大哥认个怂，我们大哥不会把你怎样的……”
　　
    这人一边说话，还一边和另两条船上的同伴挤眉弄眼。
　　
    “是啊，只要你多多孝敬，这条河道你们诚运不就走顺了吗？”一个人开口，苦口婆心的开导着，“若遇到硬茬儿就绕道，你这河运和投递，怕是做不下去啊。”
　　
    听着好像在劝说，但内容却是在讥笑顾天成成不了大器，河运和信局会做不下去。
　　
    而他这番话还真有了效果，顾天成扫一眼诚运另一条船。
　　
    那条船上有两人，是他们所运货物的货主。现在，那两人脸上已经满是惊疑和担心的神色。
　　
    河面上路过的，还有减速慢行准备停靠、或者正在离开码头打算启程的船上，都有人在注意他们两方人。
　　
    听到他们这番对话，也都露出或了然、或轻蔑的神色。
　　
    诚运的兄弟终于愤怒了，几个手上没活儿的兄弟，和小满、星辉都往前涌过来，围在顾天成身旁，纷纷出言：“怕他什么？咱们靠岸！兄弟们豁出去不要命，也要争这口气！咱们一起上，一定打爆他们卵/蛋！”
　　
    “……就是，天成哥，咱们不怕死，就是拼了命，也要让他们知道诚运兄弟们的厉害！”
　　
    “对！天成，咱靠岸，咱不受他这鸟气！”
　　
    姜成华已经看出情形不对，被众人挤在中间，费好大力气，才凑近顾天成几分，劝道：“你们有过节吗？要不就靠过去吧，我上码头和他们交涉。实在不成，我和子更去一趟翼阳衙门。”
　　
    原打算看热闹的陈子更也怒了：“什么东西？！一群水耗子而已，居然嚣张至此！走，有什么好交涉的？上岸去！小爷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他们若敢有丝毫异动，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小子的一嗓子，立即嚷嚷的群情激奋，靠岸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顾天成摆一下手，众兄弟的声音小了下去。
　　
    他对陈子更摇摇头，说道：“我们经常在河道上跑，难道遇到事，就到处找人摆平？”
　　
    姜成华两人无语。
　　
    他们是权势之家的子弟，虽然是新朝新贵，但姜家和陈家在新朝有这样的地位，也是有一定根基的，很知道人情世故。
　　
    这次，他们正巧在船上，能帮个忙。
　　
    但诚运以后难免还会遇到类似事情，就算顾天成不顾惜面子，专程跑去京城求助。难道他们也专程跑一趟翼阳或者更远的地方不成？
　　
    就算恰好有时间、能来帮忙，或者正好有故交在当地，捎信捎话也行。但一次两次可以，经常这样，怕是谁也撑不住。
　　
    “那怎么办？”陈子更再看周围一圈，“你看那几条船，为了看热闹，速度都慢下来了。还有岸上这么多人都瞧着呢，这事儿一旦嚷嚷开，你以后还揽活儿不？以后的生意怎么做？”
　　
    果然，路过的几条船速度明显减缓，每条船上都有船工和乘客看热闹。
　　
    还有码头方向，无论船上、还是岸上，都是人头攒动，齐齐望着他们这边。
　　
    顾天成却不在意的笑笑：“当然是如常揽活儿、如常做生意，活人难道还能被尿憋死？”
　　
    说完，又看向前方三只小船：“对不住了几位，我们还要赶路，望各位让开水道。否则，在下会怀疑各位心怀恶意，说不得，只能硬闯了。”
　　
    顾天成这话说的不错，也不违常理。
　　
    不管河上还是陆地行走，若遇到没来由挡上或包围的船只或人，为了身家性命，要卯足了劲也要闯出去。
　　
    顾天成的话立时惹来一阵喝骂，不断有“怂包”“软蛋”之类的骂声出口。
　　
    还有更有针对性的，类似于“众目睽睽之下的码头都不敢停靠”“河运行和信局靠不住”什么的，也全都喊了出来。
　　
    顾天成却像没听到一样，回身冲兄弟们挥挥手：“行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若你们还信得过我，便都去做事，先起帆赶路。此事咱们随后再做打算，来日方长都听说过吧？”
　　
    众兄弟都是愤愤然的，却也听顾天成招呼，心中那一股子闷气让他们加快了手上动作，船速渐渐提了起来。

[163.第162章 各有计划]
　　前面三条小船上的人虽然嚣张，也依然喝骂讥笑，却不敢和这种重型货船相碰。
　　
    见诚运的船原本缓慢的船速有了提升，连忙顺着诚运一号破开的水线往两边散去。
　　
    那些人的骂声也随着两方人拉开的距离，渐渐听不见了。
　　
    看着忙碌的众人和逐渐远离的翼阳码头，姜成华问顾天成：“翼阳好歹是大河边不小的码头，被人如此恶意诋毁，你们诚运和投递行的声誉会受影响吧？”
　　
    顾天成听了姜成华的话，只是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依然看着船后方的翼阳。
　　
    陈子更却不罢休，在耳边呱噪着：“做河运的最是不愿招惹码头势力，你怎么回事？不是刚入行没多长时间吗？怎么就和人结了仇？给了银子，人家都不罢休。”
　　
    “有点误会，翼阳码头主事的赵博财设计，想把我们的船和人陷在翼阳。结果没达到目的，大概觉着失了面子，便是追着不放。”顾天成避重就轻的回答。
　　
    连巧珍散布的谣言已经消停下去，而姜成华、陈子更是京城权贵子弟。如果整合码头这种话在京城流传开，难保有人会留意此事。
　　
    顾天成可不想这么早就进入有心人的视线，被人把他扼杀在起势状态。
　　
    “那你打算就这么怂下去？”陈子更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性再次爆发。
　　
    顾天成斜他一眼：“怎么着？你还指望我现在就跳船，弄把刀子找赵博财拼命怎么的？”
　　
    陈子更讪讪的：“我这不是觉着有我和成华在，如果和人冲突起来，你有绝对的胜算嘛。”
　　
    “不用，”顾天成断然拒绝，“你还是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自己的差事办好便可。”
　　
    说完，便招呼一声刘启元，一起回舱房去了。
　　
    陈子更看着他的背影，问姜成华：“这小子什么意思？”
　　
    姜成华略有些不确定：“已经有打算了吧？”
　　
    陈子更遗憾道：“他也不说说他是什么打算，什么时候发动。若是咱办完事离开通州，这通热闹可就瞧不上了。”
　　
    被姜成华狠狠瞪一眼，才又连忙解释：“我这不是和这小子投缘，想帮他一把嘛。”
　　
    刘启元当然很了解顾天成，两人在舱房坐下，他就问道：“回去就安排人吗？”
　　
    顾天成点头：“原本想再准备准备，如今看来，若赵博财不知死活，一定要这样诋毁诚运，很影响咱们信誉的。”
　　
    “按之前的计划，提前发动吗？”刘启元问道。
　　
    “嗯，先安排几个机灵的兄弟去翼阳，把赵博财和他心腹的日常动向、以及亲眷家人了解清楚。从上往下查，尽可能掌握多些。”
　　
    刘启元赞同：“那就从周山手下找人吧，他的人不怎么来这边，眼生。咱们在翼阳周济过的几个乞丐，也能用一用了。”
　　
    “你先计划一下，回去再仔细商量。办这事儿的人一定要靠得住才行。否则，一旦走漏消息，拿下翼阳码头的难度会大很多。”顾天成说道。
　　
    刘启元迟疑片刻，试探道：“我瞧着，姜、陈两位公子挺热心，陈公子又是个不怕事的人。如果他们愿意帮忙，拿下翼阳码头会更容易些。。”
　　
    顾天成摇头，说道：“今日这情况，人家当众把脚踩在咱脸上，不知多少人暗中揣测咱们的反应和力度。这是咱们的首战，也是立威的机会，只能用我们自己的力量说话，决不能假手于人。”
　　
    刘启元点头应下，虽然顾天成年纪轻，但很多时候都比他们这些年长的人想的更长远、更通透。
　　
    接下来一路就顺畅多了，码头停靠偶有波折，大抵交涉一番便能解决。
　　
    不几日，眼看着就要到达牧良镇，姜成华把顾天成和刘启元请到他们的舱房，说有事相商。
　　
    “什么事儿啊？居然沏了这么好的茶做开场。”顾天成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热茶，笑问道。
　　
    陈子更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我们的茶还藏着掖着似的。之前你喝着好，我没给你送去一包吗？”
　　
    顾天成挠挠额角，笑道：“你给了我，那便是我的了。喝自己的好茶，不得省着点儿吗？”
　　
    特么！陈子更酝酿了半天情绪，想到他们接下来要说的话，终究不知怎样才能温和的形容顾天成的无耻，只能“哼”一声，作罢了。
　　
    刘启元喝了口茶，赞道：“果然好茶，”接着转到正题，“两位公子有什么事尽管说，喝了公子如此好茶，怎么也得尽全力帮忙。”
　　
    姜成华笑道：“只是两盏茶而已，哪有那么严重。不过，需两位帮忙却也是真的。”
　　
    “真需要帮忙吗？”刘启元笑道，“公子有事尽管说。”
　　
    他面上轻松，心下还真有些忐忑。人家贵公子办不下来的事，他一个小老百姓能帮上什么忙？
　　
    顾天成却甚是轻松，轻啜着热茶，笑看着姜成华。他大概能猜到他们的意图。
　　
    “之前顾兄说，和秦家大公子是兄弟。秦家的注音符号，顾兄也知之甚详，想来关系的确好。到了易水县之后，还望两位替我们引荐秦公子，不知可方便？”有求于人，还得适当保密，姜成华话说的很客气。
　　
    “行啊，”顾天成痛快点头，但他有前提，“回去之后我得先见过秦老爷，你们再拜访亲家成不？”
　　
    给人家带回两个很有目的的人，他得先给秦睿交个底才行。
　　
    姜成华爽快点头：“就依照顾兄所言。”
　　
    没和姜成华打这一架之前，他还和陈子更好一番商量，计划用什么由头才能顺理成章的去一趟易水县。
　　
    而且，据说易水县知县把秦家这事儿看的很重。他二人到了易水县之后，若贸然拜访秦家，也会引起易水县各方人等的注意。
　　
    他二人走这一趟，却是不想让任何人有所揣测。
　　
    事关皇帝颜面，最起码，在确定注音符号和识字典籍有足够分量之前，他们这一趟的目的不能被人拿出来念叨、宣扬。
　　
    如今有了顾天成，事情就好办多了。
　　
    大家都是朋友，通过顾天成结识秦向儒。甚至他两人可以通过秦向儒，名正言顺的知道秦家编撰识字典籍这事儿。
　　
    出于好奇跑去秦家，一是拜访哥们儿的长辈；顺便的，可以涨涨见识，听长辈说说注音符号、识字典籍什么的。

[164.第163章 跑那么远]
　　货船在牧良镇码头靠岸，迎接的人中不但没有秦向儒，连袁冬初也不在。
　　
    顾天成下了船，没看到自家老妈却也罢了，反正自家老妈绝不会像其他娘亲那样，傻乎乎守在码头边，等候没有准点儿的货船。
　　
    他也没关心秦向儒在哪里，视线扫一圈，居然没看到他家冬初。
　　
    这啥情况？
　　
    诚运的货船靠岸，就算船上没他，但自家船上运送的包裹信件颇多，不是平日散件可比。
　　
    一般情况下，他家冬初都会到场的。
　　
    这次居然没来……他这么不受待见吗？
　　
    顾天成瞬间就酸了，颇受打击。
　　
    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和几个兄弟打过招呼之后，便拉了袁长河到一旁，低声问道：“冬初呢？怎么没见到人？”
　　
    他这一问，顾长河的担心就掩饰不住了，颇惆怅道：“她往沐州去了。”
　　
    “沐……沐州？”顾天成都有些磕巴了，“好好的，她跑沐州那么远干什么？”
　　
    姜成华和陈子更正留意顾天成这边，见他拽着一个大叔，似乎在说很重要的事情，便也凑到跟前。
　　
    及至听到他的询问内容，这很重要的事，原来只是问一个人。
　　
    这人是谁啊？冬初？难道这是秦公子的字？
　　
    顾天成竟如此仗义，把他们的事看的如此重，一登岸就替他们问秦公子在哪里。
　　
    陈子更立即回头，拽着刘启元低声问道：“天成是问秦公子在哪里吧？”
　　
    刘启元无语望天。
　　
    这让他怎么说才好？说这小子压根就没把替他们引荐秦向儒这事儿放在心上，人家关心的只是心仪的姑娘？
　　
    “咳，这个……那是诚运投递的掌事人。大约天成有当紧事要问吧。”虽然他们兄弟日常能以此事调侃顾天成，但在外人面前，又事关冬初姑娘的声誉，实话就万万不能说了。
　　
    “哦，原来如此。”陈子更鄙夷自己，已经走了一路，他居然还会高估这小子，简直就是记吃不记打。
　　
    反思之后再问：“之前不是说秦公子也住牧良镇，且距离码头不远吗？难道他没来？”
　　
    莫非那小子在吹牛。事实上他和秦公子并不熟，只是秦家尝试使用注音字符时，选择了诚运的投递员，让他得了便利？
　　
    若是这样，他就真寻机会和他约个群架，结结实实揍这小子一顿。
　　
    刘启元不知道陈子更想些什么，他也颇奇怪，居然没在码头看到秦向儒，莫非遇到很忙的事，抽不出身？
　　
    “我问问，”刘启元说着，就近拉住一个兄弟问道，“怎么没见秦公子？在忙吗？”
　　
    那兄弟都没用想的：“秦公子啊，他带着他娘子，和袁姑娘一起去沐州了。”
　　
    刘启元的反应和顾天成差不多：“去……去沐州了，秦公子还带着他家娘子？”
　　
    这是怎么个组合？秦向儒带着他那个腼腆的娘子一起，难道他们结伴游玩去了？
　　
    “是啊，投递行接了两单代购业务，听说购买种类挺多，袁姑娘便亲自去了。这次事周山带队，运字一号船揽了去沐州的货物，袁姑娘几人是乘坐咱们自家货船走的。”自家兄弟比较清楚事情的始末，一股脑告诉了刘启元。
　　
    那边，顾天成也从袁长河那里了解到事情原委，忍不住担心道：“冬初一个姑娘家，怎好跑那么远路去陌生地方？伯父您好歹应该拦一下，怎么也得等我回来，咱们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袁长河也希望这样，更愿意闺女压根儿不用出远门才好。怎奈等顾天成回来，时间确实有点儿长。
　　
    “你们离开才两天，就有易水县布庄老板和杂货铺的老板拿着样品，寻问能否帮忙代购。冬初说等你回来，时间就有点儿拖的长了。”袁长河解释道。事实是，他家闺女说了，用不着回回都让顾天成陪同，她自己带人出行也成的。
　　
    顾天成算了算时间，袁冬初几人晚几天出发，但牧良镇距离沐州和通州差不了太多。
　　
    加上他们在通州要安排固定线路等事务，耽搁了一些时间，回程应该和周山、袁冬初差不了两天。
　　
    两天啊……
　　
    “他们可有捎信回来？”顾天成问道。
　　
    袁长河连忙回答：“有，从离开镇子开始，一直到他们到达沐州，几乎都是隔天就有消息。昨日路过的船只还有消息，说诚运的船已经返程，走到苍梧县了。”
　　
    运字一号船已经在返程途中，却依然有消息带回，只因诚运的船有投递业务，遇到码头常有停靠，和急着赶路的船只相比，自然会慢一些。
　　
    顾天成计算一番，才安心道：“那还好，估计明天不到，后天一准儿就回来了。”
　　
    姜成华见顾天成说话告一段落，连忙凑过来。
　　
    袁长河早有留意，货船上居然下来两个贵公子哥。看那衣着，看那身形气度，还有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这样的人，怎么会搭乘货船出行？
　　
    可以说，码头上虽人来人往，而姜成华和陈子虽只两人，但受到的关注却比诚运两条船还多。
　　
    顾天成也不想姜成华的事情有疏漏，忙给袁长河介绍：“两位公子和我们在通州相识，他们闲着无事，便随我们来此游玩。”
　　
    “哦哦，这样啊。”这两位的路数明显和他们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但袁长河早已习惯顾天成经常带来的意外。
　　
    姜成华又把陈子更招呼过来，双方见礼之后，袁长河打算给这两位在易水县找间客栈居住的。
　　
    但这俩人哪儿肯去，他们来次，是找理由结识秦向儒，借此接近秦家的。住在县城，怕是要先一步结识易水县知县了。
　　
    顾天成也是这么想的，两位身份虽不凡，但他们连货船的舱房都住过，牧良镇的客栈就算简陋，但条件却好很多。
　　
    还是刘启元陪着，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两位公子哥儿和四个衣着不凡的小厮，带了几个帮忙搬行李的兄弟，寻客栈去了。
　　
    顾天成留下详细询问，才知道袁冬初走这一趟的原委。
　　
    他离开不久，去易水县送包裹的投递员带回消息，说易水县一家布庄的老板询问，能否按照他提供的布样，帮他从沐州带些货回来。
　　
    掌柜提供了十二种布料和绸缎样品，但所要数量却少，每种绸缎和布料要一到三匹不等。而且购买地虽都在沐州，却不是一家的货。
　　
    大约怕他这种品类多、数量却少的生意不招人待见，布庄掌柜还介绍了隔壁杂货铺所需货物。
　　
    购买地同样在沐州，要的是一些干品菜蔬、特种米粮和竹制品，数量也一样令人侧目。

[165.第164 领悟]
　　以袁长河的意思，这么远途，只为替主顾买这么点东西，当然没必要。
　　
    袁冬初却不这么认为，这个项目是她早就计划过的。只不过，诚运才刚起步，没有明确的目标，没来得及做而已。
　　
    如今生意主动找上门，怎能错过？
　　
    袁冬初的多番描述和解释，也没能让袁长河了解淘宝是个什么形式和前景。
　　
    只不过，他只这一个闺女。闺女信心满满、一副大展拳脚的劲头，他实在不忍心泼凉水。
　　
    他只能在运输货物上下功夫，选了两家靠得住、常年在河道上贩运的货主，又安排了周山随行，这才把袁冬初放走。
　　
    袁长河自己听不明白的事，描述给顾天成，顾天成却分外理解。
　　
    大概是年龄上的差别，所以，理解力和接受能力也有差别。
　　
    开展异地购物这事儿之前就有计划，顾天成一直都是赞成的，现在只是提前做起来而已。
　　
    这家伙不住的点头，啧啧称赞这项业务开展之后，信局不但能在送信送包裹上获取收益，代购收入和代销物品说不定获益更多。
　　
    绝一番赞叹下来，把袁长河说的一头雾水，深切怀疑这小子完全不是发自内心，而是为讨自家闺女欢心，胡乱拍马屁的。
　　
    自己关心的事情了解清楚，顾天成才问起秦向儒，他怎么也跟着去了？居然还带了媳妇。
　　
    “冬初说彩兰的绣工好，绣品落在易水县布庄太可惜。这不是有机会吗，就去问彩兰的意思。结果这妮子也是个胆子大的，竟想一同前往。”袁长河一边感叹，一边说着。
　　
    顾天成啧舌不已：“没想到景文……”没想到那小子一副腼腆样，居然如此宠媳妇，差一点儿就比上他了！
　　
    见顾天成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袁长河失笑道：“秦公子说去沐州这段水路没走过，他是跟船观察水文地理情况的。”
　　
    这小子，一看就不知道想哪儿去了。
　　
    ……
　　
    无论易水县还是牧良镇，还真没什么值得游玩的地方。
　　
    但姜成华两个公子哥儿，在这里却颇有兴味。
　　
    第二日一早，两人吃过早饭便直奔码头，去看顾天成那厮每日都做些什么。
　　
    这时顾天成已经查看过投递和货运事宜，打算看看他们的办公楼建得如何。
　　
    姜成华和陈子更一听办公楼这样的新鲜词儿，死乞白赖的硬跟了去。
　　
    名之为办公楼的建筑，第一层已经修建完成。
　　
    这里没有混凝土，也没有大型石料，所以用的是土木结构。红砖垒起来的墙体，一层房顶、也就是二层的地面，则是用木料铺就。
　　
    现在，一层房屋和房顶完成，泥瓦匠正在砌二层的墙体，木工则在制作楼梯。
　　
    进门后转过照壁，一层到半层梯已经完成。如今在制作的是分开两侧的、半层到二层楼梯。
　　
    姜成华在远处看到这个占地颇大的建筑，便起了好奇之心。
　　
    一行人走近，接替周山管理修建事宜的兄弟迎上来。
　　
    见面寒暄几句，便领着顾天成几人，一边往办公楼里走，一边介绍施工情况及进度。
　　
    顾天成去通州之前，就从袁冬初的草图上，对办公楼略有了解。
　　
    这时看到实物，虽也有惊叹，但终究有心理准备。
　　
    姜成华和陈子更就不一样了，他们还从未见过这种建筑方式，对办公楼的格局、结构、楼梯等设置，处处都是好奇。
　　
    尤其是办公间、杂物间和库房都在一处的安置，也让他们颇为新奇：这样子，怎么体现管事的、做事的、打杂的区别？
　　
    陈子更还额外瞟了顾天成一眼，别是顾天成这个东家也在这里，和众多船工、苦力混一起做事吧？
　　
    “别家都是修建一排三五间正房，其余的伙计们做杂事、烧水什么的，都是在一侧耳房，或者另外再建厢房，你们怎么弄成这样？”陈子更问道。
　　
    “因为我们没钱啊，为了用仅有的地方和银子，盖出足够多的房间，所以就建在一起了。”顾天成把袁冬初朴实无华的理由转述出来。
　　
    “……”陈子更一阵无语。
　　
    好吧，这个理由很充分，也很实在。
　　
    如果基于这个原因，人家这房子盖的……的确太合算了。
　　
    姜成华的注意力则在木工使用的木板上，二层地面和一部分楼梯，用的都是这种木板。
　　
    但这木板，很不对啊。
　　
    “天成，好歹是建房子，不是小事，怎能用碎木头拼起来做二层地板？将来这上面要走人的啊。”姜成华纠结道，走着走着，把人漏下来怎么办？
　　
    要不是他和顾天成关系处的挺好，这话他就不问了。
　　
    但建房子不是小事，大家朋友一场，虽然有些话不好听，但该提醒的话一定得说。
　　
    正在做活儿的木工师傅立即就不能忍了：什么眼神儿？该看大夫了吧？这是碎木头拼起来的吗？
　　
    这是木板，木板！整条整条的木板有没有看到？
　　
    把木料分割，再刨平，要费工的好不好？
　　
    办公楼还没开始盖，顾天成便乘船离开了，被姜成华这么一问，他再细看，脑袋也有点发懵。
　　
    疑惑的看向管事的兄弟。
　　
    那兄弟也是满脑门子官司：“哪有的事儿啊？咱用的都是好木料，是袁姑娘和木工师傅商量，把多层木板交错粘合使用更好，不但结实，且不容易走形。”
　　
    他说着话，又看了姜成华一眼，补充道：“需要的地方，我们也用了大量整料和板料的。”
　　
    “粘合起来的木料结实？还不易走形？有这个道理吗？”，姜成华奇道。
　　
    领头的木匠师傅在旁，忙不迭的点头。
　　
    当时，那姑娘问他木料粘合之后够不够结实？
　　
    他以为这姑娘担心他粘的不牢，连忙打包票：就是整板断了，粘合处也是好好的。
　　
    之后，袁姑娘就问，能不能把二层地板的木料多层粘合起来用。
　　
    他当时觉得这姑娘疯了，薄板木料的确比整块木料便宜些，却也便宜不了多少。为了省这点银子，弄得房子很寒碜，不值得啊。
　　
    再说了，哪个说粘合的木板更结实、更不容易走形？
　　
    但仔细想来……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吧？
　　
    好木工粘合出来的家具，即使整段木料出现了断裂，粘合处也是完好。碰巧了，这位木工师傅就是个粘合手艺好的。
　　
    凡是木工，粘合木料绝对必须学。但正常情况下，这种手艺只要过得去就好，没太多人关注，更没有特别的优势。
　　
    但那是过去，有了修建诚运办公楼领悟到的复合板新技能之后，木工师傅觉得，他的粘合手艺就能摆上台面了。

[166.第165章 回来了]
　　木工师傅给顾天成等几人介绍粘合木板的好处，再说他经过袁姑娘的提醒有了多少心得，丝毫不掩饰他的喜悦。
　　
    他这趟活儿，着实做值了啊。
　　
    口若悬河的一通神侃，把姜成华和陈子更都说晕了。连顾天成也忍不住啧舌，这师傅对他家冬初得多心悦成服，才能推崇成这个样。
　　
    之后，几人返回一层，在茶水间看到灶台和取暖烟道，陈子更立即发言：“这个我知道，咱们住的宅子大多有这类结构。严寒时，就是不烧水，也要添柴取暖。”
　　
    这么浅薄的见闻也好意思拿来显摆？陈子更的发言被人果断无视，连他的小厮至雨都差点儿捂脸。
　　
    就在大家伙儿准备离开时，顾天成的视线穿过窗口，落在另一个房间的墙壁上。
　　
    管事兄弟顺着视线看去，连忙解释道：“这是袁姑娘提议加上的，说房子临河，冬季一定又潮又冷。工匠师傅们就给出了这个方案，袁姑娘管这叫壁炉。”
　　
    “壁炉啊。”顾天成点头，果然就像是镶嵌在墙壁中的炉子，很贴切。
　　
    那兄弟继续介绍：“壁炉的烟道会经过二层墙壁，灼热的烟气也会让二层有暖意。”
　　
    这兄弟对袁冬初的推崇和夸赞和那木匠如出一辙，也让姜成华、陈子更再次感到惊异。
　　
    离开施工地点，姜成华忍不住问顾天成：“这位袁姑娘何许人，听起来能干的很呢。”
　　
    “袁姑娘吗？”顾天成一脸深沉，心下却得意非常，“就是袁伯父的女儿啊，的确非常能干。”
　　
    陈子更忍不住再次吐槽：“我们不知道那是袁家女儿吗？这不是想知道她有什么不凡的地方嘛，连这个都听不懂，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带一帮兄弟的。”
　　
    顾天成继续深沉：“不凡的地方就是很能干啊，你们不是听到了吗？还有信局，也是袁姑娘掌管的，运营的非常好。”
　　
    切，这是小爷我已经内定的媳妇，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你们这些没运气的，就等着日后羡慕小爷吧！
　　
    姜成华两人见他如此淡定，昨日也有过了解，袁家姑娘接到代购单子，身边连个跟随的家人都没有，就敢随船前往沐州，一定是个顶泼辣的女子。
　　
    想象一下泼辣是个什么情形……再想想顶泼辣的、站在船甲板上，吆喝船工和投递的伙计们做事的样子……
　　
    嗯，有个大体印象了。
　　
    顾天成估计，袁冬初会在第二天或第三天回来。事实没超出他的预估，但第二天却也没回来。
　　
    直到第三天下半晌，从沐州回来的船才抵达牧良镇码头。
　　
    姜成华和陈子更是奔着结识秦向儒来的，但这两天在牧良镇接触到的一些事情，让他们对袁长河的女儿也颇感兴趣。
　　
    知道诚运的船今日一准儿回来，两人便也没去别处闲逛。从午后开始，就坐在码头边的一个食肆里，要了一壶劣质水酒小酌，另外还有一碟酸笋、一碟花生磕牙解闷。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直到未时末，陈子更的小厮至雨才飞奔进来禀报：诚运去往沐州的船回来了。
　　
    “是吗？”陈子更立即放下酒杯起身，“走，看看去。”
　　
    食肆本就在码头边上，几人没走几步，便到了岸边。
　　
    地方是到了，船也看见了，但他们根本就靠不上去。
　　
    别说是他们不能靠近，就是顾天成和袁长河两个，也被一群人挤在一旁，一个阴郁、一个无奈的望人群兴叹。
　　
    “什么情况？难道不是你们诚运的船到了？”陈子更一脸诧异的问。
　　
    顾天成脸上则是郁闷：“你什么眼神？怎么就不是我们诚运的船了？”他特么刚才也纳闷着呢，怎么他诚运的船，他却连边都靠不上去？
　　
    陈子更哪怕他的脸色，立即讥讽：“那你倒是上去把他们扒拉开啊，秦公子在哪儿？掌管信局的袁姑娘又在哪儿？”
　　
    袁长河倒是没了之前的担心，他已经看见他家闺女下船。
　　
    只不过，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是诚运的东家，也算小小有一点身份，实在不好和几个婆娘拼身手。
　　
    嗯……那个，他也不得不承认，认真说起来，他的确挤不过人家几个娘们就是了。
　　
    顾天成则完全没有挤不过的概念，只是，他不能那么猴急啊。
　　
    他倒是第一时间看见袁冬初和秀春、小翠现身了，正琢磨怎样才能看起来帅一点的走过去。
　　
    结果两帮人，秀春家以秀春娘为首，小翠家以小翠娘为首，两家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上前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顾天成别说和人家挤，他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好吗？
　　
    如今，诚运一帮老少爷们儿，还有京城来的贵公子、以及四个身份和穿戴都不一般的小厮，就这样被堵在外围。
　　
    众人面前，一群人聊得那叫一个热闹：
　　
    什么有没有吃好？
　　
    有没有住好？
　　
    胖了没？瘦了没？
　　
    好容易牵挂内容问完了，连缓口气的时间都不用，紧接着的八卦就出来了：
　　
    沐州的街市是不是很繁华？
　　
    有没有见过沐州的太太小姐？果然见过啊？她们的衣服和首饰是不是分外华贵？是不是会晃眼的那种？
　　
    寻常百姓的衣着穿戴呢？听说那是鱼米之乡，粮食有没有便宜一些？盐能不能随便买……
　　
    这特娘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天成瞬间怒了，回身招呼小满：“去！找几个人，把那帮婆娘轰一边儿唠嗑去！”
　　
    小满和星辉早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见顾天成一脸郁闷无奈，两人还跟那偷笑呢。
　　
    这时听到招呼，连忙收敛神色，器宇轩昂去做事。
　　
    他们和秀春、小翠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倒是没依着顾天成的话上去赶人，而是先拉了秀春大哥和小翠他爹出来。
　　
    指了指身后的顾天成、袁长河等人，再指船上货物，苦口婆心的说道：“要不，咱们先卸货，您几位和姐姐们选个安静的地儿聊成不？周围安静些，您聊的也舒心是不？”
　　
    “是是是，小哥说的有理，有理。”两人哪还听不出小满的意思，一脸羞惭的转回人群，一通七手八脚的拉拽，好歹把上下船的跳板出路腾了出来。
　　
    袁冬初也是费了老大的劲，才从秀春娘的魔爪中脱离，没被她们拉去一边继续海聊。

[167.第166章 紧张了]
　　看着秀春和小翠两家人再次围拢，兴致依旧的样子，袁冬初做抹汗状，对身边的星耀感叹：“不过出门十来天，这两家人就攒了这么多情绪、这么多话，真厉害啊！”
　　
    星耀连连点头，也是心有余悸。别说袁冬初没能幸免，连他都被秀春二哥和小翠她弟拽着，回答了好几个白痴问题。
　　
    顾天成、袁长河这才有机会上前。
　　
    顾天成抢着开口道：“怎么样？还敢不敢独自带着人家闺女出门了？瞧瞧，差点被两家人吃了吧？”
　　
    “还好还好，”袁冬初笑嘻嘻敷衍他一句，就转向袁长河，“爹啊，看到秀春和小翠他们爹娘这样，您有没有发现，您特别含蓄、有修养？胸怀宽阔、海纳百川，特别……”
　　
    “行了行了，知道你又学了好多词句。”袁长河连忙制止闺女的贫嘴，那边还有两位京城来的贵公子瞧着呢，会让人家笑话。
　　
    说着话，袁长河还往姜成华、陈子更那边瞄了一眼。
　　
    他家闺女聪明懂事，又温婉灵巧，可千万不能被人认为油嘴滑舌、没正形才好。
　　
    哪知这一看，立时就无语了。
　　
    这两人正一脸惊诧、不可置信的表情，头凑在一起、跟那儿窃窃私语呢。一边相互嘀咕着什么，眼神还不住地往自家闺女这边瞟。
　　
    “嗯嗯……走这么远路，累了吧？若船上事务交待清楚，便和秀春、小翠道个别，回家歇会儿去，别在这儿陪着了，怪累的。”袁长河身形还略移了移，想挡住姜成华两人的视线。
　　
    顾天成离这俩小子近，倒是听到他们嘀咕什么，一时又是气恼、又有些得意。
　　
    他着实没想到，这俩货脑筋不知怎么转的，竟以为她家冬初是个膀大腰圆的母夜叉。
　　
    那两位正再找错会了意的源头呢。
　　
    “……不是你说的吗？说人家姑娘顶顶泼辣，一定得是个大嗓门，要孔武有力才行。”陈子更控诉道。
　　
    你倒是好好瞧瞧，人家姑娘秀美清爽，说话也笑盈盈的很是悦耳，哪里大嗓门了？哪里膀大腰圆了？
　　
    姜成华不能顶这个缸啊，“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说人家大嗓门、孔武有力了？倒是你，说人家会叉腰站在甲板上，呼喝船工和伙计们做事来着。”
　　
    陈子更不服气：“我没说错啊。人家姑娘掌管信局，支使不动人那成吗？甲板什么的，也可以轻言慢语和人说啊，说话轻缓些，没准儿人们干活更顺气、更麻利呢。”
　　
    “去去去，都胡说什么呢？”顾天成气愤的拉着他俩，手一划拉，指向袁冬初后方，“看到了吗？那个穿天青色长袍的，那就是秦公子。跟我走，我给你们引荐。”
　　
    两人不是登徒子，有这番窃窃私语，也着实是袁家姑娘和他们的想象差距太大。刚才又听人家姑娘说话有趣，哪肯就这样被顾天成拽走？
　　
    陈子更努力挣扎着，说道：“你瞧，秦公子不是正冲这边过来了吗？袁姑娘掌管信局，是你们诚运的重要人物。我觉着，咱们怎么也得相互认识一下才好。”
　　
    认识个屁！顾天成居然紧张起来，“还记得你们干什么来的吧？别耽误正事。”
　　
    陈子更继续挣扎：“咱等在这里，不是什么都不耽误吗？”
　　
    说话间，秦向儒已经带着媳妇过来。
　　
    回自个儿家之前，怎么也得和诚运老大及邻居伯父打个招呼才行。
　　
    走过来的同时，秦向儒也留意到穿戴分外显眼的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和顾天成站在一起说着什么，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他怎么不知道顾天成还有这样的朋友？
　　
    待到秦向儒走到近前，再看到他疑惑的眼神，顾天成就像看到了救星：“景文，来来，这是我和刘大哥在通州认识的朋友，我介绍你们认识。”
　　
    秦向儒连忙拱手，自报家门。
　　
    同时也颇困惑，和顾天成、刘启元是朋友，但也用不着这么积极的介绍给他认识吧？
　　
    双方各自见礼，姜成华两人倒也记得正事，虽然他们是京城权贵子弟，但对秦向儒极为热情。
　　
    袁长河也知道这两人的来意，看看眼下场面，提议道：“你们小哥几个儿相见，怎么也得一起坐坐，顺便算是给景文接风。这样，你们去景文家，让景文媳妇和冬初在我们院子歇着，方便你们说话。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这还用意下如何？男宾和女眷分开两个院子就坐，当然最好，顾天成连连点头赞同。
　　
    袁冬初却有些迟疑：“要不，你们先走，我想看看办公楼建得如何了。”
　　
    她赶着去沐州，只是把事情交代给营造行雇来的师傅和木工，便离开了。她很想看看那幢小楼盖的如何，有没有点办公楼的样子。
　　
    袁长河却是把她拦下：“不在这一半日的时间，房子又跑不了，明日去一样能看。”
　　
    那边陈子更探着脖子搭讪：“不用担心，房子建的挺好，很有新意呢。”
　　
    袁冬初看看这两位，又看了看顾天成。通州认识的？没给她介绍，却这么积极的介绍给秦向儒，这两位谁呀？
　　
    顾天成无奈了，此等情景再刻意不让他们认识，很有点说不过去。
　　
    好在袁长河也没打算让自家闺女和两位公子多做接触，他把袁冬初和周彩兰做一堆儿，略略说了双方的身份。
　　
    周彩兰有妇之夫，自然不好和外男多做接触。袁冬初跟着沾光，也没上前。
　　
    双方隔了好几步远，遥遥施礼，连话都没说一句，顾天成、秦向儒和姜成华两人一起离开。
　　
    袁冬初、周彩兰却是晚一步，由袁长河陪着，先去和秀春等人道别，之后才往自家而去。
　　
    他们身后，刘启元、小满等人按货运的规矩，前去和所运货物的货主接洽，安排卸货事宜。
　　
    周山则喊了两个兄弟，和星辉一起，把袁冬初和秦向儒夫妇的物品另外取出，送去他们两家。
　　
    周山把事情安顿好，易水县布庄的伙计才凑上来询问：“我们掌柜让我来问问，我家代购的布料可买到了？是否齐全？”
　　
    周山笑呵呵回道：“买到了，一样不落，齐全着呢。”
　　
    伙计大喜：“太好了，那些是我们布庄的缺货，我这就拿回去。”

[168.第167章 要留下印象]
　　“那哪儿行，”周山连忙解释，“我们做投递是有规矩的，分拣、派送、记录，哪样都得做到才行。小哥回去等着吧，明儿一准把东西送到你们布庄，不耽误事儿，放心好了。”
　　
    “哦。”伙计颇为遗憾，他家掌柜挺期待这趟货的。
　　
    日常布庄进货，都是缺货缺的多了，攒够一定数量，他们掌柜才会带着银两，亲自乘船去沐州。
　　
    买齐货物之后，再租船运回来。
　　
    每次往返，不但路费盘缠花费颇多，而且只缺三五样布料，很不值得贩一趟货，就只缺货经营。看着客人因货物不全离开，真心惋惜啊。
　　
    如果诚运代购能解决补货问题，以后他们布庄就能省下贩货的盘缠，还能做到及时补充货物，又方便又省钱，可以考虑长久合作。
　　
    怎奈人家投递行有规矩，只能明天再收货、验货。
　　
    伙计飞奔去给自家掌柜报信。
　　
    虽然没拿到实物，但周山在诚运也算个管事的，人家说一样不差，十有八九就是买齐了。
　　
    掌柜只要安心在铺子里，等绸缎布料送上门便可。
　　
    …………
　　
    在顾天成、秦向儒面前，袁长河是长一辈的人。虽然几个人盛情邀请，但他只去秦家打了个照面，并未和他们一起厮混，而是回去陪自家闺女吃饭聊天。
　　
    袁长河和秦家两个看门的老仆都知道，去沐州的船今天必到，家里已经准备了可口食材。等的人回来了，两家厨房开始忙碌，着手准备饭菜上桌。
　　
    姜成华见上桌的菜并不多，两个老仆又是摘菜、又是淘米的，竟有重新做饭的意思。当下便猜到，人家只是准备了小两口的饭食。可他们这群人一来、加上四个小厮，一下多了若干人，原来准备的饭自然不够了。
　　
    秦向儒当然也知道情况，几个人一番推让。还是姜成华两人的小厮机灵，得了主子的示意，一溜烟儿跑出去，就近从两家食肆中切了几斤酱肉，要了几个快手菜并酒水，满载而归。
　　
    向秋是个识眼色的，带回来的酱肉小菜还有袁家的一份。
　　
    给袁家拿去时，袁长河好一番感谢。又把自家刚炒好的菜和糯米排骨拿回去一份，两家这才消停下来，各自吃饭、喝酒。
　　
    周彩兰父亲和袁长河走的近，她也算是袁长河看这长大的。这时也不避嫌，帮忙袁冬初把准备好的配菜，该炒的炒、该蒸的蒸，不多时，三人便在饭桌前坐下。
　　
    回来这一通忙活，袁长河这才有时间和袁冬初聊聊，问她沐州这趟行程如何。
　　
    给自家老爸说话，袁冬初当然没什么顾忌，当即眉飞色舞，好一通标榜自己沐州之行收获颇丰：“布庄掌柜要的绸缎布料都给他买齐了。爹您知道不，我可不是以散户价钱拿到的布料。虽比不上大商户的折扣，但店家让利却也不小。”
　　
    “是啊，我家冬初就是能干呢。”袁长河笑呵呵的给自家女儿捧场。
　　
    “当然是啦。”袁冬初得瑟的同时，还不忘把一碟笋丝炒肉往周彩兰面前推了推，“你尝尝这个，笋丝脆嫩，极是爽口美味。”
　　
    周彩兰笑道：“咱一桌吃饭好长时间了，我自在着呢，你自管吃你的，不用管我。”
　　
    说完，又对袁长河笑道：“袁伯伯您是不知道，冬初极能干，去了沐州，带着我、秀春、小翠和星辉等人，一点儿没见生疏，下船便寻人问我们要找的绸缎庄在哪里。”
　　
    “哦哦哦，”袁长河听的津津有味，还有些莫名的担心。女孩子家的，出门在外，这样子会不会闯祸啊。
　　
    却听周彩兰继续说道：“冬初不单单问路，还捎带说了我们是诚运投递、帮人买绸缎的。若有人多问几句，便给她们说诚运不但做信局事务，还代人异地购物，这次就是布庄掌柜委托我们去锦绣布庄买绸缎布料……”
　　
    周彩兰说着话，想起有趣的情形时，还会抿嘴笑一笑。这次，她是见识了袁冬初的能干，真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且不说袁冬初不怕生，在陌生地方言行自如，那个还能说和性格有关。
　　
    但袁冬初仅仅接了一单布庄的代购生意，就能借此不着痕迹的为诚运投递造势宣传，这就不是性格问题，而是人家真是个天生做大事的人。
　　
    她在沐州呆了两天，只看客栈和周围人们和他们的言谈变化，就能深切感觉到这番宣传多么有效果。
　　
    再有诚运投递在易水县揽到的几个包裹和两封信件，在投递过程中难免问路，投递人员也得了袁冬初的叮嘱，每次问路都把握机会进行宣传。
　　
    遇到好奇的路人多问一句，更要给人家介绍个全面。
　　
    可以说，这趟走过，沐州已经对诚运投递有了初步的记忆和好奇。
　　
    袁长河和袁冬初耳濡目染这么长时间，周彩兰的话刚开头，他便明白闺女这么做的意图。
　　
    当下也是愣了半晌，这种造势扬名的办法，居然也能被他闺女想出来，这份聪明……像他了吧……咳咳咳，是他想多了。
　　
    半晌之后，周彩兰说话告一段落，袁长河才干巴巴的又说了一句：“我家冬初竟如此能干哦。”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言辞，何况饭桌上还有周彩兰在场，太过夸赞自家女儿，显得他这个长辈太不稳重、太不含蓄了。
　　
    袁冬初美滋滋的继续说道：“我还拿回好多布样呢，各色绸缎、各种细布料子都有。”
　　
    “要那许多布样做什么？”袁长河不解，诚运投递做的是代购，又不做绸缎庄、布庄生意。
　　
    袁冬初很有点卖关子的意思，笑着说道：“明日，我让小满给布庄送包裹。您就瞧好的吧，咱一定让他颠儿颠儿的跑咱这儿来看布样，下次补货还会委托咱们。”
　　
    袁长河失笑：“又搞什么玄机！”
　　
    袁冬初得意：“以后，不但这家布庄不会自己花用路费盘缠进货，凡是有诚运投递分号的地方，很多商号的小宗补货，都会用诚运投递代购。咱们的生意会多不胜数。”
　　
    “怎么还有别的地方？”袁长河问道，“别的地方也有委托我们代买布料？还是你揽了沐州的代购生意？”

[169.第169章 贵公子的惆怅]
　　为了缓解气氛，姜成华连忙转开话题，问道：“秦公子不愧是秦家长子，如此勤勉、且精于钻研。不知做这许多笔记，用了多长时间？”
　　
    “这个啊，”秦向儒很认真的回答，“就是这次出行写的啊。只是记的有些凌乱，还没来得及整理精简。”
　　
    他这解释，立即让两个公子哥儿傻眼，姜成华更是想把他刚说出的“勤勉”两个字吃掉。
　　
    原来人家做这许多笔记，只是在这次行程中记录的。他那句问话，简直就是在告诉旁人，他自己有多么的不勤勉。
　　
    虽然吐槽，但心里也是服气的。
　　
    他和陈子更虽然经常被长辈斥之为不求上进，家族却也不会放任自流，对他们也有过精心教导。
　　
    这两人当然能看出，秦向儒所书内容言之有物，水文地质这么复杂的事情，经过秦向儒的直白书写，他二人竟然也能读懂一些。
　　
    两人各自感叹，秦家果然家学渊源。
　　
    “他日秦兄在这方面有著作，一定给我二人瞧瞧。”姜成华也是坦荡，表达了他对秦向儒未来的期待。
　　
    顾天成见秦向儒如此能撑场面，深感欣慰，对这两个公子哥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接着招呼几人继续喝酒，好像很随意的，顾天成问起沐州之行的其他收获。
　　
    这个话题展开，秦向儒就不那么给力了，首先强调的是他家娘子。
　　
    说他娘子的绣品有多受欢迎，绣庄老板所表现出的惋惜有多么深切。绣庄老板说了，绣品所用绸缎和丝线品质着实太差，把他娘子精湛的绣工拉低了档次。
　　
    之后，说起他家娘子在绣庄掌柜的推荐下，买了上好绣布和丝线时，秦向儒才想起这趟船的主要目的是代购，而不是他家娘子的绣品。
　　
    当下抹了把汗，连忙给顾天成介绍袁冬初在沐州所为。
　　
    这才是顾天成关心、很想知道的事情。袁冬初只是为了接一单代购，就亲自跑去从未踏足的沐州，若说其中没什么特别想法，他是绝对不信的。
　　
    接下来，秦向儒绘声绘色讲述了袁冬初的沐州之行。
　　
    代购布料当然都买齐了，关键是袁姑娘借着问路的机会，为诚运投递做了非常好的推广。
　　
    之后，更是走了多家绸缎庄、布庄，带回好多布样，一叠一叠的装了一箱子。
　　
    说完这些，秦向儒还颇神秘的对大家说：“袁姑娘和绸缎庄掌柜、和几个特产铺子都有商谈，具体说什么不知道，但以袁姑娘的聪慧，一定能给诚运带来更多好处。”
　　
    “那还用你说。”顾天成与有荣焉。
　　
    不用说他也知道，袁冬初已经开始实施她的计划。
　　
    在诚运投递各分号展示一些销路好的异地物品，供当地有需求的人挑选。
　　
    之后，就是由诚运代购，不但可以赚取代购费用，在异地商家购买达到一定数量后，便可以赚取进货和零售的差价。
　　
    顾天成心下得意，姜成华两人当然也能明白其中的利益。
　　
    这两位自诩见多识广，但通州之行、尤其来到牧良镇，却真正让他们大开眼界。
　　
    眼前敦厚朴实的秦家大公子，算是最循规蹈矩的一位。但看人家做的事，致力于贯通南北的大河以及沿岸的水文地质。
　　
    只随船走了一趟，就书写记录了几大本见闻和体悟，光是这份勤勉，就令人咋舌。
　　
    而且，这位的书写方式也别开生面，特别通畅易懂。
　　
    还有人家媳妇，底层出身、船工的女儿。生长于小镇，但所出绣品在沐州绣庄都能得到赞誉。
　　
    看来秦睿不但学识渊博、教子有方，连选媳妇的本事也意外的厉害。待罪返乡、偏居一隅小镇之时，还能在底层挑一个出色的儿媳，眼力非凡啊。
　　
    再看袁长河的女儿了。
　　
    这位就更厉害了，原来，办公楼、粘合木板、壁炉什么的，只是小菜一碟儿而已。
　　
    人家的专长依然在投递行业，把投递业务做得风生水起就不说了，还做什么代购。
　　
    瞧瞧，借着一个二三十两银子的代购单子，那姑娘竟是把沐州的投递路子也摊开了。
　　
    秦向儒不知道袁冬初和沐州绸缎庄掌柜说了些什么，可姜成华和陈子更是什么人，猜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沐州带回的若干布样，还有一些特产样品，无不显示袁家姑娘将大展身手，缔造出一个全新的行当。
　　
    两位公子不约而同的在心下惆怅，原来赚钱于某些人来说如此容易。
　　
    他们枉称贵公子，花钱却也要受限制。
　　
    每每有大笔花销，和母亲、祖父伸手时，那叫一个心虚，全程赔小心、赔笑脸。不得已还得打泼撒赖，简直一点儿面子不讲。
　　
    他们要是也有这等本事，还用得着那样子难堪吗？
　　
    他们甚至还能时不时大手一挥，派若干银子给兄弟姐妹拿去花，那份得意，那种嚣张……
　　
    唉，谁让咱没那本事呢？这种得意和嚣张，仅是想一想而已。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把这趟差事办好才是真的。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两位公子经过和秦向儒、袁冬初的比较，深感惆怅和不得意。一顿便饭水酒，差点把两人喝多了。
　　
    幸亏顾天成见过场面，看着差不多了，及时插科打诨的叫停，这场小酌才算结束。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天成和刘启元就找了周山，密谋派什么人去翼阳，做前期打探事宜。
　　
    周山手下的人很杂，也没怎么在船上做事，找几个眼生的不成问题。
　　
    在翼阳有亲戚的，做过货郎生意赔本儿找来他这里打杂的，家里有锔碗匠手艺的，年老讨饭来这里落脚的……总之林林总总各色人等，选择竟是颇多。
　　
    顾天成计划让周山操办这事儿，也是因为这个。
　　
    他说道：“既然有这么多选择，那就多选几个，半道可以做些替换，这样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需要安排多少人？”周山问道。
　　
    “这就要看你选的人能力如何了，”顾天成说道，“翼阳赵博财手下有一百多号人，不足两百。他的心腹加上小头目，最多二十个人。你的人先主要收集这二十人的情况，之后我们筛选控制哪些人。”
　　
    “行，”周山点头，“我先选了人再找你敲定。”
　　
    顾天成再次叮嘱：“人选一定要靠得住，千万不能泄露咱们的计划。耽误了夺码头是小，可以再定计划。若是连累了打探消息的兄弟，说不定会出人命。切记！”

[170.第170章 贵公子的惆怅（二）]
　　为了缓解气氛，姜成华连忙转开话题，问道：“秦公子不愧是秦家长子，如此勤勉、且精于钻研。不知做这许多笔记，用了多长时间？”
　　
    “这个啊，”秦向儒很认真的回答，“就是这次出行写的啊。只是记的有些凌乱，还没来得及整理精简。”
　　
    他这解释，立即让两个公子哥儿傻眼，姜成华更是想把他刚说出的“勤勉”两个字吃掉。
　　
    原来人家做这许多笔记，只是在这次行程中记录的。他那句问话，简直就是在告诉旁人，他自己有多么的不勤勉。
　　
    虽然吐槽，但心里也是服气的。
　　
    他和陈子更虽然经常被长辈斥之为不求上进，家族却也不会放任自流，对他们也有过精心教导。
　　
    这两人当然能看出，秦向儒所书内容言之有物，水文地质这么复杂的事情，经过秦向儒的直白书写，他二人竟然也能读懂一些。
　　
    两人各自感叹，秦家果然家学渊源。
　　
    “他日秦兄在这方面有著作，一定给我二人瞧瞧。”姜成华也是坦荡，表达了他对秦向儒未来的期待。
　　
    顾天成见秦向儒如此能撑场面，深感欣慰，对这两个公子哥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接着招呼几人继续喝酒，好像很随意的，顾天成问起沐州之行的其他收获。
　　
    这个话题展开，秦向儒就不那么给力了，首先强调的是他家娘子。
　　
    说他娘子的绣品有多受欢迎，绣庄老板所表现出的惋惜有多么深切。绣庄老板说了，绣品所用绸缎和丝线品质着实太差，把他娘子精湛的绣工拉低了档次。
　　
    之后，说起他家娘子在绣庄掌柜的推荐下，买了上好绣布和丝线时，秦向儒才想起这趟船的主要目的是代购，而不是他家娘子的绣品。
　　
    当下抹了把汗，连忙给顾天成介绍袁冬初在沐州所为。
　　
    这才是顾天成关心、很想知道的事情。袁冬初只是为了接一单代购，就亲自跑去从未踏足的沐州，若说其中没什么特别想法，他是绝对不信的。
　　
    接下来，秦向儒绘声绘色讲述了袁冬初的沐州之行。
　　
    代购布料当然都买齐了，关键是袁姑娘借着问路的机会，为诚运投递做了非常好的推广。
　　
    之后，更是走了多家绸缎庄、布庄，带回好多布样，一叠一叠的装了一箱子。
　　
    说完这些，秦向儒还颇神秘的对大家说：“袁姑娘和绸缎庄掌柜、和几个特产铺子都有商谈，具体说什么不知道，但以袁姑娘的聪慧，一定能给诚运带来更多好处。”
　　
    “那还用你说。”顾天成与有荣焉。
　　
    不用说他也知道，袁冬初已经开始实施她的计划。
　　
    在诚运投递各分号展示一些销路好的异地物品，供当地有需求的人挑选。
　　
    之后，就是由诚运代购，不但可以赚取代购费用，在异地商家购买达到一定数量后，便可以赚取进货和零售的差价。
　　
    顾天成心下得意，姜成华两人当然也能明白其中的利益。
　　
    这两位自诩见多识广，但通州之行、尤其来到牧良镇，却真正让他们大开眼界。
　　
    眼前敦厚朴实的秦家大公子，算是最循规蹈矩的一位。但看人家做的事，致力于贯通南北的大河以及沿岸的水文地质。
　　
    只随船走了一趟，就书写记录了几大本见闻和体悟，光是这份勤勉，就令人咋舌。
　　
    而且，这位的书写方式也别开生面，特别通畅易懂。
　　
    还有人家媳妇，底层出身、船工的女儿。生长于小镇，但所出绣品在沐州绣庄都能得到赞誉。
　　
    看来秦睿不但学识渊博、教子有方，连选媳妇的本事也意外的厉害。待罪返乡、偏居一隅小镇之时，还能在底层挑一个出色的儿媳，眼力非凡啊。
　　
    再看袁长河的女儿了。
　　
    这位就更厉害了，原来，办公楼、粘合木板、壁炉什么的，只是小菜一碟儿而已。
　　
    人家的专长依然在投递行业，把投递业务做得风生水起就不说了，还做什么代购。
　　
    瞧瞧，借着一个二三十两银子的代购单子，那姑娘竟是把沐州的投递路子也摊开了。
　　
    秦向儒不知道袁冬初和沐州绸缎庄掌柜说了些什么，可姜成华和陈子更是什么人，猜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沐州带回的若干布样，还有一些特产样品，无不显示袁家姑娘将大展身手，缔造出一个全新的行当。
　　
    两位公子不约而同的在心下惆怅，原来赚钱于某些人来说如此容易。
　　
    他们枉称贵公子，花钱却也要受限制。
　　
    每每有大笔花销，和母亲、祖父伸手时，那叫一个心虚，全程赔小心、赔笑脸。不得已还得打泼撒赖，简直一点儿面子不讲。
　　
    他们要是也有这等本事，还用得着那样子难堪吗？
　　
    他们甚至还能时不时大手一挥，派若干银子给兄弟姐妹拿去花，那份得意，那种嚣张……
　　
    唉，谁让咱没那本事呢？这种得意和嚣张，仅是想一想而已。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把这趟差事办好才是真的。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两位公子经过和秦向儒、袁冬初的比较，深感惆怅和不得意。一顿便饭水酒，差点把两人喝多了。
　　
    幸亏顾天成见过场面，看着差不多了，及时插科打诨的叫停，这场小酌才算结束。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天成和刘启元就找了周山，密谋派什么人去翼阳，做前期打探事宜。
　　
    周山手下的人很杂，也没怎么在船上做事，找几个眼生的不成问题。
　　
    在翼阳有亲戚的，做过货郎生意赔本儿找来他这里打杂的，家里有锔碗匠手艺的，年老讨饭来这里落脚的……总之林林总总各色人等，选择竟是颇多。
　　
    顾天成计划让周山操办这事儿，也是因为这个。
　　
    他说道：“既然有这么多选择，那就多选几个，半道可以做些替换，这样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需要安排多少人？”周山问道。
　　
    “这就要看你选的人能力如何了，”顾天成说道，“翼阳赵博财手下有一百多号人，不足两百。他的心腹加上小头目，最多二十个人。你的人先主要收集这二十人的情况，之后我们筛选控制哪些人。”
　　
    “行，”周山点头，“我先选了人再找你敲定。”
　　
    顾天成再次叮嘱：“人选一定要靠得住，千万不能泄露咱们的计划。耽误了夺码头是小，可以再定计划。若是连累了打探消息的兄弟，说不定会出人命。切记！”

[171.第171章 掌柜的心情变化]
　　顾天成考虑的是手下兄弟的安危，周山当然明白，他郑重应下，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问道：“身份上的事情有没有安排？若乞丐就不说了，若派去的人是货郎和锔碗匠这类人，最好能有个路引，遇到有人起疑心盘问，应付起来从容一些。”
　　
    顾天成倒是想过这个，他看向刘启元，说道：“刘大哥安排吧，从其他分号招几个人回来，正好袁姑娘要安排代购方面的事，就借用他们带回来的路引好了。”
　　
    “行，交给我。”刘启元应下，调派人手他很擅长。
　　
    这个时代没有拍照扫描啥的，路引也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没有照片和详细资料，拿到手怎么用都可以。
　　
    顾天成想了想，“你们先操办着，回头我找姜成华，把他们的路引要过来。”
　　
    刘启元连连点头，笑道：“是啊，这几位的路引，用过了不还都可以，反正他们回通州还是乘坐诚运的船。”
　　
    人家贵公子行路，拿路引那是给地方官府面子。真实情况是，随便报个名，这些人就能进出各地。
　　
    何况这几位的路引他们见过，根本就是走门路办下来的。路引上的名字压根儿和那几位没任何相干。
　　
    他们是在诚运投递的临时铺面商量事情，这里地方不大，只是为了方便上门邮寄的客人能找到地方。
　　
    有时临时包裹多了，也在这里分拣。
　　
    眼看着天色大亮，码头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诚运的人也陆续来到，扛包的、上船的、取包裹准备投递的，都准备出工了。
　　
    顾天成也站起身，说道：“行，那周山先去安排，我还得陪秦公子去趟延浦镇。投递这边，今日的事情可能会多些，刘大哥让人多留意一下。”
　　
    什么投递这边？明明就是袁姑娘这边嘛！但刘启元依然一本正经的回答：“你放心去忙，这里交给我便可。”
　　
    顾天成一边往外走，嘴里一边还抱怨着：“事情可真多，一件赶着一件，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一会儿？”
　　
    他身后，刘启元和周山窃笑。
　　
    这位眼巴巴盼着去沐州的船回来。
　　
    结果船回来了，但这小子满打满算也没和人家姑娘说三句话，大概气恼的不行吧？
　　
    顾天成离开没多久，袁冬初和投递行的一干人等便到了。
　　
    古代这交通、这人口，虽然投递行只有诚运一家，但包裹、邮件并不很多，整个易水县只有三个投递员。
　　
    派件不算及时，但诚运从来也没打算承揽需要保质保鲜的物品，三个投递员每日奔走，却也够用了。
　　
    给易水县布庄送货的，却并非这三人中的一个，袁冬初把这个派送的活儿交给了小满。
　　
    由于受技术限制，这个时代的布料都是窄幅，代购布料总共也没多少。
　　
    小满找了个玩伴，两人分两包把布料捆扎起来，搭了辆牛车，便往易水县而去。
　　
    牛车进了易水县，乘坐的人便打点自己的物品下车。其余街巷岔道，就得自己步行了。
　　
    小满两个背了布匹，往印象中的布庄寻过去。
　　
    布庄掌柜早就跟那儿等着了，等着看他这次补货体验是否成功。
　　
    远远的，看见两个负重的人过来，其中一个，赫然就是诚运那个很活跃的半大小子。
　　
    布庄掌柜乐呵呵的招手：“来来来，这呢，就这里。”
　　
    小满看到，招呼玩伴加快了脚步。
　　
    待到近前，小满笑着对布庄掌柜说道：“还别说，幸亏您招呼。否则，我还真不怎么认得您这里。”
　　
    他们日常穿些粗布、麻布衣裳，压根儿用不着光顾人家这种级别的店面。
　　
    掌柜自然能听出小满话里的意思，当下不便多言，只客气的把两人请往柜台后面。
　　
    在店后的一个房间里，小满把两个长条包裹打开，对着掌柜提供的布样，一匹一匹的验看货物。
　　
    东西还没看完，掌柜心下已经十分满意。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诚运的信誉果然很好，事儿办得漂亮，代买回来的布匹绸缎与样布分毫不差。
　　
    以后布庄补货，完全可以委托诚运来做。自己不但能省下路费盘缠，也省却了远途颠簸的劳顿。
　　
    接下来，如常一匹一匹看过，小满找来的兄弟捧出一匹缎子，递到小满手中时，小满“咦”了一声。
　　
    掌柜闻声看去，这批料子好啊，那色泽、那花纹、那质地，比他代购来的料子好很多。
　　
    问题是，这不是他要的料子啊。
　　
    这种料子价格一定不菲。
　　
    掌柜暗自思量，刚他还夸诚运办事牢靠，可以做长期生意。结果没一会儿，这就出幺蛾子了不是？
　　
    难道为了多赚他的代购费用，诚运擅自买了好料子，要强迫他付钱吗？
　　
    哪知他的想法压根就是多余，人家小满“咦”了一声，立即就把那匹缎子接在手中，放回原处。
　　
    转头对掌柜抱歉道：“是我疏忽了。送货前袁姑娘还有交代，有三匹料子是袁姑娘自己买的，让我分出来。您瞧瞧，我却给混一起了。”
　　
    还好还好，掌柜抹了把汗，忙说道：“没关系。”
　　
    还好诚运没有强买强卖的意思。掌管诚运的顾天成可不是一般人，小小年纪，就能和人拼命，硬是把他们镇上一个大户逼走了。
　　
    若那家伙真打算黑他一把，他也只能忍了这一次。但以后，却是再不敢和诚运有任何往来了。
　　
    接着，小满又从包裹里挑出一匹绸缎和一匹细布，都是新鲜花色、品质也好。
　　
    之前布庄掌柜心惊胆战，生怕多出来的这些会强卖给他，等到小满二话不说，打算拿走时，他却有些心痒。
　　
    眼看小满把那三匹料子裹成两包，掌柜忍不住问道：”诚运那位袁姑娘也着实舍得哦，这料子不便宜吧？”
　　
    小满两人多背了三匹布，大老远来到易水县，等的就是掌柜这句话。
　　
    当下笑道：“还好，您开始看的那匹段子贵一点，是另一家绸缎庄的料子。”
　　
    他指着正在裹起来的两匹，说道：“这两匹的价格和您这些料子差不多，也是那个叫什么锦绣绸缎庄的，说是他家添的新货。”
　　
    “也，也是锦绣绸缎庄的料子？”掌柜嘴上磕巴，动作却敏捷，一步跨前，就把小满打包的手摁住了，“小哥你且等等，这两匹料子到底多少银子？你给我交个实底。”

[172.第172章 不情愿的杂货店掌柜]
　　小满被布庄掌柜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双手更是抱紧了两匹布料。
　　
    之后才听到掌柜的问话，他努力回想着，答道：“早上我倒是听袁姑娘提了一下，这批细布只是花色好一些，和您要的那两匹布价格一样。这匹缎子却要贵好多，比您那些绸缎每匹贵两钱银子呢。”
　　
    “贵两钱？”掌柜暗自鄙视小满没见过世面的同时，手摁的更紧了，“小哥，你们那位袁姑娘买这两批料子，大概是存着以后用吧？要不，这几匹料子先让给小号。
　　
    你家货船经常在河道上来往，你们若不急需，可以下次途径时再买。这三匹料子的代购费用我这次也一并出了，怎样？”
　　
    小满抱紧了布料，断然拒绝：“这可不成！不是我的东西，我做不了主，真的。”
　　
    掌柜继续打着商量：“你连问都没问一声，怎知道不成了？小哥你先把东西留这儿，我把银子拿给你。若你回去问的不成，你家投递员经常来县城，寻空再来取便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掌柜无论如何也不肯撒手。
　　
    小满无奈了，说道：“牛掌柜，不过两三匹料子而已。我们袁姑娘从沐州带回的布样多了，除了锦绣绸缎庄，别家店铺的也有不少。好花色、好质地、价格差不多的好多种类呢，比这几匹便宜的料子也有好几样。您有和我对付的时间，还不如去我们投递行选一选，哪些料子更合您的眼。”
　　
    “啊？你们投递行居然拿回沐州多家绸缎行的布样？不会吧？”牛掌柜惊讶。
　　
    就算是布样，但每样一块料子，那也是不小的损耗，绸缎庄怎会平白拿这些给一家做河运的？
　　
    小满却是一点儿也不惊讶：“是啊，我们袁姑娘出马，大老远跑一趟，不多做些事情怎么成？”
　　
    牛掌柜激动了：“这么说，我在你们投递行看了布样、选好料子，你家就能原样代购送来？”
　　
    “当然，要不我们拿会好多布样做什么？”小满的回答底气十足。
　　
    牛掌柜心下有了计较，不再拦着小满，招呼伙计把小满送来的布匹收妥，双方做过交割。
　　
    掌柜这才又问小满：“我家隔壁的德茂杂货行，这次也有委托你们代购，不知那些东西可送来？”
　　
    小满说道：“您这两大包料子有点分量，我一次拿不了。正打算从您这儿回去，再给他送来。”
　　
    牛掌柜乐呵呵说道：“小哥你运气好，这次不用你跑腿。我找辆马车，喊了杂货铺张掌柜，陪他去你们投递行取货，省得你费力气再跑一趟。”
　　
    “那敢情好。”小满大喜。
　　
    这牛掌柜，明明他自己想看布样，却假借这么个理由。
　　
    不过，省的他再跑一趟也是真的。为了给杂货铺掌柜做宣传，他一会儿还得去杂货铺一趟，宣传套路也得有变化才行。不但费腿脚力气，还费心思。
　　
    小满和小伙伴一起，笑眯眯把三匹布放在马车上，一迭声的感谢牛掌柜。
　　
    心下却是赞叹他家袁姑娘果然神机妙算，事情完全就是照着袁姑娘的设想来的。
　　
    牛掌柜心情愉快，说一声不客气，便跑去隔壁德茂杂货行，找杂货行张掌柜游说。
　　
    待到四个人坐到马车上，布庄牛掌柜才给张掌柜解释：“你就知足吧，搭了我这趟顺车，省得你再跑一趟。”
　　
    看这位张掌柜的表情，一副很不情愿、很勉强的样子。
　　
    一旁坐着的小满，暗赞牛掌柜有眼力。
　　
    如果等到他回去拿了杂货行的物品再来，他敢保证，这位张掌柜看了货物，会和牛掌柜一样，再跑一趟诚运投递，去看袁姑娘带回来的其他样品。
　　
    听了牛掌柜这话，张掌柜那份不情愿减去一些，但情绪依然不高，随口问道：“此话怎讲？”
　　
    “刚才两位小哥把代购布料给我拿来，其中误拿了他们自家买的几匹料子，”牛掌柜指了指小满抱在怀里的长条包裹，“你可不知道，我这一看，人家那料子价钱和我要的一样，但花色更新鲜，质地更紧密，你说说……”
　　
    张掌柜眼神一凝，心中却在暗道，牛掌柜这是买亏了，万分懊悔吧？
　　
    可他巴巴的跑去投递行干什么？人家照他布庄给出的价钱和布样买东西，难道他还能退货不成？
　　
    拉他去也没办法啊，他也不能不讲理不是？何况诚运两个当家人，其中一个还是顾天成，他哪儿敢惹这种人？
　　
    牛掌柜却一点儿懊悔的意思都没有，继续眉飞色舞：“结果我一打听，诚运投递这趟沐州没白走，他们拿了沐州好多家店铺的样品，不但有绸缎布匹，也有山货特产呢。”
　　
    说着，还去寻求小满的赞同，转头问小满道：“是这样吧？”
　　
    小满忙不迭的点头：“是呢是呢，牛掌柜您说的太对了，比我知道的都多。”你这宣传做的，比我说可给力多了。
　　
    “哦……山货特产？”张掌柜立时坐直了身体，他听出门道了。
　　
    牛掌柜见他神情终于有了变化，颇得意的说道：“没错，诚运带回好多土产干货的样品。你这次若不搭我的顺车去，就只等小哥给你送货了。但那时，你却不会知道诚运有别的山货样品，会耽误事儿的，知道不？”
　　
    “这样啊。”张掌柜心中也多了一份期待。
　　
    他委托诚运代购物品，完全是因牛掌柜的多番劝说，才勉强答应。
　　
    德茂杂货行的货物都是选择就近进货，也有商人从外地贩货回来，送到杂货店供他选择。
　　
    张掌柜很喜欢这种方式，送上门的货物，他看到的是实物，东西好他便留一些，不好便不要了，安心的很。
　　
    找人代买进货？不是亲眼所见，张管事觉得很不牢靠。
　　
    但多年的邻居，碍不过牛掌柜的撺掇，他只得选了几样沐州的山货，还特意压低了入货价钱，把他付给诚运的代购费用抵消掉，这才和牛掌柜一道做了这趟委托。
　　
    所以，他对这次代购补货，并不像牛掌柜那样的期待。
　　
    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情问一旁抱着两匹布料的小满：“我要的山货，也全部购齐了吗？”
　　
    “都齐了啊，”小满爽快回答，“您的东西挺多，我打算送完牛掌柜的布料，便回去把您代购的物品送来。”
　　
    “哦，山货的品质如何？是照着我要求买来的吗？”张掌柜再问。

[173.第173章 讹人还是双份的]
　　小满回答的很有信心：“您放心好了，我们诚运做的代购，同样价格只会买更好的，绝不会用差的来搪塞主顾。”
　　
    “嗯，那就好。”。张掌柜点头。
　　
    他只等一会儿去了诚运，再看他们办事是否如说的这般好。
　　
    诚运投递那个临时的简陋铺面里，袁冬初正在做这趟沐州之行的各项归纳整理。
　　
    当日接了布庄掌柜的委托，袁长河揽收运往沐州货物时，诚运投递也在周边大力宣传他们将前往沐州的消息。
　　
    易水县及周边地区终究是诚运的发起之地，信誉上很有保障，而沐州也是极为繁华的城市。虽然揽收时间短，又是第一次去，倒也有不少包裹信件邮递。
　　
    回程时，揽收包裹就少的可怜，只有几封试探性的信件。
　　
    袁冬初整理着货物包裹和回执，又看着秀春和小翠把几封信分别做了打包。
　　
    只有一封是送易水县的，可以就地处理。其他几封都是送往通州及沿途几个县城镇子，需要重新分派。
　　
    事情料理清楚，袁冬初一边往一起规整，一边往窗外看了看。
　　
    按时间算，小满应该带着布庄掌柜回来了啊。
　　
    她这儿正琢磨呢，可不就看见一辆马车出现在视野内，溜着边儿的，往她们这个方向驶来。
　　
    看不见车厢里坐了什么人，但看马车行走方向，却极有可能是小满和布庄掌柜。
　　
    就在这一会儿工夫，秀春也看到那辆越走越近的马车，颇为激动的碰了碰袁冬初：“冬初你瞧那辆马车，不会就是小满和布庄掌柜来了吧？”
　　
    袁冬初整理着手边的物品，笑着调侃她：“你这沉不住气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你看人家小翠，年纪比你还小上两岁呢，看看多淡定。”
　　
    小翠的确很沉得住气，人家小姑娘刚才也看见了马车，但也只瞥了一眼，计划中的事有什么稀奇？
　　
    接着，便去整理她刚用过的地名街道卡片去了。
　　
    袁冬初说的“淡定”神马的，秀春只是意会，便能知道其中意思。
　　
    她再顺着袁冬初的视线去看小翠，立时也没声了。
　　
    好吧，她的确是个坐不住、时不时会急言急语的性子，是得改改了。
　　
    就像她娘说的，她这性子如果不改，就算冬初和她亲近，但遇到一些机密事情，也不好让她知道了。怕她一不小心露了口风，坏了人家的大事。
　　
    他娘说，到时候，她可就比不过小翠了。
　　
    小翠是自家姐妹，比过比不过的她无所谓。
　　
    但是，如果她因为性格原因，被冬初、被诚运投递挡在中心之外，她想，她一定会懊悔伤心的。
　　
    想到严峻的后果，秀春立即把袁冬初和她娘的话放在心上，强压下心中好奇，低头做事去了。
　　
    小满从马车上下来，首先看到的，是投递行临时店面窗外的两块大石上，赫然坐着衣着不太华贵的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
　　
    不对，是三个人，一起的居然还有刘启元。
　　
    他们叫做刘大哥的那个人，看起来竟然也像没事人一样，悠闲的和两位公子哥儿坐一起，跟那儿极目远眺，遥望着远山长河，很有深度的样子。
　　
    这情形，小满都要怀疑自己长针眼了，连忙假装啥都没看见，和小伙伴招呼随后下来的两位掌柜，把人往屋里请。
　　
    两位掌柜却不疑有他，以为两位衣着不错的公子哥儿只是码头的过客，趁船只停靠，下来透透气而已。
　　
    当下，小镇两个店铺掌柜果断无视了京城两位贵公子，迈步进了房间。
　　
    虽然姜成华两位的本意就是不想被人关注，但这样子，还是让他们酸溜溜的。
　　
    难道他们本身就没什么高贵气质吗？换身衣裳就会泯灭于众人之间吗？
　　
    刘启元啥都没看见的样子，他是拦不住这两位坐这里，但他能制止他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唉，能力有限，他只能做到这里，希望天成能多理解他一些。
　　
    两位掌柜随小满进门，看到的就是屋里三个女孩子，很专心的做着各自的事物。
　　
    听到门响，再有小满的通报：吉祥布庄牛掌柜和德茂杂货行掌柜来了。
　　
    三个女孩子才抬头看过来。
　　
    为首那个淡紫色衣衫、面容沉静秀美的女孩，先是惊讶了一下，接着便微笑招呼二人就坐。
　　
    另两个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微欠了欠身，便转头自去做事了。
　　
    被两位掌柜看着沉静秀丽的女孩子当然就是袁冬初。
　　
    她的惊讶并非全是作态，而是真的惊讶小满做事效率如此之高，只走了一趟，便办了两趟的事儿，把杂货店掌柜也领回来。
　　
    这下更省事了。
　　
    两位掌柜看了看台前两张深棕色木椅，擦抹的甚是干净。看放置位置，应该是接待客人用的。
　　
    两人依言坐下，袁冬初才问道：“小满应该把布料送去布庄了吧？两位掌柜大驾光临，可是货物出了问题？”
　　
    牛掌柜还在措辞，张掌柜却是开问了：“不知我委托代购的货物是否买回来了？我想看看品质如何。”
　　
    袁冬初笑道：“既然接了掌柜的委托，当然要给您买回来。只是，您要求品质的货物，价格大约有些浮动，和您给的价钱不一样呢。”
　　
    张掌柜的脸立时就黑了下来，甚是不悦的撇了牛掌柜一眼。
　　
    这就是姓牛的做的好介绍！
　　
    若这些货物真的被诚运要出个天价，他纵然不敢和那姓顾的小子讲理，却也得找牛掌柜补偿一些损失。
　　
    袁冬初说完，便招呼小满：“小满辛苦一趟，把张掌柜要的山货拿来。”
　　
    张掌柜脸色更加阴郁，听听，他要的山货，这是赖定他、一定要他用高价拿走了啊。
　　
    小满一边往外走，一边却是暗笑。
　　
    他家袁姑娘这一手叫先抑后扬吧？瞧瞧那位张掌柜脸黑的，似锅底一般。
　　
    一会儿，他却是要好好集中精神，瞧瞧这位掌柜看到实物时，脸色变换太急，会不会让整张脸僵掉？
　　
    小满取东西的当口，袁冬初还在那解释呢：“不过，我们也按您要求的价格，另外买了相应货物……”
　　
    张掌柜如锅底般黑的脸已经不知道怎样形容了，讹人还是来的双份！太过分了！
　　
    袁冬初再接再厉的说着：“当然，还是看您的意思，您选择您需要的几样，剩下的我们自己处置。”
　　
    张掌柜脸色略缓，但依然不开心。被坑是一定的了，只是坑少一点，有什么可开心的？！

[174.第174章 看景的人]
　　小满把几个篓子搬来，放在台前，袁冬初提出两个麻布包打开，“这是我们从沐州带回来的干笋。”
　　
    转身，又拿过张掌柜当初留下的样品，对比着说道：“这是您当时留下的沐州干笋样品，您比对一下。”
　　
    张掌柜就是做这个的，哪里用的着比对，只一眼就能看出两个麻布袋中的干笋品质不一样。
　　
    其中一个和他给出的样品相当。
　　
    另一个则要好上一些，无论色泽、干度和品相，都好过他委托代购时的样品。
　　
    张掌柜继续黑着脸，问道：“不知这两样干笋价钱几何？”
　　
    他已经做好了挨宰的准备，袁冬初指向品质好的那一包，却说出了很意外的话：“我们是外行，觉着这种品质好一些。但价格并不高，和您给出的价钱一样。”
　　
    如此意外的回答，让张掌柜差点石化。
　　
    好在他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原样木了半晌，才问道：“另外这包呢？”
　　
    “这个十九文一斤。”袁冬初说道。
　　
    十九文一斤？张掌柜眼神闪烁，同样品质的干笋，比他日常进货便宜了三文。
　　
    只是进货价格，就便宜了三文，不少了！
　　
    张掌柜这时也明白了，若都是从通州进货的话，日常给他供货的商人，应该在其中赚了较大的差价，所以才导致眼前事情的发生。
　　
    知道诚运没有很离谱的价钱，也就不怕被宰。张掌柜这才拿起两种笋干仔细比对，又凑在鼻端闻了闻。
　　
    他的眼力果然不错，两种笋干中，品质好的那种，不但看着品相好，闻起来也不错，熏干的气味很醇厚、很香。
　　
    张掌柜当机立断，问道：“这两种干笋我都要了，能成不？”
　　
    “行啊，先紧着您，我们需要可以寻空再去买。”袁冬初笑道。
　　
    张掌柜开始关心他的其他货物，若是都如干笋这样又好又实惠，以后便都用这样的进货方式了。
　　
    差点儿忘了，刚才牛掌柜好像说过，诚运还带回来不少土产山货样品……张掌柜下意识的搓了搓手，如若这样，可选择的余地就多了啊。
　　
    大概因为刚才脸色不好，张掌柜很有些讪讪的问道：“不知其他货物是什么情形？若都不差，我这次就一并带走，省的你们还得送一趟。”
　　
    看货的结果和干笋大致一样，除了两样山货，因为卖的不是很快，张掌柜万分遗憾的只留了质量好的，其他几种，张掌柜大包大揽全都要了。
　　
    一旁观看的牛掌柜止不住的暗暗鄙夷，想他当初劝说张掌柜时，真是用了牛劲他才答应。刚才喊他来时，也是万分的不乐意。
　　
    结果呢，张掌柜满载而归，而他牛掌柜却还在为三匹料子纠结。
　　
    杂货店的东西便宜，诚运额外带回不少。绸缎布匹就不一样了，动辄就是几两银子一匹，除了自家需要，想来这位姑娘不会带很多。。
　　
    牛掌柜现在看张掌柜眉开眼笑的得意样子分外不爽，好想上去给他两下啊。
　　
    张掌柜不但得了好些好货，着实把袁冬初带回来的诸多特产样品看了个遍。又选了几样特产，约定诚运下次再去沐州时，一定帮他买回来。
　　
    敲定了大概时间，张掌柜一点儿不含糊，当下把代购手续都办下了。
　　
    张掌柜事情那叫一个多，等了好久这家伙才消停下来，布庄牛掌柜也才有了发言的机会：“听说贵号有好些沐州绸缎庄的样布，我想瞧瞧都有什么新鲜花色。”
　　
    这就是潜在的顾客了，有生意上门，袁冬初当然不会迟疑，立即招呼秀春和小翠，把整理好的样布拿上来。
　　
    四寸见方的各色布料，一叠一叠分类别装钉整齐。这里有八家绸缎庄的样布，每家店铺一叠到三叠不等。
　　
    样布一展示，牛掌柜当下就看花眼了。
　　
    他自己去沐州办货，也不见得能逛全这么多家绸缎庄。更不要说把多家绸缎庄的料子放一起比对，除非买到自己手中，否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如今可算是足不出户，所有琳琅的绸缎布料样品就摆在眼前。这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相信。
　　
    遗憾的是，他刚补了货，虽然眼馋许多好料子，却也只能等布庄存货卖下去一些，之后再做打算。
　　
    好在这一趟也不算白跑，他终究把小满坚持抱回来的三匹衣料匀兑走了。
　　
    姜成华和陈子更是前一天晚上听秦向儒提起，袁冬初今天会派小满送货。到时，布庄掌柜被勾起好奇心，一定会上门看他们从沐州带回来的样布。
　　
    这俩人一早就计划来看热闹，看袁家那位姑娘做的什么打算。
　　
    他们怕刘启元阻拦，便没跟着小满一起去易水县，却是留在牧良镇码头。就在诚运投递临时店面的窗外，把袁冬初忽悠两位掌柜的热闹，看了个十成十。
　　
    直等到两位掌柜一个满意、一个遗憾的坐上马车离去，完成任务的袁冬初三人略作收拾，也准备离开，窗外三人都没动窝。
　　
    袁冬初和秀春两人出得门来，姜成华两位和刘启元正在意境深远的眺望远山。
　　
    好歹是诚运的宾客，看到人，总要打个招呼才好。
　　
    奈何人家很高深的样子，好似没注意到身前有人，袁冬初只得开口：“咳，刘大哥好，两位公子好。”
　　
    真真是好兴致，但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
　　
    “哦哦，袁姑娘好，两位姑娘好。”姜成华三人装作被拉回现实。
　　
    面对如此作态，袁冬初还能说什么，和秀春两人一起，稍稍曲膝，全了礼节告退，便转身离开了。
　　
    刘启元略有些尴尬，他也不想陪着这两位公子哥。但顾天成走的时候有交代，让他照看投递这边的事情，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照看袁姑娘嘛。
　　
    两位公子哥来这里，明显就是看热闹不想走的样子，他只能热情迎上来。
　　
    之后，两位公子看似很喜欢这个观景角度，就留这儿了。他能怎样？也只好陪着呗。
　　
    离开？做自己的事情去？
　　
    开玩笑！
　　
    这两位的家世若是说出来，能把易水县县令都吓的蹦高。再看人家的身形样貌，果断就是眉目俊朗、风流倜傥的俏郎君。
　　
    若是这两位和袁姑娘搭上讪，熟络起来，就算袁姑娘不动心，他在顾天成跟前也交代不下去啊。

[175.第175章 自在惬意]
　　担心两个贵公子借几和袁冬初搭讪，刘启元哪里还敢离开？干脆把手中事务一股脑放下，全程陪两位公子，替顾天成看门户了。
　　
    袁冬初三人的背影消失，那两位都不管刘启元还在，便议论起来。
　　
    “袁姑娘这口才，完全称得上舌灿莲花了吧？”陈子更啧舌。
　　
    姜成华诚恳点头：“我觉得是，有过之无不及。”
　　
    “瞧瞧把两个掌柜忽悠的，人家掌柜也一大把年纪了吧？啧啧啧……”陈子更继续啧舌。
　　
    姜成华继续诚恳：“这样多来几家，多几个县城、大镇参与，诚运的生意得又多好啊？”
　　
    陈子更：“是啊是啊，全靠忽悠的好啊……”
　　
    “哎，二位，这儿还有个诚运的人呢。”刘启元只能出言提醒。
　　
    “哦哦哦，刘兄啊。这个这个，你看，我们其实是夸诚运的袁姑娘能干。”厚脸皮的陈子更用他习惯的言语搪塞。
　　
    搪塞了刘启元，陈子更便又去和姜成华八卦：“你说说，京城也算是精英荟萃之地了吧？怎么就没听说哪家有袁姑娘这样的女孩子？”
　　
    “是啊。”姜成华也惆怅道，“若是咱们一早也能遇到袁掌柜这样的人，他恰巧有袁姑娘这样的女儿，咱现在的日子也会很好吧？”
　　
    “不得不说，顾天成这小子运气着实好。”陈子更感叹。
　　
    这俩人，完全无视了顾天成在诚运中起到的作用。
　　
    姜成华也是应了一声：“运气着实好。”
　　
    他话音还没落定，陈子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刘启元：“刘兄，袁姑娘年纪不小了吧？又聪明、又清丽秀美，应该不少人家上门提亲吧？她可定亲了？”
　　
    这话一问出来，刘启元就暗道不好，对上陈子更满含期待的眼神，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人家这不就问上了？
　　
    更要命的是，袁姑娘尚未定亲。
　　
    这位姑娘也是，若别家女儿到了这个年龄，应该已经订下亲事，在家待嫁了。
　　
    如果说之前，因为袁家家境不好，这位姑娘没有母亲教导，更没兄弟帮扶，说不上好亲事的话，现在却是没这个顾虑了。
　　
    但冬初姑娘不知怎么想的，一点儿不着急。
　　
    看袁长河的意思，好像相对了顾天成做女婿，却也是没提婚嫁之事。
　　
    更关键的是，顾天成之前很有些急吼吼的样子，后来看起来也不着急了。
　　
    这事儿不能耽搁啊，人家袁姑娘那是真有本事。他们这么多大老爷们，谁提起来，都得挑大拇哥。
　　
    这两人一个不着急娶。一个不着急嫁，却挡不住别人起心思啊。
　　
    寻常人家的小子却也罢了，他们兄弟这一关也别想过。
　　
    但是，若换做这两位起了心思……
　　
    只是想一想这个念头，就让刘启元无比头疼：这两位，着实不好打发啊。
　　
    他这为难着，陈子更那儿也挺着急。
　　
    见他半天无语，陈子更捅了捅他：“哎，什么情况啊？你们和袁家父女如此熟悉，不能连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吧？”
　　
    刘启元横了横心，硬着头皮说道：“袁姑娘自然还未定亲。不过，袁大伯只有一个女儿，父女两人多年相依为命，在婚事上，大约袁大伯另有打算。”
　　
    他话说得隐晦，陈子更脑筋却转得飞快，瞬间就把刘启元隐晦表达的意思说穿了：“难道袁掌柜想给袁姑娘招个上门女婿？”
　　
    “不会吧？！”姜成华也是瞪大了眼睛。
　　
    额……刘启元抹了把汗，这虽然是他想表达的意思，但这只是想吓退陈子更的托词好不好？
　　
    人家袁长河从来没说过这个话，也压根没这个意思。
　　
    “这个……嘿嘿……这个我就是这么一说，二位千万别乱想。”刘启元尴尬道。
　　
    陈子更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就说嘛，甘愿当上门女婿，那得是多没出息的男人？把袁姑娘的一生交托给这种人，袁掌柜得多忍心才能做出这种事？”
　　
    姜成华神色已经异样起来，撇了刘启元一眼，便站起身，说道：“走了走了，时辰不早，顾兄和秦兄应该快回来了。我们先回客栈歇息片刻，说不定一会儿就有秦家的消息。”
　　
    刘启元忙不迭的起身，附和道：“是啊，是啊。您二位是什么身份？居然在这大石上坐了这么长时间。累狠了吧？我送二位回客栈歇息，等天成和景文回来，立即派人给二位送信。”
　　
    陈子更丝毫没感觉到这两人的异样，反而把声音压低了些许，继续问着：“刘兄你和袁家父女关系应该很近，你可知道，袁掌柜择婿的标准是什么？”
　　
    这话刘启元倒是能答，干净利落的说道：“太具体的当然不知道，但是，嘿嘿……我敢保证，袁大伯一定不会把女儿嫁入豪门大户。”
　　
    “为什么？”陈子更原本赖着不肯起身，听到回答，立即蹦了起来。
　　
    刘启元分明就是话里有话。
　　
    他们是京城权贵府上的公子，居然在这小镇上被鄙视了不成？
　　
    袁冬初关于代购物品的一系列安排，以及接待两个掌柜的表现，的确让陈子更刮目相看。
　　
    再加上昨日见到的姑娘和之前以为的大相径庭，让他心下颇有些异样。
　　
    但若说他因此就动了嫁娶的念头，那还真不至于。
　　
    但刘启元这话却让他心头火起，就算袁姑娘难得，是他从未见过的女子，但因此就歧视他这个翩翩公子，那就过分了啊！
　　
    刘启元也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大，但作为场面人，应付这点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下呵呵笑着，说道：“因为我们原本就是船工啊，身份不高，自然高攀不起权贵大家。袁伯伯又是个疼女儿的，那哪会让女儿嫁入高门大户，受那份不自在。”
　　
    “高门大户怎么了？”陈子更愈加不服，“听说袁姑娘去过通州卓大官人府上，富贵之家女眷那种锦衣玉食，那种呼奴唤婢，那是极致的享受知道不？”
　　
    刘启元笑吟吟问道：“呼奴唤婢能怎样？穿金戴银又能多些什么？好东西日日吃也就不稀罕了吧？富贵之家的女子，能如袁姑娘这般，过得如此自在惬意？”
　　
    “……”陈子更张了张嘴，没想出反驳的言语。
　　
    的确如此。
　　
    无论他们曾以为的袁冬初一定是个母夜叉一样的人物；还是昨天见到的那个举止自如、笑容甜美的女孩子；抑或是今日若干言语，便让两位掌柜成了诚运代购业务的长期主顾，无一不是自在随意。
　　
    与之相比，富贵之家的女子，一生守在后宅方寸之地，的确无趣之极。

[176.第176章 有几句话聊聊]
　　姜成华没等陈子更再去想什么反驳的话，已经拉着他和刘启元道别。
　　
    陈子更也没坚持，只是回程途中微微皱着眉，很苦恼的寻思，大家闺秀相比袁家女子的生活，到底好在哪里了？
　　
    待回到客栈，禀退左右，姜成华才埋怨他：“你什么意思？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怎能妄议人家的婚事？”
　　
    “没什么意思啊，那姑娘的确很特别，我便多问了一句，仅此而已。”陈子更回答得很坦然。
　　
    姜成华打量他片刻，没看出异样，只得说道：“就算这样，人家一个年轻女子的婚事，也不是你我外人能品评的。”
　　
    见陈子更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姜成华继续告诫：“还有，你千万不要对人家姑娘起什么别的心思。你我的家世，家中长辈断不会允许我们娶一个民间女子做正妻。”
　　
    陈子更更是撇了嘴，才当了几天权贵，就这般讲究！
　　
    这种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其实他很清楚，刚当了权贵的人家，讲究才更多。
　　
    他们陈家和姜成华一家，虽然是跟着皇帝打天下的新贵。但是之前在乡里，也是乡绅富豪，家中子弟娶妻也会讲究个门当户对。
　　
    如今新朝建立，朝廷顶层权贵，在这方面就更是较真。
　　
    通常情况下，他们这样的新贵，更愿意和旧朝时的世家大族结亲。那样才能稍稍抹去他们新贵的痕迹，往世代权贵上靠拢。
　　
    可是，想想他曾见过的世家闺秀，端庄是够端庄的，模样上讲，也不差什么，甚至有不少样貌美丽的。
　　
    但是，娶回家做妻子、相伴一生的话，那种端庄、那种刻板……
　　
    陈子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再想想昨日所见，码头人群中笑意盈盈、神态活泼的女子，绝对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一抹亮色。
　　
    就是那一抹特别的亮色，给他和姜成华造成了极大的意外和惊讶。
　　
    还有今日和那两位掌柜接触的一系列言行举动，更能看出这女子有着怎样的聪慧和自信。
　　
    这样的女子，怎可能比不上那些无所事事的世家闺秀？
　　
    这么想着，陈子更犹疑的眼神看向姜成华，问道：“你也觉着袁家姑娘不如世家大族出身的闺秀吗？”
　　
    “袁家女子怎样，和你我无关！”姜成华断然说道。
　　
    平心而论，他和袁冬初虽然只见过两次，甚至都没正式交谈过。
　　
    但他可以很清晰的确定，若论聪慧机敏、活泼开朗，这个女子为他平生仅见。
　　
    但那又怎样，这女子依然不会是他们的良配。
　　
    他们家族现在需要的是与权贵之家匹配的身份，而非钱财家业。那些东西，随新皇征战这些年已经积攒了很多。
　　
    再说实在点，也许真正的世家大族，本身具有极其稳固的声望，才更容易接纳袁冬初这样的女子，而他们这样的新贵之家却是不能。
　　
    姜成华斜眼看这陈子更，娶回去做妾室倒是可以。但袁冬初和袁长河是那样的人吗？刘启元已经说了，人家父亲高嫁女儿都舍不得，更不要说送入大族做妾！
　　
    …………
　　
    刘启元好容易把那两位送走，着实松了口气。
　　
    他转身刚要走，却见不远处一个拐角，小满漏出半个脑袋，正贼兮兮的望着他。
　　
    “干什么？”刘启元一边走自己的路，一边没好气的丢给他一句问话。
　　
    小满顺势跟了上来，依然用着神秘兮兮的语调，问道：“京城游手好闲的那两个，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知道你们这边有有趣的事，特意过来看热闹的。”刘启元不愿多说。
　　
    小满小孩子家没想太多，一听这话，立即就得意了：“怎么样？让他俩长见识了吧？咱这生意的做法，就算他是京城来的，也是第一次见到吧？”
　　
    “哼，说的好像全程都是你计划出来似的。”刘启元很鄙视。
　　
    说话间，看见袁长河迎面走来，更是听到了他们的说话，笑呵呵的问道：“说什么呢？第一次见到的啥？”
　　
    小满抢着说道：“大伯您是没看见袁姑娘有多能干，咱从沐州带回来的东西，那两家掌柜全都相中了。还有京城来的两位，连他们都是服气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个伶俐的，”刘启元打断了他的话，“快去做事。刚才有船经过，说不定已经放下包裹，还不快去瞧瞧。”
　　
    “是吗？那我走了啊。”小满不耽误正事，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看着小满走远，袁长河问道：“说的代购物品吧？怎么还牵扯到京城两位公子了？”
　　
    袁长河是单纯的不明白，刘启元却是心下一动。
　　
    要说袁冬初这事儿，他们着急没啥用，甚至都由不得顾天成。这事儿还得着落在袁长河身上。
　　
    他看了看左右，问道：“袁伯您手头有事儿没？我有几句话想和您聊聊。”。
　　
    刚说了京城两个公子，好像其中还有自家闺女的份儿，刘启元就有话要和他聊，袁长河不敢怠慢：“那就找个地方去？”
　　
    “不用，咱就近坐个地儿就行。
　　
    两人果真就找了个船工日常歇息的地方坐了下来。
　　
    四周无人，刘启元把刚才的事情简略一说，袁长河的眉头立即皱起来。
　　
    刘启元怕袁长河错会了意，连忙解释：“两位公子人品其实不错，他们那些话应该只是随口一说。”
　　
    袁长河依然皱着眉，斜了他一眼：若只是随口一说，你把我叫到这里做什么？
　　
    刘启元讪笑一下，说道：“袁伯您看，我只是个外人，有些话有点……嗯，那就冒昧问一句，对于袁姑娘的亲事，您可有打算？”
　　
    袁长河没吱声，打算他当然有，但也得他家闺女点头才成啊。
　　
    刘启元也不费劲打哑谜了：“袁姑娘如此出众，若亲事迟迟没有着落，难免有人动心思。如果动心的人是个有权有势的，说不得，会给咱家惹来大麻烦呢。”
　　
    刘启元这就是开诚布公了，算起来都是自己人，袁长河也不好瞒着，颇为惆怅的说道：“冬初想在出嫁前，多替家里积攒些银钱和根底。”
　　
    这样啊？刘启元出主意道：“那可以先定亲啊，若姑娘定了亲，有人还敢打袁姑娘的主意，我们这么多兄弟，别管对方什么势力，就是说理也能把他们说死！”

[177.第177章 找冬初商量]
　　刘启元的话，听着绝不是打算说理的意思，尤其最后一句，颇有些狠戾的味道在里面。这就是说，只要有合理的名分，若还有人敢打袁冬初的主意，诚运若干兄弟会舍命相护。
　　
    袁长河知道刘启元的意思，但依然惆怅：“定了亲的话，冬初整日跟船跑，日日在纷乱的码头做事，与顾家脸面不好看啊。”
　　
    顾家？说的是顾天成吧？刘启元心头就是一喜，那小子的心思有着落了啊。
　　
    虽然转了好多念头，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情绪，若无其事的顺着袁长河的意思说道：“可以让袁姑娘和天成一起做事啊。”
　　
    是啊，和顾家小子一起做事，谁还会说顾家什么？
　　
    袁长河颇为不悦，说道：“若是这样，顾家名声是无碍了，可我家冬初呢？还未成亲，就日日和未婚夫一起厮混，我家冬初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额，好吧，刘启元很是汗颜，是他考虑不够周全。
　　
    “这事儿，还没办法了不成？”刘启元颇觉苦恼。
　　
    若是成亲，成亲之后，袁冬初就是顾家的人，无论她做事赚钱、还是帮助诚运发展壮大，功绩也是顾家的。
　　
    那样，袁长河的处境就有些尴尬。除了开始时出的那点银子，接下来，他的存在可就很寻常了。
　　
    如果随着诚运的扩展，所有有分量的事务都是顾家在做。而袁长河只是借着女儿嫁入顾家，之后一直平分诚运所有利益和权力，的确不太服众。
　　
    牵扯到如此复杂的事情，甚至还算是家事，刘启元着实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念叨几句再想办法，两人便各有心事的分开了。
　　
    这种事情，他只能提个醒、做些建议。具体怎么做，却不好参与太多。只能看袁长河接下来的打算了。
　　
    顾天成和秦向儒这边倒是很顺利，以秦睿的老谋深算，朝廷和新皇的这种反应，并未超出他的预料。
　　
    能受到朝廷关注，并且能如他预想的那样，依然把这份荣耀落在秦家，秦睿当然欣喜。
　　
    虽然对这事儿满怀期待，却不好显得太过急迫。
　　
    秦睿和顾天成说完正事，秦睿并未让他们离开，很诚心的挽留顾天成和儿子儿媳午饭。
　　
    饭后之后稍事歇息，才带了回礼，安顿他们返回。
　　
    秦家王夫人不待见庶长子，更是瞧不上船工出身的大儿媳。
　　
    好在她知道轻重，秦家这场富贵，全在庶长子身上。
　　
    否则，诚运那位袁冬初本就是有准备，要拿注音符号谋取好处，那时，说不准她的目光会着落在谁家。
　　
    而且，听说周彩兰父亲和袁冬初父亲多年共事，关系非同一般。心中虽万般不情愿，对周彩兰却是热情接待。
　　
    吃过饭，还把她安排在他们成亲时的房间歇息。
　　
    秦向儒夫妇和顾天成并非乘船来的延浦镇，而是租了辆马车。回程时，也是婉拒的秦家安排，依然租的马车返回。
　　
    顾天成回来，刘启元一边派人给姜成华两人送信，一边也不做隐瞒，把袁冬初处理代购事务、以及姜成华陈子更的反应，都告诉了顾天成。
　　
    虽然刘启元对顾天成的性格很有信心，但少年心性，对这种事的反应很不一样。
　　
    所以他特意强调了陈子更的无意，千万不要因为误会，导致朋友之间的反目。
　　
    其实，顾天成对陈子更没有太多反感。
　　
    人家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未婚、女未嫁，别说人家没表示什么想法，就是有想法，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也不算错。
　　
    关键是顾天成对袁冬初有信心，就算真有一场泼天富贵放在她面前，他也相信袁冬初愿意自己亲自去争取，而不是用自己的婚嫁来换取。
　　
    更何况，嫁入豪门，那能是泼天富贵吗？豪门大户的禁锢还差不多。
　　
    只看袁冬初在通州时，多次进出卓家，却对卓家富贵没丝毫动心，便可知道她的心性。
　　
    但袁冬初的确到了该说亲、该出嫁的年龄。放着正值婚龄的女子，不说亲、没出嫁，还能拦得住别家动心吗？
　　
    “怎么办啊？你倒是有主意没？”刘启元着急，已经问上了。
　　
    顾天成虽然还没个准，却并不担心，说道：“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头我找冬初商量商量再说。”
　　
    “噗！”找冬初商量？刘启元差点喷一口老血。
　　
    这两人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枉他们还时时替这小子担心，结果呢，都是瞎着急。瞧瞧，说亲、成亲的事，都能少男少女两人自己商议了……
　　
    姜陈两人得到消息，很快就赶来了。
　　
    见面地点在秦向儒家中，顾天成和两人如常见面，把他告知秦家老爷，京中来人探寻注音字符的实际效用，以及秦家老爷邀二人前往的意思说明。
　　
    两人当然大为满意，欣然约定，第二天便去拜望秦老先生，还极力邀请顾天成同往。
　　
    把第二天的事情做了约定，几人便离开秦家。
　　
    秦向儒的隔壁就是袁家，各怀心思的几人，都是往矮墙那边瞥了一眼，便出门而去。
　　
    顾天成打听到袁冬初在办公楼的施工现场，和姜陈两人道别后，他便赶往施工地点。
　　
    陈子更如今还处于混沌状态，也没立场去打听袁冬初的行踪，听顾天成说有事，便和姜成华一起跟了秦向儒，继续去码头混事。
　　
    两人甚是遗憾没有马匹相随，若有坐骑，他们可以邀请顾天成和刘启元等人，在镇子周边打马游玩。
　　
    听说周围荒地上，偶尔也能遇到野兔出没，若能打到一两只烤来吃，一定别有趣味。
　　
    只可惜他们办完这趟差事，就要返回通州，坐骑什么的就不要想了，就算这时置办了，也带不回去。
　　
    顾天成来到办公楼施工地，袁冬初果然就在这里。
　　
    因为人手足，办公楼的围墙已经砌起，现在正在上梁、搭建屋顶。一层房屋内，墙壁的抹灰粉刷也开始进行，木工则在赶制门窗。
　　
    工地上一派忙碌景象。
　　
    袁冬初看到顾天成，便想起午间时，袁长河对她说的那些，估计顾天成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果然就是人生大事啊，在现代，长辈催婚，那叫一个凶残。在古代，这种是就更了不得了。
　　
    她这个年纪迟迟不定亲、不成婚，也着实尴尬的厉害。如她这般优秀……咳咳，没准儿啥时候还真就给她老爸惹来麻烦呢。

[178.第178章 飘了]
　　顾天成问了问施工情况，算是开场白，再看小翠和秀春一眼，便一点儿不隐晦的说道：“冬初，我有点事和你商量。”
　　
    秀春和小翠相顾无言，这是嫌弃她俩在场的意思吧？
　　
    “哦哦，那边安静一点，去那边说好了。”袁冬初指了指几步远一个空地，当先走过去。
　　
    顾天成旁若无人的跟上。
　　
    秀春两人很识相，不但留在了原地，甚至还关注起一处窗户的安装，煞有介事的往更远处走了两步。
　　
    看看周围没人，袁冬初笑着问道：“啥事儿啊？是不是和京城那两位的问话有关？”
　　
    顾天成虽然是个干脆性格，但面对袁冬初如此开门见山的说话，差点没接上茬。
　　
    “这个……你知道了啊？”顾天成好歹蹦出一句话。
　　
    但这事儿涉及到姑娘你知道不？很可能是大好年华的公子哥儿心悦于你，说这种话时，咱能不能稍稍含蓄一些？
　　
    好在他承受能力强，有袁冬初这么直接的打开话题，他说话便顺溜了许多，“冬初，是袁大伯和你说的吧？你的亲事，好像不好继续耽搁下去了。这个事儿吧……其实我……也挺着急的。冬初你的意思呢？”
　　
    顾天成好歹结巴完了，然后很诚恳的看着袁冬初：就看你的意思了。
　　
    “我还想在家呆两年，行不？”袁冬初笑着说道
　　
    顾天成怔了怔，这和没说有区别吗？
　　
    却见袁冬初眨了眨眼，嬉笑道：“这个，好像只能先定亲？”
　　
    顾天成知道袁冬初刚才的话是在逗他，但还是不解。
　　
    之前不是有过这个提议，觉得不妥吗？
　　
    待嫁女子应该尽量深居简出，像袁冬初这样会让人诟病的。
　　
    顾母倒是表示过她不在意，可他得为母亲着想。母亲孤身带着儿子过活，名声上真的经不起人议论。
　　
    而定亲之后，如果冬初时时跟在他身旁，他们一起做事，却也很不好看。显得女子不够贵重，男方家庭也没规矩。
　　
    而且，他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如此美好的女孩子被人非议。
　　
    虽然如今是袁冬初自己提出的，那他也不能就此答应啊。
　　
    “这事儿之前咱们商议过，不是行不通吗？”顾天成苦恼道。
　　
    袁冬初也不想啊，她和这货满打满算也就认识大半年。虽然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这家伙人品不错，行事作风和手段也的确是个人物。
　　
    但这么早定亲、这么早成亲，与她根深蒂固的理念很冲突。她也不想这么早成家、承担一个家的责任和家长里短的琐事。
　　
    在自家过日子多舒心，老爸事事都能顺着她的心意来，多好。
　　
    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之前我不是以为这事儿能拖很长一段时间嘛。”袁冬初郁闷道。自己一介平民，就算长得还算清秀，但和绝代佳人相比，差的还是很远的。
　　
    她以为，只要她离不相识的男子远一些，完全可以湮没于芸芸众生之中，不会引起人注意。
　　
    不得不说，原来气质和风仪还是很有感染力的，即使不接触……咳咳咳……
　　
    跑题了啊，好像还有点那啥……一定是和顾天成接触多了，一不小心感染了他的厚脸皮。
　　
    袁冬初果断回归：“我爹之前打算买个小丫头，你回去和伯母商量一下，若是你家也能买个中老年仆妇。你我定亲之后，伯母把卖身契留在家里，仆妇派来我家，时时跟着我便可。”
　　
    她说着，还冲顾天成眨了眨眼，“这样安排，是不是显得你娘还挺有规矩的？定了媳妇，立即派去教养嬷嬷，对未过门的儿媳严加管束？”
　　
    顾天成张着嘴巴的样子，很有吞下一头牛的打算，心下狐疑并惊叹着：这事儿，居然还能这样操作？
　　
    “怎么啦？”袁冬初板起脸来，“难道你舍不得买个仆妇给我吗？”
　　
    顾天成忙不迭的摆手：“哪有哪有，我这不是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办嘛。”
　　
    说到这里，他脸上显出为难之色，“这么做，好像我娘和我对你很不放心似的，很委屈你的。”
　　
    “没事，”袁冬初说道，“咱有理由啊，诚运投递刚做起来，我实在走不开，这只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咱可以和媒人说清楚，由我爹提出啊。”
　　
    好像真的行啊……顾天成心痒痒的，定了亲，他提着的心就落了地，总归是好事。
　　
    思来想去，好像也没更好的办法，便也点头了，“行，定亲之后，让我娘多和街坊邻里聊聊，多多夸赞你便可。”
　　
    有人夸还不好吗？袁冬初一听就笑了，“嗯嗯，这个提议我喜欢。”
　　
    顾天成瞬间得瑟起来，厚脸皮的说道：“是好主意吧？我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没名分、没立场的，这种话实在不好出口而已。”
　　
    这话说的，袁冬初这个现代芯子的人都听不下去了，结果这家伙话还没说完。
　　
    “现在好了，咱可着劲儿的夸自家媳妇儿、儿媳妇，谁也说不出什么。别家小娘子瞧你这待遇，也只有羡慕的份儿，是吧冬初。”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欠扁。
　　
    袁冬初有点怀疑，穿来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把眼睛擦亮，在如此关键的事情上看走了眼。
　　
    顾天成的确有点忘形，让他困扰良久的事，就这样轻松解决了啊。
　　
    “我走了，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娘，该做什么也得张罗起来。”说完，拔腿就要走。
　　
    袁冬初连忙喊住：“别啊，这事儿急不得。买丫鬟仆妇什么的，那得遇到合适的、靠得住的才行。”
　　
    “我知道，我知道。”顾天成分明就是站不住的样子。
　　
    “还有，你家派个仆妇来我这里，可伯母还在独自操持家务……”
　　
    顾天成果然已经在迈步了，一边还朝后摆着手：“我知道我知道，给我娘也买个小丫头。”
　　
    说完，一溜烟儿的便走了。
　　
    秀春两人虽煞有介事的，像是在巡视工地，但眼风时不时的也会往袁冬初这边瞟一下。
　　
    看到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颇不明所以。
　　
    然后见顾天成脚底生风的走了，那飘的，腾云驾雾一般得意，依稀还听他说要买个小丫头？
　　
    秀春两人相互对视：怎么个意思？这是遇到好事了吧？

[179.第179章 给您报喜]
　　两人倒也没急吼吼的跑去问，直到袁冬初慢悠悠溜达过来。
　　
    秀春看了看小翠，这妮子是指望不上的，这种冲锋陷阵的事，还是得她来做。
　　
    “冬初，顾大哥他来干嘛？”秀春还是她一贯爽快的性格。
　　
    袁冬初往回走时很慢条斯理，其实心下也在琢磨怎么应对。秀春一向快言快语，一定会追问顾天成的异样。
　　
    她该怎么回答呢？
　　
    “秀春啊，这个事儿和顾大哥的家事有关，他不愿让人知道，我……这个实在不好说啊。”袁冬初很为难的说道。
　　
    这事儿没错，就是顾天成的家事吧？人家顾天成要说亲了，这事儿还没明确着落下来，她怎么好和人乱嚼舌根？
　　
    当然，如果女方不是她的话，这个理由就更加充分了。只不过，女方若不是她的话……这事儿好像就有点儿惆怅了啊……她现在就不是这么淡定了吧？
　　
    袁冬初的思绪，一下子就飘远了。
　　
    秀春没得到答案，也是万分遗憾。
　　
    但这事儿是顾家私事，还真不好再打听，秀春很体谅的说道：“那冬初你还是别为难了。”
　　
    袁冬初暗汗了一把。
　　
    秀春说完之后并不纠结：“那咱走吧，不是还要选窗户的格栅样式吗？咱这就去选，就听你的，咱一定不能要那些花里胡哨的，选结实明亮的就好……”
　　
    袁冬初笑着跟上去，和小翠揶揄道：“看，咱们秀春有进步了哦，已经能把好奇心压下，不简单呢。”
　　
    秀春颇为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不然呢，你以为我会一直都那么没心没肺吗？”
　　
    “是是是……”袁冬初和小翠两人连忙点头。
　　
    袁冬初心中感叹不已，这时代的女孩子真的挺早熟的。不是指身体上，而是指性情和心智上。
　　
    她和她们两人一起做事还不足一年，但秀春和小翠进步飞快。
　　
    认字方面也是，大概时间比较多，又肯下辛苦，短短时间，不但很多常用语、常用地名人名都认了下来，注音符号也掌握的很快很扎实。
　　
    接下来，能交代一些事情给她们做了。稍加历练，易水县这一块的投递事务，直接交到她们手上都可以。
　　
    顾天成从办公楼施工地出来，时辰依然不早，太阳都偏西了。阳光照在河面上，泛起满江的橙红色粼粼波光。
　　
    顾天成兴冲冲回到码头，正瞧见刘启元和姜成华两人在一起，指着河面说着什么。
　　
    顾天成颇有兴致的参与三人的话题，再次和姜、陈两人约了明日去延浦镇的时间，才交代刘启元照看码头上兄弟们的事务，他有事，先回了。
　　
    看着刘启元别有深意的眼神，顾天成也是一笑，便迈着大步离开。
　　
    陈子更搞不清状况，诧异问刘启元道：“顾兄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难道遇到什么喜事了？”
　　
    刘启元看起来很困惑：“不知道啊，也许是家里有什么事吧。”
　　
    他面上一派高深莫测的沉思状，心里却是门儿清。
　　
    那小子刚才去找袁冬初，一定是小两口有了主意，顾天成这才眉飞色舞的赶回家，给她娘报喜去了。
　　
    …………
　　
    顾天成大步流星赶回家，顾母正在做针线。
　　
    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顾天成身份就有了变化，过去那些衣物显然不够用了。
　　
    日常做粗活儿的衣物自然有，但若出门赶路，或者去像样些的府上做客，衣物就得讲究一些，否则也是对人家府上的不尊重。
　　
    这次诚运的船去沐州，额外带回一些料子。除了袁冬初自家留下的，还另外给应付场面的几个兄弟分了分，都是预备场面上穿着。
　　
    顾母现在就是在给顾天成裁剪一件宝蓝色夹袍，听到院子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心下还颇觉诧异，今日回来的挺早啊。
　　
    顾母知道顾天成今日要陪秦公子回延浦镇，找秦老爷说那什么注音符号的事。
　　
    现在儿子不但早回来了，而且听那脚步的轻快，应该是事情办得很顺利。
　　
    顾母当年是逃难，带着年幼的儿子来到牧良镇，压根就没什么家底。
　　
    多年来，靠着给人做针线、打零工，才把儿子养大。住的地方，当然更没办法讲究，只是在大杂院里租了一间屋子。
　　
    房间里简单打了个隔扇，母子二人在这个房间，将就了这么多年。
　　
    虽然期间也有改善住处的条件，但顾天成想攒钱买船，顾母当然支持。于是，直至今日，母子二人依然挤在这个大杂院里。
　　
    大杂院里多热闹啊，顾天成进了院子，先得和院里大叔大婶、邻家小弟小妹打过招呼，才能顺利进门。
　　
    念着顾天成今日远赴了一趟延浦镇，从来不惯儿子的顾母也是放下手里的活儿，去灶下温着的水壶中，倒了杯热水递给进门的顾天成。
　　
    顾天成先喊了“娘”，才接下杯子，顺势坐在桌旁，见到他娘正裁剪的衣料，笑着说道：“这又是给我做的吗？给您的衣料也有不少，您好歹也给自己做两身啊。”
　　
    顾母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询问去延浦镇的事情办的怎样，就听到顾天成问话，当下笑道：“我都老婆子了，整日守在家里做些家务，哪里用得上那样的好料子。”
　　
    顾天成一边喝着水，一边笑吟吟的说道：“您说的什么话？您儿子我有出息，您以后是当老太君的命。这点料子才算什么，咱以后要过穿金戴银的日子呢。”
　　
    “好好说话。”顾母瞥了他一眼，手边不停，继续整理裁剪好的衣料。
　　
    这小子就是跳脱的厉害，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瞧着他手下带着不少兄弟，又是做的正经生意，有些日子没敲打他，又开始得瑟了。
　　
    听到母亲的告诫，顾天成一反常态的没做收敛，继续笑吟吟说道：“您看，我今日比往常回来的早吧？我是特意早些回来，来给您报喜的。
　　
    “给我报喜？我能有什么喜事？只要你不给我惹祸，就是喜事了。”顾母继续低头做事，不为所动。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嘴角也含了一抹笑意，她儿子终究长大了，也着实能干。
　　
    就拿今日这一趟延浦镇之行，秦家的识字典籍若是编撰成功，对读书人和天下学子来说，必然是大事。
　　
    而这件大事中，就有她这从小混市井儿子的一份参与，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得意着呢。

[180.第180章 路引]
　　顾天成见母亲面含笑意，还有些纳闷呢：“您知道我打算说什么了？”
　　
    顾母瞥他一眼，笑嗔道：“你莫不是真以为我老糊涂了？不就是今日去秦家的事办的顺利吗？也值当的你得意至此？”
　　
    顾天成知道他娘是个明白人，但只从他的笑容就猜出他打算说什么，好像还不至于。
　　
    他娘的要求还真不高，秦家那事儿也能叫事儿吗？
　　
    “我还以为您真知道了。”顾天成笑着说道。
　　
    顾母抬头，“不是吗？还能有啥喜事儿？”
　　
    顾天成挪挪凳子，离顾母近了些，笑嘻嘻的问道：“娘，我先和冬初把亲事定下，您看怎样？”
　　
    顾母整理布料的手顿住了，怕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道：“不是说暂时不嫁吗？那怎么忽然姑娘答应了？”
　　
    “是啊，忽然就答应了呢。”大大的笑容终于在顾天成脸上荡漾开来。
　　
    “瞧你那点出息！”顾母用力戳了戳顾天成的脑门。
　　
    这一刻，顾母真有这小子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的感觉。瞧瞧那嘴咧的，都快到耳根上了吧。
　　
    “袁姑娘不是想帮家里多积攒些家底吗？怎么忽然提起定亲的事？”顾母问道。
　　
    “原本是想不起来的，谁让您儿子我运气好呢……”顾天成眉飞色舞，把刘启元和他说的话，以及他找袁冬初商量的结果，统统告诉顾母。
　　
    这一刻，他心下非常感谢陈子更那小子。甭管那小子是不是真动了心思，总之，最终是帮了他的忙。
　　
    顾母也是心下一喜，顾天成明年就满二十岁了。
　　
    成亲早些的儿郎，这个年纪，儿子都抱上了。可她家小子，之前日日在市井厮混，从来也没见他对哪家闺女用过正眼，也从未听他说过娶亲什么的。
　　
    好容易有了个心动的，那般能干，如今更是答应定亲了，果然是喜事呢。
　　
    “这是那姑娘的意思？还是袁掌柜的意思？”顾母患得患失起来，“婚嫁上的事，姑娘家的，也许不好和自家父亲开口。你明日……不了，还是现在就去吧，你找袁掌柜探探口风。”
　　
    说着话，还推了推他：“快些把水喝了，趁天色尚早赶紧去问。”看那样子，几乎要上前夺下顾天成手上的杯子，立时赶他出门呢。
　　
    “您就放心好了，这事儿一准成，”顾天成笑道，“您还是先着手找媒人，准备说亲要用的东西吧。我明日问了袁大伯，怕是您的东西还没准备好呢。”
　　
    顾母这才坐定，顿了顿，才失笑道：“是我太着急了，别说找媒人说亲，就是送去袁家的仆妇，也得花些心思，好歹得买个懂规矩、体面些的。”
　　
    顾天成连忙附和：“是呢，过些日子，我去通州接船，咱们在通州买懂规矩的嬷嬷和婢女。嬷嬷送去袁家，小丫头留在家里侍奉您。”
　　
    “不用，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哪里用得着什么小丫头……”
　　
    …………
　　
    袁冬初哪里有不好和老爸开口的顾虑，这事儿，压根就是袁长河督促她做决定的。
　　
    晚间，袁长河回来，袁冬初正在准备晚饭。
　　
    袁长河上前打下手，一边也是追问这事儿：“天成有没有找你？你们可说出结果？”
　　
    实话说，袁长河对现在的日子就挺满意。做大河第一船运、做大富豪什么的，和女儿的将来相比，他很愿意过小富即安的日子。
　　
    可他这闺女不知怎么养的，眼光着实太高，硬是想让他做个地地道道的豪富。
　　
    再加上闺女直言，要赖在家里多过几年舒心日子，他能忍心不答应吗？
　　
    好在终于有了转机，先定下亲事也不错，以后随时想成亲，直接操办起来便可。
　　
    袁冬初把米饭端给袁长河，一边说道：“商量了，先定亲，媒人说媒时，由您提出，咱家闺女还得在诚运投递做事，有些不便，希望顾家派个嬷嬷予以帮扶……嗯，其实就是督促未过门的儿媳守规矩，咱不在意这个的，是吧？”
　　
    袁冬初瞄了老爸一眼。
　　
    午间提起这事儿，袁长河很不满意，觉着这是对自家女儿品行的不尊重。她好一通开导，袁长河才很勉强的默认了。
　　
    果然，袁长河依然不怎么满意，先是叹了口气，才说道：“既然如此，咱家之前计划的，要给你买个丫头的事儿，也得先做起来。好歹不能让人说，咱家闺女想人伺候，却是向未过门的婆家讨要。”
　　
    袁冬初连忙答应：“咱们这地方小，一时遇不到合适的。等咱们有船去沐州或者坪州，您跟船去一趟，找牙行去买个丫头便可。”
　　
    袁长河点头，事情算是定了下来。
　　
    …………
　　
    第二天，顾天成却是没机会先找袁长河询问定亲的事，而是和秦向儒一起，陪姜成华、陈子更再次前往延浦镇。
　　
    刘启元通过投递员，往几个比较繁华的县城镇子带话，招几个分号精干、并做事勤勉的，带着路引来牧良镇，由袁冬初对他们做代购业务培训。
　　
    周山那边的人手也挑选出来，打算最先派一个锔碗匠和一个老年乞丐去翼阳，打探赵博财和他心腹的日常行事及住址、家口。
　　
    如今，只等顾天成从姜成华处要来路引，交给锔碗匠便可启程。
　　
    当天下午，姜、陈和顾天成、秦向儒一起，满意而归。
　　
    面对朝廷这样的庞然大物，秦睿连一点藏私的心思都没有，把秦家撰写识字典籍的计划文案都拿给两位公子哥看了。
　　
    对于朝廷来说，这个喜事、或者说是祥瑞，落在谁身上都无所谓。
　　
    之前秦睿的造势已经足够，在很多人知道这个事儿的情况下，让秦家用最快的时间顺利完成识字典籍，对新皇来说才更有利。
　　
    秦睿是前朝旧臣，先天就带着一份嫌疑。对朝廷和新皇不做防范、不藏私，才是最好、最安全的做法。
　　
    两位公子哥如此便利就得到了收获，大喜之下，还很过分的抄录了一份文案的简略版。
　　
    之后，大家做了其乐融融的交谈，接受秦家一番盛情接待，两位公子满载而归。
　　
    这次往盐埔镇，顾天成找了相熟的马车，回程路上，顾天成向姜、陈两人讨要路引。
　　
    陈子更心眼儿多，又一直关心这事儿，顾天成一开口，他立即想起翼阳的事，大感兴趣的问道：“要路引干嘛？打算拿着我们的路引去翼阳吗？”

[181.第181章 袁家的日子不一样了]
　　顾天成未做回答，却给了陈子更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陈子更大喜：“那咱们一起啊，我帮你。我们正打算回京城，顺路出手，一点儿不耽误事儿。”
　　
    他在京城厮混，压根儿就没有受连累、怕事这样的想法。回到京城，哪有真刀真枪和人拼斗这样畅快的事？
　　
    顾天成见他这份兴致，脸瞬间就黑了黑，他当这是在做什么？他们那是在玩命好不好？
　　
    还是姜成华比较稳重，他问道：“你要路引到底做什么？”
　　
    顾天成并不瞒他：“的确是去翼阳的，给打探消息的人用，防止有人盘查身份，不一定用的到。放心好了，我们兄弟的性命，比你那几张路引值钱，不会给你惹事的。”
　　
    姜成华在意的不是这个，“顾兄不要多想，我哪会是那样胆小没担当的人？我和子更的意思一样，若需要帮忙，顾兄尽管开口。”
　　
    顾天成心下感激，但还是摇了摇头：“做这么点事，便要假手于人，我们还做什么河运生意？怕是只配留在牧良镇、给人扛包装卸货物。”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姜、陈两人哪里还会小瞧顾天成等人，当下不再多言。顾天成只说需要两张，他们却是把几人的路引，一股脑都给了出去。
　　
    陈子更颇不在意的说道：“要什么两张？顾兄尽管都拿去用，若是几张路引就把我们兄弟的路拦住，咱们还敢称京城出来的吗？”
　　
    顾天成刚从向秋和至雨手中拿到路引，就听到陈子更这般得瑟，很是鄙夷了一把：“切，果然好了不起。”
　　
    兄弟之间的玩闹，陈子更当然不当回事，转而颇神秘的再问顾天成：“看你真不是个寻常的，你和京城姓顾的老家伙真没关系？”
　　
    顾天成斜睨着他：“我必须得和京城有些瓜葛，你才满意不成？”
　　
    “你若是京城的就好了，哪怕是顾林的儿子呢。京城那帮小子不学好，除了假装斯文，就是花拳绣腿的窝里横，实在没有咱们兄弟能看上眼的。”陈子更失望的坐回去。
　　
    姜成华无语望天，京城各家子弟，正经读书习武的人很多好不好？
　　
    只不过，人家循规蹈矩，不屑和走鸡斗狗的他们有交集而已。
　　
    周山拿到路引的第二天，便派了挑选的锔碗匠和乞丐上路。
　　
    乞讨者当然不用路引，但锔碗匠做的是正经事务，若问起来，的确需要有个身份证明。
　　
    两人在一天的清晨时分，带着藏好的盘缠，悄悄上路了。
　　
    陈子更终究没等到顾天成的求助，他们的差事已经办完，又在牧良镇盘桓了一天，只能万般遗憾的带着小厮，搭了一艘客船返回通州。
　　
    临行前，姜成华一再邀请顾天成的河运行往北发展，到时他们兄弟再聚。
　　
    这两位离开，顾、袁两家说亲事宜正式展开。
　　
    好像众望所归一样，从两家开始议亲，牧良镇众人的视线就集中在两家、两人身上。尤其诚运的兄弟，好像自家有了喜事一样，都快奔走相告了。
　　
    袁家是新搬来的住户，这里也有一些袁长河的老相识，但这里很多人对袁冬初的认识，却是从袁冬初卖野菜开始的。
　　
    可以说，袁冬初一开始在牧良镇露面，就很吸引人们的注意，对这个未嫁的小娘子有心的人也不少。
　　
    只是，在一些人家托相熟之人试探、碰壁之后，诚运投递经过不多的时日，在袁冬初手上便兴盛起来。
　　
    这时，有眼色的人家大多熄了心思，而是选择了观望，看这位能赚钱的小娘子会被谁家娶走。
　　
    观望的结果，堪称财神娘子的袁家女，居然是诚运自己内部消化了？
　　
    顾天成那小子，果然贼精，大家都眼巴巴盯着的小娘子，居然被他定下了。
　　
    自从两家开始议亲，袁冬初便感觉自己成了稀有物种，无论走到哪里，明里暗里的视线都会落在她身上。
　　
    她就奇怪了，不过小年轻的两个人定亲而已，用得着这么招人眼球吗？
　　
    她来这里时间虽然不长，但别家闺女说亲可都是风平浪静的。除了至亲和走的近的街坊，哪会被传的尽人皆知的？
　　
    就像秀春和她表哥……咳咳咳……这个，是近亲结婚了哦。
　　
    但这时代的人讲究亲上加亲，她得知此事时，只偷偷诧异了一下下，半句都没敢质疑。
　　
    书归正题，别家小娘子说亲，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小娘子该做啥事还做啥事儿，言行不太出格就行。
　　
    怎么在她这里，一举一动都会落在众多人的眼中了呢？
　　
    就比如，如往常那样，去临时投递站处理些事务，都会收到别家或探寻、或谴责的目光。
　　
    好像她不该来此似的。
　　
    鉴于此等情况，袁长河飞快揽了送往坪州的货物，跟船走了一趟，回来时，给自家闺女买回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十二岁，本名婉儿，袁冬初便也没多事，用了她原本的名字。
　　
    说来也奇怪，自从袁冬初进出都带上婉儿，大家伙看她的视线就不一样了，眼见得就多了几分认可。
　　
    秀春还打听了八卦回来，两个大妈在街边神侃：
　　
    “袁家的日子不一样了哦，都用上丫头了。”
　　
    “可不就是吗？诚运四条船每日里来来往往。送信送包裹的小子，脚上装了风火轮一般，这得挣多少银子啊？”
　　
    “之前打袁家小娘子主意的，那就是糊涂。袁家闺女能赚大把银子，哪肯嫁给没前程的人？”
　　
    “你说，若谁家走运，早之前就把袁家闺女定下，他家如今的日子该是多么风光……”
　　
    秀春学的绘声绘色，把一旁帮忙缝包裹的婉儿逗得抿嘴直笑。
　　
    袁冬初颇为无奈，看着她威胁道：“你这是在笑话我？！”
　　
    秀春咯咯笑着解释：“哪有？是这些人说话有趣而已。”她心里，是真的为此事发笑。
　　
    别家小娘子无论贫富，哪个说亲也没被这么多人盯着，她和小翠每日跟在袁冬初身边，感觉也要成牧良镇、乃至易水县名人了，好开心。
　　
    紧接着，顾、袁两家议亲细节便被人们知晓。
　　
    顾母会给未来儿媳派个教养嬷嬷的事，在牧良镇上更是闻所未闻。
　　
    大家伙儿对此议论的各种归纳，竟没出袁冬初的所料，人们一致称赞袁长河顾全大局，投递行需要袁家女子出面掌管，为了给顾家一个交代，主动要求顾家派人随在袁冬初身边。
　　
    说是帮扶，其实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袁家的坦诚可见一斑，而且人家对自家闺女品行，也有足够的信心。

[182.第182章 颇为心惊]
　　随着议亲的进程，在纳采、问名、纳吉的进行中，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气很快凉了下来。
　　
    秋收的运粮船少了一些，但接近年底的货运，却让河道保持了如往日般的繁忙景象。
　　
    诚运还有一个重要的日子，鸿江船厂交船的日期渐渐到了。同时，这也是顾天成计划对翼阳码头出手的时间。
　　
    定下动手时间，周山派出最后一批、也是最有力的策应人员。
　　
    这次派出的人数最多，共有八人，由周山亲自出马，扮成去翼阳采买货物的商人，还假模假样的带了个伙计，大摇大摆的搭船前往翼阳做策应安排。
　　
    而他派出的另外六人，已经在几天前分别出发，由陆路坐马车出行。
　　
    这段时间，诚运的固定线路、固定时间出发货运做的不错，渐渐有了稳定的口碑。
　　
    但是，因翼阳赵博财的骚扰，货船从不曾在翼阳停靠。而且靠近翼阳水域，通常都会加速或者减速，缀在别的船队一旁同行，颇为不便。
　　
    还有翼阳往北的投递业务，也都是由投递员带包裹，搭乘别家船只去做投递。通州大城的投递量，也被这种限制搞得颇为狼狈。
　　
    翼阳码头，已经到了不拿到手不行的地步。
　　
    周山启程两天后，顾天成接到刘三虎送回的信件。
　　
    信中告知，他手下的二十个人已经安排妥当，确定能在十一月二十五丑时初刻准时对目标人物动手。
　　
    另外，潘再水也做了准备，他会在二十四日带礼物去见沙老大，告知诚运对翼阳的动作，并寻求谅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诚运的货运和投递如常进行着，投递小子们脚上依然像装了风火轮，活跃在各个城镇、村落、街道和码头。
　　
    翼阳的事，顾天成坚决不让袁冬初参与，但袁冬初依然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
　　
    她原本也想同船去翼阳的。
　　
    她不能参与打斗，但做做后勤保障和救护工作却是可以。更主要的，她跟着能第一时间知道事情的进展，能安心些。
　　
    但在这件事情上，顾天成表现的异常坚定，断然拒绝了袁冬初的要求。
　　
    不但如此，他还搬出了袁长河，彻底断了袁冬初跟船的念头。
　　
    所有安排都有了回音，牧良镇这里便也依照原定计划，诚字二号船载了六十个兄弟，号称去通州接船，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扬帆而行。
　　
    袁冬初陪顾母站在岸边，目送诚字二号船在河面上渐行渐远，渐渐失去了踪影。
　　
    牧良镇众人和诚运一些外围兄弟，并不知道顾天成等人此去的真实目的，都在为诚运再添船只、还是更大的船而高兴。
　　
    顾母、袁冬初二人面上也和周围人一样，挂着欣喜和期盼的神情，但她们的心却是揪着的。
　　
    顾母经历过这些，但这次和之前不同，这次是提前得知儿子要去打打杀杀，感觉分外揪心。
　　
    可这是儿子的大事，她却是无法如过去那样阻拦。
　　
    袁冬初就更不要说了，完全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她又不能随船而去，一颗心悬在半空一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伯母走吧，我送您回去。”袁冬初强作镇定，扶着顾母的手臂说道。
　　
    婉儿很识眼色，她并不知道这次出船的内情，但顺着袁冬初的意思照看顾母却是知道的。这时便走到顾母另一旁，也伸出手去搀扶。
　　
    顾母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定了定心神，把两人的手推开，笑道：“不用扶，我身子骨硬朗着呢。走吧，不是要送伯母回去吗？正好去我那里坐坐，我替你做了身衣服，咱们试试好不好看。”
　　
    袁冬初也连忙陪笑说道：“那敢情好，伯母的手艺最是被人称道。咱们后日跟货船去通州，您有没有给自己准备两身衣物？”
　　
    顾母拍了拍袁冬初的手，说道：“有呢，就是用你上次带回来的料子，做了两身呢。等咱去了通州，我和冬初一起在通州街市好好逛逛，我老婆子可不能给你们年轻人丢脸。”
　　
    “瞧你说的什么话？您看起来可一点都不老……”
　　
    袁冬初和婉儿一左一右，跟着顾母渐渐远离码头、远离了岸边。
　　
    她们身后，是各种交织的目光。
　　
    顾母和未过门的儿媳关系颇好啊？呵呵，就是不知以后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是否还能如现在这般和睦亲近？
　　
    袁冬初和顾母所言非虚，她二人都担心顾天成一行人的安全。
　　
    虽然顾天成没让她们跟着，但却安排了诚运另两条船，于两日后启程，送一批货去通州，顺便让顾母和袁冬初同去通州碰面，不论好歹，见了面总能安心。
　　
    诚字二号船离开岸边，渐渐驶离牧良镇码头。
　　
    看着熟悉的镇子消失在船尾，顾天成收回视线，充满笑意的眼神也变回坚定、沉稳，回身再看甲板上一众兄弟。
　　
    这六十个兄弟中，三十人是他牧良镇的班底，曾数次跟着他，和几个码头势力、及市井团伙恶斗，有打斗经验，出手也迅猛，非常得用。
　　
    其余三十人，则是他在各处网罗的市井之徒，类似刘三虎、王二柱那样，一旦奋起，便是不要命的主。
　　
    顾天成在这些兄弟面上一一看过，这些人虽然收起了笑脸，却也没看到沉重或悲壮的神情，都是信心十足的模样。
　　
    有几个还露出凶悍和兴奋之色，看得人颇为心惊。

[183.第183章 和以前不一样]
　　顾天成暗暗记下这几个，以后得严加约束。
　　
    有些人用好了，就是绝佳的助力和帮手，最后成个人物也说不定。
　　
    但若用不好、或者放任自流，那就不好说了。说不得就会惹下乱子，反倒是把他们害了。
　　
    “行了，知道你们都是狠角色，”顾天成摆了摆手，“都散了吧，去养精蓄锐，准备五日后，一举拿下翼阳码头。”
　　
    “一举拿下！”众兄弟轰然应允，并没说太多豪言壮语，一个个便转身，相互拍打着肩膀，勾肩搭背的走了。
　　
    说起来，这些家伙们还真挺享受，他们好像还没有过长达五天，不用担心赚不到钱、不用担心饿肚子的休闲时光。
　　
    有几个还真把这话说了出来：“好不容易有这闲暇时光，我藏了两壶好酒，还带了两袋花生，咱去喝两杯。”
　　
    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旁边却有人听到了：“才两壶？我特娘之前见你藏酒，我这儿等好长时间，结果只有两壶。不够吧？”
　　
    稍远一些的几个兄弟，也是毫无压力的低语：“去我那儿，我买了只烧鸡，昨日往船上藏了一整坛酒呢。咱慢慢喝，管够！”
　　
    顾天成站在后方，看看刘启元，摇头说道：“这帮家伙，枉我存了万般小心，生怕安排不周，有个闪失。合着他们一点负担都没有呗！”
　　
    没想到刘启元这种拖家带口的主儿，也是很不经意的态度：“这有什么？人常说，富贵险中求。咱们兄弟能聚在一起，要的就是这份富贵，怕危险就不来了。”
　　
    顾天成年纪虽轻，个头却不低，闻言拍了拍刘启元的臂膀? 说道：“大河贯通南北? 和五条河流交汇，咱们这就去拼这份富贵。别的地方不敢说? 不久之后? 只要和这条河道相关的地方，我保证咱们兄弟都能扬眉吐气的行走和做事。”
　　
    刘启元重重点头? 再去看船上正在当值的兄弟，却都各司其职? 并未被那些混起来喝酒、打马吊的人勾去心神。
　　
    这大概就是顾天成天生具备的、当领袖的品质。
　　
    他不但能把各种人聚在一起? 还能让这些聚在一起的人听他的号令、守他定下的规矩，并相信他。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他相信顾天成能带着他们拼出一个将来。
　　
    牧良镇往通州是顺水而行? 虽然是冬季? 但适当的操帆依然能保持一定船速。诚字二号一路顺利，在预定时间、二十五日子时，抵达了翼阳水域。
　　
    月末时节，一弯窄窄的月牙斜斜吊在一侧的夜空，被深夜的阴云遮得看不到多少月光。
　　
    就在这漆黑的夜里、漆黑的河面上? 降下船帆、减低航速的诚字二号悄无声息的向码头靠近。
　　
    刘启元带着两个兄弟，趴在一侧船舷? 密切注视着几乎不能视物的河面。
　　
    视线下的水面似乎有了一些波动，一个兄弟凝神细看? 低声说道：“有了，就在前面。”
　　
    果然? 一条小船出现在暗夜的河面上? 依稀有微弱的火星闪了闪。
　　
    “是咱们的兄弟? 准备钩子搭一把。”刘启元沉声说道。
　　
    小船轻划着桨，无声的靠近诚字二号，被船上伸下的钩子搭住。
　　
    一条软梯垂下，小船上的人麻利的爬上来。
　　
    “刘大哥。”来人是周山这次带出去的人，正是曾经帮秦向儒送过行李的春来。
　　
    刘启元打了个手势：“辛苦了，随我来。”
　　
    船头和靠岸一侧的甲板上，黑黢黢站满了人。
　　
    顾天成和几十个兄弟密切关注着河面和岸上，同时也等着刘启元几人过来。
　　
    “天成哥……”春来把他们在翼阳码头和城内布置的内应，通报给顾天成。
　　
    今晚，赵博财和他几个心腹和平日一样，都在各自家中歇息。
　　
    更利好的消息是，今天歇工之后，一个货主请赵博财和他两个亲信饮宴，一直喝到尽兴，几个人才歪歪斜斜，被码头小弟送回家。
　　
    赵博财的手下，大多在城郊和码头周围安家。
　　
    城内住的人不多，只有赵博财和两个头目。另外一些都是年纪不大、还未成家的小喽啰，每日在大河岸边和城内奔波，很是辛苦。
　　
    刘三虎的人今日才到，是化整为零，陆续来的翼阳。
　　
    和周山的人接头之后，分头行事，在宵禁之前，全部潜在赵博财和他那两个头目住处四周的暗处。
　　
    只要到了预定时间，便能潜进三家的住处动手。刘三虎让周山带话，保证一定会把三家人拿下，绝不会闹出动静。
　　
    而住在城外的小头目和其家小，也被周山等人盯牢。
　　
    只等诚运的船靠岸，收拾了当值的十个小弟，接下来就能潜入住户区域，把那些小头目收拾掉。
　　
    周山挑选的人本就伶俐，春来说话简洁扼要、条理清晰，不多言语，就把事情交代明白。
　　
    “好样的，春来。”顾天成拍了拍春来的肩膀，“办的漂亮，哥给你记一功。”
　　
    春来似模似样的拱手，说道：“我只是按山哥的安排做事，不敢居功。”
　　
    顾天成赞道：“好小子！行，你去指点舵手停靠方向，咱们这就靠岸。”
　　
    春来应声而去。
　　
    停靠之处也是看好的，在码头最南边。因位置不太好，装卸货物不方便，所以好几个泊位都是空的。
　　
    夜静了，人们睡得也沉，诚字二号悄无声息的靠过去，丝毫没引起岸上和河面船只的注意。
　　
    顾天成则看着面前十几个兄弟，再次叮嘱：“一会儿下船，就按我们计划的五人一队，按周山手下的人指点，一条街一条街的往过扫。”
　　
    面前十二个人低声应下，顾天成继续道：“这次我们准备充分，和过去当面拼杀不一样，下手都利落点，争取不让咱们的兄弟挂彩。明白不？”
　　
    “明白！”应答声低沉而有力。
　　
    顾天成重重地点一下头：“去吧，点清各自的人手，准备上岸！”

[184.第184章 静谧]
　　先下船的是顾天成和春生。
　　
    随着两人踏足岸上，一侧黑黢黢的密集灌木丛后，便传出几声低哑的水鸟鸣叫。
　　
    接着，周山和他另四个手下闪出。
　　
    顾天成回身，一声轻灵的唿哨响起。
　　
    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兄弟脚踏软靴，悄无声息的从跳板上下来，四下散开，静候命令。
　　
    码头会在夜间安排十个小弟值守。
　　
    通常情况下，十人中有八人在堂口睡得酣实，轮班巡视的两人也是半迷糊状态，会晃晃悠悠在码头沿岸及堂口周围打着晃的溜达。
　　
    为了保险，顾天成带两人对付巡视的两个码头小弟，刘启元带众兄弟去堂口，收拾另外八人。
　　
    刘启元和一众兄弟散开，从不同位置潜进码头堂口。
　　
    顾天成则带着两个兄弟，悄悄跟上两个晃晃悠悠的人。
　　
    邻近一处草丛时，顾天成三人从后扑出，两记手刀把两人打晕，顺势拖入草丛。
　　
    一人拿出两个抹布团、和四条绳索，把两人手脚捆起。
　　
    捆结实了，两兄弟一人一个，把打晕的两人扛起，往码头堂口而去。
　　
    堂口里的人就更容易处理了，几十号人涌入，连个声息都没发出，八个人就被顺利拿下。
　　
    见事情顺利，顾天成再不关心这十人的处理，交代刘启元到：“我们走了，这里就交给刘大哥。”
　　
    再给刘启元留下一队五人，顾天成带人，随着周山等几个内应，往码头外的纵深而去。
　　
    计划是早之前就定好的，并不用多做交代。养精蓄锐的六十多人，像被噤声了一样，不言不语，只顾在夜色中快速前行。
　　
    随着挺进，一片纷杂错落的居住区出现在夜色中。
　　
    没有言语，顾天成打了几个手势，手下十一队兄弟，分别跟着周山等五人分头散去。
　　
    这是一片杂乱的平民居住区，很大一片区域内，有勉强成排的房屋，也有修建在一起的大杂院，大约百多户人家聚居在这里。
　　
    到达这片区域，事先安排好的五人分别散开，在周围几个交叉点蹲守望风，以应对意外事情。
　　
    赵博财手下三个头目住在这篇区域。
　　
    另外还有两人，在堂口管着一些事情，平常出头总会带几个兄弟，吆五喝六的很是神气。
　　
    这两人属于可收拾可不收拾的范畴，但既然到了这里，诚运又充足的人手，三个、五个的，便一起捎带了。
　　
    除了望风留下的一小队五人，其余人按照需要捉拿之人的家庭情况，分别安排了小队，再周山等人的指引下，分头行事。
　　
    顾天成跟了其中一组，去处理那个据说是硬茬子、大家叫九哥的头目。
　　
    这位九哥和码头另一个头目住的很近，两拨人在两条胡同口分开，潜进漆黑的夜色中。
　　
    诚运的摊子越来越大，遇到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顾天成当然没有分身术，不可能亲自处理所有事情。
　　
    所以，他虽担心处理这个硬茬子会出现意外，却也没冲在前面、亲自指挥几个兄弟行动。而是跟在十五人身后，静观他们行事。
　　
    看着他们分出两人，双手架起抛梯，把一人送上墙头。
　　
    再看那人悄无声息的跳入院子，从里打开院门门栓，放一行人迅速潜入。
　　
    进去之后，分出三人，分别守在窗下和院门处，其余人则半蹲在屋门两侧，随时准备进入房间。
　　
    一人跨上台阶，手持一柄薄片短刀，刀锋插入门缝，几下便把门栓拨开。
　　
    原本关得严实的门被慢慢推开，一行人快速闪入，分别进入左右两个住人的房间。
　　
    十二人扑入，首先控制的，是家里的男人。
　　
    各人都有自己动手的习惯，但第一时间把对手的嘴捂住却是必须的。
　　
    之后，再按各自的习惯，或把人从床上拖起、或把人按在床上。总是，对付之人来不及出声，便被随后上来麻布团堵了嘴，再被绳索勒住，再也动弹不得。
　　
    青壮年被控制住，其余妇孺家小就算被惊醒，但迷迷糊糊一睁眼，入眼就是冰冷的刀锋，立时噤若寒蝉。
　　
    再加能反抗的男人都被人控制，再被恐吓警告，更是瑟瑟发抖，丝毫声音也不敢发出。
　　
    九哥虽凶悍，但在睡梦中被人制住，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把他狠狠压在地上，麻利的往嘴塞了麻布，只能怒瞪着双眼，一丝也动弹不得。
　　
    在没有反抗余地的一家老小的注视下，九哥被捆得像只粽子一样，一个壮汉像背死狗一样，把他甩在肩上，转身便出了门。
　　
    留下一屋子惊恐的家人。
　　
    所有事情都是在黑暗中进行的，但九哥家中剩余的八个男女老少，在适应了夜色之后，把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楚。
　　
    另外，这群凶神恶煞一样的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人，全程未发一言，也没做任何动作，就那样静静看着这一切。
　　
    之后，他们便被赶到家中最小的屋子里，被警告不得发出任何声响。
　　
    若不听招呼，发出任何一点儿声息，就剁掉九哥一根手指。若嚷嚷出大动静，九哥的命就不用再要了！
　　
    在压低声音的恐吓中，一个汉子还舞动着一柄刀，在九哥父亲的手指和脖子上来回比划了几下，似乎在寻找最佳的落刀位置。
　　
    两个女人紧紧捂着自家孩子的嘴，也把自己将要出口的惊呼咽进肚里，生怕支撑家里生活的九哥真的失去了性命。
　　
    接下来，小屋的门被无声关上，并从外落了锁。
　　
    再之后，便没了动静。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九哥被带走，尘埃落定。
　　
    在此期间，一侧的邻居家似乎被惊动了。但随着诚运有准备的发出几声响亮鼾声和呓语，邻居家便也安静下来。
　　
    夜，又恢复了静谧。
　　
    …

[185.第185章 希望]
　　另一条胡同的那个小头目，家中只有妻子和两个孩子，处理的更是利落。
　　
    都没用过多恐吓，只用小头目的性命略做威胁，再温言给了几句不会加害的保证，便顺顺当当吧母子三人安抚住。
　　
    一样关在屋里锁了门，一行人利落离开。
　　
    五处均得手之后，大家回到原地会合。
　　
    清点了无人员伤亡，再把五个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藏在隐蔽的草丛中、乱石后，诚运几十人奔赴下一处。
　　
    就这样一处处清扫下来，待到寅正时分，预定的十九个目标全部捉到。
　　
    除了有一处意外，差点儿坏了事，其他地方动手都极为顺利。
　　
    差点儿发生意外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头目。
　　
    三队人如计划那样进了院子。
　　
    接着，拿下三间屋里的青壮年。
　　
    但这个小头目却异常悍勇，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却屹然不惧，拼着脖子上拉出一道血痕，骇然反扑。
　　
    两个兄弟把人控制在手，便放松了心神，不但差点被他挣脱，还让他发出一声狠戾的怒吼。
　　
    虽然几个兄弟迅速扑上，再次把这小头目制服，但房前屋后、左右邻居家中，却都有了不小的骚动。
　　
    房前屋后倒也罢了，大半夜的，就算真的被什么声音惊醒，只要接下来恢复安静，便也自顾睡去了。
　　
    但左右邻居却是不然，一旦被惊醒，夜静之时，隔壁稍有动静，便会被他们听入耳中。
　　
    随着左侧邻居屋中一盏油灯亮起，窗口似乎有人在探头探脑。
　　
    顾天成见事情藏不住，只能翻墙过去，在窗下低喝：“行内人火并，闲人闪避！”
　　
    右侧邻居虽然没有明显动作，也听到了相同的警告，瞬间也没了声息。
　　
    街坊们都知道，隔壁那位是混码头的。
　　
    只要是在河道上讨生活，稍稍有些年纪的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码头纷争和火并。
　　
    莫说这些亡命徒行事并不涉及他们，还做了警告。就是没有警告，只要知道是码头势力火并，他们也没胆子往前凑。
　　
    前些年，因为抢码头喊打喊杀，路人遭殃的很是不少。不知这次又是哪家动的手？听着似乎还算有规矩，知道火并时不牵扯旁人。
　　
    好在有惊无险，这个小头目被顺利拿下。只是，他一家老小却是不敢放任，男女老幼全部被堵了嘴捆起来，分别扔在三间屋子的不同角落。
　　
    虽然冬季天亮的很晚，但在古代，还算半夜的卯时，便开始有人出来做事或当差。
　　
    诚运一行既然得手，看着时辰不早，便也不会耽搁，集合之后清点人数，询问伤情。
　　
    人自然一个不少，有六人受了轻伤，伤势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眼见得事情办妥，顾天成欣慰之极。
　　
    这一趟抢码头成功是不用说了，但更大的欣喜，是他能把兄弟们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码头上，刘启元已经完成了十个小喽罗的教育感化工作。
　　
    有两个是死硬的，坚持不肯投降倒戈。还有三个处于疑虑当中，生怕倒戈之后赵博财回来，会拿他们开刀。
　　
    其余五个是怂货，心中怎么想不知道，起码表面上已经缴械投降，乖乖的臣服了。
　　
    顾天成等人并未回到船上，而是直接返回码头堂口。
　　
    眼看着寅时将过，刘启元带着两个兄弟在堂口院子里来回踱步，不住往外看着，可谓翘首以盼。
　　
    再一眼看过，浓稠的夜色中似乎有了波动，像是搅动了一样。刘启元连忙迎出几步，果然见顾天成和几个背负重物的人出现在夜色中。
　　
    刘启元也是拼杀过的，眼风下意识的往四下一扫，顾天成一行人身后、两翼隐约都有人影晃动。
　　
    刘启元放下心来，正是他们之前定下、相互策应的行进方式。
　　
    当下也不疑虑，招呼堂口里的另外几个兄弟出来，帮忙把几个兄弟扛着的人放下，再把他们迎入大堂。
　　
    大堂的角落，捆着两个悍不畏死和三个犹豫不定的。
　　
    另五个虽然表示臣服，却也被绳索链了手脚，乖乖的蹲坐在一侧墙边。
　　
    这十个人不管听天由命、还是心怀愤恨，看到往日趾高气扬的几个大小头目，被当做死狗陆续提进来扔在地上，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十个被人端了情有可原，对方有几十号人，趁着夜静他们酣睡之时动手，制住他们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这些人分散住在码头边和城郊，怎地也能被人齐齐拿住？很不科学……嗯嗯……很没道理啊！
　　
    他们原本有十足的希望，只等天亮之后，赵博财和码头众兄弟上工，这些人就算人多，能拼一拼，却也是落败的命。
　　
    结果，他们这么多人地头蛇一样的人物，居然被一伙外地人一锅端了。
　　
    如今看来，唯一的希望，只有天亮之后，赵博财联络衙门的人反扑，再看是否能夺回码头的主导权。

[186.第186章 这位小爷什么套路]
　　如今的翼阳码头，全都是自家兄弟，这里也就成了自家地盘，再没必要掩藏行踪。
　　
    但必要的警戒一定得有。
　　
    顾天成和刘启元碰了面，兄弟们也都进到堂口院子，两人先安排了内外警戒之人，这才往大堂里面走去。
　　
    一边走，顾天成一边问周山：“刘三虎来翼阳之后，你见他了吧？他有没有告诉你，打算用什么手段拿住赵博财等人？可有把握？”
　　
    刘三虎往牧良镇捎回去的话，只说他带的人能在预定时间进驻翼阳，并让顾天成放心，他一定能把事情做的漂亮。
　　
    至于具体行动步骤等细节，却不好在书信中说明。
　　
    周山听到询问，却是嘿嘿一笑，说道：“天成你就放心好了，人家那手段，绝对比咱这保险，失手的可能性极小。”
　　
    顾天成还没说什么，跟在顾天成身边的星辉却是斜了他一眼，内心里全都是不赞同：他们的手段已经很漂亮了好不？刘三虎那家伙，一个地痞、莽汉而已，难道他能想出更稳妥的招数？切！
　　
    没想到周山对上他那一瞥，却依然是笑呵呵的模样，说道：“刘三虎可不讲什么规矩，他带了足够的迷香……”
　　
    周山眉头挑了挑，把接下来的话省略了，但大家都是一副了然模样。
　　
    莽汉和地痞怕是不够形容刘三虎这种货色，应该再加个无耻之徒就差不多了。
　　
    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这厮居然也好意思用，还能得意的说他会做的漂亮，原来是漂亮在这种地方！
　　
    顾天成了然之余，失笑的摇了摇头，但也得承认这种手段的成功率：“那应该就不会出岔子了。”
　　
    刘启元也说道：“我留意着城墙那边的动静，安静的很，应该没什么问题。”
　　
    几人说着话，已经走进大堂，并不做什么推让，便和另外几个主事的兄弟，依次在八仙桌两旁的椅子坐下。
　　
    之后，顾天成才抬眼，去看大堂中间地面上狼狈的十九个人。
　　
    值守的十个小喽啰已经打量过这十九头目，再听到顾天成几人旁若无人的聊天，心中更是哇凉哇凉的。
　　
    这帮贼子原来如此胆大，不但敢在城郊码头潜入几十号人? 翼阳城内居然也有布置。若那些人和这群人一样凶悍? 他们大哥赵博财怕是也没指望了。
　　
    顾天成坐在上首位置，看向大堂中央。
　　
    还未到卯时? 依然是浓重的夜色? 没有特别的照明，以顾天成对翼阳码头等人的生疏? 根本认不清哪个是哪个。
　　
    于是，他很不满意的指派星辉：“挪几支蜡烛搁地上? 连模样都瞧不清楚? 怎么说话？”
　　
    星辉也是做得干脆，立即把八仙桌上放的一只烛台、和两边柱子上安置的油灯，全部取过来，放在地面、十几个人周围。
　　
    摇曳的烛光? 就这样照在那些被牢牢捆绑着的家伙们的脸上身上。
　　
    顾天成大咧咧翘起二郎腿? 再端起刚送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这才施施然问道：“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我们诚运的船停在这里时，码头发生的事情？”言语之间，很有市井街里的泼妇吵嘴时翻旧账的嫌疑。
　　
    十几个大小头目以各种姿态扔在地上? 看起来很是狼狈。
　　
    即使如此，也有几个怒目而视? 看着很是不服的。
　　
    但也有几人心虚，听了顾天成的话? 眼神飘忽躲闪、很想避开什么似的。
　　
    另外有神色庆幸的，应该没参与那日的斗殴? 大概有侥幸心理? 希望自己能不被追究。
　　
    有两个脸上有乞求之色? 奈何这些人的嘴里，依然牢牢塞着麻布，没一个人能开口说话。
　　
    顾天成再喝一口热茶，并招呼刘启元和周山几人：“都尝尝，这茶味道不错，热乎乎喝上一口，从上到下通泰非常。”
　　
    见几人都端起面前茶盏，他才抬手，远远点着不知道谁，说道：“你，对就是你。别躲了，小爷我记得，那日斗殴你出手最狠。还有你，小爷我也有印象……”
　　
    刘启元等人都不说话，心中却是纳闷不已。
　　
    这位小爷什么套路？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啊。
　　
    他们今夜的一系列事情做下来，虽然有夺码头、找场子的效果。但顾天成这两句话说的，更像小心眼的牙眦必报吧？

[187.第187章 打算把大家说死]
　　顾天成就这样点了几个不知道谁，随后还问大堂中的兄弟：“哎，你们也去认认，看看有眼熟的没？”
　　
    他这次带来的，还真有第一次在翼阳码头停靠，和一众码头喽罗拼斗的人，当时被揍的挺惨。
　　
    那几个从来就不是白吃亏的主，尤其跟了顾天成之后，有众兄弟做后盾，鲜少有人敢欺负他们。
　　
    但那次翼阳码头，可真够窝囊。不但挨了揍，还被人家讹走一百两银子。
　　
    挨揍这种事，大家过去混街头，斗殴什么的，受点伤不在话下。
　　
    但那是一百两银子，他们自认都是舍命不舍财的主儿，那次的亏，绝对吃大发了，一辈子忘不了。
　　
    这些个没正形的，居然还真听了顾天成的话，纷纷上前，绕着圈儿、寻着空挡，认真打量这十九人，辨认谁曾出现在那日的打斗场面上。
　　
    打量到不顺眼的人，还会照那人屁股上狠狠踢上两脚。
　　
    刚才捉拿他们，大家只想着不要失手、把事情做漂亮些，还真没心情打量他们拿到的是哪个。
　　
    这时被他们认真一看，还真认出两人曾和他们打斗过，但只有两人。
　　
    兄弟几个不太相信的相互核对，确定只有两人是那日出现过的。再看向顾天成时，哥几个眼里就有了疑惑。
　　
    “天成哥，没你说的那么多，只有两个啊！”一个耿直的兄弟说道。
　　
    “咳咳咳……”另几个不太耿直的兄弟发出一连串的咳嗽，替顾天成掩饰尴尬。
　　
    可人家顾天成脸皮多厚啊，哪会在意尴尬这种事儿，立即从善如流的点头，说道：“哦，那一定是我看差了。毕竟小爷我不像你们，你们是真正挨打的人? 印象比较深刻才正常。”
　　
    兄弟们咳得更厉害了：这特娘? 这货他自己看错也就算了，但能不能不用这种打击自己人的理由? 为他的眼神不好开脱啊？
　　
    事实上? 顾天成哪会记得这种事？呵呵……他是一个也没认出来。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 没必要在意。
　　
    于是，顾天成继续说道：“瞧瞧? 打了咱们的人? 还讹咱们的银子，本身这仇就大了。结果，诸位不但不做收敛，还要继续在老虎嘴里拔牙…”
　　
    “……记得上次不？你们在河上拦咱们的船……最近? 诚运路过的几趟船? 也没少被你们的人奚落刁难……”
　　
    顾天成喝着茶，这一通洋洋洒洒，说的众兄弟都快吐了。
　　
    再看那几个被捆绑结实、堵着嘴的，就更惨了。吐肯定是吐不出来，但已经有翻白眼? 眼看就要昏厥过去的。
　　
    凶悍的九哥眼泪汪汪的望着顾天成，眼中是无穷的控诉和哭泣：大哥? 您到底啥意思？给个痛快行不？您这一通下来，比软刀子割肉都狠好不？
　　
    周山早就想打哈欠的? 结果看到大堂中央横七竖八躺着的这些哥们儿的惨样，连困劲儿都没了。取而代之的? 是完全的眉开眼笑。
　　
    他们这位年轻首领? 这是打算把大家伙儿说死吗？
　　
    像刘启元、周山这些有座椅? 旁边有茶几的，已经喝了好几盏茶下去，依然精神抖擞的听顾天成教导对手。
　　
    刘启元心中的钦佩已经无以复加。
　　
    看人家天成着思想工作做的，那叫一个天怒人怨……咳咳，是感天动地，瞧瞧那十九个哥们儿，感动的热泪盈眶了都。
　　
    两旁站立的兄弟也都端了茶杯或茶碗，或寻椅子、长凳坐着的，也有聚起来干脆席地而坐的，全都饶有兴味的打量眼前那些悲催家伙们。
　　
    之前好歹都是不可一世的壮汉，可现在好可怜的样子，诚运众兄弟之前因为挨揍和讹银子的怒火，此时全部化成了同情和怜悯。

[188.第188章 有一点点耳熟]
　　顾天成一边说，一边慢慢啜着茶，那叫一个怡然自得，添茶频率明显高于刘启元等人。
　　
    不过大家也都理解，说这么多话，浪费那许多唾沫星子，多喝点水润润嗓子什么的，很是应该。
　　
    随着屋外浓稠的夜色渐渐稀薄，顾天成那种掰开了、揉碎了的阐述，也有接近尾声的趋势。
　　
    同时，码头上也有了零星的车马人声。听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卯正时分，码头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顾天成这才正式结尾：“……咱们俩家的仇，结的很深了，回回都是我们诚运吃亏。”
　　
    被塞着嘴的头目们拼命点头，眼里满是希望：是是是，都是你们吃亏，咱们认了还不成吗？您这絮叨好像能结束了是吧？
　　
    见此情形，顾天成很是欣慰：“老话说得好……”
　　
    大小头目们又是一口老血咽进肚里：不是要结束了吗？怎么看着像是另一场的开始啊！
　　
    顾天成不为所动，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冤家易解不易结是吧？小爷我其实不想把你们怎样，只要让我们吃过亏的兄弟，照原样揍你们一顿，以前的事儿咱们就揭过了……”
　　
    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还没问自家兄弟的意见，立即转头问道：“你们的意思呢，这么办成不？若你们不答应，咱再另外提议。”
　　
    兄弟们疯狂摇头：“算了算了，咱们兄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都是混场面的，咱不计较这个。”
　　
    您都快把人家十几号人说死了，已经很可怜，我们难道还能对将死之人动手不成？
　　
    再说了，我们不答应，你若再说下去，自家兄弟也戗不住啊。
　　
    以前没发现这位小爷有这种本事，是不是以后他们做错了事，也会有这种待遇？
　　
    之前踢两脚、骂几句就算完的事情，以后拽住脖领子念叨俩时辰……生无可恋啊！
　　
    “算了啊……”顾天成还跟那儿遗憾呢，看着即将崩溃的十几个俘虏，语重心长的教导着，“瞧瞧我们诚运的兄弟，多实诚?多大气?多有肚量。你们真该为你们之前的龌龊行为，感到惭愧。”
　　
    十几个人用各种姿势疯狂点头：是是?我们都非常惭愧?你诚运的兄弟都不计较，这次能给个痛快不？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顾天成极为诧异的问道。
　　
    “噗……”一个兄弟终是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其他兄弟也都表情各异，他们这位小爷?是不是太没人性了？这种话居然也说得出来。
　　
    再看那边?顾天成好像才明白过来：“哦哦，光顾着说话，原来几位兄弟嘴是堵着的。”
　　
    说着，招呼那几个和翼阳码头有梁子的兄弟?“去?都去伸个手，帮翼阳兄弟们解开绳索。还有麻布团，也取出来吧，嘴里塞了这东西，怪难受的。”
　　
    十九个人继续喷血?你特娘说的好有道理，被你们用这样大号的麻布团塞着嘴?果然怪难受！
　　
    诚运几个兄弟都是热血汉子，原本一腔怒火?看着这些人被顾天成那货摧残至此，着实不忍心计较?纷纷上前?七手八脚给十几人解了绳索?取下嘴里的麻布团。
　　
    那十几人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脸上全是感激涕零。
　　
    一个个热泪盈眶，转着圈儿的打躬作揖，感谢城运兄弟的不计较。
　　
    当然，最重要的是，上首坐着的那货，终于不念叨了。
　　
    “咳咳。”顾天成只是干咳了两声，翼阳那帮家伙立即就是一个激灵，眼睛都开始冒金星：啥情况？大概不是清嗓子吧？难道他还想再说点什么？
　　
    事实是顾天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就响起了更大的响动，和开工前的零星动静大不一样。
　　
    听声音，有不少人正在快步往这里奔来。
　　
    伴随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车夫赶车和车轱辘的碾地声。
　　
    大堂内备受摧残的俘虏们相互对视者，发懵的脸上显出些许希望：不会是他们的码头大哥带人杀回来了吧？
　　
    之前十个当值小弟的手脚还捆着，就算有心，却也没有动手之力。
　　
    而这十九个刚刚解开绳索俘虏，虽然还是手软脚软，恶心的想吐，但都再心里暗暗准备，准备随时策应自家大哥把堂口夺回来。
　　
    然后，一定要把那可恶的小子狠狠收拾了。
　　
    他们听到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好像没经过什么阻拦就进了院子。
　　
    这十九个货还暗自高兴呢：一定是他们大哥带来的人够凶悍，把这帮乡巴佬吓得呆住了，压根儿就没敢阻拦。
　　
    随着声音更加接近，十九人攒足了劲儿，正准备马上来一波爆发，不但能夺回自家的场面，还能出一口恶气。
　　
    结果……他们好像听到了——打招呼的声音？
　　
    而且还是那种很亲热的招呼声，像是久未相见的老友，这时重逢了。
　　
    十几个本来脑子发昏、脸色发懵的俘虏，如今就更懵了。
　　
    难道来人是诚运的同党？
　　
    接着，诚运的兄弟及时进来禀报：“刘三虎到了。”
　　
    刘三虎是哪个？似乎有一点点耳熟。

[189.第189章 曾经的蝼蚁]
　　就在这些人的胡乱猜测中，刘三虎意气风发的迈步走进大堂。
　　
    再看他身后，几个兄弟或抬、或扛的，把三个死狗一样的人扔在地上。
　　
    之前十九个俘虏早就把视线集中在三人身上，他们还没落地，就被认了出来。
　　
    赵博财虽然如今双目紧闭，嘴里也狼狈的塞了东西，但他一脸的络腮胡分外明显。另外两个正是家住翼阳城内的那两个头目。
　　
    这下才是真正的一锅端，彻底没指望了。
　　
    赵博财虽然比不上通州的沙老大，但也算有本事，是战乱时乘势兴起的势力，在翼阳横行了好些年，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
　　
    翼阳码头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赵博财会栽在一个年轻后生手上。
　　
    那小子不是很怂的吗？之前被找麻烦，除了依仗有身份的货主，才能找回些许颜面，自己好像没什么本事啊。
　　
    这么想着，俘虏们不由得偷眼往上首位置瞄了一眼。
　　
    顾天成稳稳坐着，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眼神对上的瞬间，想想顾天成捉拿他们的手段，再想想刚才的魔音入耳，这些人立时就是一个激灵。
　　
    已经有人在心里嘀咕：刚才他们的期盼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让这姓顾的混帐小子都看在眼里了？
　　
    好在顾天成只是扫了一圈，便站起身来，对进来的众人笑道：“兄弟们辛苦了，三哥也的确厉害，活儿做的漂亮之极。”
　　
    刘三虎站在当地，很气派的一摆手，说道：“不辛苦，探囊取物而已。”
　　
    顾天成一笑，指了一旁的椅子：“先坐吧。”
　　
    再转头看向二十个兄弟，这些人中有几个是牧良镇出来的兄弟，但大多是刘三虎这段时间在通州招募到的。
　　
    现在，这些人都斗志昂扬的看着顾天成。
　　
    他们没少听潘再说和牧良镇几个小子吹嘘顾天成。
　　
    再有刘三虎，也是把他的眼力吹的没边儿，认定跟着姓顾的小子，一定能拼出一个将来，不会饿肚子、不会孤苦一生，更不会随意被人欺负。
　　
    顾天成则笑吟吟的回看着众人，笑道：“既然各位跟了三个，也就是跟了我，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今日辛苦兄弟们了，不过咱们没白辛苦，翼阳码头是咱们的了。”
　　
    “咱们的了！”众人齐声欢呼。
　　
    刘三虎顺着顾天成的示意坐下，把站在大堂上的人打量一圈。
　　
    视线落在九哥等十几个人身上? 诧异问到：“这几个? 不就是码头那几个混账东西吗？怎么不捆起来沉到河里，居然都大咧咧的在这儿站着？”
　　
    一边说话? 一边目露凶光的瞪着这些人? 还真把这些人看的发毛。
　　
    刘三虎心下其实挺奇怪，近二十个赵博财的心腹党羽? 没一点约束的站在堂上，而且也没丝毫反抗的意思。
　　
    顾天成这小子道行又高了? 这么快就能把这许多人都劝服？
　　
    听到刘三虎咋咋呼呼的问话? 顾天成再次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问翼阳那十几人：“几位刚才的反应，我可都看在眼里了。怎么样？这下没指望了吧？”
　　
    这些人看着还在昏迷状态的赵博财三人，个个垂头丧气。连赵博财都被绑了? 他们还能有什么指望？
　　
    看着这些人的反应? 刘三虎很是威风，得意洋洋的问顾天成：“怎么样？要不要把这三个家伙弄醒？”
　　
    “弄醒吧。”顾天成说道。
　　
    这种活儿顾天成还真不在行，真就得刘三虎这家伙来干。
　　
    顾天成只是听人家说过，被迷药、蒙汗药药倒的人，一瓢冷水就能把人泼醒。具体是不是真的? 他不知道，所以不犯外行指挥内行的错。
　　
    人家果然是有门道的? 刘三虎站起身，像个得胜的将军? 冲一个兄弟摆了摆手：“去给他们闻闻。”
　　
    那兄弟答应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走到三人中间蹲下。拔开塞子? 在三人鼻子下面晃一晃? 待三人面部有了表情，这才站起身退开。
　　
    赵博财三人有皱眉的、也有吧嗒嘴的，没丝毫不妥的地方，就像平日里从梦中醒来一样，先后睁开了眼。
　　
    三人几乎是一样的表情，睁开眼的瞬间，都像见了鬼一样惊愕。
　　
    大概是不相信眼中看到的景象，三人也是同样的反应，都是重新紧闭了眼睛，大概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
　　
    三人都是姿态狼狈，赵博财虽然是翼阳码头的老大，但没受到丝毫优待，脸朝下杵在地上。
　　
    即使如此，三人第一时间在意的都不是他们的处境，他们全都用力摇着头，然后再次睁开眼四下观望。
　　
    这才发现他们不是在做梦，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三人立即怒瞪了双眼，表情狰狞的发出“呜呜”的闷声怒吼。
　　
    坐在上首的顾天成心情不错，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把堂上众人吓了一跳。
　　
    不过，这次他倒是没怎么浪费口舌，放下杯子，便笑吟吟的看着赵博财，问道：“怎么样？没想到吧？”
　　
    赵博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奈何嘴里塞着麻布，为了保险，还额外勒了一根绳索，压根儿就说不出话来。
　　
    可他那眼神儿，像是要吃人一样。
　　
    在他眼里，顾天成就是一个跳梁小丑，没根基、没本事，就是他随意戏弄、践踏的蝼蚁。
　　
    但是今天，被他视作蝼蚁的人，正高高在上的俯视他。
　　
    而他，却是阶下囚，正在以最狼狈的姿态，被蝼蚁一样的敌人欣赏、戏弄，他恨不得现在就蹦起来，把姓顾的小子撕碎！
　　
    面对如此的赵博财，顾天成只是不在意的一笑，再转头问十九个俘虏：“你们呢？还有把码头夺回去的心气儿吗？”
　　
    十九人默然无语，之前无论点头还是摇头，都是为了摆脱当时的困境，而且赵博财不在场，大家说什么、做什么心里都没压力。
　　
    现在则不同，好多年的码头大哥看着呢，看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凶得很！
　　
    赵博财奋力的仰着脖子，瞪着十九个看起来行动自由的手下，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靠他赵博财，才能吃上饭、才能养家糊口。
　　
    到了这时候，他们应该奋不顾身的冲上，把他解救下来，然后他们一起打将出去。
　　
    只要打到外面，到了码头，他振臂一呼，立即就能把兄弟们召集起来，翼阳码头依然是他赵博财的天下。
　　
    哪家的码头都是血雨腥风拼下来的，绝不是姓顾的这样，用下三滥的迷药，把他和他的家人迷翻，再把他虏出来。

[190.第190章 试探]
　　想到家人，赵博财心中就是一紧，他的父母和他两个儿子不知怎样了。
　　
    这时，他分外希望一侧站立的十几个属下能奋起一搏。他要把翼阳码头拿回来，他得看到他的一家老小平安如常。
　　
    可是这十几个人刚被解开束缚，还处于手脚麻木、头晕脑胀的状态。加上大堂几十个诚运的人，根本没机会动手。
　　
    而且赵博财看不起诚运用下三滥手段把他抓来，可他们这十九人，却是诚运的人正经谋划之后，带着棍棒刀枪，冲进他们家中把他们制服的。
　　
    诚运的人不但迅捷凶猛，活儿也做的漂亮。他们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赵博财，也做不到诚运这伙人昨晚做到的事情。
　　
    坐在最上首位置，扯了近一个时辰闲话的顾天成，这时却是干脆的很，冷冷看着赵博财，说道：“之前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我可以不追究你手下弟兄，但你不行。
　　
    你的家小已经上了一辆马车，也带足了盘缠，正在西门外等着你会合。一会儿，我让人送你过去。”
　　
    带足了盘缠这几个字，让赵博财更加疯狂的挣扎起来。
　　
    这就是说，他这么多年积攒的巨额财物，已经被顾天成手下劫掠，只给他留了行路的盘缠。
　　
    那可是他占据码头，好多年积累的家当，他还等着年纪大了金盆洗手，用这些银子过富足的生活，当个悠闲的富家翁。
　　
    可是，只一夜之间，他积攒多年的钱财就这么没了。而他，则成了顾天成这个蝼蚁的阶下囚。
　　
    这怎么可以？他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顾天成并不在意赵博财的挣扎，对身边两个兄弟说道：“带人把赵博财送走，另两个解开绳索，是去是留随他们的意思。”
　　
    诚运四个人上前，分别把那两人手脚的束缚取掉。
　　
    左边两人手快些，利落的解开绳索，便站起身打算退开。
　　
    手脚慢的诚运两个兄弟，却是刚把绳索解开，拿着绳索还没站起，当场就起了变数。
　　
    解开束缚的两人同一时间暴起，左边那人一个飞脚? 把面前诚运的两人逼退? 立即拽着赵博财的衣领，飞快向后退去。
　　
    另一人手脚的绳索刚刚解开? 配合着同伴? 挥拳砸向最近处的两人。
　　
    诚运两人不知提前有准备，还是反应敏捷? 拳头砸来的时候，就地一滚? 向一旁闪了出去。
　　
    暴起之人不愧是赵博财的心腹? 并不在意闪开的两人，而是两步赶上，冲到被拖着的赵博财身前，手脚并用? 替同伴开路? 一起向外冲出。
　　
    两处变数起的极快，但诚运的兄弟反应也不慢，原本没什么规矩，或站或坐的众人纷纷跳起，呼喝之间? 呼啦啦的全都扑上。
　　
    这一刻的大堂，呼喊叫骂声不断? 打斗声响成一片。
　　
    在这场混乱中，之前松绑的翼阳十九个大小头目? 似乎被遗忘在战团之外。
　　
    战团之外的十几人只短暂停滞了一瞬，就有了各自的选择。
　　
    以晚间最难对付、差点失手的那个悍勇小头目为首? 共有九人趁乱出手? 拳脚出击? 往赵博财三人靠过去。
　　
    靠拢的过程中，九人中有两人甚至夺下两根短棍，在人群中肆意挥打，靠近的过程似乎更加通畅。
　　
    其余十个翼阳帮众，有三人悄悄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几个手脚链在一起的轮值小弟身边，几人相互对视，缩在了一处。
　　
    另有七人则溜着边儿，想借此机会逃离。
　　
    从两个解开绳索的头目暴起，到九个人站队协助，在很短的时间里，被俘翼阳头目的选择已经很明朗。
　　
    一直坐着没动窝的顾天成这才站起，大喝一声：“全部拿下！”
　　
    刚才还混乱无比的场面，在这一声暴喝之后，瞬间就有了组织。
　　
    诚运众兄弟人多势众，两三人对付一个，几下功夫，十一个人便被一举拿下。
　　
    七个打算溜走的，已经到了门边，满以为逃离有望。结果，随着顾天成的暴喝，大堂门口立即出现了十个人，手持棍棒，眼中露出瘆人的凶光。
　　
    只看这几人的姿势，如果他们胆敢再迈前一步，令人生畏的棍子就会兜头抡下。那时，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
　　
    这七人立马抱头蹲下，认怂了。
　　
    身处局中的人可能还没明白，但墙边那几个退缩服软的，却是把整场骚乱全部看了下来。
　　
    这场景，很像易水县这帮人提前布置好的。
　　
    几人惊疑不定的相互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狐疑和庆幸。
　　
    若这真是顾天成等人提前做的布置，他们这几个瞻前顾后，却是鬼使神差之下，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有心算无心，诚运又占据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乱局很快结束。
　　
    大堂中央的空地，乱哄哄的、重新扔下十一个捆绑结实、堵了嘴的人。
　　
    打算溜走、还有选择了静观其变的那些人，又重新被送到大堂中央。
　　
    顾天成一身轻松，也不坐着了，喝茶的毛病也没了，从上首位置走下来，绕着二十几人转了一圈儿。
　　
    再走回正面，才笑嘻嘻说道：“我刚才大费口舌，说了那么一大通，原来听进耳中的没几个。只是稍稍试了一下，便试出各位内心的真正想法。”
　　
    翼阳众人除了赵博财几个愤怒不服的，其余人都一脸沮丧。
　　
    那几个试图帮助赵博财逃离的，更是面色灰败。
　　
    刚才顾天成的意思，除了赵博财，其余人若愿意留下，诚运应该会让他们继续在码头讨生活。
　　
    但现在，怕是不成了。
　　
    顾天成继续说道：“还是之前那句话，小爷我没想把你们怎么样。之前只是赵博财一人不能留在翼阳，如今，不能留下得多了你们十人了。
　　
    我这就派人，帮你们收拾细软行李，带着你们的家小，去别处谋生去吧。离开翼阳，只要以后不再搅合诚运的生意，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除了顾天成指出的十一个人，翼阳其余人等庆幸非常。
　　
    这些头目家里的日子都不错，被诚运的人帮忙收拾行李细软？
　　
    呵呵，人家不是说了，给赵博财的，只是足够的盘缠。他家中剩余的大量财物，不用想，一定被诚运收缴了。

[191.第191章 不能辜负好意]
　　赵博财等人也知道他们面临了什么，或眼中喷火、怨毒的盯着顾天成，或低垂了眼眸、心中诅咒期待日后报复。
　　
    刘启元走到顾天成身边，语气平淡的说道：“都是混码头的，你们的码头是怎么来的？码头拿到手，你们又是怎么对待他人的？
　　
    希望各位珍惜诚运给你们的机会，若一定要记恨生事，诚运也不怕，但你们得提前准备好你们和家小的后事。”
　　
    刘启元几句话说出，翼阳众人神色间都有了变化。
　　
    就连捆绑的十一人，眼神也多了些仓皇和无望。
　　
    混码头终究不是什么正当营生，日常能吆五喝六，也能敲诈勒索，但也要随时做好和人拼命火并的准备。
　　
    他们夺来的码头，如今再被人夺走，能保得一条性命、保一家老小平安，诚运做事已经留有足够大的余地，的确不好再要求更多。
　　
    有几人甚至后悔了，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冲动。
　　
    像过去那样多好？码头换了大哥，他们可以继续在码头做事，管他主事的是谁，都需要有大量部众做事。
　　
    赵博财不是个度量大的，跟着姓顾的后生，没准儿会更好一些。
　　
    这时，很多人的目光有意无意扫向刘三虎。这个不肯参与通州任何势力的混混，如今却跟了顾天成，看起来在诚运混的很风光。
　　
    这是不是说，顾天成的确有过人之处？
　　
    现在后悔却是晚了，顾天成不是没看到有几个人眼中有了悔意，但选错了就是选错了，若犯了任何错误都有机会从头再来，他以后打码头时，就会有很多人反抗。
　　
    顾天成示意星辉：“把赵博财嘴里的麻布取下。”
　　
    星辉答应一声，麻溜儿的照做。
　　
    麻布取下，但赵博财却什么也没说，依然用怨毒的目光瞪着顾天成。
　　
    顾天成一笑，问道：“是不是很不服气？”
　　
    赵博财依然不语，但诚运众兄弟却是有好几个发出了嗤笑声。
　　
    刘三虎不但笑了，而且还开口说了：“三爷我还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欺负人也不打听清楚，硬要往铁板上踢。”
　　
    赵博财奋力仰着头，狠狠地一口唾沫吐向刘三虎，对着顾天成和刘三虎怒骂道：“老子看你们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在翼阳码头做下这等事情，难道别的码头还会容忍你们？老子等着看你们的河运行被各地码头打压到血本无归！”
　　
    只是，他现在被绑了手脚，胡乱扔在地上。就算把吃奶的劲用上，也没本事把唾沫吐到刘三虎近前。
　　
    刘三虎这时也懂得讲规矩了，看向顾天成，说道：“这个不知死的太嚣张。要不，咱们干脆把他和他家人一起做了，免除后患。”
　　
    赵博财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了一番狠话，但刘三虎的话一出，他的脸色就变了。
　　
    顾天成冷笑道：“咱可以让他活久一点，让他看诚运的河运能做到何种程度。只是，那时候，小爷怕是早忘了他是哪根葱。”
　　
    怎么处理赵博财等人，大家商量过。
　　
    用刘三虎说的办法，把赵博财和他家人都做掉，看似能免除后患，但手段过于狠辣、过于不留余地，以后再收其他码头，就会增加难度。
　　
    那时，就应验了赵博财说的话，诚运以后会被很多码头抵制，得不偿失。
　　
    赵博财大约是想到家中老小，虽然没表现的太窝囊，但怨毒的眼神却是收起了，低垂着眼皮子，不再言语。
　　
    顾天成再把其他人看一遍，对赵博财说道：“只能说你太蠢，心胸太窄。这段时间，你带着翼阳帮众的作为，就是生生要把码头送给小爷我。小爷若不接下，岂不是太过辜负你的好意？”
　　
    说完，不再看赵博财，对翼阳其他人说道：“你们已经做了第一次选择，赵博财等人先剔除出局。其余人愿意继续再码头做事，我们可以收留，不愿意的，悉听尊便。”
　　
    接下来，由周山带人找了几辆马车，把赵博财等十一人分别扔进车厢。之后，便是赶去他们各自家中，收拾家中物品，准备驱逐工作。
　　
    翼阳码头这边，就像顾天成之前说的，他把码头事务交给了刘三虎、和他带来的二十几个人。
　　
    到了上工时间，翼阳码头帮众陆续抵达码头。
　　
    他们最先看到的是，堂口内外大量的陌生人。
　　
    有些陌生人身边，还能看到昨晚轮值的几个小喽啰，点头哈腰的给陌生人做着指引。
　　
    更让人不敢相信的，不但值夜的小喽啰是这般谄媚样子，连他们的几个头目，也是如此做派，对陌生人也是恭恭敬敬。
　　
    还在困惑的他们一出现，立即有人过来招呼，把他们往大堂外的空地聚拢，同样也是陌生人在主事。
　　
    就算见到几个相熟的兄弟和头目，投过去的询问目光也落到空处，没得到丝毫回应。
　　
    而这个他们已经做事很久的堂口，在这个时候，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似乎他们才是新来乍到，有身不由己的感觉。
　　
    这些眼生的人，却更像是在自己的地盘，各种潇洒自如。
　　
    如此情形，让一些老资格的码头喽啰，生出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翼阳码头帮众很快聚齐，在归顺头目的帮助下，一百多号帮众分四个区域站好，各个面带疑虑、六神无主。
　　
    反观人数不占优的陌生人，却占据着堂口各个重要位置，意气风发的掌控着全局。
　　
    不多时，顾天成、刘启元、刘三虎从大堂走出，出现在众人眼前。
　　
    果然是变天了啊！
　　
    在看到顾天成的第一时间，几乎所有翼阳帮众都瞪大了眼睛，还有人夸张的揉了揉眼睛，分外不能相信。
　　
    接下来，就生出上面的念头。
　　
    几次或软或硬的交锋下来，翼阳码头的人，几乎就没有不认识顾天成的。
　　
    被他们针对了好几个月的诚运的掌事人，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而他们的大哥赵博财却不知踪影。
　　
    已经说明了所有问题。
　　
    接下来的交接非常顺利，刘三虎从通州带来的二十人，其中五人是从牧良镇派出来的骨干，很熟悉码头事务。
　　
    再有翼阳几个头目协助，翼阳码头的人和事，重新分派下来。
　　
    翼阳帮众除了有些许困惑和惆怅，其他倒也平静。
　　
    码头势力的更替不算稀奇，但这次更替却很让人意外。大家伙儿只是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再来时，码头势力就完成了更替。
　　
    怎么做到的？！
　　
    难道大家不应该动刀动枪的拼一下吗？
　　
    难道他们睚眦必报的码头大哥赵博财看顾天成顺眼，自愿把码头交给诚运、交给姓顾的后生？

[192.第192章 可知道诚运？]
　　大约是受到诚运一干人等的威压，大堂外，翼阳帮众站的很是规矩整齐，但气氛却是压抑低落的很。
　　
    刘三虎这才从一张气派的太师椅站起，意气风发的走到一处高出地面两尺的台子上。
　　
    这家伙虽然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却丝毫没有发怵的感觉，努力回忆着之前准备好的发言稿，当下就是一通豪言壮语：
　　
    “咱们都是出来混的，一日兄弟，一世兄弟……你们信我好了，只要跟着诚运，绝对有饭吃、有酒喝，能养一家老小……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话听过吧？三爷我把你们当兄弟。跟着三爷，咱们和诚运一起做河运大帮……”
　　
    眼看着就要结束，刘三虎还把赵博才拿出来，当成反面典型评说一番。
　　
    告诫众兄弟，就是因为赵博财欺凌百姓、压榨过往船只，最终才导致了他失败的结局。
　　
    最后连义字当先、举头三尺有神明的话都说出来了。再把差点儿忘掉的拥政爱民补上，这场就职演说才告一段落。
　　
    不得不说刘三虎的脑子真好使，这番就职演说稿是临时拿到的，再记得不全、丢三落四的情况下，也被他说的洋洋洒洒、草莽豪迈，很有当老大的潜质。
　　
    刘三虎的讲话结束，几个最先投诚的头目和夜间轮值人员起头，稀稀拉拉的连着叫好。
　　
    之后，翼阳众人才醒过神，忙不迭的跟着出声，生怕自己声音低了，被新主家和老大不喜。
　　
    一时间，堂口院子里响起如雷般的轰然应诺声。
　　
    外面渐渐多起来的各色人等，有感觉敏锐的，已经觉得码头气氛不对。听到如此大的动静，都以为赵博财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照他之前几次搞的事情，难道又有诚运的船只要过来吗？
　　
    堂口里的人根本没工夫想外面有什么状况，面对周围虎视眈眈的诚运兄弟，都在用极大的热情表忠心。
　　
    刘三虎喊了好几嗓子，才让这帮人安静下来。
　　
    接着，才是顾天成的出场时间，刘三虎郑重了脸色，扬声说道：“现在，有请咱们诚运的大当家顾爷给大家伙儿说两句。”
　　
    这里是诚运用武力拿下的第一个码头，之前和诚运、和顾天成多有摩擦。
　　
    所以，顾天成没打算把翼阳这帮人当牧良镇兄弟看，也就没有了他在牧良镇的嬉笑和没正形。
　　
    站在赵博财等人往常讲话的台子上，顾天成面色严肃、眼神冷峻。
　　
    事实上，他和赵博财、翼阳帮众只照面过三次。
　　
    每次，他都是这样的神态，即使第一次对上时处于劣势，被迫交出一百两银子，他也没显出丝毫软弱和卑躬屈膝。
　　
    原本就心有惴惴的翼阳帮众，对上顾天成扫过来的视线，都是心里一紧。
　　
    有些曾经和顾天成直面叫嚣、肆意讥讽的，就更加心虚，不由自主的，眼神就躲闪起来。
　　
    顾天成说道：“刚才刘三爷已经给大家说了，诚运有诚运的规矩，大家伙儿谨记。诚运要把河运生意做遍大河南北，诸位是诚运的一份子。我们的将来……”
　　
    中规中矩的一场讲话，没什么热血，但却给出了一份美好的前景：以后，凡是诚运的兄弟，除了自己犯错，码头这碗饭就端稳当了。有诚运的名号压着，不会有人抢地盘，兄弟们再不用流血拼命才能保住饭碗。
　　
    虽然话语平淡，但镇定沉稳的语气神态，像是给人们吃了个定心丸：那样的前景，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真的很好呢。
　　
    眼看着太阳已经升起，码头熙攘热闹起来，翼阳码头新旧势力的接管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码头岸边一众船主、货主都翘首以盼，等着交完保护费，以便赶时间离开。
　　
    但翼阳堂口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迟迟不见日常吆五喝六的人出来。于是，各船主们也就迟迟不敢惊动堂口里的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
　　
    直到这时，看见堂口大门洞开，帮众各就各位去做自己的事情，船主货主们才干凑上来。
　　
    让众位船主、货主吃惊的是，堂口居然多了不少新面孔。而他们以为的，翼阳帮众是否又有针对诚运的动作，却一点儿迹象也没有。
　　
    昨日还稳坐堂口第一把交椅、气派之极的赵博财，也没像往常那样，被众喽啰簇拥出来。
　　
    有细心的人观察到，码头上虽然有大家熟悉的面孔，但这些人的气势已大不如前，一个个小心翼翼，连走路都轻了几分。
　　
    让他们小心翼翼的，正是堂口多出来的陌生人。
　　
    这是……变天了？
　　
    河道上来往船主和货主往返各地，见过、听过的事情很多，码头易主就算没亲眼见过，总也听说过。
　　
    那种情形，虽然称不上血流成河，但打杀个几日却不稀奇。
　　
    但如今的翼阳码头，和他们的见闻都不一样。
　　
    这悄无声息的一夜过去，就能把炙手可热的码头拿下来？很不符合常理啊！
　　
    想找之前熟识的帮众或者头目问问，但这些人全都表情僵硬，对此话题讳莫如深，看起来胆寒的很。
　　
    这是被吓到了吧？
　　
    不但翼阳帮众看似被吓到了，连问话的人都受了传染，快速交了银子、起锚走人。
　　
    但也有一些八卦之火燃得浓烈的，也想打听个码头的确切消息，若码头真换了大哥，希望能和新势力搭上关系。
　　
    于是，一个船主谄笑着，凑到诚运一个小兄弟跟前：“这位小爷年纪轻轻又新来乍道，看着居然是个管事的，真是前途无量啊。不知小爷是哪里人，以前好像没见过呢。”
　　
    他搭讪的人正是星辉。
　　
    星辉笑了笑，别有意味的看着他，说道：“客官可知道诚运南北？就是我们了。”
　　
    这位客官满脸的八卦表情立时僵在脸上。
　　
    他本就是翼阳的船主，很知道赵博财和诚运不睦。
　　
    不，不能说不睦，而是赵博财看诚运不顺眼，一直都在给诚运制造麻烦。
　　
    而诚运众人都怂，起冲突几个月了，遇上翼阳帮众，每次都选择躲避。
　　
    但现在……居然是诚运的人、远在易水县的外乡人夺得了翼阳码头？

[193.第193章 意见统一]
　　星辉看着船主僵硬的脸色，心中升起一点小得意，这是惊异于他们做事太漂亮了吧？
　　
    他笑着问道：“客观没听说过诚运南北吗？诚运投递呢，也没听说过吗？”
　　
    船主勉力维持着谄笑，连忙说道：“听说过，诚运大名鼎鼎，河道上少有不知道的人。”就是因为太听说过，所以才会难以置信啊。
　　
    “是吗，原来我们这么有名呢。”星辉笑道，他很理解这个船主的心情。
　　
    他自小在通州街巷流浪，可以说，通州哪个角落他都熟悉，对码头势力也不陌生。
　　
    面对沙老大的人，星辉这样有股子狠劲儿，能豁出去拼命的，如果不是被欺负狠了、或者被逼到绝路上，也会尽量躲开这种大帮派。
　　
    翼阳码头势力虽然比不上通州，但也不小。打下这样的地盘，那得引起多大的骚乱、流多少血才能抢过来？
　　
    可是，他们六十个人跟着顾天成，可以说兵不血刃，就把翼阳码头拿下，并活捉了包括码头大哥在内的若干头脑。
　　
    之后清点诚运兄弟，除了包括擦伤在内的几个轻伤，其余人可谓毫发无损。
　　
    星辉完全能想象到，过不了多久，诚运定会因此次漂亮的动作，在整个河道扬名。
　　
    “这位小爷，”船主连称呼也改了，“不知您这里当家的是哪个？以后若有事，咱们找哪位爷才好？”
　　
    星辉笑道：“翼阳码头是刘三爷当家，码头船只停泊或装卸货物，都按原来的规矩行事，咱们并未改动规矩，不用找当家的。”
　　
    “哦哦哦。”那人连忙应声，原来诚运的顾天成并不打算坐镇这里，不知这位刘三爷何方神圣，希望他能比赵博财厚道一些。
　　
    船主想着尽早把劲爆消息分享给同行，应声之后便拱手道：“小爷您忙着，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了。”
　　
    看着那人颠儿颠儿的离开，星辉颇觉扬眉吐气。原来拥有自家的码头、自家的地盘，会如此心安从容，有种当家作主的感觉。
　　
    船主走开没多远，便有两人围了上来询问：“怎么回事？他们堂口换人了吗？不像啊？”
　　
    “当然换了。”船主拽着两人往远处走了几步，兴奋道，“你们猜，是谁接管了翼阳码头？”
　　
    “谁呀？”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没听到打杀的动静，难道是他们码头内部……”
　　
    一个人还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想象着黑暗中，赵博财被心腹手下悄无声息抹脖子的惊悚场景。
　　
    “内什么部啊？”船主一脸不屑，“想你们也猜不出来……知道诚运吧？接管码头的，是诚运的人！”
　　
    “不会吧！”两人差点儿喊出来，这怎么可能？
　　
    这段时间，河道上都要传遍了：诚运的人怂得很，被翼阳码头的赵博财屡次威逼、马上就要关张了。
　　
    大家都认可的事，怎么翻转的如此猛烈？
　　
    “怎么不会？我打听的真真的。”船主纠正了两人的错误，转用神秘兮兮的口吻，低声道，“你们说，是不是赵博财欺负人家太狠了，人家忍无可忍，所以干脆把整个码头都端了？”
　　
    “若真是诚运接管，那就一定得是啊！”两人的意见非常统一。
　　
    接下来，诚运接管码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多时，就传遍了码头各个角落。
　　
    各种人在私底下议论，多是惊叹入行没多久的诚运，居然有如此魄力和行动力。第一次遇到麻烦，就用如此干脆果决的方式解决，如此厉害的人物，大约只在传说、传言中才有吧？
　　
    在各种人的惊异注视下，码头事务如常运营。无论进出船只、还是装卸货物，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一点儿火并之后的狰狞仓皇都没有。
　　
    顾天成、刘启元和刘三虎，则带着礼物和拜帖去了翼阳衙门。
　　
    给衙门报备，当然不好实话实说，尽可能把事情往好里说、往平静里说。
　　
    刘三虎诚恳惋惜的表示，赵当家的厌倦了码头事务，早有退意，昨日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做富家翁享清福，便把翼阳码头交给他的故交，也就是刘三虎他自己来经营。
　　
    衙门两个官员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刘三虎，这厮还能把话说的更情深意切一些吗？
　　
    这种鬼话，说出来自然谁都不信。但大家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都是当真事来办的。
　　
    即使如此，翼阳衙门相关人员对于如此快速、突然的码头势力过渡，也是吃惊非常。
　　
    两个官员、书吏惊异于他们手脚如此之快，当下也是多打量了三人几眼。
　　
    刘三虎当然报以憨实的笑容，再豪气的一摆手。
　　
    身后两个兄弟便捧了礼盒上来，说是清理堂口杂物时，寻到的几个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就是闲来无事打发个时间。
　　
    礼盒的品质时真不行，盖子都不严实，稍稍留意，便能看到几个粗糙的九连环、九宫格什么的……但是，礼盒垫底的东西却是挺吓人，好像是银票诶……
　　
    两个官员一对眼神，麻利的把礼盒中的九连环拿起来，一边称赞果然是解闷的好东西，一边伸手把匣子里的银票囫囵卷起，收在袖子里。
　　
    那手法，熟练之极。
　　
    心知肚明的事，大家谁也不多说，只顺利的报备登记，刘三虎坐镇翼阳码头这事儿便得到了衙门的认可。
　　
    有道是人走茶凉，赵博财掌管翼阳多年，突然不见了踪影，却也没见哪个人对他有多少缅怀。
　　
    倒是顾天成、刘三虎等人，对赵博财感叹良多。
　　
    周山用了一老晌的时间，一直到未时末，才把翼阳那几个不开眼的头目和他们的家人一并送走。
　　
    他和八个兄弟分别赶了两辆马车，眉开眼笑的就回来了。
　　
    然后，顾天成等几个管事兄弟一起，坐在赵博财和心腹日常歇息聊天的房间里，周山几人把他们搜刮来的财物摆了满桌子、满地。
　　
    “原来做码头捞钱是如此容易。姓赵的狗东西，这是赚了多少黑心钱、坑了多少货主和船主啊？”刘三虎摸着下巴，已经感叹了不知多少次。
　　
    刘启元更关心的却是当前问题：“这许多银子和财物，该如何处置？”
　　
    刘三虎不以为然的表示：“处置什么？这都是赵博财弄来的不义之财，咱就拿它替天行道，去鸿江船厂多买几条船好了。”
　　
    下次看好哪个码头，不整两条船了，直接十条船拉满了人。
　　
    到了地方，每人吐口唾沫把对手一方的人淹死，就能顺利接手码头了，多舒服、多惬意。
　　
    周山看着刘三虎无语，老哥他一定对替天行道有误解吧？

[194.第194章 顾天成的惆怅]
　　顾天成倒是很有包容性，非常习惯刘三虎的理解方式：“咱换个替天行道的方式。翼阳码头不小，你却只有二十个班底，力量终究不足。这些东西就留在你这里，或救济遇到困难的帮众，或笼络有威望、做事勤勉的下属，先把码头大哥的位置坐稳了再说。”
　　
    看着放置房间各处的琳琅财物，刘三虎头大了：“我……做不了这个吧？扶贫救弱倒是没什么，但用这些我也不知道什么的宝贝去奖赏兄弟，我把握不住尺度，做不好的话，反而适得其反。”
　　
    他表示自己应对不能。
　　
    可怜他身世着实不怎么样，对银子还能有些观感，但珊瑚、玉石、砚台、字画什么的，他是真不懂怎么处置。
　　
    “要不？天成你给我大概写个章程，我一准照着你的章程办，绝不走样。”刘三虎虚心求教。
　　
    “这个啊……”顾天成沉吟着，看起来颇觉惆怅，“你先把东西收着，大约后日，袁姑娘乘坐的运字二号会来翼阳。这些东西，让袁姑娘帮你归拢。至于赏罚制度什么的，你诚心向姑娘请教，这些事情她比我在行。”
　　
    不知道的，看着顾天成这份惆怅，还以为他在遗憾自己的能力欠缺。
　　
    可在场的刘启元、周山等人对他相当了解，这种事压根就难不倒他。否则，这货一穷二白，且年纪轻轻，怎么可能聚得起一帮死心塌地的兄弟。
　　
    这货现在的这番做派，大约是在遗憾他们后日一早便要启程。而顾母和袁姑娘所在货船，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后日一早赶到翼阳。
　　
    不用说，他的那份惆怅，一定源于要多等两日，只能在通州才能见到袁姑娘吧？
　　
    看着兄弟几人怀疑且不信任的目光，顾天成很识相的没替自己解释，越描越黑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当下便转开话题，对刘三虎说道：“走吧，安排人在大堂放置些桌椅板凳，茶也多备几壶。把咱们打算用的几个翼阳帮众和头目找来，大伙儿坐一起聊聊。”
　　
    这种时候，赵博财的旧部大多心中不安，适时对他们表示一下信任和亲近，很容易就能让他们对诚运有归属感，生出感激之情。
　　
    隔了一天，第三天一早，顾天成和他带来的六十个兄弟，登上他们来时的两条船，启程去往通州。
　　
    顾母和袁冬初所在的运字二号船，也带来确切消息，要今日傍晚才能赶到翼阳，顾天成是彻底没了早日见面的指望。
　　
    两条货船提锚撑帆，顾天成往大河上游看了一眼，虽然面上保持了庄重严肃，心下却依然遗憾。
　　
    母亲和冬初，只能在通州碰头了，不知她二人有没有担心他。
　　
    但时间却是由不得他等下去，诚运在通州的固定运输眼看就到时间，不能再做耽搁。
　　
    而他在翼阳多呆了两天，也是为了关照刘三虎在翼阳坐镇更稳固一些。
　　
    顾天成一行人离开，这天的傍晚，袁冬初所在的运字二号船准时抵达翼阳码头。
　　
    运字二号揽有货运生意，另外还有诚运投递收揽的包裹信件，所以船速和顾天成所在两条船不能比。
　　
    所以，虽然她们担心顾天成一行人拿下翼阳码头的安危，紧赶慢赶，却也只是赶在今日到达。
　　
    袁冬初在顾天成心里的地位，那是不用说的。不但周山这样的发小清楚，就是后加入的刘三虎也有猜测。
　　
    再加上这次同来的，更有顾天成的老妈。这位对于刘三虎等人来说，那就是诚运未来的老封君，哪有人敢不重视的？
　　
    运字二号船刚刚靠近翼阳码头，便受到高规格接待。
　　
    什么排队，什么按顺序，在这儿都没用，任你谁家的船在前面，都得让道。
　　
    在众人瞩目之下，翼阳码头过去视之为眼中钉的诚运货船，被优先引导着，大咧咧停靠在最好位置，受到隆重接待。
　　
    之前被翼阳码头打压，躲避绕行却依然会被追上去肆意羞辱刁难。
　　
    可如今，原本主事的赵博财一夜之间失去踪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诚运的船，不但堂而皇之占据了码头最好泊位，连码头根本都是诚运的了。
　　
    这两天还在揣测码头发生了什么的人，见到此种情景，纷纷感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果然不假。
　　
    有时，你看到、甚至已经认定的事，不见得就是事实。
　　
    袁冬初和顾母出现在甲板，虽然不能说万众瞩目，却也是翼阳码头所有人关注的目标。
　　
    面对这许多人的迎接，和远近各种人的注目，顾母没觉得局促，却是庆幸听了袁冬初的建议，换了身衣裳。
　　
    穿了身深湖蓝色底色，银蓝色万字纹的锦缎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间束一条金棕色抹额，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持重，很有慈母风范。
　　
    顾母身边，跟着袁冬初和小丫头婉儿，更是彰显了顾母当家老太太的身份。
　　
    掌管翼阳码头的刘三虎，一改这两日的虎虎生威，很恭敬的上前行礼：“伯母辛苦了。”
　　
    他身后几十号人，随着他的动作，全都躬身行礼，一句“老太太辛苦了”说出了极大的动静。
　　
    顾母连忙摆手：“哎呀，快不要多礼，我这一路都是歇着的，你们才是辛苦。”
　　
    说着，还往刘三虎身后看过去。
　　
    还好，没看到鼻青脸肿、或者包头、挎胳膊的。这就是说，他们没怎么动手吧？
　　
    顾母面上不显，心中却做了多种猜测。很一厢情愿的希望，翼阳码头的人能像刘启元、周山等人翼阳，只要经过接触，就能和自家儿子成为知交好友。
　　
    接下来，就是周山和他那八个兄弟。
　　
    这几个都是牧良镇的，顾母不但都见过，有两个还很熟悉。见礼之后，少不得问几句家常，气氛极为和谐，看的翼阳帮众羡慕不已。
　　
    瞧瞧人家诚运大当家的母亲，当真是个和气的老太太，并不颐指气使，看着远比赵博财他娘亲切、好相处。
　　
    接下来就是袁冬初了。
　　
    刘三虎本就钦佩袁冬初的本事，接下来他还有求于人，当然也是各种恭敬客气。
　　
    在翼阳帮众眼中，不论诚运大当家还是二当家，都是他们需要恭敬的，哪个也不敢怠慢。
　　
    相较于二当家的女儿，大当家的母亲顾母，当然是众人逢迎的主要目标。
　　
    只是，大家看到的是，作为码头大哥的刘三爷，对二当家的女儿也恭敬非常。
　　
    众人只有很短暂的面面相觑，虽然狐疑这年纪轻轻的女子为何能让刘三爷重视，却也不敢怠慢，也是蜂拥上前，行礼问好。

[195.第195章 人家是真有本事]
　　陪着袁冬初一同来的，还有秀春和小翠。
　　
    这次，两人终于有了见识大城市的机会，两家的家人，尤其秀春娘和秀春大嫂，对于这个机会，比秀春本人都要激动。
　　
    两人叮嘱的内容，那可就多了去了。
　　
    什么多看、多学、多留意，一定要学学大城市人们的言行举止，不能被人家当乡下佬。
　　
    顺便的，学了大地方人的言行规矩和衣着穿戴，回来后也给家里人说说。以后如果家里其他人也有机会去通州乃至京城，到时他们便不会露怯，不会被大地方的人小瞧了。
　　
    秀春现在也是有理想、有文化的人了，虽然一口应下这些叮嘱，却很知道她们不是去看大地方人衣着穿戴，而是正经做事、长见识的。
　　
    两个姑娘一路行来眼睛都不够使了，还没到通州，就见识了很多景物事务。只这些，足够应付家人的好奇心。
　　
    这时，船停靠在翼阳码头，面对如此热情的接待，两人很有回了牧良镇、自家地盘的恍惚。
　　
    当日晚间，顾母和袁冬初等人是在翼阳一家客栈歇息的，客栈不算最高档，但胜在干净温馨。
　　
    至于翼阳帮众对于刘三爷和诚运那位鬼点子颇多的周爷，为何对诚运二当家女儿很是恭敬的疑惑，也在第二天一早得到了解释。
　　
    合着那位袁姑娘能得到诚运上下人等的恭敬，并非如他们以为的那样，是诚运二当家极有威望，而是人家姑娘自己有本事。
　　
    昨日，周山和刘三虎把袁冬初等人送到客栈，便把他们拿下翼阳码头的过程大概解说一番。
　　
    虽然袁冬初和顾母对顾天成很有信心，但直到此时，两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对于顾母来说，儿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听说这次拿下翼阳码头，不但儿子啥事儿没有，带出来的兄弟也都个个平安，顾母满意的不得了。
　　
    但也仅仅是对顾天成和他手下一干人的平安满意，对自家儿子能力出众的自豪都不怎么有，便大松一口气，把这件事揭过了。
　　
    老封君的这种淡然，让刘三虎大为感慨，如此不慕虚荣的妇人，着实少见。
　　
    袁冬初自然没这份淡然，她是对顾天成的能力、和顾天成手下这帮人的行动力，大为叹服。
　　
    顾天成生长在古代乡野之间，若他生在现代，有这个天分，再加以相应的训练教导，那家伙会是绝对的反恐精英、特种人才。
　　
    这种人物，居然和改朝换代擦肩而过，巧妙避过了乱世。顾天成的本事，妥妥的是被埋没了啊。
　　
    否则王侯将相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好一点儿，捞个开国帝王也是有的。
　　
    嗯嗯……袁冬初打住思绪。不能乱想，这种想法在当下绝对大逆不道。
　　
    既然翼阳码头接管顺利，接下来的投递和代购业务便能展开了。
　　
    所以，歇息了一晚的袁冬初，第二日早晨吃过早饭，把婉儿和星耀留给顾母，另有周山派了两人，陪顾母在翼阳城逛逛。
　　
    袁冬初则带着秀春和小翠，去了码头堂口所在地。
　　
    继昨日之后，翼阳帮众再次见到诚运二当家的女儿，也再次见识了诚运众人对这位袁姑娘的恭敬。
　　
    袁冬初虽从未踏足过翼阳城，但从周山近期反馈的消息中，对翼阳大体有了些了解。她来到这里，便是和刘三虎、周山商议，如何着手安排诚运投递和代购事项。
　　
    刘三虎在通州，是潘再水的副手，所做事务很大一部分就是投递业务。这时，对于诚运投递翼阳分号的设立，当然非常熟悉、也很配合。
　　
    当下便按照袁冬初的要求，把他这几天看好的几个翼阳头目招来，和周山一干人等聚集在大堂。
　　
    翼阳几个头目进到大堂，便看到那位袁姑娘坐在大堂左侧第一侧位，身边是昨日便陪在她身旁的两个姑娘。
　　
    正位很显眼的空着，本该在正位就坐的刘三爷……陪坐在右侧位置？
　　
    诚运的周爷和他几个手下也在左侧，依次坐在袁姑娘的下首。
　　
    几个头目飞快对视一眼，便恭敬上前行礼。
　　
    连虎虎生威的刘三爷都委屈自己，坐在次一等的右侧，他们哪里敢表示质疑。
　　
    袁冬初当然不会喧宾夺主，刘三虎、周山都主张她做主位，客气了好一阵，她才就坐左侧第一张椅子。
　　
    翼阳几个头目很郑重的行礼，袁冬初当然不好说什么，还是刘三虎开口：“自家兄弟，不用拘束。都坐吧，咱们商量些事情。”
　　
    几个头目顺着刘三虎的手势，很识相的坐在刘三虎一侧，非常规矩的样子。
　　
    接着，袁冬初给在座几位介绍了诚运目前的经营情况，还有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的从属关系和未来。
　　
    这种情形在现代很常见，哪怕是个小小的企业，也要给自己、给员工规划一个宏伟的蓝图。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但近期、远期目标一定得有。
　　
    但在古代，能对并不核心的下属交代这些的很少。即使是核心和心腹，即使会提到这些，却也不会有如此清晰的规划。
　　
    翼阳这帮人本就是乌合之众，或者说，几乎所有码头势力都处于乌合之众的阶段。
　　
    大家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们聚在码头大哥手下，并不是为了理想或者什么崇高目标，而是为了混口饭吃。
　　
    这样清晰的未来规划，直接让这帮人听傻眼了：诚运南北，或者说是诚运投递，要把投递和代购事务贯通大河南北？翼阳也是贯通南北的一个环节？
　　
    不但这帮人听傻眼，刘三虎和周山等人也是一愣一愣的。
　　
    他们倒不是乌合之众，顾天成和兄弟们约定有未来规划。
　　
    但多是兄弟们聚在一起，端起酒杯、大碗茶时，大家一起畅想一下。像袁冬初这样条理清晰、中正严肃讲解的，却是第一次听到。
　　
    袁冬初见一帮人都直着眼睛，轻咳了一声，说道：“当然，我主要说的是投递。码头上的事情我不太懂，当然得听刘三爷的。”
　　
    刘三虎被一声轻咳召回心神，连忙说道：“哪里哪里，袁姑娘对很多事情都有见解，我们有做的不对的，还得袁姑娘提点一二。”
　　
    开玩笑，别说这位姑奶奶的确有本事，真能提点他。就是冲着顾天成，他也不敢无视这位的说话啊。

[196.第196章 面试]
　　周山知道刘三虎是怎么回事，忍不住窃笑。
　　
    翼阳几个人根本压根不敢出声。他们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规划未来这种事情，应该只有顾大当家和他的心腹才能知晓吧，难道他们这些外人也能参与？
　　
    袁冬初笑一笑，继续说道：“我把诸位找来，是诚运投递要在翼阳建分号。通州往坪州、沐州这段水域的投递已经初具规模，相较之下，翼阳的投递事务需要加快进程……”
　　
    接下来，袁冬初详细询问了翼阳各城区和居民分布，以及翼阳民众的消费习惯。
　　
    一边问，一边刷刷刷的写，如果忽略她的字迹，光看那书写速度和端正姿势，袁冬初绝对是高大上的读书人形象。
　　
    待到她的问题都有了回答，对于翼阳分号的安排，她也有了初步构想，接下来和周山、刘三虎商议便可实施。
　　
    周山之所以没和顾天成一起离开，就是为了等袁冬初的指示，协助刘三虎把翼阳投递分号快速建起来。
　　
    有码头势力帮扶，翼阳的投递业务，应该比别的地方更快一些。
　　
    接下来，刘三虎指了几个翼阳帮众头目，让他们推荐手下机灵、腿脚快、熟悉翼阳街道的小弟，直接开始招收投递员了。
　　
    很快，各头目推荐的小弟便被喊来，齐齐站在大堂中央。
　　
    听说诚运投递打算从他们中间挑选投递员，这几个小弟那叫一个激动。
　　
    且不说他们从来往船只听来的小道消息，只是这几天，诚运几个做过投递的兄弟，人家那素质，绝对能让翼阳帮众望尘莫及。
　　
    据诚运的兄弟说，凡诚运的投递员，都要接受培训，都有机会学字认字。
　　
    而且，投递除了有保底工钱，还会按照投递件数另外算钱? 送的多、送的稳妥不出错的? 工钱就多。
　　
    这几天，不少翼阳帮众都在讨论这事儿。他们不怕多送包裹? 他们只希望能赚多些工钱贴补家里的日子。
　　
    尤其年纪轻、腿脚好且伶俐的? 以及在眼巴巴盼着了，盼着顾爷和刘三爷能在翼阳设立投递分号。
　　
    到时候? 一定会招收投递员，他们也许能有机会。
　　
    这不? 机会就来了！
　　
    只是? 他们都不识字，不知道要怎样选人。
　　
    在几个头目的好奇、几个小弟的期盼中，秀春和小翠派上用场了。
　　
    俩小姑娘一点儿不怯场，从容的挪了位置? 坐在一旁专门放置的一张桌子后面? 把手头资料放置桌上。
　　
    接下来，就是对几个小弟的面试了。
　　
    最先由小翠主讲，给几个小弟讲解了诚运投递的用工情况，之后才是面试环节。
　　
    受时代限制，面试相对简单很多。
　　
    秀春和小翠会问些姓名、[云轩阁 ]年龄、家庭住址及家庭成员之类的问题? 根据这些人的回答，看他们思路是否清晰。
　　
    接着再问一些面试的常规问题? 从这些人对问题的看法和回答中，以及他们回答时的神色? 初步判断他们的性格和人品如何，是否适合做投递工作。
　　
    古代的人口信息很难做到准确追踪? 若投递员的人品有问题? 哪一天卷了包裹跑路? 信局就得赔偿损失。
　　
    所以，招人是个很严谨的事情。
　　
    之后，还会问及他们对信局这个行当的看法，打算为投递这项工作做怎样的努力。
　　
    只要想要这份工作，大家当然都是捡好听的说。至于他们在讲述过程中，神色变化和性格人品之间的关系，就需要问话人作出判断了。
　　
    应聘人员……不是，是码头几个小弟，他们知道诚运投递招人，都是满怀期待而来。
　　
    结果，进门见过刘三爷和几位当家之后，就被指点站到一旁，面对了坐在桌后的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比他们的年龄还要小一些。
　　
    这些人当时就懵了，不是信局招收投递员吗，这俩姑娘是咋回事？难道是她们主持这事儿？
　　
    要说瞧不起这两位，他们还真不敢。
　　
    瞧人家那神态和衣着，怎么看，也不像贫寒百姓之家出来的。再看两个姑娘手边，又是笔墨、又是纸张的，一定是从小就读书识字，绝对好人家培养出来的女子。
　　
    更何况，人家姑娘两旁，还坐着诚运周爷和一位老资格的当家。
　　
    连这俩人都得坐一旁，他们哪敢有疑义？
　　
    翼阳码头头目推荐的十个小弟，规规矩矩站立一旁，袁冬初和刘三虎等人都在旁观，让这十人压力倍增。
　　
    第一个被点到的人，惴惴不安的走上前来，心里颇感紧张，对诚运招投递员工作满怀敬畏。
　　
    问话的，是那位年纪大些的姑娘，用很随意的语气，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小弟一愣，如此简单的问题，只凭下意识的感觉，他便能顺畅回答：“刘三小。”
　　
    翼阳众人也都诧异，这也算问题？
　　
    秀春点点头，一边把名字写下来。
　　
    寻常百姓人家孩子的名字多是这样，家中贫寒，对未来没什么期许，儿女便随便取个名字，为的只是叫起来方便。
　　
    秀春接着问道：“家住哪里？家中都有些什么人？”
　　
    刘三小依然一头雾水：“家住……定风街胡几巷……家人有我爹我娘，大姐出嫁了，我还有大哥和妹妹。”
　　
    这家人一家六口，他们给家中孩子排序，是男女算一起的。
　　
    在场的翼阳帮中几个头目对视一眼，帮众的这种信息，他们不知道，也没操心果。
　　
    秀春记下，继续问：“人们常说，世间三百六十行，你为什么选择加入码头帮派？”
　　
    刘三小露出为难之色，吭哧了好半天，又瞄了一眼刘三虎和几个翼阳头目，才答道：“加入码头帮会比较简单，只要肯拼命、有人引荐便可。其他行当，有的需要学徒，其他的，就要受笨苦……”
　　
    刘三小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声音也越来越低，心中懊恼自己不会说话。
　　
    学徒就不说了，白给人家干活儿，是不是能学到本事还不知道。
　　
    而他说的受笨苦，就更不好了。据传说，诚运所有人都是扛活儿的苦力出身，就是受笨苦的典型。
　　
    他这样回答，就是在表示，看不起扛活儿这个行当吧？
　　
    并且，码头帮派中人，在人们印象中，就是靠恃强凌弱吃饭，一言不合还要打打杀杀，就像之前对付诚运那位顾爷，不但不是个正经营生，还遭报应了。
　　
    信局却是个正经行当，他也希望做些正经营生的。只可惜，他太不会说话了，人家问到面上，又有这么多人看着，他实在做不出扯谎的事。
　　
    唉，诚运各位大佬和两位姑娘，一定不喜他的回答。投递员这活儿，怕是轮不上他了。
　　
    接下来的问题，虽然刘三小打点精神，都是小心翼翼回答的。但他沮丧得神色已经表露无遗。
　　
    其他人也露出遗憾表情，这小子的投递营生，估计没戏了。

[197.第197章 收买人心]
　　诚运投递这次要招六个投递员，来人有十个。
　　
    刘三小之后的九人依次上前，接受询问的问题有相同的，也有不一样的。
　　
    后来几人有点儿优势，却也不明显。即使同样的问题，回答的人有心理准备，可以做些发挥，但也更容易看出这人的性格和处事方法。
　　
    有几个心眼多的，答话时只拣好听的讲，对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更是多番吹捧。
　　
    答完之后，这几日更是表现得信心十足，连推荐他们的头目也觉面上有光。
　　
    待十人都问完，也都做了记录，一个时辰已经过去。
　　
    秀春很是老练的站起身，对那十人说道：“我们这次主要是对几位的基本情况做些了解，各位的表现都很好，我们会根据各位的条件，选取适合做投递事务的人选。”
　　
    她特别强调，选择适合做投递的人，并非优胜劣汰。
　　
    十个小弟听在耳中，有两个觉得自己回答问题不怎么好的，心里竟有了些安慰。
　　
    在场中人都知道，投递事务袁冬初说了算。
　　
    秀春说完，对着袁冬初点了下头，表示自己这里已经没事。其他人，包括十个应聘小弟也眼巴巴的看向袁冬初。
　　
    袁冬初当然不会喧宾夺主，她对刘三虎说道：“待会儿咱们一起商议怎样选取投递员。我这里暂时没事，不知刘三哥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刘三虎是个脑子好使的，明白袁冬初的意思。
　　
    再有，袁冬初作为诚运的重要主事人，一直以来“刘三哥”的称呼，尤其在他新接手的翼阳码头如此称呼，更是让他心存感激。
　　
    袁冬初知道照顾他的威信，他也不能枉顾，便也端正了神色，把十个小弟招到面前，说道：“无论诚运南北还是诚运投递，和咱们都是一家。在投递分号做事，和在码头做事一样，或者以后有机会跟随货船，都是诚运的人。大家都是兄弟? 不分彼此……”
　　
    刘三虎颇有口才? 这番话说下来，似乎无论能否在投递分号做事? 好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大家都在诚运，都有前途和将来。
　　
    之后再现身说法的讲讲他自己? 讲讲他们通州出身的兄弟的现状，说服力大增。
　　
    再看场间的翼阳头目? 也是暗自羡慕刘三虎。
　　
    这位刘三爷? 虽然出身通州市井混混，跟随顾天成的时间也不长，却很得诚运的信赖，诚运拿下的第一个码头? 便如此放心的交到他手上。
　　
    这种事? 在之前的赵博财手中，绝对不可能发生。
　　
    在座的这些人，虽然都是翼阳堂口的头目，但在赵博财跟前，却是亲疏有别? 掌管的事务和领到的差事，也大不相同。
　　
    刘三虎本事对十个小弟说的话? 对几位头目也起了作用。一个个都在心中揣测：也许他们一心跟随顾天成做事，也有机会更进一步。
　　
    最可惜的是? 他们起步晚了，不像刘三虎这么走运? 除去牧良镇班底? 他是最早跟随顾天成的一拨人。
　　
    领导讲话完毕? 十个小弟精神抖擞的下去了。连懊丧自己失去一个好工作的刘三小，听了刘三虎的话，也再次振奋精神，为将来更多的机会做准备去了。
　　
    小弟们离开，大堂的门关上，几个同样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翼阳头目立即回过神来：娘的，一个不小心，就被这家伙带沟里了！
　　
    刘三虎笑嘻嘻的打量在座众人一圈，对自己刚才的出色表现十分得意。
　　
    几个通州和牧良镇的兄弟各自无语。若不是还有翼阳的几个人在，周山一定会忍不住会拽着这家伙，好好和他谈谈。
　　
    能不能学学天成和刘启元？需要撑场面的时候，人家撑的那叫一个圆满。
　　
    再看袁姑娘一个女孩子，场面那都不是撑的。每每说话做事，都留有余力，让人感觉还有无穷的后招。
　　
    刘三虎的浅薄样儿，还得多练练啊……
　　
    袁冬初也觉得好笑，不过，刘三虎草莽汉子，多年市井地痞混下来，能有这样的水平和底线已经不错了，要求太高也不切实际。
　　
    面试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选人。
　　
    她从翼阳帮众中选人，其中就有瓦解之前大小团体的意思。
　　
    袁冬初不愿这事儿被人猜测有内部操作的因素，她希望诚运的人，都有积极向上的做事风格。
　　
    “刚才对几位小哥的问话，各位都听到了。不知几位有什么看法？”袁冬初问翼阳几人。
　　
    翼阳几个头目愣了愣：诚运投递的事情，他们也有发言权吗？
　　
    其中一人含糊应道：“这几个小子其实都不错，腿脚勤快，脑子也好使。”
　　
    这就是不打算参与意见的意思了。
　　
    袁冬初明白，这些人还是有顾虑，并没敢把他们当诚运的一份子。
　　
    “投递小哥每日领若干包裹进行投递，我们之前选人都是由熟人作保。这几位小哥都不错，又是各位的推荐，咱们自然都信得过。”
　　
    袁冬初耐心解释着：“只是，投递这活儿，不但需要投递员熟悉街道和环境，更得细心。有时，因心思太活络，一个走神，把包裹丢失或者投递错误，无论对他个人还是对投递行，都是不小的损失。”
　　
    这么一解释，翼阳几个头目立即郑重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个赚工钱的差事，谁做都一样。
　　
    可如今看来，那几个口花花、耐不住性子的小子，怕是不太做得来这活儿。
　　
    一个不好，一个月丢上一两个包裹，怕是能把一家人的裤子都当了赔人家。
　　
    刘三虎没有袁冬初的耐心，催促道：“怎么回事？这么点儿事儿都没个主张吗？”
　　
    刚才说话的翼阳头目开口道：“如此看来，反倒是刘三小做这活儿比较好，良才却是不合适的。”
　　
    这两人都是他推荐的，名叫良才的小子很机灵，也会看眼色，颇讨人喜欢。但那跳脱、不踏实的性格，保不准真能把人家包裹送错了。
　　
    若真发生两次这种事，他原本看好、出于好心的推荐，其实就是害了那小子。
　　
    有人开了头，其他几人也跟着发表意见，不多时，六个投递人选便定了下来。
　　
    一件小小事务，让翼阳几个头目心情大好。虽然是件小事，但几人觉得诚运方面很重视他们的意见，觉得自己受到诚运主事人得重视，既意外、且安心。
　　
    更有延伸的想法：诚运二当家的女儿是个能主事、能做主的人。这位姑娘能重视他们，可见顾天成和刘三虎之前说的、把他们当兄弟的话并非虚言，人家真没把他们当外人。

[198.第198章 上门生意]
　　袁冬初、刘三虎和翼阳几人选定投递员的过程，秀春和小翠也在座。
　　
    期间说起某个应聘人，袁冬初会问及这人的家庭情况、住址，以及他对于某个问题的回答。
　　
    秀春两人凭着当时所做记录，都给出了准确信息。
　　
    她二人的表现，让翼阳的头目们大感意外。
　　
    昨日顾母和袁冬初下船，她们身边跟着的几个人，他们找诚运的人打听过。
　　
    那个叫婉儿的小丫头是买来的，暂且不论。
　　
    眼前这两位，却是地地道道贫寒人家的女儿，只因跟了这位袁姑娘，就出息至此？
　　
    只看两个姑娘刚才的舞文弄墨，和她们从容不迫的言谈举止，翼阳好多乡绅府上的小姐都比不上。
　　
    如果不知根底，说这两位是哪个大家族的闺秀都有人信。
　　
    越是和诚运的人接触的多，翼阳码头这些人就越觉得羞愧。
　　
    他们居然会跟着赵博财耀武扬威，和人才济济、前程远大的诚运叫板，绝对脑子进水了。
　　
    好在还不算晚，顾天成和诚运的人也有胸襟，并不排挤欺压他们。
　　
    没说的，跟着诚运好好干就是了，希望他们以后能像刘三虎等人一样，能得到重用。
　　
    用工的事情敲定，时间已近午，袁冬初表示目前没事了。
　　
    刘三虎惦记着他收下的若干财物宝贝，等着请教袁冬初奖励办法，当即宣布散会。
　　
    场间诸人相继起身，和身边的人低语着，正打算离开，有小弟匆匆进来禀报：运字二号船有个叫张大有的人，说有事找袁姑娘。
　　
    正打算离开的众人脚下就是一顿，诚运船上的人找来了，啥事儿？
　　
    都这种时候了，难道还有人胆敢找诚运的麻烦？这就相当于和翼阳码头叫板啊！
　　
    谁这么不开眼？！
　　
    翼阳几个头目眼睛都瞪圆了，这就是送上门，让他们立功的啊。轮这下，轮到他们对诚运做出表示了！
　　
    几个人摩拳擦掌。
　　
    张大有是运字二号船上掌管事务的人，进门先向袁冬初行礼，之后又和刘三虎、周山等人见过。
　　
    虽然进门时脚步匆匆，但看神情，不像有什么严重事情发生。
　　
    张大有并未就座，说道：“有几个店铺掌柜找到咱们船上，询问代购业务。我刚才过来时，还有人询问咱们这次要不要揽收信件和包裹。我怕耽误了生意，便来问问姑娘的意思。”
　　
    “生意来得这么快吗？”袁冬初笑问道。
　　
    翼阳几个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的，听来人说明情况，很有大失所望的感觉。
　　
    原来只是送生意上门的啊？
　　
    他们理应高兴的吧？可这份失落是怎么回事啊？
　　
    能混成头目的人，大多有些心思手段，既然知道报信所为何事，又想给新东家留下好印象，当下便收起那颗八卦和跃跃欲试的心，各自退下。
　　
    有顾客上门，当然要请进来谈了。
　　
    几个店铺掌柜进门，那都是诚惶诚恐的。
　　
    如果不是张大有再三保证并和颜悦色，他们小小店铺的掌柜，绝不敢踏足码头堂口。
　　
    好在从走进院门一直到大堂，一路所见的各色人等都和颜悦色，几个掌柜紧绷的心才稍稍放下。
　　
    掌柜们亦步亦趋，跟着张大有走进大堂。一眼便看到居中坐着的一个大汉，心知这就是翼阳码头新换的掌事人刘三虎了。
　　
    当下便要见礼，却见刘三虎一摆手，示意他们看一侧的袁冬初：“这位是掌管诚运投递的袁姑娘，你们谈事情便好。我只是陪客，投递行和几位掌柜如有需要，我倒是可以帮忙。”
　　
    如此和谐友爱啊。
　　
    几个掌柜心下狐疑着，但也不敢怠慢，依然冲着刘三虎抱拳，略施一礼。
　　
    面对顾客，袁冬初很客气的站起相迎，笑着说道：“几位掌柜是询问代购业务吧？来者是客，请坐下详谈。”
　　
    “哦哦哦。”几个掌柜连声应着，在身旁的几张椅子上坐下。
　　
    诚运投递果然如外界传言，是一个女年轻女子创办并掌管。
　　
    再偷瞄一眼这位姑娘身后，还坐着另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姑娘。
　　
    两个姑娘衣着得体，举止大方，既没有大户人家闺阁女子欲语还休般的娇柔，也不像贫寒之家女娃那样低怯失措，有种从容干练的气韵。
　　
    如此正经的气氛，让几位掌柜又踏实了几分。
　　
    在几位掌柜打量在场诸人，再各自介绍的时间里，两个伶俐的小喽啰已经给几人上了茶。
　　
    掌柜们诚惶诚恐，一连声的称谢，心下则暗暗感叹，码头势力居然也能改变行事作风，对他们这些小店铺的掌柜也如此客气了。
　　
    “不知几位掌柜希望知道哪方面的事务？”袁冬初问道。
　　
    “哦，是这样，”一个姓王的中年掌柜说道，“在下听一个朋友提起，诚运投递代购的一些物品，不但品质好，价格也优于我们自己进货。所以，我等想问问，贵行代购物品需要办什么手续？付费多少？”
　　
    其实，这些事情大家之前都打听过。再问一声，则是因诚运居然涉足了码头势力，让这些人颇不踏实，很怕被诚运狠讹一把。
　　
    袁冬初神色不变，笑道：“只要在诚运的运输线路内，无论在各位指定的商号购买，还是看了我们提供的样品下单，诚运都会承揽。代购费用和邮寄包裹信件差不太多，我们有相应的价目表，各位可以看看。”
　　
    袁冬初这边说话，小翠已经整理了一份表格，由张大有交到王掌柜手中。
　　
    王掌柜连忙接下，其他几人也伸着脖子凑上来，一项项的看下去。
　　
    大概扫下来，几人交换了眼色，心下大定。
　　
    一个年纪大些的掌柜低声对王掌柜说道：“瞧，我说的没错吧？我已经委托代购过两次，价钱就是这样的。”
　　
    为了让这些掌柜安心，张大有是陪他们坐在一起的。听到他们低语，便笑问道：“这位老伯用咱们诚运投递代购过物品？”
　　
    大堂中气氛和谐，再看到价格合理的价目表，掌柜们心情好了起来。
　　
    年老的乔掌柜便也搭了话，说道：“我家在上游来渠县有亲戚，他家委托诚运代购的小宗货物，不但品质好，价格也比他家自己进货便宜。我这不就心动了嘛，两次代购都是雇马车去的来渠县，买的银鱼干和醉虾果然又好又便宜，童叟无欺呢。”
　　
    乔掌柜说的得意，还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还是他脑子好使，别家都抱怨翼阳码头的赵博财混蛋，诚运不能在这里设立投递分号的时候，他就懂的乘坐马车，去最近的诚运分号进货了。

[199.第199章 随口的提议]
　　乔掌柜的得意，很是被另外几人唾弃，要不要这么嘚瑟啊？
　　
    有心打听的人都知道，找诚运麻烦的是赵博财那厮。而他们小老百姓很无辜的，就在投递和代购方面受了影响。
　　
    如今，连翼阳码头都被诚运收入掌中，诚运投递很快也会在翼阳设立分号吧？
　　
    还有这位姑娘说的样品，不知在哪里，可否让他们先看上一看？
　　
    来的几人齐齐把目光投向袁冬初和刘三虎。
　　
    乔掌柜说的这些，本是诚运投递的常规业务，袁冬初当然不会推掉，当即笑道：“这位老伯以后不用再跑老远那么费事，诚运投递这几日便会在翼阳城内设立分号。不管投递包裹信件，还是代购物品，都可以上门相谈。”
　　
    乔掌柜试探问道：“适才听姑娘说起，你们有样品的，不知可否让我们提前一观？”
　　
    袁冬初笑着解释：“若是布样、山珍干货这些，我们倒是有样品，也会定期更换。但您说的银鱼干和醉虾，可就不成了，我们只有这些物品的文字说明。您若需要，或者根据我们的文字说明选择，或者您自己拿样品，我们对照您给的价格和样品去购买。”
　　
    乔掌柜大喜，诚运做生意果然有规矩，这位姑娘的介绍，和来渠县投递分号的说法一丝不差。
　　
    乔掌柜连忙表示：“明白明白，我这是替他们问问。顺便也看看，是否有其他物品是我需要的。”
　　
    刘三虎得到袁冬初示意，招呼一旁侍立的两个小弟：“去喊两个人来，帮秀姑娘和翠姑娘把东西拿进来。”
　　
    他对投递业务也相当熟悉，见两个小弟随秀春两人离开，便转头和几位掌柜聊起来：“我们投递总号设在通州，在下不才，之前便在通州总号做事……
　　
    要说代购样品，几位这时只能看一部分。再多的，那就得翼阳分号开张之后再看了，那时的样品才会齐整，咱们也会时常添加新货样品……
　　
    您几位开铺子的，闲来就可以去我们分号转转，说不得，就会遇到中意的东西，可以添加新货，又便宜又好……”
　　
    袁冬初端着茶盏? 笑吟吟的慢慢喝着? 暗自感叹顾天成看人的眼力。
　　
    之前刘三虎那混不吝的混混形象，谁能想到他居然还是个领导人才。谁又能想到? 几个月的时间? 这家伙的营销才能也有凸显？
　　
    待到诚运搜集的代购样品拿上来，几位掌柜也顾不得继续和刘三虎聊? 齐齐奔着自家店铺经营的种类而去。
　　
    传言果然不错，诚运提供的货物? 种类多、品质好、价格优。
　　
    与他们来说? 诚运的代购并不太影响他们的生意。普通人家购买三两斤干货、或者几块布料尺头，若加上邮资费用的话，价格上并不划算。
　　
    所以，诚运的代购? 与他们这样的小型店铺来说? 不但极为便利，赚头也更多。
　　
    至于不太大众的物品，他们的铺子当然不会经营。有特别需要的人家，尽可以委托诚运购买，于他们没有丝毫影响。
　　
    眼看已是午正时分? 几位掌柜终于选定了自己想要的物品，当下便在秀春和小翠那里办了手续。
　　
    另有两位却像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一直都在旁观，并不选看样品? 也未参与讨论。
　　
    眼看那三位掌柜看的看、选的选，该做的交割也将完毕? 两位旁观中的一个? 凑到张大有身边? 用商量的语气低声问道：“我们翼阳的漆器远近闻名……不知可否列入贵号的样品名录？”
　　
    张大有愣了愣，他只是负责货船的来往货运，这个事儿他还真不太清楚。
　　
    李掌柜错会了意，连忙补充：“列入贵号的代购名录，是否需要什么条件？”
　　
    这就是问是否需要银子了。
　　
    张大有很是歉意的解释道：“我负责货运，投递行的细节并不了解。我帮李掌柜问问好了。”
　　
    李掌柜连忙道谢。
　　
    袁冬初听张大有把李掌柜的意思说出来，笑着说道：“主动给诚运代购提供自家样品的，李掌柜还是第一人。”
　　
    “是啊，我是做漆器的，贵号可以带漆器样品吗？”李掌柜满含期待。
　　
    袁冬初说道：“只要品质可靠的物品，诚运都可以帮忙推广。”
　　
    李掌柜大喜，却听袁冬初继续说道：“只是，漆器有大、有小，实物样品的话，会很占地方。”
　　
    “这个……”李掌柜才高兴了一半，就失望了。
　　
    是啊，漆器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匣子、器皿之类，带着到处跑的话……的确不方便。
　　
    袁冬初却摆了下手，“我的意思，李掌柜把你的漆器画些图样，标注了尺寸，并做些文字描述。如果能做出同等质量的小形漆器，用来辅助说明，那就更好了。”
　　
    “可以的，同样质量的小碟子、小匣子都能做。”李掌柜兴奋的搓着手。
　　
    严格说来，他其实是个漆器匠人，他的漆器手艺很不错。可他没有像样的门店，也没有很好的门路，生意一直没有起色。
　　
    听关系不错的几个掌柜说起代购和样品，他忽然想到，翼阳周边的漆器匠人颇多，他争不过人家，若诚运把他的漆器带出去，也许销路会好些呢。
　　
    所以，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随几位掌柜过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他果真时来运转，诚运居然很痛快就答应了此事。
　　
    “待我有了漆器样品，在哪里和贵号接洽？”李掌柜问道。
　　
    “诚运已经选定了分号地址，过两天便会开张。到时，您找分号管事商量细节便可。”袁冬初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提议道，“李掌柜或者可以把漆器上的精美图案做成漆片、或者单薄些的小插屏，既能当样品，也能当货物……”
　　
    短短两句话，说的李掌柜眼睛都瞪圆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样得好办法？！
　　
    把他擅长的花鸟图案缩小，再精雕细琢，绘以绚烂色彩，做成插屏的话，一定会大卖！
　　
    李掌柜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在脑补，他制作的漆器插屏，会有多么美好的前景。
　　
    结果，袁冬初还有话说：“……如果把花朵和各种图案做的更饱满、更真实一些，像牡丹、月季和芍药之类的花朵，用漆器手艺做成簪花、簪子或者耳坠，说不定能走出一条别样的路子。”
　　
    这番话直接让李掌柜呆住了，是惊得呆住了，也是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200.第200章 面包品质的寿桃]
　　看起来呆住的李掌柜，心中却是无比的震惊：这位袁姑娘，简直就是神人！
　　
    如此有开创性的惊人提议，被她很不经意的，便说了出来。怪不得诚运一个不大的河运行，经营也没多少时间，就有了如此规模和声誉！
　　
    李掌柜的激动无以言表，他连连拱手施礼，躬身幅度之大，充分表现出他内心的感激。
　　
    大堂中，众人向他看过来时，李掌柜呵呵的笑着，比刚才乔掌柜那份得意，强了不知多少倍。
　　
    漆器匠人的手艺，多是用来做首饰盒和一些装饰**皿。而袁冬初的提议，让漆器的制作和使用范围大大扩展。
　　
    尤其做成首饰，更是别具一格、新颖至极。
　　
    只要想想漆器特有的绚丽，做成花团锦簇的簪子、簪花之后，别说喜欢打扮的女子会喜爱，就是他这样的男子，都会觉得漂亮耀眼。
　　
    李掌柜脑中不断勾画着各种立体感更强的、更真实的花朵形状：牡丹的雍容、芍药的俏丽、兰花的轻灵……
　　
    之前就有听闻，说诚运投递做事稳妥、信誉卓著。如今看来，不但这两点确凿无疑，诚运掌事人也不一般。
　　
    可谓这世上第一份的关于漆器的创意，随口便能给出指点，这份灵透、这份大气，放眼全天下，怕是也绝无仅有。
　　
    李掌柜脑补着各种漆器的将来，同时在心中感念：日后若他的漆器能有起色，甚至赚了大钱，绝对是诚运和这位袁姑娘给予他的。
　　
    这时，周围几人问明情况，都投以艳羡的目光。
　　
    要不说人们都想学手艺呢。很多人家，甘愿让自家孩子给师父白做三年工，也要谋着学门手艺。
　　
    只要学得一技之长，不但养家糊口没问题，若遇到好机会，就像如今的李掌柜，只是有些许点拨，眼看就要发迹了吧？
　　
    李掌柜沉浸在他的思绪中，筹谋着他的漆器大业。
　　
    另外一个旁观的人，终于轮到他说话，当袁冬初疑问的视线看向他? 这人连忙欠了欠身? 问道：“如今天气转凉，不知诚运是否能代购一些点心？”
　　
    袁冬初遗憾的笑了笑? 说道：“点心这种东西不能久放? 历经远途，送到您手上时? 怕是已变质腐坏，我们两方都有损失。”
　　
    那人却一点不气馁：“路途不会太远。最近? 通州开了家点心铺子? 种类别致，味道极好。通州往翼阳，路上不做耽搁，也就是两天的路程。入冬季节? 只两天时间? 点心断不会变质，姑娘可否再考虑考虑？”
　　
    “通州新开的点心铺子？”袁冬初沉吟着。
　　
    而且还是味道独特、种类别致……难道是连巧珍的点心铺子？她的点心已经经营出这样的名气，连翼阳的人都惦记着点心的味道，要远途买来品尝？
　　
    “可否说说你要的点心种类？咱们再权衡是否能带。”袁冬初说道。
　　
    如果是连巧珍做的点心，很可能具有现代元素的种类? 她大概能把握到，两天时间是否会影响点心的口感。
　　
    “行行行。”那人忙不迭的点头? 随即列出六样点心，各需三斤。
　　
    “买这么多吗？短时间吃不完? 真会放坏的。”袁冬初有些惊讶，难道是好多家组团购买？
　　
    那人连忙解释：“腊月初二? 是我父亲的六十大寿? 需要些点心待客。所以? 就想到通州的点心。”
　　
    “原来如此。”袁冬初点点头，去看这人给出的点心种类。
　　
    这人选择的点心还挺靠谱，不是很贵的种类，如今的气温，多放两三天没什么问题。
　　
    引起袁冬初注意的是，除了六种点心，另外还要若干寿桃。
　　
    这人标明，寿桃要面包品质的。
　　
    “面包吗？”袁冬初自语。
　　
    看来，连巧珍掌握了培养活性酵母的方法。传统的老面加碱做出的面点，和活性酵母做出的面点，完全不是一个口味。
　　
    酵母形成的蓬松度，加入鸡蛋、牛奶等优质食材，做出来面包，其清新美味，的确能在古代面点界独树一帜。
　　
    希望代购点心的那位，听袁冬初念叨了一句面包便没了下文，忙解释道：“是的，就是面包寿桃，比他们铺子里卖的面包要醇厚一些。口感上，有点接近咱们寻常的寿桃和馒头，但同时具有面包的独特香甜和美味。”
　　
    “行吧，”袁冬初说道，“您要的这些，运送时，需要要加倍小心，不能挤压磕碰，否则来了就不成样子了。所以，代购费用上，怕是会高一些。”
　　
    “可以。”那人答应的很痛快。
　　
    这些点心，如果他们自己去买，一样得小心翼翼，一个人根本拿不了。再加上往返四、五天的食宿盘缠，够买三份这样的点心了。
　　
    几位翼阳掌柜原本打着上门询问的念头，受到意外的热情接待，竟是无一走空，把各自要办的事情一一办妥。
　　
    不但李掌柜大有收获，另外两个掌柜看到诚运的各种代购样品、和独特的价格优势，更是多订了几份计划外的物品。
　　
    几个人皆大欢喜的离开。
　　
    刘三虎早就按捺不住，之前数次想插嘴，都被袁冬初摇头制止。
　　
    这时见房间里没了外人，终于有机会开口：“忘了给袁姑娘说，刚才那人要代购的点心，是康豪婆娘铺子里的。”
　　
    “那怎么办？”袁冬初笑道，“难道因为是她家铺子里的点心，咱就不做这份生意了？”
　　
    刘三虎语塞一下，强自辩解道：“咱不帮她家代购，她至少会少赚一些。”
　　
    袁冬初摇头，说道：“连巧珍的点心一定有很特别的长处，如果咱们撇开她家的点心，保不准别的人会专门钻这个空子，搭船专门往各处推销。
　　
    咱不但少了份生意，没准还会让人借着这个机会，同样做代购和投递生意，无端给我们弄出一个对手。”
　　
    截止到目前，诚运依然是个小型河运行，不说别的，船只数量就是极大的限制。
　　
    如果这时有财力大些的人进介入投递和代购业，诚运绝对比不过人家。
　　
    现在，他们依然属于闷声发大财阶段。依仗的，便是人们还没看出投递业的将来，处于懵懂阶段。
　　
    在这个阶段中，应该尽量杜绝人们介入的念头，让大家都看不到这里面的利润和潜力。
　　
    对于袁冬初所说会被别家抢生意，刘三虎和周山等人没有深切感触，但她说的，连巧珍得点心很特别，刘三虎则有绝对的发言权。
　　
    他做了一个惊悚的表情，说道：“要说康豪这婆娘，算有点真本事的。她的点心铺子第一天开张，便有一种很独特的香甜气味飘出，那种味道极为诱/人，能飘出老远。
　　
    加上开张之前，那婆娘学了咱们，做了不少宣传。开张那天客人便爆满，很快把店里的点心买空，之后的生意一直都是这么红火紧俏。”

[201.第201章 偷不走的酵种]
　　周山认为刘三虎是在夸大其词，尤其那什么能飘出老远的独特香味，他表示严重质疑：“你这说的悬了点吧？点心而已，凑近些能闻到点香味，哪会有你说的这么玄乎？”
　　
    秀春和小翠的表情，也是满满的不相信。
　　
    刘三虎言之凿凿：“真的，一点不瞎说，就是刚才那人说的面包。她那东西也不知怎么做的，很香很香，能飘出老远的香味。这段时间，好多老字号点心铺用尽了手段，只知道面包是用一种独特的引子发面。
　　
    至于引子是怎么做出来的，却是无论如何也打听不出。连巧珍那婆娘也够狠，还因此把她雇用的两个妇人告上公堂，挨了顿板子，一些打面包主意的人才息了心思。”
　　
    原本不信的周山几人，被他如此肯定的语气讲述，变得半信半疑起来。
　　
    秀春信了一些，但却颇为不屑的嘟哝道：“怪不得她一门心思要嫁入康家，原来冲着康家的点心手艺去的。”
　　
    刚才那位客人选的六样点心，其中有四样，她们听都没听过。易水县康家的点心铺子，也没这几样。
　　
    而且，代购客人屡屡称赞面包异常美味、异常松软，味道极其独特。
　　
    秀春以为，大概因为易水县地方太小，所以康家并未展露全部点心手艺。而是把高超手艺交给长子长媳，让他们去通州，谋取更大的出路。
　　
    袁冬初没做任何表示，连巧珍的点心房，有独特香味能飘出老远，这事她信，而且非常信。
　　
    酵母独特的发酵气味，面粉加上牛奶、鸡蛋等配料，精心揉至出膜，在烤炉中烤涨、略焦，散发出的气味的确悠长而诱人。
　　
    也就是说，连巧珍已经培养出活性鲜酵母，也就是俗称的酵种。
　　
    有了最初的酵种，之后只需要加入一定量的新鲜原料进行喂养，制作面点和面包时，只需从中取出需用量便可。
　　
    没见过最初的酵种用何物培养，等到鲜酵母养到一定规模? 很难窃取到原始酵种的培养方法。
　　
    对于连巧珍雇用的人来说? 她们只能在使用的过程中接触到酵种，却根本不会知道最初的酵种是怎么来的。
　　
    就算有人能窃取到一部分酵种? 无法掌握喂养方法? 酵种不但无法增多，甚至会变质、腐坏? 失去原有的活性和气味。
　　
    可以说，酵种这种东西? 若制作人善加保管? 很容易保密。
　　
    刘三虎所说，把两个雇佣的妇人告上公堂，估计只是连巧珍杀鸡儆猴的手段。
　　
    这两个妇人最多也就是能偷一些酵种，连如何喂养酵种都不会知道。
　　
    让袁冬初疑惑的是? 连巧珍掌握了这么多面点制作技术? 她上一世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才对。
　　
    生活美满的人不是应该笑看人生吗？
　　
    她这份怨恨又是怎么回事？
　　
    袁冬初一边诧异着，一边笑眯眯听眼前几个人讨论连巧珍，讨论连巧珍做出来的面包和点心到底如何奇特。
　　
    结果这几个人忽然转了话题。
　　
    秀春想起什么，忽的转向袁冬初，很有些痛心疾首的说道：“冬初? 你刚才说的用漆器手艺做漆片、做首饰什么的，看李掌柜高兴的要昏厥的神情? 一定是极好的法子。你怎么连点儿保留都没有，就全都告诉他了？”
　　
    “是啊。”周山几人都是同样的问号。
　　
    袁冬初笑道：“不然呢？难道咱们中谁有漆器手艺？还是咱们找人学做漆器？”
　　
    几人无语? 学手艺哪有那么简单？
　　
    有正经手艺的人，都讲究传男不传女? 连自家闺女都不教。就算能拜师? 学不学的会也是问题。
　　
    袁冬初继续打消几人的兴头：“再说了? 我也是听李掌柜说起，他是做漆器的，才忽然有了些想法。对他来说，大约算是指点，对于咱们这些外行来说，顶多也就是忽发奇想。”
　　
    刘三虎和周山等人表情复杂，姑娘您的忽发奇想着实太惊人知道不？
　　
    秀春最好奇的，是漆器首饰本身，但漆器嘛……她处于没什么概念的阶段。
　　
    “漆器是什么？”秀春问道。
　　
    可怜她们出身贫苦，家中用的都是粗瓷、陶器这些不值钱、又经久耐用的物什。
　　
    至于漆器这种存放要求高，实用价值很低、讲排场的物件儿，她们真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漆器实物，”袁冬初随口胡嚼着，“只在书里看到过，漆器通常都是做成匣子或者器皿。是木、竹、麻布等物做胎心，用特制漆一层层覆盖、描绘制成。听说做出来成品，色彩极其绚丽。”
　　
    她也不想说瞎话，但没办法啊。
　　
    难道她能对秀春、小翠等人说，她之前没少在淘宝上买各种漆器的手串、耳坠和装饰物？
　　
    没想到袁冬初的描述，倒让刘三虎看不上了：“这不就是木头上多刷了几层油漆吗？一点儿不稀奇啊，怪不得李掌柜的生意不景气。”
　　
    说着，还很怀疑的瞄了瞄袁冬初，问道：“把木头雕成首饰，再刷几层油漆？袁姑娘，真有人会买这东西当首饰？”
　　
    袁冬初看着他，不说话。
　　
    她能不能表示，和没文化的人没法儿交流？
　　
    秀春绝对是袁冬初的铁粉，听到自家偶像被质疑，立即不高兴了：“什么叫刷层油漆？没听冬初说吗？人家那是一层层覆盖描绘做成的，做成首饰一定好看。等李掌柜的漆器首饰做出来，我就先买两样。”
　　
    小翠也弱弱的表示：“冬初姐出的点子，就没有不好的。咱们是不懂漆器，但李掌柜听了冬初姐的提议，那高兴样的，这主意的确把他惊到了。”
　　
    好吧……刘三虎摸了摸下巴，他一个大老爷们，还不至于跟两个小姑娘掰扯首饰好不好看。
　　
    更何况，这两位虽然是小姑娘，却是袁冬初一手带出来的。整个诚运，能直呼“冬初”的可没几个。
　　
    他坦然认怂，着实没胆和这两位姑娘一较高下。
　　
    袁冬初又在翼阳呆了一天，帮刘三虎把他收缴的财物宝贝做了清单。
　　
    这时代没有高科技，玉器、珊瑚等天然物品根本用不着鉴别真伪，只看品质便可。
　　
    看起来特别好的，交代刘三虎先留着，等以后结交什么重要人物、或者需要打通关节时，用来当做礼物。
　　
    其余，不太上档次得男子的配饰，让人找行家标出大概价钱，随刘三虎犒赏手下。
　　
    还有几件很一般般的摆件，对于寻常帮众和头目来说，着实没什么用处，便让刘三虎寻机会变卖成现银，作为码头的资产储备。
　　
    至于字画什么的……咳咳，对于这东西，勤劳睿智的古代人们很能钻研，做个假、做个旧什么的不在话下。
　　
    而且，即使是真的，袁冬初也没本事鉴别。

[202.第202章 沙老大的心情]
　　好在字画这东西不多，只有赵博财房间里挂着的一幅字，和他保存的一幅画。
　　
    刘三虎特意找了两个长的穷凶极恶的喽啰，拿去当铺试探。两个大汉喊出的天价，差点儿让当铺掌柜以为来了强盗。
　　
    来回几番诚恳的对答，终于让两个大汉明白，他们拿来的东西不值钱，只能十分不情愿的、凶巴巴的离开了。
　　
    又试过两家当铺之后，两个翼阳帮众终于认清一个事实，他们原来的老大品味很有问题，当做宝贝的东西其实啥都不是。
　　
    得到回禀的刘三虎，拿着两幅字画，一脸的嫌弃。
　　
    “嗯，这个东西嘛，不见得一定得是珍品。寓意好些的字幅和画境，挂在自家也蛮有读书氛围的。”袁冬初干巴巴的开解道。
　　
    刘三虎一点儿没动心，把两幅画轴推向他带来的一个诚运兄弟，说道：“收起来吧，以后谁若对这东西感兴趣，直接给他便可。”
　　
    假装斯文这种事，至少现在的他很没兴趣，以为谁都像赵博财那么爱装吗？
　　
    帮刘三虎整理财务用去不少时间，接下来，袁冬初才有时间陪顾母在翼阳转了转，又去诚运选定的投递分号巡视一番。
　　
    次日清晨，运字二号船便带着翼阳收揽的包裹、信件和代购单子，提锚开拔了。
　　
    因为耽搁的这两天，在通州的顾天成，快把刘三虎和周山骂死了。
　　
    翼阳传来的消息，他离开的当天，他老妈和她家冬初就到翼阳了。
　　
    滞留一日，帮他们解决些难题却也罢了，谁让他家冬初能干呢。
　　
    但是，没完没了就不像话了啊！
　　
    枉他一直以为刘三虎和周山很能干，很识眼色，结果压根就不是。
　　
    这段时间，诚运手中大大小小的投递分号，诚运已经建了不少，都是现成的章程。
　　
    如今，翼阳码头已经拿下，只是码头和投递分号那点事儿，那俩家伙居然麻烦他家冬初这么长时间，忒没眼力劲儿！
　　
    看来他的奖罚章程也得出台了，份内的事情做不了，总是麻烦上司帮忙，难道他们挣的银子也要分他家冬初一份不成？！
　　
    以后，谁再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麻烦冬初……扣工钱！
　　
    好在他只是心里吐槽，并未真守在码头等他娘和他媳妇，好歹还知道办正事。
　　
    这两天顾天成也是马不停蹄，除了查看自家河运和投递事务的运营状况，还得拜见各位合作伙伴。
　　
    一直等到他把交银子提船的事儿都办下来，运字二号船才施施然的到达码头。
　　
    通州码头的沙老大，还是依照老规矩，除非身份太过特殊，其它往来商船全部按先来后到安排停泊。
　　
    运字二号船虽然有顾天成打过招呼，通州码头还是照着自家规矩行事。
　　
    只不过，有了顾天成的招呼，同等情况，停泊时会给个相对好些的位置。
　　
    如果停泊期间遇到麻烦、或者有人寻衅，通州方面一定会出面调停，不会让顾天成打过招呼的船被人刁难找麻烦。
　　
    通州和翼阳距离并不远，沙老大自然知道诚运的运字二号船在翼阳停靠达两日之久。
　　
    至于为什么滞留两日？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布置通州的投递行，说不定还有安排翼阳码头随后的安定事宜。
　　
    这时，真切听到运字二号船到了，正在等到泊位，沙老大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他记得清清楚楚，五日前，潘再水带着礼物求见，很神秘的请他屏退下属，才和他说明来意。
　　
    潘再水姿态放得很低，告诉沙老大，顾天成已经谋划妥当，会在一两日内动手，计划一举拿下翼阳码头。
　　
    潘再水说他这趟来，是遵照顾天成的叮嘱，提前给通州老大打个招呼，此事仅针对翼阳码头。免得引起通州方面的误会，让两家良好的关系蒙上阴影。
　　
    说实话，当时的沙老大，对潘再水打招呼的内容深感滑稽。
　　
    他们是在说笑吧？仅凭顾天成一个小县城的后生小子，就敢计划远赴异地，对一个大码头动手？
　　
    这事儿，怎么听都是异想天开之举。
　　
    潘再水的礼物，沙老大接了，态度也算客气。
　　
    但他内心的不以为然，却让他怀疑是否太过高看顾天成了。
　　
    翼阳码头虽然比不上通州，但赵博财也经营了近十年，手下有二百多帮众，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拿下的？
　　
    这顾天成，太不知轻重了吧？不但一厢情愿地做出这么没谱的计划，居然还好意思跑他这儿打招呼？
　　
    码头若那么容易就能拿下，他们这些当大哥的，岂不是日日寝食难安了？
　　
    结果呢，两日之后的傍晚，翼阳便有消息传来：翼阳码头易主了，接手码头事务的是刘三虎。
　　
    没错，就是他们知道的那个刘三虎，诚运投递通州总号的副手。
　　
    而经营翼阳码头近十年的赵博财，和他一家老小被驱逐，不知所踪。
　　
    听到这个消息，沙老大僵了好一会儿，直到手上的茶盏歪斜，茶水沾湿了外袍，他和庆哥等几个手下才从震惊中惊醒。
　　
    顾天成！居然真的被他拿下了翼阳码头！
　　
    码头势力易主，很需要拼老命、流血打杀才能做到吧？！
　　
    是这样，的确没错吧？！
　　
    但顾天成这厮，他是通过什么手段，竟然悄无声息的、一夜之间就把翼阳码头拿到了？
　　
    潘再水当时说的是：诚运在鸿江船厂订购了两条船，近日就是交货时间。所以顾天成会带一干兄弟来通州接船，途径翼阳，顺便把码头拿下。
　　
    沙老大现在还能想起潘再水轻飘飘的语气：他们大当家顾天成，只是借着接船的人手空闲，顺道把翼阳码头拿下，方便诚运和投递行在河道上行走。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吗？！
　　
    沙老大和几个心腹立即密议，接下来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诚运。最终决定，相信顾天成之前的承诺。
　　
    沙老大早年间也是有雄心壮志的，也想多掌握几个码头，让自己的势力更庞大、更稳固。
　　
    怎奈事与愿违，几次带着兄弟拼命，除了拿不下码头损兵折将，就是勉励拿下码头不久，便再被人端掉。
　　
    几番争夺拼命无果，沙老大终于放弃了他的雄心壮志，把心思放在坚守通州码头。又是几年下来，事实证明，沙老大的决定很正确，稳守通州，他沙老大翼阳是当之无愧的业界翘楚。

[203.第203章 自家人]
　　自己没能力做的事情，如果一个小县城的后辈小子能做到，沙老大只能自愧不如。
　　
    但他经营通州这么多年，固守自家地盘还是可以的。至于顾天成，随他去折腾好了。
　　
    前有顾天成给他做过承诺，不会打通州的主意。
　　
    后有潘再水前几天带着礼物，来他这里拜见示好。那他便接了这份好意，严守通州码头，和顾天成和睦相处便可。
　　
    更何况，拿下码头和守住码头不是一回事，顾天成的将来还是未知，目前情况，最好的选择是观望。
　　
    虽然沙老大已经有了决定，但听到运字二号船已经到了，沙老大心里还是好一番惆怅。
　　
    暗叹一口气，只得吩咐手下，还是按寻常商船对待诚运的船只。
　　
    只是顾天成打过招呼，船上有顾天成母亲和诚运二当家袁长河的女儿，沙老大也做了特别叮嘱：在不破坏规矩的情况下，尽量给运字二号船安排个好位置。若遇到麻烦，及时帮忙调停。
　　
    掌管通州大码头的沙老大，很少有这种特别交代。得到吩咐的小弟不敢怠慢，脚步如飞的去了。
　　
    码头上人声嘈杂，每天来往的船只不知凡几。寻常停一条船并不会引起人们注意，运字二号船也是一样。
　　
    就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喧嚣中，顾母和袁冬初踏上码头。另有袁冬初的丫头婉儿，陪在顾母另一侧。
　　
    翘首以盼的顾天成本就在码头附近，听到运字二号船已经靠岸，准备停泊，早就奔过来守着。
　　
    一眼看到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出现，立即迎上前来。
　　
    “娘，好多日在船上，辛苦了吧？”顾天成一边问话，一边把婉儿挤在一旁，扶上顾母的手臂。
　　
    再偷眼看看另一侧的袁冬初，心满意足：嗯嗯嗯，一边一个，这样的组合他非常喜欢。
　　
    袁冬初假装没看到这货眼底的窃喜，很正经的冲他屈了屈膝：“冬初见过大当家。”
　　
    额，一向脸皮厚的顾天成，听到这个称呼，很不好意思了：“可别，哪来的大当家？咱们自……己人，冬初你可别笑话我。”
　　
    一个不小心，顾天成差点把“自家人”三个字溜出来。
　　
    接下来，潘再水和几个跟过来迎接的人，上前见过顾母。
　　
    船上、岸上众人各自厮见，这时，雇来的两辆马车也到了。
　　
    顾天成万分遗憾的陪自家老妈上了一辆马车，又眼睁睁看着袁冬初、婉儿和秀春、小翠上了另一辆，和迎接的众人道别，往通州投递总号而去。
　　
    此时，午正刚过，船上众人的饭食自然由潘再水照料，船上货物和包裹等处置，当然也有相应的人安排。
　　
    顾母、袁冬初好多天吃住船上，这时下了船，也不计较接风什么的，直接回了通州总号后院。
　　
    潘再水很贴心的托了两个厨艺不错的街坊婶子，热乎乎、汤汤水水的做了顿家常饭。
　　
    顾天成坐陪，顾母和袁冬初、秀春等人一起，边吃边聊，很温馨的吃了个踏实午饭。
　　
    饭后，顾母、袁冬初又和顾天成聊了几句，便各自回了安排好的住处，午休去了。
　　
    袁冬初这一觉睡得甚是甜美，一睁眼，房间里能感觉到的模糊阳光已经偏西。
　　
    这叫什么事儿？袁冬初连忙坐起身，看到婉儿走上前来，诧异道：“不是让你跟着婶子的吗？你怎么在这儿？”
　　
    婉儿笑吟吟说道：“顾婶婶和秀姑娘、翠姑娘去了待客厅，正在和顾公子说话。顾婶婶让我回来服侍姑娘。我见没什么事，便回来了。”
　　
    再看房间里另三张床铺，都已收拾的整整齐齐，不但婉儿勤勉，秀春和小翠也起身了。
　　
    看时辰，已经申时初刻，袁冬初不由得埋怨：“长辈都起身了，你也不懂喊我早些起来。”
　　
    如无意外，她和顾母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下去，各自约束性情很有必要。
　　
    她现在这样睡到不起，在古代绝对是不合格的媳妇……嗯，现代好像也不是什么优良品质。
　　
    婉儿却一点儿不担心，抿嘴笑道：“是顾婶婶叮嘱的，说姑娘一路上事情多，很是辛苦。不让喊，让姑娘多睡会儿。”
　　
    “……”袁冬初瞪她一眼，这妮子真够实诚，“以后不能了啊，长辈都起床了，我却懒在床上，很失礼的。”
　　
    “知道了。”婉儿依然笑盈盈的，自家姑娘和未来婆婆相处和睦，这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福气。
　　
    袁冬初稍事洗漱，来到待客厅，顾母一身清爽，秀春和小翠也收拾的利落，正和陪在一旁的顾天成聊天儿。
　　
    见到袁冬初进来，顾母连忙招手：“冬初，过来这边坐。”
　　
    袁冬初应声在顾母身边坐下，顾母笑问道：“奔波好些天，这一觉可歇好了？”
　　
    “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袁冬初有点不好意思。
　　
    顾母却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不碍事，年轻人觉多，又是一路都在忙碌，多歇歇才不伤身体。”
　　
    袁冬初一路忙碌，顾母是看在眼里的，女孩子家的，为了替父亲后半辈子支撑门户，着实辛苦。
　　
    “嗯嗯。”袁冬初连忙点头，顾母如此体谅她，她以后得更加注意生活细节才是。
　　
    秀春和小翠也是刚到不久，见袁冬初来了，再闲聊几句，便站起身来，说是去前面总号看看。
　　
    她们对通州是好奇的。之前从码头到通州总号，都是乘坐的马车，两人隔着马车车帘，看着通州街巷的繁华，很有一种置身其外的遗憾。
　　
    在翼阳时，她们便感觉到了和易水县完全不一样的街道规划和繁荣。
　　
    而通州，街道两旁房屋店铺等建筑更见精致，而街道上喧嚣的车马人声，林立的店铺，沿街叫卖的小贩，更是让她们目不暇接，很繁华、也很陌生。
　　
    于是，两人迫不及待的想亲自见识一下这种繁华。
　　
    她们午睡起来便商议了，通州总号有她们熟悉的业务，也有从牧良镇来此的人，是她们最容易融入通州繁华的地方。
　　
    于是，两人和待客厅中三人打过招呼，便迫不及待的去投递总号观光去了。
　　
    秀春和小翠离开，顾天成陪坐在顾母身边，看着母亲和未来媳妇，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婆媳关系历来是最难相处的，袁冬初和顾母从易水县来通州，将近十天，两人在狭窄的货船上吃住，相当于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天。
　　
    但两人的感情看起来似乎更好了，这个认知，由不得顾天成不高兴。

[204.第204章 卓家的帖子]
　　待到婉儿给袁冬初上了茶，顾母和袁冬初也聊了几句，顾天成才寻了个空，问道：“我听星耀说，你在翼阳揽了连巧珍铺子的点心代购？”
　　
    “是啊，听说连巧珍的点心极有特色，如果我们不做，说不定其他人会动心思。到时介入代购或者投递，没得给咱们自己找对手。”袁冬初答道。
　　
    顾天成提醒：“道理的确是这样，可连巧珍那女人心思不好，万一在点心上做点手脚。经咱们的手送出去吃坏了人，到时再和她辩论是非，着实麻烦。”
　　
    以顾天成的意思，这点代购点心的银子，他是真不太想赚。
　　
    至于有人想做点心的代购，他手下这么多兄弟，想在几包点心上使点坏却，着实不是什么难事。
　　
    不用多，十次有一两次把人吃的跑肚拉稀，连巧珍的点心就没人敢代购了。
　　
    至于康豪，顾天成想起昨日还见过的康豪，人的确不错，但娶了那样一个老婆，有点儿闹心啊。
　　
    不但他康豪闹心，作为朋友，都得跟着难做。
　　
    可袁冬初是根红苗正的现代人，哪有他这样简单粗暴的想法和手段？
　　
    她所想的，都是怎么样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否则，你在点心里下药，我在你铺子里做手脚，这日子……还能过吗？
　　
    “没事，”袁冬初说道，“明日我和婶子去连巧珍的点心铺子瞧瞧，顺便和她谈代购的事，不让她起坏心思便可。咱们也买些点心回来，试试到底有多美味。”
　　
    现代风味的糕点，说起来真挺怀念呢。
　　
    顾母自然没有现代糕点的情怀，但她对刘三虎所说那种悠远的甜香味道很好奇。
　　
    “嗯，咱去开开眼便好。至于买点心，我看还是算了，她那点心一定贵的很，让有钱人照顾她生意好了，咱可没那个闲钱。”
　　
    这话顾天成相当不爱听：“娘您这话是怎么说的？儿子我好歹赚了些银子，就算达不到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的供养，但买些许点心的银子还是有的，您好歹也能尝个新鲜的。”
　　
    袁冬初也笑道：“是啊，咱们好歹来了趟通州，连巧珍经营的点心是通州独有。您若尝都不尝一下，回去和人提起，多有遗憾呢。”
　　
    顾母已至中年，与口腹之欲上看的很淡，但听两人都是一个意思，尤其袁冬初说的在理，便点头应下。
　　
    顾天成说回正题，问袁冬初道：“你打算怎么和那女人说？”
　　
    袁冬初笑道：“诚运做代购也有些时日了，信誉没的说。若只有代购连巧珍的点心时才出问题，虽然与咱们有些麻烦，但对连巧珍的生意打击更大。只要把利害关系和她说明，想来她能拎得清。”
　　
    “嗯嗯，冬初这个想法好。”顾母首先就称赞上了。
　　
    她的儿子除了顽劣一点儿，其他方面都很出众。
　　
    就拿袁家冬初来说，年初这小子第一眼看到人家姑娘就动心了，还厚脸皮的凑上去。
　　
    果然没错，冬初聪明、心地好，还心胸开阔，和人相处总能看到他人的长处，极是难得。
　　
    做事也温和，不像天成这小子，动辄就是好勇斗狠。待到什么时候把冬初娶进门，有这么个媳妇管着，她便能省心些了。
　　
    顾天成还是有疑虑，但袁冬初做事向来准备充分，既然她如此有信心，应该已经考虑周全，当下便也不再说什么。
　　
    更何况，即使有不周全的地方又如何？难道他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媳妇被人挤兑、受委屈吗？
　　
    到时自然有他出头，给他家冬初找回场子。
　　
    那时，连巧珍的点心铺子想再有起色……哼！那得他答应才行！
　　
    袁冬初看到顾天成眼底的不羁，大约能猜出他打的什么主意。只不过，能和平解决的事情，最好不用打打杀杀的手段。
　　
    两人都能相信对方，也能包容彼此的认知和做法，这事儿很容易便揭过了。只等明日，袁冬初和连巧珍的接洽有了结果，再做打算。
　　
    顾母来通州，主要是担心顾天成抢夺通州码头的安危，能早些知道消息最好。
　　
    其次便是来通州买丫鬟和婆子。
　　
    丫鬟年纪小、心机浅，容易看出性格品行。因为年纪小，性格也有转变的机会。
　　
    婆子就不一样了，性格已经定型。活了大半辈子，也懂得掩饰心思。
　　
    若没这方面的眼力，一个不好，买回个不着调的，不但帮不到忙，还会给自家弄回个麻烦。
　　
    通州大地方，豪富之家多不胜数，下人需求多、买卖也多。而且，不是有卓远图嘛，别的不说，请卓家派个有眼力的管事跑一趟的面子，顾天成自认还是有的。
　　
    三人才说起买下人的话题，星辉就在外面敲门了。
　　
    顾天成应声，客厅的门打开。
　　
    星辉很客气的，让着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仆妇进门。
　　
    袁冬初一见来人，便客气的站起身来。
　　
    来人她认识，是卓府方大太太身边的赵嬷嬷。卓府中，就是大奶奶许氏和卓静兰见了这位，也得客气三分。
　　
    赵嬷嬷见袁冬初站起身，连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袁姑娘。”
　　
    不等袁冬初说话，赵嬷嬷的视线又转向迟疑着起身的顾母，也是忙不迭的行礼：“这位就是顾家太太吧？您坐您坐，可不敢起来。”
　　
    袁冬初连忙站到顾母身边，在顾母起身时扶着她的手臂。
　　
    如今的顾家就是一平民百姓之家，和卓家没法儿比，该有的恭敬还是要有的。
　　
    赵嬷嬷继续笑着说道：“我家大太太听说，顾家太太和袁姑娘来了通州，极是欢喜。这不，这就急着派奴婢过来，问问您两位可有时间。若能腾开功夫，想请二位过府一叙。”
　　
    说着，躬身奉上一张帖子。
　　
    婉儿很知道丫鬟的本分，上前接了帖子，转身递给顾母。
　　
    顾母先请赵嬷嬷就座，之后才接过帖子坐下。
　　
    袁冬初站在顾母身旁，先问了方大太太和大奶奶、二小姐好。之后才看向顾母打开的帖子，给顾母解说上面内容。
　　
    帖子上先是一番热情渲染，之后才是正题：后日巳时初刻，请顾母和她前往卓府做客。
　　
    赵嬷嬷在一旁客气的补充：“我家二小姐听说袁姑娘到了，心急的不行，差点就要随奴婢一起过来。是我家大太太想着顾家太太和姑娘一路辛劳，好歹得休息一日，这才把二小姐拦下。”

[205.第205章 作用大着呢]
　　袁冬初原本也有计划拜访卓家，上次在通州，她曾几次进出卓府。虽说是为了写筹建投递行的计划书，但卓府方大太太和许氏、卓静兰待她真心不错。
　　
    她这次又来通州，就算没这份帖子，她也得有所表示。总不好人家热心待她，她却做出过门不入的失礼举动。
　　
    距离上次来通州没过多长时间，袁冬初对周静兰的记忆还很新鲜。
　　
    想来卓静兰也是这种感觉。
　　
    倒不是袁冬初自我感觉良好，而是袁冬初对于卓静兰来说，是个和她相处圈子很不同的存在，记忆相对来说应该深刻一些。
　　
    再看这位赵嬷嬷对顾母的态度，也是出乎意料的热情。
　　
    袁冬初相信，卓家的这份示好，恐怕不单单是鸿江船厂和诚运的合作关系。更大的因素是顾天成这次拿下翼阳，让通州各位大佬更加看好他的将来。
　　
    前有袁冬初早有的准备，现在又有卓家主动相邀，袁冬初当然一口应下。
　　
    顾母也不好推脱，在顾天成的眼神示意下，笑吟吟的答复回去叨扰。
　　
    得到答复之后，卓家表现了更大的诚意，赵嬷嬷继续说道：“听说袁姑娘这次还带了两位同伴，如果那两位姑娘没有别的安排，我家大太太的意思，请她二位陪姑娘一同做客，不知可方便？”
　　
    这个邀请很让袁冬初意外，同时，她也很替秀春和小翠高兴。
　　
    尤其是秀春，秀春娘和秀春大嫂对于能出入豪门府邸，一直怀着满满的憧憬和向往。
　　
    秀春和小翠若能去卓家走一遭，足够她们两家的家人兴奋满足了。像是秀春娘和她大嫂，估计能因这事儿高兴俩月。
　　
    袁冬初觉着秀春和小翠一准能答应，不过，好歹也得问问她俩的意思，以免出现意外。
　　
    “她二人去了前面总号，说不得手上正有事情做。待晚间我问过她们的意思，再给您府上回帖，您看可好？”袁冬初说道。
　　
    “甚好。”赵嬷嬷点头。
　　
    果然如她家二小姐猜测，虽然她们打听到的那两位姑娘，的确出身市井贫民，但二小姐却认为，能让袁姑娘出门带着，一定有不一样的地方。
　　
    瞧瞧，年纪不大的两个乡下姑娘，初来通州，便能在通州的投递总号做事，足见其能干。
　　
    …………
　　
    稍晚时候，秀春二人兴致勃勃的回来。
　　
    就如她二人所料，从熟悉的地方入手，很容易就融入了通州的繁华。
　　
    驻守通州总号的，除了潘再水是牧良镇出来的，还有几个，也是易水县最早就跟了顾天成的兄弟。
　　
    几个人见秀春和小翠进来，都表现出见到老乡的亲近。
　　
    通州不亏是大河沿岸数得上的大城，又是三条河流的交汇处，自有一份不一样的繁荣，投递业务极是繁忙。
　　
    秀春和小翠惊讶于通州总号的生意，竟然如此兴隆。
　　
    揽收包裹，拆包、分拣、转运、重新派送，直至承揽代购。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总号上下十几号人手脚不停，竟是没一刻停歇。
　　
    相对来说，秀春和小翠是外人，包裹等物一道道程序都有相应的责任人，她二人虽然看着着急，却不好上手帮忙。
　　
    但她们跟着袁冬初做事，在一些事情的处理手法和观念上，却有独到见解。每每在中间提个醒，插一两句话，都是点睛之笔，很有指导性。
　　
    那几个牧良镇派过来的人知道这两位是谁，却也罢了。其余的通州本地人，对这俩姑娘的本事极为惊讶。
　　
    两人收获了颇多自豪，直到总号打烊，才兴高采烈的回到后院。
　　
    袁冬初对两人去总号观摩的状况早有预估。
　　
    她一个现代人，生长在信息爆棚年代，又在职场混迹许多年。她专项培养出来，专门拓展快递业务的人，一定比几个照着手册办事的古人强。
　　
    虽然总号已经打烊，但时间却没过去多少，卓府的赵嬷嬷刚离开不久。
　　
    见秀春两人意犹未尽的神情，袁冬初笑着打趣：“怎样？见识了繁华大城的投递业务，有什么感触？”
　　
    “这里的生意真好啊！”秀春感叹着。
　　
    小翠也说道：“我们知道通州的投递量一定比易水县好很多，却也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程度。刚才在总号门店瞧着，各种业务的收揽就没断过。”
　　
    秀春被总店的生意兴隆激起了斗志，刚坐下便问道：“咱们啥时候开始招募周边村镇的加盟分号？”
　　
    “你倒是心急。”冬初笑道，她路途迢迢的走一趟通州，当然得办些实事。
　　
    随着通州、坪州等地的收揽业务越来越大，名声也在周边传开，投递和代购渐渐被人们接受。
　　
    可是，古代交通的不便利，却限制了周边村镇人们使用投递这个新兴业务。
　　
    周围近一些的地方，想走一趟通州，坐牛车、驴车至少要用一天时间。再远就更不用说了，两三天时间能到已经算是近处。
　　
    至于速度快些的马车……不好意思，马匹在这个年代是奢侈物。即使是小富之家，也不见得会养一辆马车。
　　
    这么远的路，让平民百姓专门跑一趟州府大城，只为委托投递信件包裹或者代购，如不是特别紧要，大家不会做这种花费。
　　
    所以，在州府这样的大城周围区域，设置投递分号势在必行。
　　
    通州将作为第一个实验点。
　　
    诚运的大当家顾天成当然知道这事儿，当即接过话来：“这两日，再水分别拜访了几个在周边有庄子、田产的乡绅和商户，透露了一点意向，但没把话说透。
　　
    这些人也颇为心动，过了这两日吧，等你们从卓府回来，咱们把这些人请来说道说道加盟分号的事儿。”
　　
    “卓府？”小翠暗暗嘀咕了一声，随意的点了点头。
　　
    她也秀春都知道，上次袁冬初在通州写投递行筹建计划，便是在卓府。这次是第二次来通州，袁冬初的日程便有拜访卓府这项内容。
　　
    顾天成说这话，她们很顺理成章的认为，就是袁冬初拜访卓府这事儿。
　　
    再看秀春，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在通州投递业大展拳脚了。
　　
    她和小翠是招募投递加盟分号的重要一分子，她们会帮袁冬初指导加盟分号的运作和人员培训，作用大着呢。

[206.第206章 惆怅]
　　小翠还稍稍转了转袁冬初拜访卓府的念头。
　　
    秀春则压根儿就当这事儿和自己没关系，打算明日找潘再水领个活儿，给忙碌的同行打下手呢。
　　
    没想到袁冬初却看向她们，说道：“刚才卓家派一个嬷嬷来送帖子，邀请咱们过府做客，其中也有你们。你们觉得呢？要不要去一趟？”
　　
    “也有邀请我们吗？”秀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小翠也是一脸惊悚表情。
　　
    她们小镇子里的贫寒女儿家，鸿江船厂却是大齐乃至前朝上百年的知名大族。
　　
    据闻，鸿江船厂的分厂遍布整个河道。大河上行驶的船只，十艘有八艘出自卓家船厂。
　　
    想想河道上每日来往船只之多，再想想运字二号船驶进通州水域时，河面上千帆万舸的景象……那些船，十之八九可都是卓家船厂造出来的啊。
　　
    这样的卓家，得有多少家当？得有多高的身份？
　　
    这样的超然大族，居然会请她们贫民小女娃们前去做客？很不敢相信啊！
　　
    “到底要不要去？”袁冬初笑问道，“卓府虽是大族，但本身并不很奢华，待人也和气。你们之前不是很好奇，这样的府邸是个什么情景吗？我觉得这便可以去看看。”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见世面的机会。
　　
    她的将来、秀春和小翠的将来如何，谁也不敢说一定会怎样。
　　
    但她们如果能有好的发展，以后有机会踏足上层人士府邸，这次卓家做客，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那行，既然冬初觉着可以去，那我们便去看看。”秀春非常爽快。
　　
    她随袁冬初做事近一年，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若没人请，她当然不会腆着脸往有钱人家里凑，但若人家诚心邀请，袁冬初也觉着她能去，她当然想去看看。
　　
    好歹她对有钱人的生活，好奇了很多年呢。
　　
    小翠性子沉稳一些，遇事也想的多，于是便少了秀春这份冲劲儿。
　　
    但一个巷子里玩大的同伴，在这上面的想法和好奇大多相同，便也满怀希望的点了头。
　　
    “那行，我们明日先去连巧珍的点心铺子观光，后日去卓大官人家，嗯……也是观光。”袁冬初笑着说道。
　　
    可不就是观光吗？卓家虽然并不刻意强调他们的豪富。但卓府若搁在现代，那也是园林级别的建筑群，说观光一点都不夸张。
　　
    …………
　　
    按顾天成的意思，今天的晚饭是要去外面酒楼吃的。在顾母和袁冬初的强烈反对下，最终没能成行，依然是在总号后院、和大家伙儿一起解决的。
　　
    用顾母的话说：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是之前想也想不到的和美富足。何况诚运才刚做起来没多久，还不稳定，不能太过铺张。
　　
    秀春和小翠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若搁一年前，她们敢想一年后有机会来通州吗？
　　
    她们敢想能穿上没补丁的细布、甚至锦缎衣裳吗？
　　
    她们敢想日日都能有饱饭吃、冬日里能穿崭新棉花做的暖和衣裙吗？
　　
    小翠想起她娘说的：有了好日子，应该知足感恩，不能这山望见那山高。
　　
    晚饭是家常饭，但心中怀有宏图大志，几人竟是吃出了分外的香甜。
　　
    第二天一早，秀春、小翠和婉儿主动去厨房帮忙，留驻通州总号的兄弟们这日早饭不但上的及时，还多尝了一份香脆的梅菜饼。
　　
    吃过早饭，就是袁冬初计划的点心铺之行。同样的，秀春和小翠对此行也颇有期待。
　　
    不管在通州、还是在易水县，她们和连巧珍不但是同乡，更是邻居和旧识。但连巧珍对她们的态度却颇让人感到困惑。
　　
    之前好好的，不知从何时起，连巧珍对人的态度不一样了。
　　
    尤其连巧珍搬到易水县之后，对她二人更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还有那种看可怜虫的不屑眼神，让人分外不舒服。
　　
    后面这句话是秀春总结出来的，得到了小翠的认可。
　　
    两人一致认为：那女人，脑子真有问题了。
　　
    她有本事、她能干，那是她自己的事吧？不吃她、不喝她，干嘛要让人看她的脸色？
　　
    怀着浓浓的斗志，秀春拉着小翠，雄赳赳的跟再袁冬初身后出门了。
　　
    通州总号选址时，因为银两充足，选了不错的地段。
　　
    而连巧珍的点心铺子，为了做得高端，也是租了繁华街道的店面。不大的一个门店，光租金就要四十多两银子，差点把他们夫妇带出来的安家银子掏空了。
　　
    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连巧珍租下的店面虽小，却一点儿不妨碍她把生意做得兴隆。
　　
    凤翔街店铺林立，大的小的、装潢精致的、古香古色的，甚至有二层、三层的酒楼银楼。
　　
    连巧珍的馨艺点心屋，开张才两个多月，但名气，一点儿不比这条街上的百年老号差。
　　
    顾母和秀春等人，便是很深切的体会了一把面包特有的香气，那种能传出老远、极其诱人的甜香气味。
　　
    因为两处距离不算太远，顾母等人也存了在通州街上逛逛的心思，所以几个人便步行而来。
　　
    顾母和袁冬初、婉儿在前，秀春、小翠在后。再后面，是星耀和潘再水安排的一个通州当地小伙计。
　　
    顾母几人转过一个街角，往前走了不多几步，便有一股诱人的香气飘至鼻端。
　　
    那香味果然非常独特，甜蜜中带着一种别样的清新。似浓厚、又似清冽，似清甜、又有些浓腻，各种矛盾冲突，撩拨着人的味蕾和食欲。
　　
    “这香味……居然比刘三虎说的更甚。”顾母惊讶道。
　　
    “是啊。”袁冬初心不在焉的应着，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刻，她更真切的感觉到，她真的穿越了，远离了她熟悉的那个世界。所以，本该很平常的烤面包的味道，才会如此冲击她的味觉，才会让她如此怅然。
　　
    走在她们身后的秀春和小翠，也是连连惊呼。都是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真有如此绵长而诱人的香味。
　　
    如此诱人的味道，只要家中有些许余钱，估计都会被勾到点心铺子，无论如何也要买一些尝尝。
　　
    再有大富之家，若喜爱这种口味，说不得会经常购买，作为家中的常备食物。
　　
    整个通州乃至整个大齐，只有一家点心铺子能做出如此口味的点心，生意想不好都不行吧！
　　
    秀春因此还惆怅上了。

[207.第207章 现代感的名字]
　　再走不多一小段路，装潢淡雅清新的点心铺就出现在眼前。
　　
    点心铺的门面的确不大，但店铺门窗都是乳白、乳黄油漆，再由淡淡的黄棕色做勾勒。在众多棕红大红的店铺中，分外显眼，也很温馨润泽。
　　
    门头的匾额上，五个圆润饱满的大字：馨艺点心屋。
　　
    多么现代感的名字！
　　
    袁冬初暗暗惊叹。
　　
    如果不是连巧珍太针对她，又出人意料的拒绝了秦家亲事，之后她又放出的关于顾天成和诚运将来的流言，袁冬初怕是真要继续怀疑她也是穿越者了。
　　
    点心铺的门店不大，但进出的人却不断。
　　
    就她们站在店门前短短时间里，就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带着一个小厮，两人一人提着一个食盒，从里面出来。
　　
    然后，另有两人越过顾母、袁冬初几人，推门进了点心铺。
　　
    店铺两扇门开关之间，隐约能看到里面人影绰绰，生意很是不错。
　　
    见此情形，顾母颇为担心的低声说道：“这家点心卖的如此好，根本用不着往外地代购吧？”
　　
    星耀和潘再水派来的小伙计，主要责任是跟着顾母等女子，免得被人冲撞了，身边连个能招呼的男人都没有。
　　
    而那小伙计更是承担了向导的职责，听大当家的母亲生出疑问，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这家店铺也接大单生意，如购买的点心数量较大，可以预定。提前把银子交了，到时直接来提货便可。”
　　
    袁冬初点头赞道：“连巧珍的确是个做生意的好手。”
　　
    秀春撇了撇嘴，不屑说道：“点心铺子而已！就算她把点心铺子开遍整个通州，也仅仅是点心铺子。”
　　
    她的意思很明确：点心生意再好，也只是个铺子，难道还能和鸿江船厂相比？难道还能和大河最大的河运行相比？
　　
    秀春是真不待见连巧珍。
　　
    她觉着，点心生意什么的，那是人家冬初不稀罕这种小生意，懒得做而已。
　　
    如果冬初肯在这上面下辛苦，一样做得出同样的点心，甚至会更加美味。
　　
    只不过，就像秀春说的，点心铺子而已，和整个大河沿岸的投递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大河两岸，加上她们正在筹划的投递加盟分号，用秦公子的话说，这就是将近半个天下的物品来往，这才是真正的做大事！
　　
    袁冬初则是收拾了心情，和顾母一起，迈步走进馨艺点心屋。
　　
    点心铺子并不像外面看着那么局促，纵向里颇有深度。用现代眼光目测，整个算起来大约三十多平的样子。
　　
    和寻常店铺一样，进门入眼的就是一排柜台。柜台后颇有空间，再后面是一扇挺宽的门，想来里面便是制作面点的厨房了。
　　
    柜台后两个伙计正忙碌着，根据客人要求，熟练的拿取、称量各样点心。之后，用更熟练的手法把点心包起来，再用麻绳捆扎结实，一拧一挂，连提绳都有了。
　　
    大概因生意兴隆，柜台外还有一位掌柜模样的人，热心的招呼客人，维护着秩序。
　　
    顾母和袁冬初一行人穿戴还算可以，一进来就是七个人，立即让不大的店面拥挤起来。
　　
    “太太好，几位小姐好。不知您几位需要些什么？”掌柜笑容满面的招呼。
　　
    接话的是袁冬初：“您是馨艺的掌柜吧？”
　　
    那掌柜愣了一下，才点头应道：“是，敝姓吴。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他们这点心铺子虽然名气大，但大家仍以“点心铺子”、或者“馨艺点心铺子”来称呼。
　　
    开口直呼“馨艺”的，除了他们的东家连大奶奶，就是眼前这位姑娘了。
　　
    袁冬初从袖中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笺，递给吴掌柜，说道：“我们要预订一些点心，数量写在纸笺上。冬月三十，也就是后日一早，我们过来拿货。不知可方便？”
　　
    吴掌柜接过纸笺。
　　
    纸笺看起来很寻常，没有富贵之家所用的那种精致。他不甚在意的打开纸笺，一眼扫过，脸上便有了然之色，显然是个识字的。
　　
    袁冬初看到吴掌柜如此反应，心下又是一番感叹。连巧珍没白活一世，她这点心屋，无论装潢、还是起步，都是往高端里做的。
　　
    更难得的是，请的掌柜居然也读过书。要知道，同样的掌柜，识字和不识字差别很大。
　　
    工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个人素质过硬的掌柜，不但有利于店铺经营，同时也能拉高店铺的档次。
　　
    连巧珍的高端经营思路，居然还是全方位的。

[208.第208章 青莲]
　　袁冬初打量吴掌柜的同时，吴掌柜也已经抬眼，说道：“不知姑娘可知，我们点心屋的预定是有规矩的，需要提前交付银钱。到了交货时间，凭我们开出的单据，来店里提货。”
　　
    “可以，吴掌柜照着点心数目算钱便可。”袁冬初说道。
　　
    “姑娘稍等。”吴掌柜转到柜台另一端，扯过一个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上下翻飞。
　　
    “一共十二两八钱银子，您核对一下，看看有无出入。”吴掌柜说着，递过一张价目表之类的东西。
　　
    顾母和秀春三人没看价目表，光是听到银子的数目，便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巧珍的点心，是包了金子吗？
　　
    十几斤点心，十几个寿桃，就要十二两银子还多？！
　　
    秀春再打量这不大的店面，闻着弥漫在屋里的诱人香味，暗道连巧珍的刀真够快的，点心而已，居然敢叫出这么高的价钱。
　　
    袁冬初看着价目表，也是咋舌不已，果然是暴利，尤其面包类的面点，做的就是独家买卖，不二价啊。
　　
    星耀可没那么多念头，他带着银子，只管按袁冬初的交代办事。听到报价之后，当下走上两步只等袁冬初发话，他便会付钱。
　　
    袁冬初站到柜台边，说道：“这份点心要赶船带走，既要新鲜，也要放凉了。”
　　
    吴掌柜满口应承：“没问题，我家的点心出货很快，您就是想要陈的都没有。”
　　
    袁冬初接着说道：“我们是做代购的，贵号的点心包好之后，希望能有火漆做封口印信。另外? 我们装箱之后会贴封条? 希望贵号也能压个火漆。”
　　
    吴掌柜果然不白给，立即醒悟：“你们是诚运投递的？”
　　
    “吴掌柜有眼力。”袁冬初笑道。
　　
    吴掌柜显出迟疑之色? 拱手说道：“这位姑娘? 小店开门做生意，您有需要? 我们会按本店的规矩包好。至于您拿到点心之后作何用途，我们不便过问。火漆封口这个事儿? 小号目前还没这个规矩? 怕是不能给您答复。”
　　
    “这样啊。那就麻烦吴掌柜帮忙通禀康家大奶奶，就说易水县故交来访。我和你家大奶奶是一起长大的街坊，我和她当面谈便好。”
　　
    袁冬初说着话，还飘一眼店铺后门处? 补充道：“听说贵号面包用的发面引子很独特? 如此紧要事物，制作时，连大奶奶应该在场的吧？”
　　
    吴掌柜听着，面色就是一紧。
　　
    如今，点心铺的人只要听到发面引子? 内心都会多一份小心。
　　
    他们东家给的工钱优厚，但雇佣时? 话也说的清楚，不得泄露任何点心的制作方法。
　　
    饶是如此? 他们也没想到，有人犯了错? 东家居然真的会按照雇佣文书? 把犯错之人送上公堂。
　　
    那两个摊了官司、挨了板子的妇人的结果? 很让点心铺子的雇工为之色变。
　　
    有手艺的店铺，难保伙计和雇工没点小心思。可是像连大奶奶这样，直接把人送上公堂的，却少之又少。
　　
    如此雷霆手段，不但铺子里的人不敢有别的心思，连那些觊觎面包手艺的同行也有了顾忌。
　　
    若是一个不甚，被连大奶奶抓到把柄，把背后之人也告上公堂，就不单单丢人这么简单，怕是生意也没脸做下去了。
　　
    而面前这姑娘，风轻云淡的就谈到面包的发面引子，立即唤起吴掌柜和两个称点心伙计心头的阴影。
　　
    连离她们较近的几个客人，都侧头望向袁冬初和吴掌柜这边。
　　
    馨艺点心屋的点心味道独特，面包更是绝无仅有。
　　
    若说别的点心，别家点心铺多试几次，好歹能仿制出相近的味道。但面包却不如，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的。
　　
    对于面包发面的引子，大家都很好奇。
　　
    吴掌柜还有更深层次的猜想：好端端的，这位姑娘就提起面包发面，难不成这东西并不是他们东家的独门技艺，而是易水县特有？
　　
    这么想着，吴掌柜更是不敢怠慢，答应一声，便往后面那扇门过去。
　　
    后面果然就是隔出来的点心屋后厨。
　　
    这个时代，受物资、交通、治安等综合方面的因素制约，寻常铺面都是前店后居。
　　
    连巧珍租的这个店面原本也是如此，只不过，连巧珍预估的面包的火爆程度，她需要一个能做出足够糕点和面包的厨房，并不允许她把门店隔出一部用来居住。
　　
    而且，她还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不能给自己打上很明显的商人标记。
　　
    这里仅仅是她租来的一个铺面，至于经营者，则是她身边的、名叫香莲的小丫头。
　　
    这时的连巧珍已经有近七个月的身孕，可她依然每日不到卯时便起床，带着丫头青莲，在康豪的帮助下，把发面用的新鲜引子，和稀有的几样食材送到点心房。
　　
    接下来，连巧珍会留下，指导并督促点心师傅和几个杂工做事。
　　
    直到把她带来的食材用光，点心屋有一定的存货，她才把点心房事务交给吴掌柜，自己回家歇息。
　　
    待到午休之后，店里的伙计会来她的住处，把后半晌需用的引子和一些食材带去店里制作当天下午的糕点面包。
　　
    青莲是她上一世的丫头，从十几岁到一大把年纪，跟了她一辈子。一辈子的时间里，对她言听计从、忠心不二。
　　
    这一世，她起步比较早，等不到上一世买青莲的时间。
　　
    而她又急等着用人，便在点心铺子开张前，出游散心时假借口渴，在通州城外的一个村子找水喝，踏入青莲那极度贫寒的家。
　　
    古代人的想法很奇特，本就吃不饱饭，在生孩子这事儿上好像还颇有执念。
　　
    青莲今年刚满十二，有七个兄弟姐妹，她排行第三，属于很不受关注的一个。一家人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糟心日子。
　　
    连巧珍不嫌弃刘家家贫，用缺口的粗瓷碗喝了碗水，对刘家的贫寒生活表示了关切之后，很容易的试探几句，就把骨瘦如柴的青莲买了下来。
　　
    点心铺子也如计划那样，记在青莲名下。
　　
    为此，康豪还很意外了一把，大约认为她心胸开阔，能如此相信一个刚买来的丫头。那几日，对她的态度从未有过的温和。
　　
    吴掌柜进来后厨时，连巧珍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青莲给她捶着肩背。
　　
    两个擅长做面点得白案厨娘，各带着两个小徒弟，在面案前忙碌着。
　　
    几个杂工负责添炭烧火，保持炉膛的火力，并听从点心师傅的招呼，把烤盘送进或取出土炉。

[209.第209章 连巧珍的斗志]
　　看到吴掌柜进来，连巧珍坐正了些。
　　
    七个月的身孕真的很累，每天都很疲惫。
　　
    好在她并不需要动手揉面和制作点心，只需在旁督促，防止这些人做事不尽心，或者不慎之下，被什么人把发面引子偷出去。
　　
    更让她心烦的，是被外人称道的、面包的独特香味。
　　
    烤制面包的香味，偶尔闻到，的确特别美好、特别令人心旷神怡。
　　
    但若是天天守在后厨，时刻被这种香味熏染，就不是什么愉快体验了，她感觉自己连骨头都被熏出面包味了。
　　
    吴掌柜上前，躬身说道：“前面来了几位客人，其中有位十五六岁的姑娘，说是诚运投递的……”
　　
    连巧珍眼中闪过一抹警觉，冲口而出：“她来做什么？”
　　
    她的反应，表明她果然认识外面那几人，至少认识说话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说，诚运要帮人代购一些点心和寿桃，还对我们的点心包装提了些要求。”
　　
    连巧珍皱了皱眉，冷淡道：“回了她们吧，我们的生意很好，通州当地都不够卖，没那多余精力托她们送往外地。”
　　
    话说完了，她又怕吴掌柜有别的想法，补充道：“糕点和面包很讲究口感，搁置时间过长，不但口味不佳，还有腐坏的可能。我们不能做砸自己牌子的事情。”
　　
    “是。”吴掌柜深以为然，接着说道，“只是，来人中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说东家和她是旧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街坊，想东家当面谈谈。”
　　
    连巧珍终于色变，脸上显出不耐烦的神色：“你和她们说，我觉着乏，已经回家休息了。”
　　
    额……吴掌柜颇感为难：“那位姑娘似乎很了解东家的样子，她刚才提到面包引子，还说使用如此紧要事物，您一定会在厨房。小人无奈，这才进来通禀。”
　　
    连巧珍颇为不悦，同时也在心中打鼓。
　　
    虽然这一世袁冬初没做蛋糕和面包，但那是基于她重生之后，借康家之手，早一年便开了两家点心铺子，让袁冬初失去了先机。
　　
    若点心和面包的获利足够高，谁知袁冬初会不会在这上面动心思？
　　
    毕竟，无论蛋糕还是新式点心，还有活性发面引子，都是袁冬初琢磨出来的。
　　
    若她再把心思用在这里，大有可能重复上一世的过程。
　　
    别的不说，仅仅把活性发面引子捣鼓出来，她这独家买卖的优势就没了。
　　
    连巧珍冷着脸撇了吴掌柜一眼，扶着腰站起身：“你去给她们回话，让她们去隔壁茶楼等我，后厨就拜托吴掌柜多操心了。”
　　
    吴掌柜躬身应下，连巧珍迈出两步，又站住，语气淡淡的对吴掌柜说道：“以后如果没有特别交代，再有人来访，都说我不在。请她们留下姓名便可。”
　　
    “是。”吴掌柜连忙应下。心中虽觉自己并未办错事情，但东家的吩咐，又是这位杀伐果断的东家，他只能照做。
　　
    青莲扶着连巧珍的手臂，并不直接从店前出去。而是出了后门，绕过后街，才往她说的那间茶楼而去。
　　
    吴掌柜则原路返回，再看到袁冬初时，心中很有些不悦。
　　
    虽然他认为自己没办错事，但袁冬初只说她和东家是邻居，却提她们关系不睦，却是误导了他，让他看了连巧珍的脸色。
　　
    但作为掌柜的职业素质，吴掌柜还是有的，依然挂了客气的微笑，略欠了欠身，说道：“我们东家请各位去隔壁茶楼稍候，她随后便到。”
　　
    “多谢。”袁冬初看出，这位掌柜虽然保持着客气，但神色间已疏离很多，当下也是一笑，告辞离开。
　　
    希望连巧珍能分清主次，不要因此给上门寻访之人设定限制，那样没准儿会失去一些机会，更会让人觉得她狂妄和不自知，于她没什么好处。
　　
    点心铺另一侧果然是一间二层茶楼，几人进门，茶楼伙计上前招呼。
　　
    袁冬初征求顾母意见，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和秀春等人一起落座。婉儿和星耀、投递行小伙计站立一旁。
　　
    袁冬初要了一壶茶，两样干果，另外又让茶楼伙计多上了一个茶杯。
　　
    伙计把茶壶、茶杯和两碟干果摆上，连巧珍在青莲的搀扶下，也出现在了茶楼门口。
　　
    她的视线在厅堂中一扫，便往袁冬初等人所在角落走来。
　　
    顾母坐着没动，袁冬初和秀春、小翠三人站起相迎。
　　
    待连巧珍走到近前，袁冬初没管秀春两人是什么表情，她首先笑吟吟的打招呼：“巧珍来了？怀着身孕做事很辛苦吧？快坐。”
　　
    “还好，生儿育女怕什么辛苦，身为女子，这都是应该的。”连巧珍语带讥讽的说道。袁冬初就自私的很，上一世那么好的家境，居然只生了一儿一女，完全不替顾家独子的状况着想。
　　
    袁冬初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什么情况。只是做个简单的寒暄，居然也能燃起连巧珍的斗志？
　　
    “既然辛苦，那就坐吧。”袁冬初依然出于寒暄状态。
　　
    连巧珍看一眼青莲，青莲忙上前，把桌旁一张椅子挪了个合适的位置，扶着连巧珍坐下。
　　
    袁冬初笑了笑，看来连巧珍进入状态很快，这就习惯了身边随时有人服侍。
　　
    她对秀春和小翠点点头，三人在顾母身旁坐下。
　　
    连巧珍没看顾母，并非不认识，而是不愿意搭理。
　　
    顾天成的母亲、袁冬初的婆母，上一世那悠长的岁月中，这位很是长寿的活了七十八岁。虽然大字识不得几个，却因顾天成善于钻营，也是有诰命在身的。
　　
    连巧珍和袁冬初打了一世的交道，哪里会不认识顾家老太太？
　　
    只是，这是重来的一世，她们再不会有那么好的机会。
　　
    至于秀春和小翠，连巧珍就更瞧不上了。
　　
    重活一世，她才想明白，袁冬初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子，抛头露面在外面做事，必须要搭个同伴的。
　　
    这一世袁冬初没捞着她连巧珍，所以选了秀春和小翠。
　　
    她在上一世，很快就开了自己的点心铺子。
　　
    可这两人，一直到现在，诚运都四条货船了，可她俩还巴巴的跟在袁冬初身后，像两个小丫鬟似的听人使唤，果真只是两个可怜虫。

[210.第210章 又一次输了]
　　“没想到你们也来通州了，不会专程为了代购点心吧？若是如此，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连巧珍说着，似乎开心了一些，面上竟是挂起了浅笑：“你们刚到通州，想来还不知道，馨艺的点心卖的很好，尤其面包，我们门店都不够卖，实在没有多余的交给你们代购……”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继续说道：“……把我们的门店空着，供不上货，却让你们拿了点心去赚运费……听起来很没道理啊。”
　　
    这一刻的连巧珍，心里是痛快的。
　　
    想她上一世，在袁冬初面前伏低做小一辈子。今生，她终于畅快了一次。
　　
    而且，不单单这一次，她以后会一直畅快下去。
　　
    让她意外的是，袁冬初脸上没有意外或者恼火的神色，依然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讨厌模样。
　　
    “好像是这样哦。”袁冬初的答话也一样，没表露丝毫内心想法。
　　
    连巧珍目光更加坚定，看着袁冬初说道：“馨艺的面点，随便什么人都能买，包括你们。数量少的，排队购买；若数量大，可以提前预定，只要交付了足额银两，到约定时间直接提货便可。
　　
    至于诚运想做代购？我奉劝袁姑娘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面点不适合远途运输，若远途运输导致腐坏、或者出现别的什么状况，吃坏了人……那时，诚运赚不到运费，还得摊上官司？”
　　
    说到后来，连巧珍嘴角牵起的笑意变得似有若无，似乎在告诫袁冬初那种状况的危险程度。
　　
    袁冬初也是微笑，说道：“这么好的生意，你会很快扩大门店和规模吧？远途运送的确不成，但通州左近、一两日路途应该可以的。不知馨艺只是现在不承接代购，还是将来也不做这方面的尝试？”
　　
    连巧珍眼中闪过得意，笑道：“那就不好说了。不过，诚运这么大的名头，想来不屑于做短途买卖。到时，说不定会有别的小字号加入，愿意接这种小生意。”
　　
    几句话说出，顾母和秀春、小翠齐齐色变：连巧珍果真有这种打算！或者她说的别的小字号就是她自己呢？
　　
    袁冬初却是挑眉，“哦”了一声，放在桌上的手缓缓转动着茶盏，笑眯眯说道：“原来馨艺不是不做代购，而是不愿诚运代购，没想到你会如此针对诚运。
　　
    不过，据我所知，我们诚运的大当家好像也有针对特性。如果知道你特意针对诚运，馨艺的点心以后就只能在当地售卖了。一旦开始代购，运输过程复杂，像巧珍你说的腐坏、吃坏人这类事，说不定就真有了。”
　　
    顾天成的将来是什么样的，袁冬初还不知道，但连巧珍一定很清楚。
　　
    这么好的机会，她想借连巧珍的反应，看看将来的顾天成有多大的威慑力。
　　
    然后，她就看到连巧珍勃然色变，似乎有什么不愉快的事，瞬间侵袭到她。
　　
    无论顾母还是袁冬初，对顾天成的了解只限于当下和之前。至于将来的顾天成，最有发言权的却是连巧珍。
　　
    可以说，上一世的顾天成，在露出他的爪牙之后，是所有和他作对的人眼里的噩梦。
　　
    这一世的连巧珍如愿嫁给了康豪，她认定自己会成为勇冠侯夫人。
　　
    但她还未成气候，想到顾天成，她依然无法正视。
　　
    这一世，第一个和顾天成作对的赵博财，一夕之间便丢了经营了十几年的码头，他本人被驱逐、不知所踪。
　　
    那么，第二个和顾天成做对的人又是谁？
　　
    康豪还没成气候，连巧珍自认，现在的她，并不具备和顾天成角逐的条件。
　　
    袁冬初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再加一把火：“或者，我们也可以试试做点心嘛。易水县康家的点心美味，前段时间闲时，我在家试了试，味道尚可。唯一差的，就是烤炉灶具等物……”
　　
    她只是随便说说，她有时间还得练字、看书，了解这条人工大河的地理人文，便于拓展投递业务，哪会劳心费力的做什么点心。
　　
    但秀春却深信不疑，一脸了悟模样：她就说嘛，冬初人家是不惜的在这上面花功夫。否则，一准儿能做出比康家还好的点心。
　　
    再看连巧珍，脸色更加阴沉，果然如她担心的那样，袁冬初居然真动了做点心的念头！
　　
    若袁冬初继续试下去，别是点心没做出来，却被她试出活性发面引子。
　　
    发面引子可不需要专门的烤炉和灶具，都是家里用得到的食材，只要器具干净，环境温暖适宜，一个不小心，就能发出酸中带着清甜气味的活性引子。
　　
    上一世的袁冬初，就是在一个小罐子里，把粗面和水搅成糊，原本打算做发面老酵的。结果机缘巧合，发酵之后却闻到一种清甜微酸的气味。
　　
    之后又多次试验，总结出喂养方法，才有了做面包的活性发面引子。
　　
    这一世，若再被袁冬初弄出活性引子，她连巧珍重活一世，岂不又是空忙一场？
　　
    心中万般念头涌动，可是到了连巧珍口中，却只化作一句没丝毫威慑力的质问：“我远赴异地做个小本生意，你竟然来威胁我？”
　　
    连巧珍痛心疾首的发现，和袁冬初的对峙，她又一次输了。

[211.第211章 寄希望于将来]
　　对于连巧珍苍白的质问，袁冬初回答的很平静：“不，我只是告诉连大奶奶一个事实，同行是冤家。河道上当然可以再兴起一个投递行，但作为第一家投递行，而且已颇具规模，诚运一定会在生意允许的范畴内打压对手，以确保诚运在投递业不二的地位。”
　　
    她说得心平气和，却让连巧珍听出了其中的凉意：“如果连大奶奶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一定要给诚运制造麻烦，你大概不会以为，诚运还会对你有善意吧？”
　　
    连巧珍虽然心惊，却也在极力维持自己的面子。
　　
    当下垂着眼帘，淡淡说道：“我经营的是点心铺子，来的都是客，诚运愿意光顾馨艺的生意，馨艺当然欢迎。至于袁姑娘提出的额外要求，事关诚运，和我们点心铺子没太大关系。”
　　
    言下之意，就是没必要为了诚运方便，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
　　
    袁冬初一点没觉得为难，欣然点头：“没关系，封口火漆和封条，我们自己做便可。届时，诚运会委托一个牙行做保。提货时，由牙行派人，和诚运投递共同给点心包装压火漆，并装箱贴封条，确保诚运送到客人手中的点心是原封原样。”
　　
    连巧珍明显又被噎了一下。
　　
    她刚才真有盘算，会在诚运代购的点心上做点手脚。
　　
    上一世，她的点心铺子没做出什么名堂，只限制在易水县和延浦镇。但她在这个行当浸淫了一辈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想把人吃坏，不见得非得下砒霜和巴豆。在制作点心时，掺些腐坏的点心和面包渣滓，一样能把人吃的闹肚子。
　　
    若遇个体质弱的，一时治不好，说不得半条命就搭进去了。
　　
    顾天成的河运行才刚起步，一定没积攒多少银钱。诚运代购的吃食吃坏了人，不用多，有两三个受害人，就足够他们变卖产业，给人做赔偿了。
　　
    而她馨艺点心房，绝对保证交付的是新鲜点心。
　　
    至于诚运在运输过程中掺进了什么，和她的点心房毫无关系。
　　
    但现在，袁冬初给出了另一个做法：请牙行做保，当着三方的面，给点心包装封口装箱。
　　
    如果这样，中途沾染腐坏东西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如今又是冬季，两天的时间，糕点绝不可能变质。
　　
    而且，诚运代购从馨艺点心房拿货，居然还要请中间人作证。这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诚运信不过馨艺点心房？
　　
    若馨艺的点心最终还是出事了，心机深些的人最先怀疑的就是点心房：人家诚运都这么防着了，依然着了道。
　　
    即使不出事，这种做法宣扬开，馨艺点心房绝对是不好看的一方。
　　
    能想通这些的，不单单是连巧珍，顾母和秀春几人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秀春再一次闪着星星眼，看向袁冬初。
　　
    原本她的神情会让连巧珍更加不屑，也更能有优越感，奈何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连巧珍只顾恨恨的看着袁冬初。
　　
    袁冬初则一脸平静的回望：“诚运投递以严谨著称，做代购也有段时间了，至今还未出现过问题。如果代购的馨艺点心摊上官司，与诚运投递怎样暂且不说，馨艺点心屋怕是没人敢来光顾。”
　　
    袁冬初视线下移，看了看连巧珍挺着的肚子，很贴心的点到为止了。
　　
    其实她很想再问连巧珍一句：除了糕点和面包，她还会做什么？
　　
    只是，以连巧珍要强的个性，她如果真这么问了，而连巧珍上一世真没学到另外的技能，怒极攻心之下，一个不小心小产，她的罪孽可就大了。
　　
    袁冬初没敢问，但连巧珍却是想到了。
　　
    除了制作糕点和面包，她还会做好几样味道独特的新式菜品。
　　
    但是，同样是入口的东西，如果因点心吃坏了人，点心铺子摊上官司关张。她就是开了酒楼，也能做出花样的菜品，又有几个人会光顾？
　　
    上一世，她的菜谱被人偷走，成了通州几家酒楼的招牌菜，招待的都是有钱人。
　　
    有钱人惜命着呢，菜做的再好，人家也不会冒着身体和性命受到伤害的危险，去贪那点口腹之欲。
　　
    连巧珍艰难的咽下一口气，缓缓说道：“不是什么要紧事，用火漆封口而已，哪里用得着找牙行？我让吴掌柜准备便是。”
　　
    她的牙都快咬碎了，却还得尽力让自己的语气轻缓，做出不在意的样子。
　　
    “如此甚好。”袁冬初伸手，把连巧珍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水倒掉，重新给她斟了热茶，“这家的茶不错，连大奶奶尝尝。”
　　
    连巧珍哪肯喝她倒的茶，只浅淡的和秀春小翠聊了几句闲话。
　　
    心中又是一番斟酌，终究没敢彻底无视顾母，在袁冬初和顾母说话的间隙，和顾母搭讪道：“这位婶子眼生的很，不知是哪家长辈？”
　　
    顾母倒是不甚在意陌生人对她的态度。
　　
    之前连巧珍对她不加辞色，她也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
　　
    这时连巧珍主动问上来，她便很随心的答道：“哦，小儿是顾天成。我只是和冬初几人搭伴出来逛逛，不敢称长辈。”
　　
    “顾……天成……”连巧珍作惊讶状，连忙起身，“瞧我眼拙的，原来是诚运大当家的母亲，巧珍这厢有礼了。”
　　
    虽然有准备，但连巧珍还是咬着后槽牙，才端端正正给顾母行了礼。
　　
    重活一世，她还得这么憋屈，还得给一个混混的母亲见礼。
　　
    连巧珍现在无比迫切的希望时间能过的快些，启正十一年能快些到来，让康豪快些和姜成华结交，让她拥有高于顾天成、袁冬初的地位。
　　
    还有两年后，她要替自己寻找那场大机缘。
　　
    有了足够的钱财，她就能置办更大的家业，说不定能另外扶持一个河运行和投递行。
　　
    到那时，她坐拥通州最大的酒楼和点心铺子，又有河运行和投递行做根本。她和袁冬初再见面，就轮到袁冬初对她伏低做小了。
　　
    两方人都知道她们心里的不待见，再浅浅交谈几句，连巧珍便借口身子乏，告辞离开。
　　
    袁冬初几人却着实在酒楼多坐了一会儿，还让星耀去点心铺子买了几样特色点心，这才满意而归。
　　
    顾天成安排了诚运的两条船离开，又见了两个小乡绅，回到通州总号，正巧袁冬初、顾母几人刚回来不久。
　　
    秀春回到自家地盘，有了放飞心情的机会，正眉飞色舞的抒发点心铺子之行的感想。

[212.第212章 连巧珍在干什么？]
　　秀春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看到顾天成和潘再水、星辉进到待客厅，神色还是收敛了些。
　　
    只是，也没妨碍她把吐槽连巧珍的话说完就是了。
　　
    顾天成和潘再水做好吃瓜群众的本分，径自坐在主位的另一侧，从秀春不多的几句话里，便听出代购点心的事谈妥了。
　　
    秀春把话说完，顾天成笑着说道：“看来事情进行的挺顺利啊。”
　　
    顾母摇了摇头，说道：“那姓连的女子颇难缠，这也亏的找她谈话的是冬初。若换个人，这事儿怕还真不好谈呢。”
　　
    顾天成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却颇自豪，还是他家冬初能干，几句话便能把事情解决了，这若是在战场，应该叫做兵不血刃。
　　
    顾母接着皱眉，颇为不解的说道：“那女子怎么回事？认真说起来，我们也没惹到她什么。可她那态度，瞧着好像和我们所有人都有芥蒂似的。”
　　
    顾母一边说话，一边还看了秀春和小翠一眼。那连巧珍，似乎对秀春和小翠也颇有意见，很没道理啊。
　　
    小翠跟着点头：“之前还好，自从我们跟着冬初姐做事，她见了我们就是这个态度了。问题是，我们做事并不碍着她什么啊。”
　　
    “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呗，”秀春嗤之以鼻，“她以为嫁入康家，她就是猫儿巷、甚至延浦镇最拔尖儿的那个。没想到冬初比她能干，还顺带着我们两人也过得比以前好，心里就不痛快了呗。”
　　
    秀春说得很形象，大家都是莞尔，场间气氛更是轻松起来。
　　
    顾天成笑道：“管他呢，不过是做了几样新口味的点心而已。这也是咱们的河运和投递行刚起步，才有所顾忌。等咱们的投递业稳定拓展之后，她那点心，咱还就不费那个心了。”
　　
    “正是。”袁冬初举双手赞成，连巧珍的点心，能不做还是不做的好，太劳心。
　　
    就这投递行的话，她问起正事：“你去见的那两个乡绅，他们是否有意加盟投递分号？”
　　
    顾天成很满意的样子，说道：“我觉着成，很多地主乡绅在周边村镇都有田地和产业，人手充裕。想赚额外的银子、又不愿经商，能介入投递业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一旁的潘再水插话：“我之前见的那几人，差不多也是这个态度。我没敢把话说明，所以他们的答复便也模棱两可，但心动是肯定的。”
　　
    袁冬初大喜：“那就妥了，加盟分号的相关文书，我们已经拿来了，一会儿你拿一份看看。午后，咱们一起合计这事儿，争取后日就能把有意向的人请来洽谈。”
　　
    “若谈事情只有咱们的人，是否不太够分量？”潘再水说道。
　　
    冬初看向顾天成。
　　
    顾天成立即进入心有灵犀状态，说道：“午后你们商议，我去找桌大官人，到时请何大管事来给咱们撑撑场面。”
　　
    鸿江船厂好歹是合作伙伴，三成股呢，必要时也得做些事情。
　　
    “这样就没问题了。”潘再水立即安下心。
　　
    顾天成和秀春等人可以瞧不上连巧珍，不把她做的点心铺子当回事，袁冬初却不敢。
　　
    连巧珍是重生一世的人，作为没什么地位的古代女子，连巧珍重生回来，便能着手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且，就目前看来，她成功了。不但做主自己的亲事，嫁给了康豪。
　　
    还借康家之手，在易水县开了两家点心铺子。短短一年间，就让康家的生活有了彻底改变。
　　
    如今，更是夫妇两人只身前来通州，并打开了局面。
　　
    顾天成的确有本事，袁冬初自己是穿越者，说起来也挺有优势，但他们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啊。
　　
    连巧珍经历过一世，虽然做不到事无巨细，但一些重要的事情，她应该有印象。
　　
    比如说康豪将来的成就到底是什么，所以连巧珍才选择嫁入康家。
　　
    “你早来了几日，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康豪？”袁冬初问道。
　　
    顾天成面上满是惋惜之色：“我和启元来通州的第二日，康豪就抽空过来一趟……”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止不住的摇头，“说起来，康豪人是真不错，可惜娶了个糟心的媳妇儿。”
　　
    潘再水和星辉无语望天，这话他们听过，每次听到，都觉得嘚瑟的成分很足。
　　
    袁冬初也斜着他。
　　
    顾母则是干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顾天成一脸无辜的说道：“真事儿，他那媳妇，每日出门都带着丫鬟，只要有事，不是吩咐掌柜、就是吩咐伙计，已经有了当家大奶奶的威仪。
　　
    可康豪却是每日辛苦的两头跑，既要顾着连巧珍身子重，点心铺子不能被外人学去的事情都是他做，另外还得尽心尽力的在衙门打杂，远没有易水县时的精神头。”
　　
    袁冬初听的愣了愣：“康豪和你抱怨了？”
　　
    大老爷们的，这样子不好吧？
　　
    康豪不愿做这样的丈夫大可以直说，既要做、又要抱怨，这么不爷们儿的人，顾天成居然还能和他处得来？
　　
    “没有，”顾天成说道，“大约是之前本就有些隔阂，听说我们来了，康豪便寻了个办差的空，买了些茶和点心，和我们坐了一会儿，连小酌的时间都没有，便连声抱歉的告辞了。刚说的那些事，是投递行兄弟们说的。”
　　
    潘再水连连点头，给顾天成作证。
　　
    连巧珍是有前科的，潘再水和刘三虎又得了顾天成的叮嘱，哪敢对她放任自流。
　　
    虽不至于安排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盯着，但投递行的心腹兄弟们来往时，还是会着重注意一些的。
　　
    这也是在翼阳时，为什么一提起面包寿桃什么的，刘山虎就很了解的给出了解释。
　　
    得到答案的一瞬间，袁冬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重生一世，想凭借自己的经历和能力做一番事业，无可厚非。问题是，连巧珍改变婚姻这档子事儿，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是连巧珍没她想的那么聪明，还是康豪没那么大的前程？
　　
    否则，连巧珍不是应该在家做好贤内助，尽力给予康豪支持，让他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走向巅峰吗？
　　
    可连巧珍在干什么？
　　
    她在外拼搏当女强人，让康豪给她打下手。
　　
    这样子的康豪能出人头地吗？
　　
    即使康豪披荆斩棘的出人头地了，待到人家大富大贵时，想到他寒微之时，连巧珍的女强人做派……古代大男子主义作祟的情况下，就算康豪不休妻，但三妻四妾神马的……
　　
    连巧珍这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还是她和康豪有仇，这是报仇来了？

[213.第213章 厌烦]
　　连巧珍虽然生气，却还知道惦记着她的点心铺子。
　　
    她木着一张脸，从后街回了后厨。
　　
    吴掌柜很尽心的两头照应着，连巧珍从后门进到厨房，吴掌柜刚走到门边，正打算去前面门店。
　　
    听到身后有开门声，吴掌柜忙停下脚步转身：他们东家这脸色……和诚运那女子交锋，败下阵了？
　　
    吴掌柜心中猜测，面上一点没敢显露，忙回身站下：“大奶奶回来了？”
　　
    这不是废话吗！
　　
    日常的问候，听在这时的连巧珍耳中，分外觉得不耐烦，没来由的呵斥差点儿出口。
　　
    定了定神儿，又扫了一眼做活儿的厨娘和学徒，连巧珍才淡淡说道：“我今日有事，要早些回了，门店和后厨事务要吴掌柜多操心。”
　　
    “是。”吴掌柜严肃应下。
　　
    他们这位东家难伺候的紧，他若答应得不够痛快，东家会以为他做事不尽心。
　　
    若表现的太顺畅，没准儿东家会以为他别有企图，一定得小心应对才行。
　　
    连巧珍又瞥一眼面案上剩余的食材面坯，紧了紧外衣的领口，扶着青莲的手臂离开了。
　　
    吴掌柜不敢怠慢，门店那边的事稍稍放松了些，只盯着后厨。
　　
    有之前帮厨妇人偷窃生坯和引子的事，他至少得看着面包生坯都送进烤炉，他才敢如常做事。
　　
    回了自家租来的院子，连巧珍进屋就歪在里间的榻上，很是顺了半天气，才感觉好些。
　　
    迷迷糊糊还小睡了一会儿，一直听到外间房门有开阖声，她才从朦胧中醒来。
　　
    再看隔着窗棂麻纸照耀的日光，已是正午时分了。
　　
    她欠身坐起，探头往外间屋看去，果然见康豪身影出现在门口。
　　
    康豪看起来很有些风尘仆仆，像是刚赶路回来似的，脸上和蓝色袍服似乎都蒙了一层尘土。
　　
    这样子，就是个给人跑腿的闲汉，偏他又不听人劝，每日都是这个样子进出，一点儿身份都没有。
　　
    连巧珍心下有些厌烦，勉力支应着说了声：“回来了。”
　　
    康豪打量她几眼，见一切都好，便也应酬的问了一句：“可是身子乏了？今日回来的比往日早一些。”
　　
    “嗯，有点。”连巧珍再应一声，把身子歪了回去? 疲惫的闭上眼睛。
　　
    近七个月的身孕? 她身子每日都是乏的，这还用问吗？
　　
    康豪在门口怔怔的站了半晌? 听到房门再次被推开? 他才回头。
　　
    只见青莲悄无声息的进门，把一个铜壶放在脸盆架旁边? 便退了下去。
　　
    康豪默默走过去，从壶里倒了水? 擦过手脸之后? 便坐在外间饭桌旁，一时没了动静。
　　
    连巧珍是闭着眼的，但康豪在干什么，她却听得到。
　　
    这样静了好一会儿? 连巧珍终于没忍住? 睁开眼说道：“今日又跑远路了吧？把外袍换下吧。”
　　
    康豪坐着没动，很平和的答道：“我进门之前已经仔细掸过了。”
　　
    连巧珍张了张嘴，强忍着，才把那句“狗肉上不得台面”的话咽了回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即使康豪没看到? 他也能想象出连巧珍此时的神情，一定又是那种隐忍的失望和厌烦吧？
　　
    贫寒百姓之家? 没有进门便要洗漱、换外衣的习惯。大家勉强能吃饱饭、有件衣服穿就不错了，压根儿就没有多余的讲究。
　　
    连家他也去过多次? 就算家境稍好一些，依然是寻常百姓之家? 同样不讲究这些。
　　
    但他媳妇就是这样的? 嫁过来时? 陪嫁衣裳当然会多两套，她便有这种进门换外衣的习惯。
　　
    如今来了通州，便开始对他也这样要求。
　　
    康豪知道，大户人家的确有这样的讲究，但康豪自认不是大户人家的主子，着实讲究不起来。
　　
    康豪的视线落在脸盆架旁的铜壶上，那是刚才青莲送进来的。
　　
    他媳妇已经很快适应了有人[567中文 ]伺候的生活，这几天已经在念叨，家里应该再添两个丫鬟和婆子了。
　　
    而他呢，还只是个衙门里的杂役，这让他怎能心安理得的享用这些。
　　
    康豪疲惫的把手支在桌上，用力揉了揉额角。
　　
    他能感觉到连巧珍对他的失望，还有掩藏在失望之后的不耐烦。
　　
    之前，信誓旦旦相信他会有出息，说他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的那个女子……

[214.第214章 静默的夫妻]
　　康豪苦笑一下，他之前也相信他会有出息。
　　
    可是现在，他觉得他最大的出息，就是他媳妇开了家生意兴隆的点心铺子。
　　
    而他只能暗暗出些力，让媳妇的点心铺子不至于被地痞骚扰。
　　
    有人想对点心铺子下手时，也会因他在衙门做事而有些顾忌。至于其他……他是真没别的本事了，至少现在没有再多的能力。
　　
    今天他们办差回来，便有心思不好的人问他，点心铺子能赚多少银子？
　　
    他心里清楚，但回答得很爽朗，笑着说道：“女人家的，凭自己手艺赚些私房钱，咱大老爷们儿难道还要插手？”
　　
    果然，那人紧接着就说了：“你这就不对了。平民百姓摆摊卖仨瓜俩枣，还得被地痞无赖敲诈。你媳妇同样是小小百姓，还是个外地人，如果没有你和咱们兄弟关照，她的铺子说不定已经出事了。”
　　
    最后还是张春生出面，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带过。
　　
    和其他人分手之后，张春生和他走了一段路，劝他不要太在意人们说什么；
　　
    说女人家做个生意，只是个点心铺子，生意再红火也有限，终究得他这个当丈夫的庇护才得安生，其实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另外劝他只管好好当差，若得了上官赏识，总会有出息的。
　　
    又是会有出息……
　　
    他现在真的很怀疑，他能有什么出息？
　　
    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呵呵……巧的很，他媳妇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还要巴巴的凑在媳妇面前领功吗？
　　
    也许他真该放宽心，就这么对付着过吧。
　　
    媳妇有本事，能赚来银子，对他来说没什么。但对未出世的孩子、对这个家，终究是有好处的。
　　
    至于他的将来，好歹先撑过连巧珍的孕期。待孩子生下来，满月之后，他总要像以前那样，要和合得来的兄弟相处的。
　　
    如今这样，除了当差，其余时间就得围着家、围着媳妇转，这日子他是真过不了。
　　
    夫妻二人就在这种奇异的静默中，各自打着思量。
　　
    一直到青莲把午饭端上来，康豪才进了里间屋子，扶着连巧珍在桌旁坐下。
　　
    连巧珍也知道她嫌弃康豪，会妨碍他们的夫妻感情。但她的眼神儿控制不住的? 就在康豪外袍上飘了过去。
　　
    然后就是控制不住的在心中烦闷：只是让他换个外衣? 有那么麻烦吗？
　　
    康豪只当没看到她瞟过来的眼神，也没用青莲动手? 给自己盛了饭? 便大口吃了起来。
　　
    他这样子，又让连巧珍看了他好几眼。
　　
    康豪认为? 有些事能让步，有些事却不能让。
　　
    就比方说连巧珍要他吃饭时细嚼慢咽? 康豪虽未反驳? 却也从未听过。
　　
    他就是在衙门里当差的粗糙汉子，打交道的兄弟也都是同类人。
　　
    细嚼慢咽？大家伙儿还能不能往一桌上做了？
　　
    他断不会因为家中女人要求，便改了行事作风，最后连兄弟和朋友也没得相处。
　　
    连巧珍再次掩下心中的情绪? 上一世她没太接触过康豪? 更不知道康豪的生活习性。
　　
    但秦家却很注重礼仪，包括秦向儒，吃饭坐卧都有讲究。这是她羡慕的日子，还有婆母挑剔的眼神儿，她便也学着? 渐渐习惯了。
　　
    而在后来的时间里，袁冬初和周彩兰发迹之后? 带着她进出权贵之家的后宅，也印证了秦家的讲究? 的确能登大雅之堂。
　　
    看到康豪举止粗鲁，她好言劝过很多次? 他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再想到前半晌见袁冬初时受的窝囊气? 竟是连饭也吃不下。
　　
    好歹吃了两口饭? 挑了几根青菜，连巧珍便放下筷子。
　　
    康豪看向她：“怎么不吃了？没胃口吗？”
　　
    所有人都气她，她能有胃口才怪了！
　　
    连巧珍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说道：“你抽时间去牙行问问，繁华些的街道上可有门面大些的铺子出租。我打算再开一个点心铺子，当作馨艺点心屋总号。”
　　
    一句话说得康豪也把筷子放下了：“什么时候租？不会是现在吧？”
　　
    站在一旁的青莲很安静，但眼中也有诧异之色。
　　
    康豪视线落在连巧珍的肚子上，一定是他听错了！
　　
    连巧珍掩了掩衣裳，不悦道：“当然是越快越好，我要赶在生产之前，把总号的经营稳定下来。”
　　
    袁冬初和顾天成的河运行和投递行扩展的太快，如果她不快些动作，就会被他们甩开，被远远地抛下。
　　
    再想追赶就更不容易了。
　　
    上一世，她就是动作太慢，太考虑稳妥，最终她自己的生意还没扩大，就被人弄走了发面引子。
　　
    用更大的铺面、更多的出货量、和更低的价格，把她的点心房挤垮。
　　
    这次，她要在其他人还没机会动手的时候，就加大点心和面包的制作量。就算再有意外，馨艺已经形成的规模，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215.第215章 拉不下脸]
　　连巧珍不但话说得坚决，面上神色也坚定无比。
　　
    这下，康豪是真的没胃口吃饭了。
　　
    他搁下筷子，皱眉道：“你如今身子重，不好太过操劳吧。短短时间，点心铺子就经营的有声有色，已经很好了。先就这样稳定一段时间，待你生产之后，孩子稍大些，再做这些不是正好吗？”
　　
    康豪觉得他说的在理，但连巧珍不为所动，“街坊邻里的妇人们怀孕，不都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很多时候，她们前脚还在做事，后脚肚子疼，才张罗找稳婆生产。我更是没那么娇气。”
　　
    这倒是真的，穷人家三、五个孩子都是常事。
　　
    康豪记得，他娘怀三弟的时候，就是挺着个大肚子，家务活一点没落下。白天还如常操持家务，洗衣服、做饭一样照常做。待到晚间才开始肚子疼，急忙找了稳婆，顺利生下三弟康泰。
　　
    可连巧珍这是头一胎，他心里没底啊。
　　
    康豪依然在劝：“身子重，终究会乏累，照应点心屋已经很不容易。其余事情，还是往后搁一搁吧。”
　　
    连巧珍收回看着康豪的视线，觉得她和康豪说这些都是浪费口舌。他一个没经见过生意倾轧的老粗，根本不了解其中的风险。
　　
    但康豪以后会封侯的，得给他留些面子。
　　
    连巧珍再一次告诫自己，耐下性子说道：“如今，不知多少人盯着面包方子，谁知道那些人还有什么手段。一旦不慎，被他们偷去面包做法，以通州老字号点心铺的财力和人手，馨艺那小小的点心铺子根本斗不过人家。
　　
    我生孩子之后，少说也有一个月不能出门，万一那时被人得了机会，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把馨艺挤垮。”
　　
    曾经的往事记忆犹新，三个老字号点心铺子，以良好的手工和用料，大量烤制面包。没用多少时间，她的点心铺子就没什么人光顾了。
　　
    虽然这次她把门店做的很有特色? 地点也选的好。
　　
    但馨艺终究刚开始做? 蛋糕和各种酥饼都有特色，但最大的卖点? 还是具有独特口味的面包。
　　
    若老字号点心铺子知道面包的做法? 他们的用料更好、也更便宜，点心师傅的手艺又出类拔萃? 她就没什么优势了。
　　
    吃过一次亏，她得防着? 得提前具备大量制作的能力? 让面包在通州没有太大的缺口。有了较大的门店，更具备多一些的对抗能力。
　　
    “怎么会？”康豪说道，“面包的发面引子都存在家里，用多少取多少? 别家哪会有机会偷走？另外? 我也托了衙门里的兄弟，他们日常会照应着些，不会有事的。”
　　
    连巧珍挑眉，斜他一眼，很不以为然的继续说道：“人家仅仅是顺道照应一下? 谁能每日十二个时辰不错眼的盯着点心屋？人心隔肚皮，这种事? 我可不敢相信别人。”
　　
    上次那两个妇人，是她发现的及时? 当下便把她们送去衙门，有了杀鸡儆猴的效果。
　　
    若她稍稍软弱一些? 说不定通州的面包早已泛滥? 成为多家点心铺子都有的一个新品种了。
　　
    饶是如此? 那衙门也没问出两个妇人背后的主使，她问康豪时，康豪也是模棱两可的应付过去了。
　　
    这时候了，还敢说什么托了兄弟……哼，指望他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只怕事到临头，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康豪感觉连巧珍挑眉看他的那一眼，里面似乎蕴含着很多东西。原本还想再劝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是男人，他是丈夫，他能和连巧珍争抢惩处那两个妇人的功劳吗？
　　
    他真拉不下那个脸。
　　
    连巧珍不知道，她派伙计去找衙役时，已经有人在路上寻两个衙役搭讪，还暗搓搓的塞了两角银子过去。
　　
    若不是他之前拜托了同僚，那两角银子就被衙役接下了。
　　
    即便这样，衙役也没敢得罪搭讪之人，只是暗暗透了口风，点心铺子东家也是打过招呼的，实在不方便太过偏袒。
　　
    几个衙役还给人做了保证，这件事只了结在两个妇人身上，绝不会多做牵扯。
　　
    事实也是如此，他康豪如今只是给捕快打下手，能做的也就是不让自家铺子吃亏。至于别的，追究背后主使人……他却是没那个脸面的。
　　
    康豪他能对自家媳妇说，如果没有他在衙门里做事，如果没有他和这些人称兄道弟，凭她一个平民女子的招呼，等到衙役拖拖拉拉的到了，对手早就安排人围在点心铺子前，有了足够混淆视听的时间。
　　
    即使衙役到了，双方质辩之下，不但谁对谁错分辨不清，说不定胡乱攀扯证据时，，被人进到后厨。
　　
    那时，人们有的是机会在里面动手脚，寻摸一些生坯样品和紧要物什。
　　
    他自小就在衙门里打杂跑腿，这些事情知道的很清楚。
　　
    平民百姓摊上官司，若对方有钱有势，想讨公道……不是不能，而是很难。
　　
    公堂上那顿板子，的确是雇佣时文书写的清楚，但也得证据确凿，衙门认可才行。
　　
    康豪垂目不语，连巧珍却以为他还不肯松口，当即便冷下脸说道：“若是你不方便，那便不用你了，我自己去牙行便可，原本也不费什么事。”
　　
    康豪很想说“随便你吧”，但一眼瞥见连巧珍粗重的腰身，终究长叹一声，说道：“我下半晌便去。”
　　
    说罢，再次端起碗，狠狠给自己压了冒尖儿的一碗饭，一口饭、一筷子菜的大口咀嚼起来。
　　
    连巧珍则不再多言，扶着腰站起，向青莲伸出手去。
　　
    青莲忙上前扶住，搀着她往里间屋歇着去。
　　
    …………
　　
    这日午后，袁冬初和秀春、小翠着实忙碌了半日，和潘再水等几个通州骨干，以及鸿江船厂派来的两个管事，一起商议招募加盟投递分号的事。
　　
    招募文书和计划是袁冬初写的，但讲解却是小翠和秀春。
　　
    她们还认不全上面所有的字，但却是通头都背会了。
　　
    两人各负责了一部分，讲解的通畅无比，把潘再水几人和鸿江船厂的两个管事，听得啧啧称奇。
　　
    尤其鸿江船厂派来的两个管事，如今就是代表鸿江船厂主事的，卓远图选的也是挺得力的人，都是读过书的。
　　
    两人刚拿到文书的时候，见上面遣词琢句过于浅白，心里还很谅解那位袁姑娘没读过多少书，能写成这样不错了。
　　
    但被两个小姑娘噼里啪啦一番讲解，瞬间就觉着这种文书就应该这样写，否则怎能说的如此清楚明白。

[216.第216章 刮目相看]
　　招募加盟店文书中的大小标题写的清楚明白，每个标题下时更详细的内容。这些内容的书写量比较大，由秀春二人给总号管事的几人讲解。
　　
    随着讲述开始，还有听讲的人不明白时的提问，两个姑娘更让人刮目相看。
　　
    这并非说她们两人比通州总号的几个人更能干，她们也有解答不了的问题，这时就轮到袁冬初插上几句话，进行说明。
　　
    她们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方，是两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子，在这种场合下解说的从容和不怯场。
　　
    鸿江船厂那两人虽是管事身份，但能被卓远图派出来主持事务，无论身份还是家境，比寻常百姓要好很多。
　　
    他二人都是中年人，家中自有儿女。
　　
    家境搁在那儿，就算家中女儿没送去读书，也是悉心教导，言行举止一定要得体大方的。
　　
    即使这样，若是让自家女儿处于这种场合，在众人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她们绝对做不到两个女孩子这般从容大方。
　　
    更何况，人家女孩子拿着一册文书，能很流畅自然的侃侃而谈，讲解的条理分明。
　　
    单论这个，别说家中女儿，就是被他们寄予希望的儿子，也没这种本事。
　　
    两个管事光顾着惊奇，他们哪里知道，从袁冬初开始卖野菜，到后来开始做投递行，秀春和小翠时时都跟在她身边的。
　　
    尤其后来，诚运投递不断的设立分号，再开展代购业务，每一样都需要做前期准备，都有相应的计划。
　　
    这些事都有秀春两人帮手，很是熟悉其中的条款和行文模式。
　　
    另外，很快扩展的投递业，对投递员的培训也非常重要。培训工作，不论教认字还是讲解投递守则，袁冬初都是有意识交代她俩去做。
　　
    像今天这样的场景，秀春和小翠时不时的就会经历一次。区别只是听她们讲解的人，身份有差别。
　　
    这份差别在秀春二人眼中并不特别大，毕竟，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接待的客人中，由不少都是走南闯北、很有见识的，人家俩小姑娘都有接待。
　　
    所以，两人给这些管事展现一番，什么叫做职业素质。
　　
    被招来听课的人，都在诚运投递管着大小不同的事务。可以说，随着诚运投递不断扩展，他们也在不断的积累投递业的管理经验。
　　
    加盟分号虽然是个新鲜词，却并未超出他们的业务范围。
　　
    和自家分号的区别，只在于加盟分号是由别家代做。
　　
    他们需要做的，是让这些别家代做的分号，如他们自己下辖的分号一样如常运作。
　　
    由于熟悉，一个下午的时间，招募计划便已分说明白。
　　
    至于更详细的内容，就需要他们各自参照手册，去熟悉、去理解了。
　　
    待到日头西斜，讲解才算告一段落。
　　
    袁冬初等人在通州只是略作停留，不可能滞留很长时间。明日她们还要去卓府做客，不可能在这上面花更多时间。
　　
    讲解之后，便把手抄的册子人手一本，给在场七人分发下去，让他们拿去各自消化。
　　
    鸿江船厂那两个管事离开时，还不忘瞄一眼包括袁冬初在内的三个姑娘家。
　　
    易水县什么风水啊？这段时间，光听易水县的人如何风光了。
　　
    先是顾天成，小小年纪，就从他们大东家那里骗走好几条船。
　　
    更有甚者，就在前些天，连个声响都没有，就把翼阳码头拿下。翼阳码头现在已经是诚运的一部分。
　　
    潘再水和他手下那几个兄弟，他们接触的这段时间，发现这几位也不白给，个个都是人精。
　　
    可是，女孩子若一样不寻常，这就有点儿稀罕了啊。
　　
    这位袁姑娘却也罢了，和顾天成这种人一同共事，有点本事也算情理之中。
　　
    如今，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居然也如此出众。
　　
    看言行举止，她们的确不是大家族出身的闺秀。可人家那份大气从容，却丝毫不逊于大族教导出来的女子。
　　
    前几个月，听说易水县回乡的前朝官员秦睿，韬光养晦，却是在做大学问了。
　　
    对了，还有这段时间风靡通州的蛋糕、面包和精巧酥饼，那家店的东家也是易水县人，听说年纪也不大。
　　
    怎么搞得，怎么忽然间易水县的水土就如此神奇了？
　　
    两人就这么心里泛着嘀咕的离开了。
　　
    潘再水等几个诚运原班兄弟，只是惊讶于这俩小姑娘成长会如此之快，与鸿江船厂两人相比，就淡定多了。
　　
    潘再水还和秀春两人开了几句玩笑，着实夸赞她们一番，还戏问她们，有没有兴趣来通州的总号供职。
　　
    “工钱很优厚的哦。不带家眷的话，还有外地补助。”潘再水如是说。
　　
    如此优厚条件，一点儿没打动二人，秀春还很实诚的告诉他：“那可不成，跟着你做事，我们哪里还能有出息啊？”
　　
    “……”一句话说得潘再水连连眨眼，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人小姑娘说的没错啊，无论沿浦镇、还是牧良镇，像她们这样的女孩子，可以说遍地都是。
　　
    但别家女孩子为什么就没这么出众？
　　
    因为她们没有一个好邻居、没跟对人啊。
　　
    就像潘再水和周山、小满这些人，如果没有顾天成，他们很可能一辈子都是码头上卖苦力搬运的垛工。
　　
    对于顾天成和袁冬初，他们是服气的。
　　
    如果现在有人雇佣他们，让他们离开诚运、离开顾天成，给予更优厚的工钱和地位，他们也会像秀春和小翠一样，持同样坚决的态度。
　　
    …………
　　
    第二天一早，顾母和袁冬初等一行五人，分坐两辆马车，去往卓家宅子。
　　
    昨天晚饭后，秀春和小翠再次询问袁冬初，去有钱人家的大宅子，需要注意些什么。
　　
    袁冬初依然是之前说的，她们本就不是大家族的女子，言语上淳朴些没关系，不失礼便可。
　　
    至于举止礼节，多看周围的人，只要不是很出格就行，太过扭捏反而不美。
　　
    她大概做了做示范，没好意思教她们一举一动。
　　
    大宅子女眷的规矩礼仪，她上次在卓家也只是看了个皮毛。能应付下来，都是仗着现代接受的行为举止教育。
　　
    人家两个小姑娘现在才开始接触礼仪，她怕一个不小心，把人家姑娘教歪了。
　　
    好在还有顾母宽慰两人：只要拿出下晌给管事们讲解文书的信心，就足够应对后宅女子。有钱人家的女子，可不见得人人都有这种能耐。
　　
    两人还真把顾母的话听进去了，想到她们讲解文书时，鸿江船厂两位管事表现出的惊讶，是否说明她们其实并不很差？

[217.第217章 谈性大增]
　　大概是今日邀了客人，袁冬初一行人的马车停在卓府门前时，随车的星耀拿着帖子刚迈出两步，卓府半开的侧门便有人迎了出来。
　　
    星耀递上帖子，看门人接过，脸上立即堆起笑容。
　　
    随着他回身招呼一声，侧门大开，一个精干利落的婆子应声而出，另有两个仆从把门槛取下，方便车马入内。
　　
    一行人中，只有袁冬初来过卓府。她掀起车帘，迎上来的婆子连忙笑道：“姑娘只管坐着，待到了二门，奴婢再服侍您几位下车。”
　　
    袁冬初客气两句，便放下车帘。
　　
    两辆马车和随行的星耀一起，跟着婆子进了侧门。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马蹄声踢踏作响，沿着小径往内院行去。
　　
    秀春和小翠心中万般好奇，却硬是忍住了，并未从窗帘缝隙往外张望，生怕卓家宅子人多眼杂，被人看到她们如此没见过世面，会给袁冬初丢脸呢。
　　
    秀春还很懂自我安慰，她凑近小翠，低声耳语道：“咱不着急，这里是外院的偏僻小道，一定没什么景观。一会儿在内院门外下车，随便咱大大方方的瞧。”
　　
    小翠本来有些紧张的，但被她这么催眠似的一说，心情倒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溢出了笑意。
　　
    行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好几个声音在外面响起，听着都是卓家迎客的声音。
　　
    紧接着，有人走近秀春二人的马车，有妇人的声音响起：“是于姑娘和柳姑娘吧？”
　　
    袁冬初当日给卓家回帖，上面写着秀春和小翠的全名：于秀春、柳翠。
　　
    两人颇不习惯这样的称呼，但也知道这是卓家下人请她们下车了。
　　
    秀春在前，她掀起帘子，只见车辕边站着一个中年仆妇，正笑看着她俩。
　　
    马车旁边放着一只脚凳。
　　
    那中年仆妇抬着一只手，笑道：“二位姑娘，奴婢扶您下车。”
　　
    秀春哪用得着这个，干脆利落的一摆手，“不用扶，我们自己下来便是。”
　　
    中年仆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家秀春两手一撑，已经挪出身形，踩着脚凳，只一步便站到了地上。
　　
    中年妇人怔了怔，这么干脆明朗的姑娘吗？
　　
    秀春站下，回身招呼小翠：“下来啊。”
　　
    有了秀春一点不扭捏的做出示范，小翠也豁出去了，中年仆妇没回过神儿的间隙，她也是利落的下了车。
　　
    中年仆妇虽是大宅子的下人，接待的来客不可谓不多，但这种情况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无论什么身份的来客，尤其是下车，那都是小心谨慎，端着劲儿的要做到身姿端庄婀娜，从没见过这样的。
　　
    看眼前两个姑娘，大些的那个梳着垂云髻，身穿深桃红撒花衣裙，深紫色绣花鞋。
　　
    小一些的这个，梳双丫髻，身着粉蓝色镶云纹宽边衣裙，脚上是深翠色绣花鞋。
　　
    两人都没戴多余的首饰，只是发髻有几朵小小的银质簪花。再有的，就是两人所戴的银质耳环了。
　　
    秀春戴的是两只晃悠悠的空心银灯笼耳坠，小翠则是两只小小的梅花耳钉。
　　
    一点儿不显贵重的装扮，衬着两人毫不扭捏的利落劲儿，让卓家这位中年仆妇好感大增，脸上原本的客气笑容，这时变得温和亲切起来。
　　
    再看前方，袁冬初已经扶着顾母下了车，正看向她们二人。
　　
    袁冬初和顾母身边有挺多人，为主的两个，一个是衣着华贵的年轻美妇，另一个是貌美如花、眉眼活泼的十四五岁少女。
　　
    这两人当然是卓府的大奶奶许氏、和二小姐卓静兰。两人也顺着袁冬初的视线看过来，同样也是眼中含笑，满满的都是善意。
　　
    袁冬初很欣慰，两个小姐妹果然是性情中人，不玩那些虚的，完全依照本色行事。比那些扭扭捏捏、拿腔作调的，看着舒服的多、也顺眼的多。
　　
    许氏姑嫂给顾母见礼之后，秀春和小翠也走到近前。
　　
    袁冬初又是一番介绍，几个人施礼的施礼，还礼的还礼，加上身周侍候的几个丫鬟仆妇，场面极为热闹。
　　
    秀春和小翠也是少女，她们行礼当然不像卓静兰那样仪态万千。但也按照她们见亲朋时的行事规矩，把民间礼数做得一丝不苟，一点儿不显粗鄙。
　　
    卓家既然请了秀春和小翠，为了能招待妥当，着实打听过两人的身世。
　　
    这时看到的，两人明明就是平民女儿家，但举止之间，就是能让人看得舒服。
　　
    只是，不知两个姑娘原本就是这样大方得体，还是因她们一直跟着袁冬初，习染出如此从容大方的气质。
　　
    简单见礼之后，安顿了星耀和两辆马车，许氏和卓静兰便请几人往内院走去。
　　
    袁冬初和婉儿陪在顾母身旁，许氏则走在袁冬初的另一侧，另有两个丫鬟和几个婆子跟随左右。
　　
    一边走，许氏一边给顾母介绍内院的格局排布。
　　
    她们身后是秀春和小翠，这两人本就对有钱人家的大宅子很感兴趣，下车之后四周一扫，果然是想象不到的精致大气。
　　
    这时见许氏如此介绍，都是竖起耳朵，打算好好听听的。
　　
    但卓家人一点儿不慢待她俩，卓静兰和另两个丫鬟走在稍后位置，专门陪她二人说话。
　　
    为了不冷场，也为了照顾自己的兴趣，卓静兰聊的是诚运投递的代购业务。
　　
    投递行的事务，是秀春二人的本职工作，和袁冬初自然不能比。但对上卓静兰，那就是顶尖的专业了。
　　
    秀春和小翠只能暂且放下对大宅子的好奇，力争做到有问必答，还得说的头头是道才能不给袁冬初丢脸。
　　
    卓静兰写过投递行计划书，自以为对投递业务比较了解。
　　
    但和人家平民人家出身、没读过书的小姑娘相比，原来只是纸上谈兵一样苍白，很多实际情况和她的认知大相径庭。
　　
    卓静兰是实业家庭出身，投递业又是她感兴趣的事情，当下更是深入探讨起来。
　　
    秀春话多，顺道还介绍了将新增的翼阳漆器店掌柜的代购业务。
　　
    “漆器的色彩可以做到很厚重、很靓丽的呢，若是做成手串儿、簪花和簪子？”卓静兰的兴致立即就被抓住了，谈性呈几何级数增加。
　　
    眼见已经走到方大太太院子的门口，卓静兰感觉她才进入状态。
　　
    秀春和小翠更是连仔细打量这家宅子的机会都没有，就面对了院门口两个迎出来的大丫鬟。

[218.第218章 讶异]
　　大概接受了上次请袁冬初做客时，被卓家表小姐和三小姐搅局的教训，方大太太这次请顾母和袁冬初过府，虽然很郑重，却是按家宴规格做的安排。
　　
    所以今日府中并无其他人，除了迎接顾母和袁冬初等人的许氏和卓静兰，便是在正房等着的方大太太了。
　　
    方大太太虽非官眷，但相较于当下的顾母和袁冬初，身份也不是一般的高。
　　
    此时听到门外的通禀，并未安坐主位，而是站起身，迎向走进房中的顾母，笑着说道：“这位就是顾家太太了吧？果然是少有的精干利索人呢。”
　　
    卓家如此给面子，顾母当然得接着。
　　
    她先看一眼袁冬初，明白面前这位就是卓家主母，连忙上前两步行礼，“见过大太太，不过是山野妇人，大太太着实过奖了。”
　　
    卓家既然看好顾天成和袁冬初两只潜力股，有意在早期拉近两家的关系，所表现的善意当然不会只是面上的。
　　
    方大太太并未让顾母真的行礼，连忙紧走两步扶住了顾母，说道：“太太可不兴的这样，咱们同样年纪，可不能失了规矩。”
　　
    说着，牵着顾母的手臂，往上首一张宽大的矮榻走去。
　　
    两人略作谦让，方大太太和顾母分宾主，一东一西，在矮榻上就坐。
　　
    晚辈们这才等到上前见礼的机会。
　　
    方大太太和顾母两人相见时的那番客套，让秀春和小翠有了些适应的时间。
　　
    两人和袁冬初保持了一样的微笑，看两位长辈相互谦让。一边也在目力所及范围内，不着痕迹的把房间中陈设扫过一遍，很是弥补了之前没看到院中景观的遗憾。
　　
    房间里多宝格、屏风、案几、花架等物，都是她二人没见过的样式。还有这些家具上摆设的物品，也是她们没见过的精美。
　　
    这些家具物品错落有致的摆放在房间各处，有雕饰精美的，也有素面光滑的。不论哪种，都有一种很是沉稳的厚重感。
　　
    看起来似乎用了些年头的家具，却一点儿没显得陈旧，反而有一种柔和滑腻的光晕，给人的感觉很柔和、也很舒适。
　　
    与家具的年代感相对应的，是房间中坐垫、靠枕、帐幔等物，或用料光鲜夺目、或含蓄内敛，但看着都是崭新，至少没有久用的事物。
　　
    秀春二人很是多想了一下，也许就是为了接待顾母和袁冬初，卓家在用品上都换了新的，以示重视。
　　
    袁冬初上次来通州呆的时间不算长，但在卓家出入的几天，却是从早到晚。算起来，她和方大太太算是熟悉的。
　　
    两个长辈坐定，她先一步上前，给方大太太行礼问安。
　　
    方大太太连忙抬手，语气亲热的说道：“赶紧的，过来让我瞧瞧。好些日子没见了，怪想的。”
　　
    袁冬初依然端端正正行了礼，才起身，笑嘻嘻站到方大太太面前。
　　
    方大太太拉着她的手，好一通瞧。
　　
    方大太太还真不是虚言，她是真稀罕这闺女，顶级的大方、顶级的能干，这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给她这种感觉的女孩子。
　　
    和袁冬初接触过的儿媳和次女，在之后的这段日子里也勤勉了不少，无论料理家中事物，还是读书习字，都很上进。
　　
    方大太太倒也没忘了还有另外两个客人，所以只是用心打量袁冬初一番，并没说太多话，但眼中流露的慈祥亲切，已经足够说明她心中情绪。
　　
    待她再看向秀春和小翠时，面上还留有温和欣慰的神情，和蔼问道：“于姑娘和柳姑娘是吧？”
　　
    秀春和小翠忙上前半步，想着袁冬初日常提醒的保持身姿仪表，再照着她们日常见长辈时的规矩，一丝不苟的屈膝行礼：“大太太安好，秀春（小翠）见过大太太。”
　　
    “都好都好，快起来。”方大太太又有了一份意外，虽然她有准备，能被袁冬初带出来的女孩子，应该有过人之处。
　　
    但平民人家的女孩子，进到她们这样的府上，还能保持与她们身份相同的举止、却又不失礼的，应该很难做到吧？
　　
    心下赞叹，面上也流露出欣赏之色，方大太太笑吟吟说道：“说句不见外的话，我可不会把冬初当外人。你二人是冬初的姐妹，咱们当然也亲近得很。来来，都别站着了，过来坐。”
　　
    说着，又转头招呼袁冬初：“我可是把你当自己孩子的，别跟那儿站着了，招呼小姐妹坐下说话。”
　　
    许氏和卓静兰作为主人，也是上前想让，和袁冬初三人一同坐在一张桌旁。
　　
    因这次来的有顾母，方大太太也便也没给晚辈准备见面礼，只是让示意近身伺候的赵嬷嬷和丫鬟，把精心准备的茶和干果茶点，一样样的往桌上摆。
　　
    方大太太则和顾母隔着炕桌而坐，很家常的聊起闲话。
　　
    有聊到乡野趣闻，也有夸赞对方孩子各种优秀，接着便抱怨自家娃的各种不省心，两人竟是聊的很是投缘。
　　
    对于这些，许氏、卓静兰和袁冬初只能在旁听着，一边还得应和，不时的插一两句话。
　　
    正巧方大太太抱怨卓静兰不够沉稳，许氏便趁机打趣道：“静兰真的心野了。我们接了伯母和冬初几人，走回来的这一段路，静兰不懂好好待客，只管缠着于姑娘和柳姑娘问个不停，进了母亲的院子还意犹未尽呢。”
　　
    “是吗？”方大太太讶异。她这闺女，不是一直惦记着再见袁冬初吗？怎么和初次见面的两个女孩子也能聊得如此投契？
　　
    “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了？”方大太太笑问道。
　　
    卓静兰立即来了精神。

[219.第219章 不分年代和年龄]
　　方大太太的问话，让卓静兰大为高兴。
　　
    刚才，关于漆器的话题正聊到兴头，就到了方大太太的院子，不得不中断了谈话。
　　
    “我们聊的是诚运投递的代购业务，”卓静兰兴致盎然的说道，“原来看熟了章程，和实际运作有很大区别。还有，做代购事务，能接触到各地的风物特色，很长见识的。”
　　
    “这个倒是，”方大太太予以了肯定，转头笑着对顾母说道，“说起来啊，诚运做的这个代购，着实给各个府邸的居家采买带来不少便利。”
　　
    “就像我们府上，有不少涉及外地的采买，过去因为路途远，便暂且搁下不买了。如今方便的很，都是委托诚运投递代购的。”
　　
    “有这回事？”顾母大感诧异，“卓家如此大的家业，所用物品哪里用的着投递行。”
　　
    方大太太明白顾母的意思，当下会意笑道：“代购的事儿，和家业大小关系不大。无论家业多大，府邸总会居一隅之地，想买外乡外地的特色物品，却要费一番周折。”
　　
    一旁的卓静兰连连点头称是。
　　
    许氏也笑着接话：“母亲说的对呢。南边很多地方特有的吃穿用品，若搁在过去，咱们都是等有人办事路过时，顺路带回一些。如今，只要去诚运下个单子，不几日就能送到咱们府上，说起来，真的很神奇呢。”
　　
    她们之前跟着袁冬初写投递行的运营计划，里面也有代购内容。
　　
    但那时的她们、甚至包括卓远图在内，都没想太多。只认为代购和投递包裹信件一样，不过是赚个跑腿银子。
　　
    没想到诚运投递几个月运营下来，代购居然成了投递行一项重头业务。
　　
    诚运投递不但接主顾要求的商家和物品单子，而且很快就另有积累。
　　
    只要是便于存放的沿河各地的特色物品，诚运投递都有样品或者样品描述，大大丰富了主顾的选择和购物范围。
　　
    对于各家豪门大户后宅的女眷来说，日常考虑最多的，便是吃穿用度这些事情。
　　
    于是……
　　
    某个州府老号的胭脂水粉比较浓丽，另有一家后起之秀的新店，水粉以淡雅著称；
　　
    大河上游某地的绢花、团扇别具特色，丝绸制品无与伦比；
　　
    哪个水乡的稻米和粽叶分外清甜；
　　
    以及某州某家老字号的腊肉和板鸭极具口味……
　　
    等等这些，别说卓家这样做实业的门第，就是官宦豪族之家，这个时代的条件也不允许他们随时随地吃遍、用遍大河南北所有风物。
　　
    经常派仆从和管事在各地奔走，专门购买大户人家主子忽然想到的物品……很抱歉，豪门大户的主子颇多，实在无法满足所有人的所有期许。
　　
    即使是豪门之家，若阖府上下纵容这种豪奢之风，无异于在败家之路上飞奔。
　　
    原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忽然就有了一家投递行，而投递行并不止于带送信件包裹，居然还能满足外地远途特色物品的购买。
　　
    包括卓府在内的很多豪门大户，甚至一些家境小富的，并不在意花些小钱的人家，忽然就多了一份便利、多了一种享受。
　　
    依照古代的运输条件，投递及代购业务其实是一种非常不经济，可以说根本不可能盈利的事务。
　　
    有句话叫做“千里不捎书”，就很能说明问题。
　　
    远行千里带一封书信，甚至很多封书信……送信之人路途迢迢，车马盘缠花费巨大，民间信件和包裹根本花费不起这样的巨资。
　　
    但是，在这条贯通南北的大河上，还有来往穿梭的船只，让这件原本不可能做到的事，在合理运作之下变成了可能。
　　
    女人对购物的兴致，不分年代和年龄。
　　
    代购物品的话题一经提起，立即吸引了在场女眷的注意力。
　　
    原来的话题，便毫不违和的转到诚运的代购业务上。
　　
    严格说起来，是转到衣裳料子、饰品和胭脂水粉等物上。捎带的，也少少谈及一些食品和食材。
　　
    原本客气、略有生涩的场面，在展开话题之后，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在融洽热烈的气氛中，卓静兰把话题带到她最感兴趣的方向：“我刚才和于姑娘、柳姑娘聊天儿，她们说起翼阳有一家漆器行。那家掌柜听了冬初的建议，打算做些不一样的漆器制品，把样品或者图样说明，录入诚运代购的样品名录上……”
　　
    卓静兰是繁华富贵窝中长大的，见识过各种漆器精品。
　　
    经过她的发挥和想象力，漆器应用于首饰、摆件儿和镂空屏风的描述，可远比秀春和小翠讲述的要绚丽的多。
　　
    “……母亲您想，用漆器做成各种样式的屏风，各种镂空图画配以绚丽的色彩，那得多精美贵重？”
　　
    “……还有手串儿、簪花、项圈之类的饰品，用浓重的大红描金，辅以其他颜色的描绘及雕刻，一定非常漂亮。”
　　
    卓静兰发表着她的意见，并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方大太太看向袁冬初，讶然问道：“原来冬初还懂漆器的制作手艺？”
　　
    袁冬初连忙摆手：“哪有？我只是在一本杂记册子里见到一段描述，稍稍提及了漆器。因着好奇，我便记住一些，肤浅得很呢。”
　　
    “那也不容易了，”方大太太继续说道，“却不知漆器能否做成镂空样式？若是木材雕琢做底的话，镂空屏风怕是太过厚重，会少些灵秀。”
　　
    秀春如今也是职场专业人士了，一听方大太太这话，立即感觉这是个营销的机会。若做的好，方大太太很有可能成为漆器代购的一个大主顾。
　　
    思及此处，她悄悄扯了扯袁冬初的衣袖，提醒她好好推荐一番，争取把这单生意做下来。
　　
    卓家大太太问的是屏风，这可是大件，能赚不少运费。说不定还能让通州富贵人家跟风，那就更是大赚了。
　　
    房间里本就没几个人，大家又都看着袁冬初，秀春这个小动作立即被众人看到。
　　
    顾母笑道：“秀春也是知道一些的，你给大伙说说。”
　　
    袁冬初也笑看着她。
　　
    秀春略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还是让冬初说吧，我也是从冬初那儿听来的。”
　　
    卓静兰一路上和她二人说话，对她们颇有好感。听她这么说，又看了看笑吟吟的袁冬初，便也怂恿道：“谁说都一样，顾太太都说开口了，于姑娘你就别推辞了。”
　　
    话已经说到这里，秀春便也不扭捏，大方说道：“我只知道一点……漆器可以用多种材料做胎芯，通常用的是木头，特殊一些的，也有用竹子和柳枝，麻绳也是可以的。如果做镂空屏风的话，镂空部分可以用竹篾和麻绳编制成精美图案……”

[220.第220章 郁闷]
　　秀春的寥寥几语，便给方大太太等人描绘出漆器的另一番景观。
　　
    以卓家的家境，方大太太和许氏等人自然用不到麻绳、竹篾等物。
　　
    但逢到能外出的节日，以及时不时会去泽恩寺烧香许愿，总能看到一些颇有妙趣的竹编。
　　
    只不过，竹编的器具和一些小玩意，即使编的再好，却会因材料廉价而泯灭。
　　
    麻绳就不用说了，更加不容易见到。但后宅女眷经常会用彩线编丝绦、花结等物，以显示自家的心灵手巧。
　　
    但发散想象力，把彩线换成麻绳，一样可以编出各种镂空格栅和花纹。
　　
    如果把这些东西变成漆器，那种厚重的绚丽一定很显贵重。居家之中使用这种屏风，或者窗轩阁扇换做这种材料，府邸便是多了一道大气的风景。
　　
    许氏发挥想象力：“不知漆器能否描金或镶嵌螺钿等物，图案和色彩会更多姿一些。”
　　
    “待我们回程时停靠翼阳，去问问张掌柜便是，也许真能行呢。”袁冬初爽快答应。
　　
    螺钿什么的，袁冬初不知道是啥东西。但漆器镶嵌贝壳、珍珠，她却是在一间博物馆展出时，见过实物的。
　　
    方大太太拍板道：“冬初便去问问，若他能有好样式的漆器，拿样本来瞧瞧。若的确好，咱们总要买几件的。”
　　
    秀春顿时喜上眉梢：瞧瞧，又是一个挺大的托运单子。
　　
    她再打量这间厅堂的华贵摆设，若卓家用了漆器屏风或格栅，漆器就能在通州拥有一个良好的开局。
　　
    漆器店张掌柜的生意全赖她家冬初提点，这次又帮忙在通州打开局面，以后他家的漆器无论卖到什么地方，一准儿就是诚运运送了。
　　
    卓静兰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笑着碰了碰她的手肘，低声道：“你们不愧是和冬初一起做事的，每一趟都不白走啊，都要替诚运做些盈利才行。”
　　
    秀春一听，连忙解释：“哪有？漆器这事儿，真是我们闲聊时，临时想起来的。”
　　
    卓家是诚运的重要合作伙伴，财大势大，卓家女眷又和袁冬初有着良好关系。如果因为她多话，被认为她们别有用心，会连累袁冬初和整个诚运的。
　　
    “嘻嘻，逗你的。”卓静兰当然是开玩笑的，但心里郁闷也是真的。
　　
    同样是女子，袁冬初有不寻常的天分却也罢了。可这两个平民人家长大的女孩子，也能出来正经做事，她很眼热了。
　　
    这位于姑娘年纪稍大些，是个爽利性子，看着挺适合出来做事。再看不多言不多语的小翠，同样不白给，只要问及河运和投递行的事务，都是有问必答。
　　
    用卓家的用人标准来衡量，两个姑娘完全能领一个差事，能当管事的。
　　
    可她呢？从卓静兰记事起，家里就给她请了女先生，读书习字、弹琴学画。
　　
    再大些，便跟着母亲学着管理内宅事务。
　　
    可若是和秀春两人相比，她圈在后宅这一方的天地中，等同于混吃等死吧？
　　
    上房众人再聊一会儿，小锦儿的乳母和丫鬟，把收拾妥当的小姑娘带了过来。
　　
    抱着锦儿的乳母进门便把她放在地上，小姑娘很懂事的迈着小短腿，走前几步，给方大太太行礼。
　　
    都说隔辈亲，方大太太一见小孙女，立即心肝宝贝儿的叫着，连声让丫鬟把孙女抱上矮塌。
　　
    许氏连忙起身拦下，笑着说道：“可别，咱还有客人呢，待她见过顾家太太和冬初姐妹。”
　　
    这几乎是每天都有的戏码了，方大太太依然从善如流，笑眯眯看着小锦儿在许氏的指点下，依次给顾母等几人见礼。
　　
    袁冬初大为叹服，大户人家果然有规矩，小小女童也不会疏于教导。
　　
    顾母这个年纪的妇人，若儿子成亲早，这时也是有孙子的人了。她没孙子，但并不表示不喜欢。这时看着锦儿，感觉小小女童分外的伶俐可爱。
　　
    许是顾母的喜爱很真挚，小锦儿在榻上一点不怕生，和顾母有问有答的，稚嫩的声音和笑嘻嘻的小脸蛋，让人喜爱非常。
　　
    有了小锦儿加入，方大太太就不很稀罕卓静兰、袁冬初等人了：“你们年轻人自去玩笑吧，省得陪着我们两个年长之人，倒把你们拘束了。”
　　
    卓静兰如蒙大赦般站起，招呼袁冬初、秀春三人：“走了走了，去我院子里坐会儿。我一早就准备了，茶和点心都是精心挑选的，就等着你们来呢。”
　　
    方大太太连连摆手，笑嗔道：“快去快去，念叨冬初好些日子，这是等不迭了呢。去吧，不用陪我们在这儿枯坐。”
　　
    卓静兰虽然惦记着女儿家说话自在，却也没忘了规矩，和袁冬初三人一起，给方大太太和顾母行礼。
　　
    袁冬初把婉儿留下侍奉顾母，四个姑娘家这才告退。
　　
    看着卓静兰几人离开，方大太太对许氏说道：“你也跟着她们去吧，不用在这儿陪着。”
　　
    许氏却笑着摇头：“和她们女儿家的有什么好说，我陪母亲和顾太太说话，顺道学学您和顾太太的言行，日后能更好的教导锦儿。”
　　
    方大太太赞成道：“是呢，顾太太能把儿子教导的如此出众，别说你，连我也得向顾太太请教。”
　　
    顾母却是连忙摆手：“快别提那个混小子，真真的不省心……”
　　
    唠家常模式再次开启。
　　
    离开上房，秀春和小翠比进来时轻松了许多。前方有袁冬初和卓静兰边走边聊，她们两人很自在的随在后面，终于有机会大大方方打量卓家宅子。
　　
    一边走，两人一边在心中各种惊叹，有钱人家居然能把宅子建得如此复杂，咋想的啊？
　　
    曲折蜿蜒的小道，树木掩映的白墙青瓦，还有她们现在正走着的、袁冬初说这叫游廊的……明明就是走路的小径，却要修建的如此讲究，居然会有顶子，太浪费了！
　　
    拐两个弯儿，说不定就能看到一处小小院落；再走不多几步，又是几间小巧精致的房屋……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各自会意：出来时，须得寸步不离的跟着袁冬初。若只她们二人，怕是会在偌大的院子里迷路。到时随意乱闯，那得多失礼啊。
　　
    几个人在园子里兜兜转转，不多时，便到了卓静兰的闺房。
　　
    卓静兰果然有精心准备，客厅中，桌椅都是按最舒服、最随意的位置摆放着。
　　
    桌上，四样点心、四样干果交错放置。
　　
    一旁的小泥炉上放着烧水的铜壶，旁边小几上，茶壶、茶盏等物已经准备就绪，一个丫鬟专门守在这里。
　　
    “来来来，坐。”卓静兰很不见外的请三人就座，“咱们这样的年纪没那么多讲究，都别客气，随便些才好。”

[221.第221章 莫名的情绪]
　　卓静兰对待今日的三位客人，可以说非常上心。
　　
    因为和袁冬初三人交往，尤其是和秀春、小翠接触，对她来说，完全是全新的体验。
　　
    通州闺秀圈子就那些人，也只那些事，着实没什么新鲜的。
　　
    事实正如她预期的那样，秀春和小翠不但熟悉投递业务，说到的一些乡野见闻，听在卓静兰耳中也非常有趣。
　　
    袁冬初更是投其所好，以现代都市人看自然景观和民俗的眼光，从旁渲染现代人对山野的体会，更是让卓静兰眼界大开。
　　
    相对于现代，古代人的生活极其乏味。因交通和安全问题，除了一部分奇才，几乎没什么人会有闲情逸致，去跋山涉水观赏山野风景。
　　
    就像都市人专门吃住农家院，感受不一样的简朴，会有返璞归真的意境，袁冬初就是让卓静兰做了这样一番体会。
　　
    眼看卓家二小姐马上就要掉坑，袁冬初很良心的给她浇了盆凉水，把野趣之外的百姓疾苦普及给她听，再交代了交通的险恶状况，才把卓静兰的星星眼说正常了。
　　
    不过，大起大落之间，很多事情在卓静兰心里，留下了她以前没有感触。
　　
    接下来，袁冬初把话题带到贯通南北的大河，说起大河给各地带来的繁荣。
　　
    在卓静兰的印象里，大河带来的繁荣，最直接的体现便是鸿江船厂的兴隆。如今再提起此事，便多了诚运投递和代购事务给大家带来的便利。
　　
    她从卓远图口中听到，若没有大河上往来船只，没有繁荣的河运，信局会很难做，更不可能盈利。
　　
    这个前人没想到的经营思路，让诚运投递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不但信局做的轰轰烈烈，更是多了代购业务。
　　
    便是通州大族世家的贵女们在一起，很多时候都会把话题落在各地的绢花、饰品，以及南北各地的水粉、香脂上。
　　
    这些她们过去只能偶然得到的物品，有了诚运代购之后，虽不能说手到拈来，但也不费什么功夫。
　　
    大家聚一起，有时也会相互分享，自家府邸买了什么食材，添置了哪个名镇的瓷器和摆设。
　　
    说起这个，卓静兰言语间多了一些钦佩：“若说诚运最好的生意，当属代购。如今，稍稍体面些的人家，每家都有一两册诚运的代购名录，为了选择物品时更方便。”
　　
    这事儿袁冬初知道。
　　
    代购做的时间不算长，但很多府邸需要什么，已经不是拿样品去诚运投递委托购买，而是誊抄了诚运投递的代购名录，放在自家，随时可以在上面挑选自己中意的。
　　
    随着诚运投递的代购物品增加，各家誊抄的名录也会随时更新，及时跟进诚运的新商品信息。
　　
    不单单通州，各地分号都有这种情况。而且，代购商品的更新，都是各分号主动给予老客户的信息。
　　
    袁冬初当然不好大咧咧承认，这是她之前便预料到的，只能谦虚道：“咱们写筹建文书时，已经把各种情况预料到最好。没想到真正做起来，竟会如此顺利。”
　　
    “是啊，”卓静兰感叹道，“父亲经常感叹，他掌管船厂好多年，接触到的事情不可谓不多。但如冬初经营投递行和代购的顺利，却是前所未见。”
　　
    秀春和小翠笑眯眯听着，与有荣誉。
　　
    袁冬初继续谦虚：“看来我们的运气是真好。”
　　
    “唉，”卓静兰忽的叹了口气，语气间略有些担忧，“生意做的太好，就会有人动心思，想来分一杯羹。”
　　
    “有人也要开投递行吗？”秀春和小翠齐齐诧异，同时看向袁冬初。
　　
    看到秀春两人的表情，卓静兰同样诧异，问袁冬初道：“你也想到这事儿了？听说，通州有大家族和几个富豪，这段时间派人在多地询查，似乎想介入这一行呢。”
　　
    “那咱们可得早点想办法了。”秀春首先出声。
　　
    小翠则关注着袁冬初的反应。卓家虽富丽堂皇，卓家这位二小姐穿金戴银、也足够尊贵。但若论解决事情，小翠觉得，卓家和二小姐定然比不过袁冬初。
　　
    袁冬初给了众人一个无奈表情：“若别家有钱、有船、还有人手，谁也不能拦着，不让人家做投递业啊。”
　　
    “咱们回去和大家伙儿一起商量，总能有个对策的。怎么也不能由着别家，把咱们比下去！”小翠说道，言语间很是坚定。
　　
    诚运投递眼见得越做越好，大家伙儿都信心满满。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想介入这一行，还是大家族和富豪和他们抢饭碗，这怎么行？
　　
    同样都是利用大河的河道运输，小翠等人听袁冬初说过，世上的有钱人多了，人家的财力人力，绝对不是诚运能比的。
　　
    如此劲敌，如果短时间投入大量银子，购买大量船只进行运输……小翠心思一动，再看看袁冬初，这事儿，好像不是光拿银子就能办成的吧？
　　
    忽然间，她的心就定了下来。
　　
    秀春的表现则是义愤填膺，那些人还知道廉耻吗？无论投递、还是代购，都是人家冬初想出来的。
　　
    那些看起来有头有脸的人，居然这么无耻，想偷窃她们赚钱的点子！
　　
    秀春和小翠的反应，让卓静兰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有点羡慕她们了。
　　
    这两个女孩子虽出身贫寒，但她们有自己的坚持，存有强烈的希望。这世上，有她们为之努力的目标。
　　
    而她呢？认真想想，她毕生追求的目标，好像只有一个：就是嫁个好郎君，然后做贤妻良母，养儿育女。
　　
    “于姑娘，杨姑娘，你们打算在投递行做多长时间？”卓静兰问道。
　　
    她内心的想法：她们总是要嫁人的吧？嫁人之后呢？难道夫家会允许她们继续在外抛头露面？
　　
    “当然一直做下去了。”秀春回答的很干脆，好像事情就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听说于姑娘已经订亲了？”卓静兰问得很委婉。
　　
    秀春张了张嘴，以她的爽利性格，在这个问题上，也显出了羞涩。
　　
    袁冬初从卓静兰的反应和问话中，大概猜到她心中所想，替秀春回答道：“秀春和她表哥青梅竹马，两家目前商议的结果，都愿意秀春继续在投递行做事。”
　　
    “这样啊……”卓静兰有种说不出的心情，似羡慕，似遗憾，好像还有些失落。
　　
    她又看向小翠。

[222.第222章 吃惊]
　　袁冬初明白卓静兰的意思，笑着说道：“小翠年纪小，还未说亲。不过，如果小翠打算继续在投递行做事，想来说亲时，她会提这个条件的。”
　　
    言下之意，这事儿由小翠自己做主。
　　
    袁冬初没说的是，顾天成很看好小翠，打算过两年，待小满年龄稍大些，帮他提亲，求取小翠。
　　
    而小满，顾天成计划把他留在牧良镇，作为诚运的船运基地掌事人来用。
　　
    到时候，小两口同在牧良镇，一个掌管船务的维护和休整事务，一个作为投递行大型中转基地，夫唱妇随、相互帮扶……多美好的前景啊。
　　
    反正袁冬初非常看好，她转向小翠，笑问道：“是不是这样？”
　　
    小翠给她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默默转开视线。冬初姐真是的，在外人面前也这么打趣她。用这种事问她，让她怎么说才好？
　　
    她表现出来的神色，却是很坚定的说明，她和秀春一样，要继续在投递行做下去。
　　
    而从袁冬初的态度来看，她会重用她们两人的。
　　
    被小翠给了侧脸的袁冬初并不在意，反而转头埋怨卓静兰：“瞧瞧你问的话多不合时宜，把我家小翠问的不好意思了。”
　　
    卓静兰：“……”
　　
    明明是冬初她自己问的好不好？还是用的打趣口气，居然好意思赖在她身上！
　　
    这么一打岔，倒是让卓静兰把有人想介入投递行的事搁一边了。
　　
    她已经定亲，卓家百年基业，在儿女亲事上，并没有联姻获利的想法，便也不会按高嫁低娶给她找婆家。
　　
    卓静兰的夫家是大河下游庆州的豪绅吴家，家风颇好，和卓家是世交，彼此知根知底。
　　
    方大太太给女儿择婿时，在年龄相当的几个儿郎中选了吴家大房次子，图的就是吴家家风颇正，家中子女都会悉心教导，却并不怎么钻营仕途，只用心经营家中良田庄子。
　　
    这个时代，最保值、最让人踏实的，便是耕地了。只要有耕地，就有饭吃，不论新朝、旧朝，粮食都是稳定的根本。
　　
    难得的是，吴家历代掌家人都能认清这个形式，从未被仕途所带来的权势迷惑，而是在低调中渐渐积累家业，成就了吴家的豪绅地位。
　　
    最让方大太太满意的，是吴家家业巨大，但掌家人和族中子弟却少有妾室。
　　
    吴老太爷也想得开，几个儿子成家之后，虽未分家，但各领了府中一些田产去经营，供自己这一房的日常用度。
　　
    至于日子过的如何，端看他们和他们子弟的本事。
　　
    当然，家中大的开销和嫁娶等事宜，依然是吴家公中负担。
　　
    而且吴家甩开子弟们相互之间的倾轧，少了很多没必要的开销，完全负担的起这些费用，每每都能给各房赚来身为豪绅之家一份子的面子。
　　
    方大太太给卓静兰选吴家长房次子，为的是既是吴家嫡支，又不必担负长孙长媳的乏累，可以过得轻松一些。
　　
    至于在吴家的身份和处境……有丰厚的嫁妆支撑，还有卓家如此强有力的娘家做后盾，方大太太一点儿不担心这个。
　　
    卓静兰对母亲的选择没有异议。但这时，她重新审视这桩亲事的分量时，忽然觉得，在母亲希望她能过得逍遥自在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好处。
　　
    “二小姐在想什么？”
　　
    袁冬初的问话把朱静兰从游离状态唤回。
　　
    “哦……”卓静兰先是怔了怔，接着问道，“如果我去投递行，能做些什么？”
　　
    “不是吧？”袁冬初大感意外。
　　
    这个可能性她不是没考虑过，卓静兰有卓家二小姐的身份，若她能坐镇一个州郡的投递行，那个地方的投递行能少很多麻烦，也更容易走上正轨，还不容易被人翘行情。
　　
    更何况，听说卓静兰定亲的吴家在庆州豪富，更是增加了一个保险。
　　
    可是，卓静兰是什么身份？而且还是定了亲的大家闺秀。虽然她来诚运投递做事好处多多，但袁冬初不敢想啊。
　　
    房间里其余人，不但秀春和小翠惊讶，就连屋里伺候的丫鬟莺语和随侍的张嬷嬷都吃了一惊，也都心存狐疑，视线在围坐在小几旁的四人脸上来回扫视着。
　　
    “怎么，我做事很差劲吗？”卓静兰皱起眉间，嗔怪道。
　　
    “这个……”袁冬初迟疑着，很为难的看了看张嬷嬷等人，说道，“若二小姐掌管一方投递行，别的不说，只二小姐的身份，便比其他人多了十分的优势。正因如此，二小姐身份尊贵，做这个……不合适吧？”
　　
    卓静兰当下就不高兴了：“你的意思，我只是身份特殊，其实做不来实事？”
　　
    “哪有，”袁冬初哭笑不得，“咱们是一起写过筹建文书的，你做事能力当然毋容置疑。我的意思，你除了做事能力很强之外，还具备了别人没有的巨大优势。但你的身份，真的不适合抛头露面吧？”
　　
    卓静兰一点儿没得到安慰，继续不悦：“这也能是理由？若你生在富贵之家，同样有这样的本事，你会顾忌着身份，甘愿在后宅磋磨一生吗？”
　　
    不经意间，连卓静兰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对现在的生活有了不一样的定义。
　　
    果然，袁冬初对她的措辞表示不赞同：“什么叫磋磨？”
　　
    房间里几个下人，纷纷对袁冬初报以感激之色，这话他们可不敢说。
　　
    “那就蹉跎一生，你只说会不会吧？”卓静兰从善如流的换了个词，却坚持着她的问题。
　　
    袁冬初顿了顿，说道：“不会。”
　　
    她当然不会，穿越在河运极盛的大河岸边，如果把这样的资源搁置一旁，不但是暴殄天物，也是对自己的极端不负责任。
　　
    “那便是了。”卓静兰用四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接着便笑语盈盈的尽着主人的职责，“来来，尝尝这个点心，这个是通州新开的馨艺点心屋的特色小点……”

[223.第223章 看轻]
　　晚饭后，卓静兰特意留下，向卓远图和方大太太提出，她也想去诚运投递做事，让夫妇二人大吃一惊。
　　
    但卓静兰态度很坚决：“我虽然比不上冬初那么有天分，但和于姑娘、柳姑娘相比，自认还是强上很多的。听冬初的意思，于姑娘两人日后很可能会在诚运投递独当一面。我也想试试，看看能否在诚运投递取一席之地。”
　　
    卓远图和方大太太对视一眼，都是同样的疑问：难道是袁冬初撺掇自家女儿了？
　　
    方大太太缓了缓情绪，温言劝道：“你和冬初及那两位姑娘不一样，不适合在外做事。”
　　
    卓静兰很不以为然：“冬初也是这么说的。我问她了，若她生在富贵之家，有开创投递业的本事，她是否会安于后宅、埋没一生。她说不会。”
　　
    卓远图听的就是一滞，换做是他，有这样的能耐，同样不会在后宅蹉跎，无论如何也得施展一番。
　　
    同时，他和方大太太再次对视，若袁冬初这么说，倒不像是别有用心的布局了。
　　
    只是，如果卓家二小姐在诚运投递做事，日后各处投递分号有什么麻烦，只要不是牵扯太大，自家女儿出面问一声，比别的什么人解释十句、乃至一百句都有用，于诚运投递有大好处。
　　
    其用心，很值得怀疑。
　　
    “袁冬初和你说什么了吗？”卓远图严肃问道。
　　
    “就是寻常聊天啊……”卓静兰见父母态度变化，更是从问话中听出他们对袁冬初有了猜忌，只得把她们聊到这件事的前后、原原本本再分说一遍。
　　
    卓远图面色稍缓，却是给方大太太使了个眼色。
　　
    方大太太把当时在场的、卓静兰的大丫鬟和张嬷嬷叫到跟前，详细询问自家女儿提出去诚运投递时，袁冬初三人是什么反应。
　　
    好在从旁观者的角度得到了印证，袁冬初并未引导话题，当时也是被自家女儿的言语惊了一下。
　　
    夫妇二人这才释怀，尤其是卓远图，更是感到欣慰。
　　
    袁冬初年纪尚轻，想的简单没什么，只要把话说在明处便好。
　　
    但她若存了算计的心思，从卓家后宅谋取好处，那便是她心术有问题，卓远图会重新考虑卓家、以及鸿江船厂和诚运的关系。
　　
    相应的，卓远图对于顾天成和诚运的早期帮扶，也就失去了意义，可谓是一大损失。
　　
    还好袁冬初和顾天成并未让他失望，言行依然坦荡。
　　
    而且，若认真想想，女儿在诚运做事，未见得就不是好事。
　　
    卓远图不但投资了顾天成，更是让鸿江船厂在诚运投递占了三成股。
　　
    眼见的诚运投递发展迅猛，但为了鸿江船厂经营的纯粹，不被其他盈利或者投机行当渗透，卓远图不能在诚运投递参与太多，只能作为后备之需。
　　
    如果参与诚运投递运营的是卓静兰，那就不一样了。卓静兰已过了及笄之年，明年就会出嫁。
　　
    那时，卓静兰便是庆州吴家的媳妇，她在诚运有个重要的位置，看似和鸿江船厂关系不大。
　　
    即使日后诚运做大，也不会影响鸿江船厂的经营，却会成为鸿江船厂的得力后盾。
　　
    关键时候，作为诚运投递重要主事人的卓静兰可以主张，从财力和人力等方面、尽最大的可能对鸿江船厂施以援手。
　　
    作为母亲的方大太太，考虑的却是女儿一生的平安顺遂。
　　
    虽然没有了袁冬初唆使的顾虑，但她依然不赞成卓静兰的想法，蹙眉说道：“你已经是订亲的人，言语行事不只是你自己和卓家的事，还得考虑庆州吴家的颜面。”
　　
    卓静兰抿了抿唇，说道：“可以探探他家的意思嘛。”
　　
    方大太太说的这些，她之前就想到了。这时忍不住怅然，若她也像袁冬初一样，不要早早定亲，现在可转圜的余地便大了很多。
　　
    方大太太蹙眉不语，从她本心来讲，即使吴家同意女儿去投递行做事，她也不赞成。
　　
    女人家的，尤其她家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女儿，却要像男子那样，或者如袁冬初那样，每日在外奔波、辛苦做事，无论怎么看，都失了些娇贵。
　　
    她看一眼卓远图。
　　
    夫妻多年，方大太太很了解丈夫，她可以看出，卓远图没有她的担忧和焦虑。
　　
    方大太太不是个固执的人，想到也许自己考虑不周，暂且把反对的话压下，说道：“你和你姐姐是我们娇养出来的，若在外做事，尤其你想做独当一面的主事人，必须得倾尽心力。
　　
    若有不慎，你自己得个无能的名声倒也罢了，却是会连累诚运投递。这不是小事，待我和你父亲商议之后再说。”
　　
    卓静兰原本也没想几句话就能把这事定下来，听母亲的言辞，事情大有转圜的余地，而父亲却压根儿没发表意见。
　　
    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当下便乖巧的行礼告退。
　　
    待到卓静兰离开，方大太太看着卓远图，不悦道：“老爷之前说过，以咱们卓家的财势，断不会在儿女身上寻好处。怎么遇在诚运名下，老爷便犹豫了？”
　　
    卓远图坦然道：“我哪有犹豫？若顾天成和袁冬初心思正，并不打算在静兰的身份上做文章，我挺赞成静兰去诚运投递做事。”
　　
    方大太太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了，当下便整肃了颜面，说道：“这是什么话？老爷不会不知道，能够独当一面的管事，需要付出怎样的辛苦。即使不论这份辛苦，难道老爷不怕静兰抛头露面的，会被夫家看轻？”
　　
    “看轻？”卓远图笑了，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笑道，“会被看轻的，都是没本事的人。若静兰在诚运投递做事，最好的地方便是庆州。如果整个庆州沿河、甚至相邻州郡沿河河道的投递行都是静兰掌管，谁敢看轻她？”

[224.第224章 通州和京城之间]
　　卓远图的话把方大太太惊到了，她家闺女自然很聪明很能干。但是，掌管一个郡、甚至相邻几个州郡的投递业……
　　
    “老爷莫不是在说笑？一个州郡的往来包裹信件得有多少？”方大太太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晕。
　　
    这可不是权贵富豪后宅的闺秀圈子，女孩子们互相送些礼物那么简单。
　　
    在通州，各地称得上权贵富豪的府邸并不多。即使这样，女眷之间的礼尚往来，稍有不慎便会疏忽，说不得就得罪了谁、慢待了哪个。
　　
    更何况，诚运投递中还有若干代购事务，这家几个尺头，那家几罐黄酒，琐碎的很。
　　
    静兰她哪干得了这些？
　　
    卓远图却是微微一笑：“一个人能展现出来多少才干，是要看机会的。袁冬初带着的两个姑娘不但大方得体，而且还能干。不是她们额外有能耐，而是因她们遇对到机会，跟对了人。”
　　
    方大太太有点明白了：“老爷的意思，跟着袁冬初，便能学得她的一些本事？”
　　
    “嗯……”卓远图沉吟着说道，“静兰已经定亲，这个事儿由不得她，也由不得咱们做主。看接下来的情况吧，若真打算在诚运做事，总得去趟庆州，和吴大老爷打个商量。”
　　
    “老爷真要去征询吴家的意思？”方大太太光是想想都觉得犯愁。
　　
    这种事，可怎么和亲家说啊。别家定了亲的女子，不用说，也得减少外出做客，在自家府中做些嫁妆针线什么的。
　　
    可她家要找亲家说，未进门的儿媳想出去做事……这怎么说的出口？
　　
    她有点后悔让卓静兰和袁冬初来往了，瞧瞧，这不就心野了吗？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若吴家不同意卓静兰在诚运做事，依着自家女儿的性情，这一生都会抱憾的吧？
　　
    她略有些埋怨的说道：“之前就不该让静兰和袁冬初多做接触，本就是不一样的人，稍不小心就生出了事端。”
　　
    “不用担心，”被埋怨的卓远图没一点儿自觉，犹自笑道，“吴家掌事人从来都不迂腐，只要诚运有足够的声势和前景，也能许给静兰足够分量的位置便好。”
　　
    这段时间之所以有不少人在投递行动心思，是因为投递所处行业范围很模糊，并非纯粹倒买倒卖的商人。
　　
    所以，吴家应该不是很反对涉足这个领域。
　　
    最重要的是，吴家主要经营的是田产，且田产分布极广，每年的粮食运输，都是件大事。
　　
    若能和一个河运行保持极度信赖的关系，能让吴家省不少心。
　　
    接着，卓远图又说了句听起来和卓静兰没什么关系的话：“后日，诚运投递要请一些富贾乡绅，商谈投递分号加盟事宜。到时，何东平会过去帮忙撑场面。”
　　
    加盟分号什么的，方大太太完全听不懂，因担忧卓静兰的事情，便也没兴趣追问，只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
　　
    …………
　　
    顾母和袁冬初等人在卓府吃过午饭，稍事歇息便告辞，回了投递总号。
　　
    袁冬初和顾天成原本日程安排的挺紧，打算拜访卓家之后的第二天，就和有意向加盟投递分号的通州人氏，商谈相关事宜。
　　
    潘再水等人忙碌一天，诚运这边的准备工作还有些欠缺。再联系通州几个商贾乡绅时，恰巧有两人已经安排了别的事，洽谈事宜便往后推了一日。
　　
    从卓府回来的挺早，秀春和小翠没耽搁时间，找了潘再水等人，再次熟悉加盟店的相关资料。
　　
    顾母在卓府那样的环境中支应了大半天，回来后略聊了几句，顾天成便催促顾母去歇会儿。
　　
    婉儿陪顾母回房歇息，顾天成则留下，和袁冬初聊起，他今日又遇到康豪了。
　　
    “……我去找牙人，询问买丫鬟和婆子的事，看到康豪从另一家牙行出来。”
　　
    “去了牙行？”袁冬初颇觉诧异，“难道也是买下人，连巧珍不是已经有个丫鬟了吗？”
　　
    点心铺子学徒伙计也有不少，人还不够用？
　　
    袁冬初又多看了顾天成一眼，按顾天成的性格，他应该不关心这种事吧。
　　
    果然，顾天成略感困惑的说道：“康豪是去租铺子的，说是要在繁华些的街道，再租个大铺面，做馨艺点心的总号。”
　　
    “不会吧？”袁冬初怔了怔，“连巧珍那腰身，月份不小了。这个时候，她还要如此操劳？”
　　
    “是啊，”顾天成同样表示惊讶，“点心铺子的生意已经很好，连氏身子如此不方便，她干嘛这么着急？”
　　
    难道上一世吃过发展太慢的亏？袁冬初念头一闪，做了个很接近真相的猜测。
　　
    顾天成也猜道：“昨日连氏便有针对你的意思，转头又去租大铺面。你说她这番动作和咱有没有关系？”
　　
    “倒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袁冬初表示认同，“不过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能吃起点心的人终究不多。再说，吃食上的东西，讲究的是调剂，面包再好，大家也会换着口味吃。只经营点心，即使做到最好，规模也有限。”
　　
    不是袁冬初瞧不上连巧珍，实在是饮食这个行业吧，古代的条件，想做成意林、麦当劳那种规模，可能性差不多为零。
　　
    无论经营点心还是酒楼，和河运根本不能比。
　　
    如今的投递行和代购做得红火，但这得看和什么比。和运河、漕运相比，就算不上什么了。
　　
    古代的交通，河运就是最快、承载力最大、耗费最少的运输方式。
　　
    和南北运输的命脉相比较，点心铺子无论开得多么成功，都不值一提。
　　
    顾天成吃河道饭的，每天看的都是河道上繁忙往来的货运，当然明白袁冬初的意思。
　　
    他说道：“希望那婆娘没想着赚了银子，然后再做其他吧。连氏一介女流，中间还夹着个康豪，咱真拉不下脸和她一般计较。”
　　
    “是啊，不是说康豪人不错吗？总得给他留点面子才好。”袁冬初连忙说道，她还不知康豪的机缘到底在哪里，最好不要得罪。
　　
    “我们今日在卓府，卓家二小姐问我，若她来诚运投递，能做些什么。”袁冬初说了点高兴事儿。
　　
    顾天成闻言大喜：“她真有这个意思？”
　　
    卓家二小姐未来婆家是庆州豪绅。
　　
    庆州和通州隔了一个郡，是通州和京城之间最大的州府。
　　
    越靠近京城，权贵和朝廷的管辖力度就越大，想介入这样的地方，得有个比较温的方式，还得一次性就站稳脚才好。
　　
    所以，顾天成一直在往南发展，也一直在琢磨，找个怎样的机会，在庆州落脚。

[225.第225章 疑虑]
　　卓静兰若能在诚运投递做事，对诚运有绝对的好处。
　　
    但袁冬初也怕顾天成期望过高，便适时的给浇了点凉水：“卓二小姐很有兴趣，但在场的张嬷嬷和两个丫鬟听了她的问话，都是一脸惊愕。很显然，这是她临时想起来的，只代表她个人的愿望。”
　　
    顾天成却一点不见失望，乐呵呵的说道：“卓大官人能把你请去他们府上，让女儿和儿媳跟着你写筹建文书，足可以看出，卓家虽家世显赫，却并不排斥女子做些实事。咱就等好消息吧。”
　　
    袁冬初也有这样的想法，但同样有顾虑：“卓二小姐已经定亲，卓家得顾及吴家的态度，这事儿还得等等看。”
　　
    顾天成手一摆，不甚在意的说道：“这没什么，听说吴家子弟在仕途上没什么建树，专心经营田产。他家的粮食运输一定多，只要诚运实力足够强，为了粮食运输，他们也愿意吴家有人能在诚运核心有一定的地位。”
　　
    不得不说，顾天成的长处颇多，年纪轻轻，能看清很多事情。
　　
    就拿卓静兰和吴家这件事来说，他的看法和老谋深算的卓远图不谋而合。
　　
    他接着说道：“咱们先把招募加盟店的事做妥当，若第一期加盟分号能顺利运营，通州二期、三期的加盟事宜便交给潘再水等人进行。经营一段时间，在河道沿岸造出一定的声势之后，我们便去坪州和沐州拓展加盟分号。”
　　
    诚运的声势足够大，总能让人刮目相看，办事也能顺畅很多，比如说吴家。
　　
    “通州以北呢？还不做吗？”袁冬初问道。
　　
    顾天成答道：“越往北，形势越复杂。如果卓二小姐能在诚运做事，便把小翠或秀春派给她，在庆州建投递行。如果不成，便放一放，待诚运的规模再大些，可以试着找找姜成华的路子。”
　　
    在这些事情上，作为外来人的袁冬初终究把握不了很多。相较之下，顾天成的眼界更大，思虑也更加周到。
　　
    第二天早上，诚运投递总号后院的待客厅里，备了若干桌椅。相应的，带盖碗的茶杯也都放在各自位置上。
　　
    潘再水联系的、对投递分号有意向的有十二人，这时也陆续被迎了进来。
　　
    最先来的两人被诚运的小伙计热情接待，领进了待客厅。
　　
    一进门，两人居然看到了鸿江船厂的大管事何东平。
　　
    何大管事居然早一步到了，这时正稳稳坐在待客厅正中位置，和诚运大当家顾天成聊得投机。
　　
    见诚运小伙计带着两位客人进来，顾天成起身相迎。何东平也看了过来，神色间颇为温和，没一点儿倨傲之色。
　　
    进来的两人是做生意的，小有家产。但他们那点儿家产和鸿江船厂相比，怕是连九牛一毛都顶不住。
　　
    常言道，宰相家奴七品官。何东平作为鸿江船厂的大管事，绝对是他们只能仰望、基本接触不到的人物。
　　
    没想到洽谈投递分号之事，居然能见到何大管事。
　　
    两人连忙撇下带路的小伙计，和顾天成见礼之后，便疾步上前拱手，给何东平行礼去了。
　　
    其后陆续进来的人，虽然身份和经营的事务有些许不同，但见到何东平，都表达了同样的心情。
　　
    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头，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即使主讲人是个姑娘家，十几个来客也没生出丝毫轻视之心。
　　
    姓袁的姑娘解说时，连何大管事那样的身份，都在认真倾听，他们哪敢有轻视的资格？更别说怠慢了。
　　
    鉴于这些人并非人人识字，且最终有哪几个人参与经营投递行还是未知数，所以诚运发到这些人手中的材料，只是一份带有图标的简单介绍。
　　
    连着何东平、还有和他同来的两个管事模样的人，也各自拿到一份，很认真的往下看着。
　　
    袁冬初按照图标简介，进行逐一讲解：加盟分号需具备的条件；和诚运的从属关系；诚运给予的帮助；以及加盟店需承担的责任。
　　
    之后着重讲述了投递业和代购业的发展前景，以及入行的低门槛。
　　
    另外，关于加盟分号的运营也不用担心，诚运总号会提供支持，包括人员培训、组织结构、以及执行章程。
　　
    只要按照诚运提供的构架和章程做事，投递分号便能顺利运营。
　　
    讲解结束，很多让来人犹豫的不确定性，便明了起来。
　　
    相较于其他生意，加盟分号这样、负责一片区域的投递分号，基本不需要投入多少本钱，也没什么风险。
　　
    只要把送上门的物品和信件，按诚运的要求，做好一系列交割凭证，送往上一级分号或总号便可。
　　
    能做到照章办事、不出差错，这就是稳赚不赔的行当。目前的盈利虽不多，但这位袁姑娘给出的前景却很好，且是个稳妥的行当。
　　
    为了稳妥，诚运也有建议，最初半年只接信件和不很值钱的物品投递及代购。待一切熟悉，走上正轨之后，才会扩大揽收范围。
　　
    至于记录凭证什么的，人家姑娘也有对策。
　　
    一方面，诚运会派人教导投递人员，认识和投递相关的文字。
　　
    另外，袁姑娘建议加盟分号请一位代写书信的人。日常做些记录校核之类事务，有人需捎信时，这人便可代写书信，算是雇佣他的另一份收入。
　　
    一切利弊讲的清楚，又有何东平大管事坐镇，受邀之人以前的一些疑虑消失殆尽。
　　
    诚运投递有多红火，大家有目共睹。
　　
    消息灵通些的，更知道有些大家族，已经在衡量，是否也要办一家投递行。
　　
    结果，就有送上门的好处：诚运居然有意把偏远地区的投递业务让出来，招什么加盟分号。
　　
    这些人的理解，加盟嘛，大约就是加入、盟约的意思吧。
　　
    其他的，就是用人家的投递脉络和字号，需要支付一定份额的投递费用。这个大家没有疑义，若诚运提出不收任何费用，即使有何大管事坐镇，他们也不敢接这活儿。

[226.第226章 吴家管事]
　　袁冬初的解说，有足够的说服力。
　　
    有意加盟分号的这些人，家世背景都很寻常，没敢有太高的目标，只想另辟一个能赚些银子的门路。
　　
    再有何东平到场，不但撑了场面，而且很认真的从头听到尾，更是给了这些人无比的信心。
　　
    结果便是出乎意料的成功。
　　
    在袁冬初和顾天成的计划中，请来的十二人中，九人能加盟分号便达到目的。
　　
    实际情况是，袁冬初讲解之后，这十二又问了些细节，之后，全部积极踊跃的申请加入。
　　
    一系列手续办下来，时间已是正午，顾天成和潘再水邀约的午饭，这些人都顾不上参加，纷纷告辞，要回去做相应的安排。
　　
    加盟文书已经签订，内容和袁冬初所讲相近，其中就包括了诚运对加盟店担负的责任。对加盟分号的人员培训、组织构架等一系列事务，都有时间限定，需尽早安排妥当。
　　
    诚运的两位主事人说了，他们还有别的事务，不日便要返回易水县。
　　
    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五天，这些人急着呢。
　　
    而且，大家伙儿都看到了，鸿江船厂的何大管事已经带着人走了。这样还吃的什么饭？办正经事才要紧。
　　
    顾天成和潘再水更是没有陪人吃饭喝酒的瘾头，把众位贵宾送走，便回了后院待客厅，兴致勃勃的围在一张桌旁，一边等着午饭，一边议论今日招募的成功。
　　
    兴奋了一阵，潘再水首先提出疑问：“随何大管事来的两人眼生的很，不是卓家的吧？”
　　
    他问的是顾天成。今天的场合，轮不到他接待何东平，和何东平寒暄的是顾天成。
　　
    他一直在通州驻守，和卓家打交道的时候挺多，却没见过这两人。
　　
    顾天成赞赏潘再水的眼力：“何大管事介绍国，那个微胖、一脸和气的，是廖家管事，廖家家主派来的。另一人，大管事说是卓府的。”
　　
    他顿了顿，笑道：“廖家那位却也罢了。卓府那个，看着却是不像。”
　　
    袁冬初也附和：“的确，那人虽然对何东平恭敬有加，但何东平对他也客气的很，不像面对下属的态度。”
　　
    顾天成和她一对眼神儿，两人虽未说什么，却有了同样的猜测：不会这么巧吧，这人难道是吴家的？
　　
    如果这样，何东平带一个外人来此地，便说得通了。
　　
    潘再水还在那儿想不明白呢：“按理说，咱这事儿也算商业机密，何大管事不应该带外人过来吧？”
　　
    顾天成看看正在收拾待客厅的两个小伙计，没再往深里说：“既然说是卓府的，大约是卓家内院的事。大官人和大管事知道轻重，不会随意带外人来的。”
　　
    “倒也是。”潘再水认可了。
　　
    …………
　　
    那个的确不算外人，果真就如顾天成猜的，是吴家派来通州办事的。
　　
    卓远图赞成闺女的想法，既然吴家有人在通州，当然是好事。
　　
    他便知会何东平，寻个空和这人聊聊诚运投递招募加盟店的事。
　　
    这位王管事一听便有兴趣，他倒是没别的想法，只是听闻通州往南河道，投递业做得很红火，他颇为好奇。
　　
    当下便试探着问何东平，他能否去见识一番。
　　
    何东平当然一口答应，便有了此行。
　　
    何东平和两位管事一直听袁冬初讲解完毕，才同顾天成道别，带着船厂的一个小伙计，一行四人离开投递总号。
　　
    没走多远，廖家管事推说主家等着回话，便和何东平两人告辞了。
　　
    何东平和吴家的王管事一边走，一边聊今日之事。
　　
    何东平很随意的说起，那位讲解投递行及加盟分号的袁姑娘，和她家二小姐是密友。
　　
    王管事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如此能干的……咳，她不是通州人吧？居然和二小姐是密友。”
　　
    王管事抹了把冷汗，差点儿嘴巴就秃噜了。若他太过惊讶袁姓女子能干，岂不是说自家未来的二奶奶不够好？
　　
    凡是知道诚运投递的，都知道投递行的掌事人是个女子。
　　
    只不过，能掌握好大一段水域的投递行，大家都以为，这女人一定得膀大腰圆、声如洪钟，才能镇得住场子。
　　
    今日一见，王管事大感意外。
　　
    袁冬初虽然掌管偌大一个投递行，却容貌秀丽、目光清澈。面对一众掌管家业、掌管生意的人，一点儿不见怯场，言语从容、举止端庄，很有大家风范。
　　
    而且，从始至终，她身边都跟着一个丫头，还有两个女伴从旁协助做事。
　　
    丫头和另两个姑娘也都端庄严肃，按袁冬初的指示整理材料、递送物品，一样的严肃镇定，丝毫没显示出女儿态。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袁冬初不简单，看起来抛头露面的做事，却丝毫没给人乱嚼口舌的机会，看起来还颇讲规矩。
　　
    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居然和卓府后宅的二小姐是密友，很难想象啊。
　　
    何东平见王管事惊讶，笑呵呵说道：“是啊，顾天成和袁长河父女来船厂订船时，我们大东家见顾公子和袁姑娘气质不凡，便请他们一叙，两方相谈甚欢。”
　　
    “大官人眼力不凡。”王管事说的是心里话，他们这位亲家老爷眼力真没的说，只看几个身份寒微客人的外观，便能看出潜力，参了一个大有前途行当的三成股。
　　
    何东平的话没说完，“诚运投递的筹建文书，便是我家二小姐和袁姑娘一起写就的。”
　　
    为了突出二小姐，他把大奶奶那份给免了。
　　
    “哦！”王管事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
　　
    这消息不寻常啊，一定得禀告家主，他们未过门的二奶奶竟有如此能耐，很不简单呢。
　　
    这么想着，王管事还摸了摸被他折叠起来、塞进怀里的两张纸。那是今日讲解加盟投递分号时，分发给在场众人的图标简介，这个也要给主家看看的。

[227.第227章 和卓家二丫头没法比]
　　何东平见目的达到，便岔开话题，聊起别的。
　　
    两人再走一段路，何东平邀王管事去鸿江船厂，顺便吃个便饭。
　　
    王管事心里有事，连说先不打扰，待他把主家交代的差事办妥，还是要找大官人和大东家辞行的。
　　
    何东平也不强留，两人拱手道别。
　　
    回到鸿江船厂，见到卓远图，先告知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之后又详细禀报投递行所做安排，卓远图听得又是一番赞叹。
　　
    …………
　　
    廖家家主廖清溪，却没有卓远图的赞叹，只有满满的惋惜。
　　
    “可惜了！如此有前景的新鲜事物，廖家还参了一股，却不能亲自介入体会一番，着实是憾事！”廖清溪颇感惆怅的说。
　　
    和他坐一起的是廖清溪的族弟，人称六老爷。回来复命的王管事站在当地，刚禀报了投递总号之行。
　　
    廖家六老爷听了王管事的禀报，却大为奇怪，不由得问道：“顾天成的行事很奇怪啊，经营产业，应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对。他是怎么回事？诚运投递开张便让出四成股。如今，连下属的门店也交给不相干的人经营，这么做不妥吧？”
　　
    王管事愣了愣，他光感叹袁姓姑娘不寻常、和诚运投递的经营了，这个事儿，他还真没想到。
　　
    廖清溪掌管廖氏一族事务，倒是能想明白：“诚运经营的投递和代购，依仗的是大河运输，做码头周边的投递业务最是便捷。偏远的村落和镇子，范围太大且不集中，能交给当地人经营不失为良策。”
　　
    “此等办法，相当于诚运投递雇人，在更边缘的外围地区，替他们揽收投递业务。只不过，所雇的不是单个人，而是一个个的投递分号，省下好多心力……唉，大手笔啊！”
　　
    说到这里，廖清溪叹息一声，说道：“顾、袁两个年轻人不简单，不但能分清主次，还能做出取舍，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只是可惜了，袁冬初是个女子。”
　　
    说到最后一句，廖清溪忍不住摇头，面上满是惋惜之色。
　　
    廖家六老爷都听懵了，还能这么做吗？
　　
    怔了好一会儿，六老爷才说道：“办法是挺好，但教导投递人员和分号运作，只有五日时间，他们能做下来？”
　　
    平民百姓和仆从、下人，不能说没有聪明伶俐的，但终究是少数。那些参与加盟分号的商贾和地主，他们手底下能有那许多伶俐之人？
　　
    而且，就算伶俐，五日时间学会一个新行当的运作……六老爷表示严重怀疑。
　　
    廖清溪则看向王管事。
　　
    王管事心领神会，答道：“小的问过何大管事，教授这部分内容的，是随在袁冬初身边的两个姑娘。”
　　
    “哦。”原来是两个村姑啊，廖六老爷略显失望。
　　
    廖清溪也叹息：“两个乡下女孩子？可惜咱们不好再派人过去了。”
　　
    廖大老爷第一次感觉，门第太显赫原来不全是好事。
　　
    王管事也有些怅然，他也时常会带着小子们办事，伶俐些的还好，交代几句便可。遇上不开窍的，那真是费尽口舌、连踹带骂，伤透了脑筋才能把事情安排下去。
　　
    他很想知道，诚运那两个乡下女孩子，会以怎样的方式，只用五日时间，便能教导从未接触过投递行业的人。
　　
    遗憾的同时，王管事又想起一事，“何大管事今日还带了一人去诚运，他给顾天成介绍时，说那人是卓府管事。小的却从未见过那人，听说话，倒有些像庆州人。”
　　
    “庆州？”廖清溪沉吟。
　　
    “吴家人？”廖六老爷瞬间就想到卓远图的亲家。
　　
    廖清溪哼了一声，嗤笑道：“这只老狐狸，果然打得好主意。他不愿鸿江船厂和诚运有太多牵扯，却又不想放的太开，便想让女儿在诚运投递占据重要位置。”
　　
    随即便惆怅起来，自家也有女儿。可那妮子混事还行，若论正经做事，和卓家二丫头没法比啊。
　　
    …………
　　
    潜能是需要挖掘的。
　　
    在古代这个生产力低下，生活节奏超级慢的时代，像诚运招募加盟分号这样，头一天上午布置下去的事情，第二天便要进行为时五天的人员培训和经营协助。正常情况下，这些古人基本上不可能完成，当然若刀架在脖子上得另说。
　　
    但是，十二个小有家财的人，他们很想拿下投递分号啊。于是，大家伙儿的潜能便发挥出来了。
　　
    从第二天开始，秀春和小翠便大展身手，开始了为时五天的投递业务和员工培训。
　　
    听讲的，除了十二家分号、三到五个不等的投递人员，还有那十二位商贾乡绅，也都会抽时间来旁听。
　　
    另外，潘再水也抽调了通州总号及下辖几个分号的骨干人员，一同过来听课。不但为了加强他们的职业素养，也是为接下来对加盟分号的先期指导做准备。
　　
    教案是袁冬初精心准备的，秀春和小翠也是老手了，之前没少给新招的投递员和管理分号的弟兄们讲课。
　　
    听讲的分号投递员和掌管自然极有收获，十几个小财主更是叹服。他们不但听讲了，还人手一册指导材料，全都谨慎收好，生怕丢失或者被人窥测。
　　
    而在外界，却没激起什么浪花。
　　
    当时邀请的十二人无意例外，全都参加了加盟分号。他们很有保密意识，不是替诚运保密，而是替他们自己，为了享有优势资源。
　　
    事情就这么内紧外松的进行着。
　　
    五天讲解之后，顾天成、袁冬初等人准备回程。加盟分号成立之初的一段时间，通州总号会派人过去督导经营，这些事情都交给潘再水，他已做了准备。
　　
    整整五天，所有课程都是秀春和小翠两人轮流讲述，就是以现代人要求，这种强度也足够高了。
　　
    课程讲完，两人固然疲累之极，但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中，在投递业的经营方面，两人有了更多心得和认识。
　　
    还有就是她们本身的气质，也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起码下方坐着黑压压几十人的场景，其中不乏她们过去只能怯生生躲着的有钱人，两人都能坦然面对。
　　
    在这个时代，两个小镇子的贫民小姑娘，居然有了很稀缺的自信心。
　　
    正经事做完，袁冬初等人便松闲下来。
　　
    顾母来通州的目的之二，要买丫鬟和婆子的。在卓府派来的管事和嬷嬷的协助下，两个下人已经买回来。
　　
    顾母被两人围在身周服侍了两天，居然有些不适应。
　　
    趁着这消闲时间，顾母和袁冬初一行四人，带着两个丫鬟、一个婆子，不远处还随着星耀和另一个小伙计，开始在通州逛街。
　　
    几人先选了一个位置不错的食肆吃了早点，也算是尝了尝通州的特色小吃。
　　
    之后，顺着总号小伙计的指点，从通州最热闹的集市穿过。

[228.第228章 路遇]
　　几人大早出来，慢悠悠吃过早饭出来，时间已是辰时末。
　　
    小伙计指点的集市很是热闹，如今又是腊月，有的人家开始着手准备年货。所以，各种摊位的物品琳琅满目，极是多样。
　　
    各色人等穿着厚重的衣物，在各个摊位前浏览驻足，整条街道熙攘热闹。
　　
    袁冬初一行人中有秀春和小翠，对通州向往了很久。虽然来这里有些天了，但像这样专程出来逛街，这却是第一次。
　　
    通州集市的繁华，绝不是延浦镇和易水县可比，秀春二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连一向沉静的小翠都表现的兴致勃勃。
　　
    如此热闹的街市，对外地人、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都有一定程度的吸引力。
　　
    整条街逛下来，一个时辰多便过去了。
　　
    以她们现在的购买力，购物地点就是集市这样的地方。
　　
    包括顾母在内，大家都有斩获。
　　
    跟随顾母的丫鬟和婉儿，还有星耀和总号小伙计，手上都是各种形状串在一起的物品。
　　
    即使这样，秀春几人依然意犹未尽，连满手物品的婉儿和星耀离开时，还略有遗憾的回顾集市，思忖着，好像有些地方没仔细看呢。
　　
    这一路走来，时间是够长的。
　　
    但袁冬初对古代街景和各种物品存着好奇，一路走走看看，并不觉得累。
　　
    秀春等人就更不用说了，就是再走这样的三条街，袁冬初相信，两人还是一样的劲头十足。
　　
    最难得的是顾母，大约苦出身的缘故，半辈子辛劳过来，虽不像秀春等人那样、对所有事物都觉着新奇，但看起来并不觉得如何乏累。
　　
    “怎么样？听说前面那条街也很繁华，都是老字号门店和酒楼，要不要去看看？”袁冬初征求顾母的意见。
　　
    顾母已经升高的日头，说道：“那就去吧，看了那条街，回去正好能赶上午饭。”
　　
    袁冬初笑道：“之前不是说好，要去一家饭堂吃午饭吗？潘再水说，那家饭堂虽铺面不大，但小菜极具特色，汤面的味道也好。”
　　
    顾母这才想起，扶着额头笑道：“瞧我这记性，那咱走吧。先看了街景，直接去吃馆子。”
　　
    这是昨天说好的，改善伙食的借口，是犒劳这几天付出辛苦的秀春和小翠。
　　
    昨天袁冬初说，要借她俩的光吃顿好的，两人颇觉不好意思。
　　
    虽然她们知道这是在开玩笑，但的确是袁冬初对她们的认可。
　　
    两人只要想起来这几天受到的夸赞，和各种钦佩眼神，就觉得美滋滋的，讲课累些也没什么了。
　　
    当然了，目前的重点还不是吃饭，而是逛街。
　　
    潘再水派来的小伙计的确熟悉通州，走出集市不多远，便拐进一条小道，一段路后穿出，赫然是左右延伸开的大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只看门店装潢，便知店面的规格颇高。
　　
    袁冬初自诩见过世面，面对高规格门店，并不会生怯。除了酒楼、茶楼这些地方，其他感兴趣的地方，都进去看了看。
　　
    有家经营特产土仪的店铺，居然认识总号小伙计，是诚运做代购的一家店。
　　
    那掌柜还客气的和小伙计寒暄了几句。
　　
    几个人就这么走走转转，很是看了一些易水县没有的物什，秀春和小翠两人还会议论，这些东西是否也能参与代购。
　　
    不多时，袁冬初的视线便被一家正在油漆的门店吸引。
　　
    随着她的脚步慢下来，顾母和秀春几个也看了过去。
　　
    秀春不明所以，问道：“冬初，你看到啥了？”
　　
    这是一间正在修整的门店，门窗隔栅的紫红底色，靠上的地方，正在刷着油润的棕色和淡黄色。
　　
    因油漆的地方尚少，还没显示出轮廓。
　　
    没有幌子，也没有匾额，但那种熟悉感，让袁冬初想到前几天顾天成曾说起，康豪在替连巧珍租铺子。
　　
    这是个一层门店，因建得比寻常一层店铺高些，门面也做得大气。所以，在这片动辄就是二层、三层的买卖字号中，并不显得局促。
　　
    听到秀春询问，袁冬初说道：“有没有觉得这间店的漆色有些眼熟？”
　　
    “啊？”秀春愣了一下。
　　
    小翠却是想到了：“难道是连巧珍的店？”语气间满是不敢相信。
　　
    她们这边刚弄起加盟分号，连巧珍居然也在开分店了。
　　
    但诚运是河运行，人员众多。
　　
    六条船在河道来往，还有若干船工、垛工和投递员，拓展快一些可以理解。
　　
    但连巧珍仅凭个人的点心手艺，几个月间，竟然也能开分店了。
　　
    而且看店面，比之前见到的点心屋，大了两倍不止。
　　
    “是呢，看着和她那个小门面挺像的。”经小翠这么一提醒，秀春也看出来点名堂。
　　
    她再瞄一眼神色如常的袁冬初，压低了声音，问道：“巧珍快生了吧？怎么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有精力折腾分店？”
　　
    袁冬初含糊道：“不知道她咋想的？”
　　
    顾母却摇了摇头，说道：“不论什么原因，这个时候也不该折腾自己的身子。这女子，心大得很呢。”
　　
    “是啊。”袁冬初连连点头，能养出顾天成那样的儿子，人家老妈很不白给呢。
　　
    她们一行人在街边驻足说话，在来往的人流中挺显眼。
　　
    一辆马车由远及近，马车边跟着的两个随从。其中一人看了看她们，隔着马车车厢，似乎和车里人说了些什么。
　　
    然后，这辆车走到袁冬初近前时，竟停了下来。
　　
    “袁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车帘掀起，露出一张容貌娇美、神情活泼的面容。
　　
    有点眼熟，袁冬初愣了愣。
　　
    接着，车帘彻底挑起，一个女子侧着身子，凑在先前说话那女子身边，笑盈盈叫了声：“冬初。”
　　
    卓静兰。
　　
    认出卓静兰的同时，袁冬初也想起，先说话的女子是廖家的廖君怡。
　　
    袁冬初也露出笑容：“二小姐好，君怡小姐好。”
　　
    她不着痕迹的又撇了廖君怡一眼，这位，她好像只见过一次吧？
　　
    上次这位去卓府，就是充当了不速之客。这次又是抢在卓静兰之前打招呼，她和她很熟吗？
　　
    一个丫鬟先下了车，廖君怡扶着丫鬟的手，一边提着裙子下车，一边埋怨卓静兰：“你也太小气了。袁姑娘来了通州，你也不和我打个招呼。若不是我听父亲说起，怕是要错过了。”
　　
    卓静兰被廖君怡抢了先，又被埋怨，一点儿不见尴尬，慢条斯理的说道：“人家冬初和你又不熟，干嘛要多事告诉你？”
　　
    想起上次，这家伙几乎是用抢的，便从她屋里拿走了她们用过的稿纸。
　　
    若不是廖家老太爷在朝廷身份过高，廖家硬要在诚运投递拿个大头，那才是给袁冬初惹了麻烦。
　　
    她这性子，脑子坏掉了才会把这事儿告诉她。

[229.第229章 就停这里吧]
　　除了袁冬初，顾母等其他人都没见过廖君怡。
　　
    但是，作为顾天成的母亲、诚运投递核心人员的顾母和秀春等三人，却知道在诚运投递占一成股的廖家。
　　
    待到卓静兰也下了车，和袁冬初等人略客气几句，便给廖君怡做介绍。
　　
    卓静兰和廖君怡披了厚厚的斗篷，色彩艳丽的缎面绣着花纹。从斗篷的边沿处，还能看出里料用的是皮毛。
　　
    再加上两位小姐身边的丫鬟，棉衣棉裙也颇讲究，引来不少人似有若无的视线。
　　
    廖君怡性子随意，却没有主观意识的盛气凌人。
　　
    见顾母时，听说这位是顾天成的母亲，还颇为客气行了晚辈礼。
　　
    面对秀春和小翠，话虽不多，却也没有太敷衍。
　　
    她的兴趣，主要还是集中在袁冬初身上。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廖君怡站在袁冬初身边，一边问，一边望向她们面对的地方。
　　
    待看清街对面的情形，立时就醒悟过来：“是看那家正装潢的店面吗？是不是觉得漆色很别致？”
　　
    袁冬初略有些惊讶，这位大小姐养尊处优，居然能注意到这些。
　　
    廖君怡略有些得意，给袁冬初介绍道：“这家经营的是点心，已经有一家店，叫馨艺点心屋……我们府上采买婆子说，这里将会是总店。开业时，还要推出几种之前没有的点心。”
　　
    廖君怡一通详细介绍，听得卓静兰好不尴尬，人家认识的好不好。
　　
    袁冬初不好太不给廖家小姐面子，可也不能装的太厉害，只好搭了个边，恍然说道：“原来是馨艺点心屋啊，点心屋的东家和我们是同乡。”
　　
    大概袁冬初装的太像，廖君怡一点没察觉异样，还有些奇怪的问道：“同乡啊，她家开铺子，你们居然会不知道？”
　　
    “没听她提起。”袁冬初老老实实回答，她知道，但不是从连巧珍处听说的。
　　
    廖君怡诧异：“同乡在异地相逢，不是应该很亲近吗？”
　　
    袁冬初无语，和卓静兰说话的秀春、小翠面色也变了变。
　　
    好在廖君怡只是随口一问，便又是一番介绍：“你们这个同乡年纪不大，却颇会做生意。每次推出新点心，总会派人往老主顾府里送一些尝鲜……”
　　
    袁冬初听的挑眉，秀春和小翠互视一眼，都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不说这个了，一个点心铺子而已，”卓静兰很快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们这是步行的吗？打算去哪里？”
　　
    “只是逛逛，”袁冬初示意一下熙攘的街道，“难得来一次通州府，如今又将近年末，当然要见识一番。瞧，多热闹。”
　　
    “那倒是。”廖君怡不纠结这个问题，她看看街道那一端，邀请道：“时辰不早，逛的差不多了吧？我做东，咱们一起吃午饭怎样？”
　　
    “这个……”袁冬初迟疑着，“不方便吧？”她还是觉得和这位不熟。
　　
    卓静兰也说道：“不好吧，家里人还不知道呢。”
　　
    “有什么不方便？我可早就惦记要和你聊一聊的。”廖君怡回答了袁冬初，又很不在意的对卓静兰说道，“让人回去说一声不就行了，大太太每次提起袁姑娘，都是一叠声的称赞。”
　　
    说着，便不容分说的招呼跟车的随从：“再去找两辆马车，顺便给两府捎话，我们遇到诚运的袁姑娘，要去回味阁小聚，不回去吃午饭了。”
　　
    一下子多了近十人，两个随从好一番忙碌，才安排妥当。
　　
    一行四辆马车鱼贯前行，绕过前方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笔直的往街道尽头走去。
　　
    前后四辆马车，已经能形成一个小小的队形，其中两辆还有廖家和卓府的标志，颇为显眼。
　　
    一直到小小队形走远，拐出这条大街，那辆不知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马车，里面传出一个女孩子的谨慎声音：“走吧，去凤翔街。”
　　
    说话的是连巧珍的丫头香莲。
　　
    她小心翼翼瞄一眼端坐在她身后的连巧珍。
　　
    她们原本要去新店看看装潢进度的，马车将要拐进这条街时，大奶奶忽然让马车改道，加快速度从一条小道斜插过来。
　　
    当时她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直到马车停下，她看到后方站着几个人，是曾经去过铺子的女子。
　　
    她猜想，她家大奶奶做了不愿意的买卖，估计要找这几位理论什么。
　　
    结果呢，还没等她们走到跟前，两辆富贵人家的马车便停过去。车上下来两个尊贵的小姐，和那几个女子很熟、很亲近的样子。
　　
    没办法，她家大奶奶只能放弃原本的打算。
　　
    香莲以为她明白了，事实却并非如此。
　　
    此时的连巧珍，牙都要咬碎了。
　　
    赶巧遇到廖家小姐的马车，多难得的机会？
　　
    她紧赶慢赶，斜插了一条近路，才赶到了前方。她想在这里下车，然后横穿街道是，想办法把廖家小姐的马车挡下。
　　
    廖家人必定会询问、会呵斥，她便乘机介绍自己的身份，再解释自己是来这里督促自家门店装潢的。
　　
    廖家是馨艺点心屋的常客，廖家小姐必定知道她。
　　
    经过这番接触，她展现出的，就是一个勤奋有为的女子形象，定能得到廖家小姐的另眼相看，能攀些交情。
　　
    实在搭不上交情，也能在廖家小姐这里留个好印象。
　　
    不过，她认为后一种可能几乎为零。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让廖家小姐刮目相看。这样，她在通州就算有门路了，在康豪起势之前的这些年，她不会再受人辖制。
　　
    就比方说，不愿让袁冬初做她点心代购，而是愿意把这个好处让给别人，她便可以很硬气的拒绝，顾天成也不敢把她怎样了。
　　
    原本计划的好好的事情，却又被袁冬初贱人抢先了。好死不死的，她们为什么要停在自家门店的对面？！
　　
    而且，袁冬初整日和一干男人混迹一处，全仗顾天成那些苦力奔波，才做起的投递行。事实上，她自己什么都不干的！
　　
    为什么廖家和卓家的小姐会主动找上她？
　　
    还有于秀春和柳翠两人，更是提不起来，可她刚才却实实在在看到了，卓家小姐一直和她们说笑，有来有往的，很是亲热。
　　
    为什么？！
　　
    自己如此能干，如此优秀，为什么就事事不顺？！
　　
    内心的愤慨和愈发沉重的腰身，让连巧珍觉得胸口憋得厉害，喘气都有些不顺畅。
　　
    她抬手，把车窗帘子掀起一角，一股冷冽清新的气息进入胸腔，让她舒服了些。
　　
    连巧珍无意识的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流车马，又大大的呼出几口闷气，心绪才平复了一些。
　　
    就在这种无意识的扫视中，一个人迎入眼帘。那是个壮实的男子，一身灰色棉衣显得很久，他四下张望一圈，慢悠悠拐进一个狭窄的过道，往深处走去。
　　
    连巧珍眼神一凝，冲着外面的车夫说道：“就停这里吧。”

[230.第230章 收获]
　　马车停下，在车夫困惑的眼神中，同样困惑的香莲麻利的付了车钱，扶着连巧珍走进街边的一个小巷子。
　　
    连巧珍身怀有孕，不能快太走，但侥幸的时，她看到的那人同样很慢。
　　
    她们走进去的小巷子，其实只能称作过道。往前走不多几步，便是街道一侧店铺的后巷，很长的一条，贯通南北。
　　
    连巧珍左右一看，果然在右侧看到那个晃晃悠悠的身影，那拖沓样子，像极了闲着无聊瞎溜达用来消磨时间的人。
　　
    连巧珍吩咐香莲：“你赶上去把那人喊住，告诉他，我能助他东山再起。”
　　
    香莲能在连巧珍这里得用，最大的优点就是她能听吩咐，并没有多余的言语。
　　
    这时，虽万分诧异主子这趟出来的短短时间，便是几个截然不同的吩咐，却也只是应了一声，便小跑着赶上去，生怕那人走没影了。
　　
    “壮士大哥请留步。”就在香莲与那灰色身影相距七八步的时候，她出声唤道。
　　
    而就在她出口的同时，前面那人却豁然加快脚步，和之前他慢吞吞的行走节奏大不相同。
　　
    只是，听到身后是女子的声音，他的脚步才缓了缓，慢下之后，才转过身来。
　　
    见身后一前一后只有两个女子，赵博财这才放下心来，却很不耐烦。
　　
    他冷着脸，一边转身走自己的路，一边没好气的丢了句：“爷还有事呢，问路找别人！”
　　
    香莲见他真的迈开步子，连忙紧追了几步，把声音往低放了放，说道：“我家大奶奶说，她能助你东山再起。”
　　
    赵博财已经甩开的步子，听到“东山再起”四个字，硬是踉跄了一下，再次回身。
　　
    这时的他，脸上显出狰狞之色，心里已经在转着念头：这两人认识他，该怎么处置她们？
　　
    香连追上来，本就有些打鼓。如今再被他凶恶的眼睛一瞪，吓得瞬间倒退了两步。
　　
    赵博才仔细打量着她，再看后方缓缓走来的年轻妇人，颇觉诧异。
　　
    这两个小娘皮，他不认识啊。后面那个虽距离较远，只能依稀看到个轮廓，但他可以肯定，那大肚子婆娘绝不是他熟悉的人。
　　
    再看眼前这个瘦巴巴的丫头，只看她的举止穿戴，绝不是大户人家的奴婢。
　　
    这两人知道他的身份，居然敢追来。
　　
    还有那个腰身粗壮的，一看就怀着孕。她们就不怕他因泄露行藏后，会痛下杀手吗？
　　
    既然已经被看到，赵博财倒也有几分胆色，真就停下，一直等到连巧珍走到近前。
　　
    再次打量之后，赵博财确认，他绝对没见过这婆娘。
　　
    赵博财的确没见过连巧珍，可连巧珍见过他。
　　
    刚才赵博财拐进巷子前，左右张望时露出的正脸，便是让连巧珍看了个正着。
　　
    连巧珍走上来，有些责备的看了香莲一眼，似乎在怪她露出的胆怯之色。
　　
    “赵当家。”连巧珍平静道。
　　
    这时的她，已经一扫之前的颓然和愤慨。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她虽没巧遇到廖家小姐，却是让她碰到了赵博财，同样收获巨大。
　　
    赵博财心中警觉，面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里可没什么当家，我也不记得认识二位。有什么话尽管说，我还有事要办。”
　　
    连巧珍笑了笑，说道：“以前能称当家，以后说不定依然能做当家，现在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赵博财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眼中尽是精明之色的年轻妇人，果断选择了闭嘴。
　　
    只看刚才两人的对答，他是处在下风的。
　　
    对方很了解他，他却不知对方的底细。
　　
    而且这人前有能让他东山再起的言语，现在面对面说话，隐含的还是这个意思。
　　
    他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个机会。
　　
    他和一家老小半夜被人绑了，不由分说，便被送出翼阳，扔在官道边上。一大家子人，除了随身穿着和胡乱包起来的一些不值钱衣物，就是一些散碎银子。
　　
    这点银子，一家人就是省吃俭用，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他曾试过返回益阳联系旧部，但没成功。
　　
    被顾天成收拢的刘三虎，居然是个正经角色，做事缜密的很。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露的行踪，便被再次擒获，再次被扔了出来。
　　
    并受到警告：下次再来之前，告诉家中老小，准备给他收尸。
　　
    无奈之下，他只得辗转往北走。听说顾天成的河运和投递行，如今都在往南做，北边止步于通州境内。
　　
    他冒险进入通州，是找一个老相识，想借些银子，顺便看有没有好的介绍。
　　
    银子借了一些，只是比他预期的少很多。朋友招待他吃了顿饭，住了一晚。
　　
    但好介绍却是没有，只给他说庆州下辖的临随城有个熟人，可以试着找找出路。
　　
    只不过，他那熟人并没有多大的能耐，帮忙找事情做，通常就是卖力气、跑腿的营生。
　　
    这样的去处不是他希望的，他正在思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再看眼前这女人，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气度倒是可以，但只看她的衣着和配饰，着实不像有钱人家的媳妇。
　　
    她有什么能力帮他东山再起？
　　
    面对赵博财的狐疑，连巧珍面露讥讽，问道：“赵当家如此疑虑，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出路？”
　　
    一句话便把赵博财问住了，如果他有更好的出路，会停下来搭理她们两个小娘皮吗？
　　
    “你又有什么好出路？”赵博财的语气同样不客气，神色间很有些他在翼阳码头当老大时的气魄。
　　
    见赵博财摆起了架子，连巧珍反倒笑了，赞许道：“这才对嘛，当了近十年的码头大哥，若一朝被个毛头小子击溃，从此便一蹶不振，说出去让人笑话。”
　　
    这就戳到赵博财的痛处了，他阴恻恻的问道：“你这是在耻笑我？！”
　　
    连巧珍依然不惧：“我是想帮你。”
　　
    赵博财冷冷的盯着连巧珍，说道：“大爷我在码头上拼命的时候，你怕是还没出生。我赵博财虽然走了背字，却也不会平白被一个年轻女人取笑。”
　　
    连巧珍很知道适可而止的，整肃了神情，问道：。“即是如此，赵当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见赵博财不语，她接着说道：“看来还没有打算。”
　　
    说着话，连巧珍嘴角牵出一丝冷笑，“顾天成能从一个苦力做到现在，赵当家比他多活了十几年，不会连个后生小子也不如吧？”
　　
    赵博财掉头就走，搞半天，这女人是让他从苦力做起，从走一边少年时的路。
　　
    他一把年纪，已经不是初生牛犊一样的少年人了。既没那等力气，又身无长物，凭什么让人跟着他？

[231.第231章 各自打算]
　　连巧珍似乎看出了赵博财的心思，他转身迈步之时，缓缓开口道：“我可以助你一些钱财，让你尽可能少卖力气，便能在码头过活。待你在码头混迹一段时间，身边聚集的兄弟多了，便可以经营自己的势力。”
　　
    香莲面露讶异之色，看向家中主母：大奶奶要给素不相识之人银子？
　　
    赵博财却是上下打量连巧珍几眼，眼含讥笑，说道：“一些钱财，那是多少？够我笼络多少兄弟，能买下几条船？”
　　
    语气虽然不好，但他能停下转身，却也是怀着一线希望的。
　　
    连巧珍果然没让他失望：“萍水相逢，相互之间没有足够的信任之前，你想我给你多少？当然要视你有多少兄弟，能做多大的事情！”
　　
    赵博财脸黑了黑，他倒是没想过卷了银子跑路，他谋的是将来的一锅端。
　　
    连巧珍继续说道：“至于大笔银子，要等你真正能笼络出一干兄弟。买船当然也不是问题，只要你有本事，信局、河运行和代购，定有足够的银子让你把事务做起来。”
　　
    赵博财快速打量她一眼，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是什么人？你能做主拿出那许多银子？”
　　
    连巧珍傲然道：“听说过馨艺点心吗？我就是馨艺点心真正的东家。”
　　
    香莲再次意外。
　　
    家里虽然是大奶奶说了算，但平日里总是给大爷留些面子的。
　　
    像这样的话，相当于是在说，家里唯一的产业是大奶奶自己的。在外人面前，如此说话，把大爷至于什么境地了？
　　
    香莲莫名感觉到了不安。
　　
    作为通州的近邻，翼阳码头大哥的赵博财没少收来往小船主们的孝敬，他当然知道馨艺点心屋。
　　
    却没想到馨艺点心铺子的东家是这位。
　　
    他再扫一眼连巧珍的腰身和香莲的表情，这婆娘的话居然是真的！
　　
    她男人得多窝囊啊，如此红火的买卖，家中男人居然一点儿主都做不了。
　　
    “点心的名声倒是挺大，”赵博财有些嘀咕，“听说只是个小铺子。”
　　
    连巧珍微扬着下巴，说道：“通州如此繁华，只要生意好，多开几个铺子便是，我今日便是去巡视正在筹划开张的总号。银子的事不是你该考虑的，不妨告诉你，只要你能经营出可靠的兄弟，就有相应的银子供给你。”
　　
    一番话说的赵博财澎湃起来，若是这样，他便能在通州以北经营同样的河运行、信局和代购。
　　
    顾天成能做起了的事情，他一样能！
　　
    待他重整旗鼓，他还要报仇！
　　
    连巧珍适时的又加了一句：“我劝你尽早打算，趁着通州以北还是投递业的空白，顾天成无暇顾及。若晚了，诚运投递开始运营北边，你再想起家可就难了。”
　　
    “我想好了。”赵国才脑子一热。
　　
    “那便好，就这么说定了。”连巧珍回答的更痛快。
　　
    赵博财愣了愣，他只是说他想好了，具体怎么个投入，相互之间有什么约定还没提，就轻飘飘一句“说定了”？
　　
    “算我们两家合伙？”赵博财问道。
　　
    连巧珍看着他，淡淡说道：“你只是我雇的一个管事。”
　　
    赵博财神色不断变换着，连巧珍冷声道：“连你拉拢兄弟的钱财都是我出的，你还想什么合伙……赵当家想好了再说话才是。”
　　
    赵博财咬了咬牙，终于点了头。
　　
    是啊，他如今就是丧家之犬，什么都没有。近40岁的年纪，从码头苦力开始打拼，谈何容易。
　　
    而且，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楚。等他大权在握时，难道他还能被一个小娘皮摆布？
　　
    连巧珍也是心下冷笑，当她那七十多年是白活的吗？赵博财只动一动眼神，她就知道这狗东西在想什么。
　　
    想势大之后反客为主？
　　
    怎么可能？
　　
    老老实实听她吩咐，在她手下做事，她会按着赵博财笼络到的人，给他派银子、安排事务。
　　
    等到通州以北开始筹建投递事务，她会派账房和其他管事辅助，同时培植自己的亲信，和赵博财互相牵制。
　　
    赵博财贪念不大还好，可以让他尝点甜头，吊着他做事。
　　
    若真想反客为主，哼……给不出好处、手中没银子、财产也是东家的，有人会跟着他吃官司吗？
　　
    真正做河运时，去衙门报备的东家将会是连氏，买船的船主同样是她连巧珍。
　　
    难道赵博财以为，如此有前途的家业，她会掉以轻心？
　　
    看起来进四十岁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想事情还会如此简单浅白，那许多的年月简直白活了！
　　
    两人各自打算，又是一番应答，连巧珍认可了赵博财前往临随城的打算。
　　
    说到银子时，连巧珍咬了咬牙，翻出三张银票共五十两。
　　
    赵博财接过来看清楚面值，立即露出失望之色，他皱眉道：“连大奶奶说话豪气，可区区五十两银子，能做出大事吗？”
　　
    连巧珍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就目前情况看，你能在临随码头做些不靠力气吃饭的营生，同时有余钱给周围的苦力一些小恩小惠便足够。”
　　
    赵博财脸色阴晴不定，开始重新思量这档子事儿，做的是不是划算。
　　
    连巧珍斜着他，说道：“后续的银子当然有，但追加多少，还得看你能做多大的事。”
　　
    “我们怎么联系。”赵博财捏紧了手中的银票。五十两总好过没有，他专门跑一趟通州，也才从相熟之人手中借来二十两银子，还给对方写了借据。
　　
    这点儿先拿着，原本他谋的也是将来。
　　
    …………
　　
    袁冬初等人则应邀去回味阁吃午饭，这是一个门面豪华的三层酒楼，廖君怡带她们走的是一侧的精致楼梯，直接上了二层。
　　
    进了雅间，个人谦让着坐下，顾母坐了上首位置。
　　
    张罗饭菜的是廖家的一个嬷嬷。
　　
    卓静兰看看廖君怡，这家伙是没救了，根本指望不上她撑场面。当下做主请了一个说书的女子，能说、能唱、还能聊些趣事，当做给进食的富豪女眷解闷。
　　
    有了这个安排，虽然廖君怡拉着袁冬初和秀春、小翠，海聊各地代购物品，但顾母一边的场面却并不冷。
　　
    有说书女子解说通州风情，还有卓静兰在旁助兴，不但顾母听得有趣，还不时吸引了秀春两人的注意力。
　　
    一顿饭吃的各自尽兴。
　　
    相别之时，廖君怡热情邀请袁冬初去廖府做客，她会请通州相熟的闺秀一聚，让贵女们也见识见识富豪府外的广阔天地，并给他们推荐即将出现的漆器新品。
　　
    被袁冬初委婉拒绝：“我们已经定了归期，这两天都安排了事务，实在腾不出没时间。”

[232.第232章 卖船]
　　袁冬初的确腾不出时间，她计划在年前，把沐州、坪州两个地方的分号加盟事务完成。
　　
    古代人生活节奏慢，即使有诚运的协助，加盟分号的筹建也需要时间。
　　
    过年前后的大把时间，就是最好的准备期。利用好这段时间，明年正月十五之后，三个州府周围的加盟分号就能开张。
　　
    给她和秀春等人的闲暇时间，只是培训之后的这两天。
　　
    如今突然相遇，已经和廖君怡厮混了一个中午，眼看已是未时末。
　　
    大冬天的，半个下午已经过去，哪里还能答应她额外的邀请。
　　
    卓静兰也觉得廖君怡这提议不靠谱，和她交好的豪门贵女，在廖家小姐面前当然善解人意、相处融洽。
　　
    若邀约之人中加入了袁冬初、秀春三个身份寒微之人，那些大小姐们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很可能会闹得不愉快。
　　
    那种场面，绝不会是廖静怡认为的欢乐、惊喜，说不定会给袁冬初和诚运带来几个潜在的敌人。
　　
    在卓静兰看来，即使袁冬初要加入这种圈子，也得是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真正做到名震一方，拥有不可忽视的财力和势力，大家处于一个平等的位置才好接触。
　　
    只不过，就袁冬初现在行事作风，到那时，不见得愿意把精力和时间耗费在一干后宅女眷身上。
　　
    当下，卓静兰也出面说话，证实诚运投递的确事务繁多，行程都是安排好的，无法更改。
　　
    “行程都安排好了啊。”廖君怡一点儿没觉得这会是苦差事，反而觉得有这样不可或缺是身份，日子过得才足够充实。
　　
    万般无奈，廖君怡只好和袁冬初约定：“你下次再来通州，一定知会我一声知道不？可不能像这次，连个招呼也不打，悄没声的就想溜走。”
　　
    看表情，似乎在说很严重的事情。
　　
    把袁冬初说的满头黑线，却也忙不迭的答应，先把她糊弄走了再说。
　　
    …………
　　
    次日就是整顿行装，准备回程了。
　　
    这趟出来收获颇丰，既定目标圆满完成。
　　
    首先把通州河道上翼阳那个钉子拔掉，这趟水路就通畅了，也让诚运展现出了过硬的实力，让潜在地货主有足够信心和诚运做生意。
　　
    以通州府为中心的加盟分号也已展开，十二个加盟分号只是基础数字。
　　
    如果那十二个加入的富户或者其他人，觉着投递业可做，也会主动申请，在别地设立另外的加盟店。
　　
    这样扩展下去，会让投递和代购范围沿着河道加宽若干，尽可能多的覆盖更多地区。
　　
    隔了一天的大早，搭了诚运固定时间启程的货船，顾天成、袁冬初告别了送行的人，扬帆返程。
　　
    一路无话，货船抵达牧良镇。
　　
    顾天成、袁冬初等人下船，不多的包裹信件在码头快速做了交接，货船便继续航程，沿着固定线路往坪州而去。
　　
    袁长河、秦向儒和早一步回来的刘启元都来迎接。
　　
    小满也跟在他们身边，满脸写的都是郁闷。
　　
    顾天成带人离开时，小满还被忽悠的很自信，安心坐镇大后方，感觉自己极为重要。
　　
    可随着前往益阳的兄弟们，随船一趟趟回来，说起他们在翼阳那晚的辉煌战绩：
　　
    五六十号兄弟，分小队在漆黑夜色中悄然潜行，把若干平日里风头无二的狠角色一一拿下，兵不血刃、无一伤亡……
　　
    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得意之色一时无二。
　　
    小满再把自己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和兄弟们的讲述一对比，特娘的自己留在牧良镇哪里还有一点重要的意思。
　　
    仔细思量，更像是被当作累赘扔在大本营里了。
　　
    还有周山那货，除了时不时显摆，还会假惺惺的替他遗憾，遗憾他没体会到那种静谧中动手的酣畅淋漓。
　　
    这时，他站在刘启元和秦向儒身旁，看着跟在顾天成身后的星辉，就更不服气了。
　　
    这小子年纪比他还要小上一些，居然也能跟出去抢地盘，他却躲在牧良镇家里。
　　
    小满不由得生出怅然之情，想他过去，只要天成哥出去做事，都要把他带在身边的。
　　
    自从收了星辉和星耀俩小子，他就没这个机会了。
　　
    就在这种思绪游离状态中，他的后脑勺突然被拍了一下，“看什么呢？哥哥我大老远回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满立即捂住后脑勺，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面前的顾天成，愤然道：“我都多大了？天成哥你还这样拍我！”
　　
    出门都不带着他，居然还好意思和他拍拍打打？不能忍啊！
　　
    “你就是八十了，见了我也得叫哥。”顾天成完全无视小满的愤慨，转头就继续和袁长河、刘启元等人说话去了。
　　
    这几人可不单单是迎接他们回来，另外还有事要和他商量。
　　
    “有船要卖？”顾天成极为诧异，身处岸边的嘈杂人群中，他还是听清了袁长河对他说的话。
　　
    袁长河都没顾得上招呼女儿，就是要和他商量这个事儿，“对，是条大船。前几天大河与良水交汇处水流波动较大，有条货船转帆时手误，桅杆竟然折断了。当时船上载的都是重物，不及调整方向，又和另外一艘船相撞……”
　　
    好在距离目的地不远，在同行两艘船的协助下，把将要侧翻的事故货船勉强拖至岸边，货物抢下十之八九，但船破损严重。
　　
    船主大概也是不想再做这行了，干脆舍弃了这条船，要在当地卖出。
　　
    同行的另两条船也喊出了要转手的消息。只不过，那不是个大码头，买主不好找，所以船主计划再运一趟货，去通州打听买家。

[233.第233章 光顾着运气好了]
　　听到有船要卖，顾天成倒是动心了，但稳妥起见他还是问道：“那船毁坏程度如何？只是操帆失误，怎么就能把桅杆弄断了？能修好吗？”
　　
    刘启元接过话，说道：“我陪秦公子去看过。秦公子查看之后，说龙骨没问题，只是日常维护没跟上，货船一些地方失去了应有的强度。”
　　
    他说着，看向秦向儒。
　　
    秦向儒这次倒是挺从容，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肯定能修，只是修复的工作量比较大，只看咱们能以什么样的价钱拿到。如果用合适的价钱拿下，价格怕是连新船的一半都不足。”
　　
    顾天成见秦向儒如此笃定，心中暗暗赞许。
　　
    秦向儒性格软些，口舌机辩上也不行，却是个能做实事的人。
　　
    从他开始毛遂自荐进入诚运做事，就在大河及两岸的水文地质上下功夫。不但研读相关书籍，了解与大河交汇的几条河流情况，还随诚运船只在大河反复兜了好几圈。
　　
    来往船只传递的各种水患、事故传闻，也都有详细记录。
　　
    另外就是对造船和船只维护方面的关注，秦向儒研读这方面的书籍之后，还能和老船工一起，维护诚运的四条船。
　　
    和很多有经验的老船工相比，秦向儒算是个门外汉。
　　
    但他这个门外汉在书籍的辅助下，虚心和老船工一起做事，虽实际经验少些，但在船只结构、受力等方面的认识，却进步飞快。
　　
    很多老船工模棱两可的事情，秦向儒却能在书籍的辅助下得到答案。
　　
    现在的小满，就是随在秦向儒身边，跟着他学船只维护方面的知识。
　　
    顾天成没少听袁冬初提起，周彩兰和她聊天时，经常自豪的说她家相公勤奋好学，只要有时间，都在读书或者整理资料，忙的都是正经事。
　　
    这功夫用到点儿上了啊，瞧瞧，这就派上用场了。
　　
    只看秦向儒说话的神情和语气，他对他的眼力很有信心。
　　
    “行，那咱就商量商量这事儿。”顾天成说道，转而又瞥一眼不远处那一堆人。
　　
    那边，袁冬初和顾母一行人，正被秀春和小翠两家人围着说话，周彩兰也在其中。
　　
    一堆女子凑在一起，各自见面之后，袁冬初又介绍秀春、小翠两家人和顾母认识，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顾天成征求袁长河的意见：“买船不是小事儿，冬初也来一起听听吧？”
　　
    袁长河当然是赞成的，“行，我喊冬初过来。”
　　
    顾天成立即跟上去：“我安顿我娘回家。”一边走一边转头招呼小满，“小满找两个人，把我娘送家去。”
　　
    小满是知道轻重的人，听得吩咐，忙答应一声，便去找人了。
　　
    袁长河把他和顾天成说的话，又对闺女说了一遍。
　　
    袁冬初起先还没多大反应，船只破损情况还得看过才能确定能不能买。她当然是看不了的，还寻摸着要找什么人呢。
　　
    接下来就听老爸说，秦向儒看过，认为那船主体结构没问题。袁冬初立即认可，这事儿能办。
　　
    以秦向儒的谨慎性格，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不可能如此笃定。
　　
    当下，诚运的几个主事人一起去了距离码头不远的办公楼，在那间有壁炉的会议室坐定。
　　
    其实把袁冬初喊来，就是顾天成说的，买船是大事，作为诚运的决策性人之一，这件事儿得让她知道。
　　
    还有就是他们明日要去安余镇看船，她要不要一同前往。
　　
    毕竟离家好长时间，不知她是否需要休息几天。
　　
    船上晃荡的这些天的确挺够劲儿，但袁冬初觉得她没那么娇气，不至于因为这个连正经事也做不了。
　　
    几个人稍作商量，便定下第二天一早搭船前往安余镇。
　　
    他们回到牧良镇已经是半下午时分，商量事情并没用多少时间，便各自散去。
　　
    袁冬初的晚饭是在自家吃的，只不过，晚饭的汤菜主食，都是周彩兰午后便准备好的。
　　
    吃饭至于，他们一起聊天，说起袁冬初要随袁长河等人去安余镇看船时，周彩兰也跃跃欲试。
　　
    她看着秦向儒，问道：“相公，把我也带上吧。”
　　
    她昨日便听秦向儒说过，那条船的状况如何如何，哪里是关键地方，他看着没问题。另有什么位置不太好，需要修复。
　　
    把周彩兰听的满心崇拜，她想跟去看看自家相公说的那些事。
　　
    秦向儒却略显为难：“我们是去做事，你去游玩的话，怕是不合适。”
　　
    周彩兰立即就委屈了：“我哪里是去游玩嘛。我去看看你们都是怎样做事的，免得日后你说起很多话题，我会听不明白，想多聊几句都插不上嘴。”
　　
    咳咳……袁长河听小两口的对话转向亲密，略显尴尬。忙着低头喝汤，头都不好抬起。
　　
    “这个……”秦向儒犹豫起来，看了一眼袁冬初。
　　
    周彩兰也看过来，家里那一关她已经过了，现在轮到诚运的这一关。
　　
    诚运这一关好说，冬初绝对能做一大半主。
　　
    “冬初你看我去一趟行不？”周彩兰问道，还对袁冬初眨了眨眼。
　　
    “行啊，明天咱们一起去，我陪着你。”袁冬初一口答应。
　　
    虽然这是古代，但夫妻二人有共同语言，一样有助于家庭和睦。
　　
    就比方说周彩兰热衷的绣工，秦向儒在花样和图案上，就很能给一番见解。
　　
    但大男人的，不能总聊这个啊。给小周同志一个了解、并仰慕丈夫的机会，很有必要。
　　
    如果秦向儒在水文水利和船只维护方面有见地，日后诚运的规模渐渐大了，船只和船队数量定然会增多。
　　
    秦向儒作为技术人员，忙到顾不上回家的时候一定不少。那时，周彩兰能了解秦向儒的工作性质，就很重要了。
　　
    周彩兰闻言大喜：“我就知道冬初是最开通的。”
　　
    她完全忘了袁冬初和她一样都是女子，袁冬初却是整日都在外面做事。
　　
    她光顾着高兴嫁了个好丈夫，而丈夫谋了一个绝好的差事。
　　
    从她嫁给秦向儒以来，在各方面都长了不少见识，日子也过得舒心。
　　
    她的运气真好呢。
　　
    第二天一早，袁长河父女、秦向儒夫妇、顾天成和刘启元，加上袁冬初的丫鬟婉儿，一行七人搭船，前往安余镇。
　　
    他们到达安余码头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刘启元已经和船主接触过，船主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人，叫陈广徳。这几天住在安余镇的一个客栈里。

[234.第234章 专业]
　　顾天成等人来到客栈，刘启元刚要询问店小二，秦向儒却是一眼看见陈广徳正和两人从客栈一侧的饭堂走过来，看来刚用过早饭。
　　
    陈广徳看见他们一行人，愣了一瞬。
　　
    他见过刘启元和秦向儒，这是他们第二次来这里，多几个人不奇怪。
　　
    但是，他们身后居然还有三个女子，年纪最小的那个看着是个丫鬟，这是他们中某个人的女眷吧？
　　
    有意买船的人，怎么带着家中女眷过来了？
　　
    刘启元迎上几步，拱手道：“陈兄，叨扰了。”
　　
    陈广徳整理心情，笑着还礼：“刘兄客气，几位是陈某的主顾，哪里来的叨扰一说。”
　　
    一边说话，一边伸手相邀：“几位用过早饭吗？这里的吃食味道尚可，就在这里用些如何？”
　　
    刘启元摇头：“我们吃过了。”
　　
    “几位此来是……”陈广徳试探问道，他还看了看刘启元身后几人。
　　
    除了他认识的姓秦的那位公子，另外还来了几人，这意思……要买那条船了吧？
　　
    陈广德看过秦向儒时，特意点了点头。
　　
    前日来看那艘事故货船时，就是以这位姓秦的公子为主的。
　　
    他急于出手这条货船，很热心全程陪了刘启元两人。
　　
    就是这位秦向儒，很仔细的查看货船各个位置，不时在一些地方敲敲打打。
　　
    事后，秦向儒诚恳向他建议：若想继续做这一行，得在船只维护保养上多下些功夫。
　　
    之后特指了一些地方，说那些地方虽不起眼，但很关键。那些话都是他之前不曾听闻的。
　　
    所以，陈广徳对秦向儒印象颇深，也很有好感，这时便给了特别的尊重。
　　
    刘启元听他问话，笑着应道：“找陈兄，当然是谈陈兄那条船的去向。”
　　
    他顺便介绍道：“这两位是我们东家。这位是顾天成，这位姓袁，是我们二当家袁长河。”
　　
    听刘启元介绍两位东家时，陈广德颇觉诧异。
　　
    经过前日的接触，刘启元、秦向儒两人给他的感觉颇为不同，一个豪迈爽朗，一个博学和善，都是不容忽视的人物。
　　
    如今听来，他们居然受雇于人。
　　
    哪家河运行的？
　　
    接着，便听到顾天成和袁长河两个名字。
　　
    都不用费心回忆，陈广徳立即想到诚运和诚运投递。
　　
    他飞快瞥一眼他们身后的三个女子。
　　
    听说诚运南北是两家合伙的河运行，名声远播的诚运投递，是诚运南北的下辖生意，却是由一个女子掌管的。
　　
    不用说，这三个女子中，必定有一位是二当家的女儿袁冬初。
　　
    同时，和他同行的两个人听了刘启元的介绍，也都面露讶异之色。
　　
    陈广德连忙拱手，双方互通姓名，各自见礼。
　　
    陈广德三人的态度更是热络了几分。
　　
    他们有三条大船，往来河道做河运生意有几年了。但在大河的河运行业中，可谓寂寂无名。
　　
    而对面这几位，仅凭四条中型船只，在入行不到半年中，却是名声远播。
　　
    就在这两天，听说诚运的诚字三号和运字三号船在河道行驶。
　　
    这就是说，诚运南北又有两条船入编，他们已经有六条船进入河运行。
　　
    更有甚者，顾天成小小年纪，居然带人远赴翼阳，一举拿下翼阳的码头堂口，全程竟是悄无声息。
　　
    原来的码头大哥赵博财不知所踪。
　　
    诚运投递就更不用说了，在通州和沐州、坪州水道上，诚运投递的人已经是各码头的常客。他们搭乘所有能搭乘的船只，在各码头辗转，交接和运送很熟、很快。
　　
    尤其进入腊月，投递业务更是繁忙，沿河码头上都能看到同样着装的投递人员的身影。
　　
    生意做到这个份上，绝对开创历史先河了。
　　
    不但是他，就是再年长、见识更多的人，也没见过发展如此强劲的生意。
　　
    同样都是做河运的，相较之下……陈广徳在河运行方面经营的心思就更淡了：他的确不是这块料啊。
　　
    只是，船只出手也不容易。
　　
    对这条破损严重货船有意向的人并不多，除了眼前这几位，另有几人也来看过船的状况、问过价钱。
　　
    有些干脆离开、没了下文，其余的人却是不置可否、态度模糊。
　　
    陈广徳的河运虽然经营的不怎么样，但也在河道摸爬滚打好几年，很清楚他面对的僵局。
　　
    这些人是在和他耗时间，等他耗不起的时候再出手，用一个极低的价钱把这艘船拿下。
　　
    而另两条货船在这里揽活也不顺利，看着那条损坏的船停在岸边，货主们心里都得打个突。
　　
    与那些观望，等着那最后好处的人相比，诚运的两个东家都来了，显示出极大的诚意。
　　
    好不容易等来个有诚意的主顾，陈广德更热情了几分。听刘启元说，想让两位东家看看那条船，当下一点不犹豫，亲自领着几人前去。
　　
    这一次，他很有好感的秦向儒就不是敲敲打打那么简单，而是领着其余几位，一边在各处查看，一边给诚运诸人解释他的看法。
　　
    一圈看过，用了不少时间。
　　
    从船上下来，顾天成看向袁长河。
　　
    袁长河做了近二十年船工，撑船、维护及装卸货物都是他在做，一直很受张大户信赖，自然是各方面的好手。
　　
    袁长河点头道：“我之前撑的都是小船，但秦公子的解说很明了……”
　　
    他对小船很了解，如今自家河运行的中型船只，也有过恶补。但对大船，他能看出的也只是主体结构，其它的小构件并不了解。
　　
    但秦向儒的解说，便让他看出主体结构之外、很多不起眼的边角及小部件的作用。
　　
    总之，这条船的龙骨没问题，一些附着在主体结构上的小部件也很牢固，这船可以买。
　　
    有陈广德等人在场，袁长河的话只说了一半，但顾天成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接着，一行人回到客栈陈广德的客房。
　　
    袁长河有做中人的经验，所以谈价钱以袁长河为主，袁冬初做辅助。
　　
    两人往下压价的依据，就是陈广德如今面临的困局：很多人都在等他最后耗不起的时候，那时他们才会出手，给出的价格必然极低。
　　
    与其等到那种没有转圜余地的时候，不如现在松松口，以双方都能接受的最价，把船卖给诚运。
　　
    讲价期间，顾天成在一旁喝着茶，全程围观。
　　
    刘启元时不时插一嘴，讲讲人情世故，讲讲愉快做成这单生意、多个朋友的好处。
　　
    秦向儒则在袁冬初的示意下，会在某个时刻，讲讲陈广徳这条船的维修量有多大，经过大修的船，又有怎样的缺陷。

[235.第235章 因何而起的想法]
　　谈价钱的过程中，陈广德说话渐渐少起来，似乎在做一个艰难决断。
　　
    最先察觉陈广德面色有异的，是旁观的顾天成。
　　
    紧接着，袁冬初和袁长河等人也发现了这个状况。
　　
    几人互视一眼，不明状况之下，便也停下言语。
　　
    和陈广徳同坐的两人，还在极力说着他们的难处，解释货船使用时间并不长，希望能争取一个更好些的价钱。
　　
    但袁长河等人再不言语，这话就说不下去了。
　　
    当房间中彻底安静，双方的视线都集中在陈广德身上时，他才豁然醒悟。
　　
    “哦，说到哪里了？”陈广德下意识问道。
　　
    袁长河笑了笑，反问道：“陈兄弟可是有了别的想法？”
　　
    “这个……”陈广德迟疑着。
　　
    袁长河几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怎么谈得好好的，就忽然不愿卖船了？
　　
    袁冬初回想他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没有疏漏的地方啊，什么言语触动了陈广徳的神经，让他改了主意？
　　
    顾天成放下茶杯，说道：“若陈兄另有想法，我们便不打扰了。”
　　
    说着话，便要起身。
　　
    原本迟疑的陈广徳见此情形，立即就急了，连忙出声：“非是顾当家所想。在下的确有些别的想法，却是和诸位密切相关。这个……”
　　
    他斟酌这语句：“我有几句话，若有冒昧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顾天成等人面面相觑，这位神游天外了好半天，合着还是和他们有关的。
　　
    想起什么了这是？
　　
    “陈兄弟有话只管说。”袁长河说道。
　　
    刚才双方的言语，的确让陈广徳萌生了别的想法。
　　
    只不过，这种改变却不是因为袁长河和袁冬初，而是刘启元和秦向儒的几次插言，让他心有所动。
　　
    “那条损坏货船，以诸位的意思交割便可。”陈广德说道。
　　
    这就是说，陈广徳认可了他们给出的价钱。
　　
    “哦。”袁长河更不明白了，陈广徳刚才也极力想把价钱再抬高些，怎么双方费了好半天口舌，他忽然就放弃了？
　　
    “是这样，”陈广徳难于启齿的样子，“各位的河运行运营时间短，但扩展势头迅猛，不断有船只投入。不知各位对在下的另两条船可感兴趣？”
　　
    “什么？”陈广徳一方的两人惊诧异常。
　　
    袁长河等人也颇感意外，他们对买船这事儿很感兴趣，否则也不会来这里。
　　
    但他们没钱啊。
　　
    若能买的起两条完好大型货船，他们也犯不着来这里瞅便宜，买那条损坏颇重的船。
　　
    袁长河、刘启元等人齐齐看向顾天成，等他拿主意。
　　
    顾天成则看向袁冬初，征求袁冬初的意见。没银子没什么打紧，总要试试才知道行不行，却不知袁冬初是否也是这个意思。
　　
    袁冬初默不作声的回看他，让顾天成照着他自己的意思来。
　　
    没钱还要买人家东西，还是很贵的那种……她一个女孩子，不好意思这么皮厚。
　　
    顾天成咳了两声，没一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若陈兄的船没问题，也有意卖给我们，我们当然很感兴趣。只是，交付方式咱们得商量一下……”
　　
    就在陈广徳还在三人寻思，交付方式是银票还是银子时，便听到顾天成接下来的话：“陈兄觉得，分期付款如何？”
　　
    刘启元和秦向儒闻言，视线立即从陈广德身上移开。
　　
    一个看向左看向客栈有些显旧的窗格，一个眼睑低垂，研究起客栈地面的材质。似乎在这一瞬间，两人关注的事情就不一样了。
　　
    周彩兰则有些失礼的睁大了眼睛，看向顾天成的目光满是惊讶。
　　
    袁长河则抬手捏了捏眉心，以掩饰他的尴尬：天成这孩子，说话怎么就不懂含蓄些呢？
　　
    只有袁冬初依然正襟危坐，面不改色的看着陈广德，等着听他答复。
　　
    一直在袁冬初身后的婉儿，灵动的眼珠在顾天成和袁冬初两人之间打了好几个来回，心下则是钦佩不已：她家姑娘和未来姑爷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分期付款……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四个字的组合，但陈广德三人只疑惑了一瞬，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另外两人脸上露出愤慨之色，看向陈广德的视线颇有埋怨。
　　
    陈广徳早有收手不干的意思，只是一直在犹豫，这次的事故让他彻底下了决心。
　　
    只是，卖船也得看场合、看人啊。
　　
    诚运南北才有多少家当？向这种人兜售……看看，竟被如此轻慢对待，人家没银子。
　　
    顾天成当然没有轻慢的意思，他是说真的，看他真诚的眼睛就知道。
　　
    再看陈广徳，也没有不高兴的神色，反而笑问道：“顾当家是否手头有些紧？”
　　
    顾天成坦然说道：“是啊，我们诚运家底本就不厚，赚的银子又在不断投入河运，所以并无多少现银。”
　　
    再看陈广徳的脸色，居然有松一口气的表情：“不知顾当家所说的分期付款，第一期能付多少？”
　　
    “是否买的下还不好说，得看陈兄的两条船估价多少。还有，陈兄希望分几期拿到全部银两。”
　　
    言下之意，如果陈广德给的分期付款的时间仓促，这船他就不能买了。
　　
    陈广德两个属下听得直皱眉头，而陈广德心里却是有点数了。
　　
    他狠狠的下了决心，说道：“我这两条船不要现银了，可否把估价的银两并入诚运，每年分红？”
　　
    陈广徳一方的另两人一听就急眼了：
　　
    “姐夫！”
　　
    “东家！”
　　
    两人都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们跟随陈广德做河运生意的这几年，钱是挣了些。但一年到头大多时间都在河上飘着，能在家睡个安稳觉的时候很少，着实辛苦。
　　
    就在他们对这一行失去信心之时，这一趟船运便出了事故。
　　
    好在这个季节水势平稳，事故只是人为，并非天灾，没有酿成大祸。虽有损失，却没到无可弥补的境地。
　　
    这时卖了船收手，算是个中规中矩的选择。不但不亏，认真算下来，还有盈余。
　　
    但若是把两条尚好的货船并入诚运，大河上讨生活，风雨莫测，一旦诚运的船遇上水患或者运营不利，陈广德这几年的辛苦可就真打了水漂，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如此条件，顾天成却并不满意，他笑问陈广徳：“陈兄以为，诚运南北的家当几何？”
　　
    单论船只的价钱，陈广德的两条大型货船，还要高于诚运的六条中型船。
　　
    但陈广德如果真想拿他这两条货船，谋取诚运一半或者三、四成股，他可就想岔了。

[236.第236章 一句话切中要害]
　　陈广德虽然没想占诚运一半的家当，却也不认为自己的两条船会不值钱。
　　
    但是，顾天成如此自信的问话，让他多了一份疑虑。
　　
    他谨慎说道：“在下外人，怎能估算出诚运的家底？不如顾当家给陈某交个底如何？”
　　
    如此要求业务素质的事情，顾天成理所当然的交给了袁冬初：“冬初，你给陈兄说道说道这事。”
　　
    在顾天成第一次开口时，袁长河和刘启元已经回过味来。
　　
    秦向儒和周彩兰却是这个时候还处于懵懂状态，只顾着回想才见过的两条巨大货船，怎么可能在几句话之间，就归了诚运？
　　
    这时，两人只是下意识的顺着顾天成的话语，看向袁冬初，很有些呆滞。
　　
    入股一说虽然有些意外，但袁冬初却没傻掉，而是在迅速衡量这个可能性的优劣。
　　
    见顾天成很默契，让她阐述诚运南北的价值构成，当下便从容开口：“我问一句，足下有意入股诚运南北，大约不是因为诚运有六条货船吧？”
　　
    顾天成微微一笑，看看，这就是专业人士的能耐：只一句话，便切中了要害。
　　
    袁长河和刘启元、秦向儒也是猛然醒悟。
　　
    陈广德却是怔了怔，他入股诚运，当然会掂量入股几成。
　　
    他掂量的基础，便是诚运六条船，和他两条大船相比，究竟哪个更值钱。
　　
    当然，他也考虑了诚运南北、乃至诚运投递如今的规模和以后的前景。
　　
    只是，前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入股时便要想好将要承受的风险，不太具备实际价值。
　　
    但袁冬初只是短短一句话，便点出他这想法的想当然。
　　
    他看好的，的确不是诚运的六条中型船。严格说来，他兴起入股诚运时，甚至没想过诚运有几条船。
　　
    如果不是这个姑娘点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他看中的，是诚运具有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瞬间他就明白，他想用两条大型货船，在诚运占取几成份额，似乎不太可能实现。
　　
    不，不是不太可能，而是根本不可能实现。
　　
    如此，他还要把他这份家底投入诚运吗？
　　
    陈广德和袁冬初对视着，感觉自己比对方多一倍的年纪都白活了。两人都是应付突发事件，他这个年长的，居然落在了下风。
　　
    好在他并非奸猾之辈，便也实话实说了：“的确，我看准的是诚运的前途。只不过，诸位应该知道，大河上讨生活，前途这种事太过飘渺。有时运气不好，再好的船队赶上一场大水患，这份前途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袁冬初却是一笑：“虽然如此，每年在河道上行驶的船只无数，终究是平安的多，出事的少。否则，大河上便不会有这许多的河运行了。”
　　
    陈广徳点了头，却没放弃自己的观点：“但这种投入，终究有一份风险在内。我以为，若论入股，还得以实物为基础来谈。”
　　
    他说这话时，却是忘了，主动提议参股的是他。
　　
    袁冬初想要这份投入，便也不计较他的这份矛盾，依旧争取着。
　　
    “这就要看各家河运行对规避这种风险，都做过些什么样的准备。”袁冬初自信，他们的河运行在这上面做的很好。
　　
    她说道：“您之所以兴起入股诚运南北的想法，是否也有秦公子的原因在内？”
　　
    陈广德不太愿意承认，但终究没违背本心，很勉强的认可了：“的确有。”
　　
    他的确看好这个年轻人，虽然秦向儒并不善于大谈特谈，给人一种木讷、不机灵的感觉。
　　
    但他前后两次前来，所显露出的对船只构造、维护、甚至制造方面的见解，却是他跑河运这几年所仅见。
　　
    诚运这几个月兴起的名头，已经显示出他们在运营方面极具优势。
　　
    接触秦向儒之后，又让陈广徳在船运的基础保障上，对诚运有了进一步认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刘启元和人交往的能力。
　　
    刘启元性情爽朗，他能在很短时间内，和一个陌生人熟悉起来，和各种人都能聊得投机。
　　
    这种本事可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
　　
    有这样的人负责疏通关系、解决纠纷，会让诚运的各项事务得到很多便利。
　　
    据他在河道上摸爬滚打近十年的见闻，除了少数几个极具规模的河运行，九成以上做河运的，都没有这样各司其职、且顶尖的人员配备。
　　
    最明显的例子，他经营河运多年，手下就没有类似的人。
　　
    袁冬初问出的这句话，听在秦向儒耳中，却是让他大大吃了一惊。
　　
    陈广德打算用船入股诚运，这事儿怎能和他扯上关系？
　　
    没道理啊，他做不来什么的。
　　
    更让他惊讶的是，陈广德居然点头承认了。
　　
    这个……什么意思？秦向儒更加不敢相信。
　　
    和他相比，周彩兰却镇定的很，似乎这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周彩兰发光的眼中，迸射出的光彩，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与有荣焉。
　　
    她就知道，她家相公本分好学，又是跟着袁伯伯、冬初一起做事，他的努力一定会有收获。
　　
    袁冬初继续说道：“秦公子是我们河运行的得力人士，您应该已经看到，他在船只构造和维护保养上的见识。现在让秦公子说说，在河道上行船还需要知道些什么。”
　　
    秦向儒神经立即紧绷起来，袁姑娘这是要让他说话了啊，他飞快搜寻着记忆。
　　
    果然，袁冬初紧接着便对他说道：“秦公子给陈东家讲讲，和河道行船有关的事情。”
　　
    秦向儒斟酌着，应该从哪个方面说起，却听袁冬初提议道：“说些浅显易懂的怎么样？”
　　
    艰涩难懂的水注经、和那些充斥着水文术语方面的内容，反正袁冬初是不懂的。她相信陈广德等人也不可能是这方面的专家。
　　
    既然如此，还不如说些浅显易懂的，反而更容易忽悠……嗯，浅显易懂的道理，更容易让这些人对秦向儒心生敬佩。
　　
    秦向儒哪知道袁冬初想的是什么，既然袁冬初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异议，那便这样吧。
　　
    “那就先从水患说起吧。其实，水患看似凶猛，却并非无法避开……”秦氏大讲堂就这样开讲了。

[237.第237章 三连击]
　　人家秦向儒真不白给，他用写说明文时惯常使用的举例法，讲述了河运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避开水患的：
　　
    “……从前朝整理出来的记载可以看出，大河在二百多年中，共发生过三十八次水患，平均六年一次。时间多发生在六月和七月间，通常是大河上游、或者与大河交汇的河流所在地持续暴雨，水位暴涨造成。
　　
    另有三次水患发生在春季，据记载，应该是西南山脉聚集了大量冰雪，春季乍暖，冰雪消融较快……”
　　
    “水患多发生在良水、岐河与大河交汇水域……”
　　
    “前朝有记载，河道运营的大小船只有万余。每年发生事故约千之五六，且多是人为失误或维护不当造成……”
　　
    听到这里，陈广德脸有点发烫。
　　
    就像他这条船撞损的原因，就是操作失误、外加维护不当。
　　
    “……只要注意水文、天文和气候变化，疾风暴雨时停运，并避开事故多发的河段，选择适当地势做停靠地点，便能最大程度的减损。”
　　
    秦向儒的一番长篇大论，真把陈广德和他的两个同伴唬住了，听得他们心悦诚服、外带心惊肉跳。
　　
    同样是做河运的，相比诚运的准备充分，陈广徳觉得自己就像闭着眼睛在大河上行驶。
　　
    如今回想，他能把船队运营到现在，还能赚到一些银子，运气已经很好了啊。
　　
    “秦公子……嗯……果然大才。”陈广徳说话都不连贯了。
　　
    秦向儒一点儿没骄傲，谦逊的连连拱手，连称“不敢当”，诚恳的态度中，还带着点儿不确定的心虚。
　　
    心里也是不住的打鼓，这哪里是大才了？他只是把收集到的各种传闻和记载，还有他的一些总结讲给他们听而已，实在没什么稀奇。
　　
    经典书籍上记载的水文地质和气象变化对河流的影响，那些才是有深度的，是正经应该钻研的。
　　
    只不过，那些书籍他还在研读，只是略知皮毛，不太敢拿出来讲。还有袁姑娘刚才的提议，说些浅显易懂的便可。
　　
    结果呢，只是这些最浅显的部分，就被陈广徳如此高誉，他颇有些不好意思。
　　
    秦向儒的讲述达到了袁冬初预期目的，同时，她也很清楚，在诚运软实力方面，刘启元的本事也不逞多让。
　　
    只是，刘启元的能耐大家都看得见，而且他也不需要额外的鼓励，袁冬初便掠过了。
　　
    接着，她开始给陈广徳全面介绍诚运：“诚运如今有六条中型船，另有两条船已经在鸿江船厂交了定金，预计明年二月底交付。这只是诚运资产中的一部分而已……”
　　
    “诚运南北下辖的诚运投递，在通州设有总号，坪州和沐州有两个州郡级分号，沿河下设的城镇级分号共三十二个。通州总号和四个次一级分号的门面，是诚运买下来的铺面……”
　　
    “诚运投递并不单单只服务于投递和代购，还能给诚运南北提供货运消息，并承揽货运业务。
　　
    所以，诚运投递的各级分号，也是一个小型货物运输消息的集散地，能保证诚运的货船优先接到货运生意……”
　　
    另有投递附属的代购业务所带来的收益，其中六成也是诚运南北的。
　　
    活跃在大河两岸的投递员所具备的素质，需要经过怎样的培养，才能从收揽、到一次次转运、直至投递，达到如此准确和高效。
　　
    所有这些，袁冬初说的不是很仔细，但也把诚运南北的价值构成阐述清楚了。
　　
    尤其说到包裹信件在投递员手中一次次拆包、转运，一个包裹有时会转手多次，最终还能准确投递到位。
　　
    这种情况，在平民百姓普遍不识字的情况下，简直匪夷所思。
　　
    袁冬初的介绍，把陈广德听了一头汗。
　　
    如此体位庞大的诚运南北，他怎么想的，竟然会以六条船作为衡量基础？
　　
    和他一起的另两人也生出敬畏之心，若是让他们经营这样的诚运，只能是一团糟的结果，怕是一天也经营不下去的。
　　
    有道是，话不说不明、理不辩不清。
　　
    有了这番解说，陈广德很快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入股诚运南北，并非如他想象的那样有牌面。
　　
    这种认知并未让他打消念头，他反而因此少了之前的一些顾虑。
　　
    如果说，刚才他不了解诚运的情况下，想冒险搏一把，赌诚运的将来。
　　
    那么现在，他对于诚运将来的态度已经不是赌一把，而是非常看好了。
　　
    现在的问题是：顾天成和袁长河两家到底愿不愿意接纳他、愿意接纳多少。
　　
    想开了的陈广德也豁出去了，他问道：“袁姑娘把诚运家底说的如此丰厚，若我要参股，诚运应该拿出真凭实据，来印证袁姑娘的说辞吧？”
　　
    “那当然。”他对面的顾天成说道，“我们有整套的财务账册，每月月底都有核算和报表。若陈兄参股，自然会向陈兄出示相应账册。”
　　
    “只是，我和我的兄弟们，对诚运有足够的信心，我们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其实吧，我们不太热衷于招揽另外的银钱入股。”
　　
    顾天成此言一出，陈广德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若真不愿意，秦向儒和这位袁姑娘，刚才费那老大劲是在做什么？还有你，给我说什么账册、核算的，又是为的那般？
　　
    陈广徳的质疑目光被顾天成果断无视，他继续道：“就像袁兄刚才说的，投入河运行本就有冒险的成分在，我们诚运只是比别家河运行多些准备而已。
　　
    我的意思，咱们还是先看陈兄那两条船使用状况，进行估价。如果双方依然有意向合作，我的意思，根据我们的财力付陈兄一部分银子，其余部分再谈参股。不知陈兄意下如何？”
　　
    “……”陈广徳有点晕，这就很被动了啊。
　　
    用现代话来说，他就是被秦向儒、袁冬初和顾天成三连击了。
　　
    前两人充分显示了诚运的实力之后，顾天成再来给他说，人家不太稀罕他的投入，少一点或者能接受。
　　
    唉……陈广徳安慰自己：能拿到一些现银，便等于少了份风险吧。
　　
    进入真正的入股商谈进程，当然就得动真格的了。
　　
    给陈广德的两条货船估价，除了秦向儒，还有刘启元火速回牧良镇大本营，找来两个经验丰富的老船工，仔细查看了货船现在的状况。
　　
    这个过程陈广徳方面也有人跟着，各方面优劣双方都认可后，两家主事人便坐下来，进行好一番艰难的讨价还价，才把两条货船的价格定下。

[238.第238章 不一样]
　　接下来，就是袁长河、顾天成等人商议，能拿出多少银子付给陈广徳，以减少他在诚运占取的份额。
　　
    作为土生土长古人的顾天成、袁长河，两人都觉得，尽可能把诚运南北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最稳妥。
　　
    最终，付给陈广徳货船估价五分之一的现银，其余部分入股诚运。
　　
    就像陈广徳说的那样，参股是个很严肃的事，要出示很多账册、文书，才能正式谈参股。
　　
    这些事，需要大家一起回牧良镇大本营才能完成。
　　
    三天后，顾天成和刘启元专程走了一趟，陪陈广徳一方的人来到牧良镇。
　　
    陈广徳在大河来往这些年，没少路过此地，依稀记得还在此停靠过一次，却没留下多少印象。
　　
    但这次由顾天成两人专程陪同过来，特意观察之下，所见到的就颇不一样了。
　　
    从搭乘的船上下来，踏上码头四下扫视一圈，便发现同样的小码头，这里有种别样的忙碌，且是忙而不乱。
　　
    袁长河也表示了很大的诚意，特意在码头迎接。
　　
    做各种事务的人路过他们时，大多会和顾天成几人打个招呼。袁长河和顾天成也都有回应，融洽的很。
　　
    顾天成觉得码头没什么可看，只略略介绍几句，便邀陈广徳往自家办公楼而去。
　　
    之前的那片荒地已经大不相同，原本乱石杂草遍地，如今已平坦整洁。几条宽窄不同的道路，从不同方向通往那栋看起来挺敦实的建筑。
　　
    建筑周围有几个人正在忙碌，另有两人推着一辆小车，顺着一条宽些的道路，往码头方向走去。
　　
    陈广徳定睛细看，小车上一包包的东西，是他曾见过的投递包裹。
　　
    顾天成见他不住打量那栋二层办公楼，笑着解释道：“那是我们办公的地方，因银两和利用效果的问题，便把房子建成这样了。”
　　
    “哦哦，”陈广徳似懂非懂的应着，一边问道，“这样建房子……很有好处吗？”
　　
    他带来的几个人也都露出好奇神色，是啊，会有好处吗？怎么看起来笨笨的？
　　
    “有啊，”顾天成笑道，“我一时也说不太清楚，陈兄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待到推开格栅简单的双开门，陈广徳几人被请进办公楼，便看到办公楼里不一样的格局，不由得大感兴趣。
　　
    进门后，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处不大的山水画照壁。照壁左右两侧是两条过道，过道两边各有几个大小不等的房间。
　　
    他们进门时，便看到一人拿着一叠纸，从北侧一个房间出来，一转弯儿，便进了另一个房间，看着就是在做事。
　　
    挺方便啊……陈广徳几人都兴起这样的念头。
　　
    这样做事，不用像他们在别处看到的，伙计或者管事出门之后，需要去别的院落或者其它地方找人做后续事务。
　　
    而且，大家如此集中做事的话，也便于管辖。
　　
    更重要的，如此隆冬时节，这里虽不至于冰天雪地，但临水之地却有着入骨的湿寒。
　　
    而进入这个名之为办公楼的建筑之后，竟感到有丝丝暖意入体。
　　
    “上楼吧，二楼有专门商谈事务的房间。”袁长河邀请道。
　　
    他们一直在这里做事，已经有点习以为常的感觉，对陈广徳等人的异样很不能感同身受。
　　
    转过小小的照壁，后方就是那个曾经让建筑队伍惊讶的楼梯。
　　
    顺着相对宽阔的楼梯上了二楼，陈广徳的一个下属终于忍不住，问陪同的刘启元：“你们这栋房子，进来就感觉暖融融的，是烧了火墙吗？”
　　
    他不确定的是，没看到专门烧火墙的地方啊。供这么大一个二层建筑、多个房间的火墙，应该有专门烧火的地方吧？
　　
    “这个啊……”刚踏上二层的刘启元，先扫一眼两侧的过道和房间，心里是油然而生舒畅。
　　
    如果没人问起，他都没怎么在意这事儿了。
　　
    若说他们这集中办公的房间，虽然好处很多。但就目前的天气来看，最让人满意的，就是一层房间设置的壁炉了。
　　
    他笑着说道：“下面房间中都设有壁炉，嗯，就是砌在墙壁中、类似于炉灶的物什，可以烧柴、烧炭，取暖效果很不错。另有烟道通过二层房间，我们这里也会缓和些。”
　　
    “这样啊。”问话的人感受着这份暖意。
　　
    这种暖意和火盆带来的烟火燥意不同，很温和、也很持久。
　　
    他试探道：“你们这个能烧火的构造，外人能不能看看？”其实他想说，他们应该不算外人吧？
　　
    没想到刘启元回答的极其爽快：“可以啊，别说咱们是自己人，就是真的外人，有些人听说这里的壁炉好用，问上来时，我们也都据实相告。”
　　
    他们的问答用的是正常谈话音量，双方近十人都听到了。刘启元简单的几句话，还真让陈广徳等人有了自己人的感觉。
　　
    待到他们做到会议室，气氛便更加融洽，真有了自己人的亲近感。
　　
    这场商谈是袁冬初主持的，陈广徳一方共来了五个人，诚运一方也是五人。另外还有周山等几个听候吩咐的，随时待命，准备送上需用的资料账册等物。
　　
    在诚运展示的账本中，陈广德发现，诚运的财产组成不单单是袁长河和顾天成两人。
　　
    顾天成一方除了顾天成自己，还有不少人有不同程度的占股，只是数额很小。
　　
    另一半的袁长河，他这边也有两人，同样份额很小，名字是于二牛和柳永银。
　　
    诚运账册清楚记着，这些人在诚运筹建之初，各投入多少份额。
　　
    按每月账册显示的盈利数额，陈广徳暗暗计算，这些人的投入虽少，但年底会有本金三分之二的分红。
　　
    照着这个势头，明年年底，他们不但能把本金赚回来，而且已经开始赚钱了。
　　
    如此以来，陈广徳计算着自己的这一份，不但能盈利，投入一样不会被黑了。
　　
    以顾天成一夜之间就能悄无声息拿下翼阳码头的强悍，他还能把账册和表格做到如此清晰，想来并没有贪散户盈利的念头。
　　
    据此，陈广德又多了一份信心，不禁庆幸自己之前的灵机一动，让他找到这样一个钱生钱的好去处。
　　
    事实上，顾天成的确很靠谱。
　　
    一样是合作，顾天成把陈广徳和卓远图、廖清溪分得很清楚，陈广徳和那两人不一样。

[239.第239章 很想去怎么办]
　　卓远图和廖清溪家大业大，顾天成和袁冬初对自己也有信心，当然是可着劲儿的往里忽悠。
　　
    尤其廖清溪，袁冬初两人本着空手套白狼的原则，能忽悠多少，那就一定得忽悠更多一点，反正最终廖清溪不会亏就是了。
　　
    但陈广德就不一样了，这番接触下来，陈广德人不错，而且这三艘船虽算不上是陈广德的全部家当，却也差不了多少，人家指着这个过活呢。
　　
    本着公平公正的态度，好一番评估折算之后，依据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现有的资产、人力资源、诚运的金字招牌等，陈广德几百两银子的卖船尾款算下来，还不足诚运的一成股。
　　
    不足就不足吧，陈广徳也认。
　　
    不看不知道，等到诚运动了真格的、给他亮出家底之后，陈广徳就明白了：诚运不是他、或者大河上那些懵懵懂懂做河运的船队可比，人家是真的要谋大事的。
　　
    虽然诚运南北多了一份外来股，但还是依照之前和卓、廖两家约定，顾、袁两家不会和人合伙管理诚运。
　　
    如果陈广徳有意向在诚运做事，顾天成并不阻拦，但只可能做某一方面的管理事务，并且得能胜任才行。至于银钱方面，则和顾天成、袁长河等人一样，不结算分红时，每月只能领取自己所做事务的工钱。
　　
    这却是他们多虑了，以顾天成如今在河运的名声，陈广德压根儿就没想过和他抢夺什么管理权。
　　
    而且不足一成的股，也没给他这样的底气。
　　
    “顾当家多虑，”在顾天成给他解释这些事情时，陈广德苦笑着说道，“河运这个行当着实辛苦，我是没这个心气了。就按之前说的，每月结算之时，我来查账便可，希望不会给各位添麻烦。”
　　
    陈广德只是小有家业，否则也不会冒险置办三条大船，来河道谋这份辛苦钱。
　　
    他很看重萌生退意时的这次投入，希望这一搏，能彻底改变他的家境。
　　
    所以，虽然诚运之行让他更多了信心，但稳妥起见，也不能全然放手不管。他可以不介入诚运的经营，但收支状况及盈利还是要看的。
　　
    “应该的。”顾天成、袁长河当然一口应下。
　　
    双方都算得上坦诚以待，和陈广徳合作的一应事务很快谈妥。
　　
    眼看就是十二月月中，陈广徳揣着厚厚的几叠文书，心满意足的回家过年。
　　
    今年，他可算是能安安心心过个年，不用再纠结年后是否能揽到运输货物，也不用早早便和父母妻儿道别，没白天没晚上的在河上漂泊。
　　
    送走陈广徳，接下来的三艘货船却是麻烦，偌大的三条大型船只停靠在牧良镇码头，很占地方，而且耽误事儿。
　　
    虽然严重损坏的船只有一艘，但秦向儒说了，另两艘船的保养一直做的不好，启用前，最好彻底检查大修一次。
　　
    若都拖到年后，三艘大船的启用时间，说不定就得三月份了。
　　
    “我觉着，这事儿不好往年后推，该修还是该维护，年前办妥为好。”在办公楼的会议室，刘启元发表意见。
　　
    袁长河很迟疑：“咱们没接触过大型货船，有心也无力啊。景文怎么看？”
　　
    被问到的秦向儒在这几个人里面，应该是这方面的理论专家，于是就被袁长河问到了。
　　
    没自信的秦向儒，很正常的有些心慌：“我也只是看过一些相关书籍，不但没亲自动过手，也没见过旁人大修和维护。事关船上人员和货运财务安全，这事儿咱们怕是做不来。”
　　
    “那怎么办？”周山挠头，建议道，“要不送去前面岐镇，那里的船坞是左近最好的了。”
　　
    “那怎么可以？”作为诚运维护船只二把手的小满，对周山的提议，义正辞严的表示了质疑，“我和秦公子去过那个船坞，那里的手艺很一般。咱们那条损坏严重的大船，他们根本不敢接。”
　　
    周山冲着他捏了捏拳，这小子，在他面前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不就是多说了几句翼阳码头的事情吗，不至于这样吧？！
　　
    小满微扬着下巴转开视线。
　　
    他这是就事论事，绝不参杂别的私人因素，岐镇船坞的手艺真不行，他都瞧不上。
　　
    不过，能借此表示一下对周山不专业的鄙视，他也很高兴就是了。
　　
    “那就送去通州？”顾天成很不确定，他和袁冬初刚从通州回来，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有分量的人前去才是。
　　
    他转过实现，征求袁冬初的意见。
　　
    “眼看着就要过年，”袁冬初也很纠结，她挨个儿把围坐一起的人看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秦向儒身上。
　　
    “按说这么专业的事务，应该懂行的人全程负责才好。但秦公子若是往通州去，剩下彩兰一人在家……着实不好。”
　　
    袁冬初的意思，秦向儒有理论知识，全程跟船大修，能在鸿江船厂师傅手中学些技艺，对他们来说，相当于一次有力的职业培训，有绝对的好处。
　　
    但眼看着就要过年，古代生活节奏慢，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现在把秦向儒派出去，很有资本家和大地主盘剥劳动力的意思。
　　
    “要不，还是找个地方把船停靠下来，大修的事，年后再说吧。”袁冬初说道。
　　
    “太久了吧？”刘启元皱眉，“要不，我先带人把船送去鸿江船厂。反正年前也做不了多少事，年后秦公子再来接手这事儿。”
　　
    顾天成刚要说话，却被秦向儒抢先了：“船送去之后，得和鸿江船厂的人确定维修事项。”
　　
    这些事，刘启元是真不在行。
　　
    这时才轮到顾天成，他问秦向儒道：“若你去了，年关时节，留嫂子一人在家不好吧？”
　　
    他看出来了，秦向儒并不抵触这时节去一趟通州。
　　
    “我……”秦向儒迟疑着说道，“我回去问问，说不定她愿意去通州看看。若她不愿去，不知袁姑娘是否愿意去我家陪她一段时间？”
　　
    “那就妥了。”这句话是袁冬初和顾天成一口同声说出来的，引得众人齐齐投来异样的眼神。
　　
    袁冬初颇有些恼火的瞥了顾天成一眼。
　　
    她是知道周彩兰对通州的繁华很向往，希望有一天能去看看。加上周彩兰很重视秦向儒所做事务，应该不会做拉后腿的事。
　　
    可顾天成这家伙，怎么也来了这么一嗓子？
　　
    顾天成则一脸搞不清状况的表情。
　　
    装的真像！
　　
    众人再齐齐鄙视。
　　
    顾天成装过之后，严肃说道：“这事儿也行，把船送去鸿江船厂，做些简单的交接，景文可以和再水等人乘咱们的船一同回来。”
　　
    飘在外面……不对，是派在外面的兄弟们。
　　
    他们离家忙碌几个月，当然要回来过年。诚运计划中便有这件事，年前会走一条空船，沿河把各处兄弟们稍回牧良镇。
　　
    周彩兰本意当然是想去的，但这个时候着实不好出远门。
　　
    她本来还有些犹豫，但秦向儒对她说出全程跟船、观看修复过程有多重要之后，她就更犹豫了。
　　
    只不过，这次她犹豫的是，是否随秦向儒一起去通州。
　　
    很想去的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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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0章 没收到消息]
　　这种时候要去通州，还要带着媳妇，最先需要征得同意的，是秦向儒的父亲和嫡母。
　　
    回延浦镇秦家时，秦向儒小两口很有些惴惴不安。
　　
    秦家不同意秦向儒去通州的可能性不太大，他终究是去做正经事的。
　　
    但周彩兰就够呛了。
　　
    妇道人家本就应该安分守己的留在家里，更何况再过十几天就要过年，这时候着实没有往外跑的道理。
　　
    因为时间紧，事情定下，秦向儒小两口当下便搭船回了延浦镇。
　　
    没那么多时间，也就不磨蹭那么多繁文缛节。
　　
    两人给父母大人行礼之后，秦向儒便说明了他得赶在年前去一趟鸿江船厂，把他们购进的三条船送去大修。
　　
    王夫人对秦向儒的态度一向是散养，只要不牵扯自己和孩子的利益，通常都是不参与的态度。
　　
    果然，秦向儒把话说完，尤其期期艾艾的说了周彩兰也一并去时，王夫人讶异中带着轻蔑，依次瞥了两人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这两人也太不懂事、太没规矩了些。
　　
    只不过，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懒得多费口舌。
　　
    小两口被嫡母这么一看，心下更是不安。周彩兰觉着，估计自己只能留在家里，还得麻烦袁冬初陪她一段时间呢。
　　
    秦家两个嫡子态度各异。
　　
    秦向贤虽极力掩饰，却终究年轻，还是露出一抹瞧不上。
　　
    又是买了人家的旧船，诚运把名声弄得挺大，起家的便是人家给的旧船。如今花了银子，买的东西更加不堪，听这意思，破烂到需修了才能用。
　　
    秦向学却是一脸向往，大哥又要去通州啊？这次还要带大嫂一起去，好羡慕。
　　
    秦睿却是沉吟着：“你媳妇一个年轻妇人，不论随船还是在通州行走，很不方便。”
　　
    秦向儒见有门，连忙说道：“袁姑娘说，若彩兰能去，她便找一对靠得住的母女，全程陪伴彩兰。”
　　
    大约觉得说服力不够，秦向儒又补充道：“袁姑娘第一次去通州，便是诚运一个兄弟的娘，陪在袁姑娘身边的。”
　　
    一连声的几个人名和称呼，听得王夫人不断皱眉。
　　
    彩兰这么俗气的名字，居然是秦家儿媳，本就应该听她的话，早早改了去。怎奈自家老爷说，这样是对亲家的不尊重，只得作罢。
　　
    还有什么的诚运兄弟，那都是些卖苦力过活的人，他秦向儒好歹是秦家公子，居然能和那样的人称兄道弟，简直就是自甘堕落。
　　
    “我有些头疼，你们聊着，我先去歇歇。”王夫人顺势站起身来。
　　
    秦睿“嗯”了一声，说道：“歇着吧，景文此去需安排些事务，我吩咐便可。”
　　
    王夫人搭在丫鬟手臂上的胳膊立时收了回来，皱眉道：“景文此去是替河运行办差，哪有事务需要咱们府上安排的？”
　　
    自古有穷家富路的说法，出门最需要安排的便是多带些银子。
　　
    家里境况虽然好了很多，但她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没机会肆意花用，怎么能先便宜了庶子？
　　
    她决不答应。
　　
    秦向儒听到秦睿的话，心下已然高兴。父亲答应了他们夫妇去通州便可，千万不要再生枝节，反而把媳妇拦下。
　　
    他连忙附和：“母亲说的是，此去吃住盘缠都是河运行负担，不用另行安排。”
　　
    王夫人看向秦睿，你儿子已经说了不需要，不要太偏心了啊。
　　
    秦睿对长子的实诚也是无奈了。
　　
    “前次顾天成去通州，鸿江船厂的卓大官人便问起过景文。此次前往，理当前去拜见。”秦睿说道。
　　
    王夫人良久不语。
　　
    大事上她还是能掂量清楚的。拜见卓家，这是个机会，但让一个庶子替秦家撑门面，她觉得很没面子，也有些冤。
　　
    她瞥了周彩兰一眼，庶长子却也罢了，居然还要带着一个穷船工家的儿媳……
　　
    王夫人光是想想，都觉得自家颜面不保。
　　
    而且，秦家黯然返乡后第一次和通州上层接触的机会，怎么说也不应该落在他们夫妇身上。
　　
    皱眉好半天，王夫人才说道：“周氏就不要去了。如今已是年关，景文是接了诚运的差事，不得已才这时候出行，断没有带着媳妇的道理。景文去了通州，带些礼物拜见卓大官人，能有了来往便很好，免得再多事，反而弄巧成拙。”
　　
    秦睿没想过打压长子和长媳，但也有相应的顾虑。
　　
    只不过，依照顾天成和袁冬初的精明，还有他们对秦向儒的关照，应该考虑到这一层才是。
　　
    “你们是怎么安排的？有计划拜见卓家女眷吗？”秦向儒问道。
　　
    他下意识的就认为，袁冬初应该给出过建议。
　　
    事实也的确如此。
　　
    周彩兰一直默默坐在秦向儒身边，见问到自己，这才小心翼翼的答道：“冬初帮我做的安排，说下了船先给卓家递帖子，卓家定有回话。她还帮我选了几幅绣品，说去卓府时，可以当做礼物送出。”
　　
    她抬眼看看公公婆婆，把很没底气的几句话也说了出来：“人手上，冬初说，此次出行有个船工，他娘和妹妹各方面都不错，可以陪我走这一趟。”
　　
    王夫人原本的意思立即受阻，人家这都安排好了啊，连跟随的人都有了。
　　
    周彩兰绣品，当然孝敬过他们夫妇。虽算不上绝佳，但绣工的确不错，作为自己亲手所绣的诚意，绝对拿的出手。
　　
    秦睿捻着胡须，满意的点点头，吩咐王夫人道：“景文和周氏此次通州之行，关乎我们府上的脸面，就不用借别家人了。你派人挑两个老实勤恳的丫头和婆子，侍奉他们夫妇前往通州。”
　　
    秦家兄弟二人听到父亲吩咐，都有些意外。尤其秦向贤，更是诧异父亲妇人居然有如此安排。
　　
    饶是王夫人万般思量，但关乎秦家的将来和脸面，她也只能咬着牙的答应，用心替周彩兰挑了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
　　
    并且是照着秦睿的吩咐，选了踏实做事、没什么心眼的。
　　
    为了不出意外，王夫人特意把两人叫到面前，敲打了两人：别的时候不论，这趟出去，一定要把周彩兰当正经主子服侍。若失了秦家颜面，回来免不了打一顿，再发卖出去。
　　
    另外，虽然周彩兰的绣品可以当礼物，但秦家也额外备了些物品，以备不时之需。
　　
    好在自从秦家开始编撰识字典籍，知道消息的易水县乡绅大户，都对秦家有过表示。
　　
    这些人大多以资助编撰为由，送上不少财物银两，秦家境况已经在渐渐恢复，些许礼品不成问题。
　　
    延蒲镇秦家马不停蹄的安排秦向儒通州之行，牧良镇的顾天成和袁长河，更在抓紧时间安排。
　　
    冬季水势平稳，那条废船经过简单修补，可以在河道上拖行。
　　
    临近年关，河上运输本就不多，两条大船并未揽到多少货物，只需安排驾船的人手便可。
　　
    第二天天不亮，二拖一的三条大船，便静悄悄的启程了。
　　
    一路无话，第五天傍晚时分，三条顶着诚运南北名号的大型货船靠岸，停泊在通州码头。
　　
    因三条船空载行驶，又是日夜兼程，通州方面的潘再水等人并未收到消息。

[242.第241章 自家院子]
　　临近年关，通州码头也不消停，还有收尾的船只来往忙碌。
　　
    诚运的快递事务也进入了尾声，包裹少了很多，但信件和代购物品却多了些。
　　
    听说自家有船靠岸，诚运投递的小哥都诧异非常，没听到消息啊。
　　
    待到他们望去时，映入眼帘的，豁然是三条大船。
　　
    难道这几条船停泊时报错了家门？或是哪家河运行不地道，剽窃了自家的名号，想混淆视听的蹭点好运气？
　　
    直到看见刘启元从船上下来，观望的几人才敢相信，三条货船真是自家河运行的。
　　
    安顿事务的王二柱连忙迎上去，远远地就开口了：“刘大哥，你怎么这个时节出来了？”
　　
    不等刘启元回话，他几步跨到近前，指着后方问道：“这咋回事？也是咱家的船吗？”
　　
    刘启元回身看看三条大船，还有船上做着停泊事宜的兄弟，微笑道：“就是咱家的船，没想到吧？”
　　
    王二柱张大了嘴，最终蹦出的三个字还是疑问句：“真的吗？！”
　　
    他能看出这三条是旧船。
　　
    但既然能航行，而且还是大型货船，那就意味着自家河运行来年的货运能力将翻倍。
　　
    “这个……哪儿来的？”王二柱声音压低了些。
　　
    他如今也是管些事情的，虽然惊讶，但理智还在。凭空多出来三条大船，总要有点门道。
　　
    刘启元拍了他一把，笑道：“正经买来的船，用得着你这样说话吗？你也看到了，这三条都是旧船，送来这里就是大修的。尤其最边上那条损坏严重，只能拖着过来。”
　　
    “哦，这样啊，”王二柱了然，“不过这也厉害了，哪儿买来的？”
　　
    “这个回去再说，赶紧让人找潘再水，给兄弟们安顿住处，咱来了不少人呢。再喊辆马车过来。”刘启元吩咐道。
　　
    马车是给秦向儒、周彩兰的，秦向儒自家兄弟，和大家一起便可。但周彩兰终究是女眷，并且还带着秦家下人，得有点儿相应的身份才行。
　　
    船靠岸前，周彩兰已经和秦家派来的丫鬟婆子一起，把随身物事整理妥当。
　　
    这一路行来，也路过了两个大些的城镇，包括翼阳城。但都是在船上眺望，并未停靠。
　　
    这时站上甲板，看着偌大的通州码头，数不清的大小船只，还有夕阳照耀下林立的桅杆，颇有种恢弘苍凉的意味。
　　
    “这就是通州码头啊，真有气魄呢。”周彩兰感叹道。
　　
    “是啊。”秦向儒微笑应答。
　　
    秦向儒小两口乘坐的马车并未驶向投递总号，而是由潘再水安排，在总号附近的一家客栈落脚。
　　
    把秦向儒夫妇安顿妥当，刘启元派通州一个伙计，领着秦家的刘婆子，去卓府送拜帖，还有袁冬初的一封短信。
　　
    卓家的回复果然很快，而且回的不是口信，而是方大太太身边的赵嬷嬷亲自出马，秦家婆子一起回来的。
　　
    赵嬷嬷进到客房，见到周彩兰行礼问安，很是热情，像是卓、秦两家是多年世交似的。
　　
    周彩兰虽出身寒微，但终究是秦家妇，不但见识过自家婆母的言行举止，秦向儒日常对她也多有提点。
　　
    加上她出嫁之后，最常接触的就是袁冬初和秀春等人，又是看又是学的，早就不是之前那个腼腆的小姑娘。
　　
    她虽未亲身见识过大宅子的礼数，但提着小心，也能应付的中规中矩。
　　
    秦家婆子看着被秦家无视的大奶奶，和卓家颇有脸面的嬷嬷寒暄，心中五味杂陈。她算是秦家的老仆，经历过秦家的盛衰。
　　
    秦家返乡这几年的落寞冷清，她深有体会。今日再次踏入豪宅，被豪宅主母热情接待时，刘婆子心中感触极为复杂。
　　
    原来秦家果真还能兴盛，而家中大公子也并非如秦家人认为的那样没出息。
　　
    卓家主母见她所说的不多几句客套，多是转述卓大官人的话，称赞诚运和大公子有出息。
　　
    寒暄过后，赵嬷嬷道明来意：“我家太太的意思，秦公子带着家眷，住客栈多有不便。”
　　
    周彩兰愣了愣，啥意思？出门在外，不都是住客栈吗？
　　
    投递总号倒是有后院，但是住一对小夫妇就不太方便了。所以出发之前，大家便达成共识，给他们夫妇在总号附近找家客栈居住。
　　
    赵嬷嬷好像没看到周彩兰的意外表情，继续笑道：“我们府上有个小院子，离这里不远，有一对老夫妇看门，每日都有清扫。您和秦公子这就住过去吧，住自家院子终究比客栈方便。”
　　
    大宅子里的人说话果真客气，这就自家院子了啊？
　　
    周彩兰听明白了，却也大出意料之外，她连忙推辞：“这个……您家大太太着实客气，我们不日便会回转，既然已经在这里住下，就不去叨扰了。”
　　
    赵嬷嬷却是笑道：“客栈人来人往，听说秦公子每日还要出去做事，您留在客栈哪里会方便嘛……”
　　
    说话间，秦向儒和刘启元、潘再水也回来了，卓家派来的马车已经停在客栈外，为的是同一件事。
　　
    显然，卓家很有诚意。
　　
    于是，秦向儒小两口还没来得及打开箱笼包袱，便退了客栈的房子，上了卓家派来的马车，前往卓家那个小小院落。
　　
    赵嬷嬷既没夸大其辞，也没过分谦虚，这的确是个小院子。
　　
    独立的院子有三间不大的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东厢房住人，西边是厨房和杂物间。
　　
    守门的一对老夫妇住了东厢房最末一间，其余房间也都打扫的干净，根本不像长时间没人居住的样子。
　　
    把秦向儒夫妇随行物品安顿下来，天已擦黑。
　　
    赵嬷嬷还要吩咐饭食，却是被潘再水连声客气的拦下。
　　
    赵嬷嬷倒也不坚持，约定了后日派车来接周彩兰过府一叙，便告辞了。
　　
    接下来无话，刘启元、秦向儒等人约好第二天的事务，各自吃饭歇息。
　　
    第二天，秦向儒如约和刘启元一起去鸿江船厂，办理大修船只的事情。
　　
    周彩兰这里，依然是由潘再水安排，在当地找了个妇人，领她们主仆就近在街上转了转。
　　
    鸿江船厂，卓远图有意与秦家交往，加上诚运的关系，当然亲自见了刘启元和秦向儒。
　　
    看到刘启元，卓远图心情颇有些复杂。
　　
    上次顾天成带着他的班底来通州接船，顺手便拿下了翼阳码头。直至今日，牧良镇顾天成这一壮举还时不时的被人提起。
　　
    当时，因为河运行还得正常运营，刘启元先带着船和货物离开。顾天成和袁冬初等人为了招募加盟分号，便多留了几日。
　　
    即使刘启元先行离开，距现在也没多长时间。
　　
    就是这不多的时日，刘启元便又回来了。诚运这帮家伙也不知走的什么运道，居然又给他们弄来三条船，而且还是鸿江船厂制造的大型货船。
　　
    卓远图都无力叹息了，诚运这些小子的势头，这是压也压不住了啊。

[243.第242章 记不清是谁]
　　卓远图对秦向儒的印象颇深，当时引起他注意的，不但是秦家家世，还有秦向儒对鸿江船厂各工坊技艺的专注。
　　
    但若论和人交往言谈，秦向儒却是有些木讷的。
　　
    这次再见，秦向儒的木讷依旧，但论及船业制造时，他的专注中另外多了几分神采。
　　
    在鸿江船厂维修破损船只，需确定船只的损坏情况，得到双方认可后再定价，其中牵扯到的造船专业技术颇多。
　　
    确定船只破损情况这种事，当然不可能让大东家亲自去，鸿江船厂有专业做这个的管事和工人。
　　
    但管事反馈给卓远图的消息，秦向儒果然就像他之前看好的那样，在造船方面很下辛苦，已经有些理论基础。
　　
    虽然他还没实际接触过造船行业，但鸿江船厂工匠敲定三条船的损坏程度时，秦向儒已经能进行针对性的讨价还价。
　　
    秦家公子这份专业能力，让卓大官人很是遗憾了一番。
　　
    原本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技术工匠，但秦家声势起来之后，秦家长子就得放弃这方面的特长，需要有个世家公子的模样，不好在造船这个行当厮混了。
　　
    否则，会让书香大族的秦家颜面受损。
　　
    但秦向儒接下来的表现，却一点没朝着卓远图认为的方向而去。
　　
    确定了三条船的维修内容，再看过相应的价目表，诚运方面便提出：希望秦向儒可以带诚运的几个人，参与三条货船的维修过程。
　　
    “这个……”鸿江船厂的管事很为难。
　　
    他们没开过这个先例，不说别的，如果别家船厂弄条破船假装大修，要求全程观看维修过程，岂不是就偷学了自家的造船技艺。
　　
    造船方面的书籍历代都有，但具体造船手法，却各家有各家的长处。
　　
    所以，不但造船业，各种手工行业，都会保密自家的独特技艺。
　　
    在这种事情上，鸿江船厂的管事还是能做主的，当下便拒绝了刘启元的要求。
　　
    可架不住诚运方面的人锲而不舍的坚持。
　　
    刘启元一脸春风和煦，大谈两家关系之和睦，而且还有共同的产业，完全就是自己人，没必要见外。
　　
    具备专业素养的秦公子，则是侧重技术层面，反复强调他们并非同行，没有相同的利益纠葛，可以做些通融。
　　
    做了很多年接待工作的鸿江船厂管事，在诚运两人苦口婆心的夹击下，差点儿认为鸿江船厂和诚运南北本就是一家了。
　　
    好在醒悟的及时，但也终于撑不住，败下阵来。心惊之余，麻利的把事情交给上级管事，把麻烦交给领导定夺。
　　
    负责这一块的大管事听了下属转述，都没费这功夫，当即面见卓远图，如此这般把当时的情景讲述一遍。
　　
    卓远图很诧异，以自己的眼力，居然还看漏了这个刘启元。
　　
    挺能说啊，似乎把自家管事绕晕乎了。
　　
    顾天成和袁冬初，再加上这个刘启元，这是要横扫大河相关所有产业了吗？
　　
    “让他们过来吧，我和他们聊聊。”
　　
    卓远图的话让管事如释重负，诚运是鸿江船厂唯一有投入的产业，大东家也极为看重。
　　
    这几位咬死了不松口，还有个能说下大天的刘启元，他反正是没招了。
　　
    刘启元和秦向儒回来，和卓远图又是一番见礼客套。
　　
    几人分宾主落座，卓远图问秦向儒：“听秦公子的意思，年后你还要来通州。不知秦公子要亲自观看大修这三条船的始末？还是希望诚运的船工学些手艺？”
　　
    卓远图对这个很好奇，能不能答应诚运的要求不重要，先把这个事问清楚了才好。
　　
    秦向儒对卓远图的问话颇为诧异，他的意思已经和管事说了多次。
　　
    难道没说清楚，还有疏漏？
　　
    他很诚恳的答道：“我希望能和船厂师傅们一起维修那三条船。”
　　
    这样啊……卓远图有点冒汗，他想起来了，管事给他说过这个话。只不过，他没朝这个方向理解。
　　
    秦向儒好歹是官宦之家出身，他真打算撸起袖子，和修船的工匠们一起干活儿？
　　
    卓远图不怕秦向儒学了手艺，威胁到鸿江船厂。
　　
    鸿江船厂沿河四座分厂，下设小厂若干，其中成千上万的工匠、工人。若随便几个好手艺的工匠辞工，就能建个厂子和他分庭抗礼，他鸿江船厂早就地位不保了。
　　
    但卓远图的疑问还在：“诚运南北做的是河运行，造船事务学太多没太大用处啊。”
　　
    这就轮到刘启元给他解释了：“我们把大官人当自己人，便说几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卓远图很想表示他的无语，就你家表现出的各方面战力，很有资格不知天高地厚。
　　
    问题是，这话不好往出说是不是？
　　
    刘启元一点儿没隐瞒，说了自家的打算：
　　
    诚运南北要做天下最大的河运行。若真有那一天，诚运麾下的各种货船会越来越多。相应的，维修维护方面的事务不但多，且遇到的情况也会很杂。
　　
    基于这个目标，诚运两位当家希望培养一支专业的维护队伍。
　　
    等到货船渐渐多起来后，诚运能在船只的维护保养上自成体系，延长货船的使用寿命。在应付突发事故时，诚运的船也能有足够的强度和抗冲击能力。
　　
    眼下这三条船的大修和维护比较有针对性，所以，诚运希望借此机会，把这件事做起来。
　　
    这番解释让卓远图怔了好半天。
　　
    这些家伙果然就是天生做大事的人吗？越来越多的货船在哪儿呢？就把基础事务做到这个份上了？
　　
    “行吧，不是什么大事，若秦公子和诚运的人的确能参与维修，大修还能快些。”卓远图拍板。
　　
    他很想看看，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书香大族秦家的大公子，能把手艺活儿做到什么程度。
　　
    有大东家做主，事情很容易便敲定：诚运三条船维修过程，秦向儒会带诚运三个手下参与。此决定即日起生效。
　　
    维修这事儿，诚运算是走了鸿江船厂的关系。三条船送进鸿江船厂的维修船坞，立即便安排人着手大修。
　　
    按计划，大修事务直到大年二十五暂停。也就是说，从三条船开进船坞维修，年前会安排六天抢修。
　　
    接下来再开工，就要等到来年正月初十，鸿江船厂年后开工之后再继续。
　　
    刘启元、秦向儒等人来到通州的第三天，秦向儒和诚运的三个兄弟便正式上工了。
　　
    这一天也是周彩兰应邀拜访卓家的日子。
　　
    送走秦向儒，周彩兰便在秦家丫鬟和婆子的协助下，整理衣着仪容，准备前往卓府。
　　
    接周彩兰的卓家马车走上大街，丫鬟半悦推了推厚厚的棉窗帘，让外面的光线可以穿过纱帘照进来。
　　
    就在纱帘飘动的一瞬间，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连巧珍看到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
　　
    有些熟，但一时记不清是谁。

[244.第243章 异样阴郁的眼神]
　　秦向儒去了鸿江船厂做事，同时心里也惦记着自家媳妇。
　　
    周彩兰第一次踏入豪门，不知是否能应付下来。
　　
    午时歇工，他知道卓府一定会留周彩兰午饭，便也没回去，在船厂这边对付了一顿。
　　
    待到傍晚收工，麻利的收拾了工具、什物便往回走。
　　
    在投递总号附近岔道，他和三个诚运兄弟告别，脚步匆匆赶往临时居住的院子。
　　
    他一整天都惦记着周彩兰在卓家的状况，卓远图也没闲着，特意安排了人，观察秦向儒是否真如他所说，会亲自动手做维修事宜。
　　
    结果一整天下来，巡视管事看到的，和维修货船工匠口径一致，都对秦向儒的工作态度给予了高度肯定。
　　
    至于动手能力和技艺方面，大概因为不常做维修事项。尤其这种大范围修复，他大约都没见过，所以有些手生。
　　
    但秦向儒的这份手生，一点不妨碍鸿江船厂管事和工匠对他的好感。
　　
    这样一位斯文公子，换了短打衣裳，就能和他们一样扑下身子做事，可贵得很呢。
　　
    因为秦向儒的这种可贵精神，他不时的虚心求教，并未受到工匠们的抵触，有问必有答。
　　
    有两个老工匠还能主动指点他一些做活儿的窍门。
　　
    听了管事和主事工匠的禀报，卓远图大为叹服，若秦向儒照着这个方向努力，着实是个可用之才。
　　
    卓远图怀着对秦向儒的赞许，回了自家府邸。
　　
    和方大太太闲聊之时，方大太太对周彩兰也赞誉有加。
　　
    “秦娘子虽没有袁姑娘那样的聪慧和才干，但性子恬静温和，极易相处。”
　　
    卓远图闻言笑道：“人们说的天造地设的一双，大约便是这个样子了。秦公子性子内敛、不善言辞，配上这样一个温和、善解人意的娘子，日子一定过得和睦。有道是家和万事兴，这两人都是有福气的人。”
　　
    “谁说不是呢，”方大太太继续说道，“秦娘子看着随和安静，却也是个少有的明白人。”
　　
    “是吗？”卓远图挺有兴趣。
　　
    “是呢，”方大太太说道，“说到通州和咱们府上的繁华，秦娘子毫不掩饰羡慕向往之色，看着就是真性情的流露。同样的，说起延浦镇和自家的日子是，她也没有羞惭回避，言语之间，对家乡和现如今的状况很满意。”
　　
    “贫寒之家的女孩子，有这样的心性，很不容易了。”卓远图也赞道。
　　
    …………
　　
    秦向儒回到临时住所，周彩兰已经把晚饭准备得七七八八。
　　
    这个院子本就是独立住家的格局，有厨房，当然也有做饭的家伙事儿。
　　
    如今多了两个下人帮手，饭食准备起来甚是利落。
　　
    一见秦向儒回来，刘嬷嬷便催促周彩兰去侍奉丈夫换衣、洗手，准备用饭。
　　
    周彩兰惦记着和秦向儒说说豪门之行，再看差不多妥当的晚饭，便从善如流的解了围裙，和秦向儒一起回到上房。
　　
    一进门，秦向儒就问道：“怎么样？去卓家大宅子，应付那许多陌生人，有没有觉得不自在？”
　　
    周彩兰面带笑容，接过秦向儒换下的棉服，把家常袍子递给他，一边喜滋滋说道：“还好啦。我原本也有些担心，但卓家大太太、大奶奶和二小姐都很好，为人亲近，很好相处呢。”
　　
    然后喋喋不休的唠叨着：
　　
    “大约是为了照顾我，她们聊的多是冬初和诚运投递和代购，若遇到我不懂的事情和物品，卓二小姐便会抢着给我解释。
　　
    “还有冬初帮我选的绣品，她们也都喜欢。尤其卓家大太太，当即就相对了那四幅屏风绣品，还和我商议与之相配的木雕花纹和底座……”
　　
    秦向儒仔细打量周彩兰，见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果然很开心的样子，便也笑道：“没想到我家娘子这般厉害，第一次去豪富世家，便自如若此，为夫自愧不如。”
　　
    周彩兰抱着秦向儒换下来的棉袍，一边看他洗手，一边嗔道：“你就笑话我吧。我不过是和卓家太太小姐聊聊天，相公去鸿江船厂却是需要真本事的。想来船厂的管事和工匠，才会对相公赞许有加。”
　　
    秦向儒擦了手，把毛巾放下，才说道：“这你可说错了。我那点本事，和船厂的工匠师傅们比，可是差远了。我这一整天，都是跟着人家学手艺的。”
　　
    两人兴致勃勃的聊着，都没想到，他们两头的事情都进行得如此顺利。
　　
    尤其周彩兰，第一次就能独自应付豪门的贵妇贵女，居然还相处的如此融洽，她是真的高兴。
　　
    之后她们聊天，卓静兰得知她腊月二十六会返回易水县，还特地定下二十四那天再去一聚。
　　
    接下来的日子，秦向儒日日都去船厂，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做事过程中，他对读过的书籍，有了更深的理解。对船只的结构，以及各个大部件、小部件的作用、和受力情况有了实际上的认识。
　　
    周彩兰每日都会把秦向儒送出巷子，看着他背影消失，或者返回住所，做些家务，饭点儿时准备饭食。
　　
    或者约了之前做过向导的妇人，带着半悦和刘嬷嬷，去通州各处逛逛。视情况，买些稀罕实用的食材和物品。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二，这日吃过午饭，稍稍歇了歇，秦向儒便又返去船厂。
　　
    周彩兰也穿戴了衣物，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斗篷中，和秦向儒一起出门。
　　
    他们身后，跟着半悦和刘嬷嬷，两人也是同样穿的厚实。
　　
    秦向儒夫妇二人在前，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你每家只少少的买上一点，尝好了哪家味道更好，再酌情买多些。”秦向儒给周彩兰出主意。
　　
    他们说的是祭灶王爷的糖瓜。
　　
    周彩兰嫁给秦向儒的时日不长，这是他们小两口成家之后第一次祭灶王爷。
　　
    早之前周彩兰就对秦向儒说过，她很喜欢黏黏的糖瓜，和糖豆糖球那种甜不一样，糖瓜有种别样的味道。
　　
    只是周家日子一直过得紧巴，每年祭灶王爷的糖瓜买的很少。
　　
    如今她嫁给了秦向儒，秦家虽然没落了，但多些糖瓜还是吃得起的。
　　
    而且秦向儒如今有不菲的工钱，当然要捡这个时日多买点，除了祭灶王爷，多出来的存着，让周彩兰慢慢吃。
　　
    但秦向儒这主意出得着实不怎么样，周彩兰嗔怪的斜了他一眼，说道：“我哪好意思在街上尝糖瓜的味道嘛？”
　　
    秦向儒却笑了，少有的露出贼兮兮的神色，往身后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不用你，让半悦替你尝。”
　　
    身后跟着的半悦，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但看到秦向儒向周彩兰微微侧着身体，似乎在说什么不好让别人听到的话，没来由便觉得脑后凉飕飕的。
　　
    在她眼神流转之间，看到斜对过走来四个人，和她们一样的组合。
　　
    前面两个年轻男女，看着就是一对夫妻，身后也是跟着一个丫鬟、一个婆子。
　　
    只是，那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妇人，为什么会用一种异样阴郁的眼神看着他们？
　　
    就在半悦看到连巧珍夫妇的同时，秦向儒也是一僵，他也看到了。

[245.第244章 周彩兰的不经意]
　　连巧珍的点心总号已经开张，而且临近过年，生意如她预料的那般，极是兴隆。
　　
    但她现在的身子已经很重，再有二十几天便会临盆。而生意上的事，她又不想放手。
　　
    于是，这段时间，一天四趟都是康豪接送她。
　　
    因着生意好，另外又买了个婆子，多一个人料理家里的事情，还能照应她的起居衣食。
　　
    馨艺点心总号距离这里不远，因大夫有交代，为了便于生产，让她适当做些走动，所以康豪时不时的，还会陪她走一段路。
　　
    结果今日这段路，才走了不多几步，就迎头碰上了秦向儒和周彩兰一行人。
　　
    看到秦向儒的同时，连巧珍豁然想起，她前几天看到的那个面熟的女子是谁了。
　　
    那是秦家的婢女。
　　
    她刚嫁进秦家时，这个半悦，是王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头。
　　
    后来渐渐大了，配给了秦家的一个小子。再后来，秦家给了身契，把他们一家人放出府去。
　　
    但之后那些年，每当逢年过节，半悦夫妻依然会带些物品去秦家，拜见之前的主家，直至半悦年老。
　　
    她对半悦有印象，但印象不深。
　　
    而且随着年月增长，她记忆里的半悦已经是个老妇。
　　
    所以前几天看到那一闪而过的年轻面容，让她很是恍惚了一阵子，根本没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这时有秦向儒在一起，她不但认出了半悦，同时也被秦向儒和周彩兰走在一起的亲昵姿态狠狠地闪了眼。
　　
    她又恨又怒。
　　
    两个没出息没本事的人凑在一起，难道不应该过得很凄惶、很可悲？
　　
    为什么她看到的，却是周彩兰幸福满足的神采？
　　
    还有那个木讷到蠢笨的秦向儒，他脸上怎么可能有得意窃喜的灵动神情？
　　
    这一刻的愤怒，让连巧珍忘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半悦认为的异样阴郁的眼神，其实还喷涌着怒火。
　　
    这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凭什么能活得如此闲适得意？
　　
    这一世配给他一个没本事的女人，没人替他做主，他已经木讷涣散过一世的眼神，凭什么反而灵动起来了？！
　　
    还有懦弱没本事的周彩兰，在家里，她得躲在男人的阴影之下才能过活。在外面，她要巴着袁冬初才敢正常走动。
　　
    这样的她，凭什么会有幸福满足的神采？而且这种神采，还是在通州的繁华街道上展示出来的。
　　
    想到这是通州，连巧珍更加不能理解：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那种居家闲逛的姿态走出来的。
　　
    连巧珍愤恨的打量着四周，结合上次见到的那辆马车也是在这边出现，最大的可能，秦向儒夫妇就住在这里。
　　
    这里住的人家虽然不是豪富，但也都过的富足，这片地府同样被人们视作有钱的居住地。
　　
    秦向儒和周彩兰能住在这里，而她已经经营了通州首屈一指的点心铺子，却仍然租住在一个狭窄困窘的院子里，周围也都是活在穷困挣扎中的人家。
　　
    为什么？
　　
    为什么重活一世，袁冬初和周彩兰依然能活得自在从容？
　　
    还有秦向儒……
　　
    她恶狠狠的看向秦向儒。
　　
    头戴儒巾，身穿浅青色棉袍，腰间束一条绣深蓝色云纹的腰带。脚下的厚底青布靴，同样绣着精致的暗纹，看起来整洁高贵。
　　
    本应佝偻着身体，永远都是一副见不得人样子的秦向儒，如今腰背笔直，步伐坚定，竟然很像个有身份的人了。
　　
    想到“有身份”这几个字，连巧珍的目光不由得瞥向了身边的康豪。
　　
    她嫁的这个男人，直到现在，还只是通州府衙一个打杂的。每日里穿着他那身粗布棉袍，一条宽布随便扎在腰间，一看便知这是市井粗鲁之徒。
　　
    若非处于无奈，她着实不愿让这样的丈夫走在她身边。
　　
    孕期的乏累，和她平日积攒的怨气，在看到轻松愉快的秦向儒和周彩兰之后，一股脑的奔涌出来。
　　
    她几乎不过脑子的目露愤然之色，看向康豪。
　　
    而她愤然的目光，遇到的却是康豪一双森冷的眸子。
　　
    是的，面对面的相遇，康豪当然也看到了秦向儒。
　　
    而且，因秦向儒曾经和连巧珍议过亲，后来更是诚运重要的一份子，康豪虽没和秦向儒正面打过交道，却也是照过面的。
　　
    看到被连巧珍拒绝的秦向儒，和他船工之家出身的妻子，笑语嫣嫣走来的一瞬间，他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当他下意识的看自己妻子时，心却是更凉了。
　　
    连巧珍眼中迸射出的情绪极为复杂，但康豪很清楚，其中绝没有对他这个丈夫的认可和满意。
　　
    然后，他便看到连巧珍把那种不甘、不满、怨天恨地的目光看向了他。
　　
    康豪不是秦向儒，他原本只是有点心凉，但遇上连巧珍的参杂了各种情绪的目光时，他的眸子也悠然转冷。
　　
    他之所以事事让着连巧珍，甚至回到家里，丫鬟婆子只看连巧珍脸色行事，时不时便会慢待于他，他都能容忍。
　　
    因为他的父母、弟妹，如今在易水县过得舒心，源自于连巧珍。
　　
    但这种容让，却不会没有底线。否则，他就称不起男人这两个字了！
　　
    连巧珍在和康豪森冷的目光的触碰中，豁然醒悟过来，她是有秘密的人，不能泄露太多心事。
　　
    而且她同样也知道，康豪不是秦向儒。康豪的确在容让她，但那是他愿意，若是触碰到他的逆鳞，难保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看到秦向儒一行人，连巧珍转了很多心思，但时间上看，却只过了很短时间，双方脚步都未做停留。
　　
    连巧珍回过神后，便垂下眼帘，手依然扶着肚子，缓缓向前。
　　
    秦向儒这里却没那么多想法，只是略有些尴尬。
　　
    再往前走了两步，秦向儒想了想，还是冲着康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康豪知道自己夫妻二人不睦，和人家秦向儒没什么关系，倒也不随便迁怒旁人。
　　
    见秦向儒主动示意，便也收敛神色，点了个头，两方人交错而过。
　　
    双方渐渐拉开距离，周彩兰才回头看了一眼，问秦向儒道：“是连巧珍和她相公吧？”
　　
    秦向儒略有些紧张：“嗯……我其实只是远远见过她，没来往过，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怕自家媳妇会多想。
　　
    但周彩兰却一点儿没往别处想，只就事论事的说道：“听说她很中意她相公的，我怎么瞧着他们不太处得来的样子？”
　　
    秦向儒心下略松，应道：“是吗？我没怎么注意。”
　　
    他光怕周彩兰有想法了，真没注意其他。
　　
    周彩兰只是随口一说，还很不经意的给连巧珍夫妇找了个借口：“也许人家太讲规矩，在外面要端着的。”
　　
    说着话，还小小的做了个鬼脸，似乎在替自己和相公太随便感到不好意思。
　　
    接着便撇开这个插曲，继续糖瓜的问题了：“那就我和半悦分开尝糖瓜好了，尝到好味道的，便多买些。若是比咱家那边还好吃，我便给冬初和秀春她们也带些……”
　　
    半悦只是她借来的，而且人很不错，她自己觉着不太好的事，不能都让半悦一人来做。

[246.第245章 不知好歹]
　　周彩兰一个贫寒之家长大的女孩子，没那么多心不甘、情不愿。她是真不在意秦向儒和连巧珍曾经议亲。
　　
    秦家来她家提亲时，她娘很是犹豫，秦家如此低娶儿媳，难保不是为了寻个好使唤的，便于拿捏。
　　
    怎奈他爹千般万般的愿意，不住口的称赞秦向儒人品好，她娘扛不住才答应了。
　　
    却没想到，她过门不多几日，他们小两口便从秦家老宅搬出来。完全没有什么使唤、拿捏的顾虑，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可。
　　
    秦向儒性子好，对她也疼爱有加。
　　
    周彩兰感觉自己已经过得这般好，若不用心过自己的日子，反而去在意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是不惜福，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有那功夫，还不如跟着相公多认几个字，免得相公的事情她一无所知，聊天都不投机。
　　
    就是多做些绣品也是好的，打理好自家和相公的穿戴，过好自家的日子，多实在。
　　
    而且周彩兰不但相信秦向儒的人品，她还相信秦向儒的努力。
　　
    如此勤奋钻研、懂得弯下腰做事的人，一定能让妻子儿女吃饱穿暖。
　　
    可连巧珍就不一样了，她心中有积攒了一生的愤懑和不甘。
　　
    重活一世，她费尽心机嫁给上一世那个风光无限的男人。
　　
    她自己也吸取了上一世的教训，再次踏入通州。
　　
    短短时间，不但在繁华之地站住了脚，还经营了通州首屈一指的点心铺子。
　　
    即使这样，她已经如此努力，做出如此骄人的家业，但对上袁冬初和周彩兰，处处不如意的依然是她。
　　
    这让她如何不着恼？！
　　
    在秦向儒夫妻面前，对上康豪幽冷的目光，她虽然掩下了情绪，但心中的不痛快却难以消融。
　　
    整个下半晌，连巧珍在后厨坐着没动窝。
　　
    除了盯着关键辅料全部使用干净，没有外泄。其余时间，她都在回想午后遇到秦向儒和周彩兰的场面，都在纠结自己到底哪里没做好。
　　
    她是那么的能干，一个女人，凭一己之力，便已经营出不菲的家业。
　　
    她的本事，别说女人，就是与男子相比，说不得也得强上很多。
　　
    再想想今日遇到的周彩兰，连巧珍醒悟了。她的不如意，原因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康豪太差。
　　
    连巧珍好歹还知道顾念自己的身子，虽然恼火，但一直压着自己的性子。
　　
    直到吃过晚饭，饭桌都收拾下去。
　　
    日常便不怎么有话的一对夫妻，原本应该开始各自行事，或者做些针线，或者读书认字。
　　
    但今天，连巧珍坐在榻上没动。
　　
    康豪略有些诧异的看她一眼，也不说什么，便要起身，去找那张借来的废弃状子。
　　
    他学着诚运投递员的认字方法，已经把日常用语、以及衙门常用的语句认的差不多。
　　
    如今认字，他都是拿衙门里废弃的状子和纸张来看。
　　
    认识的字，借着通读巩固一下。不认识的字便记下来，第二天去衙门，请教几个相熟的文吏和师爷。
　　
    这张状子上的字迹他已经认全了，之后这几天，他都是用毛笔蘸水，在桌面上练字，这样能省些笔墨纸张。
　　
    连巧珍见他又打算做这些事，当即便开口：“相公先不忙做事，我和你说些事情。”
　　
    康豪本已站起的身形，闻言又坐了回来，问道：“什么事？”
　　
    连巧珍看着康豪穿着的家常袍服。
　　
    这是一件很平常的蓝灰色半旧夹袍，缝制简单，没有多余的缀饰。
　　
    原本很寻常的一件衣服，可是穿在康豪身上，就平添了一种让连巧珍很厌恶的粗莽气息。
　　
    她不明白怎么会是这样。
　　
    她上一世见到的康豪衣着奢华，通身上下都是掩不住的逼人贵气。
　　
    可这一世，康豪浑身的低贱习气怎么就甩不掉了？
　　
    连巧珍尽量婉转着语气：“相公在衙门已经做了些时日，应该有些根基了。我筹措些银子，相公拿去做些疏通。若能谋个体面的差事，相公做事也能轻松些。”
　　
    康豪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不用了吧。我在府衙做事的时日并不长，已经颇得捕头和几位师爷看重，经常唤我做些重要的事情。
　　
    “如今只是没有位置，一旦有了空缺，我便能入编正式捕快，不急于一时。”
　　
    他希望自己能有所作为，但这种希望应该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
　　
    “再者，衙门如今满员。这时候使银子，说不得会让别人丢了差事。到时，差事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没准还得被人排挤，以后怕是不好和人交心共事。”
　　
    连巧珍一听眉毛便皱了起来，没好气的埋怨道：“不是早就给你说过吗，相公是做大事的人，衙门那些不入流的衙役捕快，相公和他们交的什么心！”
　　
    若说之前连巧珍说他会有出息，康豪还会信心满满，认为妻子这样看好他，着实是知他甚深的知己。
　　
    但这一年的日子过下来，康豪早没有了那样的心情。
　　
    而且，每每想起连巧珍说的这些话，他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这媳妇明明很瞧不上他和他的家人，却又总会没来由的说他是做大事的人，说他一定能成大气候。
　　
    若连氏真认为他日后能成大器，怎么会用如此不耐烦、如此不屑的眼神看他？
　　
    而且说什么走门路，那都得从连氏手中取用银子。
　　
    成亲前，康家用了连氏的点心方子，他至今都觉得理亏。
　　
    堂堂男儿，经常被自家媳妇用轻蔑的眼神扫过，他还不够窝囊吗？
　　
    他还敢心安理得的、继续从媳妇手中取银子用吗？
　　
    康豪语气淡淡的说道：“以后不要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无论日后怎样，都得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没走到那个地步时，说这些空话没得被人耻笑。”
　　
    “你！”连巧珍觉着自己一阵气血翻涌。
　　
    这简直就是不知好歹啊！
　　
    “你怎么这样？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吗？无论怎样，谋个正式的位置，早早升职，总好过给别人跑腿苦熬吧？”
　　
    连巧珍越说越气：“还有你日日出门的衣裳！咱家里又不是穷的只能穿那些粗布短打，让你换了袍服出门怎么了？别家想穿都穿不上，你倒好，让你穿件好衣裳难比登天，好似我在害你一样。”
　　
    康豪语气依然很淡：“我不是说了吗？做什么事穿什么衣。府衙正式入编的衙役和捕快，都是穿的寻常短打。独我日日招摇，穿着袍服进出，像什么样子？”
　　
    “所以我让你谋个像样的差事啊！”连巧珍气结，这车轱辘话还说不完了是吧？
　　
    康豪看着马上就压不住脾气的连巧珍，再扫一眼她高高挺起的肚子，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相信连巧珍不是在害他，但他更相信，连巧珍也不是单纯只是为了他好。

[247.第246章 人贵有自知]
　　不是康豪多想，实在是事情太过凑巧。
　　
    今日午后，他和连巧珍刚和秦向儒夫妇碰面。晚间连巧珍便旧事重提，又是谋差事，又是计较他穿着不体面。
　　
    秦向儒穿着的确体面，但人家是官家公子出身，是正经多年读书读出来的。
　　
    如果他康豪也头戴儒巾，身着锦绣袍服往来于衙门做事，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
　　
    而且，他哪儿来的穿锦绣袍服的底气？
　　
    只因自家媳妇会做生意、能赚钱吗？
　　
    他有那个脸吗？
　　
    点心铺子的生意他不过问，但连巧珍也从未对他交过底，从来没和他聊过点心铺子赚了多少银子，大约会有多少进账。
　　
    不但从未提过这些，连巧珍反而会时时抱怨：买食材的花费太多；点心师傅和伙计的工钱还得筹措；租总号铺面用尽了手里的银子，后续的租金都没着落……
　　
    这种情况下，他若还能心安理得花用媳妇赚来的银子，那他就真的不要这张脸了。
　　
    连巧珍见康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却站起身要离开的样子，不禁恨声说道：“难道你就甘愿这样给人做一辈子跑腿，让家中妻儿老小都靠媳妇养活吗？”
　　
    康豪猛的停下，回转身来，怒声问道：“你说什么？！”
　　
    这一刻的康豪，身上似乎迸发出一种极为强悍的锋锐，眼中更是精光大盛，紧盯着连巧珍，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了什么？！”
　　
    连巧珍骨子里是极要强的人，怎会被他吓到。
　　
    当即挺直了身子，愤怒回声：“你若一直这样自甘堕落，难道我会让我的儿女过你这样的贫寒日子吗？”
　　
    一句话说的康豪脸白了白，他似乎看到了将来：他的儿女吃用媳妇赚来的家业，锦衣玉食，进出体面。而他，本该是一家之主的男人……
　　
    或者也如他的儿女一样，吃用媳妇，在媳妇不屑的眼神中过一辈子。
　　
    或者就像现在这样，他守着自己内心的体面，衣食寒碜，同在一个屋檐下，却过着和妻子儿女不一样的日子，终老一生。
　　
    无论他如何选择，他的将来都注定灰暗无比，甚至就是个笑话。
　　
    康豪脸色数次变化，最终一甩袖子，出门而去。
　　
    他该认真想想了，他是否能忍受这样的将来？
　　
    看着房门被甩上，连巧珍勉力撑起的气势立即泄了下去，紧接着便觉胸口发闷，气息混乱起来。
　　
    “香……香莲……”
　　
    随着她的呼唤，一直躲在外面的香莲疾步进来：“大奶奶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一眼看见连巧珍捂着胸口，脸白的吓人，连忙丢下一句：“我去喊大爷回来。”
　　
    便不顾连巧珍一叠声的制止，忙着跑了出去。
　　
    她和陈婆婆日常可以只看连巧珍脸色行事，不必顾及康豪的感受。
　　
    但这种时候，人命关天，人家丈夫不在，她一个小丫头根本不敢拿主意。
　　
    陈婆婆则是买进来的时间不长，不说别的，起码连巧珍就不信任她，香莲又怎么敢找陈婆婆做主？
　　
    好在康豪刚出门，虽然步子迈的大，但终究是走着的。
　　
    香莲则是用尽了力气，风一样追上去，连声喊叫，好歹把康豪喊了回来。
　　
    这日连巧珍是气恨了，动了胎气，提早发动，当夜便早产，生下一个女婴。
　　
    连巧珍气性如此之大，康豪也是无奈，稳婆料理了大人、孩子，出来又找了康豪，若产妇情况不太好，建议他找大夫看看是否无碍。
　　
    康豪生怕再出点什么状况，连夜出去，敲开医馆大门，请了大夫把脉，开了几副药。
　　
    一番忙碌下来，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康豪才疲惫的坐下来。之前咬牙下了的决心，这时只能再放于一旁。
　　
    这天也是周彩兰应卓家二小姐相邀，再去卓府一聚的日子。
　　
    她整理了几块自己绣的帕子，还选了几粒她和半悦精心品尝之后买到的糖瓜，自己雇了马车，前往卓府。
　　
    虽然这次是卓静兰相邀，但入了卓府后宅，当然要先见过方大太太和许氏，两个年轻女子这才去了卓静兰的院子。
　　
    卓静兰羡慕袁冬初和秀春能在外面做事，知道周彩兰和袁冬初她们要好，便也把她当自己人，有意结交之下，两人竟是很快便亲近起来。
　　
    尤其周彩兰带来的几个糖瓜，周彩兰尝过之后大为惊讶。
　　
    “这个……真是通州买到的？”卓静兰问道。
　　
    周彩兰颇为得意，笑着说道：“是啊，我就是想去别地买，也没机会啊。”
　　
    从屋外拿进来的糖瓜还是脆的，咬下一片嚼起来，才会有黏黏的口感。
　　
    “真的很好吃呢，黏黏的、不很甜，还另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卓静兰一边称赞，一边问道，“怎么这么巧，就让你买到了好吃的糖瓜？我住在通州这么多年，都没尝过这个味道。”
　　
    周彩兰看一眼一旁侍立的半悦，说道：“哪里是巧的？昨日午后我们出去，逛了好几条街，我和半悦尝了好多个卖糖瓜的小摊，最后选了味道最好的，就是这个。”
　　
    卓静兰先是愕然，接着便咯咯的笑出了声：“真有你的，你这秦家大奶奶当的，也不怕你家相公知道了说你。”
　　
    周彩兰表示她很有信心：“不怕，就是相公给我出的主意，让我们多尝几家。”
　　
    她没好意思说，秦向儒给她出的主意，是让半悦一人去尝。
　　
    卓静兰听了掩口而笑：“秦公子居然如此纵着你，彩兰真是有福之人。”
　　
    这一刻，连她都有些羡慕周彩兰了。
　　
    女子在娘家只是短短十几年，之后几十年的岁月，都要在夫家过活。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周彩兰这般，能嫁一个疼惜自己的丈夫。也不是谁家日子富足，丈夫就能和妻子和美一生。
　　
    她的未婚夫是父母精心挑选的，她却不敢保证，未婚夫婚后也能如秦向儒这般待她。
　　
    同时，卓静兰也想起她母亲喜欢周彩兰的原因。
　　
    方大太太说：人贵有自知。这世上不是人人都有袁冬初的才干，也不见得人人都得像袁冬初那样过活。秦娘子家世平常、资质平常，却懂得活在当下，能珍惜眼前，同样是聪明人的选择。
　　
    …………
　　
    因为大年二十六清早就要乘船返回，二十五这日，刘启元和潘再水等人忙着投递行和河运的结束事务。
　　
    秦向儒和他带着的三个诚运维修工，依然在鸿江船厂做事，整理行装这些事情，都交给了身边的人。
　　
    刘启元和康豪是旧识，他来了通州，当然和秦向儒打过招呼。
　　
    只不过，诚运管理层的人都知道，康豪的媳妇很不待见他们。打招呼这事儿，刘启元很体量的没去康豪家里，是在衙门通传找的人。
　　
    他们倒是找地方坐了坐，却也是康豪当差期间，和管事的捕快告假，并没让连巧珍知晓。
　　
    康豪知道刘启元什么时候回程，原本打算买些东西去码头送行。
　　
    但连巧珍早产，正是坐月子的时候，分外生不得气，康豪只抽空买了些东西送去投递总号。

[248.第247章 有点多余]
　　康豪因无法如约送行，对刘启元和潘再水又是好一通歉意。
　　
    众人也看出康豪的无奈，只让他照顾好媳妇，大家兄弟有的是时间再聚。
　　
    把康豪送出门，潘再水颇为感慨：“我在这里和他接触多些，康豪是真不错，只是可惜娶了那样一个媳妇，好像处处都在受制。”
　　
    “唉……”刘启元叹了口气，他和康豪少年相识，本是个很是豪爽的儿郎。
　　
    如今有了家室，行事缩手缩脚，全然没了之前的豪迈大气，和久不相遇的兄弟坐坐，都得百般思量，生怕被媳妇知道。
　　
    潘再水继续感慨：“说起来，姓连的婆娘还算做了件好事，抵死没答应嫁给秦公子。只秦公子那性子，若娶了这婆娘，估计这辈子都没活头了。”
　　
    刘启元摆摆手，说道：“行了，家事最是说不清楚，咱们外人不好掺合。”
　　
    心下却是恨恨的：娘的，这种媳妇，娶了还不如不娶。
　　
    …………
　　
    腊月二十六，天还未亮，在黎明前稀薄的暗色中，易水县在通州总号做事的众人整理行装，准备登船返乡。
　　
    在外做事几个月，和家里的联系都是书信来往。如今终于要回家，而且还是回去过年，大家伙儿都很重视，一个个肩扛手提的走向岸边，竟是让通州码头多了一道风景。
　　
    如果袁冬初在，可能会小小的怅然一下，想起她生长的那个年代，每到春节的返乡大军。
　　
    即使这么早启程，码头依然有送行的人。
　　
    其中有诚运投递行做事的同事，还有两个是经营加盟分号的小乡绅，特意来送刘启元和潘再水。
　　
    刘启元、潘再水两人，一个是诚运的大掌事，一个是通州总号大管事，是加盟分号不能忽视的人物。
　　
    另外，卓家和廖家也有管事前来，各自带了几份礼物，送与刘启元和潘再水等人。
　　
    两家考虑的周到，远在牧良镇的顾天成和袁长河也没落下，各有一份相送。
　　
    卓家还另给秦向儒小两口备了好大一份土仪特产，很是丰富。
　　
    经过这几天的深入接触，卓远图和方大太太对秦向儒夫妇，已经不是为了和秦家结交做铺垫。而是真心认可他们夫妇，把秦向儒当成才干之士，当做顾天成和袁冬初的同伴看待。
　　
    冬日本就寒冷，黎明时分的冷意更是多了几分。
　　
    为了尽快启程，也为了让送行之人早些回去，刘启元并未在岸边多做逗留，和前来送行的人走全了礼数，便招呼众人上船，大家挥手作别。
　　
    船上众人归心似箭，眼看着过年，也没再收揽沿途的投递业务，诚字三号行驶很快，终于在大年三十这天的近午时分，抵达了牧良镇码头。
　　
    往年这个时候，码头边的茶寮食肆早已歇业。
　　
    可是今日，却有几家依然开门做着生意，各家都做了不少的客人。
　　
    大家大多相识，三五成群的凑在一堆，言谈间甚是热闹。
　　
    随着诚字三号出现在码头视野可及范围，岸边一人激动的大喊，各种人闻声而动，从各种不同的位置抢出来，蜂拥往岸边而来。
　　
    原本冷清下来的码头，就在这一瞬间，登时沸腾起来。
　　
    能被派去通州总号做事的人，即使不是潘再水那样的身份，也都是精英骨干。
　　
    总号骨干的工钱，完全不是过去扛活、撑船能比的。
　　
    随着诚运投递的不断繁荣拓展，投递和代购数量成倍数的往上翻，还有给诚运南北揽到货运单子另有绩效。
　　
    这些驻外人员每月捎回家的银子，是他们家人之前不敢想的数量。
　　
    过去整日跟着顾天成，辗转各码头扛活混事儿的小子们，如今俨然都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特别还是在通州那样的大地方做事，一做就是几个月，家属们提起来，除了自豪、还是自豪。
　　
    如今，自家孩子终于回来过年，各家差不多都是全员出动，前来迎接。
　　
    周彩兰虽不是出去做事，离开的时日也不长，但周来运夫妇仍然带了小儿子，大早就从延浦镇赶来牧良镇，等诚运的船回来。
　　
    秦家同意周彩兰随秦向儒前往通州，周来运两口子替闺女高兴的同时，也担心闺女拜访通州富豪之家，是否应付得来。
　　
    所以，周彩兰的娘李氏，无论如何也要年前就来看看，看闺女此行是否顺利。
　　
    却没想到，他们寻了个茶肆坐了没多久，秦府管家带着两个小厮，也进了另一家茶寮。看样子，居然也在等船。
　　
    周来运两口子是知道分寸的人，并未随着人潮往前抢，而是随在秦府管家后方，有意让出了有利位置。
　　
    待到船靠岸停妥，跳板搭上岸边，岸上更是热闹一片。
　　
    若不是小满等人维护秩序，怕是船上的人都上不了岸。
　　
    随着下船的人一个个没入人海，被自家亲人嘘寒问暖，秦向儒也扶着媳妇走下船来。
　　
    秦向儒在诚运是有一号的人物，在闹哄哄的人群中也很受照应，小两口脚刚踩上岸边，就有维持秩序的人帮忙：“来，让让，让让，秦公子带着女眷的。”
　　
    秦府管家受此优待，有些意外，也有些受用，连忙上前给秦向儒行礼，同时转达了府中老爷和夫人对儿子、儿媳妇通州之行的关切。
　　
    接着，便转向刘嬷嬷和半悦，问道：“大奶奶第一次出远门，你二人可有妥善照应？若怠慢了，夫人可不饶你们。”
　　
    刘嬷嬷是秦府的老人了，听话听音，立即明白管家问话的意思：他想知道秦向儒夫妇通州之行是否顺利。
　　
    只不过，管家这话问的有点多余了。
　　
    人家小两口这趟走的着实惬意，她和半悦虽没跟着秦向儒出去做事，但从秦向儒每日的情绪便可看出些苗头。
　　
    还有回程路上，诚运各人对秦向儒的尊敬，完全看得出，秦向儒在诚运颇得重视。
　　
    不用说，秦向儒接下的诚运差事做的极好。
　　
    周彩兰就更不用说了，是她和半悦近身伺候的。
　　
    虽然周彩兰在举止规矩上，没有大家女子那样讲究，但性子恬静自然，一点不娇柔造作，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卓家豪富府邸之行，周彩兰不但没有失当之处，反而颇得卓家主母喜爱，更是得到卓家小姐再次相邀，竟是投缘的很。
　　
    而且刘嬷嬷自己也有思量，近段时间老爷秦睿忙碌异常，和请来的一些人编撰识字典籍。
　　
    秦氏一族都很重视这件事，这件事据说做好了，就是秦家复起的机会。
　　
    但是否成功，以及成功之后能带来多少好处，还是未知数。
　　
    可就眼下情形来看，一向不受重视的秦向儒夫妇，已经有了不错的前景。
　　
    大公子人品敦厚方正也就罢了，大奶奶却是个明白人，对她们两个借来的奴婢，并不苛刻，却也不会很亲近，分寸把握得极好。
　　
    如果能跟上这样的主家，绝对是她们这些下人的福分。

[249.第248章 少年郎]
　　秦府管家问的含糊，刘嬷嬷原本不需要明白回答，只要在“嗯”“啊”之间有个别样的眼神，管家就能领会个大概。
　　
    但刘嬷嬷却笑着说道：“大奶奶虽是首次出远门，却进退有度，即使卓府那样的大宅子，大奶奶也能应对得体。我们尽心服侍之余，还颇得大奶奶照应了。”
　　
    秦府管家听了刘嬷嬷的话，只稍稍意外了一下，便随口应一声：“如此甚好。”看起来对这个回答也有心理准备。
　　
    接着又稍稍躬身，对秦向儒说道：“大公子和大奶奶远路回来，还是先回去歇会儿。府里备了马车，午饭后小的几人服侍公子和大奶奶，咱们还得赶回宅子过年。”
　　
    正说话间，小满带了两个小子，扛着箱子、提着包袱的、就寻过来了。
　　
    顺便的还招呼了一旁的周来运夫妇。
　　
    他们先和秦府管事互相见过，都没轮到周彩兰和父母说话，小满又是笑道：“您几位还要在这里聊吗？要不，我让他们两人先把秦公子的随身物品送回去？”
　　
    管家看一眼……东西不少啊……
　　
    秦向儒却是没注意管家的眼神，连忙回应小满：“都回都回，有话咱回去说。”
　　
    又特意对周来运夫妇说道，“岳父岳母大人，咱们回去歇会儿，吃过午饭一同回延浦镇。”
　　
    …………
　　
    刘启元、秦向儒一行人回来的仓促，却不影响他们和家里人热热闹闹过个年。
　　
    尤其今年，跟着顾天成扛活儿的兄弟本就不少，开始做河运和投递业之后，最先得益的就是牧良镇这班兄弟。
　　
    除了跟船跑河运，还分出去不少在投递行做事，大多都是派往别地分号坐镇，属于管事级别。
　　
    牧良镇和易水县的投递事宜，却是又在当地招了不少人。
　　
    可以说，自从诚运南北开始运营，给很多人创造了就业机会。大家有事做，有工钱赚，日子自然就有改善，而且改善的幅度还挺大。
　　
    以牧良镇为中心的上下游城镇，好多穷人之家这一年都过得前所未有的好。
　　
    日子好起来，究其原因，都是顾、袁两家经营河运行和投递行带来的。
　　
    于是这年的初一初二，顾天成和袁长河家分外热闹，拜年的人简直扎堆儿。
　　
    前一堆儿还没走，后面扎堆儿的已经到了，热闹的不行。
　　
    倒是秦向儒小两口回了延浦镇，算是躲了清静。
　　
    顾天成原本准备了礼物，打算初一便去给未来岳父拜年。结果出现了这种情形，来客络绎不绝，他根本抽不出时间。
　　
    顾母在通州买了丫鬟和婆子，便寻了媒人。
　　
    婆子送去袁家，随身侍候袁冬初，两家的亲事在他们从通州回来后，便正式定下来。
　　
    这是定亲后的第一个大年，顾母和顾天成都很重视。节礼之前就送去了，另外还计划了大年初一给岳父大人拜年。
　　
    却没想到家里会如此热闹。
　　
    顾天成本想抽空溜号来着，却被顾母拦下：“袁家也是诚运东家，冬初还掌管着投递行，袁家的人和这里不差多少。”
　　
    顾天成也是想起，拜年的人的确说过，一会儿还要去袁家的。
　　
    幸亏他娘提醒，否则他提着礼物去了岳父家，最大的可能便是被大家围观调笑。
　　
    他那帮兄弟，指望他们这种时候帮他遮掩，给他创造个良好的环境……算了，指望这个，还不如等太阳从西边出来。
　　
    顾天成母子二人，还有服侍顾母的丫头兰凝，初一初二两天时间，全都忙着接待客人了。
　　
    直到初三，顾天成才提着顾母细心包装的礼盒，穿一身簇新的袍服，去了袁家。
　　
    顾母裁衣服的手艺颇好，虽然绣工上比不了周彩兰，但顾母经手缝制的衣裳，穿在身上极是合身服帖。。
　　
    过了年，顾天成也才十九，如今管着偌大的诚运南北，气质上已经沉稳了很多，再不复袁冬初初见他时的吊儿郎当。
　　
    如今一袭宝蓝色锦袍穿在身上，配着靛蓝厚底棉靴，再有浅色头巾扎住发髻，映着那双明亮的眸子，让顾天成整个人像是披着一层阳光。
　　
    顾天成就这样带着一身的阳光气息，推开袁家院门。
　　
    袁冬初正在院子里，听得门响，抬眼看去。
　　
    两人的目光立时对上，不查之下，两人都是一愣。
　　
    顾天成固然看着很阳光，但袁冬初也差不到哪儿。
　　
    她同样穿了身锦缎衣裙，淡紫色长袄镶银蓝色边，同色裙子在斜下方绣着几朵银蓝色芍药，斜坠的发髻上簪了三朵小小的银质簪花。
　　
    这样的袁冬初也是顾天成未曾见过的，见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眸看过来，顾天成的心像是跳漏了一拍，差点儿把手中的礼盒掉了。
　　
    两人没想到就这么对上了，又都是从未有过的簇新的打扮，惊讶、意外、心动等诸多因素搅在一起，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四目相对，就这么怔在那里。
　　
    “咳……”陈嬷嬷从厨房出来，见两人这样傻站着，便是轻咳一声。
　　
    走到袁冬初身边，笑着招呼道，“顾当家来了啊，我家老爷正在呢，屋里坐啊。”
　　
    顾天成被这一声轻咳唤回神，饶是他脸皮厚，却终究年轻，挺厚的脸皮竟然也有些发红，讪讪应道：“大伯在啊，那我……先进去了。”
　　
    倒是袁冬初更镇定些，最初的愣怔过后，虽心下大汗，回神却快，很是没事人一样看顾天成发窘。
　　
    顾天成刚迈步，正房大屋的门推开，袁长河送一个中年人出来。
　　
    没有诚运南北的时候，顾天成在牧良镇便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更是名声赫赫。
　　
    这个中年人是袁长河的旧识，他认得顾天成，也知道袁长河的闺女和顾天成定亲：这好运的小子，这是来给岳父拜年了。
　　
    大约因为这是未婚妻家里，这位顾当家少了码头上那份锐利和玩世不恭，却多了份少年郎的羞涩，脸上的疑似红晕还未消退。
　　
    这样的顾天成别说他没见过，最可能的是，这小子压根就没有过这样的神情。
　　
    中年人看着新鲜，很是借机打趣了两句，才笑呵呵的告辞离开。
　　
    把客人送走，顾天成才想起，他还提着礼盒，顺手便交给了陈嬷嬷，就是身契还在他家，却是送来服侍袁冬初的那个婆子。
　　
    两手一轻，往日的自若神情也回来了，当下便和袁冬初一起，随在袁长河身后，一起进了正房大屋。
　　
    屋里靠窗的那张桌上放着几个碟子，分别是糖果花生、蜜饯和几样点心，都是过年时的标准摆设。
　　
    只不过今年袁家的日子大变样，又有代购的便利条件，这些零嘴茶点更多了新花样，也更精致可口。
　　
    袁冬初如今也是有丫鬟婆子服侍的人了，不用她张罗茶水待客，很随意的坐在袁长河一边，看着婉儿和陈嬷嬷换了新茶上来。

[250.第249章 困难的事推给别人]
　　顾天成闻了闻茶香，说道：“是坪州的茶吗？闻着挺香。”
　　
    袁长河笑道：“是呢，你送来半斤，说起来也是不少了。这两天我这儿来了几个老伙计，喝着都是连连称奇，便给他们分了些。三分两分的，没剩多少了。等你下次再来，怕是只能用寻常茶叶招待你了。”
　　
    这茶是顾天成让人从坪州捎回来的，年前和着其他物品，一起当做年礼送来袁家，他自己倒是没喝过。
　　
    顾天成不甚在意的说道：“没事，喝完了咱再买。”
　　
    “可别，”袁长河阻止道，“咱贫寒之家出身，并非一定得喝好茶。这也就是过年，若平时没客人，咱温着一壶水，解渴就是了，可没工夫讲究这些。”
　　
    “大伯说的是，”顾天成先表示赞成，然后依然坚持了自己的意见，“不过，备一些好茶还是应该的，有客人来，总得有个支应。”
　　
    袁冬初一旁坐着，静静听他们聊天。
　　
    几句闲话之后，两人便说到河运。
　　
    “我想着，从年后开始，沿着大河把通州往南的两岸走一遍，在重要城镇收罗些人手。”
　　
    袁长河父女一听，面色就是一凝。
　　
    顾天成说的收罗人手，不用说，就是他们第一次去通州时，他收服星辉、星耀和刘三虎等人用的手段。
　　
    他收的是市井无赖和混不吝的流浪汉，这种收罗，那是要一路打下去的，打到对方心服口服才行。
　　
    顾天成看到两人神色变化，解释道：“咱们今年肯定要继续扩展投递和河运范围，投递行的人手得力，能避免好多麻烦，也能给河运扩大打下基础。”
　　
    这是顾天成第一次具体说到这个打算。
　　
    袁长河很是犹豫，提议道：“要不，咱做稳些。像坪州那样，先在衙门注册，走正经路子设置分号就成。”
　　
    顾天成是他家闺女的未婚夫，这打打杀杀的事，能不做尽量不要做。
　　
    有道是拳脚无眼，从这边往南的大河，差不多有上千里了。再加上与大河交汇的几条河流，把大些的城镇都走一遍，他这女婿，得挨多少拳脚？
　　
    袁长河看着顾天成，似乎现在就感觉到了疼痛，就像拳脚会打在他身上一样。
　　
    袁冬初也惆怅了，她之前想过，要做最大的河运行，甚至能把漕粮运输揽下。
　　
    她生长时代大运河上的漕帮，地盘也是打下来的。只不过，人家老大可不会亲自抡拳头上阵，通常都是指挥手下兄弟去拼命。
　　
    但顾天成，这家伙每次都会身先士卒，自己会冲在最前面。
　　
    可是，让顾天成督促手下诚运兄弟去拼命、他自己坐镇大后方这样的话，袁冬初还真说不出来。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无论刘启元、周山、小满，还是诚运其他兄弟，都是一片赤诚之心，都和袁冬初处得来。
　　
    大家伙兄弟相称，一条心的努力着，期待着同一个未来。
　　
    若遇到危险，便把兄弟送到前面挡拳脚刀剑……很不地道啊。
　　
    再者说，如果顾天成是这样的人，他便不会有现在的威信和凝聚力。仅凭他少年之身，又怎能能纠集起一帮无二心的兄弟。
　　
    而且，事情也不是袁长河说的那样简单。
　　
    当日在坪州注册投递分号，那是因为顾天成刚揽了通州廖家的粮食运输，坪州府衙也没把信局看作一个多了不得的行当，所以文书办的很顺利。
　　
    而廖家，就像顾天成当初给廖清溪分析的哪有，廖家已经在避嫌了。
　　
    坪州办理投递分号文书时，廖家管事全程都持旁观态度，并未帮忙打招呼，一副置身事外，只是在诚运赚个小钱的随意姿态。
　　
    认真说起来，卓远图也是一样的。
　　
    虽然鸿江船厂在投递行占了三成股，但卓远图的剥离姿态也非常明显。
　　
    卓家的产业已经足够大，银子也足够花。
　　
    参与投递行，本质上来说，只是花了几个小钱，结交了有可能成为日后豪强的潜力股。
　　
    靠诚运投递赚钱只是次要的，卓远图需要的是：必要时，诚运投递能成为鸿江船厂和卓家之外的助力，两家不能有一损俱损的连带关系。
　　
    和坪州相比，沐州这条线上开办投递分号，就远不如坪州顺利。有数的几个分号，都是做了一系列打点，才得以在衙门备案。
　　
    诚运现在面临的形势，是一群没有后台的草根，却做了一份欣欣向荣、扩展极快的大产业。
　　
    他们现在经营的还算安稳，只因冒头的时间短，很多人和势力还没盯上这一块。
　　
    随着诚运投递不断在大河两岸设立分号，投递行势必会引起很多人的垂涎。
　　
    那么多快递小哥在街上奔走，一旦被人盯上，敲个闷棍、拍个板砖，然后把一大包东西洗劫一空，这绝不是什么难事。
　　
    但投递行却受不起这样的财产和声誉损失。
　　
    有能力的话，召集当地市井之徒，保障投递行正常运营是最直接的办法。
　　
    只不过，这个能力，却要顾天成去和人抡拳头斗殴，甚至拼命才能获得。
　　
    袁冬初迟疑间，顾天成说话了，表达的意思和袁冬初一样：“咱们穷苦人出身，没什么根底。如此短的时间，把经营线路拉得很长，若用正常途径，很男全部照顾周全。再加上投递行带着代购，所获利益足够让人动心……”
　　
    一番解释，把袁长河说得彻底没话了。
　　
    自古都是钱财动人心，没积累下强大的实力，却掌握着和实力不匹配的强大利益，势必被人吃的连骨头渣滓也不剩。
　　
    究其原因，还是诚运发展太快，普通人几年几十年也不一定能经营出的规模，却是让这两个孩子几个月就给做出来了……
　　
    袁长河心情复杂的看看面前两个年轻人：如今的局面，表面看起来风头无二，一个处置不当，结果还真不好说。
　　
    袁冬初见自家老爸如此纠结，连忙打圆场：“大过年的怎么说起这个？咱换个话题。”
　　
    袁长河瞥她一眼，没奈何道：“如果你们拿定了主意，这不就是眼前的事吗？拖又能拖到什么时候？”
　　
    已经是大年初二了，距离年后还远吗？
　　
    顾天成摊了摊手，他就是这个意思，提前说了，大家都有个心理准备，省的到时候意见分歧，白白耽误时间。
　　
    他宽慰袁长河道：“大伯您不用担心，我做事都是提前思量妥当的，绝不会冒失行事。”
　　
    袁长河依然犯愁：“大河南北绵延几千里，五条河流与之连接，两岸城镇不知凡几。更何况，通州往北距离京城渐近，听说各种事务都有权贵插手。在哪样的地方收罗人手，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袁冬初看向顾天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顾天成一直都在避开往北发展。很多通州以北的货运和代购，他都不是很热心的样子，推的极其干脆。
　　
    倒是卓静兰有意进入投递行，卓远图曾暗指有可能在庆州经营时，这家伙很痛快的表示了赞成。
　　
    把困难的事推给别人，不是这货的风格啊。

[251.第250章 混不出个人样]
　　只见顾天成神情间略有迟疑，便是开口说道：“往北嘛，其实问题不太大。把南线贯通之后，过个两三年站稳了脚，到时当然要往北推进。这不是什么大事。”
　　
    顾天成这番话说的挺轻松，袁长河正待细问，却听自家院门被人拍响。
　　
    接着，便传来婉儿和来人的对答声。
　　
    都不用看见人，袁长河只听声音，便知道来人是谁：“是前面巷子里的钱二，大约有事，我瞧瞧去。”
　　
    他出去没几句话，便被钱二死乞白赖的拉走了，只来得及交代顾家送来的陈嬷嬷，让她去屋里照应顾天成和袁冬初两人。
　　
    房间里的袁冬初、顾天成面面相觑，待到陈嬷嬷进来，袁冬初问道：“怎么回事？我爹怎么这就和人走了？”
　　
    招待未过门的女婿很重要的好不好？
　　
    陈嬷嬷也是哭笑不得：“那人说他来了几个朋友，非得请亲家老爷替他撑场面。”
　　
    生拉硬拽的，硬把人给拉走了。看那钱二的神色，哪里是去撑场面，分明是他自己吹牛，需要袁长河给他把场子圆下来。
　　
    顾天成两人隔桌而坐，都生出些怪异的感觉，
　　
    这年头，一对未婚夫妻，居然能在父母不在的情况下，独处一个房间，太稀罕了。
　　
    其实说独处不太准确，房间里还有一个陈嬷嬷陪着呢。
　　
    袁冬初在这个时代的代入感还不是很强，只诧异了一下，便想起顾天成刚才说话的轻松。
　　
    之前这家伙可是说了，通州越往北，权贵越多，所以才选择先向南发展。
　　
    这时却信心满满的样子，有点奇怪啊。
　　
    她问顾天成：“刚才说起通州往北的河运，你觉得挺轻松？”
　　
    “这个……”顾天成好像在斟酌，“有些话，不知有没有必要提起。”
　　
    袁冬初当下就给他做工作了：“什么叫有没有必要？有话当然要说出来。难道在我家说两句话，还能说出祸事不成？”
　　
    说话的同时，袁冬初看顾天成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
　　
    在她家说话还得揣着心思，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眼神把顾天成看的，心虚之下连声解释：“我只是想有没有必要，真没别的事，冬初你千万别往歪处想。”
　　
    说完，便一眼又一眼的扫过陈默默，意思很明显，就是想清场。
　　
    陈嬷嬷哪管这些，眼观鼻鼻观心的一旁站着，一副没看见的样子。
　　
    她被顾家送来服侍袁家姑娘，担的就是让袁冬初谨守规矩的责任。
　　
    而且人家姑娘的父亲也是这样交代的，刚才临走还着重叮嘱了一番。
　　
    她若是被顾天成一个眼神就指使出去，怕是她这差事就不用再做了。
　　
    陈嬷嬷这个态度，顾天成还真说不出什么。
　　
    人家这样，绝对是尽职尽责。没看他家冬初的神色，一点儿让陈嬷嬷避嫌的意思都没有吗？
　　
    但顾天成哪里是不努力就默认的主，他端正了身形，郑重说道：“我和袁姑娘说些要紧事，嬷嬷能否回避片刻？”
　　
    哪知人家陈嬷嬷压根不吃他这一套：“要不这样，大爷您有话先给亲家老爷说说，让亲家老爷转告姑娘便可。”
　　
    “……”顾天成立即就歇菜了，深感卓府管家目光如炬，选的婆子如此靠得住。
　　
    陈嬷嬷的建议绝对是正解，若人家姑娘父母都不能知道的事情，他就绝不应该和袁冬初说。
　　
    袁冬初都快憋不住笑了，顾天成接连吃瘪的样子，真的很少见呢。
　　
    顾天成悻悻了好一阵子，终是无可奈何，色厉内荏的吓唬陈嬷嬷：“那你就跟这儿听着！若今日的话泄露出去，你得记得，你那干闺女还在我家呢。”
　　
    袁冬初很鄙视的给了他一个白眼，用小姑娘威胁人的事情，他居然也做得出来。
　　
    同时，她也很奇怪，难道这货想通了，要和她痛说家史？
　　
    不过这威胁的确管用就是了，陈嬷嬷脸色变了变，终究归于平静，屈膝答道：“奴婢知道分寸。”
　　
    “之前我说过，我们家有些事情……”顾天成看着袁冬初，示意他这就要说了。
　　
    袁冬初连忙点头，非常端正的态度。
　　
    若是说他家的事，不知这家伙是否征得了他娘的同意。
　　
    顾天成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下意识的便放低了声音：“我还没和我娘提起，只是，我觉得咱们的河运行做的太大，最终会被人注意，这事儿瞒不住。到那时，大伯拎着棍子追着我打倒是没什么，他若把你领回家……”
　　
    那才糟糕了。
　　
    原来没说啊……袁冬初关注点不在最后两句，她有点犹豫要不要听，“如果是无可更改的事情，也不影响你们以后的日子……要不，这事儿就先别说了。”
　　
    顾天成苦笑：“你和大伯早晚都得知道啊……”
　　
    他和他娘如果一直窝在小镇子里，做个吃了这顿就得盘算下顿的升斗小民，估计就真没什么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这么回事啊。
　　
    “那就说吧，我听着。”袁冬初说道。
　　
    事情其实很简单，挺狗血的一件事。
　　
    就像之前姜成华和陈子更追问过的，顾天成的确是大齐朝顾林的儿子。用古代规矩来说，他是顾林货真价实的嫡长子。
　　
    只不过，当时顾母的丈夫还不叫顾林。
　　
    二十年前，东郡一个村子，顾耀宗和本家一个兄弟斗气，互相瞧不上，都嫌弃对方没出息。
　　
    两人都是年轻气盛，另有几个起哄的，却是听不惯顾耀宗说话口气太大，在一旁拱火，真就把顾耀宗说的下不来台了。
　　
    于是，二十岁出头的顾耀宗不顾父母妻子的阻拦，打包行装，扬言若混不出个人样，他就不回来了。
　　
    当时顾母进顾家门才一年，顾耀宗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孩子生下了，就是顾天成，但顾耀宗一直杳无音信。
　　
    接着便是连年灾害，各地烽烟迭起，近十年的战乱开始了。
　　
    东郡是灾害的主要发生地，各方势力也在不断倾轧这里，顾家村不断被波及，顾耀宗父母在这段时间里相继去世。
　　
    直到有一天，有人说在齐王那支打着“替天行道的”叛匪中，见到了被封为大将军顾林，长的极像顾耀宗。
　　
    这话一出，整个顾家村的人都噤若寒蝉。
　　
    在这几年的兵荒马乱中，顾林有着赫赫的凶名，据说杀人不眨眼。这种凶名在顾林打下宛州屠城之后，更是落到了实处。
　　
    若是被人知道，杀人如麻的顾林出身东郡这个小村落，怕是顾家村也会被屠村了。
　　
    最先离开顾家村的便是顾母。
　　
    顾母带着儿子，一边在各地辗转讨生活，一边寻着齐王兵卒的征战线路而行，希望见见那顾林，看他是不是自己的丈夫。

[252.第251章 倨傲]
　　顾母就这样带着年幼的顾天成，辗转了两年，才来到京都。
　　
    那时，前朝还未亡国，当时的皇帝带着朝臣和军队向东南方向逃亡，把京都舍弃了。
　　
    当时的一干草莽中，自封齐王的一股势力，凭借强大的兵力优势，抢先占据了京都，并立足京都整顿兵马，做南下追击的准备。
　　
    说起来，也不知顾母算不算命好，恰巧赶在这个时期来到了京城，并打听到顾大将军还未开拔。
　　
    一天傍晚，顾母敲响了大将军府的大门。
　　
    报上他们母子的籍贯姓名，没等多久，他们便被带进府里。
　　
    在顾天成的记忆里，大将军府非常大，好像比他见过的一些村子、镇子还要大。很多房子和廊道曲曲折折，绕的他都并不清方向了。
　　
    最后，母子二人走进一个豪华气派的厅堂。
　　
    一个衣着华贵的貌美妇人坐在主位，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中，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们母子。
　　
    华贵妇人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约莫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
　　
    小男孩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板着一张小脸，打量着大堂中这对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母子。
　　
    当时顾天成年幼，并不明白这样的场面意味着什么。
　　
    可顾母看到那华贵美妇和小男孩时，神色变了。
　　
    领路的丫鬟提示顾母见礼：“这便是大将军的夫人。”
　　
    虽然之前已经打听过，大将军是有妻室的，但丫鬟的话，还是让顾母脸色更白了几分。
　　
    顾母略屈了屈膝，却没说什么。
　　
    华贵妇人一副雍容姿态，坐在当中一张八仙桌旁，倨傲的一眼扫过顾母。
　　
    之后，用更加挑剔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顾天成良久，才把视线转回去，语带戏谑的问道：“东郡来的吗？”
　　
    “是。”顾母答道。
　　
    贵妇眼神里的戏谑更甚，讥讽道：“东郡那么远，都能寻到我们府上，不知有什么事情？”
　　
    顾天成事后想来，这女人的神态和说话，大概就是想让他们母子难堪。
　　
    好像他们不辞劳苦、跑这么远的路，只是为了打秋风、谋些好处的。
　　
    顾母被如此奚落，却并不躲闪，而是中规中矩的答道：“我丈夫名叫顾耀宗，多年前外出谋生，一直杳无音信。前段时间有人传回话，说见过顾大将军，年龄样貌和我丈夫极为相似……”
　　
    顾母的话没说完，那女人脸色就是一变，打断了她的话，冷笑道：“所以，一听说有个显贵的男人和你丈夫相似，你便巴巴的找来认丈夫了？”
　　
    顾母有些难堪，但依然倔强道：“我并非贸然前来，今日早间我守在路边，看着你们府上一行人骑马出来。刚才，我也是看着他们进了府里。两番看到的为首那人，的确极似我丈夫。我来此，只想问个清楚，寻个心安。”
　　
    年幼的顾天成只知道他们一路忍饥挨饿，是找他爹的，具体情况他却是懵懂的。
　　
    这时察觉气氛不对，只是紧紧拉着母亲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仰脸看向顾母，见娘亲眼眸低垂，却一脸坚定，心下安定了些。
　　
    再去看那贵妇，只见她腾的站起，之前的讥讽神色已经换成了怒容：“好大的胆子！如今战乱未过，你居然在我们府门前窥视，是何居心？”
　　
    那个小男孩见母亲站起，并且一脸怒容，当即便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身边的丫鬟婆子一阵手忙脚乱，纷纷上前呵护。
　　
    好一会儿忙乱，待到场面消停下来，小男孩才再次现出身形，一脸戒备的看着顾天成母子。
　　
    顾母被华贵妇人责问，也是抬起头来，淡淡问道：“不知这位夫人是顾大将军的什么人？
　　
    很寻常的一句话，却把贵妇问得面色一僵。
　　
    但那份僵硬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贵妇很快回神，竟是恢复了镇定。
　　
    慢悠悠的敛了敛衣袖，重新坐了下去。
　　
    待到贵妇重新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再次打量顾天成母子一番，才说道：“你们进来的一路所见，应该知道以你们的身份，是消受不起这番富贵的……”
　　
    贵妇停了停，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婆子。
　　
    婆子回首一声招呼，只见一个丫鬟捧着个托盘上来，走到贵妇身前。
　　
    婆子伸手，掀起托盘的红丝绒，露出托盘上的十个银锭。另有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布袋，放在居中位置。
　　
    贵妇斜蔑着顾母，轻飘飘说道：“你们别误会，这十个银锭只算散碎银子，是给你们做日常用度的。免得现银太多，你们孤儿寡母的被人惦记上，说不得性命也会因此丢了。”
　　
    一边说话，一边还眼神睥睨的再次扫过顾母和顾天成，好像眼前两人就是世间最卑微的存在。
　　
    接着，又给了婆子一个眼神。
　　
    婆子拿起小布袋，解开袋口，从里面抓出几粒珍珠。
　　
    那些珍珠大小均匀、饱满圆润，每粒都有小指肚大小。
　　
    华美妇人语带不屑的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珍珠，是上好的珍珠。如此色泽、如此均匀的珍珠，一粒就能抵上一定银子。”
　　
    说着，华美妇人从婆子手中拿过布袋，轻晃了晃，说道：“拿了这些东西走吧。把这些珍珠卖了，足够你们买房买地、富足一生。”
　　
    那神情，像恩赐、像施舍，同时也像是在感叹，感叹眼前两人居然会有如此好运。
　　
    顾母却不为所动：“我们穷苦乡里出身，不认得什么珍珠，也从没想过怎么花用。我们母子只想见见顾大将军。”
　　
    那贵妇立即沉了脸：“哪里来的叼徒！大将军也是你们这种人能胡乱攀扯的吗？既然如此不知好歹，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就是一声怒喝：“来人！给我把他们二人绑了，扔到柴房让他们清醒清醒。”
　　
    顾天成年纪虽小，但好赖话还是听得出来的。
　　
    他能感觉到房间里的人对他们母子的敌意。
　　
    但之前都是长辈之间的对答，轮不到他插话。
　　
    但贵妇这句“绑了，扔到柴房”他却是听得分明，哪里还能忍得住。
　　
    贵妇招呼的人还没到，顾天成便已甩开母亲的手，挡在顾母面前，怒道：“你们敢！小心小爷我一把火，把你们房子烧了！”
　　
    这时的顾天成才七岁，跟着顾母流浪两年，身形很是消瘦。
　　
    虽然来之前，顾母已经选了最能看的衣裳换上，但也是满身的补丁。
　　
    这样一个孩子的愤怒，根本没多少威慑力，根本拦不住呼啦啦冲进来的几个粗壮婆子。
　　
    “大成！”顾母连忙把幼年的顾天成拉回身边，不顾冲上来的几个婆子，冲着贵妇大声说道，“我们来之前，和寄宿之地的人交代过，要来大将军府寻亲，是否寻到，今晚必回！”
　　
    顾天成也是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叫着：“敢欺负我娘，我烧了你们的房子，把你们的房子都烧了！”

[253.第252章 顾林]
　　贵妇见顾天成不过一个小小孩童，在顾母怀里奋力挣扎也就算了，竟然不住口的威胁叫嚣，心中恼怒异常，当真想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捆起来，狠狠打一顿板子扔出去。
　　
    但顾母说的话，她却不得不认真思量。
　　
    齐王占据京城之后，大改之前的做法，对京城各阶层人士都是以怀柔为主。
　　
    谁知道这母子二人寄宿在什么地方，如果是那种鱼龙混杂，难民聚居之所。那么，这母子二人的事，一定会有很多人知道。
　　
    他们母子今晚回不去，明日说不定就会传出什么流言。
　　
    别说新任命的京兆府是否会寻上门来，单单是顾林这边，她就不好交代。
　　
    几个被招呼上来的粗壮婆子，有贵妇从娘家带来的，也有进京后陆续买进的。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能听明白顾母话里的意思。再看自家主母，也是迟迟没有后续吩咐，手下便迟缓起来。
　　
    就在这番吵闹中，门外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什么事居然闹成这样？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声音还没落稳，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魁梧男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正是回府不久，刚换下官服的顾林。
　　
    顾母正尽力拉着儿子，听到说话声，立即扭头，看向来人。
　　
    顾耀宗离开时，她嫁给顾耀宗才一年多。如今，距离顾耀宗离开已有八年。
　　
    而且顾林是齐王麾下第一武将，虽年轻，却多年征战沙场，举手投足间的凌冽气势，和顾母记忆里的年轻村夫已经截然不同。
　　
    虽然如此，但顾母只看了一眼，便断定这就是她丈夫。
　　
    顾林进门便看到自家厅堂中乱糟糟的场面，入眼的，是一个枯瘦妇人紧紧抱着个衣衫破旧的孩童。
　　
    那孩童虽然挣扎不开，却依然跳着脚地叫嚣着。
　　
    顾林不由得皱了皱眉。
　　
    但以他如今的身份，犯不着对两个贫寒妇孺怎样。
　　
    他径自越过顾天成母子两人。
　　
    贵妇短暂的慌神之后，已经起身，带着儿子迎上来行礼。
　　
    贵妇口称“大将军回来了”，那小孩子则亲热的叫着“父亲”。
　　
    顾林面上的冷硬也缓和了很多，摸摸男童的发髻。
　　
    待到在正位坐下，顾林冷声问贵妇：“你是怎么当家的？什么事竟然闹成这样？”
　　
    贵妇有些迟疑该怎么回答，她没想让顾林知道此事，原想凑合着把这对母子糊弄走了便可。
　　
    就算他们不肯，她也能瞒着顾林，把这对母子关起来饿上两天。待他们怕了，事情一样能做下来。
　　
    没想到事情这么巧，丈夫今日竟然没在外院逗留，而是直接转回了后院。
　　
    就在她迟疑的当口，顾林不经意打量厅堂中大小两人时，正对上顾母幽深的眸子。
　　
    顾林不由得愣了一下，露出深思的表情。
　　
    随着顾林进门、坐下，顾天成便发现娘亲变了脸色，他也停了挣扎和叫嚣，警觉的看着堂上众人。
　　
    就在这种安静中，顾林原本沉思的神色忽然变了。
　　
    他霍地从座位上站起，凝神盯着顾母的面孔，不太相信的问道：“你是刘氏？”
　　
    顾母娘家的确姓刘，听到顾林的问话，她没回答，但眼中流露的失望和心碎，已经说明，她就是顾林口中的刘氏。
　　
    顾林两步跨到母子两人身前，疑惑的视线从顾天成身上掠过，落回到顾母面上。
　　
    再次确认无误后，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爹和娘呢？”
　　
    顾母，也就是顾林口中的刘氏，面上浮起凄凉的笑容：“我怎么来到这里？我当然是来找我丈夫的。至于爹娘……”
　　
    她抬眼盯着凶名赫赫、面带肃杀之色的顾林，一点不退缩的说道：“如果家中还有亲人，如果顾家村还能呆得下去，我会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找来这里吗？”
　　
    顾林静默了好一阵，才问道：“爹娘怎么去的？”
　　
    “本就是饥荒年间，又染了病……没吃没喝、缺医少药……”顾母没说下去，却是问道，“你怕是从未让人打听过村里情况吧？从战乱开始，顾家村因各种原因离世的人近三成，其中以老弱居多。”
　　
    顾林又是一阵沉默。
　　
    事实上，自从他追随齐王以来，很少和人提起他的过往。
　　
    投身朝廷名之为逆贼的队伍，他连名字都改了，就是怕连累乡里和家人。
　　
    他想等天下大定之后，再衣锦还乡，把父母接来京城安享荣华富贵。
　　
    可这时，对上形容槁枯的曾经的妻子的目光，他心下鲜少的有了些不自在。
　　
    这个女人，他好像没怎么想过……
　　
    下令屠城时都没眨一下眼的顾林，忽然便有些心虚。
　　
    为了抛开这种不怎么舒服的感觉，他转向顾天成。
　　
    “他是谁？”顾林问道。
　　
    顾母颇为冷淡的说道：“他姓顾，是爹给他起的名字，叫顾大成。”
　　
    顾林虽然心中有猜测，但听到真实答案，还是颇感意外。
　　
    再看顾天成的目光便有些不同。
　　
    他离家近八年，这个孩子现在七岁。
　　
    这就是说，他离开时，刘氏已身怀有孕，这孩童是他的儿子。
　　
    回了回神，顾林略弯了弯腰，换了温和的口气，问道：“大成是吧？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顾天成靠在顾母身边，眼神戒备的看着顾林，一语不发。
　　
    再看顾母一派安然，丝毫没有让儿子开口喊人的意思。
　　
    顾林无奈，只得说道：“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先坐下说话。”
　　
    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的瞥了贵妇一眼。
　　
    贵妇见这对母子如此不懂把握机会，心下大喜。
　　
    但对顾林的吩咐，却颇不情愿，很勉强的吩咐下人：“添两张椅子来。”
　　
    顾母牵着顾天成的手，静静等着。
　　
    直到椅子搬来，她揽着顾天成坐下。
　　
    待到丫鬟捧了茶退在一旁，顾母才看向顾林，问道：“不知这位夫人和这位小公子是谁？”
　　
    顾林看起来有些难堪，也有些气恼，却未作掩饰：“这是我出去之后娶的夫人汤氏，恺哥儿官名顾泽恺，乃汤氏所出。还有个女儿乳名倩儿，还不满一岁，这会儿……”
　　
    他看贵妇一眼，见贵妇点头，继续道，“这会儿应该正睡着。”
　　
    贵妇，这会儿已经是汤夫人了。她听了顾林的介绍，松口气的同时，嘴角也噙出了笑意。
　　
    这就是说，顾林并不打算食言。

[254.第253章 不是好性子的]
　　汤夫人听下人禀报，一个自称东郡顾家村刘氏的妇人，带着一个姓顾的孩子，求见顾大将军时，她是有些担心的。
　　
    顾林娶她之前明言，他在乡下有媳妇，只是没有子嗣。
　　
    顾林还说，如果他征战不死，有出头之日，即使不能再把那女人当正妻，却也要顾着她衣食无忧。
　　
    如果只是刘氏自己，汤夫人是无所谓的。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而已，就算被顾林接来大将军府，生杀予夺还不是由着她说了算。
　　
    但这女人居然生了儿子，这就不好办了。
　　
    谁知道顾林对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态度；会否因为刘氏生了长子，改变之前的打算。
　　
    但听到顾林如此坦然说出她和一双儿女，汤夫人瞬间就放心了：顾林没改主意，即使刘氏带着儿子找上门来，她也依然是顾大将军的夫人。
　　
    顾母听到顾林已经另外有了一双儿女，却并未吃惊，而是继续问道：“她是你的夫人，那我又是谁？”
　　
    顾林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淡淡说道：“此时不同于往昔，这里是京城，不是顾家村。连过去的朝代都不复存在，你该看开些。”
　　
    言下之意，之前的事情不作数了。
　　
    只听顾林接着说道：“汤氏出身望族，汤家一族，于我、于齐王都有极大的帮扶。正室夫人之位，汤氏当之无愧。”
　　
    顾母和气势威冷的顾林对视着，良久之后，继续问道：“那大成呢，他又算什么？”
　　
    顾林看看顾天成，再看看汤夫人身边坐着的男孩顾泽恺，安抚道：“你们母子尽管安心，无论如何，我总会让你们过的衣食无忧，尽享荣华。”
　　
    顾母笑了，“若大成没什么身份，何以安心享受大将军府的恩赐？”
　　
    顾林脸一寒，便也给出了清晰的回答：“当然安心。大成是我的庶长子，儿子吃喝老子的，有什么不安心。”
　　
    “原来原来是庶长子啊。”顾母终于显出失落。
　　
    她站起身，牵起顾天成的手，对顾林和高座其上的汤夫人，曲了曲膝，客气道：“给大将军和夫人添麻烦了。”
　　
    顾林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母说道：“之前的事情已经不作数，我又不愿做人家小老婆，当然要离开。”
　　
    “至于大成，他年纪还小，我是他娘，我不能在他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强塞给他一个不如人的身份。大将军便按之前的想法，当没这个孩子，没见过我们母子便可。”
　　
    说完，顾母毅然转身，便要带着顾天成离开。
　　
    “站下！”顾林喝道，反天了啊，妇道人家，自己要离开却也罢了，居然还要带走他的骨血！
　　
    随着顾林的怒喝，两个婆子几步便拦在顾天成母子身前。
　　
    顾林这时才踱过来，说道：“你若不愿留下，我不勉强，定当给你一个妥善的安置。大成是顾家血脉，他不能跟你走。”
　　
    顾母冷笑一声，低头对顾天成说道：“这人便是你爹，但他又娶了另外的妻子，还有了另外的儿子和女儿。你爹想你留在这个大院子里，过低人一等的日子，时刻都要敬着府里其他孩子。你可愿留下？”
　　
    顾林脸一沉，冷声道：“你怎能如此教导孩子？”
　　
    顾母反问：“我哪句话说错了？”
　　
    顾林默然，庶子，就算是长子，也无法和嫡子嫡女相提并论。
　　
    顾母继续：“或者我可以换个问法。”
　　
    她再问顾天成：“若是留在这里，你能吃好的、穿好的，还有大房子住。但以后你要日日看这位夫人的脸色、看你爹其他儿女的脸色过活。你愿意留下吗？”
　　
    年幼的顾天成紧紧攥着母亲的手，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还说道：“娘，咱走吧，这里的人都不喜欢咱们。咱们要是以后都在这里，怕是日日都会被欺负，我也会被打死的。”
　　
    最后这句话说的顾母心下一酸，一直不肯低头的她差点儿落泪。
　　
    她这儿子，虽自小过的穷困，却不是个好性子的。若留在这里看人脸色，被人欺凌，他一定不服。
　　
    到时闹起来，日日不消停，怕是真的会被打死。
　　
    顾天成这边奋力拉着顾母，重复道：“娘快些，咱走吧。”
　　
    似乎怕走的慢了，真被人强行留下。
　　
    顾林还待说话，顾母却看向汤夫人：“这位夫人，还是好好劝劝你丈夫。我这一走，咱们再无牵扯，你便是大将军的发妻，儿女也是名正言顺的嫡出。
　　
    如果你们一定要留下我儿，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给他争这个嫡长子的名分。夫人您年轻貌美，身份又高，到时，就只能是大将军再续之妻了。”
　　
    汤夫人当然不甘心，仅仅因为一个样貌寻常、面黄肌瘦的妇人，就把她沦落到继室的位置，她怎能甘心。
　　
    当下走到顾林身旁，低声劝道：“大将军，这孩子从您进门，便连个称呼也没有，且性情顽劣。要不，就遂了他们的心意如何？”
　　
    这声“遂了他们的心意”，让顾林动心了。
　　
    他看看对他不假辞色的孩童，再想想刚进门时他的挣扎叫嚣。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记事，如此性情，又明白知道他才是嫡长子，却被放在庶长子的位置上，他能甘愿？
　　
    若教不过来，日后还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事情来。
　　
    斟酌了轻重，顾林盯着顾母说道：“刘氏，你可要想好了。你若留下，我好歹能给你一个身份，你和大成一生便能衣食无忧。若你执意离开，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而且大成留在我府上，也能得到悉心教导，将来总是权贵出身。若跟了你去，泯灭于民间，一辈子都得艰难过活。孰轻孰重，你可要想清楚了。”
　　
    “不劳大将军费心，无论日后如何，我们母子都认。”
　　
    就这样，顾天成母子进来时是什么样，离开时依然是什么样。
　　
    顾母连堂上那五十两银子和一袋珍珠都没要。
　　
    她拒绝的很硬气：“我家大成，未吃过大将军拿回的一粒米，没用过大将军赚来的一条线。就这样吧，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255.第254章 和这种人计较]
　　顾天成给袁冬初说这些的时候，不但没一点儿伤感留恋，反而颇为自得：“我娘当时就说了，只我们邻村地主那点身份，地主老婆和她的儿子为了家产，都能把妾和庶子往死里折磨，更何况京城之地的泼天富贵。说什么权贵出身这么好听，留在那里，能不能保住命，都得指望那女人是否心善。”
　　
    袁冬初连声表示叹服：“没想到伯母如此厉害，简直巾帼不让须眉。”
　　
    顾天成听袁冬初如此标榜自己母亲，更是得意：“那当然，若不是我娘，我怎能如此有出息。”
　　
    袁冬初：“……”
　　
    是挺出息，但脸皮也出奇的厚就是了。
　　
    她其实挺好奇顾林。
　　
    她只是一个小镇上的女孩子，对朝局还真不怎么了解。
　　
    而大齐建朝之后，又刻意淡化战乱年间的血腥屠戮。所以，她甚至没听过被誉为杀神的顾林的名字。
　　
    但算算时间，顾林离家时，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大齐建朝，他也才三十岁上下。年纪轻轻就闯下这样的名头，应该算是军事天才了吧。
　　
    至于人品，这可就不好说了。不管有记载的、还是民间传说，做过这种事的人可不止顾林一个。
　　
    这大概是权势身份和大男子主义的通病。
　　
    袁冬初好奇的是顾林现在的官职。
　　
    她问道：“不知这位大将军现在是什么官儿？”
　　
    “就是大将军啊。”顾天成说道，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额……袁冬初抹汗：“有这个官职吗？武将功绩高的话，皇帝不都是封个爵位什么的？”
　　
    说起这个，顾天成脸上倒是有了些不一样的神色：“这个啊，不知那家伙怎么想的……”
　　
    那家伙……袁冬初狠狠汗了一把，这货是在说顾林吗？
　　
    顾天成果然就是在说顾林：“当今皇上登基之后大封功臣，原本是要给他封个什么公爵的，可他居然没要。说弄个爵位，儿孙们会混吃等死、一辈子不长进，反而害了他们。”
　　
    “古语有封侯拜将之说，于是皇帝便沿用了打天下时，顾林的大将军称谓，超一品，掌管军机军务。听说大将军的地位，和阁部几个相辅不相上下。”
　　
    “这么厉害吗？”袁冬初惊讶了，同时也在暗赞，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顾林也可以，皇朝建立他才三十岁出头。大将军超一品的俸禄，他还能拿好几十年。
　　
    而他的子孙，却不用因武将的功勋爵位再上沙场。以后无论进学科考，还是继续从军，都有极大的自/由度。
　　
    几十年的时间，顾家子孙能接受最好的教育，又有顾林这个屹立不倒的大靠山提携，再不济也能培养个把有出息的。
　　
    即使儿子不行，时间上来说，孙子也赶得及。
　　
    袁冬初看了顾天成一眼。
　　
    难道说，顾林三十岁的年纪，就思虑深沉到如此境地？毫不犹豫的舍弃了桀骜不驯的顾天成，换来顾大将军府上几十年的安宁。
　　
    顾天成却被她这一眼看得诧异，问道：“你怎么这样看我？”
　　
    袁冬初算了算时间，继续深度八卦：“你爹可以的啊，从家里出去没多久，就娶了大豪绅的女儿。”
　　
    只听顾天成说起大将军府那个男孩儿的年纪，顾林离家一年多，就停妻再娶了。
　　
    然后她目光就带上了怀疑，不知这种品行会不会遗传？
　　
    “你的个头样貌，有没有像你爹多些？”袁冬初问道。
　　
    顾天成原本还在为顾林的渣品行惭愧，听到这样的问话，心中警铃大作，断然道：“没有，我自小跟着我娘长大，只看我的性格品行，就知道我像我娘多些。”
　　
    “是吗？”袁冬初语气莫名，她问的是个头相貌，这小子立即转到了性格品行。
　　
    看样子，这家伙一定很像那个顾林。
　　
    这么危险的话题，顾天成没敢继续，连忙往别处岔开：“冬初，你说这事儿，得早些和大伯说说吧？”
　　
    “你刚才想和我爹说这个？”袁冬初惊讶于顾天成的不怕死。
　　
    “是啊，”顾天成说道，“现在不说，等以后我和那家伙杠上再被大伯知道，我怕大伯会轮着棍子追着我满街赶。”
　　
    他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连他娘都不好意思再拧他的耳朵。
　　
    过两年，河运行的声势更大，到时候被岳父追着满街跑，他的脸往哪儿放？
　　
    早点把事情交代了，起码主动一点，岳父大人的火气终究会小一些吧？
　　
    袁冬初上下打量他几眼，说道：“还是算了吧，大过年的，被我爹拎着棍子追得满街跑，也挺丢人。”
　　
    “不会吧，我这是主动交代，态度算好吧？”顾天成表示他很委屈，“现在不说，等到事情藏不住的时候，我岂不是会更惨。”
　　
    他也很难的好不好？
　　
    若是交代早了，袁长河很可能嫌他家庭关系复杂，就不把女儿说给他了。
　　
    袁冬初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慢慢和我爹说成不？”
　　
    “不成吧？”顾天成表示怀疑。
　　
    眼看着有难处了，便把媳妇推在面前，很没担当，很不爷们儿的。
　　
    岳父大人知道了，岂不是更加着恼？
　　
    袁冬初无奈，只能说的更直白些：“我只说是我拦着，不让你说的。”
　　
    顾天成眼睛一亮，“这个行啊。到时我拍着胸脯给大伯说，我是真真想一早坦白的，但我不能不听冬初的话啊。
　　
    岳父大人听了这话，一准儿高兴。
　　
    见多识广的陈嬷嬷把脸歪向一边，她都没眼看了。
　　
    活了一大把年纪，各种身份的人她也算见了不少，却没见哪对未婚夫妻会这么肆无忌惮的。
　　
    袁冬初也是瞥见了陈嬷嬷的神色，她和顾天成合起伙儿糊弄老爸……嗯，不太好。
　　
    “北边是权力和军事重地，想要贯通河运，早晚都要往北拓展。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袁冬初转开话题。
　　
    日后诚运南北做大了，凭借威势往通州以北碾压，可以不用顾天成出头，刘启元就能做。
　　
    但大人物和大人物相见的频率，那是很高的。
　　
    何况就算顾天成改名字了，但和顾大成只有一笔只差的姓名，他们父子再又两三分相象，绝对瞒不住。
　　
    “南边河道做通就差不多了，”顾天成说道，“我只是怕我太早露头，那家伙为了他和他府上子弟的前程，早早便把我打压下去。若我已经成了气候，他就是想打压，也得看形式由不由得他。”
　　
    “你的意思……”袁冬初有些猜测。
　　
    只见顾天成得意一笑，“我也得为我和我孩子的将来考虑啊。无论什么家族，势力过大都会引人猜忌。我嘛，即使不把顾林当仇人，也得对他不假辞色，保持水火不容的关系最好。”
　　
    “……”袁冬初怒瞪着他。
　　
    话说的不错，这货提到他的将来也没问题。但他居然还扯到他的孩子，这就有些过分了。
　　
    并且，这家伙笑嘻嘻的看着她，是个什么情况？
　　
    得亏她老爸不在，否则，就这货的几句话，一准儿得被踢出去。
　　
    袁冬初瞥了陈嬷嬷一眼，见她都有些站不住了，着实不好再受刺激。
　　
    算了，和这种人较真，她就输了。
　　
    还是换个话题比较靠谱。

[256.第255章 重新审视]
　　接下来的两天，袁长河和袁冬初还接受了几个相熟人家的邀请，前去做客。
　　
    就这样热热闹闹，一直到正月初六，秦向儒小两口才从延浦镇回来。
　　
    小夫妻两人年三十那天下了船，只匆匆和几个相熟的人打个招呼，在家吃了个午饭，都没怎么休息，便乘了马车，和周来运夫妇一起赶回延浦镇。
　　
    现在，总算是回了自家这一亩三分地，能彻底轻松轻松。
　　
    不是说他们在秦家老宅受了苛待，相反，他们两人这次在秦家受到的待遇极好。
　　
    只不过，以秦向儒在秦家这么多年的习惯，他还是觉得拘束，不如自己家自在。
　　
    待遇好的原因，当然是他们通州之行非常成功。
　　
    首先，秦睿就很满意。
　　
    王夫人虽然有些酸溜溜的，但也不得不承认，秦向儒小两口能和通州卓府正常来往，于秦家是有好处的。
　　
    等到自家老爷的识字典籍编撰成功，再和大族交往时，卓家就是他们和通州上层来往的铺垫。
　　
    基于这个原因，今年是秦向儒在秦家最受优待的一年。
　　
    同样的，周彩兰在第二天回娘家时，也是让周来运夫妇大为欣喜。
　　
    她家闺女并未因出身寒微，而在秦家那样的大宅子里受冷遇，而是真的过上了好日子。
　　
    周来运夫妇能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全来自于周彩兰自己的讲述。她这次回娘家，是带着丫鬟婆子的。
　　
    尤其周彩兰的娘，那是真的欣慰：自家闺女命好，也是有奴仆伺候的人了。
　　
    秦睿因秦向儒小两口的确能给秦家撑场面，便是放了话，原本临时调给周彩兰的丫头半悦和刘嬷嬷，直接派给秦向儒夫妇。
　　
    以后，她们两个就是小两口这一房的人了。
　　
    周彩兰初二回娘家，很顺理成章的便带着她们来了。
　　
    这出来进去的，简直就是光耀他周家的门楣，周来运喜不自禁。
　　
    没想到他当初只是图秦向儒仁善，顶着小镇上对秦向儒的各种嘲讽，硬是坚持把女儿嫁过去。
　　
    结果呢，女儿果然就过上了意想不到的好日子，当真让他大喜过望。
　　
    从周家回来，便是安心留在秦府，过所谓团聚的日子。
　　
    今年不同往昔，秦睿不再是前朝旧臣的身份，而是在编撰一部很有分量的典籍。所以，不时的，秦家便会有客人登门。
　　
    有来客时，秦向儒两人便分别陪在秦睿和王夫人身边应酬。
　　
    原本两人可以在延浦镇多呆些日子，但王夫人和他们夫妇终究隔了一层，周彩兰作为儿媳，日日还得给婆母问安，两方都不自在。
　　
    于是，正月初五，秦向儒表示，要回牧良镇看看诚运如何安排年后事宜时，王夫人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这个庶长子，她已经无视了二十年，如今实在不习惯他每日都会在眼前出现。
　　
    而且，现在还不止他一人，另外还多了个媳妇……这个闹心啊。
　　
    走吧走吧，赶紧的，早走早省心。
　　
    另外，倒贴出去的丫鬟婆子她也认了，痛痛快快把半悦和刘嬷嬷的身契给了周彩兰。
　　
    要说王夫人心里，不甘愿是真的。
　　
    她和秦睿成亲之后，隔年便生下长女。然而连着三年无出，只得任由秦睿的通房生下秦向儒。
　　
    家里有个庶长子其实很闹心，好在秦向儒一向安分，她也能尽量忽视。
　　
    这么多年就这样过去，秦向儒无论才干还是性情，都没越过自己两个儿子，王氏原本挺满意。
　　
    谁知他娶了个船工的女儿，混迹于一帮穷苦力之中，竟然就走运了。
　　
    再看周彩兰，一趟通州之行，这出身寒微的女人，原本只是柔顺的性子还能看，如今竟多了份恬淡和怡然。
　　
    真是怎么看怎么闹心。
　　
    看着周彩兰接过半悦和刘嬷嬷的身契，王夫人疲惫的摆了摆手，勉强说了句“路上小心”，便把人打发出去了。
　　
    秦向儒这边，秦睿却是很郑重的把他叫到书房，当着嫡出两个儿子的面，对他好一番叮咛嘱咐。
　　
    秦睿这段时间过的很充实，手头有重要的事情做，有足以光耀门楣、让秦家更胜往昔的机会，由不得他不满意。
　　
    有这份辉煌的前景等着，因前朝覆灭导致的不得志，都被他看淡了，只当那是对他的磨砺。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介怀秦向儒的庶出身份，现在的秦睿已经不在意这个。
　　
    尤其这几天，他曾详细问过秦向儒在通州的细节。
　　
    从秦向儒口中说出的，关于船业，关于鸿江船厂和他对船厂工匠的钦佩，让秦睿这个当父亲的，开始重新审视儿子。
　　
    从秦向儒的讲述中，秦睿能清晰感觉到，秦向儒在船业制造、维护及使用上的领悟。可以说，他在这上面是有天分的。
　　
    即使如此，秦向儒依然能看到地位不高的工匠们的长处。
　　
    这就不容易了。
　　
    能时时发现他人长处，审视自己的不足，才能更多的吸取别人的优点。
　　
    秦睿意识到，他这个自小木讷、内向的儿子，很可能成为他三个儿子中最有出息的。
　　
    而秦向儒被父亲郑重对待，却是受宠若惊，没一点志得意满的感觉。
　　
    在这个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里，他居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那种感觉，有些茫然和不踏实，但悄没声的喜悦也有一点。
　　
    就是怀着这种心情，秦向儒回到牧良镇。
　　
    秦向儒迁来牧良镇的时间不长，但对他来说，这里却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和顾天成、袁长河以及一干熟悉的兄弟一起，他也是分外安心。他对秦睿所说，他想回来看看诚运年后安排也的确是真的。
　　
    而牧良镇众位，对他也是一样。
　　
    过年如此喜庆重大的节日，诚运很重要一份子的秦公子居然没在，该补的热闹一定得补上。
　　
    有秦向儒回来这个理由，大家又热闹了两天，初八便也过了。
　　
    初九，距离牧良镇码头不远的诚运办公楼内，诚运几个核心人物齐聚，商议年后的安排。
　　
    就是顾天成提前和袁长河沟通的事情。
　　
    在座的，以顾天成和袁长河两个诚运大东家为首。
　　
    接下来，是主管外务的刘启元，诚运投递的袁冬初，技术方面的秦向儒，后勤事务的周山和小满，通州投递总号的潘再水。
　　
    唯一掌管码头的刘三虎也在场。
　　
    一听顾天成说，他计划往南走一遍大河沿线，替投递行和未来码头收一些强力部属，小满立即就急了：“我也去我也去，这次一定得带上我。”
　　
    上次收翼阳码头，兄弟们都去了，唯独把他留在了牧良镇，直到现在他还遗憾着呢。
　　
    刘三虎也有点坐不住：“那个……要说对这个行当熟，那就得是我啊。我觉得，带着我比较合适。”
　　
    当码头大哥的确挺威风，但那种守着码头，整日无所事事装老大的日子，着实没什么意思。
　　
    还不如他在通州总号，忙碌投递事务，有个麻烦什么的，他还能出去吆五喝六的，凭本事摆平。
　　
    时不时能看到往来大河的诚运兄弟们忙碌，他其实挺羡慕。
　　
    但他那话说的，却很成问题。
　　
    顾天成斜他一眼，问道：“你熟的行当？那是什么？”
　　
    额……
　　
    众人都笑。

[257.第256章 不是赶着吃大餐]
　　刘三虎也觉出自己说话有语病。
　　
    总不能说，市井之中的地痞无赖也是个行当吧？
　　
    “反正就那个意思呗，咱粗人一个，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嘛。”
　　
    顾天成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但依然没同意：“翼阳是诚运唯一一个码头，我们还指着你守好了呢。不要我们谋划其它码头还没着落，你把现有的这个也丢了。”
　　
    “那不会！”刘三虎的斗志立即就被调起来了。
　　
    开玩笑，他可是第一个被顾天成派出来顶大梁的……好像不是，第一个派出来挑大梁的应该是潘再水。
　　
    好吧，反正顾天成拿下的第一个码头，便交到他手里，他一定得守住！
　　
    顾天成几句话就把刘三虎安抚了。
　　
    被忽视的小满却还在争取：“我也去啊，上次你们就不带着我。”
　　
    袁冬初就奇怪了，这是去拼命的好不好？怎么一个个就像是抢着去吃大餐似的？
　　
    又是周山开口：“你小孩子家家的，跟这儿起个什么哄？乖乖留在牧良镇做事才是正经。”
　　
    这不是添火吗！
　　
    小满果断不服：“星辉还没我大呢，他上次不也去了？”
　　
    周山则是果断耻笑：“不是我说，小满，你能和人家星辉一样吗？星辉星耀那是从小打架打出来的。”
　　
    这是说他不如星辉星耀吗？
　　
    小满对周山怒目而视：“你瞧不起我！我也打过架的！”
　　
    他不是说瞎话，前两年有人欺负他们一起的兄弟时，他真跟着顾天成一起和人拼过命的。
　　
    周山很想说，那只是好长时间来那么一次，而且大家因他年纪小，都照看着呢。
　　
    星辉星耀却不一样，为了占地盘、填饱肚子，小小年纪就开始和各种人拼斗，这才能活下来。
　　
    还没等他开口，顾天成那边就瞪他一眼。
　　
    这家伙，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小满介意这事儿，他还就要提着说。
　　
    把周山制止了，顾天成转过来，语重心长的劝小满：“诚运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都出去打架了，留下许多事情谁来做啊？”
　　
    小满刚想说点什么，顾天成又给他打比方了：“你看人家秦公子，过两天就得去通州修船，人家说什么了？”
　　
    小满看一眼秦向儒，更加不服。
　　
    秦向儒却是被看的心里一咯噔，小满这是瞧不上他了吗？
　　
    他若有和人打架的本事，之前哪里会受那许多的窝囊气？
　　
    说他手无缚鸡之力有点过分，但论手上和嘴上的功夫，把他拿出去，就是个让人欺负、却无力还手的份儿。
　　
    却听小满很不服气地辩解道：“那怎能一样？人家秦公子是读书人，自是不能做这些事的。“
　　
    秦向儒大舒一口气，心中小小的觉得，有些对不住小满。
　　
    他以为小满会鄙视他不会打架，没想到小满这么给他面子。
　　
    顾天成又说了：“袁姑娘那般辛苦的教你识字，不就是想让你能像个读书人一样吗？你可不要辜负了她的苦心。”
　　
    小满看看顾天成，再看看秦向儒和袁冬初，这两位的确经常督促他读书认字。
　　
    秦向儒注重读书认字本身，而袁冬初则更多的告诉他，如何学以致用。
　　
    把这两位他很信服、很尊重的人拿出来说事，他还能说什么？
　　
    小满很郁闷的保留了意见。
　　
    他有预感，这一趟他没跟上去，以后这种能替诚运打拼未来的事，估计就再也没他的份了。
　　
    于是没什么异议，这个基调便定下来：从年后开始，诚运将集中力量向南发展，力争两年之内，让投递行贯通大河及大河交汇的几条水路沿岸。
　　
    起码要做到，让诚运投递在主要城镇稳定运营。
　　
    听到这样的布置，对码头很敏感的刘三虎问道：“只做投递行吗？码头呢？”
　　
    若诚运旗下只有一个翼阳码头，怎么看都不够气派啊。
　　
    除了袁长河父女和刘启元，其他人也都看向顾天成。
　　
    顾天成却是一笑：“只要咱们有人，还愁没码头吗？”
　　
    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手里有人，指的是他在未来两年，贯通大河沿岸时，搜罗的市井之徒。
　　
    但人是人，码头是码头。
　　
    如果顾天成带着一大票人，不由分说，不断在大河沿岸推进，不断拿下一个又一个码头，最大的可能，不是耀武扬威的做业界老大，而是会引来朝廷的清剿。
　　
    看着众人疑惑，顾天成笑着解释：“放心吧，多的是人眼热咱们这摊生意。咱们只要等着看，谁会主动把机会送到咱手上。”
　　
    做这种事，师出有名才最好，顾天成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就像翼阳码头，如果没有赵博财跳出来，他便拉上一帮人过去，生生抢了人家地盘，道义上就说不过去。
　　
    类似沙老大之流，掌握着大码头，有不容忽视的势力，若是以这个为名，抵制诚运的船，他的河运和投递生意就不能做了。
　　
    但如果有人不开眼，主动送上门来，他还用得着客气吗？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另外，为了投递行能够快速且顺利展开，年后，袁冬初也会往南奔波，亲自操持设置各地投递分号。
　　
    说明白点，就是顾天成武力收服能看上眼的市井之徒，袁冬初负责安置这些人，让他们和正常招收的投递员一起做事。
　　
    说是商议，其实就是给骨干精英们开个会，安排新一年的工作。
　　
    初十刚过，在外地有营生、回来过年的人都在准备返程。诚运众人也开始准备年后各项事宜。
　　
    刘三虎回来牧良镇，只是作为核心人物开了个会，便回去守他的码头了。
　　
    潘再水等掌管外地投递行的人员，正月十二就陆续启程，以保障正月十六，各地投递分号能正常开门营业。
　　
    正月十二这日，诚运特意发了一条船，专门载人去通州。
　　
    船上不止有主持沿线投递分号的人，也有其他船客搭船。
　　
    不少人在外地有营生，以往这些人回家过了年，若等不到顺船，便只能雇马车返回去。
　　
    但今年，诚运专门发一条船送人，这些人就得了便利，付了比雇马车少得多的船资，便和诚运众兄弟一起搭伙，乘了货船返回做工地点。
　　
    虽然货船简陋，但这些人还很是后悔：若早知道诚运有这种安排，他们年前便能往后拖一拖，搭诚运的船回来更方便、更不耽误事儿。
　　
    因袁冬初和秀春、小翠年后也将外出，周彩兰独居牧良镇不便，秦向儒去通州鸿江船厂时，一样还是带着周彩兰一同去的。
　　
    袁冬初和顾天成出发定在正月十四，同样搭了自家货船，前往他们的第一站：坪州。

[258.第257章 变了脸色]
　　正月十五的上元节，中原地区的人都会过。
　　
    只不过，能把上元节过的缤纷灿烂的，只能是大城镇。
　　
    小乡村、小镇子里的贫苦百姓，虽然也把这天当节日，但热闹却是没多少。
　　
    若左近村子有大地主，或者会请一个草台班子，唱个戏什么的，那就是乡里间的大事情了。
　　
    相邻村落的人，只要知道消息，绝对舍得步行一个时辰去享受这份福利。
　　
    若寻常村子的所谓富户，也不过多几十亩田。若说花银子请人看戏……虽说草台班子用不了多少钱，却也没人会这么奢侈。
　　
    虽然坪州的上元节的确有热闹，但顾天成、袁冬初等人正在创业期，精力都用来做正经事情，便也不纠结什么热闹。
　　
    诚运总体事务安顿下去，顾天成把启程时间定在正月十四，计划正月十七抵达坪州。
　　
    正月十七正午，诚运的船准时到达坪州。
　　
    新年刚过，船运大多还没开始，顾天成等人一路行来，河面上只见过不多几条船。
　　
    坪州是州府所在地，算是个大码头，河面停泊的船不少，但码头却没见忙碌。
　　
    顾天成等人搭乘的诚运货船，所载货物也不多，更没什么包裹。认真说起来，运的人比货物还多些。
　　
    因货物的目的地不是坪州，所以货船并未在此滞留，把顾天成、袁冬初等人放下，船上做事的兄弟和他们挥手道别，便继续前行了。
　　
    坪州投递分号同样也是州府级别的，管理坪州分号的三人，都是顾天成的班底，领头的名叫徐志。
　　
    坪州分号的门店不算大，因这个分号设立比较早，银子紧张，所以这里的门店是租的。
　　
    和这个时代大多数门店的格局一样，投递分号也是前店后居。
　　
    店后便是徐志等人住宿及日常起居之所，后院还有专门的库房，用来存放来不及分包转运的包裹和信件。
　　
    管理坪州分号的人是徐志等三人，其他用工，都是在坪州当地招收的。
　　
    徐志等人过年回去时有过交代，正月十六按时开门便可，他们最晚会在大年十七回来，不误事。
　　
    虽然没提过要不要人来接，但一行人踏上码头，的确没人来接时，感觉怪怪的，有点尴尬。
　　
    顾天成倒是不爱讲这个派头，但他手下兄弟在此掌管事务，居然会被如此冷遇，却也颇觉差异。
　　
    徐志让人去找马车，顾天成问他：“你们和雇来的人相处如何？
　　
    徐志比顾天成大上两三岁，个头不高，但行动果决、心思也深些。
　　
    按说，这样的事不应该出现在他这里。
　　
    徐志也诧异着呢，听顾天成问话，回道：“挺好啊，在投递行做事，除了有保底工钱，其它都是计件取酬，咱们也不克扣什么，已经是很好的雇主了。”
　　
    说到这里，徐志终于没忍住，恼火中带着些许尴尬，说道：“按理说不会啊，日常有咱们的船停靠，店里都会派人来迎一迎。我离开之前交代过回来的日期，怎么也会来人拿个行李什么的。”
　　
    顾天成觉得不妥，却是没在这个事情上纠结，说道：“走吧，若投递行正常运作，这些不算什么。”
　　
    袁冬初一直在旁听着，也是多了份掂量。
　　
    这里人生活节奏慢，礼数便也多起来，这种迎接上司的事，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应该忘记。
　　
    她和顾天成对视一眼，不正当竞争这么快就出现了吗？
　　
    安排年后事务时给小满添火的周山，这趟却是跟着顾天成来了坪州。
　　
    他往顾天成跟前凑了凑，低声说道：“别是出了什么事儿吧？这就有人往刀口上撞了？”
　　
    他说这话时，稍有些顾虑。
　　
    他们收拢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若现在就有人来叫板，还是在坪州这么大的地方，怕是事情不太好办呢。
　　
    顾天成同样不希望这么快发生这样的事情，初九那天，他把话说的豪气云天……特娘的，打脸打的这么快吗？
　　
    坪州的繁华自然比不上通州，但也不是翼阳那样的小城可比。一夜之间把码头势力一锅端的事情，在这里很难做到。
　　
    最主要的，正如周山所想，他要收拢的手下没影子呢。
　　
    “真有人找咱麻烦，咱几人也能试试出手的。”周山是等车闲的，这就开始计划接下来的事情了。
　　
    他得了翼阳码头的好处，已经在心中筹划：若是坪州码头方面做的，而码头势力颇大不好全部拿下，那就直接把码头大哥做掉，让码头乱起来，他们诚运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顾天成却没这种想法，这是坪州郡的州府所在地，他不出手就算了，出手就得有把握把码头拿在自己手中。
　　
    先乱起来叫什么事儿？让对手有所准备，以后再想得手就更难了。
　　
    “现在说这些还早，兴许什么事儿都没有呢。”顾天成说的轻描淡写。
　　
    把车喊来，周山带着星辉星耀几个，把众人随身物什和行李装上马车，往坪州投递行而去。
　　
    待到马车走过投递行门店，只见门板严严实实的上着，一看就是有些天没人动过。
　　
    这是……还没开门做事？
　　
    顾天成看了徐志一眼。
　　
    徐志满脑门子的汗。
　　
    他能被顾天成选来这里坐镇，当然是顾天成手下数得上的人物。
　　
    却是在自家大boss莅临指导工作时，出了这样的乌龙。
　　
    下了船的冷清就不说了，他家大老板的要求也不高，投递行能正常营业就好。
　　
    可是看看现在，安排的正月十六开门做生意。现在正月十七，整条街的店铺，只有投递行一家关门闭户，在新年的街头分外显眼。
　　
    面对这等情形，徐志都不知该怎样面对顾天成了。
　　
    “走后巷。”徐志是多一个字都不想说，咬着后槽牙，琢磨着等他见了手下，若没个合理的解释，有他们好看的！
　　
    没想到来到投递行后门，居然是铁将军把门。
　　
    徐志更汗，他掌管的投递行，别家以及正常开门做生意了，而他这里，连个看门人都没有。
　　
    他黑着脸上前，把门锁打开，心里已经把那帮龟孙儿骂的狗血淋头。
　　
    同时也在回忆，难道自己之前真没说清楚？
　　
    若不然，一个两个没按照他吩咐开门做生意，但不能个个都不来啊。
　　
    待到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时，一行人都是变了脸色。
　　
    徐志等人离开前，彻底清理过的院子，如今却一地狼藉，满是破损之物，想找个下脚的地方都难。
　　
    桌面、凳腿、污皱的纸张，还有破损的账册，扔的满院子都是。
　　
    厨房门外，还有砸破的锅碗瓢盆。
　　
    后院儿几个房间的房门大开，窗户的格栅和麻纸也都破损严重。
　　
    两个住人的房间，被褥、草席等物揉搓得不成模样，一半里一半外的胡乱搭在台阶上。
　　
    徐志见此情景，眼睛立即就红了。抢前几步，挨个往房间里看去。
　　
    坪州投递行开设的时间并不长，他在这里主事也只是几个月，但这里的一丝一毫都是他和众位兄弟的心血。
　　
    只是回家过了个年，才走了十多天，就成了这个样子，由不得他不痛心。

[259.第258章 默契]
　　徐志身后站着的众人，周山脸上也满是惊怒之色，紧捏着拳头，怒骂道：“哪个狗日的做的！”
　　
    顾天成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过，眼睛眯了眯。
　　
    动手挺快啊，而且还如此不着痕迹。不进到诚运内部根本看不出，这里被打砸洗劫过了。
　　
    不用说，店里的伙计、投递员之所以没露面儿，大约也是受到了某种威胁。
　　
    “别站着了，动手收拾收拾吧。”顾天成招呼一声，干站着看也没用啊。
　　
    他首先把提着的行李找地方放下，又扯住还在四下翻看的徐志，说道，“别看了。这边的投递行只有你们三人坐镇，又是外乡人，看起来势力单薄，被人惦记也算正常。
　　
    “我，我……”徐志通红着眼睛，手里掂着一本不成样子的账册，愤怒的说不出话来。
　　
    若是让他知道哪个狗日的做的，他把他剁了喂狗！
　　
    “这事儿不怪你，毕竟连我们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向投递行动手。”顾天成说着，还笑了笑，宽慰道，“这说明你经营的足够好，所以才让人眼红至此。”
　　
    “我……”徐志还是只能说出一个字，他也以为他做的不错。
　　
    诚运在坪州设立分号比较仓促，他接手之后，很是下了一番辛苦。又是找人四处宣扬投递行的好处，又是派人到处收揽信件包裹，推销代购业务。
　　
    到年底时，投递行生意不但稳定、生意也红火起来。
　　
    结果，他只是回家过了个年，苦心经营的投递行变成了这个模样。
　　
    “我什么……”顾天成说道，“赶紧的，至少收拾个像样的房间出来，就是有什么话，也得坐下来说啊。”
　　
    “……我这就去。”徐志咬了咬牙，把愤怒压下，指点周山收拾房间去了。
　　
    众人一起动手，把破损的桌子、椅子再次组合，钉巴钉巴，倒也能用。
　　
    两个房间的床虽然也被砸过，但损毁并不严重，把草席床垫扫扫，重新铺上。
　　
    被褥这些只是表面被拖曳的不成样子，把面子拆掉，寻个时间洗了便能用。
　　
    又有顾天成等人来时各自带着的行李，大家匀一匀，凑合几天的不成问题。
　　
    再把选出来的两个房间大概清扫、擦抹一遍，好歹整理的有了些模样。
　　
    一行人进门就是忙碌，连饭都没来得及吃。房间整理出来，众人也饿得前心贴后心了。
　　
    徐志两个手下被派出去买些饭食回来。
　　
    剩下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徐志才有些懊丧的说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把投递行的人找回来，问问情况？”
　　
    他回牧良镇之前，安排了人值班，每天都有人看院子才是。
　　
    现在，这些人齐齐不出现，总有个原因。
　　
    顾天成一直琢磨这事儿，他没回答徐志，反而问道：“他们的工钱都结清了吗？”
　　
    徐志答道：“年前的结清了，过年这段时间安排值班看院子，这个钱还没结。”
　　
    顾天成淡漠着一张脸，说道：“那就不用找了。年前做的事都结清了，过年安排了他们看院子，却是看成这个样子，连个回话都没有。先晾着吧，等他们主动回来，看他们怎么说。”
　　
    再说了，动手的人若是有心藏匿行踪，定是下了功夫的。即使找到值班的伙计，怕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众人都没意见，他们几个都这跟顾天成做事。领了人家差事，不论完成难度有多大，是否能完成，总要有个回话。
　　
    这些伙计和投递小子却是躲着不见面，如此没担当，他们很瞧不上的。
　　
    至于人手，却不是问题。
　　
    现在刚过年，投递和代购都是淡季，应该不会很忙，那些人先吊着去吧。想回来，那得说出个所以然才是。
　　
    “要不要报官？”秀春用试探的语气问道。
　　
    顾天成、周山、徐志三人都不说话，在报关这个事情上，三人似乎很奇异的，便有了一种默契。
　　
    秀春看了袁冬初一眼，没敢再问。
　　
    刚才见到的情形，绝对不在她和小翠的预料之内。
　　
    徐志打开门的刹那，两人着实吓了一跳，好在顾天成和袁冬初都很镇定，她们两人才不至于惊慌失措。
　　
    但这时也不敢如往日那般多言。
　　
    袁冬初见顾天成三人心照不宣的神色，也有点拿不准他们这种半苦力半帮派的路数，便问道：“你们是什么想法？”
　　
    不报官，也不找做事的人回来询问，这是打算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重打锣鼓另开张的意思？
　　
    顾天成冷笑一声，说道：“报什么官？若报了官，哪天什么人被清洗，衙门说不定就能借此找上咱们。”
　　
    袁冬初：“……”
　　
    好吧，说起来，她也算了解顾天成，这家伙果然谋得挺狠。
　　
    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原封不动的报复回去。大家都暗地里使手段，只看谁更厉害。
　　
    徐志不愧是顾天成手底下出来的，和顾天成是一个想法，顺势就问：“咱们照常开张？”
　　
    顾天成“嗯”了一声，对徐志说道：“先把门店收拾出来，咱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这一个月应该不忙，你们三人先支应着，周山和秀春、小翠也派给你帮忙。其余的事，按计划行事便可，收拢人手时，看能不能探查到线索。”
　　
    当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方面，便于他们事后报复；另一方面，若被人知道诚运被打砸成这个样子，也是他们声誉上的一个损失。
　　
    胆子小些、怕惹上麻烦的，本要投递的信件包裹，便也搁着了，有熟人顺路时再捎了去。
　　
    毕竟，之前多少年没有投递行，大家的日子也一样过的。
　　
    代购就不用说了，凡是代购，都是图个方便。若是诚运本身便麻烦不断，哪里还能有什么方便，大家怕是要担心自家银子会打水漂。
　　
    徐志想到原本欣欣向荣的投递生意，如今却得步步小心着经营，着实气闷的很。
　　
    如今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恨恨的咬着牙者，心里发狠。
　　
    不多时，饭食便买了回来。
　　
    众人匆匆吃过，整个下午的时间，他们一行十几个人，都在全力恢复投递行店面。
　　
    能修复的修复，修复不了的也不凑合，直接扔出去，免得被人看出残破迹象。
　　
    周山带着人，把门店墙壁又整个粉刷一遍。
　　
    就算清理之后的店面摆设少一些，但墙壁粉刷之后，能给人清新整洁的感觉。
　　
    众人的时间都花在了门面，几个住人的房间，却是傍晚后，才把门窗的麻纸修补了，将就着住下。
　　
    好在这帮人都是苦出身，开春的天气又有回暖。劳累一天的众人，倒也不觉得条件有多差，整个晚上都是睡得香甜。
　　
    第二天大早，正月十八，徐志几人才出现在投递行正门，卸下门板。
　　
    坪州投递行开门营业了。
　　
    同一条街的其它店铺，本就奇怪投递行迟迟没开门，这时见到徐志，都是好奇的望过来。

[260.第259章 各自行事]
　　投递行隔壁是一家卖陶器瓷器的，掌柜正巧在外面，看到徐志，便过来打招呼：“徐掌柜才回来啊？”
　　
    徐志连忙拱手：“乔掌柜好。”
　　
    那位乔掌柜也是回礼，问道：“你这投递行晚开了两天啊，我瞧你这里好像一直有人看院子的，你没安排他们年后开门吗？”
　　
    徐志笑了笑：“他们几个年后做不做还没说定，实在没办法，让人家帮着看看院子，却是不好指派太多活计。”
　　
    乔掌柜闻言，颇觉诧异：“你家投递行生意红火，我瞧着，投递小子们日日跑的欢实，他们应该很中意这个营生啊？”
　　
    徐志不置可否的样子：“大约嫌整日跑着劳累吧。”
　　
    乔掌柜左右看了看，凑近了徐志道：“你看，你这里还教他们认字。他们认了字，若去找更好的营生，你这不是替别人做嫁衣吗？”
　　
    徐志立即就诧异了：“不……不能吧？投递行教的文字，都是街道巷子和人名。认得这些，去别的行当做事没多大用吧？”
　　
    他这诧异是发自内心的，他这儿还在为投递行全员辞工找理由，没想到乔掌柜居然给出了这么合理的解释。
　　
    “你瞧你，还是太年轻吧？”乔掌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可是听说了，就照着你们教他们认字的方法，学别的字同样很快。”
　　
    “哦哦哦……”徐志很意外的样子。
　　
    乔掌柜继续：“再者，你应该压他们一些工钱才是。他若想走，便得舍弃所压工钱，你这儿也少些损失。”
　　
    “这样啊，受教了。”许志连忙点头。
　　
    “还是太年轻啊。”乔掌柜惋惜的和徐志拱拱手，本打算做事去了，忽的看见星辉和周山几人也在做事，立时停下脚步。
　　
    “这几位是？”他问徐志。
　　
    徐志回头看一眼，说道：“我们诚运的人，来坪州看看，过些日子就走。”
　　
    “哦哦。”乔掌柜有些狐疑。
　　
    诚运的人？是那个只有几条中型船的小河运行？还是这个做的风生水起的诚运投递？
　　
    这就是普通人、甚至生意人的看法：投递行做的红火，远比诚运南北那个小小的河运行有前途的多。
　　
    …………
　　
    坪洲投递行晚了两天开门，而被打砸这事儿好似没发生一样，没引起任何波澜。
　　
    周山和星辉、星耀帮徐志开了店，由徐志原本的三人支应着，另外还有周山和秀春、小费留在后院，继续整理后院诸多事情。
　　
    若有生意上门，秀春几人能书写票据，做相应的记录。
　　
    顾天成则是换了一件亮蓝色细布袍服，腰间扎了宽宽的腰带，头上还不伦不类的带了个员外帽。
　　
    星辉和他差不多的穿戴，两人一副暴发户模样，腆胸叠肚的溜达着走了。
　　
    袁冬初见他们打扮怪异，想跟去瞧瞧的，却是被顾天成断然拒绝。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周山笑着对袁冬初说道：“他两人这是去招贼了，天成做这事儿熟着呢。袁姑娘你跟着去，反而让他碍手碍脚。”
　　
    “穿成这样，就是为了和人打架啊？”袁冬初又牙疼的感觉。
　　
    早之前在通州收星辉星耀时，他二人原本想找袁长河碰瓷的，结果反被顾天成把两个人给拘回来。
　　
    这两人固然被打服了，但顾天成自己当时也挨了几下的。
　　
    这次改做他自己当诱饵，找不开眼的人下手去了。
　　
    周山不知道袁冬初想了这么多，解释道：“只能扮成这样，否则，难道好端端的便冲上去，揪着和人打架吗？”
　　
    袁冬初看周山一眼，这货估计也没少干这种事儿。
　　
    瞧那一脸的无所谓，完全就是深谙其道的样子。
　　
    周山见袁冬初的担忧脸色，便多给她解释了两句：“他这种行头，只能招来小毛贼，没什么战力。到时，看着顺眼便想法子收服，不顺眼的，也能打听些事情。”
　　
    “咱也不是傻的，太难缠的，就像刘三虎那样动辄和人拼命的亡命徒，天成通常都是和他们套交情，以说服为主。”
　　
    嗯……实在说服不了，有很想收到麾下，那就只能动手。
　　
    只是，天成那小子向来不知手软为何物，更不会吃亏就是了。
　　
    “哦。”袁冬初不了解这种是，没法管，也不应该管。
　　
    顾天成便是用这种做法，聚了一帮生死兄弟。
　　
    投递行能发展的这么快，更是得益于此。
　　
    各地投递行派出主事的人，个个精锐，能不能挑得起大梁且不说，忠诚度绝对一顶一的强。
　　
    足见他这做法有可取之处，袁冬初自认一个外行，管不了内行人的事。她只能相信顾天成的本事，相信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
　　
    “那行，我们也出去溜达了。”袁冬初身边跟着婉儿、陈嬷嬷和星耀。
　　
    原本的计划，就是顾天成和袁冬初分头行事。两人都有自己的计划，也都是冲着收拢合用的人去的。
　　
    诚运投递分号拓展的极快，人员安排几乎把顾天成手下抽空了。
　　
    之后，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各种事务繁忙，人员一直没得到补充。
　　
    各地投递行除了主事人，其他所用，都是通过用雇佣方式找来的。
　　
    若不尽快想办法改善这种状况，他们的人力也要枯竭了。
　　
    只是坪州这档子事儿，就能看出，在当地雇用的伙计和投递员，对诚运没多少归属感。一旦发生意外，基本上就是靠不住的存在。
　　
    所以说，顾天成其实是个领导型人才，每个发展阶段，便能做出与之相对应的策略。过年时，他已经在考虑这事了。
　　
    如今，正月还没过，虽然店铺普遍都开门了，却着实不怎么热闹。
　　
    各家各户年底大大采购一番年货，会导致整个正月消费都很疲软。
　　
    穷人家年底已经花出了一年赚来的银子，正月逍遥之后，就要整顿精神、艰苦奋斗，为下一年过年的年货做准备。
　　
    而富裕人家过年的采购，这个时候怕是还没用完，就算有些采购，也有限的很。
　　
    袁冬初带着三人，就这样在街上溜溜哒哒的转着。相比当地疲软的消费力，她们能照顾的生意，就很受欢迎了。
　　
    不说别的，坪州投递行被打砸损坏的物品，总要做些补充。
　　
    一个多时辰走下来，眼看着星耀、婉儿手上都提满了各种物件儿，袁冬初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这一路她倒是见过两个乞丐，但年纪都大了，不符合她的标准。
　　
    袁冬初有些遗憾，只能等下午和明后天，换条街采买物品时，再看能否遇到合适的人。
　　
    几个人出来，本就是为了熟悉坪州，同时看能否收几个合适的流浪儿。
　　
    回程时，便也没按原路返回，而是辨明了方向，拐上另一条街。
　　
    这一拐便是巧了，没走几步，便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乞儿，单手拿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在街上走着。
　　
    小乞丐一路走，看到面相和善的行人，便把碗伸过去，想讨些施舍。
　　
    却每每都被嫌弃的闪开。
　　
    乞丐当然不敢痴缠，便又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261.第260章 怕不是拐子吧]
　　待到看到袁冬初一行人时，眼见袁冬初目光和善，正看向他。旁边的陈嬷嬷，也是上了些年纪的妇人，这样年纪的人很容易心软。
　　
    小乞丐略一犹豫，便凑了过来，满眼希望的乞求：“几位贵人大慈大悲，可怜可怜小儿吧。”
　　
    陈嬷嬷收到袁冬初的眼神，摸出一个大钱，丢在乞儿伸过来的破瓷碗里。
　　
    乞儿原本只是试一试，没想到真的得到一枚铜钱，脸上立即显出惊喜之色，不住的鞠躬，各种好话不要钱的往出倒着。
　　
    袁冬初本还因这趟没遇到乞讨的人而遗憾，结果陈嬷嬷这一个铜钱丢出，乞儿感谢的话还没说完，好几个乞丐像是得到了什么暗号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路人见此情形，都是走开几步，离袁冬初几人远一些。更有几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似乎在嘲笑他们烂使好心。
　　
    袁冬初这边一点儿没觉得麻烦，跟在袁冬初身后的星耀，两步便挡在了前面。
　　
    他本就是乞丐出身，对这种状况早有准备。
　　
    没等几个乞丐涌上来，已经横着眉毛挡在袁冬初前面，嘴里还凶巴巴的喝道：“干什么干什么，站远些！”
　　
    对于乞儿这个行当，星辉、星耀很算个人物。
　　
    人家是从大地方出来的，能在通州那样的地方混成狠角色，各方面都要超出寻常流浪儿很多。
　　
    如今，星耀往那儿一站，气势上就高出众乞丐一头。
　　
    待到七八个乞丐都迟疑着停下脚步，一个个离着好几步远的距离，努力往前伸着各自讨饭的家伙什儿，眼巴巴看向袁冬初和陈嬷嬷，乞讨声不断。希望也能如刚才那乞儿一样，讨得一星半点的施舍。
　　
    这种情形的出现并不意外，婉儿上前，把一包烧饼递到星耀手中。
　　
    星耀面色严肃，一边挥着手，让眼睛放光的乞丐不敢靠前，一边说道：“规矩点，一个一个来！”
　　
    虽然他说的严肃，几个乞丐也没敢往星耀身前拥挤，但却不妨碍他们内斗。
　　
    一共八个人，相互之间你推我挤，都不想落后。生怕包里的东西发完了，落不到自己手中。
　　
    星耀不管这些，只要不挤了袁冬初就行。
　　
    当下拿了烧饼，一个一个放在或大或小、却都破烂的碗里。
　　
    八个人倒是都没落下，每人都分到一个。
　　
    袁冬初站在一旁，看他们互相推挤，有两人还会用手肘往别人腋下和腰间拐上几下，便于把人拐到他身后。
　　
    拿到烧饼之后，有人立时蹲到街边，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大口大口的咀嚼着。
　　
    也有站在僻静的墙根下，一小口一小口、很珍惜的细嚼慢咽。
　　
    更有一边大口咀嚼，一边还不住的看着星耀，看他手里明显没几个烧饼的粗布包，转着眼珠，大概在计较，剩余的几个是否还能放出来。
　　
    有两个年纪小些的乞儿却是不同。
　　
    两人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一个拿到烧饼，便退到一旁。从怀里掏出块破布，把烧饼细细包裹起来，揣进怀里。
　　
    再留恋的看了看袁冬初方向，终究转身，竟是要走了。
　　
    另一个却之把烧饼掰下一小块来，剩下的大半，同样也是塞进怀里。
　　
    之后便蹲在路边，一点点吃着那块烧饼，一边还留意着星耀和街上来往的人。
　　
    看样子，是不想错过再次乞讨的机会。
　　
    一个老乞丐和一个蓬头垢面、看不出年纪的成年乞丐，几口吃完烧饼，神色犹豫。
　　
    最后是老乞丐先站起来，躲着星耀，往陈嬷嬷和袁冬初这边凑了凑，举着讨饭碗、不住的弯着腰，开口乞求：“贵人行行好，能否再施舍一二。”
　　
    另外那个也不甘落后，把老乞丐扒拉在身后，不住的弯腰乞讨。
　　
    不远处，最初那个小乞丐原本是躲着这些人的，生怕自己到手的一个大钱被抢了去。
　　
    可现在，却是可怜巴巴的站着。
　　
    陈嬷嬷早先丢给他的那枚大钱，虽然攥在手里，却掩不住他眼中的纠结和迟疑。
　　
    原因很简单，一个大钱买不来一个烧饼。
　　
    他喉咙滚动，吞咽着口水。内心里，很想上前，把那枚大钱还回去，换一个烧饼来吃。
　　
    可他一个乞儿，有人肯发善心施舍已经不易，他哪里有嫌好道赖的资格？
　　
    袁冬初在星耀和陈嬷嬷身后站着，把这几个乞丐的反应都看在眼中。
　　
    见那个包起烧饼的半大孩子就要离开，连忙喊了一声：“那个孩子，你先站下。”
　　
    几个年纪小些的乞丐齐齐看向袁冬初，那个被喊到的半大乞丐回头看了一眼，见喊的果然是他，不但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这次却是婉儿疾走了几步，一把拽住那孩子，说道：“不过问你几句话，跑什么？”
　　
    袁冬初不管那个孩子在婉儿手中挣扎，而是问拿着铜钱的乞儿：“你们这样乞讨，每日都有所获吗？”
　　
    小乞丐犹豫一瞬，继而摇了摇头。
　　
    “那就是吃不饱了？”袁冬初这话说的，连陈嬷嬷和星耀都侧目了。
　　
    普通百姓人家都保证不了人人吃饱，却用这种话去问乞讨的小儿，扎心了啊？
　　
    袁冬初继续问道：“若是做事能换到食物，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这话一出，小乞丐非但没有表现出欣喜，反而一脸戒备的向后退去。
　　
    不但是他，在场除了老乞丐，其他人听了袁冬初的话，完全没了继续乞讨的心思，眼看着都要跑路。
　　
    难怪他们害怕，这世道，想做工赚钱的人多的是，正常人家的壮劳力也多的是。
　　
    可眼前的人，找人做事，却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这哪里还有好事？
　　
    不用想也知道，无非就是因为他们的乞丐身份，无论生死都没人过问。
　　
    尤其袁冬初问的又是小孩儿，难保不是想把小孩子领去卖了，或者送去那些暗无天日之地做苦工。
　　
    到时，别说命保不住，怕是会被压榨到连骨头渣子也不剩呢。
　　
    老乞丐神色深邃，怪不得这几个人这么大方，又是舍得铜钱，又拿出好多个烧饼给他们，原来是这等恶人。
　　
    有刚好走在不远处的路人，听到袁冬初的话，也是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们，然后便加快脚步，生怕把麻烦惹在自己身上。
　　
    倒是被婉儿拉住的那孩子，原本还在挣扎，听到袁冬初的话，却缓了动作，迟疑起来。
　　
    婉儿也是好笑，对他说道：“不过问你一声，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说不愿意，跑什么啊？”
　　
    那乞儿低低的声音，问道：“我娘生病了，如果……如果……”
　　
    接下来的话，他却是说不出口了。
　　
    就算把他卖了，又能换几个银子？
　　
    可是给她娘看病，又是请郎中，又是吃药熬药，还有每日的吃食。
　　
    卖他的银子都不够吧？
　　
    婉儿却追问：“如果什么？你倒是说啊。”
　　
    乞儿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如果你们能把我娘的病治好，我就跟你们去做工，不要工钱。”
　　
    老乞丐啧啧摇着头，转身离开了。
　　
    这乞儿是要把自己豁出去，想保他娘一条命吧。这事儿你情我愿的，没人管得了。

[262.第261章 那个穿灰色袄子的]
　　其余几个乞丐本打算跑路的，见有人居然会搭这个话茬，立即停了下来，远远地看起了热闹。
　　
    从星耀分发烧饼开始，袁冬初就在注意其中五个年纪小些的乞丐。
　　
    其中的三个半大孩子她比较中意。
　　
    乞丐讨到食物，若不急着吃，而是放起来。也许是不太饿，留着做存粮。
　　
    而这个半大孩子拿到东西，立即转身，应该是有人在等着这口食物。
　　
    这种能想着他人，心有牵挂的，通常性情纯良。
　　
    所以，袁冬初收在投递行首选的，便是这个孩子了。
　　
    另外那个讨到一个大钱，眼见得其他乞丐是后来者，却都得到香喷喷的烧饼。他一直在纠结，却始终未上前来。
　　
    沦落成乞丐，还是个孩子，一般来说已经不讲究什么尊严。但这个孩子虽然一下下的、不断咽着口水，却还能犹豫，并未得寸进尺。
　　
    是个有底线的。
　　
    袁冬初也颇看好他。
　　
    另外那个，就是掰下一小块烧饼，其余大半揣进怀里的。
　　
    若是留给别人，那就和之前那个乞儿一样心有牵挂，能用。
　　
    若是留着给他自己，这便是个有计划，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人。这样的人即使自私，也可以打交道。
　　
    只不过，刚才袁冬初一说出跟着她做事，后两个孩子便躲得老远，生怕被她卖到黑窑当童工丢了性命似的。
　　
    现在，这两个也是停下，不远不近的，看袁冬初一方的人如何回答。
　　
    袁冬初略想了想，便答道：“行吧，先看看你娘病情如何。若治的好，做工的事，也好征求你娘的意见。”
　　
    这句话说出，却收到了奇效。
　　
    周围看热闹的零星闲人也露出诧异之色，
　　
    这几句话，听着可不是拐子的作风。
　　
    若真是拐卖人口，巴不得只骗了孩子去，哪会征求大人的意思？
　　
    原本打算作鸟兽散的几个乞丐也迟疑起来，看着像是要返回来。
　　
    这年头，寻常百姓都吃不饱穿不暖，可没有凭乞讨就能买房子置地、开豪车、穿大牌的好光景。
　　
    所以，乞讨大多是无奈之举，而乞讨之人，也是失去劳动能力的老弱病残。
　　
    大家伙儿都活得艰难，一个壮年人，大老爷们儿拿着碗要饭，人家也不会给啊。
　　
    像袁冬初看中的这几个孩子，身量都没长成，自然归在老弱病残里面。
　　
    如果这个年纪真能找到事情做，只要不是把孩子卖到不见天日之地，哪怕是给人白做事呢，能有个吃处、住处，便是大幸事了。
　　
    众人还在疑虑观望中，那孩子却是大喜：“现在就走啊，我们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
　　
    却是生怕袁冬初变卦似的。
　　
    攥着一枚铜钱的小乞丐，见袁冬初等人真就这么走了，好似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似的，当下便就有些着急：“哎……要做的……是，是什么事啊？”
　　
    袁冬初身后的婉儿回头，笑问道：“不怕我们是拐子了吗？”
　　
    之前有不好想法的人都心虚起来，原来人家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啊？
　　
    附近区域乞讨的人，就算不认识也都打过照面，几个乞丐见袁冬初等人果真跟着乞儿去了，都好奇的跟了上去。
　　
    袁冬初和顾天成本就是替诚运收拢人手，眼前这孩子性情颇好，当下就打定主意，无论他娘的病是否能看好，都会劝说他去诚运做事。
　　
    那孩子说是不远，却也不近，拐出大街又走了好一阵，周围的房屋看着破败起来，才到了地方。
　　
    乞儿的住处还不在这些破败的房屋之中，而是在这片地方不远处，一个脏污的滩地旁。
　　
    在更加零散的破烂房屋中，一行人停在一个简陋的窝棚外。
　　
    领路的孩子叫了声“娘”，便钻了进去。
　　
    袁冬初在外看着，也是心酸不已。
　　
    想她穿到这里，感叹好久自己运气不好，没着落在大富大贵之家。但和住在这片房屋里的人相比，原来她已经很好运了。
　　
    陈嬷嬷和婉儿看着袁冬初，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袁姑娘如今也是呼奴唤婢的人了，着实不应该进这种肮脏的窝棚。
　　
    星耀倒是不嫌弃，而且跃跃欲试。
　　
    但随着他们的到来，远远近近有不少人出来观望。更有随后跟来的几个乞丐，也是不安定因素，他不敢把袁冬初三个女人留在外面。
　　
    哪知袁冬初却不纠结，只在内心感叹一番，便也弯腰钻进了窝棚。
　　
    里面的情形果真惨不忍睹，窝棚本就不大，边边角角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物什。窝棚里光线昏暗，也看不清楚都是些什么。
　　
    更靠里的角落，一堆厚厚柴草铺就的疑似床铺上，躺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身上盖着一条满是补丁、不知多久没拆洗过的被子。
　　
    妇人两颊塌陷，双眼紧闭。
　　
    半大孩子进去就扑到妇人身前，连着叫了好几声，妇人才缓缓睁开眼，含混的应了声：“宝根……”
　　
    似乎多说一个字都会耗费极大精力一样。
　　
    宝根好像习以为常，一点儿没觉得他娘的状态极差，忙着从怀里掏出烧饼，凑到妇人嘴边，喜滋滋的说道：“娘，我今天讨到一个烧饼，软乎着呢，您吃。”
　　
    妇人看起来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说道：“娘……现在吃不下……宝根吃，给娘留一点就行。”
　　
    袁冬初见这傻孩子还在推让，插话问道：“你娘这样子多久了？”
　　
    宝根想起还有人跟进来，连忙站起，回身说道：“起不来身有两天了，之前也是没力气，但还能起来走动走动。”
　　
    “咳嗽吗？”袁冬初问道。
　　
    “不咳，开始的时候头疼、头晕，后来就没力气，再后来就这样了。”宝根答道。
　　
    袁冬初放心了，往前靠了靠，伸手在妇人额头上摸了摸……嗯，不热。
　　
    她最怕这妇人得了肺炎什么的。
　　
    这个时代，得了这种病那就没救了，十之八九都是要命的，一个不小心还会传染。
　　
    但现在这状况，袁冬初觉得问题不大。
　　
    她弯腰钻出窝棚，看了看周围，好像也没个合适的人帮忙找大夫。
　　
    然后看一眼跟过来的几个乞丐，那个她认为比较理智的孩子便在其中。
　　
    袁冬初远远的点了点他：“那个穿灰色袄子的小孩，对就是你。还有旁边那个。”
　　
    两个乞儿相互看看，周围这么多人呢，走近些应该没事吧？
　　
    待到他二人走到近前，陈嬷嬷从袖袋中摸出一串二十几个铜钱，交到灰衣乞儿手中，吩咐道：“拿着这些钱，就近找个郎中来。”
　　
    虽然袁冬初认为灰衣乞儿比较理智，但那乞儿看着陈嬷嬷拿出一串钱，一点儿不犹豫的交到他手上，他却是呆住了。
　　
    周围几个人也是瞪大了眼，纷纷议论：
　　
    “啊？”没想到的。
　　
    “什么？这就给钱了啊。”觉着小叫花会卷了铜钱跑路的。
　　
    “那个……”有人想说，他也可以去。
　　
    陈嬷嬷又往两人手中各放了两个铜钱：“这两枚是给你二人的跑腿费。”

[263.第262章 我们是诚运投递的]
　　两个乞儿把各自的钱握在手中一个大喜过望，一个则略有些惊讶。
　　
    灰袄乞儿更紧的握了握那串钱和另两个铜子，拉着另一个小乞丐，小跑着走了。
　　
    围观的有乞丐，也有住在这里的穷苦居民，有几人徒劳的冲两人身后伸了伸手，却是没说出话来。
　　
    之后，远近十几个人的莫名目光，齐齐看向袁冬初几人。
　　
    心里却是同一个声音：这几个，是傻的吧？就这么把钱给了两个小叫花。
　　
    二十几文呢，两个小叫花拿着这些钱跑路。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边要饭，一边用这些铜钱补贴，一两个月都不用发愁会饿肚子了。
　　
    这是拿钱打水漂呢吧？
　　
    叫做宝根乞儿是跟着袁冬初一起出来的，他一直紧张袁冬初是否会给他娘叫郎中，始终没看陈嬷嬷给出的那些铜子。
　　
    两个乞儿离开，袁冬初转头对星耀说道：“咱不是买了些米吗？给他一些，让他给他娘煮些粥。”
　　
    袁冬初刚才看见窝棚里有个浅浅的陶罐，底部烟熏火燎的，应该是日常用来煮水、煮饭的物什。
　　
    果然，宝根拿到星耀给他的米袋，立即把那个陶罐抱出来，又不知从哪里倒腾出一个小泥炉。
　　
    不多时，米已经在陶罐里煮着了。
　　
    宝根腿脚不停的忙碌，袁冬初则在窝棚外找了块石头，坐着等郎中来。
　　
    围观的人散去不少，但也有没事的，闲着也是闲着，也各自找了舒服的姿势，静等着看这几个傻缺失望之后，会怎样的气急败坏。
　　
    眼见得小泥炉的柴火已经烧起来，陶罐中的水也煮沸，袁冬初差点儿失望，要重新找人请大夫时，两个小叫花才出现。
　　
    他二人在前引路，身后跟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挎着个药箱。
　　
    老者一副不情不愿的神色，再看面前低矮破败的窝棚，那脸色，就是人们说的便秘了一样。
　　
    袁冬初在旁说着好话：“医者父母心，老先生您好歹给看看。”
　　
    大约是看着袁冬初衣着得体，这声老先生叫得也熨帖之极，老者很勉强的，随宝根钻进窝棚。
　　
    袁冬初也跟了进去。
　　
    这次宝根没喊醒妇人，郎中给迷迷糊糊的妇人诊了脉，出来后一通的掉书袋。
　　
    什么阳气、阴气，虚火湿寒，再是肾水、肝经、心经，直把袁冬初说的云山雾罩。
　　
    好歹掉书袋之后，老者还说了几句人话。
　　
    大约就是这妇人长期营养不足，所处环境又恶劣，身体虚弱之极。仅有的一点精气神全都用来维系着这口气，连发烧生病的能力都没有，眼看就要耗到油尽灯枯。
　　
    老者明显并不是大牌名医，倒也不甚讲究，找了个平坦些的地方，垫着自己的药箱，写了药方递给袁冬初。
　　
    “照方子先抓五副吃着，五副之后再找我复诊。”老者说道。
　　
    接着又交代：“妇人不是什么大病，除了按时吃药，还要长时间将养。也不用大鱼大肉，但米面菜蔬得跟得上。”
　　
    宝根站在一旁，听到“长时间将养”几个字，脸色便有些发白。
　　
    再之后，又是“米面菜蔬要跟得上”的话，让他心下更是发虚。
　　
    吃药已经是大花费，听郎中话里的意思，还得长时间用米面菜蔬将养身子……谁能负担得起？
　　
    袁冬初却是点头应下，又主动问道：“您的诊费是多少？”
　　
    大夫看了看周围的破败环境，暗自叹息一声，说道：“你给二百文吧。”
　　
    袁冬初也是承情，连声感谢。
　　
    陈嬷嬷这里掂量着，拿出和二百文差不多的一角碎银，交到大夫手中。
　　
    大夫收拾笔墨之时，闻到熬粥溢出的米香味，点头说道：“病人身子太虚，先用薄粥青菜将养最好。半月之后，便得正常食用菜蔬米面了。”
　　
    大夫这是说自己该说的话，至于这对乞丐母子是否能吃得起米面菜蔬，就不是他力所能及的了。
　　
    喊他出诊的便是两个小叫花，刚才进了窝棚，明显也是叫花子牺身之所。
　　
    半个月的薄粥青菜，他们怕是都做不到，更何况食用米面菜蔬？
　　
    眼前姑娘衣着也不见多么富贵，却不知因何原因，肯替他们请大夫。
　　
    和长时间将养相比，看病拿药却是要轻快很多，不知这位姑娘是否会一直帮助他们。
　　
    宝根也是忐忑的紧，如此大的花销，不知这位善人小姐会不会改主意？
　　
    袁冬初当然不会改主意，若这宝根是个好的，凭他在诚运努力做事，供一个人的普通吃喝，还是供得起的。
　　
    而且听大夫的意思，这妇人只是长期营养不良，所处环境又不好，导致身体严重亏空，并没有别的毛病。
　　
    等到妇人身体养好了，和她家宝根一起在诚运做事，并非无法救助的无底洞。
　　
    于是，大夫叮嘱之后，在宝根的忐忑注视下，袁冬初一点儿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来。
　　
    接这就没什么事了，袁冬初看看围观的几个人，尤其是明显动了心思的乞丐，她觉着还是走人比较好，其他人可不是她打算招揽的对象。
　　
    她转头问星耀：“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吧？”
　　
    星耀看着她无语：也不想想他是什么出身，他会不认识路？
　　
    袁冬初也觉得自己白问了一句，叮嘱道：“那就你跟着老先生去抓药，回来帮宝根把药熬了。我们先回，能行不？”
　　
    “行。”星耀答应。
　　
    这有什么不行的，想他半年前，还是个通州混事的小子。不但乞讨，没办法时，还和星辉一起做些那啥那啥的事。
　　
    现在，他只当帮街上一起的小叫花做点事情，谁让他如今境遇好了呢。
　　
    他估摸一下时间，说道：“不用等我午饭了，我和宝根一起吃点就好。”
　　
    袁冬初狐疑的看看这小子，怎么这家伙看起来一副找到组织、回到故地的样子？
　　
    当下交代了宝根几句，尤其和他说，吃药喝粥的事，只说遇到好心人便可。
　　
    做工什么的，先不要和他娘说，他娘身体弱，免得刺激到她，不利于恢复。
　　
    之后，袁冬初几人便和大夫一起走出这片窝棚区，转到街上。
　　
    星耀喊了辆马车，把手中物品放上去，眼见的胡子花白的大夫老头等的不耐烦，袁冬初摆手让他先去抓药。
　　
    她和婉儿把剩余物品放好，婉儿先上去看了看，马车车厢洁净，才探手来扶袁冬初。
　　
    袁冬初一只脚刚踏上脚凳，身后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贵人小姐等等。”
　　
    袁冬初停步回身，微笑看向两个一直尾随她们的小乞丐。
　　
    “什么事儿？”袁冬初问道。
　　
    穿灰袄的孩子虽然比同龄人想得多些，但终究是乞丐身份。刚才喊住袁冬初，已经是鼓足了勇气才出声的。
　　
    见他所喊的人如愿停下，心下却是慌张的。
　　
    再看身边比他年龄还小的家伙，果然指望不上，再次鼓起勇气，问道：“贵人小姐刚才说找人做事，是作坊要人？还是酒楼馆子？”
　　
    袁冬初微笑道：“我们是诚运投递的。”

[264.第263章 心里空落落的]
　　对于诚运投递的名号，袁冬初很有信心。街上流浪的乞丐，尤其是小乞丐，一定会留意同样在街上奔走的投递小子。
　　
    只不过，投递小子们是在做事，能赚工钱，送件多的，甚至能养家糊口。
　　
    果然，“诚运投递”四个字，瞬间让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
　　
    只不过，一个是惊喜的不敢相信，另一个却是深信不疑中，好像想了些别的。
　　
    但是，两人却是同样的念头：这个不嫌弃叫花子的女子，居然是诚运投递的！
　　
    是的，这两个小乞丐，尤其灰袄的那个孩子，对袁冬初能钻进破烂窝棚、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而且，随后的袁冬初，也丝毫不掩饰她对窝棚的不习惯，没在里面多待，而是选择在外面等候大夫。
　　
    灰袄孩子想的多些，他能看出，这位小姐不喜欢破窝棚那个环境，却也并未因此就嫌弃宝根母子。
　　
    原来她是诚运投递的。
　　
    诚运投递有字号、有门店，做的是正经做生意。只要他们的确在投递行做事，就绝对不用担心被拐卖。
　　
    诚运投递跑腿送包裹信件的，好几个都是少年呢。所以，诚运会看中他们，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不怕工钱少，没工钱也不打紧，只要有吃饭的地方、有住处，不被凌虐便好。
　　
    而且，他们不但知道诚运投递，还知道诚运的河运行。
　　
    普通百姓和经营小店铺的老板，可能更看好诚运投递。
　　
    但乞丐和一些被欺压的贫苦之人，更向往的却是诚运南北。
　　
    地处大河岸边的坪州城，河道上的消息同样也能知道。
　　
    有传言，诚运南北的大当家，便是卖苦力的垛工。他带着一帮同样苦出身的兄弟，和人合伙做起的诚运南北。
　　
    人们都说，只要人品好，能被诚运的大当家相中，便能加入诚运南北，受到大当家的庇护。
　　
    还有，投递小子正式投送之前，诚运还会教他们认字。起码要认得街巷名称，人名也得想法子记住，才能胜任投递这个差事。
　　
    灰袄孩子自认不比别人差，别的孩子能把那些文字认下来，他一定也能。
　　
    若是能进入诚运，就是天上掉下的好事砸到他身上了。
　　
    两个孩子瞬间动心。
　　
    不但动心，还有些担心，担心诚运会看不上他们。
　　
    毕竟，最先答应的是宝根，这位小姐还花了银子替宝根娘看病、抓药。人家毕竟花了银子，当然首选宝根。
　　
    只是，不知诚运需要几个他们这样的人？
　　
    还是那穿灰袄的孩子，有些迫切的说道：“如果是诚运投递用人，我们是愿意去的。”
　　
    另一个孩子生怕他们表示的诚意不够，忙忙的补充道：“不给工钱也没关系，只要有饭吃，有地方住就行。”
　　
    袁冬初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依然微笑着说道：“诚运投递不但送信，还要送不同的物品；不但不能送错地方，还得保证投递的人没有贪念。我们可不会什么人都收的。”
　　
    另一个孩子急了，替自己正名：“我们不贪心的。刚才拿了铜钱，我们原封不动都给了大夫，一个铜子儿都没贪。”
　　
    灰袄小子也连连点头。
　　
    袁冬初继续笑问：“是吗？不知你们路上有没有商议过，到底是用二十几文去请大夫，还是分了钱跑路？”
　　
    “我们……”先说话的孩子立即涨红了脸。
　　
    穿灰袄的那个，也是心虚的眼睛乱瞟。
　　
    袁冬初踩着脚蹬上了马车，待到陈嬷嬷也上来，袁冬初才探出头，看着两个极其失落的孩子，说道：“你们明日来诚运投递，用不用的，得详细谈过才能确定。”
　　
    小乞丐本已经沮丧到了极点，猛然听到还有机会，又是大喜。
　　
    袁冬初继续叮嘱：“不过你们可记住了，若是一群一伙的乞丐都跑来诚运投递找事做，我们可就一个都不能收了。”
　　
    一个忙不迭的答应：“是是是。”
　　
    另一个同样如小鸡啄米一边点头：“知道知道。”
　　
    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马车走的没影子了，都没动一下。
　　
    穿灰袄那个，眼中又流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另一个孩子察觉他神色有异，问道：“省心，你改主意了吗？之前咱们不是商量好，只要他们有正经门店，咱都要去试一试吗？”
　　
    省心是灰袄孩子的名字，而说话的这个，名叫石头。
　　
    两人请大夫的途中，的确商量过，要不要拿着钱跑路。
　　
    石头虽然也眼馋这些铜钱，但同时也很犹豫。他觉得那位姑娘是好心人，他们不该辜负好心人的信任。
　　
    而省心却另有想法。
　　
    二十几个铜钱若是他们两人分，一人十几个，不过能保证他们多几天不挨饿。
　　
    受冻挨饿，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忍一忍便过去了。
　　
    如果给宝根娘看病的几个人，真的为了找人做事，即使是为了少给、或者不给工钱，省心觉得，也比他们在外乞讨强些。
　　
    若是在作坊做事就更好了。即使不给工钱，多做几年，他们偷摸的，说不定还能学一门手艺。
　　
    两个人各有想法，都不打算贪这几个大钱。
　　
    于是，他们便顺顺当当把大夫请了回来。
　　
    可石头现在端详省心的神色，却有些拿不准他是什么想法了。
　　
    却听省心说道：“没事，我刚想到，也不知那位小姐说话能算数不。她一个女子，终究不是诚运的大当家。”
　　
    这么一说，石头心里也空落落的了：“千万不要白欢喜一场啊。”
　　
    …………
　　
    袁冬初回到坪州投递行后院，周山和秀春、小翠三人还在整理狼藉的院子和房间。徐志把他两个手下也派来帮手，店里只他一人支应着。
　　
    五个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人，竟是把几个房间收拾的有些模样了。
　　
    秀春和小翠用了一个上午，把其余几个房间的窗户和门扇，都重新糊了麻纸，至少不会走风漏气了。
　　
    袁冬初和婉儿、陈嬷嬷把买来的物品分别放进堂屋和厨房，并不打扰周山等人做事，径自去厨房张罗午饭。
　　
    又过了好一阵子，眼看着午饭已经好了，顾天成和星辉才回来。
　　
    袁冬初在厨房听到动静，探头看去，果然就是顾天成二人。
　　
    两人离开时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只是，顾天成那个怪怪的员外帽没戴在头上，而是拿在手里。
　　
    两人看着没丝毫打斗过的痕迹，连发髻的头发丝儿都不带乱的。
　　
    袁冬初再看他们身后，果然没带人回来。
　　
    顾天成看着袁冬初一系列的动静，笑着说道：“不用看了，就我俩，没别人。”
　　
    袁冬初解下围裙，走出厨房，笑问道：“怎么？没人上钩吗？”

[265.第264章 猥琐的汉子]
　　袁冬初这话一问出口，就被顾天成嫌弃了：“这是什么话？怎么好用上钩这么难听的词儿？”
　　
    “哦，”袁冬初重新组织语言，问道，“没遇到您能看上眼的人吗？”
　　
    “这样问才对嘛，”顾天成颇为得意，但解释的时候却颇郁闷，“主要是这地方的人贼精，我和星辉溜达了大半个时辰。热闹的、偏僻的地方都走过，硬是没人瞧得上我俩。”
　　
    腿都溜细了一圈儿！
　　
    袁冬初再把他二人的别扭装束打量一番，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发言权了。
　　
    “我还以为你们有自己的路数，之前硬是没敢吱声。就你俩这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正常人。”袁冬初说道。
　　
    谁会那么不开眼，找俩神经病碰瓷？
　　
    袁冬初说着，还问星辉了：“若是之前的你和星耀，看见这种打扮的人，你们会摸上去吗？”
　　
    “额……”星辉被问得一滞，心下纳闷不已，他转行没多长时间，原本的业务咋还生疏了呢？
　　
    顾天成也是挠头：“我以为打扮的像个土包子，那些偷摸的家伙会觉得容易下手。”
　　
    他说着，回头问星辉：“这样子不成吗？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我……”星辉苦恼道，“我们……从来不找年轻和年少的人下手。”
　　
    在通州时，他和星耀那次下手，看准的是袁长河。
　　
    事实证明，他们的眼力也的确很好，如果不是顾天成离那儿不远，他们的碰瓷就成功了。
　　
    顾天成大约也想起了那一出，颇为遗憾的说道：“看来咱们这化被动为主动的方法，不好使了啊。”
　　
    说着话，几人进了周山他们正着手整理的堂屋。
　　
    顾天成进门，四下扫了一眼，赞道：“你们手脚挺快啊，这就收拾好了。”
　　
    房间已经整理的有模有样。
　　
    顾天成招呼一声：“得了，都歇歇吧，弄得能住人便好，其他的慢慢来。午饭好像快出锅了，我一进院子就闻到了饭香味。”
　　
    说着，冲着周山招了招手：“你也来坐。”
　　
    周山从善如流，和顾天成、袁冬初一起，坐在堂屋的一张桌旁。
　　
    他虽在屋里忙活，却有留意顾天成和袁冬初在院子里说话，这时笑眉笑眼的看着顾天成的打扮，明显就是忍俊不禁。
　　
    顾天成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笑个什么劲？之前你也没说不妥啊。”
　　
    周山依然笑嘻嘻的：“老话不是说吗？术业有专攻。咱是垛工，卖苦力的，这不隔着行吗？”
　　
    袁冬初没听他们插科打诨，她还记得顾天成在院子里说的话。
　　
    “你二人才转了大半个时辰，怎么回来的比我们还晚？都干嘛去了？”
　　
    周山“啧啧”两声，似乎想说些什么，被顾天成瞪了一眼，果断闭嘴。
　　
    “哦，这个啊，我们去找侯平了……”顾天成两人这半天倒是没白跑。
　　
    侯平是坪州当地人。
　　
    徐志在坪州经营了几个月，并非只一门心思的管理投递业务。
　　
    坪州几家权势大族，和府衙的主要官员，以及码头老大和手下的主要干将，他都得打听清楚。免得不知轻重，得罪了权势人物。
　　
    他还关注的，就是坪州的混混儿。
　　
    不单单是为了生意好做，不给自己惹来麻烦，同时也是为了顾天成随后招收手下时，能有现成的消息，不至于临时抓瞎。
　　
    徐志打听到的，首先就是他们附近这片地方，一个很有名的混混，就是这个叫侯平的。
　　
    顾天成带着星辉出去，虽然是为了收几个强力的小子。但没人往上撞，他也没浪费时间，一路打听着，去找那个据说很难惹的地痞侯平。
　　
    顾天成找到侯平时，这家伙正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很猥琐的蹲在半截土墙上，津津有味的看一个货郎和一个妇人吵架。
　　
    这家伙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穿一身灰扑扑、看起来很旧的靛蓝衣裤。
　　
    虽然是蹲着的，却依然看得出他是个大个子，身材也甚是魁梧。
　　
    这样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却是把围观市井妇人吵架当正经事来做。
　　
    顾天成和星辉看着这货，很是无语的对视两眼。
　　
    保险起见，顾天成又拉住一个路过的孩子，问道：“墙头上蹲的那位爷，看着骨骼清奇，不知是什么人？”
　　
    和小孩一起的还有两个同伴，听到顾天成问话，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便有了害怕的神色。
　　
    被拉住的孩子挣了挣，却是被顾天成牢牢抓着衣袖，又怕把袄子撕了，又不敢喊，只得哭丧着脸说：“就是侯大爷啊，你居然不知道。”
　　
    “哦。”顾天成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松了手，三个孩子一溜烟儿的跑了。
　　
    “果然就是侯平啊。”顾天成惆怅道。
　　
    若不是徐志打着包票的说，这个侯平整日在街上横行，因和街头恶霸拼过几次命，几乎没人敢惹，顾天成现在就掉头离开了。
　　
    按道理说，能在州府之地维持住自己名号的地痞，绝不是寻常之辈。
　　
    可看这货，那副没出息、猥琐的样子，却还能闯出让人畏惧的名头，顾天成更是提了十二分的小心。
　　
    和这种人打交道，弄那些虚的根本没用，说不定还会被对方嗤之以鼻。
　　
    顾天成直接走到半截墙头边上，也是看着墙那边吵架的人和围观人群，很随意的问道：“候兄是吧？”
　　
    顾天成过来时，侯平便注意到这个衣着恶俗的家伙。
　　
    同时，他也挺诧异，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眼？没见看热闹的人这么多，可他身边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吗？
　　
    心里诧异，侯平面上却不显，只当啥事儿没有，继续抄着手看他的热闹。
　　
    没想到，这不开眼的家伙，居然就是冲着他来的。
　　
    听到这声“候兄”，侯平嘿嘿一笑：“知道爷大名，还能主动找上来，兄弟挺有胆啊。”
　　
    “还好。”顾天成笑了笑，又指指侯平旁边的半截墙头，“我坐这里怎样？不然不好说话。”
　　
    侯平再打量面前两人，的确不认识，但也没拦着，无所谓的说道：“行啊，这地方也不是我买下的，随便吧。”
　　
    之后便当顾天成不存在，很有兴致的看对面泼妇吵闹。
　　
    顾天成和人打交道那多老道啊，混不在意的坐在墙头上，也是看着前方闹哄哄的场面。
　　
    那边一个货郎，身边放着货郎挑子。
　　
    他身边围了不少人，首当其冲的是个微胖的彪悍妇人。
　　
    妇人手里扬着一个不知什么的物什，扯着货郎的挑子各种叫骂。
　　
    那货郎走街串巷，也不是嘴笨的。同样的各种摆事实讲道理，说那东西不是从他这里买的。
　　
    但是，妇人的口齿显然比他强上很多，任由货郎百般解释，挑子也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却依然解释不清。
　　
    这事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看样子，竟是短时间完不了的意思。
　　
    顾天成啧啧两声，侧头问侯平：“侯大哥喜欢看这个？”
　　
    立春的天气，本也不太冷，侯平两只手却依然抄在袖筒里。
　　
    一个身量魁梧的汉子，却恬不知耻的答道：“是啊，挺有趣的。”
　　
    顾天成还没怎样呢，后面的星辉听得差点被口水呛了。
　　
    看街头巷尾的三姑六婆撒泼，是很有面子的事吗？
　　
    这家伙居然回答的如此理直气壮。

[266.第265章 把自己人弄丢了]
　　顾天成面色不变，居然和侯平议论起来：“这货郎是个傻子吧？这哪儿讲得出道理？”
　　
    侯平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立即应声：“他没办法啊，被人这么围着，他又挑着担子，想走也走不脱吧？”
　　
    顾天成说出不同意见，参与讨论：“他和一群老娘们费的什么口舌？把他那挑子的盖子合上锁了，蹲一边喝点水、晒晒太阳不好吗？若有人敢撬锁，动他的挑子，就能报官了。”
　　
    他见侯平侧脸过来，很光棍的说道：“到时候，他说挑子里的几粒金瓜子丢了，谁又能证明没有？”
　　
    侯平忽然就没了吃瓜看热闹的兴致，上下打量顾天成两眼，问道：“兄弟不像坪州人，外地的吧？”
　　
    眼见得到了相互认识的时候，顾天成却并不拱手见礼，而是随意说道：“小弟乃通州易水县人士，家住牧良镇，姓顾名天成。久闻侯兄大名，可巧来到此地，便寻过来了。”
　　
    侯平闻言，愣了一瞬，显然是知道顾天成的。却没就这个话题接着往下说，转头又把注意力放在还在纠缠的那群人身上。
　　
    顾天成并不和侯平抻着，笑道：“这种热闹，什么时候看都行。我找侯兄有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侯平有些意外于顾天成的直截了当。
　　
    诚运投递和诚运南北的名号，他是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诚运的大当家居然是个毛头小子。
　　
    既然这家伙专程找他，还做了自我介绍，一定有事相求。
　　
    不管这小子是什么目的，侯平都想抻一抻他，也做好了互抻的准备。
　　
    没想到顾天成的行事作风和寻常人不一样，一点儿没浪费时间，连个让他装一装的机会都没给，直接就要商量事情。
　　
    这小子就不怕谈话时，会落在下风？
　　
    侯平看了看那边继续吵嚷的人群，终究从半截墙头上跳了下来。
　　
    袁冬初听顾天成说到这里，便表示了她的不解：“怎么？这侯平，居然没和你一起回来，你们没谈拢吗？”
　　
    就凭顾天成忽悠人和画大饼的本事，少有人不被他说动的。
　　
    这话周山听顾天成提起侯平的时候就想问了。
　　
    既然顾天成去找侯平，而且也找到了，侯平没道理不跟他回来啊。
　　
    只不过，他虽然好奇的不行，却没敢打断顾天成的讲述。
　　
    这时听到袁冬初插嘴，也连忙表示了疑惑：“是不是他人不行，你没瞧上他？”
　　
    顾天成却是摇了摇头，“我瞧着侯平能用。看着五大三粗的一个人，心思却很细，比刘三虎还要多些思量。”
　　
    周山眼神怪异起来，侯平的心志这么坚定吗？居然真的没被顾天成忽悠回来。
　　
    跟着顾天成干河运，怎么也比他在街上晃荡要强得多吧？
　　
    顾天成接着说道：“他说要想想，之后再做决定。”
　　
    袁冬初却对侯平的做法表示了赞成：“这样也挺好，说明他很重视自己的决定和承诺。一旦答应加入，就有相应的责任和担当。”
　　
    顾天成露出赞许之色：“就是这个道理……”
　　
    侯平听说是坪州投递行想招揽他，便问顾天成：“听说通州、沐州和坪州所辖河岸，都建有诚运投递的分号。不知诚运计划吧投递行做到何种规模？”
　　
    顾天成回答：“诚运投递会把分号开遍河道两岸。”
　　
    侯平的神色当时便郑重起来，他说道：“人常说，攀得越高，跌落时越惨。大河及与大河交汇的支流，上下几千里，沿河重镇多不胜数。
　　
    “一个地方失控，整个投递链便会断裂。到那时，几千里投递线路的损失，足够让参与的人身败名裂。”
　　
    对于这个问题，顾天成倒是给予了有力的答复：“诚运有自己的河运行，行走线路早已超出三个州府。以后陆续会有新的货船投入运营，来往的货船和投递行两相呼应，完全可以避免候兄所说状况。”
　　
    侯平认可了顾天成的回答，却依然表示，他要认真想一想，之后再作决定。
　　
    论年纪，侯平绝对算得上市井之间的老混混了。
　　
    就是这样一个混混，却有着如此谨慎缜密的思维，让袁冬初和周山很是沉吟了一阵。
　　
    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顾天成看着两人的反应，却是笑道：“这家伙是个人物吧？我之前看他蹲在那半截土墙上的没出息样子，真有点怀疑，他那地痞名声是吹出来的。”
　　
    周山则是暗自赞叹，果真是天外有天。他们一直跟着顾天成，因起点高，所以，眼界比同样混迹码头的人高一些。
　　
    没想到，坪州这个年过三十，游荡在市井之间、混吃等死的地痞，仅仅和顾天成聊了聊，便对投递业有了如此深度的认识。
　　
    周山觉得，这么周密的思虑，在诚运，除了顾天成和袁冬初，怕是只有刘启元能和这位相比。
　　
    “天成，你觉着他会来吗？”周山问道，这样的人，果真如徐志打听的那样，这人并非阴私恶毒之人，能收罗在诚运旗下，再好不过了。
　　
    顾天成却不敢肯定：“和他接触的时间太短，我拿不准。”
　　
    转头问袁冬初：“你觉着呢？”
　　
    袁冬初说道：“照着你刚才说的，他看市井妇人吵架都能看的怡然自得，而且年龄比咱们大上一些，他若一直存着混吃等死的心思，怕是真不会动心。”
　　
    顾天成做了个恍然的手势：“冬初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对侯平有点摸不透的感觉，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周山却挺有信心：“他之所以犹豫，是怕这么长的投递线路，中间会出现严重疏漏。咱虽然不敢保证一定没有疏漏，但咱们却不会让疏漏扩大到他说的那个程度。只要和他说清楚，这事儿一准儿成。”
　　
    袁冬初笑看着他。
　　
    周山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顾天成笑道：“没有，你说的很对。”
　　
    当初筹建投递行的出发点，一个是借着河道运输便利，利用物流和代购赚钱。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为了给诚运南北建立码头堂口打基础。
　　
    而周山之所以这么有信心，是因为他会在各投递分号的投递小子中，培植自己的线人，作为投递行正常运营的辅助。
　　
    同样，也能保证诚运南北掌握第一手信息。
　　
    周山是那种长相普通，身材普通，个头普通的人。
　　
    扔在人堆里，就是最不起眼，很不容易让人注意到的角色。
　　
    而他也很擅长在人们的言谈举止中，发现最关键的内容。
　　
    构建一个消息传递渠道，也是顾天成带他出来的原因。
　　
    想到周山的长处和所担差事，顾天成转头看了看，旁边只有星辉一人坐着。
　　
    顾天成问袁冬初：“你这趟出去，只买回一些急需物品吗？”
　　
    这位大小姐，也是打着出去找几个流浪儿回来的主意啊。
　　
    可是，从他进门到现在，半个生面孔都没见到，甚至原本的星耀也不见了踪影。
　　
    这是没招揽到人，还把自己人得弄丢了？

[267.第266章 做梦时才会臆想]
　　星辉刚才进门，也是没看到星耀。只是，他进厨房问了陈嬷嬷，得知星耀帮忙小叫花母子请大夫抓药。
　　
    他虽独自坐在一边，但心里有数，所以并不着急。
　　
    袁冬初一听顾天成的问话，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这家伙的语气，是因为对她太有信心，认为她溜达这半天，必定应该有所收获？
　　
    还是瞧不起她，认为她不但什么事都没办成，甚至连星耀也没领回来？
　　
    袁冬初说道：“我们当然是办正经事为主，至于买东西，只是捎带脚的事情……”
　　
    然后就开始了她的讲述。
　　
    “不错啊，”顾天成着实惊讶了，“听你的意思，这三个孩子各有各的优点，应该都能用。”
　　
    顾天成的惊讶一点儿不做假。
　　
    袁冬初和他还不一样，他找到侯平，那是有徐志打听到的消息。而袁冬初只在陌生环境中溜达了半天，就有这样的收获。
　　
    这种办事效率，很高了。
　　
    还没和三个孩子做深入接触，事情也没彻底定下，袁冬初不敢居功。
　　
    更何况其中一个孩子，还拖着个生病的母亲。
　　
    她提醒道：“只是，宝根他娘身子得将养些时日，这段时间，咱们得供着她。”
　　
    “没事，”顾天成大手一挥，说话却一点豪气都没有，“只要那孩子是个踏实、肯做事的，养病的花销，日后他们母子慢慢用工钱还便可。”
　　
    袁冬初和周山看着他挥出的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袁冬初倒不是嫌顾天成不够豪气，而是这家伙说这种话之前，不要有这种容易让人生出歧义的动作好不好？
　　
    事实上，顾天成这种做法很正确。
　　
    虽然什么的豪气云天、乐善好施，说起来很好听。但若真有了这样的名声，除了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和纠缠，其余的没一点儿好处。
　　
    而且，无论什么人，只要有能力，就应该靠自己的能力生存。依赖他人的善心施舍，对一个人的品行和自尊，都是一种挫伤。
　　
    周山是古人，没有袁冬初这样的想法，却是叹息一声，表达了同样的态度：“是啊，天下可怜人何其多，哪里就顾的过来？”
　　
    所以，虽然顾天成能拼着性命，给一起的穷兄弟们讨公道，却没有施舍的习惯。
　　
    …………
　　
    午后，顾天成和袁冬初依然分头行事，这次还多了周山。
　　
    三人都是出去溜达，目的却不同。
　　
    顾天成换下那身夸张的衣裳，和星辉一样，保持了本来状态，就是个寻常小子。
　　
    这次，顾天成打算主动出击，有看好的人，就可以试着搭讪。实在不行就碰瓷，打上一架也一样能交朋友。
　　
    院子和房间收拾的差不多，周山也出去熟悉坪州府了。
　　
    他的责任，需要他对沿河之地有个大概的认识。日后收到各地的消息，总得把消息和各地的风土人情对上才行。
　　
    袁冬初则和婉儿、陈嬷嬷三人，再次去了宝根母子的住所。
　　
    宝根的娘吃了药、喝了粥，已经沉沉睡去。
　　
    星耀抓药的路上买了些杂面，宝根分出一些，去邻近的贫苦之家淘换了干野菜。
　　
    两人熬了杂面菜糊，当午饭吃了。
　　
    星耀跟着袁冬初，每月都有工钱。
　　
    他倒不是买不起更好的食材，只不过，在这种极贫环境中，他俩若美美的喝上一顿疙瘩汤，再配上俩大包子，估计会把周围的目光都吸引到他们身上。
　　
    可以想象那种目光，应该没多少善意和欣慰，怕是更多些刀子那样的锋利。
　　
    好在对于宝根来说，能把菜面糊糊熬得浓稠，还能管饱的喝，已经很不容易。
　　
    这种饭，星耀有段时间没吃了，很有些回忆的成分在里面。
　　
    再有宝跟喝糊糊时的香甜满足神色，星耀觉得，这粗粝的、还有些许苦涩的杂面野菜糊，有一份格外的顺口。
　　
    因为抓药和熬药耗费了时间，他们吃过午饭，时辰已然不早。
　　
    原本打算回去的星耀，看了看日头，怕他和袁冬初走岔了，便留了下来。
　　
    再等上半个时辰，若袁冬初没来，那就是她们下半晌不打算出门，他便也要回去了。
　　
    袁冬初再次来到这片棚户区，只见星耀和宝根窝在一堆杂草上，晒着太阳，正聊天儿呢。
　　
    见袁冬初三人过来，星耀和宝根连忙起身。
　　
    宝根想起他娘吃了药、喝了粥，一直蜡黄的脸上好似有了些红润，眼神也有了些精神。
　　
    这时再看到袁冬初，他面上满是感激之色，却记得听市井之人说过一句话：大恩不言谢。
　　
    于是，很是不知该怎样表达心意，只讷讷的叫了声“大小姐”，嘴巴张合了好几次，硬是没说出话来。
　　
    袁冬初探头往窝棚里看了看，问道：“你娘睡多久了？”
　　
    “还不到一个时辰。
　　
    ”宝根大约觉得袁冬初想和他娘谈些什么，稍有些不安，解释道，“吃了粥，又喝过药，时间就过好久了。”
　　
    说完，心怀忐忑的看着袁冬初，不知下一步，他将会面临怎样的安排。
　　
    袁冬初坐在之前坐过的那块石头上，对宝根说道：“等你娘醒了，我得和你娘谈谈。”
　　
    “哦。”宝根有点伤感。他想的更多，有了贵人关照，接下来，周围不知有多少人会盯着他们。
　　
    他们孤儿寡母的，只要有机会，或偷或抢，那些人总要把他们的窝棚翻了。若找不到吃的、用的和银钱，说不定他和他娘还得挨几下拳脚。
　　
    这种时候，他若再被带走，他娘可怎么办？
　　
    袁冬初继续说道：“我们是诚运投递的。”
　　
    星辉没有她的交代，应该不会把她的来历告诉宝根。
　　
    果然，听到“诚运投递”四个字，宝根就像省心和石头那样，眼中瞬间就蹦出意外和惊喜之色。
　　
    “是，居然是，诚运投递？是坪州的投递行吗？”宝根结巴着。
　　
    袁冬初微笑点头：“就是坪州的投递行。”
　　
    宝根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用他来换他娘活命的机会。
　　
    只是和星耀聊天的这段时间，让他心里多了些希望。
　　
    虽然星耀没说他是干什么的，但宝根能感觉到，星耀和他聊天，很熟悉街头巷尾的各种遭遇。
　　
    对于他讲述的饿肚子时的无奈和苦熬，偶尔得到一个肉包子或半碗剩饭的欣喜，星耀表达的，是和他同样的情绪。
　　
    他模糊觉得，星耀很了解他们这样的人。
　　
    于是，宝根心里便存了一分想望，希望星耀和离开的善仁小姐，不至于把他卖去太黑心的地方。
　　
    却绝没想到，他们说出的……居然是诚运投递！还是当地的坪州投递行！
　　
    他不用和他娘分开了。
　　
    “我，我也能，像投递小子那样做事？”宝根继续结巴着问。
　　
    袁冬初很刻意的打量他几眼。
　　
    在宝根心中的忐忑更甚时，却听到了更让他惊喜的话。
　　
    “想做投递小子，首先得把我们教你的那些字认全了。否则，你就只能打杂，做事同样辛苦，但工钱却少。”袁冬初笑着说道。
　　
    “我我，真的会教我们认字啊？”这种好事，宝根大概只是做梦时才会臆想一下。
　　
    只要他还清醒着，就不会妄想这么不着边际的事情。
　　
    他是叫花子，走街串巷、挨门挨户乞讨时，经常看到殷实人家的孩子背着书袋，明显就是去学堂读书的。
　　
    他远远看过学堂，也隐约能听过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那种时候，他心里便塞满说不出的灰暗和没落。
　　
    可如今，对面这位小姐对他说：会教他认字，还会给他一份能赚钱的营生。

[268.第267章 一脸茫然]
　　宝根的反应，正是袁冬初想要的效果。
　　
    只是，她依然强调：“我们教你是一方面，主要还得你能学会才行。认字对有些人来说，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我不会的，我一定会用心学。”宝根语速极快的表着决心。
　　
    “行呢，”袁冬初笑道，“你是男孩子，给你娘看病抓药，这些花费还是要你自己承担才行。你若学的好，就做投递员。若不行，那就只能打杂。抵你娘看病的花销，需要更长时间。”
　　
    “我能的，我一定能做投递的营生！”宝根双手紧紧攥着，与其说是在回答袁冬初，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之后，猛然想起袁冬初说的做工时间，忙着补充道：“那个……我也不怕做很长时间，能一直做下去才最好。”
　　
    他那样子，生怕看病养病的花销还清之后，诚运会把他扫地出门。
　　
    星耀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宝根一定能行。
　　
    想想那种挨饿受冻、这一顿不知下一顿的凄凉无助，稍有点心气的人，都能把握这个机会。
　　
    大概宝根还有娘亲需要照顾，刚才他们聊天时，星耀能感觉到，宝根有着一份不同于其他流浪儿的担当。
　　
    袁冬初把事情说清楚，便站起身来，“今日请大夫抓药，你又熬了粥，你们母子继续留在这里，怕是不会安宁，得换个地方。”
　　
    宝根愕然，又有些期待。
　　
    “既然你娘刚睡下，我们便不等了。你把你们的物品大概收拾收拾，待到我和你娘谈过，你们便搬去投递行暂住。”
　　
    “善人小姐，您这就要走了吗？”宝根很不舍的问道。
　　
    袁冬初笑道：“我姓袁，你可以像星耀一样，称呼我袁姑娘。”
　　
    宝根连忙改口：“是，袁姑娘。”
　　
    袁冬初说道，“我们去别地转转，傍晚前一定回转。你娘还在病中，去诚运做工的事，我回来慢慢和她说，你当什么都不知道便是。你可记下了？”
　　
    宝根连忙点头，他也怕他说不清楚，尤其他娘觉得他是小孩子，会被骗了。大夫都说了，他娘身子弱，急怒之下，别把他娘急出个好歹。
　　
    接下来的时间，袁冬初四人，走走歇歇，撇开小巷子和密集居住区，竟是转了小半个坪州府。
　　
    最后在一条热闹街道的边沿，袁冬初几人选了个简单的茶棚坐下。
　　
    从茶棚望向对面不远处，十几个小叫花，三五成群的交流着什么。
　　
    看情形，很像收摊之后聚在一起，打发闲暇时间。
　　
    这些衣衫褴褛的孩子，有的捧着碗，眉飞色舞的说些什么，有的则从怀里掏出半个窝头或者饼子，似乎在讨论各自的收获。
　　
    其中，也有几个应该没讨到东西，看着其他人的各种展示，露出羡慕的神色。
　　
    袁冬初就这么远远看着，还不时和星耀、陈嬷嬷交换着意见。
　　
    最后，又成功锁定了三个孩子。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星耀了。
　　
    以星耀的出身，比较容易把握这些半大孩子的心思，更容易和他们打交道。
　　
    袁冬初三人起身，走出一段路之后，星耀才施施然走过去。
　　
    依次点出看好的三个孩子，让他们明日午时初，去桃坪街的心有客栈，有消息让他们送。到时，会有一个铜钱的酬劳。
　　
    诚运投递位于桃坪街，心有客栈则在街对过，隔了几个门店的位置。
　　
    这种事，小叫花们并不稀奇。经常有人不愿意露面，又需要传递口信或某样物品，便会用这种方式。
　　
    三个孩子不疑有他，很痛快便答应下来。
　　
    其他孩子虽有些羡慕，却也不太当回事，只是一个铜钱的酬劳而已。
　　
    但送信的时间是午时初刻，那个点儿，各家通常都在做午饭。
　　
    赶在这个点儿挨家挨户的乞讨，大多能讨到前日或上一顿的剩饭或干粮。
　　
    这么好的时间段跑去给人送信，或多或少，总会妨碍他们讨到吃食。
　　
    所以这趟选人，并不像上午那样被人围观，没激起一点水花，就把事情办妥了。
　　
    看着天色不早，几人如约回到宝根母子的住处。
　　
    宝根娘已经醒了，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喝粥补充了体力，宝根娘明显有了些精神。这时正靠着一团破烂的棉絮，和宝根说话
　　
    虽然窝棚破烂不堪，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但袁冬初并没直接进去，还是在外面叫了声“宝根”。
　　
    宝根闻声大喜，一边答应着，一边从窝棚里钻出来：“袁姑娘来了？”
　　
    袁冬初见宝根情绪很好，也是笑问道：“怎样？你娘醒了吗？”
　　
    “醒了醒了，”宝根连声答道，还有点手足无措，“袁姑娘……要不要进去一下。”
　　
    袁冬初说了她随后还要回来，宝根便很用心的收拾了窝棚，但依然没法看。
　　
    想到袁姑娘要和他娘谈话，却连个像样的坐的地方都没有，宝根心下分外不安。
　　
    临时呆上一会儿而已，袁冬初哪会在意这个，随着宝根试探的说话，她答应一声，便弯腰进了窝棚。
　　
    里面地方不大，只有陈嬷嬷陪袁冬初进去，宝根随后跟上。
　　
    原本狭小的空间，立时挤得满满当当。
　　
    宝根把一个黑不溜秋的矮凳放在袁冬初身边，又拿着了块麻布，抹了又抹。
　　
    宝根娘刚才便听到袁冬初的声音，这时见到人，知道儿子说的好心人来了。
　　
    她连忙欠身，声音还有些发虚：“袁姑娘来了啊。”
　　
    但看脸上神色，却并不全是感激，而是颇有疑虑。
　　
    袁冬初很理解宝根娘的顾虑。
　　
    她们下午在街上转的时候，星耀提过，让宝根娘喝粥吃药，很是费了番周折。
　　
    宝根再三保证没有后患，而且大夫已经请了，药也抓来了，米煮成了稀饭，不用怎么办？
　　
    宝根娘是提着心，才把药和粥喝了。
　　
    这时，没来由便对他们母子示好的人，来了她家窝棚。可想而知，宝根娘心里有多没底。
　　
    看着宝根娘的纠结样子，袁冬初开门见山的说了：“我们是诚运投递的。”
　　
    没想到，让三个孩子惊喜莫名的字号，换来的，却是宝根娘的一脸茫然。
　　
    袁冬初转头问宝根：“你娘不知道诚运投递？”
　　
    “不……不知道。”宝根满脑门子汗。他娘这样浑身乏力，已经一年有余，根本不敢往远走。
　　
    他内心羡慕投递小子们，能穿着同样的马甲，有事做，有钱赚。
　　
    但他怕他娘难过，从未提起此事。
　　
    附近的人见他娘病病歪歪，不但不见好，病情还越来越重，都怕过了病气，也没什么人和她聊天。
　　
    所以，诚运投递这么响的名号，他娘是真的不知道。

[269.第268章 周山的异能]
　　宝根娘的茫然没维持多久，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上满是惊惧之色：“姑娘，袁姑娘，我家宝根年纪还小，做不来什么活儿的……看病和买米的银钱，待我身子好些，姑娘需要做什么，我来做便是。宝根他，他不成的。”
　　
    “娘……”宝根一脸急色。
　　
    袁冬初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啊，诚运投递是一家信局。”
　　
    “信局？”宝根娘努力理解着。
　　
    “就是替人往外地捎信、捎物品……”
　　
    宝根娘更是大急：“宝根这么小的年纪，若是让他去很远的地方，怕是信没送到，他会把自己走丢了。”
　　
    “娘，不是这样的……”宝根要急哭了，他要当投递小子，他还要认字。
　　
    袁冬初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耐心对宝根娘解释：“我们替人捎物品和信件，是需要抵押的。就是你想让宝根去往外地，我们却怕他丢了包裹，害我们赔主顾损失呢。”
　　
    “那……袁姑娘的意思？”宝根娘更不明白了，除了宝根，他们娘儿两个还有什么能被人惦记？
　　
    “诚运投递的包裹和信件，会随船送来坪州投递行集中。我们需要投递员……街上的人叫他们投递小子。我们需要投递小子，把信和包裹送给收货人签收。”
　　
    宝根娘精神一振：“送信？跑腿的？”
　　
    袁冬初点头：“其实，他们更像商号的伙计。只不过，信局的伙计是往各家送信送包裹。”
　　
    “你们怎么不找寻常人家的孩子？”宝根娘迟疑着问道。
　　
    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想有份差事，都愿意着呢。
　　
    可眼前这位姑娘，放着好人家的孩子不用，反而上赶着找小乞丐当伙计。另外还贴银子给她看病，着实让人费解。
　　
    袁冬初懒得多做解释，培养班底这些事，宝根娘不一定能理解。说不定还认为，他们会把宝根置于险地。
　　
    她就照着寻常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给你请大夫抓药的银子，我们也不是白出的。之前就和宝根说妥，他要用工钱还这笔花销。
　　
    “我们希望，宝根这样吃过苦的孩子，能更珍惜这份差事。”
　　
    这么一说，宝根娘倒是安心了不少：“宝根的工钱会比别家小子少一点吧？”
　　
    看她那满含期待的眼神，似乎袁冬初承认了工钱给的少，她才能安心。
　　
    “额，看他做事如何吧。如果不如别家小子做的好，工钱当然要差些。”
　　
    “哦，这样就好。”宝根娘的一颗心落到肚子里，这位姑娘话说的含糊，其实一定会给少的。
　　
    她放心了。
　　
    袁冬初无语，这都什么思维。
　　
    接下来，让他们娘俩挪地方，袁冬初又是大费了一番口舌。
　　
    为了让宝根娘放心，把雇车的铜钱交给宝根，让他自己出去找马车，宝根娘才千恩万谢的答应了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他们并没什么东西。
　　
    叫来马车，袁冬初看了宝根收拾的物品，劝他舍弃一大部分，众人这才分别乘两辆马车，回了坪州投递行。
　　
    顾天成此行，是冲着在各地招募人手来的。
　　
    所以，周山等人重新整理院子时，便也空出了相应的房间。
　　
    投递行后院只经过了简单修补，门窗和房间里的陈设大多还有些斑驳，但对于宝根母子来说，这样的环境已经非常好了。
　　
    宝根娘被安顿在床上，感觉着这份舒适温暖，看着里里外外忙活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以为她撑不了几天了，心中万分放心不下宝根。
　　
    没想到，她们母子居然有了栖身之所，她大约能活到宝根成年吧？
　　
    这时的天色已然不早，秀春、小翠和星辉都出来帮忙，却没见顾天成和周山。
　　
    袁冬初拉住秀春，问道：“顾大哥和周山呢？”
　　
    周山就不说了，顾天成知道她回来，通常都会露个脸的。
　　
    现在却只看到了星辉，那家伙不知在哪里。
　　
    秀春瞄一眼堂屋，放低了声音，说道：“都在那屋呢，两人都是刚回来，前后脚进的门。周山一回来，便拉着顾大哥钻堂屋里，不知有什么事。”
　　
    这是……有情况了啊。
　　
    袁冬初交代提着小泥炉的星耀：“你照应着宝根，给他做下介绍，我先去屋里看看。”
　　
    宝根没见到诚运南北的大当家，又见袁冬初进门没说两句话，便进了一个屋子，略有些担心。
　　
    星耀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他们商量事情，不用担心。”
　　
    说着，便给他介绍：“这个是星辉，我俩原来就一起的，是最好的兄弟。那边那两个，看到吗？是我们牧良镇派过来，经营坪州投递行的。走，先和你娘打声招呼，我领你去店面瞧瞧。”
　　
    袁冬初推开堂屋的门，周山和顾天成正坐在桌旁说话。
　　
    看见袁冬初进来，顾天成招手：“冬初，过来坐。”
　　
    袁冬初依言坐下，问道：“你们俩人悄咪咪的猫在屋里，说什么呢？”
　　
    顾天成用下巴点了点周山：“你来说。”
　　
    周山的感觉真的很敏锐，他也是闲逛的样子，却留意着沿路的纷杂交谈，捕捉其中是否有不寻常的词句。
　　
    再有，人们说话时的神色，也能透露出他们议论内容的大约性质。
　　
    周山发现，有两人低声交谈的同时，目光左右乱瞄，一副他们在说神秘事情、你懂我懂的神色。
　　
    周山状似无意的晃荡着走过去，断断续续的，果然就听到他感兴趣的语句：
　　
    “被砸的不成样子……”
　　
    “得罪了了不得的人，都不敢报官……”
　　
    “那门店冷清的，一个上门的都没有……”
　　
    “以后再没人敢用他们捎东西……”
　　
    最先那句“砸的不成样子”，立即戳中了周山的痛点。
　　
    这两人始终没提“诚运投递”，但从时断时续的话语中，很容易分辨他们议论的对象。
　　
    随后，周山以这两人谈话地点为中心，在周围溜达着。
　　
    兜了好大一个圈子，又发现了两拨议论这事儿的人。
　　
    在更远处，有两人也在说这个话题。
　　
    这次传话的人，却是和之前的人不一样。
　　
    他说的虽然是同样的事情，但语气和神色间，少了那种着急分享八卦的雀跃。
　　
    周山瞄住了这人，暗暗尾随，希望能找到他的上家。
　　
    很遗憾，这人之后再没和其他人接触，而是进了一个大杂院儿。
　　
    看起来，他是收工回家了。
　　
    周山怕惊动了这人，没敢打听，只记下院子的所在，便返回了坪州投递行。
　　
    一路上，他还听到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交流诚运投递莫测的未来。
　　
    这三人虽然努力渲染传播小道消息的神秘感，但那种兴奋语气，大概早就忘了要避着人。
　　
    袁冬初对周山打听回来的事，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让她惊讶的是，周山居然能从好几拨议论此事的人里面，发现有意传播者和纯粹吃瓜群众的区别。
　　
    “都是议论和传播流言，你居然能看出他们有不一样的地方？”袁冬初很不敢相信周山会有这种异能。

[270.第269章 都进来]
　　对于袁冬初的惊异，周山却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挺简单的，只要多留意，总能看出不同。”
　　
    袁冬初再看顾天成，这家伙也这么认为？
　　
    顾天成果然也不甚在意：“术业有专攻嘛。”
　　
    午间顾天成回来后，埋怨周山没给他合理化建议时，周山便是用这句话回怼的他。
　　
    只不过，袁冬初清楚记得，那时的周山，理直气壮的说他是垛工，是卖苦力的。
　　
    可他现在说的这些，和垛工、和做苦力，有关系吗？
　　
    但人家两人都觉得正常，袁冬初只能不纠结了，“好吧，术业有专攻。”
　　
    她只要想想，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既要观察路人的言行举止有什么不寻常、偷听人家的悄悄话，还得做到不着痕迹……
　　
    难度真的很高啊，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顾天成这货，手底下都领了些什么人啊？
　　
    “你们两人商量一会儿了，都是什么看法？”袁冬初问道。
　　
    周山看向顾天成。
　　
    顾天成说道：“有人眼馋咱们这个行当，想取而代之。”
　　
    袁冬初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个意思了。”
　　
    周山听来的那些片段话语，处处都强调诚运得罪了了不得的人。
　　
    什么门店冷清，什么没人敢上门，其实都是在暗暗诱导人们：找诚运投递送信、送包裹，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呵呵……刚过年，各家的生意都挺冷清。
　　
    尤其信局，该送的家书和物品，都集中在年前送到了。
　　
    更有收益的代购，旺季也在年前。
　　
    该买不该买的东西，大家都在年前消费了，门店没人不是很正常吗？
　　
    如今的情形，分明就是想把诚运投递的生意断了。
　　
    过上一段时间，等到信局业务慢慢有了需求，很可能有人出面，为了方便大家，勉为其难的补起这个空缺。
　　
    袁冬初看向周山：“接下来，你打算继续去盯那个人？”
　　
    周山还没说话，顾天成却否定了，说道：“咱们在坪州的人手有限，若能很快找到流言的出处还好。若短时间内找不到，周山一人频繁出现在固定范围，很容易被人发现。”
　　
    “那就往牧良镇带消息，让刘大哥再派几个兄弟？”袁冬初建议。
　　
    顾天成点头：“明天就让徐志去码头打听，若有在牧良镇停靠的船队，便让他们带信过去。”
　　
    顾天成和一众兄弟相处多年，自然有一套联络方法。
　　
    短短的写封信，几句模棱两可的言语，对方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顾天成又交代周山：“这事儿不急，那个人也不用管他。你记住地方就好，等咱们的人到了，再安排人查。”
　　
    周山答应：“行，那我在街上多逛逛。坪州是咱们主要经营之地，多些熟悉总是好的。嗯，说不定还能听到些什么。”
　　
    “随你。”顾天成同意。
　　
    放周山这种人在街上溜达……袁冬初很替坪州的百姓们担心，一个不小心，小家小户的隐私就被人听去了。
　　
    嗯，大族的隐私若敢在周山视线范围内交流，也有泄露的可能。
　　
    …………
　　
    第二天一早，徐志和他两个兄弟卸门板、开门。
　　
    刚推开店门，便看到两个孩子一骨碌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也不知他二人在台阶上坐了多久，急急站起来后，还有一瞬间的茫然。
　　
    昨晚上，袁冬初有交代，徐志和顾天成等人也见过了宝根，知道另两个孩子的名字，也知道他们今天会来店里。
　　
    却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早。
　　
    “你俩就是省心和石头吧？”徐志笑着问道。
　　
    “是，我们……我们是……”石头两人之前想好了多种见面方式，却没想到诚运投递的人一出来，便叫出他们的名字。
　　
    两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徐志见他两人着急，笑着说道：“行了行了，不用解释。知道你俩是来干嘛的，进来吧。”
　　
    两人连忙道谢，也不敢问徐志何许人也，紧跟着他，穿过店面，往后院走去。
　　
    两人走进店里，满心好奇的左顾右盼，打量着门店里的桌椅陈设，和靠墙放置的一组柜子。
　　
    店内的墙壁显然是新粉刷过的，看起来洁白敞亮。
　　
    墙壁上还贴着好多幅有文字、有图画的纸张。
　　
    两人自是看不懂文字，但一些简单勾勒的图画，却是能明白大概的意思。
　　
    想到他们以后，有可能照着图画中的过程和规矩做事，不由得心跳如鼓，竟是隐隐的激动起来。
　　
    前门进、后门出，也就是十多步的距离，很快便跨进院子。
　　
    略显局促的后院刚映入眼帘，一个瘦小的身影便闪了过来。
　　
    接着，响起宝根惊喜的声音：”你们两人果然也来了啊。”
　　
    “宝根。”石头也很意外。
　　
    他们三人都是互相知道，其实说不上关系多好。
　　
    但是，作为乞丐，还是小乞丐，能登堂入室的、在一个正经买卖的后院见面，却没来由的让他们感觉到了亲近。
　　
    省心诧异的很，问道：“门店才开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宝根在这里过了一晚，看起来比石头二人自在一些，笑着答道：“我和我娘昨日傍晚就来了，就住在这里。”
　　
    石头立即露出艳羡之色：“你和你娘都住这里吗？”
　　
    真的管吃管住呢。
　　
    宝根说道：“短时间就是这样了，”他停了停，继续说道，“我听徐掌柜说，这里特意整理了几个房间，若你们没地方住，也能来这里。”
　　
    然后，他看向石头身后的徐志，问道：“徐掌柜，是这样吧？”
　　
    徐志笑道：“是呢。不强求，只要能保证每日正点来上工、做培训，不愿住这里也行。”
　　
    “我们当然愿意的。”石头急着表态，顺便的，把省心那份也代表了。
　　
    省心当然不会有意见，有房子住，谁愿意缩在房檐下、角落里过夜？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石头和宝根的应答，眼睛却快速的扫过后院的房间和各个角落，能清晰看到随处都有的、修补后的斑驳。
　　
    果然出过事的！
　　
    徐志没让他们在院子里多呆，招呼着：“走吧，去见我们大当家。宝根你也来。”
　　
    这是要说正经事了。
　　
    石头和省心紧张起来：不知诚运的大当家能不能相中他们？
　　
    宝根也有些忐忑。
　　
    徐志在前引路，省心悄悄拉一下宝根，两人走慢了些。
　　
    省心低声问道：“大当家昨日见你，可问过你什么特别的问题？”
　　
    他想知道宝根是怎么留下的。
　　
    宝根也压低了声音：“只问了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能不能吃苦。”
　　
    “没啦？”省心不敢相信。
　　
    “没了。”宝根其实也诧异着呢，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会这么简单就决定了。
　　
    省心还想多问几句，却是已经站到了堂屋门口。
　　
    “来，都进来。”徐志侧身，让开门口位置。
　　
    石头乖乖跟在徐志身后，这时便轮到他硬着头皮，第一个走进去。
　　
    然后，三个小家伙看见堂屋正中的一张桌旁，分左右，依次坐着五个人。
　　
    东侧最上首位置，那人看起来很年轻，眉眼干净清澈，胳膊很随意的搭在桌子边沿，这时正温和的看着他们。
　　
    他旁边坐着的，也是个年轻人，年纪比正中那人稍大些，有二十多了。
　　
    这人却是很认真的挨个儿打量着他们，比上首的年轻人更郑重一些。
　　
    桌子另一边，坐着的就是他们见过的袁冬初。
　　
    让三人意外的是，袁冬初旁边，还有两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
　　
    三人差点儿忘了刚才的紧张，相互对望一眼：这两个姑娘家，难道也是诚运投递主事的人？

[271.第270章 留下问话]
　　徐志是坪州投递行的掌事人，他安顿了三个小的在房间中间站定，自己径直走过去，在周山旁边坐下。
　　
    “我叫顾天成。诚运除了我，还有一个东家，姓袁。你们在诚运做的长了，会有机会见到的。”
　　
    顾天成很寻常的做着自我介绍，没有很刻意的亲近态度，也不虎着脸摆什么威仪。
　　
    虽然顾天成坐在最上首，但他的自我介绍，再次让省心和石头感到惊讶，就像他们惊讶秀春和小翠同样在坐一样。
　　
    他们没想到，河道上已经小有名气的诚运大当家，居然会如此年轻。
　　
    看着也就是刚刚成年的样子。
　　
    若不是那种安然和随意表现出他的老道，很容易让人把他看成一个少年。
　　
    只听顾天成继续说道：“多的话就不说了，之所以选你们三人来诚运投递，是袁姑娘初步认定你们可用。只要人品好，无论聪明与否、能力如何，诚运总会有适合你们的事务，能给你们一个安身之所。若是愿意，也可以把诚运当做你们的家。”
　　
    顾天成的开场，让三个孩子心下大定。
　　
    尤其石头和省心，昨日大半天和整个晚上，忽上忽下提着的心，这时才踏实了。
　　
    只要有了能用的初步认定，只要他们肯努力做事，诚运就会收留他们。
　　
    所以，他们的日子有着落了吗？他们以后也能像寻常孩子一样过活了吗？
　　
    重要的是，诚运的大当家说了，可以把诚运当做他们的家。
　　
    接下来，周山和徐志也说了几句。
　　
    周山着重询问他们如何挨过一年四季的艰难，言语间很是认真细致。
　　
    尤其省心这里，更是多费了些口舌。
　　
    这次，画大饼的任务就交给了徐志。
　　
    徐志很严肃的解说了诚运投递的奖惩制度。尤其恶意犯错之后，不但会扣相应的工钱，还会被诚运永远剔除，永不录用。
　　
    造成严重后果的，还会报官吃官司。
　　
    徐志着重强调的，是诚运对雇佣人员人品的看重。
　　
    之后，话锋一转，便开始讲述大家同心协力，将会创建怎样的美好未来……
　　
    徐志能被选做州府之地的主事人，当然得有两把刷子才行。
　　
    这个大饼画的……嗯，对未来的规划和向往，完全的声情并茂，很容易就让三个孩子有了代入感。
　　
    都是很迫切的希望，这个美好的将来，能有他们的一个位置。
　　
    不用多重要，只要能长久做工赚钱，不被人欺负就好。
　　
    这些必要的交代之后，就是袁冬初的具体安排了。
　　
    三个小子瞪大了眼睛，听袁冬初给他们介绍了秀春和小翠。
　　
    宝根三人，以及接下来还会陆续加入的人，都会接受培训。
　　
    内容便是他们向往的认字，以及投递员需要熟悉并熟记的投递流程。
　　
    三人的惊讶在于，负责这项事务的，就是那两个看起来很寻常的姑娘。
　　
    末尾那个叫柳翠的，看年纪，比他们大不了两岁。
　　
    看衣着穿戴，顶多就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娃。
　　
    小门小户之家，就算能吃饱肚子，也绝不会有闲钱送她们去读书。
　　
    可这两个姑娘，却是要充当夫子，教他们认字、做事了？
　　
    三人同时也有疑惑：还是说，只要进了诚运，就是很寻常的人，也能草鸡变凤凰？
　　
    轮到秀春说两句的时候，她果然没有让三个小子失望。
　　
    经常做培训的她，开场便让三人的疑惑有了答案：“没有诚运之前，我和柳翠只是小镇子的普通女娃。能做的事情，只有轻省些的家务，再多的便是捡柴、挖野菜……”
　　
    秀春以自己为例，讲述了努力上进、人品端方，给她带来的变化。
　　
    还有……
　　
    诚运的投递员，只要能熟悉并掌握大众姓氏和人名、还有所负责区域的街巷名称，就能胜任投递职责，就能赚一份工钱。
　　
    但有心上进的话，用同样的学习方法，诚运会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学得更多文字。
　　
    假以时日，便能通读简单书籍了，寻常的书信阅读自然也不在话下。
　　
    若还能努力，练习写字也可以的。
　　
    能读能写之后，可以胜任的事务当然更多，机会也更多。
　　
    最后，袁冬初说道：“诚运不同于别家，不论是谁，只要肯努力，诚运就有他们相应的位置。”
　　
    见面这个过程用时并不长，不到两刻钟，该说的便都说清楚了。
　　
    诚运的安排：新来的员工，早上认字，熟悉投递的各项业务和规章制度，接受一系列培训。
　　
    午后，徐志会安排他们做些基础事项。
　　
    晚饭后，也要用一定的时间，温习日间学过的东西。
　　
    因现在招募的人还未到齐，培训工作无法展开。这三个小家伙便先交给徐志，让徐志带他们熟悉环境，帮忙修整屋里屋外那许多的残破之处。
　　
    省心却是留意到“人还没到齐”的说法，心中多打了个转：难道坪州投递行的投递小子，全部都要新招吗？
　　
    那么，原来的人呢？
　　
    能胜任投递事务的，都是教导筛选出来的吧？
　　
    这才几个月，就舍弃不用了？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也做几个月便被辞退，而是想到了别处。
　　
    心里有了别样的思量，眼中便无意识的闪过一抹担忧。
　　
    虽然担忧，他却并未改主意。以他小叫花的身份，怎么可能一点风险也没有，便能过上吃饱穿暖、平稳安定的日子？
　　
    他们将将要出门时，后方周山忽然叫道：”省心，你留一下。”
　　
    这话说的突兀，正打算出门的徐志和三个小的，还有已经起身、打算离开的秀春和小翠，包括袁冬初和顾天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周山。
　　
    周山也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成了焦点，忙不迭的摆手：“没事没事，该干嘛都干嘛哈。我……那个，就是有几句话想问问省心。”
　　
    该干嘛都干嘛？
　　
    顾天成和袁冬初也迟疑起来，眼看着也要起身，周山连忙说道：“你们俩跟着起什么哄？”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让这两位回避啊。
　　
    “哦。”
　　
    除了省心有些无措的站定，其余人还是按照之前的打算，做自己的事去了。
　　
    周山冲省心招手：“来来，过来坐。”
　　
    他指了指刚才徐志坐过的那把椅子。
　　
    省心连忙说道：“不用，周爷有什么话尽管问，我站着就行。”
　　
    周山执意道：“都是爷们儿，不要扭捏。也许咱们的话一两句说不完，说半截再让你坐下，那会打断思路。”
　　
    周山很介意打断思路和打破说话氛围的。
　　
    省心虽然有顾虑，但面对三个人的灼灼目光，还是依言坐了过去。
　　
    “周爷，您有什么吩咐？”
　　
    周山看出这小子心里转着事情，他又不想给他时间、让他多做思量。
　　
    于是，只能在没和顾天成、袁冬初商量的情况下，先把人留下问话了。
　　
    “你看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或者说，你知道一些和诚运有关的事情，要不要和我们说说？”
　　
    周山一开口，就让省心的脸色大变。
　　
    顾天成和袁冬初看到这种情形，也是面面相觑：这个省心，明显就是有事啊。
　　
    “我……”省心稚嫩的脸上，眉毛都要拧成疙瘩了。
　　
    他说什么也没想到，这个叫周山的人，一开口便问到了关键，问到了他根本就没打算说的事情。

[272.第271章 他怕啊]
　　周山不是在无的放矢的瞎诈唬人。
　　
    宝根就不说了，来投递行的第一时间，他正在屋里和顾天成说流言的事，不知道宝根刚进门是什么表情。
　　
    但刚才省心两人进门后，石头的表现还算正常，有些局促，有些慌乱，根本顾不上打量别的。
　　
    只偷偷瞄一眼在座几人，眼眸便低垂下来。
　　
    省心却不然，虽然也有些局促，但看过他们在坐五人，他便飞快扫过整个房间。
　　
    看到墙壁几处新抹的白灰，和两张修补痕迹明显的椅子时，脸上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
　　
    那抹异样只有一瞬间的流露，接着便消失不见。
　　
    周平看出省心是个有心思的，他不希望省心离开堂屋之后，有时间做仔细思量。
　　
    所以，他就干脆出声，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周山问出这话，顾天成便也明白了。
　　
    他想到的，却是昨日周山所说的流言。
　　
    只是他没表露任何情绪，也许小家伙知道的是别的事情呢。
　　
    毕竟谣言所在区域距离桃坪街甚远，可以说大南大北。
　　
    才刚隐匿出现苗头的流言，小叫花这种活动区域有限制的人，会不会这么快知道还是个问题。
　　
    顾天成三人都不说话，更不催促，只静静地看着省心，同时给他施加着压力。
　　
    省心的心里，真称得上千思百转了，各种选择在心里飘忽着。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既然周山已经问了，那就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他执意不肯作答，或者敷衍的借口没有说服力，说不定诚运就不要他了。
　　
    即使这三人大度，又是用人之际，能把他留下。
　　
    但他在这里势必会被猜忌，什么认字读书，什么美好的将来，估计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终其一生，最多也就是一个投递包裹的小子、成年人，最后变成老头子。
　　
    而更大的可能，是投递这个营生都轮不到他。
　　
    不可靠的他，只能做些杂事。
　　
    终于，省心决定了。
　　
    “这事儿……不是，是那些人，他们根本不知道周围有人……”
　　
    省心知道自己总是想的太多。
　　
    那些人的确没看到他，但他依然担心。
　　
    事发后，他反应也快，趁着夜色悄悄挪了个地方，远远地离开了桃坪街。
　　
    但那时正月十五，虽然已经过了子时，但街上依然人来人往。
　　
    那样的环境，难保没人留意到他，就像他能看到那些人一样。
　　
    事情一旦暴露出来，那些人一定会追查。
　　
    万一查到他身上，他一个小乞丐，该怎么办？
　　
    他怕啊。
　　
    而顾天成和袁冬初，包括发现他有蹊跷的周山，听到他说到“那些人”时，都是心中一动。
　　
    这小家伙说的……难道是投递行被打砸的事？
　　
    他们不了解当时的情形，也不知道省心当时是什么样的处境，不好冒然追问。
　　
    而且，省心既然开口，那就是有了决定。
　　
    于是，三人更是神态安然，很没心肝的挤压着省心那局促的空间。
　　
    “我若是说了，能不能……你们能不能别把我说出去？”省心请求。
　　
    周山挑眉：“小家伙，你这是信不过我们啊？”
　　
    省心顿了顿：他们还没正式打交道，互不了解的情况下，信不过不是很正常吗？
　　
    袁冬初瞟了顾天成一眼，这时候，该他说话了啊。
　　
    顾天成的确说了，只是不太靠谱：“放心好了，别说不会把你说出去。就是我们自己，不能承认的事情，该不知道也得不知道。”
　　
    这话说的……无赖了吧？
　　
    袁冬初很无语。
　　
    但省心却听得很顺耳：这话说的，实在啊！
　　
    他说道：“那是正月十五的晚上，每年的这个时候，坪州府四条大街都喧闹的厉害。那天我闹肚子，很没精神。晚间讨了一碗粥，喝过之后，便窝在桃坪街后街一个角落，打算就这么挨上一夜……”
　　
    因为肚子时不时的还会闹腾，省心选的角落距离茅厕不远。
　　
    亥时初刻，外面街巷的喧闹声上了一个新高度，省心却又是感觉肚子里一通翻搅。
　　
    他在两个矮棚之间的草垛里窝的舒服，纠结着要不要再去一趟茅厕时，却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定睛看过去，只见两个衣着暗沉的人影，一前一后闪进后巷。
　　
    月光映照下，只见这两人保持着二十几步的距离，都是前后左右的顾盼着。
　　
    然后，稍后的那个，回身冲着来时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随着他的手势落下，另有六人很快出现，都是不太鲜亮、但样式寻常的衣着。
　　
    省心本能就觉得事情不对，除了一丝动静也不敢发出，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被人察觉。
　　
    他赫然发现，后来的六人各自拿出一条黑巾……围在脸上……居然是蒙面人。
　　
    省心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蹦出来了，这种本该存在于说书人口中的事，竟是真真的发生在他眼前。
　　
    先进来的两人站在原地没动，想来是负责望风的。
　　
    另六人站在一处院落外，分出两人搭起人梯，把一人送上墙头。
　　
    很快，那个院子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剩下的五人依次进去，院门再次合上。
　　
    省心所在角落距离那个院子有些距离，再有桃坪街热闹的人声、和持续不断的爆竹声响作掩护，他虽然侧起耳朵，却听不到什么异样声响。
　　
    有两人在外望风，他只敢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在省心的苦熬中，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再次被拉开。
　　
    一人探头出来，左右看看，得到两个人认可后，向内招手。
　　
    其余五人依次出门，各自摘去蒙面黑巾。这时的月色很好，几个人的样貌依稀可见。
　　
    离开时，这些人不再有掩饰的举动，像正常人一样，有两三人一起的，也有独自一人的，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
　　
    省心怕还有后续，依然窝在草垛里，打算再等等看。
　　
    果然，那些人离开不久，那个院子的门再次打开，一个伙计样子的人，做贼一样从里面出来，看起来哆哆嗦嗦的。
　　
    锁门时，他还把锁子跌到地上，捡起来连锁了两次，才把门锁好。
　　
    然后，逃命一样的跑了。
　　
    省心更是不敢动，直到观灯的人潮散去，后巷也稀稀拉拉有人经过，他才寻了个没人的空当出来，溜着墙根，离开了这篇区域。
　　
    第二天，正月十六，省心虽然惦记着头天晚间的事，却没敢在桃坪街露面，都是绕开这处，在别处乞讨。
　　
    到正月十七这日，他状似路过，一路乞讨着走过桃坪街，确定了那日出事的院子，是坪州投递行的后院。
　　
    别家店铺，正月十六便开门做生意了。
　　
    可坪州投递行，都正月十七了，门窗还是紧紧的关着。
　　
    那时的省心便觉得坪州投递行真的出事了，却拿不准具体情况。
　　
    只到又过了一日，就是昨天，遇到了袁冬初，还说她们是诚运投递的。

[273.第272章 过分了啊]
　　其实，省心有些担心诚运投递是否会摊上麻烦。但他愿意冒险，他希望得到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毕竟，若诚运投递真的很不堪的话，那些人也就没必要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几个外乡人而已，对方若是有足够大的势力，应该就像他在街上看到的弱肉强食那样，干脆利落的用强硬手段，把这些人赶出坪州府不就行了。
　　
    如果双方势力足够悬殊，让诚运彻底在大河上消失都可以。
　　
    虽然想的明白，但那些人终究不是他一个小叫花可以抗衡的，今天又亲眼看到投递行里里外外很新的修补痕迹，若说不担心，可就太假了。
　　
    所以，省心讲述的过程很不安，已经在椅子上拧了好几次。
　　
    挺费劲的，才把过程说清楚了。
　　
    顾天成几人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前有周山昨日发现的流言，现在又有了省心这个目击者。
　　
    这事儿，好办多了啊。
　　
    听省心的意思，他依稀看到了那几个人的样貌。
　　
    世人都是一个鼻子俩眼睛，光靠言语描述的长相找人，很不容易。
　　
    但是，限定在一个圈子里去找。类似于，把这些信息和流言、和周山盯上的那个人联系起来，那就容易多了。
　　
    “小子，真有你的。”周山大力拍着省心的肩膀，“你说的这些很有用，哥哥我记着你的好了。”
　　
    省心表现的并不如何雀跃。
　　
    如果诚运真能做大，能斗过十五晚上跳进院子的那些人，在座三人能记得他的好，当然于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现在情形不是还不明朗吗？
　　
    “我，我就是怕，若是被他们知道，是我泄露了他们的行迹，说不定我会因这件事把命丢了。”事关重大，省心一点儿不犹豫的认怂。
　　
    而且，这话不单是对周山说的，他还目光殷切的瞄着顾天成。
　　
    可以说，这是省心最本心的想法，也是他最基本的要求。
　　
    顾天成却是一笑，说道：“你不用担心这个。若是我们连自家兄弟都护不住，也就没资格在大河上闯荡了。这样，短时间内，咱们不会对你另眼相看。
　　
    “接下来，还会有人陆续加入投递行，你和他们一样做事便可。今日你说的话，只有我们四人知道，绝不会有第五人知晓。”
　　
    “多谢，多谢大当家。”省心站起，连连鞠躬致谢。
　　
    他可不是短视的人，根本没想过现在就耀武扬威的享受好处，那样只会死的更快。
　　
    他宁愿和其他人一样，一点点做事，慢慢积累。
　　
    只要眼前三人记得他是有功的，等他有机会脱颖而出时，他再得到多一些的好处，才更显的名正言顺。
　　
    顾天成三人现在也的确挺看重省心。
　　
    这小子这样小的年纪，就能考虑的如此周到，还很沉得住气，如果接下来能踏实做事，日后定能派上用场。
　　
    话已然开头，省心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当下把他那晚看到样貌的几个人，详细描述一番。
　　
    说起来，具体长相虽然不好描述，但身材的高矮胖瘦，头发胡须的样式及浓密程度，眼睛大小什么的，四五个人组合在一起，就有大致的方向了。
　　
    为了不让省心显得太特殊，说完正事之后，四个人统一了说辞，便打发省心出去。
　　
    省心离开，周山信心大增的样子，很得意的说道：“看来咱们很受上苍眷顾啊。这么巧的事，居然就给咱碰上了。”
　　
    然后又夸赞袁冬初：“袁姑娘果然有两下子，看人的眼力一流。省心这小子，着实是个聪明、有成算的，居然被你一眼就相中了。”
　　
    袁冬初没空和他扯这些，已经找来笔墨，着手记录省心对那些人特征的描述。
　　
    周山撑着脖子，和顾天成一起看袁冬初书写。
　　
    他是诚运的骨干级人物，顾天成和袁冬初对他们这一级的人，都有读书认字的特别要求。
　　
    周山也一直在努力，但看到袁冬初的书写，还是忍不住啧舌，又是一番感慨。
　　
    顾天成斜他一眼：“你也该用用心了。你认字的时间比冬初少不了多少日子，可读书和书写能力，却差的远了。”
　　
    周山立即就没话了，心下却满是不服气。
　　
    顾天成这家伙忒不地道，什么人不好比，却把他媳妇拿出来说事。
　　
    像这姑娘的人，世上能有几个？或者说，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只要看看人家姑娘办的这些事，一样样的……反正他觉得，就是在让他转世十辈子、八辈子，他也学不来袁冬初的本事。
　　
    “我走了，出去转转。”周山伤自尊了，他和这两人没话。
　　
    哼！顾天成这小子说这些，没准儿就是为了把他挤兑走。人家小两口单独在一起，那多熨帖，当然不待见他这个外人！
　　
    周山从投递行后院出去，却没走远。而是照着省心的讲述，在墙外这片地方转了好几圈。
　　
    他并未刻意去看省心藏身之所，但在转悠的过程中，不经意的扫过那个角落。果然够隐蔽，而且还正对着那段巷子，视线不受阻隔。
　　
    然后，周山往前街溜达过去。
　　
    这时的门店只有一个诚运兄弟照应着。
　　
    徐志安排了门店事务，也交代几个小子先去厨房烧水，清理个人卫生。随后，他便去了码头，找停靠牧良镇的船只捎信。
　　
    周山站在门店前，看着过往的行人。
　　
    没出正月，各家的生意都不怎么样。尤其投递行，年前各种捎信稍物，还有代购各种商品，着实海赚了一把，现在更冷清也能接受。
　　
    别的地方的投递小子，这时应该是照着年前的安排，除了一些杂事，都在进行袁冬初所说的业务培训了。
　　
    利用这个淡季，让投递员认下更多的字，把投递规矩和章程记得更清楚。
　　
    而坪州这里，这些事被搁浅了。
　　
    徐志手下那帮投递员，到现在没一个露面的。扫一眼门店周围，连个偷偷摸摸窥视的人都没有。
　　
    嗯？
　　
    ……不对。
　　
    虽然没有偷摸打量的，但大明大亮看着投递行门店的人，却有一个。
　　
    周山也大大方方看过去。
　　
    对街斜侧方向，一家门店的房檐下坐着个人，三十几岁的年纪，身材魁梧，明白无误的一身无赖气息。
　　
    这时，这个无赖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投递行门店，一边和手里的一把瓜子较劲。
　　
    看他那样子，很不擅长这个事，又是皮又是瓤的，搞得一塌糊涂。
　　
    周山一看就乐了：这人，不就是徐志描述过的侯平吗？
　　
    人周山也不白给，一点儿没被侯平的名声吓住，径直就冲着他过去了。
　　
    “候兄是吧？小弟周山。”周山做着自我介绍。
　　
    侯平斜眼看着他：“你也是诚运的人？”
　　
    周山都没问一声，便在他身边坐下，笑盈盈答道：“是啊。”
　　
    这家掌柜都快哭了，一脸愁苦的站在自家店门处，却一句话不敢说。
　　
    侯平这么个货，坐在他家檐下已经很惹眼、很影响生意了好吗？
　　
    而后来的这位，都要坐上他家门前的台阶了。
　　
    要命的是，这人看起来和侯平认识，只要长着眼睛，就能看出他正和侯平聊天……俩无赖？
　　
    过分了啊，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274.第273章 这是第一站]
　　那掌柜心情悲愤，但见侯平一脸淡定，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闲闲的飘过去一眼。
　　
    掌柜当下就是一凛，转而给了探头探脑的小伙计一巴掌：“看什么看！赶紧做事！”
　　
    随后，他自己也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算了，生意暂且不做了……唉，主要也没得做啊！
　　
    掌柜很贴心，把店门也合上了。
　　
    侯平这才再打量周山，问周山：“诚运管事儿的？”
　　
    周山答：“管点小事。”
　　
    “你家的生意，还能接着做？”侯平的问话中带了些揶揄。
　　
    周山则满不在乎：“能啊，不过被宵小之辈砸了院子而已。咱爷们儿如果会被这点事吓住，就不用出来混了。”
　　
    侯平有些惊讶，果然被砸了啊？
　　
    但昨日他见到顾天成，那家伙可一点儿没有颓丧的神色。
　　
    还有眼前这个周山……听他的口气，诚运的人居然对此很不在乎。
　　
    “为什么不报官？”侯平问道。
　　
    周山反问：“为什么要报官？难道侯兄以为，衙门对这事儿比我们自己还要上心？”
　　
    说这话时，声音又低又得意。
　　
    侯平看着周山，这家伙的话，说的可有点大啊，谁给他的自信？
　　
    “你的意思，你们查这件事，比衙门的人还要快？”
　　
    很不相信的样子。
　　
    周山看看他们所坐位置，再看看上方紧闭的窗户，依然是压着嗓音说道：“侯兄之所以来这里，大约是听了一些流言，想看我们的反应吧？”
　　
    侯平讶然：“你还知道有流言？”
　　
    关于诚运投递的流言，是昨日午后才开始出现，而且那地方和诚运投递所在街道隔着老远。
　　
    大清早的，这人明显是刚从投递行出来，居然就知道了？
　　
    周山得意：“我不但知道流言，还查到一个有意散布流言的人。”
　　
    对上侯平的视线，周山继续笑着：“我们还查到些别的，可惜侯兄不是自己人。否则，咱们就能一起聊聊这事儿了。”
　　
    侯平收回视线，皱眉看向前方，各种念头在心里飞快转着。
　　
    “侯兄？”周山叫道。
　　
    侯平淡淡说道：“你们不会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吧？”
　　
    即使这帮家伙手段了得，真查到了下手之人。但以诚运投递行的根底、和他们在坪州的实力，应该很难做出相应的报复。
　　
    周山笑道：“我们不如何应对啊。咱只管做自己的生意，有送来坪州的包裹信件，就照规矩送出去。别地有坪州的代购物品，咱也买来，打包送走便可。”
　　
    言下之意，坪州府向外的投递业务，有则有，没有就那么搁着去，不影响别的地方就行。
　　
    这样稳定经营一段时间，流言什么的，那就是浮云了。
　　
    诚运的投递生意，以后该怎么做还会怎么做，受影响的只是一段时间而已。
　　
    不过，这种想像，只限于接下来不会发生其他事情。
　　
    侯平嗤笑：“不应对啊，若坪州投递行再被人砸一遍呢？”
　　
    “呵呵，一年只有一个正月十五，那样的喧闹，才能不被人察觉的把事情做了。来年十五，难道咱们还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侯兄相信我，以后，绝对没人有胆子再做这种事。”
　　
    这是投递行，再有一年的无对手经营，诚运足够建立不容小觑的势力。
　　
    谁想打诚运的主意，那得看他们有没有那样的分量！
　　
    更何况……周山暗自冷笑，顾天成能吃这种亏？！开玩笑的吧？
　　
    侯平神色却变换了好几次，诚运居然还查到，事情是十五发生的。
　　
    他听传言，投递行的投递员和伙计跑的一个不剩，根本没人敢和易水县过来的人接触。
　　
    即使如此，也被他们查到事情发生的时间了？
　　
    两人说着话，街道另一头，晃晃悠悠走来两个没正形的人。
　　
    两人在坪州投递行门前站定，冲着门里吆喝：“是诚运投递行吧？”
　　
    照应店面的兄弟应声出来，看到地痞上门，却不见慌乱：“是啊，您两位是？”
　　
    两人中的一人居然还拱了拱手，说道：“咱们是找顾天成的。敢问兄弟，他在这里吧？”
　　
    “哦……”诚运那位也拱手回礼，顺势就是一个请的手势，“在的，二位请。”
　　
    看着两人进了门店，侯平也明白了：“你们在招募新的伙计，以后都打算用这些人？”还有他这个更地痞的？
　　
    周山答道：“如果按正经生意的路数，当然是就地雇用普通百姓。只不过，依照我们的出身，还有对未来的打算，现在这样的招募才是本意。”
　　
    侯平沉默片刻，周山的话听起来没什么，但内在含义却不寻常。
　　
    这样的招募，那就不是做正经路数的生意了。
　　
    侯平想起河道上的传言，顾天成带着手下远赴异地，一夜之间，没激起一点儿水花，便拿下了翼阳码头……
　　
    周山是用另一种说法告诉他，诚运不打算做正经路数的生意，着重招募各地的地痞闲汉……作用也是昭然若揭。
　　
    “所以，你们大当家这次出来，就是着手做这件事的？”
　　
    “是啊，这是第一站。”周山直言不讳。
　　
    有了这一阵的摸底，侯平觉着差不多了。
　　
    他扔了消磨时间的瓜子，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说道：“要不，咱们也进去看看？”
　　
    周山大喜，热情道：“甚好，侯兄请。”
　　
    刚才两个混市井的人进了坪州投递行，街上和两边店铺已经有人注意，一眼一眼的往这边瞄着。
　　
    待到周山和侯平的身影也大咧咧的消失在门内，人们脸上的神色更加精彩，个个像是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找志同道合的人琢磨这事儿的内情去了。
　　
    周山进门，冲看店的兄弟点了点头，径直往后门而去。
　　
    那兄弟当然不会拦着，接着便看到他身后的侯平。
　　
    这位爷他倒是认识，也是打了个招呼：“侯大爷。”
　　
    若是平日，这种情况下有人打招呼，侯平是不作回应的，只会没任何表情的做自己的勾当，然后擦肩而过。
　　
    自己是什么名声他清楚的很，人家给他这声尊称，只是万般无奈，怕他找自家麻烦，绝不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但今日却不同，他罕见的冲那位兄弟笑了笑，跟着周山进了后院。
　　
    走过不多几步，侯平扫一眼来往做事的几个人，并不理会望过来的各种眼神，便和周山进到堂屋。
　　
    刚才进门的那俩市井混子，正和顾天成围坐在一张桌旁，相谈甚欢的样子。
　　
    听到房门开启，三人齐齐望过来。
　　
    顾天成还没怎样呢，那俩地痞却是先站起来了。虽然不至于毕恭毕敬，但神色上可以看出，这两人对侯平多有顾忌。
　　
    顾天成随后起身，笑问道：“你俩怎么凑一起了？”
　　
    周山搭上侯平的肩膀，笑嘻嘻说道：“我在门外遇到侯兄，一见如故，便邀侯兄进来喝杯茶。”
　　
    说完，还直着嗓门冲外面吆喝：“阿辉，赶紧整杯茶来喝。”
　　
    他们这位侯兄，在外面和那把瓜子奋战了好久，想来口干得很了。

[275.第274章 注意你的措辞]
　　五人各自见过，重新落座时，先进来的两人已经拘谨了很多。
　　
    如果说，他们今日能来这里，是因为顾天成给他们描绘的安稳生活，让他们动了心。
　　
    那么现在，看到侯平出现，却是让他们更加警醒了几分。
　　
    坪州投递行有侯平这样的人加入，固然能少些麻烦，他们将来的安稳生活更容易实现。但同时，侯平都能投入诚运，顾天成的能耐可想而知。
　　
    闲谈之间，看店的兄弟又陆续领进三人。
　　
    其中一个是混市井的同行，另两个，只一眼便能看出，就是个卖力气过活的后生。
　　
    顾天成昨天下午招揽的五人全部到齐。
　　
    众人收了闲聊的心思，顾天成给几人交代正事，大概讲了讲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的从属关系。
　　
    接着便是对他们的第一步安排，无非就是识字和投递业务培训。
　　
    也就是说，日后，这些人得学着按规矩做事了。
　　
    那五人自然没有异议，顾天成却是把目光看向侯平，这位老哥是个不太寻常的存在，得另类对待。
　　
    侯平说道：“既然进了你这门，便是看好诚运的将来。只是，你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好。”
　　
    这话说道其余五人的心坎里。
　　
    他们昨天或者是被顾天成反向碰瓷，再给个甜枣忽悠来的。
　　
    也有搭讪之后，觉着顾天成给出的将来可以一试。
　　
    老板和下属的关系已经确定，他们不好把担心说的太直白。
　　
    听到侯平问话，这几个齐刷刷看着顾天成。
　　
    顾天成还没说话，周山却是开口了：“我和天成很早便相识，他少年时便没让我们任何人失望过，更何况现在。侯兄和几位兄弟只管放心。”
　　
    侯平倒是相信周山的话，痛快点头：“行，信你！”
　　
    顾天成笑道：“小弟欢迎诸位加入。从现在开始，各位就是我诚运的兄弟。院子里有几个房间可供居住，只是地方不大，需要兄弟们挤一挤。每个房间能住四到六人，若有自己的住处，不住这里也行，只要每日按时上工便可。”
　　
    能被顾天成忽悠到这里的，近况都不怎么样，倒是侯平，还真有自己的住处。
　　
    却是他先开口：“我就不图那份清静了，就在这里和兄弟们一处挤挤。”
　　
    “这样最好。”顾天成由衷说道，但也做了提醒，“这段时间，院子里有女子居住。各位日常言行要照应着些她们，不能太肆意。”
　　
    众人皆惊讶，其中一个失声问道：“女……女子？她们在这里做什么？”
　　
    出门做事，这不是大老爷们儿的事儿吗？
　　
    怎么还掺和了女子？
　　
    周山依然抢答：“什么叫她们在这里做什么？诚运投递便是袁姑娘在掌管，是姑娘知道不？从起意，到运作，都是人家姑娘一力办下来的。”
　　
    几个人、包括侯平，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嘀咕道：“原来传言是真的啊。”
　　
    周山一点儿没有被身边一个女子比下去的尴尬，回应道：“可不就是真的。”
　　
    顾天成笑了笑，继续说道：“关于投递的规矩章程、以及教授识字，是另外两个姑娘在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眼前几人，笑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都得接受那两个姑娘的教导。记得要学快一些，人家两个姑娘家的，学这些可没用多少时间，你们不要丢了咱们爷们儿的脸。”
　　
    周山的脸首先就黑了，他一早就被顾天成用这样的话挤兑过。当时，这货是拿他和袁冬初相比来着。
　　
    现在虽然降低了要求，但那也不一样啊，秀春和小翠是袁冬初手把手教出来的。
　　
    名师出高徒的道理懂不？！
　　
    而接下来这些难兄难弟和小兄弟们，接受的却是集中培训，根本没可能长时间跟在夫子身边随学随问。
　　
    重要的是，充当夫子的人也不会是袁冬初啊。
　　
    顾天成这小子，抬举媳妇、打击兄弟的时候，一点儿不带含糊。
　　
    心真黑！
　　
    挨着周山的一个，见他面如锅底，猜测事情大约不像顾天成说的那样，便碰了碰他，低声问道：“顾当家说的两个姑娘，果真没学多长时间？她们真能教导别人？”
　　
    周山瞥他一眼，沉痛道：“是啊。认真说起来，我特么都不如那俩妞儿。”
　　
    “哎，注意你的措辞。”顾天成提醒。
　　
    娘的，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周山面色严肃的改口：“论认字写字，我不如于姑娘和柳姑娘。”
　　
    特么老子也是要面子的好不？
　　
    老子只是认字和写字不如那俩妞儿，别的却一点儿不含糊！
　　
    问话的人也松了口气。这话说的不错，就算认字比不上那俩女子，但咱爷们儿别的地方强悍啊。
　　
    侯平面色显出些古怪，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老子一大把年纪，也得跟着俩女娃弄这些？”
　　
    “要说侯兄这年纪……”顾天成也笑了，“人家这是培养投递小子呢，侯兄这年纪……我们得勉为其难供着你，让你给徐志帮手便是。”
　　
    侯平面色稍缓，却听顾天成话锋一转，“不过，认字这事儿，侯兄你也得当回事儿的做。我们都识文断字，可不能把你一人撇下，那样不仗义。”
　　
    侯平“哼”了一声，狗屁的仗义！
　　
    不过，如果能不太费劲的认几个字，想想那感觉，似乎也不错。
　　
    ……
　　
    徐志回来的时候，时辰已然不早。
　　
    码头办事没花多少时间，询问过往船只是否在牧良镇停靠无果，只好托了码头跑腿的小子，他便去了集市的成衣铺子。
　　
    回来时，扛了大包的二手衣裳。
　　
    把衣服交给宝根三人处理，便进了堂屋。
　　
    赫然见到侯平，着实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侯平这么快就有了决定。
　　
    几人相互见过，寒暄说笑一阵，徐志便带着五人出去，分了两人，帮宝根三个小的一起处理带回来的二手衣物。
　　
    宝根三人已经清理了个人卫生，但衣服却没得换。
　　
    如今看到这大包衣物，其中不少适合他们这样的身量。
　　
    这情形，他们哪里还会不明白？一定是给他们买的衣服。
　　
    三人极度欣喜。
　　
    虽然这些都是旧衣服，有些还打着补丁，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不敢肖想的上好衣着了。
　　
    那两个市井混子嘴里嫌弃着，但手脚一点儿不耽搁。照着徐志的吩咐，提了厨房烧好的一大锅开水，把衣服烫了。
　　
    成衣店收了旧衣服，都是洗过之后才拿出来卖的，所以并不如何脏污。
　　
    烫过之后，略加漂洗便晾了起来，院子里两根晾衣绳挂得满满登登。
　　
    “我喜欢那件蓝色的，人们都叫宝蓝色是吧？”石头满眼星星的说道，“刚才星耀哥出去领人了。不知人到齐之后，分衣裳的时候，我能不能分到这件。”
　　
    宝根一点不挑，笑嘻嘻的说道：“我看啊，哪件都好，给我哪个都成。”
　　
    省心却说道：“送信的小子们，都穿着同样的坎肩儿，咱应该也有吧？”
　　
    他更在意穿着统一颜色和款式的坎肩儿，像个有正经事做的人一样，在街上有目的的奔波。
　　
    两个混子嗤之以鼻，内心却对将来充满了希望。
　　
    能善待最被人看不起的小叫花，诚运应该真的很好、真的能给他们一个将来。
　　
    徐志路过时听到小家伙说话，笑着拍了拍宝根的肩膀：“这些衣裳是你们洗的。待到大家一起分的时候，一定先让你们选自己中意的。”
　　
    “真的吗？”石头惊喜。
　　
    ……

[276.第275章 心不在焉]
　　堂屋里，很有身份的侯平留了下来，他问顾天成：“听周山说，砸投递行的人查的有头绪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一改之前没正行的猥琐样子，很有些跃跃欲试。
　　
    顾天成瞥他一眼，说了自己的打算：“已经查到一人有蹊跷。只是，我这儿人手紧，若周山一个人尾随，只怕会被人察觉。我们打算从牧良镇调人过来，到时用生面孔轮流跟踪。”
　　
    “不用这么麻烦吧？”侯平梗着脖子表示不赞成，“散播流言的人在哪儿？交给我，我来办！”
　　
    额！这位老兄……挺性急啊。
　　
    顾天成问道：“侯兄打算自己去盯？还是有朋友帮忙？”
　　
    侯平略显得意：“若是连几个朋友都没有，我也过不了这么舒心啊。”
　　
    周山却更关心他会使用怎样的手段：“侯兄的朋友很擅长追踪吗？咱得查到那人听命于谁。”
　　
    侯平的回答简单粗暴：“不用那么麻烦，我带人把他绑了，找个地方问问不就行了。”
　　
    看他气势汹汹的劲头，根本不可能只是问一问那么轻描淡写，而是要下重手逼供。
　　
    “这就不内行了，你把人家打了，万一那人嘴一秃噜，把事情说出去可就不美了。”周山不理侯平冲他瞪眼，自顾说道，“你有几个朋友？要不你介绍给我认识，我教他们怎么做。”
　　
    “你教？”侯平怀疑。
　　
    顾天成也说道：“这事儿不宜声张。我这儿还掌握了那晚动手的几个人的身材样貌，咱还是暗地里下手比较好。找到他们之后，既要用些手段立威，还不能让人赖在咱们头上。”
　　
    顾天成一边说，一边还对侯平挑了挑眉，一副你懂我懂的神情。
　　
    至于立威的手段，当然怎么做都可以，用麻袋套了打一顿，扔进他们掌事人的院子。
　　
    亦或是堵了嘴，吊在显眼的地方以儆效尤……都可以。
　　
    要让对方得到警示，还不能让人往诚运这边动心思。就算对手心里一百个清楚是怎么回事，却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周山笑道：“所以说，不能报官啊。一旦报官，没准儿衙门就想到咱们了。”
　　
    侯平依然不确定：“把人给你，你能把事儿办的不留一丝痕迹？”
　　
    “能啊。”
　　
    “不是吹牛吧？要不，你把老哥我也算在里头，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安排。”
　　
    “别啊，就侯兄你那名声……”周山想起刚才那家掌柜既不敢怒、又不敢言的憋屈样子。
　　
    还有他之前较劲的那把瓜子，估计也是在人家掌柜店里抓来的。
　　
    他去盯人？
　　
    被人盯还差不多。
　　
    ……
　　
    午饭前，星耀领了两个小叫花回来。
　　
    昨日袁冬初看好的三个孩子，其中一个爽约了，妥妥失去了一个有可能成为外卖小哥的机会。
　　
    午饭正在上桌，这俩是没时间彻底搞个人卫生了。只能去狠狠洗了把手脸，便僵硬着身体，坐在了饭桌前。
　　
    这俩到现在还是发懵的。
　　
    不是给人捎信，赚一个铜钱吗？怎么忽然就连吃饭的地儿也有了？
　　
    理解不能啊。
　　
    再看另一边坐着的三个……眼熟的很呐，这不是那谁谁、和那谁谁谁吗？
　　
    人家三人虽然也衣衫褴褛，却俨然有了改头换面的感觉。不但手脸是干净的，连脖根儿后也露出了本来肤色，头发都有了些光泽。
　　
    若再换身衣裳，这三人就真的脱胎换骨了啊！
　　
    再联想到院子里晾晒的那许多大小不等的衣物……
　　
    不会吧？
　　
    两个孩子的眼睛都是直的。
　　
    宝根三人坐在饭桌前，面对两个后来者，又是雀跃又是得意。
　　
    石头还疑似咽了咽口水。
　　
    他和省心一早就来了，没来得及吃东西。到了之后又忙了整个上午，着实饿了。
　　
    原本挨饿不算什么，但他们烧水时进出厨房，看到陈嬷嬷和秀春几人熬菜的熬菜，捏窝头的捏窝头，早就馋着吃这顿好的了。
　　
    五个孩子坐了一张桌子，是陈嬷嬷给盛的饭。
　　
    每人一碗热腾腾的炖菜，没多少油水，但分量十足。
　　
    每碗炖菜配两个窝头。
　　
    宝根几人虽不会嫌少，却下意识瞄了瞄成年人那一桌。
　　
    那桌人也是一人一碗炖菜，但桌子中间还放了一个汤盆、和一个笸箩。汤盆里是同样的炖菜，笸箩里则是堆了杂面窝头。
　　
    很显然，那一桌的人吃完了还能再添饭。
　　
    陈嬷嬷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却像什么事儿没有一样解释道：“不知道你们的饭量多少，这两日先控制着些。主要是怕你们不知轻重，吃的肚子不舒服。等过几日习惯了，便也能如其他人一样随便进食。”
　　
    五个孩子猛点头，也不知是否明白了陈嬷嬷的意思。
　　
    但他们点头也的确是发自内心的。
　　
    每顿饭能有一碗热汤热菜，再配两个软乎乎的窝窝头，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哪里还需要什么解释。
　　
    眼巴巴看着顾天成那边动了筷子，陈嬷嬷也点了头，宝根几人才闷头，唏哩呼噜的吃了起来。
　　
    吃饭时，袁冬初和秀春、小翠才出现在饭厅。
　　
    顾天成没做特意介绍，袁冬初则冲着侯平几人点了点头，便和秀春等人一起，径自坐在角落安置的一张桌旁。
　　
    袁冬初几人也是一样的午饭。
　　
    这个院子里，只有宝根娘的饭和他们不一样，是熬得浓浓的米粥，配了些炖菜，已经用过了。
　　
    投递行后院不算大，一下子多出来十几个人，很紧巴了。把杂物间和库房都腾出来，才够安置这些人。
　　
    房间是腾出来了，但想要顺利住进去，还得下大力气收拾一番。
　　
    至于被褥铺盖这些，徐志建议大家把自己原来的行李拿来，能拆洗的拆洗了，先暂时用着。
　　
    实在太差、没法儿用的，再重新购置。
　　
    接下来，还得就近再租两个房间，才能保证投递行运营，人们的正常起居也不受影响。
　　
    吃过中饭，午休什么的暂且就不提了，先得齐心协力，把几个房间收拾的能住人才好。
　　
    几个主事人商量之后，周山和侯平出去找人做事。
　　
    顾天成要看看坪州码头的情况，把星辉和星耀二人都带走了。
　　
    袁冬初和秀春、小翠担着新人的培训责任，则是留下来，重新制作识字卡片。
　　
    经过正月十五的那番打砸，投递行纸质的东西，基本上就没留下整张的。
　　
    各地投递行的识字卡片都有不同，因为牵扯到地名，所以需要徐志帮忙。
　　
    几个人把桌子挪到正房檐下，根据徐志的口述，按照从东向西的方位，把一个个街巷名称记录下来。
　　
    袁冬初这边，则是根据秀春和小翠的记录，用规整的字迹，抄录在厚实一些的纸上。
　　
    是的，袁冬初练了近一年的毛笔字，在书写上，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秀春和小翠虽然同样下了大力气，常用文字已经认得七七八八，尤其和投递行有关的、规矩章程什么的，少说也抄了几十遍，完全能做到倒背如流。
　　
    但写字却是要功夫的，这么短的时间，写出的字能够辨认已是不易。
　　
    这种时候，她俩只负责按照徐志的讲述，把地名草草记录下来。
　　
    宝根和省心几个小的，本来就心痒读书识字。这时见他们这边笔墨纸张的排列开，手上的活儿都干的心不在焉。

[277.第276章 技术含量]
　　石头抱了个盆，一边走一边看檐下忙碌的几人。不留意间，一头撞上背对着他的婉儿。
　　
    婉儿的腰被木盆顶了一下，立时回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石头忙不迭的道歉，却仍然被婉儿拎着耳朵：“怎么回事你？你若是捧了一摞碗，这时一定摔碎了好几个了！”
　　
    “我我我……婉儿姐姐我不敢了……”石头手里还捧着盆，侧着头连声讨饶。
　　
    婉儿拎他耳朵的力道不大，可他初来乍到的，不敢挣开啊。
　　
    诚运来了五个年纪小的，婉儿颇有些大姐大的派头，这时着实威武了一把。
　　
    见石头认错态度良好，这才松了手，很有范儿的批评道：“这是在做事？做事知道不？不能三心二意懂不？”
　　
    “知道知道。”石头连声答应。
　　
    “你知道什么？瞧你，还往那边看！”婉儿继续严肃斥责，“着什么急？总有你识字的机会。认字的时候就用心认字，做事时就要用心做事。三心二意的，便是什么也学不会、什么也做不好，明白不？”
　　
    “明白明白。”
　　
    不但石头连连点头，连路过的宝根和另两个小子的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看向婉儿的目光满是崇拜钦佩。
　　
    不亏是跟着袁姑娘，别看身份是丫头，听听这话说的，能抵得上学堂的夫子了。
　　
    另外两个成年混混，听到婉儿的教训，再看檐下笔墨纸张忙碌的几人，也是暗地里啧舌。
　　
    天底下买卖字号多了去了，能和笔墨文字打交道的，怕是只有书局了。
　　
    只不过，即使是书局的伙计，也多是不识字的。
　　
    可诚运就是这么不寻常，看样子，这些人不但识字，还都能写上几笔。
　　
    接下来，众人做事好了那么一点点，却没少了路过时的探头探脑。
　　
    徐志把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很体谅的和袁冬初商量：“要不，干脆让他们过来看看。这心不在焉的，也不出活啊。”
　　
    一个扛活出身的年轻人正在近处，闻言立即停下脚步，殷切的等着袁冬初答应。
　　
    大家都知道，诚运的投递小子们能认字。但很短时间是怎么做到的，人们却都纳闷着呢。
　　
    袁冬初也笑了：“那就都过来吧。”
　　
    根本不用人招呼，新来的十个人，就近把手中事物放下，呼啦啦就围上来了。
　　
    袁冬初笑道：“既然大家学习热情这么高，那就先每人发你们一份。”
　　
    大家伙儿都很激动，可是，“学习热情”是个什么东西？
　　
    接着，便见袁冬初拿起桌边的一叠纸。
　　
    “黑皮。”
　　
    一个孩子应声而出，有些激动，又有些困惑。这位是袁姑娘呢，第一个就喊了他，难道袁姑娘要亲自教他？
　　
    袁冬初抽取了第一张纸，递给他，说道：“这个是给你的，最上面两个字就是你的名字，黑皮……首先得把自己的名字认会。
　　
    下面这些是咱们所有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前都有标识，一会让小翠姐姐告诉你怎么认，也可以和其他人相互对应着看。”
　　
    “这两个字就是黑皮吗？”叫黑皮的孩子喃喃自语着，脸上都是惊喜。自己的名字一直被人唾弃，居然也有相应的文字呢。
　　
    “石头。”袁冬初叫道。
　　
    石头早就眼巴巴的等着了，听到第二个就是他，忙不迭的上前，也是接过一张纸。
　　
    “和黑皮的一样，最上面两个字便是你的名字，下面的便都一样了……”
　　
    …………
　　
    傍晚时，顾天成和周山、侯平前后脚进门。
　　
    顾天成倒是没什么，只看一眼院里情形，和碰面的人点点头，便进门和袁冬初说话去了。
　　
    侯平就不一样了，和周山一起迈进院门，看到的场景让他疑惑了一下，忍不住又把院子和院里的人重新打量一番。
　　
    这院子他本就不熟悉，前晌才进来，还是从店面那边进来的。
　　
    之后吃了顿午饭，便出去安排事情。
　　
    认真说起来，侯平对这里着实有些陌生。
　　
    就在这样的不熟悉中，入眼的景象让他很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原本的小叫花哪去了？
　　
    眼前凑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个半大小子，半旧的衣衫很整洁，神情也很认真。
　　
    重要的是，这俩小子每人手里拿着一张纸，窃窃私语的内容好像也源于那张纸书写的字迹，两人指指点点的，正在讨论纸上的字怎么读。
　　
    侯平用力眨眨眼，认真打量两个小子……嗯，好像有点眼熟。
　　
    再看树下，嚯！难道是那个叫省心的小叫花？
　　
    只是，省心之前的褴褛衣衫不见了，换了天青色夹袄，配一条靛蓝色带补丁的裤子。
　　
    这小子居然拿了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貌似在……写字？
　　
    这戏做的……可太过了啊？
　　
    侯平瞧这小子很不顺眼了。
　　
    还有台阶上坐着的那俩混混，这俩，侯平很认识。他们也和三个小家伙一样，手里都有一张纸。
　　
    一个盯着纸上的字迹，一个两眼望天，都是念念有词。
　　
    什么情况这是？
　　
    侯平一把拽住周山，指着院子里这几个：“他们……”
　　
    有点邪性不是？怎么只是在院子里呆了半天，大人孩子的，就个个神神叨叨起来？
　　
    周山回望，诧异道：“怎么了？”
　　
    “他们……这是在干啥？”侯平问道。
　　
    “认字啊。”周山很理所应当。
　　
    只要加入诚运，认字初期，绝大多数人都是这副模样。
　　
    “这，这就认字了？”侯平超级怀疑，认字这么简单的吗？
　　
    “不然呢？”人家周山是诚运的老人，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你这是刚和投递行打交道，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刚招进来的人都这样。”
　　
    “娘的。”侯平无语之下爆了个口头禅，往正房堂屋找顾天成说正事去了。
　　
    踏上台阶时，还探头看了看混子手里的纸……娘的，上面的确满是字迹。
　　
    读书认字，多高级的事情？
　　
    就这么被几个混混和叫花子似模似样的拿下了。
　　
    这特么什么世道啊？
　　
    进了堂屋，顾天成正和袁冬初说话。
　　
    侯平脚步顿了顿，有女子在，他有点不确定要不要进去。
　　
    却见顾天成冲他招手：“侯兄回来了，过来坐。”
　　
    侯平还真没和别的女子坐同一张桌旁，感觉颇不自在。
　　
    但见人家姑娘大大方方，随后的周山也混不在意的坐在他旁边边，才稍好了些。
　　
    “怎么样？和你朋友联系过了？都靠得住吧？”顾天成给他倒了杯茶，一边问道。
　　
    侯平说道：“我找了六个兄弟，都是靠得住的。兄弟们没问，我也没说具体什么事情，只交代他们听周山的，把人盯住了便成。”
　　
    说话间，还看了周山一眼：“这家伙还真行。我那几个兄弟，多是手头有事情做的。周山的安排，居然不影响他们做事。一个和一个的衔接，照我看，那人就是插上翅膀也丢不了，盯他的人还能不露行迹。”
　　
    “真可以的！”这是侯平的结语，就差挑大拇哥了。
　　
    周山得意：“我就说你老哥那套不行嘛，做这个事，咱得讲究着来。”
　　
    袁冬初看着这家伙得瑟，这就是技术含量的问题了。和周山的安排相比，侯平那一套，的确没一点技术可言。
　　
    “已经认了人吧？明天就开始吗？”顾天成问道。
　　
    侯平道：“嗯，都指给他们看了，明天开始。有两个闲着没事的在中间穿插，另四人一边做事，一边就能把人盯住。”

[278.第277章 很有压力]
　　袁冬初看着这几位，心里颇觉感慨。
　　
    他们刚来这里，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盯梢，又是无人可用的情况下，因为有侯平加入，这就解决了。
　　
    她问顾天成：“从牧良镇调的人呢？还来吗？”
　　
    顾天成立即回答：“来啊，若是不调人来，光是把人打一顿扔他们院子里，那多没意思。”
　　
    “哦。”
　　
    好吧，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
　　
    袁冬初不打算费那个脑子了，等没人的时候，问顾天成有什么计划就行。
　　
    侯平已经忍好半天了，这时又指了指外面，问道：“那帮家伙是怎么回事？这就都能认字了？”
　　
    他妈他实在理解不能好不好？
　　
    这还是他知道的那个世道吗？
　　
    顾天成先是怔了怔，才笑道：“……那个啊，还不算认字吧？只是先让他们把投递行现有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住了，还得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其他更多的，就要看个人的悟性和恒心了。”
　　
    “这还不算认字啊？”侯平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拿着木条在地上划拉的小子。
　　
    那小子看起来是个心气儿高的，果然在写字。只是，不知他是写自己的名字，还是连别人的名字也学着写了，很有前途的样子呢。
　　
    侯平好像忘了午间时，他对跟着小丫头认字的抵触发言，很不平衡的说道：“我的名字是哪两个字？怎么写？”
　　
    都识字了，只他还是睁眼瞎怎么行？
　　
    袁冬初当然不会忘了他，就目前的安排来看，侯平怎么也是个管理层人物，认字是一定的。
　　
    至于他能学到什么程度，其实也是衡量他能走多远的标准。
　　
    眼下，最起码投递行这些人的名字，他得都认得，才能参与投递行的管理事务。
　　
    顾天成回看袁冬初，问道：“侯兄那份呢？”
　　
    “我去拿。”袁冬初笑着离开。
　　
    不多时，拎了张纸过来，交给顾天成。
　　
    “侯兄你看，最上面的两个，便是‘侯’‘平’两个字……”
　　
    侯平这份也一样，除了最上面他自己的名字，其他人的名字前面，都有相应的提示。
　　
    至于说什么让小翠给讲解，那显然很不现实。
　　
    于是，就在晚饭前的这段时间，顾天成亲自教侯平怎样凭借图标，联想起后面是谁的名字。
　　
    现在这点儿内容其实很简单，难的是接下来的坚持。
　　
    侯平听得连连点头，诚运教人识字果然有窍门，看起来不难啊。
　　
    却听顾天成转头对周山说道：“咱们还要在这里待些日子，你每日早中晚，陪侯兄读书认字。”
　　
    “我……”周山看看侯平，管理投递行，可不是认几个名字这么简单，他感觉有点压力。
　　
    可是再看看顾天成，似乎压力更大。
　　
    还有一旁笑盈盈看着他的袁冬初……
　　
    这特么……周山很郁闷，按说自己的综合实力也不差，怎么在诚运混着，时不时的便落了下乘？
　　
    好在他能想得开，诚运里比他有本事的人多其实挺好，大树底下好乘凉，多惬意。
　　
    若他混迹的地方，个个不如他有本事，那特娘的，岂不是事事都要自己冲锋陷阵，而且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怎么办？
　　
    最后只能散伙、或者被人拆伙那么凄惨。
　　
    “行啊。”。周山假装不做犹豫的答应下来，转身就搭上侯平的肩膀，“侯兄啊，我这可是揽了个苦差事。日后你能识文断字了，可得记着我的好，多请我喝几顿酒才行。”
　　
    “这还用说？”侯平爽快的很，完全不知道，每日早中晚的固定学习，其实是件枯燥乏味的事情，还跟那儿发自内心的感谢呢。
　　
    顾天成意味深长的冲着周山笑。
　　
    接下来，只看侯平对认字有多大兴趣，才能确定周山的工作难度有多大。
　　
    周山则横了他一眼，我特娘的心里苦，但我就不让你看出来。
　　
    切！
　　
    第二天吃过早饭，顾天成等人各自外出做自己的事，新招来的大小十人，则聚在堂屋，开始诚运的职业培训。
　　
    秀春和小翠整理了手边的教材和需要发放的资料，准备开讲。

[279.第278章 小段子]
　　各处投递行招收投递员，需要进行的硬性培训，是关于投递业务、和具体投送的规矩章程。
　　
    这方面培训，每个投递行都是一样的内容，力求简洁扼要。各地投递行，都会把这些制度性的东西写成大字，挂在墙上。
　　
    投递员靠记忆背会了可以。若是有心的人，照着背诵内容，能把这些文字都学会认下当然更好。
　　
    不管通过怎样的方式，认不认识没关系，但制度必须背会，要做到耳熟能详。
　　
    识字方面，作为投递员，必须认识的字，是各自负责区域的街巷名称。
　　
    其余姓氏人名什么的，也是硬性标准。先把自己和投递行同事的名字都认识了，之后是相关的亲朋家人的名字。
　　
    这些文字都认识之后，差不多就够用了。
　　
    等到正式接送包裹信件时，若有超出认字范围的，可以做临时标识，并不影响投递，而且也是一种增加文字量的方式。
　　
    这次，袁冬初等人有备而来，还另外添了十个小故事。
　　
    每个小故事几十字、百十字不等，有的不过几句话，都很简单，可以称作小段子。
　　
    其中有励志的，有树立正确人生观的，故事性、趣味性极佳，还浅显、容易理解。
　　
    袁冬初希望通过这些故事，让诚运着重培养的人对认字更有兴趣。同时也能让这些人，有一个良好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雏形。
　　
    即使这种雏形意识很模糊，却能让诚运在这些人心中有个高大、良好的形象，更容易让他们产生一种归宿感。
　　
    袁冬初在牧良镇时，雇了两个专业匠人，把这十个小故事做了雕版，都是诚运自己人印刷的。
　　
    因不是盈利项目，银子没花上去，又是自己印出来的东西，所以略显粗糙。
　　
    即使这样，当初把本这连封皮才十二页的小册子交到秀春、小满等人手中，让他们熟悉时，这些人也着实惊诧了一番。
　　
    这个时代，寻常百姓之家的父母长辈，会教育孩子不能沾染上小偷小摸、撒谎等恶习。有时为了家里的活计营生，也会教导孩子勤劳、不能懒惰。
　　
    但这些只是出于一种延续和本能，并没多少道理可讲。教导方式，也多是通过喝骂和举例子恐吓来实现的。
　　
    而袁冬初整出来的这些，则是她搜肠刮肚的回忆，记录了她所在世界的公司，各处张贴的宣传品。
　　
    这些宣传画，都是在信息发达时代的海量信息中，摘取的很经典、很触动人心的小段子。
　　
    小段子正文之后，还有只言片语的引导感悟。
　　
    这些，对于这个时代的平民百姓来说，绝对新奇。总会又一两个、甚至几个段子，能触动他们的心灵。
　　
    当初秀春、小满几个拿到小册子，袁冬初逐字逐句教他们念下来，融会贯通之后，可把这些人给痴迷坏了。
　　
    那时，秀春两眼闪着星星，问袁冬初：“哎呀，冬初你可太聪明了，你是怎么想出的这么有趣、这么有道理的故事？”
　　
    小满、星辉等人也是一样的表情。
　　
    袁冬初颇为汗颜：“这个嘛……就是使劲想啊想的，就想起来了。”
　　
    不胡说，这真是她使劲想，才想起来的。
　　
    公司那座三层办公楼，每个办公室都会帖两三幅精美的配图印刷品，每一幅都是这样的小故事。
　　
    各个办公室偶有重复，但所有内容算下来，二三十个段子总是有的。奈何让她短时间内全想起来，却是不太可能。
　　
    就这十个也是她很伤脑筋，一边回忆一边写。涂涂改改，力争把原来的词句组合还原出来，老费劲了。
　　
    好在她的辛苦没白下，广大人民群众还是蛮识货的。
　　
    只要接触过这些小段子的人，都会啧啧称赞。
　　
    ……嗯，除去那些酸腐顽固的老学究。
　　
    雇用的工匠雕板时，就被一个取货的年老书生看到，拿起其中一张纸，瞟了两眼，便把纸丢下，还扔下“肤浅”两个字，傲娇的飘然离去了。
　　
    相对于生涩难懂的古文言文，这些小段子的确都是大白话。
　　
    但话糙理不糙啊，何况即使是白话，道理也在哪儿搁着呢，袁冬初对自己带来的文化知识很有信心。
　　
    第一天的培训，上午的半天时间，由秀春主讲。大小十个学员，把投递业的规矩章程、地名人名各学了一部分。
　　
    小翠也讲了小册子的一个励志故事。
　　
    课后作业：要求十个学员背诵五条规矩章程，地名、人名和小故事通读十遍。最终目的，是把需要通读内容的所有文字都认下来。

[280.第279章 金子和烂泥]
　　顾天成和星辉、星耀午间回来时，上午的培训课刚刚结束。
　　
    看着十个人各自扎堆儿，兴致勃勃的拿着小册子议论，顾天成又来了兴致，找小翠要了一册，又乐呵呵的从前到后看了一遍。
　　
    之后，冲着袁冬初说道：“你弄出来的这个东西，还真是……”
　　
    “什么？”袁冬初斜他，话说半句，吊人胃口啊？。
　　
    “没什么，亏你想得起来，这东西着实不错、很出彩。”
　　
    周山和侯平忙着调度盯梢的事，中午饭是在外面就近吃了一口。
　　
    天色只余下最后一道光线，两人才从外面回来。
　　
    昨日侯平进门才被惊异了一把，最后自己也弄了一张认字的纸。
　　
    侯平已经惊异过一次的心情，进了投递行后院，却是又惊异了一次，且更有深度。
　　
    他看到的这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手里拿的已经不是纸，而是一册……书？
　　
    还指指点点的，特么都能读书了啊！
　　
    这次侯平不拉着周山问了。
　　
    周山和顾天成这种人，包括徐志在内，那种理所当然的回答，让人有吐血的冲动。
　　
    如此不寻常的事，在他们口中，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侯平决定不生那个气了，直接冲着一边招手：“那个小子，对，就是你，过来。”
　　
    省心很迟疑：“侯大爷，喊我？”
　　
    “对，你过来。”侯平顺便就在正房台阶坐下了。
　　
    他叫的就是省心，起码在读书认字上，他最瞧得上这小子。
　　
    省心拖沓着步子走过来，问道：“侯大爷有事？”
　　
    侯平示意他身边的台阶：“坐下说。”
　　
    趁着外面还有一丝光亮，他指着省心手里的册子，问道：“你们都能读书了？”
　　
    侯平问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牙根有些酸。
　　
    很不愿意相信啊！
　　
    省心说道：“这个不算读书。是柳姑娘教我们跟着她朗读，一边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来，我们好像能记住一些。”
　　
    侯平看看院子里另外几个，都是趁着剩余的稀薄日光，饶有兴致的低声读着，很珍惜时光的样子。
　　
    不时的，像是卡住了，还会找其他人求教讨论。
　　
    “你现在读一遍我听听。”侯平说道。这些人如此的兴致盎然，到底是读书这件事有趣，还是他们背诵的内容有趣？
　　
    省心犹豫一下，便看着手中册子的第一页，声音不大不小的缓慢读起来。手指还习惯性的随着阅读，在一个个文字上移动着。
　　
    内容非常简单：
　　
    高僧问求道者：你觉得是一粒金子好，还是一堆烂泥好？
　　
    求道者答：当然是金子啊！
　　
    高僧笑曰：假如你是一粒种子呢？
　　
    “……”
　　
    侯平问：“完了？”
　　
    “正文完了。”省心答。
　　
    “这么点？”侯平很是怔了怔，才憋出这么一句。
　　
    随即，感觉这段话语的内容，好像不能用长短来评价。
　　
    “你再读一遍，我好像没听全。”侯平说道。
　　
    省心并不为难，这本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于是，还是那种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读了下来。
　　
    “啥意思？”侯平似乎能感觉到小故事的含义，却不能准确把握。
　　
    “哦，这是正文。正文后还有感悟。”省心说道，“感悟：这个世上很多东西的价值，不是那么绝对，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
　　
    “这这这……”侯平实在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感受。
　　
    这段子，说不上多有趣，但好像就是能触动他内心的某个地方。
　　
    明显是在讲道理，却一点儿不刻板。也没有说书人那种哗众取宠的味道，更像是在正儿八经的讲道理。
　　
    他看了看省心小心翼翼捧着的册子，说道：“这么一本书呢，还有什么，你再读来听听。”
　　
    省心面显尴尬：“这个……柳姑娘只教了这一篇。”
　　
    说着，还瞄了侯平一眼，虽没敢表达情绪，心中却很不以为然：他们只学了半天，能学到这许多东西，已经很罕见了好不。
　　
    侯平一点儿自觉性没有，还那儿吐槽呢，“怎么才教这么点儿？看你学的挺快啊，那妮子应该多教几篇才对……”

[281.第280章 掉坑里的感觉]
　　省心深以为然，却也解释道：“于姑娘说了，这才开始，重要的不是一下子学多少，重要的是能长此以往的坚持。”
　　
    “还长此以往……掉书袋啊……”侯平嘟哝一句，伸手便要拿走省心那本册子。
　　
    省心心中警铃大作，条件反射般的迅速缩回手，把册子紧紧抱在怀里，好像他抱住的是整个世界。
　　
    侯平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嫌弃道：“你慌什么？我是拿去让周山给我说说，接下来写了些什么。”
　　
    省心迟疑着，很动心。册子是他的，他可不可以跟去听听？
　　
    他也很希望知道接下来的内容。
　　
    “干什么呢？”侯平身后响起周山的声音，“别打扰小孩子学习。再说了，你不是一大把年纪，不愿意学的吗？”
　　
    “哎呀我差点儿忘了。”侯平站起，嘿嘿笑着，“大当家昨日说了，你在的这段时间，读书认字方面的事情，你得督促我学啊。走走走，你陪我读书去。”
　　
    “别急别急，先喝口水……还没吃完饭呢……”
　　
    省心遗憾的看着两人进屋去了。
　　
    堂屋已经点了一盏油灯，周山找袁冬初拿了本小册子，“下一个啊，也很简单，没几句话。既然你这么好学，那今天就读这两个吧，像省心那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一边读一边记都是什么字……”
　　
    侯平有掉坑里的感觉。
　　
    下一篇故事的确很简单，但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对味。
　　
    内容是这样的：
　　
    一根稻草，扔在街上就是垃圾，与白菜捆在一起就是白菜价。如果与秋日屿归湖的膏蟹绑在一起，就是极品膏蟹的价格。
　　
    然后是感悟：
　　
    我们与谁捆绑在一起，这很重要。
　　
    一个人与不一样的人在一起，会呈现出不一样的价值。身处不一样的组织机构，同样会有不同的将来。
　　
    所以，请结交品行端正、能力强悍的人，和有潜力的团队在一起。因为，这会影响你的一生。
　　
    堂屋里不单单有周山，还有顾天成和徐志，两人都笑眯眯的看着侯平。
　　
    “这……”侯平当然不知道洗脑这个词，“你们的意思，和你们在一起，加入诚运，就会有大好的前程？”
　　
    顾天成很平静，微笑道：“也不一定，若是有更好的地方，遇到其他正派大气、行事端方的人，也是这个道理。”
　　
    侯平滞了滞，再对周平说道：“再读一遍，我再听听。”
　　
    他连着听了两遍，惆怅道：“照着你们这个教法，凡是进来的，都会对诚运死心塌地了啊。”
　　
    顾天成笑道：“那也得看咱是否言行一致，若行事不地道，同样不得人心。再说，这里面十个小段子呢，不管哪个，都是教人做人做事，并不只适用于诚运。”
　　
    侯平想了想，点头道：“这倒是真的。”
　　
    实话说，人家这段子讲究，是真教人为人处世的。
　　
    徐志笑问道：“晚饭后，招来的十个新人会有晚自习，你要不要参加？”
　　
    “滚！”侯平和诚运的人很投契。
　　
    宝根的晚饭是端着自己那份，在他们娘俩儿临时居住的小储物间，和她娘一起吃的。
　　
    吃饭间，宝根也告诉他娘：“晚饭后，于姑娘和柳姑娘让我们温习早间学到的东西，我一会儿还得去堂屋。”
　　
    宝根很欣喜，堂屋的桌子上会有油灯。
　　
    他们围着桌子，在油灯下读书……多好啊，两天前，这就是做梦也梦不到的好日子。下辈子也不敢想，结果这辈子就实现了。
　　
    白天的时候，宝根已经抽空给他娘师范了培训课的内容，像刚才的省心一样，点着小册子，一个字一个字的，把整段故事读了下来。
　　
    宝根娘恢复了一些，却依然乏力。
　　
    这时，她正靠在一床叠起来的被子上，脸上带笑，眼中却闪着泪花，“原来诚运投递真的会教你认字啊，咱们……咱们走运了呢。”
　　
    侯平果然就没去参加晚自习，而是换了个房间，和顾天成、徐志、周山一起，讨论今天的盯梢成果，还有接下来的安排。

[282.第281章 想插手投递业？]
　　先说话的是周山：“那就是个闲汉，日常便是给人跑腿捎信，赚几个铜板。若遇到大方的雇主，能多得几个赏钱，日子好像过得不错。”
　　
    顾天成听着，便皱了皱眉，专门拿钱跑腿的话，事后想找某一件事的雇主却是不容易了。
　　
    但想到周山两人回来时，虽然有些风尘仆仆，却并不颓丧，事情应该办得不错。
　　
    他问道：“流言已经散播，他和雇主还有联系吗？”
　　
    周山呲着牙，笑道：“我原也怕他们再没联系，怎奈这帮人对这事儿，颇为重视。
　　
    “这个刘赖子，今日虽没再大力散布流言，还另外接了两个跑腿的活儿。但中间却是假装对投递行的事感兴趣，很热心的参与了两次议论，大有推波助澜的效果。
　　
    “傍晚时，终于被我们看到，他又接了一个人的钱袋，却没再做事，而是买了一条肉，哼着小曲回家了。”
　　
    顾天成一听就笑了，这是志得意满，拿到赏钱打算犒劳自己了啊。
　　
    他笑问道：“接下来呢？那个给钱袋的人是哪家的？”
　　
    连他都能看清楚的事，他相信周山一定会妥善安排。
　　
    却是侯平接话了：“咱们另外盯了那个付钱的人，初步确定，那人是永吉船行的。”
　　
    “永吉船行？我听过，也是经营河运的。”顾天成说道。
　　
    “是，坪州做河运的不多，永吉船行规模不算太大，但在坪州已经数得上号了。”
　　
    顾天成笑道：“所以，便想插手投递行？”
　　
    呵呵，心思挺高啊。
　　
    侯平也笑着：“估摸就是这么回事。”
　　
    徐志、周山也是嘻嘻哈哈的一通笑。
　　
    他们经营河运和投递行时间不长，但经历的事情却不少。
　　
    通州和翼阳码头的事不提，单是他们还做苦力时，便是把牧良镇前后河道的码头轮番踩了一遍，从没落在下风。
　　
    现在，诚运掌握的战力，不仅仅是牧良镇他们的班底。
　　
    还有刘三虎坐镇的翼阳。
　　
    鉴于刘三虎的出身，他着实收罗了一批市井之徒。并给顾天成捎话，只要需要，随时可以调用。
　　
    通州也是一样的情况。
　　
    坪州这里，因投递行筹建较晚，时间原因，没来得及下大力气。为了先稳定下来，并没做太惹眼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这不是顾天成来了吗？还招揽了侯平这样一个颇有人脉的地痞帮忙。
　　
    这样的情况，若是还能被人压制、被挤出投递业，那就真不用出来混，回家抱孩子最好。
　　
    几人嬉笑一阵，顾天成说道：“行吧，接下来便是找找看，永吉船行是否有十五那晚的几个人。”
　　
    “然后呢，你打算寻机会打闷棍，之后把他们扔在船行门口或者院子里？”侯平问道，语气间，相当不看好顾天成这个计划。
　　
    顾天成却是点头了：“这只是给他们提个醒，让他们知道，诚运的能力比他们以为的要强的多。”
　　
    不但很快查到是谁对诚运动手，而且还能找到对应的人，足够让这些人疑神疑鬼。
　　
    “然后呢？”侯平却觉得不过瘾。
　　
    顾天成顿了顿，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永吉船行的东家是什么人？”
　　
    侯平介绍：“名叫李跃武，早先也是混码头的，后来不知有了什么际遇，发了笔横财。之后便从码头脱离，做起了河运。”
　　
    顾天成笑道：“有了钱便出来做正经营生，通常分外珍惜现在的身份，也更惜命一些。狠狠的吓他一吓，很管用的。”
　　
    “这样才对，擒贼先擒王嘛。”很显然，琢磨永吉船行东家这事儿，很对侯平胃口。
　　
    顾天成继续说道：“两方面着手吧。一方面显示诚运一往无前的决心。另一方面，可以给船行东家制造些压力。让他知道，惹到不该惹的人，他的命便会悬于一线。具体怎么做，咱们这就可以商量了。”
　　
    侯平觉得这是他的强项：“我觉着，就用你牧良镇的人。生面孔做下的事，更容易让人惊惧……事发时，老哥我在旁边看着，给你镇场子。”
　　
    好歹他也名声赫赫，更有“光脚不怕穿鞋”一说。一点儿不顾及他侯平的人，好像还真不多。
　　
    还有诚运的特点，手下有的是生面孔，想对这样的团伙做防备，有点难。
　　
    永吉船行虽然算不上太大，但按描述找人，却也是个耗费心力的活儿。
　　
    为了不把省心牵扯进去，他们至少得把人大概确定下来，才能找机会让省心从旁辨认。
　　
    周山和侯平这边忙碌着找人，而关于诚运投递行的流言，也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年后本就是投递行的淡季，如今有不明状况的流言，更是没人上门。
　　
    就连同一条街上的买卖字号，看投递行的眼神也多有飘忽。面对面遇到徐志等人，也很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很显然，这些人都在掂量，会否仅仅因为打了个招呼，便给自己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283.第282章 算个办法]
　　就在这种纷杂的气氛中，诚运的人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虽然没有主顾上门，但徐志的手下看着竟然还多了。每天轮番带着不同的人，卸门板、上门板，煞有介事的做着开门、关门的事务。
　　
    只不过，大家对此也有各自的理解。
　　
    坪州投递行的这些新人，虽然衣着和精神风貌不一样了。但只要认真辨认，便能看出这几个人便是之前进入投递行的几个混混和小叫花。
　　
    人们认为，都是些生计没着落的人，所以才顾不了那许多。只要有人招揽，还供吃供喝，不过是个暂时的栖身之所，为啥不来白吃白喝、享受一段时间呢？
　　
    这也变相说明，投递行是真的有事了，招不到人，甚至原来曾下大力气教导识字的投递小子们，也弃诚运而去。
　　
    就算人们议论纷纷，但架不住诚运的人不着急啊。
　　
    顾天成还是不做正事的闲逛，把码头的情况摸了个大概之后，又扎扎实实把坪州城的街巷踩了两圈。
　　
    遇到有趣、看着合适的人，他便凑上去搭讪，聊上一通。
　　
    待到海聊之后，真正合缘的人，顾天成通常会和对方通报姓名。有听说过诚运的，才知道这位就是诚运的大当家。
　　
    期间，顾天成还见义勇为了一次，帮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书生追回了钱袋，顺便很语重心长的教导小扒手一番。
　　
    当偷儿被拎着后脖领子，无论如何都挣不开，只能跟人离开时，身后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这么摸排了六天，坪州城和坪州码头很多人都知道，诚运的顾天成到了。
　　
    只看这个刚脱去稚气的年轻人，带着两个半大小子，大模大样的招摇过市，让很多人对坪州城近日兴起的流言，多了几分疑惑。
　　
    于是，关于流言给人的下意识印象，诚运如今正焦头烂额、惶惶不可终日的印象，似乎有些动摇了。
　　
    没见人诚运的大当家有多闲、多洒脱吗？
　　
    人家每日都在悠哉悠哉的闲逛，时不时的还能揪住人唠两句磕，看着就是消遣来的。委实不是那种被欺负了、却不敢报官的窝囊样子。
　　
    于是，在诚运投递行生意做不下去的流言中，还伴随了各种版本的猜测。
　　
    有说没那档子事儿的；
　　
    也有说诚运的确出事了，大当家顾天成就是传言中的狠角色，正到处找出手的人，打算找回场子呢；
　　
    也有说诚运被人针对，顾天成特意来此坐镇应对变故的。只要没人敢继续对诚运动手，等到风声过去，投递行的营生会接着做下去。
　　
    各种流言交错纷乱，就如顾天成几人所料，坪州两家牙行旁边，开了名之为“飞雁信局”的字号，由牙行作保，开始招揽投递业务。
　　
    坪州投递行没人上门，可这两家飞雁信局，却是有人上门询问的，还真让他们接了几封信。
　　
    以侯平的意思，他这就要带着人去那两家信局，在他家门外晒太阳、嗑瓜子去了。
　　
    只不过，顾天成和袁冬初不想开这种恶性竞争的头。以后的诚运，本就是在帮派模式的边沿行走，不能在初期就给人不做正经生意的印象。
　　
    “那怎么办？”侯平问道。
　　
    回答他的是袁冬初：“我们这次来，带了些漆器样本。过两日吧，待新招的投递培训稳定下来，我和徐志找几家有身份的代购熟客，上门推销漆器。
　　
    不管投递还是代购，只要能开张，还是权势之家带头下的单子。相信绝大多数人，更愿意找熟悉的投递行代送物品和信件。”
　　
    之后怎么处理飞雁信局，即使顾天成不做安排，袁冬初也相信，他们的运营方式，短时间内一定没办法和诚运相比。
　　
    至于长时间的积攒经验……不好意思，恐怕他们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漆器？”侯平疑惑，“坪州城也有卖漆器的，想买随时都可以，用不着跑老远委托代购吧？”
　　
    袁冬初却说：“我昨日看了两家商号的漆器，手艺和翼阳差老远了。而且翼阳一家漆器作坊的出品颇有新意，会有生意的。”
　　
    官宦府邸和豪绅大族可不会顾虑买卖人之间的倾轧，只要看好了中意的物品，即使是小物件，也会毫不在意的下单子委托。
　　
    “算是个办法吧，试试也行。”
　　
    侯平终究是地痞无赖出身，对漆器什么的明显不感兴趣，虽没断言这事儿不靠谱，却也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来对待的。
　　
    在他看来，这位姑娘在构思段子方面，确实有两下子，所说道理能直指人心。
　　
    教人识字和制作章程，也挺厉害。
　　
    但买卖和暗中势力的争斗，他觉得，一个姑娘家根本不会懂。
　　
    漆器的制作过程耗时较长，翼阳的李掌柜得到袁冬初的指点，便开始积极着手制作。但一直到年前，才做出一些纹理不太深的小物件儿。
　　
    至于雕刻复杂的、和大件制品，制作周期两到五个月不等，成品还在完善中。
　　
    好在图样和尺寸已经有了，而且同样质量的漆片，可以给有图样的漆器制品做辅助展示。
　　
    待揽到单子，乘船到达翼阳时，李掌柜的第一批漆器大件也能交货了，并不影响代购。

[284.第283章 满意的不得了]
　　袁冬初说的，要等新学员的教学稳定下来，也不是虚言。
　　
    秀春和小翠两个小姑娘，面对的却是混迹街头的人。至少要让这些人，对课堂秩序有了一定的认识，能形成稳定的教学氛围，袁冬初再去做别的事。
　　
    否则一个不小心，把于姑娘和柳姑娘气哭了，教师权威可就大打折扣了。
　　
    事实上，他们招来的这帮人，还真没哪个认为自己有顽劣的资格。大概也有珍惜这个机会的原因，学习过程规矩的了不得。
　　
    所以培训课开课的第三天，徐志安排两个兄弟照看门店和培训课堂，他自己则陪着袁冬初，出去推销漆器了。
　　
    各地投递行的代购有新货时，都会更新老主顾手中的代购名录。
　　
    这次的漆器，多是屏风、摆件和饰品，只要有需求，便要接触后宅之人。
　　
    再加上，翼阳李掌柜的漆器算是新品，能用的起漆器的人家，很需要些家底。袁冬初希望能把这批漆器当做敲门砖，打破现在的僵局。
　　
    为了能成功打开漆器的销路，让诚运从流言中解脱出来，所以，她很愿意充当营销人员，给漆器找个好销路，也让坪州人士看看，诚运的代购生意是怎么做的。
　　
    首先，想找到李掌柜这样的手艺人，再有袁冬初这样有背景人士的提点，在漆器中参杂了这个时代没有的艺术因素……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机缘。
　　
    徐志首先介绍的，是坪州府梁家。
　　
    梁家家世很寻常，但他家二爷经人介绍，给坪州知府做了师爷。而这位梁二爷也颇能干，钱粮税务一应事务处理的相当好，颇得知府大人赏识。
　　
    梁家有梁二爷这样的人物，当然不用看船行或者码头势力的脸色。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先去梁家推销，顺便也能从梁家的态度上，看看官府是否参与诚运投递行这档子事儿。
　　
    梁家看门人居然认识徐志。
　　
    随着敲门声响起，梁家侧门打开，看门人一见徐志，便笑着招呼道：“徐掌柜的代购名录又添新货了吗？”
　　
    徐志往看门人袖中塞了一串钱，再示意他提着的一个藤箱，笑道：“是啊，我们这次添的新货，很稀罕呢。”
　　
    看门人又探头看了看徐志身后的袁冬初。
　　
    徐志很懂规矩的介绍道：“这是我们诚运投递行的主事，袁姑娘。”
　　
    “哦哦哦，听说过听说过。”看门人连忙应声，“徐掌柜稍等，我去通传一声。”
　　
    说完，便虚掩的门，通禀去了。
　　
    不得不说，只要有些家世的人家，掌管采买的人对新鲜物品极为上心。
　　
    只要搜罗到新奇玩意儿或新鲜吃食，那都是邀功的机会。
　　
    想来看门人说了好话，他回来再开门时，脸上堆满了笑容：“您几位跟我来。”
　　
    梁家宅子并不如何豪富，但看着却有些年头了，整个院落都有古旧的味道。
　　
    徐志和袁冬初主仆跟着看门人，沿着侧面的小道，不多时，便走进一个有三间正房的寻常院子。
　　
    梁家负责采买的管事姓张，见徐志进来，张管事并不托大，客客气气的拱手施礼。
　　
    随后是袁冬初，也是稍稍屈膝。
　　
    姑娘家的，只能这样，算是打招呼。
　　
    张管事侧身让过，两方落座，直接谈事情。
　　
    只是接待商家的推销人员，张管事没有过多的寒暄，张口便问道：“才刚开年，徐掌柜就带了新货来？听说很是稀罕。”
　　
    说着话，还瞟了一眼徐志脚边放着的藤箱，心中猜测，里面是何等物件。
　　
    徐志笑道：“这次的货的确出彩，是漆器呢。”
　　
    张管事原本满怀希望，却是听到漆器两个字，立时便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能搜罗些新奇物件儿的。
　　
    事实上，诚运投递做的代购业务很上档次，凡是诚运代购名录上的东西，无一不是精品。
　　
    所以张管事才会这么期待，怎奈这次却是诚运做的不漂亮，着实让他失望。
　　
    他又瞥一眼袁冬初，漆器绝不是什么稀罕物品，居然还让诚运的主事，一个姑娘家出面了。
　　
    徐志看出张管事的脸色变换，依然笑道：“在下并非虚言，张管事先看看东西。”
　　
    说着话，徐志把藤箱放在桌上，打开，先取出一本图册。
　　
    待图册交到张管事手中，一经翻开，张管事的眼睛便有些直了：“这是……这是漆器？”
　　
    漆器不都是首饰匣子，或者装些许细软物品的小箱子。做成盘子的漆器，他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盘子……能放干果水果等物吗？
　　
    即使能放，也有些浪费啊。
　　
    “……主要是太好看了啊！”张管事不经意间，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再看图样名称：多福漆雕看盘。
　　
    另外，还标注有摆件的字样。
　　
    张管事之所以说太好看，是因为翼阳李掌柜的图样也着实用了心，是彩绘的。
　　
    黑底红色的大小福字，配上云纹雕饰。图样的凹凸感非常强，加上物件又是新奇样子，让漆器的身价倍增。
　　
    徐志见张管事动容，笑着说道：“这个不算什么，只是寓意好些，漂亮的还在后面。”
　　
    “是吗？”张管事接着往下翻。
　　
    徐志果然没瞎说，后面才真的漂亮。
　　
    另外几个样式中，有黑底大红的富贵牡丹，还有春色无边的花鸟雕刻。
　　
    尤其是富贵牡丹，漆器特有的大红色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繁盛之极。在稀少的黑色映衬下，更显厚重喜庆。
　　
    摆盘还有一个特色的，叫做镇邪盈富的钟馗造型，威武凌厉，红色和浓淡不一的黑色相互衬托。
　　
    不但霸道，且正气肆意。
　　
    之后就是屏风了，有一幅麻片抽丝形成的镂空底四季花鸟屏风。
　　
    还有整幅的彩色山水画，被隔成四个屏风。整幅画看似被四个屏风隔断，却又有巧妙的延续性，形成另一种整体效果，看着极好。
　　
    另有一副是常见的富贵牡丹图，四幅画不同的牡丹雕刻。
　　
    同样的黑色底，大红雕刻图案，丰富的层次感和凹凸感，让这幅屏风显得分外厚重、华贵，绚丽。
　　
    再往下翻，张管事瞪大了眼睛：“这这这，这是……”
　　
    徐志探头：“这个啊，这是配饰，女孩子可以挂在腰间，用来压裙一定出色。看这颜色，多鲜艳，配上合适的衣物，一定漂亮。”
　　
    几件配饰的确漂亮，看尺寸，有小儿手掌大小，图案绝美，而且还有寓意好的名字：吉祥如意、福喜双至、福顺延绵……
　　
    还有光可鉴人的几款粗细不同的手镯、立体如实物般的各色簪花、小巧镂空的大红耳坠……
　　
    张管事把整册图样翻看完毕，满意的不得了。
　　
    然后，他看到徐志还有动作，从藤箱里拿出几个匣子，“这是几样漆器实物，请张管事过目。”

[285.第284章 打乱计划]
　　“还有实物啊。”对于漆器的实物，张管事并没表现出多少惊喜。
　　
    谁家还没几样机器呢？他认为，只要把图册拿去，给主家观看选择，便足够老太爷想象出图册上漆器的实物样子。
　　
    不过，能有实物作参考也挺行，只希望实物和图册上的描绘，不至于相差太大便好。
　　
    只见徐志从藤箱中拿出一个匣子，然后再拿出一个，又拿出一个……匣子的大小长宽不等，却个个精致
　　
    “你这是准备了多少啊？”张管事笑道。
　　
    徐志也是笑着说道：“不多，还有一个了。”
　　
    最后拿出的，却是一个个头最大的。
　　
    前面那些，张管事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那些小巧的配饰、首饰。
　　
    而最后这个，看形状和尺寸，很有可能就是那种能当摆件的所谓看盘。
　　
    嗯，只能看，不能用的盘子……却意外的精美出彩。
　　
    “那就先看看这个？”张管事指了指最大的这个匣子。
　　
    徐志也是这个意思，张管事话音未落，匣子的搭扣已经挑开，露出里面的物什。
　　
    匣子里黄色的绒布上，果然是一只摆件，正是那只多福看盘。
　　
    盘子中间，黑色做底，其上是一个红彤彤的、笔势圆润的福字。周围一圈均匀排布着十二个不同字体的小号福字。
　　
    有黑色做底，这十二个小小福字和中间那个相映成趣，除了具有上好的寓意，观感也分外的赏心悦目。
　　
    最外圈，盘子的边缘，是大红色的吉祥花草图案。
　　
    张管事原本以为，图册描绘和实物相比，多少总会有些差距。
　　
    只不过，他认为的这个差别，是画画时会有些夸张和润色，力图做到美轮美奂。实物差上那么一点，也说得过去。
　　
    而徐志拿出来的多福漆盘，则正好相反。
　　
    盘子实物，无论色泽、细腻度，还是凹凸感和纹路的流畅，图册展示出的效果，根本没法与之相比。
　　
    张管事当下就捧过盘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一番赏鉴，口中还不住的啧啧称赞：“这实物，好啊！简直极好！”
　　
    夸赞的语言甚是苍白，但语气和神色却一点儿不留力，尽情展示着他内心的赞誉。
　　
    可不就是好嘛，袁冬初在一旁笑眯眯看着。
　　
    这事儿妥了啊，诚运投递行马上就会有主顾上门。
　　
    有了第一个，还是很有分量的府邸光顾，还会缺第二个、第三个？
　　
    依照张管事的意思，立即就要捧着图册和多幅漆盘，找自家老太爷表功去了。
　　
    他这边刚把视线从漆盘上抬起，想说的话还没出口，袁冬初便说道：“张管事，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物件儿？”
　　
    “这个……”张管事有些迟疑。
　　
    剩下的这些，不就是手镯、配饰、簪花什么的吗？
　　
    漆器的颜色限制了首饰的佩戴，那样艳丽的饰品，只有府中几个小姐适合。
　　
    年长些的，别的不论，只看颜色，就无论如何也戴不出去。
　　
    姑娘们满意几件不很值钱的首饰，于他而言，着实没什么紧要。
　　
    而且漆器虽然多是富贵之家才用得起，但价钱上总不能和金石玉器相比，有点上不得台面。
　　
    远不如让老太爷满意这个多幅漆盘，或者选几个喜庆寓意好的屏风来得有分量。
　　
    张管事犹豫的功夫，袁冬初已经接着说话了：“张管事还是看一看吧，贵府主家说不定会看这些小物件。到时，张管事也能有好的解说。”
　　
    张管事急着去老太爷面前刷存在感，他很想说，他家老太爷不会对漆器首饰感兴趣。
　　
    最大的可能，是老太爷根本不会看这些饰品，而是直接让人拿到后宅，任由府中小姐们选几样了事。
　　
    事实上，袁冬初怕的也是这个，如果梁家这样处理，不但浪费李掌柜的漆器手艺，也会影响大件漆器制品的订购。
　　
    她希望张管事能主动提议梁家主事人观看漆器首饰。
　　
    相信他们看过之后，一定抵挡不了大宗漆器的诱惑。
　　
    她继续劝说：“这本图册中的几个屏风，其中的花鸟山水和牡丹图，其实画的不太直观……”
　　
    袁冬初说着话，起身拿起一个长条匣子，打开之后直接放在张管事面前。
　　
    匣子里放着六枚巴掌大的漆器配饰，就是袁冬初推荐说，可以给女孩子压裙摆用的。
　　
    事实胜于雄辩，都不用袁冬初说什么，漆色、用途且不说，只是那栩栩如生的牡丹、芍药和蝴蝶，那层次感、那立体效果，完全不是图册可以比拟的。
　　
    若是把这些实物配合着图册中的屏风图案，其中的花鸟和牡丹立即就能跃然纸上。
　　
    一个又一个的意外接踵而至，张管事对漆器制品还真服气了，果真怕疏忽了什么，当即静下心来，把其余几个匣子一一打开看过。
　　
    又是好一番啧啧称赞之后，张管事把所有物品齐齐码在藤箱之中，招来一个小厮提着，很客气的请徐志一同前往，去见梁家老太爷。
　　
    这一趟袁冬初居然还白来了，她以为的，让她带着配饰、首饰等物去后宅，经过她极具职业素质的推荐，女眷们止不住手的选首饰、下单子的状况并未出现。
　　
    而徐志见了梁家老太爷之后，则是空着手回来的，漆器样品和图册、连带着藤箱，统统被梁家留下了。
　　
    徐志虽然空手而归，面上却有着掩不住的喜色。
　　
    有张管事推荐，梁老太爷把投递行送上来的漆器制品一一看过，更有巧夺天工的赞誉。
　　
    而梁家仅凭二老爷当了个师爷，就能在坪州有了不容忽视的身份，果然也不是盖的。
　　
    如此天工精品，梁老太爷没想独占，第一时间却是想到了知府大人。
　　
    当下便把图册和漆器样品全部收起，给徐志打了收条，并附上物品清单，说是要把这些漆器送去知府大人府上，先让知府大人品鉴挑选。
　　
    知府大人看过之后，梁家再根据情况下单。
　　
    这意思，就是让知府大人挑第一轮，他家挑第二轮。至于别家，估计这一波是买不上了。
　　
    虽然这个情况有些打乱袁冬初的计划。
　　
    袁冬初原想着，多去几个府上推销，现在看来，起码这次的漆器代购，只限于知府和梁家了。
　　
    等到知府大人和梁家把漆器制品买回，出过风头之后，别家再跟风来诚运下单，那就是后话了。
　　
    虽然梁家的这个操作限制了漆器的代购数量，这一轮的钱赚少了。但知府府上和梁家同时派人光顾诚运投递行，这分量……市井流言什么的，一边凉着去吧。

[286.第285章 停靠]
　　梁家老太爷对漆器的重视，让张管事欣喜不已，连带着，对徐志和袁冬初也是好感倍增。
　　
    两人告辞时，张管事还多问了一句：“这两日我听到一些针对诚运投递的流言，贵号可是有什么麻烦？”
　　
    听这意思，若徐志开口求助，这位说不得还能帮上一帮，在梁家老太爷和二老爷面前说上几句好话。
　　
    徐志连忙拱手致谢：“有张管事照顾我们生意便足够了。咱们正经做生意，任他手段再多，终究也还得靠经营说话。”
　　
    若没有漆器这事儿，张管事听了徐志的话，说不定还会嗤之以鼻。
　　
    现在却是不同，流言传了没两天，人家的拳头产品就拿出来了。
　　
    这一拳的力度不可谓不大，梁家虽不是望族，但经年积累之下，府里却也有些好物件的。
　　
    即便如此，老太爷还是被诚运送来的漆器样品打动，甚至还要推荐给知府大人，可见漆器的出奇。
　　
    有梁家和知府光顾坪州投递行，诚运投递做不下去的流言不攻自破。
　　
    张管事挑大拇哥，夸赞道：“徐掌柜好样的。这两天听到流言，我还以为诚运投递的生意不好做了。却没想到，徐掌柜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张管事能掌管梁家的采买事宜，总有些眼力。诚运投递行拿出的漆器，绝对是漆器中的精品，价格不菲。
　　
    如此贵重物品，漆器商家居然会交给诚运做代购。这也变相说明，诚运很值得信赖。
　　
    有能力，还有信誉。不出意外的话，诚运一定会有大好的前景。
　　
    经此一事，张管事很愿意和徐志多做交往。
　　
    徐志却是连连谦虚：“哪里哪里，小店生意全靠主顾帮衬，张管事着实过誉了。”
　　
    …………
　　
    徐志和袁冬初几人回到投递行，看不出他们的推销工作进行的如何，反倒是两手空空，离开时拿着的藤箱等物也不见了。
　　
    因堂屋被培训课程占用，顾天成和侯平很委屈的在檐下摆了张桌子，正坐在那儿聊天儿呢。
　　
    见几人这样子回来，侯平先是诧异了：“哎，你们拿走的那些东西呢？”
　　
    他虽然对漆器摆设和首饰什么的不感兴趣，但袁冬初带着陈嬷嬷和婉儿归置匣子和图册，他却是看到了。
　　
    还有装东西的那个藤箱，手工看着也很不错，能值几个银子的。
　　
    这几个，不会就此把样品卖了，连箱子也附送了吧。
　　
    顾天成却是知道，自家媳妇绝不会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一定发生了计划之外的事情。
　　
    “冬初回来了，来，坐下歇会儿。”顾天成一边说，一边还招呼星辉，“去添壶热茶来。”
　　
    侯平一个不屑的眼神丢过去，顾天成这小子哪儿都好，就是对未婚妻的这份殷勤，很碍眼啊！
　　
    袁冬初和徐志先后落座，婉儿和陈嬷嬷则帮忙沏茶倒水。
　　
    徐志刚刚坐定，便喜滋滋的说道：“袁姑娘弄回来的这批漆器，真不得了……”
　　
    吧啦吧啦的一通讲述。
　　
    “这生意做的……一举几得了啊？”听完徐志讲述，顾天成首先笑道。
　　
    有了这单生意，击破流言、挽回声誉什么的，完全不用考虑了。
　　
    侯平当然知道，若是坪州知府和梁家齐齐光顾诚运投递，无疑是击溃流言的绝佳手段。
　　
    他更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很是埋怨的说道：“徐志你这就不对了，既然漆器那般好，你应该好好给我说说，让我见识一番你再拿走啊。”
　　
    徐志还是很给这位爷面子的，当即便斜了眼睛看他，说道：“我们提到漆器时，你老哥那睥睨神色，我还好好给你说说？不怕被你耻笑我们娘们唧唧吗？”
　　
    “额……”侯平噎住了。
　　
    他当时真有这想法的，觉得他们所说那些花啊草啊的东西，完全就是娘们闲的没事才会摆弄的玩意儿。
　　
    顾天成却是笑道：“徐志不是拿回了收条和清单吗？他们两家挑选之后，这些东西还是会归还的，侯兄到时再看便是。”
　　
    袁冬初持不同看法，但没扫这两位的兴致。
　　
    图册大约能拿回来，但实物那些的，估计够呛了。
　　
    毕竟，梁老太爷那意思，坪州第一批新式漆器、和出风头的事，就由梁家和知府两个府邸包圆，没别家什么事儿了。
　　
    在他们两家出这个风头之前，这些东西大约也会被他们买下，压在手里。
　　
    做个小生意，面对的却是官宦之家。
　　
    而且人家还扮演了帮扶坪州投递行的角色，他们不能、也不敢小气吧啦的计较这些。
　　
    只能往牧良镇带话，把家里存的那一套送来，之后再让翼阳李掌柜补货就是。
　　
    “但愿吧。”很显然，侯平对此也不抱什么希望。
　　
    另外，他对自己负责的工作有了紧迫感。
　　
    一个姑娘家，只带了几个代购样品，就化解了投递行面临的困局。
　　
    而他混迹市井近二十年，一大把年纪了，手里的事还没着落，心里有点小惭愧。
　　
    想起刚才他和顾天成聊的事，侯平接着问道：“刚才说诚运的船明后天准到，你好像还想说什么来着？”
　　
    袁冬初也看向顾天成，难道对手还有别的安排？
　　
    顾天成笑着说道：“我瞧着，码头上关心诚运货船的人不少呢，可不单单只有咱们。”
　　
    “哦？”侯平表示疑问。
　　
    顾天成解释：“徐志和停靠的船只打听诚运南北时，周围便有人竖着耳朵听。徐志刚离开，便有两人先后找带话的人攀谈。”
　　
    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攀谈的人打听的是什么。
　　
    “你当时也在码头？”袁冬初问道，这家伙是躲在一旁给徐志善后的吗？
　　
    顾天成笑道：“我在一边喝茶啊，专门等着看，是否还有人关心咱诚运。”
　　
    侯平听到这消息，却是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明后日，我也去码头找个地方喝茶去。”
　　
    顾天成笑问道：“你去干什么？若真有事，你打算看热闹？还是要亲自出手？”
　　
    这位是给投递行镇场子的，要不要这么早就亮明态度和身手啊？
　　
    侯平也笑道：“咱这么一大尊佛，站那儿给你压阵，关键时候能出面做个旁证就足够了。”
　　
    他出面，混不吝的搞些事端当然也够分量，但站一旁看着，也许更有威慑力。
　　
    “好吧。”顾天成认可这个说法。
　　
    诚运的货船不算慢，没用他们等到后日，第二天午后便停靠在坪洲码头。
　　
    坪州投递行正被人挑衅，这种情形下，自家货船来坪州停靠，必须表示出极高的重视。
　　
    嗯，至少要让外人看到诚运投递的这个态度。
　　
    船在岸边停妥，以徐志为首，身后带了三个新收来的混混……口误了，是新收来的员工，几个人齐齐迎了上去。
　　
    顾天成则是选了不远不近的一个食肆，和星辉、星耀坐了一张桌子。面前是几个包子和三碗热汤，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迟到的午饭。
　　
    他们已经在这儿等了整个上午，听前面两艘船提起，诚运的船就要到了，便一直没离开，午饭也在茶摊凑合了。
　　
    随着徐志几人上前，星辉和星耀拍了拍手，相继站起。
　　
    今日早间顾天成出门时，袁冬初也想跟着来的，却被拦下了。一旦码头有事发生，袁冬初在场的话，顾天成还得往她们这边分心。
　　
    袁冬初就是试试，同样知道这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听顾天成这么说，便也收心了。
　　
    只交代顾天成，一定记着给牧良镇传话，尽快把新的漆器样品送来。
　　
    原本只是想做翼阳漆器的总代理，如今看来，有这么一个独特且高档的代购物品，却是能帮诚运投递做高端生意，能和权势之家说上话。
　　
    李掌柜那边也得带话，让他放开手制作漆器。只要品质有保障，不愁卖不出去。

[287.第287章 直播]
　　侯平的眼神很不错，坐的位置也相当好。
　　
    岸边的徐志几人刚动弹，侯平就开始直播了，手指着诚运货船停靠的方向，颇有兴致的叫道：“瞧见没？瞧见没？那个穿褐色短打的壮汉，身形有些可疑啊。”
　　
    能在茶摊喝茶的，或等人、或等船，或在无事可做的消遣，总之都是在打发时间，随着侯平兴致盎然的出声，人们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很快就看见一个穿褐色衣裤的魁梧汉子，正沿着河岸、往一条货船靠过去。
　　
    侯平很兴奋、坐不住的样子，已经站起身来，手指顺着壮汉的身形移动着，继续直播：“哎哎，这家伙的速度怎么慢下来了？看着可不像正经人啊……好像在找下手的机会。
　　
    “不是个偷儿吧……啧啧，这身强力壮的去偷东西，即使被发现，也能被他逃脱了吧？”
　　
    侯平周围的茶客也集中了注意力。
　　
    如果没人点出来，只他们在这里喝茶消遣，一定不会注意那人。
　　
    但被侯平特意指出，他们再去看时，果然就觉得那汉子形迹很可疑。
　　
    虽因距离原因看不清那人脸上表情，但那行走姿势，悄咪咪、还左顾右盼的，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你看你看，他动了。”侯平劈手抓住一个看入了神，因视野不佳，往他这边挪了两步的人，“他凑到扛包那人身边了啊，怎么这么不开眼，竟然要偷扛包的人？”
　　
    那人被抓住才回过神，待看清身边的人是侯平时，着实吓了一跳，压根儿就没敢吱声。
　　
    却听侯平继续说道：“……哎呀，这偷儿的身手也忒差了点儿，扛包的人被他碰到了。要被发现了啊……哎呀，现在的偷儿这么嚣张的吗？被发现了，居然还敢动手……”
　　
    被直播的扛包年轻人叫小五，是诚运投递行负责包裹转运的人，只是为了顺手，才把一个不大的包扛在肩上。
　　
    诚运货船的货物运送地不在坪州，所以下船的只有船老大李广平和他两人。
　　
    李广平要和徐志说点事情，所以才下船了。小五跟在船老大后面，也是要找徐志做包裹交接的。
　　
    他原本紧跟着李广平，却是被一个看似路过的人从中间穿过。
　　
    小五及时收脚，却还是和横插之人蹭了一下。
　　
    小五甚是不满：这人什么毛病，哪有这么走路的？
　　
    结果他还没表示什么呢，便听到对方一声暴喝：“小子！你走路不长眼啊！”
　　
    随即，他的脖领子就被人揪住，好大一个拳头照着他的面门砸了下来。
　　
    能被派出来的兄弟还真没孬的，小五反应挺快，虽然扛着个包，却腾出一只手搭上那人扯他领子的手臂，奋力一挣。
　　
    拳头是躲过了，小五却被对方连推带撞的，连着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然后一脚踩空，却是已经退到了岸边。
　　
    揪着他脖领子那人便是侯平指点的那个壮汉，见小五一只脚已经踏空，顺势再推一把，狠狠地甩开了手。
　　
    小五毫无悬念的跌进大河。
　　
    壮汉看起来似乎怒火未消，冲着河水吐了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的慢悠悠迈步，像是要离开，却又不着急的样子。
　　
    徐志等人、李广平和诚运船上的兄弟都是惊叫连连。
　　
    船上已经有两人扎进水里。
　　
    小五在河道上讨生活，落水自是不用人救。但他手里拿着的包裹，却着实紧要，得赶紧捞起来才是。
　　
    岸上这边，徐志大怒，已经冲上几步，连人带拳头，猛然撞向魁梧汉子。
　　
    李广平和跟着徐志来的三人慢了一瞬，却也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
　　
    那汉子却一点不怵，口中叫骂不停，同时飞起一脚，踹向徐志。
　　
    徐志看到这人抬脚，他也有躲闪的动作，却是慢了一线。被汉子扫到大腿一侧，当即吃痛，闷哼一声就朝一边倒去。
　　
    徐志第一个念头：这人是个练家子。
　　
    李广平和顾天成新收的三个混混悍不畏死的冲上，被人三拳两脚便踹到一旁。
　　
    徐志再爬起来，手李还摸了半块砖，抡圆了朝壮汉的面门拍去。
　　
    有道是，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板砖和菜刀相比虽然差了一个档次，但若真被拍上，却也是满脸花的结果。
　　
    那练家子闪开，接着便去拿徐志的手腕。
　　
    他身后，诚运一个刚被踢倒的混混见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爬起，便急滚过去，抬脚去扫练家子的脚踝。
　　
    早一步起身的李广平，却是接过船上一个兄弟抛下来的一条大棍，奋力抽向那人腰间。
　　
    诚运船上有五、六个兄弟呼和着，各抄家伙往岸上冲来。
　　
    这种情况下，即使是练家子，也有些含糊了。
　　
    眼看就要落在下风，周围往这边围过来的人，远远近近不同方向都有了骚动。
　　
    低低地嘈杂议论声中，一个声音越众而出，大声道：“怎么回事啊赵兄？好端端的，怎的被这许多人欺负？我来帮你！”
　　
    随着这人从看热闹的人群中冲出，其余十几个人也虎视眈眈的围了上来。
　　
    眼看双方二三十号人相互对峙，就要发生械斗，场间有了一瞬间的静默。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外围响起：“干什么干什么？要杀人吗？！”
　　
    紧张的战局中，对峙双方一边相互戒备，一边往声音响起处看去。
　　
    围观的人却是不用戒备什么，直接便转移了关注点。
　　
    只见圈外空地上，两个少年扭着一个衣着挺体面的中年人。
　　
    一个少年高高扬着手臂，他穿着的夹袄的袖子，连着白色里衣，齐齐裂开一道半尺多长的口子，半条手臂连着手肘露了出来。
　　
    只听另一少年厉声喝问：“你身上是不是藏着凶器？我们又没惹你，你怎的就对我们动刀子了？”
　　
    “啊，动刀子了？”人们大惊。
　　
    码头人来人往，拿着刀子在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转悠，恶意满满啊！
　　
    “看样子像是，你看那道口子，好几层布，豁得很整齐呢。”
　　
    “刀挺快啊。”
　　
    “这得多大仇啊。”
　　
    “拿刀子伤人，得送衙门了吧？”
　　
    大家伙儿热烈讨论起来。
　　
    围观的人立即撇开这边二三十人的棍棒相斗，把注意力集中到星辉星耀那边。

[288.第288章 扭转]
　　被星辉星耀扭住的中年人一边徒劳的挣扎，一边愤怒吼道：“哪有什么刀子？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净做这些敲诈勒索的勾当！快把我放开，否则我就喊衙门里的官爷了，定让你们吃牢饭！”
　　
    星耀一拳挥上，打的中年人身体又躬了几分，口中怒喝：“你说吃牢饭就吃牢饭？衙门是你家开的不成！我告诉你，先把小爷的衣裳赔了再说其他！”
　　
    他这一拳挥出去，破开的衣袖飘飘，尤其显眼。
　　
    星辉压着中年人的肩膀，却是对星耀说道：“别和他废话，搜他身上。若没刀子，咱的衣裳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星耀应了一声，便在中年人身上摸索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果然从中年人腰间摸出一柄带着刀鞘的匕首。
　　
    匕首比成年人的手掌略长些，很薄，看着很是灵巧。
　　
    中年人脸色当下就变了：“你们！这东西不是我的！”
　　
    星辉冷笑：“撇的挺干净啊，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不是你的是谁的？”
　　
    “你们栽赃我！”中年人厉声辩解。
　　
    星耀愤怒道：“青天白日的，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从你身上找到的刀子，你居然还能抵赖！你个老小子，干惯了这种事情吧？”
　　
    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
　　
    大家看得清楚，匕首的确是从中年人身上拿出来的。即使这样，他还能义愤填膺的说东西不是他的。
　　
    这说明什么？一准儿就是做惯了这种事情啊！
　　
    和徐志等人对峙的一群人，却有些傻眼了。
　　
    这可怎么办？
　　
    那位胡先生是他们的金主，是雇他们来码头找诚运诸人麻烦的。
　　
    如今金主被人拿住了，还被人从身上搜出了凶器。码头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若说不清楚，好歹也得去衙门走一趟了。
　　
    他吃官司没什么，可是，他们这些人的报酬找谁要去？
　　
    那中年人也着急着呢，寻衅的事儿做了半截就搁这儿了，这不成啊！
　　
    他很想给那群人说点儿什么，或者使个眼色。
　　
    奈何围观的人太多，一个眼神丢过去，人们就知道他们有关联，会猜测针对诚运的事儿也是有预谋的。
　　
    这可不成！
　　
    再看现在的场面，并未如预期那样取得压倒性优势，造成的影响也不够大。
　　
    无奈之下，中年人只得咬了咬牙，吼道：“报关！身正还怕影子斜吗？哪位朋友行个方便，找衙门里的官爷来评评理。”
　　
    衙役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只要把当值的人找来，绝对向着他这一方。
　　
    人群中不乏有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立即就有人跟着叫嚷，让人去报官。
　　
    只是，自己离开吗？却是有点舍不得。
　　
    如此热闹、富有生气的码头，少看一眼都是损失。
　　
    中年人这个急啊：“哪位朋友帮帮忙，若能吧衙役找来，在下付一串钱。”
　　
    没有特指的话，这一串钱就是一百个铜钱。只是跑个腿，很多了呢。
　　
    当下好几个人便悄没声的钻出人群，飞也似的走了。
　　
    只看谁的腿脚够快、运气够好，能先一步遇到日常在街上巡视的衙役。
　　
    星辉也是冷笑：“那就等官爷来，这许多人眼睁睁瞧着，还怕你抵赖不成！”
　　
    又转头对星耀说道：“你把这柄刀给他塞回去，看好了，千万别被人趁乱抽走。”
　　
    中年人却是看着徐志这边，叫道：“我不过是来看个热闹，却是被两个小贼讹住了。一会官爷来了，不但你们两人倒霉，那边的几位也得跟着你们遭殃。”
　　
    似乎觉着这样说还不够明朗，中年人继续恐吓着：“你们在码头聚众斗殴，没理的一方，就等着被这俩小子连累，跟着他二人一起倒霉吧！”
　　
    围观的人目光不够使的在两处移动：这人够阴的，这是在调拨斗殴的两方人对付这俩小子吧？
　　
    原本犹豫的壮汉一群却像是吃了定心丸，之前的迟疑和没着落一下子烟消云散。
　　
    胡先生交代过，他已经和衙门里的人打过招呼。没理的一方，一定是诚运那边。
　　
    继续动手没商量啊。
　　
    徐志一直在防备着。
　　
    对方对峙的人增加到十六个，他们诚运陆续过来帮手的也十多个了，手上还都抄上家伙。
　　
    壮汉听了中年人的话，身形刚动，徐志等人便也出手。
　　
    徐志负责坪州的投递事务，经常在码头做些接送包裹的事宜。
　　
    做了一方掌柜的他，平日里给大家的印象，就是个一团和气的老好人。
　　
    但这时，徐志手上抄着一条大棍，看起来凶猛之致，完全就是不要命的势头。
　　
    经常在码头活动的人看见这一出，也都是抹了把汗。码头本就是是非之地，时不时的便有冲突口角。
　　
    这时不少人都在庆幸，之前没和这位徐掌柜整什么纠纷。否则，只看他现在这样，若真把这位惹毛了，他是会和人拼命的。
　　
    徐志的对手还是姓赵的魁梧汉子，这人的确练过几手，但架不住徐志不要命。
　　
    很多时候，徐志拼着挨上两下，也要给对方造成伤害。
　　
    但姓赵的就不一样了，他是奔着钱来的，没打算跟人玩命。
　　
    两人一个拼命，一个按套路出拳脚、一边躲闪一边出击。你来我往的，虽然徐志着实挨了几下，却把那壮汉缠住了。
　　
    那边中年人被星辉两人扭着，一丝也动弹不得。眼看着他们这边打成一团，却根本没见自己一方占了上风，着实焦虑。
　　
    他的目的是让诚运投递行伤筋动骨，让人们对诚运失去信心。看现在，这个目标实现起来挺难啊。
　　
    好在掉在河里的那人虽然爬上岸来，但他扛着的包却实实的在河水里泡了一遭。
　　
    诚运货船上的人先一步把包捞起来，如今正在甲板上甩水呢。
　　
    无论信件还是物品，一旦进水，就得算损坏，是投递行的责任。
　　
    尤其信件，泡水之后根本没法看。一大包东西，够诚运赔一壶了。
　　
    连带着，诚运的实力也成了问题。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把包裹丢进河里，谁还会用他们？
　　
    姓胡的中年人一边盼着衙役快些来，把诚运这些人以滋事为名弄进衙门；一边又希望衙役来晚些，能让他招募的这些人有时间重创诚运。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骨感的。
　　
    很快胡先生就不纠结了，因为战团中又加入了一个人。
　　
    顾天成拖着一根短棍，慢悠悠走进打斗人群中，看似漫无目的他没丝毫征兆的、忽然就出手了。
　　
    短棍带着风声，迅疾无比的砸向姓赵的壮汉。
　　
    壮汉刚躲开徐志挥过来的大棍，还抽冷子还击一拳，把徐志打得连连踉跄，完全没防住顾天成的这一下。
　　
    待壮汉听到风声，却已经晚了。还没收回的手臂，被一棍砸了个结实。皮肉重击之下，似乎还能听到骨裂的闷声。
　　
    壮汉发出一声痛呼，被砸中的手臂垂下。另一只手捂着伤处，接连几步退开。
　　
    这个壮汉是对方人群中最强力的一个。他这里受挫，其余十几个人心思便都浮动起来。
　　
    再加上这些人自认为有点身手，为了把偶然事件表演的更真实一些，他们都是赤手空拳。
　　
    心情浮动之下，接连好几人被击到了实处。
　　
    随着顾天成的加入，占据立时便有了扭转的趋势。
　　
    这时的胡先生却是实心实意的盼着衙役快些来了。
　　
    就在战局真的发生扭转之时，一个年轻人前方引路，带着两个衙役，吆吆喝喝的过来了。
　　
    只不过，后面还有以侯平为首的、一众看直播的人。

[289.第289章 犯法]
　　茶摊那边的看客是被侯平拉来的。
　　
    事情刚闹起来时，有些人本想凑近去看的。却是被他说了一句“着什么急”，众人便都没敢动。
　　
    大家伙儿内心疯狂吐槽，只以为这侯大爷想过说书的瘾，便由着他继续跟那儿直播。
　　
    直到围观的人多起来，有些阻挡视线，侯平这才招呼众人一起上前。
　　
    是一起，茶摊的吃瓜群众一直都和侯平在一起，听侯平解说现场。
　　
    大家伙儿见他情绪颇高，有两人还真和他讨论了几句，气氛很是和谐。
　　
    直到两个衙役急匆匆赶来，侯平又是招呼一声：“走啊，咱看看官爷怎么说。”
　　
    大家伙互相看看，再瞄一眼很把他们当自己人的侯平……好吧，那就看看。
　　
    两个衙役赶过来，竟是不管那边围在一起打斗的人，直接冲着姓胡的中年人来了。
　　
    先不由分说的扒开星辉和星耀，喝道：“干什么干什么？！有话说话，想私设公堂怎的？！”
　　
    星辉和星耀很恭顺的便松了手。
　　
    只是他二人刚想解释，那位胡先生便抢先叫屈：“官爷，这俩小子不是好人，要不要先绑了他们。他们刁滑的很，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两个衙役立即神色不善起来，上下打量星辉和星耀，其中一人喝道：“你们从哪流窜过来的？看着眼生的很呢！”
　　
    星辉伸手去怀里摸索，一边说道：“我们是通州府牧良镇人士，有路引的。”
　　
    跟来看热闹的侯平才不管那许多，站在他们这处，说的却是另一处的事情：“哎哎！那边那几个斗殴的人……怎么着？看着想溜号是不？”
　　
    徐志和魁梧汉子两方人，随着两个衙役到来，周围人们也有提醒，便都停了手。
　　
    徐志等人虽闪在一旁，却站着没动。
　　
    但另一方的人，除了姓赵的壮汉，其他人都在悄然后退。
　　
    有两人已经要往围观的人群里钻，却是被侯平叫破了。
　　
    围观人群里也有起哄的，跟着叫嚷起来。
　　
    两个衙役这才勉强把视线转过来。
　　
    一个衙役把星辉出示的路引还回去，恶声恶气的说道：“事情还没了结，先这儿呆着！若擅自离开，就算你畏罪潜逃知道不？！”
　　
    姓胡的中年人也冷笑：“对！擅自离开是畏罪潜逃。不离开，你们也得等着吃官司！”
　　
    星辉冷下脸：“你的手最好不要在身上乱摸。别想着把刀子偷摸的丢掉，周围好些人都看着呢。”。
　　
    中年人还真打算去摸那柄匕首。
　　
    被星辉这么一说，再看周围，还真有不少人盯着他的。
　　
    当下冷哼一声，便也没多余动作了。东西本就不是他的，两个衙役他也疏通过，即使匕首留在他身上又能怎样？
　　
    两个衙役今日在这附近转悠，本就不是解决胡先生和人的纠纷。这事儿是意外，不在计划之中。
　　
    处理聚众斗殴，才是他们急匆匆赶来的目的所在。
　　
    “怎么回事？！”一个衙役大步上前，直接就冲着徐志去了，“你！怎么回事？聚众械斗，你们这是犯法！”
　　
    徐志打斗时甚是凶猛，终究技不如人，不但多次挨了拳脚，外观上看，也狼狈的很。
　　
    因多次倒地摩擦，浑身上下、连着发髻全都沾满泥土，衣裳也有好几处磨破了。
　　
    听得衙役喝问，徐志把大棍丢在地上，一边龇着牙行礼，一边解释：“在下是坪州投递行掌柜，来此做正常包裹交接……”
　　
    他指了指一旁脸色发白，额角渗汗的赵姓壮汉和其同伙，“结果先是这位，对我们投递行的人悍然出手，把人连着包裹击入河中。
　　
    “我们上前拿他，他的许多同伙便上前助拳。官爷，这些人是蓄谋已久，有计划的谋害我等，我们只是被动自卫。”
　　
    衙役视线往周遭一扫，参加斗殴的近三十号人形象都不咋地。
　　
    但总体看来，反倒是拿着棍棒的徐志等人更狼狈一些。
　　
    那又怎样？
　　
    在坪州，诚运只是外来人员，坪州人压根用不着给他们脸。
　　
    即使放眼整个河道，诚运也只是一群苦力撑起来的营生，没根底的一群穷棒子而已。
　　
    有这样的认识，还有提前疏通过的关系，衙役根本不打算认同徐志的解释，只是黑着脸呵斥：
　　
    “你是被动，却个个手持器械！人家有预谋对你们出手，却个个赤手空拳。你给我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说话间，衙役伸手一指姓赵的壮汉：“瞧瞧，你们这是把人打残了吧？眼睁睁的事实，竟然还能倒打一耙，简直就是刁民！”
　　
    赵姓壮汉已经退至一旁，护着受伤的小臂，脸色泛白，额角泛着冷汗。眼中并无多少痛楚之色，倒是懊悔更多些。
　　
    他着实没想到，对手会是如此的硬茬子。
　　
    原以为诚运只是一帮做苦力的，和混帮派的人没法比。尤其像他这样，是正经练过的，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吃亏。
　　
    自己的伤自己知道，他的小臂的确断了。已经近30岁的年纪，即使接骨之后长好了，以后怕是也不能毫无顾忌的发力。
　　
    想到这次的伤对自己日后讨生活的影响，壮汉心头涌起悲愤，怎么也得捞些本回来。
　　
    他对衙役说道：“官爷果然是明眼人，在下只是途经这边，却被一个扛包的人恶意冲撞。在下只是找他理论，却遭到他们一群人围攻！”
　　
    另几个助拳的人也纷纷开口：
　　
    “是啊，他们好多人都动手了。”
　　
    “又是石头砖块、又是棍棒的，不依不饶追打这位壮士。我等看不过眼，这才上前帮忙。”
　　
    “是啊，我们都是帮忙而已。”
　　
    “这些人都是恶徒，官爷只管把他们拿到牢里审问，说不得这些人都有案底呢。”
　　
    这些人相互佐证，说得极为热血恳切。
　　
    衙役眉毛一竖，就要出声。
　　
    却听旁边有人嗤笑一声：“切！说的跟真事儿一样！”
　　
    众人眼神不善，都望了过去。
　　
    只见侯平还是那没出息样，虽身材高大，看起来却没什么精气神，就是寻常老头子的神态。
　　
    相比之下，同样身材的姓赵壮汉，瞧人家脑门汗珠接连渗出，却依然有着虎虎生威的气势。
　　
    怎奈侯平威名赫赫，不是姓赵那人可比。
　　
    面对一众人等或恼怒、或惊讶、或质疑的各种目光，侯平只挑了一边的眉毛，不屑道：“当大家看客都是傻子吗？侯大爷我可是至始至终瞧得清楚……”
　　
    然后就转向他招呼来的茶客，问道：“是不是？”
　　
    他也不等茶客回应，径自接着说道：“诚运那船一停下，我就不错眼的看着的，想知道投递行这买卖是否还能做得下去。
　　
    “结果却看到这位壮士，”侯平手一指姓赵那人，“这位状若无事的左顾右盼，直直就冲着诚运几个人挤了过去。人家都是一起的，他硬往中间夹，可不就是和扛包的小哥蹭一起了嘛。”

[290.第290章 滚刀肉类型]
　　“我说的没错吧？”侯平再次问他招呼来的一众茶客。
　　
    但这次却不是自顾说下去，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众人，等着他们的回应。
　　
    这样子大家还能怎么办？相互看一看，实话实说呗。
　　
    “是啊，我们都在一个茶摊坐着……”第一个开口的人先解释他们是怎么看到的。
　　
    “我们看到这位壮士……”第二人很为难的看了赵姓壮汉一眼，他也是没办法，这才作证的啊。
　　
    “最初，我们还以为这位壮士是个……嗯，是个偷儿，不开眼的打算在那位小哥身上摸点什么……”接着开口的人，差不多还原了侯平的直播。
　　
    “哪里想到，这位却不是偷儿，而是挤在货船下来的两人中间行走，小哥的包便碰到了他……”
　　
    “……嗯，他便挥拳头了。那小哥躲闪，这人便一边挥拳、一边推着小哥，把他连人带包裹推下河……”
　　
    围观的人虽然不少，但都是两方冲突起来后才闻讯而来。这时听到有人如此解说，再看姓赵壮汉和一干助拳的，眼神儿都不一样了。
　　
    这特么，说玄乎一点儿，壮汉都要有杀人的嫌疑了。
　　
    如今是小哥会水，若是个旱鸭子，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淹死了。
　　
    一旁胡先生那个懊恼啊，那个急啊。他光顾着看附近的人了，却没发现茶摊居然有人把这边看了个清楚。
　　
    吃瓜群众的议论一浪高过一浪，再看诚运这些人：可怜见的，原来真的只是自卫。瞧瞧被打的，鼻青脸肿、个个形容狼狈
　　
    衙役却有点坐蜡了。
　　
    他们来这里，就是要一边倒的偏袒打过招呼的一方，压制另一方。
　　
    最好能以诚运的外乡人身份做由头，煽动大众情绪，众口一词给他们加上个聚众斗殴的罪名，把这些人带走，羁押一段时间。
　　
    而现在……
　　
    衙役看向胡先生。
　　
    你说怎么办吧？这事儿布置的，完全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天衣无缝。却更像是对方做了充足的布局，只等你们踏入。
　　
    然后，你们便踏进来了。
　　
    那位胡先生着急完成主子交代的事情，当即把自己扮成仗义执言的正义人士，踏前一步，朗声说道：“这位大爷……”他说的是侯平。
　　
    侯平应声看过来时，胡先生心虚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这个，这位大爷，这么远的距离，你有没有可能看错了？”
　　
    再扫一眼姓赵诸人。
　　
    那几个人会意，眼神凶悍的瞪视众茶客，怒问：“是啊，码头上人来人往，那么远的地方怎可能看清楚这里的事情？你们是一家的，都串通好的吧？”
　　
    “是啊！怎么可能看到？！”衙役转过来怒喝，“作伪证是要吃官司、打板子的！”
　　
    众茶客有点懵，有机灵点儿的，便看出衙役的态度有倾向。
　　
    再有那些气势汹汹的人，虽然他们说是仗义出手，但看着却不像善茬子。
　　
    “这个……”
　　
    人们怯怯的看看衙役一方的人，再看看侯平……这情形，不敢说话了，谁都不敢惹呢。
　　
    侯平接收到和自己一起的茶客的小眼神，依然是那没出息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极其的大气。
　　
    “你们大概不是在害怕吧？切！有大爷我在，日后谁找你们麻烦，你们只管记住谁欺负你们便好，告诉大爷我……”
　　
    说着话的同时，大拇指指着自己，“我给你们出气。加倍替你们讨回来，还额外替你们找回损失。”
　　
    说完，还神色睥睨的扫视一圈，被他看到的人大多都眼神躲闪。
　　
    侯平还真有这本事，这家伙少年时便是个难缠的主儿，属于滚刀肉类型。
　　
    这家伙让人胆寒的是，当场能跟人玩命的打。但实力的确太过悬殊，他当下就能一走了之，一点儿不顾及面子什么的。
　　
    但过一段时间，他总能通过别的方式，把之前吃得亏都找回来，还能奉还。
　　
    这种事后清算的事情，他并不张扬，甚至加倍吃了亏的人都没想到他身上。
　　
    但这样的事情多了，都是曾经和他有过冲突的，大家再把各种事情一串，才清晰起来。
　　
    渐渐的，人们就不敢惹这家伙了。
　　
    谁也拿不准什么情况会触到这货的逆鳞，一个不小心把他惹毛了，当下被他生怼、或者暴揍一顿还好。
　　
    若被这家伙记在心里，之后的日子日日提着心的过活，这谁受得了？
　　
    衙役好歹还算公家人，被侯平看过之后倒没显得太怂，而是皱眉道：“我给你说侯平，日常小小不言的，咱睁只眼闭只眼便过去了。今日这事儿非同寻常，你不要跟着瞎掺和。”
　　
    侯平倒也知道分寸，并不硬抗，很寻常的语气说道：“我们是为了协助官爷你办差，所以才热心赶来说说我们看到的真事儿。官爷若的确不让我们说，那我们不说便是。”
　　
    “……”衙役张了张嘴，瞪了瞪眼，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货难搞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和人硬来啊。
　　
    胡先生撇开侯平，说道：“不管怎么说，日常口角也不能把人胳膊腿打坏了啊！这是谁做的？总得去衙门走一趟，问问清楚才是！”
　　
    顾天成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在码头，姓胡的这位，负责针对诚运的这档子事儿，自然关注诚运的事情，知道这位就是诚运的大当家。
　　
    如今这状况，不能大范围打击诚运投递，能把诚运的大当家弄大牢里关几天也不错。
　　
    即使最终没大碍把人放出来，但板子总得挨几下。
　　
    而且，之后他就是有案底的人了，日后行事会有很多顾忌。
　　
    姓赵的壮汉和其余助拳之人听到胡先生的话，视线齐刷刷看向顾天成。
　　
    顾天成站在自己人中间，不突出也不刻意隐匿，那条短棍还握在他手中。
　　
    对上众人投过来的视线，便走出两步，站在徐志身边，看着壮汉，淡淡说道：“既然存了打人的心，有可能还要凭这个赚银子，总要做好打人不成反被打的准备。
　　
    “否则，这银子太好赚，大家都抢着做这种营生，天下岂不是就乱了？”
　　
    之后，顾天成的手往后一划拉，继续道：“看看我诚运的兄弟，正常行船停靠，平白无故挨了若干拳脚……”
　　
    他目光渐渐冷厉，“众位应该看到了吧，我们常年在河道上跑，为了应对意外，船上有几条棍棒很正常。
　　
    “即使我们已经拼了命，还拿着棍棒，却依然狼狈不堪，或轻或重的都受了伤。
　　
    “谁给我说说，如此好身手的十多个人，怎么会这么巧的遇到一起？
　　
    “若我们只是寻常船工，经过今天这的事，怕是大家伙儿以后都不敢在河道上行走了吧？”

[291.第291章 收手]
　　顾天成这番话说的，在场众人神色都是变幻不定。
　　
    这许多人棍棒拳脚相加，围观的人自然不敢靠前。虽站在远处，但打斗的激烈程度，大家却都看在眼里。
　　
    诚运诸人拼的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而另一方赤手空拳，和这帮拼命、手持棍棒的人缠斗，收到的损伤却远远小于对方。即使外行也能看出，这帮人的拳脚招数是有套路的。
　　
    的确太巧了点呢。
　　
    众人指指点点中，侯平得劲了，可劲儿的跟衙役表功：“官爷你瞧，我说的没错吧？这事儿他就是有问题。尤其这人……”
　　
    他指了指姓赵的魁梧汉子，“我当时真真儿的瞧着他形迹可疑，他是看好了机会，才主动凑上去跟人找茬的。”
　　
    衙役是真心为难，心里直埋怨胡先生不靠谱。
　　
    再看紧盯着胡先生的两个少年，忽然想起，刚才一个少年说起他们的来处。
　　
    “你们是牧良镇的？”衙役问道。
　　
    诚运南北这帮人，可不就是牧良镇的吗？
　　
    “是啊，”星辉坦然回道，“我们是牧良镇诚运南北的。我家货船今日停靠，我们过来照应一二。”
　　
    到了这个时候，若还搞不清状况，那脑子可就真有问题了。
　　
    衙役之前是赌气想的，说这档子事儿更像诚运布下的局，这位胡先生则是兴冲冲带着人踏了进来。
　　
    如今看来，什么叫更像是？压根就是好吧！
　　
    这就是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
　　
    永吉船行的人不行啊，作为地头蛇，对付几个外来的人，还是筹谋了好长时间，居然能被对方反过来算计了……简直无语好吗？
　　
    看诚运这帮兄弟，虽个个带伤、形容狼狈，却依然气势如虹。
　　
    两个衙役忽然就觉着，只凭诚运这帮人能拼命的狠劲儿，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得顾及一二。
　　
    除非关乎身家性命，若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怕是没人愿意和这样一帮人做对手。
　　
    衙役有些意兴阑珊，他二人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这个忙实在帮不上。
　　
    衙役干脆撇开胡先生，问那魁梧壮汉：“你怎么说？”
　　
    壮汉也有点傻眼，姓顾的小子说的没错，他出手的确是为了赚钱。
　　
    可那点银子，只是碰个瓷、耍个横，动手把人打一顿就好了。却远不是如今这般，需要拿性命和人拼的。
　　
    他的手臂生疼，只想快些把事情了结，他好去看大夫。
　　
    壮汉看向胡先生。
　　
    好在他还记得，不能喊破双方的雇佣关系。否则，就真坐实了他们是有预谋，前来码头找诚运滋事的。
　　
    壮汉说道：“这位先生肯仗义执言，是个能主持公道的。我等被这些人诬赖，先生觉着此事该如何处理？”
　　
    胡先生已是满脑门子的汗，他领的差事是彻底坏掉诚运投递的行情，日后没人敢找诚运做投递事务才行。
　　
    现在看来，这事儿太难办了。
　　
    他这正迟疑着，忽的感觉身侧似乎有什么不对。
　　
    定睛看过去，却见一人正冲着他丢眼色呢，垂下的手也做着手势。
　　
    这人他认识，正是他主家、永吉船行东家李跃武的贴身小厮。
　　
    小厮怕再添是由，把意思传达到，身形往后缩了缩，转身便离开了。
　　
    胡先生如蒙大赦，终于不用纠结所领差事是否能完成。
　　
    至于主家为什么要他收手，却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
　　
    “这个嘛，”胡先生状似沉吟着，“码头上人来人往的，有些磕碰也是难免。若遇上心情不好，言语动作也会暴躁一些。
　　
    “这个事情……在下瞧着，你们双方都有错，要不，就各退一步，就此散了吧。”
　　
    姓赵的这边当然没意见，雇主雇佣他们时，说的只是教训几个、最多十几个船工。
　　
    他们可没说这帮人会如此凶悍。
　　
    这哪里是什么船工？便是码头混混也没有这么愣头青、动辄拼命的。
　　
    散了就挺好，他这趟认栽了。只要拽着这姓胡的，先把之前说好的酬劳付了，再给他寻医馆看伤。
　　
    接下来，他因伤耽误的生计也得有个说法。
　　
    他这儿还给一群同伴使眼色打商量呢，顾天成那边却是一声冷笑：“这位先生，你和这帮打手大约是一伙的吧？居然能偏帮到这种程度！”
　　
    胡先生脸色变了变，不悦道：“我这是好心给你们说和，既然不愿，那你自己解决好了。”到现在了，他还以为，这些不过是一群外乡人，给个台阶下就行了。
　　
    顾天成没觉着这是在将他一军，居然顺着胡先生的意思转向衙役，拱手道：
　　
    “二位官爷，我们是衙门备案的正经生意，也是依着码头规矩在此停靠，却平白无故遭到十几个练家子的袭击。
　　
    “在下怀疑这事儿有幕后主使，我等愿意配合官爷，咱们双方一同去衙门，听问案的大人发落。”
　　
    这边星耀也躬身说道：“小子被这厮用刀划破衣裳，他得陪我。”
　　
    星辉补充：“还是一起去衙门吧，这不单单是赔衣裳的事。这人带着凶器在码头转悠，一定有所图谋。还是抓起来问清楚为好，万一发生别的凶案就不好了。”
　　
    胡先生渗着冷汗的脸更显僵硬，这帮混蛋，居然想诬陷他有杀人企图。
　　
    侯平还是懒洋洋的，说道：“我，还有这几位朋友，我们亲眼看到事情的始末，我们一定得去做个证人才行。”
　　
    被绑架的众位茶客都不吱声，心里一万个希望这事儿赶紧就地了结，大家各做各事才好。
　　
    姓赵的壮汉当然不愿见官，虽然胡先生保证他已经和衙门打过招呼。但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却经不起推敲。
　　
    诚运的人来码头是有事情做的，都有正当理由。
　　
    而他们这十几人跑这里晃荡，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真要上了公堂，他连自圆其说的借口都找不到。
　　
    “这个……我觉着，还是就这儿把事情了了吧。”壮汉因胳膊的伤势，额头还渗着冷汗，却尽量把语气放得缓和。
　　
    他对顾天成说道，“我脾气急了些，但各位也未好言解释，同样二话不说便动了手。而且我这胳膊，估计伤到骨头了，我觉着各退一步还是行的……”
　　
    他又转向胡先生：“这位先生给我们做个见证可好？”一定得拉紧了这人，银子全着落在这人身手，千万不能被他跑了。
　　
    “行啊，”顾天成很好说话的样子，“我看我们有几个兄弟好像受了内伤，咱们先各自看病吧，相互赔付医治费用和误工费、养家费便可。”
　　
    “内……内伤？”壮汉众人，还有胡先生和两个衙役，都是吞了吞唾沫。
　　
    如果内伤的话，不知诊脉是否能诊的出来？这得花多少钱？
　　
    这也就罢了，除了误工费，养家费又是个什么东西？
　　
    感觉被讹住了啊。
　　
    再看顾天成身后。
　　
    诚运那些所谓的船工，有几个已经摆出站不住的样子，看得众人钦佩不已。
　　
    连侯平都暗自感叹，顾天成这帮手下，不去做无赖实在有些屈才。

[292.第292章 差点儿就凉凉了]
　　顾天成身后几个兄弟眼看着就站不住的样子，让姓胡那位脑门儿上的汗冒得更凶了。
　　
    他找的人他自己知道，这些人就是凭着身上的些许功夫吃饭。若论打斗，这些人和地痞混混的王八拳相比，绝对不是一回事，更不要说寻常船工了。
　　
    不看诚运这些人之前的凶悍，只看双方现如今的状况，诚运的人的确很惨。
　　
    若这些人咬死他们受了内伤，他这得往外撒多少银子？
　　
    衙役却是心下不耐，只催促姓赵的壮汉：“有许多人作证是你先动的手，你得多担些责任才是。这样，你们两下按伤情折算，都谁动了手，给诚运手上之人赔偿银子。”
　　
    胡先生有些急眼，当即就要开口反对，却被衙役堵了回去：“既然你想主持公道，那就不好偏帮一方，除非你也有经得起推敲的证据，证明这几人是被诬陷的。”
　　
    衙役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这姓胡的自己计划不周，把事情办成这样，让许多人亲眼看见他们一方寻衅。
　　
    除了认栽，难道还能有别的办法不成？
　　
    而他雇的这些人，来码头作甚，一定经不起推敲。
　　
    若再纠结下去，说不得就把他们自己纠结到公堂挨板子去。
　　
    最后还得把永吉船行的主家也连累了。
　　
    徐志看起来凄惨一些，但碍于他是坪州投递行主事人的脸面，便没好意思受很重的内伤。
　　
    虽一身的狼狈，却精神抖擞的和赵姓壮汉交涉补偿事宜，杀价杀的那叫一个狠。
　　
    而那胡先生也被星辉星耀旧事重提：揣着一柄匕首在码头上乱晃是什么缘由？他却是怎么也解释不清。
　　
    最后，胡先生拼着回去被主家责骂，和赵姓壮汉等人一起，连碎银、带银票，硬是凑了三百两，徐志才很勉强的、答应这件事了结。
　　
    胡先生倒是也想打欠条的，先把这事儿缓过去，回去找主家李跃武另想办法。
　　
    怎奈徐志也是贼精，欠条什么的，即使有衙役作保，他也是一万个为难的不肯答应。想欠条也行，得去衙门，把双方身份报备清楚。
　　
    胡先生和赵姓壮汉哪敢去衙门，去衙门验明身份？那不露馅儿了吗？
　　
    到时，永吉船行谋算诚运投递就成了事实，永吉东家也会被他们彻底卖了出去。
　　
    没办法，这趟是彻底栽了。
　　
    现在贴出去三百两银子，回头还得结算雇人斗殴的酬劳，连带给赵福和正骨看伤。
　　
    他接的差事，这是给主家散财来了啊。
　　
    胡先生头大的不行。
　　
    现在他唯一的指望，是李跃武通知他收手的原因。
　　
    希望李跃武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知道诚运这帮人非比寻常，能体谅他的难处。
　　
    …………
　　
    永吉船行的的东家李跃武的确遇到事了。
　　
    回了自己府上，在自家厅堂坐下喝了两杯热茶，才定了定神。
　　
    但是，只要想起从酒楼出来遇到的那档子事儿，他依然觉着后脊梁发寒。
　　
    如果那不是警告，而是真的动手，估计他现在已经凉凉的躺着。
　　
    接下来，家里人就该给他准备灵堂了。
　　
    今日的午饭，李跃武约了朋友，在坪州一个还算体面的酒楼小酌。
　　
    一行四人酒足饭饱，从酒楼出来。
　　
    各自打着招呼，拱手道别。
　　
    四人的马车停在附近，几个小厮招呼自家马车往酒楼门前接人。
　　
    正是饭局散摊儿的时间点儿，酒楼门前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李跃武转身时，他身边路过的人躲了一下，接着便发出“哎呀”一声惊呼。
　　
    李跃武和周围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个短打男子皱着脸、呲着牙，看向李跃武的眼神很是埋怨。
　　
    “我说这位官人，您走路小心着点啊。您这么急的转身，差点把我捅着了。”那人恼火道。
　　
    这人二十几岁的年纪，中等身量。看穿戴甚是寻常，肩膀和手肘还打着两块补丁。想来身份也不怎么样，却是一副教训人的口气。
　　
    李跃武登时就不悦了，皱眉呵斥道：“你这厮好没道理！什么叫捅到你？你看我手上可有什么物什？似你这等无赖刁民，就应该送去衙门吃板子！”
　　
    说着，甩袖子转身，看起来很大度的、不打算和这人一般见识了。
　　
    那人却不知好歹，斜跨一步便挡在他身前，手还在怀中摸索着。
　　
    李跃武的一个小厮上前，强推他一把，喝道：“滚开！”
　　
    那人虽然踉跄，却还是从怀中摸出一柄锥子。
　　
    看那锥子尖端闪着的生硬的寒芒，应该还没用过，是新的。
　　
    李跃武和他另三个的朋友，都是警觉的后退。几人的小厮却是逼上前去，撸袖子要动手的样子。
　　
    好在那人没表现出攻击性，只是用手掌托着那柄锥子，辩解道：“我家婆娘纳鞋底的锥子找不到了，便让我出来帮她买一个。
　　
    “刚才为了躲你，被锥子的尖端碰了一下，扎到我了。都不知有没有破皮……”
　　
    说着话，那人还摸了摸胸腹处，看起来心有余悸。
　　
    李跃武的小厮冷哼一声，骂道：“锥子这种东西，你也敢随便揣在怀里。若是路上和人碰撞、或者摔一跤，捅死了也是自己活该！”
　　
    周围的人也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那位。
　　
    这人居然不走心，把一柄锋利的锥子揣在怀里！若真出了状况伤到他自己，还真怪不到别人。
　　
    之前认为李跃武几个为富不仁的，这时也转了风向。
　　
    那人听到小厮的变相诅咒，很有些恼火。
　　
    但再听周围人等都是一致的议论，看着也是反省了一下，似乎有些懊悔的自语：“买锥子时让掌柜包一下就好了。”
　　
    之后便自认倒霉的转身，同时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下次咱不自个儿买了，找诚运投递行代购一把锥子，让他给咱送家里，自然啥事儿都没有了。”
　　
    将将转过身时，却回头看了李跃武一眼。
　　
    这一眼看的，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也很寻常，但李跃武就是没来由的心头一紧。
　　
    紧接着，周围看热闹的人里面，有几人分别处在不同位置，也跟着离开。
　　
    转身之时，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回头，同样几道没什么表情的目光扫过李跃武。
　　
    李跃武被之前那人看的一眼，心里便开始打鼓。
　　
    这时又被好几个人的、同样的视线扫过，再想到那柄锥子，心中的不踏实就变成惊惧了。
　　
    李跃武心惊之余，便想着吩咐小厮跟上去，看看他们都是什么人。
　　
    哪知道他刚喊了小厮，再抬头时，只看见几人的背影相互遮掩穿插几下，便消失在街道来往行人和马车中，再无踪影。
　　
    李跃武脑子里全是那人说的“找诚运代购”几个字。
　　
    虽然人已经离开，但路过驻足的人散开时，还有人嗤笑那人是个傻子。
　　
    之前把锋利的锥子揣在怀里，已经很糊涂了。如今，买一把纳鞋底的锥子，居然还要找诚运投递代购，简直傻的超凡脱俗了。
　　
    诚运！诚运投递！
　　
    李跃武心里却只有这几个字。

[293.第293章 就问你怕不怕]
　　李跃武年前就开始谋算诚运投递。
　　
    他的计划是先把诚运投递赶出坪州。
　　
    接下来，由永吉船行接下诚运的投递份额，坐地坪州整个州郡，凭自家的货运船队，逐步把投递行做大，直至贯通大河两岸。
　　
    同样是做河运的，去年诚运在坪州的投递行渐渐做得有了声势，他便瞧出这是个机会。
　　
    投递虽琐碎，只要数量有了，无论投递还是代购，都有不菲的收入。
　　
    最关键的，这个行当下属分号分布之广，简直匪夷所思。而且，各个分号雇用的投递人员尤其庞大。
　　
    若永吉船行掌控了贯通大河的投递行，投递小子们也会遍布大河两岸。
　　
    这相当于他的船行在整个河道有了根基和眼线，也就有了第一手的货运资源和消息。
　　
    到那时，他永吉船行的货运定会雄霸大河。
　　
    李跃武设想过的前景，是把他的船行做成河道第一货运船帮……真有那一天，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不好？
　　
    但现在，李跃武后背的寒意提醒他，无论多好的前景，也得有命才能看到。
　　
    刚才那人若怀揣一柄利刃，周围还有好几个不引人注意的帮手，他现在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更让他心寒的是，只是一错眼的功夫，那几人便消失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毫不怀疑，那人当时真用刀捅了他，说不定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和他的同伙相互遮掩行迹，便逃出生天了。
　　
    李跃武如今的身份和家业来之不易，他极为珍惜。当他有了这样的危机感，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无论由谁来看，酒楼门前都是一件很寻常的小事。而且大家也有共同的认识，当事的那人，只是个给他家婆娘买锥子的糊涂蛋。
　　
    李跃武所有的惊惧想法，都是基于他对诚运暗中做的勾当。不但无凭无据，而且说出来，除了让人对他心生鄙夷，没一点儿其他作用。
　　
    这事儿既然不好张扬，李跃武也只能强打精神，再次和另三个朋友拱手道别。
　　
    三人见他脸色不好，还关心的询问他怎么了。
　　
    李跃武只能以他被气到了为由，搪塞过去。
　　
    上了马车，转出这条街的街角，李跃武立即喊停了车夫，急急吩咐小厮去找胡茂生，让胡茂生收手。
　　
    那时的他，只希望胡茂生雇用的练家子没把诚运的船工打出个好歹。
　　
    这就是一帮亡命徒。
　　
    年后诚运的人回来没多少日子，居然就有了针对他的恐吓手段。
　　
    若把他做掉，那几个亡命徒还能顺利逃脱，不用承担后果，任谁也会下手的吧？
　　
    反正如果他有这种手段，他是一定会用的。
　　
    李跃武再次承认，自己做不到和人搏命。
　　
    所以，早之前他一有机会便脱离码头，做起了正经生意。
　　
    当然，李跃武也不是个就此认输的性子，否则也不可能把船行做到坪州郡数得上的规模。
　　
    只是，在没摸清对方底细和手段、能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他打算先看一看。
　　
    他现在拿不准的是，诚运只是因永吉船行介入了投递业，从而猜测正月十五晚间，坪州投递行的事是他们做的，所以生起恶念。
　　
    还是他们的确察觉到了什么，是有的放矢。
　　
    等到码头上的那位胡先生，也就是李家管事胡茂生蔫头耷脑的回来，李跃武反倒松了口气。
　　
    胡茂生如此低落，那就是说，码头上，胡茂生和那帮雇来的打手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他也挺奇怪，诚运的船工对上专业打手，难道还能掀起什么浪花不成？
　　
    虽然办事的是胡茂生，但前期的准备事宜都是他指派人做的，胡茂生只是因为不怎么接触府外事务，所以才被委派，接了出面接触、雇佣的差事。
　　
    正因为了解，所以李跃武很知道赵福和那些人的身手。
　　
    他们虽说不上多么的高手，但对付街头混混和普通人，有着绝对压倒性的优势。
　　
    而李跃武派去码头传话的小厮，怕被人注意到，根本就没在码头多留。把他的意思传达给胡茂生，人便回来了，根本没敢询问当时的情形。
　　
    听胡茂生把事情前后讲述一遍，李跃武再次暗骂：
　　
    果然是一群亡命徒！
　　
    对于胡茂生赔出去的若干银两，李跃武倒是没太在意。
　　
    三四百两银子虽然不算少，但相比他的性命受到威胁，这点儿银子着实不算什么。
　　
    “他们那些落水的包裹呢？”李跃武问道。
　　
    他也说不清自己有什么期待。
　　
    他很希望，坪州投递行的徐志遭受重创之下，一心考虑船工们的伤势赔偿，把包裹落河里那事儿忘了。
　　
    若等到事后才发觉，包裹已经被河水浸的不成样子。那么，诚运便只能认倒霉，自己出银子给主顾做赔偿。
　　
    顺带的，让坪州投递行的声誉受损也是件很让人开心的事。
　　
    只不过，李跃武拿不准，诚运会否像今日酒楼门前一样，即使拿不出幕后主使的证据，依然会像疯狗一样，给他来个真正的刺杀。
　　
    唉，算了，希望诚运的包裹完好无损吧。
　　
    李跃武很是懊恼的想着。
　　
    只见胡茂生满是沮丧，情绪低落的说道：“诚运的包裹用的是油布，大约也做了妥善封口。小的见他们把那大包捞起来，便是拆开了整理，瞧着没什么打紧。”
　　
    胡茂才的表情只是做给李跃武看的。
　　
    这趟差事他撒出去三百多两银子，可李跃武只是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便不在关注这事儿。
　　
    把事情做成这个鸟样子，他居然没受到责罚，胡茂生万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起并未受损的投递包裹，胡茂生其实是庆幸的。
　　
    幸亏诚运的包裹做的妥当。
　　
    否则，连带投递物品的损失，徐志那厮指不定会怎样的狮子大开口。
　　
    他是当事之人，和徐志你来我往的一番口舌较量，他可不敢存着徐志能把包裹这事儿忘了的侥幸。
　　
    经过这次较量，他是知道了诚运这帮人是些什么货色。
　　
    寻常船工一个月连一两银子也赚不到，可徐志这厮，硬是从他这里讹走了三百两银子。
　　
    如果包裹真出了问题，徐志一定敢说他包裹里的物品都是上佳货色。
　　
    什么堪比贡品的绸缎和食材，信封里装的大约会是名家所书的真迹……他能给你叫出天价的银子，就问你怕不怕？
　　
    李跃武虽有些隐隐的失望，同时也安心了。
　　
    胡茂生的收尾事项办的还算好，事情到现在，暂时算告一段落。诚运那帮亡命徒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非要取他性命。
　　
    “行了，你下去吧。”李跃武摆了摆手。
　　
    胡茂生万分纳闷的退下。
　　
    事实上，午后在酒楼外发生的事，大家都当那是个偶然，李跃武也没和人详细讨论。
　　
    至于他为何大幅度的改变了态度，办事的下人其实都挺好奇。
　　
    而当时在酒楼外，曾亲眼目睹整件事的人，除了看热闹，人们甚至都没记住那傻家伙的具体长相。
　　
    周山也是看了全过程的人，同时，他也是整件事情的安排者。
　　
    得知李跃武晌午前进了酒楼，周山觉得这是个机会，在酒楼前走了一趟。
　　
    之后便着手安排昨日刚到坪州的几个兄弟。
　　
    从各人所站位置，到事发后怎样离开，都有详细布置。
　　
    而他自己，则是坐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上，要了笼包子、点了壶茶，静观事情的发展。
　　
    看着自家兄弟得手后，相互呼应着顺利离开，酒楼前的人们也都散去，他面前的包子才吃下去一半。
　　
    他所坐的位置，甚至能看到李跃武的马车转过街角时停下，唤了一个小厮上前耳语几句。
　　
    之后，周山便看见小厮匆匆离开。

[294.第294章 各种猜测]
　　周山在酒楼多留了一会，慢条斯理的把包子吃完，又添了茶。
　　
    一边消磨时间，一边心下感叹侯平招式的阴损和有效。
　　
    是的，安排人怎样不引人注意的行动，怎样迅速快捷的撤离，是周山的强项。
　　
    但是，用给婆娘买锥子纳鞋底什么的来吓唬人，却是侯平想出来的招。
　　
    相比这种告诉对方，我可以悄无声息的取你性命的恐吓。顾天成和周山能想到的，把潜入投递行后院的歹徒套麻袋打一顿、再扔回永吉船行院子的想法，简直弱爆了。
　　
    可以说，两种方式所出的效果，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不得不承认，侯平能坐稳坪州数得上号的混混交椅，果然有缘由。
　　
    诚运的人在这场打斗中，有几个船工形容狼狈，而且号称受了内伤，但货船却未耽误行程。
　　
    那几个兄弟虽不至于真的有内伤，但修养一段时间却是更加妥当。
　　
    于是，这几人便留在了坪州，徐志派出他的三个手下，周山也选了两人补进去，诚运的船便顺利起锚了。
　　
    年后坪州关于诚运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让坪州投递行有了很高的关注度。
　　
    徐志几个手下做的是投递营生，也时常来码头交接包裹，码头人等对他们也是熟悉。
　　
    如今，见这几人整装便上了船，正儿八经的当起了船工，具是惊讶不已：
　　
    诚运投递行的人居然还是多面手，拿起什么都能做。不但能开门做买卖，参与街头斗殴也不含糊。
　　
    如今货船需要船工，这些人居然就顶上去了。
　　
    难怪诚运短短时间，就能把投递行做得风生水起。
　　
    码头上发生的斗殴事件，直到第二日，才彻底传开。
　　
    就在人们惊叹诚运的船工和投递行徐掌柜生猛时，下半晌未正时分，有人瞧见知府大人府上一个得脸的管事走进坪州投递行。
　　
    知府府上管事前脚离开，当日的申时末，府衙师爷梁二爷府上的管家，也是带了个小厮进了投递行。
　　
    两家府邸的管事去投递行做了什么，人们也有打听。但投递行的人都含糊其辞，讳莫如深的样子，根本套不出话来。
　　
    而那两个府上，也没露出丝毫风声。
　　
    但是，只看徐志送两位管事出门时，双方你好我好的愉悦气氛，想来两个显赫府邸绝对不是找投递行晦气的。
　　
    而且，来投递行的管事颇有身份。就算和诚运没有很深的关系，单就是委托代购或投递物品，也表示了对诚运的足够重视。
　　
    越是打听不到的事情，大家越是好奇。一时间，各种猜测版本层出不穷。
　　
    永吉船行的当家李跃武心有狐疑，今天连门都没敢出，却是让人密切关注诚运的动向。
　　
    傍晚时，听手下如此这般的回报，除了一颗哇凉哇凉的心，李跃武原本的那份惶恐也更深了几分。
　　
    他让府里管事疏通府衙的班头，哪知诚运直接走的是知府和当下最得势师爷的路子。
　　
    这还怎么斗？
　　
    以他的当地富豪身份，倒是能和梁二爷以及知府大人说上几句话。
　　
    但是，若是明言他打算用阴私手段对付诚运投递，能不能拼得过诚运先不说，在道义和律法上，他就落在了下风。
　　
    想通过朝廷官员做这种事，那得有巨额银子的贿赂，才能让那两位动心。
　　
    更不要说投递行的事，最终能不能成还是未知。
　　
    再严重点儿，那两位老爷若是对投递行有兴趣，他还得给两位一些投递行的份额才行。
　　
    越是往深了盘算，李跃武雄霸河道的心思就越发淡了。
　　
    吃河道这碗饭的，一门心思做正经生意的人不是没有。
　　
    但是，能做出一定声势的，都不是好相与的。甚至可以说，十之八九不是善类。
　　
    他……还是算了吧，如今的日子其实就挺好。
　　
    …………
　　
    诚运如愿接到梁家和知府大人府上的漆器订单，都是欢欣鼓舞。
　　
    两份订单都是价值不菲。
　　
    这还在其次，重要的是，有重量级的人物光顾，蓬荜生辉的有木有？
　　
    虽然前一天，顾天成和徐志等人回来时形容狼狈，还带回几个受伤的兄弟。
　　
    但他们也做到了在坪洲码头立威。
　　
    从今往后，想对诚运下手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分量，有没有那份拼死也不低头的气势和一往无前的决心。
　　
    不得不说，顾天成和袁冬初的眼力很不错。他们新收进来的大小新学员，并未被徐志几人受伤的事吓到，反而很被这种威武的气魄所感染。
　　
    看起来都跃跃欲试，恨不能当时也在其中，也能出一份力。
　　
    尤其跟着徐志接应货船的三个混混，当时便毫无顾忌的动了回手。
　　
    虽然回来后，抹药酒的时候也是龇牙咧嘴、叽哇乱叫，但精神上看，却丝毫不见颓势，很有终于痛快了一回的劲头。
　　
    几个小的则是星星眼的把这几个当偶像看。
　　
    对能为诚运将来打拼的人，小家伙们存了满心的敬佩和羡慕。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也能如此强悍，能护住自家这方寸之地。
　　
    省心因知道的多些，想的也多，他没像宝根几人那样盲目高兴。但顾天成、徐志等人能在这次的对决中取得绝对优势，却也让他为自己的选择多了份信心。
　　
    除了周山、徐志、侯平几个核心人物，其他人并不知道酒楼门前，针对永吉船行李跃武的恐吓行动。
　　
    省心更不知道，否则，这个心思颇深的小子估计就彻底放心了。
　　
    他能想到码头上对诚运出手的人，十有八九和正月十五夜间那伙人是一起的。
　　
    但他也听出来了，因为有衙役在场，徐志等人没机会揪出那些人的幕后主使，只是囫囵的让那些人多付了银子。
　　
    不管怎么说，诚运的隐患还没有从根本上排除，省心的心也依然提着。
　　
    好在到了第二天，知府和梁家很高调的光顾了投递行。有了这份生意，至少短时间内诚运很安全。
　　
    尤其新学员们开始有事要做，省心也就没时间想那许多有的没的了。
　　
    坪州投递行接了货船送来的包裹，开始准备投送。
　　
    原来的投递小子，年后不见了踪影。
　　
    而徐志的三个手下，则是跟诚运的货船离开。
　　
    于是，投递任务就交给了五个小学员，和另两个没参与码头打斗的年轻人。
　　
    这些天的培训，除了通用的规章制度。认字这些，都是按新学员之前活动的区域划定了范围，学习相应的街巷名称。
　　
    范围性的学习目的，是让他们能尽快上手。
　　
    熟悉了各自负责的区域，能做事之后，有余力时，再学坪州府其他街道的文字。
　　
    除了两个曾经做垛工营生的，其他大小新学员，都是第一次有了个赚钱的正经营生。
　　
    领到自己负责区域的包裹和信件时，心情既激动又忐忑。
　　
    发生码头打斗的隔天下午，坪州的街道上，便又出现了身着天青色坎肩儿的投递小子的身影。
　　
    只是，这次的小子们，不是单个带着包裹出来，而是两三人结伴同行，有几个看着年岁还挺小。

[295.第295章 上门]
　　新学员们提包裹和信件之前，考察他们所负责街巷名称的阅读能力，都能过关。收件人姓名也标注了特别的记忆方式。
　　
    但这几个人培训时间终究太短，也没进行过真正的投递。
　　
    再加上省心、宝根等人年岁甚小，独立完成第一次投递很有难度。
　　
    于是，就有了结伴出行的情形：两三个新人在前，一边匆匆赶路，一边反复确定他们要投送的目的地和收件人。
　　
    而他们身后，则是跟了熟悉投递流程、并有一定文字基础的人。就像星辉、星耀和周山这样的老资格。
　　
    宝根和省心最有牌面，他们身边跟着的，赫然是诚运的大当家顾天成。
　　
    顾天成一边跟着两个小家伙走，一边还很有闲心的四下观望，似乎想找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遇到投向他们这边的视线时，这家伙还很没正形的冲人家笑一笑。
　　
    对方当然不像顾天成那么没素质，见顾天成望过来，迅速便把视线挪开。
　　
    然后，会低声询问身边的人：“那货果真是诚运的大当家吗？”
　　
    “应该是吧，”身边那人很有些不确定，“很多人都看见了，就是这人，出手便打断了一个练家子的一条手臂，极其凶悍。”
　　
    “可是，怎么看起来那么不正经呢？这样的人也能当大当家？”
　　
    同行之人也疑惑起来：“这个，说不定诚运就是这种风格……咳咳，比较有亲和力吧？”
　　
    “好吧。”大家实在也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不同的地方，自然有不同的议论内容：
　　
    “快看，这几个送包裹的小子，看着很眼生，不是之前的投递小子了。”一人说道。
　　
    这个时代，能穿统一的服饰，日复一日的在大街小巷奔走，还是很容易被人看熟了的。
　　
    一起议论的几人中，一人嗤笑一声：“新招的人呗。前两日流言传得那么凶，怕是原来的投递小子怕惹祸上身，便不敢做了……呵呵，大好的营生，就这么让给了别人。”
　　
    说到最后两句，这人很有点幸灾乐祸。
　　
    “咱怎么就没听到诚运投递招人呢？若是知道消息，我家小子年龄正好。”
　　
    另有人斜着他：“年后便有流言传出。不用太早，就是两天前，诚运说他要招人，你敢让你家小子去吗？”
　　
    前面说话那人立时无语。
　　
    前些天，那流言传的，好似诚运马上就要关张。诚运做事的人也会被盯上，会跟着诚运投递行一起遭殃似的。
　　
    那种情况下，大家走路都会离坪州投递行远一些。诚运门前更是冷落的凄凉，哪有人敢主动上门找事情做？
　　
    “唉，咱这是又错过了啊。”羡慕投递小子营生的人都是暗叹。
　　
    诚运第一次招人时，知道的人不多。
　　
    待到大家知道诚运投递招收投递员，还会教导认字。再想去时，人家所需人手已经招齐了。
　　
    碰巧进了投递行的，都可谓是撞了大运。
　　
    这次同样是个机会，是那些不开眼的人主动让出来的机会。但大家也没几个眼明心亮的，依然没能把握住。
　　
    有熟悉投递流程的人陪在身侧，诚运又正处在风口浪尖，处处被人注意。所以这波包裹物品送得毫无波折，极其顺畅。
　　
    只半天的功夫，诚运和坪州投递行的名声再次大噪。
　　
    在各种议论和各种纠结中，还没到晌午，便有人找上门了。
　　
    徐志在码头那场打斗中也是受了伤的，而且只从外观上看，伤势更重一些。
　　
    而事实上，坐镇一个州郡投递运营的主事人，又是开荒级别的，徐志各方面素质都很过硬。
　　
    打斗过程中，他能以最小的伤害来承受打击。
　　
    这时的他青着一只眼，嘴角的伤口也很是明显，连说话都颇受影响。
　　
    即使这样，徐志依然是日常那种不温不火的模样。
　　
    这时的他正站在投递行柜台后，面无表情的看着进门的人。
　　
    店面里，徐志身边还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看两人穿着的天青色坎肩，便是新入行的投递小子了。
　　
    刚刚进门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蓝色麻布衣裳看着还很新，应该是过年置办的新衣。
　　
    年轻人被同样年纪的徐志看着，很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看到徐志身边大小二人，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但是，目光凝在那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小子身上时，那种复杂情绪似乎又回落了些。
　　
    “掌柜的，我……我是……是回来继续做事的。”年轻人磕磕巴巴，终于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徐志冷笑一声，却是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带得脸都抽搐了一下。
　　
    但他口气很冷，说道：“我安排过的，投递行年后什么时候开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李占水，哪家买卖能容得伙计不听安排想来便来，不想来便不来？”
　　
    名叫李占水的年轻人，嘴唇蠕动着，低声道：“我，我以为，以为……”
　　
    虽然嘴角牵出了疼痛，依然挡不住徐志的一声冷哼：“你以为什么？以为投递行开不下去了，要关张了，是吧？”
　　
    李占水脸色更是尴尬。
　　
    徐志继续问道：“正月十五那晚，应该你当值的吧？”
　　
    李占水立即来了精神：“我就是来给徐掌柜说这事儿的……”
　　
    却是被徐志打断：“你不用告诉我十五那晚发生了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接下来做了什么？”
　　
    李占水又是一阵语塞，他做的事，当时看很在情理之中。但现在看来，却是在拆诚运的台。
　　
    徐志显然没打算听他的回答，只继续说道：“你没管投递行被砸成了什么样子，反而自顾自的离开，并急吼吼的跑去找投递行其他人，告诉他们别再回来做事。是这样吧？”
　　
    站在徐志身边的是石头和另一个新学员。
　　
    听到徐志的话，再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两人面上满是不屑。
　　
    看看徐掌柜，再想想后院几个拼死不低头的热血汉子，这个李占水也太孬了些。
　　
    而且这人脸皮也厚，做了这样没担当的事，还能舔着脸想要回来。
　　
    李占水急着声的辩解：“徐掌柜，我也不想啊。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凶神恶煞一样。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要我告诉其他人不得回来，否则就要杀了我。我若不照着做……”
　　
    说到这里，李占水还打了个寒战，才继续道，“我若不照着做，他们怕是真要杀我的。”
　　
    “既然怕成这样，你现在是做什么来的？”徐志看着他。
　　
    “我……”李占水忽然觉得没脸说接下来的话。
　　
    徐志替他说道：“因为你发现，诚运还能如以前那样正常运营，说不定以后还会做得更好。
　　
    “而你在这里做事，既少打骂，又不用学徒期，上手就能赚足额的工钱。你若是足够上进，还能继续得到认字、写字的机会。
　　
    “如此多的好处，又没了危险，所以你还是愿意回来的，对吗？”
　　
    “是啊是啊，我愿意回来！”李占水疯狂点头。
　　
    他真的很愿意在坪州投递行做事。在这里，他认了很多字，街里街坊的人们都说，自从他当了投递小子，都有点读书人的气度了。
　　
    无论他，还是他的家人，都很受用这种话。
　　
    而且他也的确是个上进的人，在投递行中，他是认字最多、最勤奋的。眼前这位徐掌柜也挺看重他，愿意给他更多认字的机会，还教他用沙盘练写字。
　　
    投递行不但教他们认字，还没有别家动辄两三年的学徒期。
　　
    只要有了雇佣关系，就会无保留的教他们认字，通过考核，便能正式进行投递。
　　
    只要投递的包裹信件够多，不出差错，就能赚得更好的工钱，掌柜和管事的人并不会从中克扣。
　　
    这样的优厚环境，遍寻整个坪州府，再找不到第二家。

[296.第296章 舍弃了怎样的机会]
　　李占水虽然照着几个恶徒的交代，转告投递行其他人不要再来上工。但他心中，却也因为失去这样一份工，而感到万分惋惜。
　　
    年后他也曾试着找事做，但能找到的事项总是不合心意，他更是随时偷偷关注坪州投递行的状况。
　　
    看着投递行冷落的门店，接着，就有了关于诚运的流言。
　　
    李占水是事件的亲历者，他比别人更坚信诚运的确惹了了不得的势力，生意一定做不下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前天，发生了诚运大当家和投递行徐掌柜参与的码头斗殴。
　　
    诚运大当家先不说，只说投递行掌柜徐志表现出的从未见过的狠戾，让李占水惊讶之余，也升起一些说不出的情绪。
　　
    这样的徐掌柜，和他一向的认知大不一样。
　　
    若李占水知道那个做事不疾不徐、没什么火气的徐掌柜有这样的性情，也许他不会把事情做的那么彻底。
　　
    李占水刚刚有了懊悔，第二日，知府和梁家便光顾了诚运的生意。
　　
    两件事合起来，李占水更加后悔了。
　　
    若早知道诚运有这样狠戾的队伍，有这样的大人物光顾，他就算当时不敢反抗，也会把同伴叫来收拾残局。
　　
    徐志正月十七回来时，他会第一时间告诉徐志发生了什么，解释自己当时的无奈。
　　
    可现在……似乎晚了。
　　
    他唯一指望的，是站在徐志身边那个半大小子。
　　
    投递行现在是缺人的吧？所以才会用这么小的孩子。
　　
    “徐掌柜，我，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不会这样，会加倍用心做事。”李占水可怜巴巴的看着徐志。
　　
    若论做事，坪州投递行，他是第一份的稳妥，认得字也多。忙的时候，他能跨街区投递，很得用的。
　　
    他希望徐志能以大局为重，让他回来。
　　
    徐志看了他好半天。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拿人工钱，就担着一份责任。
　　
    稍有个风吹草动，便能丢下这份责任跑路。看到风声过了，想到之前的好处，便要心安理得的回来。
　　
    活在这世上，原来这么简单的吗？
　　
    徐志眯了眯眼，语带讥讽的说道：“都知道在我诚运做事，能寻一份公道。做投递员，还能额外得到认字的机会。
　　
    “于是，你便心安理得的享用这份机会。本该你轮值看守院子，贼人来犯，你人单力薄不做反抗却也罢了。难道事后报官也做不到？”
　　
    李占水眼神闪烁，他真没想过报官。万一报官，被人报复该怎么办？那些人怀里揣着刀子的！
　　
    徐志冷笑，替他回答：“你做不到！但是，我们回来之后，你悄悄带个话也做不到吗？”
　　
    李占水说不出话来。
　　
    他当时只想再找一份事情来做，彻底撇开他和诚运的关系。凭他在投递行这段时间认识的好多字，找事情总比其他人容易些。
　　
    所以，他什么也没做。另外，他怕那几个恶徒以为他没带到话，还很用心的告诫别人也躲远一些。
　　
    徐志摇了摇头：“你也做不到。但你却能做到，给投递行其他伙计和投递员传话，让他们别来上工，便于贼人把诚运投递行挤垮。
　　
    “我没去官府，告你监守自盗，已经很仁厚了。你居然还有脸回来，继续谋求诚运的诸多好处。当真一点廉耻都没有了吗？”
　　
    徐志是真的恼火，这个李占水聪明好学，是他重点培养的人。
　　
    结果呢？
　　
    徐志想起他们在坪洲码头下船，面对顾天成时的尴尬。还有推开投递行后院院门时，见到满院狼藉时的愤怒……
　　
    这种看人的眼力，他现在都怀疑，自己是否有管理一郡之地投递业的能力了。
　　
    他这几句说话的声音挺大，不善的目光还扫向了投递行门口。
　　
    那里，另有两个投递员和一个伙计探头探脑的。想来也是寻摸着、看有没有机会重新回来做事。
　　
    李占水被徐志说得满脸胀红。
　　
    但他是真觉得自己有苦衷，便也稍稍提高了嗓门，辩解道：“徐掌柜，你是不知道当日的情形，那些人蒙着面，用刀抵着我的脖子。不答应就没命，我被吓到了，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徐志笑了笑，揶揄道：“嗓门儿挺大啊。当日你若有这等胆量，留下来收拾那一地的狼藉，那些人其实也不会把你怎样。你是打量着我手里没凶器，所以胆子大起来了吧？”
　　
    李占水被徐志盯着，忽的就打了个冷战。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位也是个可以和人拼命的杀星。。
　　
    要知道，徐志在码头上面对的人，和他当日见到的那伙蒙面人，其实是一伙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占水又结巴起来。
　　
    徐志摆摆手，又看了门口一眼，语气冷淡：“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你此来，应该是看到投递行有了新的投递员，心里着急，便找来了。
　　
    “只是，坪州投递行的人手已经齐了。而且前日我去码头时，便带了其中三人。他们面对十几个练家子，却能悍不畏死的跟我冲上去拼命。
　　
    “这些，你和他们，”徐志动了动下巴，示意门口那三人，“你们都做不到。我诚运现在培养的，是日后扩展投递业时得用的中坚力量，要有勇气、有担当。
　　
    “你们还是寻个寻常事情去做吧，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就挺好。”
　　
    李占水的脸色变了，徐志话里的意思他懂，所以也明白他失去了怎样的机会。
　　
    只听徐志继续说道：“或者等诚运投递有了一定规模，稳当下来之后，你们凭着之前认识的街巷文字，来做个寻常投递员也行。
　　
    “只不过，现在却是不成了。之前你不是很卖力的告诉其他人，要他们不要来上工吗？现在你也可以再传个话，我诚运不需要你们这样的伙计和投递员。”
　　
    徐志的这番话，门里门外的人都听到了。
　　
    李占水等人当然万分懊悔，但徐志身边的石头二人也露出意外之色。
　　
    徐掌柜说的是……中坚力量，他们这些人可以算在其中吗？
　　
    是不是日后诚运形成规模，投递行遍布大河两岸时，他们这些人就是元老了？
　　
    两人的心跃动起来。
　　
    而原来的、有可能成为诚运元老的几人，却是沮丧到了极点。
　　
    诚运投递行筹建时便招收了他们，诚运的“元老和中坚力量”，如此好的前景，被他们舍弃了。

[297.第297章 很能蛊惑人心]
　　徐志自然不管李占水等人的想法，只淡淡告诫道：“你们来诚运做事都签有文书。连个招呼也没有，留下一个被砸的稀烂的店面和后院，许多人便没了踪影。
　　
    “这事若传开，即便我不送你们去衙门，怕也难有人再雇你们做事。”
　　
    李占水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门口几人也是听得心惊，想就此离开。但徐志已看到他们，就这么跑了，很怕把徐志惹恼，同时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话。
　　
    可站在这里听着，那是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好在徐志很快摆手道：“算了，你们好自为之。”
　　
    门口三人相互看看，这是不打算再说什么，他们可以走了吧？
　　
    李占水虽然很舍不得这份工和诚运的环境。但看徐志冷淡的脸色，再想想自己做的事，也的确没什么可说的。
　　
    只得哭丧着一张脸，走出坪州投递行。
　　
    另外三人也像被霜打了一样，跟着离开。
　　
    四人各怀心事，也没心情往一起凑，一前三后，就这样走了不多几步，便见一处墙角转出几人，急急冲着他们围了上来。
　　
    这几人原本还怀着点希望，但看前后四人面上神色，不用问也有了不好的猜测：只怕回去上工这事儿，真没指望了。
　　
    其中一人拉住李占水，问道：“怎样了？徐掌柜他怎么说？”
　　
    李占水很得徐志看重，是他们推举出来进行交涉的人。
　　
    后面一个人撇了李占水一眼，略有不满的说道：“还能怎么说？自然是不要我们回去！”
　　
    “可是……”问话之人很挣扎的样子，“你们有没有提醒徐掌柜，咱们是熟手，也是诚运下了力气教导的，比他现在用的生手强很多。”
　　
    他们这些人，单独就能进行投递。
　　
    可投递行现在用的那几个，不但需要两三人结伴，还得有人跟着照应。这样投送，花费好多人力，不合算的。
　　
    先前说话那人嗤笑一声，说道：“人家要的是有勇气、有担当的人。似咱们这种遇到事情便舍弃差事，只管自己跑路的，只怕哪家也不愿意用。”
　　
    李占水听他意有所指，怒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当时虽站在门外，可徐志说的话他都听得清楚，也被徐志冷淡的目光扫过，一肚子窝囊气没地撒，这时正好有了个出口。
　　
    当即反问：“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正月十五本就是轮你当值。徐掌柜待你一向不薄，可诚运遇到事了，不但你自己吓的屁滚尿流，还挨个找到我们，极尽描述那些人的可怕。
　　
    “现在想来，你是怕我们有人回来做事，那些人以为你没把话带到，会找你麻烦。我没说错吧？”
　　
    他的确没说错，所以李占水也不在这个事情上纠结，愤怒道：“那你倒是回去啊，谁拦着你了？”
　　
    一个个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当时轮他们哪一个看院子，说不定他们还不如他呢！
　　
    被他怒斥那人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却是被其余几人七手八脚的分开。
　　
    但也另有人说话了：“徐掌柜刚才说过，即使你留下来收拾门店和院子，那些人也不会把你怎样。可你却吓得要死，另外也吓住了我们。”
　　
    李占水对这些人怒目而视。
　　
    他相信徐志说的话。
　　
    但那是基于徐志等人能在码头和一帮练家子打的势均力敌，事后诚运投递还敢照样开店做生意，丝毫不惧那些人会有后手。
　　
    事实上，那些人的确没什么后手。反而是诚运投递，迎来了坪州最重要两个府邸下的单子。
　　
    问题是，谁能长了后眼？
　　
    徐志没表现出这些的时候，谁能想到他是个狠人？
　　
    “别把事情都推在我身上！若早知诚运和徐掌柜有这等本事，你们又怎么会听我说几句话就躲了？”
　　
    说完，李占水甩手便走了。
　　
    其余人虽然还有愤恨，却都沉默着。
　　
    他们不是正月十五那事儿的亲历者，当时被李占水的描述和仓皇神色吓到。
　　
    关乎身家性命和一家老小的安危，他们很容易便认可了李占水的说辞：
　　
    投递行主事的徐志几个是外地人。
　　
    外地人不论惹了多大的事，拍拍屁股就能走人。
　　
    可他们，一家老小都在坪州过活，若被人盯上，说不定真会遭殃。
　　
    他们赌不起，也犯不着赌。
　　
    所以，他们选择了远远地避开。
　　
    这事儿李占水有一定责任，但究其根本，拿主意的还是他们自己。
　　
    看着李占水离开，剩下的人又详细讨论了徐志刚才说了什么，之后便都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一人情绪低落的说道：“看来，我们只能再找事情做了。”
　　
    另有人跟着说道：“徐掌柜和投递行从未提过店里发生过什么，我们更是不能再提。否则，只怕真没哪家会雇佣我们。”
　　
    “……”众人无语，这事儿还成他们的人生污点了吗？
　　
    一行人心情寥落的散去，很没想到，诚运那么好的光景，还有将来会提高的身份和地位，就这么与他们擦肩而过了。
　　
    …………
　　
    吃午饭时，徐志回了后院。
　　
    一桌人边吃饭边闲话，顾天成笑着调侃他：“你这一方掌柜没白当，说话居然也能有理有据、有分量呢。”
　　
    侯平也感叹：“果真有理有据，”他停了停，瞄一眼旁边桌子坐着的几个人，略压低了声音，“而且，你还给咱自己人画了好大一张饼。”
　　
    石头和另一个投递员又接了包裹出来，都是满心的憧憬。和其他人窃窃私语时，说的也是辉煌的未来、和有可能改变的命运。
　　
    侯平想说的是：徐志这家伙很能蛊惑人心啊。
　　
    徐志却不服：“什么叫画一张饼？只要他们肯努力，这事儿十成十的真。”
　　
    “是是是，你说的是真事儿。”侯平笑道。
　　
    徐志一点儿不得意的说道：“我给你说，我还真不想这么有理有据。以我的本心，早就去找他们，把他们一个个的都揪出来，挨个揍一顿！
　　
    娘的，当老子是傻瓜吗？白瞎了我用心待他们好长时间。”
　　
    虽然他自己学的东西也不多，但他却很用心的培养他们了。一心想着坪州投递行开分号时，把他们作为中坚力量，派出去帮扶分号掌柜。
　　
    结果呢，这几个东西却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好想胖揍他们解气。
　　
    “你们那事儿查的怎么样了？”徐志狠狠的问侯平和周山。
　　
    他问的是那几个潜入投递行后院的人。
　　
    他是一方掌柜，不能揍李占水等人。但找到那几个恶徒，套麻袋狠揍一顿这事儿，他是一定要参加的。
　　
    “快了快了。”周山笑道。
　　
    周山和侯平并非敷衍，果然就是快了。
　　
    有范围、有特征的找人，总要容易一些。紧盯永吉船行，很快已经锁定了两个特征明显的人。
　　
    顺着这两人，在他们经常来往接触的人中间，又找到两个。
　　
    四个人当然不够，周山可不是白吃饭的。他给自己定的目标，至少再找到两人，才会实施他那弱爆了的套麻袋行动。
　　
    送进永吉船行的人多些，李跃武才更能认可诚运非凡的能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坪州投递行揽活儿、接单、投送事宜如常进行。
　　
    没等周山的行动展开，知府和梁师爷两家的漆器却是先到了。
　　
    二月初六这日，一个大型船队停靠在坪州码头。
　　
    先下来的是船队自己的人，来坪州进行各种接洽。
　　
    之后是搭顺风船的、诚运投递的转运人员。
　　
    这次的投递员不是自己扛着大包下来交接，而是空手上岸，招呼了徐志几人，再返回船上，搬下若干包装厚沉的物件。
　　
    只看这些人小心翼翼的动作，便知道这些东西非比寻常。
　　
    反倒是通常交接的转运包裹，虽然走的也是正常流程，这时倒显得很不受重视了。

[298.第298章 漆器]
　　这些被诚运投递行重视的物件儿，自然就是知府和梁家委托代购的漆器。
　　
    虽然诚运投递的独家生意做的红火，但这批漆器却是他们接到的、价格最高的一批货物。
　　
    这两家来诚运下单时，表现了对漆器的足够重视。所以，顾天成和袁冬初等人当然也不会怠慢。
　　
    货到码头时已经近午，运抵投递行后院之后，徐志等人草草吃过午饭，便着手拆包、记录，整理之后，便进行分派。
　　
    当日未时正，徐志雇了两辆马车，分别装了两家的漆器，往梁府和知府府上送去。
　　
    这批货共有三架屏风、五个看盘摆件，若干后宅女子佩戴的首饰和配饰。
　　
    另外，还附带了几个传统的漆器器物。
　　
    只是这些传统匣子和箱子，在颜色及雕花都有突破，也都是新颖样式。
　　
    为了表示最对漆器、对这两家的重视，派送任务由顾天成和徐志负责，各带了两个投递员，验货时打个下手。
　　
    石头是跟着顾天成的，宝根则随了徐志，前往梁家。
　　
    这段时间，诚运招来的几个小家伙已经投送了不少包裹。虽然现在还会结伴而行，但日日读着街巷名称，日日背诵投递流程，十个大小学员对投递已经有了些熟悉感
　　
    这次送货的梁家和知府府邸，刚好在石头和宝根几人的投送区域。两个小的跟着马车行进的同时，心情那叫一个激动。
　　
    那可是知府大人和梁二爷的府邸。
　　
    若在过去，他们讨饭时即使会路过，也得远远绕开这样的府邸，根本不敢靠近。
　　
    可如今，他们却能堂堂正正上去叫门。
　　
    因为他们有事情做，是正经的投递员呢。
　　
    另两个混混出身的，虽然比两个小家伙好些，其中一个还听梁府一个管事招呼，帮忙跑腿。之后还插科打诨的、向管事讨了几个铜子儿的赏钱。
　　
    但现在这样，像个正常人一样，因正经营生上门的，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第一次。
　　
    交接双方验货时，知府和梁府出面的都是重量级人物。
　　
    徐志这边的梁家，接收验货的还是张管事，收货地点却在梁府外院的客厅。
　　
    客厅主位坐着的，赫然是梁家老太爷。
　　
    梁家定了一架屏风、两只看盘，另有一只七宝漆器箱子。还有后宅女子的几只漆器手镯，一些簪花和三件可以压裙摆的配饰。
　　
    为了不让小物件被忽略，使交接出现问题，徐志是从配饰和首饰开始交付的。
　　
    三只纹色各异的配饰奉上，先是张管事一一看过。
　　
    确认无损后，捧给梁老太爷验看。
　　
    无论张管事还是梁老太爷，都见过诚运送来的漆器实物。
　　
    但那只是很小件的展示品，而这三件配饰，或大红，或大红主色辅以黑色和金色暗线勾勒，却都极尽精致绚丽。
　　
    梁老太爷眯着眼睛，一边看，一边不住的点头。
　　
    张管事也觉得开了眼，幸亏漆器的经手人是他，他才有机会一样一样的，仔细把这些物件看过。
　　
    否则，东西一旦送入后宅，难道他还能凑近府里小姐或者姑奶奶，直瞪瞪的去看主子压裙的配饰有多漂亮吗？
　　
    接下来的簪花、手镯，还有镂空的小巧耳坠，也被张管事一一欣赏过，才送到梁老太爷面前。
　　
    梁老太爷捻着胡须不住的点头。
　　
    如此精致的物事，梁家有没有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梁家把如此新颖精致的物品、先推荐给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后院的各位女眷一定满意。
　　
    后宅绝对是不可小觑之地。
　　
    有身份的正式夫人，得宠的妾室姨娘，以及各位小姐和奶奶们，对知府大人、对在外行走的男人们，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力。
　　
    后宅女眷对梁家有溢美之词，府里男子们的态度也就差不多了。
　　
    接着拿出来的，便是两只看盘摆件了。
　　
    看那些配饰时，梁老太爷只管琢磨后宅女子的喜好，想到的都是枕边风的厉害。
　　
    而这两只看盘，却是梁老太爷自己挑选、自己中意的。
　　
    两只摆件放在盘架上，一只的纹路雕刻极尽繁华炫美。因内容丰富，看起来比那些首饰要生动得多，更显手艺人的技艺。
　　
    另一只看着简洁一些，但寓意好啊。
　　
    福禄多寿的漆盘，大红的主色调和雕刻字迹，衬着少量深沉的黑漆底色，似乎梁家福禄多寿之路会一直走下去，子孙后代也会一直兴盛下去。
　　
    梁老太爷把两只漆盘看了又看，简直爱不释手。
　　
    重头戏是一架共四幅的漆器屏风。
　　
    这是麻绳编制做坯的万字格镂空屏风。
　　
    镂空屏风以万字格做底，配了四幅不同的花鸟山水图案，虚中有实，实中带虚。
　　
    从屏风这边看另一边，影影绰绰，似见似不见的。既有空灵朦胧之感，还很有些内涵。
　　
    “好啊！好！”梁老太爷绕着屏风转了好几圈，忍不住击掌叫好。
　　
    这幅屏风，是知府选过之后，梁家在剩余几幅中选了这一幅，没想到也会如此出色。
　　
    之后的，什么箱子匣子已经不是重点。
　　
    满意当日也是满意的，但和前面看到的那些相比，这些不过是装东西的物什，着实没什么稀奇。
　　
    验收过后，梁老太爷对徐志和诚运投递好一番称赞。
　　
    说白了，就是你们诚运很会做事，有好东西首先就想到了梁家，这很好。
　　
    这个是梁老太爷尤其看重的。
　　
    如果诚运当日首先去的是知府府上，梁家随后大概也会买几样漆器。梁家当然不能和知府府邸的东西重样，所以买下的东西，大约也就是这几种。
　　
    虽然东西差不了什么，但梁家会失去一个向知府表忠心的机会。
　　
    徐志的回应也很得体，表示了诚运的谦恭、和对梁家的尊敬，让梁老太爷更加满意。
　　
    再看给徐志打下手的一大一小两个伙计，都是又规矩、又小心，手脚也麻利。
　　
    两人边拆包、边收拾，东西看完了，包裹漆器的各种杂物也收拾妥当，已经干净利落的捆扎起来。
　　
    梁老太爷暗暗赞叹，怪不得诚运能在短短时间就弄出了名堂，做事就是有规矩。
　　
    梁老太爷不是干说不练的主。
　　
    管家结算银两时，梁老太爷便吩咐不用算得太细，给徐志凑了个整数，多算了十几两银子。
　　
    知府府上也挺重视这批漆器，是管家亲自出面做的验收工作。
　　
    不过也就是管家了，并没有另外的主子在场。
　　
    管家自然没那么大手笔，还给顾天成凑什么整数，实物应付多少银子，到手的就是多少。
　　
    但管家对漆器的满意程度，却一点儿不比梁老太爷差。
　　
    验收时，管家极尽仔细。
　　
    但结算了银两，管家便一刻也不停，先吩咐人送顾天成等人离开。
　　
    顾天成三人还没动窝呢，管家就忙不迭的招呼几个小厮，或捧、或抬，带着重新装好的各样漆器，一溜烟儿的便往院子深处去了。

[299.第299章 人员安排]
　　虽然知府和梁师爷两家接收漆器的规格略有不同，但这丝毫不影响宝根和石头雀跃的心情。
　　
    验收漆器用的时间不算太长，两拨人回来又领了别的包裹，继续其他的投递事宜。
　　
    天色将晚时，宝根和石头前后脚回来。
　　
    相较于石头，宝根性子较为内敛。
　　
    他回来后，没来得及和小伙伴分享他去知府大人府上的心情，而是如常那样，先去看还在养病的娘。
　　
    母子二人说话，宝根没有那许多顾忌，很是把知府大人那“恢弘”的府邸描述了一番。母子二人相谈甚欢，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石头就不一样了。
　　
    回了投递行，和同伴一起，交接了投送包裹的情况，回执也记录妥当，便一溜烟儿穿过后门，迫不及待的进了院子。
　　
    他身后，暂时负责记录工作的袁冬初，看着那急速消失的背影，不由得失笑。
　　
    秀春和小翠也是会心一笑。
　　
    想她们之前，也是对高门大户的宅子满是新奇和向往。尤其亲自走进卓家时的各种新鲜和激动，和石头相比也是不逞多让。
　　
    石头进了后院，一头就扎进几个小伙伴的圈子。
　　
    先是拉了省心，兴冲冲的说道：“你知道的吧？我们今日送漆器时，真真的进了梁家大宅子呢！”
　　
    省心还未开口，另一个小伙伴嗤笑一声，说道：“瞧你嘚瑟的。人家宝根去的还是知府大人家呢，也没像你这么沉不住气。”
　　
    “一样的一样的，”石头不在意的摆手，一点没被打击到，依然兴趣盎然，“你们是没见到，梁家那院子，果真是大的很呢！人家院子里那门、那窗户、那房子，还有来往的各色人们，感觉就是进了神仙住的地方。”
　　
    其余几个小的面露狐疑：“过了吧？是不是真的啊？”
　　
    “一准儿的真！”石头坚定的点头，“人家那门窗上，都是有花纹的，知道不？
　　
    “还有窗户上糊的纸，很新很新。都贴着红彤彤的窗花，鸟儿啊花儿啊的，好看着呢！”
　　
    接下来就是一通描述，什么房檐建的很高很高、檐头很翘很翘，最高一处房子的房脊上，雕着不同的鸟兽。
　　
    石头海侃的功夫，宝根也过来了。
　　
    有石头开了头，宝根在后面会不时的补充几句。
　　
    两人相互印证着豪门大户的辉煌，把其余几个小家伙听的艳羡不已。
　　
    直到陈嬷嬷喊他们端饭，几人才往厨房过去。一边走，一边继续眉飞色舞的低声讨论着。
　　
    午间时分，漆器拆包分装时，大家都有帮手。侯平也在其中，着实见识了一把漆器的精美。
　　
    这时，见几个小家伙如此兴奋，再看院里另几个挑水做事的原混混，虽然不至于如宝根、石头一样情绪外露，但也看得出，他们同样也在交流新鲜事。
　　
    侯平不由得调侃徐志：“看起来，没有你画大饼，这些家伙也会对诚运投递死心塌地了。”
　　
    徐志不敢居功，感叹道：“幸亏有这批漆器，否则，这局面还真转不了这么快，他们也没机会在梁家和知府的府邸登堂入室。”
　　
    果真就是登堂入室的。
　　
    验看漆器的地方，梁家是正经待客的厅堂。知府大人府上也一样，顾天成一行人深入府邸的外院，让宝根和另一个投递员着实在大宅子里走了一趟。
　　
    侯平听了徐志的话，便是往袁冬初几人的房间瞟了一眼，摇头叹道：“有钱人的日子还真会过。金银等物不稀奇时，便折腾出这许多的花样，那些漆器是真不错。”
　　
    也只有这等稀罕物，才能敲开知府和梁师爷家的大门。轻而易举便把诚运的坪州投递行，从门可罗雀的冷清中带了出来。
　　
    徐志转头问顾天成：“有了这笔漆器生意和梁家的好感，又有侯兄加入，坪州投递行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你和袁姑娘时候去辅上？”
　　
    辅上是坪州上游的一个城池，隶属于坪州，是顾天成等人计划的下一个落脚地。
　　
    听到顾天成和袁冬初竟是很快便要离开，侯平连忙说道：“我有几个朋友，前几天便问咱这儿还要不要人。这几日忙碌，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
　　
    徐志也说道：“咱这几个新人、还有那几个小孩子，也问咱们什么时候还添新人？听意思，也是有朋友和小伙伴想来投递行。”
　　
    顾天成此行，原本就是想搜罗各地的地痞混混，用以巩固各地投递行的势力。
　　
    只是，现在的情形，却是和计划有了出入。
　　
    袁冬初和秀春、小翠三人跟着顾天成南下，本意是为了用新的方式，培训顾天成招来的混混，作为诚运南北的后备力量。
　　
    她生活的那个时代，各公司企业的规章制度和企业文化，便是规范了绝大多数员工的工作方式，让员工对企业有归属感。
　　
    袁冬初想的挺好，顾天成前面以德服人，把有瑕疵，但有底线的混混招来。
　　
    之后便由她接手，做之后的教导工作。
　　
    但坪州这边的意外情况，让他们原有的成熟投递员，来了个大更新。
　　
    原打算想做后备力量的混混，此时却变成了投递的中坚力量，还额外多了几个小叫花。
　　
    小叫花们因年纪小，之前流离失所的乞讨生活，在有了遮风挡雨的住所，能吃饱肚子之后，很容易就能把投递行当成自己的家，当初全部依托来对待。
　　
    招来的三个混混，本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但他们刚被收进来，便和徐志参加了码头那场斗殴，也算是打出了生死之交。
　　
    再加上投递行添了侯平这样一尊神级混混坐镇，只要侯平这里不出差错，无论哪个混混进来投递行，都翻不起多大浪花。
　　
    徐志所说、想来诚运的，自然就是那几个混混的朋友。
　　
    混混的朋友嘛，十有八九也是混混。
　　
    就现在看来，混混改行做投递员，与投递和来说，实力是绝对增强了。
　　
    但诚运的投递员用的都是混混和地痞的话……
　　
    顾天成很惆怅。
　　
    他说道：“候兄的朋友如果实力够强悍，也能走的开，便跟着我去辅上城。其余的……嗯，地痞混混的话，如咱们的人有推荐，那些人的人品也靠得住、能撑起场面，就先联系着，用人的时候先找他们。”
　　
    徐志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日常有个不好出面活儿、或者临时用人，就先试着用用这些人，顺便也能摸一摸他们的人品性格。人若是得用，让他们学着认几个字，别地分号用人的话，便能顶上去了。”

[300.第300章 也好]
　　说起人事上的安排，顾天成转头，对周山说道：“他们说的这些人，你也留意一下。若有合适的，可以做些联络。”
　　
    无论河道还是坪州府，有特别消息和动向时，暗地里把消息传给特定的人。
　　
    接收消息的人根据消息的价值给些报酬，这样，算是给诚运培养了一些眼线。
　　
    周山本就在做这样的事，用谁也是用，当即应下。
　　
    徐志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个……咱什么时候动手对付那几个人？”
　　
    正月十五当晚，出现在投递行和后院的八个人，之前查到五个。
　　
    原本周山已经满意了，好巧不巧的，他一个手下盯梢三个人，结果盯到一个食肆里。
　　
    那三人一起喝酒时，其中一人声音大了点，被他听到两句话，正巧牵出另外三人。
　　
    这下好了，若动手的是八人，只给李跃武送去五个，虽然也能彰显诚运的非凡能力，但终究不够完美。
　　
    夜黑风高的，八个人去作案。结果，事后被人家原封原的连锅端了、送回来……这种威慑力，估计李跃武再也生不出和诚运一争高下的念头。
　　
    原本他们已经开始商议动手时间，却是被漆器到了的事情给岔开了。
　　
    这一整天，大家议论的都是漆器的精美和初见大宅子的新奇。
　　
    现在旧话重提，众人齐齐看向周山。
　　
    这事儿得看周山准备的如何了。
　　
    面对大家的探寻目光，周山说道：“这几人日常行走已经摸清楚，再看一日。若没问题，后日便可动手。”
　　
    “行！”徐志摩拳擦掌。
　　
    其实，永吉船行李跃武那边，即使没这八人做警告，他也没这份心思了。
　　
    但诚运的坪州投递行接收的这批漆器，却让他疑惑不已。
　　
    做河运的人眼里都好，若说那些货物的体量，着实不值一提。就算小型货船，这点东西也占不了一个犄角旮旯儿。
　　
    若这是代购物品，东西却又太多了些。
　　
    豪门大族，若是采买量足够大，通常会派自家管事专门走一趟。
　　
    看那些货物的包装，应该是一家的东西。但一包包的，形状大相径庭，却着实让人困惑了。
　　
    李跃武做着自己的猜测，觉的两家府邸可能有多种不同类别的采买，太过零碎，不值得派自家下人奔波。于是，便委托擅长做这种事的诚运投递。
　　
    如果知府、梁家只是为了便利，才找的诚运，李跃武的心便踏实了。
　　
    诚运没那么大的靠山，而他李跃武再走走门路，日子一定比诚运那什么的顾天成过得舒坦就是了。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两日，第三日晚间，找到心理平衡的李跃武心情还算不错，早早便歇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依稀觉得耳边有窃窃的嘈杂声音，李跃武从睡梦中醒来。
　　
    侧耳倾听之下，果然就是院子里有说话声。
　　
    声音虽低，但夜静时分，依然能听出有两三个人在说着什么。
　　
    “什么事？”李跃武有些不高兴，扬声问道。
　　
    院子里，爱妾房里的大丫头回禀：“回老爷，船行的大掌柜来了，正在外院候着。说船行有点事，想找您说一声。”
　　
    这时，小妾也醒了，嘟着嘴抱怨道：“怎么回事啊？三更半夜的，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李跃武也是皱眉，问了声：“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丑时三刻了。”
　　
    李跃武沉吟半晌，终究觉得不踏实，穿衣下地。
　　
    若不是紧要事情，船行大掌柜不会这么不知分寸，会在夜半时分扰他清净。
　　
    外院客厅已经掌了灯，李跃武进门时，永吉船行大掌柜吴全有和两个管事已经候在这里。
　　
    李跃武大步走到主位，一边坐下，口气挺冲的问道：“什么事？”
　　
    吴全有瞄一眼李跃武的脸色，拿着小心：“这个……”
　　
    他这儿还在斟酌措辞，李跃武已经不耐烦了：“什么这个那个的？什么事痛快点说！”
　　
    “是。”最近好多事情不顺，吴全有也是怕这位主子不高兴，才格外的小心。
　　
    被呵斥一声，却顾不了那许多了：“是张进和他的几个手下，还有柴老二、柴老三兄弟，共八人，今晚被人套了麻袋，扔进咱们船行的院子里了。”
　　
    “共八人”这三个字，被吴全有说的分外真切。
　　
    “什么？！”李跃武没什么精神的身形猛的坐直，两眼瞬间就瞪大了，“是，是那晚……”
　　
    李跃武瞪着吴全有。
　　
    吴全有点头：“正是十五那晚行事的八个人。”
　　
    李跃武颓然靠回椅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如此明确的目标，一定是诚运徐志等人动的手。
　　
    正月十五，张进以干人在坪州投递行动手时，诚运的人还没回来。
　　
    徐志等人回来后，李跃武也派人留意过，徐志并未和原来的伙计和投递员接触。
　　
    并且，张进等人行事时是蒙着面的，做事过程中也无疏漏。连当时看门的那个伙计都没见过张进几人的真面目，诚运又是怎么查到的？
　　
    由不得的，李跃武就想到了知府和刘师爷，立即满脑门都是汗。
　　
    难道诚运的人真能通天，徐志居然走了府衙的路子，有府衙的差役协助，才一个不落的把永吉船行八个人都找到了？
　　
    这么想着，李跃武便坐不住了，起身向外走去，边走边问道：“他们怎样了？只是套了麻袋吗？”
　　
    怎么可能？吴全有只敢在心里吐槽，疾步跟上去的同时，低声回道：“都被打了，是皮肉伤……嗯，伤的不算轻。”
　　
    其实挺惨的。
　　
    永吉船行也安排有值夜的，一个伙计听到院子里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出去查看时，便看到八只还在蠕动的麻袋。
　　
    值夜伙计没敢贸然动手解麻袋，而是唤了同伴去找管事，管事又找了大掌柜。
　　
    待到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把麻袋解开，才发现麻袋里是张进等八人。
　　
    平日里，这几人都是孔武有力、能咋呼的，如今却是凄惨的被人套了头、捆了手脚。
　　
    大概是隔了条麻袋的缘故，这八人除了鼻青脸肿，衣衫看起来还好。
　　
    只是哪儿哪儿都不能动，动哪儿哪儿疼。
　　
    这几人的遭遇几乎一样，差别只是在不同的时间段，被人从身后用布袋套了头，根本没看到什么人动的手。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的组合，大掌柜还需要猜上一猜，这几人到底惹了谁。
　　
    但这八个聚一起被人阴了，不用说，动手的一准儿就是诚运。
　　
    只不过，这是个哑巴亏。
　　
    你凭啥肯定事情是诚运做的？
　　
    难道让他们自己去跟人说，他们曾派这八人去诚运投递行，把人家的店面和院子砸了个稀烂，所以被诚运的人报复？
　　
    李跃武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些，夜间行走多有顾忌，几人并未乘坐马车，而是捡着僻静的街巷，一路静悄悄的往永吉船行的堂口走去。
　　
    只是，才走了不多远，李跃武便停下了。
　　
    吴全有不明所以，却也及时把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
　　
    而前面领路的伙计和一个管事不知道后面情形，又走出好几步，才发现身后无人跟着，愕然停步回望。
　　
    “东家？”吴全有试探道。
　　
    短短的一段路，李跃武已经想明白，这事儿，他去了没用。
　　
    他吩咐道：“不是已经找了大夫吗？若无大碍，先把他们安抚住……嗯，给些银钱。这事儿先放一放，过些日子再做计较。”
　　
    “哦，”吴全有答应一声，“那小的先送东家回去？”
　　
    “不用，你们……”李跃武原本想让他们自去做事，但想到诚运这么多的手段，如此大的本事，心下一虚，当下便改了口风，“也好。”

[301.第301章 营销]
　　至于过些日子再做计较什么的，李跃武很清楚，这也就是说出来好听些。
　　
    遇到这样的对手，在没形成严重后果时，能及时停手已经很好了，他哪里还敢多做计较？
　　
    有府衙帮忙才找到张进那几人，这是他往最好处想了。
　　
    若没有府衙捕快们协助或者主导，还能如此快速准确的把人找到，而且还是一个不落，那才更让人脊背发寒。
　　
    …………
　　
    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发生，又悄无声息的结束。
　　
    徐志自然是心满意足的。
　　
    对付那八个人，都是他首先出手，从背后欺上。麻利的用布袋套了头，绳子一勒嘴巴。接着两三人冲上，捆了手脚再用麻袋一套，紧跟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既过瘾，又不会伤人太甚。
　　
    直到这时，坪州投递行的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
　　
    接下来，就是顾天成和袁冬初为下一站的行程做准备。
　　
    又过了一天，顾天成等人还未整顿妥当，知府大人府上便举办了一次赏春宴。
　　
    宴会上，知府夫人展示了他们府上新添的两架屏风，另有三个漆器看盘摆件。
　　
    知府府上的三位小姐和大奶奶，这日的装扮也极为喜庆。
　　
    尤其是三位小姐压裙的大红漆器配饰，还有她们佩戴的镂空漆器耳坠。那种纯正浓厚的红色，和有别于其他漆器的精美，让她们在女眷中看起来极有尊荣。
　　
    知府家那位才二十岁出头的大奶奶，白生生手腕上，一只夹着流金色的大红漆器手镯，展现出的饱满流彩和雍容，众多女眷都是艳羡不已。
　　
    那几件位于不同房间、不同位置的摆件看盘，还有两架屏风，让知府夫人听了诸多赞美。
　　
    而佩戴了新颖精美首饰的女儿和儿媳，在整个赏春宴上，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席间，知府夫人还笑问了梁家二太太：“你家不是也买了几件漆器吗？什么时候也让我们瞧瞧新鲜去？”
　　
    梁二太太则是笑着回道：“我原本以为我家那几件漆器已是天工之作，今日见识了夫人的眼力，才知道我们家里那几样，着实没什么稀奇。”
　　
    参加宴会的夫人太太、以及少奶奶小姐们都来了精神。
　　
    听这两位话里的意思，梁家也买了这样的稀罕物什，而且是在一家买的。
　　
    有了知府夫人开头，接着就有人询问：做工如此精美、样式如此稀少的漆器，是从哪里买到的？
　　
    知府夫人当然不会小家子气的藏私，而且这也藏不住。
　　
    总不能人家做漆器生意维持生计的，只卖给他们几件，之后就关门不做了啊。
　　
    于是，大家便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委托诚运代购的。
　　
    众人无比惊讶：如此贵重的物品，诚运居然也会代购？
　　
    知府夫人听到，笑着解释：“听说这家漆器作坊和诚运关系极好，只委托了他们一家出面售卖。就是有人上门去买，都得排在诚运后面呢。”
　　
    “这样啊。”众人做恍然状。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坪州好多府邸都知道，知府大人府上添了几样精美绝伦漆器制品。
　　
    那些漆器的精致程度，堪称天工。
　　
    参加宴会的人和人谈起时，对漆器也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有说漆器雕刻手艺绝佳，漆色很有新意的；
　　
    也有说知府府上的漆器，打破之前所见漆器的固有样式和用途，展现出不俗的观感和渲染力的。
　　
    等等说法，不一而足。
　　
    对漆器有心的人，还有参加宴会的人，拐弯抹角的打听过漆器的价格。
　　
    有接受能力的府邸，隔日便来投递行询问代购事宜了。
　　
    漆器的价格着实有点贵，真正有品质的漆器，很考究手艺人的功底。
　　
    上好漆器的工艺更是耗时，动辄十几、二十几次上漆，一件漆器耗时数月才能完成，价格自然不菲。
　　
    但有钱人买的就是品质，买的就是高价和稀罕。只要东西好，就不愁有人光顾。
　　
    仅仅赏春宴结束的第二天，投递行便迎来三拨询问漆器代购的客人。
　　
    这三拨人，都是袁冬初接待的。
　　
    “要买漆器啊，”袁冬初很热情的接待，“您也知道，翼阳这家漆器的品质极好，所以制作工艺复杂、耗时较长，所出成品不多。”
　　
    “没有了吗？”来人明显不信。
　　
    知府大人家里才有几件？就是加上梁师爷家里，也没多少，难道还能把东西买断货了不成？
　　
    若是这样，也就不用赚什么钱了。
　　
    袁冬初笑容不变：“你若诚心购买，我们这里有图册，您可以根据图册选择中意的。只是，交货时间怕是要晚一些。”
　　
    询问的人神色狐疑。原以为知府夫人说那些话，炫耀的成分居多。
　　
    没想到来了投递行，也是这等说辞。
　　
    “晚一些？晚到什么时候？”来人皱眉问道。
　　
    袁冬初微笑回答：“好的漆器，从开工到出成品，怎么也得三个月。”
　　
    她眼见来人脸色更差，连忙解释，“漆器作坊当然一直都有制作。您若现在订购，当然用不了三个月，但总得一两个月后才能给您送上门。”
　　
    来人面色稍缓，却也想到了别的办法：“这漆器是翼阳所出，想来我们自己派人去一趟也是可以的。”
　　
    “这个啊，”袁冬初面显为难之色，很为来人着想的样子，“这家漆器卖得极好，凡做出来的物件都有预定，怕是没有现货。您若派人去翼阳作坊，估计只能排队。”
　　
    袁冬初略有歉意的说道：“排队的话……我们和作坊有文书，散客上门都得排到诚运后面。您自己去订货，等很长时间也不一定能拿到货。”
　　
    这解释就很清楚了。
　　
    李掌柜的漆器，如果先供应诚运代购，因为诚运营销做得好，会源源不断的出货。
　　
    散客上门，怕是要等到这股热潮下去了，才能买到。
　　
    “这算什么？奇货可居吗？”来人很有些谴责的意思。
　　
    他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听闻知府夫人和梁二太太谈起诚运时，很有回护的意思。即使不悦，他也没敢太过造次。
　　
    袁冬初耐心解释：“您看，您也说了奇货可居。东西少，买的人多，只能是这种情况。
　　
    “由诚运代购远销，能让精美漆器能卖得更远，不至于被埋没。若不是这样，怕是您现在还不知道，漆器还能做成这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个……”来人语塞，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实际情况并非如袁冬初说的这么紧张，翼阳李掌柜那里，倒不至于一点现货都没有。
　　
    只不过，有了坪州这档子风波，袁冬初对漆器有了不一样的定位。
　　
    之前，漆器只是一个赚钱的代购项目。
　　
    现在嘛，漆器便是各投递分号在当地站稳脚跟、敲开豪门大户利器了。
　　
    而且，知府和梁家这么给力，袁冬初希望两家的这种炫耀优势，能多维持一段时间。
　　
    想来那两家虽没有这种表示，但诚运做的足够贴心，他们应该能心领神会。
　　
    翼阳李掌柜那里也不吃亏，有袁冬初在这里做营销，李掌柜甚至更有好处。
　　
    在别家漆器作坊还没把握到这个商机之前，袁冬初能靠饥饿营销方式，帮李掌柜把他家漆器做成稀缺商品。
　　
    这对李掌柜，对他的作坊，有着绝对的好处。
　　
    先把漆器现货压在手里，赚了这批稀缺货物的银子。之后，逐渐增加漆器的销售量，一边存更多的货物。
　　
    待到漆器行业跟风之时，李掌柜的漆器再足量销售。
　　
    到最后，大家较量的依然是品质、手工和新品推出的力度。

[302.第302章 生意做的很懂事]
　　袁冬初相信，有李掌柜的精湛手艺，再有她这个现代人的信息量，足可以让李掌柜在以后的漆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而他们两家，将在漆器这个行业大赚特赚。
　　
    李掌柜赚的是银子。
　　
    诚运赚的，除了运费，还有能搭上各地豪门大户的机会。
　　
    有了袁冬初的解释，询问之人还有些迟疑。
　　
    很是拿不定主意，到底听信知府夫人和眼前女子的说辞，先在这里订购一批。还是自家派人亲自去一趟翼阳，看看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总之，知府府邸的风是一定要跟的，还得跟紧一些。
　　
    更何况，那些漆器很值得购买。照着漆器的手工和漆色，作为收藏品都是可以的。
　　
    他迟疑的是，若是在诚运这里定了。去了翼阳之后，发现那里居然能随便购买，那他倒是买还是不买？
　　
    不在这里订？
　　
    若翼阳果真如对方所说，得排队排到无限期。而坪州这边却有人抢先预定了代购，他岂不是比坪州其他富户晚了好几步？
　　
    有身份、有牌面的人家，这种事决不能落后，更不能忍受落后。
　　
    袁冬初适时劝道：“我们投递行做的是长久生意，您又是有身份的人，我们哪敢信口胡说？我建议主顾您还是看看图册，在我们这里预定代购最为稳妥。”
　　
    那人不悦的翻起眼睛：挺会招揽生意啊？反正委托了你家代购，你赚了银子才是首要的。
　　
    袁冬初像是没看到来人的白眼，继续提议：“当然，您若心急，作坊那边也有制作周期短的小物件。有现货的漆器，图册上都有标注。您可以给府上少奶奶和小姐们买几样首饰和其他饰物，顺便也试试漆器的成色。”
　　
    最终，这三拨人都是看了图册，预定了自己中意的大件漆器。
　　
    小件的首饰配饰等物，也是照着袁冬初所说，委托了诚运代购。
　　
    就像袁冬初说的，好歹买给家里女儿、孙女戴个新鲜，也能早些品鉴这种样式和色泽稀有的漆器。
　　
    选漆器物品时，袁冬初也有建议：
　　
    大家都在坪州府，若都相中了一样首饰，却是没什么新意了。小姐少奶奶们带同样的首饰坐在一起，会很尴尬的。
　　
    所以，最好选别家没买过的。第一次也不需要买很多，待漆器作坊再添新品，诚运的漆器代购图册有了更新，会上门告知，到时再选其它新鲜样式。
　　
    生意能做得这么贴心，让这波上门询问的人更生好感。如此，哪里还有什么异议，甚至有人还庆幸自己能早来一步，有了更多选择的机会。
　　
    否则，明后日再来时，只有别家选剩下的，即使买到手也不开心。
　　
    之后的几天，陆续也有几家派人来询问。有预定了的，也有不听劝，打算自己派人去翼阳购买的，并非人人都能听袁冬初忽悠。
　　
    但是，知府大人府中的漆器屏风和摆件很紧缺，买不到现货，却是成了大家的共识。
　　
    几天后，知府夫人偶然听到诚运对于代购漆器的问答，果然有表示，和身边嬷嬷笑道：“诚运投递行的生意，做的很懂事呢。”
　　
    嬷嬷也是笑着应声，看来自家夫人对诚运果真满意的很了，做生意居然也能用懂事来形容。
　　
    知府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顾天成和袁冬初等人已经搭船，离开了坪州府。
　　
    诚运投递扩展的挺快，但终究运营时间短。
　　
    像通州、坪州、沐州这样州府所在地，投递行算是有些规模。店面、掌柜和投递员、伙计都能做到各司其职。
　　
    但次一级分号、和再次级的分号，就没这么正规了。
　　
    通常都是顾天成从牧良镇派个靠得住的兄弟，然后在当地招募两三个投递员，再凑合租一个小铺面就妥了。
　　
    日常接收和分派包裹，还有这位兄弟的吃住，便都是在这个小铺面解决的。
　　
    再小些的、县镇级的，若不是太繁华，有的地方只有一人支应着，根本没另外雇人。
　　
    辅上城还好，当地投递行的掌柜名叫刘二林，家在牧良镇，同样是顾天成手下兄弟。
　　
    他是去年被顾天成带来此地，独自驻守，又在当地招了两个伙计，撑起辅上城的投递事务。
　　
    过年时，他和各地其他兄弟一样，也是回牧良镇和家人团聚。年后，他比顾天成早找了几日启程。
　　
    刘二林是有媳妇的，他计划着，若今年辅上城的投递业务更好些，他的收入除了吃喝用度还有盈余，便把媳妇接来同住。
　　
    辅上城虽是次一级分号，但去年腊月来往的包裹已经很多，他和两个伙计整个月份都忙的焦头烂额。
　　
    想来正月的淡季过去，生意缓过来之后，刘二林接媳妇的计划便能实施了。
　　
    顾天成等人搭乘的货船来到辅上城时，已是二月中旬。
　　
    刘二林如往常那样，每天下半晌都在码头照应，看看过往船只是否有自家转运的包裹。
　　
    同时，他也挺纳闷，顾天成之前说好，十五之后便会出发，沿着河道，把各地分号都走一遍，还会多安排几个人手。
　　
    但数数日子，若照着这样的速度把沿岸分号走一遍，怕不是得用一年的时间？
　　
    正纳闷着呢，这日申正时分，三艘货船在辅上码头靠岸。
　　
    从其中一条船，先是下来了他很熟悉的包裹转运员，转运员后面，赫然就是他念叨了好几天的顾天成等几人。
　　
    这几人身后，还跟着三个生面孔。
　　
    刘二林大喜，迎上前去：“你们可来了，怎的用了这么长时间？可把我等着急了。”
　　
    顾天成却是怔了一怔：“怎么？这里也有事发生？”
　　
    这话一出，把大喜的刘二林问得一阵发懵：“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袁冬初抿了抿唇，顾天成这是被坪州府那档子事儿弄成惯性思维了吧？
　　
    “没事，”顾天成回过神来，若无其事的说道，“就是觉得挺巧，正好你在码头。”
　　
    “哦，”刘二林不明所以，便是忙自己的了，“那行，容我先交接了投递物品，你们等我会儿啊。”
　　
    顾天成几人也是赶巧了，所乘货船正好有他们的投递转运员，一路倒是不闷，这时却是要分手了。
　　
    去年，南下布局坪州和沐州投递行的是顾天成。
　　
    当时，他们急着投递业务拓展。多一处投递点，便能多几份包裹。
　　
    虽然那时手里银钱紧张，但顾天成还是在两个州郡的河道沿岸撒下不少人手。
　　
    虽然很多投递分号简陋，但投递业务却是真真的做开了，而且很红火。
　　
    这时，顾天成站在当时选好的小店面前，很是无语了一阵。
　　
    “条件很艰苦啊。”袁冬初站在他身边，低声叹息着。
　　
    虽然诚运投递是她一手操办的，但这次出来之前，她只去过通州投递总号。若说再有的话，便是他们的大本营——牧良镇的投递行。
　　
    这时站在这条窄窄的街道上，看着面前低矮老旧的小房子，袁冬初很有心酸的感觉……创业难啊。
　　
    好在这条窄窄街道转出不多一段路，便是辅上城最繁华的大街。
　　
    虽然投递分号店面位置不好，也不显眼。但若是宣传到位，依照投递行的独家买卖，大家循着地址找来的话，倒也不算偏僻。

[303.第303章 凑合]
　　顾天成几人打量门店的同时，店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计，见门前站了好些人，忙迎了出来。
　　
    一眼看见刘二林，先叫了声刘掌柜。然后，视线才落在顾天成几人身上。
　　
    别人他不认得，但顾天成他还有印象。毕竟，当初来这里张罗投递分号、招人的，就是这位小爷。
　　
    这位的年纪虽然比他们刘掌柜还要小一些，但刘掌柜对上这位爷，却是自愿当小弟的。
　　
    “大当家好。”小伙计连忙躬身行礼。
　　
    顾天成很有老大范儿的摆了摆手，笑道：“自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对于投递行这个小店面来说，他们一行十多个人，绝对算得上一个大群体。
　　
    这些人往店里一站，还没全进去，便即把个小店挤得满满登登。
　　
    周山只迈进去半只脚，便很识相的退了出去，还招呼他身后、侯平推荐的三个朋友。连带着已经进门的星辉星耀，都给他喊了出来。
　　
    倒是秀春和小翠，人家是专业做投递的，当然要仔细看看小门店的经营状况。
　　
    “之前没太觉得，现在看来，地方确实小了点儿。”顾天成对袁冬初说道。
　　
    “投递和揽收量若是多了，这点地方肯定不够用。”袁冬初赞同。
　　
    看门的小伙计，却是听得眼睛一亮：大当家，还有这位传说中的袁姑娘的意思，辅上投递分号的确要换大店面了啊。
　　
    现在的辅上投递分号，着实太小了。
　　
    去年腊月，店里进出的包裹和信件一下子多起来，小店差点就放不下了。
　　
    年后，各家买卖都是淡季。但他们辅上城的投递分号，刚出了正月，包裹和信件就多起来。
　　
    尤其多的是寄信。
　　
    之前，大家不怎么信任民间信局。
　　
    但经过去年几个月的经营，诚运投递渐渐有了稳定的名声。几个铜钱就能带一封信，而且诚运投递邮寄的速度也快，还能把回执送来。
　　
    如此快速便捷的联络方式，大家很不吝惜那几个铜钱，顺理成章的、便接受了这个新兴行业。
　　
    正常情况下，分号里，连同刘二林在内的三个人，必须有一个是看店的，另外两个人投递。
　　
    还有，每天下午得有人在码头等转运员到来，接收和送出包裹。
　　
    照着现在的揽收和投递量，不但店面不够用，人也不够用了。
　　
    回想年底时，他们送包裹送到手软脚软的情形……小伙计有点儿愁了呢。
　　
    顾天成转头，再问刘二林：“你出来前不就说过，这个店面很可能不够使吗？有没有扫听到合适的地方？”
　　
    刘二林当然有打听，他往窗外一指：“就在这条街上，有一家杂货铺不做了，左右两个房间，我瞧着不错。只是，咱这不是刚开门没多久吗？分号还没攒下足够的租金。”
　　
    去年年底，各个分号都对开业以来的盈利做了结算。
　　
    结余的银钱，总号抽走的不多。除了颁给个人年终奖励，总号只留了一成，其余部分都由各分号自行安排，只要有账目和收益便可。
　　
    辅上分号去年的收益不错，但那点儿自行安排的银两，无论如何也付不出一个大门店一年的租金。
　　
    却听顾天成嘿嘿笑道：“这个嘛，好说。”
　　
    他现在还真不愁这点钱。
　　
    给坪州知府和梁家代购的那批漆器，诚运不但赚了运费，因漆器价格高，李掌柜给的抽头也很厉害。
　　
    这部分银子，顾天成带来辅上城了，作为坪州投递行给下辖分号的扩展资金。
　　
    坪州整个州府的主事人是徐志，这一趟，原本徐志也应该来的。只是，铺子投递行现在都是生手，他实在走不开，便只能留下坐镇。
　　
    于是，坪州投递行下拨的资金，便由顾天成带来了。
　　
    刘二林听着有门儿，顿时惊喜非常。
　　
    诚运投递的年底结算是公开的，他们这些当掌柜的人，很知道投递行赚了多少银子。
　　
    虽然诚运投递是独家经营，也赚了些银两。
　　
    但投递行的业务一直在扩展，不断的往几个州郡下辖的县城和镇子设置分号。
　　
    即使是一两个人驻守的镇子，开张的一应手续也得齐全。无论店铺大小，也得住房子，让开荒的人有饭吃。
　　
    所以，诚运投递开张以来，一直在往外撒银子。
　　
    如此下来，通州往南几个州郡的投递业务倒是铺展开了，但总号却没落下多少银子。
　　
    河运的利润丰厚，诚运南北去年倒是赚了不少钱，但同样在扩大规模、购买船只。
　　
    刘二林很诧异，出了正月没几天，顾天成居然就带着银子来了，哪儿来的？
　　
    不过，这些不是刘二林考虑的范围。而且，这里也不是说这种事的地方。
　　
    “你们打算住哪里？客栈吗？”刘二林转开话题。
　　
    顾天成笑道：“你若有更好的推荐，我们便不住客栈了。”
　　
    客栈好贵呢。
　　
    “这个，”刘二林有些迟疑，“这边后巷有个大院子，除了房东住了几间，其余都是赚租金的。年前有几个房客退房，现在还有空的。”
　　
    大杂院吗？
　　
    顾天成摇摇头，“刚才说的挺大的那个杂货铺，后面没有住处吗？”
　　
    “有个院子，”刘二林说道，“但都租下来的话，租金会多不少呢。只我一个人需要住处，在铺子里凑合就行。所以，我就没打算租院子。”
　　
    顾天成笑道：“你一个人能凑合，好多人都能凑合吗？”
　　
    说着话，他便往外走去，“走了，先找家客栈凑合一晚。我这就和你去看那个铺子，合适的话咱就租了。”
　　
    手里有钱，说话也硬气了许多。
　　
    刘二林连忙跟上，却是纳闷不已，“怎么就好多人了？就算，嗯……就算把我媳妇接来，我们两人也能在店里凑合啊。”
　　
    “赶紧的，知不知道哪儿有又便宜又好的客栈。”顾天成督促。
　　
    “那就走这边。”刘二林指引着一个方向。
　　
    他是做投递的，小半年的时间，足够让他熟悉辅上城了。
　　
    只不过，顾天成说的又便宜又好，被他很鄙视的忽略了。
　　
    除了他们诚运投递，哪还有又便宜又好的生意？
　　
    刘二林推荐的客栈就在这条街上，位置比投递行这个小店面还差些。
　　
    但因为是客栈，有距离繁华街道近这个优点，生意还算不错。嗯，客栈的价格也挺不错，有点小贵。
　　
    对于顾天成等人来说，这个客栈最大的优点，就是和投递行、还有那间杂货铺在一条街上。
　　
    于是，一行人便没再往远走，就选了这家。
　　
    留下周山等人安顿人和行李，顾天成和刘二林去看那家杂货铺。在袁冬初的强烈要求下，她和陈嬷嬷也跟了过去。
　　
    刘二林之前就看过这个铺子，只是他和店铺东家没谈拢。
　　
    一个原因，是刘二林不想要店后那个院子。
　　
    第二个原因，便是整条街都知道，投递行的生意红火，刘二林迟早都得都得重新租个大些的铺子。
　　
    杂货铺东家很想借这个机会，在刘二林这儿要个合适的价钱。
　　
    怎奈刘二林确实没钱，租金咬的很紧，这个事儿便搁下了。
　　
    如今，刘二林旧事重提，而且还带了两个眼生的年轻人过来，房东那要个好价钱的念头，便又升了起来。
　　
    两个年轻人果然是能拿主意的，草草看过门店，直接要求看后院。
　　
    只是，虽然他们把前店和后院都看了，却都看的浮皮潦草。
　　
    房东以为这两人年轻不懂经营，很以为合适的租金更有希望了。
　　
    哪知回到前面店里，首先便是那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姑娘说话了。
　　
    她低声对身旁的年轻男子说道：“这条街一点儿也不热闹，他这店也没什么稀奇。咱做投递的，还是选个热闹的地方吧。”

[304.第304章 咋还说不清楚了]
　　袁冬初发表了意见，顾天成还没说话呢，房东就先急了：“这位姑娘，我这铺子的地段不错的。”
　　
    顾天成当然明白袁冬初的意思，压根儿没搭房东的茬，而是很会意的做了沉吟状：“是啊，这条街的确有点冷清。”
　　
    说着话，便看向了刘二林，问道：“你不是说，别的地方还有两家店铺吗？咱去看看那个繁华地段的店面。”
　　
    这那儿成？房东生连忙劝道：“顾小哥啊，咱们做生意的，赚的是那点儿针尖上削铁的小利，银子可不能随意乱花。”
　　
    顾天成坚持自己的看法：“大家都知道，繁华地方的生意才好做。你们这里，果真没什么人的。”
　　
    房东苦口婆心的解释：“这条街不算热闹，但邮寄物品和信件也不是逛大街啊。咱家投递行的名头已经家喻户晓，有投递需要的人自会寻过来，和所处位置关系不大。”
　　
    “这样啊。”那位十几岁、很小白的袁姑娘恍然。
　　
    转头就问刘二林：“刘掌柜好像提到一处店铺，地势偏僻，但又大又宽敞，租金还便宜好多。那店铺在哪里啊？”
　　
    房东额头开始冒汗。
　　
    这是什么想事情的？他跟这说这些，是推荐他这处店面很适合投递行。
　　
    可这个傻白甜的女娃，却是直接跳过他这里，往更偏僻、更便宜的地方去了，这还怎么沟通？
　　
    果然不能和女子打交道，讲不清道理啊！
　　
    不对，不单单是女子，怕不是诚运都是这样子的吧？刚才说话的那个什么的顾公子，走的也是这个路数。
　　
    他看着刘二林，想试试继续从刘二林这里下手。
　　
    可嘴巴张合了好几下，却想不起来该说什么。
　　
    这女子刚才说的话，好像也没啥毛病，貌似还很在理。
　　
    刘二林被房东看着，展现出一脸的无辜。
　　
    事实上，他也真的很无辜。
　　
    他在码头忙了一通的交接包裹，然后便带着这几位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别的。
　　
    在这之前，他连这个杂货铺的租金都付不起，哪会如此当回事的去找好多店铺？
　　
    顾天成和袁冬初这两人，纯属临时发挥。
　　
    天地良心，他们两个真没和他商量过。他更不知道顾天成说的热闹地段、还有袁冬初说的又大又宽敞的店铺在哪儿。
　　
    “咳嗯，”刘二林虽然无辜，但也不能拆自家人的台，只能煞有介事的接袁冬初的话，说道，“我觉着张东家这个铺面不错。不过，天成和袁姑娘想去看那两处也成，咱这就过去。”
　　
    说着话，一边做了个手势，一边拔腿就要带二人离开。
　　
    张东家，也就是房东，当下更着急了。
　　
    好在刘二林说话时也表示了，觉得他这个店铺不错，让他觉得这事儿还能争取。
　　
    “几位几位……”房东连忙拉住刘二林，赔笑道，“刘掌柜不是说了嘛，咱这店铺其实就挺好。去繁华地段租铺子，您几位得多花不少银子，其实没多少效果。若迁去偏僻的地方，客人找起来也麻烦，却是会影响生意呢。”
　　
    袁冬初一脸的不明白：“不会啊，刚不是说了，只要有心投递的人，总会找来吗？再说，我们有投递员。投送包裹时，沿路做些宣传，告知我们搬迁的地方。到时，人家自然会找来。”
　　
    房东已至中年，这时却急得要挠头了：挺简单的事儿，咋就还说不清楚了呢？”
　　
    他无可奈何的认输了，自觉不是这女子的对手，也没敢招惹那位一直不发言、若有所思的顾公子，而是转向了刘二林，闪着求助似的眼神，说道：“刘掌柜，你看，咱们街里街坊的……”
　　
    傻白甜的袁冬初立即插嘴：“张东家，这事儿不能按街坊来论吧？人们都说，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不能混为一谈。”
　　
    “这个，这位大小姐啊……”房东真的快哭了，大小姐，您能不能不说话啊？
　　
    再看刘二林，也是一脸无奈得看着他。很明显的，人家姑娘虽然傻白甜，但一看就比刘二林有身份，他做不了主。
　　
    “顾公子……”房东又转向顾天成。
　　
    顾天成收起若有所思的眼神，专注的看向他：“哦，张东家，你有事儿？”
　　
    有个狗屁的事儿？
　　
    房东满头黑线。
　　
    刚才刘二林介绍这两人，一个顾公子、一个袁姑娘时，房东差点儿怀疑，这姓顾的有没有可能就是诚运的大当家。
　　
    毕竟，大家都说诚运大当家姓顾，是个年轻人。
　　
    如今看来，这俩货很可能只是和顾天成沾亲带故的什么人，就是俩棒槌，跑这儿假装二世祖来了。
　　
    面对这么两个棒槌，他还不能不理。大约真是这条街太冷清，他这间店铺，三年已经换了两家，都是经营不下去，赔了本儿的。
　　
    着实不好找下家了。
　　
    但是，有这俩棒槌，还是有身份的棒槌在这里搅和，这事儿没法谈啊。
　　
    房东有点后悔了，还不如之前就把铺子租给刘二林。
　　
    只要铺子租出去了，后面院子作为居所，赚钱不赚钱的根本没什么打紧，租给普通住户就可以。
　　
    房东强打精神，说道：“我瞧着，您几位应该刚到辅上吧？这位姑娘女孩儿家的，却是风尘仆仆，路途一定辛苦。要不，先让袁姑娘和这位嬷嬷去前面茶肆休息一会儿。顾公子你看如何？”
　　
    他说的是袁冬初和跟在她身后的陈嬷嬷。
　　
    顾天成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却是笑翻了。
　　
    不过，火候也差不多了，他用哄女孩子的语气，对袁冬初说道：“是啊冬初，这一路着实辛苦。既然附近有茶肆，你就听张东家的话，去歇息一会儿。”
　　
    房东见顾天成赞成他的提议，心下大喜：“前面不远，拐过街角便有一家茶肆，有几样点心很不错。让我家小子带袁姑娘和这位嬷嬷过去，茶钱我请。”
　　
    傻白甜的袁姑娘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那我就去歇歇好了。不过，茶钱我们自己出便是。平白无故的，却是不好占张东家您的便宜。”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房东连忙说道，只要大小姐您能离开，别的都好说。
　　
    刚这么想了，那位大小姐便给他来了当头一棒。
　　
    袁冬初转身时，却是交代顾天成：“我先去歇一下，喝杯茶，马上就回来。”
　　
    “……”房东如遭雷击，怔怔的看着她。您这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要不要这么敬业啊？
　　
    顾天成忍着笑，也很认真的说道：“不着急，你在茶肆等我们便好，这里没什么事，我们说几句话，马上就能去找你。”
　　
    “是啊是啊，姑娘不着急过来。”房东抹着汗说道，只要您离开，我们这里其实很好说的。

[305.第305章 昧着良心的描述]
　　房东有了先入为主的感觉，生怕顾、袁两个思维异于常人的棒槌，看了别处店铺，立即就拍板，把那店铺租下来。
　　
    尤其那位什么也不懂的姑娘，看到又大又宽敞、租金还特别便宜的什么的地方，有极大可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再不问其它，便乐呵呵的把房子租下来。
　　
    那他这段时间一直吊着刘二林的辛苦，可就全白瞎了。
　　
    这下好了，终于支走了一个没法交流的棒槌，房东打点精神，和另一个次一级的棒槌较量。
　　
    前些日子，刘二林为了压价，和房东讲价钱时颇费了些口舌。他最多提到的，便是租这铺子的前面两家，都把生意做赔本了这事儿。
　　
    但顾天成和袁冬初一到，那就厉害了。
　　
    人家两人压根儿就没提什么正经事儿，云山雾罩的扯了几句外行话，这事儿居然就很容易谈妥了。
　　
    面对顾天成不着四六、完全不是生意人的砍价套路。房东几番心惊肉跳之后，只好把当初刘二林咬死了的租金，又降了半成。
　　
    然后，又按寻常住房的出租价格，把店铺后院也租给了诚运。连中人都没找，两方即刻便把租赁文书写就了。
　　
    为防止夜长梦多，房东还给了个一次性付款的优惠，抹了个零头，把一年的租金也拿到手，这才安下心来。
　　
    这时的张房东，压根儿就没敢遗憾，这次的租赁没机会要个好价钱。反而庆幸他很机智的把那傻白甜姑娘，忽悠去了茶肆。
　　
    好悬他这铺面就砸在手里了。
　　
    虽然租给诚运所收租金不高，但在这个店里，连着做亏了两家，要不上租金也是真的。
　　
    现在，唯一遗憾的，便是他没把握好机会，没在这两位棒锤赶来之前，把店租给刘二林，那时的租金好歹多些。
　　
    不过，仔细算算，能顺利把房子租出去也挺好。
　　
    租房子嘛，一个、两个的谈不拢，或打听到租他这间店不赚钱，导致店铺闲置两个月也是常事，那样才亏的多。
　　
    而且，他这店铺的转机，说不定就在诚运投递这里。
　　
    若诚运用了他这店面，还能把生意做的红火。待到明年，他可以涨租金嘛。
　　
    如果刘二林不同意，他就把房子收回来，再租给下一家时，依然能涨房租。
　　
    而且，在他这间店里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如此的好兆头，租金还能涨更多些才是。
　　
    只不过，下次他要学乖点，得提前一个月告知刘二林找别的店面搬家，他也可以提前一个月寻摸下家。
　　
    房东估摸着，他的愿望很容易实现。
　　
    毕竟整个辅上城，说大些，贯通南北的大河河道，也只有诚运投递这么一家信局，生意一定差不了。
　　
    有诚运投递帮他把这店铺的风水做起来……嘿嘿，到时涨价，或者收房子另租。
　　
    嗯嗯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张房东美滋滋，第二天，一身轻松的吃过早饭，很有心情的去茶楼听了半日书。午后，又约了几个相熟的老伙计，海聊了半日。
　　
    到得第三天早上，闲来无事的他，在一家馄饨摊要了碗馄饨，有吃了个烤得酥脆的烧饼。
　　
    吃舒服了，这才背着手，溜达着，往自家刚租出去的铺面过去。他去瞧瞧诚运是否开始收拾店面，他的转风水计划实施的如何了。
　　
    毕竟，诚运投递给店铺改风水，也算是帮他忙的。
　　
    只是，走近他熟悉的店铺，一看之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前日傍晚才交的房子，昨日做些准备，今日才开始整理，做些清扫、粉刷之类的事情。
　　
    至于添置陈设、上牌匾，就更需要些时日了。
　　
    但入眼所见，店铺门窗已然焕然一新，明显已经仔细擦拭过，不带半点灰尘。甚至连门窗的麻纸也糊了新的，白生生、平整整，看起来非常洁净。
　　
    重要的是，本该在诚运投递那间小店外设摊，代写书信的中年落魄书生，赫然已经把桌子搬来了这处檐下。
　　
    辅上城投递分号，居然已经是开张了的样子！
　　
    从敞开的店门看进去，张房东很意外的看到两个眼生的人，正在里面做着什么，一点不见手生。
　　
    抬头再看门头上，虽然还没悬起匾额字号，但一个飘飘荡荡的幌子，已经很显眼的挂了出来。
　　
    那幌子，甚至不用看上面的字迹，人们下意识的就知道，这里就是诚运投递的门帘儿了。
　　
    什么茶肆、酒肆、小食摊，甚至游方郎中和算卦的，各种幌子张房东见得多了。
　　
    但他现在看到的，幌子的底色是很有标志性的天青色。而投递行投递小子们的坎肩，便是天青色。
　　
    “张东家来了啊，怎么不进去坐会儿？”
　　
    张房东正跟那儿诧异兼惆怅着，身后却是有人和他打招呼。
　　
    他回头，只见刘二林已经走到他身边。
　　
    一边和他打招呼，一边目送他店里的小伙计，领着一个疑似投递主顾的人走近眼前店铺。
　　
    张房东更加愕然。
　　
    他伸手，手指在焕然一新的门窗、檐下收拾笔墨的落魄书生、还有那高高悬起的幌子，整个儿划了一圈。
　　
    张房东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们，你们这是……已经开张了？”
　　
    这也太快了点吧，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不好吗？
　　
    刘二林笑呵呵说道：“前日咱们拿了钥匙，连夜便把店铺收拾出来。昨日一早，找了家裁缝店，没用多少功夫，做了这个幌子。”
　　
    “昨，昨日就，就开张了？”张房东都有点口吃了。
　　
    他以为的今天开张，便差点儿让他惊掉了下巴。
　　
    没想到他还给人抹了一天，人家昨日就一切妥当了。
　　
    张房东目光游移，眼见之前那小伙计出来，把已经收拾了笔墨的落魄书生请了进去，去做投递的书写程序。
　　
    果真就是开始营业了呢。
　　
    刘二林笑着解释：“其实不算开张。咱们的意思，原来那处小店还没到期，就把两处都支应着，让大家伙儿先熟悉新店的位置。我们择吉日再热闹热闹，怎么也得有个场面才好嘛。”
　　
    房东指了指门里，问道：“里面那两位伙计看着眼生，是你新雇来的？”
　　
    难道是早有准备、连伙计都是召之即来？
　　
    既然如此，前日他若再坚持一下，是否有机会涨价出租这间店？
　　
    张房东的心情，快抑郁了的感觉。
　　
    刘二林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答道：“这两个啊，这是和我们大当家一起来的，帮我扩充店面的伙计。”
　　
    “大当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张房东心头。
　　
    果然，只听刘二林接着说道：“就是顾公子啊，张东家前日见过的，难道这就忘了？”
　　
    张房东张大了嘴巴。
　　
    忘了个屁！
　　
    顾公子，那么明显的两个棒槌之一，他能忘了吗？！
　　
    他不敢相信的是，诚运的大当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棒槌啊。
　　
    张房东心情直落谷底，他不是被人算计了吧？
　　
    整顿了整顿心情，张房东假装自己当时就看出来、并不意外的样子，再用很随意的口气的问道：“那位姑娘，就是一起过来看店面的那个，我瞧着也能干的很。不知那位姑娘是什么身份？”
　　
    刘二林对房东能如此昧着良心描述那天的袁冬初，很是无语了一下。
　　
    嘴角抽了两抽，才一本正经的回答：“那位呀，那是我们诚运二当家的女儿，诚运投递便是她一手经办的。”
　　
    “噗！”
　　
    虽然张房东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预感，但刘二林的话，还是让他差点喷一口老血。
　　
    人家一个诚运的大当家，一个一手操办、短短时间便撑起偌大一个投递行的人，他居然以为两人是棒槌。
　　
    再认真回想，他之所以有这个认知，绝对不是他的问题，而是那两位的异常表现，让他有了这样的误解。

[306.第306章 心还特别黑]
　　刘二林其实也很佩服顾天成、袁冬初两人。
　　
    租店铺那天，直到袁冬初离开，顾天成用他那四六不着的外行话搅合着，很顺利便把这间店铺拿下。
　　
    刘二林这才明白，顾天成叮嘱他，介绍他和袁冬初时，不表明他们身份的用意。
　　
    这是装傻充愣，一点儿职业素质都不懂，一言不合便会舍弃最好的选择，另寻其它出路的样子，生生把房东拿住了。
　　
    不过，话说回来，房东也不亏就是了。
　　
    刘二林之前也看得出来，房东这家伙，就是瞅准了他的门店，距离诚运那个小店铺很近，搬迁时不受影响。
　　
    所以，打算宰他一刀的。
　　
    只是，他遇到自家的这两位，年纪不大，心却很黑……嗯嗯，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年纪不大，却精明的很，硬是让房东答应了比之前更低的租价。
　　
    刘二林看着房东脸上渐渐僵掉的笑容，想到袁冬初昨日说过的话。
　　
    唉唉，没什么深仇大恨，能把话说开还是好的。
　　
    刘二林笑了笑，继续用闲聊的口气说道：“要说张东家你，着实是个豁达的人。前日的租赁事宜，办的很利索呢。”
　　
    说到这里，他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能像我们大当家这样没什么忌讳的人，却也不多见。您说是不？”
　　
    张房东怔了怔。的确是的，那日说了很多话，但顾天成好像真不太在意之前两家赔本的事。
　　
    刘二林接着说道：“能把租来的店铺做得红火，还能长久租下去，对房东来说才最重要，您说是吧？”
　　
    刘二林的话不多，却提醒房东想起他之前的打算。
　　
    是呢，他怎么忘了？
　　
    他最希望的，是诚运投递把他这间店铺赔本儿的风水改过来。
　　
    这么想着，房东那不悦的脸色便有所缓解。
　　
    哼，有什么嘛？
　　
    先让诚运这些人占些便宜。待过上一年半载，诚运投递行生意做好了，他便按照原本的计划，涨租金或者换租户。
　　
    最终得好处的还是自己。
　　
    房东脸色缓过来，便也说了两句场面话：“也是我运气不好，之前那两家不擅经营，这才以如今的价钱租给你们。总之是你刘掌柜运气好就是了。”
　　
    就在他暗自盘算，过上一年半载，怎样把损失捞回来时，却见一个人从店里出来。
　　
    那人年纪不算大，二十几岁的样子。看见他二人，先招呼了刘二林，喊了声“刘掌柜”。之后看了房东一眼，点点头，便往街巷另一头走去。
　　
    一系列的反应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人身上那种明显的混不吝气息。
　　
    可以肯定，这人不是他刚看见、在店里做事的人。
　　
    “这人也是你们大当家带来的？”房东指着那人的背影，问道。
　　
    “是啊。”刘二林给了肯定回答。
　　
    “这个……嗯，这人看起来，不太像寻常伙计？”房东谨慎着措辞。
　　
    刘二林略有些尴尬，笑着解释：“他是我们大当家从坪州带来的。坪州有个叫侯平的，张东家可听说过？”
　　
    “不知道啊，”房东茫然摇头，“是个很有名的人吗？”
　　
    “咳咳，”刘二林的尴尬更甚了些，“倒也不是很有名，侯平是坪州混市井的。他向大当家介绍了三个朋友，这人便是其中一个。”
　　
    “混，混市井的？”房东失声问道，混市井的，好像还很有名。
　　
    刘二林点头，“是啊，我们大当家说，投递小子们整日带着物品在街上奔走。若哪日被人惦记上，惹点什么麻烦，总得有几个能出头的人才好。”
　　
    房东目光游移起来：能出头的人？这不就是说，诚运要养几个打手吗？
　　
    而刘二林说的侯平，他虽没听说过，但能让刘二林这样随意的问出口，怎么着也该是混混里的翘楚。
　　
    早之前便有传言，诚运投递领头的顾天成，从通州牧良镇远赴翼阳，一夜之间便把经营了近十年的码头拿下。
　　
    翼阳码头已经成了诚运的地盘。
　　
    传言刚出来时，人们着实惊异了一阵子。只是，和一条街上的刘二林接触多了，这种感觉便稀薄起来，误以为诚运是循规蹈矩做生意的。
　　
    如今看来，这完全就是误解！
　　
    常言道：物以类聚。能和坪州市井混混关系如此之好，诚运大当家又哪里会是善类？
　　
    这个现实就让房东怅然了。
　　
    之前想的什么涨价，什么把诚运赶走，另找下家的美事，好像想多了呢。
　　
    刘二林那儿还聊着呢：“张东家，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啊？”房东有点懵，“什么？”
　　
    刘二林自然毫无压力，很自然的重复道：“就是尽快把店面租出去，能连续收租金。还有，咱们店里有几个能出头的人，才好应对麻烦。”
　　
    “哦哦哦，对的对的。”张房东内心苦涩，却一副很赞成的口气。
　　
    见识了刚才那人浑然天成的地痞气质，他除了说对，还能做什么表示？
　　
    前日那顾天成，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还很具有棒槌属性。但实际情况，却是个下手狠辣的地痞头头，不但性情狡诈，心还特别黑。
　　
    还有那个姓袁的女子，怕是也白不到哪儿去。
　　
    和这种人打交道……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诚运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证明房东最终拿定的这个主意，还是很英明、很正确的。
　　
    辅上投递分号不但新添了三个外来的投递员。另外，由顾天成出面，又在辅上码头招了三人，其中两个是垛工，另一个便也是混混了。
　　
    这另一个混混，好像还够不上地痞流氓的级别，但闲汉却是一定的。
　　
    日常帮人带个话、跑个腿，赚几个钱的差事，只要他在，有人招呼事情时，任谁也不敢和他争。
　　
    而那两个垛工，一个膀大腰圆，一个短小精干，虽然是卖苦力的，听说很较真，所以不怎么受码头那些工头待见。
　　
    之后的又两天，两个街头流浪、瘦的皮包骨头的乞儿，也被顾天成带了回来。
　　
    不多几日，那个做赔了本、一度非常冷清的店铺，开始热闹起来。
　　
    之前店里的两个小伙计，这几天也是精神头十足。有和他二人熟悉的，悄悄询问：诚运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被问到的小伙计，都是一副风光无限的表情。
　　
    两人说的内容差不多：便是诚运投递那个年轻女子的掌事人，带来两个打下手的姑娘，俩姑娘本事可大了。
　　
    除了带着他们温习投递行的各种章程制度，还教他们认了更多字。
　　
    最让他们新奇、非常感兴趣的，是教他们认字的同时，通过不多言语的几个小故事，告诉他们如何为人处世，如何做事做人，比学堂里的夫子讲得还要好。
　　
    还有，两姑娘讲述投递章程时说起：
　　
    诚运的这种运营方法，能让投递行开更多分号，大家都会有稳定的收入。做得好的人，更会有大好的前途。
　　
    面对人们半信半不信的神色，俩小伙计给出了令人信服的证明：
　　
    人家俩小姑娘每日讲课时，连他们门前摆摊、代写信的那个中年书生，都会进去听呢。
　　
    人们回想小伙计说的，每日前半晌是两个姑娘的授课时间。那个时间段，代写书信的落魄书生，果然也是收了摊的。
　　
    难道真去听两个小姑娘的教导了？
　　
    那俩姑娘有人见过的，十几岁的女娃而已，会不会这么能干啊？
　　
    一时间，诚运投递的动向，成了人们的关注点。
　　
    每日下半晌，原来的两个小伙计投送时，会神气活现的带两个新人，俨然就是老师傅的派头。
　　
    而且，诚运投递租下的这个店面，后院来来往往的人，新旧加起来，居然有十好几个。
　　
    人们不禁狐疑：信局不是个很挣钱的行当。虽然寄送物品信件的人渐渐多了，但若说养这许多人，怕是也够呛吧？

[307.第307章 再水哥怂了]
　　在各种人的各种关注下，顾天成一行人来到辅上城的第六天早上，辰时初刻，新迁的辅上投递分号，在两串长长的鞭炮声中，挂上了牌匾。
　　
    辅上投递行才算正式开张。
　　
    忙碌的新旧投递员们，个个喜气洋洋。
　　
    诚运投递掌事人袁冬初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姑娘也赫然在列。那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讲道理居然会比学堂夫子还要好的人，着实开了开眼。
　　
    鞭炮的余音还未落尽，先后有辅上城的两家大户光顾了辅上投递行。
　　
    诚运投递并不拦阻人们在店里转转看看。
　　
    有看热闹的人，便在宽敞的店里走动，一边偷瞄大户之家的管事来诚运做什么。主要是管事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只见衣着体面的管事，拿着一本画册翻看着，翻到某页时，便指给做记录的投递行伙计。
　　
    很明显，这是在委托代购。
　　
    订购单子上写了好多品类，管事交了押金，分别和投递行在代购文书上签字画押，双方愉快的拱手道别。
　　
    到了下半晌，知州府上一个得脸的管事，也是带了个小厮，来到这条不太热闹的街上，径直进了辅上投递分号。
　　
    同样翻着那本色彩明丽的画册，一通翻翻找找，投递行伙计把管事指定的内容记下来。
　　
    有两个来寄信的人，看到管事翻看图册的同时，诚运的掌柜还出示了不少雕刻精美的小物件，都是明艳喜庆的色彩。
　　
    有比拇指大些的，大红色精美花朵样子、很像簪花的精巧物什。
　　
    也有大红夹鎏金色的净面配饰和戒指。
　　
    虽然都是很小的物件，但个个出彩，零零总总的有好多种类。
　　
    已经办齐手续的两个寄信人，本还想多看几眼。探头探脑间，却是被那管事扭头瞥了一眼。
　　
    两人吓得一缩脖子，便退出去了。
　　
    小老百姓的，可不敢得罪这种大人物，吃不了得兜着走的。
　　
    有同一条街上、和刘二林相熟的店铺掌柜，听到诚运投递有了稀罕物，找过来问，这几家大人物买了什么。
　　
    刘二林表现得很坦然：“代购了几样漆器。”
　　
    “漆器？”问话之人和几个围观的听了回答，都有些发怔。
　　
    “漆器不都是做成首饰匣子和箱子的吗？听说，那几个管事在你家看的，好像都不是匣子箱子呢。”掌柜继续问。
　　
    “这个，我们代购的漆器……样式有点特别，但确实是漆器没错。”刘二林解释的很苍白，没有实物，他实在无法给出更形象的描述。
　　
    那中年掌柜继续努力：“有人见你店里有样品，我们能否瞧瞧？”
　　
    几个偷瞄的人，把他们见到的物件说的天花乱坠，勾的大家好奇心大起。
　　
    “这个？”刘二林很为难，“之前倒是有几件样品，却是被知州家的管事带走了，说是给他家里主子看看新鲜。”
　　
    真事儿，为了免除麻烦，袁冬初建议管事把几个样品拿去，先给他家太太小姐们赏玩几日。
　　
    管事也是个能做主的，想到如此稀缺物件，他们府上买到之前，最好不要被人看到。等到实物买回来，如果真有样品的精巧手艺，那才足够稀罕。
　　
    当下便做主，留了张清单，管事果真就把样品带走，回去给自家主子去瞧了。
　　
    “这样啊……”掌柜几日大为遗憾，不过也很理解。官老爷府上的人想拿去看看的东西，他们做生意的，还真没谁敢拒绝。
　　
    推销漆器的效果和坪州府差不多，只是，辅上城没有坪州那些麻烦，最大的效果，却是投递行刚换了一家门店，就有城内最有权势的三家大户光顾。
　　
    开门红的效果一览无余。
　　
    连知州大人和豪绅之家的得脸管事，都屈尊降贵的光临诚运投递这个小店，其他有心捎东西、捎信的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于是，城里城外，左近的镇子、村落，稍有家资、在外地有亲戚朋友的，纷纷上门。
　　
    捎信的、捎物的，代购衣料、食材和地方特产的，来客络绎不绝。
　　
    之前两家经营不起来、一直冷清的店铺，在诚运投递行手中热闹起来。
　　
    袁冬初和秀春、小翠组织的一系列培训计划，也按部就班的展开中。
　　
    课程将近尾声，一天下午，诚运的两条货船，停靠在辅上码头。
　　
    船上下来的，除了诚运的投递转运员，还有小满和秀春娘。
　　
    在码头上等待交接包裹的刘二林，不及多问，和转运员匆匆交接了各自的转运包裹，便带着二人返回投递行。
　　
    秀春娘进了投递行后院，首先看的当然是自家闺女。
　　
    秀春离开家已经一月有余，秀春娘进门，把胳膊上挎着的偌大包袱随便一放，不由分说，先拉了闺女上下打量，好一通询问。
　　
    闺女可是自家最出挑的孩子了。无论身份还是赚银子的本事，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定得精细着才是。
　　
    然后，秀春娘才看向一旁的小翠。也是询问了吃的好不？住的好不？把小翠爹娘带的话，一一转述。
　　
    好歹袁冬初还记着安顿秀春娘，把她让到她们几个女孩子的房间，擦了把脸，先坐下歇歇。
　　
    另一边，小满和顾天成、周山等人互相见了面，喝了杯茶，便要开始说正事。
　　
    袁冬初这边，和秀春娘说了不多几句话，婉儿就进来传话：顾天成和小满在堂屋等着，有事要商量。
　　
    秀春娘也忙说道：“是呢是呢，我们这趟是他袁大伯安排过来的。正事要紧，冬初你先去忙。”
　　
    袁冬初走进堂屋，坐在一张椅子上的小满，忙放下茶杯起身，叫了声：“冬初姐。”
　　
    虽然他和秀春娘来的突兀，但袁冬初见两人神色如常，觉着事儿应该不大。
　　
    她一边走过去，一边笑着摆手：“坐啊，赶了好多日的路，很辛苦吧？”
　　
    如果不是常年在船上讨生活，在水上漂啊漂啊的好多天，新鲜劲儿过去之后，其实很辛苦的。
　　
    袁冬初自己坐下，看着小满也坐定，她才问道：“很要紧的事吗？都等不及晚饭后再说？”
　　
    顾天成先给她倒了杯茶，解释道：“急倒是不太急。不过现在有时间，一起聊了，省得小满还得再说第二遍。”
　　
    袁冬初点头，果然不是什么要紧事，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是通州带回来的话，”小满笑嘻嘻的，“再水哥怂了，早几日便往牧良镇捎话，急着求救呢……”
　　
    对于第一次出远门的小满，做了好几天船，来到异地的新鲜感。还有在异地见到顾天成和袁冬初的兴奋，远比潘再水稍话求救给他的感触要深。
　　
    而通州那边的事，也的确不算大，是发展太快的正常反应。
　　
    只是，潘再水等人是扛活儿出身，应对经验不足，导致无处下手。
　　
    今年冬天不太冷，年后的天气也是出奇的温和，河道早早就开始运营。
　　
    通州作为自古以来的交通重镇，水路运输都很发达。相比之下，对于信息传输的需求，也比别的地方更多些。
　　
    以前是没条件，在捎带书信物品上多有不便。
　　
    现在有了诚运投递，依靠大河便利兴起的信局，相比别的传信方式，成本低、效率却更高。
　　
    经过去年后半年的运营口碑，今年开年，不管是之前委托过的回头客，还是听说诚运投递名声的新客户，纷纷找上门来。
　　
    于是，通州投递总号，在年后的投递量节节攀升。
　　
    甚至有庆州府那边、投递行还没展开业务的区域，也有人组团，几十个包裹和信件一起拿到通州，委托投递行往南边寄送。

[308.第308章难得的机会]
　　面对如此多的投递量，潘再水等人应接不暇，点灯熬油的加班，依然堆积了大量单子，送不出去。
　　
    想临时招人，又怕投递质量保证不了。若中间出些差错，怕是以前兢兢业业积攒的口碑，可就没了。
　　
    好在潘再水知道深浅，也不是硬撑的性子。看见事情不对，一边暂缓了收揽量，一边往牧良镇捎话求救。
　　
    众人听着小满的讲述，都是喜忧参半。
　　
    生意如此火爆，当然是生意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但照着小满的讲述，若投递行的信件和包裹真的堆积成山，那么，记录、写单、分拣、打包、投递这些事情，怕是大家长了三头六臂也做不过来。
　　
    那种情形，只是想想都觉着头大。
　　
    再看袁冬初，一直在认真听着，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小满的戏谑语气一直说到最后，却是郑重起来。
　　
    “再水哥那儿的事忙到手忙脚乱，期间还丢了几个包裹。”
　　
    “丢包裹了？”周山首先皱眉，他想的是，用怎样的方式，把偷东西的人找到。
　　
    “因为东西太多，混乱中丢的吗？”袁冬初问道。
　　
    小满忙解释：“不是。传话的兄弟说，包裹虽多，但收揽和归类，大家还是照着之前顺序来的，很严谨。那两个包裹是被人抢了。”
　　
    “被抢了？”顾天成极其不爽。
　　
    他名下的东西居然被抢了，有没有搞错？！他好像还没做好受这种委屈的准备，娘的！
　　
    “没报官吗？”长在红旗下的袁冬初，最先想到的，当然是寻求法律途径。
　　
    小满回答：“第一时间就报官了。只是，两三个包裹加起来也没几两银子，事发地又偏僻，没人看到。这种案子，差役只是走个过场，便没了音信。”
　　
    袁冬初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且她也理解，这种丢几两银子的个案，如果都让衙役捕快下大力气去查，估计衙门早就破产了。
　　
    顾天成和周山几人，当然更不指望衙门能把这种事情当正经案子去办，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
　　
    顾天成示意小满：“你接着说。”
　　
    其实，接着就没什么了。
　　
    小满接下来说的是，坐守牧良镇的袁长河和刘启元的应对。
　　
    “袁大伯和启元哥接到传信，都说这事儿得天成哥或者冬初姐过去瞧瞧才行。”
　　
    小满说着，先看了袁冬初一眼，才继续说道，“启元哥说，天成哥一定走不开的，那就只能是冬初姐去通州了。只要把秀春和小翠留下来，不耽误沿途培训就行。
　　
    “为了节省时间，袁大伯问了于家和柳家的意思，于家婶子便和我一起过来了。有家里长辈跟着，两个姑娘家行事会方便些。”
　　
    在座几个人相互对视，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稳固坪州郡和沐州郡的投递行，并继续向南扩展，这事儿还真得顾天成主持局面。
　　
    至于他收拢来的人，做培训的事，秀春和小翠凑合也能胜任了。
　　
    毕竟，她们教导的人群，文化程度属实不高。而她们两人，却是袁冬初手把手教出来的，教案只有不多的内容，也都是背熟了的。
　　
    最大的问题是，两个女孩子跟着一群大男人在外行走，容易被人说闲话。
　　
    而秀春娘的到来，便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虽然这是绝佳方案，但顾天成心下却有些不舍。
　　
    他们这次出来，顾天成惬意的不行。
　　
    虽然他和袁冬初并未有过特别的单独相处，但日日在一个院子里进出，每天都能相互说说，自己这一天都做了什么。
　　
    那种潜移默化的温馨感觉，让他心下特别安宁。
　　
    每天出去做事，都是兴致勃勃的。他去打拼的，不单单是他自己和他兄弟们的将来，更是他和心悦姑娘的将来。
　　
    每日往回走的时候，也特别满足，因为院子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人在等着他。
　　
    即使袁冬初出去办事没回来，他也可以反过来等心上的姑娘，依然美滋滋的。
　　
    这么美好的日子，才一个多月，就被生生的打断了。
　　
    这一刻，顾天成对诚运兴旺的投递业，满满的都是怨念。生意兴隆是好事，但稍稍晚上一两个月不好吗？
　　
    袁冬初也是飞快瞟了顾天成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两人都是怔了一下。
　　
    袁冬初暗叹一声，这么好的相互了解、相互磨合，还能培养婚前感情的机会，就这样子没了。
　　
    要知道，这是古代，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总的来说，还是古代劳动人民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太强了，这么快就广泛接受了快递业。
　　
    “咳咳。”还好刘二林是有媳妇的人，应对这种事比较靠谱。在其他人还不好意思搅乱这种微妙气氛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的开口了。
　　
    “其实，这应该算是好事吧？咳咳……”面对好几个人投来的谴责目光，刘二林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但他是成了家的人，他家小丫头都能满院子走了，不太容易被愣头青的懵懂感情左右，该说的话那是一定要说的。
　　
    “袁大伯和启元的决定没问题，这事儿吧，还是尽快解决为好……”本来很正常的、能救场的话，刘二林却有些磕巴了。
　　
    “那个，我的意思，最主要的，这事儿该怎么应对呢？若是坪州府或者咱们这边也是包裹爆满泛滥……”
　　
    刘二林双手一摊：“潘再水都搞不定的事儿，我肯定更不成。袁姑娘回去之前，能不能抽时间先教教我们怎么做？”
　　
    “娘的！”顾天成和周山异口同声。
　　
    感情这货，担心的是他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袁冬初也没想到，古代也会遇到这种事，而且这种爆棚的物流压力来得这么快。
　　
    不过，好歹她也是经历过双十一剁手节的人。既然现在做的是投递业，这种事当然不会一点没想过。
　　
    “通州的地理位置不一样，这种事，我觉着坪州、沐州应该不太会遇到，辅上这边也一样。”
　　
    顾天成和周山都对刘二林嗤之以鼻。
　　
    刘二林掌管着一个中型城池的投递行，周边有若干临城村落和镇子，他自己的实力也一般般。
　　
    虽然他一直在努力，但识字、写字方面，还是连小满也不如。
　　
    既然通州遇到这种事，他怎么也得有个防范措施才安心。
　　
    “袁姑娘要是有法子，还是给我说一说吧，我也好有个准备。”刘二林对待工作的态度非常认真。
　　
    顾天成那儿还犹豫呢，不知道袁冬初有没有应对策略，怕她会为难。
　　
    周山却说道：“我也觉着袁姑娘给咱们说说为好。不管会不会遇到这种事，有准备终究是好的。”
　　
    “是呢，虽然遇到这种事的可能性不大，但应对措施还是要有的。”袁冬初说道，“今天晚了，咱们先吃饭，晚上我也琢磨琢磨这事儿。明日一早，咱们再讨论。”
　　
    刘二林大喜：“不急不急，袁姑娘你先准备着。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教我们便是。”
　　
    周山侧目：“你倒是不着急了，人家潘再水那儿，还眼巴巴等着呢。”
　　
    刘二林依然乐呵呵的，“不急不急，去通州顺水而行，船快着呢。只要袁姑娘到了通州，三言两语就给他解决了，不怕。”
　　
    袁冬初哭笑不得：“哪有这么简单。咱们做的是投递业，不管怎么做，该有的步骤也得有。咱们只是想办法，怎样才能把爆满的包裹送出去。最终，事情还得落到人身上。”
　　
    “明白明白，”刘二林一副我懂的表情，“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最好，袁姑娘你给我说了，省的我一次次去试。”
　　
    “嗯。”袁冬初点头。
　　
    好在大家的想法还是正确的，都是想着通过做事来解决问题。千万不要以为谁说上几句话，就能把事情抹平了。

[309.第309章 一举两得]
　　就像袁冬初说的，关于应对通州包裹爆增这事儿，解决方法依然得靠人。
　　
    按照她的猜测，通州如今投递增加的包裹，体量应该没有小满说的那么严重。
　　
    虽然通州是四条河流交汇之地，陆路交通也很发达。
　　
    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无论人口基数、人们的购买力，还是信息交流需求，和她当初见识过的剁手节，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潘再水面对现在的情况，之所以会束手无策。其一，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掌管物流业的时间又短，缺乏经验；
　　
    另一个原因，也是最难解决的，便是人手问题了。
　　
    即使在袁冬初生长的那个年代，第一次剁手节时，也是差点儿让当时物流业崩盘。之后也是吸取教训，提前做应对，才避免了那种情况的再现。
　　
    在现代，准备工作相对要容易很多，随时随地就能招募临时快递员。在全民教育的时代，收揽、录单、打包、分拣之类的工作，是个人就能胜任。
　　
    在这个时代却是不行，投递行能雇用的人，都是最底层的贫苦百姓。
　　
    这些人，别说斗大的字认不下一箩筐。说玄乎了，斗大的字，他们甚至一个都都不认识。
　　
    而邮寄这种事，还会牵扯转运，异地再转异地这种事时有发生。所依靠的，只能是文字。
　　
    虽然诚运有速成法，通过培训，让投递人员快速认识了负责街巷和人名等文字，并在使用过程中不断巩固。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培训和被培训人也都需要投入精力。
　　
    断断没有双方都很下辛苦的认字，学了投递的各项制度，等到包裹高峰期过了，双方便愉快的拍拍手分开，各自行事的道理。
　　
    就算真有这么奇葩的事情发生，时间上也不赶趟啊。
　　
    想招收上手就能做事的，那得找读过书、上过学堂的人。常理来看，这种人来投递行做临时工，难度有点大。
　　
    袁冬初却是有主张，事无绝对嘛。
　　
    她首先想到的，是诚运投递每个门店都会请的、代写书信的人。
　　
    对于很多代写书信的人来说，能在投递行门外支个摊子，绝对是令人羡慕的。
　　
    投递行刚开始运营时，替诚运代写书信还看不到优势。
　　
    但随着投递行口碑起来，大家有捎信需要，便会直接到投递行找带写书信人。
　　
    诚运投递行不但有现成写信的，而且打折。
　　
    写信人也愿意给这个折扣，因为除了代写书信的收入之外，他们还有额外的、帮诚运写单的报酬。
　　
    可以说，代写书信的人，绝大多数都想和诚运投递搞好关系。希望有机会时，他们也可以把自家的摊子摆在诚运投递。
　　
    这些人大多落魄，极有可能愿意接受这样的临时雇佣。
　　
    袁冬初挖空心思的琢磨了一晚上……嗯，好吧，是回忆了一晚上，有了设想。
　　
    袁冬初说的讨论，果然就是真的讨论。这里没有电子设备、没有智能化管理，她能想到的办法，还是从人力上入手。
　　
    所以，解决的方法并不复杂，她也着实没有卖弄的资格。
　　
    第二天一早，秀春和小翠继续给顾天成招来的人讲课。
　　
    袁冬初则和顾天成、周山等人围坐在桌旁，聊这个投递件暴增，大家要怎样应对的话题。
　　
    “解决事情，首先要找的是关键点……
　　
    “通州投递行，相对于堆积如山的邮件来说，人手不足便是关键。”
　　
    听袁冬初讲述的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
　　
    是啊，这还用说吗？人手不足是显而易见的。
　　
    不但人手不足，如果继续收件，怕是连地方都不够用了。
　　
    袁冬初继续：
　　
    “我们可以从记录和写单方面入手……”
　　
    顾天成等人头大。
　　
    他们在短短时间把投递行撑起来，能让投递员认识并牢记所负责区域的街道名称和人名，已经是开创先河之举。
　　
    至于更多的写单和记录之人……只是他们能给出的工钱，这种人那里会是好找的？
　　
    袁冬初给出了回答：“读书人自然不好找，但代写书信的人、或落魄的读书人，总是能找几个的……”
　　
    在场其他人心思动了动，这个倒是可以，但平时他们应该用不了这么写单的人。而且，那些酸腐书生，和诚运不太搭调的样子。这种人多了，怕是大家相处不会融洽呢。
　　
    只听袁冬初接着说道，“我们是临时雇佣，只需根据要求做记录和写单，便有高于代写书信的报酬，想来他们是愿意的……”
　　
    顾天成点了下头。
　　
    可以是可以，但这只解决了书写问题。还有分拣、打包和转运，这些事都得识字的人来做，他们依然没有。
　　
    尤其是分拣，仅仅认识自己负责区域街道的文字不管用。那得真真识字的人，把贴了邮递单子的包裹进行分拣，按不同地区打包才行。
　　
    不过，顾天成相信，既然袁冬初能说出这些话，应该有解决的办法。
　　
    袁冬初继续：“我们可以对临时找来的写信人做些要求。
　　
    “要求他们写单贴单之后，按包裹的不同投递地区，分别放进相应的箱子或筐子中，做第一步分捡……”
　　
    让通州紧张起来的事情，是揽收量暴增。
　　
    只要能加快书写、并让读过书的人顺便做第一次分拣。之后，给划定区域的包裹做第二次、第三次分拣，对认字程度的要求就会低很多，工作量也会大大减少。
　　
    然后，把分拣、细化的包裹和信件打包，顺利转运出去之后，投送压力便分发到各处投递行。
　　
    以各地投递行现在的规模，只要简单加加班就可以把这部分压力消化掉。
　　
    当然，应急期间，无论通州还是各地投递行人员，需要加班的，必须做好加班费发放事宜。
　　
    只要不拖欠投递员和临时工的加班费，加班不成问题。
　　
    而且袁冬初也给一地掌柜的刘二林说了：
　　
    这种情况，只要应对得当，投递会比寻常时更有利润。同样的时间，投递员的投递效率也有增加。
　　
    往日，投递员跑一条街大概只能送一两个包裹。
　　
    但包裹大幅度增加之后，投递员跑一个巷子，说不定能送三四个，甚至更多的投递件。按劳取酬的话，工钱自然会大幅度增加。
　　
    在场几个人频频点头，事情虽然应对起来麻烦些，居然对大家都有好处呢。
　　
    接下来，袁冬初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语言，强调了强化自身员工素质的重要性。
　　
    还有，面对渐渐多起来的投递量，各投递行都要把扩充员工队伍、还有包裹存放地的事抓起来。
　　
    好在最难解决的、员工的事顾天成已经开始做了。
　　
    他们一行人南下招兵买马，虽然初衷是为了给将来的河运分舵打基础。
　　
    但为了让这些人有事做，她们做了相应的投递培训。却阴差阳错的，替快速发展的投递业培养了基础人力，可谓一举两得。
　　
    通州那边的事情挺急，虽然潘再水暂缓收揽量，也是一种应对办法，但诚运投递的声誉总会因此受些损失，也容易给其他觊觎投递业的人钻空子。
　　
    袁长河和刘启元都来不及征求袁冬初的意见，便把秀春娘派过来，便是为了节省往返传送消息的时间。
　　
    袁冬初用半天时间，和顾天成、刘二林说了她应对这件事的想法。陈嬷嬷那边，也利用这点时间，将她们启程需要带的行李物品收拾的差不多了。

[310.第310章 矬子里面拔将军]
　　刘二林这边，经过袁冬初的提点，也是心下大安。
　　
    既然关键在于写单和第一次分拣，他心里就很有底了。
　　
    辅上城投递分号刚开业，他想找人来这偏僻巷子支个写信摊儿的时候，好些人对他的提议嗤之以鼻，都不愿意来。
　　
    这年头，靠代写书信养家吃饭，其实很容易。
　　
    即使在繁华街道支摊，时不时的，也会有整天没收入的情况出现。
　　
    辅上投递分好那个小铺面？那条没什么人流的冷清街道？
　　
    嘁！在那儿摆桌子代写书信？会饿死人的好不好？
　　
    最后，倒是便宜了一个写字一般、连童生试都没过的，落魄异常的中年书生。
　　
    结果就是大反转。
　　
    这位在代写书信行业中，处于末端的落魄家伙，却是因为诚运投递，成了业界的标杆，收入绝对上了写信行业的新台阶。
　　
    这种情况下，先后好几个代写书信的私下来找刘二林，还展现各自才艺，想蹭现在那个写信人的行情。
　　
    只不过，刘二林实在做不出这种过河拆桥的事。
　　
    当初他找人来诚运店前摆摊、并写单时，人家是帮了他的。既然他当时不嫌弃人家写字不够好看，现在就没道理去选写字更好的人。
　　
    刘二林坚决认为，这种事，不是诚运的人能做出来的。
　　
    作为生意人，刘二林并没把话说死，现在便也有了回转的余地。
　　
    若他这里也有邮件暴增的情况，他振臂一呼，识文断字的人很好找呢。
　　
    再有现在这几个正在接受培训的投递员，通州那点儿子事儿，若搁在他辅上投递分号……完全不在话下。
　　
    …………
　　
    小满把消息传来，中间只隔了一天，用来整理袁冬初主仆的行李。袁冬初也是利用这一天，和顾天成几人商量了邮件暴增的解决方法。
　　
    第二天，赶了最早一队会途经通州的船，袁冬初主仆便启程了。
　　
    陪同的有小满，还有一直跟着袁冬初的星耀。
　　
    顾天成等人，还有秀春、小翠，自然是殷殷相送，很是不舍。
　　
    因回程要在牧良镇停靠补给，所以秀春两人买了不少特产土仪，都是带给延浦镇各自家人的。
　　
    船走的很快，不几日，便到了牧良镇。只是做些寻常补给，停靠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袁冬初此行匆匆，搭乘的船队行驶也很快，来不及提前往牧良镇传信。
　　
    但船靠岸之后，小满的身影刚出现在跳板上，袁长河便快步迎了过来，显然是在特别留意她们的。
　　
    袁长河甚至比袁冬初还早一步，就站在了岸边，满含期待的看着袁冬初走下船来。
　　
    虽然父女两人分开已经一月有余，但这趟是办正事的，两人一个先喊了声“爹”，一个叫了声“闺女”。
　　
    接下来，袁冬初就抓紧时间，转身招呼婉儿和星耀，把一包一包的东西拿来，放在袁长河脚边。
　　
    一边放，一边交代：这个是谁带回来，要给谁家的。那个是谁给家人买的……
　　
    其中当然少不了袁冬初给自家老爸、顾天成给顾母的孝敬。
　　
    袁长河一看此等情形，便也明白，自家闺女这是没打算逗留，要直接随船走的。
　　
    只是，闺女面上都是亲近的笑容，看着平静闲适的很，袁长河心下也是一松。想来通州的事不大，起码在闺女看来不大，一定难不倒她。
　　
    袁长河还是没忍不住，寻了个间隙，问道：“怎样？通州的事，你是否已有打算？”
　　
    父女两人还没说两句话，他们身边便又围上来几人。
　　
    刘启元也站在袁长河旁边，看那样子，只等袁冬初有什么吩咐，他便立即去办。
　　
    袁冬初的确有要求，正好老爸询问，便也顺着说道：“咱们的兄弟中识字比较好的，寻几个立即能跟船走的，最好能有五六个，去通州救个急。”
　　
    刘启元这边还摩拳擦掌，像是无论怎样的要求，他都能满足。
　　
    可一听这话，却是为难了：“识字好的兄弟，都派出去各地当投递行掌柜了，剩下的……”
　　
    刘启元无奈的摊了摊手，接下来的话没出口。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太埋汰自家兄弟。
　　
    袁冬初哪会不知道这个情况。
　　
    她说道：“那就在矬子里面拔将军啊。咱们还要继续下设投递分号，掌柜一样得派自家兄弟，就在这些人里面找就是了。”
　　
    刘启元心下疑虑，但时间紧，却不是掰扯清楚的时候。
　　
    既然袁冬初能找这些人，想来以她的行事风格，应该有把握。
　　
    于是，刘启元不再说什么，立即喊小满：“小满你辛苦一趟，兄弟们识字的事儿你都知道。去看看谁能即刻动身，就说我说的，让他们马上收拾行李，来码头报到。”
　　
    小满站在袁冬初身后，就等这句话呢。听到刘启元放了话，拔腿就走。
　　
    这边刘启元才继续表达他的困惑：“通州那边需要分捡包裹的人吧？只是，分拣这事儿得识字啊，牵扯到各地的地名，生僻字较多。
　　
    “留在牧良镇的兄弟，认字的事情上，本来就差些。如今让他们去分拣经常有生僻字的包裹，不要反倒给潘再水添乱吧？”
　　
    “不会，”袁冬初很笃定的说道，“他们只负责二次分拣。限定区域之后，个人需要辨认的地名就不多了，多看几遍就能熟悉。
　　
    “只要用心，这么点事情一定能做好。把这趟事情做下来，对他们也是一种锻炼，以后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刘启元虽然不知道二次分拣是什么意思，但也心下大定，欣然问道：“这么说，袁姑娘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算是有吧，”面对刘启元的信赖，袁冬初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总的来说，还得大家齐心协力、以人数取胜，才能把事情做好。
　　
    刘启元一点儿没觉得人数取胜有胜之不武的嫌疑，很放心的说道：“只要能把事情解决了，把能力有限的人用好，也不简单了。”
　　
    袁冬初想到接下来，各个投递行都会增加的投递量，建议道：“咱们这边，也得尽快把普及认字的范围扩大些。必要时，和秦家沟通一下，在易水县和别的地方也选些人，用注音法认字。接下来，投递行还会继续增设，咱们自己的人怕是不够用。”
　　
    刘启元连忙点头答应。
　　
    想他们当初，和顾天成一起畅想将来，说什么要买船，要做河运，要把自家河运行贯通大河的第一大船队。
　　
    但那只是一些模糊的想法，根本没有具体的实施步骤。
　　
    但袁长河家的这位大小姐却不然，自从她掺合进来，他们兄弟的模糊想法，很快就清晰起来。
　　
    经她手兴办的投递行，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延伸，总号、分号，州郡和城镇村落，投递店铺逐级排布下去。
　　
    再由包裹转运员从中联络，让诚运南北拥有了传输最快的消息渠道。
　　
    投递行和河运也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势头。
　　
    这次通州邮件暴增事件，其实是个绝好的、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只要能妥善应对下来，诚运投递以后的运营量，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前景广阔着呢。
　　
    这位大小姐，才是天生干大事的料。

[311.第311章 读书人的体面]
　　船队不等人，小满和诚运五个兄弟做事也是雷厉风行。
　　
    只用了两刻钟多点的功夫，小满便回来复命。
　　
    紧接着，另外五个兄弟，或肩扛、或手提，带着自己的行李，前后脚的来码头报到了。
　　
    这点时间，只够袁冬初帮忙秀春、小翠给她们家里人带话，把两人给家里买的东西转交给袁长河。
　　
    另外，还有袁冬初和顾天成带回来的东西，也一一交代清楚。
　　
    算起来，父女二人其实只是见了个面。说的不多几句话，还都是投递行的事情，接着便匆匆道别。
　　
    看着缓缓离开岸边的大船，看着甲板上、渐渐模糊的闺女身影，袁长河心中又是怅然、又是自豪。
　　
    他闺女本事大了，让大家焦头烂额的事，非得自家闺女解决才行。
　　
    …………
　　
    袁冬初搭乘的船队行程很快，而且通州投递总号的人已经忙碌不堪，所以大家很默契的保持了一致，都没想过提前通知潘再水接人什么的。
　　
    船队抵达通州码头的这天，已经临近午时。
　　
    袁冬初几人下了船，倒是遇到坐守码头的诚运自己人。
　　
    袁冬初也没让他们做多余的事，直接雇了三辆马车，一行人带着各自的行李，上车直奔通州投递总号。
　　
    马车经过投递总号门店时，袁冬初带着婉儿和星耀下了车。小满等其余人，则是往位于这条街后巷的总号后院而去。
　　
    投递行门店倒是很热闹，人头攒动，各种嘈杂声音充斥在原本宽敞、现在却显得异常拥挤的门店内。
　　
    门店外侧大部分地方，拥挤了众多拿着物品、或怀揣信件的顾客。
　　
    靠里的位置，则摆了一溜桌子，把店里店外分了开来。
　　
    潘再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一溜桌后坐着几个写单的人。从这几个的衣着神态上看，明显不是投递行原本代写书信的人，而是临时雇来应急的。
　　
    这几人手握毛笔，很熟练的刷刷点点，一边询问顾客，一边在诚运特制的单子上书写着信息。
　　
    袁冬初站在门口位置，能分辨出周围的嘈杂议论，大多是在抱怨。
　　
    抱怨他们来此邮寄物品和信件，却迟迟得不到处理。光是排队便要排好几天，这种投递效率，和年前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更有情绪大的人，则是直接诅咒：诚运这种比老牛拉破车还要慢的投递，还是早些关张比较省心，省的耽搁大家伙儿的时间。
　　
    袁冬初只在店门处看了看，便转身往外退去。
　　
    转头时，却见星耀眼神很不对，直盯着诅咒诚运投递的那人，很有冲上去，把那家伙暴揍一顿的冲动。
　　
    “走了，”袁冬初招呼他，压低声音说道，“话是不中听，但咱们的确没做到尽快揽收。”
　　
    星辉不甘不愿的答应一声，又狠狠撇了那人一眼，这才跟着转身。
　　
    那个被盯着的人有所察觉，回头时，正巧对上星耀狠狠的目光。
　　
    大约星耀身上还残留着之前的狼性，对上他狠戾冷寒的眼神，那人居然什么表示也敢没有，便把头转了回去，也乖乖的闭了嘴。
　　
    袁冬初三人转到后巷，走进后院，小满和几个兄弟已经把他们的行李物品全部卸下。一个牧良镇出身的伙计正在帮忙，把那许多行李分别送到两间屋里。
　　
    院子里也是一片纷乱，忙碌中的六七个人，有蹲在包裹信件中，快速翻捡分类的；也有来来回回递送物品的；还有一个不小心被脚下物品磕绊、差点儿撞翻一个竹篓的……真是喧闹的非常。
　　
    时不时的，还能听到没好气的嚷嚷声：
　　
    “这个是沐州佑县的包裹，怎么搁这里了？快拿去一边！”
　　
    “这是咱们收到、需要投送的信吧？怎么混在这里了？二毛这是你的，赶紧拿走！”
　　
    “怎么刚分出来的包裹，又给混一起了？谁干的！”
　　
    “……”
　　
    这种场面，让袁冬初忍不住扶额：“真够乱的。”
　　
    照这样子忙碌，包裹分拣一定会出差错的。
　　
    到时，把甲地的物品直接送到乙地、或者送去哪个不着边的犄角旮旯，那时再往回退，运输成本大大增加不说，若是不小心把包裹整丢了，那是要加倍赔偿的。
　　
    有来往忙碌的人看见袁冬初，忙停下打招呼。
　　
    连带着那些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儿，或者目光是看向袁冬初的，但手里还下意识的分放着包裹。
　　
    袁冬初一边回应，一边让他们只管做自己的事。看到刚才放错了包裹的人手忙脚乱的再去翻找，她觉着自己脑门更添黑线。
　　
    小满带人敲开后院时，已经有人飞奔去门店，把牧良镇来人的消息告诉潘再水。
　　
    潘再水大喜过望，放下手头的活儿，急步从后门出来。
　　
    一进后院，他便看到扶额的袁冬初，当下也是大汗。
　　
    他这活儿干的，好像有点对不起投递总号掌事的职位了。
　　
    “袁姑娘，这个，你看，我实在是没招了……”一向明朗的潘再水，这时很有些局促。
　　
    袁冬初笑着，说道：“难免的，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谁都会手忙脚乱，你已经应对的挺好了。”
　　
    至少，潘再水还找了几个写单的人，第一步就做对了。
　　
    想当初，第一次双十一购物节时，提前半个多月就开始造势。可是。那么大基数的业内人士，还有那么多相关的快递部门，竟然谁都没想到，订单暴增的情况下，现有的投递力量是否跟得上。
　　
    结果就是，在各种现代化的信息传输、交通工具、智能管理的基础上，因为快递量暴增，把整个快递业搞得人仰马翻。
　　
    这个教训之深切，一直到她穿越，每次临近双十一，购物平台和各物流部门都如临大敌，各种布置和应急措施，提前便候着了。
　　
    人家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潘再水，有这样的反应，真不算差。
　　
    听了袁冬初的话，潘再水看起来好了些，满含期待的问道：“袁姑娘你想到办法了吗？”
　　
    给他传信的人说，只有小满和五个牧良镇的兄弟来了，然后就是袁冬初身边的三个人。
　　
    若她不是想到别的办法，这几个人绝对不够用。
　　
    袁冬初打量院子里的状况，厨房那边好像忙的差不多了。
　　
    她问道：“一会儿就是午饭时间，你是怎么安排的？”
　　
    潘再水答道：“做事的人会替换着吃饭，店里一直有人知应主顾。”
　　
    袁冬初点头，再问：“你这里临时装包裹的，还是原来的竹篓？”
　　
    “是呢。”潘再水有点不明白。
　　
    只听袁冬初吩咐：“那就让人再找些，你这里有六个写单的人是吧？那就三十个篓子吧，不要太大，照着店里写单人身边能放下的大小。”
　　
    潘再水不及多问，这种事随便找个人便能做，当下叫来灶下一个妇人，给她两串钱：“李婶子出去买三十个竹篓回来，就是咱们寻常放包裹那样的，买小两号的。”
　　
    看着妇人揣了铜钱离开，潘再水目光灼灼的看着袁冬初，等她接下来的吩咐。
　　
    他已经十多天的焦头烂额，主心骨来了，心头终于松快了些。
　　
    袁冬初继续说道：“还得雇两个能写单的人，不拘做什么的，只要能正常书写便可。”
　　
    潘再水怔了怔，解释道：“店里不是已经雇了六个写单的人应急吗？再多的话，怕是店里排不开了。”
　　
    雇能书写的人，所出工钱和雇用打杂的人可大不一样。
　　
    而且，这些人也不是那种能忙来用的，若让人家做扛篓子和分拣打包的活儿，那些人会翻脸的，会觉得那是亵渎了读书人的体面。

[312.第312章 不出所料]
　　袁冬初给潘再水解释：“你之前雇用他们，应该只约定了写单。若咱们一方提出其他要求，这些人有不愿照做的，咱们得有人能及时顶上去才行。”
　　
    “这个……也是。”潘再水略迟疑，便也认可了。
　　
    在此之前，好多人有意向来投递行代写书写，顺便赚取写单的钱。
　　
    但这次，他把人请来救急，连着做了这些天，着实有两个长脾气了。
　　
    这两人虽不敢跟他发脾气，但时不时的，会给一些衣着不好的主顾放脸色，呵斥他们没把信息一次说清楚；还会训斥一旁打包的伙计，嫌他们手脚不够麻利。
　　
    现在听袁冬初的意思，好像会要求写单人另外再做些什么似的。潘再水很好奇，难道这就是解决包裹激增的方法之一？
　　
    袁冬初没等他询问，便给出了答案：“再请写单人时，提前给他们说清楚，写单、贴单之后，他们得把包裹按邮寄地点，分别放入相应的竹筐里。”
　　
    这第一次分拣，对于写单人来说，其实就是随手而为的事。
　　
    袁冬初的办法很简单，只看做事的人有没有想到。
　　
    尤其潘再水这样的，本身就是做投递的，又在这上面下了很大辛苦。袁冬初只稍稍一提点，他便豁然明了。
　　
    诚运现有的投递范围，划分了六个区域，转运大包就是按这六个区域打包的。
　　
    大包之中，是每个区域下属的具体地点做的小包。小包里面，才是单个的包裹和信件。
　　
    差不多就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潘再水明白之后，迫不及待的就要去安排：“我这就让张二柱去寻人。写单的人很好找，虽然写单之后需要分别放置，但随手能办的事，他们一定会答应。”
　　
    袁冬初笑了笑：“行，那就抓紧时间。”很多事情，只需要把话说在前面，便能掌握主动。
　　
    “好嘞。”潘再水立即丢下初到的袁冬初，急吼吼的便跑了，都没管人姑娘家的，一路辛苦，应该安顿着好好歇歇。
　　
    潘再水的管理能力真还可以，手下人的执行力很强。
　　
    他安排两件事的时候，已近午时。等到午饭开饭，那位李婶子已经招呼着一个后生，挑两担箩筐回来了。
　　
    紧接着，张二柱也回来复命：袁冬初要找两个写单的人，这两人已经应允，吃过午饭便来诚运，即刻就能做事。
　　
    午饭后有一小段的休息时间，袁冬初就利用这段时间，把她的一系列计划，给第一波吃饭的人分说一遍。
　　
    其中，不但有对写信人的要求，对其他分拣、打包的伙计的做事程序，也有了比较严格的细化。
　　
    最后，袁冬初还要求潘再水安排两个疏导人员，根据包裹投递的目的地，进行分流疏导，分别领到相对应的写单桌前。
　　
    这是现代一些机构，面对客户时，很普遍的做法。也就是办理业务是的窗口服务。
　　
    这么做，能让店面中乱哄哄的人群有序起来，也能让写单人的分类放置更加简化。
　　
    袁冬初预料的不错，她刚把安排说完，其他人都是答应的份儿，却有两个身着长衫的写单的人不乐意了。
　　
    一个中年书生冷哼一声，高挑着一边的眉毛，很睥睨的说道：“各位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好歹也是读书人，在诚运整日不停笔的书写便也罢了。如今，还要我们做分拣的事项，你们这是打算把我们当打杂来用了吧？”
　　
    午间时分顾客会少一些，所以安排第一波进来吃饭的人中，有四个写单的。
　　
    中年书生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是眼神飞转，快速在袁冬初和潘再水等人面上扫过。虽然没开口，却也看得出，这三人颇赞同中年书生的言语。
　　
    他们是读书人，虽然都说读书辛苦，但是少有在诚运写单这样，每天大早便来，除了午间吃饭和上下午各两次的短暂休息时间，他们手中的笔就没停过。
　　
    这样不停的书写，是他们从未经历过的。
　　
    想他们代写书信时，坐在自己摆摊的桌前，每日游哉游哉。虽然日子贫寒了些，却过得体面、过的清贵。
　　
    可是在诚运做事，日日被几个从未进过学堂、连个端正些的字也写不出粗人盯着，真真让读书人的颜面扫地。
　　
    为着那多写一份，便能多赚一份的酬劳，他们忍了。
　　
    可现在，这帮人得寸进尺，居然把他们当寻常伙计使唤……真以为他们会为五斗米折腰吗？
　　
    袁冬初听了中年人的挑衅言语，却并不着急，只淡淡问道：“这位先生的意思，分开放置包裹这件事，你做不到是吗？”
　　
    那中年人再次冷哼，却不答话了，一副不屑于回答的样子。
　　
    他来诚运做这档子应急营生，渐渐的积攒了诸多不痛快。但每日的结算，却是实打实的丰厚，比他日常写信多得多。
　　
    若真不做了，却着实有些舍不得。
　　
    另一个年纪稍轻、三十来岁的书生张了张嘴。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既然我们担了分拣的营生，原来的酬劳是否就不太合适了？”
　　
    有些拥挤的饭堂，众人的视线都看向袁冬初。
　　
    这位诚运主事人的安排，让大家原本的营生都有所变动。而且，做事的这些人中，不少都是临时雇来的。
　　
    既然是临时做事，那就不怎么考虑掌柜和东家的态度，把眼下的银子赚到才是正经。
　　
    这几个也开始动心思了：如果给这几个写单的书生涨了工钱，其他人是否也能跟着多赚一些？
　　
    面对各种意味的目光，袁冬初面色平静，依然用淡淡的口气说道：“几位先生所做事情，和之前没太大区别。只是把原来随意放置的包裹，丢进几个不同的竹筐，并未增加多少负担。
　　
    “如果几位一定要计较这个，看在几位做着其他人做不了的写单事务，那就每十单多算一文钱，算是把包裹分开放置的酬劳。”
　　
    简直岂有此理！这是把他们当叫花子吗？！
　　
    闻听此言，中年书生眼中闪过愤怒之色，大有拍案而起，决然而去的势头。
　　
    再想想每日结算的酬劳拿回家中，妻儿的欣喜，终究舍不得这个赚钱的机会。
　　
    但若任由诚运投递和这女子欺凌，中年人却是万万不肯的。
　　
    他也收敛了情绪，先是捶了捶自己的手臂，再把语气放淡，说道：“连日劳累，今日也是一早来了，便一刻不停的书写，着实有些累了。容我歇一歇，再看能否继续书写。”
　　
    “可以，”袁冬初一口答应，又看向另外三人，“您几位呢？也要歇息之后再看情况吗？”
　　
    大概是袁冬初语气太过平静，让三人很不踏实，相互交换着眼神，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询问是否增加工钱的那个，迟疑了一小会儿，也是横下心，附和了中年人的说法：“我，也有些累了。”
　　
    “行，先生只管歇着。”袁冬初的干脆，让其余两人心虚起来，目光移开，看向别处。
　　
    袁冬初却没忽视他们的意思，说道：“若两位先生歇好了，那便换前面做事的人回来吧。他们还未吃午饭。”
　　
    这两人迟疑中。
　　
    以本心而言，他们对现在的工钱是满意的。
　　
    但有两个同行正在争取更好的报酬，他们若依着袁姓女子的话，乖乖去前面店里写单……却是把两个同行的努力置于何地？又把他们自己的骨气置于何地？
　　
    没给他们继续迟疑的时间，袁冬初紧接着便问身边的张二柱：“你找的两个能写单的人，什么时候能来？”
　　
    张二柱望了望门外，说道：“他们说吃过午饭便来，应该快到了。”

[313.第313章 形势比人强]
　　张二柱的回答，让四个写单人脸色骤变：诚运又找了能书写的人？
　　
    这就是说，诚运对突发情况有所准备。
　　
    至于这种准备只是针对写单人发难，还是对所有突发状况都有警惕，这就不得而知了。
　　
    识文断字、能流利书写的写单人，诚运都能随时更换。其他临时雇来的打杂伙计，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
　　
    实话说，这些临时雇用的人，能在诚运找到这份工，也是有亲朋好友介绍，才得到的机会。
　　
    在诚运投递行做事牢靠，几乎成了通州很多人的共识。想进诚运投递行做工，哪怕是临时的，也绝不容易。
　　
    还有重要的一点：在张二柱的回答中，一个和当下情况没什么关系的细节，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有触动。
　　
    张二柱说：新找的写单人，他们吃过午饭会来。
　　
    “吃过午饭”只是几个很寻常的字，却是重重敲进众人耳中。
　　
    因投递行的忙碌，为了节省时间，所有在诚运做事的人，都有一顿免费的午饭。
　　
    虽然这份午饭很寻常，间或也会有杂面饽饽、野菜糊糊。但正经的炖菜、贴饼子也是有的。
　　
    最重要的，大家都能管饱了吃。
　　
    他们这些做事的人，是眼睁睁看着厨房，一大盆一大盆、一笸箩一笸箩的往出端汤菜和主食。
　　
    虽然是免费的饭食，但诚运不糊弄他们。无论什么饭食，都是实打实的。
　　
    除了诚运，哪家都没这样的待遇。
　　
    其他家，就是遇到必须管饭的时候，也是按份给的。吃饱吃不饱的，只能指望自己的饭量能小一些。
　　
    在袁冬初和张二柱的对话，和各种人的各种寻思中，后院的门被拍响了。
　　
    张二柱更加精神起来，丢下两个字“来了”，便箭步出去开门。
　　
    随着脚步声走进，果然就见张二柱领着两人进了饭厅。
　　
    两人中，一个年长些的，穿着简朴的长衫，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另一个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是个少年，穿一身短打衣裤，和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张二柱做了介绍：年长那个果然就是账房先生，这几天正好辞了工，正在找别的事情做。恰巧诚运这边临时用人，便欣然来了。
　　
    另外那个少年正在进学，但家境贫寒。前两天诚运找临时写单的人，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便来问过。
　　
    这时听到诚运有需要，当即就和学堂夫子告了假。
　　
    写单和写单后分开放置的酬劳，张二柱已经给二人说过，袁冬初只负责把具体要做的事情做详细交代。
　　
    两人新来，只衡量做事本身和工钱是否合适，并不牵扯其他。
　　
    无论写单、还是按照投寄地点分开放置，都不是什么难事。两人当即点头，表示没问题。
　　
    袁冬初看看其他人，都歇的差不多了。因为说事，饭后这段时间比之前还多了些。
　　
    “那就开工？”袁冬初征求潘再水的意思。
　　
    通州是潘再水管辖之地，掌事人的威信还是要给的。
　　
    潘再水点头：“走吧，前面的人早该饿了。”
　　
    张二柱带着一众人，跟在袁冬初身后，往前店走去。
　　
    袁冬初没把事情做绝，临走时，看了眼做着未动的四个写单人，说道：“几位先生什么时候觉着歇好了，随时去店里便可。”
　　
    至于去了店里，是否还有他们的位置，那就不好说了。
　　
    中年书生并不领情，冷哼一声，并不搭话。
　　
    两个有所松动的人，犹豫着是否跟上去的写单人，被他这重重的一声“哼”，硬是没好意思起身，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出门而去。
　　
    潘再水则留下，等着下一拨吃饭的人，准备给他们做新的工作调度。
　　
    他也没给这四人脸色看，这几个毕竟也是跟着他忙了好多天，好歹有个人情。当即便招呼了厨下做饭的婶子，给这几位沏了壶茶。
　　
    之后不再理会，更不催促。
　　
    被换会来吃饭的人，见其他人都如往常那样去做事，而这四位却稳坐不动，都诧异不已。一边吃饭，一边不时的往四人方向瞄上一眼。
　　
    等他们吃完饭，潘再水的一番讲解，把调整之后的事项和顺序，给这些人分说一遍。这些人再看那四人，心中便有了些猜测。
　　
    对于分拣以及做杂事的人来说，所做事务虽有变更，但事情的本质没多大区别，并没有需要额外付出体力的事情。
　　
    于是，这些人对新的安排反应平平，都是点头应是。
　　
    包括两个写单人，也很随意的答应着。
　　
    他们中，一个是诚运长期雇用，还兼着他自己代写书信那份工的人。就是为了自己的长久营生，也不在乎这点事，答应起来毫无压力。
　　
    另一个写单的，为人敦厚踏实，是潘再水特意留在第二拨的。这人很满意这份工，并不抵触随手就能做到的事。
　　
    这拨人吃过饭，一边休息，一边听潘再水讲解事宜，两刻多钟便已过去。
　　
    看了看时间，潘再水招呼一声，第二拨吃饭的人一点儿不含糊，呼啦啦的起身做事去了。
　　
    饭堂里，独独剩下四个围坐喝茶的。
　　
    透过窗户，能看见出门的一行人，进了投递行店铺后门。
　　
    几个留在院子的伙计，也都忙着从前店分派下来的事务。
　　
    抱团的写单四人组，一人终于沉不住气，站起身来，对其他三人抱拳，歉然道：“在下家里一大家子人，生计艰难……我，我也去做事了。”
　　
    说完，低头向外走去。
　　
    他这一起身，另一个坐不住了，跟着站起，同样抱拳表示歉意，却没说什么。
　　
    实际情况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诚运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愿意做，人家好像也是欢迎的。不愿意做，诚运也不勉强，因为人家能找到顶替的人。
　　
    天下的落魄读书人多了，写单又是没丝毫难度的事。有这么个能吃饭、能赚钱的地方，诚运不愁找不到人。
　　
    看着两人出了饭堂，趋步往店铺后门而去，中年书生狠啐了一口，暗骂这些人没血性、不齐心。
　　
    可他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硬气的结账离开，还是就此屈服。
　　
    和中年书生同坐的，就是那个想趁这个机会，把写单报酬再涨一涨、却没达到目的的那人。
　　
    至于袁冬初答应的，十个单子加一个铜钱，距离他的期望值太过遥远，不提也罢。
　　
    只剩他们两人留在饭堂这个尴尬的地方，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做着各自的思量。
　　
    过了好一阵，中年书生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说道：“咱们也歇了好一会儿，起来活动活动吧。”
　　
    说着，给了同伴一个眼神，慢悠悠的，迈步往外走去。
　　
    另一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去看看前面的形势如何，再做决定。
　　
    这人欣然跟上，对的呢，就应该这样。若他们实在占不了优势，没办法，那就只能服软……嗯，形势比人强，不丢人。
　　
    其实，他们早就看出来了，诚运现在应对最最困难的，是分拣跟不上。
　　
    投递小子们认字，主要集中在通州当地的地名。在揽收分拣上，他们认识的字，根本派不上用场。
　　
    若是找通晓通州以外地名文字的，那就得找正经读过书的人。
　　
    哼！分拣这种事，是粗人才做的力气活儿，读书人能做这种事吗？
　　
    丢不起那人！
　　
    所以，那袁姓女子才想着压榨他们，不着痕迹的、让他们负担杂工和粗使伙计的一部分事项。
　　
    想的可真美！
　　
    这俩人一边走进店铺后门，一边在心里期盼：最好那几个写单的家伙，因需要分别放置包裹分了神，把投递单子写错，给投递行造成更大的混乱，那才合心意。

[314.第314章 写的飞快]
　　虽然大多数人都看得出，中年书生这两人和店里似乎不太对付。但没有主事人的特别吩咐，便也没人阻拦他们随意进出。
　　
    两人顺顺当当的，便从后门走进店铺的工作区。
　　
    站在忙碌人群后方，放眼望去看到的情形，却是让两人大感失望。失望的同时，还有止不住的诧异。
　　
    店铺里不但没出现两人期待的混乱局面，他们甚至有点傻眼了。
　　
    之前乱哄哄、吵的人脑壳疼的嘈杂场面，居然神奇的没有了。
　　
    店铺里等候的人依然很多，与前些日子不同的是，这些人变得规矩起来，在六张桌子前，排起的六条长龙。
　　
    严格说起来，六条队伍不算长，每队十几个人的样子。
　　
    之前的抱怨声、有意的大声议论已经没有了。同一条队伍、或者和同伴之间的交谈，也都放低了声音，让店里有了一种安静和谐的氛围。
　　
    店铺内占主流的声音，是张二柱和另一个伙计维持队伍秩序、引导新来者去何处排队的提示。
　　
    见到这种情形，中年书生两人难以置信：不能够啊，距离吃过午饭才多长时间？店里怎么就有了如此惊人的变化？
　　
    两人的目光在店里飞快扫过，寻找到底哪里有了变化，能让久等之下焦躁的人群安静下来。
　　
    最终，两人的视线，都落在最东边的一张桌后。
　　
    坐在那张桌后的，赫然是今日刚到，便给他们派活儿、不把他们当读书人看的袁姓女子，传说中、诚运投递的创办人袁冬初。
　　
    据说，这女子母亲早逝，父亲只是个船工。
　　
    可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这女子居然坐了一张写单的桌子，和其他人一样，煞有介事的在埋头书写。
　　
    不是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家境贫寒吗？她怎么会识字？甚至还会书写的？
　　
    两人很不愿相信的定睛细看，发现这女子和其他写单之人还有不同的地方。
　　
    袁姓女子桌前排着的长队，办理邮寄的人，一个接一个竟然走的很快。
　　
    其他桌前站着的主顾，一个还没离开，她那里已经在接待第二个、乃至第三个了。
　　
    维持秩序的张二柱的声音，也适时地证明了两人没眼花。
　　
    只听张二柱冲着较长的一队人喊道：“吉水的，往吉水投递的人，来这边排队。对，就是这边，跟我过来。”
　　
    他招呼的方向，正式袁冬初所在的、人数已经大大减少的队伍。
　　
    虽然移动位置需要重新排队，但被招呼到的人，居然没一个有怨言，乐颠颠儿的就抢步过来，力图在这条眼看就要走到末尾的队伍中，占据一个排头的位置。
　　
    其他队伍的人则眼含羡慕，人家那姑娘做事利落的很，这些人过去，很快就能办妥事情走人。
　　
    “好运气呢。”中年书生听到有人低语，更是想不通原由。
　　
    这种状况，明显这女子的写单速度快于其他人。
　　
    而其他人的情况，中年书生这两人却是清楚的。
　　
    或许每个人写单的速度有差别，但也在伯仲之间。
　　
    而这女子处理起来这么快，是怎么回事？
　　
    越过几个忙碌的伙计，两人靠近袁冬初。
　　
    细看之下，发现这女子写字居然不是用的毛笔。她手中拈着的，是个看起来很奇怪、不伦不类的东西。
　　
    两人对视着，中年书生低声问同伴：“你能看清楚吗？那是什么？”
　　
    同伴的个子高一点，踮着脚尖探头，一边低声回应：“不知道，笔尖有点细，沾一次墨，好像能写好几个字……握笔的姿势不对，嗯……很不对。”
　　
    接着，补充了更加困惑的声音：“那样握笔，能写出字吗？”
　　
    袁冬初用的的确不是毛笔，这种要求速度的时候，她果断放弃了这段时间习字用的毛笔，而是改用了羽毛笔。
　　
    这时代，写字的主流当然得是毛笔。
　　
    而且对于方块字来说，毛笔书写的、行云流水的美感，绝不是其它写字工具可比拟的。
　　
    袁冬初没打算和主流较劲，也很愿意在这个环境中，练一练行云流水的书写境界。
　　
    但为了应急，她也利用闲暇时间，做了几支用起来比较顺手的鹅毛笔。
　　
    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了用鹅毛笔写字时，显得有点内涵。袁冬初没保留羽毛的整体形状，只取用了羽毛的笔管。
　　
    而且这东西做起来着实费事，又是加温、又要掌握削切角度。袁冬初浪费了三十几根羽毛，才做成功三支笔。
　　
    在需要书写速度的当下，这三支笔便排上了用场。
　　
    想她当年，也是从海量作业中奋斗出来的。这时的她，就拿出当年做作业的精气神，下笔如飞，一边做常规询问，一边根据顾客的口述，飞快记录着。
　　
    对她这种不一样的书写工具，顾客还没来得及表示出惊讶，一个收条便塞给他，女子身后的小丫头已经招呼下一个上前。
　　
    另有一个半大小子，客气的对他微笑：“主顾您走好，欢迎再次光临。”
　　
    额，这就是变相撵人了吧？想再看看新鲜的顾客一头黑线。
　　
    但人家小哥说的很客气、很有礼貌，这么多人等着邮寄物什，他赖在这里不走，大约会被人骂。
　　
    新鲜当然是看不成了，那位顾客只能一步一回头的遗憾离开。
　　
    不但在袁冬初这边办业务的顾客惊讶，排在其他队伍的人也都探头探脑。包括潘再水和张二柱这些自己人，其实也都极力掩饰震惊的情绪。
　　
    置身于诚运这个环境中，面对着将来的大好前景，只要有点心气的人，都在很努力的各自提高着。
　　
    若哪个人不够努力，即使现在的位置不错，一段时间后，很有可能会被同伴、甚至被下属超越。
　　
    在这种努力中，潘再水等人能感觉到自己的提高，也很欣喜这种变化。
　　
    可是，和这位大小姐相比，人家那是一日千里，他和所有人，则是以老牛拉破车的速度缓缓爬行。
　　
    很怀疑人生的有木有？
　　
    排在其他队伍的顾客面对此等情节，也忘了抱怨给他们办业务的人手太慢，光顾着惊讶了。
　　
    中年书生两人踱过来，自以为是来审时度势，甚至有可能看一番热闹的。哪知看到的，居然时此等情形。
　　
    这种情况下，他们哪还有什么坚持的心气儿？
　　
    虽然刚才说的和想的，都很冠冕堂皇。但已经落魄至此，基本上已经科考无望，一家老小的生计才最重要。
　　
    至于写单之后，需要分开放置的包裹信件……嗯，举手之劳而已，便可怜那些粗人不识字，当做施舍他们便是。
　　
    两人暗叹一声事不可为，心照不宣的便各自想通了。
　　
    只是，想回头却不那么容易。
　　
    两人寻摸着打算做事时，才想到店里只够摆六张桌子。
　　
    而这六张桌子已经坐了人，而且因袁姓女子的参与，除了中年书生两个，写单人居然还富余出一个。
　　
    被顶下去的，就是和中年书生一拨吃饭，起身时迟了一步的那个。
　　
    就是迟的这一步，便被早一步进了店铺的人，抢去了一张写单桌案。
　　
    于是，这人和中年书生两个一样，整个下半晌，一张单子没写。
　　
    好在这人终究还是受了些优待，太阳西斜时，他被潘再水喊去，替一个寄信人写了封信，这半天好歹有了两个铜子儿的收入。
　　
    而中年书生那两个，却是真真的闲了半天，奈何大家都很珍惜这个按劳取酬的工作机会，很敬业的忙碌着。
　　
    中年书生之前又表现的很高调，这时能把谁换下来？
　　
    两人只能眼看着太阳渐渐西斜，时间一点点流逝，竟然连明日是否还有事情做都不知道。

[315.第315章 来人]
　　袁冬初虽然将近午时才踏进投递行。
　　
    但就是这半天，不但之前预约顾客的投递业务全部办完，就是临时上门、或者约了明后日办理的人，只是过来碰运气的人，都很好运的一并把各自手头的事情办妥。
　　
    诚运门前，办理邮寄和代购业务的人，不再聚在店里店外大声抱怨、说难听话，而是被店门口机灵的小伙计招呼进门，并不用很多时间，便拿着各自的回执，脚步轻快的离开。
　　
    这些人见识了投递行办事的变化，离开之后，少不得会和熟人、和街坊邻里分享自己看到的新鲜事：
　　
    “诚运投递的主事人听说过吧？”
　　
    “对，就是人们传说创办诚运投递的人，果然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呢。”
　　
    “是啊，原来这姑娘真的很不简单，人家不白当这个主事人。通州投递行年后那混乱的场景知道吧？”
　　
    “人家姑娘一到，投递行各种事务的办理速度飞快提升。好多人滞留的熙闹场面，也因此变得有序。”
　　
    “更稀奇的是，这位姑奶奶也是读过书的，居然亲自占了一席办理事务的桌案，用一种奇怪的书写工具写单、写回执。”
　　
    “那书写速度……其余几个写单人望尘莫及。”
　　
    “还有还有，那姑娘办理事务时接人待物的态度，怎么说呢……反正从未在其它地方见过就是……”
　　
    申时末，是大多商家关门歇业的时候。
　　
    虽然这段时间光顾投递行的顾客很多，各种单子接收不及。但潘再水还是安排了准时关门，以便留出时间，加班处理积攒的包裹和代购事务。
　　
    而这日，到了关门时间，潘再水看着夕阳，却有意犹未尽之感。照着如今的状况，他们其实可以晚半个时辰关门，再接一些生意的。
　　
    开买卖都是为了赚钱，谁乐意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啊？
　　
    前些天那种情况很特例，虽有海量的单子等着他们去赚钱，但潘再水实在接不下，只能装出正常营业的样子。
　　
    关门之后，他才开始急吼吼的组织自己人，点灯熬油的分拣打包，以便第二日能及时随船送出。
　　
    但今天的包裹分拣非常顺利，写单人进行第一次分解之后，收件地点基本就能集中在不多几个地名中，其他分拣和打包人员的压力顿时减轻。
　　
    而袁冬初带来的五个人，还有星辉，在里面发挥了很大作用。
　　
    赶往通州的船上，袁冬初一边让她带来的五人熟悉投递沿线的地名，一边教五人怎样快速分拣。
　　
    她的方法是：实在有个别不认得的字，只需端详字的形状，再结合前后文字，便能顺利把分拣这事儿做下来。
　　
    当然，这样大量扫过同样地名的包裹，半天下来，原本不认识的字也记牢了，还有额外认字的效果。
　　
    通州投递总号是诚运最大的投递行，雇用的人也最多。
　　
    有袁冬初带来的这五个人做示范，再有星耀来回走动、做指点，经过初次分拣的包裹，被大家有样学样的再次分拣并打包。
　　
    到申时末关门时，这半天收揽之后的一系列事务，居然做到了同步。
　　
    后院还在忙碌的，只是上半天和前一天积攒的包裹，如今也接近尾声。
　　
    忙碌了十多天的投递行，今日才轻松了。不单是体力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诚运的投递员和长期雇用的伙计，今天难得的没加班，正点回家了。
　　
    很有些懊恼的中年书生两人，没听到潘再水有别的交代，忙不迭的和众人一起离开。生怕走慢了，会被告知明日不用来了。
　　
    脚步匆匆，心里则打定了主意：明日一定要早点来，先抢占一张桌案开始做事，免得真被提前辞工。
　　
    唉，中年书生心中暗叹，不知诚运投递行这火爆的投递量会持续多久。
　　
    认真说起来，在诚运做事其实不错的。掌柜和几个管事的，人都不错，工钱也好，若能在这里长久做事就好了。
　　
    但有了今日的事，只怕诚运就是留人，也不会优先考虑他两人。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满心怅然的快步走了。
　　
    投递行关门没多长时间，潘再水等人还在做最后的扫尾工作，后院的门被推开。
　　
    秦向儒和周彩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秦家给的那个、叫半悦的丫鬟。
　　
    两人进门两步，惊讶的看到明显清净很多的院子，立即停下脚步，四下打量。
　　
    “怎么回事？”夫妇二人面面相觑。
　　
    潘再水一见两人，当即便放下手里的活儿，笑呵呵的迎了上来：“秦公子来了，来来，屋里坐。”
　　
    “坐什么啊？铺子收揽的包裹呢？都分拣好了吗？打包了吗？”秦向儒表情那叫一个急，发出一连串的灵魂拷问。
　　
    潘再水得意非常，笑眯眯的摊手道：“都做完了啊，不然你以为我哪有时间这么空闲的和你聊天？”
　　
    “做完了？”秦向儒没理会潘再水的得意，惊讶的扫过四周：“怎么回事？是主顾少了吗？”
　　
    大约想到这个原因太让人惊吓，从邮件爆满、应接不暇的生意，短短一日就衰到门庭冷落……生意若做成这样，怕是真得关门大吉了。
　　
    再看潘再水和院子里其他人，若生意衰成这样，他们还能笑眯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那得脑子坏掉了才是。
　　
    秦向儒摇摇头，抛开可怕的想法，重新组织语言问道：“是你想到好办法了吧？”
　　
    问话的时候，眼中满是希望和关切。
　　
    潘再水却开始卖关子了：“你猜。”
　　
    一旁的周彩兰眼珠一转，不理潘再水，拉着秦向儒便往堂屋方向走，一边还低声说着：“一定是冬初来了。”
　　
    “是啊。”秦向儒恍然，立即精神振奋的紧走两步，随媳妇进屋去了。
　　
    把个打算卖官子的潘再水撇在了身后。
　　
    潘再水瞪大眼睛，看着夫妇两人的背影，不满的嘟哝道：“带着媳妇了不起啊？怎么都不理人了呢？”
　　
    秦向儒这家伙古板的紧，少有这么不讲礼数、连招呼也不打便闪人的情况。
　　
    嗯，不是少有，而是没有。
　　
    张二柱刚走过来，原本也是想着迎一迎秦向儒夫妇的，结果只看到两个，嗯，是三个背影，人家丫鬟也跟上去了。
　　
    潘再水继续对张二柱吐槽：“袁姑娘来了，你说秦公子他精神个什么劲儿？应该让人家小姐妹一起聊天才是。他跟着去，不是裹乱吗？”
　　
    张二柱笑着推他一把：“走吧。秦公子来了，你不得陪着吗？今日好容易有时间，咱们得好好陪秦公子说会儿话。”
　　
    两人只耽误了两句话的时间，和秦向儒夫妇差不多前后脚进门。
　　
    一进门，正好听到袁冬初诧异的声音：“秦公子？你不是在鸿江船厂，跟着那里的师傅维修船只吗？怎么来这里了？”
　　
    秦向儒虽然进门挺快，但说话还是那个温吞语速：“投递行这边忙，我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周彩兰趁着秦向儒的慢语速，叽叽喳喳插嘴：“冬初你来得这么快啊。你那边怎样了？走几个地方？就这么离开不耽误事吗？”
　　
    眼看着话题就要被这两口子带歪，后脚进门的潘再水紧走几步，抢着回答袁冬初的问话：“自从咱们这儿收件暴增，秦公子每日从船厂收工，都带着秦大奶奶来投递行帮忙。要不然，我这里会更忙。”

[316.第316章 讲给儿女听]
　　秦向儒是实诚人，不懂替自己邀功，但潘再水哪能不说公道话？
　　
    而且，秦向儒帮他的，可不单单是分拣。
　　
    分拣之后，再打包还需要写单、贴单，这是分派给投递行雇用写单人的活儿。一旦他做不完，积攒下来的，都被秦向儒揽了下来。
　　
    虽然这段时间忙碌，不停手的加班，但诚运这个写单人却很踏实，其中便有秦向儒的因素。
　　
    人家秦向儒出身官宦之家，自幼在京城进学，如今又是鸿江船厂的座上宾，身份可比他们这些落魄书生强多了。
　　
    即便有这样的根底，这位公子的表现，却没一点儿倨傲嚣张。
　　
    每每进了诚运，虽则被诚运几个管事人尊敬着，但他起手先做的，便是最紧张的、自诩读书人不愿伸手的分拣工序。
　　
    还有陪同过来的秦大奶奶，那是有丫鬟伺候的人。时不时的，身边还会跟来一个颇有气派的嬷嬷。
　　
    这种平民百姓不敢想的身份，一样跟着她家夫君，麻利的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这两位放在那儿，谁还好意思拿捏他们读书人的身份？
　　
    中年书生那几个，都是歇工之后便回家的，没亲眼见识过秦向儒夫妇，这才养就了那份优越感。
　　
    潘再水很知道好歹，别说人家夫妇二人帮了他大忙。就是秦家大奶奶的丫头，在他这忙碌的环境中，也起着很大作用。
　　
    周彩兰谨守秦家媳妇的本分，在这人员纷杂的环境中，不好太过随意。通常都是陪在秦向儒旁边，两人一起做事。
　　
    但丫头半悦却没那么多讲究，周彩兰心细，考虑到晚间分拣包裹时，有若干照明的火烛。
　　
    这种情况，若一个不小心碰倒了烛台，引起火灾什么的，就算能及时扑灭，那也很不得了。
　　
    她便叮嘱半悦，四处查看火烛放置情况。
　　
    半悦年纪虽轻，却也是照着大宅子的规矩调教出来的。放置烛火的注意事项，便是作为丫鬟应该具有的职业素养之一。
　　
    有半悦这样的业内人士，全心全意的照应防范，又让潘再水好一番省心。
　　
    潘再水和秦向儒夫妇各自坐定，把两人这段时间的辛苦和功劳，说给袁冬初听。
　　
    袁冬初听罢，不禁调笑周彩兰道：“彩兰居然这么能干。大家都忙着包裹送不出去，你却能想到，如此混乱场面中的火烛隐患。没想到悄没声的，你也是有大才干的人呢。”
　　
    周彩兰亲密地坐在袁冬初身边，听她如此调侃，笑着轻推她一把：“还说什么姐妹，你就这么笑话我的？”
　　
    袁冬初继续笑着：“我就奇怪了。这么聪明的人儿，明明做了好多事情，一进门却只顾着问八卦，差点把自己的功劳都埋没了。你怎么回事啊？”
　　
    潘再水和张二柱连连点头，对这说法表示赞同。
　　
    他们刚进来时，秦家这位大奶奶，无视投递行的惊人变化，正把话题往天边上扯呢。
　　
    周彩兰一点不当回事儿，眉梢一挑，浑不在意的说道：“咱们谁和谁呀，那些都是外道话，没什么好说的。”
　　
    秦向儒也附和：“是啊，给自家做事，哪有什么功劳？”
　　
    在他心里，若没有诚运，没有顾天成和袁冬初，他如今还窝在延浦镇，被众人嘲笑软弱无能呢。
　　
    哪会有现在的身份，哪里会被许多人尊重、被许多人上待？
　　
    认真计较的话，合该他感谢诚运的出现、感谢诚运众人才对。
　　
    这两口子……袁冬初忍不住感叹秦向儒的实诚。
　　
    还有周彩兰，这小女子，说不上实不实诚的。她怕是真觉着，听袁冬初说南行的见闻，比她说在诚运做事有趣的多。
　　
    虽然有这两人的表示，潘再水却一定领秦向儒这份情的。
　　
    他伸手，搭着秦向儒的肩膀，亲热的语气中带了一份认真，说道：“秦公子才是真正的古道热肠，虽然咱都在诚运做事，却也各有各的职责。似秦公子这般不计得失的帮忙，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
　　
    就临时雇来的那些人，以中年书生为首的几个人自诩身份，但他们和秦向儒相比，无论哪方面，都算不得什么。
　　
    可秦向儒却从未把自己的身份拔得多高，知道他这儿忙碌，便主动过来帮忙。
　　
    而且还是选了最忙碌的分拣包裹，忙碌中，对捧着字迹潦草包裹上来询问的人，也很温和、很耐心的作答。
　　
    难道他们会因秦向儒做了分拣的活儿，因他不倨傲的态度，就低看他几分不成？
　　
    切！他们会发自内心的、更加敬重且钦佩他才是！
　　
    对于潘再水和诚运众兄弟来说，什么名家大儒、状元翰林，远不如秦向儒让他们信服。
　　
    因为周彩兰接下来的追问，袁冬初便把坪州和辅上城的事说了说。
　　
    说到坪州时，众人都大为愤慨，张二柱怒道：“这些混账东西！该把他什么的船行掀了！”
　　
    潘再水皱眉：“没想到真有这事儿！前些天，有南边来的船提过一两句，我还特意问咱们的转运员。他们也只听过河道上有风言风语，但坪州投递行只是年后投递件少，并无其他，坪州的人也没说什么。
　　
    “我们都以为那是谣言。”
　　
    张二柱也点头，说道：“之前有和我相熟的人问过，我都说那是谣言。娘的，那永吉船行……”
　　
    他还想再骂两句更狠的话，却是看了袁冬初和周彩兰一眼，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心中依然气愤：自己若在，一定参与胖揍那些混蛋。徐志下手轻了，应该把他们打断几件才解气！
　　
    秦向儒却说道：“其实现在就挺好。能把损失找回来，还能吓住一干宵小，我们的投递业依然顺畅就行。毕竟，就现在的情形来看，能平稳拓展才最重要。”
　　
    “秦公子说的在理。”袁冬初赞成，老好人有老好人的眼界。
　　
    周彩兰再次把话题拉回她感兴趣的事情，问道：“冬初你说的，要把人培养的对诚运有，嗯，有归属感是吧？教他们学的小故事，都是什么啊？”。
　　
    她也在学认字，用袁冬初的那种方法，把周围的事情，包括周围店铺名称幌子，还有人们的常用语，都写下来。每天读几遍，果然就认识很多字了。
　　
    但听袁冬初所说的精炼小段子，似乎很有意思，她也想听听，最好能把小段子中的文字都认下来，甚至写下来。
　　
    若故事果然好，等她和秦向儒有了儿女，还可以讲给儿女听。从小就教他们如何做人、如何处世。
　　
    袁冬初答道：“那个啊，我这儿带着一册的。一会儿你走时，我拿给你，回去让秦公子读给你听。”
　　
    潘再水立即急眼：“我们呢？我这儿也该给一份儿吧？”
　　
    袁冬初笑道：“我只随身带了一册。”
　　
    没等潘再水再急，老好人秦向儒便说道：“不急，回去后，我多抄几份给你拿来。”
　　
    原本只能看看，现在却变成了到手的好几册，潘再水自然满意，笑呵呵道：“多谢秦公子。明日咱们晚饭，我给你备俩鸡腿吃。”
　　
    周彩兰一听，这哪儿成？
　　
    她连忙推辞：“不用，潘掌柜这里若没事，明日我们便不来了。”
　　
    他们小两口在家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和他们这么多人一起相处，很没意思的。
　　
    至于鸡腿什么的，自家相公做事这么得力，以后他们家每日都吃两只鸡腿。
　　
    想来潘再水也是回过味了，尴尬一笑：“行。那你们闲了的时候过来，给你准备一整只烧鸡，我自己出钱。”

[317.第317章 好奇]
　　几个人说笑一番，院里已经在催晚饭了。
　　
    潘再水这才想起，他还有事儿好奇着呢。
　　
    “袁姑娘，下半晌时，你写单用的那个，是什么啊？”
　　
    “写单？写单不都用纸和笔吗？”秦向儒和周彩兰的注意力立即转移。
　　
    袁冬初笑着：“你居然注意到了？”
　　
    潘再水和张二柱黑线。
　　
    那种场面，大小姐您亲自坐了一张桌案写单，打发主顾还那么快，我们想不注意都难好不？
　　
    “冬初你还写单了？”周彩兰很惊讶。写单这么高端的事情，袁冬初也是认字不久，前不久还在和毛笔较劲，怎么这就能写单了？
　　
    潘再水帮忙回答：“是啊，袁姑娘独占了一张写单位置。用来写字的那个……好像不是毛笔。”
　　
    “在纸上写字，不用毛笔？”秦向儒表示诧异。
　　
    袁冬初被众人盯着，坦然道：“用鹅毛做的笔，能蘸墨水。”
　　
    “鹅毛？”众人有点懵。
　　
    不都是羊毫、狼毫、紫毫这些吗？鹅毛算什么？没听说过。
　　
    潘再水两人更加奇怪，袁冬初写字的时候，没见到有什么毛啊。
　　
    “鹅毛的笔？没见过，我看看啊。”周彩兰和袁冬初熟稔，一出口便是大家的心声。
　　
    袁冬初看看门外，“要不，吃完饭再看？”
　　
    天色不早了呢。
　　
    周彩兰再次替大家作答：“不了不了，心里惦着事儿，大家是会食不甘味的。”
　　
    额，这成语用的……本就是粗茶淡饭，压根就没什么味道好不好？
　　
    “那就，看看？”袁冬初无奈。
　　
    既然早晚都得看，饭前看还省点时间。若推到饭后，这种新鲜事儿说起来，估计得说到子时宵禁才散。
　　
    婉儿去拿笔的空档，袁冬初先做了解释：“这种羽毛笔很不讲究，写字时，和纸面接触也有点硬。我是以为自己习字时间太短，掌握不好毛笔的力度，所以才弄出这么个东西，粗糙的很。”
　　
    潘再水却说道：“我专门瞧过袁姑娘写单的包裹，字迹很工整、很漂亮，应该好用的。”
　　
    “……”袁冬初笑了笑。对于经年累月使用毛笔的人来说，她这很工整、很漂亮的硬笔字，是在太单薄、太生硬了。
　　
    说话间，婉儿把一个长条小匣子放在桌上。
　　
    这里面，就是那怪模怪样的笔了吧？潘再水和张二柱下意识的就站起来，往桌前凑了凑。
　　
    算起来，他们是初学写字，有着比袁冬初还痛苦的感觉：毛笔那软软的笔尖，搞得他们扛大包的手臂苦不堪言。
　　
    如果不用毛笔也能写字，说不定学起来会容易些。
　　
    秦向儒的视线倒是不受阻碍，但也下意识的抻了抻脖子。
　　
    本以为会看到很稀罕的物件，却见匣子里的绒布上放着的东西，不见一丝鹅毛的影子，看起来就是三支手掌长的、细细的木棍。
　　
    若说和寻常木棍有的些许差别，便是这三支木棍打磨的还算光滑。
　　
    另外，木棍的顶端，套了一小截细细的竹筒，应该相当于毛笔的笔帽，用来保护笔尖的。
　　
    果然有点粗糙呢。
　　
    “这个是？”秦向儒努力发挥他做机械的想象力，却也无法把面前木棍，和笔墨联系在一起。
　　
    主要是潘再水说的清楚：人家这东西，是要蘸着墨汁写字的，还能写得飞快。
　　
    可是看眼前事物，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具备这个功能。
　　
    周彩兰坐在袁冬初身边，也是困惑的看向她，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羽毛笔？羽毛呢？”
　　
    “额……”袁冬初黑线。
　　
    若用了整支羽毛的话，写字时，羽毛在手里晃啊晃的，太过惹眼。所以，她把羽毛扔了。
　　
    “这种笔只需要羽毛根部中空的管子。”袁冬初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支笔，取下顶端的竹管笔帽。
　　
    一支看起来很粗糙的蘸水笔，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作为书写门外汉的潘再水和张二柱，亲眼看过袁冬初写字时的流利，总觉的这东西很神奇。所以，虽然很眼馋，却只眼巴巴的盯着看，没敢动手。
　　
    却是周彩兰，注意到自家夫君很有求知欲的目光，问袁冬初：“我和夫君看看？”
　　
    袁冬初二话不说，拿起一支笔便递过去。
　　
    秦向儒连忙伸手，提着小心接过，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着。
　　
    由不得他不小心，小木棍却也罢了，尖端被细竹管护着的笔尖，果然就是鹅毛根管，还是削的很单薄，看起来很经不住磕碰的样子。
　　
    能写字的稀奇东西，千万不敢弄坏了。
　　
    羽毛笔的笔尖，袁冬初使用后做过清洗，但尖端还能看出蘸墨的痕迹。
　　
    秦向儒用指尖触碰尖端，不敢相信的问袁冬初：“这个，真能流畅的写字？”
　　
    不等袁冬初回答，张二柱便连连点头肯定：“能的。今日，袁姑娘就是用这个写单、写回执，不但流畅，而且写的快。”
　　
    潘再水斜他一眼，嗤之以鼻：“你知道什么叫流畅？”
　　
    张二柱果断不服气：“秦公子刚说的嘛，我懂这个意思。”
　　
    周彩兰好奇的不得了，本着眼见为实的原则，她央求袁冬初：“要不，冬初你写几个字给我们看看怎样？”
　　
    张二柱小心提醒：“袁姑娘午时才到，又忙了整个后晌。”
　　
    “啊，”秦向儒醒悟，“瞧我，都没问问袁姑娘的行程。袁姑娘午后刚到便做事，着实辛苦了。”
　　
    然后，颇为不舍的把那支笔递回去，说道：“那算了，等有机会再向袁姑娘请教。”
　　
    潘再水却是心痒难耐。
　　
    他已经好奇了整个下午，袁冬初写单时，他在照应店里的状况。
　　
    而且，大家都对袁冬初写单的笔好奇，他就更得沉稳起来。
　　
    万一他凑上去看新鲜，大家一哄而上，都跟去围观。刚有序起来的场面，岂不是更乱了？
　　
    那时，他们到底是办投递行的？还是开书法展示会的？
　　
    于是，他一直装作见多识广，很有范儿的维持着秩序，很有威严的纠正各种不规范操作，喝止扰乱秩序的加塞儿行为。
　　
    原本想着先把店里的事情忙完，再看是否有机会询问书写工具是什么情况。
　　
    现在呢？眼看机会就在眼前，当然是先睹为快最好。
　　
    错过了今日，明日又是忙碌的一天。诚运大当家未来的媳妇，也不可能一直给他做白工写单。
　　
    再想看袁姑娘用鹅毛笔写字，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推了张二柱一把，严肃吩咐道：“你去厨房交代李婶子，让她打几个鸡蛋，蒸几个鸡蛋羹招待袁姑娘和秦大奶奶。”
　　
    然后，很狗腿的给袁冬初换了茶，把一碟新张罗来的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陪笑道：“袁姑娘先喝口茶，垫两块点心。不用多写，随便写两行，我们见识一下就行……嗯，我这就去拿纸、研磨。”
　　
    “不用。”袁冬初笑着喊住他。
　　
    只见婉儿已经走上前来，把一叠纸和研好的墨汁摆在桌上，嘴角还抿着一丝笑意。
　　
    她就知道，她家姑娘做的事，哪一样都能让人稀罕。
　　
    房间里，众人满含期待地看着袁冬初。
　　
    尤其是秦向儒。
　　
    他很好奇，这种硬硬、尖尖的物什，怎样把墨迹均匀、持续的蕴染在纸上？
　　
    至于其他人，学习书写的时间都短。
　　
    在他们看来，能把字写出来就行，用什么才能写，却是完全没概念。
　　
    在几个人的灼灼注视下，袁冬初用羽毛笔蘸了墨汁，刷刷点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她写的是投递章程的第一句，十几个字。中间蘸了一次墨，但蘸墨很快，不需要像毛笔那样，还得在砚台边上抿一抿笔尖。
　　
    再看那串字，笔划较细，写出的字比蝇头小楷略大些。
　　
    和毛笔字相比，这几个字看起来很单薄。明明是硬硬笔尖写出的东西，看着却有些软，缺乏力度。

[318.第318章 雄霸书写界很多年]
　　袁冬初的字原本就一般，在这个毛笔字的时代，这样的字，这样的写法，唯一的优点就是快。
　　
    尤其秦向儒这样的人，在毛笔字上浸淫十多年，她能展示的，也只有速度。
　　
    所以，当她眨眼时间便把一串字写下，推到几个人面前时，着实让在场的人吃了一惊。
　　
    就算是潘再水和张二柱，已经知道袁冬初处理业务极快。但这时，亲眼见到一行字，几乎瞬间就出现在纸面上，也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秦向儒倒还好些，毕竟毛笔字也有写得快的。就像审案时的书记官，书写速度不逊于现在的袁冬初。
　　
    但是，对于袁冬初一个初学写字的人，能写出如此的速度，却让他对这支笔更加刮目相看。
　　
    “我也试试成不？”秦向儒问道。
　　
    这哪儿还有不成的？
　　
    袁冬初连着纸笔和墨汁，一并推到他面前。
　　
    秦向儒大喜，连忙把笔拿到手上。
　　
    但几根手指比划来、比划去，一时间，竟没想起袁冬初刚才是怎么握笔的。
　　
    袁冬初暗笑，再从匣子里拿出一支，给他做了个示范。
　　
    即使这样，秦向儒也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握笔才稍稍有了点模样。
　　
    小心的沾取墨汁，再小心的用笔尖接触纸张，一笔一划，手势生硬的写了几个字。
　　
    写到最后，没拿捏好力度，手腕有些沉。纸面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手一抖，一道不协调的粗糙墨迹洇染在纸面。
　　
    秦向儒尴尬的抬头，一边把笔放回桌面，一边说道：“我用不来这个，很难有毛笔那种圆润顺畅的感觉。”
　　
    然后，又打量一番袁冬初写的字，很诚实的说道：“用这个笔写字，好像写不出文字的风骨。”
　　
    “秦公子有见地。”袁冬初赞成。
　　
    人家到底是自幼读书，又有秦睿那样的老爸，一眼就看出硬笔和毛笔的区别。
　　
    “我也试试？”潘再水摩拳擦掌。
　　
    “行啊。”袁冬初笑道。
　　
    潘再水这时是站在桌前的。
　　
    为了显得正式一些，他拉了张椅子过来。
　　
    先坐端正了，又学着袁冬初的握笔姿势，拿笔蘸墨。
　　
    潘再水扛活儿的出身，虽然做了掌柜，但时不时的，便会用本色再现。
　　
    秦向儒怕他不知轻重，好心提醒：“下笔时轻一些，这是羽毛做的，娇气的很，千万不要把笔尖弄折了。”
　　
    “嗯。”潘再水虚心接受，笔尖轻轻落在纸面，缓缓滑动。
　　
    一个字写完，很惊讶的感觉：
　　
    居然还行？
　　
    他抬头看看身周几人，信心大增。
　　
    之后，照着袁冬初写的那行字，多蘸了两次墨，居然完完整整把那些字写完了，一点儿没出差错。
　　
    “我觉得还好，”潘再水放下笔，很积极的和秦向儒讨论，“比毛笔好用的，秦公子，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没什么写字根底的缘故？”
　　
    张二柱着急，推了推他，说道：“我也试试。”
　　
    潘再水写字本就慢，又生怕把羽毛做的笔用坏了，那速度，可谓是天怒人怨。这货眼巴巴的，在他身旁等了好久。
　　
    “你来你来。”潘再水很体谅的让开位置，换张二柱坐下，抽出另一张纸重写。
　　
    张二柱那水平，距离潘再水还差一截。握笔时，更是小心翼翼加哆哆嗦嗦。
　　
    但两个字之后，同样信心大增。
　　
    他们是用木棍在沙盘上练起家，握笔姿势什么的，可就相当随意了。
　　
    这时，手臂稳稳放在桌上，手指握着木质笔杆，笔尖则踏踏实实的接触纸面。不用担心因手腕力度不稳，会粗一笔细一笔的。
　　
    “我也觉得比毛笔好用诶。”张二柱结束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也是惊喜异常。
　　
    他甚至已经在想，若羽毛笔制作不太难的话，以后是不是自己也能用这种笔写字了？
　　
    袁冬初却惆怅起来：这下子，把大家都教坏了呢。看看，都嫌毛笔练字麻烦，要改用羽毛笔了。
　　
    要提前替鹅们默哀啊。
　　
    周彩兰看着眼馋，当即也拿了纸笔，在袁冬初和秦向儒你一句我一句的指点下，有了很正确的握笔姿势。
　　
    之后，得出和潘张二人一样的结论：羽毛笔好用。
　　
    她还问秦向儒：“以后我也用这种笔写字行不？”
　　
    之前断言羽毛笔不好用，写不出文字风骨的秦向儒，在自家媳妇问出这句话后，立即便没了立场。
　　
    他不但点头点的利落，还很温和的说道：“行啊，怎么就不行？咱又不打算参加科考。你瞧袁姑娘，用羽毛笔写的字便很拿得出手，足够和人交流。”
　　
    袁冬初颇有意见地瞥他一眼，这算不算宠妻狂魔？
　　
    刚才吐槽她写字的时候，这家伙可是一点儿不打磕绊，有一说一，实诚的很。
　　
    如今媳妇表示，也想用羽毛笔写字，这家伙不遗余力支持媳妇。
　　
    不但如此，秦向儒还关心起羽毛笔的制作，拿起来又是一番端详，用指腹在羽毛笔的笔尖摩挲着。
　　
    随机，便提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袁姑娘，你这笔，若经常使用的话，磨损会很严重吧？”
　　
    袁冬初点头：“是啊。如果像今日这样写单，这三支笔很快就得换笔尖了。”
　　
    秦向儒撇一眼放笔的匣子，发现里面还有一把小小的裁纸刀，问道：“是不是还得经常修整笔尖？”
　　
    “是。”袁冬初不得不佩服，又机械专长的人，思维逻辑果然厉害。
　　
    秦向儒继续细致入微的观察，很快就被他发现，已经很细小的笔尖，中间居然还有一条短短的缝隙。
　　
    “咦？这个……难道是为了能让墨汁流淌顺利？”秦向儒自语。
　　
    袁冬初发自心底的赞叹。木讷、还是个慢性子的秦向儒，在这方面的思维，居然如此敏锐。
　　
    笔尖能有这种细微的结构，是前人不断试验、总结才得出的正确结论。
　　
    可这位，这么多年不被人看好，甚至觉着他是个窝囊、没本事的人，却只一眼，便看出了最关键的门道。
　　
    不得不佩服。
　　
    哪知秦向儒对她的钦佩更甚。
　　
    听到肯定回答后，秦向儒再看袁冬初时，面上的敬佩之色，差不多就是滔滔江水那样，既汹涌、且连绵不绝。
　　
    “袁姑娘才是真的不世之才啊！居然能想出如此精妙的办法，让一支细管所含墨汁，只在书写时才会均匀洇出。如不是见到实物，任谁也想不出这样精妙的解决方法。”
　　
    袁冬初则尴尬的笑笑：“碰巧，做的时候碰巧了而已。”
　　
    却听秦向儒又出惊人之语：“这个笔尖，说不定用铁……”
　　
    迟疑一下，便摇头：“不行不行……这个，也许用铜更好些。对，只要把笔尖磨的圆润，铜制的笔尖会更耐用，与纸面接触也更温和些。”
　　
    袁冬初没答话，秦向儒却是抬头征求她的意见了：“袁姑娘觉着，用铜片做笔尖，有没有流利书写的可能？”
　　
    “……应该能吧。”袁冬初给出的回答模棱两可。
　　
    而事实是，用铜做笔尖，再做些改良，那就是妥妥的蘸水笔——钢笔的雏形了。
　　
    在吸水钢笔出来之前，这种蘸水笔是绝对的主流书写工具，而且雄霸书写界很长时间。
　　
    然后，她笑眯眯的视线，在他们夫妻二人面上划过，说道：“我觉得，用金笔尖的话，也许更好。终究更软一些，又有耐磨，又不伤纸。

[319.第319章 这就很好了]
　　虽然袁冬初说的只做笔尖，用不了多金子。但写字的笔用了金子，即使只用在小小的笔尖上，那也足够土豪、足够炫耀了。
　　
    她很坏心眼的想看看这俩人都是什么反应。
　　
    一向温吞的秦向儒，在这件事上却非常干脆。
　　
    “啊？”他先是困惑了一下，随即喜道，“是啊，若铜能做笔尖，金的自然也不差，甚至更耐磨，也不容易腐蚀。”
　　
    接着，便对周彩兰说道：“等咱们回去，我就试着替你做一个金笔尖的这种笔。”
　　
    周彩兰的反应更在线，连忙阻止：“做什么金笔尖，冬初这个羽毛的就挺好。也别弄什么铜的，太费事了，有时间相公你歇歇多好。”
　　
    房间里的人纷纷侧目，视线从不同角度齐齐望向屋顶。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算秀恩爱撒狗粮，也不能这样戳人心窝子吧？大家都还打着光棍呢！！！
　　
    “咳咳咳，”张二柱打破了这闹心的温馨气氛，问袁冬初，“若我们也改用这样的笔写字，那就得做几个铜笔尖，是不是得找铜铁匠人？”
　　
    秦公子他是不敢指望了。没听人家娘子心疼的，连自己的笔都舍不得用秦公子，要她家相公多歇歇呢。
　　
    潘再水也惆怅起来：“主要怕他们不会做。”
　　
    周彩兰却先急了：“哎呀，千万别。你找铜铁匠人，给他们知道了这法子，万一被别人开个做笔的铺子，咱这么好的写字用具，就白白便宜了他人。”
　　
    袁冬初：“……”
　　
    没想到小女子还很有生意头脑。
　　
    张二柱懵了一下：“那怎么办？”
　　
    “这个……”周彩兰跟着发懵，难道真得劳累自家相公？
　　
    她其实没有具体想法，只是下意识觉得，如果这种笔写字又快又流畅，掌握起来还简单。那就不能让别人抢了这么好的点子。
　　
    秦向儒却提醒道：“不论贫富，大家读书多是为了科举出仕，为了将来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用这种笔写字，参加科考一准儿不会被录取。不会有很多人用这种笔的。”
　　
    潘张二人却不服气：“读书人多数是做不了官的。就像做账房、做掌柜，包括给咱们写单和代写书信的人，都能用这个笔，多方便啊。”
　　
    周彩兰也罕见的没附和自家相公，说道：“也有很多人读书不是奔着科考的，比方说生意人，还有咱们诚运的人。”
　　
    袁冬初原本没想过羽毛笔能推广。华夏人在很多事情上，讲究的都是内涵。硬笔写字，真没多少内涵可言。
　　
    所以，读书人对这种笔一定不屑的很。
　　
    还有那种经年累月致力于科考，一大把年纪还是童生的人。就算他们最终失望，谋了别的事情做，但为了和读书人靠拢，也会鄙视这种书写方式。
　　
    但若是经商，或者像诚运投递的人，应该不抵触这种方便书写，也便于携带的书写工具。
　　
    而且诚运投递以后用人，一定是能书写、甚至能写会算的人，才更有发展潜力。
　　
    光是诚运这个群体，用笔的话，也是一个很可观数字了。
　　
    若是经营一个小铺子，应该有盈利，也能给诚运带来方便。
　　
    毕竟羽毛笔这种东西，消耗实在太快。用上一段时间，磨钝了的笔尖还得切削，一个不好，说不定笔尖就削坏了。
　　
    制作大量羽毛笔……袁冬初想想自己制作时，光是用沙土加温，使羽毛根管脱脂硬化，就做废了好多羽毛。
　　
    嗯，还是蘸水笔好，皮实。
　　
    为了诚运投递，蘸水笔也很值得弄出来。
　　
    只是，她自认没精力做这么个小生意。
　　
    秦向儒的话……袁冬初看了看他，这位还是在诚运南北发光发热吧。
　　
    如果秦向儒能在船只维护维修、和水文方面有所建树，一样可以在河道上做出赫赫的名声。
　　
    蘸水笔这种小生意，估计不怎么赚钱，更没道理还因此埋没人才。
　　
    她看向周彩兰，问道：“你有意做这个蘸水笔的生意吗？”
　　
    “我？”周彩兰有些诧异。这种事，袁冬初不是应该问自家相公吗？怎么反倒问起她了。
　　
    “是啊，你有没有兴趣？”
　　
    周彩兰依然不解，但还是说道：“相公便是做铜制笔尖，也是试着做一两支，想来他没时间把这当生意做。”
　　
    袁冬初微笑：“秦公子当然没时间做这个，我说的是由你来做。”
　　
    周彩兰当下就一脸惊悚，“我哪成啊？再说了，这东西是冬初你弄出来的，就算做这个生意，也是你做，别人怎么好跟你抢？”
　　
    潘再水两人也是欲言又止。
　　
    门外，却是又在催开饭了。
　　
    这次，是陈嬷嬷直接推门进来了，说道：“事情就算重要，也要吃饭吧？”
　　
    袁冬初一边瞟着陈嬷嬷的方向，却是和周彩兰商量：“天色晚了，怕是时间不够。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陈嬷嬷又好气又好笑，说道：“那就都在饭堂吃吧。拼个方桌，姑娘和秦大奶再坐一边，潘掌柜两人和秦公子坐一边。”
　　
    “好啊。”袁冬初笑着起身。
　　
    接下来商量的事情，潘再水和张二柱就是两个听众。
　　
    虽然是旁听，但事关他们以后有没有蘸水笔用，所以，两人不但听得认真，也很希望蘸水笔的生意能成。
　　
    对，他们已经习惯“蘸水笔”这个称呼了。
　　
    既然要做铜笔尖、金笔尖，那就和羽毛没什么关系。袁冬初很自然的，就沿用了现代的叫法。
　　
    “既然是蘸墨汁用的，做出来之后，就叫蘸水笔好了。”袁冬初如是说。
　　
    秦向儒赞成：“可以的，很形象。”
　　
    这几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东西是否做的出来还是未知数，但蘸水笔这个称呼，却是被他们叫顺嘴了。
　　
    最后商议的结果：制作笔尖，之后嵌在什么材质的笔杆上，这事儿就有秦向儒来做。
　　
    至于用金子，还是打制铜片，那就看他的意思了。
　　
    等到金属笔尖试制成功，确定能用了，算秦向儒的一半技术股。
　　
    袁冬初这个首创蘸水笔的人……汗，没办法，只能假装是她首创的吧。所以，她也有一半的技术股。
　　
    启动资金什么的，等到蘸水笔试制成功，再看他们两人的财力状况，再做分配。
　　
    而蘸水笔这个生意，却是要交给周彩兰来做的，和诚运没关系。
　　
    潘再水很占小便宜的问道：“秦公子做出来的笔，我和二柱帮忙试用成不？”
　　
    张二柱斜他一眼，这若是刘三虎在，估计只有“狗屁”两个字送他。
　　
    人家袁姑娘是用蘸水笔的行家，丫鬟婉儿、秦大奶奶都在学写字，哪用得着他俩试用？
　　
    哪知秦向儒老好人，根本就不会拒绝，立即就点头了：“行，若做出来，先给你们每人一支试用。”
　　
    “那就一言为定。”潘再水大喜，很没羞没臊地答应。
　　
    几个人边说边聊，晚饭吃过，事情也聊妥当了。
　　
    秦向儒小两口离开时，带走了袁冬初那本记着十个小故事的册子，还有一支用来研究蘸水笔的羽毛笔。
　　
    再有的，便是周彩兰雀跃的心情了。
　　
    没想到，她也能出面做生意了。
　　
    即使只是小小的笔尖生意……
　　
    虽然袁冬初有设想，把笔尖安装在材质不同的笔杆上。比如木头、竹子，或者在鸡翅木上描金描银。
　　
    木头和竹子的笔杆，也可以雕刻、并漆出不同花色。
　　
    但用袁冬初的话来说，蘸水笔的技术含量，终究还是在笔尖上。
　　
    所以，周彩兰认为，这就是个笔尖的生意。所以，她对这个生意没有奢求。
　　
    她希望她掌管下的蘸水笔生意，能供所有投递行使用；她所做的事，能给大家伙儿带来便利，她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这就很好了。

[320.第320章 适合道歉]
　　这日晚间，通州投递行以潘再水为首，大家都睡了个踏实觉。
　　
    袁冬初今天一下船就开始忙碌，晚间又和秦向儒、周彩兰一番交流，也是累了。所以送客之后，便也没再提别的事，早早就歇下了。
　　
    第二天，通州投递总号一开门，便是一番新气象。
　　
    无论前几天延后办理业务的顾客，还是新来的，都是张二柱和一个小伙计在门口迎着，热情招呼之后，引领到不同的桌前排队。
　　
    排队办理业务也不耗时，眼见得排在前面的人一个个的离开，大家的情绪便也不那么焦躁了。
　　
    一个个的很轻松，还有心情和前后的人聊几句天。
　　
    为了把这几天积攒的事情做完，袁冬初依然坐了东边那张桌子，依然是办理速度最快的那个。
　　
    昨日心情忐忑离开的中年书生那俩，今天早早便敲响了后院大门，如愿占据了两个写单位置，表现的很积极、很勤奋。
　　
    见此情形，潘再水也不说什么，招呼了自家雇用的写单人，还有新来的两个替补，三人都安排在后院，转写分拣后、需要重新打包的两级包裹的信息。
　　
    就这样，投递行进门的顾客虽然络绎不绝，但办过手续离开的人一样不少，秩序井然。
　　
    因后续的分拣和再打包速度跟得上，写单人身旁几个竹筐还未放满，便被伙计换了空筐子上来，无意中起到了催促的作用。
　　
    再有袁姑娘处理业务的快速，让其余五个写单人不敢怠慢，做起事来，竟是比前些日子、桌前挤满了人时还要快些。
　　
    继昨天那零散的小道消息之后，今日这条热闹的街上，路过的、和周围商铺里的人，则是亲眼见到了投递行的变化。
　　
    大家都在好奇，不知投递行是怎么做的，竟然在一日之间，做事效率就有了如此大幅度的提高，貌似管理方面也得到了改善。
　　
    各种人的各种目光和各种议论，都直指通州投递行。
　　
    有些人还真的很遗憾，投递行怎么没把那控制不住的乱哄哄场面升级了呢？
　　
    鸿江船厂派在诚运投递的刘管事，便是在这种氛围中，一边暗自诧异，一边和几个相熟的掌柜打着招呼，往投递行店铺正门走去。
　　
    将将进门时，他还顶头碰上了维持秩序、指导引领工作的张二柱。
　　
    只见张二柱脸上满是笑容，一扫之前的强打精神，一张脸像开了花儿似的：“刘管事回来了？”
　　
    问好的声音都透着轻松愉悦。
　　
    刘管事连忙点头回应：“回来了回来了，咱们这边……还好吧？”
　　
    站在台阶上，刘管事能更清楚的感觉到，走过身边的、进进出出的人，情绪都很平和呢。
　　
    “还好还好。”张二柱笑着。眼见又有两个拿着包裹和匣子的人走近，他忙对刘管事拱拱手，招呼客人去了。
　　
    刘管事驻足，看着张二柱笑容满面的引着两个客人，进门便指点他们应该站在哪处队伍。
　　
    顺着张二柱的指点看过去，店铺的情景，和他昨日早上离开时大不一样。
　　
    这时的顾客虽多，甚至比之前还多，却井然有序。
　　
    刘管事算是潘再水的副手，主管账目。
　　
    他并不参与投递业务的办理，但日日在投递行进出，对之前的忙碌和窘困，当然很了解。
　　
    这时，见到变化如此之大，心中便有了些猜测。
　　
    牧良镇的顾天成和袁冬初，都不是寻常人物。若说他们中的哪位来了，想到了解困的办法，首先刘管事的东家——卓大官人，就一准儿相信这事儿。
　　
    而刘管事作为鸿江船厂的得力管事，自然也深信不疑。
　　
    接下来，他的目光扫视，果然看到东边那张桌后，坐着被主家称道的那位袁姑娘。
　　
    “果然如此。”刘管事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在原地略作犹豫，并未去一侧那个小房间，那是他和两个账房日常做事的地方。而是直接穿出后门，找潘再水去了。
　　
    至于和那位姑娘见礼？
　　
    人家姑娘正忙着，他虽没凑近去看，却也发现那边排队的人，比其他队伍要少一些。
　　
    刘管事只看了几眼，便看出那队人少，原因是人家姑娘办事效率快。排上去的人不用站多久，便拿到回执、满意离开。
　　
    他甚至还看到，排在其他队伍里的好几个人，看着那边不断有人办完手续离开，面上神色很是羡慕。
　　
    他还是不给人添麻烦，见礼什么的，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后院的状况，也和之前也大不一样。原本空旷、但前几天却拥挤的中央空地，清晰的划分处三个区域，做着各自的分拣和再打包事务。
　　
    其中有几个看起来很眼生，却是分拣的主力，手下的活儿很是麻利。
　　
    他正寻思着，这几个难道是袁冬初带来的帮手？
　　
    那边潘再水却是看见他，迎了上来：“刘管事回来了？来，屋里说话。”
　　
    两人略寒暄，一同往堂屋走去。
　　
    刘管事从潘再水的神情上，便看出，投递行解决的不单单是应急事务，只怕投递件增加之后的长久应对，也有了着落。
　　
    两人坐定，说起正事。
　　
    刘管事这趟是去常景镇的加盟分号，处理一包代购物品丢失的问题。
　　
    这事儿发生在三天前，袁冬初早上才听潘再水提了一嘴，但没来得及多问。
　　
    城外常景镇一个富户，代购了一批特产食材。代购物品到了，加盟分号投递员投送时，在一段行人稀少的小道上，被两个人跳出来，围着他一顿拳打脚踢，抢了那包东西跑了。
　　
    通常情况下，代购送达时间只约定一个宽泛的截止日期，这日子有足够的余量。
　　
    这包东西丢了，只要时间来得及，再买一份送来就是。
　　
    但那投递员被抢之后，并不善罢甘休，爬起来便去追那两人。沿路询问的几个人，好巧不巧的，就有家住常景镇的。
　　
    其中一人话多，认识投递员穿的天青色坎肩，顺嘴就问：那两人是否抢了镇上钱家代购的食材。
　　
    这货居然知道钱家代购了物品，而且知道具体是什么。
　　
    投递员知道深浅，并未回答。
　　
    但有人问到了，难保钱家就不会留意此事。再说，投递行被人抢了东西，总要报官的，钱家若想打听，这事儿瞒不住。
　　
    这段时间，投递行本就因顾客暴增，惹来骂声一片，各种人都把视线放在他们这边。这里面，很可能就有幸灾乐祸，等着看诚运笑话的人，顺便做做墙倒众人推的事，想来也很愿意。
　　
    潘再水担心补货过程中，被这户人家找来吵闹。加上顾客物品送不出去积攒的怨气，大家伙儿一起哄，投递行的声誉一定大打折扣。
　　
    这事儿得提前处理妥当才行。
　　
    投递行顾客爆满，作为主事的潘再水自然走不开，而且这家伙也鬼的很。
　　
    处理这种事，他这个投递总号的主事，着实不如鸿江船厂管事的面子大。
　　
    于是，处理此事的便是刘管事了，而且他做这事儿也的确合适。
　　
    到了地方，先自我介绍：他是鸿江船厂派驻投递行的管事。
　　
    紧接着便给主顾道歉，为没把主顾的事情办好，表示深深的歉意，寻求谅解。
　　
    鸿江船厂在大齐朝、乃至前朝，都是名声赫赫。
　　
    鸿江船厂派驻投递行的管事，这么重量级的人物上门道歉，言语之间满满的都是诚意，而且东西已经走了非常规途径，会专门为这包东西跑一趟，不日便能送达。
　　
    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谅解的？
　　
    所以，刘管事这趟差事很成功。
　　
    只免去了代购费用，并未再做特别补偿，相互之间便取得了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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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1章 大官人的态度]
　　凭着刘管事的出身，事情顺利的解决了，但损失却是实打实的。
　　
    富户之家代购的食材，肯定不是三瓜两枣的价钱。与之相比，运费和商家给的抽头着实不算什么。
　　
    这种事若经常发生，诚运的声誉受损，进而失去顾客的信任，生意一定会受影响。
　　
    刘管事说了事情的处理过程，末了也阐述了自己的想法：“这事儿得尽快解决。投递员四处奔波，若总发生这种事，就咱们算都能及时按下，但财物和声誉方面的损失，咱们承受不起的。”
　　
    潘再水苦哈哈出身，不用刘管事说，他也心疼的不行。
　　
    “待会儿等袁姑娘歇息时，我给她说一声，这就去跑趟衙门。”
　　
    前些日子忙碌，潘再水实在抽不开身。
　　
    之前丢的两个包裹，都是寻常邮寄物品，他们只是走正规程序报了官，也做了后续的赔偿。
　　
    因为知道两个不值钱的包裹信件，衙门不会为此事派人寻找，潘再水便也找过康豪。
　　
    康豪倒是答应了，他当差时，会顺便留意这事。若事情有进展，会给投递行捎话。
　　
    不过，康豪也解释了：他能尽力，但结果如何，得看运气。
　　
    毕竟他只是寻常捕快，都是听命行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着上司派下的棘手案子不办，却把诚运丢几件衣服和封信的事放在首位。
　　
    潘再水当然理解，康豪有这番话，他已经很感谢了。
　　
    再之后，因投递行忙碌，他没来得及再找康豪询问。只能暂时告诫投递小子们，偏僻地方的投递，一定要结伴而行。投递之前，可以报备给刘管事，结算工钱时会给予考虑。
　　
    哪知三天前，却是加盟分号那边出事了，丢的还是代购物品。
　　
    代购物品多贵啊？
　　
    虽然这次买单的是加盟分号，但总号也贴了运费。
　　
    而且，加盟分号做这行，也是要赚钱的。如果这个行当赚不了多少银子，甚至还要冒着财产损失的风险……投递业这种利薄、全凭走量的行当，怕是没人做了。
　　
    真到了那时候，偏远一些镇子和村落的生意，只凭诚运的力量，就只能放弃了。
　　
    距离袁冬初休息还有一段时间，刘管事问起：如此大的投递量，相应的写单、分拣和再打包事宜，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潘再水把眼前的应对，还有袁冬初后续的计划简单说了说。
　　
    由不得他不简单，很具体、很详细的内容，根本来不及交流，人家姑娘就投入到清理沉积事务上了。
　　
    刘管事表示理解，倒是对袁姑娘处理事务的速度，表示出很大的兴趣。
　　
    一个学写字时间不久的女子，书写速度比读书多年的正经读书人还快，刘管事很困惑。
　　
    潘再水当然着重介绍了袁冬初用的另类写字笔。
　　
    因刘管事只能算半个自己人，他没提秦向儒试制铜笔尖、金笔尖、还要做蘸水笔生意的事。
　　
    不过，就是鹅毛能蘸墨写字、还能写的飞快这事儿，也让刘管事消化了好一阵。
　　
    最终只能自愧不如的摇摇头，人家姑娘是卓大官人交口称赞的年轻才俊。时不时的能弄出些让大家意外的事，很正常。
　　
    他这种听使唤的人，理解不了是应该的。
　　
    轮到袁冬初歇息，才把笔收了，便有伙计凑上来给婉儿说：后面潘掌柜等着姑娘呢，说有事商量。
　　
    袁冬初从早上开门坐在桌后，就只顾埋头写字。店铺里人又多，她还真不知道刘管事进后院了。
　　
    出后门，穿过半个院子，走进堂屋时，潘再水正跟刘管事商量，如果照着这个投递量发展下去，不但总号得招人，做分类培训。到时，估计库房也不够用了。
　　
    看到袁冬初进来，两人连忙站起。
　　
    刘管事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姑娘好。”
　　
    袁冬初还礼，笑道：“刘管事辛苦了。”
　　
    说客套话的同时，三人再次落座，陈嬷嬷也端了茶上来。
　　
    刘管事先开口称赞：“姑娘大才，不亏我们东家的赞誉。果然姑娘一来，就把困扰我们多日的难题化解了。”
　　
    袁冬初放下茶盏，笑看着刘管事，说道：“主要是卓大官人不屑在这等小事上费心。否则，只投递行的这点子事情，卓大官人解决起来，会更加轻松自如。”
　　
    “这个……”刘管事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他家大官人会不会有应对之策，他不知道。
　　
    但大官人不打算插手诚运的窘境，却是真的。
　　
    袁冬初倒是没想过投递行一有难处，鸿江船厂便会出面帮忙。
　　
    她主要好奇卓远图这大股东，在投递行面对这样窘况时，会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通州投递总号这些天的窘境，在卓远图看来，着实不算什么。鸿江船厂那么大的基业，手底下能写会算的人多了去了。
　　
    随便就能调上一批，写单、分拣什么的，完全不成问题。
　　
    但对于顾天成和袁冬初来说，就有些作难了。他们不但没有卓远图这样的资源，而且也牵扯到成本和持续性的问题。
　　
    诚运做的投递业，要想做得轰轰烈烈，就不能收取高额的投递费用。
　　
    即使是写单，诚运也给不起别家识文断字的掌柜、或者账房的工钱。更不论分拣和再打包这种没技术含量、又要出力气的事。
　　
    雇用底层民众来做，诚运还有工钱上的优势，激发大家的工作热情。若换做读过书的人，就会像那个写单的中年书生一样。想用他分拣，怕是要付出比写单高的多的酬劳才行。
　　
    袁冬初昨天来此，虽没时间和潘再水做很详细的交流，但也没听潘再水提及鸿江船厂和卓家。
　　
    如果鸿江船厂不看好诚运，他们只是投入几条翻修过的沙船，对卓远图来说其实没多大损失。
　　
    但诚运却很珍惜鸿江船厂这个合作者本身，这个响亮的名头，才是诚运谋求合作的关键。
　　
    再加上庆州对于投递业的需求，袁冬初很希望，筹划庆州投递分号起始，便能有一个良好的开局。
　　
    所以，卓远图的态度，或者说卓家的态度，挺重要的。
　　
    只是，袁冬初不太相信卓远图会那么短时。只年后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投递行遇到点磕绊，他就会看衰诚运，进而掣肘，这绝不是一个明智的投资者的态度。
　　
    这时见刘管事支支吾吾，袁冬初就更好奇了。
　　
    一旁的潘再水也看着鸿江船厂这位，很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总不能卓大官人因为这个，就有拆伙的想法吧？
　　
    袁冬初却是直接问了：“刘管事您这欲言又止的，难道真有什么隐情不成？”
　　
    “没有没有。”面对这两位的疑惑，刘管事连忙否认。
　　
    好家伙，这若是回答慢了，难道还让两家的合作生出嫌隙了？
　　
    这可不成，他们东家非常看好诚运这几个年轻人。连那位谦和过头的秦公子，如今在船厂，也是受到各种人的各种上待。
　　
    眼面前的，又再次见识了这位姑娘的本事，诚运的将来还用说吗？
　　
    他很诚恳的解释道：“我家大官人其实挺关注咱们投递行的事。只是，大官人说了，凡事救急不救贫。投递行如今遇到的境况，救急只能解一时之困，于长远没什么助力。
　　
    “大官人他想看看，顾公子和袁姑娘会是怎样的应对。”
　　
    袁冬初无语的看着这位管事。
　　
    事情当然得靠诚运自己解决。只是大官人您这隔岸观火、考较人的态度，一个不小心，就有冷眼看热闹的嫌疑好不好？

[323.第322章 撸袖子骂街]
　　刘管事则笑呵呵的，心情很好的样子，继续找补道：“我家大官人果然没看错。袁姑娘一踏上通州，投递行的难题便迎刃而解。大官人若昨日还没得到消息，今日也该知道咱这处的情况了。想来大官人定然欣喜非常。”
　　
    他虽然在找补，却真的是心情愉快，毫无压力。
　　
    他是鸿江船厂的得力管事。但偌大的船厂，得力管事有好多，他只是其中小小的一份子。
　　
    但代表船厂在诚运投递做管事，他却是独一份的。
　　
    照着诚运这几位的本事，过上个三年、五年，他这个船厂管事之一，身份会跟着水涨船高，就是通达河道的大字号的顶级大管事了。
　　
    闲话说过，刘管事和潘再水简单讲述了代购物品丢失的处理情况。
　　
    听潘再水说，他之前联络了康豪，袁冬初问道：“康豪夫妇没回牧良镇过年，我记得连巧珍早产，年前生了个女儿是吧？”
　　
    潘再水点头：“是，当时我们正打算回家过年，时间赶不及了，我便让厨房做事的李婶子买了些吃食和衣料，给康豪送过去，权当贺喜。”
　　
    “你寻他帮忙时，他媳妇出月子了吗？”袁冬初超级怀疑，这种情况康豪能出多大的力。
　　
    倒不是她不相信康豪的为人，而是有这么个媳妇在旁虎视眈眈，康豪就是帮诚运查事情，估计也得瞒着媳妇儿。
　　
    不过，再去打个招呼也很应该。即使诚运再去托别人，先给康豪说一声，是情理之中的事。
　　
    最主要的是，袁冬初实在拿不准康豪这货以后是个什么际遇。
　　
    若他被连巧珍带累的改了命运，这倒是省事了。可人家如果命硬不受影响，以后真的权势滔天，诚运当然没必要得罪如此强力人物。
　　
    潘再水和康豪处的不错，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一个挺好的汉子，娶了个狗怂娘们儿。
　　
    他和袁冬初的意思一样：“我这就去寻他，咱们就是再托别人，也得先给康兄说一声。不能不吱声的，就把兄弟撇在一旁。”
　　
    “嗯嗯，就是这么个意思。”袁冬初含糊的答应着。对他们这种动辄就是兄弟的情绪，她到现在都不太适应。
　　
    “行，那我这就走。”潘再水说着，便站起身来。
　　
    有这位大小姐在，而且投递行情形已经稳定下来，他是十万个放心。
　　
    投递行本就距离衙门不远，还不到午时，潘再水就回来了。
　　
    回来的不止他自己，同行的，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便服汉子。
　　
    大概因为有这汉子跟随，潘再水对袁冬初和刘管事的解释非常官方：
　　
    这段时间，康豪有留意诚运包裹的事情，还有了点线索。只是，家中事务实在繁忙，导致他没精力做深入调查。
　　
    于是，便介绍了同是捕快的张大哥，也是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名叫张春生的捕快。
　　
    以后关于诚运丢失包裹这事儿，便是这位张大哥帮忙做接来下的探寻。
　　
    大家伙儿对张捕快自然好一番感谢。
　　
    眼看就是午饭时间，潘再水和刘管事，加上小满，几个人去外面吃了一顿，算是和张春生联络感情。
　　
    张春生下午还有差事，几个人小聚之后，便拱手作别。
　　
    待到潘再水三人回来，已经是未正时分。
　　
    投递行门店积攒的事务已经清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正常接收投递包裹。虽然依然量大，却没那么急了。
　　
    两个半天下来，有袁冬初的做事效率摆在那儿，其他写单人都算是资深读书人，为了面子，做事时也得加把劲了。
　　
    于是，袁冬初也就把那个写单位置让出来，让大家很是松了口气。
　　
    若这位大小姐打算一直干下去，他们估计很快就没什么事儿了。而且有这位在，他们压力很大呢。
　　
    刘管事和小满各自去做事。
　　
    堂屋里，潘再水对袁冬初讲述他去找康豪的经过，脸上就是那种说不出的、大约就是便秘了的神色。
　　
    “康豪娶的那婆娘真不是东西！”潘再水一开口，就是要撸袖子骂街的架势，“特娘的就应该休了她！她的点心铺子赚钱，让她自己去赚，自己去花好了。特么咱们大男人的，不受这鸟气行不？！”
　　
    “怎么了？”袁冬初和康豪可没什么兄弟情分，心里都是八卦之火。
　　
    潘再水如此恼火，一定是他找康豪时遇到连巧珍了。
　　
    那连巧珍那是什么人？强势的很呢，一定狠狠下了康豪脸面。
　　
    说起来，康豪也是够衰，好端端的、不招谁不惹谁，就被一个重生女盯上，费尽心机的当了他媳妇。
　　
    结果呢，这个重生女好像不咋明白事儿。既然要抱大腿，就要有当米虫、坐享清福的自觉。
　　
    可连巧珍明显不是这种人，这位好像非常想实现自我价值的样子。
　　
    两人都有大机缘，自觉的和不自觉的，都要往人生巅峰上走，而巅峰之路通常又很狭窄……如此针锋相对下去，结局难料啊。
　　
    听潘再水接下来的讲述，他见康豪时，果然就遇到连巧珍了。
　　
    潘再水从投递行出去，先去的衙门，却得知康豪出去公干了。
　　
    既然已经出来了，他问了公干之处在哪儿，便溜达着寻了过去。
　　
    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不好，还没到地方，半道就看见康豪。
　　
    康豪和另一个捕快办完差，正在返回衙门。
　　
    两人见面，康豪又给另外那个捕快做了介绍。那人见他俩有事，便很识趣的告辞，先回去复命了。
　　
    康豪再看潘再水时，满脸的抱歉之色。
　　
    他倒是对诚运的事很上心，有机会就以捕快的身份，询问与之相关的事情，感觉有了些线索。
　　
    但是，他还真是被家里的事磕绊住了。替诚运查包裹这些事，都是利用的公干时间。
　　
    至于下衙之后，那是一点儿空闲都没有，都被自家媳妇指派的满满登登。
　　
    可康豪又哪好意思和潘再水抱怨这些？他只能很诚恳致歉，承认自己有负兄弟所托。
　　
    潘再水一看康豪那又是愧疚、又是尴尬的神色，便猜测，他估计又是被他家婆娘绊住，做不了事。
　　
    他当然体谅这个娶了狗怂媳妇的汉子，正想说些开解的话，却听康豪说：他根据诚运之前所丢包裹的衣物，查到点线索。
　　
    只是，有了当铺描述当衣服的人的样貌，但茫茫人海，他却没精力把那人找出来。
　　
    这时的潘再水，颇有些遗憾周山没跟过来。
　　
    若周山在这里，有康豪提供的线索，他们有可能自己就能把人找到。
　　
    不过，好歹康豪还是问出了一些东西，让张二柱找他之前的混混朋友帮忙，也是个路子。
　　
    哪知康豪很尽心，接着便推荐一个和他要好的捕快，就是上面说的张春生。
　　
    “张大哥和我是至交，做捕快多年，自有他的寻查方式和消息渠道。做这事儿，张大哥比我更在行些。”
　　
    “那就多谢康兄了。”潘再水感激非常，有个内行人帮忙探查，比他们平民身份方便的多。
　　
    而且，有康豪的交情在那儿放着，这位张捕快做事一定尽力。
　　
    两人说着话，正打算这就回衙门，找张春生做引荐。转身时，却见康豪脸色一变。
　　
    潘再水顺着康豪的视线看过去。
　　
    不知何时，前方停下一辆马车，马车正面的车帘掀开，露出里面坐着的连巧珍和她的丫鬟香莲。

[324.第323章 没歇业]
　　坐在马车里的连巧珍面若寒冰，冷冷的目光扫过康豪，落在潘再水身上。原本的冰冷目光，在转向潘再水的一瞬，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讥讽。
　　
    潘再水被她这目光瞧得火大，但碍于康豪的面子，还是忍了忍，对康豪拱了拱手，说道：“嫂子大概找康兄有事。康兄请便，小弟先走一步。”
　　
    按寻常礼节来讲，和康豪一起时，遇到他的老婆，总得上前见个礼、打个招呼。
　　
    但这时，潘再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看那婆娘的神色，他好意去打招呼，说不定还得听那婆娘几句难听话。
　　
    他就奇怪了，他和诚运众兄弟在为人处事方面，不能说被人称道，却也能和大多数人处得来，而且会处的很好。
　　
    唯独这连巧珍，不知什么毛病。当初两家一点儿交集都没有，她就偷偷散布谣言，针对诚运。
　　
    如今，连自家男人的脸面都不顾，没来由的，便给丈夫的朋友脸色看。
　　
    先不说外人对她会是个什么印象，这么往死里下丈夫的脸面，难道她自己的日子也不打算好好过了吗？
　　
    主要是没仇没怨的，就算袁冬初和她相邻时没处好。但一条巷子里住的街坊，也没有明显的矛盾纠纷，没必要豁出去自己的记恨人吧？
　　
    这一刻，原本挺喜欢康豪性格、打算无视连巧珍的潘再水，却是有点退却了。
　　
    和朋友打交道还要鬼鬼祟祟，生怕被朋友的老婆知道。
　　
    这叫什么事儿？
　　
    就像现在，连氏那婆娘坐在马车里，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又不是贱！不吃这套行不？！
　　
    大概看出潘再水的脸色不好，康豪来不及还礼，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说道：“再水你等一下，咱说好的事情还没办呢。”
　　
    说话时，尴尬的神色中还带了一丝恳切。看得潘再水心下暗叹，只得让步：“那我去一旁等着，你先看看嫂子有什么事。”
　　
    他是不管什么见礼寒暄了，这种女人不配！
　　
    他们说话的这点时间，连巧珍已经扶着香莲的手下车，走过来了。
　　
    康豪对上连巧珍时脸色很不好，明显是压着火气的。
　　
    他皱眉问道：“怎么这个时辰出来了？不是说好都是我去接你吗？”
　　
    连巧珍冷冷瞥了潘再水一眼，才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等你？若是等你接，又怎能遇到潘掌柜？”
　　
    潘再水见话题引到他这边，终究还是拉不下脸，客套道：“在下有点事找康兄帮忙，给嫂子添麻烦了。”
　　
    哪知连巧珍根本不领情，当下讥诮道：“诚运又是河运、又是投递，声势做得如此浩大，难道只是徒有虚名？难道离开我家相公，你们就做不下去了吗？”
　　
    这个婆娘！特娘的有病吧？！
　　
    潘再水当下就火了。但对方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关系不错的兄弟的媳妇。
　　
    他觉着自己好不窝囊，都这样了，却只能甩袖子离开。
　　
    他还没迈开步子，却是康豪一把拽住了，转过脸，语气冰冷的对连巧珍说道：“既然你已经能自己来往，以后我便不接送你了。我们老爷们儿还有事，你自己回吧。”
　　
    说完，不管连巧珍主仆二人，当即拽着潘再水，大步往前走去。
　　
    潘再水拖着脚步，一边走，一边低声和康豪打着商量：“这样不好吧、要不康兄你先和嫂子回去，有什么误会先说开了。这个……不要因为投递行的事，伤了你和嫂子的感情。”
　　
    “伤什么感情！”康豪登时停下脚步，怒看着他，好像被戳到痛处似的，“我是个爷们儿！爷们儿知道不？刚才我没一巴掌呼她脸上，让她闭嘴滚回去，已经很不爷们儿了。
　　
    “你是什么意思？让我夹着尾巴随她回去，再冲着她摇尾乞怜吗？！”
　　
    “这个……”潘再水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了，内心却无比赞同康豪的话。
　　
    这特么若是他遇到这种货色，早一巴掌把这狗怂婆娘呼回娘家，另外还得附送她一份休书！
　　
    康豪似乎也觉得和潘再水说话的口气不对，面色缓了缓，说道：“我家里的事，不好和兄弟你细说。但我也不能因着娶了个媳妇，就和兄弟们断了来往啊？
　　
    “如今只是女儿太小……爱，咱先办自己的事。至于以后，等女儿大些了再说吧。”
　　
    虽然缓和了语气，但那种无奈和恼火，却很清晰的展现在他脸上。
　　
    接下来，潘再水如愿见到了张春生。而张春生也如康豪所说，人真的很不错。
　　
    他们一起午饭时，潘再水提到康豪推崇张春生的那番话，张春生不但很厚道的连称不敢，反倒对康豪评价极高。
　　
    他说康豪是个心思敏锐、很有见地的人。虽年轻，做这行时间也不长，却比他们这些通州生长、做捕快多年的人还要强。
　　
    去吃饭时，潘再水原本袖了一锭银子，打算打点张春生的，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可张春生无论如何也不收。
　　
    说朋友之间帮个忙，不需要这些。往日他手里的差事紧要时，康豪便多有帮忙，也从未提过什么银钱。
　　
    投递行后院的堂屋里，潘再水愤愤不平的对袁冬初说道：“你瞧，从哪方面来看，康豪人都不错，唯独他那个媳妇不好。这哪里是娶媳妇，这分明就是请回来一尊老君。”
　　
    袁冬初笑了笑，说道：“大约连巧珍的点心铺子做得好，觉得身份不一般了吧。”
　　
    然后，她不确定的问潘再水：“她那个馨艺点心屋，生意的确很好吧？”
　　
    听到袁冬初的问话，潘再水神色间很有些古怪。
　　
    “怎么了？”袁冬初连忙追问，难道点心铺子出问题了？
　　
    不能啊。
　　
    虽然诚运消息传递的比较快，但连巧珍的点心生意，还真不在他们传递消息的范围内。
　　
    馨艺点心屋的点心新颖，做面包的鲜酵母又管的很严，应该是独家买卖才对。独家的生意，应该很好做的。
　　
    可潘再水那是什么表情？
　　
    潘再水知道袁冬初错会了意，连忙解释：“她家的点心卖的是真不错。尤其过年时，着实狠赚了一笔大钱。如今，连氏的点心铺子在通州，已经算的上数一数二了。”
　　
    袁冬初更加不明白，既然人家买卖做的那么好，可潘再水刚才那古怪神色是……哦，她忽然就明白了：
　　
    “听你的意思，馨艺点心屋大年时没歇业？”
　　
    潘再水很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答道：“一直开着的，只是每日关门提早了一个时辰。”
　　
    袁冬初不得不佩服了，“连巧珍……真豁得出去。”
　　
    “也够狠。”潘再水补充。
　　
    在这里，过年是一个很重大的节日。很多地方讲究，年前准备的食物，一直要吃到正月十五，才能让来年的日子丰足。
　　
    所以，正月一直到十五，各家买卖字号，基本上都要歇业的。
　　
    点心这些东西，是富贵人家才能享用的奢侈食物。除了提前买一些，一般点心都是由自家厨房现做。
　　
    至于过年时，呼朋唤友去酒楼大宴宾客，那更是没有的事儿。
　　
    各家各府都是窝在自家，一家人老老小小的，欢聚一堂，在自己家大吃大喝。
　　
    而潘再水的意思，连巧珍过年竟然没歇业。

[325.第324章 情节要崩]
　　连巧珍铺子里的点心和面包新颖独特，无论自家吃，还是做走亲访友的馈赠，都属上品。
　　
    当天新出炉的点心，当然比提前买回去存着的，更加美味可口。
　　
    而过年又是个大家都舍得花钱的时间段，连巧珍的点心铺子过年不歇业，绝对是好买卖。
　　
    可问题在于，这个女人年前刚早产了啊。她又把制作点心和面包技术看的很紧，不让别人染指，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这连巧珍，够拼的，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吗？
　　
    上午潘再水提起丢失包裹，曾去找康豪时，袁冬初还担心占用了康豪的时间，会不会影响连巧珍坐月子的心情。
　　
    哪知这女人自己却不当回事。
　　
    “她不会没在家坐月子吧？”袁冬初很不确定的问道。
　　
    潘再水点了点头：“至少没住坐足一个月。正月十五前的事，只是听人们议论过。但正月十六府衙开衙后，康豪在衙门上下衙都很准时，真的每日跑四趟，都是接送媳妇去点心铺子。”
　　
    他顿了顿，还是承认了连巧珍此举很有成果：“连氏没白下辛苦。正月十五前，馨艺点心屋的点心和面包涨价了，价格比年前高了一半。即使这样，购买点心的人还是络绎不绝，着实大赚了一笔。”
　　
    袁冬初失笑：“你还知道人家大赚了？”
　　
    潘再水很肯定：“真赚了。出了正月，康家便买了一个好几间房子的院落，一家三口和丫鬟、婆子，很快就搬进去了。我前晌看到连氏时，她乘坐的那辆马车，也是他们自家的，是换了住处之后买的。
　　
    “马匹和车都在康家，车夫是雇的，每日去康家上工。”
　　
    “哦。”袁冬初都要有些许的佩服了。
　　
    不得不说，连巧珍没白拼这一把，很有回报。
　　
    这个时代有句老话，叫做：正月的水都贵三分。
　　
    连巧珍点心铺子的出品，正好适合过年的消费。
　　
    这里没有儿子初一回父母家的说法，因为无论贫富，祖孙几代多是聚在一个院子过日子的。
　　
    但过年这么重要的节日，出嫁的女儿总要回去看望父母，礼品是必备的。如此一来，买几包新出炉的特色点心，既美味，又光鲜有面子。
　　
    等到过了初三，各种亲戚朋友也开始互访做客。甚至还有操办宴席，宴请亲戚和关系亲密朋友的，无论待客还是上门的礼物，点心都是最常见的。
　　
    点心生意就更好做了。
　　
    这种情况下，生意想做不好都没机会。
　　
    只是，潘再水的所有讲述显示，康家的银子是连巧珍赚的，但康家的所有资源，也都是供连巧珍使用的。
　　
    袁冬初笑了笑，很客观的评价：“连巧珍挺有眼光，这个机会抓的很好。”
　　
    然后，她又更客观的补充道：“不过，好像太急迫了点，也太功利了点。”
　　
    “就是吧，我也觉着这婆娘为了赚钱，好像什么都不顾了。”潘再水狠狠的松了口气。
　　
    若他们诚运这位大小姐，在赚钱和生孩子、坐月子等等事情上，和连氏持同样观点，他还真有点替顾天成担心了。
　　
    毕竟，他们这位大小姐的本事，可比那个连氏大多了。
　　
    经营一个点心铺子而已，和策划遍布大河两岸的投递行、帮助构建庞大的河运辅助机构相比，那差的可太远了。
　　
    说天地之别也是可以的。
　　
    袁冬初哪知道潘再水转了什么念头，只听了潘再水的字面意思，就颔首表示赞同。
　　
    连巧珍不顾怀着孕，急匆匆来到通州。之后便马不停蹄的租铺子、开店。
　　
    其实，她掌握着独家的点心做法，完全可以先养胎，待生产之后，稍稍安定下来，再做这些才合理顺畅。
　　
    不过回头想想自己一方，好像也在抓紧时间扩展。
　　
    连巧珍如此较真的性子，保不准是因诚运发展过快，让她有了争胜的心？
　　
    婉儿在旁却是听八卦听的上瘾，见这时是个空挡，先瞄了瞄袁冬初的脸色，便借着给两人添茶，问道：“潘掌柜刚才说，听人们议论过连大奶奶十五之前事，不知都说了些什么？”
　　
    袁冬初撇她一眼，笑道：“合着你兴致勃勃的，当这是听书呢。”
　　
    婉儿赔笑道：“姑娘还别说，这个可比听书有意思多了。”
　　
    袁冬初立即支持自家丫鬟的八卦之心，问潘再水道：“那么，人们都议论什么了？”
　　
    “哦。”潘再水笑着开讲。
　　
    在通州绝大多数店铺都歇业的情况下，一枝独秀的馨艺点心屋很受大家关注。
　　
    于是，在很多人的很多关注之下，人们很快便发现，连大奶奶的丈夫和丫鬟，每日或前晌或后晌，会轮流去点心铺子坐镇。
　　
    而那位连大奶奶却一直不见踪影。
　　
    人们细一打听才得知，连大奶奶年前生下女儿，坐月子了。
　　
    再有，康家租住院子的邻居们也注意到，点心铺的吴掌柜，每日早晚都要跑一趟康家。
　　
    在点心铺子做事的人透露，连大奶奶的丈夫和丫鬟是被连大奶奶指派，替她巡视点心铺子的经营。
　　
    这两人去点心铺子并没什么规律，这日还是这个前晌、那个后晌。隔日却变成了那个后晌、这个前晌。
　　
    这两人做事的时间，似乎只随连大奶奶的心情指派。
　　
    而点心铺子吴掌柜，则是每日一早去康家，领面包的发面引子、和一些点心的特制辅料，并听连大奶奶安排铺子这一日的一应事宜。
　　
    每日关门之后，吴掌柜再来向连大奶奶交账，汇报这一天原料食材的使用以及经营情况。
　　
    听着潘再水的讲述，袁冬初很有些傻眼，事情还能这么做的吗？
　　
    这也太不含蓄了，不带这么明目张胆不相信人的吧？
　　
    “这连巧珍，”袁冬初斟酌着语言，“康豪去点心铺子坐镇，却不涉及店铺经营账目和原料成品的进出。反而额外让店铺掌柜，专程向做月子的连巧珍报账？”
　　
    婉儿也是一副理解不能的呆滞样子。
　　
    潘再水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沉痛说道：“袁姑娘你也不敢相信吧？但人们就是这么传的。”
　　
    “额，这康豪……真是个好男人啊。”袁冬初真佩服康豪，居然这么能忍。
　　
    如果换做是她，既然你连巧珍这么信不过人，那我就不掺合了。你爱咋咋去，老子绝不过问，却也别想老子在这上面做一点儿事。
　　
    遇到如此特殊的情况，还要被老婆安排，和老婆的丫鬟互相牵制着照应生意，过分了吧？
　　
    而且，被老婆这样防着的过一辈子，这种日子没盼头啊。
　　
    “好男人什么啊？！这不是没办法吗？”潘再水很不认同袁冬初的说法，“午间吃饭时，我和张春生聊过康豪。”
　　
    “是吗？张春生怎么说的？”袁冬初打听。
　　
    潘再水说道：“张春生言语挺含糊，大概是说，连氏之所以早产，便是因那晚和康豪生了气。之后，都是连氏在月子里提出的诸多要求。康豪很怕再出意外，不得不妥协。
　　
    “康豪对连巧珍似乎灰心了，听说只想凑合个一年半载，他在府衙的差事稳了，女儿也大些，能请人帮忙照看时，他便要另做打算了。”
　　
    “这是要……要休妻，还是要和离？”袁冬初都有些磕巴了，这情节，眼看就要崩了啊。
　　
    别看现在连巧珍是家里的经济支柱，说什么是什么。但康豪若是下定决心不和她过下去，主动权绝对在男方这边。
　　
    就算连巧珍没有七出之错，但康豪咬死了日子没法儿过，他又有衙门做事的身份，最少也能判个和离。
　　
    那时，连巧珍该怎么办？她是这一世人生的设想者，应该要抱大腿，寻求大富大贵前程的。
　　
    情节崩了可怎么搞？

[326.第325章算计]
　　袁冬初总觉得事情的走向不应该这样。
　　
    照着连巧珍拼死拒绝秦向儒亲事，应该对上一世的生活深恶痛绝。应该积攒了一辈子的怨念，才会有那样的决心。
　　
    而且，康豪贫苦之家的子弟，想要大富大贵，总得有个过程。连巧珍知道康豪最后的富贵，应该也在多年之后才对。
　　
    这么一个有一世经历、也该有丰富人生经验和教训的人，又给自己确立了很明确的目标，不好刚起步就折翼吧？
　　
    否则，怎么对得起命运之神给她的、让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
　　
    事实上，连巧珍在又惊又怒的情况下，也担心着同样的问题。
　　
    她有上一世的经验，但她的经验只是面对秦向儒、那个让她一辈子瞧不起的窝囊男人时积攒的。
　　
    今日在街上，康豪在外人面前，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狠狠的给了她难堪。然后，狠心抛下生女才几个月的她，和她的仇人相携而去！
　　
    当时，被如此轻视、被如此侮辱的她，惊怒之下，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就此撅过去。
　　
    被身边的香莲又是拍背、又是顺胸的，这才慢慢缓了过来。
　　
    她家雇佣的车夫则是吓得够呛，完全不知所措。直到连巧珍无力地摆摆手，吩咐“回家”，这才连忙吆喝着牲口，往康家所在街巷而去。
　　
    她生女时本就是早产，加上当时是动了大气的，所以奶水很少。
　　
    这下含着怒气回来，更是气得胸口疼。
　　
    面对陈婆婆抱过来的女儿，烦躁的没丝毫耐心，饿了的女儿半天也没吮出多少奶水，便哇哇大哭起来。
　　
    面色冷寒的连巧珍当下便掩了衣服，把女儿塞还给陈婆婆，冷声吩咐：“抱下去吧，以后都喂羊乳，不用这么费事了。”
　　
    陈婆婆见连巧珍没有好声气，心中忐忑，低声道：“大爷说……”
　　
    “啪”的一声，连巧珍重重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炕桌伤。怒瞪着陈婆婆，喝问道：“大爷大爷！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家主母吗？！”
　　
    陈婆婆怀里的女婴还在啼哭，被这一声震的静默了一瞬，随即便扯开嗓门，哭声震天似的响起来。
　　
    连巧珍单手捏着额头，疲倦的靠向身后的引枕。另一只手很烦躁的摆了摆，示意陈婆婆和青莲退下。
　　
    年前，她和康豪的那次争吵，导致她气急早产。
　　
    即使如此，孩子生下来后，虚弱的她也在第一时间和稳婆确认，婴孩是男是女？
　　
    那稳婆以为她当紧想要儿子，很是陪着笑脸，呱噪了好一通吉祥话，才给她说生了个千金。
　　
    得知是女儿后，连巧珍放下心，这才安心的闭了眼休息。
　　
    她的上一世，生了三个儿子。
　　
    周彩兰也有三个孩子，却是连着两胎都是女儿，第三胎才是个儿子。
　　
    连巧珍重生回来，原本计划的很好。
　　
    但这两年走下来，却感觉事事不如意。内心里，她也怕这一世和上一世的运道不一样，让她的谋划落空。
　　
    得知这一胎生的是女儿，她放心了些。
　　
    之后，康豪兴冲冲的找衙门里的文吏，给孩子起名叫“慧贞”，正是上一世康豪长女的名字。
　　
    如此看来，康豪的运道就更保险了。
　　
    但接下来，她却发现，她无法和女儿亲近起来。似乎在她心里，总认为这个孩子便是周彩兰和康豪的那个女儿。
　　
    上一世的那个女孩子，她是极瞧不上眼的。那女孩性子一点儿不像周彩兰的绵软，也和她侯门嫡长女的身份极不相配。
　　
    是个大咧咧、极其随意的性子。言语行事间，丝毫不见侯门权贵女儿该有的仪态。
　　
    就是这样一个、她连巧珍都瞧不上的女子，却凭着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嫁入了一等公的府邸，还是长孙媳。
　　
    果然，在之后的日子里，康慧贞也如愿成了那家府邸的当家主母。和她那个没用的娘一样，成了侯夫人。
　　
    在前世，她虽然很不喜欢那对母女，但面对她们时，却不得不陪着笑脸逢迎，受尽了憋屈。
　　
    所以，即使从任何方面来讲，她这个女儿如果还有上一世的前程，无论对谁，尤其对她这个当娘的，都有莫大好处。
　　
    可她就是对这女婴喜欢不起来。
　　
    她也曾试着劝过自己：这一世是她嫁给了康豪，这个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
　　
    可上一世的几十年，她一直生活在袁冬初和周彩兰的阴影之下，眼看着她们和她们的孩子高高在上、风光无限。
　　
    她是委屈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啊。
　　
    如今才过去不到三年，恨了一辈子的她，怎能忘记？！
　　
    都怪康豪那个混账！
　　
    连巧珍恨的咬牙，明知道她和袁冬初、和诚运的人不和，他却偏要和她做对，偏要和那些人来往。
　　
    今日更是在诚运那个狗腿子面前给她没脸。
　　
    她不是他康豪媳妇吗？
　　
    她生产之后都不能歇息，为了店里的生意劳心费力，月子都没满，就往返家中和店铺，不都是为了多赚些银子吗？
　　
    没有她赚的银子，他凭什么在通州住上自己的房子、拥有自己的院子？
　　
    凭什么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他感激她了吗？
　　
    没有！他的良心让狗吃了！
　　
    可是，想到康豪离开时冷硬的脸，还有他说话的冰冷决然，连巧珍捏着额头的手更紧了些。
　　
    那个混账东西，不会打算翻脸休了她吧？
　　
    或者和离？
　　
    连巧珍再一次绝望的明白，这个男人不是秦向儒。时不时的，她就能从这个男人眼中看到压抑着的冷然情绪。
　　
    可她能接受和康豪和离吗？
　　
    眼看着袁冬初和顾天成把诚运做的越来越大。
　　
    就是周彩兰那个软弱无能的女人，如今在通州行走都是带着丫鬟婆子，来往的也是卓家和廖家的小姐们。
　　
    更是时刻显摆她和那个窝囊废丈夫的恩爱。
　　
    可她呢？难道这一世，她要让那两个女人看她笑话，看她被丈夫休弃的屈辱？
　　
    就在她各种思绪纷乱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里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接着便传来青莲的说话声：“大爷回来了。”
　　
    这个声音让连巧珍猛的一个激灵，醒悟过来。
　　
    想到接下来，很可能要面对孤注一掷的康豪，很多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闪过。
　　
    在未来还不明朗的情况下，她不能和离，更不能被休弃，她不能让那两个女人看她的笑话。
　　
    在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她虽然赚了不少银子，还有继续赚很多很多银子的本事。
　　
    但她什么依仗都没有。
　　
    一旦和康豪分开，在没积攒下大量家产和仆从时，她一个孤身女子在偌大的通州，还身怀赚钱技艺，很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欺凌。
　　
    到时，她怕是都没地说理去。
　　
    难道她要去府衙击鼓鸣冤？除了被那两个女人在暗地里得意，还要忍受衙门做事的康豪的不屑吗？
　　
    她不能！
　　
    而且一旦被休，她不但很难在通州施展本事，也就没什么身份了？
　　
    即使日后赚到巨额家财，再嫁的话，她哪里寻的到合心意的郎君？
　　
    那她重活的这一世，岂不是又一次落在了下风？
　　
    重要的是，她再去哪里找一个一定会封侯、且看得上她的男子，
　　
    这些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她心头划过，让她当即有了决定，扬声唤道：“陈婆婆，把阿慧抱来给我。”
　　
    康豪那个混账很疼女儿，一直希望女儿能得到娘亲的悉心照顾。
　　
    所以，他对给女儿喂食羊乳很抵触。除了女儿的确饿了，而她又实在没奶水，才会喂女儿羊乳。
　　
    既然他疼女儿，女儿便是她掌握康豪的利器！
　　
    有女儿在身边，不怕康豪不妥协！

[327.第326章没提咱们船厂吗]
　　和陈婆婆同时进门的还有康豪。
　　
    连巧珍冷着一张脸，坐在塌上，并不理会康豪，只是从陈婆婆手中接过女，接着吩咐：“羊乳热好了吗？热好了就端来。”
　　
    康豪的脸色也不好看，听到羊乳两个字，更是皱了眉，不悦道：“怎么又喂羊乳？”
　　
    陈婆婆这儿也为难着呢，两位主子虽不是一同回来，但看那脸色，明显是又怄气了。
　　
    在这种人家做下人，真是太耗心神了，向着哪个、不向着哪个都不对，动辄就是殃及池鱼的结果。
　　
    现在就是这样，女主人让给婴孩喂羊乳，而男主人一直都不赞成。
　　
    陈婆婆这儿正为难着呢，耳边却是听到一声冷哼。
　　
    她连忙抬眼，果然看到连巧珍淡淡瞥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陈婆婆就明白了，连忙向康豪解释：“大奶奶今日回来面色便不好，许是不舒服了，连带着也没了奶水。”
　　
    她偷瞄一眼，见康豪脸色稍变，却不像是怒气，放心的继续说下去：“慧姐儿也是可怜，刚费了好大力气，也没喝到几口奶水。大奶奶这才吩咐了热羊乳。”
　　
    连巧珍阴着脸，冷冷的撇着康豪，却是呵斥陈婆婆：“啰嗦什么？还不快去拿！”
　　
    虽然被呵斥了，但陈婆婆却如蒙大赦，急忙出去，把羊乳端了过来，却没敢和康豪说什么，任由他干巴巴的站在当地。
　　
    康豪被陈婆婆一番话说得愧疚，怜惜的看着小小一团的女儿。
　　
    原本女儿还能喝些娘亲的奶水，可连巧珍在街上和他生了气，把本就不多的奶水气回去了。
　　
    康豪满脸愧色，女儿着实可怜，本就不足月，又没有娘亲的奶水喂养……他们的家境，还雇不起乳母。
　　
    看着连巧珍主仆给女儿喂羊乳，康豪在一旁站了好一阵，连着进来两趟的香莲也是双目直视，三人都是一样的神情，好像家里没他这个人一样。
　　
    半晌，康豪终是觉得无趣，便待转身出去。
　　
    他把张春生介绍给潘再水，就回衙门做事，这时回家，还没吃午饭呢。
　　
    哪知他还没迈步，身后就有连巧珍不带感情的声音，问道：“大爷是不顾我们母女，执意要去讨好诚运诸人了是吧？”
　　
    康豪回身，皱眉看着连巧珍。
　　
    这女人，越来越气势凌人了，她到底想怎样？
　　
    “朋友之间的来往而已，什么叫讨好？”康豪也没好脸色。
　　
    因为生气早产，他已经迁就她很多。除了去衙门当值，其余时间不是在接送媳妇，就是守在家里做些杂事、照看女儿。
　　
    和潘再水说的事情，放在其他男人身上，这是多正常的事情？
　　
    可他却得避着媳妇，生怕再闹出什么事端。
　　
    这样了，这婆娘还在找茬。
　　
    康豪心头的火简直压不住了。
　　
    连巧珍那边，女婴却是因下一口羊奶没及时送入口中，“哇哇”的又哭起来。
　　
    康豪脸色立即变得关切，探头望过去：“怎么回事？”
　　
    陈婆婆忙把特制小勺中的羊奶，一点点的喂给婴孩。
　　
    孩子哭声止住，连巧珍却是冷笑道：“朋友？大爷明知道我和袁冬初不睦、和诚运不睦，却是一定要和他们交往。什么样的朋友，比自家妻子女儿还重要？”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康豪紧皱着眉头，盯着连巧珍好一阵。再看看她怀里的女儿，决定不搭理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连巧珍看着他再次转身，怒气上涌，质问道：“这么说，答应帮诚运做事了？！你果然不顾我和女儿的死活了！”
　　
    她把“女儿”两个字咬的分外重。
　　
    康豪脚步顿了顿，才回头讥讽道：“诚运和顾天成的声望好得很，有的是人们愿意帮忙。”
　　
    说着，他又是一声冷笑，“我就是有心也无力，除了当差，一点多余的时间也没有。揽下人家的事，反倒是把事情耽搁了、害了人家。”
　　
    连巧珍不再说话，冷眼看康豪离开。
　　
    她面上虽然还是罩着寒霜一般，但心里却是满意的。
　　
    她又一次把康豪制住，没给他发难的机会，完全把控了局面。
　　
    习惯最是可怕，只要她给康豪留一点余地，不至于彻底激怒他。然后每次都由她掌握主动，时间长了，康豪就兴不起反抗的心思了。
　　
    至于康豪每日不再接送她往来铺子，哼，她若不做这个让步，真和康豪硬抗起来，说不定就激的康豪豁出去了。
　　
    到时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闹到康豪要休了她，那才糟糕。
　　
    而事实上，不用康豪接送，她才更方便一些。
　　
    这段时间，和赵博财的两次接触，都是香莲假借买东西，替她去的。给赵博财做事的银子，也是香莲拿去的。
　　
    这种情形一次两次还好，长此以往，那赵博财倒是把她当主子？还是把香莲当主子了？
　　
    …………
　　
    眼见得投递行的业务处理稳定下来，店铺来往进出的客人熙攘，半日的收揽量和之前相比，也是翻了几倍的增长。
　　
    照这样运营下去，诚运投递行的生意是真正兴隆起来了，也到了真正赚大钱的时候。
　　
    刘管事掌管的是账目，很清楚往同一个街区投递包裹，若是包裹数量成倍数增加，投递员的投递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而在运输和转运上，也是同样的道理。相较之下，运输和人力上的单位花销，却是少了很多。
　　
    再有午间吃饭时，捕快张春生拿到丢失的代购物品清单时，所表现出的专业能力，也让刘管事心下大定。
　　
    事情有了眉目，刘管事首先想到的是自家卓大官人。
　　
    虽然卓远图表现的是冷眼旁观。而事实上，他对投递行、对顾天成和袁冬初会做出的应对，却是非常关切的。
　　
    现如今，原本的难题基本上都向利好的方向发展，刘管事当然得向自家主子汇报。
　　
    他也没瞒着潘再水和袁冬初，实话实说的请了假，便出门雇了辆马车，直奔鸿江船厂而去。
　　
    昨日从午后开始，通州投递总号的状况，已经有了大幅度改变。
　　
    到了今日，这种改变稳稳地继续着，引起了多方关注。
　　
    这么明显的事，卓远图哪里会不知道。
　　
    只不过，他看到的变化是外观上的，同事也知道诚运那位有大能耐的姑娘，亲自来通州主持大局了。
　　
    但细节上的事，还真得了解情况的人回来禀报。
　　
    刘管事就是这个知道细节的人。
　　
    卓远图的房间里还坐着船厂大掌事何东平。
　　
    刘管事规规矩矩给这两位行礼，向两人汇报投递行的一系列举措，态度恭敬规矩，却也难掩欣喜之色。
　　
    卓远图对何东平感叹道：“顾天成和袁冬初，果然没让我失望。”
　　
    何东平笑道：“小的的印象，袁姑娘很擅长处理这种事务。”
　　
    转头，又笑问刘管事：“袁姑娘没提咱们船厂吗？”
　　
    他们大东家对投递行的事，一直都是不闻不问的，不知那姑娘有没有不高兴。
　　
    刘管事笑着回答：“小的当时也是称赞袁姑娘来的。却是被袁姑娘说，东家是不惜的在这种小事上费心，否则，东家轻轻松松就能把事情解决掉。”
　　
    “这姑娘……哪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卓远图失笑，“别人可没她那教人识字、教人做事的本事。”

[328.第327章两次邀请]
　　卓远图是不是实在人且不说，但他这番话说的，却是真的实在话。
　　
    让他把鸿江船厂识文断字的管事和账房什么的，派去给诚运分拣包裹，而诚运投递的摊子又那么大。
　　
    各处都这样派人的话，光是人力方面，他就亏大了。
　　
    还是袁冬初那样的教导方式比较好，教授方法很粗浅、也很没内容，但成效很快啊。
　　
    这种方法，着落在投递业最是合适。
　　
    刘管事汇报：“小的给袁姑娘解释，说东家您说过，救急不救穷，诚运自己从根本上把事情解决了，才是长远之法。”
　　
    他把两人当时的对答讲述一遍，又特意提了袁冬初写字的笔：“袁姑娘着实能耐，写单分类做的飞快。她用的羽毛笔稀奇的很，说不定二小姐会感兴趣。”
　　
    卓远图听得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才说道：“嗯，让静兰看看也好。不参加科考，也没有书法大家的天赋，单论写字做事的话，当然是快速简便最佳。”
　　
    他想的是，若袁冬初那羽毛笔果真简便实用，而且如刘管事所说，笔画纤细清晰，这优势就相当明显了。
　　
    首先就是鸿江船厂和所有下设分厂，每月的各种账册、单据，以及各地来往的文书信件，总和起来，有着极大的书写量。
　　
    如果用羽毛笔书写快、笔画细且清晰，到时，纸张和墨条能减少不小的开支。单张账册和单据的记录内容增加，这些东西储存占地不但会减少，查找起来也更方便。
　　
    唯一不确定的是，这所谓的羽毛笔制作是否简单。若制作材料和羽毛相关的话，耐用也是个问题。
　　
    …………
　　
    第二天，袁冬初正着手准备接下来的招工及培训事宜。秀春和小翠不在，这些事就得她自己来做了。
　　
    至少也得亲自出马，带出几个能做专业培训的人。
　　
    她坐下来书写文案没多长时间，也就是辰时刚过，卓静兰的帖子便到了。
　　
    送帖子的，依然是贴身伺候方大太太的赵嬷嬷。和之前一样，显示着卓家对袁冬初的一贯重视。
　　
    来帖上写着，二小姐卓静兰计划于后日，邀约袁冬初和周彩兰过府小聚。询问该时间，袁冬初是否方便。
　　
    赵嬷嬷还特意说明，她刚才已经见过秦大奶奶，秦大奶奶有空的。
　　
    意思是，只看袁冬初的时间了。
　　
    拜望卓静兰本就在袁冬初的计划之中，只是她一到通州便开始忙碌，还没来得及给卓府送拜帖。
　　
    卓静兰定的后日，已经给她预留了安排事务的时间，她当然是方便的。当即回帖，定下后日小聚。
　　
    而且不用赵嬷嬷说，袁冬初也知道周彩兰的情况。
　　
    周彩兰昨日没来投递行，却是怕耽误袁冬初做事。但午间时，派刘嬷嬷往投递行这边送了一份炖菜和两样小点心。
　　
    明显就是很有时间，正闲着呢。
　　
    把赵嬷嬷送走不多时，又有人来，说是鸿江船厂卓大官人派来的，求见袁冬初和投递行主事潘再水。
　　
    袁冬初颇觉诧异，卓静兰后天请客，送信的是方大太太身边的嬷嬷。这事儿卓远图理应知道，可他们这前后脚过来是个什么意思？
　　
    生意上的事儿，当初卓远图说的清楚，就是鸿江船厂只做些许投入，两家生意是剥离的，不做牵扯。
　　
    一定不是公事，但若论私交，卓静兰已经送了帖子。
　　
    那么。鸿江船厂派人来干什么？
　　
    袁冬初让婉儿去前面喊了潘再水，把鸿江船厂来人迎进来。
　　
    潘再水很熟络的和来人进了堂屋。
　　
    袁冬初一瞧，还真算熟人，是卓远图的随行小厮。
　　
    小厮上前见礼，三个人客气几句，各自落座。
　　
    担着差事的小厮并不啰嗦，几句客套话说过，便道明来意：“我家大官人听说姑娘到了，投递行的事务也处理的妥帖，特意派小的过来问问，您二位什么时候有空，可否请去鸿江船厂一叙？”
　　
    袁冬初和潘再水对视一眼，试探道：“大官人事务繁忙，特地邀我们前去，可是有要紧事？”
　　
    小厮态度恭敬，却不露一点口风：“姑娘见谅，大官人没说，小的着实不知。”
　　
    “哦。”袁冬初应了一声，这就是不告诉的意思了。
　　
    卓远图这么大个人物，还是和诚运关系密切的大人物，特意派人相请。即使人家不说缘由，那也不能不去啊。
　　
    “大官人相请，是我们的荣幸。只是，手头有些正在做的事务，还得安排一下。午后，我和潘掌柜前去船厂，小哥看如何？”
　　
    小厮连忙起身行礼：“行的行的，打扰姑娘做事了。”
　　
    最后定下，巳正时分，袁冬初二人前去船厂，拜望卓远图。
　　
    潘再水把小厮送走，返回后，也是一脸的不解：“卓大官人这是要做什么？”
　　
    袁冬初同样不明白：“去了再看吧。人家那么大个人物，总不成是算计咱们什么吧？”
　　
    潘再水没说什么，对此却持保留意见。
　　
    他很觉得，顾天成和眼前这位大小姐，能被人谋算的东西太多了。
　　
    …………
　　
    卓远图可不就是有所谋算嘛，虽然谋算的只是小小的羽毛笔。
　　
    他听了刘管事的话，原本想通过卓静兰，看看羽毛笔是否有实用价值。
　　
    但他事后思量，让卓静兰出面有点不妥。
　　
    若羽毛笔只是袁冬初出于兴趣弄出来的，只是她自己用着高兴，这就没什么了。只当女孩子们相互交流些各自感兴趣的物品，事情就过去了。
　　
    但若真有价值，而他却让自家女儿出面，以女孩子之间手帕交的情分，探知羽毛笔的各种细节要点。而事后，大肆使用的却是鸿江船厂，这就说不到台面上了。
　　
    就算卓静兰探听到羽毛笔得用，鸿江船厂不愿落了下乘，郑重其事的找袁冬初谈这件事……
　　
    呵呵，这就相当于给了袁冬初缓冲时间，这姑娘那么鬼，他怕是又会被这鬼精灵的姑娘漫天要价。
　　
    很不想屡屡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吃亏怎么办？
　　
    于是，他决定亲自找袁冬初谈羽毛笔这事儿，既坦诚，又不给袁冬初思量和准备敲诈的时间。
　　
    下午，比约定时间略早一点，袁冬初带着婉儿，和潘在水一起，在鸿江船厂一位管事的引领下，来到一间不大的带客厅。
　　
    卓远图正坐在一张桌案旁翻看着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过来。
　　
    大官人的身份和年龄摆在那儿，袁冬初和潘再水一点儿不迟疑，忙上前见礼。
　　
    卓远图笑呵呵的摆手，示意另一边的两张椅子，笑着说道：“咱们也算是常来常往了，不用太客气，坐下说话。”
　　
    两人依言坐定，婉儿站在袁冬初身后。
　　
    卓远图的两个小厮显然有所准备，行云流水一般，把一应的茶水点心端了上来。
　　
    几句客套话说过，卓远图象征性的问了问袁冬初一路辛苦，便把话题转到投递行。
　　
    “如今才刚三月，投递行的生意便暴增，接下来大概会更多。如此多的投递量，诚运之前的经营方式似乎不适用了。”卓远图以闲聊的口吻说道。
　　
    袁冬初却不好掉以轻心。
　　
    这就相当于公司某个大股东，前来询问他所投资公司的经营状态，当然需要很正式的答复。
　　
    “我们之前便有这方面的考量。只是没想到人们对信局、对投递业的接受能力如此之强……”
　　
    虽说隔行如隔山，那只是在专业上有所区分。若论经营模式，其实各个行业都差不多。
　　
    袁冬初相信，卓远图也许对培训员工，对教导目不识丁的人认字不太在行。但若是构建投递行的管理体系，他应该很熟练、很顺手。
　　
    大概出于某种想法，卓远图并不打算插手或者给予提示，而是想问问诚运方面有什么应对。

[329.第328章 不速之客]
　　诚运把河运和投递业贯通整个大河，当然对接下来的发展有想法。
　　
    这之前的投递行，因财力有限，接收的包裹也不很多。所以，投递行虽有若干分号，却都是小本经营。除了通州总号设有账房，其他分号都是掌柜自己做记录。
　　
    至于其他的辅助和后勤，压根就用不着。
　　
    通州的投递量暴增，地缘优势是重要原因。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通州的业务量一定会继续增加。而其他投递分号，也会面临同样状况。
　　
    这种情况，如果继续眉毛胡子一把抓，投递行就做不下去了。
　　
    卓远图估计也有这方面的担心，所以才有此一问。
　　
    关于健全投递行管理机构的事，潘再水倒是有所了解，但还不足以给人做讲解。
　　
    这事儿便由袁冬初给卓远图介绍：“我们由计划，待到投递业渐渐做大，投递行的各项事务就做进一步的细化……
　　
    “在机构设置方面，通州总号需设置几个管事房，比如：人员培训和调度部；财务管理部，也就是账房；还有物资供应和储备，以及外部事务接洽等部门……”
　　
    看着卓远图略感意外的神色，袁冬初解释道：“大官人也知道，我们没接触过大商号的事务管理。所以，这些管事房的称呼，大概和寻常商号不太一样，但意思应该不差。
　　
    “您是诚运投递的大股东，投递行构建有较大变化，我们理应给您出示一份正式文书。过两日，我们写一份较详细的计划书，送来给您过目。您看可好？”
　　
    “我等着看袁姑娘大作。”卓远图笑道。
　　
    袁冬初说的什么部，他基本听明白了。但涉及到从未听过的词汇，有点懵也是真的，很需要文字性的东西做些辅助。
　　
    不过，袁冬初给出的解释也很合理，没接触过大商号的具体事务，只好按她自己的理解设置称谓。
　　
    难得的是，这些称谓听起来还不错，一听之下，就能明白其含义。
　　
    这姑娘，每遇到事情，都能由让人眼前一亮的举措。
　　
    潘再水插不上嘴，却也连连点头。这些有着新名词的管事房，听着好复杂，以后又都归他管。
　　
    这份计划书，他也急等着看呢。
　　
    卓远图最好奇的，是“人员培训和调度部”。
　　
    若说掌管商号或者什么行业，卓远图自认还是有点见解的。但诚运投递牵扯到用工，在他看来，却是个大大的难题。
　　
    卓远图询问：“投递行的用工，算起来应该是体力活儿，又要认识些许文字。袁姑娘所说‘人员培训和调度部’，就是做这方面的事情？”
　　
    他不理解的是，专门养一群这样的人，就为了教投递小子怎么做事？
　　
    这个潘再水是清楚的，这时，便让他再温习一遍。
　　
    潘再水冲着卓远图笑一笑，谨慎的给他解释细节。
　　
    袁冬初给出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用现代司空见惯的、定向培训的方式，分不同工种、做不同的培训。
　　
    把投递行原本的做事章程进行细化，培训时，做不同事务，学习的章程也有所不同。
　　
    教导认字也是一样，投递员学的是负责区域内各街巷的名称，以及常见姓氏和人名。负责分拣的人员，培训时，则注重大河沿岸各城乡镇子的地名。
　　
    新招人员培训结束后，需接受考核。达到标准的人，才能入行做事、成为投递行的试用工。
　　
    潘再水的解释很谨慎，但也很清晰，听得卓远图频频点头，这又是以个好法子。
　　
    寻常的店铺和作坊，包括鸿江船厂这样庞大的产业。在用工上，都是通过师傅带徒弟来教导新人。
　　
    这种不怎么花心思的方法一直沿用，谁也没想过做什么改变。但袁冬初面临用工难题时，却有不一样的举措。
　　
    把新人集中起来，用统一讲授和择优录用的办法，达到快速出徒的目的。
　　
    听潘再水的意思，诚运似乎有相关的授课内容，就是潘再水称作教案的东西。
　　
    卓远图问道：“这个培训，是潘掌柜来讲？还是袁姑娘亲自教授？”
　　
    女子当夫子挺另类的，但卓远图实在想不出，除了袁冬初，谁还能够胜任这件事。
　　
    袁冬初的回答有些模糊：“原本跟着我的两个小姐妹，就是负责做培训的。只是，她们如今在坪洲境内，跟着我们大当家，也是做招工和培训事宜的。
　　
    “总号这边……我们当然希望组建一个熟练的培训机构，只看是否能找到合适的人。”
　　
    “能授课的人吗？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卓远图很了解的样子，却一点儿没打算施以援手。
　　
    袁冬初瞥他一眼，说道：“跟我一起来的，有两人在这方面有点基础，暂时顶一顶还是可以的。有了缓冲时间，再看是否能招收专业做培训的人。”
　　
    她说的两个人是小满和星耀。
　　
    小满是最早识字的那批人中的一个，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星耀一直跟在她身边，就算没像秀春、小翠那样，专门去学培训事务。但耳濡目染之下，他又在读书认字上狠下过功夫，总比没接触过的人强一些。
　　
    但袁冬初还是希望，能雇几个正经读过书的人。有文字功底，再有投递行的培训教案，在这个时代，教普通投递小子绰绰有余。
　　
    唯一需要担心的，雇来的人观念是否能和诚运保持一致。
　　
    诚运要的是踏踏实实做实事的人，不能因为教一些简单的地名词汇和投递流程，把诚运的投递员教出酸腐气息来。
　　
    袁冬初说这些的时候很随意，但卓远图却听得暗自啧舌。
　　
    别家从头做起某个大产业或者大商号，那都得一点点的积累钱财、积累经验。
　　
    从开始起，便不断摸索、甚至栽跟头，直到管理方法健全起来。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耗进去两代人、乃至三代人都很正常。
　　
    这位倒好，投递行借助大河运输的便利，生意暴增之下，诚运的人本该手忙脚乱、难以应对好长一段时间，之后再看是否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是否能继续做下去。
　　
    但袁冬初这见招拆招、随便一出手便是一套管理章程。这能耐，着实有些惊人了。
　　
    这时的卓远图有点遗憾，遗憾廖清溪那老小子没在这里。
　　
    这段时间，投递总号的客流暴增，潘再水上下人等应接不暇的当口。廖大老爷一点没替他投入的几百两银子担心，反而很有点幸灾乐祸。
　　
    卓远图只是疑似在旁观，事实上他也是担心的。
　　
    但廖清溪那老小子，却是真正等着看热闹的。等着看忽悠了他几百两银子的顾天成和袁冬初，会如何作难。
　　
    若是让他看着袁冬初的风轻云淡和信手拈来，不知老小子会是怎样的神色。
　　
    卓远图挺期待的。
　　
    感叹过后，他才想起，自己请这两位过来的目的。
　　
    “这次请二位前来，其实另有事相询。”卓远图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大官人客气了，不知有何见教？”袁冬初这才释然，终于要说正事了吗？
　　
    她就说嘛，大股东投资的公司出了状况，需要质询公司的经营事务，没道理这么不正式。
　　
    卓远图笑道：“袁姑娘才是客气，我却是有事相求的。”
　　
    “哦？”袁冬初挑眉。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门口处就响起一道声音：“能让卓大官人相求的事，一定非同寻常，不知我能否听上一听？”
　　
    卓远图立即无语。要说这人吧，果然就是不经念叨。
　　
    接着，房门便被推开，卓远图的小厮一脸无奈的被挤在一边，廖清溪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施施然走了进来。

[330.第329章 能有多特别]
　　眼看着廖清溪优哉游哉的进门，还被这老小子听去了自己说话，卓远图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但他总是船厂主人，只得勉强起身迎接，说话却很不客气：“廖大老爷怎么来了？”
　　
    廖清溪一点儿不介意卓远图的语气，笑呵呵说道：“投递行眼看就要被人挤爆，我这不是着急吗？特来找大官人问问状况。”
　　
    卓远图冷笑：“说的那么着急，怎么没见大老爷有丝毫援手的意思。”
　　
    廖清溪立即端正了神色，义正辞严道：“亏大官人你掌管着百年大厂，难道不知道，这种是不能随便乱帮的吗？
　　
    再说，年轻人受点挫折，那是有大好处的！哼，你说这话，是不想年轻人有磨炼的机会，是存了坏心吧？”
　　
    袁冬初还好，却是把潘再水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位大老爷，原来比卓大官人的救急不救穷还要深刻一些。人家不援手，妥妥的是为了他们好啊！
　　
    卓远图毫不掩饰的拆台：“你是见投递行这么快就控制了局面，跑我这儿打探消息的吧？”
　　
    廖清溪大咧咧道：“打探消息只是其次，听清楚吗？只是其次。我找大官人，只想问问，事情是否彻底解决了。”
　　
    说到这里，他面上表情一变，“唉，这算是咱们一起的生意了。这几天，我这心揪的啊……”
　　
    卓远图差点儿气笑了，论无耻，这老小子都要登峰造极了。
　　
    廖清溪不再理会卓远图，转向状似无措的袁冬初二人，笑眯眯说道：“不过，见到袁姑娘，我就放心了。有袁姑娘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是吧？”
　　
    他嘴里说的轻巧，心里却真挺惊诧的。
　　
    果然是这小姑娘来了，而且看她和潘再水安心坐在这里，投递总号局面果然控制住了。
　　
    而且，很可能已经有了彻底解决的办法。
　　
    这就厉害了。
　　
    信局和别的生意不一样。
　　
    大家买东西，无论多紧俏、多么需要，买到就买到了。买不到那也没办法，只能离开。
　　
    卖东西一方也是如此，有货便卖；生意太火爆，把东西卖空了，那就缺货好了。
　　
    至于卖家接下来如何赶工，如何扩充货源；甚至招更多的人，包括开多开几个作坊，或者多几个采购渠道。
　　
    那就是按部就班，根据自己的财力和人力投入，逐步扩大并健全相应的买卖规模，增加相应的管理人员和架构。
　　
    信局却是个例外。
　　
    只要人们有需求，他可不管你信局有多大的门店，店里能承接多少投递量。只人们有需要邮寄的物品，便会上门。
　　
    那情形，因为信局处理能力有限，导致大量客人积聚。等候的人迟迟得不到接待，而更多不知状况的人还在上门的路上……
　　
    不用其他，光是人们的谩骂和抱怨，只怕诚运投递的名声也会臭出十里八乡。
　　
    若投递行忙中出乱，再弄出若干差错。
　　
    那损失……啧啧啧。
　　
    廖清溪其实是关注投递行的，心情也比较复杂。
　　
    他当然希望诚运投递能做大，但让诚运的两个小家伙受点磕碰，他也乐见其成。
　　
    好在管事的潘再水经得住事儿，顶着漫天怒骂和抱怨，开始限量接收投递件，并未出现多少疏漏。
　　
    可这种情况又能维持多久？
　　
    顾、袁两人若实在维持不住，求到他这里，他还是可以帮一帮的。
　　
    但事实如何呢？
　　
    廖清溪以为的状况还真没维持多久。
　　
    昨日，通州总号的客人依然火爆到不行，而总号的接收却变得快速且有序。
　　
    他还听说，光是诚运后门往外运送包裹的马车，就由原来的每天一次，变成早间、和午后两次。
　　
    每次出行的一辆马车，也变成了三辆。而且，每辆马车都装的满满当当，好一番捆扎结实。
　　
    这日子还怎么过？他的要求也不高啊，只想看两个后辈为难一下下，怎么就不行了？
　　
    廖清溪真挺好奇投递行是怎么做到的，但为着避嫌，他又不好把投递行的主事人喊去廖府问话。
　　
    于是，他便找卓远图交流情绪来了。
　　
    哪知刚好碰上袁冬初和潘再水在这里，还刚好听见卓大官人居然有事求人。
　　
    廖清溪的精神头立即就上来了。
　　
    诚运俩小家伙的热闹估计是看不成了，但看看卓远图的热闹也不错，比聊胜于无还要强些。
　　
    卓远图一看他这神色，就差往脸上写“幸灾乐祸”四个字，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
　　
    袁冬初和潘再水就没卓远图这样的胆气了，虽然这老头儿明显就是看热闹的样子，但他们还得把人家当大人物的尊重着。
　　
    而且这俩大佬相互不对付，和他们这样的小虾米也没啥关系。
　　
    眼见两大佬的互怼告一段落，廖清溪又主动询问，两人连忙行礼问安。
　　
    然后，袁冬初很自觉的把客位让给廖清溪，她和潘再水移到更下首的位置就坐。
　　
    廖清溪一副笑面虎模样，一点儿不掩饰自己的八卦之火。
　　
    笑咪咪把在座三人打量一圈，便直接问卓远图了：“刚才听卓大官人说有事相求，不知何什么事情居然能让大官人为难？说来听听啊。”
　　
    袁冬初两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作壁上观。
　　
    要不人们都心心念念的要做上位者呢，瞧瞧人家廖清溪这说话，多随意，多不把自己当外人？
　　
    您老在“说来听听”的前面，加两个“可否”不好吗？
　　
    真正为难的是卓远图，他的话已经被廖清溪听到。就算他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展示给旁人，但堂堂鸿江船厂的大东家，让他现编一个求人的事儿，还真编不出来。
　　
    他很没好气的斜了廖清溪一眼，也就大大方方开口了。
　　
    却是没搭理廖清溪，依然对袁冬初说道：“我听刘管事说，袁姑娘写单用的笔很特别。不但写字快，且笔画纤细，使用极为方便，是这样吗？”
　　
    卓远图的话，让袁冬初微怔了怔，随即暗道自己糊涂。
　　
    当时说起蘸水笔时，她光想着清高的读书人一定不喜欢，只能做成一个小生意，供诚运投递和将来的河运行使用。
　　
    却忘了，这世上还有不少鸿江船厂这样的大厂、大商号。在各种文书和票据的书写上，这种庞然大物，笔墨纸张的使用量应该非常大。
　　
    这样看来，蘸水笔这生意，可就不单单供诚运使用了。
　　
    精明的商家为了节省开支，很可能要求自家管事和雇佣的账房，选用蘸水笔。
　　
    毕竟，金属笔尖的蘸水笔，本身消耗便很小，再配以专门的墨汁，使用就很方便了。
　　
    更重要的是，使用蘸水笔，可以让书写文字缩小很多。所有和记录相关的消耗，都会因此大幅度下降。
　　
    这其实是个大买卖的好不？！
　　
    潘再水没现代的经历，即使听袁冬初说起蘸水笔什么的，但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削出角度的鹅毛笔尖上。
　　
    袁冬初用的笔特别，这事儿不但刘管事知道，来诚运办投递手续的人，也大多都看见过。
　　
    于是，卓远图的话便很寻常了，潘再水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以为这位大官人只是出于好奇来的。
　　
    反观袁冬初，面对大家都知道的事，神情上却稍稍带了点为难。
　　
    潘再水这儿还诧异呢：不应该啊，难道这事儿还能瞒着鸿江船厂的大东家？主要是，没有瞒着的必要啊。
　　
    却听袁冬初反问道：“大官人怎么想起问这个？”
　　
    问话间那种迟疑，那种为难，那种欲言又止……反正就是各种纠结。
　　
    卓远图立即就想多了：难道这所谓的羽毛笔，还真有什么不能说的门道？
　　
    廖清溪也是眼珠滴溜乱转。
　　
    这是怎么个情况？写字用的笔吗？
　　
    很特别？能有多特别？
　　
    卓远图说，是袁冬初写单用的笔，难道这种笔有什么法力不成？

[331.第330章 你小孩子不懂]
　　袁冬初的这个表情，再加上她那一句反问，卓远图就有点含糊了，感觉提这个事儿好像很欠考虑。
　　
    同时他也更好奇，更想知道袁冬初用的羽毛笔，到底是个怎样的物什？
　　
    因着有诸多思量，卓远图没直接作答，而是继续问道：“袁姑娘似乎对羽毛笔的事颇有顾虑。不知这羽毛笔，可是有什么隐秘的技艺？”
　　
    “那倒没有，”暂短的迟疑之后，袁冬初就恢复了坦然，“用羽毛笔写字，除了写不出毛笔字的饱满和内涵，在实用方面，有着极明显的优势。”
　　
    卓远图并不插话，却微微颔首，心道：原来真的很实用。但袁冬初的这份为难，又是怎么回事呢？
　　
    廖清溪竖起耳朵听着，也是心头急转。
　　
    羽毛做的笔？那玩意儿能做成笔？而且还说很实用、优势很明显。
　　
    若这就是羽毛笔的特别之处，这东西可就有点搞头了。
　　
    袁冬初做进一步的解释：“虽然制作羽毛笔时，用了些处理手法，但羽毛根管嘛，终究不耐用。我们已商定过，由秦公子试制金属笔尖，成功后的蘸水笔，应该会很耐用，也能蘸取更多墨汁。
　　
    “之后，我们会批量制作这种蘸水笔。另外还有蘸水笔用的墨汁，既然蘸水笔只求实用，对墨汁的要求也会低些，没必要像毛笔墨汁那么浓厚。
　　
    “我们计划研制更廉价、使用更方便的墨水，把蘸水笔和与之相关的生意都做起来。”
　　
    袁冬初的视线在两位大佬面上扫过，做了结尾：“想来为了节省毛笔、墨条和纸张的支出，会有很多人愿意改用蘸水笔。这将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生意。”
　　
    潘再水在一旁都听傻了，非常有前景的生意吗？还要研制墨水……这些，他怎么不知道？
　　
    他没记错的话，他们那天说的是：蘸水笔写出来的字不够好，人们不太会接受。所以，蘸水笔的生意只能小小供应一下诚运就是了。正因如此，蘸水笔的生意，才会交给秦大奶奶掌管。
　　
    怎么来到鸿江船厂，才说了不多几句话，所有计划就不一样了？听起来很有规模，很宏大的样子？
　　
    婉儿站在袁冬初身后，一脸的理所应当。
　　
    对于她家姑娘来说，压根就没有突发奇想这么一说。随便什么东西，到了她家姑娘手上，便能整出一个……嗯，整出一个很有前景的生意。
　　
    这是很正常啊，很不值得奇怪吧？
　　
    卓远图和廖清溪则是一幅需要消化新鲜事物的样子，诸多的新鲜词汇涌出：什么金属笔尖和蘸水笔；什么批量制作，还有研制更便宜、更方便的墨水。
　　
    这些词语，差不多都能击中两位大佬的要害。
　　
    卓远图首先想的是耐用。
　　
    能蘸取更多墨汁的金属笔尖，使用方便、却更廉价的墨水，以及能顺畅书写黄豆大小的文字。
　　
    这种书写工具，除去仕途和科举，几乎适用于所有需要书写的地方。
　　
    卓远图重点把握到“墨水”和“更方便”这两个用词。
　　
    如果袁冬初所说这些能够成功，很多事情就简便多了。
　　
    以往书写之前是需要研墨的，写得多的话，还得有专人在旁伺候墨汁。
　　
    若写的慢些，砚台里薄薄的墨汁便会有干涸现象。这时，就需要往墨汁中添水稀释。
　　
    这种费劲的场景，用上蘸水笔之后，应该就没有了吧？
　　
    卓远图超凡的想象力甚至想到，如果有了袁冬初计划的墨水，可以装在类似于小瓷瓶的容器里。
　　
    书写时，把那所谓的蘸水笔在小瓶子里点一下，蘸取墨水便可。
　　
    至于小瓷瓶里的墨水，用过之后用塞子塞住就是，下次使用时拔开瓶塞。多简单、多方便啊！
　　
    之后，是他关心的，能清晰书写黄豆大小、甚至比黄豆还要小的文字。原本的一页账册，能记录更多内容，翻上一倍两倍都有可能。
　　
    这都是钱呢，纸和墨多贵啊。如果成功使用了蘸水笔，每年在笔墨纸张上，能节省一大笔支出。
　　
    唯一不确定的，是袁冬初刚才表现出的迟疑。
　　
    那种迟疑很清晰的表达出：无论蘸水笔还是羽毛笔，那都是赚钱的点子和技艺，不好和人分享的。
　　
    卓远图瞥了廖清溪一眼，有点儿后悔在这老家伙面前提及此事了。这位担着廖家一个大族的所有用度，对生意和庶务很敏锐。
　　
    袁冬初这个有前景的生意，又是事关笔墨。和读书写字沾边的事，就算是生意，也能显得清雅一些，廖清溪一定动心。
　　
    卓远图想的一点儿不差，廖清溪作为书香家族中掌管庶务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这蘸水笔的生意，廖家能做！
　　
    即使他连羽毛笔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诚运这几个小家伙怎么这么能折腾？很不简单啊。
　　
    他想到的小家伙，其中也包括了秦向儒。
　　
    廖清溪和卓远图常来常往，不但数次听卓远图提及秦家这个庶长子，他们还见过两面。
　　
    在廖清溪的印象里，秦向儒是个敦厚朴实性子，能潜心于一些事务，却有些木讷，很不善言谈。
　　
    据卓远图说，这个年轻人在工匠方面很有兴趣且专注。若他肯进入工匠行，应该也能撑起一个殷实些的家族，积攒足以培养下一代人的家业。
　　
    不过卓远图也说了，依照顾天成和袁冬初对秦向儒的重视。跟着这两人做事，秦向儒可能没什么专业上的建树，但家境或许会更好些。
　　
    卓远图看人的眼力没的说，秦向儒的用处，这不就显现了吗？
　　
    袁冬初弄出蘸水笔的点子，立即就有秦向儒进行研制。如此相辅相成，眼看生意就要做起来了。
　　
    落在眼前的机会，他廖大老爷遇到了，就决不容错过。
　　
    原本是卓远图要争取的事情，廖清溪却先说话了：“袁姑娘啊，这个蘸水笔是否真如姑娘所说，是个好前景的生意暂且不说。只你说的试制、研制这些事，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袁冬初面上有些许诧异，讶然道：“这个，好像不难吧？”
　　
    廖清溪一副你小孩子不懂的神色，说道：“你说的制作金属笔尖，铜的还是铁的？不论那种，都得反复尝试不知多少次，最后成功与否还是未知数。”
　　
    不等袁冬初发表不同意见，廖清溪接着说道：“还有那个墨水，你倒是打算用墨条一样的材料呢？还是另辟蹊径，寻找其它颜料？
　　
    “墨条材料的话，那可一点儿不便宜、更会不方便。若寻找其它颜料……你得先保证这个颜料不褪色才行。据老夫所知，有人想过墨条不方便，也试过其它颜料。但是，不论那种颜料写出的字，鲜有不褪色的。”

[332.第331章 我有啊]
　　袁冬初这次的讶然可就不是装的了。没想到古代书香之家，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头，居然还懂这些。
　　
    这个时代的颜料，多是丝绸、布匹的染料，的确会褪色。彩色纸张也一样，不用很长时间，颜色就会变淡。
　　
    若写出的书籍和账册不能长时间保存，这种墨水可谓毫无价值。
　　
    不过，袁冬初也仅仅有讶然的心情，不会被吓得失措就是了。
　　
    “这样啊，那大老爷您的意思是？”袁冬初虚心求教。
　　
    廖清溪老气横秋，一副指导后辈的语气：“无论打制金属笔尖，还是寻找合适的颜料，在人力和财力足够的情况下，也许试上一年半载，就能弄出些东西。若袁姑娘只让秦公子一人做这事，还是利用闲暇时间……”
　　
    他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惋惜道：“虽然这很可能是个赚钱的生意，若试制就用去十年八年，就算最后成功做出蘸水笔和墨水，却也太无趣了些。”
　　
    卓远图看向廖清溪的眼神，清楚表达着“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情绪。这老小子，果然惦记人家生意了。
　　
    潘再水虽年轻，也很后知后觉。
　　
    但廖清溪话里的意思已经挺明显了，他当然听出点眉目：
　　
    这老头，摆出这许多的困难，又是财力、又是人力的，不知他想买蘸水笔的生意，还是想合作？
　　
    在场其他人都明白了的事，偏偏他们认为很精明的袁冬初，却没什么反应，很虚心、很感激的欠身：“多谢大老爷指点，受教了。”
　　
    就，就这……？
　　
    三个人齐齐石化，这就完了？
　　
    姑娘您这态度，对得起堂堂廖家大老爷这番口舌吗？
　　
    潘再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若不是面前还有两位大佬，他一定会提醒袁冬初：人家廖大老爷这话，可不单单是指点您做事。姑娘您得表示您没银子才对。
　　
    卓远图可不会认为，袁冬初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出来。可他能说什么？只好端起茶盏，啜了口茶，便低着头，开始研究茶叶的形状。
　　
    廖大老爷努力把噎住的那口气咽下去，缓了缓，才问道：“那么，袁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从诚运投递等一系列事情看来，姑娘你好歹也是做生意的行家里手。应该不会就这么慢慢耗着，让秦向儒研究个十年八年吧？
　　
    面对廖清溪的期待，袁冬初很正经的回答：“我们会听从大老爷的指点，嗯，必要时，会多组织些人手做这事。”
　　
    特娘的，书香世家出身的廖大老爷都想爆粗口了。
　　
    袁冬初你挺精明一个人，怎么这个节骨眼，忽然就听不明白话了呢？
　　
    还必要时？现在就很必要了好不好？
　　
    嗯？不对啊！
　　
    廖清溪忽的警觉，挺精明一个人？
　　
    是啊，袁冬初这么精明一个人，怎么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再看看卓远图和潘再水。
　　
    潘再水那是一准儿听懂了的，瞧那儿坐不住的样子，好不着急啊……
　　
    然后就是卓远图那家伙，头都要埋进茶盏里了。这货早就看出袁冬初是装傻的吧？
　　
    廖清溪当既就沉了脸，看着袁冬初，沉声问道：“袁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袁冬初这才为难起来，而且很为难，“大老爷您莫怪，我们……制作蘸水笔笔尖这事儿吧，我们已经有眉目了。如果先期只做蘸水笔，根本不用一年半载，也许两三个月，第一批蘸水笔就能出货。您的话，我实在没法接啊……”
　　
    袁冬初的意思：我要是刚才就这么给大老爷您这么说，好像显得我们很有本事，您很不专业似的。
　　
    可是听了袁冬初的话，卓远图和廖清溪都相信不能：
　　
    “不是吧？”
　　
    “不能吧？”
　　
    连潘再水都想问一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廖清溪纠结的看着袁冬初，感觉自己就不能遇到诚运，只要一和诚运的人打交道，总不那么合心意。
　　
    上次是顾天成，在那小子作难的时候，自己一大把年纪的精明人，主动送上去，被那小子算计了几百两银子。
　　
    虽说廖家不缺那几个钱，而且悄没声的入股诚运投递，于廖家绝对是好事。但让一个年轻后辈算计的滋味，着实不怎么愉快。
　　
    这次遇到袁冬初，怎么又不愉快了呢？
　　
    毛笔，那是上千年、甚至几千年书写的唯一工具。在这上面打主意，不是个容易的事吧？
　　
    怎么搞得？蘸水笔这东西刚有个苗头，还没见谁在这上面下工夫呢，忽然就做成了……这还怎么整？
　　
    可廖清溪不甘心啊。
　　
    如果现在做蘸水笔生意的是卓远图，他自然没什么想法。
　　
    卓家财力雄厚，往出拿多少银子，派多少人或雇多少人，那都不在话下。
　　
    他根本就没理由介入。
　　
    毕竟，能独自赚钱的营生，谁愿意把到手的红利拱手让人？
　　
    可诚运和袁冬初不同啊。
　　
    他们现在缺的就是银子，否则，大把的银子砸进去，通州投递总号就不会有前几天的困局。
　　
    诚运南北在通州码头已经有了固定的河运线路，生意很不错。
　　
    若有银子，顾天成完全可以多买几艘大船。哪里用得着用股金收人家的旧船，送来鸿江船厂大修？
　　
    “袁姑娘，你这蘸水笔究竟是怎样的构思，老夫不太清楚。不过，像笔和墨这种风雅物品，却是有高低之分的。”
　　
    廖清溪给袁冬初讲道理。
　　
    “你这蘸水笔，若起始做出来的就粗糙，怕是以后就只能是下乘之物，再攀升起来。
　　
    “所以，做事情，切不可关起门来自己折腾，得集大家之所长，懂不？”
　　
    “哦。”袁冬初终于点了点头，老头儿说的很对。
　　
    廖清溪精神大振，他是听出来了，袁冬初只对蘸水笔笔尖的制作有信心，她没提墨水。
　　
    于是继续忽悠：“还有墨水，若你不打算用松墨和油墨，就得动用大量人力和财力，在选料上进行多方试验。
　　
    “不知袁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钻研墨水，又打算投入多少钱财？”
　　
    老先生您很有营销人员的天赋呢，袁冬初内心赞许，面上却依然中规中矩：
　　
    “蘸水笔是独立于诚运的生意，先期只能投入很少的银子。我们计划先做少量蘸水笔，主要供投递行书写使用。
　　
    “毕竟，对于我们来说，用蘸水笔写字更容易上手，也能替投递行节省一笔纸张和笔墨的支出。待到慢慢积攒了钱财，我们再着手研制墨水。”
　　
    “瞧瞧，”廖清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暴殄天物啊。想这世间，大家想赚银子，却没门道。只能在已有的行当里挤挤挨挨，抢那点子生意。
　　
    “你这里明明有独家的赚钱生意，却在这里蹉跎岁月，好不可惜！”
　　
    袁冬初其实一直在等廖清溪着急，谁坐不住，谁就会落在谈判的下风。她和诚运这样的弱势群体，若起始就落在下风，之后就没得谈了啊。
　　
    现在，重头戏终于来了。
　　
    她表现的很惋惜，无奈说道：“和河运、和投递行相比，蘸水笔不是个大生意，诚运不能把财力和精力放在这里。我们也是没办法，实在没银子啊。”
　　
    我有啊！
　　
    好费劲的，才让袁冬初把没钱这句话说出来，廖清溪差点儿把这三个字丢出来，却是一把年纪了，终究没失态。

[333.第332章 老头儿挺会谈啊]
　　袁冬初的台阶是搁那儿了，可廖清溪却不能就此下来，好不难受。
　　
    这时，很需要一个中间人从中周旋。
　　
    在座的四个人中，有资格、有能力的，当然就是卓远图了。
　　
    而且卓远图跟那儿研究茶根儿也好半天了，实在坚持不下去，当下便充当了这个角色。
　　
    调停当然要找关键，于是，卓远图对袁冬初说道：“如果蘸水笔确如袁姑娘所说，很有前景，银子就不算什么了，愿意出银子参与的人一定不少。
　　
    “比如廖大老爷……”
　　
    他再转向廖清溪，做足了中间人的本分：“这虽然是个生意，但与笔墨文字有关，不同于其它。如果廖氏一族愿意出银子，辅助袁姑娘和秦公子，尽快把这个生意做起来，不但能获利，与廖氏的声望也有益处。
　　
    “不知大老爷的可有意？”
　　
    袁冬初不松口，也没人从中调停时，廖清溪心痒难耐。
　　
    如今，有了卓远图出面说和，他却沉吟起来，表现出很难决断的样子：
　　
    “这个嘛……些许银子，对廖家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个蘸水笔……我等只是听袁姑娘一面之词，实际情况却不了解。
　　
    “老夫觉着吧，还得看过实物，再谈用多少银子买蘸水笔的制作意向。”
　　
    买制作蘸水笔的意向！
　　
    潘再水听着，心就是一沉。再看廖清溪时，眼中都是戒备。
　　
    这老头也是诚运投递的东家，虽然廖家只有一成股，但这老头他多少也接触过。
　　
    廖清溪居然想把蘸水笔的构想买下来，他自己去做独家生意！
　　
    卓远图却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廖清溪一眼，他就知道这老小子很贪心！
　　
    想是这么想了，但他并不如何着恼。
　　
    廖清溪这个话，很有可能只是在做试探，试试能否用很小的代价，买下蘸水笔这个生意。
　　
    如果袁冬初不答应也没什么，之后再谈参股，也能就着这个基础漫天要价，商谈的余地很大。
　　
    廖清溪虽然谋算的挺狠，可袁冬初又哪里是易于之辈？怎么可能轻易把这样一个生意随便让人？
　　
    话再说回来，就算袁冬初不图名声，也不愿在笔墨上耗费精力，那也会要个天价出来。
　　
    廖清溪他舍得给吗？
　　
    再看袁冬初，面露讶然之色，诧异问道：“我们不打算转让生意啊，大官人和大老爷是否误会了？”
　　
    卓远图连忙撇清自己：“没有，我的意思，只想蘸水笔能快些做出来，鸿江船厂能尽快使用。至于袁姑娘愿意与人合作，还是把蘸水笔的意向卖出去，全凭袁姑娘决断。”
　　
    “不打算转让吗？”廖清溪遗憾的不行，“袁姑娘不再考虑一下吗？把羽毛笔卖出去，所得银两可以投入诚运南北。贯通河运，才是诚运的主要目标吧？”
　　
    袁冬初很坚决的摇头：“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有长远眼光。蘸水笔生意虽小，却也不能做竭泽而渔的事。”
　　
    廖清溪看起来有些失望，“哦，这样想……嗯，也对。如此说来，袁姑娘能接受与他人合作？”
　　
    “是。”袁冬初点头。
　　
    廖清溪再次沉吟：“虽然羽毛笔听起来有些儿戏，但终究和读书写字有关，廖家愿意合作这个生意。”
　　
    廖清溪自顾往下说：“这样，如果袁姑娘确有合作之意，便由廖家购置筹建作坊，雇佣铜铁匠人。既然是制作写字的笔，除了笔尖，应该还有笔杆，雕画和木工也由我来张罗。
　　
    “以上这些都不用袁姑娘费心，姑娘只需提供你的羽毛笔，和制作构想便可。想来不用多少时日，蘸水笔便能批量制作，就有获利了。”
　　
    其余三人默默听着，心里也是各自度量着他这番话。
　　
    廖清溪不等其他人说什么，自顾往下计划了：
　　
    “当下，我们来谈谈双方的占股多少。”
　　
    袁冬初看着这个自说自话的老头，挺会谈的啊。
　　
    让他前前后后这么一说，合着她袁冬初，只有一只羽毛笔的投入。
　　
    而孤零零一支羽毛笔面对的，则是一个或者几个作坊、若干工匠和器具，再加上一个或者几个店面。
　　
    想象力好的话，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一只羽毛身单力薄、飘忽忽的，却要PK若干蓝领精英、和至少两个小工厂、还有一家或几家门店。
　　
    这样看下来，廖大佬能给她一成股，已经很慷慨、很有善心了。
　　
    卓远图则看着营造声势的廖清溪，和不慌不忙的袁冬初，感觉一场大戏就要开锣。

[334.第333章 算不算绝地反击]
　　袁冬初的确不慌不忙，完全没感受到压力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和秦公子有约定，我出蘸水笔的制作意向，秦公子则以此意向为基础，研制金属笔尖。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两人以技术入股，占取整个生意五成股。研制成功之后，需要正式制作时，视两家投入多少，再谈另外五成的占比。”
　　
    卓远图捋了捋胡须，就说这姑娘不会被压制嘛。
　　
    廖清溪则开始皱眉：怎么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什么都没见呢，五成股就没了？
　　
    袁冬初继续打击：“另外，这个生意，我和秦公子只投入技术和其后的银钱，具体掌管生意的，却是交给了秦大奶奶。
　　
    “这是商议好的，而且我爹和秦大奶奶的父亲是至交，无论谁参股，秦大奶奶掌管生意的事都不好变动。”
　　
    双方已经进入商谈的前期，卓远图自是不好再开口。
　　
    而潘再水一旁听着，着实大开眼界。
　　
    廖清溪一张口，又是雇佣多个行当的工匠，又是筹建作坊和店铺，把他听得心惊不已。
　　
    若这样算下来，袁冬初写单用的那只羽毛笔，果真什么都不是了。
　　
    哪知他们这位大小姐压跟就不搭这个茬儿。也是一开口，然后她和秦向儒便用所谓的技术拿走了五成股。
　　
    这个技术嘛，潘再水是知道内里的，只能说可圈可点。
　　
    但袁冬初的那番说辞，潜在的意思，就是无论廖清溪投入钱财和人力，最多只能考虑余下的五成股。
　　
    而且掌管生意也没廖家的份儿。
　　
    这这这，算不算绝地反击啊？？？
　　
    廖清溪也是听得一阵发懵。
　　
    这完全不是他想营造的氛围啊。
　　
    难道是他说的不够清楚？就算袁冬初的羽毛笔是用金子做的，能值几个钱？
　　
    还有秦向儒那两成半的股，听袁冬初的意思，研制金属笔尖才刚开始吧？
　　
    没拿出东西，他又哪来的技术？怎么就稳稳拿走四分之一的生意了？
　　
    不开心啊。
　　
    不开心的后果很严重！
　　
    廖清溪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说句不厚道的话，从袁姑娘当众写单开始，你这羽毛笔已经没什么秘密可言。至于秦公子那两成半的股，更是无稽之谈，他有东西拿出来吗？
　　
    “就现如今的情形来看，袁姑娘手中其实没什么筹码。姑娘若真想谈，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处境比较好。”
　　
    廖清溪此话一出，卓远图都暗自点头。
　　
    袁冬初一个姑娘家，在投递总号坐了一张写单的席位，处理事务又异常的快，关注她的人一定很多。
　　
    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在动羽毛笔的心思了。
　　
    而刚才，袁冬初又给出了金属笔尖的想法。如果廖清溪果真不厚道，完全可以自行找人，从羽毛笔写字下手进行研制，一样能做出蘸水笔。
　　
    说不定蘸水笔做出来的时间，比袁冬初和秦向儒还要早些。
　　
    依照廖家的财力物力，蘸水笔一经推出，袁冬初那势单力薄的生意，可谓优势尽失，只有被打压关张的份儿。
　　
    这就是威胁了。
　　
    但袁冬初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虽然一起商量沾水笔的时候，她只想到投递行很适用。
　　
    但既然那时已经和秦向儒说妥，敲定了两人一人一半的技术股，她怎能因为有财大气粗的另一方接触，就把秦向儒撇到一旁？
　　
    而且，蘸水笔的潜力现在不是变的很大了吗？无论之前的承诺，还是接下来秦向儒在诚运的身份，她一定得把他拉进来。
　　
    要知道，秦向儒的背后，还有另一支潜力股秦家呢。
　　
    “廖大老爷有所不知，羽毛笔其实已经不算什么，而是秦公子的金属笔尖已经有了初步构想。即使再找工匠，也是照着秦公子构想的笔尖，批量复制而已。”
　　
    这么快吗？廖清溪还是端着的，但一时间也没想好怎么接话。
　　
    却是袁冬初继续连击：“还有墨水，我们不打算用烟墨。至于材料，也有了初步方向。”
　　
    袁冬初很认真的看着廖清溪，只看他动不动心。

[335.第334章 肥羊]
　　制作墨水也有眉目了？
　　
    这下，廖清溪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研磨这个事儿，也有风雅之说。什么红袖添香、墨香四溢。但着急的时候，也是真的碍事儿。
　　
    所以，之前的确有人想过，使用更方便、更廉价的颜料代替墨条，却解决不了褪色的问题。
　　
    而袁冬初刚才说的，他们的墨水制作已经有眉目了。
　　
    这女子怎么回事？这也能被她弄出来？！
　　
    处处落在下风，这生意不好谈了啊。
　　
    廖清溪忍不住的想皱眉。
　　
    怪不得无论他说什么，袁冬初全然没一点儿被压制的感觉，原来她有底气。
　　
    虽然镇住了廖清溪，但袁冬初还是挺愿意吸纳廖家这份投资的。
　　
    以廖家的权势，廖清溪和诚运打交道，都是倚老卖老的硬掺和，从未以势压人。
　　
    这次也一样，就像廖清溪自己说的，已经有了羽毛根管可以写字的引导，廖家完全可以找几个匠人去试。
　　
    金属笔尖也不是多么难以想象，想要耐用，很容易就能延展想法。
　　
    可老头儿还是在这里大费口舌，想通过正常渠道拿到这个金点子。
　　
    可以说，廖清溪的人品很有保障。
　　
    袁冬初自己和秦向儒，已经占了至少一半的股份，而且掌管蘸水笔生意的又是周彩兰。
　　
    至于生意做大之后，周彩兰能不能胜任是一回事。但现在，凭着这个理由，却能把生意握在自己一方。
　　
    这种情况下，和廖家合作是绝好的选择，即使廖家把另五成股全部拿下，对于她来说，也是合适的。
　　
    毕竟，这么有底线、还有偌大权势的合作伙伴，真不好找。
　　
    蘸水笔和墨水生意和信局不一样，以后她完全可以满天下的喊，这个生意是廖家的。至少，没人敢刁难这份生意。
　　
    袁冬初很诚恳的说道：“廖家和廖大老爷的人品，我们是信得过的。而且大老爷说的也对，以我们的财力来做蘸水笔，说不定反而落在其他商家之后。
　　
    “要不这样，咱们今日先谈到这里。我们这边，根据现在掌握的技术状况、以及批量制作的初步规模，写一份计划。给初期投入预算，做出一个大致的银钱投入。
　　
    “您若有意，可以看过这份计划再做决定。还有羽毛笔，今日回去之后，我派人送一支给府上。羽毛笔的握笔方式和写字技巧很简单，我们会附一份简要说明。
　　
    “您可以试试这个笔有没有潜力，同时找工匠试着做金属笔尖。试制之后，和秦公子做出来的笔尖做过比较，您再决定是否与我们合作。您看可好？”
　　
    袁冬初这番话，可谓是诚意满满。
　　
    想让人家投资，出示一份计划书当然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能把羽毛笔送给很可能是竞争对手的一方，再由着他们依照羽毛笔的原理，试制金属笔尖，这就很大气了。
　　
    廖清溪和卓远图颇觉异样。
　　
    卓远图还好心的问道：“袁姑娘可要想好了，若你的羽毛笔被借鉴，很可能会被人先行一步。”
　　
    这就是变相的提醒了。
　　
    从旁观者角度来看，袁冬初用羽毛笔写单被人看去羽毛笔，之后回去琢磨制作。和拿到实物，根据羽毛笔的笔尖认真推敲，制作的难易程度大不一样。
　　
    借着卓远图的变相的提醒，袁冬初给廖清溪扔了一条道德枷锁：“我相信大老爷。若大老爷觉着蘸水笔的生意可做，定会选择和我们合作。
　　
    “而且，我们和秦公子对蘸水笔的书写方式多有心得，说不定还能制作出不同类型、不同用途的笔尖。我可以给廖大老爷保证，和我们合作的潜力，必定比另开炉灶有前途的多。”
　　
    廖清溪干笑两声，并不着袁冬初的道：“呵呵，老夫对袁姑娘的保证有信心。但老夫自己，却是不会做任何保证的。”
　　
    说话的同时，他还瞪了卓远图一眼。
　　
    谁说他一定不能剽窃羽毛笔构想的？
　　
    如今被卓远图搅局，再被这小丫头言语挤兑，他就是想，好像也没机会了啊！
　　
    但这姑娘这么有信心的做出保证，依照她之前的能力，这种保证应该很有依仗才对。
　　
    好吧，他得承认，他之所以一听那什么的蘸水笔，立即就生出全盘拿过来、或者通过参股掌握这桩生意的心思，其实都是基于这是袁冬初的起意。
　　
    他相信，能把投递行做的轰轰烈烈的人，弄出的东西一定有搞头。
　　
    一大把年纪了，居然不如一个小姑娘有本事，很惆怅的有没有？
　　
    袁冬初对廖清溪的自我诋毁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再有，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的，还得找秦公子和秦大奶奶商量，说服他们同意让别家参股。”
　　
    此话说出，廖清溪终于有了理直气壮开口的机会，“不用了吧？我们都相信，这个事袁姑娘一人便能定夺，其他人皆是听你安排的。”
　　
    卓远图和潘再水也觉得袁冬初这个理由牵强。
　　
    区别在于，潘再水是向着自家人的。无论袁冬初的理由是否牵强，为了给合作与否留个余地，不管什么理由，能达到目的便好。
　　
    却听袁冬初语气郑重的说道：“秦公子为人敦厚，但也更令人尊重。不论我还是我们大当家，都很看尊重他。
　　
    “更何况，若我不和秦公子商量，一人把事情定下。秦公子自是没什么想法，但事后延蒲镇秦老爷得知此事，我们乡里乡亲的，以后还怎么见面？”
　　
    额……廖、卓两人冒汗。
　　
    什么乡里乡亲的？人家是秦睿，就算是戴罪的前朝旧臣，却也是有身份的。乡里乡亲这种交情，用不到秦睿身上吧？
　　
    用词有些问题，但袁冬初的提醒，却让廖清溪惭愧不已。
　　
    他怎么忘了，秦向儒还有个正在编撰识字典籍的父亲呢？
　　
    若说前朝覆灭，黯然回乡的秦睿，廖清溪还真不怎么在意秦睿的感受。
　　
    人走茶凉嘛，就算秦睿还有几个旧识，也有点名声，但前朝官员的身份，对他颇有限制。
　　
    但现在却不同了，从秦家开始编撰识字典籍以来，州府和京城对秦睿便多有关注。
　　
    尤其皇帝，很希望秦睿这个前朝罪臣，能鞠躬尽瘁的为新朝编撰典籍。
　　
    皇帝很喜欢这个噱头，也很喜欢在他当政期间，出现一本足以传世的惊世典籍。
　　
    在秦家前程未知的情况下，廖清溪还真不想和秦睿有什么隔阂。
　　
    把秦睿搬出来，这个事情的基调基本就定下了。
　　
    这时再看袁冬初之前的言辞，竟是很低调了。
　　
    如此有力的后台，直到商谈的最后，袁冬初做了很显诚意的让步之后，才搬出来……很厚道啊。
　　
    现在的廖清溪，已经没那份胸有成竹了。虽然袁冬初的财力和廖家比，只能是九牛一毛那般不值一提，但做生意，廖清溪还真没信心胜过袁冬初。
　　
    毕竟这位姑娘的聪慧，加上秦向儒在机械和工匠方面的天赋，谁知道他们能弄出什么东西？
　　
    事情谈妥，袁冬初和潘再水便提出告辞。
　　
    依旧是领袁冬初三人进来的管事，陪着袁冬初两人和婉儿出门，廖、卓两位大佬很客气的站起身，略作表示。
　　
    待到几个人离开，卓远图和廖清溪重新落座。
　　
    卓远图似笑非笑的看着廖清溪，问道：“大老爷此行可还满意？”
　　
    廖清溪没跳脚，只淡淡撇了他一眼，感叹道：“这小妮子，居然比顾天成还难缠！”
　　
    卓远图当下就笑了。
　　
    人家姑娘说不定正愁没银子做生意呢，廖清溪这头肥羊便主动把自己送了上去。
　　
    合作的话，廖家应该也有莫大的好处。
　　
    但若说满意，当然得属袁冬初了。

[336.第335章 商议出嫁的事]
　　第二天，就是卓静兰邀请袁冬初和周彩兰做客的日子。
　　
    这天大早，秦向儒送媳妇来到投递行。
　　
    这是之前说好了的，周彩兰和袁冬初两人结伴前往卓府。
　　
    袁冬初利用早上的这点时间，把前一日去鸿江船厂遇到廖清溪的事，讲给两人听。
　　
    秦向儒没有自视甚高的毛病，袁冬初给他的什么技术股，他一直觉得受之有愧。这时提起廖家参股，他自然毫无异议。
　　
    无论羽毛笔还是蘸水笔，都是袁冬初的点子，秦向儒觉着自己就是根据袁冬初的指点，做了个最简单的、动手的人。
　　
    意见是没有，但是，和廖家专门找来的专业工匠PK手艺，却让秦向儒压力倍增。
　　
    而周彩兰听着袁冬初的讲述，就是非常不安了。
　　
    “冬初啊，之前说的，只做少量蘸水笔供咱们投递行使用，我觉着还能试试。现在要把蘸水笔的生意做到很大，还要做特制的墨水，这个……我是真不行。”
　　
    “要不，你还是另外找人吧。”
　　
    周彩兰很忐忑。
　　
    现在说的蘸水笔制作，已经不是小作坊。她的本事，别说比不上袁冬初，就是秀春和小翠，在很多方面都比她强。
　　
    廖家都想独占的大生意，她着实撑不起来。
　　
    秦向儒也有些担心，帮腔道：“我也觉着也是，袁姑娘再想想为好。”
　　
    袁冬初不甚在意：“话都说出去了，先就这样吧。再说，已经这时了，到哪里找一个和我爹至交、还另有秦家背景的人去？”
　　
    “这个……”秦向儒夫妇面面相觑。
　　
    一直到现在，秦向儒还不能适应秦家将要辉煌的现实。他的意识，还停留在父亲是前朝罪臣的阶段。
　　
    周彩兰为难道：“我终究是秦家妇，掌管大生意的话，那得经常抛头露面呢，公婆一定不喜欢。还有最关键的，这事儿我做不来啊。”
　　
    袁冬初表示，周彩兰说的两点都很重要。
　　
    以后的秦家，说不定真就是书香大家了。掌管大生意，不是定期招来管事询问、看看账册就能搞定的。
　　
    书香大家的儿媳，不思在家相夫教子、用心培养下一代，却整日在外奔波、忙于生意，的确有损书香大家的颜面。
　　
    袁冬初笑着安慰：“没事，咱先把生意拿在自己手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总不会让你作难就是了。”
　　
    以后嘛，为了应付廖清溪，可以让秦睿象征性的派个管事，最多让廖家也派人，分几个重要职位给他便是。
　　
    秦睿若真成了书香大家，他欠自己的人情可就大了去了。更何况，秦睿和她还有特别约定。
　　
    所以，蘸水笔这生意最终还是在她的监管之下，至于廖家和秦向儒夫妇，给他们足够的话语权便是。
　　
    廖清溪大概也会知道，袁冬初的所有理由都是托词。但袁冬初不会坑合伙人的银子，这就是杠杠的硬实力，廖家应该能认。
　　
    袁冬初和秦向儒夫妇打交道这么长时间，彼此都是了解。事情不用做太详细的解释，就是趁着这点时间，给两人通知一声廖家有意参股。
　　
    顺便也告诉秦向儒，他的金属笔尖得抓紧时间，说不定廖大老爷哪天就会传来消息，秦向儒要拿着作品去和人PK了。
　　
    既然投递行准备使用蘸水笔，袁冬初当然不会让秦向儒走太多弯路。那天商量制作金属笔尖时，她便引导着众人讨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之下，她趁乱给出了上一世的蘸水笔笔尖的大体形状。
　　
    袁冬初相信，接下来的PK，无论廖清溪雇佣怎样的能工巧匠、能在羽毛笔处得到多少灵感，面对秦向儒经过历史检验的笔尖，廖家一方绝对不堪一击。
　　
    她的计划，无论质量上、还是研制时间上，她这一方都要占尽优势。
　　
    一定要让廖清溪彻底服气，彻底觉得缴纳银子、并让出管理权绝对合情合理。
　　
    把事情说清楚，秦向儒心里沉甸甸的，暗自推敲并印证着蘸水笔尖的制作细节，自去鸿江船厂上工。
　　
    袁冬初也收拾停当，带上婉儿和陈嬷嬷，和周彩兰、半悦一起，坐了马车前往卓家。
　　
    进到卓府，照例先去见过方大太太。
　　
    方大太太自是热情接待二人。
　　
    袁冬初这次踏足通州，还是第一次登门卓府，方大太太更是好一番稀罕。
　　
    什么身体怎样，赶路辛不辛苦，累不累，吃的好不、睡得好不好……等等，问了个详细。
　　
    直到坐在方大太太身边的卓静兰焦急起来，扯了她的袖子，方大太太这才笑着，放了几个年轻女孩离开。
　　
    在卓静兰的闺房中，三人落座。
　　
    丫鬟自去张罗茶水和点心，卓静兰望了望房门口，似乎确定了暂时没人进来，这才笑着对袁冬初两人说道：“我这儿着急着呢，一会儿君怡要来。等她来了，有些话咱们可就说不成了。”
　　
    袁冬初想到了什么，微笑不语。
　　
    周彩兰却是奇怪：“什么事啊？怎么廖小姐来了就不能说了？”
　　
    卓静兰笑嘻嘻的八卦：“冬初没对你说吗？昨日，她在船厂遇到廖大老爷，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冬初完胜而归，好不威风。”言语间满是羡慕和激动。
　　
    周彩兰依然不明白：“说了啊，不是谈的合作吗？”
　　
    袁冬初刚才给他们夫妇说了昨日之事，但什么唇枪舌战，还有完胜这些，不知道啊。
　　
    卓静兰把一碟樱桃往两人面前推了推，笑着说道：“的确是谈合作生意，只不过，廖大老爷开始没想合作，他想买下蘸水笔这个生意，打算自己做独家买卖的。”
　　
    “是吗？”周彩兰惊讶，冬初早间时没说啊。
　　
    卓静兰越说越是眉开眼笑，“估计冬初这儿已经张好了口袋，正等着看谁会往她口袋里砸银子。结果廖大老爷就来了，冬初可不就完胜了嘛……”
　　
    吧啦吧啦一通，又是讲述，又是询问细节的，把事情搞了个底儿掉。
　　
    “你可别害我了，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袁冬初笑嗔着，转过来又对周彩兰解释，“别听二小姐夸张，昨日是真的谈合作，而且廖大老爷还没答应，到底是否这生意投银子。”
　　
    卓静兰却不赞同：“我听父亲说了，廖大老爷看好这个生意，银子是一定会投的，区别只是时间早晚。还有那个羽毛笔，冬初你是真厉害。”
　　
    说过昨天就憋着的八卦，卓静兰这才埋怨袁冬初：“通州投递行被拥挤好长时间，我这儿一直心急的等着你来，你怎么才到啊？”
　　
    “已经很快了好不？我在辅上城得到消息，第二日便赶了最快的船。”
　　
    袁冬初说着，还颇奇怪的问道，“投递行只是生意多，不适应之下当然会忙乱些。你大小姐在豪宅养尊处优便是，干嘛为这种事着急？”
　　
    卓静兰还未答话，门外便有丫鬟通报：“廖家小姐来了。”
　　
    接着，房门便被推开，衣着华贵的廖君怡提着沉红色撒花裙子，跨步进门。身后跟着她的两个贴身丫鬟。
　　
    她一边进门，一边替卓静兰回答：“冬初你是不知道，静兰着急等你，是想着和你早早商议她出嫁的事。我给你保证，她绝不是担心通州总号。”
　　
    她口无遮拦的一句话，把个卓静兰说得面红耳赤。看着廖君怡不见外的寻了椅子坐下，她很没好气的说道：“我是看出来了，从你嘴里，就说不出一句中听的话。”
　　
    袁冬初和周彩兰本打算起身相迎的，结果还没等她们有所反应，人家廖小姐已经在她们身边坐下了。
　　
    彼此招呼过后，袁冬初诧异问道：“二小姐出嫁？不是还有些时日吗？”
　　
    而且，廖君怡的话好没道理。卓静兰嫁人的事儿，横看竖看，也用不着找她袁冬初拿主意啊。

[337.第336章 和婚事关系不大]
　　卓静兰哪里能让这么尴尬的话题继续下去，她抢先问廖君怡：“昨晚你急吼吼的捎信过来，大约是找冬初有事，不是专门来挖苦我的吧？”
　　
    “对啊，”廖君怡想起自己的初衷，转头就熟络的埋怨袁冬初了，“亏我把你当姐妹，你却一点都不想着我，我可恼了啊。”
　　
    把袁冬初说的大瞪眼：“怎么了？我来通州之后，除了昨日去了趟鸿江船厂，其余时间都守在投递行，没机会得罪廖小姐吧？”
　　
    其一，我和大小姐你不熟。
　　
    其二，若是和昨天的事情有关，你这质问，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总不能咱们见过一两面，我和你老爸谈生意时，就得由着你老爸说了算吧？
　　
    袁冬初没想到，廖君怡和她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
　　
    听到她的解释，廖君怡还能很气恼地指责：“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女儿家，咱们还颇有交情……”
　　
    这话说的，连卓静兰和周彩兰都尴尬了。
　　
    袁冬初虽然来过几次通州，但每次都是有事而来，忙碌之后便会离开，并不耽搁。她能和卓静兰熟悉起来，完全因写投递行筹建文书的那段时间，她们日日相处得来的。
　　
    袁冬初和廖君怡着实没什么交情。相较之下，周彩兰和廖君怡相处都比袁冬初更多些。
　　
    但廖君怡不认这些啊，她继续理直气壮的抱屈：“你有了有趣的东西，应该先拿给我们女孩子一起瞧瞧才是。怎么你就把稀罕东西送去外院，给了我父亲呢？！”
　　
    “哦……”
　　
    这下，在座几人都明白了。
　　
    袁冬初哭笑不得：“廖小姐说的是送去府上的羽毛笔？那是谈生意之后，送给贵府大老爷，供他决定是否投入的……嗯，算是样品。”
　　
    廖君怡却有自己的逻辑：“但咱们关系亲近，那支笔理应经我之手，先让我玩赏之后，再转交父亲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二哥那么郑重其事的和父亲讨论，她在一旁只能干瞪眼。
　　
    “啊？”以袁冬初的脑回路，很有点跟不上这节奏，周彩兰则是同情地看着她。
　　
    作为自小相识的手帕交，卓静兰很明白廖君怡的意思，出主意道：“东西到了你家，你从大老爷处拿来瞧瞧就是了，用不着这么气急败坏啊。”
　　
    哪知廖君怡更生气了：“你以为我没要啊，父亲说那是紧要物什，不能给小孩子随意把玩！”
　　
    最后半句话，廖君怡模仿了廖清溪的语调，袁冬初三人居然能听出些轻视的意味。
　　
    然后，她的炮口便转向了袁冬初：“咱们的年纪不都一样吗？怎么我就小孩子，而你却能正经和父亲谈生意了？”
　　
    袁冬初很无辜的眨了眨眼：当然是你不行，这能怪我吗？
　　
    面对一个相当于初中生的小姑娘的、气势汹汹的质问，她还真不好意思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得顾左右而言他：“羽毛笔那东西吧，只能应急写几个字，其实很无趣的。若早知廖小姐如此在意……”
　　
    袁冬初顿了顿，早知道你在意，那也不能拿给你看啊。这是生意，拿银子说话的生意！
　　
    她话锋一转，说道：“这个事儿吧，若没有廖大老爷的同意，我还真不敢把那支笔交给廖小姐。你看我一个小女子，你知道的。”
　　
    “……”廖君怡立即无语，袁冬初不敢，其实在关键事情上，她也不敢违背老爸的意思。
　　
    面对三个人的注视，廖君怡终于失去气势，闷闷不乐道：“你们都有本事了，都能掌管生意了。唯独我，还在被父母和哥哥当小孩子。”
　　
    这话说的，显然把周彩兰也包括在内了。
　　
    周彩兰自然是心虚的，却又不好说说实话。
　　
    卓静兰听了廖君怡的话，却略感惊讶，问道：“廖大老爷给你说蘸水笔的相关生意了？”
　　
    挺稀奇的。
　　
    廖君怡性格大大咧咧，按理说，廖清溪不会把还没着落、而且还有竞争风险的事告诉她才对。
　　
    廖君怡很郁闷的印证了卓静兰的猜测：“原本不会跟我说的，是我硬缠着二哥，才问到了实情。我二哥还说，让我和你们多多来往，就算学不来本事，也比把时间荒废在那些虚荣女子身上强。”
　　
    “……”廖家这位二公子的打击面，太广了些吧？
　　
    卓静兰忍着笑，笑话道：“你被二公子鄙视了啊。”
　　
    “哪有？”廖君怡握着拳，“我说了他小时候被夫子打手板哭鼻子的事儿了。”
　　
    袁冬初望天，有这么个妹妹，那位二公子，很悲剧啊。
　　
    “唉，”廖君怡却恢复了颓丧，继续叹气，“我是没机会掌管生意了。不过你们啊，不能有本事了就嫌弃我，咱们以后还得多多亲近，知道不？”
　　
    她还有着重强调的对象：“尤其冬初你，现在开始，不能再廖小姐、二小姐那么别扭了。你看人家彩兰多好，和我们一起唤各自名字的。”
　　
    卓静兰附和：“是啊，冬初你那样太见外了。改了改了！”
　　
    “那……好吧。”袁冬初答应的有些勉强。她一直觉着，在没有绝对实力时，和权势富豪之家的贵女们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周彩兰却不同，她的身份是秦家的大奶奶。秦家现在的境况是差了点，但眼看就要起势，用不了多久，就能和通州这帮大佬平起平坐。
　　
    她应该是得了婆母，也就是秦睿夫人的指点，不能太落了秦家颜面。所以，她才能和卓静兰两人互称闺名。
　　
    这些都是情绪上的考量，袁冬初注意的是廖君怡说话的内容。
　　
    她说的“都要掌管生意”？
　　
    很显然，其中包括卓静兰的。
　　
    袁冬初眼眸看过去，想起廖君怡进门时，曾提到了卓静兰的婚事。
　　
    她也不矫情，直接就问了：“刚才廖小姐说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卓静兰已经缓过来的脸色，听到问话，又有些泛红。
　　
    她看了看一屋子的丫鬟。
　　
    这事儿是她必须和袁冬初说的。但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其中多是别人的丫鬟，这就不好意思了。
　　
    她给身边的嫣红丢了个眼神，说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嫣红带几位姐姐去喝个茶，吃些点心。”
　　
    嫣红会意，答应一声，便热情招呼婉儿和半悦几人，袁冬初三人也是冲自家丫鬟摆摆手，示意她们去吧。
　　
    不一会儿，房间便清静下来，只剩她们四个主子，大眼瞪小眼的互看着。
　　
    卓静兰整顿心情，说起和她婚事相关的事。
　　
    其实这事儿和婚事有点关系，但关系还真不大。廖君怡之所以那样说，完全出于羡慕嫉妒恨。
　　
    好在卓静兰和廖君怡自幼相处，知道她有口无心，倒也不恼，只管给袁冬初解释
　　
    “听说你一到通州，便一头扎进投递行。想来一定知道，通州总号大量单子中，便有专程从庆州过来的包裹和信件吧？”
　　
    袁冬初点头，不用她自己察觉，这事儿潘再水就对她说过。
　　
    而且写单时分流排队，庆州的单子就挺麻烦。
　　
    因庆州的投递物品大多是集中起来，由一人送过来。但其中多宗物品和信件的投递地点不一样，排哪队都不太合适。
　　
    和那几个迂腐书生相比，袁冬初有应对纷乱事务的经验。于是，庆州的单子都是袁冬初处理的。
　　
    卓静兰接着说下去。

[338.第337章 资本家都没这么滋润]
　　庆州吴家一个管事，去年旁观了诚运招加盟分号，回去禀报之后，吴家对诚运投递的经营模式大为惊艳。
　　
    同时，知道鸿江船厂是诚运投递一大股东时，吴家也动了点心思。
　　
    今年开年，庆州不少相熟的人家和商号有投递需求，还有一些希望代购物品的，为了省事、也节省费用，组团来通州下单。
　　
    一些没有这样能力的人，也议论纷纷，猜测诚运投递什么时候在庆州各地设置分号。
　　
    吴家的意思，这是个机会，但也有被人抢了行市的危险。
　　
    毕竟，诚运的经营相当于给别家探了路，已经探知，信局有经营前景。信局不但能邮寄物品和信件，还能利用投递线路，额外赚取代购的银子。
　　
    就在前几天，庆州吴家专门派人来通州，和卓远图见面，告知庆州在投递方面的状况，询问诚运投递接下来的打算。
　　
    袁冬初听了卓静兰的讲述，说道：“若庆州的确有很大需求，我们也能抽人筹建投递行。但之前的意向，是希望二小姐……希望静兰坐镇庆州，掌管庆州投递行的。
　　
    “吴家是什么打算？难道要提前婚期不成？”
　　
    早就定下的婚期，没有特殊原因，提前婚期很草率，也会显得不够尊重女方。
　　
    就算婚期提前，新媳妇刚过门就出去做生意，而且还是豪绅家的新媳妇……事情也不能这么办啊。
　　
    果然，就见卓静兰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嗔道：“提前什么啊？再提前也不赶趟吧。我父亲的意思，在给我陪嫁的下人中间挑选得力的，和诚运派来的人一起去庆州，先把庆州的投递业务揽到手。”
　　
    袁冬初点头，这个计划挺靠谱。
　　
    现如今，投递行都快遍地开花，顾天成手下的人有些紧张。
　　
    庆州开设投递行的话，有卓家的下人一同做事，不但能减轻诚运的用人压力，更是相当于有了吴家的支持。
　　
    庆州投递行运营起来，会是诚运投递中最顺畅的一处。
　　
    通州虽然卓家参股，但卓远图不参与的态度非常明显，潘再水一直都在凭自己的能力经营。
　　
    不过，通州投递行经营以来没遇到太大的难题，其中也有卓家威势的隐射就是了。
　　
    庆州却是大不一样，吴家只是庆州的豪绅，没有卓家那样掌握造船业命脉的大产业。完全可以在一些事情上强势一点。
　　
    只这一点强势，便足够保得投递行的顺畅经营。
　　
    “这样最好。”袁冬初赞成道，“我这就往牧良镇捎话，派个有经验的人带银子过来。其他需要用人的地方，招投递员和分拣伙计这些，就由他和你的人安排。”
　　
    庆州分号虽然是卓静兰掌管，但还是诚运投递的下属机构。租铺子、招工需要的费用，得由诚运拿出来。
　　
    “不过，你豪门贵女得做好心理准备。诚运现在处于创业阶段，租铺子什么的，先期都是小打小闹，待赚了钱，业务量也足够多时，再筹划扩大店面和经营规模。”袁冬初担心，牧良镇派来的人，带着几十两银子去庆州创业，会把卓静兰和吴家吓到。
　　
    果然，卓静兰一听就皱眉了：“小打小闹吗？庆州下辖之地也有投递需要，若只庆州有个小铺子，不太够吧？”
　　
    袁冬初自有思量，答道：“你可以问问吴家的意思，若他们有意，可以在庆州其他地方设置加盟分号。”
　　
    吴家这么着急，应该是看了通州投递行招募加盟分号，想在这上面分一杯羹，同时用投递行的网络，管理吴家在庆州各地的田庄和产业。
　　
    卓静兰没想到不用她提，袁冬初以及放手加盟分号的设置。
　　
    她小心的确认：“加盟分号能和庆州投递行同步设置吗？”
　　
    袁冬初笑道：“那样最好。”
　　
    不用借贷负债，便把投递行广泛铺展开去，诚运不但能收转运和投送的费用，其他地方往通州的投递业务也得以大范围的展开，多好的事儿！
　　
    卓静兰大喜，却是对袁冬初之前的安排提出异议：“这样的话，你刚才说的派一个人过来，不够使啊。开业事务繁多，主要是招投递员、做培训，这些事我们都不在行。你派一个人，他做不来这许多事情吧？”
　　
    卓静兰写过投递行的筹建文书，还记忆犹新呢。大方向上，她指点陪房管事绰绰有余。
　　
    但很多具体事物，还有和诚运转运线路的交接，她心里没底。
　　
    再加上培训这一块，虽然知道培训原理，但短时间内让一帮小子们熟悉街道名称，这些事，卓府的下人还真没有能胜任的。
　　
    袁冬初心思一动，想到她也在为难的培训机构。
　　
    她想长时间雇用一些正经读过书的人，专职负责诚运投递的培训工作。
　　
    本来是没着落的，结果卓静兰就给她送到眼前了。
　　
    卓家这么大的家业，一定会培养识文断字的下人。让卓远图专门把这种高级仆从给诚运当然没可能，但给卓静兰做陪嫁，辅助女儿把庆州投递行经营起来，想来他是愿意的。
　　
    只要这些人进入投递行做事，袁冬初就敢把这些人编进诚运投递的机构。最先当然是做庆州投递行和加盟分号的培训事宜，等庆州投递行稳定下来，编制内的人员，诚运投递就能随意调用了。
　　
    而且用这些人还很保险，都是有身契的家奴，没有跳槽辞工的可能。
　　
    空手套白狼的有木有？袁冬初感觉，资本家和奴隶主都没她这么滋润。
　　
    “这个简单，”袁冬初说道，“把你手下读过书的人交给我，我来教他们怎样培训投递员和写单、分拣等一系列事务。”
　　
    “行。”卓静兰爽快的答应，已经在盘算府里那些读过书的下人能用。
　　
    袁冬初继续说：“若这些人要派在投递行做事，能不能把他们编入诚运投递？诚运投递现在缺专职培训人员。”
　　
    “他们都是卓家家奴，能编入诚运投递吗？”卓静兰有些疑惑，袁冬初却跟那儿忽悠，“能吧，待到你掌管庆州投递业时，也要编入诚运投递的。”
　　
    “哦。”卓静兰明白了，同时也颇感自豪，她以后就是诚运的一份子，是和潘再水一样的一方豪强了。
　　
    两人商量着细节问题，成功把周彩兰和廖君怡忘到脑后，浑然不觉她二人动笔时，研磨的就是秦大奶奶和廖家小姐。

[339.第338章 一副干大事的样子]
　　吴家的担心没错，去年诚运投递开始经营，人们从不看好，只经历了短短半年时间，便彻底转变了态度。
　　
    更有一些寻摸着赚钱的人，已经懊恼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起做这个行当。
　　
    如今再看投递行的红火和人们但需求，有人便真正考虑，要不要也跟风做这行。
　　
    只是，就算动了心思，这些人也才开始做一系列的筹划。
　　
    物流业不是个简单事情，快递这样琐碎且杂的物流，就更需要初始便有很周密的计划。经营过程中，还得不断的摸索、不断的完善。
　　
    袁冬初能做，是她经见过近乎完善的快递行业。古代人光靠想象，还有极不发达的信息传递，很难复制诚运投递的运作方式。
　　
    而且，古代的生活和工作节奏又慢，对很多人和商号来说，从开始有意向，到筹建，直至在各地设立分号或临时接收点，都是一个很庞大的工作量。
　　
    所以，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不少人已经在认真考虑，自家是否也构建一个信局，做做这火爆的投递业务。
　　
    比方说，连巧珍和赵博财。
　　
    赵博财现在依然混码头，只不过，他已经不是码头大哥，而是一个颇有江湖经验的老混混的存在。
　　
    临随城隶属于庆州，位置在庆州府和通州府之间。按河道的行程来算，临随城距离通州还更近些。
　　
    所以，赵博财在通州和临随之间来往很是便利。
　　
    作为丧家犬的赵博财，当下的日子还可以。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前呼后拥的威风，但拿着连巧珍的银子，每日做些和人吃吃喝喝、笼络人手的勾当，着实轻松惬意。
　　
    混迹临随码头的各色人等，都把他当做家底颇丰，只是在码头随便混点事做、散散心的主儿了。
　　
    很多人都知道，只要和赵博财有交情，便能时不时的和他混一起有吃有喝。
　　
    谁有个小困难什么的，赵博财也能搭手帮一把。
　　
    一段时间下来，赵博财还真积攒了些声望和人情。
　　
    连巧珍的点心铺子虽然忙，但她对诚运的事情很上心。而诚运年后的生意火爆，不用她特意打听，只从来往点心铺子的客人闲谈中，便能听得一二。
　　
    听说庆州有人打着大包，辗转来通州投寄物品，让连巧珍心痒不已。
　　
    这是绝佳的、介入投递行的机会。
　　
    于是，前些日子，香莲给赵博财见面时，连巧珍就捎话，让赵博财打听庆州和临随城对于信局的需求程度。
　　
    打听结果正如她期待的那样，不但庆州有投递需求，临随城和周边小地方，也有不少人议论，盼着诚运能在当地设立投递分号。
　　
    更不用说一些小商号、杂货铺子什么的，对代购业务更是翘首以盼。当地若有投递分号，就预示着他们的商号和铺子，会有更丰富、更充足、成本更低的货源。
　　
    诚运已经把信局的声誉做了起来，通州往北又是空白地带，只要随便弄几个投递小店，生意就能自动找上门。
　　
    如果有足够的人手，不但能快速占据通州以北的三个州郡，还可以往通州以南地区派人。不用多，只在繁华城镇派驻两人，主要办理代购事宜。
　　
    连巧珍认真思量诚运投递的经营，确定代购虽被诚运视作附属，但代购赚取的银两，绝对比普通投递多的多。
　　
    她想好了，她筹建的投递行，庆州以北做正常信局事务。
　　
    庆州以南不收投递单子，只做派送和代购，免得和诚运投递打对台。
　　
    等代购做成一定规模，她就能先于诚运投递贯通大河……呵呵，袁冬初？顾天成？代购业务被挤压，还失去了通州以北的投递区域，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但现在，要往大河沿岸派人，她缺的正是人手！
　　
    这也是她见赵博财的目的。
　　
    “你再临随城经营也有段时间了，手里有多少能用的人？”连巧珍问道。
　　
    这时的连巧珍正坐在茶肆角落的一张茶桌旁，身后有香莲侍立着。
　　
    赵博财站在茶桌另一边。
　　
    听到连巧珍的问话，赵博财都想骂娘了。
　　
    什么叫经营有段时间了？
　　
    他去临随城也就三个来月，而连巧珍给他的银子也着实有限。就是这种情况，连巧珍居然理所应当的询问，他有多少能用的人了。
　　
    这点时间，连巧珍给的那一点点银子，只够他聚一些贪便宜的酒囊饭袋。
　　
    这些人最大的用处，就是能给人一种错觉：觉得他赵博财身边有一帮人，他是个人物。
　　
    但是，想让这些人给他赵博财或者连巧珍卖命，却是差的远了。
　　
    就算在翼阳码头，他当了那么多年大哥，真到了刀架在脖子上时，能陪他生死的，着实没几个，更何况连巧珍给的那点蝇头小利，想买人命？
　　
    开什么玩笑？！
　　
    想到这些，赵博财倒是有些可惜。被驱离翼阳时，他着实没想到有人会出银子，让他再笼络一帮人。
　　
    否则，翼阳那几个死心塌地的手下，他就想办法带着他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担心自己一家老小的生计，把那几个人撇开。
　　
    脑子里正转着纷杂的念头，却听连巧珍不悦的追问：“怎么？很难回答？还是被你用去若干银两，却什么都没做成？！”
　　
    赵博财也皱眉了。
　　
    这娘们儿，这就要用人了？还一副干大事的样子。
　　
    结合着她刚才的问话，这连巧珍，很像要在庆州或者临随城做信局生意的样子。
　　
    问题是，赵博财可不是连巧珍，投递行看似做的是信局生意，事实上，却是吃的码头饭。
　　
    但凡靠码头吃饭，就得有一帮敢打敢拼的手下，关键时候，这些人得敢豁出命才行。
　　
    赵博财真有些瞧不上这婆娘，她知道刀头上舔血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这么简单就想在码头分利？
　　
    若不是实在没着落，赵博财觉得自己真不会搭理这种货色。
　　
    可他现在是拿人钱财，这婆娘虽不懂码头风云，但点心铺子却做的红火。
　　
    加上连巧珍对未来的那种强大自信，赵博财终究还是压了压性子，欠身答道：“回大奶奶的话，我去临随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时间终是少了点，相处较好的兄弟也不多，大约二十几个。”
　　
    这话说的有点昧良心，那二十几个人，勉强算得上相处较好。但论兄弟的话，可就差远了。
　　
    能相互交付性命、能替兄弟拼命的人，哪里是吃喝几顿饭能换来的？
　　
    可连巧珍却把二十几人当真了，而且还很不满意。
　　
    “怎么才这几个人？”连巧珍紧皱了眉，声音中充满了失望和不悦。
　　
    眼下正是做投递行的好时机，想把握这个机会，除了庆州府的投递行需要初具规模，其他地方至少也得一到两人驻守。
　　
    二十几人怎么够用？
　　
    连巧珍心里着急，还没好气的补了一句质问：“你怎么做事的？！”
　　
    赵博财也耷拉了眼皮子，淡淡说道：“笼络手下，一靠时间，大家相处时间长了，谁有真正的危难，我有机会出手相帮，能让人感恩戴德，也能让其他人看出我的义气。”
　　
    赵博财看了连巧珍一眼，继续道：“三个月太短，我没遇到这样的机会。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若有大把的银钱，也能让人死心塌地的追随。”
　　
    他再看连巧珍一眼，“大奶奶给我的银子，着实换不来那样的追随者。”

[340.第339章 打乱了计划]
　　面对赵博财两个等同于挑衅的眼神，连巧珍不由得冷笑：“没本事就是没本事，不要找借口。
　　
    “顾天成一个年轻小子，出来做事满打满算也没几年，手下的人却能撑起河运和几十个城镇的投递点。
　　
    “赵大当家经营码头多少年了？也只是盘踞在翼阳。不但没走出去，手下的人也良莠不齐，被人一击即溃。
　　
    “如此对比，是时间和银钱造成的悬殊吗？”
　　
    这番话无异于揭了赵博财的伤疤，挤兑的他怒火中烧。
　　
    每每想到自己曾经的辉煌，再想起是谁把自己打下神坛，赵博财的仇恨就难以遏制。
　　
    他谨记这个大仇，他要把失去的找回来，再把这份屈辱加倍报复回去。
　　
    但这时，他却很想告诉连巧珍：遍观大河沿岸，大大小小那么多码头，像顾天成这样年少崛起的狠角色，只有他这一个。再说严重点儿，这么多年的大河运输，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年少之辈。
　　
    如此铿锵有力的话，他却不能说。经他口说出这种话，等同于承认自己不如顾天成。即使这真是事实，他也决不能认。
　　
    赵博财恼怒之极，立即就要甩袖子走人：“既然康大奶奶对我如此不满意，不妨另请高明，在下就不伺候了。”
　　
    连巧珍虽然活了两世，但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正经和地痞无赖打过交道。至于码头人物，她上一世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延浦镇过的，期初用不着她和码头人物打交道。
　　
    等到后来，她有时也会进出码头。但那时，她已经是延浦镇有一号的人物，小小码头的大哥，对她还算恭敬。
　　
    所以，她还真没见过赵博财现在这么不讲究的状况。
　　
    在她看来，拿着她的银钱，就得无条件听她吩咐，找她的意思做事。就算赵博财不是她的奴才，也是端着她给的饭碗过活，理应像吴掌柜那样，听凭主家吩咐。
　　
    却没想到赵博财吃她的、拿她的、用她的，一个不顺心就要一拍两散，一点儿职业素养都没有。
　　
    若真让他就这么走了，连巧珍暂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而且，之前做的那些铺垫，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再三权衡利弊，连巧珍还是咽下这口气，稍稍缓和了语气，淡淡说道：“赵大当家固然可以就此离开，带着家小躲去其它地方。但这段时间，你我双方的银钱交割都有凭据。大当家这一躲，怕是得躲一辈子。”
　　
    赵博财本要迈开的步子就是一顿。
　　
    连巧珍继续：“当然，若你打定主意，以后再不踏足大河两岸，再不打算出头，那也由得你。我只当自己识人不明，吃这个亏便是。”
　　
    连巧珍说的是实情，赵博财拿人家银子，不可能无凭无据，每次都有数量上的交割。
　　
    他若就此跑路，那就得跑个利索，以后的日子，得躲开连巧珍所在之地。
　　
    否则，只凭那些银钱交割凭据，他就是卷了东家银子潜逃的雇工。不但要东躲西藏，还要带着家小另谋生计。
　　
    没到万般无奈的时候，赵博财当然不会选这条路。
　　
    既然连巧珍语气有所收敛，赵博财便也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认怂也罢，见好就收也好，他总是告诉连巧珍，他赵博财不是任人随意捏扁搓圆的人。
　　
    两人这番交手，虽然赵博财落了下风，但也成功让连巧珍有了些顾忌。
　　
    这个结果，赵博才还是满意的。
　　
    同时，连巧珍也开始正视，她当下的计划还有欠缺，投递行这个机会，就她现在的能力，还把握不了。
　　
    起码赵博财有一句话没说错，就是那句俗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最缺的，是人手，也是钱财。
　　
    若她现在有大把的银钱，即使前期亏本，花大价钱就能招募到足够的人手，把通州以北的投递业拿下。
　　
    待到投递和代购站稳了脚跟，投递行以后的工钱多少和人员调整，还不是她这个东家说了算？
　　
    银子，她这么难做，都是因为银子不凑手。
　　
    而她指望的那艘出事的货船，却是明年四月份的事情，远水解不了近渴。
　　
    谁能想到，这一世的袁冬初会弄这劳什子的信局，早早便搭上了鸿江船厂，短短时间，就有了好几条货船，投递行更是做出了了不得的名气。
　　
    她相信，就算河运事务赚钱，但诚运南北在不断的买船，诚运投递又是如此大规模的铺展分号，那点银子应该经不住折腾。
　　
    诚运投递之所以成功，得益于顾天成手下有一帮苦力。
　　
    而她这边，馨艺点心屋经营的也不差，也可以说经营的非常好，面包生意堪称暴利。
　　
    但若把点心赚取的银子拿出来派用场，却是差得太远。
　　
    连巧珍没想到，遍地都是吃不饱饭、找不到事情做的人，她却恰恰在用人的事情上犯难了。
　　
    她没有顾天成的手段，也就不可能短时间内笼络到一帮可靠的手下。那么，就只能在银钱上下功夫了。
　　
    连巧珍依然端庄的坐着，目光却看向一侧站立的赵博财，说道：“我急等着用人，既然码头上笼络人不容易，那就试试能否和市井之徒交往。
　　
    “若有机灵的流浪儿和小叫花，也可以试着接触。尤其年纪小些的叫花子，多舍几块干粮或者一顿饭，就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好感。”
　　
    赵博财态度恭敬的答应。
　　
    这也是个办法，招揽叫花子的成本很低。而且，这些人没根没底，年纪又小，更好掌握。
　　
    不过，连巧珍既然放宽了招人的条件，那他就可以试着联系他原来的那几个死忠。把这几个安插给连巧珍，用起来自然顺手。
　　
    用这几个人的最大的好处，却是他想反水时，这几人能做他的内应。
　　
    连巧珍不知道赵博财心里的盘算，只管继续吩咐：“你回去之后，找牙行问问，看有没有善厨艺的奴仆。若临随城没有，就去庆州一趟。如果有这样的人，让牙行把人留着，你即刻给我报信。”
　　
    按说，通州这边牙行的下人更多，只是，诚运投递人脉颇广，一个不小心被他们得知，说不定早早便泄露了消息，于她接下来的事情不利。
　　
    赵博财和连巧珍接触的这段时间，知道这个女人不喜欢别人猜测她的动机，当下便只是答应，并不多问半句。
　　
    却拦不住他心中的各种猜测。
　　
    连巧珍的点心生意着实不一般，只是面团做出来的东西，都快卖出银子的价钱了。
　　
    而她现在，要买擅长厨艺的奴仆。
　　
    厨艺的话，是家里要雇厨子？还是要开食肆或者酒楼？
　　
    若是酒楼便是最好，这女人赚钱的本事越大，他日后想谋算什么，也更值得。
　　
    连巧珍对赵博财这份不多言语，倒是挺满意。当下又交割了三十两银子，便带着香莲先一步离开茶肆。
　　
    她的确打算开酒楼了。
　　
    相比点心，酒楼当然更赚钱。
　　
    之前在延蒲镇和易水县，却是做不得酒楼生意。
　　
    一个原因是地方太小，酒楼做不出多大的声势，反而泄露了原本稀奇的菜品。
　　
    另一个就是调料问题了。上一世，袁冬初陆陆续续给出的菜品方子，对调料的要求很高。有些东西都不算调料，而是药铺子里才有的东西。
　　
    小县城里的调味品就那几样，做出来的菜品很欠口味。
　　
    而通州繁华之地，五湖四海各种客商云集，在调料香料上，也比其它大城镇更丰富。
　　
    这一世，袁冬初和顾天成起步出乎意料的快，把她原有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既然明年四月份的出事货船暂时指望不上，而她最拿得出手的，便是点心方子和一些新鲜菜品的制作方法。
　　
    上一世的她，因为谨小慎微，舍不出银子，导致点心铺子和酒楼没做出应有的规格。再加上用人不当，被人剽窃了点心和菜品的制作方法，导致她只能黯然返回延蒲镇。
　　
    这一世，她的点心铺子已经扭转了上一世的结局。
　　
    现在，既然事情紧急，该是她开酒楼的时候了。

[341.第340章 康豪的态度]
　　连巧珍坐上马车，一边往家里去，一边盘算着着开酒楼的诸多事宜。
　　
    既然信局要占据庆州以北的沿河区域，那么，她日后的重点便是往北发展，第一家酒楼开在庆州才方便，这样酒楼便能和信局相辅相成。
　　
    随着信局沿河扩展，说不定有一天，她可以把酒楼开到京城。
　　
    至于通州，她去年之所以坚持来通州居住，只是明年四月份会有一场水患，以及康豪在通州的那份际遇。
　　
    现在，这些好处还没得到，可占据半壁投递业又势在必行。如此看来，她只能在通州和庆州两处跑。
　　
    等到她的酒楼在庆州顺利开张，一边赚取银子，一边把盈利陆续投入信局。
　　
    她有信心，以酒楼的收入，一定能把北边河道的投递业务支撑起来。
　　
    只要暂时把投递行情占住，待到一年后，她拿到那艘出事货船的货物，康豪应该也结识了姜成华。
　　
    那时，她带着巨额银两和京城姜家的威名，沿河道南下，便能顺利砸下通州以南的投递业。
　　
    如今的关键，是先一步把庆州的酒楼经营起来，赚取银钱。
　　
    这次她有了经验，厨子并不外雇，她自己买家奴做厨下事务。手中掌握着厨子的生死，她相信那些人绝不敢再把菜品方子卖出去。
　　
    而一些关键佐料，她会自己一手经办。必要时，可以按比例把多种调料混合起来，再交到厨房。
　　
    买下人这事，能交给赵博财去打听，反正最后看人、买人都是她自己拿主意。
　　
    但酒楼选址、租店门这些，赵博财却是靠不住的。
　　
    赵博财明显和她不一条心，他知道自己的迫切，到时和牙人从中做鬼，说不得为了贪她的银子，甚至和牙人一起设局，骗她出高价租用店面。
　　
    租酒楼这事儿，得她自己跑一趟，或者让康豪去办。
　　
    想到康豪，连巧珍心中又是一阵烦闷。
　　
    就算她自己去庆州，也是出远门的事，怎么也得让康豪知晓。
　　
    康豪那小家子气、目光短浅的性子……连巧珍不用想就知道，康豪一定不赞成。
　　
    再想想自己居然这么命苦，活了两世，竟没遇到一个真心体谅她、为她着想的人。
　　
    上一世，她在通州做酒楼失利，自己虽有失策之处，但袁冬初的坏心眼作祟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当初她在延浦镇开那个小小酒楼时，袁冬初教她的菜品方子，就留了一手……不对！她何止留了一手？留了好几手才对。
　　
    那个女人存着小心眼，并把她知道的所有菜品方子都告诉她。
　　
    所以，她带着新鲜菜谱来到通州，本就不多的那些菜式，很快被人偷走，还被别家酒楼琢磨的更加美味。
　　
    而她，失去那些新式菜品的优势之后，便再无后手，只能黯然结束生意离开。
　　
    回到延浦镇，她继续做小镇子的小酒楼和小点心铺子。
　　
    又过了好长时间，在袁冬初的一次家宴上，赫然出现了一荤一素两个从未见过的菜式。
　　
    她又惊又怒，却只能陪着小心询问，但袁冬初给她的解释却是那样敷衍。
　　
    袁冬初说，那两个菜，是她在坪洲一家食肆吃饭时，尝到那家的腌菜别具味道，忽然想到，若用酸汤焖肉，是否既美味、又清爽？
　　
    她回来便找家里厨娘一试，果然别有意味。
　　
    还有一道豆腐，汁水浓郁，酸中带甜。外皮焦脆，内里细嫩滑腻，口感极其丰富。
　　
    袁冬初也说是吃了坪洲的豆腐，想到这么个做法。
　　
    这不胡扯吗？
　　
    坪洲有多少人？来往做生意、歇脚的人又有多少？
　　
    这么多人在坪洲吃饭果腹，当地人更是常年累月的吃酸菜、吃豆腐，怎么就没人想起她这两种做法？！
　　
    明明就是袁冬初心眼子小，不肯把她知道的菜品方子告诉她和周彩兰。可恨周彩兰那个蠢货，被人算计了一辈子却不自知，时时处处巴结讨好人家。
　　
    兼职愚蠢直至！
　　
    事实正如连巧珍的猜测，在其后的漫长日子里，顾家时不时就会弄出味道特别，更稀罕、更美味的吃食，被通州各家后宅推崇，风头无二。
　　
    连巧珍每每想起在通州折戟，就会恨得牙根痒。
　　
    那么多的好菜品，却藏着，不肯告诉去通州打拼的她。反而在她两次赔钱、彻底失去斗志之后，很多菜品才经袁冬初之手流出。
　　
    袁冬初这不是坏心眼，又是什么？！
　　
    当初她征求袁冬初的意见，希望用袁冬初家里的几个新鲜菜式做酒楼时，袁冬初还假惺惺的又给她说了好几个方子。
　　
    那些不咸不淡的方子，只够在延浦镇那样的小镇子使用罢了！
　　
    真是又阴险又恶毒，想害她，面上又要当好人……
　　
    就在这有一下没一下，跳跃时空的各种思绪中，马车驶进连巧珍新买的院子。
　　
    她的时间掐的很准，此时夕阳斜下，正是日常收工、店铺打烊的时辰。
　　
    府衙却是比店铺早些下衙，连巧珍进门时，康豪已经坐在外间屋的矮塌上，正笑呵呵看着趴在面前、奋力打算再翻个身的女儿。
　　
    女婴口中也是发出“哦啊”的声音，很快乐的样子。
　　
    父女二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却是把连巧珍看的没来由心烦。
　　
    人家都说抱孙不抱儿，没想到康豪和当初的秦向儒一样货色，总喜欢腻在年幼儿女身边，也不怕人笑话。
　　
    “今日这么早便回来了吗？”连巧珍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声，一边走向里间屋，去换家常衣物。
　　
    外间房传来康豪的回答：“下晌时，衙门一位大人让我送一份文书，所以回来的早。”
　　
    连巧珍换了衣物出来，又就着陈婆婆送来的水盆净了手脸，这才在矮塌的另一边坐下，看康豪逗弄女婴。
　　
    神色莫名的看了好一会儿，连巧珍终于开口，说道：“我打算去庆州开一家酒楼。”
　　
    康豪心思都在女儿身上，听得连巧珍说话，随口应了一声。
　　
    之后才回过味儿来，愕然看向连巧珍：“去庆州？开……酒楼？”
　　
    他没听错吧？！
　　
    连巧珍垂下眼帘，淡淡回应：“是啊，你能否抽时间跑一趟庆州？租门店不是小事儿，得咱们自家人一手经办才好。”
　　
    康豪直直看着连巧珍，好一阵才说道：“咱们住在通州，却要在庆州开酒楼，雇掌柜经营吗？”
　　
    当初在易水县时，连巧珍硬是闹着要来通州。
　　
    如今，通州点心铺子刚开了总号，还不算稳，她又要去庆州，更是要开酒楼……那得多少银子？
　　
    她这又是要闹哪般？
　　
    康豪眉头紧皱：“过年前后这段时间，你这又是租铺子，又是买院子、买马车和牲口。不是说，你手头已经没银子、很紧张了吗？”
　　
    康豪原本也不信连巧珍手里真没银子。只是，银子是媳妇自己挣的，他自觉没资格计较这些。
　　
    但连巧珍经常挂在嘴上，时时都在抱怨银子不经花，手头拮据。
　　
    如今，她一开口，却是要去庆州开酒楼。
　　
    当她之前说过的那些话从未有过吗？
　　
    连巧珍一点儿没为曾经说过的话尴尬，很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这般精打细算，就是为了用银子时，能痛快拿出来，所以时时都要紧张花销。”
　　
    康豪又是好一阵沉默，说道：“通州繁华重镇，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云集。就算开酒楼，通州也是上佳之选。”

[342.第341章 张捕快]
　　连巧珍看着康豪眼神有点冷，她如果说，她在庆州开酒楼，是为了抢占庆州以北的投递业，康豪一定会激烈反对。
　　
    这就是连巧珍很看不上康豪的一点，脑子很不清楚的一个人。
　　
    难道他就不知道，这世上，若一个生意获利很大，有的是有钱人愿意介入。
　　
    大家同做一个生意，当然要各凭手段，力图让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好，不断蚕食、挤压、并彻底击垮对手。
　　
    这是本事，这是有能耐。凡是能把所有对手打垮，做最顶端生意、赚最多银钱的商家，都值得人钦佩。
　　
    比方说卓远图。
　　
    但康豪就是长了个榆木脑袋，他就是看不明白，也听不进别人的劝。
　　
    好在路上她已有盘算，当即便给出了解释：“正因通州是四通八达之地，酒楼也异常繁荣，我们才更不能在这里做。如今做个小小的点心生意，只算卖个零嘴，赚点小钱，才得以生存。
　　
    “若我起始便做个生意红火的酒楼，恐怕很快就会被人谋算。咱们小小百姓，反而不好和通州盘根错节的大势力争斗。”
　　
    康豪的视线并未离开女儿，但脸色却不好看，接着连巧珍的话，问道：“你是什么打算？庆州的酒楼要雇人经营？还是我们举家迁至庆州？”
　　
    康豪的语气，已经有很大的质问成分。
　　
    在通州做的点心生意，也是和全家之力。他又是公事，又要照顾家事和连巧珍的出入。还得找同僚，帮忙打点铺子不被人骚扰。
　　
    好不容易的，算是赚了银子，又是分号、总号，又是搬家买宅子，一切都向着很好的方向发展。
　　
    如今，忽然要在庆州开铺子。
　　
    那么，之前所有辛苦，都是为什么来的？直接去庆州就是了嘛，胡折腾什么！
　　
    连巧珍也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有些难圆其说。
　　
    但当下，通州一定不能离开。
　　
    那艘货船的事，她或者可以掐着时间，找借口专门跑来通州一趟，多呆些时日也无妨。
　　
    但她想当上侯夫人的际遇，却一定要在通州才能得到。
　　
    上一世，大家都知道康豪在通州认识了姜成华，之后飞黄腾达，一发不可收拾。
　　
    但具体康豪遇到了什么事，居然以一个寻常捕快的身份，能和姜成华说得上话，却是谁都没提过。
　　
    所以，康豪这场富贵没着落之前，她决不能离开通州。
　　
    连巧珍只能解释：“先雇个掌柜打理生意，庆州距离通州并不很远，这段时间我两边照应着。若酒楼生意果然好，日后迁去庆州也是可以的。”
　　
    那时，她就不仅仅是迁往庆州，而是要去京城的。
　　
    康豪的脸当下便沉下来，“咱们当初来通州时，便是便是打算着在府衙做事。我如今颇得上官赏识，已是正式在册的捕快。
　　
    “听你的意思，若是酒楼经营一两年，生意确实很好，咱们一定要迁往庆州的。那时，我府衙的差事怎么办？”
　　
    连巧珍迎着康豪的目光，很想呵斥一句“笑话”！
　　
    府衙的差事怎么办？这还用说吗，就算康豪不知道那场机缘。但一方是大把赚钱的酒楼，一边是衙门里的低等差事，这还用选吗？
　　
    当然是不做了！
　　
    凭他在府衙当捕快，就算偷摸着贪人家的昧心钱，难道还能挣出个富贵无忧、人上人吗？
　　
    若不是她亲眼见到康豪和周彩兰那泼天的富贵，她真不敢信，就是这么一个鼠目寸光、不思进取的人，居然也会有不可限量的前途！
　　
    连巧珍微皱了眉，话语却有所缓和，其中还有些诱导的意味。
　　
    她劝道：“不过是府衙一份捕快差事，不值什么。待到我们的酒楼赚了银子，富贵日子还不是由着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就算你依然执着，愿意在官府当差，我们大可以用银子谋个更体面的差事。”
　　
    康豪暗叹一声，自己的日子，怕是真过不下去了。
　　
    罢了，由她去吧。
　　
    开酒楼由着她去，酒楼赚了银子要搬迁时，他们夫妇便只能和离了。
　　
    他好歹是个男人，过不了每日无所事事，一家大小的吃喝用度，全靠媳妇供养的日子。
　　
    既然两人渐行渐远，连巧珍嫁给他这莽夫也的确是委屈了，那便让她去谋自己的富贵好了。
　　
    这时，正巧女儿又翻了个身，眼看就是矮塌的边缘，他连忙伸手抱起，脸上浮起了笑意。
　　
    到时，他带着女儿过活便是。
　　
    就像袁长河，独自一人把女儿养大，一样过的和和美美。远胜过他和妻子貌合神离，十日有八日都是冷脸相对。
　　
    连巧珍见他不再说话，只当他已默认，心下还颇得意：这个男人终于认清现实了。
　　
    这样就对了，只要依着她的意思做事，听她吩咐，以后他就能衣食无忧，享尽富贵。
　　
    康豪刚抱着女儿站起，院里便传出男子的说话声。
　　
    他立即听出，那是张春生的声音。
　　
    接着，便是香莲在门外禀报：“衙门的张捕快来了。”
　　
    若不是顾及着身份，连巧珍一声呵斥便要出口：什么叫衙门的捕快来了？不知道实情的人，只听这一句，还以为她家犯了官司！
　　
    要不说，她就分外不待见康豪来往的这些人，好端端的，便降了自家的身份。
　　
    康豪走到门边招呼道：“是张大哥啊，快进来。”
　　
    他这儿还抱着女儿呢，接着又冲外面唤了一声：“陈婆婆，进来抱着阿慧。”
　　
    他的声音还没落尽，连巧珍紧跟着咳了一声。
　　
    陈婆婆便没见人影。
　　
    康豪也没太尴尬，他和张春生颇谈得来，也稍稍提过几句家里的事。自己没本事，怨不得旁人。
　　
    当下把女儿揽在臂弯中，另一只手推开门，笑着招呼：“张大哥啊，进来说话。”
　　
    待到把张春生让进门，连巧珍面上露出客气的微笑：“张捕快来了啊，坐。”
　　
    一边吩咐跟在门口的香莲：“给客人沏茶来。”
　　
    香莲应声出去。
　　
    康豪的媳妇能干，却也强势，张春生这次是硬着头皮来的。
　　
    进门看到康豪臂弯中的女婴可爱，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一点儿也不认生的瞧着他，当下也是喜欢。
　　
    笑着凑前，赞道：“好可爱的小妮子，如此乖巧，竟是不认生呢。”
　　
    香莲端了三盏茶进来，连巧珍依然挂着端庄的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张捕快是稀客，快请坐。”
　　
    康豪终于忍不住，淡淡的斜了连巧珍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
　　
    他初来通州，张春生对他多有关照。
　　
    人家第一次上门，他媳妇就左一句张捕快，右一句张捕快的，嫌弃和疏远的意思昭然若揭。
　　
    她这是给谁没脸呢？
　　
    张春生混衙门那么多年，看脸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眼看随着他进门，康豪很作难的样子，哪还好意思坐下？
　　
    当即笑道：“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问康兄弟几句话。嗯，问过便走，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说着话，一边给康豪丢了个眼色，意思是想去外面说话。
　　
    陈婆婆直到现在也没进来，康豪只得把女儿送往连巧珍怀中。
　　
    连巧珍却是没接，反而往康豪身边站了站，微笑说道：“既然只是两句话，尽管问便是。”这次，她没再口称张捕快，但也没顺着康豪的语气叫张大哥。
　　
    说到这里，她略顿了顿，意味不明的问道：“难道这问话，得瞒着我才能说？”

[343.第342章 新龙门客栈什么的]
　　张春生被连巧珍一挤兑，还真不好硬拖着康豪出去了。
　　
    若因为他，让人家两口子再闹出什么事端，自己这叫什么人呐？
　　
    张春生当下斟酌着，隐去了不好说的内容，问康豪道：“是这样，我不是帮诚运投递追那几个包裹吗。我查的事情好像有些出入，我想问问康兄弟，诚运潘再水等人还信得过吧？”
　　
    又是诚运？！
　　
    连巧珍当下就沉了脸，招牌一样的微笑也懒得给了，冷冷看着康豪和张春生。
　　
    康豪先是愣了愣，感觉到张春生含糊的语句中，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但再看一眼连巧珍，却是想到，若事情真有什么隐情，一旦牵扯到诚运，他这妻子怕是会不遗余力想办法坏事。
　　
    这件事，自己不参与，张春生也没把话说清楚，连巧珍一个女子，她就是想寻些蛛丝马迹，想来也没那本事。
　　
    当下便把自己放在不相干的位置，答道：“张大哥有什么疑问，尽管去找潘再水便是。我和潘再水虽相识不久，但一个和我交情过命的兄弟给我说过，若有事需要帮忙，找潘再水便可，说他绝对信得过。”
　　
    连巧珍在一旁止不住的冷笑，康豪说的那人一定是刘启元。
　　
    哼！刘启元说这番话，大概就是为了诚运投递需要帮忙时，可以尽情找康豪，让这个没脑子的给他们卖命吧！
　　
    张春生还想说什么，康豪却是对他点了点头，“正巧诚运投递的主事人也在，张大哥有事只管过去商议。”
　　
    通州投递行现在是袁冬初坐镇，以康豪的眼力，有袁冬初在，和顾天成亲临没太大区别。
　　
    顾天成能定下的事情，袁冬初一样能做主，一样能定下来。
　　
    张春生当然也见过袁冬初，当即点了头。听康豪这么说，心下也稍稍有了底。
　　
    眼见得康豪说出这两句话，连巧珍脸色更差，张春生自然不好厚着脸皮继续呆下去。
　　
    再客套几句，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布老虎放下，便告辞离开。
　　
    一直到张春生走出院子，陈婆婆也没出现，女婴依然抱在康豪手中。
　　
    康豪淡淡看了连巧珍一眼，转身走到矮塌旁坐下，继续逗女儿玩笑。
　　
    心中却是很冷，也更加认定，自己是个爷们儿，无论如何也不能一辈子看媳妇脸色过活。
　　
    他一定要做好衙门这份差事，待到女儿大些，便是自己带着女儿，父女二人过活了。
　　
    连巧珍不在意康豪的冷脸，因惦记着去庆州做酒楼，自顾去寻了笔墨，开始筹划酒楼所需银两，还有她记忆中的菜品方子。
　　
    她在延蒲镇经营了几十年酒楼，但那终究是小地方的生意，并没有很丰富、太奢华的菜品。
　　
    现在要做酒楼生意的地方是庆州，庆州虽远不及通州繁华，却也是一方大城。
　　
    她得仔细搜寻记忆，回想各色汤菜主食的做法及配料。
　　
    她那小酒楼经营过的菜色，不用想，她就能完完整整把方子写下来。
　　
    但一些食材珍贵、口味独特，或者制作耗时费工的菜品，上一世延浦镇的酒楼并不经营。如今到了需要时再回忆，却总是丢三落四，明明记忆中应该有很多，一时却想不起来。
　　
    唉，终究是又一次投胎，哪里记得了那么多？只能慢慢回想，随时想起、随时补齐了。
　　
    …………
　　
    张春生和康豪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厉害的媳妇。既然揽下诚运的事儿，又有康豪的交情，他在这件事上花了大把的时间。
　　
    功夫下到了，还真让他很快查出些端倪。
　　
    而他查到的事，也让他心生疑虑、甚至有些惶恐，拿不准该怎么继续。
　　
    所以，他才去找康豪，想两人一起商量个主意出来。
　　
    却没想到，康豪媳妇的冷脸如此难看。他连康家那张椅子都没敢坐一下，便退了出来。
　　
    好在康豪是个有成算的人，既然他说了潘再水靠得住，那就按他说的来！
　　
    张春生是从投递行后院进门的。
　　
    听说张春生到了，袁冬初和潘再水都是放下手里的事务，热情把他迎进堂屋。
　　
    三人相互见礼之后坐下，婉儿上了茶，站在袁冬初身后。
　　
    袁冬初两人以为张春生查出眉目了，但张春生开口之前，却面带迟疑，还很刻意的看了看袁冬初身后的婉儿。
　　
    袁冬初会意，给婉儿递了个眼神。
　　
    待到婉儿出去，把门关上，袁冬初才问道：“张大哥可是遇到了难以决断的事情？”
　　
    张春生放低了音量，说道：“之前，康豪根据丢失包裹中的衣物，查到一些线索。潘兄弟又给了我代购食材的清单，我寻着这些线索探寻，追查到同一伙人身上。”
　　
    “这么巧？”袁冬初和潘再水齐齐惊讶，包裹被抢的地点不一样，这是觉着诚运投递业容易下手？
　　
    潘再水问道：“既然找到贼子，是否可以报官了？”
　　
    张春生面色古怪，很迟疑，“这个……追查那几人时，我偶然遇到点事，有些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遇到什么事了？居然不能报官？只是几个包裹而已，难道还能扯到什么惹不得的大势力不成？
　　
    袁冬初先和潘再水对视一眼，才说道：“若事有不妥，咱们可以商量着来。具体什么情况，张大哥说说看。”
　　
    张春生的声音压得更低：“是这样……”
　　
    有衙门的身份，还有康豪之前的线索，他找人没费什么事儿。
　　
    追着两个人到了他们落脚地，发现这两人就是通州居民，住在城西。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人。
　　
    这三人住同一个院子，虽然长相各异，但都姓张，以兄弟相称。
　　
    同一条巷子还有一户人家，和这兄弟三人过从甚密。那户人家一家三口，三十岁上下的一对夫妇，带着六七岁的儿子过活。
　　
    就在前几天，这家的孩子和小伙伴炫耀时，说他家吃了很美味的腊肉。
　　
    张春生超级怀疑，代购物品中的火腿，被这三兄弟送给那对夫妇了。
　　
    听着张春生的讲述，袁冬初有点疑惑了。
　　
    这也没什么啊，谁也没说通州住户就一定都奉公守法。而且这种世道，家里太穷，兄弟几个娶不起媳妇的大有人在。
　　
    但身强力壮的，日子艰难也不是强人东西的借口，怎么就不能报官了？
　　
    张春生看出袁冬初两人的疑惑，接着说道：“关键是，这两户人家之间还住着祖孙两人……”
　　
    他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嗯，外人看来，是祖母带着十岁的孙子艰难过活。”
　　
    “外人看来？”袁冬初把握关键词。
　　
    张春生好像对袁冬初的敏锐很满意，继续道：“那祖母看起来颇苍老，我见过她用剪下的一块银镯换铜钱。”
　　
    袁冬初点头，依然正常。年老的祖母，战乱中还保留了一点金银首饰，之后便要靠这点首饰做贴补，带着孙儿过活。
　　
    可是接下来，张春生脸白了白，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但他却不是什么祖母，他是个阉/人。”
　　
    太监？！袁冬初当即就瞪大了眼睛。
　　
    倒是潘再水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听到阉人两个字，反而有些懵懂。
　　
    大概是皇宫、太监什么的，距离贫民百姓的生计太过遥远，他需要消化和发挥想象力的时间。
　　
    但袁冬初就不一样了，意识到太监意味着什么时，赵氏孤儿、狸猫换太子、新龙门客栈、前朝遗孤什么的，瞬间就涌入脑海。
　　
    张春生查到这件事，心中就是千百种的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看到袁冬初的反应，明显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心道这位姑娘不愧是撑起诚运投递的人物，果然有着不一般的心智，领悟力极快。

[344.第343章 不急，先放一放]
　　袁冬初暂短思量之后，便看向潘再水，说道：“这个事情，或者真的很麻烦。要不，潘哥你回避一下？”
　　
    如果这真是新旧朝廷的皇族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潘再水愣了愣，问道：“怎么回事？”
　　
    “若真如张大哥以为的那样，这事儿就挺危险，不易牵扯太多人。”袁冬初说道。
　　
    “是因为那个阉/人吗？”潘再水的声音也挺低，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若危险，怎能让袁姑娘出面？还是姑娘回避，我和张大哥处理便好。”
　　
    他倒是挺有义气，但张春生却不怎么愿意。只看刚才说出“阉/人”之后，潘再水的反应，就大大不如这位袁姑娘。
　　
    很明显，潘再水远没有意识到，若真有蹊跷，这事情会是多么严重。
　　
    而且，女子嘛，总是心软一些。
　　
    而他张春生现在这么作难，就是心软的毛病在作祟。
　　
    若那个男孩子真的是皇族，如今却过着那样贫寒的日子，这让张春生心生怜悯。
　　
    所以张春生希望那可怜的孩子，就这么湮没在普通百姓之中，平安过这一辈子就好。
　　
    他希望由袁冬初处理这件事。
　　
    袁冬初和张春生想的不一样，心软什么的，那得看什么事。
　　
    但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潘哥还是听我的，这个事交给我，你把店里的生意照看好便是。”
　　
    潘再水还想再努力一把，他觉着自己一个爷们儿，遇到危险就应该一往无前冲上去，而不是让一个女孩子顶在前面。
　　
    但形势不由人，不但袁冬初让他退后，连张春生也帮腔了：“潘掌柜，这个事儿吧，似乎袁姑娘更明白其中的紧要之处。”
　　
    这话说的，虽然没说不让他参与，但意思很明显了。
　　
    潘再水很受伤，然后便很哀怨的把自己划作婉儿一样的级别，走出堂屋，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袁冬初问道：“不知张大哥对此事是怎样的猜测？”
　　
    没其他人在旁，张春生略安心，说道：“新朝建立不久，京城曾有人来过通州，秘密寻找一个太监。没说什么事儿，也没提到婴孩，但看着很着急。草木皆兵的折腾了好一段时间，无果后离开了。”
　　
    “有画像吗？”袁冬初问道。
　　
    “有，我也看过那张画像。”张春生给出肯定答复，但他还有后话，“此事过去好多年，我记不太清楚画像里的样貌。”
　　
    “哦，”袁冬初点头，问出关键问题：“张大哥觉着，那阉/人带着的孩子是谁？”
　　
    张春生表情古怪起来，有些迟疑：“这个嘛，说不定是前朝皇家的孩子？”
　　
    他猜测，那太监对前朝皇帝忠心耿耿，朝廷覆灭之时，他保下皇室一个婴孩，逃出皇宫，亡命天涯。
　　
    袁冬初听得出来，这张春生，怕是可怜那个孩子了。
　　
    她轻声问道：“若那孩子真是前朝皇家后代，张大哥不想他暴露，是吗？”
　　
    张春生颇有些羞惭，说道：“按说，我接了贵号的请托，其中还有康兄弟的交情，怎么着也得把那几人绳之以法……”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却是袁冬初替他解释：“若真遇到大事，诚运不过丢几个包裹，着实不值什么。张大哥不必介怀这个，只管说你的意思。”
　　
    张春生露出感激之色，继续道：“若那孩子的确皇家出身，但这么多年循规蹈矩，隐藏在民间艰苦过活。我还查过，他也不曾读书进学。
　　
    “其实这一老一少没什么奢望，无非就是想留条命。如此显赫出身，却可怜至此，我们便不打扰他，让他就这么活下去。袁姑娘以为如何？”
　　
    言语之中的唏嘘之情显露无疑。
　　
    袁冬初对着张春生更生出几分好感，没想到公门中人，又是做捕快的，却有着一副好心肠呢。
　　
    看那样子，竟是怕报官之后，衙门缉拿和调查那所谓的三兄弟时，会察觉那对祖孙的不寻常。
　　
    只不过，事情真的如张春生想的那样吗？
　　
    她沉吟片刻，说道：“即使咱们搁过这件事，他们身边有那三人不断生事，想平安一生也不容易呢。”
　　
    张春生也是苦恼：“若那太监能及时察觉那三人的不妥，尽早待孩子离开就好了。”
　　
    说着，又叹了口气：“闹市之中，原本更好隐藏。他们落户时，刚好赶上战乱之后的机会。现在离开，下一步的落脚地很不好找。”
　　
    袁冬初哭笑不得的看着张春生，这货干捕快这么多年，难道要亲自给那个太监示警？
　　
    若那个男孩真是前朝皇族的后代，他这做法，相当于谋逆。
　　
    好大的罪名呢，灭族都够了。
　　
    人家太监，能带着前朝皇族后代从京城逃出来，会那么没警惕心？会察觉不到他们身边的不安定因素？
　　
    兄弟三人和一个三口之家关系密切，把一个有着惊天秘密的太监和前朝皇子夹在中间……肯定有关系的好不好？
　　
    若说服张春生，让他放任这事不管，也有隐患。
　　
    诚运丢包裹这事儿是经公了的，甚至潘再水找康豪帮忙，衙门很多衙役和捕快都知道。
　　
    那所谓的三兄弟也不知抽的什么疯，竟然三番两次出手抢东西。若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会犯事。
　　
    到那时，三人供出曾抢夺诚运包裹，再翻起康豪和张春生曾私下调查过这事，最后却不了了之……
　　
    新旧朝代更替，对前朝皇家的清洗很严酷，容不得有漏网之鱼。而且当朝还郑重其事追捕过那个太监。
　　
    难保事发之后，不会牵连康豪和张春生，说不定还会把诚运也卷进去。
　　
    更何况，这只是他们的猜测，实情到底怎样还是未知。
　　
    袁冬初掰开揉碎的做了一番分析，把个张春生听的满脑门子都是冷汗。
　　
    他也是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的人。
　　
    照着袁冬初的分析，若他现在网开一面，没准儿哪一天，那三人再作奸犯科被拿下，把之前的事情翻腾出来，他哪里说的清楚？
　　
    他自己倒霉不说，没得把康豪和诚运投递也害了。
　　
    “难道我这就报给上官？”张春生内心很是挣扎。
　　
    真心讲，他很不忍心。尤其官场上那些人，为了高升、为了攀附权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这一报上去，别说真有其事，那老少两人没活路。即使那个太监只是战乱中流落出宫，收养一个替他养老的孩子，但他这太监身份，就足够那些人大做文章了。
　　
    很多人为了钻营，无所不用其极。没事都想闹出些莫须有的事端，为自己博取功劳和政绩。
　　
    如今有这么个风声，真的假的那都是次要的。为了彰显自己对新朝、对新皇的效忠，下作和残酷手段多的是。
　　
    即使最后查出真相，那一老一小最轻也得脱层皮。一个不好，老少两人就是丢命的下场。
　　
    袁冬初考虑的也是这个，并不赞成上报府衙。
　　
    她说道：“不急，先放一放。”
　　
    张春生听得一愣：“不是说，若置之不理，以后被他人翻起来，我们都有危险吗？”
　　
    袁冬初解释：“暂时放一放。从现在开始，张大哥不要再惊动那些人，我这就给我们大当家捎信，让他马上赶来通州。”
　　
    “顾大当家吗？”张春生很不解，即使顾天成来了，也于事无补吧？
　　
    袁冬初看出他的疑惑，说道：“我们大当家在京城有两个朋友，其中一位姜公子，出身京城姜家，和我们当家颇有交情。”

[345.第344章 言简意赅的口信]
　　“姜家？”张春生听得就是一呆，“随皇上打天下的那个姜家吗？”
　　
    袁冬初给予了肯定答复：“是，姜公子是尚书大人的幼子。”
　　
    还是幼子！姜知几的亲儿子呢！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张春生还是吃惊非常：“真的啊！”
　　
    这顾天成，果然是有来头的。
　　
    礼部尚书姜知几，本就是大家族出身，又早早便看好当今圣上，举全族之力支持当时的流寇打天下。
　　
    姜家也成了新朝当之无愧的新贵。
　　
    连他这个地方上的小小捕快都知道姜家，可见姜家的威名。
　　
    顾天成有交情的，居然还不是姜家族人，而是姜知几的儿子……这后台，够硬的啊！
　　
    他忙追问：“让顾当家去京城找姜……嗯，找姜公子吗？”
　　
    袁冬初却摇头，说道：“我会同时派人赶赴京城，告知姜公子通州有要事。没意外的话，他差不多能和我们大当家一同到达。”
　　
    张春生又是一呆：那么大个人物，真能随叫随到？
　　
    他怔了好一会儿，心下惊疑不定，这姑娘的这份信心，真能落到实处吗？
　　
    最后问出的话却是：“为什么不让顾当家去京城？”这样才保险啊，人家贵公子若不愿意或者来不了怎么办？
　　
    袁冬初解释：“张大哥不是担心那两人吗？咱们也是骑虎难下。姜公子来通州之后，再告知他此事，我们有机会做些商量，转圜的余地大些。”
　　
    如果顾天成去了京城，是否引起顾林的注意且不说，这件事一旦捅到京城，只怕姜成华也不敢做主，立即就得告知他那当尚书的老爸
　　
    然后就是二品大员的姜知几，他是新贵不假，但这种事，他也不敢藏着。重要的是，人家也犯不着趟这趟浑水。
　　
    到时候，阁部、皇帝和皇帝的亲信都知道了，无论那个男孩是真的前朝遗孤，还是闹出来的乌龙，哪里还有张春生和诚运说话的份儿？
　　
    …………
　　
    第二天一早，因通州投递总号的事务稳定下来，孙小满带着牧良镇一起来的两人，乘坐诚运自家的一条货船，南下而去。
　　
    人们不知道的是，这条船在翼阳停靠时，孙小满三人便弃舟上岸。
　　
    之后，由刘三虎安排，上了另一条轻便客船，向北往津州而去。
　　
    而翼阳这边，则是刘三虎另外派人，同样选了最快的船，前往顾天成现在的落脚地：沐州。
　　
    刘三虎给顾天成捎的口信是：速来通州，和姜成华会面。
　　
    而小满三人的计划，是顺水路直达津州。下船之后改乘马车，前往京城。
　　
    给姜成华的口信是：顾天成在通州等候，有要事，望速来。
　　
    无论小满还是刘三虎，只负责一字不漏的传达袁冬初的简短话语，其他事情，他们一概不知。
　　
    不是战术上的不知道，而是真的一无所知。
　　
    袁冬初的想法，不管顾天成还是姜成华，接到的口信都显示出通州有事，很急。但传话人什么都不知道，则说明这件事不但很紧急，而且还是隐秘之事。
　　
    口信越简单，接到口信的人才越发感觉事情不寻常，都会第一时间、用最快的速度赶来通州。
　　
    …………
　　
    接下来的日子，对张春生来说相当难熬，说不上担忧还是期盼，时间就这么从未有过的缓慢，一点点、一点点的流逝着。
　　
    袁冬初虽然也记挂着此事，但她手头的事物却很多。
　　
    从卓府回来，只隔了一天，卓静兰那读过书的高级仆从就给她派来了。
　　
    袁冬初进入管理人力资源的培训进程中。
　　
    好在她之前曾经从最基础开始，教过秀春和小翠等人。
　　
    而卓府这几个，人家是正经读过书的，是卓府特意培养出来做文书事务的家奴。他们虽然对投递行业不太熟悉，但文字上的功底却扎实的很。
　　
    教这些人，可比教秀春和小翠等人轻松多了。
　　
    通州总号有现成的投递业文书和规章制度，先让他们自行熟悉。之后，袁冬初穿插讲解关于物流管理方面的内容。
　　
    这些人一边听，一边做着记录，相当于每个人自己整理出一份员工培训教材。
　　
    潘再水也是见缝插针，一听说卓静兰会派人学习投递行管理，立即把之前看过的投递和分拣员工一并招来，让袁冬初的培训工作合二为一了。
　　
    与此同时，秦向儒的蘸水笔业有了眉目。
　　
    在蘸水笔金属笔尖的制作上，秦向儒基本上没走弯路。当日生出制作蘸水笔的意向时，袁冬初就拿着记忆，针对性的描述了两种笔尖的样子。
　　
    秦向儒的动手能力没的说，做事会慢些，却很细致，更不会怠工。
　　
    因为有成熟的构想，即使打制精琢的时候慢一些，但经过半个多月的修修改改，多次试验后，秦向儒便把五个笔尖、三支配了笔杆的蘸水笔，放在袁冬初和卓远图面前。
　　
    三支制作完整的蘸水笔做的很朴实，笔杆材质是常见的老榆木。笔杆和笔尖契合部位做了些处理，必要时可以更换笔尖。
　　
    在鸿江船厂的待客厅，卓远图拿起一支笔，上下打量着，老稀奇了。
　　
    秦向儒是个实在人，蘸水笔的笔杆能做出些别样的看点，但他做的并不花哨，只是把木头打磨的光滑一些，在手指握着的地方，有个比较舒适的弧度。
　　
    卓远图一样注重使用，他仔细打量的是铜制的笔尖。
　　
    接触纸面的笔尖顶端很细，但做的很圆润。笔尖往上开始加宽，围出一个铜片的圆弧。弯曲的铜片另有一个向内的细微弯曲角度。
　　
    熟悉机械的卓远图一眼便看出，这个弯曲结构，应该是为了尽可能多的蘸取墨汁。
　　
    秦向儒试制笔尖，自己当然也要试用的。试用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能较熟练的用硬笔书写。
　　
    看着秦向儒三根手指捏着木质笔杆，听着笔尖接触纸面发出的沙沙声，再看笔尖流淌出的纤细字迹，卓远图止不住暗暗称奇。
　　
    同时，他也在估量，如果鸿江船厂的文字事务全部改用蘸水笔，能给账房和管事带来多少便利，每年能节省多少书写上的开支。
　　
    虽然在场的卓远图和何东平，对秦向儒的书写演示很很赞许，也很满意，但秦向儒收笔之后，却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道：“我一直都是用毛笔书写，终究不太习惯。若用蘸水笔写字，还是袁姑娘写的又快又好。”
　　
    卓远图两人齐齐看着袁冬初。
　　
    袁冬初当然不会扭捏，为了展示蘸水笔的优势，很有必要让他们看看现代人是怎么高效书写的。
　　
    蘸水笔嘛，和钢笔差不太多。
　　
    相对于毛笔，袁冬初在硬笔方面的优势那真是太强了。她虽然不具备古代读书人的满腹经纶，但花在学校的时间，一点儿不比古代人少。
　　
    用硬笔和古代人PK，横扫天下的有木有？
　　
    嗯，这个嘛，当然指的是眼下。
　　
    如果蘸水笔得到普及，各方精英荟萃之下，袁冬初认为，依然会有写得好、可以称之为硬笔书法的人物出现。
　　
    自己那很平常的资质，也就是开始时有那么一点点优势。
　　
    即使这样，袁冬初试用蘸水笔时，取墨之熟练，书写之快速流畅，已经很能说明蘸水笔非凡的前景。
　　
    也让卓远图和何东平又一次开眼。

[346.第345章 懒得理这些没见识的]
　　蘸水笔制成，之所以会在卓远图面前展示，是卓远图已询问的姿态提出的。
　　
    卓远图从一开始就对蘸水笔很有兴趣，而鸿江船厂本就是一个庞大的潜在客户。所以，当周彩兰串门时提起，笔尖已经改进几次，差不多成功了，袁冬初便和秦向儒约定，在鸿江船厂验看蘸水笔的成色。
　　
    展示结果，不单单让卓远图坚定了使用蘸水笔的决心。
　　
    而且让他再一次认识了袁冬初、或者说诚运的能力之强。
　　
    多少年来，在文字书写上，毛笔一直占据着无法撼动的地位。
　　
    而袁冬初和秦向儒，改变毛笔稳固的书写方式，只用了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就拿出足以改变毛笔原本稳固书写地位的蘸水笔。
　　
    通过袁冬初和秦向儒的书写展示，证明这种书写工具，极具实用意义。
　　
    再看铜制笔尖的制作，着实用不了多少材料。蘸水笔本身就很耐用，而秦向儒还演示了更换笔尖的操作。
　　
    袁冬初和秦向儒这生意，做稳了啊。
　　
    和鸿江船厂打交道这么长时间，相互已经很信任。演示过的蘸水笔，袁冬初当即便鸿江船厂留下两支。
　　
    卓远图当然也很领情，笑着说道：“秦公子的试制已经成功，袁姑娘再和廖大老爷谈合作，便是有利的一方了。”
　　
    对诚运这几个年轻人的行动力，他算开眼界了。
　　
    难怪袁冬初面对廖清溪时，会那么从容不怕，一点儿没打算让步，人家有底气的。
　　
    何东平一边收起两支蘸水笔和三个笔尖，一边赞同的连连点头。
　　
    袁冬初却是笑道：“廖大老爷财大势大，定能找到能工巧匠。想来用不了几日，廖家拿出来蘸水笔，一定有我们比不了的长处。”
　　
    卓远图微笑，不置可否。
　　
    以廖清溪的出身，他对笔墨的要求，就算一再降低，也和讲究实际的袁冬初不一样。
　　
    …………
　　
    廖清溪掌管廖氏庶务多年，经验和能力都很出色。
　　
    面对袁冬初，他欠缺的，是千年的经济和工业积累。可以在牵强一点的话，那就还有百年科技和信息迅猛发展，带来广见博闻。
　　
    廖清溪凭着廖家家财，和他本身的老道，即使没有袁冬初的详细提示，动手时间也稍迟几日，但廖家拿出的蘸水笔试制品，只比秦向儒晚出了一天。
　　
    通州之地繁华，相应的，手艺人也比其他地方更多些。廖家在蘸水笔的制作上，便是选了通州手艺最精湛的几个铜匠。
　　
    有袁冬初给的羽毛笔做基础，几个铜匠各展本事，做出来的东西卖相着实不俗。至于书写嘛，那就是仁者见仁了。
　　
    他兴致勃勃，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心情，通知了袁冬初，并把卓远图请来廖家做中证，但事情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卓远图倒是不爽约，按时按点儿的来了。
　　
    只是，当廖清溪显摆廖家蘸水笔已经制成，还卖关子、并不拿出实物时，卓远图却不怎么有兴趣的表情，一点儿不好奇。
　　
    廖清溪还不自知，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派人通知袁冬初时，那妮子答应的甚是爽快。看起来，他们的蘸水笔也做出来了。”
　　
    没压力。
　　
    袁冬初率先起步的嘛，说不定他们很早就开始筹谋此事，早一步做出来很正常。
　　
    只是几个小家伙而已，秦向儒又不是专业工匠。仅凭他一己之力，难道还能给他们做出花儿来不成？
　　
    卓远图对廖清溪的话表示赞成，沉稳道：“嗯，他们的确做不出花儿，但他们的蘸水笔用起来很顺手。”
　　
    廖清溪闻言，就是一呆。
　　
    听卓远图的意思，他已经见过、甚至用过袁冬初的蘸水笔？
　　
    很顺手吗？
　　
    他上下打量卓远图几眼，能让卓大官人认可的物什……诚运的蘸水笔，除了使用简便、节省书写费用，在使用上也能比毛笔流畅自如吗？
　　
    “你怎么知道的？他们给你看过？”廖清溪提出疑问。
　　
    卓远图回答的诚恳：“嗯，送了我两支。”
　　
    那就是用过了，廖清溪不甘落后：“我也送你两支。”
　　
    让卓远图也试试廖家的笔。
　　
    东西是现成的，廖家好几个工匠一起动手呢。虽然还处于试制期，但蘸水笔的制作数量也秦向儒那一星半点儿能比的的。
　　
    小厮当下就捧来一个长条匣子。
　　
    打开之后，赫然就是两支……嗯，姑且算是两支蘸水笔吧。
　　
    之所以用了“姑且”两个字，是以卓远图的见识，廖清溪这种笔，和袁冬初比较之后，一定会被舍弃，再也不会归于蘸水笔的行列。
　　
    不过，这只是基于使用给出的评判。若论外观，秦向儒弄出的那玩意儿，实在太粗糙、太不好看了。
　　
    躺在匣子里的两支笔，笔尖借鉴了袁冬初那支鹅毛笔的笔管，有些改变，蘸取墨水或者可以多些。
　　
    但据卓远图的观察，这两支笔书写时的流畅，一定不及袁冬初一方。
　　
    除了实用性，廖家蘸水笔在其他方面堪称完美。
　　
    廖家蘸水笔的笔尖也是铜制的，但打磨异常细致，可谓光可鉴人。
　　
    笔杆就更不用说了，卓远图拿起一支观看。
　　
    先不论笔杆用料，单从用漆和彩绘上，就精雅别致，很有格调。
　　
    另一支就不用看了，鸡翅木的笔杆，没有彩绘，却雕着三叶兰草，还有一朵似开未开的兰花，突出的是清净淡雅。
　　
    如此用心之作，卓远图都不好吐槽了。
　　
    就拿他鸿江船厂来说，他看好的是蘸水笔的实用，弄这么精致没意义啊。
　　
    “怎么样？”廖清溪得意问道。
　　
    “这个，太精致了吧？”卓远图说的很委婉。
　　
    廖清溪“嗤”的笑一声，说道：“我这是为了压一压那小妮子。咱们正经经营，当然不会如此下辛苦。”
　　
    卓远图：“……”不精致的话，你就更是拍马也赶不上小妮子了呢。
　　
    廖清溪哪里看不出卓远图的神色，当即就不乐意了：“哎，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
　　
    同时心里有些打鼓，袁冬初的东西难道更好？
　　
    不会啊，他找的是通州最好的手艺人，怎会比不上秦向儒一个书呆子？
　　
    说话间，下人来报：诚运投递的袁姑娘来了。
　　
    廖清溪倒也不摆架子：“请进来。”
　　
    来人是袁冬初、秦向儒和潘再水。袁冬初像往常那样，身边带着陈嬷嬷和婉儿。
　　
    作为晚辈，诚运三人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之后便换了地方，在另一间比较正式的房间落座。
　　
    另有廖家管事和两个工匠，坐在廖清溪的下首位置。卓远图作为中间人，坐了客位。
　　
    除了廖清溪，廖族一方的其他人，全都信心满满。
　　
    待到秦向儒把他补齐的三支笔和三个笔尖拿出来，和廖家的几支笔放在一起时，廖家几人坐的更稳了。
　　
    这什么吗？根本不是一种东西好不？
　　
    几个人不停的向廖清溪投过去眼神：这种商谈，完全就是碾压性的，主导权毋容置疑的掌握在自己一方。
　　
    廖清溪颇没好气，已经懒得理这些没见识的货色了。
　　
    都不长眼吗？
　　
    人家敢把那么简陋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他们这各种韵味、各种精致的几支笔旁边，心里一定得有数啊。

[347.第346章 不值钱了啊]
　　事实果然没让廖清溪失望。
　　
    接下来，便是两家蘸水笔的介绍和展示。
　　
    廖清溪特意带了一个颇有书写功底管事。
　　
    这个管事写字又快又好，对几种不同的笔体都有涉猎。虽称不上有多深的书法造诣，却也称得上一流的字体。
　　
    就是这位管事，在双方阐述了自己制作蘸水笔的优点之后，他便当仁不让的出面，用自己的书法，展示廖家蘸水笔在文字书写上的优势。
　　
    在场几个人，除了袁冬初和潘再水，其他人都是在毛笔字上花了大力气的。
　　
    袁冬初虽然上学时间挺长，可以说，不输给现场任何一个人。但若论书写功夫，是真没有太高的要求，和古人没法比。
　　
    管事一页纸写下来，自己看着都觉着得意，这种奇怪的书写工具，他只练了不多几日，就写的有模有样，很不错了呢。
　　
    在场诸人呢，除了廖家这两个管事和工匠，其余人都面面相觑。
　　
    若说字形，管事的功底还真不是盖的。人家那文字形状，拿捏的极好。文字结构和笔画也没的说。
　　
    但是……一言难尽啊。
　　
    大约是怕用力太过，金属笔尖会把纸划破，这位写出的、看起来很漂亮的字形，却有种软绵绵、飘忽不定、却又生硬的感觉。
　　
    现代，人们都说硬笔写出来的字软，没有骨力。但那种软是意境上的，不是这位管事的硬笔字，他是写字时不敢用力造成的、真正意义上的软。
　　
    接着，就是袁冬初展现她二十多年如一日，使用硬笔的优势了。
　　
    她就着廖家的墨汁，拿起自家很朴实的蘸水笔……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说了，秦向儒做出来的金属笔尖，在接触纸面的尖端部分，像现代的钢笔一样，有一个圆度的细微突出，最大程度的避免了金属尖端对纸面的划痕。
　　
    而袁冬初使用钢笔，说玄乎点儿，比吃饭睡觉都简单。吃饭有时还会不顺口，睡觉也有辗转难眠的时候。
　　
    写字，尤其在古代些钢笔字，太顺手了。
　　
    很短的时间，就像廖清溪预感的那样，袁冬初堪称完美的展示了己方蘸水笔在实用上的优势。
　　
    卓远图是见识过袁冬初写字的，对眼前状况并不惊异。
　　
    廖清溪和卓远图聊天时便有不好的预感，这时只是有点懊丧，其他也还好。
　　
    但廖家其他几个人就不一样了，之前有多少信心，现在就有多少不敢相信。
　　
    即使是廖家拿来的蘸水笔，也是合他们多人的技艺，在那支羽毛笔的基础上，做了很多改良。
　　
    之后才出的成品。
　　
    怎么可能不如那支粗糙无比的玩意儿。
　　
    不用多看，单单铜制的笔尖都没做抛光，就知道制作蘸水笔的人手艺有多不讲究。
　　
    这种手艺人做出来的东西，没理由比他们好啊。
　　
    几个人的视线落在袁冬初身上，据说这位就是最初使用羽毛笔的人。难道是她用习惯了这种东西，胜在熟练？
　　
    廖清溪和诚运打过的几次交道，就没占过上风，他可不会有这种侥幸。
　　
    技不如人，那就干脆大方点儿好了。
　　
    他示意身边的管家，“把咱们两家的蘸水笔拿给他们，看看有何差别。”他说的“他们”是指己方的两个工匠和那个负责书写的管事。
　　
    凡事嘛，有对比才有伤……咳咳，才能有进步。
　　
    无论什么东西，进步都是有过程的，有时这个过程还很漫长。
　　
    之前几个工匠闭门造车，除了袁冬初给的那支羽毛笔，再没有其它可借鉴的同类物品，更没有时间长河让他们去推敲和钻研。
　　
    做成现在这样，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袁冬初一方的蘸水笔，借鉴了经过历史检验的实物，当然不能等同视之。
　　
    这几个拿着两方的笔，先做外观上的对照，之后蘸墨水再作比较。
　　
    没用多少时间，便面色惨淡的得出答案：的确是人家的好，而且好的很巧妙，他们自己绝对想不到的巧妙。
　　
    人家那东西，虽然外观粗糙些，但关键地方却是下了大工夫的。
　　
    就拿笔尖部分来所，只是比针尖大些的尖端部位，做了小小的突出，而且打磨的极其圆滑，最大程度保证了不会剐蹭纸张。
　　
    还有不同于羽毛笔之处的，是笔尖往上两翼的处理，不但能蘸取更多墨水，而且笔尖用墨也更流畅……
　　
    廖清溪是一方大族的掌门人，当然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就掉脸子。
　　
    工匠们在那儿做对比，在窃窃私语。他则和卓远图聊着天，不时会瞟那个方向两眼。
　　
    就是这瞟过去的几眼，心里仅存的一点侥幸也没了。
　　
    不等那几个期期艾艾的家伙说什么，廖清溪便转向袁冬初，旧事重提：
　　
    “袁姑娘上次说过，会做一份计划，阐明做蘸水笔，初期需要多少投入。不知这份计划可写好了？”
　　
    袁冬初一笑，廖清溪的态度，差不多等于认可两家的合作，会照着她那次的提议了。
　　
    她打开手边一个扁扁的小藤箱，他们的三只蘸水笔和几个金属笔尖，便是从这个箱子里拿出的。
　　
    这时取出的，则是两本薄薄的册子。
　　
    “一式两份，请廖大老爷过目。”袁冬初把两本册子递过去。
　　
    廖清溪一言不发，把两份文书接过去，顺手给了身旁廖家大管事一份。
　　
    卓远图这一趟是省事了，不用他从中和一下稀泥什么的，廖清溪似乎已经妥协了。
　　
    秦向儒和潘再水两人互看一眼，也是不敢相信：不是吧？这就成了？
　　
    他们还带了另一种笔尖，作图也可以用的蘸水笔。
　　
    按计划，为了忽悠廖大老爷出银子，必要时，再拿出那个铜制笔尖，显示他们有更大潜力。
　　
    看现在的情况，用不着了呢。
　　
    他俩就是进门时，和几个人略作寒暄。其余时候，很懂事的充当了看客。
　　
    计划书没什么问题，处在全民文盲的时代，蘸水笔做不成太大的生意。尤其前期，蘸水笔没得到推广的情况下，销售量很有限。
　　
    另一方面，用蘸水笔代替毛笔，主要原因是实用、节约书写成本。在这个基础上，蘸水笔的原材料，只有铜制笔尖还算值钱，用量却很少。
　　
    所以，袁冬初的计划书，初期并不需要太多银子。
　　
    袁冬初给她和秦向儒估算了蘸水笔的技术股，不多，两人加起来三百两银子。
　　
    初期投入银子二百两，其中包括建一个小作坊、雇佣工匠、购买原材料等等。之后随着制作过程的深入，再追加一百两，就能和技术股持平。
　　
    至于店铺……蘸水笔这么单调的物品，袁冬初没打算专门弄个门面。计划书中提议，先由自己的伙计去大商号推销。
　　
    待到打开蘸水笔的销路，市场有了需求之后。由自家作坊制作，往经营笔墨纸砚的铺子供货。
　　
    计划书看过，尤其廖家那位大管事再看袁冬初，感觉就不一样了：这姑娘，天生的生意人呐。看了这个所谓的计划书，生意的前前后后差不多就理顺了。无论谁接手，照着这个思路做下去就成。
　　
    但是，大管事瞄一眼放回桌上的那三支蘸水笔。
　　
    在场的有廖家雇来的工匠，看过诚运蘸水笔的实物，金属笔尖的各个细节展示的明明白白……不值钱了啊，还提什么技术股？
　　
    这个不单单是针对的廖家，蘸水笔一旦出现在市面，这么简单的东西，很容易仿制。

[348.第347章 这个要更多技术股]
　　廖清溪也跟那儿沉吟呢，思量了一会儿，才说道：“蘸水笔是实用性的小物品，耐消耗。”
　　
    他说着，还示意袁冬初去看她展示的三支笔，“没什么成本，耗工也不多。袁姑娘以为，这个生意卖出多少，才能赚回三百两银子？”
　　
    廖家大管事很明白自家大老爷的心思，帮他说那部分不好听的话：“袁姑娘一方的蘸水笔，秦公子制作是吧？很见功底、很巧妙，若不见实物，其他人很难做出如此笔尖。”
　　
    “哪里哪里，惭愧惭愧。”秦向儒连声说着。
　　
    听起来似乎是套话，但他内心是真的惭愧。
　　
    这哪里是他的功底？就算巧妙也和他没多大关系……只可惜，袁姑娘不让说出实情，他感觉这样下去，自己的人品都有问题了。
　　
    大管事对秦向儒微笑，以作回应，便依然对袁冬初说道：“但是，您这蘸水笔一旦出现在市面，便没一点儿秘密可言。无论哪家有心，随便纠集几个工匠，这笔就做出来了……
　　
    “廖家完全可以不与姑娘合作，等到您这一方的蘸水笔出来，我们另起炉灶。以廖家的家资和蘸水笔本钱之低，足可以用初期赔本的方式，把包括袁姑娘在内的所有蘸水笔作坊挤垮。”
　　
    之后的蘸水笔生意，还不是由着廖家想怎样就怎样？
　　
    这样的生意，还扯什么技术股？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套银子的说辞。
　　
    袁冬初看着这位大管事，出招挺狠，不知是否经常使用这种手段，居然能说的什么顺溜……
　　
    “做生意嘛，要把目光放长远些，”袁冬初不经意的笑道，“谁说蘸水笔除了实用再无其他？
　　
    “至于成本，可以低，但做高些也无妨。或者再高很多，就能卖出奢侈品的价钱。”
　　
    有廖清溪在场，而廖清溪对诚运这几个年轻人还颇看好，大管事不好显出太明显的鄙夷，只是不赞成的摇了摇头，似乎对于袁冬初的固执很无奈。
　　
    在场其他人也都持不乐观的态度，无论早就对蘸水笔有意的卓远图，还是后来插一杠子的廖清溪，看好的都是蘸水笔的方便、廉价和实用性。
　　
    虽然第一次听到奢侈品这个词儿，但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却很清楚。
　　
    想把蘸水笔卖出贵重物品的价钱，可不单单用珍贵材料制作就行，它还得有其真正的价值。
　　
    当然，这种不乐观的态度，不包括秦向儒和潘再水等自家人。
　　
    袁冬初面对质疑，只是笑了笑，便再次伸手，从手边小藤箱中，再取出一支笔。
　　
    也是蘸水笔，看起来，和之前三支没两样。
　　
    一起拿出来的，还有几张天蓝色的花色纸笺。
　　
    这是要干嘛？
　　
    廖清溪带着询问看向卓远图，却只得到一个同样不明白的回看。
　　
    其他人等也都互相交换着眼神。
　　
    袁冬初拿出的纸笺挺贵的，通常用于权贵大族、尤其是后宅女子之间的邀约，或者传个短信之类的功用。
　　
    在这种纸上书写，蘸水笔的单薄笔划，根本写不出那种隽永和品味，不但糟蹋东西，同时也很丢人吧？
　　
    袁冬初在人们不解的目光中，再次取墨书写。
　　
    只见出现在纸笺上的文字，和之前大不一样，几列行草字体很工整，并不见多少功底。但一行草体的邀约写出来，横竖撇捺的不同笔划，却也在粗细不同的线条中流畅的转换，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你这笔的笔尖？”和先拿出来的三支不一样了啊！
　　
    廖清溪只问出半句，旋即打住。
　　
    在之前三支笔拿出，泄露了关键技艺、被廖家要挟之后，袁冬初还敢拿出另一种笔尖的蘸水笔，很可能有着奢侈品价值的笔尖。
　　
    和另三支笔一样，有了这张纸笺的提示，工匠们稍加研究，这种笔尖一样可以做出来。
　　
    廖清溪不由得暗自揣测，不一样类型的笔尖，袁冬初还能拿出多少？
　　
    每次都去抢人家的新鲜点子吗？而且还是抢一个姑娘的……廖家丢不起那个人吧？
　　
    卓远图是中间方，看见廖清溪的为难，也相信袁冬初既然敢把这支笔亮出来，就有其依仗，于是说道：“袁姑娘这字写的有新意，可否拿来一观？”
　　
    果然，袁冬初一点儿不担心再被剽窃，大方的把纸笺推过去：“可以啊。”
　　
    写出来就是对方看，让他们心跳的，否则怎么好谈银子？
　　
    众人传看着纸笺，内心啧啧称奇。
　　
    为了方便或者其它功用，也有人用画匠的扁平刷子刷几个大字。
　　
    却没想到，这种方法也能用在名贵纸笺的书写上。而且还是用的金属笔尖，写出了花样的行草。
　　
    廖清溪想起袁冬初几人还没到时，他和卓远图说过，不相信袁冬初能把蘸水笔做出花儿来。
　　
    结果人家用不是花儿的蘸水笔，写出了花样的文字。
　　
    打脸啊。
　　
    纸笺在一旁传看着，卓远图和袁冬初闲聊，问道：“姑娘说的奢侈品，意思是把这种蘸水笔做的奢华一些，从而卖出高价？”
　　
    袁冬初笑了笑，说道：“也不单单为了奢华。若用黄金做笔尖，便可以下更大的工本去雕琢，在笔尖上压制或篆刻图案或文字，再配以相应名贵材料的笔杆，自然精致。
　　
    “另外，黄金笔尖在使用上也有好处，黄金微软的触感，对纸张和文字书写效果都有极佳的体验。”
　　
    廖家那位大管事侧耳倾听，这时都想捂脸了。
　　
    他刚还想过，这位姑娘有做生意的天分，却依然小瞧了人家。
　　
    瞧这花样百出的生意手段，不但要做黄金笔尖的蘸水笔，还要在小小笔尖上做文章。
　　
    再看袁冬初的这手字，行草书写的熟练和流畅，即使在权贵后宅的来往书信中，也丝毫不落下风。
　　
    更不要说这种粗细笔划转换之自如，很可能受到后宅女孩子们的追捧。
　　
    若有书法好的，说不得会写的更漂亮飞扬。
　　
    再想象一下：黄金笔尖上的纹路，精致的花啊、朵啊，云纹、万字纹什么的，各种寓意吉祥，再配上名贵材料的笔杆……
　　
    为了这份新鲜和奢华，为了闺阁女子中的虚荣花哨，卖个高价妥妥的。
　　
    袁冬初当然知道蘸水笔容易被仿制，她转而对廖清溪做关键的游说：“若蘸水笔在几年或十几年后成了气候，起码能在官方使用之外有稳固的地位。
　　
    “那么，把这个生意做成信誉老号，或者只是老号蘸水笔的铭牌，在同等品质的情况下，便能卖出高于同行的价钱。”
　　
    廖清溪心思飞转，如果真能把生意做成这样，卖高的那部分价钱，就是空手而来的收益。
　　
    他点了头，却说：“好提议，也是好前景，但这都是蘸水笔制作之后的事情。未知的事情，不应该算在你们技术股中的，不是吗？”
　　
    生意开始之后，对生意有突出贡献的人，赚取的是额外的奖赏。决不是凭借夸夸其谈，就在筹建之前套取银钱。
　　
    这不是三百两银子的问题。
　　
    谈生意，讲究的是主导权，尤其袁冬初一再分析，把这门生意讲得前景非常。
　　
    压下袁冬初两人的所谓技术股，廖家说不定就把这个生意掌握在自家手中了。
　　
    蘸水笔是书写工具，依然是斯文行当。
　　
    在制作书写工具的生意上，若是主导权落在廖家……廖家的百年大族，说不定能因为这个，再持续好几代。
　　
    袁冬初微笑问道：“如果这个品牌，还包括了墨水呢？若廖大老爷不和我们合作，万一一个不小心，我们自己把这个生意做成信誉老号了呢？”
　　
    “这个……”廖清溪只转了半个念头，就明白了。
　　
    蘸水笔可以在看到实物后，随便仿制。但墨水的话，就是拿到了东西，想仿制？
　　
    谈何容易！
　　
    “袁姑娘已经有了墨水的制作配方？”廖清溪收敛心神，问道。
　　
    蘸水笔用的、会很方便的墨水吗？
　　
    其余人也都消化着袁冬初的话语，目光灼灼的等着她的回答。
　　
    袁冬初却摇头，说道：“只是凑巧发现了一些端倪，有了个初步的想法而已。”
　　
    廖清溪却不相信，凑巧可以有，但这么凑巧的事情……呵呵！
　　
    在你弄出个蘸水笔之后，这么凑巧，紧接着、甚至同时有发现了制作专用墨水的端倪，怎么可能？
　　
    “然后呢？”廖清溪询问下文。
　　
    袁冬初笑道：“这个也要技术股的，而且比蘸水笔更多，我们也要生意的五成股。”
　　
    廖清溪目光闪烁，好像只能答应了，好惆怅啊！
　　
    他没和自家大管事商议，却把目光投向卓远图。
　　
    卓远图和他相交多年，而且很有眼光，在这上面一定有自己的看法。
　　
    还没等到卓远图回应，却一眼瞥见他的小厮站在门边，脸上神色，明显是有事回禀。
　　
    廖清溪转了方向，问道：“什么事？”
　　
    小厮却是先扫过袁冬初几人，用目光征求廖清溪的意思。
　　
    “诚运的事情？”廖清溪问道。
　　
    小厮躬身：“是。”
　　
    袁冬初几人齐齐把视线落在小厮身上，之后再看向廖清溪，难道还要他们回避不成？
　　
    廖清溪也是诧异，充分显示了诚意，吩咐小厮道：“没有旁人，有什么话尽管说。”
　　
    小厮这才上前两步，禀报道：“咱们的人在码头上看见诚运的顾公子了，他刚下船。”

[349.第348章 彼此]
　　听到小厮禀报，房间里众人都是一愣，情绪各异。
　　
    除了袁冬初，其他人心里都在诧异：顾天成怎么来了？
　　
    就连秦向儒和袁冬初身边的婉儿和陈嬷嬷，也不知内情。
　　
    潘再水倒是知道袁冬初给顾天成带话了，但具体事情他也不知道，这时的表情就显出同样的困惑。
　　
    袁冬初原本就惦记着这件事呢，听到顾天成来了，当下就不想继续谈下去，打算回去找顾天成，商量那对祖孙该怎么应对。
　　
    生意嘛，该说的话已经都说了，多搁两三天没什么大碍。若廖清溪有别的想法，就算今天继续磨叽，也不见得有结果。
　　
    若廖清溪惦记着她后续的金点子，就算过几天，生意一样没跑。
　　
    但那对祖孙的事，却很紧要。
　　
    照着路程，顾天成既然到了，姜成华的行程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间点。他们早些把事情商量出个眉目比较好。
　　
    廖清溪听到顾天成来了，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视线也在袁冬初几人面上扫过。
　　
    他观察的结果是，顾天成来的突然，起码在场这几位都很意外。袁冬初他倒是没看出什么，但人家是定了亲的，听到未婚夫来了，难免有点和别人不一样的情绪，很正常。
　　
    接着，他就看出袁冬初有暂停商谈的意思。
　　
    没等袁冬初提出告辞，廖清溪便先一步开口了：“是顾公子来了吗？既如此，我们这里就不好再耽误时间，先把事情定下来便是。”
　　
    “嗯？”袁冬初没掩饰自己的意外，居然不用在费口舌了？
　　
    没想到，顾天成还有这样的影响力。
　　
    在廖清溪看来，顾天成的狡猾不亚于袁冬初。而且顾天成终究是男子，应该有着袁冬初没有的魄力。
　　
    照着袁冬初的分析，蘸水笔这样一个有长远意义的生意，顾天成一准知道。
　　
    他这么急着赶过来，万一和此事有关，几个小家伙回去一商量，横生变数可怎么办？
　　
    廖家有权势不假，却也不是一手遮天。
　　
    万一顾天成有了更好的合作对象，对方不但有可以和廖家匹敌的地位，还能做出更多让步，他们一准儿会选另一家合作。
　　
    不但廖清溪这么想，卓远图也有这个担心。从私交上来讲，他也更希望廖家能得到这个生意。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袁冬初此来是有详尽准备的。
　　
    廖清溪有了诚意，两家也没有额外的狡诈心理，接下来的商谈非常顺利。
　　
    即使这样，把所有事情敲定，双方签下初步合作意向文书，时间也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把袁冬初一行人送走，廖清溪舒了口气。
　　
    合作的事情算是定下了，墨水和蘸水笔一样，都是袁冬初用他们所谓的技术占去五成股，其余五成由廖家分期补银子进去。
　　
    至于生意经营之后的再投入，到时候两方再作商议。
　　
    “诚运这几个小家伙，真个难缠。”廖清溪叹息。
　　
    卓远图却是笑了笑，还不是廖家想在生意中得到更多吗？
　　
    若像鸿江船厂一样，诚运投递投入三成股，不参与经营，多清净？
　　
    他却觉着，诚运几个小家伙很不错呢。
　　
    …………
　　
    顾天成接到刘三虎手下急吼吼的口信，只有寥寥两句话，便再也问不出其他。
　　
    好在传话虽紧急，却只是让他去通州见姜成华，顾天成好歹没怎么担心。
　　
    袁冬初在通州坐镇，既然是通州捎来的口信，定然就是袁冬初的意思。就算是急事，应该不涉及袁冬初的安危。
　　
    即使如此，因袁冬初的口信看起来很急、还有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顾天成当然不会怠慢。
　　
    早上接到口信，顾天成当日便麻利的把手头事务安排下去，午后便选了船北上。
　　
    因赶路着急，搭乘船只中途有修整，顾天成等不及，转乘过两次，一点儿没敢耽搁。
　　
    在袁冬初传话半月之后，他登上了通州码头。
　　
    为了办事时多一个帮手，顾天成还带了周山同来。
　　
    码头上有诚运日常安排的伙计，职责是照应包裹转运交接事宜。
　　
    顾天成、周山和星辉三人，只是和投递行伙计打了个招呼，并不用伙计安排，径自寻了马车，直奔通州总号。
　　
    三人进到总号后院，并未见到袁冬初和潘再水，倒是把后院做事的人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大当家这么突兀的来了。
　　
    “顾当家？”张二柱连忙迎过来，打招呼的语气，都满是不确定。
　　
    顾天成一看这情况，不用说，给他口信的事，张二柱并不知道。
　　
    张二柱是通州总号的二把手，连二把手都不知道的事情……难道和投递行无关？
　　
    好在除了张二柱语气中的不确定，其他一切都好。投递行看起来欣欣向荣，不但没一点儿纷乱，反而兴盛的很。
　　
    接下来便是进门，扫去风尘，稍事歇息之后，顾天成问了问投递行的事。
　　
    张二柱果然一问三不知：
　　
    什么姜成华……没见！压根没听说姜成华在通州出现过。
　　
    本应该在通州的小满……不是说牧良镇事情也多，通州经营已经正常，小满便回去了吗？
　　
    顾天成脑子多快啊，小满一准儿没回牧良镇，这个他很清楚。
　　
    再联系了口信内容，最大的可能，小满是去京城联系姜成华，让他来通州了。
　　
    袁冬初和潘再水的去向，张二柱倒是知道的清楚：和廖家大老爷谈生意去了。
　　
    什么生意？
　　
    蘸水笔啊！
　　
    张二柱情绪立即高涨起来。
　　
    蘸水笔是个什么东东？顾天成愣了愣，感觉里面的信息量挺大。
　　
    算了，还是先听投递行包裹暴涨的处理、和现在的经营情况。
　　
    听张二柱好一番吹嘘袁冬初手段高超，顾天成感觉很有共同语言。他也觉着自家媳妇的本事不是吹的。
　　
    之后，他才问起蘸水笔是怎么个意思。
　　
    张二柱当下便眉飞色舞的一通介绍：
　　
    袁冬初用羽毛笔写单，差点儿引起围观；
　　
    羽毛笔引起卓大官人的注意，询问羽毛笔是否能代替毛笔？
　　
    见好处就想伸手的廖大老爷，也想染指蘸水笔生意。
　　
    张二柱满脸都是不屑：“廖家的确是大族，但若论做生意、办实事，他家大老爷绝对比不上袁姑娘。顾当家你就等好消息吧！”
　　
    袁冬初还没回来，张二柱已经下了定论。
　　
    听得顾天成连连点头，张二柱果然是实诚人，懂得实话实说。
　　
    羽毛笔他是知道的，收集鹅毛和制作羽毛笔的过程，他也曾帮过忙。
　　
    那东西他不习惯，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哄媳妇开心了。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不顺手的小玩意儿，居然被袁冬初折腾出一个抢手的生意。
　　
    能让卓远图和廖清溪同时上心，那铜制笔尖的蘸水笔，一定得不俗才行啊。
　　
    要说他这媳妇，时不时的就会搞出些大事情。
　　
    上次他去南边设置投递分号，袁冬初留在牧良镇，便把注音符号弄成了大动静，直接让秦家受到朝廷和皇帝的关注。
　　
    如今的秦家已经非同寻常，眼见得家族兴盛在即。
　　
    而袁冬初这次来通州，本是处理投递行难题的。没想到一个不小心，仅凭几根羽毛，又和通州廖家合作生意了。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二柱聊着，一个时辰很快便过去，屋外院门处似乎有了动静。
　　
    一个小伙计很识眼色，一见回来的是袁冬初，立即撒丫子飞奔，进来禀告：袁姑娘、潘掌柜和秦公子回来了。
　　
    “是吗？”顾天成立即起身，往门口迎过去。
　　
    陪坐的周山、张二柱紧随其后。
　　
    三个人走到厅堂门口，袁冬初等人已经站在了台阶下。
　　
    潘再水正待开口，却及时看见顾天成眼里压根没他，人家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袁冬初呢。
　　
    顾天成自己也没想到，一眼看见袁冬初，四目相对的时候，会愣了那么一瞬间。
　　
    这一瞬间，身边的人和事似乎都不存在，两人的眼里只有彼此。
　　
    人家小两口含情脉脉的交流情绪，潘再水、周山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都在思量：要不要干脆消失，把时间和空间都让给这两人呢？
　　
    这种安静居然还延续了一会儿，还是陈嬷嬷老道一些，她在袁冬初身后，重重的咳嗽一声。
　　
    职责所在嘛，她得维护袁冬初不失态，不能让袁冬初做出被人诟病的事情。
　　
    而袁冬初也随着这一声咳嗽，霍然回神，颇有些不自然的掩下尴尬，招呼道：“这么快就来了啊？挺辛苦吧？”
　　
    要说还是人家顾天成脸皮厚。
　　
    虽然他也是被那声咳嗽惊醒，却一点儿不觉得不好意思，当即眉开眼笑的跨过门槛，一边走下台阶，侧身让开门口方向，一边回应道：“哪有什么辛苦？坐船而已，辛苦的自如是船，我每日在船舱里、甲板上，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消闲着呢。
　　
    “倒是冬初你，廖清溪那老狐……嗯嗯，廖大老爷那么精明，谈事情很耗费心力吧？”
　　
    周山等人都不忍直视了，这旁若无人的对话，简直没法儿听啊。
　　
    于是，这几个很自觉地没跟上去，而是拖拖拉拉在门外磨蹭着，潘再水还和周山客气的见礼寒暄，询问路上是否辛苦，次来是否有紧要事情。
　　
    周山也是坏心眼儿，声音还略高了些，说道：“我哪有什么辛苦，辛苦的船。我们在船上，不是舱房里躺着，就是甲板上坐着，舒坦着呢。”
　　
    袁冬初终于也是听不下去，用手肘拐了顾天成一下，狠狠丢给他一个白眼。
　　
    然后回头招呼：“都进来说话啊，在门口磨蹭个什么劲儿。”

[350.第349章 机缘]
　　听到袁冬初招呼，周山等四个人这才唧唧歪歪的进了门，各自找地方坐下。
　　
    顾天成心里其实是着急的，但看了看在场众人，给他捎话的事还没搞清楚之前，这件事不好当众提起。
　　
    于是，先问的还是合作蘸水笔的事，袁冬初只略作解释，倒是潘再水和秦向儒，不时地补充反倒很详细。
　　
    尤其潘再水，心花怒放的不行。
　　
    他一个贫民小子，不但有一天能和廖家掌事人面对面坐着谈合作，而且事情的走向，完全按照自己一方的意思进行。
　　
    他之所以没当场表现出得意，得益于他早早就跟着顾天成做事，又当了这段时间的掌柜，心思深沉了很多。
　　
    但这时，房间里都是自己人，自然得畅所欲言一番。
　　
    顾天成和周山也是听得惊讶不已，赚钱不赚钱的，先放在其次。和廖家谈合作，能占去上风，这就很重要了。
　　
    更想不到的是，袁冬初仅凭之前鼓捣的几根鹅毛，就从廖家套出千两银子。空手套白狼的支撑起两个生意，自家还稳稳地占了五成股。
　　
    本事大了啊！
　　
    袁冬初还却郑重其事的解释：
　　
    这些银子不是一次性拿出，制作蘸水笔，要分两期投入。
　　
    墨水的不确定还要多些，需要先进行研制。有了明确进展，下一步投入才会跟进。
　　
    如果墨水研制没进展，不但后续银子没有，而且对他们一方的声誉也是打击。以后再想和廖家、或者别家打交道，会难上加难。
　　
    这不是危言耸听，墨水的制作，和蘸水笔的发展息息相关。
　　
    若墨水不成，蘸水笔只能用烟墨墨汁的话，类似于字迹干的慢、研磨等问题，会让蘸水笔有短腿，简便方面大打折扣。
　　
    墨水制作，袁冬初只记得有一种中药，名叫五倍子，是一种植物的副产物。这种副产物的提取物质，和铁盐混合，便是保持蓝黑色稳定的关键成分。
　　
    希望她的记忆没错，而古代的蓝领才俊们，也有足够的聪明才智，这才能成就蘸水笔的将来。
　　
    袁冬初的解释，直接被潘再水等一帮没文化的给忽略了。
　　
    化学反应什么的，在他们的认知中，根本就不存在这些东西。墨水嘛，用深颜色的颜料调出来就是，完全不成问题嘛。
　　
    眼见得这几个就要找出蘸水笔，给顾天成展示其强大的书写功能，袁冬初也是无力了。
　　
    她看一眼顾天成，没办法交流怎么办？
　　
    正事要紧，赶进换话题吧。
　　
    “把顾大哥找来，嗯，是因京城姜公子有可能来通州。”袁冬初当机立断转开话题，说完，还特意看了潘再水一眼。
　　
    此话一出，关于蘸水笔的讨论立即就停下，不明真相的几个人齐齐看向袁冬初。
　　
    他们也正好奇，顾天成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通州，居然和姜成华有关吗？
　　
    啥事儿啊？
　　
    袁冬初怎么知道姜成华会来？
　　
    略知道一些内情的潘再水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立即出去回避，顾天成诚恳的视线也看过来了。
　　
    这特娘的还有什么好纠结的，麻溜儿的走人吧！
　　
    他站起身，先对张二柱说道：“走吧，店里还有事情，做事去啊。”
　　
    接着，又搭上秦向儒的肩膀，笑道：“有几个字为难我好长时间了，要不要帮我看看去？”
　　
    他和两人转身时，意味深长的看了周山一眼：至于兄弟你，自己斟酌着看吧。
　　
    周山觉着，对于一些突发事件来说，他的作用远比潘再水这一方大员重要。
　　
    但看看形势，算了，他还是自觉点儿，离开吧。
　　
    若需要他留下，袁冬初应该会开口。
　　
    结果，袁冬初没开口，顾天成那家伙也像没看见他征询的目光，除了和潘再水一起离开，好像没别的选择了啊。
　　
    待到众人离开，潘再水把门带上，袁冬初才给顾天成讲述张春生查到的事情。
　　
    她这儿刚开了头，顾天成就插嘴了，语气很是诧异：“张春生是衙门的捕快？和咱们的人很熟？”
　　
    “原本是不熟的，是康豪……”袁冬初解释原由。
　　
    “那婆娘……”顾天成冲口而出，但那婆娘终究是人家媳妇，接下来的话便是咽了回去，“嗯，冬初你接着说。”
　　
    随着袁冬初的讲述，顾天成渐渐皱起了眉毛。
　　
    袁冬初见他神色不对，把事情讲完，便急着问道：“怎么，可是有哪里不对？”
　　
    “的确不太对，”顾天成思量着说道：“那孩子是前朝皇族的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袁冬初没明白。
　　
    顾天成解释道：“如果太监带走的是前朝皇家子弟，朝廷大可以全天下通缉。即使当下拿不到，也可以持续不断的探查，无论抓捕与否，朝廷都没损失。”
　　
    袁冬初霍然醒悟，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没想到？
　　
    她试探问道：“你的意思，那个孩子是当今皇家的子嗣？”
　　
    顾天成点头：“至少比前朝遗孤的可能性大。”
　　
    所以朝廷在缉拿太监时，才有所顾忌，只敢在暗地里下功夫，想来有投鼠忌器的意思。
　　
    同时，顾天成也有些不解，这么重要的人物身边，安插了几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很不合理。
　　
    如果生计真的太过艰难，到了需要去偷去抢的地步，大可以抢些值钱东西。衣物、布料、干货食材这些，着实不是个好选择。
　　
    他接着问道：“这段时间，投递行还丢过包裹吗？”
　　
    袁冬初点头，答道：“五天前丢过一次，是通州当地物品送往别处的代购。为了不引起怀疑，事后，潘再水也去衙门报案了。”
　　
    顾天成想了想，便站起身来，说道：“我去趟衙门。”
　　
    袁冬初跟着站起，忙问道：“去干什么？”
　　
    难道要把这事儿通知衙门？
　　
    她跟着问道：“不等等姜成华吗？”
　　
    刚才说的那些，终究只是猜测。而且，事关新旧朝廷的皇族，就这么上报府衙，万一走漏了风声，出点差错，顾天成这个报官的人，说不定就会摊上不必要的麻烦。
　　
    顾天成见袁冬初担心，便了缓脸色，眉目舒展开，笑道：“投递行丢了好多东西，我这个当家人来了，怎么也该过问一下。”
　　
    “哦。”袁冬初放心了些。
　　
    顾天成放低声音，继续说道：“顺便看看张春生在不，若在，便让他留意一下衙门的户籍。”
　　
    袁冬初瞬间明白：“你怕太监带着孩子跑了？”
　　
    “嗯，小心些还是好的。”
　　
    顾天成的话，把袁冬初说的一阵汗颜，这事儿她就疏忽了呢。
　　
    顾天成去了不多时，便返回来。
　　
    他之前还担心在衙门遇到康豪，这事儿，说还是不说？
　　
    若太监带着的孩子真是当今皇家的子嗣，这件事办好了，那就是大功一件。
　　
    但是，这事的事情还需要确定。再一个，谁知道太监身边是否布置了后手。不是至关重要的人，实在不易告知此事。
　　
    更重要的一点，康豪有个只知道坏事的老婆。若这件事不小心被连巧珍知晓，谁知道那个蠢婆娘会做出什么事。
　　
    万一一个不慎，害的大家掉了脑袋可就糟了。
　　
    没办法，机缘嘛，有机会、有缘分，才是机缘。把机会推出去，缘分自然也就远离了。
　　
    顾天成原本打算如果遇到，只能打个哈哈，事后再做解释。
　　
    结果康豪出去办差，正好没在。

[351.第350章 人情]
　　顾天成进了府衙，先自报家门，之后便自来熟的找了相关人员，询问诚运丢失的包裹是否有了消息。
　　
    一个小吏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无非就是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说到差不多时，有几个衙门里的人凑上来，其中一个捕快衣着的人上前，笑着对顾天成说道：“诚运的顾当家是吧？在下张春生，府衙捕快，和贵号潘掌柜颇有交情。”
　　
    顾天成连忙拱手：“久仰久仰，张兄好，我一来就听潘再水说起张兄。”
　　
    如此一来，两人的关系就比其他人近了些。又简单和其他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张春生送顾天成出门。
　　
    寻了个没人注意的机会，顾天成和张春生低语两句，两人拱手道别。
　　
    本来是个以防万一的安排，没想到还真及时。就在当日傍晚，投递行刚上门板关门，张春生便来了。
　　
    潘再水知道轻重，顾天成这次来到通州，和他说话时并不提来此的目的。和袁冬初也只密谈了一次，之后便没再单独相处。看样子，袁冬初把事情告知顾天成之后，也谨慎的抽身出来，再不参与了。
　　
    这时见张春生挺着急的过来，自然也是为了同一件事，当即喊了顾天成，陪张春生进了堂屋，自己便借口出来了。
　　
    袁冬初更是只打了个照面，同样退了出去。
　　
    倒不是她认为自己是女子，没资格参与。而是顾天成既然已经来了，事情交给他去做更好。
　　
    否则，很紧要的事情，她一个女子参与其中，却把顾天成多年相处的得力兄弟排外。
　　
    短时间大家还会开玩笑，调笑几句重色轻友，时间长了，说不好就让其他兄弟寒心了。
　　
    果然，她退出之后，潘再水再看她时，就很有找到组织，有了共同语言的意思。
　　
    反倒是周山留在堂屋。
　　
    张春生落座之后，视线先是在周山脸上扫过，有些不确定的看向顾天成。
　　
    顾天成介绍道：“他叫周山，我们诚运一些机密事情，大多是他来处理。张兄放心，他靠得住，需要时还得他做些事情。”
　　
    张春生做豁然顿悟状，很是开眼界，诚运居然还培养了这种人，果然后生可畏。
　　
    顾天成记着张春生进门时面有急色，遂问道：“刚才见张兄挺着急，可是有所发现？”
　　
    “有的，”张春生连忙点头，“我假借查案，看了看户籍。那对祖孙的户籍有记录，他们今日开出一个路引，说是要返回祖籍。”
　　
    顾天成神色就是一顿，一个假扮婆子的太监，他居然敢去衙门？
　　
    周山也是这个想法，忙问道：“你们见到人了吗？”
　　
    张春生摇头，“我没看到，别人就不知道了。怕被人留意，我也没敢问旁人。”
　　
    他明白顾天成的意思，太监扮成老妇人，多少有些相像，在民间还算好混。
　　
    但若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衙门，出现在众多衙役捕快的视线中，难保没有细心的人会发现不妥之处。
　　
    所以，那太监应该不敢亲自去衙门。
　　
    周山和顾天成分析：“大概有人使银子，走了门路，没用他出面，替他开的路引。”
　　
    顾天成却说：“也可能有人暗里动手，干脆就是私自在户籍上做的改动。”
　　
    张春生点头表示赞同，说道：“估计那太监发现了异常，要带着孩子逃走了。”
　　
    语气中很有些莫名的情绪，有一点着急的成分，但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没用他通风报信，太监自己便察觉出了不对。
　　
    就这样逃走，似乎也挺好。
　　
    顾天成看着这家伙，相当的无语。
　　
    “如果那个孩子不是前朝皇族，而是太监偷出来的当朝皇家子弟呢？”顾天成问道。
　　
    “不，不能吧？”张春生当即就变了脸。
　　
    如果是这样，太监就不是忠义之士，而是卑鄙无耻、会对婴孩下手的恶徒了！
　　
    而他若这样放任他们离开，反倒是作孽了。
　　
    “不行，不能让他离开，得拦下他！”念头电转之间，张春生霍地站起。看样子，这就打算冲出去拿人。
　　
    “别急别急。”周山连忙上前把他按回座椅。
　　
    顾天成也劝道：“这事不简单，不能冲动。”
　　
    若那太监的确打算跑路，定然有充足的准备，很可能有护卫、武功高手之类的人从旁协助。
　　
    顾天成自己到是有人能用，但若不通过官府，只凭诚运自家兄弟，拦几个人可能还行，甚至杀两个也不成问题。
　　
    但想做到没有漏网之鱼，把关键人物不受伤害的截下来，那就是他们不自量力了。
　　
    混市井和码头的，大多都是打的王八拳，凭的是不要命的狠劲和打斗经验。
　　
    只看路引这件事的操作，正主儿连面都没露，路引就悄无声息的开出去了。日后通州的记录和里甲核查户籍时，祖孙两人都是正常离开，再不会有人关注他们。
　　
    能把事情做成这样，说不定府衙就有他们的眼线。
　　
    不确定官府是否有眼线的情况下，他又怎敢随便报官？
　　
    他这儿正脑袋急转，拿不准到底暗地里跟随、从长计议呢；还是孤注一掷，豁出去试一把。
　　
    却听得投递行的院门被人拍响了。
　　
    随着院门打开，院里的伙计刚有依稀的询问声，一个很张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顾天成呢，小爷来了，还不赶紧出来迎客，啰啰嗦嗦瞎问个什么？”
　　
    顾天成眼睛一亮，和周山对视一眼，“姜成华来了。”
　　
    姜成华的到来自然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只是来的早晚而已。
　　
    但对于张春生来说，意义却大不一样。
　　
    京城姜家，那能是寻常人家吗？
　　
    之前袁冬初虽然很淡定的安排了这件事，一点儿没担心，京城贵公子会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
　　
    但这位真的出现，还来的这么快，还是把他惊的够呛。
　　
    叫嚣的当然不是姜成华，而是和姜成华形影不离的陈子更。
　　
    随着顾天成迎出去，姜成华两人也进了院子，四个小厮紧随其后。
　　
    随着陈子更的声音荡开，诚运后院各个房间，冒头的冒头，走出来的走出来，都是围观来的什么人，居然在自家院子弄出如此嚣张的气场。
　　
    一时间，整个院子看起来都喧嚣了几分。
　　
    顾天成笑着走下台阶，和姜成华两人相互见礼。
　　
    投递行的潘再水、周山等人站在顾天成身后，充分显示着对这两人的重视。
　　
    潘再水和张二柱自觉和两位贵公子很有距离，而且很明显，顾天成这么突然的来到通州，又询问过姜成华。
　　
    此行遮遮掩掩的，显然就是和姜成华有关。
　　
    顾天成陪两人进了堂屋，潘再水安排了座椅、茶水等物，便得体的告退。
　　
    留在房间里的人，还有周山和张春生。
　　
    姜成华和陈子更在牧良镇时，是认识的周山的。
　　
    让他们诧异的是张春生。
　　
    相互介绍时，说这人是府衙的捕快。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外人，这时却比潘再水还亲近似的留下来相陪，这就有些奇怪了。
　　
    而在顾天成看来，这房间里若是还有一个需要回避的人，却绝不会是张春生，而是陈子更。
　　
    口信内容听起来很急，姜成华不及客套，便直言询问了：“你这么急的把我找来，可是河运行有难以解决的事情？”
　　
    这话一出，顾天成心里就记下姜成华一份人情。
　　
    人家朝廷二品大员的公子，对他这微末之流的事情如此上心。以为他有解决不了的要紧事，便星夜兼程赶来帮忙。
　　
    这份人情、这份心性，委实不易。

[352.第351章 想到一个人]
　　姜成华再看张春生时，忽然想到，难道这位捕快也是顾天成请来帮忙的？
　　
    捕快的地位虽然不高，但整日在衙门进出，县官不如现管嘛，总有些关系和人脉能用得上。
　　
    顾天成开口前，却是看了陈子更一眼。琢磨着，这个不怎么走心的家伙，不知能否参与这件事。
　　
    他问道：“听说当今圣上建朝不久，京城曾有人出来寻找一个太监，不知成华兄可知道此事？”
　　
    这只是顾天成的开场白。
　　
    他认为，姜成华年纪轻轻，事发时他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儿，皇家这么秘密的事，他应该不知道。
　　
    哪想到姜成华一听他这问话，神色就是一凛，视线飞快在陈子更、周山和张春生脸上滑过。
　　
    “这个……”姜成华犹豫着，最后对陈子更说道，“要不，子更你和周山、张捕快回避一下？”
　　
    “什么？”陈子更简直不敢相信。
　　
    然后就不乐意了，怒道：“你们说话，居然要撇开我！”
　　
    他有那么靠不住吗？！
　　
    姜成华面显难色，他总不能开口撵顾天成这边的人吧？而且，皇家压下的事情，真不好让陈子更知道。
　　
    哪知接着还有更没人性的打击，顾天成接下来的话，很有补一刀的作用：“周山和张兄还是留下吧，有些事儿需要他们去做。”
　　
    “你！”陈子更更怒了，这话说的，原来需要被撵走的并非三人，只是他一人而已。
　　
    接着便气咻咻的起身，点着姜成华和顾天成，咬牙道：“我记住你们了。”
　　
    特娘的，听闻顾天成这边有事，他扔下京城的繁华，忙不迭的跑来通州帮忙。
　　
    可这个混蛋呢，居然这样待他！
　　
    顾天成当然不至于认为，这样就能把陈子更得罪狠了，但也得照顾他的情绪。
　　
    跟着便站起来，搭着他的肩膀笑道：“这事儿吧，我现在也为难呢。实在是拿不准该怎么办，真是不得已。
　　
    “这样，秦公子和廖家弄了个挺有意思的蘸水笔，子更兄你一定要看看去，先睹为快嘛。用那玩意儿写字，有趣的很呢。”
　　
    “嗯，和廖家合作的？”陈子更似乎有点兴趣，“什么笔来着？在哪儿呢？我瞧瞧去。”
　　
    廖家能看上眼的东西，定然不俗，一定得看看。
　　
    不过，就是不去看，他也得离开这个房间就是了。
　　
    看个稀罕东西，好歹还是个台阶，不至于太没面子。
　　
    特娘的，真窝囊啊。
　　
    顾天成见陈子更如此给面子，连忙回身招呼：“周山，你陪公子过去拿两只笔瞧瞧。顺便找两份蘸水笔写的纸张样品，和潘再水他们一起试着写写，热闹热闹。”
　　
    周山当仁不让的过来：“陈公子请，那东西是真的稀罕，用起来很方便。除去官府的正式文书、也不参与科考，蘸水笔绝对是书写的首选……”
　　
    看着两人出门，姜成华虽惦记在顾天成的事情，但听到这么个新鲜玩意儿，又是和廖家合伙的，他也挺好奇。
　　
    顾天成却不再提蘸水笔，坐回原处，对他说道：“追捕太监那么久远的事，你居然会知道。到底有什么内情？”
　　
    姜成华存了个心眼儿，上下打量他一番，很谨慎的说道：“你先把你知道的事情说说，我看和我知道的是不是一档子事儿。”
　　
    同时，心里也多了些掂量。如果让顾天成为难的事情，和皇家有关，怕是他也搞不定。
　　
    他怕顾天成误会，还解释了一句：“事关重大，即使在京城，知道此事的人也很少。没什么相干，这些隐秘事情还是躲远些为好。”
　　
    “我知道。”顾天成表示理解，转而对张春生说道，“你来吧，给姜公子说说你的发现和后来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事情，又是说给京城权贵听，张春生暗暗提了提精神，从他追踪那三人开始，直到发现扮成老妇的太监。
　　
    姜成华默不作声的听着，说到太监假扮成老妇，再听说老妇还带了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他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直到张春生说到，今日发现户籍上的路引记录，姜成华终于坐不住，当即便跳了起来：“路引是今日开出去的？可不能让他走脱了。”
　　
    顾天成却坐着没动，而是沉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去拦截吗？你手里有多少人？”
　　
    “这个……”姜成华不动了，他和陈子更，还有他们的小厮仆从，身手都不怎么样。
　　
    顿了顿，他很不确定的反问，“你手下有多少人能用？”
　　
    很显然，姜成华也没考虑动用府衙的力量。
　　
    顾天成回答：“眼下，我只有潘再水和周山等十几个兄弟。过几日，会有三十几个兄弟来通州接船。”
　　
    姜成华和张春生听得眼睛一亮。
　　
    但顾天成接下来的话却是有一盆凉水：“潘再水这些人倒是能跟着我拼命。只是，我们一群打王八拳的，若对方是大内高手，我不敢保证，十几个人能把那孩子安全保下来。
　　
    “至于接船的三十几个兄弟，只怕现在才启程，同样远水不解近渴。”
　　
    姜成华泄气，“看来，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顾天成提醒道：“从路引这件事上看，府衙说不定有他们的眼线、或者有地位更高的人也说不定。这个太监当年之所以选择通州落脚，其中一个原因，可能就是这里有他们可以依仗的人。
　　
    “处理这件事，最好能找通州之外的势力。”
　　
    姜成华冷静下来，缓缓坐了回去，沉吟着：“可现在，哪还有时间去京城调人？”
　　
    这家伙很老成的用两根手指点着额角，努力想着什么。
　　
    过了好一阵，点动的手指停下，他看向顾天成：“你说，如果把顾林找来，这事儿就一定能成了吧？”
　　
    袁冬初当时找姜成华来通州，便是想让他动用京城的力量。并且在京城雷霆之势砸下来之前，他们还能多些商量。
　　
    计划的挺好，没想到那太监见机如此之快。
　　
    虽然张春生再没接近过那个巷子，也没再查包裹丢失这事儿。但还是被他警觉，这么快就要跑路，以至于根本没机会把消息传回京城。
　　
    顾天成看似在等姜成华的决断，事实上，他却在琢磨通州府的驻军，能以何种理由，调几队兵士用用。
　　
    却没想到姜成华竟然有了应对之策。
　　
    只是，他提到的这个人……
　　
    “顾……林？他不是在京城吗？”顾天成皱了脸，问道。
　　
    姜成华说道：“年后，顾林奉皇命巡视各地军营。照行程，他现在很可能就在岭仓军营。”
　　
    这就难办了，顾天成挠头。
　　
    若早知道顾林在这里，他就不来通州了，直接让张春生去岭仓禀报。
　　
    以顾林对皇帝的忠心，还有他在军中的威望，处理这么点事，完全不在话下。
　　
    “你确定他一定在？若他还没来，或者已经走了呢？”顾天成给姜成华泼凉水。
　　
    “这个……”姜成华惆怅了，“你说怎么办？”
　　
    “照我说嘛，顾林不顾林的，倒不是关键。”
　　
    听顾天成这么顺溜的直呼当朝大将军的名字，姜成华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他敢直呼顾林的名字，那是朝中文臣武将互看不顺眼。他私底下这样，算是给他老爹撑撑场面。
　　
    可是顾天成，就算你小子有本事，那也是一介平民，又年纪轻轻，把顾林叫得这么顺口，不好吧？

[353.第352章 生生的错过了]
　　姜成华擦着额角的汗，很心虚的建议：“咱们还是叫大将军吧，保险一些。”
　　
    他直呼顾林名字，就算顾林本人听到，有他当尚书的老爹撑着，顾林也不会把他怎样，却不能因此害了顾天成。
　　
    “哦。”顾天成不置可否，继续他刚才的话，“关键是，你能不能从军营中带出一支队伍。”
　　
    全程围观的张春生闻言，很是抹了把汗，着实震惊于顾天成的大胆。
　　
    顾……那是大将军，是煞神呢。升斗小民，光是听说这个人的种种行径，都很胆寒，哪里敢随便叫人名字的？
　　
    姜成华却是听得眼睛发直：从兵营中带出一支队伍？
　　
    他哪有那本事？
　　
    就是他爹姜知几来了，没有皇命，没个过硬的理由，也休想从军营调动一兵一卒。
　　
    顾天成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你有没有你是姜家子的凭证？或者军营中，是否有人认识你或者陈子更？”
　　
    “什么意思？”姜成华困惑。
　　
    “你和陈子更去岭仓大营，若是顾……嗯，大将军在，你直接和他说事，这就很简单了。
　　
    “若他不在，就亮出你姜家公子的身份，找岭仓大营的主事人，就说你和陈子更在什么地方遇到土匪，丢了重要的物品，希望他派兵去追。”
　　
    这下，姜成华不但眼睛发直，嘴都张大了，“可以啊，这种招数，居然也能被你想起来！”
　　
    至于被抢走的东西有多重要，只要能救出那个孩子，自然随便他说什么都行，就算假传圣旨，事后也能免罪。
　　
    目前嘛，可以说礼部尚书姜知几，嗯，也就是他父亲，派他给秦睿送一份机密文书。路过通州时，文书混在盘缠和随行物品中，被土匪一并抢去了。
　　
    秦家最近风头挺盛，大家都知道，秦睿正在编撰那本典籍，京城和皇上非常重视。
　　
    礼部送一份文书，指导下一步的工作，太合理了。
　　
    至于岭仓大营方面，呵呵，太平盛世、朗朗乾坤，通州居然有土匪出没，还抢走了礼部的重要文书。
　　
    不用说，一定是通州驻军没尽到职责。派兵士清剿，这不是应该的吗？
　　
    姜成华看着顾天成的目光满是赞许，这家伙，果然够机敏。
　　
    张春生也在不住的点头，姜尚书儿子带的东西，一定得贵重，一定得追回来啊。
　　
    姜成华高兴了没多会儿，就清醒过来，问道：“问题是，我在哪儿遭遇的土匪？”
　　
    也就是说，他得知道那太监会出现在哪里，他该把兵士领到什么地方。
　　
    顾天成却避开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是不是可以说说，太监带着的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这个……”姜成华犹豫着，人还没找到，事情没明朗的情况下，不好把皇家机密说出去。
　　
    虽说这个机密在顾天成几个人面前，已经大打折扣。但只要他不说明，那么顾天成几人的认知，就只能是猜测。
　　
    场间气氛安静了一瞬，张春生插言：“那个孩子有无可能是前朝……前朝皇家的后代？”
　　
    姜成华断然否定：“不会。”
　　
    开玩笑，当今圣上就是奔着改朝换代去的。眼看着大局已定，怎么可能不做布置，被前朝皇族的人走脱！
　　
    “哦。”张春生表示明白。
　　
    太监带着的孩子，朝廷又如此郑重，不是前朝皇族，最大的可能，就是当朝皇家的子弟。
　　
    有些事，只需意会不可言传，姜成华点到为止，接着说刚才的话题：“不知那太监会怎么走，我去军营又该怎么说？”
　　
    顾天成倒是不犯愁：“把周山喊来，让他给你指定地方。”
　　
    说完，冲外面喊道：“让周山和张二柱过来。还有陈公子，也请进来。”
　　
    假装被土匪劫道，陈子更也是关键人物，这事儿有他配合，分量更重一些。
　　
    守在外面的星辉答应一声，紧接着，周山很麻利的就来了。
　　
    再看他身后，半个人影都没有。
　　
    “陈公子呢？”顾天成问道。
　　
    周山一边坐下，一边摊手道：“说让我先过来，他忙着呢，还得等会儿。”
　　
    “他有什么可忙的？”姜成华诧异，这小子居然小心眼儿了？难道因为刚才的事，他还懂得拿乔了。
　　
    “练字呢。”周山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时不晌的，练的什么字？正经在学堂时，也没见他这么用功过！”姜成华很没好气。
　　
    但话音落下，他忽然想起缘由：“就是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笔吗？”
　　
    “嗯，蘸水笔，写字而已，没什么。子更兄，他就是闲的。”顾天成轻描淡写的说道。
　　
    什么时候了，哪有时间纠结旁的东西？
　　
    顾天成对门外说道：“再给陈公子说一声，等他商量事情呢。”
　　
    趁着陈子更和张二柱没来，他对在场另三个人说道：“那太监开出的路引，落脚地在东边沿海的集县。我想，集县肯定不是他真实的目的地。”
　　
    周山点头：“如果是我，会安排另外的老妇，带个差不多的孩子前往集县。若平安过上几年，这条线也许就真的断了。”
　　
    姜成华和张春生都是暗自点头，的确，这样做更多了层保障。
　　
    通州走掉一对祖孙，路引的目的地落户了一对祖孙。只要不是通州相熟的邻里前去辨认，只是官方调查，基本上就没什么疏漏了。
　　
    顾天成问周山道：“让你安排人盯住那个太监，在保证不露痕迹、并能及时传递消息的情况下，需要多少人？”
　　
    周山想了想，如果太监还有数量未知的同伙，并且有高手存在，这个活儿难度挺大。
　　
    “二十人吧，不一定都能用上，但要预备着，情急之下能及时替换才行。”
　　
    地头蛇的张春生思量着，是否需要他这个捕快召集人手。
　　
    否则，如顾天成刚才所说，他眼下只有十几个可靠的人。现如今需要二十人，总不能把诚运的伙计和投递小子们都用上吧？
　　
    这时，房门推开，张二柱陪着笑脸，半推半劝的跟在陈子更身后，两人先后走进堂屋。
　　
    陈子更甩着一张臭脸，坐回之前那张椅子上，叫嚣道：“什么事啊？刚把我支出去，我用蘸水笔才有点感觉，你们又喊我回来。过分了啊。”
　　
    顾天成像是没听到话里的抱怨，反而挑唆道：“去岭仓大营，骗一队兵士出来，敢不敢去？”
　　
    陈子更刚刚坐下，一听这话，差点又蹦起来：“不是吧？趁我不在，你们居然玩这么大！”
　　
    岭仓大营的兵士，那是闹着玩儿的吗？
　　
    如果哪队兵士没有号令便开拔出去，等同于造反好不？
　　
    不过，能把事情玩这么大，也足够有吸引力就是了。
　　
    “这时候你们想起小爷了，”陈子更靠回椅背，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来来来，给小爷一个这么做的理由，小爷再看有没有兴趣。”
　　
    顾天成不吱声了，是姜成华认为陈子更应该回避。给出怎样的理由，自然也是他的事。
　　
    姜成华和陈子更打交道多年，这点事哪会搞不定。
　　
    他耐心解释：“张捕快追缴诚运丢失的包裹，发现几个可疑人物，怀疑是前朝余孽。因担心这些人在通州另有同伙，所以没敢在通州声张，便把咱们喊来了。”
　　
    陈子更一听，眼睛当时就亮了：“若真是前朝余孽，咱这次可就立大功了。”
　　
    他倒也仗义，没忘了张春生，“张春生是吧？你发现的？真有你的！这事大功一件知道不？能直达天庭的大功劳！”
　　
    张春生当然知道，却不敢居功：“侥幸，侥幸而已。”
　　
    陈子更却道：“那也是你的机缘，说明你有大运气。”
　　
    想起这个大运气的由来，张春生也就想起了康豪，试探着问顾天成：“咱们人手挺紧吧？康豪人不错，做事也谨慎。要不，待会儿做事的时候，我把他喊来？”
　　
    顾天成知道，张春生这是不想撇下康豪。
　　
    他对康豪的印象不错，却还是摇了摇头：“此事紧要，一点疏忽都不能有。你去找康豪，难保不会被他媳妇得知，到时叫嚷起来……不行的。”
　　
    张春生想想连巧珍，心里也打了个突。那婆娘，把康豪看那么紧，他还真不敢保证能把人叫出来。
　　
    心下却是替康豪遗憾不已。
　　
    就像陈子更说的，这是能直达天庭的大功劳。说到根本，如此大的机缘，其实是康豪的，却是生生的错过了。
　　
    他看向顾天成，同样在顾天成眼里，看到了这份遗憾。

[354.第353章 顾林的疑问]
　　张二柱坐在堂屋末尾位置，颇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通州总号的老大潘再水还在外面，可他却进来了，何德何能啊！
　　
    这时，听到事情和前朝余孽有关，除了受宠若惊，还生出些疑惑。
　　
    人家去军营调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他有丁点儿关系。
　　
    正琢磨着，就见顾天成回答了张春生，便转向他，问道：“你混市井时，应该认识一些闲汉混混吧？”
　　
    “嗯嗯，认识不少。”张二柱摸不着头脑。
　　
    顾天成说道：“这趟事情要用些人，负责盯梢和传递消息，二十个人，能找来吗？不拘年龄大小，能知道轻重就行，机灵点就更好了。”
　　
    事关所谓的前朝余孽，还有岭仓大营的兵士参与，张二柱不敢怠慢，认真想了想才敢点头，还附带了一个提议：“二十人行的，没问题。，其实，星辉星耀就机灵的很，也熟悉通州，若没有其他派遣，不若把他俩也算在其中。”
　　
    “嗯，这个提议好。”顾天成点头。
　　
    星辉和星耀本就是通州小混混里面最出色的，又跟了顾天成和袁冬初一段时间，见识和胆略都有提升。
　　
    把他两人加入到盯梢行列中，绝对是其中的关键力量。
　　
    张二柱问道：“什么时候要人？还有，咱们能给出什么报酬？”
　　
    用人嘛，总得给人家个酬劳。而且，酬劳的多少，直接关系到他们做事时的认真和谨慎程度。
　　
    顾天成思量着，这个银子，他倒是可以先垫进去，事后总少不了他的。
　　
    但现成的金主在这里，而且他只想悄没声地做他的河运，不想趟皇家或者朝廷的什么浑水。
　　
    如果不是那三个混蛋抢了诚运的包裹，把他们牵扯进来，他可能压根儿就懒得管这种事。
　　
    事实上，把发现太监这档子事儿告诉姜成华，他这一方已经没什么责任了。
　　
    现在的情况是，袁冬初有些心软，姜成华也是真把他当朋友。
　　
    他不好把姜成华牵扯进来，却坐看他为难。同时，也得照顾媳妇的感受不是？
　　
    他本着主次有别的原则，问姜成华：“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小气！”陈子更嗤之以鼻。
　　
    看样子，他很介意姜成华把他撵出去之后，顾天成立即出言，留下周山和张春生两人，结结实实给他补了一刀。
　　
    甚至直到现在，这俩货也还有事瞒着他。
　　
    顾天成回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嗤道：“你赌什么？”
　　
    周山终于忍不住，提醒道：“时间不早了，说不定那太监已经准备好，会关城门之前离开通州。”
　　
    “有可能，”张春生连忙附和，“我得知路引已经开出，立即换了便装，往那边巷子跑了一趟。那太监似乎已经把房子卖了，正在做交接呢。”
　　
    “不能吧？这么快？”姜成华再次站起。
　　
    张春生忙补充道：“我听那太监和买家商量，希望容他一些时辰。”
　　
    顾天成点头，只是容一些时辰的话，最大可能，他还是会在今日启程。
　　
    姜成华着急：“赶紧的，天成你是怎么个安排，赶紧交代了，我们好各自行事。”
　　
    顾天成自然有计较。
　　
    他说道：“既然路引之地在集县，太监应该会从东门出城。由周山带人追踪那对祖孙，并留下标记。你负责从岭仓大营带出兵士，跟着标记追下去，安排围堵。”
　　
    顾天成话音落下，周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给姜成华解释，他通常会在什么样的地点、做怎样的标记。
　　
    顾天成则转而吩咐张二柱：“你这就带着预付银子，出去找人，让他们分开出东城门，寻个不起眼的地方会合。
　　
    “关于要做的事情，只告诉他们盯梢传消息，不要说太详细。”
　　
    说完，他又喊了门外的星辉，待周山给姜成华两人交代了标记，说道：“周山得随张大哥认人吧？带着星辉星耀，让他俩也一并看看。
　　
    “之后出东门和张二柱会合，剩下的事你自己安排。”
　　
    最后就是银子的问题了，他问姜成华：“张二柱寻人做事，得先付一些银钱。你有没有带现银？没有的话，我可以垫上。”
　　
    “那就你垫吧，我通常都是带的银票，现银没多少。”姜成华没客气，“先每人预付一两银，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三十两。”
　　
    张二柱大喜，有这三十两银子的许诺，事情就更好办了。
　　
    他重重的点头：“足够了，咱们穷苦出身，三十两银子，有时都能买命了。”
　　
    陈子更听老半天了，这时终于得了个空，诧异道：“听你说的天花乱坠，怎么没有你的事情？”
　　
    顾天成则表现的更诧异：“我去干什么？”
　　
    “……”把陈子更说的直瞪眼。
　　
    眼见得事情都安排完，到众人离开时，顾天成又加了一句：“无论追踪还是传递消息，都要以不惊动太监那伙人、以保命为主。只要有命，咱们可以再做安排，追踪的事可做补救。若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山、张二柱郑重应下。
　　
    周山之前跟着顾天成拼过命，顾天成从未说过这些。
　　
    这次嘛，周山的理解，应该是这件事和诚运的关系不大，并不涉及他们的发展和存亡，所以犯不着因此拼命。
　　
    …………
　　
    临沧大营一顶寻常军帐中，顾林面色冷淡，看着堂下站着的、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子。
　　
    姜成华和陈子更被顾林这么盯着，也闹心的很。
　　
    平日里，他们嘴上挺能叫嚣。平日里和顾林的儿子互看不顺眼，也敢下狠手、挥老拳。
　　
    但真正面对这位征战沙场的杀神，被他那种嗜血的气息笼罩，总感觉脊背发凉。
　　
    顾林有点诧异，这两个纨绔子，怎么会是这样一副衰样。
　　
    但以他的身份，当然不会在意小孩子们的把戏，只冷着声音，问道：“军营重地，你们跑这里干什么？”
　　
    “我们……”陈子更语塞。
　　
    他们把自己弄的蓬头垢面，还专门在锦袍上蹭了几个泥脚印子，为的是见到大营统帅时，能骗的统帅相信，他们的确遇到了土匪。
　　
    但顾林在这儿，显然就不需要这些借口。同时，这么狼狈的样子，也就无法解释了。
　　
    真给他老爹丢脸啊！
　　
    姜成华惆怅的不行，但正事要紧，他还是勉为其难的躬身，说道：“我们有机密要事禀报大将军，帐中之人能否回避一下。”
　　
    帐中只有顾林的两个随从。
　　
    顾林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两人便躬身退下。
　　
    “好了，什么事，说罢。”顾林挺好奇，这俩黄口小儿到底弄得什么玄虚。
　　
    姜成华长话短说，按照张春生的讲述：怀疑通州一个老妇是太监假扮，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今日开出一张路引，声称要返回祖籍。
　　
    一旁的陈子更依然不明所以，但顾林的眼眸却深邃起来，不等姜成华接着往下说，便冲着账外唤道：“来人！”
　　
    一个随从进门：“属下在。”
　　
    顾林扔下一道令牌：“去找田将军，让他点两队精锐兵士，随时准备出发。”
　　
    随从接过令牌出门，顾林一边起身，一边皱眉看着两人，问道：“你们就这么跑来，那老妇的动向谁人盯着的？”
　　
    他是担心，这俩小子不知深浅，已经把事情告知府衙，这才又跑来他这里求助。
　　
    或者知道事情原委之后，立即出城。太监那里，他们压根就没想到，还要做些安排的。

[355.第354章 重伤]
　　饶是顾林气势凌厉，陈子更心中也升起不忿。
　　
    什么叫他们就这么跑来？他们有周详的计划，还安排了很缜密的追踪好不？
　　
    没等姜成华回答，陈子更便很骄傲的说道：“我们来之前，已经有了妥善的安排。”
　　
    顾林瞥他一眼，一边披上外袍，一边不经意的问道：“哦，是邓家的人吗？”
　　
    那语气，轻飘飘的，一点儿没把邓家看在眼里的样子。
　　
    姜成华闻言，却在重新审视这位大将军了。
　　
    若是和陈子更相熟的人，有这样的猜测当然正常。
　　
    但顾林对陈子更娘舅家的情况，都能随口道来，却是着实让人惊讶。
　　
    没想到顾林一个武将，居然能把朝局关注到如此细节上。
　　
    要知道，陈子更只是参知政事陈牧的侄儿，能把陈牧侄儿娘舅家的情况都掌握清楚，这心思，难怪能坐稳如此高位。
　　
    陈子更也知道自己外祖只是通州乡绅，做这些事的确不内行。
　　
    但他却经不住顾林言语相激，傲然回答：“当然不是，是我们的一个朋友。他安排手下在东城门守候，并预测那人出东门后定然会转向，并做了相应布置。”
　　
    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冲着顾林扬了扬，得意道：“我们有随机的联系方式，还有约定的追踪标记。”
　　
    顾林面露讶然之色，随手便去拿那张纸。看似出手缓慢，可陈子更急速收回的手却空了，那张纸已经骇然落在顾林手中。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姜成华这些二代纨绔，以往只听说顾林怎样怎样厉害，具体怎么个厉害法，却都是道听途说，心里很不屑的。
　　
    但现在所见，这种让人视线都发生错漏的手段，着实是平生仅见。
　　
    若不是发生在眼前，只听他人讲述，姜成华自觉一定会嗤之以鼻，认为那会是不着边际的吹嘘。
　　
    “你！”陈子更气得跳脚，“你这是不告而取。”
　　
    不告而取，可以视为偷或者抢！
　　
    只是，他终究只敢在心里补了后半句，没胆子说出口。
　　
    姜成华却是暗叹一声，陈子更这家伙还是这么沉不住气。随便被顾林一激、连老底都掏给人家了。
　　
    亏得这次的顾林和他们同一战线，若他们是对手，自己一方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了。
　　
    顾林一边往外走，一边瞟着那张纸上的字迹和标识，一目十行的、几眼便扫了下来。随手又塞回陈子更手中，还丢了一句很淡漠的话：“小儿把戏！”
　　
    陈子更再次恼怒，可顾林那看似缓慢，却如疾风般的手段，让他莫名胆寒。虽然恼火，却只怒目而视，没敢开口。
　　
    而顾林，表面看似轻松、不屑，心中却很惊疑。
　　
    他说那张纸上的东西是小儿把戏，也没错。
　　
    只不过，那是和军中缜密的联络方式相比。若只是陈子更的朋友，应该是年纪不大的小子。
　　
    若只是儿戏，便能把追踪和联络方式做成这样，很不简单。
　　
    当下打定主意，事后一定得看看那是什么人。民间藏了这种人，还有手下，不搞清楚怎么行？
　　
    姜成华两人给顾林的消息是：他们最初的联络点定在东城门，根据东城门的第一个标记情况，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顾林的判断也一样，太监拿着去集县的路引，理应由东门出城。
　　
    根据两方的判断，顾林派出的斥候飞马赶去城东。
　　
    按照姜成华给出的联络位置和标记，很快便找到一个转往西南的记号。
　　
    顾林端坐马上，在远离通州、但视线很好的一处高坡，往通州方向望着。
　　
    姜成华和陈子更也骑了他们来时的马匹，很有面子的随在顾林两侧。稍后的位置，是顾林的四个随从，和姜、陈二人的四个小厮。
　　
    高坡后方，则是岭仓大营带出来的两队精锐骑兵。
　　
    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通州城城门也关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稀薄的夜色中，通州方向，一道隐隐带着火光的烟雾缓缓升腾起来。
　　
    看见这道烟雾，顾林甚至都没回头，只简单做了个手势。
　　
    高坡后方，顾林的四个亲兵立即调转码头，各自招手。
　　
    原本的两队骑兵立即分成四队，从这道高坡后，呈放射状奔驰而出。
　　
    顾林和他的四个随从，则留在土坡上，纹丝未动。
　　
    姜成华不断的回头，看着兵士在淡薄的夜色中渐行渐远，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低声问道：“大将军，我们不去吗？”
　　
    顾林扭头看着他，夜色中的眼眸依然锋芒闪现。
　　
    他反问道：“他们各行其是，我们去干什么？”
　　
    姜成华很想说，他和陈子更去了，也许做不了什么。但顾大将军你，难道不需要临场指挥一下吗？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忽然感觉，这句话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仔细回想，可不就是熟悉吗？
　　
    就在不久前，顾天成那厮就说过类似的话。
　　
    而这种熟悉感，居然有了莫名的延伸，似乎不单单在语言上，甚至其他方面，也充斥着这种感觉。
　　
    姜成华用眼角余光瞄着顾林，难道因为他二人都姓顾？
　　
    顾林原本已经扭过头去，目光在夜色中巡视着什么，感觉到姜成华的偷窥，缓缓转头，问道：“还有事？”
　　
    “没，没了。”姜成华慌忙转开视线。
　　
    但就是顾林这一扭头，让姜成华猛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顾天成，之所以会凭白发生冲突，就是因为顾天成的样貌，和顾林有几分相似……
　　
    …………
　　
    之后的两个时辰，顾林一直端坐在马上，望着前方的夜色。
　　
    夜色中，不时有火箭升空，以姜成华和陈子更看不懂的先后顺序，传达着某种讯息。
　　
    这俩人可没有顾林的道行，他俩早就悄悄从马上下来，寻了平坦之地坐下歇息。
　　
    顾林在旁，又在执行某项秘密行动，气氛静谧且紧张。
　　
    姜成华虽满腹疑惑，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和陈子更讨论。
　　
    就这样，一直到亥时末，才有马蹄声由远处传来。
　　
    两人听到马蹄声的第一时间，便从地上蹦起，回到顾林身边，往远处望去。
　　
    骑兵的速度并不快，从听到声音，到依稀看见人影，过去了好长时间。
　　
    回来的人不多，只有二三十号人。
　　
    这些骑兵中间，还夹着两辆马车。大概就是这两辆马车，拖缓了骑兵回驰的速度。
　　
    这队人在顾林面前停下，首先是顾林的亲兵下马，上前禀报任务的完成情况。
　　
    姜成华往马车方向看去，正在猜测，早年失踪的那个皇子是否在里面时，却发现周山从其中的一辆马车上下来，他立时便是一惊。
　　
    难道周山参与了捉拿太监等人？
　　
    顾天成不是交代过，让他们只在外围活动，不得惊动和靠近目标吗？
　　
    他扯了陈子更一把，两人急步过去。
　　
    就见周山脸色很不好，正关照着马车里的什么人。
　　
    姜成华忙问道：“怎么啦？”
　　
    周山阴着一张脸，说道：“张大哥受伤了，伤的挺重。”
　　
    陈子更当下就急了：“不是交代你们不要靠近的吗？”
　　
    周山瞥一眼旁边的一辆马车，微微摇了摇头。
　　
    陈子更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姜成华扯了一把，想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也闭嘴了。
　　
    姜成华掀开车帘，探头看向车厢。
　　
    里面黑漆漆的，只能模糊看见一个人靠躺在里面。另有两个兵士，一左一右小心扶着，看起来还算慎重。
　　
    周山在一旁解释：“做了简单的包扎，说军营里有随军郎中，擅长处理刀伤。”
　　
    他们这边才几句话，身边的队伍便动了起来。
　　
    赶车的兵士挺客气的问周山：“咱们这就回营，周兄弟要不要上车？”

[356.第355章 所谋甚大]
　　姜成华还有好些话没问呢，听到兵士招呼周山坐车，忙说道：“骑马吧，咱们就跟在马车旁，若张春生有事，便能及时知道。顺便你也给我们说说其他人现在的情况。”
　　
    他非常担心周山带出去的另外那些人的安危。
　　
    就算这次盯梢之人大部分都是闲汉，但其中也有诚运的张二柱和星辉、星耀。
　　
    眼前，却只看到了周山和张春生两人，张春生还受了重伤。
　　
    如果另外几人在这次事件中丢了性命，他觉得难辞其咎。
　　
    从军营出来的路上，他曾对顾林说过，盯梢的都是平民，没能力参与近战。
　　
    现在回想，他是把该说的话说了，但顾林未做回答。
　　
    他瞄着前方顾林的方向，心中恨恨的想着：如果张二柱等人真因此丢了性命，他一定让父亲狠狠参顾林一本。
　　
    他送来现成的消息，还有人做策应。
　　
    而顾林身为大将军，这么点事，却把策应的平民送上死路。还说什么统领天下兵马，根本就名不副实。
　　
    大概顾林在某些方面很敏锐，姜成华的视线刚瞟过去，顾林便扭头看了回来。
　　
    姜成华恼怒之下，竟忘了顾林身上的威势，狠狠的对视着。
　　
    哪知顾林并不在意，看到盯着他的是姜成华，丝毫不为所动，翻身上马。一提缰绳，就那么踢踢踏踏的走了。
　　
    姜成华的怒气落在空处，只得再狠狠收回视线。
　　
    娘的！有什么了不起！
　　
    返程途中，随着周山的讲述，姜成华得知星辉几人安然无恙。他们都按照顾天成的吩咐，一直在远离目标的外围，通过不同方式互相传递着消息。
　　
    而周山和张春生之所以会参与，是因为顾林的亲兵找到他们，说需要几个平民扮做路人，用损坏的车辆，拦下太监奔逃的马车。
　　
    待到双方交涉时，方便军营兵士突袭动手。
　　
    之所以找周山等人，则是因为军营中的兵士气势彪悍，恐怕瞒不过那个太监。
　　
    周山安顿张二柱，联络其余人去安全地点等候天亮。他和张春生按照兵士吩咐，拖了两辆破损的马车，拦在太监的必经之路上。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他的码头气质这时起了作用，和对方赶车人交涉时，表现的油盐不进，说什么也并不愿费力气挪开车辆。
　　
    马车里的太监没看出不妥，只是见好长时间说不出结果，便不耐烦的探出半截身子呵斥。
　　
    假装埋头修车的另几个兵士，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立时扑向太监和马车。
　　
    太监周围果然有人保护，隐在暗处的八个护卫也同时出手。
　　
    接着，岭仓大营的士兵，迅速从不同方向杀来。
　　
    就在这种纷乱的厮杀中，张春生替那个吓傻了的孩子挨了一刀。
　　
    此次出击还算成功，除了张春生意外受伤，其余一百多兵士，只有三人轻伤。对方八个护卫，两死四伤，另外两人和太监也被生擒。
　　
    厮杀结束，一部分士兵护着救下的孩子先行一步。张春生因伤势很重，也在这部分返程的士兵队伍中。
　　
    其余大部人留下清理战场，随后会押解太监等其人回岭仓大营。
　　
    说到张春生的伤势，周山面有忧色：“那一刀砍在肋下，刀口很深很长。包扎的兵士说，连肋骨都被砍断两根。”
　　
    “致命吗？”姜成华问道。
　　
    周山摇摇头：“我瞧着很重，兵士也拿不准，说得回去让随军郎中瞧过，才能知道状况如何。”
　　
    队伍行进的不是很快，姜成华见他担忧，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事已至此，想太多也没用，只看军医怎么说吧。”
　　
    “只能如此了。”周山叹了口气。
　　
    张春生一个外人，帮诚运追查丢失的包裹，才牵扯进这件事。若因此丢了性命，整个诚运的兄弟，都愧对张家老小。
　　
    姜成华也知道这个理儿，但事已至此，只能往好处想，别无他法。
　　
    而且，他还惦记着别的事要问呢。
　　
    “天成他姓顾？”
　　
    姜成华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的周山纳闷不已：这话说的，顾天成可不就是姓顾吗？
　　
    姜成华也察觉话说的不妥，放低了声音，问道：“他是土生土长的牧良镇人士吗？”
　　
    陈子更听到这句问话，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周山，等他回答。
　　
    周山更纳闷了：“天成和他娘也是战乱时流落在牧良镇的。怎么想起问这个？”
　　
    姜成华没回答，却是干笑两声，继续问道：“那她爹呢，战乱中走失了吗？他的其他家人呢？”
　　
    周山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无论天成还是伯母，从未提过天成父亲，也没提过什么亲戚。”
　　
    姜成华和陈子更相互对视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
　　
    以周山察言观色的能耐，当然看出了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妥？”
　　
    今日刚下船，就又是太监，又是前朝、又是当今皇族的。
　　
    怎么着，现在还扯到顾天成的身世了吗？
　　
    不能啊！
　　
    顾天成贼精贼精的，若这事儿对他不利，只怕他早一步就压下了，哪里会出手帮忙的？
　　
    姜成华和陈子更却眼带同情的看着周山。
　　
    回想他二人初见顾天成时，对顾天成相貌的反感。还有今日提起顾林时，顾天成的混不经意的不尊重。
　　
    他俩有七八成把握，顾天成和顾林有关。
　　
    至于关系深浅，关系好歹，他们可不敢断定。
　　
    而周山等一干兄弟，则压根就没见过顾林，更没有过接触。他们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会有这种牵扯。
　　
    但七八成的确定，终究还有两三成拿不准。
　　
    姜成华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只得摇了摇头，说道：“等会儿吧，也许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等了会儿，周山果然就知道了。
　　
    有姜成华之前的问话做铺垫，周山在岭仓大营的一顶军帐中，借着通明的灯火，看到了顾林的相貌。
　　
    一时间，各种念头在周山脑袋里飞转，心中狂跳不止。
　　
    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嫌，回到岭仓大营的顾林，并未去见那个孩子。只吩咐他的四个亲兵贴身跟着，一应吃喝住宿也都小心应对。
　　
    和临沧大营统领做了些交代，他便在自己的军帐中，见了姜成华、陈子更和周山。
　　
    当然，他主要见的是周山。
　　
    周山三人当时正在军医帐外，还没等到张春生伤情的确切诊断，便被喊来这里。
　　
    顾林虽然是坐着的，但看面前站着的三个年轻人，依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你就是安排此次追踪的人？”顾林说着，还瞥了陈子更一眼，补充道，“还是陈子更的朋友？”
　　
    这时候的周山，脑袋还有些发懵，看着这张和顾天成有几分相像的脸，他觉得自己有些不会说话了：“回大将军，算……算是吧。”
　　
    “什么算是？是追踪另有安排的人？还是和陈子更做朋友这事儿，你有些含糊？”顾林静颇有耐心，似笑非笑的追问。
　　
    陈子更是顾天成的朋友，周山当然很含糊。
　　
    他避重就轻的回答：“大将军说的是。小人平民子弟，不太敢和陈公子论交情。”
　　
    顾林不经意地再瞥陈子更一眼，发现陈子更神色平静，对周山的回答并无异议。
　　
    顾林心中有了些猜测。
　　
    “你一个平民子弟，却在跟踪和秘密联络上下如此功夫，不知你想做些什么？”顾林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了让人胆寒的问题。
　　
    周山暗叹一声，本想替顾天成瞒一时的，终究还是不成。
　　
    “大将军言重了。我们是跑码头做河运的，同时经营着一家投递行，对传讯和联络的要求颇高，并不想做别的什么。”
　　
    “诚运投递？”顾林问道。
　　
    “是。”周山有点冒汗。
　　
    没想到，他们在通州以南经营的投递行，居然把京城这么大的人物都惊动了。
　　
    顾林继续问：“你们的主事人叫顾天成？”
　　
    显然，这是他之前就知道的。
　　
    “是。”周山的回答极尽简单。
　　
    被顾林这样的人盯上，还是简单些，不要给他解释什么大当家、二当家、袁姑娘这些为好。
　　
    顾林自觉已经问出他想知道的事，便摆了摆手：“去歇着吧。记着这是军营，只在指定的帐中歇息，不得乱走。
　　
    “还有，明日你们回城之前，先来我这里一趟。”
　　
    看着三人离开，顾林便也起身，转去寝帐。
　　
    心中已经有了计较，明日，他得便服去一趟通州，看看这个顾天成。
　　
    之前，他只听说河道上兴起了一个类似信局的行业，短短时间便做得风生水起。
　　
    这种需要人手，需要在河道两岸设立密集分号和联络点的行当，他这个武将不得不关注。
　　
    如今，听亲兵回报，这个周山的联络手段高超，却只是顾天成的手下。
　　
    再联系姜成华所说，所有这些，只是今日下半晌做的临时安排，这就更不容易了。
　　
    他得见见这个顾天成，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所谋甚大呢。

[357.第356章 上门]
　　姜成华和周山等人都是连着好几天赶路，到通州之后，又马不停蹄的好一通折腾。
　　
    但三人并未如顾林所说去休息，而是又去军医帐外听候消息。
　　
    给张春生包扎的兵士说的没错，随军郎中果然擅长刀伤。不多时，里面便传出消息，张春生的伤并不伤及性命，只是失血过多，导致身体虚弱。
　　
    伤处断了的肋骨也不是两根，而是三根，已经对接包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需要细心将养。
　　
    药童拿着郎中开的方子抓了药，已经在咕噜咕噜的熬了。
　　
    陈子更追着出来的郎中询问，得到病人明日可以启程，但路上不能太颠簸的答案，几人这才安心。
　　
    姜、陈二人带小厮去休息，周山则留在医帐陪护张春生。
　　
    在三人不知道的夜色中，一封八百里加急密信，被两道风驰电掣的骑手带着，悄无声息的离开军营，投往向向北的夜幕。
　　
    …………
　　
    姜成华感觉自己只闭了一下眼，就被一阵尖锐的号角和震天的擂鼓声吵醒。
　　
    他赖在简陋的军榻上又眯了一小会儿，小厮向秋便来喊他起床了。
　　
    姜成华和陈子更眼下倒是没什么事，但周山还得回通州给顾天成复命。
　　
    另外，子夜时见到的顾大将军，也让周山分外不安。他得及早回去给顾天成报信，让他提前做个准备。
　　
    三人就着军中的简陋条件做了梳洗，又在兵士的带领下，领了份早饭吃过。之后便去找顾林告辞。
　　
    大概顾林有吩咐，守门兵士没有丝毫耽搁，只冲里面喊了一嗓子，便痛快的放他们进去。
　　
    军帐中，顾林正坐在桌前吃早饭，和姜成华几人的饭食一样：一大碗粥，几个大包子，一小碟咸菜。
　　
    关键是，他穿了一身周正的便服。看那样子，随时就打算起身外出了。
　　
    顾林面前的一碗粥将要见底，正在大口咀嚼最后一点包子。
　　
    听三人说这就离开，顾林放下筷子，问道：“你们回通州打算去哪儿？”
　　
    姜成华三人飞快对视。
　　
    周山很谨慎的没作答。
　　
    以姜成华和陈子更的本意，很想立即冲到通州投递总号，这次一定要好好扒一扒顾天成的底细。
　　
    但回答顾林询问，就不好这么说了。
　　
    陈子更答道：“我和成华回外公家。这次到了通州，便直奔投递行，还没给家中长辈请安。”
　　
    顾林不置可否，转向周山，问道：“你回诚运投递？”
　　
    周山早有计较，答道：“张捕快因为替诚运追查包裹，这才卷进这件事。如今他身受重伤，我得送他回家，并妥善照应。嗯，我去张捕快家。”
　　
    然后，他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顾林呼噜噜喝下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说道：“已经查实，那个太监就是之前追捕的前朝逆贼，张春生此次算是立了大功。只是，此事机密，还不能公之于众，对他的奖赏还得等些时日。”
　　
    三人静静地看着顾林，不知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顾林一边用布巾擦嘴，一边继续说道：“但现下，一定要把他安置好，让他能好好养伤。”
　　
    周山连连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他要去张家啊。
　　
    顾林却和他的意见不一：“所以，就不用你送他了。”
　　
    周山一愣，难道大将军你要亲自送他回家？
　　
    这就更好了啊。就是不算皇家奖赏，光是顾大将军这个名头，张家怕是再也没人敢惹了。
　　
    周山的一颗心还没放踏实，顾林便转向姜成华和陈子更，“你二人也是功不可没，我也上报了。”
　　
    姜成华两人愣了愣，刚天亮好不，这就上报了？啥时候？
　　
    “但是，”顾林搞了个转折，姜、陈二人凝神倾听，“但是，没有张春生，也没有你们这分的机缘。送他回家这事，就交给你二人吧。有你二人的家世颜面，他接下来养伤也能安稳些。”
　　
    周山大失所望。
　　
    顾林的这个安排当然没错，姜、陈二人送张春生回家，并亮出家世身份，张家妥妥的蓬荜生辉。
　　
    就像府衙一众官员，此事明朗之前，府衙对张春生因伤不能当值，和因何受伤，就不好计较太多。
　　
    至于事情明朗之后，在张春生不告知自家上官的情况下，把这么大一份功劳让给岭仓大营这事儿，有姜家在前面顶着，知府连表示不满的机会都不敢有。
　　
    姜成华被剥夺了第一时间找顾天成八卦的机会，但考虑到顾林说的有道理，便痛快的答应下来。
　　
    只听顾林转而对周山说道：“你这就回诚运投递，正好我也打算问问这件事的始末，有你带路，我也省了路上的打问。”
　　
    ……？
　　
    要去诚运？！
　　
    三人一样的表情，直勾勾的瞪着顾林，心中升起的念头也是一样的：这顾大将军，怕是要去找顾天成了吧？
　　
    被顾林找上门，顾天成一定得露馅啊！
　　
    顾林当然不是在征求他们意见，而是在吩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
　　
    回程自然有人动手安排，姜成华、周山几人百无聊赖的站在顾林身边，像是看不见眼前忙碌的营中兵士。
　　
    看起来，这几个似乎在狐假虎威。事实上，三人内心惆怅的不行。
　　
    不多时，包括顾林和一辆敦实的马车在内的一行人，从岭仓大营而出，不疾不徐的直奔通州城。
　　
    姜成华和陈子更颇有派头，身边各带了两个小厮。
　　
    而顾林身边，却简单的只跟了一名随从。
　　
    这里面，周山身份算是最低，除了独个儿一人，连坐下的马匹都是军营暂借的。
　　
    而他骑术更是一般般，很菜的那种。
　　
    寻常百姓，压根就没机会骑马。周山之所以能有很菜的骑术，得益于诚运开办之后，诚运的骨干人员都找机会练了练，这才能在马背上坐稳。
　　
    就是周山这个没什么身份、骑术很蹩脚的人，和大齐朝杀神的顾林并驾而行，聊了一路。
　　
    按周山体验，这种聊天当然是被迫的。
　　
    对于顾林的询问，周山怕事后拆穿，一些能查到的事情，他还不敢说太多瞎话。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把诚运的很多事情和人员安排说了个七七八八。
　　
    唉……内心郁闷的不行！
　　
    从顾林的询问上，无论周山还是姜、陈二人，都有隐约感觉到：这次的事情，怕是让顾林对诚运起了警惕之心。
　　
    进了通州，姜成华一行人，和顾林、周山道别。
　　
    两人万分惋惜的目送顾林三人三骑走远。
　　
    陈子更低声问姜成华：“顾天成那小子，不会真是顾林子侄什么的吧？”
　　
    “你什么脑子？！”姜成华斜着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如果是侄儿或者本家，顾天成用得着遮遮掩掩吗？直接去京城讨个身份，不比他在小镇子码头扛活舒服？”
　　
    “不是吧？”陈子更呲着牙，不敢相信，“难道还真能是儿子？！”
　　
    姜成华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眼神：“停妻再娶！”
　　
    陈子更忙点头：“只能是这个原因！”
　　
    “走啊，先把张春生送回家。”姜成华说正事。
　　
    “对对对，”陈子更附和，并补充道，“还得替顾天成……不对，是替朝廷留些银子。”
　　
    姜成华赞成道：“嗯，现在的日子，他家还得应付一段时间，银子得多留一些。也算值了，待事情落实之后，张春生这场富贵是跑不了的。”
　　
    陈子更：“嗯，咱们也是好运。没想到顾天成这小子，也给了咱俩送了一份机缘。”
　　
    …………
　　
    周山心情忐忑，而且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直到站在投递行后院院门前，他才忽然想起，张二柱找来盯梢的那些人人，他和张春生红口白牙的答应，事成之后每人三十两银子。
　　
    这银子是姜成华许下的，可正主现在去送张春生了，这五百多两银子的债务，就得诚运接下了。
　　
    可是，诚运的银子，如今也紧张的很啊。
　　
    他再看身边这位，若不是这位地位足够高，他真想先把人留在门外，自己装作进去通报。
　　
    不过，这只能是个美好的愿望了。
　　
    原本虚掩的院门，被周山拍的咚咚响，还扯着嗓门喊了声“开门”。
　　
    随着里面传出一声“咦”，院门拉开，露出星辉的半个身形。
　　
    周山抢先说道：“朝廷的大将军知道不？顾林顾大将军到了。赶紧让天成出来迎接贵客。”
　　
    这个时候，传信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直呼大将军的名讳……为了让自家兄弟有个准备，周山豁出去让顾林不满了。
　　
    他说话的同时，眼睛还像抽了筋一样，疯狂的使着眼色。
　　
    星辉会意，答应一声，转身便急步而走。
　　
    周山则半挡在门前，点头哈腰的拖延着时间：“小号实在不堪，里面杂乱的紧。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大将军海涵。”
　　
    顾林脸上牵出一丝冷笑：“走吧，进去看过再说。”
　　
    一边说话一边迈步，也不管周山还未让道，一抬脚，差点儿就要把周山踢开。
　　
    周山只能后退。

[358.第357章 没道理吧，大将军！]
　　投递行的堂屋里，顾天成、潘再水和张二柱正在等周山和张春生的消息。
　　
    今日天蒙蒙亮时，张二柱和星辉、星耀，以及一干闲汉混混已经等在城外。
　　
    城门一开，他们第一批入城。
　　
    周山担心的几百两银子，潘再水已经搜刮家底，准备妥当。在东城门迎到他们，当下一个不落，足额发放。
　　
    并严肃交代：此事不得随意乱讲，否则不但追回银子，还会惹上事端。
　　
    平日打破撒赖、才能混仨瓜俩枣的混混们，如今只忙碌了半晚，便有如此意外横财，哪还会额外生什么事端？
　　
    再有，之前张二柱找他们做事，那是有衙门捕快在场的。不用说，这就是官府的秘密行动，这哪敢乱说？
　　
    这些人都指天赌地的发誓：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之后便欢天喜地的各自散去。
　　
    顾天成几人现在说的内容，并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昨日的事，顾林有没有亲自到场；姜、陈二人和周山、张春生什么时候回来。
　　
    这时的顾天成，还不知道张春生受伤，更不会提顾林和他有什么关系。
　　
    正说着话，就见门被推开了，星辉都不带打招呼的，很没规矩的大步迈进来。
　　
    一只脚还在门外，他便急声说道：“周山哥在门外，说朝廷的兵马大将军顾林到了。周山哥脸色很不好，不断的给我使眼色，似乎其中有什么隐情。”
　　
    顾天成霍地站起，顾林来这里，特娘的可不就是有隐情嘛！
　　
    潘再水和张二柱跟着站起，困惑的看着顾天成，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顾天成的确挺恼火，但昨日姜成华提到顾林，他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既然顾林真的来了，除了迎进来，着实没别的选择。
　　
    “走吧，去迎大人物。”顾天成面无表情的往外走。
　　
    出门时，他还记得低声交代星辉一句：“去告诉袁姑娘，在房间里呆着，不要出来。”
　　
    就是这么一会儿，即使周山抗着顾林的冷脸，用磨磨蹭蹭的引领制造阻碍，顾林也站在了院子当中。
　　
    当初买这个店时，诚运刚刚成立，无论门面还是后院，都显得很宽敞。
　　
    而现在，随着业务量急增，雇用的伙计和投递员人数也是翻着倍的长。
　　
    顾林眼前所见，虽不不像周山说的那么杂乱，但人来人往的，院子里的空间也委实有限。
　　
    顾天成带着潘再水两人，疾步走下台阶，在顾林面前停住，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
　　
    走出来的这点时间，顾天成已经调整了心情，面色如寻常百姓见到朝廷大员那样，很恭敬。
　　
    至于诚惶诚恐这些情绪，顾天成觉得，他这身份，不太扛得住顾林的探究，也就懒得装了。
　　
    可他身后的潘再水和张二柱没这底气啊，很不淡定的。
　　
    原本听到这位威名赫赫的杀神，两人心中已经七上八下。这时看见真人，更吃惊了：
　　
    这位大将军，怎么感觉很面熟的样子？
　　
    问题是，这种浑身散发着凛然气息大人物，特征如此明显，他们绝不可能见过。
　　
    顾林以一介农夫，历经风雨，到现在全天下少数几个执掌大权的人，自是见惯了各种场面。
　　
    进得投递行后院，只随意扫一眼院子，便神色镇定的看向迎出来的三人。
　　
    就是他这见惯风雨的身份，却在看到为首之人的一瞬间，眸光就凝住了，暗沉非常。
　　
    “草民见过大将军。”
　　
    听到传进耳中的声音，顾林眸光再闪，便恢复了正常。
　　
    便绕过面前三人，迈步往他们刚出来的屋子走去，只淡淡丢了一句：“进来说话。”
　　
    那语气，好像这是他家地盘一样。
　　
    看似平静的顾林，心中翻涌如惊涛骇浪。
　　
    虽已经过了十年，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定，三人中为首的那个，就是当年许氏带到他面前的男孩子。
　　
    顾林一点没客气，很自觉的在当中主位坐下，便整肃了一张脸，看着随后跟进来的几人。
　　
    他不说话，也不示意几人落座，就这么浑身散发着威压，把面前的四人一一看过。
　　
    顾天成还好，打定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主意，无论内心还是表面，都很随意。
　　
    其余三人就不行了，被顾林锋锐的视线扫过，心中着实没法保持淡定。
　　
    顾林就这么看了好一阵，其他三人已经有不安之态。可他想制造压力的小子，却没显出半点不自在。
　　
    不愧是他的种！
　　
    顾林放弃了这招，冷冷的开口了：“你改名字叫顾天成了？！”
　　
    周山三人闻言都是大惊，尤其潘再水和张二柱，除了见到顾林时的懵懂疑惑，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猛地听到这么一句问话，两人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朝廷的兵马大将军认识顾天成！
　　
    他俩都姓顾！
　　
    刚才看到顾林时，觉得很眼熟！
　　
    ……？
　　
    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身边怎么没一道墙呢，哥几个腿有点软，好想有东西能扶一扶的。
　　
    再看顾天成，是这他们中间年纪最小的一个，但看人家这身形和气度……嗯，和平日里没两样。
　　
    顾天成的确很平静，略略欠身，拱手答道：“回大将军话，顾天成正是草民的姓名。”
　　
    这就是不打算搭茬的意思了。
　　
    顾林也不深究，而是冷着脸直捣主题：“不知道做信局很犯忌讳吗？而你还养了善于追踪和秘密联络的下属，你想干什么？！”
　　
    见到顾天成之前，顾林只是对这样一个民间生意的主事人生出警惕。
　　
    但认出顾天成之后，这种警惕就不单单涉及朝廷政务。更有顾天成经营的投递行，对他和大将军府会造成怎样不利的影响。
　　
    他是皇帝麾下大将军，掌管天下兵马。
　　
    而他的儿子，却在经营一张细密的追踪和秘密联络网。这若是被政敌得知，秘密掺上一本，皇帝便有可能对他生出嫌隙。
　　
    就算当今皇帝不会做兔死狗烹的事，但一步步削去大将军的实权，再把他当个隐形人养着……
　　
    这样下去，不但他搏命博来的荣光到了尽头，刚有了点盼头的顾氏一族，还未开始兴盛，也会走向末路。
　　
    建朝有功的大将军，皇帝可以网开一面。但料理顾天成，却是没任何顾虑，顾天成和他的投递行一定会被朝廷强力清洗。
　　
    顾林这个顾虑，顾天成自然也有考虑。所以，他很不想和顾林有任何牵连。
　　
    但顾林是他老子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不过，为了将军府阖府上下享受长久的荣华富贵，让他放弃可以争取的将来，他却是不肯的。
　　
    他略偏一下头，看了眼侧后方，只见周山略显紧张，正瞄着他呢。
　　
    顾天成能体会到周山心中的不安，娘的，让顾林这么一说，好似他想谋反似的。
　　
    果然是做出抛弃弃子这种事的人，为了压制他，居然给他扣了这么一顶大帽子。
　　
    他当初把廖清溪伸向诚运投递的手挡回去，便是用的这个理由，又怎会对此没有准备？
　　
    “大将军明鉴，”顾天成躬身答道，“小子一介草民，只是寻了个缺口，做生意而已。若没有大河便利，为了送几封信、几件衣服，却车马劳顿、远赴千里，这种事一准儿的赔钱。
　　
    “而大河的用处便是运输，也仅仅是运输，在军事和政务上没什么要紧之处，诚运投递的经营范围正在大河两岸。小子做这个行当，当然只是为了谋生赚钱，没别的想法。”
　　
    顾林的脸阴沉下来。
　　
    顾天成说的没错，但这番说辞，只适用于没要紧的寻常人等，绝不包括顾林的儿子。
　　
    或者说，不包括任何朝中有权势的家族子弟或者族人。
　　
    这也是他刚才认出顾天成，便用父子关系说话，没支开周山等人的原因。在这上面，是真的不能有任何隐瞒。
　　
    这小子和他长得相像，又做了如此招眼的行当。
　　
    若他见了顾天成之后，还要费心的做遮掩。之后被人用这个质疑他对皇帝的忠心，他百口莫辩。
　　
    顾林眯了眯眼，讥讽道：“看来你还是太年轻，一直在民间厮混，并不知事情轻重。”
　　
    顾天成嘴角却牵出一丝冷笑，反问道：“难道和大将军一个姓氏，即便是市井厮混的民间小子，居然也做不得这个生意？”
　　
    原来这小子知道信局的重要！
　　
    顾林一阵怒气上涌，“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看似没怎么用力，却发出震天的响动。
　　
    这混账知道信局敏感紧要，还要如此行事。他这是在有意为之，他要用这种手段对他实施报复！
　　
    就是瞬间的念头闪过，接着就是顾林的一声怒喝：“你个混账东西！你还知道你姓顾？！你想把顾氏一族都害死不成！”
　　
    这没丝毫预兆、突然发出的拍桌声，还有顾林怒意汹涌的厉声喝问，把周山潘、再水三人震的一个激灵。
　　
    发怔的中间，也更笃定，顾天成和顾林绝对有关系，而且是很近的关系，说不得就是父子了。
　　
    再看顾天成，当然，能看到的只是后背。
　　
    但仅仅是后背，他们也能感觉到，这小子面对浑身煞气、双眼喷着怒火的顾林，还是日常那种浑不在意的神态。
　　
    顾天成根本就不会在顾林面前退缩。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就没有退缩。现在他长大了，这就更不可能。
　　
    这时的他，那种疏离的恭敬中，还带了些混不吝的市井气息，反问道：“出人头地、光耀门楣这种事，可以说是所有人做梦都想望的。既然我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能做？”
　　
    “难道只因大将军和大将军的妻儿家族需要荣华富贵，我便要掩下所有才干，一辈子喝西北风？而且，也让我母亲妻儿陪我一起穷困一生？”
　　
    “没这种道理吧？大将军。”
　　
    这番话说的很在理，难以辩驳，却并未把顾林问住。
　　
    “当日没人赶你走，而是你自己执意要离开。若留在将军府，你便是大将军的嫡长子。只要你有本事，做别的事一样能施展才干。
　　
    “有将军府的扶持，无论什么事，你都可以做的更好、更轻松！”

[359.第358章 我瞧瞧去]
　　顾林的一番话出口，周山等人又是一阵骚动。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很大，藏了好多内容。
　　
    顾天成居然真是顾林的长子。既然是长子，为什么丫不在大将军府享受荣华富贵，不在京城做高端纨绔，却执意要离开？
　　
    而且，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吧？
　　
    一个小小少年，执意离家。顾林这个很强力的父亲，难道没有阻拦的能力，竟然会任由年少的儿子离去？
　　
    重要的是，顾天成身边有娘亲的。
　　
    牧良镇的人都知道，顾天成是他娘一手带大的。诚运众兄弟，大多数都是在顾天成少年时便和他熟识，一起厮混好多年了。
　　
    这么多内容交织在一起，三人再看顾林的眼神，就很不对了。
　　
    这货名头震天响，原来还做过抛弃糟糠之妻的事情！
　　
    否则，顾天成身为大将军的长子，怎么会和母亲流落到一个小镇子。甚至顾母还曾被人诬陷欺凌，差点儿讨不回公道。
　　
    顾天成却是笑了：“大将军府是京城不可一世的权贵之家，居然会有长子这么模糊的称呼？”
　　
    真是好记性！当时怎么说的？
　　
    顾林脸色一僵。
　　
    看见如今的顾天成，顾林有点后悔。没想到离开将军府的那个孩童，仅凭一己之力，居然经营了信局这种极具影响力的行当。
　　
    古往今来，无论百姓还是小富之家、亦或是权贵府邸，捎信、送信这种需求经常有。之所以民间一直没有相关行业出现，就是顾天成说的，赚不到银子。
　　
    可顾天成凭借大河便利，居然把信局经营起来了。
　　
    顾林留意诚运投递之后，听闻诚运还有争夺码头的实力。翼阳码头便是顾天成带人远赴异地，一夜之间、兵不血刃打下来的。
　　
    舍弃这样的子嗣……顾林觉得他当年的决定有些草率了。以他的威势，其实可以给顾天成一个嫡长子的身份，把他留在将军府、留在顾氏一族。
　　
    至于汤氏和另几个儿子，少不了他们的好处便是。大将军又没有世袭一说，顾家子弟继承的只能是财产，这些都好处理。
　　
    眼看就涉及到家务事，顾林并不接顾天成的话，而是看向他身后：“你们三人，退一下吧。”
　　
    周山几个正通过眼神和很简短的关键词，交流着各自的想法，忽听顾林对他们三人说话，连忙回神。
　　
    这是要清场了？
　　
    顾林已经当着外人的面，点明了他和顾天成的父子关系，算是传递出一个讯息：顾天成就是他顾林的儿子，他并不打算隐瞒这层关系。
　　
    第一步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涉及的事务，没必要让外人围观。
　　
    这么大的人物出声吩咐，周山几人却没立即离开。
　　
    看现在的状况，顾林对顾天成并不友善。而且，他们这父子关系似乎还颇有隐情。
　　
    面对一个有着滔天权势的大人物，把顾天成单独留下，他会吃亏的吧？
　　
    唉，他们留下好像也没啥用，顶多顾林心生恶念，想要对顾天成动手时，他们能上前助个拳什么的。
　　
    至于别的用处，可就真的乏善可陈了。
　　
    该来的终究要来，顾天成知道早晚都得有这么一出，只是他羽翼未成，劣势有点大而已。
　　
    他头都没回，只伸手向后摆摆。
　　
    “哦，那我们先出去，就在院子里等着，有事你喊我们。”潘再水留下一句话，三人乖乖退了出去。
　　
    就这一个动作，让顾林又一番感慨。
　　
    他的部下对他能做到如臂使指，那是他在战场悍勇拼杀，通过无数次的胜利才获得的。
　　
    可这小子年纪轻轻，长于民间，又是通过怎样的手段，得到如此威望？
　　
    看着房门关上，顾林放缓了语气，示意一旁的椅子：“坐吧。”
　　
    顾天成没说什么，在自家地盘上，他也没谢坐，径直坐到那张椅子上，沉默不语。
　　
    顾林武将出身，没那么多弯弯绕，开门见山的说道：“信局不是顾家能做的事情。你还是把它关掉，或者转让出去吧。接下来你想要什么、或者想做什么，我可以全力相助。
　　
    “你也可以带着你母亲回京，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身份的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
　　
    现在想起身份了？
　　
    顾天成抬头，面色不逊：“我记得我年少那次进京，我娘曾和大将军说定，以后各不相干。诚运投递和顾家没任何关系。”
　　
    顾林皱眉，已经很久没人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还是翻这种让他面上无光的旧账。
　　
    他登时便沉了脸，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说不想干便能不相干？！只要你身上还流着顾氏一脉的血，无论什么样的说辞，都摆脱不了你和顾家的干系！”
　　
    顾天成半晌不语，心下却是冷笑。
　　
    若他没什么本事，他和他娘一辈子艰难度日，吃了这顿没下顿。不知这位大将军是否还会是这样的态度，会说他和顾家摆脱不了干系？
　　
    他把头扭回去，看着窗外，淡淡说道：“小子市井长大，不知道那么多利害关系，只想凭自己的本事，拼一个将来。大将军若有担心，只管按你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小子自做自己的事，却是管不了那许多的。”
　　
    他又把头转回来，提醒道：“诚运是大齐朝子民做的正规生意，在衙门报备过的。如果大将军用了律法之外的手段，我一定不认那样的结果。
　　
    “真有那时，我会带着我娘进京告御状。我有众多兄弟，还有若干投递分号和投递线路，定会把我娘的遭遇，宣扬到尽人皆知。”
　　
    “你说什么？！”顾林眼中猛地迸出怒意，以一种快到让人看不清的速度站起、迈步、伸手，这些动作一气呵成，眨眼间便卡住了顾天成的脖子。
　　
    顾天成自认身手也算敏捷，他看到顾林身形要动时，便跟着起身，打算退开。
　　
    却终究晚了。
　　
    站起的动作才到一半，便被顾林压制住。
　　
    “你敢威胁我！”顾林声音低沉的可怕。
　　
    在这种压制下，顾天成一只手搭上顾林的手腕，强撑着站直了身体，高大的身形和顾林平视着。
　　
    脖子被紧紧遏制住，所以他没和顾林掰扯，依然用淡淡的语气说道：“谈不上威胁，我只是怕大将军太小看我，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却是被大将军的政敌看了笑话！”
　　
    顾林的手又紧了一分，心中怒气更甚：这个混帐东西，已经落得如此境地，说出来的话，依然是威胁！
　　
    随着顾林的手收紧，顾天成也开始蓄力，希望能在对手不备之下猛然出击，摆脱这种桎梏。
　　
    袁冬初也在后院，正在做这段时间持续进行的职业培训，对象还是卓静兰派给她的几个人。
　　
    顾林到来倒是没惊动她，却是婉儿转来顾天成的叮嘱，让她多问了几句。
　　
    只不过，她并未如顾天成交代的那样，留在屋里。
　　
    留意到周山、潘再水三人从堂屋退出来，她安顿卓家几个仆从自习，便出了房间。
　　
    和周山等人站在一起，问了问情况。他们问答之间，堂屋始终都很安静。
　　
    袁冬初可不觉得，这对父子能父慈子孝的在一些事情上达成共识。
　　
    从周山和潘再水的转述来看，顾林对投递行颇有顾忌。如今得知诚运大当家是顾天成，顾林就不单单是顾忌，而是深深的危机感了。
　　
    就像廖清溪不敢过多插手投递行，只能悄咪咪分一成红利那样，顾林也不可能让自己儿子涉足这种敏感行当。
　　
    顾林的要求，当然是或关或卖，早早把投递行料理出去。而顾天成，又怎么可能答应？
　　
    若里面吵得震天响倒好了，起码他们知道顾天成的状况还好，还能吵架、对抗。
　　
    如今一点声音没有，袁冬初觉得事态不怎么好。
　　
    “我进去瞧瞧。”袁冬初说道。
　　
    潘再水忙斜跨一步拦住，低声说道：“天成有交代，不让姑娘露面的。”
　　
    袁冬初看着他：“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似乎不太好。要不，你进去瞧瞧？”
　　
    “这个……行，我去看看。”潘再水义无反顾，就要转身。
　　
    袁冬初挑了挑眉，这是反话懂不懂？他居然还真要进去。
　　
    “你进去了说什么？”袁冬初问道。
　　
    “我……”潘再水不怎么有数的样子，“我劝他们不要激动。”
　　
    “拉倒吧。”袁冬初瞥他一眼，“我去端两杯茶来。”
　　
    在顾林眼中，顾天成就是个新兵蛋子。论动手，无论理论还是实战经验，顾天成差的太远。
　　
    他倒是蓄力反击了，猛然顶出的膝盖，还配合着肘击，却都被顾林化解。不但被卡着的脖子没松开，连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扭住。
　　
    袁冬初象征性的在门上敲了敲，便直接推门入内，印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
　　
    占了上风的顾林好整以瑕，被完全钳制的顾天成却也没服软，正怒目瞪着顾林。
　　
    而顾林的随从，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标枪一样站在顾林上座的后方。
　　
    “大将军这是做什么？难道顾当家不答应大将军的要求，你便要杀了他吗？”袁冬初站定，手中稳稳地端着托盘。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顾林冷声问道。

[360.第359章 陌路]
　　袁冬初的到来，让顾林对顾天成身边之人的观感再一次刷新。
　　
    之前有周山，再就是刚才跟进来的两个小子，只看他们听到顾天成身世之后的反应，也是各有所长。
　　
    现在进来的这个女子，年不过二八，衣着寻常，长相也不是很美貌，应该就是寻常百姓之家的女子。
　　
    但这女子的镇定，和她眼眸流转之间显示出的灵动和气度，却很不寻常。
　　
    是的，就是在这个本应刚脱去稚气的女子身上，顾林看到了一种很从容的气度。这个认知，着实让他感到惊讶。
　　
    就是这种惊讶，顾林没直接让她滚出去，而是喝问了来人是谁。
　　
    袁冬初看似平静，心中却是怒火中烧。
　　
    顾天成身高不差，但他终究年轻。如果放在现代，他也就是个将将参加高考的男孩子。
　　
    而钳制着他的，则是一个正值壮年、经历过十数年浴血拼杀的男人。
　　
    这个混蛋，之前做出抛妻弃子的混账勾当。如今顾天成的事业好容易做出点眉目了，他来了，而且是这个样子的！
　　
    他想干什么？！
　　
    “我是他的未婚妻。”袁冬初的回答掷地有声，“敢问大将军，顾当家犯了什么错，大将军要这样对待他？”
　　
    听到未婚妻这三个字，没来由的，顾林有点下不去手了。对于顾天成犯了什么错的询问，他更是答不出来。
　　
    让他堂堂大将军开口，向儿子的未婚妻介绍，他是顾天成的父亲？这个回答，听起来很荒唐。
　　
    但顾天成犯了什么错，就更难说清楚了。
　　
    即使他质疑的诚运投递，就像顾天成所说，这是个在衙门报备、得到经营许可的生意。
　　
    那么，忤逆？
　　
    更不好。
　　
    当初刘氏放下各不相干的狠话，带着顾天成离开。而他并未阻拦，相当于认可他和顾天成母子再也不相干。
　　
    眼前，这个没吃过他一粒米，没用过他一条线的儿子，更是没有丝毫认回父亲的意思。
　　
    这个逆子的未婚妻问到他面上，让他如何回答？
　　
    顾林感觉自己大意了，这还是顾天成的未婚妻，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如果进来的人是刘氏，看到他如此对待儿子，说不得就扑上来厮打他了。
　　
    而他还不能还手。
　　
    那种场面，让他这个大将军的颜面放哪里？
　　
    虽然心里发虚，但顾林冷峻的面色不变，手一松、顺势一推，他自己也从容的退开两步。
　　
    站定后抖了抖衣袖，双手负后，语气居傲的说道：“男子说话，你一个女子不经通传便闯进来，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顾天成被他推的也是后退了两步，之后才站住。
　　
    他刚才是背对着门的，没看到来人。但这种时候，能不打招呼进来的，一定是袁冬初。
　　
    被放开的同时，他先回头看向袁冬初。
　　
    袁冬初自己觉得神色掩饰的很好，但顾天成却在她眼底看到了恼恨和担忧。
　　
    他疾走几步，来到袁冬初身边，低声埋怨道：“不是说了让你别出来吗？”
　　
    “我不进来，你就被他掐死了！”袁冬初很没好气的说道，而且没压低音量。
　　
    她很想看看顾天成的脖子和手臂有没有伤到，但顾林在场，只能忍住了。
　　
    捡顺手的地方把托盘放下，袁冬初这才回答顾林的问话：“堂屋好长时间没什么声响。民女以为，大将军来此的目的，顾当家一定不会认可，这种安静并不正常。
　　
    “民女很担心，所以假借送茶，进来看看顾当家状况如何。”
　　
    顾天成已经脱离的顾林的掌控，袁冬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虽然她没把话说全，但有些话不用说，她进来，果然看到顾天成状况很不好。
　　
    顾林脸色依然冷峻，却不再理会袁冬初的回答，而是用决断的口气对顾天成说道：“投递行这个生意，你做不得，关了吧，或者尽快转让给别家。
　　
    “若顾家因此被皇上猜忌，别说我会不会杀你，皇上和朝廷就能把你和你那一杆兄弟置于死地！”
　　
    他说着，眼角扫过袁冬初，冷哼一声：“到时，你的母亲妻儿也难逃一劫。”
　　
    袁冬初心下大怒，顾林说的这些，并不是顾天成做投递行不对，而是因为他有顾林这个有名无实的父亲，才会导致那样的结果。
　　
    这个人渣，他却是把责任反过来，推给顾天成这个受害者了。
　　
    她迎向顾林扫过来的视线，说道：“若顾当家没有一个显赫的父亲，这些事便不会发生。”
　　
    这tmd！顾林差点又拍桌子了。
　　
    这女子比顾天成还混帐！
　　
    她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他这个当父亲的以死谢罪不成！还是干脆杀了他一了百了？
　　
    顾天成却大感欣慰，这才是他的媳妇嘛！听听这话说的，一针见血啊！一点儿没被狗屎的大将军身份吓到。
　　
    媳妇这么给力，他当然不能落后。当下语气冷淡的说道：“多年前，大将军便已认可我们各不相干，今日又单方面向我出手。我一介小民，没本事反抗，但我和大将军、和顾家，自此恩断义绝！
　　
    “大将军日后要对我赶尽杀绝，悉听尊便。而我若是对上顾家和大将军，也是按陌路应对，该如何便如何。
　　
    “诚运庙小，大将军请吧！”
　　
    顾林刚被袁冬初抢白，如今又被顾天成说了如此决绝的话，顿时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想要喷火似的瞪着两人，各种应对念头纷至沓来。
　　
    看到顾林不加掩饰的神色，袁冬初有些担心他会狗急跳墙。
　　
    若顾林真打算在这里把他二人处理掉，他们还真没有还手之力。
　　
    而事后，大将军的声誉和将来，或者会因此事受损，但顾林的性命和富贵日子一定能保住。
　　
    说不定，没落的大将军，对皇权、对他人不再有威胁之后，还能更加安然的度过余生。

[361.第360章 进退维谷]
　　其实顾天成也不是不管不顾，他之所以把话说的这么绝，有他对刚才被压制的怒火，有他替顾母出口气的想法。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和顾林彻底反目，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接下来的发展壮大才不会被猜忌，甚至可以被扶持成抗衡顾林的力量。
　　
    顾天成已经把话说绝，袁冬初这里便能无压力的和稀泥，让接下来的局面缓和一些。
　　
    “想来关于昨晚之事的密报，大将军已经派人送往京城了吧？”袁冬初放缓了声音，“我想，里面一定没提顾天成是什么人。”
　　
    因为来通州总号之前，顾林还不知道顾天成会是他儿子。
　　
    但顾林的这个反应，也看出他从未把顾天成母子放在心上。“大”和“天”两个字，只有一个笔画的差别。
　　
    但顾林这个当父亲的，就是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顾林倒是没疯狂到现在就把顾天成两人置于死地。但他能通过军方一些手段，尽快把诚运投递搞垮，以免除后顾之忧。
　　
    顺带也能狠狠教训顾天成一番，让他试试挫败的无力感。从而明白什么是长幼尊卑，什么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到那时，说不定不用考虑身份问题，就能让他乖乖的回到顾家。
　　
    但袁冬初的问话，却让他多了层顾虑。
　　
    他夜间才给京城送出密报，其中的确没提顾天成就是他儿子。而天刚亮，他便直奔通州投递总号，用雷霆手段处理了他隐秘多年的儿子。
　　
    这事宣扬出去，怕是说什么的都有。
　　
    没准儿有人会猜测：诚运投递就是他的指使，让藏匿民间的儿子做下的。只因这次牵扯到太监偷走皇子一事，眼看无法遮掩，他便在朝廷还未插手前，果断舍弃了儿子。
　　
    这种说法一旦被取信，后果会很严重，不比他刚才恐吓顾天成差多少。
　　
    袁冬初见顾林沉吟不语，知道他已经开始多想，便又加了点料：“对于大将军此行，不知姜、陈两位公子有没有别的想法？”
　　
    顾林心中又是一凛，还有那两个小子。现在回想，那二人在他军帐中，似乎有些不寻常的神色，难道他们已经有了猜测？
　　
    袁冬初说道：“两位公子能因顾当家的一句口信，便从京城全速赶来通州。若顾当家被冤屈，想来两位公子不吝于替他说几句公道话。”
　　
    顾林淡淡瞥了袁冬初一眼，不知着女子说话却留有余地，并不挑明姜、陈两人身后的家族，还是她没想到更深处。
　　
    实际情况是，若只凭少年人之间的交情，即使他二人能替顾天成说话，又有多少分量？
　　
    关键在于这二人身后的家族，以姜知几为首的朝臣，本就和顾林不对盘。
　　
    若能在这件事上抓到他的痛脚，姜知几甚至都不用出面，只在暗中帮这两个小子推波助澜，就足以把他送入尴尬境地。
　　
    无论他停妻再娶；还是把儿子隐匿于市井，经营消息传递网；再到事情败露，把儿子作为替罪羊舍弃。其中哪一桩哪一件拿出来，他都吃不下。
　　
    若在此之前，顾林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他会被两个年不及二十的年轻人搞到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所以他才只带了一个随从，就施施然的找上门了。
　　
    他以为，一个经营生意的商人而已，只要他喝令一声，这人就得吓的屁滚尿流，用最快速度结束了生意，有多远躲多远。
　　
    但现在，事情完全失去了掌控。
　　
    多留无益，只能回去再想对策。
　　
    感觉颜面受损，却无法做出应对的顾大将军，阴着一张脸起身。
　　
    袁冬初见他似乎要走的样子，略顿了顿，还是说道：“对诚运投递这个行业，大将军的想法是否偏颇了点？”
　　
    顾林只给了一个冷眼，并不打算理会。
　　
    袁冬初抓紧时间解释：“投递行之所以能经营下去，只因有大河便利，否则定会陷于入不敷出的境地。所以，投递业根本无法在更广的地方延伸。
　　
    “相对于传递消息这种并不存在的不安定，投递业给民生和贸易流通带来的好处更加实在，对于推动大河两岸繁荣也有莫大的好处。”
　　
    袁冬初认为，顾林应该不明白经济发展这种事。即使在现代，大多数人对经济发展的细节其实没什么概念。
　　
    而袁冬初说这些，只是想告诉顾林，投递行并非只是个赚钱的商号，它能带动沿河很多物品流通，它能让很多商家、甚至乡野百姓多一份收入。
　　
    同时也是在顾林心里埋一个让他不舒服的种子。
　　
    就是这样一个眼光独到、你顾林还未理解的行业，在顾天成手里做成了。顾家错过的，也不单单是一个优秀的儿子，还有他能带来的财富和影响力。
　　
    顾林的确不太明白经济上的事情，他冷哼一声便往外走，袁冬初侧身，做恭送的姿态，却继续说道：“大将军大可以给朝廷上折子，阐述您诚运投递在军务方面的担忧。至于朝廷权衡利弊之后的决定，和大将军就没什么关系了。
　　
    至于顾当家的身世和他的一意孤行……想来称赞大将军以国事为重、能做到大义灭亲的人一定不少。”

[362.第361章 心里沉甸甸的]
　　袁冬初说这些话，没丝毫反讽顾林的意思。
　　
    她在陈述一种切实存在的事实，顾林一定要亲手封禁诚运投递，或者对一直隐匿在外的儿子做些什么，于他来说没丝毫好处。
　　
    事已至至此，还不如老老实实陈述事实，让皇帝来判定，顾林在这件事上，到底有没有扮演什么角色。
　　
    很显然，顾林也是个明白人。虽然他对如何拉动经济无感，更不明白。但袁冬初的话，他却是听进去了。
　　
    不用多想，袁冬初只提了个头，他瞬间就有了决定：把顾天成和诚运投递的存在，以及他对民间信局的担忧，合起来写一份折子，上报给皇帝。
　　
    只要能顺利撇清自己，让皇帝相信他忠心依旧，放弃早年在远僻山村娶的妻子这点污迹，着实不算什么。
　　
    而他在顾天成这里受挫的窝囊，权衡利弊之下，他也只能忍了。
　　
    否则，真逼的顾天成和他鱼死网破，把大将军的名声搞得狼藉不堪，那就得不偿失了。犯不着因为一个已舍弃的儿子，去赌他合府上下和顾氏一族的颜面和将来。
　　
    当顾林迈出堂屋，他的脸色和浑身上下的气势又恢复了一贯的威仪。
　　
    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冷冷把投递行后院扫过一遍，包括周山等人、和院子里停下手中事务、恭敬望过来的众伙计。
　　
    顾林心中冷笑，这个地方是否还能经营下去，只等皇帝一句话便能定夺，他对此很不看好。
　　
    顾天成的未婚妻……哦，他还不知道那女子姓甚名谁。
　　
    任那女子说的天花乱坠，什么民生，什么贸易流通……呵，不过一个民间经营的商号，别说还没什么规模，就算是有影响力的百年老号，只要有可能影响皇权、有可能脱离衙门管控，皇帝也绝不可能让它存在。
　　
    在顾林眼里，如今看起来还算红火的诚运投递，用不了多久便会关门大吉。而这里做事的人也将四散，另行谋生。
　　
    周山几人一直站在台阶下，没去做偷听的勾当。
　　
    所以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袁冬初进去不多时，门被拉开，顾林和他的随从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身后，才是顾天成和袁冬初。
　　
    顾林依然是那张冷厉严肃的脸。
　　
    随后的顾天成也是板着脸，冲院子里的人做个手势，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恭送大将军。”
　　
    哦，大将军要走了啊。
　　
    院子里的人，不论当下处于怎样的位置、正在做什么，听到这句话，立即做出恭敬姿态：“恭送大将军。”
　　
    顾天成心里沉甸甸的，他已经和顾林闹僵。顾林也会把这件事奏报皇帝，以撇清他和投递行没关系。
　　
    但接下来，皇帝和朝廷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
　　
    顾林离开不久，曾在顾林军帐中、扬言要回邓家的陈子更和姜成华，便急匆匆的来到通州投递总号。
　　
    陈子更都等不及进屋坐下，在院子里就拉着顾天成，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急着问道：“怎么样怎么样？顾大将军呢，你和他是不是……那个那个，你们相认了没有？”
　　
    顾天成一边和这货一起挤进门，一边斜着他，没好气的说道：“认什么认？说梦话呢你？！”
　　
    “没有吗？不对啊。”陈子更大吃一惊，“难道他不是你父亲？”
　　
    姜成华正竖着耳朵听呢，闻言也大感意外，不敢相信的看着顾天成。就冲这张脸，他们也不可能没关系啊。
　　
    好在顾天成的回应没让他们失望，“能认，那才是爹。不认，就什么也不是。”
　　
    “啊？”陈子更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来。
　　
    这家伙！之前口称顾林时，便没一点儿做儿子应有的尊敬态度。
　　
    两人这都见面了，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顾林也的确是他父亲。可他这话说的……怎么倒像是有仇了呢？
　　
    以姜成华在京城有名的不学无术，听到顾天成话，也是脚下一绊。
　　
    要不说一山更比一山高呢，顾天成这家伙若在京城、若出身大将军府，他和陈子更在京城的影响力和那点子招数，就什么也不是了吧？
　　
    陈子更的八卦劲头被顾天成连番打击，也失去了锐气，悻悻然道：“就说嘛，是父子一定没错的。”
　　
    诚运诸人和姜成华、陈子更各自落座。
　　
    顾天成不再搭理陈子更的八卦，问道：“张大哥怎样了？有没有再请一位大夫瞧瞧？”
　　
    顾林走后，周山讲述了他和张春生跟随军营兵士行动的前后，当然也就知道了张春生受伤的事。
　　
    回答正经事的人，通常都是姜成华：“进城之后，我便让小厮找擅长外伤和接骨的大夫。大夫诊看之后，和军中所说一样，伤势并不致命，接下来只需按时换药，安心静养便可。”
　　
    “那就好！午后我们也去探望他。”顾天成稍稍放心。
　　
    张春生因私人交情，帮诚运追包裹，才陷进的这档子事儿。虽说这件事情上张春生有功，只要保下性命，一定有丰厚奖赏。
　　
    但奖赏再多，也不及性命要紧不是。
　　
    姜成华和陈子更缓过劲，依然好奇他和顾林到底怎么回事。若真是父子，两人见面，不论好歹，总要擦出些火花才对啊。
　　
    如果之前是顾林抛妻弃子，那么看到长大的顾天成如此出息，相信顾林应该很愿意让顾天成认祖归宗。
　　
    毕竟，大家族的兴盛延续，最重要之处，便是看有没有出类拔萃的子弟。而顾林三个儿子表现出的才干，很难维持大将军府的辉煌。
　　
    姜成华上下打量着顾天成，难道顾天成因之前被抛弃，心中怨念难消，所以拒不相认？
　　
    “天成啊，嗯，顾大将军，他的确是你父亲吧？”姜成华问出的话，可比陈子更委婉多了。
　　
    而陈子更却是拽着一旁的潘再水窃窃私语，打算从另一个渠道询问确切消息了。
　　
    没有顾天成同意，潘再水哪敢随便的乱说？一边云山雾罩的应付陈子更，一边叫苦不迭、心里不住的埋怨顾天成。
　　
    顾家自己的家事，能不能说你这家伙倒是痛快点啊。
　　
    人家陈子更贵公子的身份，你是兵马大将军的儿子，自是不用放在眼里。
　　
    可他潘再水却是如假包换的贫民出身，这么敷衍陈子更，他很有压力的好不好？

[363.第362章 解决办法]
　　再看顾天成，在几个人的灼灼目光中，还煞有介事的想了想。然后他说出的话，听起来竟是和姜成华的询问没丝毫关系。
　　
    顾天成说道：“我这正有事儿想请你帮忙呢。”
　　
    姜成华看着他不语，大哥你都请人帮忙了，好歹也有个态度行不？
　　
    我这儿心急的打听事呢，你这么不加掩饰的顾左右而言他，不好吧？
　　
    坐在姜成华旁边的陈子更，又是拽袖子，又是给他使眼色，幅度之大，同样也是明晃晃的告诉顾天成：没有一个良好的态度，帮忙什么的，免谈！
　　
    顾天成笑着诱导：“和顾大将军有关，真的不帮？”
　　
    “是吗，和顾林做对吗？”得到肯定答复的陈子更，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那还用说，这一定得帮啊。”
　　
    能和顾大将军作对，那得多有面子啊。
　　
    还是姜成华沉稳一些，问道：“怎么回事？”
　　
    这两人无非就是关心他和顾林到底什么关系。
　　
    这件事，顾天成倒是没想瞒着谁，之前不说，是因为他和他娘艰难过活，得有个正常的环境，更不想让顾林知道他们在哪里。
　　
    而现在，顾林既然已经认出他，还是在周山等人在场的情况下，喊破了他的长子身份。
　　
    至于嫡长子、庶长子什么的，那就更没必要隐瞒了。
　　
    他娘可是明媒正娶嫁给顾林的，绝不曾给人做妾。
　　
    不过，顾天成也没有晒自己身世的兴致，只在讲述投递行堪忧的前景时，提了提他的确是顾林儿子，他也他娘不远顾林给他们的身份，从而离开。
　　
    当然，重点还是诚运投递，在皇帝和朝廷眼中，信局这种行当，决不能和当权人物的有关系。
　　
    当日的廖清溪不能做这事儿，现在，顾林的儿子依然不能。
　　
    至于顾林今日来投递行的本意，大约只想看看诚运投递到底运营到了什么程度，然后警告恐吓一番，让刚兴起的投递行及早关门歇业。
　　
    只不过，看到开投递行的人是顾天成之后，威胁到将军府，这个态度就更坚决，立即取缔也势在必行。
　　
    这才和顾天成彻底闹掰。
　　
    姜成华一听就头大了：“如此说来，这个行当你还真不能做。”
　　
    顾天成却是笑道：“如果没有你俩，诚运投递想继续做下去，还真得费些周折。但有你二人在，那就不一样了。”
　　
    两人大感诧异，姜成华很纳闷的说道：“我俩能有什么办法，信局这事儿，我们两家也得避着点儿啊。”
　　
    “没让你们两家参与啊。”顾天成一边笑着，一边从星辉手中拿过两页纸，递给姜成华，“你把这个交给尚书大人便可。”
　　
    “什么东西？”姜成华疑惑的接过来，陈子更也凑过脑袋。
　　
    两人一行行看下来，越看越是神色凝重，越看越觉得不靠谱。
　　
    待到把纸上这些似懂非懂的文字看完，姜成华脸上全都是不踏实。
　　
    他抖着两张纸，“你这行不行啊？”
　　
    这什么增加上下游信息传送，盘活各地特产及物资流动，减少购物中间成本，繁荣沿河贸易发展……你还能再夸大点儿不？
　　
    陈子更也发表个人看法：“我怎么觉着，你这上面写的太玄乎了呢？”
　　
    他看顾天成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发癔症的人：就你这替人跑腿、送信的行当，加上代购，都是利用行船便利，帮人在异地捎点东西，赚几个小钱。结果就被你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当我们大家都这么好骗吗？
　　
    “看看，这就是你们不懂了吧？”顾天成一脸的高深莫测，内心还有这汹涌的自豪。
　　
    这就是面对顾林给皇帝送折子，有可能导致诚运投递被查封取缔的情况，他媳妇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先有他这个和顾林恩断义绝的儿子，再有投递行有利于民生和大河繁荣发展的事实，加上和顾林很不对路的一干文臣，这事儿妥妥的能解决。
　　
    接下来，就是一通滔滔不绝的讲述，把周山、潘再水和张二柱三人听得崇拜的不行。
　　
    这两张纸上的内容，是顾林走后，袁冬初写下的。
　　
    写完之后，袁冬初给他们三人做了大致的讲解。
　　
    要说顾天成的出身，仅仅挂了个大将军儿子的名声。实际上，从他生下来，一直到现在，一直过的平民百姓的日子。
　　
    袁冬初这种讲解，他们哥仨是没听明白，当时的顾天成好像也没表现的这么眉飞色舞。
　　
    但看现在，这家伙完全就是很懂、很专业的样子，他是怎么搞明白的？
　　
    “真有这么玄乎？真有这么多好处？”姜成华着实被顾天成说得云山雾罩了。
　　
    “这个嘛……稍稍有那么一点点夸张。”虽然承认了夸张，但顾天成语气反而严肃起来，“但道理是没错的，你们一定要相信。”
　　
    对于现在的诚运投递，这样的定位的确有点夸张。但三年、五年之后，其中的夸张成分可就没多少了。
　　
    如果再加上日后成规模的诚运南北，绝对可以带动大河上下游的繁荣。
　　
    顾天成再给姜成华一个定心丸：“也不是让你们做什么，你只管把这两张纸送给姜大人过目。至于真实与否，姜大人自会判断，这些就不用你们管了，全凭大人的意思。”
　　
    “那行。”姜成华把纸折了折，接过顾天成递过来的一个信封。
　　
    只是把两张纸送给自家老爹过目而已，若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他还有脸和顾天成来往吗？
　　
    之前他便觉得和顾天成很投缘，如今再看，这家伙简直太有骨气了，放着现成的将军府大公子的身份不要，也要争一口气。
　　
    重要的是，看这家伙胸有成竹的样子，人家这口气还真能争回来。
　　
    顾天成再叮嘱道：“这事儿挺着急的。你看是你二人回去一趟，还是派人送进京城。顾林的折子一定不敢耽搁时间，若咱们这里太慢，朝廷一旦定下取缔投递行，就算是将姜大人，也无力改变什么了。”

[364.第363章 意气风发]
　　张春生受伤不能当值，自然要去衙门告假。
　　
    给张春生请假的是张春生的大哥。
　　
    张春生人缘儿不错，捕头正好手头有事，听说张春生因受伤告假，再看张家老大，面上并无多少担忧之色，以为只是寻常磕碰，随口答应一声，便把人打发走了。想着空闲下来，问问和张春生相熟的捕快，到底怎么回事。
　　
    张春生大哥出门，却是被康豪叫住了。
　　
    已经好一段时间，张春生看起来很忙，康豪以为他还在追查诚运的包裹，心下还颇为纳闷。
　　
    之前康豪已经查出些眉目，以张春生的能力，不至于这么长时间还没着落啊。
　　
    他哪里知道，张春生其实是有意躲着他的，生怕他询问追查诚运包裹的进展。
　　
    张春生担心，如果那太监果真忠于前朝，他身边带着的孩子也是前朝皇族，再让康豪知道这件事，无异于多一个人招灾。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把如今的状况告诉康豪。而说谎话哄骗康豪，他又着实不愿意。
　　
    这种情况，除了尽可能的躲着，等顾天成和京城的贵公子到来，别无他法。
　　
    康豪虽然诧异诚运包裹的事没着落，但是他也忙啊，实在腾不出时间追着张春生询问。
　　
    连巧珍要在庆州开酒楼，前段时间，他便告假跑了趟庆州，去看铺面。
　　
    看好之后，还得连巧珍拍板。
　　
    就在五日前，连巧珍带着香莲和陈婆婆去了庆州。
　　
    连巧珍离开的这几日，康豪需要按照连巧珍的叮嘱，把她配好的各种点心辅料，在每日早间交给吴掌柜。
　　
    另有面包的发面引子，也得照着连巧珍交代的办法，每日加料加水进行培养。
　　
    衙门里的差事他还不想荒废了，只得把女儿托给邻居家媳妇照看。下衙之后，也是忙不迭的赶回去，先把女儿接回来。
　　
    这些事情，已经忙得他差点喘不过气，别的事只能暂且放下
　　
    在衙门当值，反倒成了康豪最轻松的时候，好歹有时间歇下来缓口气。
　　
    张家老大替张春生告假时，康豪正在衙门，听说之后，连忙了前来询问。
　　
    可张家老大也不知道内情。
　　
    但自家二弟受伤，骑高头大马的两位贵公子亲自送他回来，还对他们贫寒之家的老老少少分外客气，他却是看到了。
　　
    贵公子离开时，还留下三百两银子，让张春生将养身体。
　　
    另外还给了四张据说是名帖的精致卡纸。并对他们说，若家中有事，可以拿着名帖去通州邓家，找姜公子或者陈公子便可。
　　
    张春生一家老小当时就惊呆了。
　　
    邓家，那可是通州豪绅。
　　
    张春生老爹小心翼翼捧着几张名帖。就是这几张纸片，他家若有事，就能寻上如此豪富之家求助？
　　
    如此种种，都显示出，张春生的这次受伤很不简单。
　　
    更重要、且让人安心的是，请来的大夫看过张春生的伤情，断言并无大碍。如此，张春生怕是因祸得福了。
　　
    但两位贵公子并未交代张春生因何受伤，而处于清醒状态的张春生，对此也是语言不详，让他们不要多问。
　　
    所以，张家老大即使知道康豪和二弟交情很好，对于张春生的情况，除了伤势较重，性命无碍，其他的，实在也说不出什么了。
　　
    康豪虽然只听了不多的讯息，却是疑惑起来：和两位和邓家有关的贵公子有关，而且他们对张春生因何受伤都避而不谈……
　　
    果然，把张家老大送走不多时，康豪便听闻，邓家老爷送了名帖，求见知府大人。
　　
    至于邓老爷和知府大人说了些什么，却是没人知道。
　　
    不过，张家老大刚提过邓家，短短时间，邓家人便又出现在府衙。康豪不得不猜测，邓老爷到此，也是与张春生受伤之事有关。
　　
    当日傍晚下衙，康豪提了两包点心回转。打算把这两包点心送给邻居，请邻居媳妇多照看一会儿女儿，他抽时间去看望张春生。
　　
    回到自家院子，见院门只是虚掩着，康豪略一怔，便想到，应该是连巧珍回来了。
　　
    连巧珍情绪不错，看起来也是刚回来不久，正坐在矮榻上歇息。
　　
    康豪进门，她也是笑盈盈的起身迎接。
　　
    看到康豪手上提的点心，还打趣道：“难道相公猜到我今日回来，特意买的点心？”
　　
    额，康豪有些尴尬，却也顺水推舟的把点心交给香莲，才去洗手，一边问道：“铺子看的怎样了？可还满意？”
　　
    “店面不错，位置好，大小也合适。”连巧珍破例的，还把一条布巾搭在脸盆边沿，继续笑道，“我和房东商量了价钱，又往下压了压，已经把店面租下了。”
　　
    连巧珍看起来意气风发，“我顺便在庆州买了几个下人，其中有两个曾做过大户人家的厨子。
　　
    “已经交代了他们收拾店面，准备开张的一应物什。
　　
    “嗯，过几日我还得去一趟庆州，看看哪里不妥。若无意外，再有一个月左右，酒楼便能开张了。”
　　
    听到酒楼准备的如此顺利，本来应该高兴，可康豪心里却颇不是滋味。
　　
    自从连巧珍兴起开酒楼的念头，已经做了很多准备。
　　
    其中最主要的便是酒楼的菜品。
　　
    连巧珍除了照应点心铺子，其余时间都在改改画画，写酒楼开业的汤菜和主食的方子。
　　
    如此一来，照顾阿慧的事，基本上全交到陈婆婆和香莲手中。
　　
    而他这个当爹的，只能在下衙之后抱一抱她。
　　
    这几日她们三人都不在，康豪每次从邻居家接回女儿，总感觉心疼。才三个月的小小婴孩，原本父母齐全，过的却像个没娘的孩子。
　　
    如今她娘亲刚回来，便计划几日后再去庆州，女儿还要继续可怜下去。

[365.第364章 他累了]
　　康豪心有点凉，心不在焉的问道：“你路上可还辛苦？我这就去接阿慧回来。”
　　
    连巧珍随意道：“那就抱回来吧，让她在榻上玩耍便是，你从旁看着便是。”
　　
    康豪皱眉看向连巧珍，他打算探望张春生的。
　　
    “张大哥今日告假，说是受伤了，我想过去瞧瞧。”
　　
    连巧珍当即就沉了脸：“我这才刚回来，乏着呢。女儿也还在别人家，哪有时间去看一个外人？！”
　　
    康豪解释：“听说张大哥受的是刀伤，伤势颇重。我来通州之后，多亏了张大哥照应。他遇到此种意外，我怎好不去探望？”
　　
    刀伤？
　　
    一个念头在连巧珍脑中滑过。
　　
    受了刀伤，却不报官，还要另行向衙门告假。
　　
    他那伤，一定不是办衙门里的差事所致。
　　
    前些日子，康豪便是把诚运丢包裹的事，转交给了张春生，怕不是和诚运投递有关吧？
　　
    连巧珍冷冷的看着康豪：“张春生自己就是府衙捕快，受了很重的刀伤，却都不敢报官。他大概替诚运追查包裹，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
　　
    康豪脸色很不好看，他也有这样的猜测，所以很担心，也很内疚。
　　
    如果因为追查诚运包裹，导致张春生差点丢命，他这事办的，就是在害人了。还是害的对自己很好的人。
　　
    “不行，我得去看看去。”康豪更不犹豫，立即起身。
　　
    连巧珍跟着站起，怒道：“不能去！”
　　
    口气之强硬，让康豪都愣怔了一下。
　　
    大约连巧珍也觉得，不该用这样的语气对丈夫说话，硬是压了压心绪，才缓声说道：“若诚运的包裹真有蹊跷，张春生就该放手。他处理不到，自己陷进去却也罢了，把你也连累了算怎么回事？”
　　
    “张大哥不是那种人。”康豪不由分说便向外走。
　　
    连巧珍在他身后厉声喝问：“顾天成和袁冬初是你什么人！你竟如此不遗余力！既然你如此看重外人，还要妻儿做什么？！”
　　
    康豪停住脚步，皱眉回头：“张大哥受伤，我只是去看看他，怎么又扯出这许多乱七八糟的话？！”
　　
    连巧珍讥讽道：“不要口口声声张大哥张大哥的，你明明就是心系顾天成一伙人，却假惺惺的把张春生挂在嘴上遮掩！”
　　
    “不过是相互投缘的朋友，什么叫心系顾天成一伙儿人？”康豪气急，怎么就这么拎不清了！
　　
    这么一通折腾，康豪忽然就没了探望张春生的心思。
　　
    自己堂堂男儿，想的都是通过好好做事，谋一个好些的将来。
　　
    可是，看看如今的他，竟是把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别说像以前一样结交朋友，就是探望个发生意外的同僚，都艰难至此。
　　
    康豪呆立半晌，默然坐回矮塌，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连巧珍见康豪终于让步，怒气稍减，吩咐一旁摒息而立的香莲：“去把阿慧抱回来。”
　　
    香莲出门，康豪便抬起头来，直视着连巧珍，说道：“我知道你心气高，也有与之匹配的本事。嫁给我着实委屈你了，咱们……和离吧。”
　　
    连巧珍刚款款走回坐下，不想却听到了这样的话。
　　
    当即便“忽”地站起，怒睁了双目，难以置信的瞪着康豪：”你，你居然要和我和离？只因我说了诚运、说了顾天成和袁冬初，你就要和我和离！”
　　
    康豪颓然摇头：“不是，是你本事太大，我着实配不上你。”
　　
    他说的是真心话，自从娶了连巧珍，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无能，无论怎样努力，都被连巧珍远远地甩在身后。
　　
    自己没本事，他没脸要求连巧珍尊重他、上待他，但他可以选择，选择与自己身份相配的日子。
　　
    这样的煎熬，他累了。
　　
    之前他心疼女儿，想等女儿大些再谈这事。但现在看来，就是不和离，她的娘亲也没时间照看她。
　　
    但连巧珍不这样想，她尖着嗓子叫道：“别说这些好听的！我帮康家开了点心铺子，让康家二老和小叔、小姑过上了好日子。
　　
    “如今又刚给你生了女儿，还挣得若干家业。我不要求你感恩，可你居然要和我和离！”。
　　
    感恩吗？康豪怔怔的看着连巧珍，原来她想让他、让他的父母弟妹感恩？
　　
    可是这种感恩，要持续多长时间？要感恩多久才能结束？
　　
    三年？五年？
　　
    还是三十年，五十年？
　　
    或者，是一辈子！
　　
    感恩一辈子吗？他怕是不行的。
　　
    康豪黯然说道：“你赚来的家业，自然还是你的，我带着女儿搬离这里便是，我们什么都不要。易水县的点心铺子……我会说服爹娘，全数归还与你，所得银钱也尽可能退给你。”
　　
    连巧珍的眼睛越瞪越大，心中除了熊熊燃烧的怒火，还有深深的恐惧。
　　
    从她回来这一世，全部的努力都在康豪身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系她和康豪的将来。
　　
    可是现在，这个昧良心的，他要和她和离！
　　
    和离之后呢？他的爵位呢？是不是又要便宜哪个一无是处的贱女人？！
　　
    而她付出的全部心力，都将付诸东流。

[366.第365章 不给他]
　　连巧珍心中恨极。
　　
    一旦和离，她不但没有了侯夫人的尊贵，甚至康豪带着女婴离开，她必将面对一个女人家独自撑门户的境地。
　　
    一个无权无势、没有依靠的独身女人，不但颇有家资，还藏着多种点心的制作方法，好多稀罕的菜品方子，不知有多少人会生出抢夺的坏心思。
　　
    那时，如果有人谋算她，她将如何应对？
　　
    就拿这次去庆州租酒楼，即使她只带着丫鬟和婆子前往，但人们知道她有丈夫，便会有所顾忌。
　　
    她若成了和离妇，可以想象，她将面对怎样恶劣的局面。
　　
    尤其像赵博财之流，如果知道她没了丈夫，只是孤身一个女子，难保赵博财不会做出什么可怕事情。
　　
    越是往后想，连巧珍心中的愤怒更甚：为什么这个世道如此不公平？！为什么上天对她如此苛刻？！
　　
    这些人，顾天成、袁冬初、周彩兰，现在又多了个康豪，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
　　
    她不能让他们得逞，她一定要拿到属于自己的尊荣！
　　
    以后，康豪和康家休想从她手中拿到多一分的银钱。
　　
    她要自己把所有银子都攒起来，还要多买些下人。只要卖身契在她手中，下人们就只听她的吩咐。
　　
    其他人，无论公婆丈夫还是小叔、小姑，只要她不给他们脸，下人们便不会当他们是主子！
　　
    而且，她不能和离，她要享受侯夫人的尊荣！
　　
    连巧珍暗地里咬牙，计划怎样保障自己的将来。
　　
    康豪坐在一旁，也是沉默无语。
　　
    他在等香莲把女儿抱回来。就算和离，他也得先找好了住处，一应的锅碗瓢盆，桌椅被褥都得置办。
　　
    今日是来不及了，所有这些事，都得明日开始操办。若他手中银两不足，说不得，还得找衙门里的同僚抓借一些。
　　
    而且，他还得找到可靠的人照看女儿。这里的邻居是不能指望了，不可能两人和离之后，他还在连巧珍住所近处接送女儿。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房门推开，香莲抱着小小婴孩走了进来。
　　
    康豪连忙站起，却是连巧珍冲着香莲开口：“把阿慧抱我这儿来。”
　　
    香莲立即低头侧身，绕过康豪，把婴孩送到连巧珍手上。
　　
    康豪着实愣了愣。
　　
    别家夫妻，都是女人更疼孩子一些。可康豪明显能感觉出，连巧珍对这个女儿并不上心，很多时候，她对孩子还颇不耐烦。
　　
    就像今日，作为娘亲的她远途归来，若换了别家女人，哪里顾得上什么乏累，首先就得把女儿抱过来，好一番亲热。
　　
    而他回来时，连巧珍却正靠在引枕上歇息。
　　
    如今，话已说到这种地步，她又抢着把孩子抱过去，什么意思？
　　
    连巧珍接过女儿，冷冷瞥了康豪一眼，语带讥讽的说道：“你带女儿离开？你一个男人，还要去衙门做事，你能照看她吗？你带她离开，住哪儿？一应的吃喝用度又在哪里？
　　
    “你这么硬气，就是为了让她在这么小的时候，就跟着你吃苦吗？”
　　
    说完，再转向婴孩时，便换了温柔的神色，轻声哄着：“阿慧好乖，娘亲离开好几天呢，阿慧有没有想娘亲？”
　　
    康豪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
　　
    连巧珍这做派他知道，无非就是用女儿牵制他。
　　
    他可以十成十的肯定，连巧珍其实是瞧不上他的。大约就是因为这种瞧不上，连带着，对有着他血脉的女儿，连巧珍也不喜欢。
　　
    既然这样，连巧珍为什么要嫁给他，嫁进一贫如洗的康家？
　　
    到了现在，这种瞧不上已经不加掩饰，连巧珍却还是不肯和离。
　　
    康豪很有自知之明，他固然比不上秦向儒。而康家和秦家，更如云泥之别。
　　
    可是，当日的连巧珍就是拼死拒绝了秦家，却选择了嫁他。
　　
    他之前以为，连巧珍看上的，是他这个人。
　　
    婚后的一段时间，连巧珍也的确是这么表示的。经常说他和别人不一样，一定会有出息云云。
　　
    但婚后一年多的时间，足以让他知道，他当初的这种想法，有多么可笑。
　　
    难道连巧珍图的就是康家贫寒？
　　
    这样的康家，更容易让她掌控在手。所以，她谋的是执掌家中所有事务，让家里所有人都能任她驱策、所有事都由她主持决断吗？
　　
    虽然困惑，但康豪并未改变注意，他淡淡说道：“明日我便去租房子，阿慧你也不用担心，我这就给家里捎信，让爹娘来通州。
　　
    “还有你，也尽快找人接管易水县的点心铺子。铺子做了交接，我弟妹也会来此。”
　　
    这个混账东西！他动真格的了！
　　
    连巧珍停了逗女儿的笑语，看向康豪：“把他们都接来？你养的了那么多人吗？”
　　
    更让她气愤的是，让她接手易水县的点心铺子。
　　
    那种小县城的小买卖，点心没几样新鲜的，早被别家仿制的差不多了。一年赚不来几个银子，难道还让她耗费心力的去经营？
　　
    把这种精神放在通州、庆州，甚至是京城，她得赚多少银子？
　　
    既然已经走出来了，谁还会稀罕那两个芝麻绿豆的小店？
　　
    康豪没在意连巧珍语气中的讥讽，而且他认为，人家连巧珍也有质疑的底气。
　　
    因为馨艺点心屋，如今的连巧珍动辄就是几百两银子出手，接连租店、又是买下人，进出都是用的马车，身边随时有人伺候。
　　
    即使之前，连巧珍刚嫁入康家时，因家中开了近一年的点心铺子，康家日子也好过多了。
　　
    所以，只凭他在衙门做捕快赚钱，养父母弟妹一大家子人，在连巧珍看来，的确很难过。
　　
    康豪的视线转向窗外，口中却说道：“过去，只凭我爹一个更夫，也养活了我们一家六口。我好歹在府衙当差，比我爹那时强多了，足可以让家人糊口。”
　　
    连巧珍心中冷笑，你爹当更夫养一家六口？那叫日子吗？
　　
    而康豪说的这些，听起来也并非今日说僵了，临时起意才想起，而是早有和离的打算。
　　
    只不过，因探望张春生，两人再次吵起来，康豪把他早有的打算提前了。
　　
    看康豪心意已决的样子，她只丢下一句：“我不会让女儿跟着你吃苦。”便抱着孩子进了里间屋，不再理会康豪。
　　
    她又没犯“七出”之错，而且人们都知道，她为了这个家劳心劳力，康豪不能休她。
　　
    和离吗？哼，她不答应！
　　
    康豪他不是疼惜孩子吗？不给他，看他是否舍得撇下孩子自己离开。
　　
    她不能退，她得再想办法，一定要把他压服。

[367.第361章 有点急事要办]
　　康豪没跟进去，而是在连巧珍身后说道：“我心意已决，阿慧的去向也由不得你。”
　　
    连巧珍心中暗恨，却执意不开口，只想着若事情的确无法挽回，她该如何。
　　
    可恨这个混蛋，还有康家那一家子白眼狼，吃她的、用她的，却丝毫不念及好日子的由来。
　　
    康豪看看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这时候再去张春生家，怕是要赶上人家晚饭了。
　　
    只得叹一口气：明日吧，只能明日当值时寻个空，或者出去办差时抽空再去。
　　
    第二日晌午前，康豪还真寻了个空档，当下出去割一条肉，拎了两包点心，便往张春生家赶去。
　　
    眼看到了张春生所住巷子，刚拐出来，便和不远处的三个人打了个照面，赫然便是顾天成、潘再水和周山。
　　
    这三人中，潘再水和康豪最熟。
　　
    “康兄。”潘再水打声招呼，看了看康豪手里拎着的东西，笑问道，“康兄也要看望张大哥吧？”
　　
    顾天成三人手上也不空着，同样带着礼品。
　　
    周山更是夸张，两手各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大公鸡。
　　
    康豪连忙应着。
　　
    几人都占着手，便也免了拱手见礼什么的，各自打过招呼。
　　
    顾天成示意张春生家的方向：“我这还是头一次来，张大哥是住那边吧？咱们一起过去？”
　　
    康豪笑道：“我倒是常来，跟着我走便是。”
　　
    康豪领着路，一边试探着，问顾天成：“这段时间我和张大哥各自忙碌，没怎么详谈。不知贵号丢失的包裹可有着落？”
　　
    顾天成已经听出，康豪怕是对张春生因何受伤有了猜测。
　　
    这事儿若是问到张春生那里，得了好处的张春生只怕还真不好回答。
　　
    虽然期初时，这事儿看起来吉凶难料。甚至张春生一度以为，这会是个大祸事。
　　
    但现在，这却是个大大的机缘，能带来莫大的好处。
　　
    他们谁也没想过有意撇开康豪，当日商量这事的时候，张春生还想过喊他一起的。
　　
    只不过事情紧急，而且康豪还有个不怎么明白的媳妇，不得已，才没告知他。
　　
    正好康豪现在发问，顾天成觉得，由他回答这个问题更好一些。
　　
    “包裹倒是查到些眉目，”顾天成看了看左右，见近处没什么人，才继续说道，“但同时也带出了别的事情。当时看来，这件事吉凶难料。冬初做主，只给我和京城捎信，便把事情压了下来……”
　　
    康豪脸色一变，什么事这么严重，还惊动了京城的人？
　　
    顾天成看他一眼，又示意身后的潘再水，“这事儿也没让其他人知道，就连潘再水和张二柱，也是瞒着的。
　　
    “待到京城姜公子到了，事情已非常紧急，须得连夜行动，张大哥就是那时受的伤。”
　　
    顾天成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实在是万不得已，才没告诉你。
　　
    但康豪在惊异，连潘再水也不能知道的事情，绝对是大事，很机密。
　　
    顾天成继续解释：“虽然现在看来，这件事也许会是个机缘。但当时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什么好事，沾上的人会骑虎难下。
　　
    “张大哥当时异常纠结，加上冬初反复叮嘱，此事只限于冬初和他知道，再不可让第三人知晓，他便一直没对你讲。
　　
    “其实，事情到底好坏，我们现在还在等结果。张大哥这次也是死里逃生，康兄探病之时，若是能不问，最好不问，省得他为难。”
　　
    他错过了很重要的机会，是这样吗？
　　
    康豪听出来了，张春生追查诚运包裹时，发现了很隐匿的事情，但没告诉他。顾天成说这些，是替张春生向他解释。
　　
    听顾天成的意思，这隐匿之事的结果，不但是好事，而且还是大好事。否则也不好用“机缘”两个字了。
　　
    错过了吗？康豪心中苦涩。
　　
    以他的了解，张春生若知道这是好事，只要能告诉他，便一定不会独占。
　　
    怎奈他就是没这个运气。
　　
    “康兄。”顾天成见他久久不语，而张家院子就在眼前，便唤了一声。
　　
    康豪惊觉，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顾兄不用介怀，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我当日实在无法继续查下去，才托给了张大哥。实属无奈之举，没什么可介怀的。”
　　
    呵呵，他连自己的家事都料理不清，处处受制于媳妇。出现这种结果，除了怨自己，却是和旁人无关的。
　　
    张春生一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只不过，他家是大院子众多住户之一。
　　
    顾天成和康豪一行四人进门，手里提的东西颇为显眼，立即引起院里其他住户的注意。
　　
    大家伙儿那眼神儿，挺关注却并不怎么惊讶。
　　
    其中一个年轻人冲着张家方向喊了声：“张老爹，你家来客人了。”
　　
    都没用顾天成等人询问，这些人便知道，他们是张家的客人。估计姜成华和陈子昨日前来，更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张父和张家老大闻声出门，把几人迎进屋里。
　　
    张春生歇了一天一夜，看着是缓过劲了。除了脸上少了点血色，精神头蛮好。
　　
    张父和张家大哥寒暄几句，留下客人和张春生说话，他们退了出去。
　　
    看着父兄离开，在场几个人多多少少知道些事情，张春生再看康豪时，脸上满是歉疚之色。张了好几次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康豪暗叹一声，主动说道：“路上顾兄给我说过了。我那家里，你是知道的，不论福祸，若是落在我身上，一定会搞得更糟，说不定好事也变成了祸事。
　　
    “若这是机缘，本就不应该落在我身上，张大哥千万别多想。”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张春生还是止不住替康豪惋惜。
　　
    诚运丢了包裹，能找康豪帮忙，便是因为他们处的不错。如果康豪媳妇性子好一些，当日晚间，顾天成一定不会阻拦他喊上康豪。
　　
    顾天成、周山听了康豪的话，对他更添几分好感。
　　
    张春生还在养病，几个人没多留，说了会儿话，便告辞出来。
　　
    潘再水留在最后，放下五十两银票，说好改日再来看他。
　　
    几个人出得门来，边走边聊。
　　
    眼看就是午时，潘再水邀请康豪一起吃个便饭。
　　
    康豪却是摇头：“改日吧，我还有点急事要办。”
　　
    “什么事？我给康兄帮忙啊。”潘再水说道，心中想着，多少弥补一些康豪这次的损失。
　　
    一旁的周山也连连点头，对此很赞成、大有一同帮忙的意思。
　　
    康豪面露苦涩，笑了笑，说道：“哪里用得着帮忙。我只找人问问，看衙门附近是否有合适的房子出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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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68.第367章 这怎么行？]
　　要租房子？
　　
    顾天成三人齐齐看向康豪，潘再水惊讶问道：“你家点心铺子又要开分号了？”
　　
    他们以为，连巧珍的点心生意做的红火，打算再开一家。
　　
    疑惑的是，老兄你这是什么表情？
　　
    生意好，多开一家铺子不是好事吗？
　　
    可你这一脸的苦笑是什么意思？
　　
    潘再水想的更多些，是否因那婆娘太能干，康豪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了，所以他才是这个表情。
　　
    “不是。”康豪断然否定。
　　
    他迟疑着，眼看就要带着女儿搬出来住，和离之事瞒不了旁人。
　　
    唉！也没必要瞒吧。
　　
    “我打算……和连氏和离，近日会带着女儿搬出来，先给我们父女得找个住处才行。”
　　
    “不是吧？”几人又是一惊。
　　
    潘再水忙问道：“因为张大哥这件事吗？”
　　
    原本是康豪追查包裹的，就因为那个丧家婆娘，才转交到张春生手里。难道康豪因为这件事坏在连巧珍身上，所以忍不了，这就打算拆伙了？
　　
    康豪继续摇头：“之前就有打算，只因昨日我打算探望张大哥，便又吵翻了。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
　　
    娘的！那婆娘什么东西？丈夫探望同僚她也要阻拦！
　　
    潘再水想起，之前就听张春生提到，康豪相等等女儿大些，便会另做打算。
　　
    现在，康豪实在忍不了，这个打算要提前了。
　　
    “对的！早该这样了！”潘再水拳掌相击，赞成的声音着实大了些，把康豪都吓了一跳。
　　
    只听潘再水继续恨声说道：“不是我说，那混账婆娘，你早就该休了她！还和什么离！”
　　
    “胡说什么？！”顾天成连着他继续往下说，“哪有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说这种话的！”
　　
    康豪忙解围道：“没关系，我知道潘兄弟的意思。”
　　
    他看着顾天成，颇有些好笑，还有些心酸。
　　
    他们这一行人，顾天成是年纪最轻的那个，却说出这种显得很老道的话。
　　
    而他这个年纪最大的，却把自己的日子弄得一塌糊涂。
　　
    潘再水还想再辩解几句，却听康豪黯然道：“我的情况和别家不一样，若我是个性子绵软些的男人，说不定将就将就，这日子就凑合下去了。可我却没法把自己变绵软。”
　　
    他说着，下意识的再次摇头，“我若继续凑合，怕是得变成行尸走肉才行。”
　　
    顾天成也不是非要把康豪和连巧珍往一起撮合，那婆娘他早就看着不顺眼了。
　　
    只不过，像潘再水这家伙，居然拍着手的赞成人家和离、休妻，怎么看也不叫个事儿。
　　
    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如果就这么分手，很有些不妥。
　　
    顾天成再次邀请：“找房子找什么急？你打算和离才是需要斟酌的事。就依潘再水的意思，哥几个找地方坐一坐，一起聊聊。说不定能想出别的办法。”
　　
    哪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康豪心里是没指望的，不过坐坐就坐坐吧。上次畅快的和兄弟们一起小聚，已经很遥远，他都要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
　　
    事实上，一群爷们儿坐一起聊家务事，的确也聊不出个所以然。
　　
    到最后，依然是潘再水，非常愤慨的拍着胸脯向康豪保证：“康兄不用担心，若实在需要住处，来兄弟这里便是。别的不敢说，给你们父女腾一间屋子还是可以的。
　　
    “我们厨房做饭有两个婶子呢，一准儿能帮你照看小妮子。还有袁姑娘，又聪明又能干，还心地善良。有她在，决不能让你家小妮子受委屈。”
　　
    顾天成看着这货，居然不经他同意，就给他家冬初揽事情！他想着，回去一定教训这厮。
　　
    但再听接下来的话，嗯，还算顺耳。
　　
    算了，暂且不和他计较。
　　
    最后，康豪的事没一点改变，却是几个人海聊了整个午时，这才各自散去。
　　
    和诚运几人道别，康豪独自走在路上，想到张春生的运气，心中又是一阵怅然。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这就是命里没有吧。
　　
    还是把自己的事情料理清楚为好，虽然他没打算让潘再水帮忙，但有了朋友支持，心里还是能多些熨帖。
　　
    再看天色，还有点时间，他琢磨着，要不要回去看看女儿。
　　
    只犹豫了片刻，想到连巧珍既然回来，陈婆婆通常都会留在家里。
　　
    而他午间没回去，即使昨晚已经把话绝，谁知道连巧珍又是个什么脸色……唉！
　　
    康豪打消了念头，直接去了衙门。
　　
    事实上，他没回去也对了。
　　
    他虽身处衙门，但有些消息，却远不如坊市之间传得快，更没有坊市传言那样丰富多彩。
　　
    连巧珍离开好几天，心里最是记挂点心铺子。昨日她乘坐的马车回家，便绕道经过两间点心铺子，顺便看了看。
　　
    铺子看起来一切正常，客人不断，还是那样兴隆。
　　
    和康豪闹了一场，连巧珍夜间没怎么休息好。但她还是打起精神，带着这日所需辅料和面包引子，先后去了两家点心铺子。
　　
    一番巡视下来，见吴掌柜和点心师傅、伙计做事勤勉，点心品质也一如既往的好。
　　
    连巧珍安心之余，心中也莫名有了些危机感。
　　
    难道她在与不在，就没什么差别了吗？她的重要性居然没那么大了？
　　
    若她再多走几次，她在与不在，就无关紧要了吧？
　　
    这怎么能行？
　　
    连巧珍不由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离开之前，她便把点心的几种辅料调配充足，只需按日子分发，而不是把调配方法交代给哪个人。
　　
    包括面包引子也是，只需要在基础引子里再加料、加水便可，学不到最根本的东西。
　　
    否则，若这些机密被人知晓，她这缺之不可的身份可就没了。
　　
    包括康豪，一样不能相信！
　　
    哼！幸亏这些东西没教会他。否则，她在他们康家眼里岂不是更没分量了？
　　
    一想到康豪，连巧珍又闹心起来。
　　
    虽然昨晚康豪说的坚决，但她不太相信他们真能和离。
　　
    康豪活在当下，他又没长后眼，根本不知道他日后有富贵前程。
　　
    就目前情况来看，康豪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贫困小民，吃喝用度全凭媳妇。
　　
    就连康家一大家子人，吃的用的也都是拜她所赐。
　　
    就按康豪说的，和离之后，所有东西归还于她。康家老少怎么办？就算以后的日子不是喝西北风，起码也要过回那种杂面野菜都吃不饱的日子。
　　
    康豪狠，那种日子他能过。
　　
    但他的父母弟妹呢？他们能愿意离开越来越有钱的她，去过那种三餐不济的日子？
　　
    连巧珍觉着，把这事儿告诉康家，一定会遭到抵制。
　　
    就在她各种心不在焉的各种思绪中，“张春生”这三个字钻入她的耳中。

[369.第368章 天旋地转]
　　连巧珍瞬间回神，而且还愣怔了一下。
　　
    难道因她昨天太过气愤，所以现在神情恍惚了？居然能在点心铺子后厨，听到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
　　
    她顺着声音望去，一个收拾面案的点心师傅，正在和身边另一个人说话。声音很低，所以她神游之时，并未留意。
　　
    昨日，他们两口子刚因张春生大吵一场，所以当出现这三个字时，便显得分外清晰。
　　
    等她认真再去听时，却不真切了。
　　
    “你二人在说什么？”连巧珍发问。
　　
    “啊？没，没什么。”两人连忙闭嘴，加紧做手里的事情，生怕接下来会被呵斥。
　　
    原本连巧珍也有规定，做事的时候不让瞎聊天。
　　
    可是现在，连巧珍虽然皱着眉头，却并未呵斥他们，而是继续问道：“刚才听你们说说起一个叫张春生的人，这人怎么了？”
　　
    两人飞快用眼角余光对视一下，几乎同时想起，他们说的这个张春生，是衙门的捕快。
　　
    而他们这位大奶奶的丈夫，也是府衙的捕快啊，应该认识这个叫张春生的人。
　　
    这就很可以说一说了啊，若康大爷和张春生处的好，说不得还能沾光、得些好处呢。
　　
    两人得出结论：这是好事，应该不会挨骂。
　　
    “衙门里一个叫张春生的捕快，不知因何事走了大运，不但和通州豪绅邓家有了来往，连京城的贵公子都亲自送他回家。”那点心师傅如此这般说了起来。
　　
    “京城的贵公子？送张春生回家？”连巧珍对京城贵公子这个词更加在意，闻言，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昨日康豪说张春生受了伤，而且是刀伤。
　　
    这是不是说，那什么贵公子送张春生回家，就是因为张春生的刀伤？
　　
    京城的贵公子吗？
　　
    能在通州出现的京城贵公子，连巧珍不由得的，便想到康豪封侯的关键人物：姜成华。
　　
    点心师傅见东家大奶奶感兴趣，忙抢着回答：“是京城的贵公子，说是姓姜……”
　　
    另一个补充：“听说叫姜成华。”
　　
    “姜？”连巧珍大惊，失声问道：“真的是姜成华？”
　　
    若她不是多活了一辈子，大惊之下，她已经蹦起来了。
　　
    点心师傅只以为连巧珍和旁人一样，惊讶于这种奇遇，连忙点头：“对，就是叫姜成华，听说是京城大官的儿子呢。
　　
    “昨日大早，张春生受了伤，两位骑着高头大马的贵公子亲自送他回家。两位公子还带着四个小厮，一样的高头大马，衣着光鲜……”
　　
    另一人纠正错误：“什么衣着光鲜嘛？听说两位贵公子和小厮虽然都骑着高头大马，但衣着却狼狈。都是好料子的衣裳，却灰扑扑的，像是在地上打过滚似的。”
　　
    连巧珍心下更凉，点着最开始说话那人：“你接着说。”
　　
    那人接着说道：“人们都猜测，两位贵公子遇了土匪或者遭了难，然后张春生路见不平，救了两位公子，自己却因此受伤。”
　　
    他还怕连巧珍不信，提供着佐证：“张春生家住一个大院子，里面有好多加住户，那些都是他们亲眼所见。两位公子的小厮亲口说，他们是京城来的，两位公子一个姓姜、一个姓陈。
　　
    “还有人说，两位公子临走时，给张家留了银票，是真正的银票。人们都说张春生走运了，说不定以后能去京城做事。”
　　
    连巧珍听到姜成华三个字时，原本因惊愕紧紧攥着的手便松了。手中帕子跌落，她都茫然不觉，还是香莲悄悄替她捡了起来。
　　
    连巧珍眼神有些空洞，对他们接下来的话充耳不闻，内心只转着一个念头：京城两位公子，一个姓姜，一个姓陈。
　　
    如果说只有一个姓姜的人，是不是姜成华还有疑问，那么再加上一个姓陈的，就没错了。
　　
    上一世，她也是去过几次京城，加上康豪、顾天成和姜成华熟识，只听康家和顾家人们的闲聊，便知道这两人自小要好，通常情况都是共进退的。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了：张春生受伤，却是被这两人亲自送回来，这原因还用说吗？
　　
    连巧珍完全不敢相信这回是真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清楚记得，姜成华明年才会出现在通州。可这一世，她去年就在通州见到了姜成华。
　　
    那时的姜成华，正在和顾天成打得不可开交。
　　
    结果如何她不知晓，但这事儿在通州并没激起多大浪花，好似姜成华从未来过通州一样。
　　
    所以她没太在意。
　　
    但现在，才过了几个月，姜成华便又来了。而且这次，他和陈子更的出现方式，是送一个受伤的捕快回家。
　　
    上一世，康豪认识姜成华时，他的身份便是通州府衙的捕快。
　　
    而这一世，原本身份低微的捕快，最先和姜成华有瓜葛的，却是张春生，还是有恩于姜成华二人的。
　　
    连巧珍忽然想起，昨晚她反对康豪看张春生时，说什么来着？
　　
    她说张春生受伤，一定是替诚运追查包裹，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受了刀伤，却不敢报官。
　　
    再往前回想，诚运丢了包裹，原本潘再水找的人是康豪……
　　
    连巧珍如遭雷击，身体摇摇欲坠。
　　
    她亲自去庆州租店铺，还赶着那点时间买了下人，安顿整理门店等一应事务。之后惦记通州的点心生意，又急匆匆赶回来。
　　
    行程本就劳累，昨日回来和康豪大吵一架。为了牵制康豪，晚上她还亲自带了女儿，根本就没歇好。
　　
    这时再受打击。重生回来，她心里全是对侯夫人的执念。如今，希望忽然落空，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坐在锦凳上的身体一晃，便朝一侧倒去。
　　
    两个点心师傅说的兴起，房间里另有几个打下手的人，也都听得有滋有味。有说的不够清楚、不够精彩的地方，还恨不能冲上去补充几句。
　　
    这时却忽然看到，原本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东家，像是受不住打击似的、要厥过去了。
　　
    几个人立时慌乱起来，抢步上前的，惊叫着不知所措的，乱成一锅粥。
　　
    多亏香莲一直守在连巧珍身边，见连巧珍身体摇晃，便觉得不妙，好歹先一步把她扶住了。
　　
    连巧珍也没真昏过去，只是连日劳累，这时又受了沉重打击，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就是一黑。
　　
    紧接着，身边人乱哄哄的，又是灌茶，又是“东家”“大奶奶”的呼唤，好歹是算把她喊醒了。
　　
    清醒是清醒了，但身体依然发虚。
　　
    吴掌柜是听到声音，从前面店里赶过来的。看情形不对，便要出去请大夫。
　　
    连巧珍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这几日赶路乏了，回去歇息半日便可。”
　　
    这是做生意、卖吃食的地方，这么急慌慌请大夫来店里算怎么回事！

[370.第369章 不一样了]
　　上了马车的连巧珍依然脸色不好。
　　
    进了自家院子，从马车下来，看到抱着女儿迎过来的陈婆婆，连巧珍烦躁地摆了摆手，连话都没说一声，便扶着香莲的手臂进了上房，一路走进里间屋子。
　　
    香莲挪了个引枕过来，扶着她靠在床头，又在她身上搭了条被子，这才悄声退在一旁。
　　
    过了好半天，连巧珍叫道：“香莲。”
　　
    “是，大奶奶。”香莲忙进前两步
　　
    连巧珍吩咐道：“你去外面打听打听两个点心师傅说的事，最好找到张大春住所附近，那边的传言应该属实一些。”
　　
    眼看天色已然不早，连巧珍连吃午饭的心情都没有，只喝了一碗汤面，便在等香莲回来。
　　
    外面的香莲却很担心，她家主母听到她打听到的消息，只怕会更不高兴。
　　
    无论康豪最初帮诚运追查包裹，还是后来迫不得已，把事情转交给张春生，香莲都知道的清楚。
　　
    这件事打听起来不难，穷苦百姓的日子艰难，最津津乐道的，便是哪家的哪个人有了什么奇遇，同时很希望这种事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再加上姜成华为了让张春生安心休养，特意让小厮高调透露他和陈子更的身份。
　　
    如此有根有据的身份，让人们做出了各种版本的猜测。
　　
    其中最被认可的，便是两位贵公子遇了土匪强盗什么的，张春生舍命相救，自己却身受重伤。
　　
    至于结局是什么……
　　
    这还用说嘛，这个捕快必将飞黄腾达了啊！
　　
    在张家附近，香莲还听人们满含羡慕的议论，晌午前，两位贵公子才离开，午后便有邓家派来的管事，身边还跟着两个小厮，手里各种礼盒补品，张扬的很。
　　
    据说，还有几块好料子的尺头。
　　
    百姓家有人生个病、受个伤什么的，多多少少会比平日里吃的好些。但距离补品，那还是很遥远的。
　　
    再有布料又是怎么个意思？难道赶紧的做几件新衣服穿上，还能让伤势好的更快一些不成？
　　
    各种人的各种议论，满满的都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香莲担心，她家大奶奶听说了这些，羡慕嫉妒都可以忽略，直接就是恨了。
　　
    但消息还是得带回去，否则她怎么交差？
　　
    香莲期期艾艾的回来，把她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当家大奶奶。
　　
    连巧珍的脸色更差了，神色间显露的，果然就是深深的恨意。
　　
    其实连巧珍等香莲消息的时候，已经知道这是多此一举。只不过，她还是存了一点点的侥幸，希望其中有什么被误传的地方。
　　
    香莲回复的消息，让她彻底死心了。
　　
    如此看来，康豪也并无出奇之处，那个机会，也并非上天特意安排给他的机遇。
　　
    这份机缘就在那里，谁遇到，便是谁的。
　　
    张春生那样大字不识的一个，在府衙做事十几年毫无建树的人，当这个机会遇到跟前，不是一样要飞黄腾达了吗？
　　
    连巧珍很不愿意承认，这份机遇是她给搞没的。反而认为她看清了康豪的本质，认为康豪就是一个普通的寒微小民，没什么本事。
　　
    遇不到那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就会泯灭于众人之中，如世上千千万万苦苦挣扎的贫苦百姓一样，一生艰难，直至老去。
　　
    原来上天并未关照于他！
　　
    想通了这个关节的连巧珍愤怒了，感觉自己被狠狠的欺骗了。
　　
    如果康豪不是天选的侯爷，那她连巧珍一身的本事，凭什么要嫁给他这个粗鲁无能之人？
　　
    而康豪和康家，又凭什么吃她的、用她的，却不对她感恩戴德？
　　
    她连家虽不是富豪之家，但在普通百姓中，也算是好人家了。即使没有重活一世的经历，她在街坊邻里的同龄女孩子中，也是最能干的一个。
　　
    甚至连官宦出身的秦家，都上门求娶于她。
　　
    可她选了康家，选了康豪。
　　
    结果呢？不但没等她想要的尊荣，康豪竟然还叫嚣着，要与她和离！
　　
    连巧珍再一次感觉头晕目眩。
　　
    她强迫自己冷静，事已至此，接下来该怎么办，才是眼前最重要的。
　　
    她该怎样面对如此惨淡的将来？
　　
    她和康豪成亲一年多了，创造了优厚的环境。而康豪身上那些恶劣的习气，并未改掉多少。
　　
    无论她好说歹说，康豪就是做不来一个体面人。
　　
    连巧珍甚至怀疑，康豪本身更愿意做一个一无是处的莽夫。
　　
    而她，只因一步走错，就得和这个粗鲁无能的男人过下去，过一生！
　　
    所托非人，不外如此！
　　
    连巧珍颓然靠在床上，心灰意冷的她，甚至都没像往常那样气恼康豪午间没有回转。
　　
    …………
　　
    傍晚时分，康豪下衙回来，连巧珍已经调整了情绪，只是冰冷着一张脸，却并不发作什么。
　　
    陈婆婆和香莲大气都不敢出，怕吵到她。就是女婴阿慧，陈婆婆都是在她和香莲的房里哄着的。
　　
    康豪还没进屋，便感觉院子里气氛压抑。再看守在房门口的香莲，和厨房忙碌的陈婆婆，他以为连巧珍在照顾女儿。
　　
    没想到进门，却见连巧珍独自坐在矮塌上，面无表情的低垂了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昨晚刚说了那么决绝的话，康豪也没指望看到连巧珍的好脸色，他只惦记着女儿。
　　
    略一思忖，他便出了正房。果然在东厢敞开的屋里，看到了女儿。小小婴孩正被两床被子和一对枕头围在中间。
　　
    小孩子倒也不哭闹，独自躺在被子中间，两只小手举在眼前，却是一个人在玩耍。
　　
    康豪没想太多，穷人家的孩子，多是这么长大的。
　　
    再大一些，小孩子七八个月的时候，大人们更会在他们腰里系一根绳子，让他们能在固定的范围玩耍，只要不磕着碰着便好。
　　
    如今，连巧珍情绪不好，陈婆婆要忙着做饭，香莲在门口照应着屋里，这样把孩子安顿着，也算正常。
　　
    他抱起女儿，返回了上房。
　　
    可是进门之后，再看连巧珍，那张冰冷着的脸，还有低垂着眼帘，似乎她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一刻，康豪觉着还不如就让女儿留在东厢房里。但他不得会回转，是因为自己一个大男人，滞留丫鬟婆子的房间太不妥当。
　　
    硬顶着这种窒息气氛，他抱着女儿，坐到了矮塌另一侧。
　　
    连巧珍抬起眼，冷冷的视线在父女二人身上滑过，便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好似两人不存在一样。
　　
    康豪暗叹一声，这种日子，真的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吧？

[371.第370章 落魄]
　　康豪打量着周围。
　　
    这个家一直被街坊称作康家。
　　
    可看看眼前的房子、院子，是媳妇赚钱买的；家中的一应物什，同样也是媳妇置办的；厨房做盘饭的陈婆婆，门口守着的香莲，也是媳妇买来的下人。
　　
    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似乎只有他和女儿。
　　
    康豪有点后悔，午间时分，就应该赶着租一间房子的。这个时候，好歹父女二人有个去处。
　　
    连巧珍的态度和昨日大不一样，康豪觉着她是想通了。而自己继续留在这里，着实尴尬。
　　
    思忖片刻，康豪开口问道：“你可是想好了？”
　　
    连巧珍抬眼，语气很淡，却如冰霜一样寒冷：“我想好了什么！”
　　
    很平常的一句反问，用冷淡到极致的语气发出，一反之前的凛冽强势，却更有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压迫。
　　
    在连巧珍的这种冷淡注视下，康豪竟有了些手足无措之感。
　　
    他愣怔了一瞬，才想起自己之前的问话：“看起来，你是愿意和离了。”
　　
    连巧珍的视线从康豪脸上滑过。之后，便像是房间里没这个人一样，冲着门口呵斥：“都什么时候了？！晚饭还没上来！
　　
    “打量着我一个女人家好欺负是吗？是不是我辛苦忙碌一日，回来还要卑躬屈膝的烧火做饭，把你们伺候舒服了才行！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辛苦养着你们，还妄想让我看你们的眼色，一个个都失心疯了！”
　　
    说着话，抬手便把炕桌上一个茶盏挥的滚倒，然后和茶壶、另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咣的声音。
　　
    同时，康豪怀里原本安静的女婴也“哇”的一声哭出来。
　　
    康豪怒瞪连巧珍一眼，连忙站起，一边在地上来回踱步，一边哄着女儿。
　　
    门口那边，香莲已经慌忙进门，收拾炕桌上东倒西歪的茶杯。
　　
    伴着女婴的哭声、和康豪“哦啊”哄孩子的声音，连巧珍心下更是不耐。
　　
    晌午之后半天的时间，她是想通了，而且也不打算强行克制自己。
　　
    她重生回来之后，已经忍了太多、忍得太辛苦。
　　
    接下来，就要用这样的态度，让他们噤若寒蝉才好。她不高兴，难道还能让他们像没事人一样逍遥？
　　
    上一世的那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这样过的。而那些不受好气的东西们，果然都老老实实了，懂事的很呢。
　　
    康豪如此平庸粗鲁，她凭什么要忍着自己的不痛快，却给他那好脸色看！
　　
    听康豪不住的哄着女婴，而女婴的哭声却一点没减退，连巧珍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哭哭哭，败家性的东西！好米好面、精贵羊乳伺候着，倒伺候出脾气了！若没有这点家资，别说米面羊乳，杂面糊糊你都喝不饱！
　　
    “好好的家运，都被你快没了！”
　　
    康豪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主，之前自家在连巧珍跟前落了短处，而连巧珍气性又大。再之后，连巧珍又是怀孕、又是忙碌生意，接着又是生产，他一直都隐忍着。
　　
    但这一通发作，连巧珍接连不断的指桑骂槐，连个不懂事的孩子也被她捎带，康豪的怒气再也压不住。
　　
    他抱着孩子，霍然转身，目露凶光。
　　
    连巧珍是识时务的人，这种时候，若再继续刚才的发作，激的康豪动手，她是没能力抵挡的，就算加上香莲和陈婆婆也没用。
　　
    所以她没有继续谩骂，而是面色平静的看着愤怒的康豪，不挑衅、很镇定的看着，没退缩，也没再进逼。
　　
    结果就如连巧珍所料，康豪一个大男人，他的怒火的确无法冲着一个女人而去，而且一个平静、不再具有攻击性的女人。
　　
    康豪咬着牙，抬手指了指连巧珍，没说什么，抱着孩子转身而去。
　　
    连巧珍在他身后冷笑。
　　
    以为她白活了那么多年吗？她很知道怎样才能把控局面。她会激怒对方，但更会掌握分寸，她会在对方可以忍受的边界处反复踩踏。
　　
    当这种不断的踩踏形成习惯，渐渐的，在她面前，任何事情对方都会习以为常、都会忍耐下去。
　　
    这次康豪没向她动手，那么下次，他的忍耐程度就会更多些。再遇到这种情况，他依然不会动手，直至他再也兴不起动手的念头。
　　
    走了又能怎样？
　　
    抱着几个月大的婴孩，就这样一无所有的离开，他能去哪里？如此仓促，又有谁替他照顾孩子。
　　
    最后，他还得回来！
　　
    只要想想康豪再回来时的低声下气，连巧珍觉得被骗了一生的愤怒，稍稍减退了一些。
　　
    哼！从今往后，有的是他低声下气的时候。还有康家一大家子，谁也别想在她面前抬起头来。
　　
    …………
　　
    康豪的确是一怒之下离开的，人是出来了，却没有明确的目标。
　　
    待到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天色暗下来，他冷静下来，才想到他这番出来，居然什么也没带，连小孩子的尿布他都没有。
　　
    这时候，天大地大，似乎唯独没有他们父女的容身之所。
　　
    他摸了摸身上，好歹还有几个散碎银子，只能先找个客栈住下。
　　
    到时候央求老板娘煮点糊糊，再匀几件破旧衣衫，先给孩子把尿布换了。
　　
    之前他虽然多有失望，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得如此境地。
　　
    就这么落魄的走着，路上行人看到这么一个大汉，手中却抱着个小小婴孩。而婴孩只穿着衣裤，并无丝毫包裹，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康豪并未留意这些，只沿路走着，往他记忆中那个不是很贵，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而去，甚至都没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张二柱都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他和一个伙计在码头接了今日最后一个转运包裹，正在返回投递总号的路上。
　　
    街上人来人往，他和康豪走的也不是一个方向，原本两人是错过了。
　　
    只是张二柱不经意间，发现前面两人对着身后指指点点。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便觉着那人身形有些像康豪。
　　
    那高大男子怀里抱着什么，听两人指点议论着，似乎抱着个小孩子。
　　
    张二柱心里一动，便大喊了几声，又是“康兄”，又是“喂”“哎”的，结果那人一点反应没有。
　　
    他和伙计还推着个独轮车呢，他琢磨着，要不要追上去瞧个仔细。
　　
    抱着再喊最后一声的态度，张二柱扯开嗓门大喊了名字：“康豪！”

[372.第371章 一样堂堂正正]
　　大概是对自己的名字比较敏感，张二柱喊的这一声，康豪是听见了，他停步转身。
　　
    路上很多注意到康豪的人，看到似乎有人认识他，并且喊他好多声都被忽视，早就提他着急了。
　　
    这时见他终于有了反应，都是大呼一口气。
　　
    张二柱也是汗了一把，他这样的确失礼，看着还招来许多路人的注视，就更不妥了。当下便要过去解释，顺便询问康豪，他这般落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迈步时，康豪也认出了他，神色间似乎很犹豫。
　　
    张二柱回想潘再水今日曾提起康豪，这时再看，康豪得脸色果然很不好看。
　　
    天色已晚，他却独自抱着女儿在街上行走。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从家里出来了。
　　
    像是生怕康豪走掉一样，张二柱大步二步的赶过去。先仔细打量了小孩子，衣服穿的还算厚实，他稍稍放心。
　　
    “康兄这是要去哪里？怎么这样就把孩子抱出来，也不用包被裹一下？”张二柱也不想问这种白痴问题。
　　
    但康豪自己还没说原因，这种问话就是必须走的一个过程。
　　
    被熟悉的人看到他如此狼狈，康豪尴尬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我去……找家客栈。”
　　
    张二柱立即明白，这家伙果然是一气之下从家里出来的。估计出来时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带，闹到现在连个住处都没有，还得带着幼小的女儿住客栈。
　　
    张二柱拉着他便走：“找什么客栈，你一个人便也罢了，带着这么小一个妮子，怎么能住客栈呢？
　　
    “走，去我们那儿。我们那里地方大一些，总能给你腾个住处。人也多，好歹能帮你照看孩子。”
　　
    康豪不是个死要面子逞强的人，能去诚运，当然比他住客栈好很多。
　　
    若是让他就这么抱着女儿找到诚运门上，他自然做不出来。但遇到张二柱，再有张二柱的邀请，便让他狠狠松了口气。
　　
    好歹先找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只要给他些时间，找到房子，再把父母接来，事情就好办了。
　　
    他一边跟着张二柱走，一边挣了挣衣袖，苦笑道：“不用拉着了，好歹我也没地方可去，能有个地方落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二柱听他这么说，便松了手，笑道：“康兄果然是爽利之人，要不咱们兄弟能这么投缘呢。”
　　
    返回放包裹的独轮车旁，张二柱继续帮伙计推车，心下大定的康豪随在一旁。
　　
    伙计认得这位是衙门捕快，和他们潘掌柜交情非浅，当下打个招呼。看着情形，自然不好多问什么，三个人说着闲话，一同返回投递总号。
　　
    康豪这一进门，根本不用他说什么，顾天成等人便把事情猜了个大概。
　　
    然后就是诚运众人上上下下一通忙碌，潘再水指挥着，把大家伙儿的房间床铺合并一番，倒腾出一个房间。
　　
    跟着，便是陈嬷嬷利落的把孩子接过去，换了尿布，再找厚实的棉布把婴儿包了包。之后喂水，安顿厨房煮面糊，陈嬷嬷看起来手熟非常。
　　
    袁冬初和婉儿在一旁看新鲜，见端上来小半碗面糊，袁冬初不由得皱眉：“前面巷子那家卖羊乳的，不知还有没有剩下的。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光喝面糊吧？”
　　
    婉儿都不用人吩咐，拔腿便往外走：“让星耀瞧瞧去。”
　　
    陈嬷嬷把女儿抱走时，康豪还有些不放心，跟去门口看了看。见一切都好，这才随潘再水返回堂屋。
　　
    一边走一边看，他还颇觉抱歉的解释：“我怕他们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
　　
    潘再水笑道：“知道知道，这里亏的有袁姑娘在。换做是我，除了抱一抱，其它却是什么也不敢做的。”
　　
    顾天成正在堂屋门口迎着，康豪忙抢前几步，抱拳道：“给顾兄和各位兄弟添麻烦了。”
　　
    顾天成连忙客气：“大家兄弟，说这些话太见外。当日诚运遇到事情，康兄也是倾力帮忙的。”
　　
    说着话，做了个手势，请康豪进门。
　　
    康豪笑道：“我倒是真想帮忙的，却着实没出什么力，惭愧的紧。”
　　
    潘再水托他追查包裹，他却只查了一半。没奈何，只能转交给张春生。
　　
    事实上，直到现在，那些包裹是否追回来，他都不清楚。
　　
    潘再水却是接过话，说道：“康兄的状况特殊嘛。并且张大哥也是康兄的推荐，张大哥在这件事情上极为尽力，连我们的些许谢礼都不肯收，都是看康兄的面子。”
　　
    “先不说这些，”顾天成招呼着，“晚饭应该好了，我们正好一起吃，边吃边聊。”
　　
    这个时辰，康豪孤身一人抱着孩子出来，看他浑身上下，几乎什么东西都没带，可想他当时面临着怎样的窘迫。
　　
    吃饭时，顾天成几人很贴心的没问发生了什么，只让他安心在投递行住着，其余事情，待他们父女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虽然这里只是个暂时住所，但康豪却感觉到了由内而外的轻松。
　　
    好像他已经经历了很多，直到此时，才能没压力的喘上一口气。
　　
    诚运的晚饭很家常，就是平民百姓的日常吃食，完全比不上他和连巧珍家中的三餐，但他却吃的香甜。
　　
    饭后康豪说起，打算捎信回家，让父母弟妹把点心生意移交给连巧珍或连家，举家迁至通州。
　　
    潘再水和张二柱都极为赞成：“对，咱不沾她的！有本事，咱就赚一场富贵，光宗耀祖，让一家老小过好日子。没本事，咱就踏实本分的养活妻儿父母，一样堂堂正正！”
　　
    顾天成想的多些，说道：“人们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康兄的决定，你家里人能答应吗？”
　　
    这里面并不仅仅是他们夫妻和离，其中还牵扯到家产银钱。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把已经做上手的赚钱生意拱手让人，并非人人都能做到。
　　
    康豪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明显的顿了顿，之后才说道：“我爹娘接到信，一定会赶过来的。弟妹嘛……再不济，我回去一趟便是。”
　　
    他自认作为兄长，自小照顾弟妹。他若正经和他们说事情，想来他们还是能听进去的。
　　
    顾天成点了点头，他曾听刘启元说过，康豪少年时就能撑起家里门户，应该有长兄威望。
　　
    这样便好办，他说道：“康兄把信写好，交给潘再水便可，让他安排加急送回去。写信时康兄告诉伯父伯母，把启程时间告知刘大哥，诚运能在行程上能照应一二。”
　　
    不多几句话，康豪却能感觉到，诚运在河道上的机构运转极是顺畅，只要是大河沿岸的事情，诚运都能做些安排。
　　
    经营不足一年的诚运，就有这样的能量。再假以时日，真不知道顾天成等人会把诚运做出怎样的规模。

[373.第372章 万分惋惜]
　　一众人闲话不一会儿，就发生了让康豪很尴尬的事情。
　　
    晚饭后，有人来投递行串门了。
　　
    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秦向儒夫妇。
　　
    康豪感觉自己真是特别背运，想当初，秦向儒因为连巧珍瞧不上他，被人们讥讽嘲笑，那叫一个灰头土脸。
　　
    可现在，他这个被连巧珍看上的男人，正是最灰头土脸的时候，却被秦向儒遇到了。
　　
    关键是，曾经灰头土脸的秦向儒，过的很好，夫妻和睦，事业有成。
　　
    除了叹气，康豪是在没别的办法。
　　
    他如今在诚运投递行暂住，算是客人。秦向儒却是诚运的人，还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份子。
　　
    康豪虽觉尴尬，却不能做避而不见那么小家子气的事。
　　
    他和秦向儒其实见过面，彼此也知道对方，但顾天成还是给他们做了引见。
　　
    秦向儒虽不八卦，但经常和潘再水等人在一起，多少知道些康豪的事情。
　　
    好在他性子敦厚，除了对康豪多了一份唏嘘，就是狠狠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就像潘再水曾说过的，在他这里，连巧珍其实是做了件好事。
　　
    否则，若是他娶了连巧珍……光是这么想一想，秦向儒就觉着一股寒气窜上后背。
　　
    顾天成给秦向儒介绍时，只简单说了一句：康豪在这里暂住。
　　
    但秦向儒立即就明白了。
　　
    好可怕！秦向儒更加庆幸，看起来，他父亲也不是事事都做的睿智。在连巧珍这里，他父亲便看走眼了。
　　
    眼前如此豪迈一个汉子，都能落得如此境地……秦向儒再抹一把汗，他差点儿被他爹送进龙潭虎穴，真危险！
　　
    秦向儒来投递行没啥事儿，就是日常陪自家媳妇串门。
　　
    随着秦向儒的到来，众人话题便转到鸿江船厂维修船只的事情上。
　　
    顾天成等人询问、议论着，康豪一个外行兼外人，只是在一旁侧耳静听。
　　
    他之前只是和潘再水有交往，感觉很投缘，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听他们讨论内部事务。
　　
    在这里，他能感觉到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也钦佩他们每个人的务实态度。
　　
    潘再水、张二柱这些人就不说了，相互辅助，向着共同的目标努力。
　　
    更难得的是秦向儒，出身官宦之家的公子，自小就在学堂读书。
　　
    但在诚运，他却能守在鸿江船厂，亲自动手参与工匠事宜。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且不说，单单能放下读书人的架子，就非常了不得。
　　
    听诚运一干兄弟们热热闹闹的畅想未来，康豪感觉自己一个行外人，都热血起来。
　　
    隔壁袁冬初的房间，周彩兰兴冲冲的就进来了。
　　
    她就是单纯串门的，白天投递行忙碌，她怕打扰袁冬初做事。只好选择晚饭后那点闲暇时间，隔三差五的便会过来串门。
　　
    今天可算是来着了，她是真没怎么留意到康豪，压根就不知道诚运多了这么个人。
　　
    等到进了袁冬初的房间，赫然发现床上居然有个婴儿。看衣裳和包被的颜色，还是个女婴。
　　
    周彩兰当下就喜欢的不行了。
　　
    她和秦向儒成亲时间不长，但夫妻恩爱，日子过得很是和美。
　　
    虽然小两口年轻还轻，但古代人嘛，传宗接代是最重要的。于是，周彩兰就开始向往家里能有个孩子。
　　
    这时，居然真有个软软嫩嫩的小小婴孩出现在眼前，当下就把她萌翻了。
　　
    “哎呀，好可爱的小妮子。”周彩兰一点儿不犹豫的就伸手了。
　　
    真还别说，人家抱小孩子似模似样的，并不生疏。
　　
    周彩兰一边说着话，一边还用嘴唇去蹭人家小姑娘的小脸蛋，“还是香香的呢，哎呀，简直太可爱了。”
　　
    袁冬初一句话不说，就看着这家伙自己搁在那儿发挥。
　　
    小孩子当然可爱，可这是别人家的好不好？
　　
    你跟这儿激动成这个样子，这是几个意思？
　　
    周彩兰一通亲热告一段落，才来得及问袁冬初：“谁家孩子啊？怎么被你抱来了？”
　　
    袁冬初再次无语，这话说的，人家亲爹就在隔壁好不好？
　　
    “哎，问你话呢。”周彩兰虽然在问袁冬初，眼睛可丝毫没往袁冬初那儿瞧半眼，人家正用慈母般的眼光，爱怜的看着着小丫头呢。
　　
    “是连巧珍的女儿。”袁冬初说出一个最容易记起的名字，并做好了准备，防止周彩兰太吃惊，把人家女儿掉在地上。
　　
    哪知她这完全是多想，周彩兰的确很吃惊，但抱孩子的手却非常的稳。
　　
    “居然是连巧珍的女儿？”周彩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之下，还在房间里四处打量，连床头和衣柜间的缝隙都没放过，好像连巧珍会缩骨术、能藏在任何一个犄角旮旯一样。
　　
    寻找无果，周彩兰转回头，继续问道：“她不是和咱们不对路吗？怎么肯把孩子放你这儿？”
　　
    “这个吧，可就说来话长了。”袁冬初卖着关子。
　　
    周彩兰一点不着急，反倒抱着小孩子坐到了床边。
　　
    “原来话还很长啊，那你慢慢说。”
　　
    看那这样子，她挺很高兴要说很长时间，能让她多稀罕人家孩子一会儿。
　　
    “康豪和他媳妇闹别扭，于是，他就抱着孩子出来了。”袁冬初尽量把事情说的没那么严重。
　　
    但说的不严重，这话就很怪了，倒显得康豪像个怨妇似的。
　　
    果然，周彩兰很奇怪的反问：“难道不应该是连巧珍抱着孩子出来吗？”
　　
    说完，她有点反应过来了，“难道因为他家银子是连巧珍赚的，所以只能康豪离开家？”
　　
    袁冬初连忙点头，这么尴尬的答案，不用她说，而是由发问者自己脑补出来，挺好挺好。
　　
    周彩兰的思路很清晰，才给出答案，便又有疑问了：“可康豪离开家，他也不该抱孩子出来啊。小孩子不是应该跟着娘亲的吗？”
　　
    袁冬初眨眨眼，她很想告诉周彩兰，连巧珍那货就是个神经病。估计上辈子没活好，重活一回，不琢磨着吸取教训，把自己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反而跑出来报复社会、报复所有和她有关的人。
　　
    “嗯……估计连巧珍太忙，顾不上管孩子吧。”袁冬初很遗憾的回答。
　　
    周彩安不认可袁冬初的话，不满道：“那也不能不要孩子啊。康豪一个男人家的，他好像还在衙门做事吧？他能带得了孩子？”
　　
    说完，便很怜惜的、又亲了亲婴儿的小脸：“可怜见的。”
　　
    袁冬初斜着她：“看你这样子，如果人家不要这孩子，难道你要带回去收养？”
　　
    周彩兰很犹豫，很迟疑，纠结了好半天，连婉儿和陈婆婆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她才挣扎着问道：“他们真不要了吗？”
　　
    袁冬初望天，这个周彩兰！如果康豪两口子真不要这孩子，她真能把人家带回家。
　　
    “想什么呢？”袁冬初狠狠瞪了她一眼，“康豪就在堂屋，人家很稀罕自家女儿的，只是带女儿在这里暂住而已。”
　　
    “哦……这样啊。”周彩兰的语气里，竟有着万分的惋惜。

[374.第373章 脸色大变]
　　不过，周彩兰也只惋惜了一下，那个念头似乎对她有着非常的吸引力。
　　
    她摸了摸阿慧的小脸，便开始向着心里的目标努力：“那位康豪，他要当差的吧？他不在的时候，得把孩子留在投递行对吧？”
　　
    袁冬初：“嗯。”
　　
    周彩兰往袁冬初身边挪了挪，笑盈盈说道：“其实你们也是没时间的，对吧？”
　　
    袁冬初：“……我们怎么就没时间了？”
　　
    “你们都很忙啊，哪有时间照顾小孩子？小妮子这么小，投递行的环境又是如此嘈杂，她其实不适合留在你们这里的。”周彩兰很肯定的说道。
　　
    袁冬初看着她：“嗯。”
　　
    你接着忽悠，看你怎么把人家康豪的女儿忽悠到你家。
　　
    还好意思说我们这里环境嘈杂？
　　
    切！你整日往我们这里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丝毫嫌弃投递行环境？
　　
    “你知道的，我没打算和人家抢女儿，只是看你这里太忙，那个康豪他又有难处……我只是帮着带几日孩子而已。”
　　
    周彩兰越说越顺溜：“要不，冬初你找康好商量商量，不是说他也很怜惜女儿吗？能把小妮子照顾得更好，他一定愿意的。
　　
    “嗯，最多我和相公每晚都抱小妮子来串门，让他每日都能看到女儿就是。”
　　
    袁冬初无奈的看着周彩兰，好吧，虽然她一直在吐槽，但周彩兰所说，的确是客观事实。
　　
    把婴儿留在投递行，由陈嬷嬷照顾，当然比康豪带着孩子住客栈，临时找人看顾要强很多。
　　
    但让周彩兰带孩子，不但所处环境更好，小孩子也能得到更悉心的照顾。
　　
    而且看这婴孩一点儿不认生的样子，估计连巧珍顾不上管孩子，平日里都是谁有时间谁来带。更听说连巧珍前段时间去了庆州，孩子是托邻居照看的。
　　
    小孩子不认生，更容易适应环境。
　　
    袁冬初动心了，但她还是提醒了一句：“好歹你得和秦公子商议一下吧？”
　　
    周彩兰醒悟，“呀，看我这高兴的，把相公都忘了。这事儿得和相公商议的。”
　　
    转头便对身旁的半悦说道，“你去喊相公出来，就说我有要紧事，等着相公拿主意呢。”
　　
    半悦正跟那儿无语呢，听到吩咐，也是无奈，只得出去传话。
　　
    随后，周彩兰把婴儿放在床上，还温声细语的安抚着：“我只出去一下哦，马上就回来。”好像人家小孩子能听懂似的。
　　
    看她离开的脚步轻快无比，一点儿压力都没有的样子，袁冬初百分百相信，周彩兰随便撒个娇、装个可怜，秦向儒就能答应她帮人家带女儿。
　　
    更何况，依着秦向儒那个性格，能给人排忧解难的事儿，他一定愿意做。就比如当年的周彩兰他爹摔伤，和他毛关系没有，素不相识的，他就敢给人家垫医药费。
　　
    果然，大约就是几句话的时间，周彩兰便喜滋滋地回来了。
　　
    还很得意的撒狗粮给袁冬初看：“我家相公也喜欢小孩子的，而且他心地那么好，很愿意给人帮忙呢。”
　　
    袁冬初只能点头，好吧，你家啥啥都好，估计飞过你家的蚊子都是双眼皮的。
　　
    接着，周彩兰就心急的催促了：“冬初啊，让顾公子去问问康豪啊。嗯，记得给他说，我们住的院子很清净，人手也充足，会很疼她家小妮子的。”
　　
    刚才，顾天成等人正在堂屋说笑，星辉进来转达，秦家大奶奶有要紧事，想找秦公子拿主意。
　　
    众人不说话，都看着秦向儒，眼里都是谴责：你们两人才分开多久，这就有要紧事了？
　　
    用现代话来说，这就相当于又撒了一波狗粮，秦向儒起身时，潘再水着实打趣了两句。
　　
    秦向儒尴尬的笑一笑，连忙就出去了。
　　
    周彩兰本就没几句话，事情也很简单。转眼时间，秦向儒便回转。
　　
    只是，进门后，他却是先看向康豪，笑的很和善、也很亲近。
　　
    康豪心里还纳闷着呢，星辉又进来了，他似乎对这种频繁的传话也感觉莫名其妙，还挠了挠头，才说道：
　　
    “袁姑娘说，有事和天成哥……”
　　
    星辉的话没说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往顾天成脸上扫：这种事还眼红？能传染还是怎么的？
　　
    好在星辉接下来的话跟的很紧，“……还有康爷商量。”
　　
    哦……还有康豪啊，众人释然，那就是有正经事呗。
　　
    “还有我？”康豪怀疑自己听错了。
　　
    男女有别，他来到诚运后，只是陈嬷嬷过来抱走了女儿，但他并未直接面对袁冬初。
　　
    现在怎么还特意找他说话了？
　　
    康豪和顾天成出了堂屋，只见袁冬初正站在给他腾出来的那间屋子前。
　　
    袁冬初见两人走来，指了指身边房门，笑着说道：“不好再找别的地方了，进这屋里坐会儿，可方便？”
　　
    康豪大汗，这是男人的房间呢，这姑娘，很豪迈啊。
　　
    他先瞥了一眼顾天成，这才连忙点头：“方便，方便呢。”
　　
    三人进屋，各自寻地方坐下，婉儿站在袁冬初身后。
　　
    这话其实挺不好说，人家康豪带着女儿投奔他们。还没正经开始住呢，主人之一的袁冬初就建议他把女儿送去别家。
　　
    一个不好，康豪还以为袁冬初嫌弃人家女儿是累赘呢。
　　
    袁冬初先笑了笑，颇为无奈的说道：“我也是被缠的没办法，加上秦家大奶奶说的也有道理，这才过来问康大哥一声。若康大哥觉着不妥，只当我没说便是，千万不要生气。”
　　
    啥事儿啊？康豪心下诧异莫名，怎么还牵扯了秦向儒媳妇？
　　
    “袁姑娘但说无妨，康某自认不是小肚鸡肠之辈，绝不会因几句话生气。”
　　
    袁冬初却是笑道：“牵扯到自家孩子，便是大度的人，有时候也难免多些思量。”
　　
    原来是女儿的事，康豪略感不安，看了眼顾天成。
　　
    顾天成当然不知道啥情况，但他对袁冬初有信心，先是对康豪点了点头，然后对袁冬初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康兄不是外人。”
　　
    一个不是外人，让康豪内心熨帖之极。
　　
    袁冬初便也实话实说了：“秦家大奶奶和秦公子一同来的，她看到阿慧，极是喜欢，抱着便不撒手了……”
　　
    康豪脸色大变。

[375.第374章 和离文书都准备好了]
　　袁冬初知道康豪错会了意，连忙解释：“康大哥不要误会，彩兰没别的意思，她只是喜欢小孩子，和阿慧投缘。
　　
    “彩兰的意思，阿慧还小，康大哥未安顿下来之前，带孩子多有不便，所以这段时间，便由她来照顾阿惠。
　　
    “这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们住一个单独的院子……”
　　
    袁冬初照搬了周彩兰的说辞，也把她自己的看法，统统给康豪分说一遍。
　　
    康豪犹豫着。
　　
    他的确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他抱着女儿来到诚运，袁冬初身边的嬷嬷立即便把孩子抱过去，照顾的很周到。
　　
    当时的天色已然不早，袁冬初还是让人出去寻摸，硬是买回了羊乳。
　　
    康豪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心照看女儿的。
　　
    而投递行后院的情况，他也知道，的确是个做事的地方，每日来往进出的人和物颇多。
　　
    袁冬初来到通州，也不是干坐着享福的，她手头定然有大量事务。这种情况，有个安静妥当的居家之所安顿女儿，当然最好。
　　
    但是，他和秦向儒夫妇不熟啊。
　　
    “这个……照顾孩子很麻烦的。”康豪说道，一天两天还行，再多些时间，他怕人家会不耐烦。
　　
    袁冬初一听就笑了，这话里的意思，妥了啊。
　　
    她说道：“康大哥不用担心这个，喜欢孩子的人不怕麻烦，乐在其中的。”
　　
    康豪闻言，心下就是一黯。
　　
    是啊，孩子的娘应该就是不喜欢小孩子。所以，虽然是亲生，但连巧珍经常会对女儿的啼哭表示烦躁。
　　
    顾天成则是替秦向儒夫妇做保证：“景文夫妇的人品康兄尽可以放心，他们都是宽厚心善之人。
　　
    “周大奶奶既然如此说，那就是极喜欢阿慧的。如今只看康兄舍不舍得把女儿放在她家。”
　　
    袁冬初想起周彩兰的话，连忙补充：“彩兰说了，每日晚饭后，他们夫妇会带着阿慧来这里，一定让康大哥每日都能见到女儿。”
　　
    顾天成说道：“我觉得行。”
　　
    康豪狠狠地下了下决心。
　　
    眼下最紧要的，是把家安顿下来。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做，看房子、租房子，还有锅碗瓢盆、桌椅柜子等物，都得张罗。
　　
    他手头没多少银钱，少不得要买些旧家什，还得修修补补。
　　
    这些都得花大量的功夫。
　　
    能有个妥善的人全天照顾女儿，他便能多些时间，尽快把家安顿下来。
　　
    “行吧，”康豪答应了，“照看孩子很费心，一定得给秦公子夫妇谢礼才是。只是，我这个状况，估计谢礼得缓些时日。”
　　
    若是在诚运住着，潘再水和顾天成都是豪爽的人，和他相处也有段时间了，不用计较太多。
　　
    但他和秦向儒夫妇着实不熟，还是讲些礼数比较好。
　　
    袁冬初继续豪迈：“不用。咱那么乖巧可爱的女儿，能放心交给他们夫妇，没让他们倒给银子，已经是看熟人面子了。”
　　
    额！居然还有这种说法，康豪再次大汗：“这个……嘿，礼数还是要的，只是得缓一缓。”
　　
    顾天成没再坚持：“景文也是咱们自己人，谢不谢的没什么关系。但康兄想表示个心意，那也没什么，缓一缓便是。到时候，只当礼尚往来便可。”
　　
    康豪连连点头。
　　
    …………
　　
    连巧珍那边，她是冷眼看康豪抱着孩子离开的。
　　
    眼见得夜越来越深，马上就要宵禁，那父女二人还是不见踪影。陈婆婆犹豫着，不知是否继续留门等着。
　　
    连巧珍却不怎么担心，亥时的梆子声还未响起，她便吩咐关门落锁，各自休息。
　　
    康豪傍晚才抱着孩子离开，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转？而且还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进门，就是碍于面子，康豪也不会今日回转。
　　
    他定是住了客栈。
　　
    但客栈只能住人，难道人家还能帮他看孩子？
　　
    待到明日早上，她如常去点心铺子。
　　
    她去铺子的时辰很早，康豪一定会在她离开之后，把孩子送回来，然后他去衙门当差。
　　
    连巧珍想好了，康豪回来，她得缓一缓，先不说什么难听话，但也别想看到她的好脸。
　　
    哪知到了第二日，连巧珍午间回来，哪里有康豪父女的影子？
　　
    康豪固然不在，连女婴也没送回来。
　　
    连巧珍不由得皱眉，难道康豪还真临时找人照看孩子？
　　
    依着康豪对女儿的疼惜，不熟悉的人家，他能放心把孩子留下？
　　
    就在连巧珍的不解中，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也过去了。而康豪，始终没有出现。
　　
    这个时代的人过日子，邻里之间互相串个门，说说张家家长、李家短的，那都是常事。
　　
    康豪连着好几天没出现，以往的婴儿啼哭声也不再有，人们看连巧珍院子的目光，便多了些探寻。
　　
    隔壁那个照看阿慧的媳妇，已经隔着矮墙，好奇的打问了。
　　
    她问的是陈婆婆。
　　
    而陈婆婆又能说什么？只能支吾着岔开话题。
　　
    这，不正常啊！邻居们更好奇了。
　　
    连巧珍本就气恼，现在又因为康豪，让她有了种被窥视的感觉，心中更是恨极。
　　
    又过了两天，不但隔壁家的媳妇又问了两次。就是连巧珍自己进出时，以往不太熟的街坊，这时也开始有话没话地和她搭讪，像是要从她这里探寻什么。
　　
    连巧珍意识到，家里没个男人，真的很不方便。
　　
    她终于坐不住，第五天早上，安顿了点心铺子的事务，她直接乘坐马车，去府衙找康豪。
　　
    一路走着，连巧珍心里那个恨。
　　
    康豪那个混蛋，把她害到如此境地，毁了她一生的希望不说，还让她被邻居们直指点点！
　　
    可她为了维持自己的颜面，还得强颜欢笑着，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这个该死的！等着瞧，她绝不会原谅他。
　　
    和府衙隔一条街的一件茶肆，连巧珍选了个僻静位置坐下，吩咐陈婆婆找康豪过来。
　　
    她这趟出来没带香莲，一个年纪不大的丫头去衙门，总会让人多看几眼。老婆子却好些。
　　
    茶肆距离府衙有一段路，来回步行总要花点时间。连巧珍坐了好一阵子，康豪和陈婆婆才出现在茶肆门口。
　　
    连巧珍端坐不动，只能冷的看着康豪。
　　
    康豪也没多的言语，很自觉的坐在连巧珍对面。
　　
    “阿慧呢？”连巧珍冷声问道。
　　
    康豪却不答话，悉悉索索的，从怀中拿出两张折着的纸，摊开后放在桌上。
　　
    连巧珍一看，气得浑身发抖，纸上文字，那赫然是两份和离文书。
　　
    他居然真的要和离，和离文书都准备好了！
　　
    “我女儿呢？！”连巧珍极力压抑着声音中的尖锐。

[376.第375章 各自明白的打算]
　　康豪的语气很淡：“阿慧出生之后，你并未在她身上下多少辛苦。当日我抱她离开，你也并未阻拦。这个时候才想起询问，不嫌晚吗？”
　　
    连巧珍咬着牙，恶狠狠的低声强调：“我一直在忙碌，忙着给这个家积攒家业。你呢，你为这个家做了什么？”
　　
    康豪摇了摇头：“那份家业，你留着自己花用吧。至于我……”
　　
    他把那两份文书往前推了推，“分了吧。不管是否承认，你心里一直瞧不上我，我也自认配不上你。你是有本事的人，不需要埋没在我这个莽夫身上。”
　　
    连巧珍怒火升腾，这个混蛋，居然说这种话，当她有多留恋他不成？！
　　
    她用力闭了闭双眼，如果早知道康豪的福运这么脆弱，她一定不会嫁他。
　　
    可是现在，晚了啊……
　　
    可惜了她花样的年纪，竟然毁在这么个男人身上。
　　
    既然如此！
　　
    “你想好了？！”连巧珍语带警告。
　　
    “想好了。”康豪皱眉，很不明白连巧珍的底气是哪里来的。
　　
    连巧珍冷冷看着他：“想和离？可以，但你得给我一个交待。
　　
    “我知道，因我不愿让你和那些身份低微的人私混，不让你在那不入流的小馆子消磨时间，所以你一直心怀不满。
　　
    “可你厮混的那些人，他们是什么家当？是什么身份？明明可以当个体面人，你却自甘堕落。我不过多劝你几句，哪里错了？”
　　
    康豪半晌无言，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听到连巧珍的话，得觉得他康豪是多么的不知好歹！
　　
    “连氏，”康豪用他以前从未有过的语气说道，“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到底想要什么？”
　　
    连巧珍一脸的冷淡，不明白康豪是什么意思。
　　
    康豪继续说道：“你若想把你的家搞成一言堂，家里老老少少必须对你俯首帖耳，你就应该嫁一个无父无母，好吃懒做，只要有吃有喝有银子，可以放弃脸面、放弃尊严的男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达到你的要求。”
　　
    “你！”连巧珍睚眦欲裂！
　　
    她嫁给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是低嫁，一年多来受尽了委屈。
　　
    可康豪说的所谓的男人，那是什么龌龊东西？！
　　
    这混蛋之前一直都是说配不上她，可现在，他用这种龌龊东西来恶心她！
　　
    好恶毒的心！
　　
    连巧珍傲然扬起下巴，不屑的看着康豪。她来之前，是想对康豪陈述利害，让康豪回头，她能在外人面前维持住体面。
　　
    可是现在，她改主意了。
　　
    既然康豪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和离好了。
　　
    至于体面……呵，那就让世人看看，她是如何赚得万贯家财的。
　　
    到那时，她还会缺体面？多的是逢迎巴结之人，就是有所不满，也得背着人、背着她才敢偷偷议论，而且还得防着她听到！
　　
    可康豪和康家，只能看着她锦衣玉食，而他们一无所有。
　　
    她不但要让这个男人后悔终生，还要让他被康家所有人怨恨。
　　
    “看来你是好日子过多了，”连巧珍冷笑，“既然你铁了心的要和离，应该给你父母捎了信吧？等等吧，等你父母赶来通州，我要和他们见一面。”
　　
    说着话，她把两份文书推回康豪面前，“我有几句话要对他们说，说完之后，你就是跪地哭求，我也不会回头！”
　　
    她站起身来，转身便要离开。
　　
    刚迈出一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对了，易水县的点心铺子，尽快交给我爹娘。点心铺子所赚银两养活了康家一大家子，用去多少，我不和你计较。但康家存有的现银……你既然如此硬气，存银便该悉数还给我爹娘。”
　　
    康豪面色冷淡，这些事情，送回易水县的信中都有交代。
　　
    连巧珍却警告道：“你父母弟妹最好照做，否则，你这份和离书我便要拿到衙门，击鼓鸣冤，把你康家在我处得到的好处呈上公堂，告你康家骗财骗色！”
　　
    她要把康家打回原形，连适应的时间都不会有，便过回之前吃糠咽菜的日子！
　　
    连巧珍拂袖而去。
　　
    陈婆婆连头都没敢抬，疾步跟上。
　　
    走到这步田地，连巧珍倒也静下心了。康豪这样一个不求上进的莽夫，和他在一起的唯一好处，便是原配夫妻。
　　
    她嫁入康家的一年多，一直在忍受康豪的平庸粗鲁。再让她为了个原配夫妻的名声，把一辈子都埋没进去，不值得。
　　
    康豪不是说，她只能配嫁一个游手好闲、没皮没脸的混混吗？
　　
    她就让康豪看看，让康家人看看，她日后会是多么风光。而他康家，只能再尘埃里苦苦求生。
　　
    还有康家的一大家子人，一定要怨恨康豪，怨恨他剥夺了他们安享富贵的机会。
　　
    康豪不是心疼女儿吗？不知被心爱的女儿恨极是怎样的感受？
　　
    她要等，等康慧贞在一贫如洗的贫困中长大成人。到了那时，她会安排人告诉她，她原本能过上富家小姐的富贵日子，是她爹硬把她带走，断送了她的一生。
　　
    就让他们父女相互厌恨、相互仇视的过下去吧！
　　
    离开茶室的连巧珍略做迟疑，并未回点心铺子，而是转向，往一家官办的牙行而去。
　　
    人们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如今已是孤身女子，身边只有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还有赚钱的技艺傍身，很容易让人生出窥视之心。
　　
    她得正经买两房下人了。
　　
    连巧珍离开，康豪缓缓收起面前的两页纸。
　　
    算起来，他和连巧珍同床共枕一年多，却依然把握不到连巧珍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妻之间，本该互相体谅、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可是他在连巧珍身上，从未看到过这种意愿。
　　
    他对连巧珍说的话也并非全是讥讽，如果连巧珍样样要强，那她真应该找个没心的男人嫁了，两人各取所需，一定能自得其乐，相安无事。
　　
    再说的刻薄一点，连巧珍要一个木偶做幌子便可以了。嫁人的话，唐豪真心觉得，那只是在害人。
　　
    可怜他的阿慧，才这么小，便没了娘亲疼爱。
　　
    他把和离文书收入怀中，离开了茶肆。
　　
    既然连巧珍一定要等他父母来到，那便等等吧，无非多几日时间而已。
　　
    连巧珍还能有什么伎俩，无非就是对父母通说厉害，希望康家人艰难过活之时，会怨恨他。
　　
    父母弟妹会不会生出怨念，他不敢保证。但若要让他在连巧珍跟前苟且一生，来换取一家人的吃喝用度，他绝不会答应。
　　
    别说是他，就是他的弟妹这么做，他也会严厉制止。

[377.第376章 秦家和廖家]
　　康豪带着女儿出来的第二天，就把信送出去了，但来回需要时间，却是诚运接船的人提前到了。
　　
    带队之人，赫然是前不久才离开的小满。
　　
    和诚运众兄弟同来的，还有用三条大型货船入股的陈广徳。
　　
    陈广徳那三条船需要大修，是一早就告知他的。维修完成，眼下便要正式投运，陈广徳挺牵挂，于是便专程跑来一看。
　　
    三十几号人来到通州，投递行自然住不下。幸好潘再水早有准备，提前就联络好了住处，这才把众兄弟安顿下来。
　　
    陈广徳好歹是诚运的东家，潘再水原本安排他住客栈的。
　　
    可这位不怎么愿意，硬是和顾天成等人凑了一堆，一起安排在投递总号。
　　
    这下，总号住的地方更加紧张。康豪不由得庆幸，自家闺女是跟了秦向儒夫妇的。
　　
    否则，这么多人来往做事时，还时不时伴随着婴儿的啼哭，投递行后院可就热闹了。自家闺女那么小，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康豪还真不怎么放心。
　　
    陈广徳用货船入股诚运时，投递行是要价的一个重要筹码。他倒是见过其他地方的投递分号，但这时看到通州总号的生意，着实大开眼界。
　　
    眼见投递行进出的客人陆绎不绝，生意兴隆的不得了。又有陪同的潘再水、张二柱热情介绍，陈广徳着实庆幸他当日的决断。
　　
    诚运南北是做河运的，如果大河沿岸每个码头都设有诚运的投递分号，那就相当于诚运的船每停泊一处，当地都有自家人照应事务。
　　
    别的地方还不怎么看的出来，但通州总号的情形，投递这个行当，诚运一定能做稳了。
　　
    再有投递分号联系运输货源，诚运南北的优势就更加明显。顾天成做河运，起手便打下这样的基础，想不成功都难。
　　
    陈广徳没想到，当时他灰心之下赌了一把，居然带来如此赢面。
　　
    第二天一早，去鸿江船厂接船，陈广徳又狠狠的吃了颗定心丸。
　　
    想他兴起做河运的念头，来鸿江船厂订购船只时，也就是一个挺体面的管事接待了他。
　　
    而这次他和顾天成一起过来，都不用通报这些过程，船厂一个小伙计直接领他们去见卓远图。
　　
    卓远图掌握着大齐数一数二的造船业，又是人至中年，但接待顾天成这个没多少身家的毛头小子，却一点儿不见怠慢，言语中还带着熟络和亲切。
　　
    陈广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心中感叹，果然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康豪当然也感染了诚运的这份热闹。
　　
    接船这天，他借着出来办差的机会，特意绕去码头，挤在潘再水等人身边，亲眼看诚运的五条船在群情激昂中停在岸边。
　　
    看着大船的船头站立的秦向儒，康豪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捅了捅身边的潘再水：“秦公子担着诚运维护保养船只的职责，这一趟，他岂不是要跟船返回牧良镇？”
　　
    秦向儒如果回牧良镇，周彩兰一定会跟着走啊。他家阿慧，就得接回投递行，或者另外再找人照看。
　　
    这段时间，周彩兰把阿慧照顾得极好。
　　
    孩子虽小，但他能感觉到，她和周彩兰已经亲近起来。只要周彩兰在身边，这孩子就很安宁踏实。在周彩兰怀中，她也更加活泼开心。
　　
    想到秦向儒夫妇离开，自家女儿小小心里，定然也是不舍得吧？
　　
    他这儿惆怅凄凉的不行，却听潘再水说道：“是不是担心你家小妮子？放心，他俩暂时不会离开。”
　　
    “是吗？”康豪惊喜异常，问道，“秦公子在通州还有事情？”。
　　
    “嗯，”潘再水点头，“他二人要等秦家派管事过来。”
　　
    “秦家管事来通州？”康豪不解。通州应该没有秦家的家业，否则秦向儒夫妇就不会客居在卓家那处院子。
　　
    潘再水解释：“袁姑娘、秦公子和廖家合伙经营蘸水笔，最早便定下，这个生意由周大奶奶掌管。”
　　
    康豪有点呆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秦向儒夫妇两人，应该不怎么适合做生意。秦家派管事过来当掌柜，主持实际事务，这是正常做法。
　　
    但是，若是和廖家合作，这生意就不一般了，而且还是周彩兰掌管……廖家怎么可能同意？
　　
    蘸水笔又是什么？
　　
    潘再水一看他的表情就乐了，这事儿别说康豪不敢想象，就是他这个全程亲历者，当时也恍惚了好一阵呢。
　　
    “怎么样？你是觉得袁姑娘和秦公子不够格和廖家合作？还是认为周大奶奶没能力掌管这个生意？”潘再水乐呵呵的问道。
　　
    虽然身处热闹的人堆中，康豪还是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潘再水说的两种情况，他都表示困惑，但他更奇怪的是：
　　
    “蘸水笔是什么？”
　　
    “……”潘再水一愣，整日在投递行进出的人，居然还能不知道蘸水笔？
　　
    再一想，康豪还真不知道。这事儿本就没大肆宣扬，仅有的几支蘸水笔，也集中在几个特定的人手中。
　　
    而康豪人虽住在投递行，但他每日早出晚归，除了去府衙当差，便是忙碌租房子安家等杂事，的确没见过他们用蘸水笔练字。
　　
    “康兄，你这可就问着了，要说这蘸水笔……”
　　
    潘再水性致勃勃地给康豪介绍，末了还没忘了叮嘱：“这事你得记着保密。蘸水笔还未大量投入市面之前，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免得被人仿制，分走我们的……那叫什么来着，对，叫市场份额。”
　　
    “市场……嗯……份额，明白明白。”康豪重复的有点磕巴，但他听懂了其中含义。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经看出，连巧珍分外仇视的袁冬初，在诚信的位置极其重要。
　　
    而现在，听潘再水的讲述，袁冬初用鹅毛做成一个能写字的东西。再之后，通过秦向儒的手工，弄出和毛笔完全不一样的写字工具。
　　
    只看鸿江船厂和廖家的态度，就知道这个蘸水笔极不寻常。
　　
    “秦家派管事过来，会把秦公子所占份额归于秦家吗？”康豪好奇心大起。
　　
    “怎么可能？”潘再水语气都变了，“秦公子是秦家庶子，他得有一份自己的家业才行。秦公子是我们诚运的人，袁姑娘怎么可能同意秦家拿走属于秦公子的东西？
　　
    “秦家派管事，只因周大奶奶不方便亲自参与作坊事务。事实上，秦家管事实际听命的人，是袁姑娘和周大奶奶。”
　　
    康豪“哦”了一声，实际听命的人，其实是袁冬初吧？
　　
    现在的秦家也很不一般，和廖家一样，秦睿怎么会同意秦家管事听命于袁冬初的？

[378.第377章 跟船走了]
　　延浦镇秦睿的反应，让康豪大感疑惑。
　　
    秦家并未分家，秦向儒依然是秦家的一份子。按理说，无论秦向儒赚下什么家业，都属于秦府，一切都是秦府说了算才对。
　　
    但现在，只因袁冬初不答应，不肯让诚运做事的秦向儒吃亏，秦睿就认可自家儿子可以有自己的生意。
　　
    这个，很不符合情理的。
　　
    康豪可不单单在心里疑惑，而是直接问出口的。
　　
    “秦家并未分家，听你的意思，蘸水笔也是个相当不错的生意。秦老爷怎会答应生意归秦公子所有，而且还肯派管事听命于袁姑娘？”
　　
    潘再水看着他笑：“我们大当家和袁姑娘的本事在那儿搁着，好处也不仅仅只有蘸水笔这一处。若秦老爷不答应，蘸水笔固然没有秦家的份，之后的其它好处也没了。”
　　
    这样啊，康豪长舒一口气。
　　
    只能是这个解释了，否则依着卓远图和廖清溪的权势和影响力，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和顾天成合作？
　　
    大人物们都比升斗小民懂得权衡利弊，虽然秦家和廖家并不在同一地点，而秦家那边只是收到一封信，便采用了和卓家、廖家一样的态度。
　　
    总之一句话，别人怎样待你，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想到这里，康豪心中又是一叹，他和连巧珍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大约也是这个原因，是他没有足够的本事。
　　
    “顾兄和袁姑娘都是少年英才。没想到平民之家，居然也能养育出如此出众的两个人。”康豪再次感叹。
　　
    潘再水却笑眯眯的看着康豪，神色间有点小得意。
　　
    袁姑娘平民之家出身是真的，但顾天成可就不能这么说了。人家那来头，可真大了去了。
　　
    康豪被他笑得发毛，狐疑的上下打量他几眼，问道：“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表情？”
　　
    潘再水嘿嘿笑了两声，打算对他说实话。
　　
    顾天成和顾林的关系，这事儿瞒不了几天，很快会有很多人知道。顾天成也没想着再做隐瞒，只不过，事情没到那一步，犯不着到处宣扬。
　　
    现在康豪提起这个，顺便告诉他就是了。省的以后外面人打听时，康豪每日进出诚运投递，反而什么都不知道，倒觉得他们待兄弟很生分了。
　　
    他扯着康豪，往人群外退了退。
　　
    “咳。”这么重要的事，潘再水说之前还清了清嗓子，“其实吧，我们大当家是有点家世的。”
　　
    潘再水假装他很含蓄。
　　
    有点家世？
　　
    康豪注意到潘在水的措辞。家世吗，还是有点家世，这是不是说，顾天成的家世是有前提的。
　　
    难道又是因前朝覆灭、导致家道中落的什么人家？
　　
    新旧交替的时代，这些情况不足为奇。
　　
    不过，若在顾天成这里，还是有点区别的。
　　
    若顾家战乱之前颇有家资，而他作为顾家子弟如此争气，重塑顾家辉煌，绝对能让世人津津乐道。
　　
    “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康豪催促。
　　
    潘再水不卖关子的回答，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知道顾林吧？”
　　
    “顾，顾林？”
　　
    康豪吓了一跳，他明显不像潘再水那样，被顾天成影响颇深，顾林这个名字，他说的很不顺溜。
　　
    “哪，哪个顾……林？”康豪很不敢相信，又追着问了一句。
　　
    潘再水笑看着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嘛。
　　
    谁能想到，小小的牧良镇，自小和他们一起厮混的顾天成，居然有这等惊人的身世！
　　
    顾林，那是煞神呢！
　　
    更让人钦佩的是，顾天成对这种身世的不屑一顾。对着他那个权倾一时、富贵滔天的老子，他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当朝超一品大将军的长子身份，顾天成压根没不稀罕。
　　
    就问你牛不牛？够不够扬眉吐气？
　　
    康豪目瞪口呆的听潘再水讲述他们当日所见，至于更具体的内情，顾天成并未细说。
　　
    但这还用说吗？
　　
    完全不用啊。
　　
    年轻的丈夫出外谋生，得到了泼天的富贵，然后撇下糟糠妻子，另娶美娇娘。
　　
    绝不会错！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戏码，但被舍弃的人是顾天成，事情就生出了变数。
　　
    顾母固然有骨气，宁可不要那份衣食无忧，也决不肯为妾为奴。
　　
    顾天成就更给力了，在贫寒中出生、贫寒中长大，年纪轻轻就展现出惊人的能力。
　　
    连他那抛妻弃子的老爹，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话里话外的意思，要认回这个儿子。
　　
    康豪张口结舌了半晌，最后只能挑起大拇指称赞：“顾兄的确够牛，够扬眉吐气！”
　　
    但是……
　　
    他略感担忧，迟疑着问道：“若是这样，顾兄的投递行，还能开下去吗？”
　　
    潘再水大惊：“没想到康兄也有如此厉害的眼光！”
　　
    有权势的家族不好做信局，顾天成和袁冬初有这种认知很正常。
　　
    因为这俩人说玄乎点，那就是人中龙凤，少有的天纵之资。有时候看他二人混迹在他们这群人中间，分明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但是康豪，潘再水看着他，忍不住赞道：“康兄你这眼光……不寻常啊，在衙门当捕快真有点埋没。
　　
    “要不你来我们这儿吧，以你的能耐，诚运定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康豪怔了怔，随即苦笑：“我虽在大河岸边长大，但从小就跟人在衙门里厮混，水性很不够看，在河道上没什么优势。
　　
    “我还是对衙门的路数更懂一些，老老实实在衙门当捕快，说不定勤勉之下，也有混出头的一天。”
　　
    潘再水倒也不勉强，赞同的点了点头。只要肯下辛苦，无论哪一行，都有做出名堂的人。
　　
    康豪视线看向远处，在人群中最显眼的地方，顾天成衣着寻常，但和穿戴华贵的姜成华、陈子更站在一处，一点儿没堕了势头。
　　
    他不由得暗自感叹，只要有本事，即使所处环境不佳，也难遏制其露出锋芒。
　　
    那位名声赫赫的大将军，把他将军府长大的孩子们加起来，恐怕也没有顾天成这两下子。
　　
    而据他所知，姜成华和顾天成相识之时，姜、陈二人并不知道顾天成是顾林的儿子。这也说明，顾天成能混出名堂，和出身没多大关系。
　　
    …………
　　
    接下来，秦向儒夫妇果然没离开通州。但顾天成和周山，在五艘船装满货物启程时，他二人利落的跟船走了。

[379.第378章 顾将军的提议]
　　姜成华和陈子更当然是好一番挽留，想让顾天成晚几天再走。但投递行在南边的分号需要稳固，诚运也需要拓展更长的投递线路。
　　
    顾天成这趟是抽时间回来救急，事情已经了了，投递行的发展就是当务之急，哪有时间容他滞留消闲。
　　
    姜成华两人没办法，只得继续留在通州，一边照应张春生，顺便等京城的消息。
　　
    通州这边一切如常，无论官府还是市井之间，丝毫没觉出有什么异样。
　　
    但在京城、在皇宫，却是震动不小。
　　
    当年的事情，作为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顾林当然知道的很清楚。并且，他也参与了部分追踪事宜。
　　
    但那个太监，他还真没见过，更不知道太监是什么长相。
　　
    把人缉捕回来当天，岭仓大营虽连夜审讯，人犯也供认不讳，太监身边的孩子就是当年丢失的皇子。
　　
    但时隔多年，小孩子的容貌变化极大，顾林并不敢确定，那孩子一定就是正主。
　　
    至于借由洗澡什么的，检查孩子身上是否有胎记、印记……作为臣子，这种事顾林却是做不得的。
　　
    所以，他给皇帝送的密报，除了讲述事情的经过，便只描述了孩子年龄相貌，以及贼人的详细供述，一切只看皇帝如何决断。
　　
    皇帝接到信件，极度欣慰之余，就是对那几个人犯的震怒。
　　
    当即宣几个心腹重臣进宫商量，秘密调动兵马前往通州，把那个很可能是自己儿子的男孩接回来。同时，押解一干人犯回京城。
　　
    兵马刚刚出动，顾林的第二封密报到了。
　　
    皇帝还以为中间出了差错，急忙拆开阅读。待到看了内容，心下才是一松。
　　
    这次的密报，对于顾林来说挺重要，与皇家和朝廷，就是寻常政事，按规矩做就是了。
　　
    至于顾林担心的民间信局不容易管理，和开办信局那人的身份，由于顾林禀报及时，皇帝倒是分开来看的，并不猜忌于他。
　　
    不过是流落在外的儿子，不是什么大事。
　　
    男人嘛，提着脑袋在外厮杀多年，才搏出一世荣光。富贵之后贪恋的美娇娘，嫌弃乡下媳妇的糟糠之色，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何况顾林的情况还挺特殊，顾林娶了汤家女之后，汤家在皇帝的争霸大业中，各种财力物力支持。
　　
    所以顾林抛弃原配另娶，皇帝就更能接受了。
　　
    顾林密报中显示，他那个乡下媳妇生的儿子还挺能干，居然给他成功经营了一家信局。
　　
    顾林的态度很端正，也知道他这个兵马大将军，无论如何也不能和经营信局扯上关系。
　　
    在规劝儿子无果的情况下，便给皇帝写密信，提议朝廷直接把投递行封了。否则，他这个大将军为了避嫌，怕是要做到头了。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国之上将和一个毛头小子之间的取舍，想都不用想便能决定。
　　
    唯一让皇帝诧异的，是顾林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情况？顾林居然拿他没办法，以至于不得不求助朝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皇帝已经提笔，打算由阁部安排人去通州，责令大河沿岸查封诚运投递。
　　
    查封一个经营不足一年的民间生意，居然要惊动大河沿岸若干衙门。
　　
    皇帝只是往这方面想了想，便觉得顾林的担心很有必要，这样的民间机构，还是封了省心。
　　
    哪知他刚写了个开头，太监就进来禀报，礼部尚书姜知几求见。
　　
    皇帝本还有想法，听说姜知几来了，立即召见。
　　
    顾林的密报写的挺详细，姜知几的幼子姜成华，就是顾林的儿子顾天成带了话，才赶去的通州。两人都是通州事件的参与者，应该很熟。
　　
    顾天成好歹在这件事上有功，事成之后，朝廷反而把人家投递行封了，这就是赏罚不明，失了皇家的颜面。
　　
    所以，得给那小子一个说法。
　　
    姜知几来的正好，让他写封信去通州，由姜成华对顾天成做些安抚便好。
　　
    哪只姜知几叩见之后，却是一脸的激动之色，他是给皇帝报喜的。
　　
    这么夸张吗？皇帝直接停了笔墨，听姜知几禀报。
　　
    “你的意思，那个替人跑腿送信的投递行，能带动大河两岸的繁荣？”皇帝很怀疑。
　　
    “是，对大河两岸的繁荣有好处。皇上请看……”
　　
    姜尚书不是光说不练，人家还做了相当细致的工作。
　　
    他呈给皇帝的，可不是袁冬初那样流于表面的一些说法。
　　
    接到儿子紧急送来的书信，姜尚书立即召集人手，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各种辅助数据都相当专业。
　　
    皇帝把到手的材料从头看下来，很犹豫了。
　　
    天下经历了十几年的饥荒和战乱，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而贯通南北的大河，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用好了，便能做到上下物流通常，带动南北贸易繁荣。
　　
    而姜知几说的正是这个，名之为诚运的投递行，对贸易和物流有着很积极的作用，能有效传输上下游的信息，活跃各地人力和物资的流动。
　　
    诚运投递还兼营代购，根据不同地区不同人们的实际需要，直接进行商品转运。有了这个行当，不但省去商品流通的许多中间环节，更有效减少了物资的积压。
　　
    姜知几介绍，这个行业一旦发展起来，形成规模，可以让沿河很多百姓有事可做，足以赚钱养家，安居乐业。
　　
    皇帝想了想，拿过顾林送来的密信，递给姜知几：“你看看这个，顾将军为了避嫌，提议把诚运投递查封。”

[380.第379章 怎么大家都不知道]
　　姜知几有儿子的来信说明，所以他对顾林密信中的内容有些猜测，但他不能说啊。
　　
    儿子在通州遇到大事，急着给自家老爹带个信，汇报一下状况，那没问题。
　　
    但他儿子和顾天成一起参合政事，想通过他的影响力，削弱当朝大将军的威势，那可就不妥了。
　　
    所以姜知几做茫然无知状，接过密信，认真看过之后，双手奉还给皇帝，说道：“微臣接到犬子从通州送回的信，信中所言，大将军和顾天成虽是父子，却并不和睦。
　　
    “此时看大将军的奏报，果然如此。”
　　
    虽然皇帝没打算责怪顾林抛弃发妻，但顾林在儿子跟前吃瘪，皇帝却挺幸灾乐祸。
　　
    他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心中却认定：顾林和他那儿子的关系，恐怕不是不和睦，而是剑拔弩张。
　　
    依照顾林的性格，如果可以，诚运投递一定会被他强行关闭。
　　
    可他却写了信，并非禀报处理结果，而是建议朝廷把投递行封了。
　　
    顾林让儿子把投递行关张或者转让，和朝廷出手查封，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
　　
    主动关了投递行，朝廷省时省力省资源，免去各处衙门劳师动众。
　　
    到时顾林奏报朝廷，说明原委，展示他对朝廷、对君王的忠心，这事儿就完美了。
　　
    可顾林却没这么做，原因嘛，自然是做不下去呗！
　　
    顾林在儿子面前撞墙，在皇帝这里，不但是寂寞中的一乐，还能说明，顾大将军的煞神名声，有时候也不怎么管用。
　　
    姜知几见皇帝很认可顾林父子关系紧张，便继续说道：“若大将军父子关系难以调和，这个投递行其实是可以做的。”
　　
    皇帝处于省心保险的目的，说道：“让顾天成把投递行卖了，换个人来做，维持经营便是。”
　　
    顾林做不到的事，有诸多原因。但由朝廷出面，公事公办，任谁也无力抗拒。
　　
    姜知几却是摇头，“微臣之前便对诚运投递有所关注，邮差这项事务，对人力和沿路银钱的消耗很大。通常情况下，这种事务绝没有盈利的余地。”
　　
    皇帝立即醒悟，民间一直没有这种经营，而朝廷用来传讯的驿站费用，历朝历代都是由朝廷补贴，传书很少且线路单一简。
　　
    为了官府和军务少量的讯息来往，各地驿站却要凭白养着驿卒、马匹，一直是个不小的支出。
　　
    若是像诚运投递那样，给千家万户送东西、送信，那得养多少人？
　　
    民间邮寄的基数很庞大，各地之间辗转的信件物品，数量既多且杂，他们又是通过怎样的交接，才能做到准确传递并投送？
　　
    皇帝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好做，不由得大为好奇，问道：“诚运投递又是怎样维持局面并有盈余的？”
　　
    因为姜成华的原因，姜知几对诚运投递多有了解，这次更是准备充分。当下就把投递行的运营方式及人员培训等等，给皇帝分说一遍。
　　
    其中很多经营和管理方法，把皇帝听得频频点头。
　　
    姜知几的讲述告一段落，皇帝问道：“姜爱卿何以对诚运投递如此了解？”
　　
    姜知几忙解释：“去年，打探前朝官员秦睿编撰的识字典籍，便是犬子通过顾天成，结识了秦睿的长子，才对注音符号有了深入认识。”
　　
    他还把姜成华、陈子更和顾天成最初互看不顺眼，在通州街上好一番打斗的事情讲述给皇帝听。
　　
    大约是回想起少年意气，皇帝很是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缅怀了好一阵，才又说回正题，“诚运投递的事，明日早朝后再议吧，也听听几位相辅的意思。”
　　
    第二天早朝之后，阁部四位阁老被留下来，姜知几也被皇帝点到，几人一起退到御书房。
　　
    几位大人各自落座，听皇帝说，接下来商议的事情，居然是诚运投递的去留，这几位顿时就诧异了。
　　
    诚运投递所有分号，都在各地衙门正式报备过的。如此一个新兴行业，汇总国之大事的阁部，几位阁老总是听过一耳朵的。
　　
    一个民间生意而已，经营时间不长，据说也没什么雄厚的财力，怎么拿到皇帝案头上了？
　　
    四位阁老中，要数廖相爷对诚运投递最为了解，且廖家还有牵扯，首先就得表态。
　　
    “这个诚运投递，微臣多少知道一些。当时筹建时，通州廖家资助了诚运投递一成股。”廖贤举说道。
　　
    刷的一下，御书房几个人的视线，瞬间便都凝在他身上。
　　
    廖相爷面色不变，从容解释道：“诚运投递筹办之初，因送信送物收费很少，却动辄就要远赴几百里、甚至上千里之外，人们都认为这是个亏本的买卖。
　　
    “筹建投递行的顾天成出身贫寒，年纪不大。廖家觉得投递行是个不错的行当，于大河两岸百姓颇有便利，眼见得一个有志向的年轻人作难，便出手资助了六百两银子。
　　
    “银子是出了，但廖家并不参与经营，占一成股，便于投递行维系。”
　　
    众人一听，纷纷侧目。
　　
    听听这话说的，多么高风亮节。六百两银子，于廖家而言算得了什么？随便丢也得丢个几百两，否则都不好意思张扬。
　　
    但廖家却用这六百两银子，换了个扶持年轻人、照顾百姓便利的名声。
　　
    您家这六百两银子，简直花的太值了！
　　
    皇帝则诧异不已，不是诧异通州廖家，而是重新审视了那个顾天成。顾林这儿子挺能耐啊，当初的话，应该还没亮明身份，就能让廖家往他的投递行砸银子。
　　
    当然，若廖家知道他是顾林的儿子，这银子估计就没有了。
　　
    六百两银子于富豪大族当然不算什么，但贫寒之家，却是拼死拼活几辈子，也赚不来的巨额财富。
　　
    廖贤举一副淡定从容模样，解释的心平气和，皇帝便适时地给了他一个惊喜，“昨日接到大将军的密报，因他对民间信局多有顾忌，便去查看。”
　　
    “到了地方才发现，诚运投递的东家……咳，是他早年失散的儿子。”
　　
    皇帝都咳嗽了，大臣们能不被传染吗？
　　
    而且，就算想不被传染，这信息的内容，大家伙儿也有点顶不住啊。
　　
    顾林的儿子，还是早年失散的！
　　
    他早年还有儿子吗？大家怎么都不知道。

[381.第380章 议定]
　　房间里几个文臣相互交换着眼神，瞬间就有数了。
　　
    只不过，顾林在皇帝打天下的过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他另娶的汤氏的娘家，也给了当时的义军大量资助。
　　
    这事儿道德层面的追讨，自然就不好提了。
　　
    接着，几个老臣才把握到顾林密报的关键内容：投递行，是顾林的儿子在经营。
　　
    所以，一个民间经营的生意，才被皇帝拿到他们几个重臣面前。
　　
    这还用商议？顾林儿子经营的信局，必须打掉啊！
　　
    廖相爷惊愕之余，便是深深的遗憾了。
　　
    挺好一个行业，经营的人固然得利，于国于民也的确好处多多。但和顾林牵在一起，却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廖贤举对诚运投递的了解，比姜知几更多。
　　
    根据廖清溪来往信件了解到，诚运投递那个叫袁冬初的女子，是关键的经营者。
　　
    若换别家来做，估计是经营不下去的。
　　
    可惜了。
　　
    皇帝没让这几位继续发散思维，当下便讲了投递行的经营状况，之后询问几位重臣：若诚运投递照此发展下去，对大河上下游的经济繁荣有多大助力。
　　
    另外，皇帝还略提了一下，这个叫顾天成的人，他主营的其实是河运，截止到现在，这个方向依然没变。
　　
    能在开国之初坐上相位的，自然都不白给。
　　
    皇帝这么一提醒，这几位立即醒悟，如果有便捷频繁的信息渠道，各地信息能快速传输，的确可以带动各地的运输贸易，盘活各地物资。
　　
    一个如此重要的行业，却并非顾天成主营。那么，他谋的是什么？
　　
    首辅张靖皱眉沉思，但只是片刻，眉头便舒展开来。
　　
    “陛下。”张靖起身。
　　
    皇帝做了个手势：“坐下说。”
　　
    张靖依言坐下，说道：“若诚运投递的经营状况如此有效，并能真正贯通上下游，就很有做下去的必要。”
　　
    另外几人虽然明白投递行对贸易繁荣有积极作用，但有顾林在那儿横亘着，投递行的经营规模越大，就越容易让人不放心。
　　
    最终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这个结论很不好下的。
　　
    皇帝却点了点头，示意张靖继续说下去。刚才他提起河运时，分明看到张靖神色间有明显的变化。
　　
    张靖没辜负皇帝的期许，他接下来说的便是河运：“能把附属行业做出如此规模。那么，这个顾天成对河运一定有更深的期待。”
　　
    皇帝也这么想，但没把握到关键。
　　
    张靖接下来的阐述，竟是和袁冬初、顾天成的设想无限靠拢了：
　　
    “大河是贯通南北的重要运输渠道，但数量庞大的运输船只，却没有一个统一的调配……”
　　
    于是，首辅张相认为，如果大河拥有一个强有力、且体量巨大的运输组织，将使南北物资的运输调配更加及时有效。而一直困扰朝廷的粮食运输调配，将会因为有了这样一个运输组织，变得简单稳定，一些运输上的难题也会迎刃而解。
　　
    “漕粮吗？”君臣几人陷入了思考。
　　
    漕粮运输的确是一个庞大且繁琐的事务。一个调配不好，粮食就会积压，说不定还会影响河道的正常运营。
　　
    而且这种调配问题，在转运旺季的时候，却是经常发生。毕竟征集民用船只，和本身便有足够货船的船队，其效率和执行能力绝不相同。
　　
    每年都有人和船队因延误漕粮运输被责罚甚至领了牢狱之灾，但每年依然有类似事情发生，可以说屡禁不止。
　　
    这不是船主们有益怠慢，而是很多时候他们的船上有货，或者处于大修之中，难以调出。
　　
    现在，一个民间生意的去留，居然带出了如此重要的朝廷事务。并且，照着张靖的说法，顾林那个儿子很有可能组建一支符合朝廷需要的船队。
　　
    接下来，商议诚运投递去留的议题便具有了重要意义，讨论走上正轨。
　　
    商议的结果也很让姜知几等人满意。
　　
    另两位首辅大人再次提及顾天成和顾林的关系，皇帝这才轻飘飘的说了句：“他们父子不和。”
　　
    众皆恍然：哦，原来是这样。
　　
    顾林抛弃糟糠之妻绝对是事实，在抛弃发妻的同时，儿子他也没要。父子两人因此有点不对付很正常。
　　
    但皇帝说的不和，应该不仅仅是父子之间的不对付。
　　
    诚运投递连漕粮这种国之命脉都牵扯上了，却能让皇帝如此放心的交给顾天成经营，顾林父子俩得不合到什么程度，才又如此效果？
　　
    只隔了一天，京城便又有官员赶往通州。这一次，是给正在岭仓大营的顾林送信，告知他：
　　
    皇帝已经接到他的密报，也体会到他的忠心。
　　
    经过阁部几位相爷的慎重商议，决定让诚运投递继续经营，朝廷会密切关注诚运内部运作方式。
　　
    ……
　　
    通州境内的岭仓大营，顾林刚接待了京城第一批来人，交接了一干人犯、和审讯中牵出的其他同犯。
　　
    再就是隆重把那位小爷送上马车，这段时间一直服侍他的两个亲兵，也被安排了随队回京，暂时做了小爷的随从。
　　
    因这位小爷身份的真实性还需要确认，所以事情依然是秘密进行的。
　　
    关于这件事上有大功的通州捕快，继续妥善照应其养伤，等待后续结果。顾林决定把这一条重复给姜成华两个小子听，让他们照应张春生便可。
　　
    否则，若是他这个大将军隔三差五的去张春生家造势，通州只怕就真不安定了。
　　
    把这队人送走，只隔了三天，京城的第二波人到了。
　　
    顾林有意在岭仓多待这几天，便是想等一等，想看看皇帝对他送回去的第二份禀报有何指示。
　　
    把人等来了，他本该放心不少。但看到交给他的文书内容，顾明就不明白了。

[382.第381章 朝廷的重视]
　　看着朝廷公文中对诚运投递的态度，顾林差点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
　　
    其实，皇帝还是很看重他的，京城官员并非只带来一份朝廷议定的公文，另外还有一份书信，是皇帝亲笔写给他的。
　　
    信中，皇帝首先肯定了他对天下安定的挂怀，然后简单解释了投递行能给予百姓的便利，还有信息流通对南北商贸的重要作用。
　　
    最后，皇帝很贴心的关心了他的家事，叮嘱他不必因投递行的去留，造成他们父子关系不和。
　　
    这话说的，特么皇帝越来越不直爽了啊！
　　
    顾林不是没脑子的人，据他猜测，皇帝大概从他的书信中看出，他和顾天成父子两人的关系已经无法调和。
　　
    所以才敢让诚运投递继续经营。
　　
    诚运投递那个女子，嗯，就是袁冬初，她应该没有虚言。
　　
    信息流通大概对贸易繁荣真有作用。于是，皇帝和一干大臣商量之后，认为诚运投递绝无可能和他同流合污，得出可以继续经营的结论。
　　
    这中间起关键作用的人，顾林第一个便想到了姜知几。
　　
    姜成华仅凭顾天成的一个口信，就能从京城赶来通州，可见他们关系匪浅。
　　
    如果顾天成指使姜成华求助姜知几。
　　
    而姜知几确定投递业于商贸发展有益，更能扶持一个能和他为敌的民间势力。
　　
    结果那还用说？姜知几一定会尽心竭力的玉成此事。
　　
    顾林暗叹一声，顾天成那个混账搞出来的事端，被和他敌对的官员利用了一个彻底。
　　
    他还没想到漕运这么重要的事情，但京城有了这样的态度，诚运投递的经营阻力定然大大减小。
　　
    顾天成的河运行，一定会顺势崛起。大河那么多货运船只，或者真就被他整合，经营出一个庞大的团队。
　　
    顾林只要想想那个结果，就觉得莫名窝囊。
　　
    顾天成如今什么都没有，就敢对他这个老子表示满心满眼的不逊。若他能整合河道运输，可想而知，他会嚣张成什么样子？！
　　
    再想将军府他那几个儿子，没一个比得上顾天成。
　　
    日后他再见到刘氏，颜面何存？！
　　
    还有京城的众多权贵，被他舍弃的儿子如此出息，最终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怕是他多年征战的赫赫威名，也将大打折扣。
　　
    但顾林很无力，这是皇帝的意思。
　　
    治理天下和征战沙场不一样。和敌人对阵，只需用尽手段，把敌方置于死地就行。
　　
    但天下平定之后的治理，却要通过各种调停、各种计较，达到让天下安定、百姓安宁的目的。
　　
    战事结束之后，顾林一直在适应自己的新角色。原本他适应的很好，第一武将、皇帝近臣的地位极为稳固。
　　
    但改名为顾天成的儿子，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二次来通州的一行人，为首之人名叫钱瑞宣，在户部任郎中一职，给顾林送信只是顺道。
　　
    他的主要任务是通过府衙，了解诚运投递的运作情况。
　　
    毕竟，若不是查到几个前朝逃犯，顾大将军的岭仓巡视早就该结束，前往下一站了。
　　
    人犯已经顺利交接，有京城兵马押解回京，顾林既然已经交差，那么他是否还在岭仓都不一定。
　　
    但现在，顾林既然没走，钱瑞宣便把他顺带的任务完成了。
　　
    在外人面前，顾林一向能沉得住气。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依然从容镇定，气场十足。但看过公文，再看皇帝的书信，用的时间着实长了点。
　　
    钱瑞宣在一旁默默的陪着，他很理解顾林的心情。
　　
    这之前的很多年，顾大将军都是无往而不利。这时，却是一个跟头狠狠栽在自己儿子手里，而且还是被他舍弃的儿子，心情必然不会好。
　　
    拜别顾林，往通州府衙公干，再接触到诚运投递时，虚荣心对顾大将军便多了几分同情。
　　
    堂堂兵马大将军，心怀忐忑的留在岭仓大营，等候京城的消息。结果被儿子搞到灰头土脸，心情寥落的带着亲兵卫队赶赴下一站。
　　
    而造成这一状况的顾林的儿子，他视察投递行时，这小子早在前朝逃犯抓捕之后，便毫无压力的离开了，据说去拓展上游的投递线路了。
　　
    这家伙，简直一点儿当儿子的自觉都没有嘛！
　　
    钱瑞宣的视察结果和几位重臣希望的一样，诚运投递的每一项投递物品、包括信件，都有据可查。
　　
    寄件人、收件人，揽收人员、投递人员都记录在案。
　　
    投递行的人员管理也很周详，在册人员、以及曾经雇佣的，无论辞工人员、还是辞退人员，诚运都有记载。
　　
    因视察需要真实性，所以京城官员和府衙的陪同人员来的很突然。
　　
    好在诚运投递从一开始筹办，管理上就比较规矩。
　　
    前段时间因包裹激增，有一段时间的忙乱，之后便走上正轨。
　　
    现在的投递行虽略显狭小，但每个工序都有各自的位置，每个人也都各司其职。
　　
    投递行的运作井井有条。
　　
    通州总号连着两天接待视察官员，对投递行的正常营业颇有影响。
　　
    但另一方面，这次视察不是什么坏事。
　　
    袁冬初和潘再水等人明显感觉到，不论京城的几位大人，还是府衙的陪同官员，对诚运的态度都很和善。
　　
    尤其是府衙那几位，完全没有一贯的颐指气使，看着就是一心为民的百姓父母官，很体谅投递行经营的辛苦。
　　
    两天的忙碌，终于把官员们应付走，天色已经不早。
　　
    袁冬初等人坐回堂屋，心情都是一松。
　　
    张二柱先吁了口气，才说道：“咱们投递行，能继续做下去了吧？”
　　
    潘再水颇为得意：“那当然！别看这几日咱们提着心的应酬各位大人，但左右邻里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很敬畏呢。”
　　
    袁冬初笑而不语。
　　
    这次的阵仗真的挺大。
　　
    估计除了查封，别的任何一家买卖都没有过这种待遇。更重要的是，这次视察以京城几位官员为主。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朝廷非常重视诚运投递。
　　
    这次之后，诚运投递只要没有大的疏漏，各地衙门和衙役之类的人，应该没人敢随便刁难。
　　
    以后的生意好做了。
　　
    几人正说着话，外面姜成华两人到了。
　　
    人还没进来，陈子更的声音就传了进来：“终于走了啊！”
　　
    这两人得知顾林离开岭仓大营，早两天就想来报信了。
　　
    结果钱瑞宣前脚从岭仓大营出来，后脚就和府衙的人坐镇通州总号，害得两个人远远地就躲开了。

[383.第382章 不用白不用]
　　各人见礼之后落座，姜成华可没有陈子更的意气风发，他首先开口就是用的幽怨口气：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结果了？天成走的时候，也不给我们交个实底儿。怪不得他走的那么利落，一定是拿准了投递行会安然无恙。”
　　
    陈子更跟着谴责道：“就是，一点儿也不仗义。”
　　
    潘再水和张二柱没敢搭茬。
　　
    这和仗义有关吗？袁冬初对陈子更措辞的不讲究很是腹诽。
　　
    她说道：“就算顾大哥当时这么给两位公子说了，空口无凭的，您二位也不一定能信啊。”
　　
    “这个……”两人一时无语。
　　
    顾天成当时拜托姜成华给他父亲传信时，他们两个人心中打鼓，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才派人日夜兼程，把信送回京城。
　　
    潘再水见两人尴尬，岔开话题：“陈公子一直对蘸水笔感兴趣，要不要我把笔墨拿来，两位公子再试着写写？”
　　
    好心办坏事就是潘再水这样的。
　　
    两人本就因为错判了投递行的形势，心中郁闷。这时再提到蘸水笔，又是新一轮的不如意。
　　
    这次是陈子更抱怨了，“我说，你们时不时的总能折腾一些新奇的赚钱的生意。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先照顾一下咱们自己人？”
　　
    “啥？”潘再水没太明白。
　　
    袁冬初联系上下文，倒是猜到了，“二位说的是蘸水笔？”
　　
    居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袁冬初很不齿：不是吧？这也热眼热？
　　
    这两位和顾天成交情不错，而且人家是京城上层的公子，不能因为这个有了芥蒂。
　　
    袁冬初替顾天成解释：“起初的蘸水笔，我们只打算弄出来自己用的。没想到被廖大老爷知道，才兴起做生意的想法。
　　
    “二位公子当时还在京城，路途遥远。而且这种工匠行的事务，我们着实没想到两位公子会感兴趣。”
　　
    姜成华沉默的看着袁冬初。
　　
    张春生发现市井之中隐藏着一个太监时，这位感觉到了危险，她当时可一点儿没犹豫，直接派小满远赴京城，把他们喊来通州。
　　
    怎么轮到赚钱的时候，就路途遥远了？
　　
    但因为银子，和一个姑娘家较真，他俩还真抹不下这个面子。
　　
    还是陈子更脸皮厚，他说道：“袁姑娘啊，你这里还有什么赚钱的行当不？要不我们干脆在你这儿搁些银子，你们有做生意的打算时，不用和我们商量，直接算我们一份便是。”
　　
    袁冬初：“……”
　　
    如果现代能经常遇到这种金主，融资就不是问题了，她月月业绩冠军好不好。
　　
    “目前还没有。”袁冬初实话实说。
　　
    “唉，”陈子更叹气，“怎么赚几个银子就这么难呢？”
　　
    他们公子哥儿每个月能到手的银子很有限，看起来一个个鲜衣怒马、风光无限的，但手头拮据的日子却更多。
　　
    姜成华也叹气：“若大家都浑浑噩噩的也就罢了，偏你们就都有事情做，我们这混吃等死的日子，便着实不堪了。”
　　
    袁冬初眼珠转了转，这两位想给自己赚些银子？还是只是想名下有个产业什么的，以便把京城其他纨绔率一条街？
　　
    “我之前卖过野菜。”
　　
    “啊？”姜成华两人被袁冬初的神转折搞得摸不着头脑，“野菜？就是穷苦人家果腹的青草？”
　　
    袁冬初嫌弃的瞪视两人，还青草……你们当是喂兔子呢！
　　
    “那东西也能卖出去？卖给谁啊？”两人继续问。
　　
    两位贵公子没在意袁冬初的瞪视，她只好悻悻的收回目光，纠正道：“哪里是青草？野菜虽然长在山野，但选在鲜嫩时采摘，口感还是不错的。”
　　
    “那也不会有人买啊。”两人继续不信。
　　
    潘再水听他们如此质疑，首先就不乐意了，“怎么没人买？你以为我们一群穷棒子，哪儿来的银子卖船？就是袁姑娘卖野菜赚的银子。”
　　
    说完了，还加重语气补充道：“卖野菜很赚钱的！”
　　
    “不是吧？！”陈子更惊的差点儿把蘸水笔掉在地上。
　　
    张二柱加入诚运时，袁冬初已经金盆洗手，没再卖野菜了。他倒是听过那么一半句的，但这是第一次听人正经提起，也是很意外的样子。
　　
    姜成华吃惊的问道：“你把野菜卖给什么人了？”
　　
    陈子更：“是啊，谁会这么傻？花好多银子买野菜？山珍海味不好吃吗？没面子吗？”
　　
    袁冬初缓了缓气，吃野菜的人和吃肉糜的人简直没有共同语言！
　　
    她长话短说：“只要不是当饭吃，很多野菜鲜嫩时的口感相当不错。
　　
    “当然，若单卖野菜的确赚不来几个大钱，我们主要提供野菜的做法，有钱人喜欢吃的话，便会给不菲的赏钱。”
　　
    “是不是啊？”姜成华沉吟着，“就算是这样，我和子更也不好和人讨赏钱吧？”
　　
    为了十两、几十辆银子，和人讨赏钱？
　　
    虽然尚书大人很喜欢小儿子，但姜成华觉得他真敢这么做，父亲大人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姜公子真有想象力。”袁冬初嘟哝一句，继续说道，“我主要说的是做菜方法，若是能试出几个稀罕的汤菜方子，二位再雇几个手艺好的厨子，也许可以打理一家酒楼。”
　　
    “酒，酒楼？”陈子更惊道。
　　
    姜成华顿了顿，正色道：“若有稀罕且精致的菜品，并且能持续更新，当然可以做酒楼。怕只怕菜品一般、味道一般，难以留住客人，到时候会把本钱也赔个精光。”
　　
    陈子更连忙点头，表示赞成。
　　
    袁冬初笑道：“冬初不才，在乱搭食物方面，比较有天分。多试几次，很有可能弄出什么稀奇菜谱。”
　　
    对着两人狐疑的神色，她说继续说道：“事在人为嘛，只要肯下辛苦，琢磨几道菜应该还成。我觉着，京城富贵云集之地，若有叫得响的招牌菜，酒楼生意一定红火。”
　　
    姜成华沉吟着，有点动心。
　　
    袁冬初是真心想帮他们，重要的是，她在通州发现了很多调味料，嗯，其实好几种是药店才有的。
　　
    但只要有东西，她就有这个能力，不用白不用啊！
　　
    “我这几日其实想过两个菜的，要不，我这就把做法写下来，两位公子拿回邓府一试如何？”
　　
    大家有来有往，才能让友谊更加牢固，一起奔小康，一起走上人生巅峰。
　　
    康豪回来时，袁冬初正给姜成华两位写菜谱呢。
　　
    他一迈进门，就听了两句，又是酒楼，又是汤菜的，脚步就有些迟疑。

[384.第383章 只给两位公子吃]
　　康豪一听这几位讨论的事情，似乎要开酒楼，正在商量菜式。
　　
    做菜的方法，若用来做生意赚钱，这就是机密，不好被人看见听见的。
　　
    他琢磨着，要不要先退出去。
　　
    但在坐的五个人没一个有这种意识，看见他出现在门口，袁冬初就首先招呼道：“康大哥回来了？进来坐。”
　　
    潘再水也招手：“我们正商量怎么做菜好吃呢，你也来听听。”
　　
    再看两位贵公子，也是一样的凑热闹态度。
　　
    康豪不由想到，连巧珍是在家里写菜品方子，即使这样，也不愿他和香莲看到具体内容。
　　
    香莲都不识字，但连巧珍写方子，她都是躲开的。
　　
    再看这几位，他们肯定他们是要开酒楼，而不是随便说笑的？
　　
    康豪满腹狐疑地坐下，略有些拘谨的听几个人热烈讨论：
　　
    某某东西气味难闻，怎么可以做菜？
　　
    白菜居然这样子做，有没有搞错？
　　
    袁冬初则在用她的蘸水笔，一边听这几位发表疑问，一边手下不停的写着，一点儿不受影响。
　　
    康豪见他们一点儿避着人的意思都没有，忍不住探头看了看。
　　
    “真要开酒楼？”他问道。
　　
    姜成华两人这段时间和康豪也熟悉起来，陈子更很自然的回答：“当然，这还能开玩笑？”
　　
    康豪指了指袁冬初书写的那张纸：“这是，开酒楼要用的菜品方子？”
　　
    “是啊，”潘再水替陈子更回答：“袁姑娘之前为了卖野菜，着实下辛苦琢磨了野菜的做法，她在这方面很有天分。”
　　
    康豪恍然。
　　
    怪不得呢，去年易水县境内几个码头传言，袁家女儿能把野菜卖给有钱人，好多人都想赚这个便宜钱。
　　
    结果一无所获。
　　
    原来人家袁冬初哪里是在卖野菜？人家卖的是野菜做法。
　　
    写完了两道菜、一个汤的做法，袁冬初收笔，把两张纸推给姜成华两人，“先找厨子试着做做，若调味料和食材多少，他们是内行，酌情添减便好。”
　　
    很多菜袁冬初只是在饭店吃过，知道个大体做法。但绝对做不到把调料和配菜比例，精确到几两几钱，所以她写的挺笼统。
　　
    陈子更拿过两张纸，再次看过，一边还颇不信任的说道：“从没听过菜还能这么做，袁姑娘你是不是拿不准用料多少？你这到底行不行啊？”
　　
    袁冬初说道：“新菜式嘛，总得试过才知道行不行。但我给你保证，找一个好厨子，最大可能一次就能成功，菜品一定很美味的。”
　　
    她听潘再水刚才又提起野菜，现代时的野菜，那也是能登大雅之堂的好东西。
　　
    她对姜、陈两人说道：“野菜若是吃个新鲜的话，味道不错的，酒楼也可以经营。”
　　
    那两人正努力消化袁冬初写就的菜谱，什么虾肉反复摔打起胶，什么煮出来的肉还要冰水过凉……
　　
    如此高端、稀罕做法，怎么忽然又扯出野菜了？
　　
    “什么？”两人努力拉回自己的思绪。
　　
    袁冬初说道：“这个季节，好些野菜还鲜嫩着，不但能当下现吃，储存些日子也是可以的。你们富豪之家，应该有冰窖吧？
　　
    “野菜用热水焯过，挤压成团，适当包裹之后放入冰窖。等到野菜季节下去，依然可以拿出来吃，味道不差多少。
　　
    “若冰窖的温度足够低，放到严冬食用，那就是稀罕食材了。”
　　
    姜、陈两人本来对袁冬初的野菜提议不怎么上心，但说到严冬也能食用，两人心下就是一动。
　　
    野菜嘛，他们虽是公子哥，但整日打马游玩，见过穷人家的妇人和孩子们打野菜。
　　
    那东西好吃不好吃且不说，绿油油却是真的。
　　
    北方的冬天，新鲜菜蔬绝对是稀罕物，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若严冬的餐桌上，鱼肉山珍之外，有一抹绿色菜肴上桌，很受欢迎吧？
　　
    问题在于……
　　
    “野菜的味道，真的可以吗？”姜成华问道。
　　
    “很可以呢。”袁冬初笑着回答。
　　
    她是真心帮这两位赚钱，“就今日吧，两位公子就在我们这里用晚饭，便让厨房添一道野菜吃食。”
　　
    两人一呆，这就要试吃吗？
　　
    潘再水也是颇有压力。
　　
    之前袁冬初的确靠卖野菜赚了不少钱。但潘再水等人都认为，那只是有钱人吃饱了撑的，是猎奇心理作祟。
　　
    但他们和姜成华这两位接触，这两人应该没那些有钱人的臭毛病。
　　
    若没有猎奇心理，野菜能不能吃，可就有待商榷了。
　　
    康豪倒是对此挺感兴趣，他好歹在衙门做事，知道有钱人虽然猎奇，但见识也多，想凭空赚他们银子，难的很呢。
　　
    袁冬初当初能把野菜卖给有钱人，那么，野菜的做法一定有可取之处。
　　
    潘再水低声问袁冬初：“咱们真的吃野菜？”
　　
    还是在有客人的情况下， 用来招待客人的饭食。
　　
    不好吧？
　　
    哪知袁冬初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不用，只给两位公子吃。”
　　
    她吃野菜都吃出心理阴影了，相信潘再水等人也一样。他们这些人，如果不经历若干年的富贵衣食，绝不会怀念野菜的味道。
　　
    姜成华不知道穷人吃野菜的苦难史，听袁冬初这么说，莫名的就有些不踏实。
　　
    只给自己二人吃，这东西果然很难以下咽吧？
　　
    要不潘再水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袁冬初见两人神色变幻，很好心的安慰道：“没事，挺好吃的。”
　　
    陈子更看着她，既然挺好吃，你们怎么都不吃？
　　
    袁冬初没再解释，事实胜于雄辩嘛。好不好吃的，那得试过了才知道。
　　
    姜成华几人来的突然，诚运的晚饭已经有准备，就是正常饭食。
　　
    但现在多了六个人，就得再添饭菜。
　　
    买肉买菜时，袁冬初叮嘱厨房的李婶子，另外买些荠菜、豆芽和马齿苋，又大概交代怎么做这两样野菜，便由李婶子等人自己发挥了。
　　
    男女不同席，加上顾天成不在，袁冬初并未和潘再水几人一起吃晚饭。
　　
    大桌上，伙计把饭端上来，炖菜、饽饽什么的，自然是用大盆大笸箩装着。
　　
    再抱上一摞碗，让吃饭的人自己动手，吃多少盛多少。
　　
    等到包子上来时，伙计用怪怪的眼神瞄了瞄姜成华和陈子更，特意把放包子的笸箩转了转，说道：“袁姑娘说了，这几个点了红点儿、稍小一些的，给两位公子吃。”
　　
    。

[385.第384章 能做吗]
　　伙计的话，让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几个包子上，接着又落在姜成华两人脸上。
　　
    陈子更皱着脸，问道：“馅料不一样是吧？”
　　
    那感觉，好似那几个卖相不错的包子放了蒙汗药一样。
　　
    伙计硬撑着心里对有钱人的好奇，做出郑重表情，“这几个包子，嗯，说是用马齿苋拌了肉馅做的。”
　　
    马齿苋居然和肉放在一起吃……太浪费了啊……
　　
    潘再水努力吞咽一下，问道：“其余这些呢？”
　　
    这次，伙计极顺溜的回答：“这些都是菜肉包子，白菜和肉馅的。”
　　
    虽然是菜多肉少的包子，但那也有肉啊。凡住在诚运的，每人都能分两个。
　　
    托两位公子的福，今天改善伙食了呢。
　　
    唯一让大家感到遗憾的是，可惜了给两位贵公子的包子。
　　
    好端端红白相间的肉馅，却是拌进了马齿苋，糟践东西啊！
　　
    糟践东西就糟践东西吧，反正不用他们吃便好。潘再水当下就放心了，拿起碗，先给两位公子盛炖菜。
　　
    今天的炖菜也特别香，还能看见里面零星的肉片。这也是因为两位贵公子到来，额外加了肉的。
　　
    诚运的人自然觉得这是改善生活，但对姜成华两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接着，伙计又端上一碟凉拌菜。
　　
    姜成华二人不认得野菜，潘再水和康豪却一眼就看出，这是荠菜和……绿豆芽？
　　
    他们之所以拿不准，是因为和荠菜拌在一起的东西，好像缺了点什么。
　　
    绿豆芽的话，不是应该有个头吗？豆芽头哪去了？
　　
    “这个菜？”潘再水指着碟子问伙计。
　　
    伙计笑呵呵的说道：“李婶子说，这个叫荠菜银芽。”
　　
    潘再水没得到答案，脸一沉：“说人话！”
　　
    伙计立即回答：“荠菜拌绿豆芽。”
　　
    其他几人，倒抽凉气的倒抽凉气，忍笑的忍笑。
　　
    潘再水摆摆手，伙计也是忍着笑走了。
　　
    潘再水则悻悻然的嘟哝道：“只是摘了头尾，怎么就把绿豆芽叫银芽了？真是。”
　　
    接下来众人各自盛饭，姜成华先拿起一个给他特制的包子，端详着，犹豫着。
　　
    看到潘再水几人各拿了一个包子，大口咬下，各种香甜美味，各种自在满足。
　　
    白菜馅儿的包子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
　　
    姜成华狠了狠心，刚打算豁出去狠咬上一口，人家陈子更已经咀嚼着咽下一口，颇为惊讶的说道：“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挺好吃的。”
　　
    “是吗？我也尝尝。”
　　
    第一个吃螃蟹的没事儿，第二个自然可以无负担的大快朵颐。
　　
    在诚运这里，没有第三、第四个参与试吃。潘再水等人对马齿苋什么的，没丝毫兴趣，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
　　
    马齿苋包子有种特别的味道，却不令人厌恶。相比陈子更说的挺好吃，姜成华觉得味道特别鲜美。
　　
    他看着面皮里的绿色菜蔬，再侧头看看潘再水吃的那个包子，心里还颇感满足。
　　
    瞧自己这个，这才是正经的菜蔬色泽。
　　
    做包子能如此美味，配以其它食材，味道应该不会差。
　　
    若是冬日里弄几个马齿笕的菜品，或者就包子、馄饨什么的，定能让饭桌增色不少。
　　
    潘再水等人满足地吃着包子，就着炖菜。对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的大惊小怪，很不以为然。
　　
    马齿苋而已，太大惊小怪了。爷们儿们就是吃这东西长大的，那真是好一把辛酸泪，绝对不稀罕！
　　
    一个包子吃下，让姜成华对那荠菜银芽也有了信心。
　　
    夹一筷子送入口中。
　　
    “嗯嗯，不错不错，你尝尝。”姜成华给陈子更介绍。
　　
    陈子更尝过，也连连点头：“很爽口，感觉还挺解腻。”
　　
    潘再水连声附和：“对对对。”
　　
    可不就是解腻吗，再多吃些，能帮你把肠胃刮的干干净净，一点儿油水都没有。
　　
    吃了用野菜做的饭食，姜成华对他们的酒楼大业充满了信心。
　　
    饭后，几人围着那两张纸，又是一番议论指点。
　　
    这次袁冬初就不参与了，诚运的两人、姜成华和陈子更、外加康豪，几个人对两菜一汤好一番品头论足。
　　
    康豪也是把这两道菜看了个仔细，不由的暗自咋舌。
　　
    富贵之家胃口被养刁了，变着花样的做吃食也就罢了。袁冬初居然也能想出各种办法处理食材。
　　
    只看这个水煮虾滑，不但要把虾仁斩碎，还要求反复摔打成蓉，并有粘性……这手段，把这些个食材折腾的，闻所未闻。
　　
    看了袁冬初写的两菜一汤，康豪对连巧珍计划的菜品也有了些好奇。
　　
    不知连巧珍每日涂涂改改定下的菜品，是否也如袁冬初给出的两道菜一样，不但食材精贵，而且耗费时间，要好多过程。
　　
    …………
　　
    姜成华二人雷厉风行，当天晚上回了邓府不提。
　　
    第二天一早，便找了陈子更的表兄邓勋，拿着两菜一汤的方子去厨房交给厨子，询问是否能做。
　　
    厨子把这两页纸看完，便是被惊到了：“这是什么人给出的方子？”
　　
    陈子更连忙问道：“能做吗？”？
　　
    这个厨子应该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很有热情，看起来有点激动，说道：“当然能，这种菜肴，既然看到了，怎么也得试着做一下才甘心啊。”
　　
    姜成华和陈子更对视了一眼，把他俩吓得，以为白高兴了一场。看厨子刚才那神色，还以为这几个方子根本做不成的。
　　
    邓勋是被自家表弟拉来的，当然希望厨子能露一手。
　　
    “既然能做，午饭便添上这两菜一汤。需要什么食材尽管去买，稍后我让小厮过来结账便是。”
　　
    袁冬初给出的两菜一汤，分别是水煮虾滑，口水鸡和上汤白菜。
　　
    通州交通四通八达，调味料香料也颇齐全。有两样却是药铺才有的东西，挺方便就买来了。
　　
    水煮虾滑和口水鸡虽然是新鲜菜，做法破讲究，总归是常规做法，倒是好说。
　　
    上汤白菜却是最费事的，对汤料的要求极高，食材要经过好几道手续处理，着实费了一番周折。
　　
    但功夫没白下，等到午饭上桌，几位主子见饭桌上多了三个汤菜，还挺好奇。
　　
    询问之下，原来是自家外甥打算做酒楼，这是在他家试菜。
　　
    “新菜肴啊，看起来不错。”邓老爷肯定了菜品的外观。
　　
    接着，邓老爷夫妇本着替两个年轻人把关的心态，动了筷子。

[386.第385章 什么叫光顾？]
　　在邓府试菜大获成功。
　　
    虽然只有三个菜，但胜在三个菜都是从未有过的新菜式，各有千秋。
　　
    水煮虾滑口味重一些，因为经过长时间的摔打，口感极是弹滑，且鲜美异常。
　　
    还有那道费时费工，用若干辅料精心炮制出汤底，烘托出的上汤白菜。汤浓味香，吃到嘴里，能品出多重的层次感。
　　
    口水鸡是冷盘，同样集鲜香嫩爽与一身，极具特色。
　　
    每个菜都有各自的特点，味道也极其丰富。
　　
    关键是，这几个菜都是之前没有过的新菜肴，做法都有一定的窍门。若没有泄露制作方法，其他人很难仿制。
　　
    依着陈子更舅父和舅母的意思，有了这三道菜，足以撑住一家酒楼的招牌。再辅以常见的精品菜肴，酒楼就能开张了。
　　
    当然，若后续还能有新菜品不时添加，即使品味稍差一些，这个酒楼依然能做成京城第一家。
　　
    姜成华品尝了菜肴，本就信心大增。再听两位长辈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更是心花怒放。
　　
    想袁冬初卖野菜时，凭借在酒楼外逛逛，便想出野菜的多种做法。昨日他们只尝了两种做法，无论包子还是荠菜银芽，味道都好。
　　
    给他们的这三个方子，据说也是她从集市经过，看到一些食材，激发出的一些想法。
　　
    这就是天分。
　　
    只要那姑娘留心，新菜品一定还能有。
　　
    京城第一酒楼的地位，极有可能归他们哥俩了啊。
　　
    …………
　　
    吃过午饭，两人稍事歇息，便兴冲冲的奔着通州总号去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袁冬初并不在。
　　
    人家姑娘也是大忙人，人力资源培训计划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该筹建庆州投递分号了。
　　
    袁冬初午后便去了卓府，和卓家小姐商量此事。
　　
    和她一起离开的还有张二柱。
　　
    接下来的庆州投递分号，将由张二柱协助卓家管事，一起去庆州筹建。之后便是在沿河各城镇，设立次一级投递分号。
　　
    令人郁闷的是，潘再水也不在店里。
　　
    京城来的钱瑞宣一行官员巡查通州总号之后，诚运投递在这条街上的地位，以火箭般的速度往上窜。
　　
    坊间更是各种夸张传闻，把诚运投递说的，俨然成了朝廷督办的商号。
　　
    在这种势头下，之前想寄个东西怕丢了，担心民间信局不牢靠的人，这下心里都有底了。
　　
    连朝廷都重视并认可了诚运投递，他们小老百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所以，通州总号这两天又迎来新一波的投递热潮。而其他各地分号的揽收量，也在渐渐增加，给通州总号带来很大的投递压力。
　　
    据说，钱瑞宣一行人离开通州之后，还要前往坪洲和沐州，做同样的巡查。
　　
    可想而知，把这两处巡查完，诚运投递的包裹量定会全线激增。
　　
    潘再水未雨绸缪，已经在寻摸铺子，打算在城西和码头附近再开两个分号，以缓解投递压力。
　　
    姜成华两人惦记着菜品酒楼，也没心情再逛其它地方，便留在投递行，等袁冬初回来。
　　
    太阳将要西沉，先出现的是潘再水和康豪。
　　
    姜成华二人正坐在檐下，看投递行的伙计们做收工事宜。
　　
    潘再水一见这两人，瞬间想起昨晚的菜品方子，把自己出去办事是否顺利都忘了，上前两步，直接拉着两人进屋。
　　
    不等坐下，潘再水便问道：“怎么样？那几道菜做了吧，好不好吃？”
　　
    陈子更端着架子，很气派的抖了抖袍服前襟，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才慢悠悠的说道：“费了那么大功夫做出的菜，不好吃那像话吗？”
　　
    潘再水不在乎他这份拿捏，自顾坐了另一张椅子，兴致勃勃的说道：“如此说来，两位公子的酒楼一准儿能开了啊。”
　　
    陈子更能撑到这会儿，已经不容易，听到潘再水的话，立即笑逐颜开：“能啊。我舅舅说，只凭这三道菜，我们再雇两个好厨子，配以厨子各自的拿手菜，酒楼就能开了。”
　　
    至于京城第一酒楼这事儿，那得和袁冬初商量之后才能定下，他没好意思说。
　　
    康豪在一旁静静听着，能让通州邓家人如此高赞，那三个汤菜一定味道极好。连巧珍莫名仇视袁家父女，难道就是因为袁冬初的本事？
　　
    姜成华对那几道菜也是不住口的称赞，还提了昨日晚饭的野菜，把马齿苋包子做的小巧精致，还有荠菜银芽，都能再酒楼经营。
　　
    这么特色的酒楼，在京城可谓独一无二，想不红火都不行啊。
　　
    几人说话间，袁冬初和张二柱回来了。
　　
    大概是看到院子里姜、陈二人的小厮，袁冬初便没回自己房间，也进了堂屋。
　　
    姜成华两人一见袁冬初进门，立即起身相迎。
　　
    几人略略见过，袁冬初寻了位置坐下，笑着打量他们四人，：“聊什么呢，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呢。”
　　
    陈子更笑嘻嘻答道：“聊昨日那三个菜啊。”
　　
    “怎么样？”袁冬初笑着问道。
　　
    陈子更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描述三个菜的美味，把潘再水、张二柱说的差点儿流口水。
　　
    “要不……”张二柱问袁冬初，语气很是迟疑，“要不，咱们那天也试上一个菜？”
　　
    袁冬初当即摇头：“买食材是小事，主要咱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么多辅料和调料。只为烹制两三个菜，费好多时间和食材，最后还不一定能做好，不值得。”
　　
    潘再水闻言也是失望，转而看向姜成华两人：“那就看两位公子的了，你们一定得把酒楼开起来。等到投递行在京州设了分号，我们专程光顾你的酒楼，品尝这三道菜去。”
　　
    “什么叫光顾？自家兄弟来了，当然可着劲儿的随便吃啊。”姜成华大包大揽。

[387.第386章 焦灼]
　　姜成华和潘再水说完，便转向袁冬初，很郑重的说道：
　　
    “我们开酒楼，袁姑娘给的菜品方子很重要。邓大官人说，这三道菜做酒楼的招牌绰绰有余。若每隔一年半年，不时有新鲜菜品跟进，就是做京城第一酒楼，也是可以的。”
　　
    “京城第一酒楼吗？”袁冬初说道，“那行，容我再想想。等到通州事了，二位公子离开时，总能让你们再带几个方子备用。若以后还能想出别的菜品做法，也一并捎给你们。”
　　
    “太好了！”两人大喜。
　　
    姜成华说出他此番来意：“袁姑娘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在京城开酒楼，也像蘸水笔那样，袁姑娘你还拿那个……技术股是吧？你还拿技术股，酒楼每年给姑娘分成。”
　　
    “不用吧？”袁冬初惊讶，她可没想过这个。
　　
    蘸水笔和墨水制作，近似于工业生产，大量生产后可以远销各地，并带动很多作坊和人工就业。
　　
    做菜……怎么说呢，想要做一道好菜，需要食材、厨师手艺等诸多因素。反正几千年的人类进步史，好像食品菜品的地位没怎么显现过。
　　
    陈子更首先就不乐意了：“这怎么行？”
　　
    这位姑娘和人打交道，都是凭她想出的精妙点子，占很大一个份额的。
　　
    唯独和他们打交道，人家的好点子就什么都不值，凭白被他们拿去用。
　　
    他们成什么人了？
　　
    袁冬初笑道：“做菜和做蘸水笔不一样，就是卖做菜方子，也要不了多少银子。而且酒楼的生意，可没有批量制作一说。客人点了，菜品才卖的出去，并非必需品。
　　
    “咱们不那么小家子气的谈方子值多少银子，他日若我们去了京城，天下第一楼能让我们白吃白喝就行。”
　　
    她说着，还笑着冲潘再水和王二柱点了点头。
　　
    虽然投递行的厨房做不了那两个菜，但她在积极主动的给他们争取，让他们日后有尽情品尝精致菜肴的机会。
　　
    诚运投递的前景如此之好，身为诚运的骨干人员，去几次京城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到时候可着劲儿的吃，bought不用不好意思。
　　
    潘再水两人现在就没觉着不好意思，笑呵呵的连连点头。
　　
    可劲儿吃，是吗？
　　
    “可劲儿吃吗？”袁冬初询问姜成华两人
　　
    姜成华忙说道：“当然可劲儿吃。就是酒楼有袁姑娘分成，自家兄弟一起吃个酒，难道还要那么认真的结算银子吗？几位实在不用在这上面计较。”
　　
    袁冬初摇了摇头，“的确不用太过计较。若两位公子过意不去，就当姜大人帮我们保住了投递行，把菜品方子作为诚运投递的谢礼可好？其实，就是这样，我们也是占了大便宜的。”
　　
    “这个……我们和天成是兄弟……”姜成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袁冬初笑道：“所以啊，就这样吧。而且我也不敢保证，一直都有新鲜菜品给你们。毕竟能看到的食材终究有限，是吧？”
　　
    “那当然。”姜成华连忙说道。
　　
    他记着的，袁冬初能想出菜品方子，通常都是她路过集市或者什么地方，因看到某样食材，偶尔会触动一些想法。
　　
    食材便是那么多，不能一种食材无限制的触发想象力啊。
　　
    话说到这里，姜成华二人知道袁冬初是诚心实意，也就盛情谢过，不再继续坚持。
　　
    袁冬初笑着起身，说道：“两位公子志向远大，既然要做京城第一酒楼，那我得抓紧时间再想想，争取多写几个菜品。”
　　
    把她记忆中的菜肴搬到这一世，不但能饱大口福，还能做成京城第一酒楼，袁冬初觉着挺带感的。
　　
    …………
　　
    在袁冬初、潘再水等人的忙碌中，在姜成华两人的等待中，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这日的后半晌，延浦镇秦家的管事终于到了。
　　
    有刘启元的安排，和秦家管事同行的，还有康豪的父母。
　　
    康豪已经租了住处，也都收拾妥当，随时可以住进去。只是父母没来，他又着实喜欢诚运投递的气氛，便一直滞留，在通州总号蹭吃蹭喝。
　　
    这时接到父母，自然要回自己家的。
　　
    他简单收拾了自己的物品，对潘再水、张二柱好一番道别，很有点依依惜别的留恋。
　　
    康父康母看起来很焦灼，但在诚运投递又不好多问，只能耐着性子，等回了自己家再详细说。
　　
    诚运投递位置距离衙门不远，康豪租的房子也在这片区域，为的是上下衙方便，也能和诚运经常走动。
　　
    住处虽然不远，但康豪多走了一段路，绕道从一个小集市买了些菜蔬，准备做晚饭。
　　
    他们的房子位于一个大杂院，是个里外两间。
　　
    一进院门，康母顾不上院子里还有两个妇人在做事，先低声询问：“阿慧呢？是托了邻居照看吗？”
　　
    康豪捎回家的信里提过，女儿现在无人照顾。康母的意思，这就把孙女接回来了。
　　
    康豪和院子里的人点头，略作示意，并不答康母的话。先开了门，三人依次进去，他才说道：“阿慧不在这里，是一个朋友在帮忙照看，我一会儿就去接她。”
　　
    康母等不及坐下，拉了康豪急着问道：“怎么回事啊？你二人离开时还好好的，不是说巧珍的生意做得很好吗，又是刚有了女儿，怎么就闹到和离的地步？
　　
    康豪淡淡笑了笑，如果生意做得不好，连巧珍的心气没那么高，也许这日子还真就凑合下去了
　　
    “爹娘刚到，先坐下歇着，我去拢了火烧水。”
　　
    说完，他便提了壶，真去烧水了。
　　
    别说烧水，一会儿还得做饭呢。说起来，这段时间被诚运收留，在那儿蹭吃蹭喝，又没有家长里短，他也着实消闲了好些日子。
　　
    不多时，康豪烧开了水，沏了壶粗茶，给父母各倒了一杯。
　　
    三人这才定下心，康豪给父母说了说他们来通州之后发生的事情。
　　
    也说了这次爆发的导火索。
　　
    虽然康豪自认时运不济，而且他被媳妇钳制，接连退让，却是真真的因为自己没本事，怨不得旁人。
　　
    但听在康父康母耳中，连巧珍却是真的过分了。
　　
    她固然是做生意赚了很多银子，但这份霸道却也难忍。
　　
    更何况，貌似这场事件，连巧珍这女人，还耽误了自家丈夫的前程。

[388.第387章 如此富贵了啊]
　　对于连巧珍，康母很气愤，抱怨道：“这个巧珍，怎么就这么不明白事呢！”
　　
    但再想想，无论怎么说，机会已经被耽误，再说什么也没用。
　　
    而且机会这种事，遇到别人名下是这样。遇到自己这里，又不知会是哪样了，着实强求不得。
　　
    那张春生可是差点儿丢了命的，若让自己儿子拿命去换贵公子的交情，康父康母却也不愿。
　　
    普通百姓家娶个媳妇不容易，更何况连巧珍还这么能干。别说百里挑一，万里也挑不到一个。
　　
    康母琢磨了半天，还是开口劝道：“要不，咱们好好劝劝她，能过还是继续过吧。哪家还没个磕碰的？有吃有穿便是好日子。”
　　
    康父也含混的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康豪先给父母续了茶，缓缓说道：“在别家，这日子许是能过。但我和连氏，却是过不下去的。和离这事我二人已经商量妥当，我固然不会改主意，连氏同样也不会。”
　　
    康母有些奇怪：“你刚才不是说，巧珍要见过你爹和我才肯和离吗？难道她不是存了让我们劝一劝你的想法吗？”
　　
    康豪摇了摇头：“连氏以前有没有这想法，我不知道。但现在，我觉着她一定没这个心思了。”
　　
    康母看起来不太相信，“那就见过巧珍再说吧。还有阿慧，再好的朋友也不好总麻烦人家，这就把孩子接回来。和巧珍见面时把阿慧带上，孩子好长时间没见娘亲，小心思一定很想念的。”
　　
    康豪暗叹一声，幸亏他和连巧珍已经把话说绝。否则，他得费好多口舌，才能让父母打消这个念头？
　　
    康父康母想用孩子挽留连巧珍，但稀罕这个长孙女却也是真的。
　　
    康母歇了歇，便动手做晚饭，让康豪把女儿接回来。
　　
    待到小妮子被抱回来，又香又软又不认生，老两口立即稀罕的什么似的。
　　
    “有这么乖巧的女儿，还和离个什么啊。”康母这话说的，明显有着多重意思。
　　
    康豪坐在一旁，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康豪抽空去了点心铺子。
　　
    两个铺子都跑过，连巧珍在那家小一些的店里。
　　
    门店伙计看到康豪，先是愣了愣，不等康豪说什么，便飞也似的往店后禀报。
　　
    连巧珍没出来，是伙计出来传的话：“我们东家说了，请大爷带着家人，未正时分，在之前那个茶肆等着。”
　　
    康豪明白，地点就是他带着女儿离家之后，连巧珍找他出来，两人谈崩了的那个茶肆。
　　
    已经走到这步田地，康豪并不在乎连巧珍的态度，答应一声便离开。
　　
    …………
　　
    康母知道了连巧珍约定的时间，早早便给孙女换了鲜亮的衣裳和包被，并催促康豪早些过去。
　　
    康豪却不紧不慢，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把父母二人带到茶肆。
　　
    以他的了解，连巧珍不可能早早便等在那里。
　　
    自己父母好歹也是长辈，虽然他们两人已经走到这一步，但绝没有让父母等连巧珍的道理。
　　
    将将未正时分，康母抱着孩子，康豪和康父随在她两边，一家四口来到茶肆门前。
　　
    而茶肆门口，刚好停下一辆马车，马车旁跟着两个细布衣裳的粗壮婆子。
　　
    康豪原本没怎么在意，但目光随意扫过之后，才发现下来的人似乎有些眼熟。
　　
    扭头看去，跳下马车的人是香莲。
　　
    连巧珍在车里？
　　
    康豪扫过两个粗使婆子，连巧珍家里又添了下人。
　　
    香莲是连巧珍来通州之后买的丫头，康父康母并不认得。
　　
    康母抱着孙女，一只脚已经迈进茶肆的门，却发现康豪没跟过来，还回头催促道：“走啊，怎么不走了？”
　　
    康母的话问出口，再顺着康豪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衣着甚好、但身形纤瘦的丫头，正扶着一个身着锦缎衣裙的年轻妇人下了马车。
　　
    那妇人双脚踏到地上，抬头看来，康母才赫然认出，这年轻妇人居然就是他家大儿媳连氏。
　　
    “这……”康母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视线在连巧珍脸上身上滑过，再看向马车和车夫、两个粗壮的婆子。
　　
    最后，看向随后跳下马车的另一个丫头。
　　
    连巧珍出门，居然带着两个丫头，两个婆子，还有马车和车夫使唤。
　　
    康豪往家里捎过书信，信中略略提过，他们在通州开了点心铺子。
　　
    也有来往通州的人，总说康豪媳妇的点心铺子生意极好。
　　
    但是，他们的点心生意，居然能好到这种程度？短短时间，都能使奴唤婢、穿用绫罗绸缎了吗？
　　
    连巧珍本是压着点过来，打算带着丫鬟婆子，给康豪父母展示自己将要过的富贵日子。
　　
    却没想到居然在茶肆门口遇到了，她嘴角牵起一丝微笑，这样似乎更好呢。
　　
    她冲着身边微点了下头。
　　
    一个婆子立即回身吩咐车夫：“去那边街角等着。有点儿眼力劲儿，一会儿大奶奶出来，赶紧过来接。”
　　
    车夫并非之前雇用的那个，看起来，似乎也是买来的家奴。
　　
    只见那车夫躬身答应，熟练的牵着马匹转了个方向，把马车赶去婆子示意的街角。
　　
    康豪父母都看呆了：这，这连氏，居然过的如此富贵吗？
　　
    连巧珍很满意康父康母的反应，这就是她想要的。
　　
    而且，她来这里，是和康豪和离的，所以并不需要行礼问候，只淡淡的点了下头，淡淡的说道：“来了啊，那就进去谈吧。”
　　
    康豪父母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木呆呆的看连巧珍从眼前走过，又木呆呆的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康豪没做提醒。
　　
    也许在贫寒之家看来，能娶到这么有本事的儿媳，怕是几辈子烧香都求不来的。无论怎样，都要紧紧抓牢这份富贵。
　　
    他一定要和离，爹娘大约能听他的话，但心中的遗憾却不会少。让他们有机会看清事实，这样最好。
　　
    连巧珍还是选了那次和康豪谈话的位置，先在上首位置坐下。
　　
    两个丫头、两个婆子分别侍立在她身后两侧，立即营造出一种富贵逼人的气势。
　　
    康豪站在桌前，神色冷淡。他们马上就是没关系的两家人，连巧珍已经有钱有身家，上首就上首吧。
　　
    “爹，娘，坐下说话。”
　　
    康豪的提醒，才把老两口从浑浑噩噩中惊醒过来。但理智却也没回来多少，一点儿没发觉所坐位置有什么不对，依着康豪的指点，在两张椅子上坐下。

[389.第388章 终于了结]
　　康母坐下时，还下意识的动了动手臂，给怀中孙女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连巧珍只是随着康母的动作，瞟了一眼女婴，便移开了目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着多日没见，这孩子的穿戴神态，更像上一世康豪的长女了，分外不招人待见。
　　
    康豪把连巧珍的反应看在眼里，并不感到意外。
　　
    他没坐，而是站在父亲身后。
　　
    连巧珍面上挂起微笑，瞥了康豪一眼，转向康豪父母，说道：“相公要于我和离，您二老知道了吧？”
　　
    康母迟疑着，好一阵，才很艰涩的说道：“巧，巧珍啊，家里过日子，两口子难免吵架拌嘴，但日子还是得过。阿豪他脾气不好，我说他就是。”
　　
    康母之前便觉着连巧珍心气高，不自觉的便有些容让。
　　
    这时再面对这个儿媳，她竟然有了点手足无措之感，就像面对真正的有钱人和官老爷那样。
　　
    连巧珍听到康母的话，立即就笑了，笑得很愉快。
　　
    她问道：“您二老意思，我还能做康家媳妇吗？”
　　
    康母心中有了些希望，便想开口。
　　
    可康豪不愿母亲再被折面子，他皱眉道：“你有什么话快些说。说完了，你我在和离文书上画押，以后你只管大富大贵，那是你的本事。我康家的日子再苦，也不会埋怨任何人。”
　　
    “阿豪。”康母听他这么说，不由得低声阻止了一句。
　　
    连巧珍却是嗤笑一声：“看来二老还是中意我这个儿媳的。只不过，是中意儿媳的人呢？还是中意儿媳的银子？”
　　
    康母还有些发愣，但这么明显的讥讽口气，康父却是听出来了。
　　
    他重重的咳了一声，掩在桌下的手狠狠的拽了一把康母的衣襟，让她解释的话没说出口。
　　
    康父说道：“阿豪媳妇，你有什么话尽管说。若还想和阿豪过日子，我们劝劝他也行。若你二人都觉着日子过不下去，当面把话说开就好，我们不会拦着。”
　　
    连巧珍再次发笑，你也得拦的住才行。
　　
    但从另一方面看，康家两年多的点心铺子没白开，康豪父亲和他当更夫时已经很不相同，居然也能说两句敞亮话了。
　　
    可那又怎样？
　　
    康家一大家子人，马上会被打回原形。用她的点心铺子养出来的这点自信，很快就会被贫穷的日子消磨殆尽。
　　
    “康大爷很清楚，通州的点心生意是我一手操办，买房子、买院子的银子，都是我辛苦赚来的。
　　
    “我二人和离，通州所有家业都为我所有。易水县的两个点心铺子，以及铺子的流水，还有康家因此而来的积蓄，除去你们当掌柜和伙计的工钱，其余全部交还给连家。”
　　
    康母刚才被自家老头子拽了一把，稍稍回过神来。听到连巧珍的话，心下一片冰凉。
　　
    易水县的两个点心铺子，是他们一家人的生计。
　　
    康豪捎回的信里提到过这些，但他们以为，那只是儿子儿媳都性格刚硬，是脾气上来之后说的气话。
　　
    但现在看来，事情无法挽回了。
　　
    而那两个点心铺子……两个点心铺子，的确是用连巧珍的主意开起来的。
　　
    当时的康家，举家也没多少银子。租铺子开店的绝大部分开销，都是借来的，还账也是用的点心铺子赚来的银子。
　　
    而且，借银子开店，同样是连巧珍出的主意。
　　
    连巧珍观察着康家二老的脸色变化，嘴角牵起冷笑，继续说道：“我把二老找来，是想告诉你们，我原本是一心一意待你们的。
　　
    “来通州之后，更是异常辛苦，就是生阿慧的月子里，我都在打点生意，想尽快多赚些银子。仅仅半年，我便经营了两家点心铺子，还买了房子院子和家中奴仆。”
　　
    康母的脸色，看起来迷茫而痛心。
　　
    连巧珍竟然如此能够能干，她说的这些，都是寻常百姓家做梦才敢想的日子。就是世代苦熬，也熬不来这样的富贵。
　　
    但连巧珍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就做到了。她以后的富贵，还用说吗？
　　
    康母心情复杂、还有些埋怨的扭头看一眼康豪。
　　
    却见康豪不为所动，似乎没听到这些。
　　
    连巧珍笑了笑，继续说道：“另外再告诉你们，我已经在庆州租了一家酒楼，不日就会开业。酒楼赚取的银子，可不是点心铺子能比的。
　　
    “我原本是康家妇，无论赚到多少银子，最后得脸的也是康家，享用富贵的也是康家子孙。”
　　
    连巧珍稍稍前倾了上身，像是要靠近康母一样，声音不高不低，“我只想让你们知道，是你们，是康豪，错过了让康家光宗耀祖、让康佳家子弟从此富贵的机会。
　　
    “也让你们本该衣食无忧的日子，重新过回三餐不继。”
　　
    说完，她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康母怀中的女婴。
　　
    三四个月的孩子，并不知身边发生了什么，只是转着眼珠，新奇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她不喜欢这个孩子，但必须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康家以后没什么好日子，还是不要让阿慧跟着你们吃苦，把她交给我便是。”
　　
    康母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就紧了紧手臂。
　　
    这是康家孙辈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如此乖巧可爱，怎能让这女人带走？
　　
    但康家以后的日子……孙女跟着他们，除了吃苦还是吃苦。
　　
    康母有点犹豫，但康豪却铁了心的：“我康家的孩子不用你操心。便是吃糠咽菜，也是是康家自己的糠菜，不用欠人情，更不用对人感恩戴德。”
　　
    “康大爷有志气。”连巧珍还冲着康豪挑了挑大拇指。
　　
    接着，她向身旁伸手。
　　
    香莲上前，捧过一个信封。
　　
    连巧珍从里面抽出两页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写的和离文书，通州财产和易水县财产都写的分明，这就都退给我和连家吧。通州和易水县往返一趟，有半个月时间足够了。
　　
    “给你们半个月处理杂事，一月之内我要听到我爹娘收到财产的回信。
　　
    “否则，我会把事情闹到公堂。最多我不在通州做生意，换个地方，一样赚银子。但康豪有了骗财骗色的名声，怕是不好继续在府衙做事了”
　　
    “你，你，”康母颤这手指控诉，“巧珍，你居然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事情终于能了解，康豪哪里还会纠结那许多。
　　
    他探身拿过文书，把一式两份的文书一一看过。
　　
    连巧珍新买的那个丫鬟已经去茶肆柜台取来笔墨。
　　
    康豪并不迟疑，拿过毛笔沾了墨汁，自己先在文书上签字画押。

[390.第389章 无巧不成书]
　　康豪和连巧珍的关系，其实只剩下和离文书这张纸。文书画押之后，他们两人便再无牵扯。
　　
    连巧珍收起自己的那份文书，首先离座。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向外走去。
　　
    她身后，康豪也扶着康母起身。
　　
    康父在这个场合下说了几句敞亮话，但他终究是男人，对于光宗耀祖总有一份向往。
　　
    如今，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康父心里的那份怅然挥之不去。
　　
    康母心情也是黯然，本就没有的东西，也就没了失去的说法。前方的连巧珍，已经显露出她的富贵。
　　
    于此对比，康家接下来的日子，会分外的凄惨灰暗。
　　
    康家三代四个人出茶肆时，连巧珍主仆正站在茶肆檐下，等马车过来。
　　
    已经没关系的两方人，没一点交流。康豪几人，一言不发的越过连巧珍，走在街上。
　　
    没走几步，前方便有一行人迎面而来，有几个人骑着马，同行的，还有一前一后两辆马车。
　　
    康豪为了能痛快的和离，明知连巧珍是什么意思，还让父母过来，弄得父母两人心情低落。他心里很愧疚。
　　
    这时，街对面有车马过来，他只顾招呼父母让道，并未留意对面行来的这些人是谁。
　　
    但对方却认出了他。
　　
    “康兄。”姜成华率先叫道。
　　
    随即，看到康豪身边还有人。看年纪，再看中年妇人怀中，抱的居然是康豪的女儿。
　　
    这对中年夫妇的身份，应该就是康豪的父母了。
　　
    虽然康父康母着实没什么身份，但姜成华和康豪好歹熟识，这种场面总要给康豪撑场面的。
　　
    姜成华当即跳下马，把缰绳扔给小厮，走上前来。
　　
    他身后，陈子更和秦向儒也都下马，跟着上前。
　　
    康豪连忙给自家父母介绍：“这两位是姜公子、陈公子，是从京城来的。这位秦公子，是咱们延浦镇秦家的公子。”
　　
    接着，又把父母介绍给姜成华几位：“他们是我爹娘。”
　　
    姜成华三人忙给康父康母行礼：“见过伯父伯母。”
　　
    这就很给康豪面子了，慌得康父手足无措，一边急匆匆的回礼，嘴里一边还不住的说着：“可不敢，几位公子可不敢这么客气。”
　　
    康母抱着孙女，不方便回礼，忙侧身避过正面。
　　
    他们这儿说话的当中，后面一辆马车的帘子挑起。车里坐着的，正是和康父康母同来的秦家管事。
　　
    秦家大公子都下马过来寒暄，尤其秦管事又是和康豪父母同船而来，也算熟识，当下也是下了马车，过来相见。
　　
    康豪看看另一辆马车，心中颇奇怪他们这是什么组合。
　　
    这辆马车，看着就是秦向儒娘子周彩兰日常乘坐的那辆。
　　
    “几位这是……要去哪里？”康豪好奇问道。
　　
    姜成华把自己一行人打量一番，笑着说道：“难怪康兄觉着奇怪。景文夫妇和秦管事是去办正经事，我们哥俩则是凑热闹的。”
　　
    “哦……”康豪略有猜测。
　　
    秦向儒笑着解释：“我们和廖家管事约好，午后去看蘸水笔作坊，商量接下来蘸水笔的制作进度、和蘸水笔专用墨水的研制。”
　　
    “原来是这样。”康豪表示明白。
　　
    这份蘸水笔生意，虽然廖家很重视，但秦向儒娘子却是挂名的主事人。秦家派来的这位管事，说是协助，其实是过来主持日常事务的。
　　
    不过，秦向儒娘子虽然只挂了个名，但她身后有袁冬初。无论秦家管事还是廖家管事，即使他们掌握着作坊的实际事务，却也得听秦家娘子的吩咐，也不敢小觑她。
　　
    这么想着，康豪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
　　
    连巧珍的心气很高，虽然主要是谋求她自己的富贵。但和袁冬初较劲的情绪，也占了很大的成分。
　　
    而事实呢，只从筹建酒楼这件事，便能看出两人的高下。
　　
    连巧珍使劲浑身解数，尽全力开酒楼，全心指望着酒楼赚钱。所以她把菜品方子看的很紧，即使是丈夫和贴身丫头，都被她瞒的紧。
　　
    再看袁冬初，人家只是给姜成华两人想赚钱的点子，便给出了几个菜品做法，是富豪之家都会赞誉的新品菜肴的做法。
　　
    连巧珍视之为命脉的东西，在袁冬初这里，只是随便给朋友出个主意，便给出去了。
　　
    如今，就连周彩兰，也是能和廖家合作生意的人了。
　　
    这些事若是让连巧珍知道，不知是否又会大发脾气、大动干戈？
　　
    只不过，这次的脾气，连巧珍只能对着她自己发，再没有能任由她发泄和埋怨的对象了。
　　
    康豪回头，是想看看连巧珍是否已经离开。
　　
    毕竟，他和父母刚走出来没几步，便遇到了姜成华一行人。当时，在他身后不足十步的地方，连巧珍正在等马车。
　　
    不知连巧珍有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形？或者留意到了，但不愿多看，已经坐上马车离开。
　　
    连巧珍并未离开。
　　
    她原本在等自家马车过来，并未看向康豪几个人。
　　
    只是，姜成华的那声“康兄”，冲破街道上远远近近的嘈杂人声，分外清晰传进连巧珍耳中。
　　
    所以，康豪回头时，就看到连巧珍面向着他们一行人，脸上神色极其复杂，有意外、有惊怒、有怀疑，还有极度的不敢相信……
　　
    康豪和姜成华、秦向儒几人站在一起，他下意识的回头，姜成华几人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姜成华和陈子更自然不认得连巧珍，陈子更还扯了扯康豪，问道：“这妇人是谁？她这目不转睛的，是不是在看你？”
　　
    “这个……”一时间，康豪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姜成华却扯了陈子更一把。
　　
    陈子更也就是嘴快，话问出来了，他也明白了。
　　
    这段时间，康豪一直寄居在诚运投递。就是因为他有个糊涂且霸道的媳妇，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这才带着女儿净身出户。
　　
    不远处看着这边的妇人，一定就是康豪前妻了。
　　
    陈子更想打个哈哈，把眼前尴尬糊弄过去算了。
　　
    结果另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周彩兰的声音响起：“这位婶子，您抱的是阿慧吧？”
　　
    周彩兰的马车距离康母也就两三步的距离。
　　
    她这趟是以蘸水笔生意的主事人出面，此行不但有姜成华和陈子更跟着凑趣。更重要的，还有秦家管事随行。
　　
    这位管事是秦家的家生子，一直随在秦睿身边做事。秦家得势之时，便是这位秦管事，掌管了秦家大部分事务。
　　
    秦管事在秦家颇有身份，周彩兰就得更加顾及身份。

[391.第390章 不平]
　　周彩兰顾及着嫁作人妇的规矩，所以，即使原本走的好好的一行人停下，她也依然静坐马车中，并不没出声，也没从车窗帘子或者缝隙中向外窥视。
　　
    但接下来，外面依稀有婴儿发出“咿呀”声，听着非常熟悉。
　　
    虽然她不好从窗帘缝隙窥视外面，但若有事，大大方方掀开车帘却是可以的。
　　
    半悦挑起帘子，果然见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个婴孩。虽然孩子的样貌身形被遮掩了大半，但婴儿衣裳和包被，周彩兰却很熟悉，那是她做给阿慧做的。
　　
    昨日阿慧被接走，周彩兰整个晚上都不自在。这时居然在路上见到，自然惊喜异常，当下就出声询问了。
　　
    康母不认的周彩兰，但人家能叫出孙女的名字，再看那边和自家儿子熟识的样子。康母猜测，前段时间帮忙带孙女的，大概就是这个年轻妇人了。
　　
    虽然心情很不好，但这样的场合，怎么也得强打精神向人家表示善意的。
　　
    康母抱着孙女上前，笑着说道：“是呢，我家乖孙女的小名就叫阿慧呢。”
　　
    得到肯定回答，周彩兰立即就从车上下来了。
　　
    先是向康母见礼：“您是康婶子吧？我是秦家娘子，见过康婶子。”
　　
    康母哪敢接受，连忙侧身避过，一边还略屈了屈膝，嘴里说着：“原来是秦家大奶奶，可不敢这么多礼。”
　　
    眼前的年轻妇人神色温和、亲切，原来是秦家的大奶奶。
　　
    秦家原本就是当地望族，即使前朝覆灭，但秦家这么多年的名声，却也不是三年五年便能消散的。
　　
    更何况，易水县有传闻，秦家很受当今朝廷重视，马上就要复起。到那时，秦家地位会更胜从前。
　　
    帮忙照看孙女的人，居然是这样家族的大奶奶，康母哪里敢怠慢。
　　
    周彩兰稀罕着阿慧，见礼之后，笑着冲康母点了点头，便关切的看向小家伙。
　　
    才几个月的阿慧虽然不认生，但对身边之人的熟悉程度却是有的。
　　
    周彩兰那边刚发出声音，她就在奋力扭头。
　　
    这时人到了跟前，她就更不消停了，两只小手冲周彩兰张开着，包被里的小腿也一下一下的蹬着，看起来急迫的不行。
　　
    周彩兰心软的都要化了，也是伸出手去：“阿慧果然是干娘的好宝贝。来，干娘抱抱。”
　　
    康母又呆滞了，连下意识把孙女递给人家都不知道。
　　
    干娘？自家孙女居然认了秦家大奶奶做干娘？
　　
    不对不对，孙女太小，是秦家大奶奶认自家孙女做干女儿了。
　　
    她的孙女，居然有如此造化？
　　
    再看康豪那边，就是人们说的相谈甚欢吧？
　　
    秦家大公子是出了名的敦厚，能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儿子却也罢了。
　　
    可京城的那两位，一看就是金尊玉贵，气派的不得了。但他们和儿子交谈间，表现的也很熟络。
　　
    康母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自家的日子，也许并不如想象中那样难过。
　　
    她这个方向正是面对了刚才那间茶室，这么想着，康母抬头望去，正好看到连巧珍上车的背影。
　　
    刚才看起来的富贵逼人，这时落在康母眼中，富贵逼人的连巧珍，登车和推开丫头手臂的动作，显得她正带着愤愤的恨意。
　　
    连巧珍的确恨得不行，心中又是差异，又是不敢相信，隐隐的还有些后悔。
　　
    康豪居然和姜成华、陈子更如此熟悉？！
　　
    康豪认识姜成华并不奇怪，他离开家之后，一定会去探望张春生，在张家遇到姜成华也属正常。
　　
    但姜成华是什么身份？他认识姜成华，但人家姜成华也得认识他啊。
　　
    连巧珍就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看到的，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姜成华刚才那一嗓子，明显就是在主动招呼康豪。
　　
    这就很不对了。
　　
    接下来，姜成华和陈子更居然下马，给康豪父母见礼，很规矩、一点不敷衍的那种见礼。
　　
    他们之后的说话态度，哪里像贵公子和只见过一面的捕快交谈？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份富贵不是已经归了张春生吗？
　　
    即使日后张春生发达了，能够提携康豪，康豪也是寄人篱下，看他人眼色吃饭。
　　
    但现在，姜成华和康豪的熟络感，哪有看眼色这种说法？
　　
    连巧珍心中百转千回，一时觉得自己没错：
　　
    康豪这样一个莽汉，从来不懂向上经营关系，只顾和一群上不得台面的混子吃吃喝喝。他又错过了发达的良机，日后一定会蹉跎一生。
　　
    一时看到姜成华、陈子更和康豪随意交谈，完全就是很熟识的朋友。连巧珍又有些怀疑，隐隐的还有些后悔，她是否应该再忍耐一段时间，至少也该忍过了明年才对。
　　
    衙门里一个普通捕快，居然和京城一等一权贵之家的子弟成了朋友……这个认知刺激着连巧珍，刚才因刺激康豪父母而生出的满足感，此时荡然无存。
　　
    还有更碍眼的……那个窝囊废，一身青色长袍，和姜成华等人站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像是同样的人物。
　　
    怎么可能？！
　　
    这个拖累她一辈子、毁了她一辈子的窝囊废，怎能有如此惬意的人生？
　　
    姜成华、陈子更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看得起他？
　　
    连巧珍好恨，手里的帕子都要被她攥出水了。但让她频于爆发的，却是周彩兰出现了。
　　
    看着周彩兰从康母手中抱过女婴，看着周彩兰一身藕荷色绣花衣裙，配着婴儿水红底色、绣白色芍药花的包被，连巧珍觉得眼前一片白光。
　　
    这个搭配是如此熟悉，如此刺眼。
　　
    谁家媳妇生了女儿，都会被婆家嫌弃，但周彩兰就没有。
　　
    上一世，坐月子的周彩兰坐在床上，便是穿着她喜欢的藕荷色衣裳，心满意足的抱着女儿。
　　
    女婴身上的细布衣裳，便是水红底色，绣着或粉或白的各色花朵。
　　
    连巧珍愤然回头登车，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那边的情形，她也不能再看下去了。
　　
    上天待她如此不公平！她相信，再多看一眼，她一定会气的呕血而死。

[392.第391章 钦差]
　　姜成华和康豪其实没聊多长时间，涉及到蘸水笔、以及研制墨水的机密，实在谈不了太多内容。
　　
    陈子更虽然时不时的嘴欠，但他也是个人精，知道什么时候能欠，什么时候不能欠。否则，他也不能在京城可着劲儿的混。
　　
    于是，他们只是简单说了说各自的去向。
　　
    姜成华很识眼色，虽然没多问康豪什么，但也没假装不知道。看了眼康豪身后，并不说原由，便大包大揽的告诉他：大家朋友，有困难尽管吱声，别一个人扛着。
　　
    康豪既意外又感激，连忙抱拳，一叠声的谢过。
　　
    姜成华和陈子更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几人拱手道别。
　　
    周彩兰这里，只抱着人家孙女温存了片刻，便不得不把孩子还回去。
　　
    孩子交到康母手中时，委屈的哭了。
　　
    开始只是小嘴扁了扁，然后扁嘴的幅度越来越大，转瞬就哇哇大哭起来，把周彩兰心疼的差点掉下眼泪。
　　
    在女儿渐渐低下来的哭声中，康豪目送姜成华和秦向儒一行人离开。
　　
    蘸水笔和墨水吗？康豪很怅然的想着。
　　
    他还想到了潘再水、张二柱和牧良镇的小满，以及被连巧珍看不起的于家、柳家的两个女孩子……
　　
    顾天成和袁冬初身边的人，好像都有了不错的前程。
　　
    就连京城权贵的子弟，和顾天成的交往中，也能获得助益。
　　
    这样的人，想不成功都难吧？
　　
    …………
　　
    回到家的连巧珍依然义愤难平。
　　
    康豪离家之后，她感觉到自己一个孤身女人，院中只有一个丫鬟一个婆子陪着，有诸多的不安定。
　　
    于是，她当机立断，很快便又买了一房下人和一个粗使婆子。
　　
    一房下人，是一对壮实的夫妇，带着一儿一女。
　　
    这对夫妇一个做了车夫，一个便是另一个粗使婆子。女儿给她做了丫鬟，儿子年纪小一些，平日跑个腿，做点杂事。
　　
    家里添了这么多人，原来的院子自然住不开。连巧珍几经交涉，买下隔壁那个小院子，把中间的矮墙拆掉。
　　
    整合之后，连巧珍的住处便有了三间上房，带一间耳房，另有东西各一间厢房。
　　
    连巧珍原本觉着，她这个主子已经有点模样了。
　　
    可是今日的茶肆一行，彻底坏了她的心情。
　　
    只要一静下来，她眼前全都是康豪和姜成华几人在路边闲谈的场面。
　　
    仅凭一个张春生，就能让前前后后这么多人都和姜成华相熟？
　　
    若贵公子这么容易结交，那还能是贵公子吗？
　　
    上一世的连巧珍是秦家媳妇，她自然认得秦福。秦福和周彩兰怎么也在姜成华一行人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巧珍有心让人做些打探，却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姜成华和邓家，她自认不敢让人去盯梢。
　　
    若不然，找两个混子去盯张春生或者秦福？
　　
    但可靠的混子也是不容易找的，连巧珍还记得去年，她给顾天成散布流言的后续。
　　
    她当时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很机密了，还是在顾天成等人离开之后做的事情。哪知隔了一个多月，却依然被顾天成查了出来。
　　
    如今的张春生已经不算一般人物。直至今日，虽然对他和京城贵公子的猜测不断，却依然没人知道，张春生到底因何受伤。
　　
    她若让人盯着张春生，万一再有泄露，惹到的就不是顾天成那样的草民。一个不慎，牵扯到机密事情，她说不定会落个居心叵测的罪名。
　　
    连巧珍百般纠结，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能探听姜成华这一趟到底是做什么来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张春生、或者说是前一世的康豪有了大机遇？
　　
    事情的法阵没让她纠结多长时间。
　　
    她见过康豪父母之后，又过了三天，京城派来的钦差大臣，很高调的来到通州，进驻通州官驿，受到各方关注。
　　
    皇帝的钦差大臣，那都是带着尚方宝剑，可以便宜行事、如皇帝亲临一般。
　　
    只有发生了很重要、很严重的事情，才会派钦差大臣前来处理。
　　
    通州知府李长治得到消息时，着实被惊的够呛。
　　
    难道自己手中有了什么重大疏漏，他自己却不知道？
　　
    还是通州下辖之地犯下什么大案，被密报给了皇帝？
　　
    待到李长治带着一众下属，把钦差大人迎进府衙，见吴显章吴大人面色和煦，这才心下稍安。
　　
    吴大人自然带着圣旨，但他笑吟吟的说明，圣旨的颁发另有其人。
　　
    知道了这个情况，又看出吴大人并不打算细说内情，众人便也知情识趣的随着吴大人闲话起来。
　　
    一众官员其乐融融的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儿。
　　
    吴大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李长治说道：“本官有几句话想和李大人单独说说，可否后堂一叙？”
　　
    他这一起身，堂上呼啦啦的站起一片。
　　
    李长治当然也在其中，连忙冲着后堂做手势：“吴大人请。”
　　
    两位大人不知在后堂说了什么，反正一个时辰后，吴显章便施施然的回了官驿休息。
　　
    但他的两个随从却未跟随，而是留在了府衙。
　　
    李长治恭送吴显章离开，便急匆匆找来他的两个师爷，另有通州府的通判和推官，也被叫来后堂，秘密议事。
　　
    当日晚间，一个管理户籍的小吏便下了大牢，由吴显章的两个随从主持，连夜审讯。
　　
    接着便是整夜行动，天亮之前，府衙捕快和吴显章手下的几个人，在通州各处抓捕十余人。
　　
    十余人中有通州衙门的官员，也有坊市之间的百姓。有一人还颇有家资，算是不大不小的体面乡绅。
　　
    暗夜中的抓捕，自然惊动了街坊邻里。只是，在府衙行动的低声喝令声中，邻里百姓只敢在黑暗中悄悄向外窥视，模糊中看到的情形并不真切。
　　
    各种猜测和不安，在小范围中蔓延着。
　　
    第二天辰正时分，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吴显章带着他的一众随从，捧着尚方宝剑和一卷明黄色圣旨，浩浩荡荡的去了张春生所在院子。
　　
    距离张春生受伤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现在已经能起身行走，除了不能大幅度活动，行动不受限制。
　　
    钦差大臣队伍的鸣锣开道声还在院子外，张春生便猜到了什么。
　　
    虽然他有心理准备，也从姜成华处得知，他参与的事情一定有功，但依然挡不住紧张情绪。

[393.第392章 忽然发迹]
　　张春生虽然住在一个大杂院里，但钦差大人的随从和仪仗颇为壮观，无法全部进入这个院子。
　　
    更何况，与钦差同行的，还有府衙的陪同官员、和维持秩序的衙役。
　　
    能随吴显章进到院子里的人，只有一小部分。其余大半随从，都排在巷子外面，更是吸引了大群的围观百姓。
　　
    有住在同一条巷子的邻居，围观距离近一些，看到的情形也更真切。
　　
    以吴显章为首几个官员，无论官服和官威，都是他们这种民居之地不曾见到的。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悄悄的交换着。
　　
    大杂院里的人个个则震惊、又胆怯，吴显章和府衙两个陪同官员一进门，凡是身在院中的人，都在原地跪倒，口称“草民拜见大人”。
　　
    张春生在衙门做事，在府衙多有熟识之人。吴显章过来宣旨，自然有人引路。
　　
    引路的衙役熟门熟路的站在院子当中，冲着张家家门方向高声叫道：“钦差大人驾到，张春生出来接旨。”
　　
    钦差大人……
　　
    张家老大和老三不在，留在家里的张父张母和几个儿媳妇，不知吓的、还是激动的，腿都在发软。
　　
    距离他们平民百姓如此遥远的大人物，居然见到了真人……
　　
    好像还听到了“接旨”两个字，这就更走不动路了。
　　
    好歹张春生是官差，是吃衙门饭的。知府大人那也是高品级官员，他作为府衙捕快，时不时的总能见到，还好有一定的承受力。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张春生连忙起身，又是拉又是拽的，让父母及家里人跟着他走出房间。
　　
    这时，吴显章已经手托圣旨，站在院子当中。他身后，是带进来若干仪仗的随从，身侧还有府衙官员陪同。
　　
    张春生出门，一见这阵仗，连忙上前几步，跪倒在地。
　　
    他的刀伤是好了，但断了的肋骨还得继续修养，下跪的动作便有些迟缓。
　　
    钦差吴显章知道他的情况，而且这位前捕快，在皇帝面前都是有一号的人物，差不多算是皇子的救命恩人。
　　
    于是，吴大人很善意的跨前一步，扶了张春生一把。仅仅一个动作，便让院里院外的众人倒抽凉气：
　　
    张春生到底做了什么，就算搭救了京城的贵公子，但也不至于皇帝下圣旨吧？
　　
    再看当下，钦差大人对他都如此体恤，他果真做了很了不得的事情吗？
　　
    但，那是什么呢？
　　
    张春生也是连忙称谢，缓缓跪地。
　　
    张家一众老少跟在他身后，都是匍匐跪倒，头都没敢抬一下。
　　
    公事就要公办，吴显章身旁一个随从上前，喝问：所跪何人。
　　
    得到张春生的答复，随从退至一旁。
　　
    吴显章则清了清嗓子，双手展开圣旨，便是一番朗声宣读。
　　
    一通文绉绉的之乎者也，大体是：张春生忠君爱国，舍生忘死的替朝廷办差，立下大功，必须予以奖赏。
　　
    接下来就是大家能听懂的内容了：
　　
    特赏绢十匹，贡锦十匹，另黄金千两，良田三百亩并一座农庄。
　　
    官授正五品骁骑尉，食朝廷俸禄，无掌职。
　　
    张家老少以及院子里远近跪着的人，对那些铺垫前缀什么的，都没怎么听懂。
　　
    但其后的封赏：黄金千两，良田和农庄，却是听得清楚。
　　
    正五品三个字更是振聋发聩，张家老二这是走了鸿运啊，都吃上朝廷俸禄了，居然当了正五品的大官儿……
　　
    院门口探头探脑的人也开始议论：
　　
    “好像咱们通州的知府大人才是四品官吧？可张家老二，就这几句话之间，便是正五品的大官儿了？”
　　
    听那意思，好像四品官倒不如五品了。
　　
    另有人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襟，低声提醒道：
　　
    “什么叫几句话之间？虽然是几句话，那也得看是谁说的。圣旨上的几句话，那就是皇上他老人家亲口说的，金口玉言知道不？”
　　
    再有人羡慕嫉妒恨：
　　
    “皇上的话呢，就算不封官儿，只是能让皇上对咱们说闲话，也得祖上积下好多德行才行吧……”
　　
    吴显章读完圣旨，重新合起来，语气转为和煦，温言说道：“张大人接旨吧。”
　　
    张大人？
　　
    张春生硬是愣了愣，才明白这是和他说话，连忙磕头谢恩，双手高举过头，把圣旨接在手中。
　　
    吴显章把圣旨递出去，伸手便去扶张春生，笑眯眯的说道：“张大人请起。”
　　
    张春生连忙谢过，借着吴显章的手站了起来。
　　
    正琢磨着是否说些什么，吴显章已经客气的拱手：“恭喜张大人，能得皇上上赏识，真是可喜可贺。”
　　
    张春生的脑袋又是一晕，连忙还礼，客套话都说的磕磕巴巴：“大人过，过奖了。小民，嗯，在下愧不敢当。”
　　
    吴显章很理解张春生现在的状态，贫寒之身，猛然鸿运当头，的确需要时间适应。
　　
    所以他又是几句场面话做过渡，让张春生有了暂短的回神时间。
　　
    之后吴显章才是大手一挥，身后的几个仪仗人员，手捧若干赏赐上前，一一交到张春生手中。
　　
    张春生提着十万分的小心接过，更加小心翼翼的转手交给父母家人，再去接下一样赏赐。
　　
    房契、地契当然都是实物。
　　
    至于黄金千两，倒是有一个托盘，上面放了黄灿灿的金锭子。但只能这么表示一下，其余的，就是票据兑付，也是放在托盘上，交给到张春生手中。
　　
    之后就是重量级的，正五品武职的官服和印信，这些是吴显章亲自交给张春生的。
　　
    在张春生看来，折叠整齐的崭新官服，以及官服上放置的骁骑尉印信，才是最重要的，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
　　
    他居然做官了，尽管是虚职，但他的手还是激动的颤抖了。
　　
    陪钦差的两个府衙官员，也是这时才知道圣旨内容。每日衙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没打过实质性的交道，也都面熟。这两人莫名惊诧于张春生的忽然发迹，现在这位默默无闻的捕快，品级比他俩都高了。
　　
    从现在开始，大家便是官场同僚。更何况张春生不但品级高，而且是皇帝下旨奖赏的人。奖赏幅度如此之大，寻常官员也不敢轻忽。
　　
    两位官员也笑意吟吟的上前，向张春生道贺。

[394.第393章 最重要的]
　　几句客套之后，张春生才得了空，说道：“几位大人辛苦，大人进屋喝口茶，稍事歇息如何。”
　　
    吴显章看了看对面一排砖土混合搭建的房子，再看自己身后的一众随从，和两位府衙官员。
　　
    还是算了。
　　
    他拱了拱手，笑道：“此来随从众多，这次就不打扰张大人了，改日我们再叙。”
　　
    张春生其实挺苦恼自家简陋狭小，着实容不下这么多尊大神。
　　
    听钦差大人说改日，当然很合心意。他颇不好意思的还礼，歉然道：“那就改日再请各位大人一叙。”
　　
    巷子里的人越聚越多，之前因姜成华和陈子更的造势，人们对张家便多有关注。
　　
    如今，那什么京城贵公子，简直度不好意思提了。
　　
    毕竟连钦差大人都到了张家，而且还宣读圣旨，有若干可以让人撅过去的赏赐，这些可比贵公子显赫多了。
　　
    这么劲爆的消息，更是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奔走相告，很短的时间，这条名之为西雁的巷子，便聚集了更多的人。
　　
    好在此行本就是公干，钦差大人的身份又足够高，不但有豪华的仪仗，还有府衙派出衙役维持秩序。围观的人虽多，却并不影响钦差大人进出。
　　
    很快，钦差吴大人的仪仗便重新排列，鸣锣开道，像来时那样，浩浩荡荡离开了这片坊市。
　　
    把钦差从出巷子，看着一行人没了踪影，张春生这才扶着自家父亲的手臂，返回家中。
　　
    在他身后，蜂拥而至的人们，立即把这个大杂院和院子外的胡同塞的水泄不通。
　　
    好在张春生如今已经是朝廷的五品官，虽然这之前，大家还能和他随意说笑。但现在，众人对五品武职的张大人，已经有了点敬畏之心，好歹还含蓄了一些，没把张家挤爆。
　　
    …………
　　
    西雁巷张捕快发迹，京城来的钦差大人亲自宣读圣旨，皇帝好一番赏赐：又是房子又是良田，还有黄金和锦绣绸缎若干。
　　
    另外还封官了，封了大官。
　　
    这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着。
　　
    在邓家窝着、做发财大梦的姜成华和陈子更听到消息，终于大大的呼了口气。他们可以回京，大展拳脚开酒楼去了。
　　
    嗯，回京之后，得找家中长辈问问，这次的事情他们好歹出了份力，应该给些赏赐做酒楼的本钱才是。
　　
    两人兴冲冲出门看望张大人，临走时还吩咐长随，马上收拾行李。
　　
    …………
　　
    康豪在衙门做事，钦差大人来了通州，他算是第一波知道此事的人。
　　
    之后他才知道，钦差大人是专程给张春生颁旨，仅凭这一道圣旨，张家已经彻底改换门庭。
　　
    现在的张春生，不但有御赐田地和钱财，另有五品官傍身。只要善加经营，张家以后的情况，通州很多豪绅富商都得望其项背。
　　
    便知道了，康豪也只能一声长叹。
　　
    这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吧。
　　
    直到现在，包括他在内的很多人，依然不知道张春生到底因何事得到这份富贵。
　　
    官方说法是张春生帮助朝廷缉拿前朝逆贼，康豪作为府衙捕快，也的确参与了那日的彻夜缉拿。
　　
    但后来的羁押和审讯，府衙便不再插手了，全部移交钦差大人的随从处理。
　　
    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还是有隐匿内情的，却是不好为外人所知。
　　
    而和皇家用着共同秘密的，便是张春生了。嗯，还有顾天成和袁冬初，他们也是知情人。
　　
    这一刻，康豪觉得人和人真的不能比，否则真会郁闷而死。
　　
    至于衙门里的其他人，就没有康豪这样的冷静了。
　　
    那突然发迹的人，是和他们一起共事、一个很平常的捕快。忽然间，就是高高在上的五品官员了。
　　
    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捶胸顿足、遗憾有此等际遇不是自己遇到的更多。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张春生的莫名发迹，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一件事。
　　
    当然，大家最遗憾的，依然是这个有奇遇的人其实很侥幸，若是换做自己走运，一样能光耀门楣，或者好运更甚也说不定。
　　
    而最应该有这种想法的，应该是康豪父母才对。他们人生地不熟的，算是通州居民中最后一波知道此事的人。
　　
    刚来时，他们只听自家儿子说起，他因帮诚运追查包裹，引得连巧珍闹腾，只好把事情移交给同为捕快的张春生。
　　
    之后，张春生很可能便是因此受伤。康豪想要探望时，连巧珍再次发出若干不中听的言语，直接导致两人彻底闹翻。
　　
    此时听说张春生的惊天运气，康家二老立即联想，若没有连巧珍阻拦，这个五品官，还有那么多的黄金、良田，岂不就都是自家儿子的了。
　　
    可恨连巧珍那日还说，康豪让康家失去了光宗耀祖的机会！
　　
    而事实却是她自己，生生把阿豪的命数折腾没了。
　　
    她连巧珍不过多赚几个银子，能和皇帝的圣旨相比吗？能和吃朝廷俸禄的五品官职相比吗？
　　
    “这就是个丧家的娘们儿啊。”康母听到传闻，当即就瘫在了桌旁。
　　
    当初，便是她看好的连巧珍，觉得这是个聪明能干的姑娘。多番来往之下，试了试连巧珍的态度，之后就去连家提亲。
　　
    她看好并娶进门的媳妇，结果把儿子害了，把康家也一并害了！
　　
    …………
　　
    连巧珍每日出入点心铺子，很快就听到消息。不敢相信之下，干脆让香莲出去仔细打听。
　　
    等到香莲把外面的消息带回来，连巧珍坐在正房的矮塌上，愣怔了很长时间。
　　
    张春生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只是挨了一刀，不但赚回千两黄金、若干赏赐，另外还谋了个五品武职。
　　
    骁骑尉虽然是虚职，却也是实打实的朝廷五品官。有了这个官职，只要不是面对惊天权势和致命利益，张春生一辈子都不会受气、不会被欺压。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有道是：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而张春生如今的境地，完全没有这样的担心。
　　
    有五品官职在身，家中又供着皇帝的圣旨，张春生的地位，比同品级的官员超然的多。
　　
    而现在的她，就算有钱，也得藏着掖着，得时时担心被人惦记。

[395.第394章 都开始动了]
　　连巧珍觉得自己的肝儿都在隐隐作痛，这个五品骁骑尉，应该是康豪的吧？
　　
    上一世，康豪也不是一下子就当了勇冠侯，好像也是两次赏赐之后，才拿到了侯爵。
　　
    她谋划了两年多，付出了那么多的心力，却是把到手的富贵错过了。
　　
    金银、田产那些不算什么，只要她的点心方子不泄露，能把酒楼经营下去，多少银子她都能赚来。
　　
    而朝廷的五品官职，却是无论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新朝建立，严令禁止买官卖官，只要有人胆敢做出此等事情，那是要掉脑袋的。可见这个五品官职是多么难得。
　　
    五品官的夫人，原本也是她的！
　　
    若这个赏赐落在康豪身上，之后再有好运延续，她就是侯夫人了……连巧珍呆呆的看着窗外，颓丧到了极点。
　　
    可以说，在这个世上，对张春生人生变化感触最大的，反而是和他接触最少的连巧珍。
　　
    袁冬初这边就简单多了，她其实和姜成华两人一样，一直在等这一刻。张春生是个心善的好人，因为这档子事儿差点儿丢了命。
　　
    有这份赏赐，好歹算是个丰厚回报，他没白挨那一刀。
　　
    张春生有了封赏，还有了朝廷挂了名的官职，足可以保证他接下来的日子平安。
　　
    通州事情告一段落，他们也该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了。
　　
    最先告辞的是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
　　
    他们手里已经有十余个汤菜方子，另有野菜和主食做法若干，现在就想着赶紧回京城，想办法套来一笔银子做本钱……嗯，措辞不准确，不是套，而是讨要自己应得的奖励。
　　
    他们路途迢迢从京城来到通州，虽然为了能让家里同意他们出来，两人好一番不着调的说辞，但这一趟有功却是真的。
　　
    就算皇帝没想到给他们一份赏赐，但姜陈两家在皇帝和皇后这里，总是多了点情分。
　　
    这可是皇家的情分，很了不得的。
　　
    一般情况，皇帝便会看姜尚书和陈参知顺眼，遇到重要的事情，说不得就交给两位大人了。
　　
    不一般的情况，姜大人、陈大人工作中出点疏漏、或者被人告黑状什么的，皇帝很可能就一笑置之，通融过去了。
　　
    这些优待，便是他们哥俩儿给家里挣来的。
　　
    要一点点开酒楼的本钱，过分吗？
　　
    当然不过分，不但不过分，家里还应额外多给一些流动资金才对。
　　
    两人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用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来形容。虽然志向只是开一家酒楼，但把京城第一酒楼当成目标，谁敢说这个目标不够远大？
　　
    这两人已经有点飘了，但好歹还记着张春生的好。张春生虽然的了皇帝的圣旨赏赐，但对通州上层圈子还陌生的很。
　　
    两人便是记着这个，准备回程的同时，把张春生介绍给邓家家主，算是站在上层圈子的门口。
　　
    走前当然要找袁冬初和潘再水告辞，姜成华询问袁冬初，投递行要不要沿河往下游发展。
　　
    若有意向去津州，一定提前给他们送信，到时候他们来津州，帮投递行疏通一些事情。
　　
    顾天成的身份已经被顾林知道，投递行的经营也得到了朝廷的认可，完全可以把投递线路延展到津州。
　　
    袁冬初也有这个打算，并且已经给顾天成和袁长河带信，正在等两人的回音。
　　
    姜成华和陈子更一听，大喜过望。
　　
    津州和京城没多少距离，骑马的话，一天时间能轻轻松松走个来回。诚运投递甚至可以走陆路，在京城设置投递线路的终点分号。
　　
    那时，顾天成作为诚运的大当家，时不时的来津州和京城投递行巡视，大家欢聚一堂，在京城第一酒楼畅饮。
　　
    多么逍遥、多么畅快的场景！
　　
    袁冬初哪知道这俩货只是高兴能和顾天成吃肉喝酒，还挺郑重的对两人表示感谢。
　　
    若是津州开设投递行，有这两位从中协调，自然事半功倍。
　　
    双方商定之后，姜成华两人便带着各自的小厮、长随，打马返回京城。连钦差吴大人都给他们抛在了身后。
　　
    而秦向儒和周彩兰，对张春生的奇遇相当无感。
　　
    他们小两口滞留通州，只是为了和秦管事碰面，交代蘸水笔的制作和经营事项。
　　
    手工上的事情，秦向儒虽然实际操作比不了上等工匠，但他至少已经入门，有书籍做辅助，算是大半个内行。
　　
    蘸水笔作坊由廖家管事管理，但周彩兰掌管整个蘸水笔生意，由秦福代理职责。这么算下来，廖家管事算是秦福的下属。
　　
    具体的合作条款之前已经敲定，现在就是把秦福推出来，代替周彩兰管理这个生意，按照袁冬初的既定思路，不至于开始经营时走弯路。
　　
    蘸水笔专用墨水的研制，则是秦福全权负责。但拿了廖家银子，秦福需要定期给廖家汇报研制进展。
　　
    事情全部交接给秦福，秦向儒小两口便也整顿行装，打算回牧良镇了。
　　
    秦福这几天也是硬往下消化这些内容。
　　
    秦睿接到秦向儒的书信，信中说的简单：
　　
    周彩兰需要掌管一个和廖家合作的生意，但因生意有了些变化，以周彩兰的能力，恐怕无法驾驭。询问秦家能否派一个善于管理的管事来通州，把这个生意接下来。
　　
    信里还隐约提了提袁冬初，没说太多。但秦睿立即把握到，这就是那个女子的主意。
　　
    自己儿子什么性情他很清楚，和廖家合作的生意，居然让儿媳妇周氏掌管？
　　
    估计那女子原本就是想用秦家的人吧？说不定还想借秦家的势。
　　
    即使知道，秦睿也不能不答应啊。
　　
    一个原因是识字典籍。
　　
    秦家现在虽然还在延浦镇，但往来信件却多起来了。有些路过的旧识，或者有点身份的人，都会拐道易水县滞留一下，递帖子拜访。
　　
    秦家现在的光景，比之这几年，好了不知多少。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当今皇上重视识字典籍。而识字典籍，完全是人家袁冬初给他秦家的机会。
　　
    现在河还没过，桥坚决不能拆。
　　
    再一个原因，就是这个生意本身了。
　　
    信中没提做的是什么生意，但提到了廖家。

[396.第395章 手帕交]
　　秦睿很清楚，廖家能看上眼的生意，一定不简单。
　　
    即使信中用无奈的语气提到，这个生意是袁冬初起意，所以她指定，只能和秦向儒夫妇合作。
　　
    言下之意，就是既要用秦家的管事，又没秦家的份……秦睿很能认清形势，袁冬初愿意照顾自家长子，总比把合作人换做旁人要好。
　　
    秦睿非常重视这个生意，或者说非常重视袁冬初。所以，他选了秦家最好的管事秦福。
　　
    秦福被自家老爷反复叮嘱，也存着很郑重的心，来接管大奶奶的生意。
　　
    虽然已经很重视，但事到临头，依然让他猝不及防。
　　
    蘸水笔……怎么想出来的啊？
　　
    对于奴仆身份，根本没想过科考、却经常要和笔墨打交道的秦福来说，这种笔画纤细，随便就能把文字写的很小、且清晰的工具，简直太实用了。
　　
    若再有专用墨水辅助，不沉淀、颜色稳定、携带方便，这种写字工具在实用方面堪称无敌。
　　
    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物品，若只有设想，想要实现自然难上加难。但蘸水笔已经有了实物，而且还是自家大公子首先制作。
　　
    建作坊，招工匠，照样子批量制作，真不是什么难事。
　　
    剩下的难题就是如何制作专用墨水。
　　
    大概是上天愿意扶持大公子和那位袁姑娘，墨水研制的关键原料也有了方向，只要招几个精通制作颜料和染料的工匠，照着这个方向反复试验便可。
　　
    可以想象，这个生意若是做成了，将会有多大的前景。
　　
    秦福再一次对他家大公子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从小看到大的敦厚老实人，竟然奇遇不断，俨然就是青年才俊了。
　　
    这时候的秦福很庆幸自己能被老爷派出来，照着大奶奶给出的经营方式，他最终掌管的，将是一个很体面的大买卖。
　　
    就是秦家全盛时期，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机会。
　　
    正事做完，周彩兰临行前又去看了干闺女，留下好几件小儿衣物，这才和秦向儒一起，坐上返回牧良镇的船。
　　
    袁冬初很相信秦睿派出的管事，所以，和廖家商谈的整个过程，她完全没操心。只是把滞留通州的人都送走，便要陪卓静兰开始庆州之行。
　　
    卓静兰的婚事在秋季，但若把庆州投递行的筹建时间安排在她婚后，那么起码也得把今年过了，卓静兰的新媳妇身份褪去，才好出面经营投递行。
　　
    否则，吴家如此富贵之家，新媳妇刚过门不久，便抛头露面的出来开铺子，于吴家和卓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无论诚运投递还是卓静兰，都不希望把事情拖到明年。
　　
    鉴于这种情况，卓静兰便要在婚前，把庆州投递行经营出一定规模。等到她出嫁时，是带着庆州投递行主事人的身份嫁过去的。
　　
    已经是庆州投递主事人的吴家媳妇，只要避过新婚的那段时间，不时的见见管事、看看账本，去投递行巡视经营情况，便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她担着一份责任，也就另有一重身份。这也是吴家愿意看到的，并同意了的。
　　
    把秦向儒和周彩兰送走，已经是五月初了。袁冬初和方大太太、卓家二小姐会合，乘船前往庆州府城。
　　
    卓静兰未嫁之女出门，还是去婆家所在的庆州府，即使有袁冬初相伴，也多有不便。
　　
    于是，次行便是借着方大太太看望手帕交，去密友家中小住，带卓静兰同往。
　　
    袁冬初这边，婉儿、陈嬷嬷、星辉自然是跟着的。
　　
    同行的还有通州总号的张二柱，另外还带了两个骨干精英……嗯，其实就是投递行的熟手兄弟。
　　
    一路无话，第四天申时初，她们乘坐的客船便在庆州码头靠岸。
　　
    方大太太的手帕交姓赵，夫家姓曾，并不如何显赫。
　　
    曾家并非官身，也非富豪，但曾家在庆州历代官府中都颇有地位。
　　
    曾家比较精通钱粮征收和调配，子弟们也大多在衙门从事钱粮方面的事务。
　　
    曾家身份不算高，家资似乎也不厚。但世代经营之下，在庆州有着颇为深厚的根底。
　　
    衙门的官员时有更换，但曾家世代久居庆州。便是在前朝，庆州衙门也有曾家的一席之地，日子过得富足且低调。
　　
    卓家客船刚在码头停靠，岸上便有两个婆子迎着了。
　　
    顺着婆子来时的方向看去，两辆宽大质朴的马车停在后方。
　　
    袁冬初颇感叹方大太太和手帕交的友谊，这是打听到客船的停靠时间，提早便来码头等着了。
　　
    再看两家的奴仆，更能说明这一点。
　　
    卓家的李嬷嬷一上岸，双方不用介绍，直接就和等候的两个婆子热络的说话了。那熟络劲儿，完全就是相识多年的老交情。
　　
    几句话过后，三人几乎不分彼此的转身，迎接方大太太下船。
　　
    袁冬初自认是外来人员，并不靠前，只是跟在方大太太母女身后。
　　
    庆州和通州同是州府之地，但繁华程度却差得很远。
　　
    当然，人家这码头虽然比不上通州，但是和翼阳或者易水县相比，还是很有规模的。
　　
    而且庆州码头距离庆州城还有一段路程，马车的话，大约得走一个时辰，才能进城。
　　
    袁冬初虽然位置靠后，但曾家两位嬷嬷并未忽视她。
　　
    两人给方大太太和卓静兰见礼之后，便看向袁冬初。
　　
    其中一人笑着就开口了：“这位就是袁姑娘吧？”
　　
    方大太太笑道：“是呢，别家也没有这么伶俐大方的姑娘啊。”
　　
    看样子，方大太太给赵太太捎信时，应该着重提到过她。
　　
    人家都主动问了，袁冬初连忙点头，笑着招呼道：“两位嬷嬷好。”
　　
    两个婆子连忙屈膝行礼：“姑娘好，姑娘一路辛苦。”
　　
    说话间，远处的两辆马车已经走到近前。
　　
    其中一辆车帘掀起，先是一个丫鬟下来。接着，一个面色红润的华服妇人扶着丫鬟的手臂，踩着脚凳下车。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妇人，想来是曾家儿媳。
　　
    因为身处码头，双方只做了简单介绍，华服妇人果然就是赵太太，她身旁的年轻妇人是儿媳段氏。
　　
    方大太太果然是着重提过袁冬初的。简单见礼之后，赵太太特意拉了袁冬初的手，好一番亲热的夸赞，之后才分别上车，往庆州城内驶去。
　　
    城门处有曾家下人打点，一路没做停顿，连曾家宅子都是长驱而入，直接驶进了内院。

[397.第396章 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曾家祖辈一直在庆州经营，家中人口不少。赵太太这一支是长房，在曾家老宅居住。进了内院一路看下来，院落很古朴厚重，很有些时间积淀的感觉。
　　
    赵太太便是当家主母，和方大太太又相熟，没那许多的讲究，直接把她们带到客居的院落。
　　
    这是个小巧却精致的院子，两间上房，两边带一间耳房，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院子虽小，院内布置也显得紧凑，但门窗格栅都有雕画，每一处都收拾的一尘不染，给人的感觉既舒适又安宁。
　　
    看院落所处位置，这就是专门准备的客居之所。应该是为了让客人住的自在，这里是距离曾家主院最远的院落。
　　
    两间上房便是方大太太的住处了，卓静兰是正经的曾家客人，带着丫头和嬷嬷住了东厢房。
　　
    袁冬初顺理成章的住了西厢。
　　
    赵太太念着她们刚从船上下来，又坐一个多时辰的马车，只让女儿曾茹和她们三人见过。
　　
    之后安顿了一应的热水、茶点和小食，约好晚饭前再过来，便带着儿媳和女儿离开。
　　
    袁冬初图个自在，也不给方大太太添麻烦，和她们母女打了招呼，便去了自己的西厢房。
　　
    一进屋，就在软软的榻上躺下，尽情的伸展了腰肢。
　　
    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啊，整日乘船，真不叫个事儿。
　　
    舒服的躺在榻上，一时没人打扰，她还小小的眯了一会儿。惦记着她这是在客居，很快便醒来，这才起身梳洗更衣。
　　
    刚收拾好，卓静兰的丫鬟莺语就在门外低声询问了。
　　
    袁冬初连忙应声，婉儿也是拉开门，笑迎道：“莺语姐姐进来坐。”
　　
    莺语进门，看着一身清爽的袁冬初，笑着说道：“姑娘果然是利落人，这么点时间，就是另一番精神了。”
　　
    袁冬初笑道：“净听你说好听的了。你家二小姐有没有歇一会儿？我这就瞧瞧她去？”
　　
    莺语笑道：“我家二小姐还说，若姑娘已经收拾妥当，她便要过来呢。”
　　
    袁冬初摆摆手，抬脚便往外走，“还是我过去吧。若大太太歇好了，我们一并过去和大太太说话。”
　　
    莺语连忙点头，说了那么多客气话，其实这才是她本来的意思。
　　
    眼看就是赵太太约好的晚饭时间，她们两个晚辈理应在方大太太那里候着。若赵太太来了，这边才一个一个的通知，便有些失礼了。
　　
    算起来还是袁冬初的心理素质好，就这一点时间，她还打了个盹，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卓静兰虽是大家族的贵女，但活动范围通常都是在自家府里。
　　
    即便外出，也是在通州城内，去门第相当的府邸参加个宴会、花会什么的。她可没有袁冬初的经历，会时不时的在外奔波，就算走了远路，心里有事，心态依然很稳。
　　
    卓静兰应该也歇了一会儿，精神头好了一些，但明显比不上袁冬初。
　　
    “你行啊，这么点时间，是不是还睡了一觉？”在东厢房，卓静兰颇有些酸溜溜的问道。
　　
    东厢房的格局和陈设和西厢房一样，卓静兰正站在当地，在丫鬟的帮助下，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襟。
　　
    袁冬初并不搭她这个茬儿，绕着她看了看，笑着说道：“你这不也挺好的吗？走吧，若大太太已经收拾妥当，我们这便过去。”
　　
    卓静兰把自己料理好了，才上下左右的打量袁冬初，一边还说道：“真有你的，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似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影响吃饭睡觉。”
　　
    卓静兰只是有点兴奋，她来这里可不是日常的后宅女眷走动，她是来做事的。
　　
    以后庆州境内的投递行，便都归她掌管。别说她一个女子，便是大家族的大管事，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她能把投递行做好，便是在吴家，也算是有用之人，不能把她当后宅吃闲饭的小女子看待了。
　　
    照着吴家的意思，有诚运投递行在大河沿岸做打点，诚运南北的河运很快便能做起来。
　　
    吴家能和诚运牵上关系，日后转运粮食之类的事务便能多得便利。
　　
    免得每次到秋收和开春的繁忙季节，吴家需要和一些大户拼抢运粮船，还得经常给官运让路。
　　
    所以，投递行这个活儿，无论如何，她必须得做好。
　　
    若是做不好……嗯，那就像潘再水那样，求援呗。反正她总是诚运的一份子，管的也是诚运投递的一部分，袁冬初一定会帮她解决。
　　
    妥妥的没问题。
　　
    虽然她已经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想开了，但还是忍不住要惦记。
　　
    袁冬初理解卓静兰现在的状态，也没多说什么。这种事劝也没用，等经历的事情多起来，手头事务忙碌起来，这些情绪自然就没了。
　　
    她只是催促：“走吧，一会儿赵太太来了，难道还让人家过来请咱们不成？”
　　
    她和卓静兰刚在方大太太房里坐定，没说两句话呢， 赵太太果然就到了。
　　
    有了短时间的歇息，赵太太不怕打扰到她们，她还带了儿媳段氏和女儿曾茹。另外还有一个比曾茹稍大些的姑娘，说是曾大老爷的庶女，名叫曾秀婉。
　　
    几个人一进屋，再有赵太太的贴身大丫鬟和嬷嬷，立即让房间热闹起来。
　　
    袁冬初和卓静兰跟着方大太太站起迎接，一番热热闹闹的见礼寒暄，众人重新落座。
　　
    两位长辈在上首就坐。
　　
    赵太太很认真的看过卓静兰和袁冬初，收回目光时，和方大太太感叹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论男女，只要有出息，咱们当长辈的都欢喜。但女子想做些事情，却着实不容易。静兰这孩子是真的出息了，比咱们都强。”
　　
    方大太太笑道：“你可别高看了她，她就是跟着冬初起哄的，能不能做好还真不好说。”
　　
    卓静兰也是被赵太太说的有些尴尬，她身边还坐着真正能干的袁冬初呢。对面则是曾家儿媳和女儿，年纪都不大。
　　
    袁冬初暂且不说，是自己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当着曾家儿媳和女儿说这样的话，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

[398.第397章 好吧，你无敌]
　　好在卓静兰人家也是大家闺秀，后宅各种场面见得多了，又是个大方爽快的性格，应付这点事不成问题。
　　
    只等方大太太的话说完，她立即跟上解释：“赵姨母千万别这么说，能干的是冬初，我只是眼热冬初的本事，跟着凑个热闹而已。
　　
    “就像母亲说的，是否能做下来，我心里都没底呢。您没看我这沉不住气的，心里惦着事儿，都没休息好呢。”
　　
    她说着，还抬了抬小巧的下巴，示意身边的袁冬初：“您瞧冬初，她才是真有本事，心里很有底了，只这么点梳洗更衣的时间，人家还小憩了一会儿。瞧瞧，精神头多好。”
　　
    袁冬初：“……”特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她知道不能当出头鸟，居然这么果断的把自己给推了出来。
　　
    没来由的被人引来仇恨，这怎么行？
　　
    她冲着赵太太笑了笑，对段氏和曾氏两姐妹说道：“没办法，家中贫寒，无奈之下只能抛头露面。只是做个粗活，其实全靠大家伙儿的帮衬。”
　　
    原来是家中贫寒，不得已啊。
　　
    曾家姑嫂三人明显露出释然之色。
　　
    赵太太和方大太太是发小，各自嫁人之后，还经常有书信来往。
　　
    或者回娘家、走个亲戚什么的，宁可多绕上一半天的路程，也要见个面，感情自然深厚。
　　
    但到了晚辈这一代，因各自居住在不同的地方，没多少相处时间，当然便有了自己的发小闺蜜。
　　
    对于卓静兰和段氏、曾茹来说，她们对彼此的感觉，更多是看家族和父母的情分。和睦相处、互相亲近一点，当然也是可以的。
　　
    但如果某一方忽然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自己经常要被拿来做对比，那就不怎么愉快了。
　　
    赵太太接到方大太太书信之前，她们便是有世交情分，见了面能互相亲近的关系。
　　
    但接信之后，自家父母对卓家二小姐的不断称赞，就让这份亲近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刚才自家母亲再次夸赞卓静兰时，这种微妙的情绪便再次袭上三人心头，准确的说是两人。
　　
    曾秀婉对于卓家嫡女是否优秀很无感。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嘛，实在嫉妒不起来。
　　
    好在卓家二小姐很善解人意，立即认怂并把矛盾转移。
　　
    而被转移的这个人，也很会说话。
　　
    原本一个很高大上的话题，立即被袁冬初说成无奈之举，还很没技术含量，是大家帮衬之后的结果。
　　
    就说嘛，女孩子家的，吃饱穿暖、有富贵日子过，谁会抛头露面、在外奔波辛劳？
　　
    于是，袁冬初几句话，便给了几人错觉：她之所以在外做事，就是因为家里太穷了。
　　
    让人听着，似乎其他人之所以没做出什么名堂，完全就是因为她们没必要那么做。如果真豁出去抛头露面，自己一定也成的，说不定会做的更好。
　　
    当下几人再看袁冬初，目光就和善起来，曾茹眼中还多了点同情：
　　
    简直太不容易了，看着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女孩子，却因不得已，还得做事赚钱。
　　
    嗯，就是这样了。
　　
    心一下就沉静满足起来。
　　
    卓静兰扭头看向袁冬初：你还能更扯一点吗？天底下家境贫寒、吃不开饭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有你这种本事的。
　　
    袁冬初无辜回望：她哪儿说错了？她家就是穷啊，她出来做事也是真的啊，一点没说瞎话。
　　
    好吧，你厉害，你无敌。卓静兰转回头。
　　
    她笑盈盈的看向段氏，很愉快说着：“段姐姐这件袄子真漂亮，穿在段姐姐身上分外好看。我有一条珠串，和姐姐袄子的颜色很配。”
　　
    说完，她又转向另外两人，“还有阿茹妹妹和秀婉姐姐，我从家里出来时，特意选了一对耳坠和几个簪花，很特别的，你们一定会喜欢。一会儿去我房里，咱们一起看看。”
　　
    方大太太和赵太太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幕，没想到她们两人只是聊个天，这几个小的还有了些暗流涌动的意思。
　　
    赵太太失笑过后，也轻叹一声。只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自家儿媳和女儿，和卓静兰和袁冬初相比，差的挺远。
　　
    她看了看时辰，起身笑道：“你们小女儿家的东西，等闲下了再看。咱们得先去吃饭，给方姨母接风。”
　　
    一行人先去了赵太太的院子，路上走着，曾茹和曾秀婉陪在卓静兰身边，说些后宅女孩子常聊的话题。
　　
    段氏则有意落后，陪着袁冬初说话，交好之意非常明显，和之前听赵太太夸赞卓静兰时的神情颇有不同。
　　
    袁冬初稍稍惊讶了一下，居然对她这个没什么身份的人如此客气，大概是的了家中主事人的叮嘱吧？
　　
    不过曾家能在历届官员手下，做稳钱粮这个差事，而且过的低调安宁，起码在眼力和定力上是没问题的。
　　
    官府钱粮方面的差事，被人们称作肥差。能捞油水是真的，但一个不小心掉了脑袋，一样不含糊。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曾家世代做钱粮事务，却一直平安，足以说明曾家的尺寸把握的相当好。
　　
    贪朝廷和百姓的钱粮固然有危险，但一点儿不拿，阻了别人的好事，一样也做不来这个差事。
　　
    袁冬初暗暗点头，曾家的眼力，在她这里便也有了体现。
　　
    很可能便是曾家家主，看好诚运的投递行和河运行，说不定连朝廷对诚运投递的态度也把握到了。
　　
    于是借着这个机会，为将来的交往打下基础，段氏便有了现在的态度。
　　
    在赵太太房里稍作等候，丫鬟进来禀报：曾大老爷和曾家长子、次子回来了，一会儿便会过来。
　　
    袁冬初算是见识了古代大家族的礼节，这其实就是提前告诉一声，曾家家主一会儿要来，给客居的女眷们打个招呼。
　　
    当然，并不是每个客居女眷都能得到如此待遇，这也说明曾家对卓家的重视。
　　
    不多时，通报声便传进来：大老爷和大爷、二爷到了。
　　
    没什么说的，大家都有准备，闻言全部起立迎接。
　　
    一番见面、行礼、客套，再坐下时，晚辈女眷们就没位置了，都侍奉在赵太太和方大太太身后。
　　
    曾大老爷曾盛庭略问了问方大太太路上辛苦，便看向袁冬初，说道：“袁姑娘是稀客，初次来寒舍做客……嗯，拿几个杌子来吧，都坐下说话。”
　　
    方大太太和卓静兰没什么反应，她们都有共同的认识，依袁冬初的本事，受点优待拿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倒是曾家几个晚辈，都露出意外之色。

[399.今天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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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398章 真的不是做宣传]
　　得到方大太太要来曾家做客的消息，段氏便得到自家丈夫叮嘱：
　　
    卓家女眷固然富贵，但诚运的袁姑娘也不能怠慢。那是个有本事的，虽然还看不清前程，不一定非得多么交好，但一定不能交恶。
　　
    如今再看公爹如此上待袁冬初，段氏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卓家女眷来访，曾盛庭作为家主，总得过来表示个态度，却不好久呆。所以选的时间也将将好，几个富贵之家特有的高脚凳搬过来，袁冬初几人刚坐下，厨房就传话，能开饭了。
　　
    接下来就是男女不同席，接风宴设在曾家饭堂。饭堂设置并不华贵，但很舒服，曾大老爷带儿子坐了隔断的一边，另一边则是主宾女眷。
　　
    接风宴挺丰盛，菜式虽老套了一些，但都很美味。
　　
    因接风对象是女子，曾家家风也颇正，日常没有饮酒的习惯，接风宴没用很长时间，主宾相谈之中便结束了。
　　
    之后，方大太太自去和赵太太说话。
　　
    几个年轻女子则应邀去了卓静兰的房间，去看她之前说的珠串和耳坠。
　　
    来人家家里做客，总要带些礼物的。
　　
    通州是各种货物的集散地，只要肯下辛苦去淘，总能选到稀罕物品。
　　
    卓静兰带来的首饰等小物件便是精心淘来的，说不上多么贵重，但每一个的样式都很别致，很得段氏几人喜欢。
　　
    袁冬初也有东西相送，不过并非什么稀罕物品，只是从沐州捎来的一些绸缎料子。因所选的花色都是最新的，虽比不上卓静兰的首饰，但也过得去。
　　
    依着她的身份，礼物不超过卓静兰这个正主才正常。
　　
    年轻女子在一起，最常聊的就是衣着穿戴。卓静兰、袁冬初带来的，正好是此类物品，让大家多了很多话题。
　　
    聊到兴起，卓静兰还拿出诚运投递的代购样品名录，指点什么地方的衣料有什么特色；什么地方的首饰制作精良、哪里是以样式新颖见长。
　　
    这本名录自然没有精美照片或视频做产品介绍，名录上的首饰却画有图样，而且大多有简单的着色。
　　
    布料方面，也有装订起来的小块布样，分别标着产地和名称。
　　
    在这个时代，能有这样的宣传手段，已经很超前、很稀奇了。
　　
    曾茹和曾秀婉盯着图册和布样的眼睛都发亮了。
　　
    曾茹是嫡女，比较有发言权。
　　
    她把翻完了的册子往前递了递，刚有了动作，终究有些舍不得，便又缩回来。
　　
    来回了几次，眼见段氏都看不下眼，要出声制止了，她才试探道：“卓姐姐，你家的这个图册，我们……能不能留着多看一看。”
　　
    “……”
　　
    卓静兰被这个意外弄得无语了一瞬，见曾茹显出些尴尬，忙解释道：“行啊，别说看看，就是给你留一册也是可以的……”
　　
    她还没说完，曾茹就惊喜道：“真的吗？”
　　
    “不过……”卓静兰本就还有话说，只是被打断了，“不过”两个字一出口，曾茹便紧张起来：“怎么？不能吗？”
　　
    卓静兰笑道：“这得看你留着册子做什么了。”
　　
    “啊？”曾茹明显不解，包括段氏、曾秀婉也一脸狐疑。
　　
    册子能干什么？当然是留着看啊。
　　
    袁冬初却心下了然，只是在一旁静静观看。
　　
    卓静兰笑道：“名录上罗列的东西挺多，其中不乏精品。但阿茹妹妹若是看到好东西便想买到手，嗯，那叫什么来着？”
　　
    她看了眼袁冬初，立即想了起来，“嗯，是购物狂，就是看到稀罕东西，无论是否有用，一定要花尽银钱，把东西买到自己手中。若是这样，册子就不能给你了，到时候把你零用钱都花掉可怎么办。”
　　
    “这个……”曾茹看了看册子，刚才看到几个簪子和花盛时，好像的确有过“若是自己有这种首饰多好”的想法。
　　
    但把零花钱都用在这上面……好像还不至于。
　　
    而且，就算她想买，她也没那么多银子啊。
　　
    曾茹很坚定的说道：“不会，我就是留着看看稀罕。以后再说起衣料首饰、胭脂水粉什么的，好歹比别家小娘子多些见识。”
　　
    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到自己给一众小娘子指点江山的样子，语气间便多了些得意。
　　
    曾秀婉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这样，谁也不能那么昏头啊，就算再有钱，难道还能买尽天下的好东西不成？”
　　
    她倒没想过指点江山什么的，只要能就着曾茹的手，多看些样式精美且稀罕的首饰就满足了。
　　
    卓静兰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这册子便留给阿茹妹妹好了。”
　　
    “这就给我了吗？”曾茹惊喜道。
　　
    “是啊。”卓静兰解释，“我们投递行原本就多备了一些册子，哪家若是代购频繁、或者有兴趣的，便可以从投递行买上一本。
　　
    “等到有需求时，只要在家里看册子，一起挑选商定便可。我们投递行若是添了新的代购样品，会免费跟进补充。”
　　
    她说着，还拿过曾茹抱着的册子，指给几人看，“你看，册子线装很简单，主要是这两个卡簧装起了固定作用。需要添加新页码时，很容易便能把新添纸张装订进去。”
　　
    “果真是这样呢。”段氏、曾茹三人这才注意道，册子的装订方式与日常所见不一样。
　　
    “阿茹真的可以留一册吗？”段氏问道，同时也有点懊悔，若是她先开口就好了。
　　
    “当然可以，”卓静兰笑道，“开始时，投递行的样品名录是送老主顾的。实在是对册子有兴趣的人太多，应付不来的情况下，我们才收个工本费。
　　
    “咱们和旁的人不一样，一本册子我们还是送的起的，不要被误以为我在用你们做宣传就好。”
　　
    卓静兰说这些的过程，都没敢看袁冬初一眼。生怕这几位有别的想法，认为她们两人合伙忽悠曾家小姐做免费的宣传工具。
　　
    来人家家里做客，还要动这种小心思，那可就太不地道了。
　　
    其实，就算没有主动的宣传意向，但这个册子到了曾茹手中，一定会有不错的宣传效果。
　　
    即使不是女孩子动用零用钱买衣料首饰，就是大家相互传看一下，看过的姑娘、媳妇们总会对家里主母提起。
　　
    等到想用什么有些不凑手时，便会想起诚运投递，广告效果就有了。
　　
    “怎么会。”曾茹一边说，一边把册子拿回。这次她不抱着了，而是直接交给丫鬟收着，这样就不怕再被人从她手中拿走。
　　
    几个年轻女子说说笑笑，一直到天色渐晚，赵太太陪方大太太回来，曾茹和段氏几个才一并告辞离开。
　　
    。

[401.第399章 资源]
　　第二天大早，还是两家女眷一起吃的早饭。
　　
    饭后，袁冬初和卓静兰便要出去做事，出行的马车是曾家备的，已经等在外面。
　　
    庆州投递行的前期准备已经完成，之前培训的卓家管事和仆从，半月前就来到庆州。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按照潘再水介绍的经验，把投递行开业前的准备工作做好。门店也已整理停当，所需物品都安置整齐。
　　
    现在差的是投递员和店里的伙计。
　　
    因诚运投递在雇工方面的口碑颇好，卓家管事听了袁冬初的话，并未大张旗鼓的招收投递员，暂时用了卓府小厮。
　　
    这些小厮以后将会是卓静兰陪嫁的下人。
　　
    卓静兰和袁冬初过来，便是主持开业事务。
　　
    两人带着各自的丫鬟，在庆州投递行忙碌了一天：检查开业的各项准备工作，确定收揽、分拣、打包及运送等程序全部畅通，这才打道回府。
　　
    方大夫人是闲了一整天，却给赵太太找了点事情做。
　　
    她来了庆州，虽然不好登门去吴家拜访，却是要送个帖子的。
　　
    昨日下了船，卓家一个管事便去了吴家，给吴大太太送了拜帖。
　　
    帖子说明自己应邀前来庆州，看望密友，也就是曾家太太赵氏。
　　
    帖子还附带说了说卓静兰：庆州投递行即将开业，作为庆州投递行主事人的女儿，需要前来主持开业事宜。
　　
    方大太太带卓静兰过来，提前是知会过吴家的。虽然如此，该有的过场却是一定要走的。
　　
    接到方大太太的帖子，吴大太太也郑重回帖，并送了若干回礼。
　　
    回帖询问，隔日若方便，吴家太太会来曾家看望方大太太。
　　
    出于礼节和规矩，吴家大太太来曾家，需要提前给人家打招呼。
　　
    吴家自然不是曾家的光景可比，吴家主母送来帖子，希望能过府一叙，赵太太当然不能怠慢。
　　
    今天回了帖子，便开始不疾不徐的准备隔日的接待事宜。
　　
    曾家儿媳段氏和女儿曾茹、曾秀婉也在一旁帮忙。
　　
    相比之下，卓静兰这个吴家的未来儿媳，在这件事情上却不用操心。
　　
    晚饭时，依然是赵太太带着儿媳、女儿，陪客人一起用饭。
　　
    曾家男子并未出现在饭堂，而是在外院用的饭。
　　
    但饭后，大老爷曾盛庭派人过来询问，明日庆州投递行开业，若人手不够用，曾家可以派一些人听候差遣。
　　
    卓静兰之前有点兴奋，有点担心。但今天在投递行忙碌了一天，把投递行的整个经营过程走了一遍，信心大增。
　　
    听婆子转述曾盛庭的问话，当下便笑道：“多谢大老爷挂心。投递行明日开业，只挂匾，再放两挂鞭炮就好了，不打算做出太大的声势。
　　
    “所以主顾不会很多，投递行现有的人能应付过来。”
　　
    那婆子还没应声，赵太太便先表示奇怪了：“别家开业都会好一番吆喝热闹，搭台唱戏的都有。你们只放一挂鞭炮，这怎么行？”
　　
    段氏、曾茹两人也是满脸困惑，她们对卓静兰能管理投递行很好奇，大有明日去现场看热闹的意思。
　　
    若不是赵太太阻拦，起码曾茹是一定会去。
　　
    但现在，卓静兰说投递行开业只放一挂鞭炮，再没有别的热闹可看。
　　
    不应该啊。
　　
    曾盛庭派来问话的婆子也眼巴巴等着呢，估计给家主回话时，得有个不用派人的理由才不显生硬。
　　
    卓静兰先看了袁冬初一眼，见袁冬初一点儿回答的意思也没有，只好自己上阵了。
　　
    她解释道：“半月前，我们便派人来庆州筹备投递行，他们在周围做过询问。很多当地人都知道诚运投递，有些人干脆就是打算捎信的，庆州有了信局，身在外乡的家人和亲戚便能经常联系，相互问个平安。
　　
    “既然投递行的知名度已经挺高，便不用提前再做宣传。免得开张前几天客人太多，反而应付不过来。再有个照顾不周的，倒是给自家惹了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者，投递行和其他形式的商号不一样，不像卖东西那样，只要准备好货物便可。捎信这种事，花费不大，若来的人太多，很可能无法把包裹都妥善收好。”
　　
    通州前阶段被挤爆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卓静兰可没胆子把庆州投递行也弄成那样子。
　　
    听卓静兰这么一解释，赵太太几人也就明白了。
　　
    信局的确和普通商号不一样。
　　
    卖东西的店铺或者酒楼，开张时，只要准备了充足的货物和食材便是。客人选好货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简单。
　　
    并且，只要买东西、或吃酒饮宴，便要动真金白银的，无论银钱多少，大家也是需要才会花钱去买。
　　
    信局却不一样，其一是花费少，用不了多少银子，便能捎信捎物。无论信件还是物品，花出去不多几个大子儿，便是送在自己人手中，没落在别家。
　　
    再者，客人带着信件包裹来了，收件、投送却要做一系列处理。否则，一个记录不好，或者打包出错，辗转多地再倒几次手，东西连个去处都找不到。
　　
    见传话的婆子还有些迷瞪，赵太太说道：“你照着二小姐的话，转述给老爷便可，老爷自会明白。”
　　
    婆子这才躬身告退。
　　
    她们这边刚说完，又有丫鬟报进来：吴家派管事来了，说是求见方大太太和二小姐。
　　
    “快请。”赵太太忙道，然后转向方大太太，“难道吴家太太做客时间有变化？”
　　
    方大太太摇头：“若做客时间变动，或者会派个嬷嬷过来吧。”
　　
    “哦。”赵太太表示认同，目光扫过卓静兰和袁冬初二人。
　　
    吴家不会也是询问投递行开业的事情吧？
　　
    也许是顾及着求见女眷，吴家管事有一把年纪了，看起来五十大几、快六十的样子了，不过精神头很好。
　　
    管事进门先给两位太太行礼问安，接下来，果然就是询问明日投递行开业。和曾盛庭的意思一样，说的也是如有需要，吴家明日会派仆从过来听命。
　　
    吴家长辈询问，回答的便是方大太太了。
　　
    她把卓静兰刚才的话整理复述一遍，又好一番感谢吴家老爷和太太：因自家女儿在诚运担了差事，着实给亲家添麻烦了。
　　
    袁冬初一旁看着，不由得咋舌。这就是资源的力量了，想他们平民百姓做点事情，多少艰难、各种阻碍。
　　
    再看人家卓静兰，刚才开了个头，便有好多有钱有势的人主动表示会照应。
　　
    看来庆州这边，只要不是自家出太大的纰漏，投递行运营不会有问题了。

[402.第400章 让人向往]
　　方大太太让身边的嬷嬷包了一封赏钱，安排人送走了吴家管事。
　　
    赵太太和方大太太有几年未见了，白天她要忙碌家中事务，两人说私房话的时间着实不多。
　　
    如今距离晚间休息还有一阵子，赵太太把几个晚辈打发离开，房间里只余下两人说话。
　　
    段氏、曾茹得到过家中长辈提醒，袁冬初两人有正事要忙，不能太过打扰。她们几个晚辈只闲话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卓静兰惦记着明天开业，一点点回忆店里的安排，再和自己手上那份投递行筹建文书对照。
　　
    觉着没什么疏漏了，回神时再看袁冬初，才想起前不久袁冬初貌似和她说了句什么，便回她自己住的西厢房了。
　　
    卓静兰想了想，问身边的丫鬟莺语：“袁姑娘好像说，她要回去写封信？”
　　
    莺语掩嘴笑道：“是呢，就是说的回去写信。小姐刚才想事情出神，果然没听到袁姑娘说话。”
　　
    卓静兰一边起身，一边强自辩解：“当然听到了，不然我怎么知道她是回去写信的。”
　　
    “是是，小姐说的是。”莺语笑着敷衍，主子说话嘛，那一定得对啊。
　　
    她估摸着自家小姐要去找袁冬初，连忙跟在后面，好意提醒道：“袁姑娘或者是给顾公子写信呢，小姐这么过去不好吧？”
　　
    卓静兰脚步不停，很坚定的摆了摆手，说道：“不会，她那鬼精鬼精的。若是给顾公子写信，怎么可能让咱们知道。”
　　
    好吧，莺语不说话了，自家小姐和袁姑娘都挺精的。
　　
    卓静兰虽然把话说的很豪迈，但她还真没好意思冒冒失失的闯进去，依然找了婉儿，要求通传一声。
　　
    袁冬初还真没写什么不好让人知道的书信，在房间里听到卓静兰的声音，便扬声招呼她进去说话。
　　
    卓静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还和自家丫头调侃：“瞧瞧，你家小姐我没说错吧？”
　　
    袁冬初果然在写信，卓静兰进门时，她已经站起来相迎。
　　
    听到卓静兰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很奇怪的问道：“你没说错什么了？”
　　
    卓静兰笑嘻嘻在她身边坐下，说道：“我说要来你这儿，我家丫头很向着你的。非要说你在给顾公子写信，会让你很不方便。”
　　
    莺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家小姐这是妥妥的诬陷，把她往坑里填呢。
　　
    这话说的……袁冬初看了莺语一眼，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要是现代，她脸都不带红一下的，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可这里是古代，即使她和顾天成属于上下级关系，有来往书信的理由。
　　
    但被人这么点出来，她一个古代小娘子，很需要做出点羞涩表情的。但是，这种表情她不太会啊。
　　
    若一定要勉强，那表情……估计会把人看吐了吧？
　　
    “这个……你让我怎么回答啊。”袁冬初只能表示无奈。
　　
    卓静兰果然没在袁冬初脸上看出羞涩，心下非常遗憾：话都说成这样了，也不能让这家伙窘迫一下吗？
　　
    她其实挺好奇袁冬初和顾天成的相处方式，更羡慕人家这种因相识，进而相互爱慕，最终结成夫妻的感情。
　　
    对比之下，她和未婚夫都没见过几面的，感情什么的，非常非常模糊。
　　
    奈何她也是个姑娘家，实在不好意思再做更深入的探究，便转开话题：“果然不是给顾公子写信吗？”
　　
    袁冬初坐回位置，说道：“写给翼阳李掌柜的信，正好咱们投递行明日开业，我这封信就当做开张的第一笔生意。”
　　
    她说着，还把写了一半的信，往卓静兰这边推了推。
　　
    如今的卓静兰已经是诚运投递行的封疆大吏，掌管着一个州郡的投递业务，属于高层管理人士。投递行内的业务往来和规划，她本就应该知道。
　　
    “翼阳的李掌柜，要说漆器的事吗？”卓静兰无愧于高级管理人士的头衔，对诚运的事务很上心。
　　
    一提到翼阳李掌柜，她立即就知道袁冬初说的是什么。
　　
    袁冬初很欣慰：“是啊。”
　　
    卓静兰大喜：“庆州也可以代购漆器了吗？”她以为袁冬初在给她开拓代购市场。
　　
    袁冬初立即把信纸拿回来，给了她一盆凉水：“当然不是。”
　　
    “你居然不是替我联系？”卓静兰大失所望。
　　
    袁冬初斜着她，笑问道：“你在庆州都要成地头蛇了，好多权势之家都表示替你撑腰。庆州的生意都这么稳了，还要什么漆器？”
　　
    漆器的定位，是联系诚运投递和富贵之家的纽带。
　　
    和有权势的府邸有来有往，能让诚运少很多麻烦。起码一些宵小之辈，便不敢打诚运的主意。
　　
    庆州这边则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但她对卓静兰说这些，却是半开玩笑的。玩笑过后，便归于正题：
　　
    “庆州距离通州还是太近了些。你这里有了漆器，用不了多少时间，通州便能知道。
　　
    “再把消息传到翼阳，翼阳好多漆器作坊，难免有人跟风仿制。到时候，李记的漆器打不出品牌，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又是品牌啊。
　　
    卓静兰羡慕的听着袁冬初的话，内心很有些怅然，人和人的区别真的太大了。
　　
    相比好多精通各种生意的老手，袁冬初做起事来，好像总能把目标定的很远。而且人家还不是纸上谈兵，人家能拿出成功的构想。
　　
    只看翼阳那么多作坊，历代都在做漆器、卖漆器，却从未听说哪家要把漆器做成名品。
　　
    而且自古以来，好像也没见哪个作坊会进入名家之列。
　　
    诚运南北就是奔着一个很远大的目标去的，诚运投递同样是这样。
　　
    然后是蘸水笔，现在和诚运有关的李记漆器，也被袁冬初定出了这样的目标。
　　
    卓静兰很替翼阳的李掌柜庆幸。
　　
    李掌柜当初心念一动，最早找到诚运投递，想把他家漆器录入诚运的代购名录。
　　
    若当日是别家动了这个念头，如今赚的盆满钵满的，就不是他李掌柜了。
　　
    说起来，这种能给人带来财富，能帮他人改变命运的事，还真让人向往呢。

[403.第401章 多一倍的价钱]
　　卓静兰知道袁冬初并非给庆州联系漆器，更懒得再去看那书信，只随口问道：“你写信要做什么，要加大漆器的产出吗？”
　　
    袁冬初点头：“庆州投递行的经营稳定下来，我便去津州瞧瞧。若是能做，先把津州的投递行经营起来。京城和津州富贵云集，一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些稀罕精致的物件。
　　
    “精制漆器便是这样的稀罕物件，但漆器制作周期长，李掌柜得提早做好准备才行。”
　　
    卓静兰指着写了一半的信：“只是加大产出，怎么这写了这么多？”
　　
    袁冬初现在写字，基本上都是用的蘸水笔。
　　
    虽然没有专用墨水不是很方便，用过之后也得清洗蘸水笔笔尖。但她用蘸水笔写字明显会快很多，而且字迹比毛笔字好看的多，不仔细看的话，差点就能认成蝇头小楷了。
　　
    相较于寻常的毛笔字，和古代措辞，袁冬初这页纸上写的内容非常多了。
　　
    卓静兰怀疑，除去叮嘱增加漆器的产量，说不定连漆器作坊的细节事务，也得袁冬初帮忙拿主意。
　　
    若是这样，李掌柜只给诚运代购抽成，可就有点少了。理应再给袁冬初一份高额的工钱才是。
　　
    袁冬初看出了她的不解，解释道：“漆器要做京城的买卖，当然不只是加大产量，还要保证漆器的品质。所以我建议李掌柜，花重金再雇几个顶级工匠。
　　
    “翼阳好多漆器作坊，想把自家漆器卖出比别人高三成、五成、甚至一倍的价钱……”
　　
    “……高一倍的价钱？”卓静兰的声音都有点拔高了，“一样的漆器，价格比别家高一倍，谁会买啊？”
　　
    袁冬初很理直气壮的回答：“当然是有钱人买啊。除了有钱人，谁会花这种冤枉钱。”
　　
    她的话说出口，立即收到卓静兰的谴责目光。
　　
    很不巧，卓家和吴家就是有钱人。
　　
    这种带着浓浓歧视性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有钱人难道不应该被世人羡慕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钱人居然被歧视了？
　　
    袁冬初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她这是对有钱人表示尊敬好不好？
　　
    她坦然的继续：“所以，一定要把自家牌子做出名气。”
　　
    卓静兰咽了口气，她不和仇富的人一般见识，继续质疑道：“仅凭名气，就能值多一倍的价钱？”
　　
    她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当然值了，”袁冬初耐心给她普及知识，“想把自家商品做出名气，首先就要保证自家物品比别家有很大、很明显的优势。
　　
    “比方说漆色纯正、雕工和上漆一流、还要经常推出新品，让跟风仿制的漆器永远处于老旧状态，压制它们的名气……”
　　
    卓静兰听得咋舌不已，“这么多讲究吗？”
　　
    袁冬初笑道：“是啊，就是因为讲究，因为要做出品牌，才能卖出好贵的价钱，才能让买到品牌的人觉得有面子。”
　　
    好吧……卓静兰服气了。如果漆器能做到袁冬初说的品质和名气，好像卖出多一倍的价钱，她也能接受了。
　　
    她还因此生出些豪情壮志来：“那咱们的投递行呢，也是能做成品牌吧？”
　　
    “当然能。”袁冬初说道，“所以，诚运投递要做到投送快速，尽可能的不出差错，更要值得信赖。
　　
    “即使日后有别的商家介入投递业，咱们也要给主顾一个感觉：诚运才是投递的首选，才是最值得信赖的。”
　　
    袁冬初冲着卓静兰坚定的点点头，“所以，抢占先机很重要。就比方说庆州，如果吴家有意加盟投递分号，庆州投递行揽收和配送稳定之后，便能开设加盟分号了。争取借用吴家的财力，尽快让加盟分号覆盖庆州境内。”
　　
    听袁冬初这么说，卓静兰到有点迟疑了：“要不，诚运自己的投递行有一定规模之后，再招募加盟分号吧。
　　
    “我们自己的投递行刚开张，招募太多加盟分号，会不会发生喧宾夺主的事情？”
　　
    她希望能像袁冬初那样出来做事，而袁冬初也相信她，让她管理庆州整个州郡的投递业务。
　　
    但若因为她，吴家把持了庆州的投递行，反而让诚运丢了庆州的投递线路。
　　
    到那时，她怎么有脸再见袁冬初？
　　
    袁冬初很欣慰卓静兰的职业态度，她笑道：“不用担心。不管庆州、还是其他地方的加盟分号，就算想喧宾夺主，他也得有转运和配送渠道啊。没有相应的运送渠道，投递行根本不可能维系下去。”
　　
    更何况，诚运投递是被朝廷认可了的。虽然说朝廷很不介意诚运有个竞争对手，不要形成垄断。
　　
    但在投递业没稳定下来、没形成规模之前，朝廷一定不愿过早出现相互倾轧、相互拆台的事情。
　　
    万一一个不小心，竞争者没扶持起来，反倒彻底把这个行当给搅黄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而且袁冬初也有信心，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有快递物流的经营意识。若没有借鉴，那得走多少弯路，才能把快递业经营起来？
　　
    她虽不才，在快递方面并不很专业，但这个不专业，那是和现代相比。在这个时代，她这点粗浅的物流运营意识，已经是最顶尖的了。
　　
    即使有竞争对手，那也得诚运投递把路子淌出来，对手抄底照搬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做到盈利。
　　
    卓静兰当然没想这么多，但她知道转运、投递和配送流程。吴家在庆州势大，但想做投递事务，还得依靠诚运的投递线路。
　　
    心下恍然，她的情绪也雀跃起来：“若是这样，投递行孙掌柜和吴家管事接触时，便给他们露个口风好了。”
　　
    袁冬初点头：“这样最好。”
　　
    有财力雄厚的人帮忙拓展投递区域，何乐而不为呢？
　　
    卓静兰当初想参与投递事务，她和顾天成便是看好吴家在庆州的财力和影响力。
　　
    诚运要的是贯通大河上下游的投递线路，吴家则是为了让家族多一份稳固的经营，并且更便于管理吴家在各地田产。
　　
    既然双方各有所需，大家就不要耽误时间，尽快把投递范围覆盖下去才好。
　　
    可以预见，庆州这一块会很省心。只要卓静兰对加盟分号的监督和管理到位，庆州的投递业务将是整个线路发展最快的。

[404.第402章 有点别的事]
　　第二天巳时初刻，随着两挂响亮的鞭炮声起落，覆在投递行门头匾额上的红绸抽下，诚运的庆州投递行正式开张。
　　
    虽然投递行没有大肆宣传，这条街也不是庆州最繁华的街道。
　　
    但一家新店开业，两个崭新的红灯笼高悬在门头，多条红色三角彩旗飘飘荡荡的做辅助，着实吸引了过路人的眼球。
　　
    另有这条街上做生意的人，早先看到有人整理店铺，打招呼时便有询问，也知道这家店将会是诚运投递在庆州的分号。
　　
    店铺外的窗下，设置了一张书桌。书桌后坐着一个书生样的中年人，中年人和书桌的陈列，让路过的人一看便知，这是个替人代写书信的人。
　　
    熟悉诚运投递的人都值得，这种店铺窗下安排人代写书信，是投递行的标配。
　　
    待到鞭炮的余音落下，身穿青布长袍的张二柱站在门前，冲着下方看热闹的人拱手，好一番喜庆的开场白。
　　
    接着，便有两人上门了。
　　
    张二柱后方的卓家管事姓孙，就是卓静兰提到的孙掌柜。
　　
    孙掌柜看见越众而出的两人，连忙迎上前去，拱手笑道：“王掌柜，刘掌柜，稀客稀客。来来来，进来坐会儿，顺便看看小店准备的怎样。”
　　
    这两位都是这条街上店铺的掌柜，前些日子没少和孙掌柜唠嗑。
　　
    人们都说同行是冤家，孙掌柜租了这里的店铺，却是和这条街上任何一家商号都不冲突，甚至还能让不少人得到些便利。
　　
    就像这两位，给诚运投递道贺的同时，一个打算给老家的父母寄封信，另一个要通过诚运代购，给自家店铺补充一些货物。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点别的事情。
　　
    在他们之前，星耀刚把袁冬初给翼阳李掌柜的信送来，在台前办理了投递业务，让台席收揽的人热了热身。
　　
    王、刘两人随孙掌柜进入投递行大堂，婉拒了坐下喝茶的邀请，先办理各自的投递手续。
　　
    投递行的铺面挺大，原本隔出六个揽收台席。
　　
    但现在刚开业，因投递行未做开业宣传，所以没多少顾客。
　　
    为了减少顾客进门时的压力，六个台席只有中间两个有接待人员。其他台面是空的，不管人们是不是看得懂，台面上都立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暂停业务”。
　　
    投递行大门内还有两个干净伶俐的引领小厮，眼前两个主顾是孙掌柜领进来的，小厮只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未上前。
　　
    两位掌柜本职就是做生意的，把前台揽收包裹的流程看下来，两人大大的信服：难怪诚运投递短短时间就做出很大的名气，看看人家收件的手续，实在不能再严谨了。
　　
    办完投递事务的两人并未立即离开，却是和孙掌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孙掌柜见两位有话要说，却不好开口的样子，寻了个说话的空隙，笑问道：“两位是否有什么话？咱们日后便是在一条街上相处，有的是互相帮衬的时候，两位有事尽管说。”
　　
    两位掌柜互看一眼，王掌柜问道：“按说经营投递行用人颇多，怎么没见贵号招收伙计和投递小子？”
　　
    虽然庆州刚出现投递行，但投递小子这个称谓却是有了，可见诚运投递在庆州的认知度有多高。
　　
    孙掌柜等的就有熟人主动询问，有熟人推荐的投递员，自然比张贴招工告示，招收的陌生人可靠一些。
　　
    心下颇为高兴，但他面色却不显，淡定道：“哦，原来两位掌柜问的是这个。目前店里还有几个伙计，暂时能支应一二。”
　　
    两位掌柜立即失望，但接下来却听孙掌柜继续说道：“不过，等到过几日投递业务增加，现在的人手就不够用了，的确得招人。”
　　
    两人心情急转，忙问道：“不知贵号招人有什么条件？”
　　
    这两人还颇怪怨孙掌柜说话大喘气，原本就说嘛，投递行的经营性质不同，用人比别家商号要多一些。
　　
    刚才听孙掌柜说话，他俩差点以为庆州投递行不但掌柜是通州来的，连伙计也从通州带齐了。
　　
    孙掌柜冲着店里一个伙计招了下手，伙计连忙上前。
　　
    孙掌柜吩咐道：“把店里的招工告示拿一张过来，还有识字卡。”
　　
    伙计应了一声，往最里边的一个隔间走去。
　　
    孙掌柜则请两位掌柜去窗下就座，那里有几张椅子和小几，供顾客等候时歇息。
　　
    这时投递行刚开张，这些椅子都空着。
　　
    等伙计拿东西的时间，孙掌柜先给二人介绍：“投递员的用工性质比较特殊，每日要领若干包裹出去投送。所以我们招的都是庆州本地人，至少父母兄弟都在庆州，还得有人做保才行。”
　　
    王掌柜点头：“应该的。”
　　
    这个规矩大家都理解，涉及到财物，若投递员是个无家无业独身一人的，哪天领了有价值的投送物品，一时恶念兴起，直接卷东西跑路可就糟了。
　　
    到时候，诚运投递不但要给主顾双倍赔偿，还得经受信誉上的损失。
　　
    孙掌柜见两人理解，继续说道：“另外，投递员需要识字，至少要认得负责区域街巷的名称和常规人名用字。”
　　
    “这个……”两位掌柜没好意思问，据传闻，你们诚运会免费教投递小子识字，他们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诚运投递果然是教导人识字的，孙掌柜微笑道：“我们投递行会免费教伙计认识这些字，但是否能学会，就是个人的事情，我们只留那些认字快、学习主动的人。”
　　
    孙掌柜和投递行店面这些人，都是袁冬初亲自教出来的，而且是按诚运的人力资源管理人员教的，每个人都有详尽的笔记。
　　
    所以孙掌柜对培训员工很有自信，在这方面也很有准备。
　　
    几句话之间，伙计便把招工告示和一些卡片、纸张拿来。那张告示，大大的一张纸，抬头位置是很醒目的“招工”两个大字。
　　
    其下便是孙掌柜刚才所说的招工条件。
　　
    有一条是孙掌柜刚说了一半的：诚运投递的投递小子和伙计，要经过三级筛选，最后留下那些认字最快最多、对投递制度理解最好的一批人。
　　
    两位掌柜把告示看完，孙掌柜又拿过一叠不足巴掌大的小纸片，取过两张，分别交给两位掌柜：“我们会通过简单讲解，教导前来寻事情做的雇工。能把这些字迹全部认下，我们会对这些人进行下一次教授。认不下的就不做留用了。”

[405.第403章 都可以试试嘛]
　　王掌柜和刘掌柜看着写满了字的小纸片，心里很是没底。
　　
    纸片很小，上面写的都是庆州几个街道和常见店铺的名称。相对于这么小的纸片，上面的内容不可谓不多。
　　
    肯来投递行跑腿的，一定得是粗人啊。这么多字，让从未接触过文字的小子来学，这得用多长时间才能全部记下？
　　
    孙掌柜可没管他俩的想法，诚运招人有严格规定。而且，照着诚运特有的培训方法，只要用心，短时间认下百多个字不叫事儿。
　　
    他再拿过一张寻常大小的纸张，“这是第二阶段需要学的字，第一次留下的人，把这些字全部认下，便可进行投递行的正式职业培训，也就是第三阶段学习。若职业培训不合格，我们也是不用的。”
　　
    再看这张大小正常的纸，还有纸上的书写内容，两位掌柜的心，顿时就更七上八下了。
　　
    他们两人虽然经营着店铺，但这个时代生产力低下，就算家里有买卖，赚得的银钱也没能力送自家子弟去学堂读书。
　　
    他们想担保来诚运做事的，一个是自家儿子，一个是外甥。
　　
    王掌柜想让儿子在诚运认些字，之后他自己再教导时，便能轻松一些。
　　
    反正照着当年他爹送他去学堂读书的费劲程度，不但耗费巨大，每日三更起五更眠的辛苦，却没学来更多东西。
　　
    到了他儿子这一代，他是自己教的。结果费了牛劲，也没让儿子认下几个字。
　　
    不知是他的教导不得法，还是儿子不爱学。反正今日记住后日忘的，最后什么也没学到。
　　
    听人们传言，诚运投递有很简便的办法，很容易就能让投递小子们识字。于是，王掌柜便生出让儿子诚运走捷径的想法。
　　
    刘掌柜就简单了，他长姐家日子实在太穷，全靠他贴补，一家人饥一顿饱一顿很艰难。看着外甥十三四了，若能早些出来赚钱，好歹能贴补家里一些。
　　
    可巧诚运投递就来他们这条街开铺子了，投递小子主要是跑腿，对体力的要求倒不是很高。能在诚运做事，不但工钱好，孩子还能识字，比他在酒馆茶肆等地打杂当学徒要强的多。
　　
    但自家孩子的斤两自家知道，若诚运投递只是在人海中筛选穷人家的聪慧好学子弟，他们的孩子便不来这里现眼了。
　　
    两人当下就直说了，告知孙掌柜，自家儿子和外甥想来诚运做事，他二人可以做担保。
　　
    末了，刘掌柜很诚恳的问道：“孙掌柜，您给个实在话。您这一阶段和二阶段所认的字，从未上过学堂的小子能学会不？若百人选不出一个，我也就不存这个心了。”
　　
    王掌柜跟着点头：“是啊，孙掌柜给个实在话。做生意的难处咱们都懂，咱当然没想让孩子白拿投递行的工钱，却做不了事。”
　　
    孙掌柜听得笑了，“二位放心好了，咱们又不是教孩子学经史典籍，只要孩子肯用心，只是几个简单的文字，照着我们的方法记忆，很容易便能学会。”
　　
    他没多琢磨这两位担保的人来诚运是什么想法。
　　
    尤其这位王管事的儿子，人家日后定是要继承家业的，想来也不可能长久在投递行做投递员。
　　
    但邻里邻居的，只当送个人情，结个善缘便是了。
　　
    反正投递行总是要做培训的，多两人少两人无所谓。
　　
    关键是，人家这两位是带头担保投递员的人，担保之人还很符合条件，他也不好拒绝啊。
　　
    听到孙掌柜的回答如此有信心，两位掌柜对之前的传言又多信了几分。当下询问何时报名、什么时候开始培训。
　　
    得到答复后，两人才满怀希望的离开。
　　
    送走这两位，投递行的招工告示也贴了出来。
　　
    之后进出投递行的人便开始络绎不绝。有寄信、寄包裹的，也有询问投递行的投递范围和收费情况。
　　
    还有不少人询问投递招工事宜。对符合条件的人，投递行都做了妥善接待，包括告知报名时间、重复告示上写的几个条件和规定。
　　
    要说诚运投递的名气还真不错，在没做丝毫宣传的情况下，今日投递行开业，店面居然不冷清。除了询问雇工的人，一上午竟也接了七八个单子。
　　
    到了下午，来投递行邮寄包裹信件的人，比上午多了些。整体看下来，投递行不用经历新开生意的过度，便是个客流量稳定的老号样子了。
　　
    对于那些询问雇用情况的人，则完全在袁冬初和孙掌柜等人的意料之中，一切安排的那样、稳妥的进行着。
　　
    在大堂隔间和后院，掌握开业最新动向的卓静兰，在放心的同时，也很佩服袁冬初的安排。
　　
    袁冬初则一点没担心，年后的通州投递行投递量暴增，其中就有庆州组团的单子，可见诚运投递在庆州已经颇有名气。
　　
    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庆州新店完全可以按寻常老店去经营，在从容不迫的环境下，让投递行的员工对投递业务熟悉起来。
　　
    卓静兰人家是正经大小姐出身，只负责带着两个丫鬟、一个嬷嬷在店内店后巡视，查看伙计的工作是否到位，工作顺序是否有差错。
　　
    袁冬初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更不担任庆州投递行的任何职务。作为协助开业的闲散人员，她也很闲散的在店里店外转悠。
　　
    看看店里那些经过她培训的员工，再听听店外的人对投递行业开业有怎样的议论。她很消闲、很惬意
　　
    前半晌，袁冬初只在这条街上转了个来回，店内工作自然如常，路人和三姑六婆的议论也不新鲜。
　　
    信局嘛，投送信件物品没什么可说的，本职工作。所以，大家议论的焦点大多集中在诚运行的用工和代购上。
　　
    有了代购，一些不值当出远门购买的东西，少少花几个代购银子，便能让州郡相隔之地的产出送到自家门口。
　　
    这种事，是之前多少年来闻所未闻的稀奇事儿。
　　
    至于雇工，能在诚运做事的人，那都是交了大运的……好处一大堆，实在不值得多说。
　　
    到了后半晌，袁冬初转了第一趟，听到的议论内容都差不多。唯一有进步的，是人们对招工告示的理解程度。
　　
    既然在诚运做事很有好处，便让自家小子过来试一试好了。反正学不会认字，最多也就是诚运不收，其他没什么打紧。
　　
    更有一些人说，要把诚运招工的消息告诉亲戚和熟人。比如：二大爷家堂弟的儿子，三姨婆家的侄子，舅父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孙子……都可以来试试嘛。

[406.第404章 无处不在的广告]
　　只听人们的议论就知道，投递行招人根本就不用犯愁。不但不用犯愁，而且上赶着愿意来的人还非常多。
　　
    招不到人很麻烦，但太多人愿意来也挺伤脑筋。
　　
    所以袁冬初准备了第一次筛选，那些比巴掌还小的认字纸片，能劝退不少人。
　　
    用来淘汰第一批应招人员的小纸片，就是袁冬初出的主意。这个时代，纸张那是老贵的东西了。
　　
    没准有些人便是为了整一张纸回去，也会把自家孩子派来诚运蒙事儿。
　　
    那三指宽的纸片正好够写点内容，别的却还什么都干不了，想占一张纸便宜的人估计懒得花这点时间。
　　
    她在投递行周围溜达着，主要是听人们还能扯出什么奇葩关系，类似于大舅老爷邻居家二堂姐妯娌的表侄子，光是听听就觉得有喜感。
　　
    估计等他们把投递行招人的消息传到位，半年都过去了。
　　
    听完了八卦，袁冬初返回投递行。距离门店还有几步路，身后有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敢问……敢问姑……姑娘。”
　　
    袁冬初停下，转身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
　　
    半大小子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位的衣服，是不是太破了点？好像还是刚洗过，水渍还没干利落的样子。
　　
    那脸……嗯，应该也是特意洗过的，但洗的不够彻底。或者是积年的污垢太顽固，只洗一次的话，的确不容易洗干净。
　　
    “有事吗？”袁冬初问到。
　　
    半大小子见袁冬初有了回应，面现喜色，眼中满是期待，问道：“姑娘您是诚运投递的人吧？我们听说，诚运投递会招一些……嗯……招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做事。我们能来吗？”
　　
    我们？
　　
    袁冬初视线在周围溜了一圈，果然看见还有两个年纪更小的，看情形，应该也是流浪儿。他们躲在一处墙角，正探着头，殷切的望着这边。
　　
    她摇了摇头：“别处或者有这种情况，但庆州短时间没这个打算。”
　　
    为了不让人存了没来由的希望，她补充道：“据我所知，虽然有些投递分号招过几个流浪儿，但都有特定的场合和原因，那都是特例。”
　　
    顾天成这次南下，主要便是招募各地市井混混和流浪儿，用来加强各投递分号的力量。
　　
    但这种招募却不随便，都会经过一定的考校，人品方面要信的过才行，断不会有人找上门就收的。
　　
    而且，若随便一个流浪汉和小乞丐寻来，都能得到诚运投递的收留，各处投递行岂不是会被人挤爆？
　　
    今年年后在坪州，乞儿省心和石头几人是经过一定程度考验的。现在这三人摸不准品行，又是主动找上门的，袁冬初着实不敢收。
　　
    卓家管事和顾天成的管人路子不一样，庆州投递行刚开张，就给弄来几个社会人士，妥妥的给孙掌柜制造不安定因素。
　　
    “那，多……多谢了。”流浪儿大失所望，低低道谢一声，转身冲着墙角两个孩子走去。三个孩子离去的背影，看起来极为失落。
　　
    婉儿站在袁冬初身边，心下万分的不忍，低声道：“真可怜。”
　　
    陈嬷嬷也是用了低声，却是呵斥道：“胡说什么，天底下的可怜人多了，谁又能可怜的过来。”
　　
    袁冬初没说什么，抬脚进了投递行。
　　
    再看看吧，等到诚运南北做成河运大帮，有了稳固的基础，就能消化一些闲汉和流浪儿。
　　
    有了大环境的约束，即使有些人的品行有差池，也兴不起什么浪花。现在的诚运，却是没能力做这种事。
　　
    她这几圈转下来，天色也不早了。投递行大堂里，有两个迟到的顾客正在办理投递手续。
　　
    卓静兰站在隔间门外，身边跟着丫鬟莺语和张嬷嬷，正看着今天的最后两单生意。她面色从容镇定，很有些大东家的样子了。
　　
    今天，她主持的投递行开业，没多大的热闹，但也不冷清。一切事务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很平稳、很安宁。她的情绪也从这几天的兴奋紧张，变成胸有成竹。
　　
    申时末那会儿，投递行后院，两个伙计把大半天收揽的投递件分拣、再打包，送往码头。
　　
    今日庆州投递行开业，诚运便有安排，投递线路延展到了庆州。
　　
    从今天开始，无论是否有投递件，无论投递件多少，午后都会有转运人员在庆州码头落脚，交接转运包裹。
　　
    庆州投递行的伙计穿着诚运统一的坎肩出现在码头，和码头等候的转运员交接。
　　
    在码头熙攘的人流中，原本应该很不起眼的三个人，却因为穿了同样的天青色坎肩，受到人们格外的注意。
　　
    有经常在外面跑动的，看到这颜色、这坎肩，便知道这是诚运投递的着装。只是，庆州什么时候也有投递行了？
　　
    那些只在庆州谋生，从未出过门的人，看到码头上有三个凑在一起的人，穿了同样坎肩，就很稀奇了。
　　
    谁家好好的衣裳，还会用黑布弄几个大字缝上去，嫌衣服好看还是咋的？
　　
    这些人互相指点着当笑话调笑时，便有人反过来笑话他们没见识了。
　　
    “诚运投递没听说过吗？人家那坎肩是投递行统一的衣裳知道不？坎肩背后的四个字也不是随便写的，人家那是‘诚运投递’四个字。”
　　
    “咱庆州也有投递行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没见识的人用一连串的问题，表示着他的惊讶。
　　
    “这个……”有见识的人也答不上来。他只知道诚运投递的人都穿统一的坎肩，坎肩后背有四个大字。但庆州什么时候有的投递行，他也不知道啊。
　　
    众人你和我说几句，我再和另几个人交流一下，结果还真有知道的：“不是就在哪儿哪儿的吗？前几天就在整理店铺了。什么？怎么没听到动静？人家这叫酒香不怕巷子深懂不？独一家的买卖，人家着的什么急？”
　　
    但一起说话的那人着急啊：“他不弄出动静，人们不知道庆州有投递行啊。我正有个紧要的消息送去宁曲县，差点儿就专程跑一趟通州了。”

[407.第405章 独家买卖好做]
　　大家一起议论，见那人着急，另一人给他出主意：“现在知道也不晚啊，听说诚运投递每家分号都有代写书信的人。你这是捎个口信，不用准备什么，带张嘴过去就能往出送信，简单的很。”
　　
    “对的对的，我这就去。”那人对身边几人拱拱手，立即就要迈步。
　　
    临走时心念一动，再看那边交接的三个人，一个天青色坎肩的人扛包上了一条船。
　　
    这是完成了交接，那俩投递小子要返回了吧？
　　
    那人当即就转了方向，“我和投递小子一起过去，就不用沿路打听那么麻烦了。”
　　
    在大家看来，只要是穿天青色坎肩儿的人，那就没有投递、转运和其他伙计的区别，统称运投递小子就对了。
　　
    他这儿还没走到投递小子身边呢，已经另有人凑过去打听事情了。
　　
    庆州开业第一天，需要转运的包裹不多，码头送包裹却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庆州投递行的伙计，也就是经过培训的卓家小厮。
　　
    另一个则是张二柱带来的、通州总号的兄弟。算是投递行的熟练工，负责带徒弟，以防新手在交接过程出现差错。
　　
    这时有人上来问事情，两个人回答起来倒是从容的很，你答一句、我答一句的，把好多人的问题都解答了。
　　
    回答包括：投递行什么时候开业的？投递行的店面在哪条街上、什么位置？邮寄东西有什么保障、收费几何等等……
　　
    人们想起什么问什么，两人一一回答，竟是在这人群密集之地，妥妥的做了一轮广告。
　　
    那个着急寄信的人，好不容易能插上话，说明他要和两人一起回投递行，有寄信需求时，诚运两人这才脱离人群。
　　
    他们身后却没消停，在这处人流密集、往来频繁之地，庆州设有投递行的消息算是个新闻，不疾不徐的往各处传递着。
　　
    送包裹的这两人返回，除了码头上跟回来的那人，沿路又捎了一个寄信的人。
　　
    眼看时辰不早，投递行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人。
　　
    这些人中，寄信的多一些。毕竟捎信方便，只要有意向，信又不是自己写，身上带有十几个铜板便可。
　　
    邮寄物品却是麻烦一些，总得把自家东西准备一番，才能来投递行。
　　
    “照着这个情况，投递行明日的客人或许比今日多一些。”卓静兰在后院，一边看伙计们收工忙碌，一边说道。
　　
    袁冬初站在她身边，赞成道：“应该能多点。挺好，邮寄物品每天多一点，这样的递增，能让伙计们有一个熟练的过程，出错率小，还不影响生意。”
　　
    毕竟，有投递需求的人，不会因为今天没找到投递行，明天就改主意不往外寄信寄东西了。
　　
    独家的买卖就是好做啊！袁冬初很不厚道的想着，要是一直没有竞争对手就好了。
　　
    投递行一天的工作结束，孙掌柜和充当伙计的一众卓家小厮仆从留在投递行。现在，庆州投递行后院便是他们的住处，也算是前店后居，顺带的看店了。
　　
    卓静兰和袁冬初一直到投递行关店，上了门板，这才坐马车返回曾家。
　　
    她两人在二门下了车，先回了客院。
　　
    距离晚饭时间不远了，留在院里的丫鬟告知，方大太太在曾家上房，和赵太太说话呢。
　　
    两人省了见长辈的时间，各自回了房间。简单梳洗之后，换了家常衣服，一起去赵太太房里问安。
　　
    在人家家里做客，外出前后都得和主家打招呼，这是最起码的规矩和礼数。
　　
    两人进了主院，这个时候的院子有了点忙碌，几个丫鬟婆子进出着。见到两人，都是屈膝见礼。
　　
    上房丫头一边替她们打起帘子，一边往里面传了一声：“二小姐和袁姑娘来了。”
　　
    几乎同时，里面响起赵太太的声音：“快进来。”
　　
    两人进门，赵太太和方大太太一边一个坐在矮塌上，正抬眼看向她们。
　　
    赵太太那边的下首位置，段氏和曾家姐妹坐在三张锦凳上，也是不错眼的看着她俩。
　　
    两人给长辈见礼，赵太太忙往前伸手，虚扶一下，说道：“快不要多礼，都忙一天了，赶紧坐下歇歇。”
　　
    这是主家长辈客气，袁冬初两人依然把礼数做全了，谢过赵太太，又和段氏姑嫂见过，这才在方大太太一侧的锦凳上坐下。
　　
    古代人的礼数，真的好多啊……袁冬初微笑坐着，看起来仪态端庄。
　　
    赵太太看过两人，忙着询问：“开张的生意怎么样？我派管事远远的看过，好像不太热闹。”语气很是关切。
　　
    紧接着，就是曾茹略显埋怨的说道：“好多店家开张都会吹吹打打、鼓乐喧天的热闹，卓姐姐就是在这上面吃亏了。”
　　
    言语间的遗憾，好像失去了本应到手的好东西一样。
　　
    方大太太倒是挺镇定，出于对自家女儿的了解，只看卓静兰进门时的神色，便知道店开的不错。起码在自家闺女眼里，她对今日的生意感到满意。
　　
    果然，卓静兰听到赵太太母女的说话，很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我们的生意还好啊。寄信寄包裹的，收了三十多个邮件呢。”
　　
    赵太太很不解：“生意还好吗？怎么三拨人回来给我回话，都说投递行不怎么热闹，一点没有开业的红火景象？”
　　
    原来赵姨母不止派了一拨人查看，卓静兰有点感动。
　　
    她笑着说道：“他们那些店家开业的热闹，不是他家生意做得多，而是他家请的戏班子和杂耍出色，看热闹的人更开心，所以才显得红火。”
　　
    “……”赵太太和段氏几人很是愣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很有道理的样子呢？
　　
    卓静兰这两句花不过是玩笑，玩笑过后自然要说入正题：“所做生意不一样嘛，其实现在就挺好。咱们投递行不吹不打的开业，还接了三十多个邮件。
　　
    “若我们提前便弄出大动静，说不定开业这天店里会挤上一大群人。到时候，就是收件收到手软，也不能把所有主顾都照顾周到。如果再出点错，那才更糟糕了。”
　　
    抽调人手能解决这种状况，主要是犯不着。
　　
    为了两三天的生意暴增，调集更各投递行、各工序的人来庆州支援，忙过之后再各自返回。
　　
    人来人往的盘缠花销，还有各处人员调配引起的不便，算下来得不偿失。
　　
    总的来说，投递业不但是独家买卖，还是人们颇有需求的独家买卖，经营的余地会大很多。

[408.第406章 很配合]
　　赵太太听明白了，诚运投递有底气，人家担心的不是生意不好，而是担心做了宣传，生意会太好，投递量太多，导致门店拥挤。
　　
    她还能主动联想，通州投递行便经历过这样的事。年后因客人暴增，让通州投递行疲于奔命，很是乱了一阵子。
　　
    方大太太并不纠结这个，有袁冬初在，她就没担心过投递行会出岔子。
　　
    她更关心接待女儿未来婆婆的事：“既然投递行生意还好，明日吴家太太来访，静兰安心留下陪客便是。”
　　
    这是之前便商量好的，吴家太太来曾家做客，其实就是来看望亲家和准儿媳的，方大太太和卓静兰必须全程坐陪。
　　
    卓静兰当然也是答应了的，但事到临头，她却有些含糊了。
　　
    “投递行明日的生意会比今日多些，我想明日早上先去店里瞧瞧。看过之后便赶回来，不耽误事儿。”
　　
    因今天寄信的人多，送包裹的客人寥寥无几。经过今天的准备，邮寄包裹的客人明天应该就到了。
　　
    卓静兰想亲自见证投递行的生意是怎样渐渐好起来的，一天也不想错过。
　　
    “瞧你这心急的，想事情都有疏漏了。”方大太太没好气的说道，“你大早便往投递行跑，吴家太太来之前你才回来。等吴家太太做客结束，你一定还要再去一趟吧？你这等行径，若是被人知道，让人家怎么说你？”
　　
    怎么说？卓静兰愣了一瞬，随即想到，估计人们会说她的所有行为，只是为了应付吴家太太吧？
　　
    当下惭愧不已，她一心惦记投递行的事务，考虑事情竟如此不周。
　　
    赵太太见她明白了，笑着打圆场道：“所以啊，静兰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明日乖乖在家候着便是。”
　　
    卓静兰闷闷的点了点头，她还能说什么，只能这样了。
　　
    但她是真惦记明天的生意呢。万一明天客流量激增，就像开年时的通州那样。那种场景，她很想参与其中，尽自己的一份力去解决问题的。
　　
    一直旁听的袁冬初忽然开口：“或者可以试试邀请吴家太太，若吴家太太有兴趣，静兰可以陪着去投递行转一转，看看我们是怎么做事的。”
　　
    “这个，”赵太太迟疑着，“不好吧？”
　　
    方大太太一时没说话，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这是袁冬初临时想起来的。
　　
    她想的是，吴家有意做加盟投递分号。现在，诚运投递提前在庆州开店了，最好吴家也能提前加盟。
　　
    明天卓静兰稍稍暗示一下，吴家太太若能象征性的去投递行走一圈，接下来的加盟就能进入正题了。
　　
    袁冬初笑道：“静兰又不是认真邀请，只是给个话头，吴家太太若愿意，自会提议去看看。吴家太太若不接话，大家就当没这个事儿。”
　　
    …………
　　
    第二天，投递行的客人果然就多了一些，但也没多到手忙脚乱。六个揽收台席都坐着经过培训的伙计。只要客人进门，基本上不怎么用等，便能及时办理手续。
　　
    前来询问投递行招工事宜的人也不少，都是孙掌柜做的接待。
　　
    虽然卓静兰不在，但袁冬初依然保持了昨天的闲散状态。她很相信孙掌柜，卓家培养出来的管事，应付这点场面绝对不成问题。
　　
    她倒是有点好奇，不知吴家太太是否会走这一趟。
　　
    午后，距离庆州投地行不远的街边，停下两辆马车。
　　
    前面的一辆，一个丫鬟掀起车帘，露出吴家太太的身形。
　　
    吴家太太身旁稍后的位置，坐着卓静兰和赵太太。
　　
    袁冬初昨天的提议，可以说正合和吴家心意。
　　
    在曾家赵太太的上房，吴家太太闲谈时，询问投递行的开业生意。卓静兰只给了个隐约的话头，吴家太太便接下了。
　　
    午饭后稍事歇息，便在吴家太太的提议下，赵太太、卓静兰陪着她来到这条街上。
　　
    袁冬初正在大堂的隔间，丝毫没注意街对面停下的马车。
　　
    当街对面马车的车帘掀起，车里的人向投递行张望时，招呼客人的张二柱便眼尖的看到了。再做留意，居然看到马车里还坐着卓家二小姐。
　　
    张二柱现在也是经验老道、能沉住气的人了。当下就像什么都没看到，只顾招呼着一位客人。
　　
    把人带到一张台席前，他却没再去门口照应，而是转去了隔间，告诉袁冬初，卓家二小姐在外面。
　　
    袁冬初听得挑眉，这么配合的吗，那她要不要前去说几句话呢？
　　
    嗯，那就去一下吧。
　　
    作为投递行的主事人之一，而且还是个女子，有贵人上门关注自家生意，她理应上前行礼问安。
　　
    想好了，袁冬初便带着婉儿和陈嬷嬷走出店门。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径直向对面的马车走去。
　　
    袁冬初刚出现在门口，车里的卓静兰便看到了，低声给吴家太太介绍：“那个穿天青色衣裙的女子，她就是袁姑娘，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我们都叫她冬初。”
　　
    袁冬初走上前来，对马车里的人笑一笑，先给赵太太行礼。
　　
    赵太太摆手，刚要做介绍，吴家太太却是笑道：“可别，咱们车上车下的，说话颇不方便。既然到了门口，不如进去看上一看。”
　　
    说着，再问袁冬初：“不知是否打扰袁姑娘做事？”
　　
    袁冬初连忙欠身：“贵人不嫌弃，诚运投递感激贵人才对。”
　　
    车帘放下，车夫牵马横穿街道，两辆马车停在投递行门前，那位置，竟是把投递行门前的路都挡住了，有气势的不行呢。
　　
    投递行偶尔也有富贵之家的管事光顾，时不时的也能停上一辆马车。
　　
    但这种规格的马车，又是这种停法的，却只见过这一次。两辆马车车身宽大结实，一看就是豪富之家所有。
　　
    再看车上下来的人，也让人大感意外。
　　
    几个衣着华贵的女眷，踩着脚凳下车。然后被丫鬟仆妇簇拥着，款款走进投递行大门……
　　
    这……怎么看也不像捎信捎物的，反而更像串门走亲戚来了。
　　
    就在各种的好奇注视下，孙掌柜和张二柱迎上前来。
　　
    张二柱自然不知来者来者何人，他只认识卓家小姐。但孙掌柜、还有店里一两个伙计却是见过吴家太太，惊讶之下，慌忙上前行礼问安。
　　
    掌柜如此重视，还有自家二小姐低眉顺眼的随侍一旁，其他不知道吴家太太何许人也的伙计，也是个个恭敬。

[409.第407章 有靠山]
　　投递行大堂里正有几个办投递业务的客人，见到吴家太太一行人进来，也都狠狠诧异了一下：
　　
    什么情况，如此富贵豪华的夫人小姐们，怎么来这里了？而且这些人看起来还是观光游览的姿态，都很闲吗？
　　
    好在这几人知道分寸，只看人家夫人小姐的绫罗绸缎、华美衣饰，便知道这些人身份不一般，倒也没人敢多看。
　　
    这次的观光主角是吴家太太，吴家太太带头在大堂中间位置驻足，再把大堂中的所有陈设不知看了一圈，同时听袁冬初做庆州投递行的简单介绍。
　　
    接着，吴家太太的视线落在大堂的后门。
　　
    袁冬初很有眼色的上前，推开后门，一边做介绍，一边把一行人让进后院。
　　
    进了后院，袁冬初就退居二线，把主人身份让给卓静兰，由她做接下来的发挥。
　　
    卓静兰大家闺秀，跟着袁冬初没少恶补投递业的相关知识，当然不会怯场。
　　
    接下来，就是卓静兰给两位太太介绍投递行的工作流程。
　　
    投递行的所有因素中，女眷最感兴趣的，就是代购和代购名录了。
　　
    把两位太太领进卓静兰自己的管事房就坐，重新见礼，上茶之后，卓静兰再讲述的，就是投递行的代购事务了。
　　
    卓静兰侍立一旁，吩咐莺语拿来一册代购名录，捧给两位太太看，并根据两位太太的翻看进度，做着详尽的讲解。
　　
    在讲解的过程中，卓静兰充分显示了她的业务素质。直到这时，一直端庄雍容的吴家太太，才显出些不一样的情绪。
　　
    这些情绪不仅仅是对名录中各种代购物品和图样的兴趣。更有卓静兰随口就来的精准讲解，带给她的震惊。
　　
    这些代购物品不但有名称，还有产地，店家名称，不同店铺在品质上的区分和特点。
　　
    所有这些，卓静兰不用看就能娓娓道来。
　　
    对于卓静兰待嫁之身却出来管理别家投递行，吴家太太虽然没有很强烈的反感，却也没多少赞成。
　　
    但这时，她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如此优秀的女孩子，若把一生消磨在后宅的吃穿争斗中，着实可惜了。
　　
    卓静兰可不知道吴家太太的想法转变，她只是在做庆州投递行主事的职责。她希望通过她的努力，让吴家尽早投入加盟分号，扩大诚运在庆州的覆盖范围。
　　
    为了表示对吴家的重视，吴家太太和赵太太在投递行时，袁冬初做了全程陪同。
　　
    她能看出来，吴家太太对投递事务不感兴趣，她只是在走过场，而且还是很用心的走过场。
　　
    能让吴家太太在不感兴趣的情况下，还能如此用心的走过场，庆州投递的覆盖范围妥了啊。
　　
    太太小姐的浏览没用太长时间，但一进一出之中，却引来很多人的关注和猜测。
　　
    卓静兰陪吴家太太在投递行转了一圈，做了口干舌燥的讲解，也没能如愿留下来。她陪着两位长辈，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在很多其他人的瞩目中，再次登上马车，在马蹄的踢踏声中，渐渐的远去了。
　　
    望着马车离开，好多人都表示了自己的诧异。
　　
    投递行怎么来了这么一行贵妇？她们该去的地方，难道不是绸缎庄、胭脂水粉店、或者银楼吗？
　　
    跑投递行做什么？
　　
    “这是哪家府上的女眷？”有人发问了。
　　
    有认识马车上标志的，说道：“好像是吴家的马车。”
　　
    “对对对，”立即有人附和，“想起来了。当中那位很富贵的太太，便是吴家太太，之前我在一家银楼门前见过。”
　　
    “吴家就更不应该了吧？他家主母怎么来了这里？”开始那人继续质疑。
　　
    “是吴家的就对了。”有消息灵通的人出来解惑，“我听说，庆州投递行的主事人是卓家小姐，是吴家未过门的儿媳。听说卓家和诚运投递颇有渊源，诚运投递也有卓家的一份……”
　　
    “……”
　　
    也就一天时间，人们便把庆州投递行、以及卓家、吴家的很多八卦进行了脑补，还奇异的把八挂串了起来。
　　
    这里面，还真有人猜出，吴家有可能已经在投递业中插了一脚。
　　
    大家都知道，朝廷最近派人去通州和沐州等地，在对投递行的一番巡查过后，已经认可了投递业这个行业。
　　
    被朝廷认可的新兴行业，越早涉足越有优势吧？
　　
    两天后，吴家派管事和诚运投递接洽，商议在庆州府城周边地区设置加盟分店。
　　
    负责加盟分号接洽事宜的双方，诚运这边自然由孙掌柜负责。吴家那边，则是去年曾经跟着何东平，旁听过通州招收加盟分号的王管事。
　　
    这位王管事接洽加盟店的同时，还替主家询问，庆州府其他城镇的投递行何时设立。吴家要根据诚运投递的进度，准备相应加盟店的人员配置。
　　
    很多人都知道，诚运在很多地方都有加盟分号，也就是由诚运以外的人做这项事务。
　　
    而庆州这边，很多人有确切消息，庆州的加盟分号，由吴家全部承包了。
　　
    看到事情的进展，袁冬初感触多到不行：
　　
    有靠山真的好办事啊，庆州这边的投递事务推展，因为由吴家和曾家在庆州的根底，拓展事务进行的异乎寻常的顺利。
　　
    接下来的庆州境内，很多临河城镇都要开设投递行，同样也需要加盟分号介入。
　　
    如此快速的拓展，培养员工就是个重要且急迫的事情。
　　
    庆州投递行这边，到了规定的第一阶段培训时间。
　　
    这天，投递行打烊之后，报名登记并符合要求的青年、少年和半大小子们，来了一大帮。都聚在投递行大堂。
　　
    来的人很多，共有八十多个。孙掌柜把他们分作两批，每人发给一张小纸片后，开始分别教他们如何认字。

[410.第408章 学会了]
　　这些报名想做投递员的人年龄不等，大的有二十几、小三十的岁，最小的十四岁，再小就不收了。
　　
    超过三十岁也不收，年龄大了，拖家带口的心思重，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比不上十几岁的半大小子。
　　
    年龄小记性倒是好，但体力跟不上。每天走街串巷的，小孩子的安全也是个问题。
　　
    之所以把年龄限定在十四岁，是因为古代的十四岁男孩，已经能算家里的劳力，能出来做事了。
　　
    给这些人做培训的，是投递行的临时伙计。准确的说，是卓家的小厮。是袁冬初在通州的人力资源培训中的一员，名叫二笙。
　　
    名之为第一阶段培训，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就是带着这些人，把小纸片上的百多个字朗读几遍。教他们怎样通过每行字前的提示符号，联想到这行字的内容，能让他们自行复习。
　　
    不多几行字，内容也很简单，便是庆州当地的街道巷子名称，还有几个常见的人名。
　　
    虽然讲述内容简单，但架不住这是临时召集起来的乌合之众。不但人多，还没一点儿纪律性。
　　
    这是诚运第一次做这种大规模的培训，讲解员的二笙年纪也不大，才十七岁。
　　
    为了控制场面，在场的除了二笙，还有孙掌柜和两个三十多岁的管事。他们三人坐在靠墙的三张椅子上，给二笙撑场面。
　　
    大堂西面的那个隔间，和讲台分列大堂两头。隔间里坐着袁冬初和卓静兰，还有两人的丫鬟。
　　
    隔间的隔断有比较细密的镂空，不靠近的话，外面基本看不清里面，但位于里面的袁冬初几人却能看见外面的情形。
　　
    二笙年纪虽轻，但做事很牢靠，学东西也很扎实，所以让他出来锻炼锻炼。
　　
    二笙很严肃的站在一块黑板前，先讲了课堂纪律，把下面的窃窃私语声音压下去。之后才拿起一张名单，开始挨个儿点名。
　　
    四十几个学员都席地而坐，坐具都是自备。有坐草编蒲团的，有拿块木板子凑合的。听到喊自己名字，答应的都是“有”。
　　
    这地方的应声习惯，无关大局的细节，袁冬初也没特意改动，当时教孙掌柜等人就是这样。
　　
    点名之后，便开课了。
　　
    都是熟悉的流程，先带着四十多人把纸片内容朗读三遍。刚开始讲解提示符号，下面席地而坐的学员们开始有了骚动。
　　
    一眼望去，大多数人都是很兴奋的神色。有几个一副跃跃欲试、马上就要大展身手的样子。
　　
    有人甚至已经在讨论，他们进阶之后会不会得到重用、会是怎样的去向了。
　　
    那信心，简直大的不得了。
　　
    几个年纪大写的，却要愁苦一些。大约只想来碰碰运气，这时却发现，自己的记性着实比不上那些小子们。
　　
    下方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眼见课堂秩序已经维持不下去。
　　
    再看撑场面的孙掌柜三人，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完全没有救场的自觉。
　　
    这就是指望不上的意思呗。
　　
    人家二笙好歹是大户人家的小厮，从小就聪明，被安排跟着念过书的师傅做事，同时认字鞋子，很有些气派的。
　　
    看着一帮没规矩的家伙骚动起来，二笙很是端正了脸色，教鞭把面前桌子敲的啪啪作响，严肃的目光扫过众人。
　　
    “都学会了是不是？！都聪明的不行了是不是，第一阶段培训放不下你们了是不是？！”二笙怒问道。
　　
    大概从没见过这种场面，或者是教鞭抽打桌子的声音有一定的震慑力，场间静了一瞬。
　　
    但随着二笙的问话结束，一个胆子大些的孩子大声回答：“先生，我学会了。”
　　
    娘的你是不是对认字这事儿有什么误解？！二笙瞪着他。
　　
    这样的认字方法的确容易一些，但你只读了三遍好不，你以为你是过目不忘的神童了是不？！
　　
    我是不是还得敲锣打鼓，郑重把你推荐给通州学府？
　　
    二笙把到了嘴边的质问狠狠的咽回去，这才说道：“王铁头是吧？”
　　
    特么刚才老子就看你是个蹦跶的，果然没错。
　　
    “来，站起来，把你认识的字读一遍。”
　　
    王铁头一点不含糊的站起，捏着那张小纸片一通朗读。
　　
    还真就读下来了。
　　
    读过之后还颇得意：“先生你看我，果真就认下来了。我可不可以直接学第二，嗯，第二阶段的文字？”
　　
    有这小子牵头，立即又有几人蹦达着站起来：“先生先生，我也认会了，我也能念，我也能进第二阶段。”
　　
    说着话，几个人都争先恐后的大声朗读，场面嘈杂一片。
　　
    还没记住的人，虽不敢叫嚣，但被站起来的人挡住视线，都努力伸着脖子看向前方。
　　
    二笙这次都不用教鞭了，一掌怒拍在桌上，暴喝道：“都坐下！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这一声断喝，立即镇住了这些人。
　　
    一个愣怔间，二笙继续喝问：“刚才说的听课规矩，都白告诉你们了，还是你们忘性太大？”
　　
    喝问的同时，还看向王铁头。
　　
    王铁头一缩脖子，第一个坐了回去。坐下后，还前后左右的拉着附近几个人，示意他们都坐。
　　
    有人一边坐下，一边低声嘟哝着，好像要做些解释，被二笙警告道：“有疑问、想说话的都举手，点到谁谁才能站起来说话！再不守规矩，立即除名！”
　　
    看着场间静了下来，二笙点着刚才那个：“王铁头是吧？来，站起来。”
　　
    王铁头刚才还跳哒的不行，现在被点到名字，却有点嘀咕了。
　　
    很迟疑，很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先生，我不是故意惹你老生气……”
　　
    噗……二笙直瞪眼，你特娘的哪只眼睛看见我老了？
　　
    不但二笙，震场子的孙掌柜三人也是用力的抿嘴，生怕自己笑场。
　　
    隔间里的袁冬初和卓静兰不用顾忌什么，两人和几个丫鬟，或抿嘴、或咧嘴，虽无声但笑的欢畅。
　　
    “别说那些没用的。”二笙没好气的制止王铁头继续说下去，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点着让他来气的小子，“来，这两个字怎么读？”
　　
    “……”王铁头立即呆住。念啥？两个字好像挺眼熟。但是，不知道念啥啊。
　　
    他连忙去看自己手中的纸片，却被二笙喝问，“别看那个，你说你都认识了，能开始第二阶段培训了。只是两个字而已，你们刚才都读过，什么字？”

[411.第409章 不远处的人]
　　王铁头那个纠结啊，那个不甘心啊。明明他看着纸片就能念得出来，没想到先生会单个拿出来让他认。
　　
    很不愿意承认，他这就是没学会，还不认识字啊。
　　
    好惆怅，好痛心，好丢人啊。王铁头垂头丧气的，都要捂脸了。
　　
    二笙没好气的压了压手：“坐下。”
　　
    接着，又点了一个刚才蹦达挺厉害的：“来，赵长寿是吧？站起来回答问题。”
　　
    叫赵长寿的人年龄比王铁头大点，十六七的样子，站起来，都不用二笙提问，张嘴就来：“前一个字念‘桥’，后一个念‘落’。”
　　
    “你挺聪明啊。”二笙差点被气笑了
　　
    赵长寿自己还挺不好意思，挺腼腆的没回答。
　　
    “不是让你认这俩，”二笙把这两个字擦了，又写了俩，“来，认一认这两个是什么字？”
　　
    “……”赵长寿更腼腆了。这他哪能认得？他刚才是快速对了纸片，在两条巷子的名称里，硬找出那两个字。
　　
    现在的两个字，众目睽睽之下，哪有机会让他去找啊？
　　
    赵长寿倒也干脆：“先生，我错了，我还没学会。”在二笙的示意下，蔫头耷脑的坐回去了。
　　
    “还有谁学会了？”二笙扫一眼下方坐着的人，慢悠悠的问道。
　　
    被他视线扫过的，个个缩脖子，生怕被叫起来认字。尤其刚才蹦达的欢的，更是被重点多看了两眼。
　　
    这哪还有人吱声？
　　
    见这些人都老实了，二笙才重新开始讲解。
　　
    这点东西，就是反复念、反复看、反复记，其实没什么需要深入讲解的东西。
　　
    二笙让学员们用手指点纸片上的字，读到哪个字，便要点到哪个字。
　　
    他则在人群中走动，看看人们有没有串行还不自知、是不是在闷头瞎念。
　　
    如果看到有问题的，及时指出纠正。
　　
    走了两趟，看着人们差不多都能正确诵读，二笙让人们各自默念。他自己坐回桌后，拿出学员名单，挨个点名把人叫上去。
　　
    给每人抽一张纸，由二笙询问，分别写下他们自己和家人的名字。并告知，这也是下次再来时，要考的内容。
　　
    这个其实是培训的添头，招到人少，筛下去的人多。诚运的意思，别让大家白来一趟，至少让他们认识自己的名字。
　　
    若是有心，能多加练习，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也不是难事。
　　
    果然，这些学员表现的很领情，看到自己和父母兄弟的名字跃然纸上，抑制不住的激动。
　　
    原来自己的名字是这样的啊。
　　
    即使叫狗蛋的人，看到纸上端端正正的名字，在诧异的同时，更觉得两个字分外顺眼。
　　
    至于诧异，那是觉着狗蛋这么不中听的称呼，怎可能有相应的文字？
　　
    没想到真的有这两个字，而且先生还把这两个字写的如此工整好看。
　　
    真有人兴起别样的念头，觉着即使最后没被诚运录用，能够认识自己和家人的名字，也算值了。
　　
    因为还有第二波学员，把每个学员和家人的名字写完，课程便宣告结束。用了半个时辰，把第一波学员送走。
　　
    第二波学员换了另一个小伙计讲课。用袁冬初的话说，他们本就是做培训事宜的，借着这个机会，算是让他们练一练手。
　　
    第二个讲课的人比二笙稍差一些，课程讲的不那么有活力。
　　
    但内容简单，又借鉴了二笙上一节课的经验，很顺利的完成了培训，定好三日后，在同样的时间投递行考试。
　　
    袁冬初自己对这两堂课也很满意，尤其是二笙。接下来去津州时，可以带着他，由他专业做人员培训。
　　
    两堂课结束，伙计们关店上门板时，袁冬初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心中暗叹。
　　
    庆州投递行预计招十五个人，在庆州当地居住，并达到年龄要求，有人作保的，有八十七人。
　　
    也就是说，很多人即使想参加投递行筛选，都达不到要求。
　　
    今天是庆州投递行的第一次培训，陆陆续续聚集了近百号人。外面街上，或远或近的，有不少人看这份热闹。
　　
    而有七八个人，则是从开始一直看到课程结束。直到两拨八十多个人散去，这些人还未离开。
　　
    这几个人衣衫褴褛，三三两两各自蹲坐在不起眼的墙根或者角落，目光投向投递行门店，却看不出多少情绪。
　　
    大约只是来看看得到这个机会的都是什么人，而他们自己心里其实没什么指望。
　　
    袁冬初之所以留意到这些人，是这些人中间，有之前问过她的三个流浪儿。
　　
    别的人不知做何想法，但那三个流浪儿大约对进入投递行，对于能当一个走街串巷的投递小子，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这三个孩子只问过袁冬初，所以孙掌柜和卓静兰并未注意这些人的存在。
　　
    袁冬初和卓静兰上了马车，她没看那三个孩子，只是再次告诉自己，天底下的可怜人何其多，她照顾不来的。
　　
    等等吧，等到诚运南北多添几条船，需要雇佣更多船工、垛工和码头打杂人员时，只是单纯的干活，便能给他们一口饭吃。
　　
    第二天大早，张二柱正检查门外放置的招牌和门前卫生时，看见对面店铺的王掌柜凑了过来。
　　
    “张掌柜。”王掌柜远远的便冲张二柱拱手。
　　
    张二柱连忙还礼：“王掌柜早啊。”
　　
    王掌柜目送一个夹着包袱的客人进了投递行，笑着客气道：“恭喜张掌柜，贵号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呢。”
　　
    张二柱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家店里看了一眼，笑着客气道：“谢王掌柜吉言，走吧，进去坐会儿，喝口茶。”
　　
    投递行这几天人来人往的，生意的确很好。只要稍加留意，都能看得见。
　　
    王掌柜用的居然是这个借口，张二柱挺好奇，大早起的，这位干嘛来了？
　　
    王掌柜笑着推辞：“不用不用，咱都忙忙的。”
　　
    张二柱也笑，既然知道大家都忙忙的，你过来这是个啥意思？
　　
    只见王掌柜往他跟前凑了凑，很有些兴奋的说道：“我家小子昨日回去，把你们店里的伙计好一通夸。”
　　
    “还好还好，王掌柜过奖了。”张二柱连忙客气，原来是为的这个吗？
　　
    王掌柜家小子在诚运报名了，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难道王掌柜想给他家小子走个后门？
　　
    这话他可不能接。
　　
    照着孙掌柜估计，王掌柜就是想让他家小子在诚运认个字。
　　
    诚运投递教人认字是挺快，但也得人家愿意学才行。这位王掌柜自己读过书，儿子却不识字，明显就是不爱学的主儿。
　　
    若是这样，就算走后门儿进了诚运，也只能是个打杂的。

[412.第410章 专职]
　　在诚运投递做事，就算是做分拣和重新打包的活计，那也得认几个字才行。
　　
    有拿做的好的，还能在大包上写城镇名称。
　　
    当然，那字写的很不咋地就是了。
　　
    哪知王掌柜压根就没照着张二柱的猜想来，人家并不提他家小子，而是用神秘的语气低声说道：“咱们一条街上做生意，你给我交个实底呗。”
　　
    把个张二柱问的发懵：“啥实底？”
　　
    他有啥实底可交的？
　　
    王掌柜还是那种咱们一家人的语气：“你这里随便拿出一个伙计，就是能当先生的好料子。找遍全庆州，不是，就算全天下的找，也没哪家买卖字号的伙计能当先生。你们诚运到底是哪路神仙？”
　　
    张二柱这才明白，是王掌柜想多了。
　　
    二笙等人哪里是随便拿出来的伙计？人家那是自小就跟着师父写字、算数、打算盘的，都是卓家专门挑了伶俐的，培养出来做管事的后备力量。
　　
    他张二柱在诚运还算管事的呢，在文字功底上，距离孙掌柜手底下那帮人差老远了。
　　
    “王掌柜你看我咋样？”张二柱问道。
　　
    王掌柜一点儿没多想：“那还用说，机敏、仗义、能说会道，对你们投递行的各项事务了若指掌。好难得的掌柜呢。”
　　
    “过了啊，王掌柜。”这下把张二柱夸的，都要冒汗了。
　　
    摸了把汗，他实话实说道，“就我这样的，在我们投递行还算能干。但在识文断字上，追着吃二笙几人的脚底灰都费劲。”
　　
    “不会吧？”王掌柜大惊，“那他们……”
　　
    掌柜稀松，伙计却个个是厉害角色。照着这样经营，早晚要反天吧？
　　
    诚运是这么不着调的买卖吗？王掌柜看张二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张二柱也是无奈了，连忙解释：“这些人是我们袁姑娘特意教出来，专门做投递行员工培训的，他们的差事就是讲课，现在只是临时做伙计的事务。”
　　
    这些新鲜名词，现在的张二柱张口就来，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王掌柜听在耳中，却觉得高深莫测的不得了，内心还庆幸不已。
　　
    原来是专职讲课的，吓他一头汗，以为诚运投递早晚塌糊呢。
　　
    不过，员工培训吗？从来没听过这个词儿啊。
　　
    员工，这新名词，指的是投递行的伙计和投递小子吧？
　　
    至于培训，培养和训导？反正就是先生给人讲课就是了。
　　
    这就是说，昨日讲课的，人家原本就是当先生的厉害人物。
　　
    “你们投递行的伙计都不用跟师父学，都是培训先生教做事的吗？”王掌柜继续深入讨论。
　　
    张二柱有点拿不准这人来干什么了，所以回答的比较谨慎，“嗯，差不多吧。新人刚开始做事，让熟手带上几天还是要的。但做事的方法和规矩，基本都是在课堂上，由培训人员教的。”
　　
    王掌柜回忆自家小子回去的描述，他们四十多个人坐在投递行大堂，听先生讲课的场景。
　　
    凡是新招的伙计，都是用这种办法教做事，那效率高了。
　　
    就像他们这种店铺，掌柜最多带上两个徒弟，一边做事一边教，通常两年才会出徒。
　　
    一些作坊的工匠教徒弟，倒是会多带几个。但出徒时间就长了，三五年不等。遇到奇葩师父，不但学徒期更长，甚至学了好多年，没学到关键技艺的人也比比皆是。
　　
    诚运投递的先生在课堂上讲授做事规矩和方法，大庭广众之下，想藏私的难度有点大。而且教会新来的伙计做事，绝对不会抢先生的饭碗。
　　
    王掌柜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诚运养了一大帮先生，若哪个先生真蠢到要藏私，他教出来的学生不会做事，或者做事总出差错。这先生在诚运的差事，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王掌柜越想，越觉得诚运做事极有深意，极其合理。
　　
    他想起今日过来……其实没啥事，只是好奇心所至。简而言之，他就是来八卦的。
　　
    昨天他家小子回去说的情形，教他们认字的，居然是诚运投递的伙计。
　　
    教小子们念几个地名和人名不算什么，关键是伙计当场给各个学员写的家人名字。那字写的，好不工整，反正比他是强太多了。
　　
    现在虽然问清楚了，那不是什么伙计，而是诚运投递养着的先生，专门教新人做事。
　　
    这就更让人惊讶了。
　　
    诚运这帮人到底想做多大的事儿？
　　
    把全天下的买卖划拉出来，好像也没哪家专门养一群能当先生的人。
　　
    王掌柜原本的打算，只想让家里小子学个认字的简便方法。
　　
    可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他经营着一家店铺，但劳心费力的，就是勉强让一家老小糊个口。
　　
    若是在大商号里谋一份体面差事，所得工钱比他这个小买卖强的多。
　　
    他决定了，他家小子不但要在诚运学认字，还得好好做伙计、做投递小子。
　　
    勤勤恳恳做上几年、十几年的，说不定就能在诚运熬个管事或掌柜的差事。
　　
    到那时，别说养活一家老小，多攒上几年，置办两间房子、一个小院子都有可能。
　　
    打定了主意，王掌柜哪里还好意思再去八卦什么消息？
　　
    当即郑重的拜托张二柱：他家小子若能录用，烦请张掌柜多加指点，让他少走些弯路。
　　
    然后一脸诚恳的拱拱手，就那么走了，把个张二柱看得愣了好一会儿。
　　
    这位大早起巴巴的跑来，先是没什么重点的一通打听。之后都不带疏通关系的，人家说的是他家小子若能录取，才会请他多加指点。
　　
    这么正式，这么友好，这么守规矩吗？
　　
    可大家好像没什么交情，要不要这么信任他啊？
　　
    张二柱完全的一头雾水。
　　
    事实上，兴起八卦之心的，可不单单是王掌柜一人。
　　
    前一日晚间上课的八十多人，回去讲述之后，大家的想法和王掌柜一样：诚运投递恁的大气，他家随便拿出来的伙计，便是能当先生的人。
　　
    这地方，很高深啊！
　　
    王掌柜和诚运一条街做生意，有八卦的心，便能上门问到内情。
　　
    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不知道具体情况，自然就把自己的猜测当真事儿讲。
　　
    这传来传去的，刚开业没几天的庆州投递行，连个正儿八经的伙计都没有呢，便被人们看成百年老号一样的存在了。
　　
    到第三天，第一次培训考试时，外面已经有了不少的围观者。

[413.第411章 不会写字的考试]
　　因为考试对象都是文盲，而且这么短时间的学习，也都是奔着认字去的，和写字完全不沾边。
　　
    再加上条件所限，所以，庆州投递行这次的考试方式，也和其他考试有所不同。
　　
    考生进入考场……嗯，勉强称之为考场吧。考场相当简陋，四十多个木板，一行一列的，整齐摆在投递行大堂的地面上。
　　
    和这个时代的考试不一样，考生进门时，每人先领一张考卷。考卷上整整齐齐写着一行行的字。
　　
    仔细看去，那些字都是学员们三天前学过、这几天也一直在温习的。只不过，这些字的排列方式被打乱了，一个字不挨着一个字，看起来陌生的很。
　　
    考试内容分两部分，前一部分是庆州的街道巷子名称；后一部分是和每个考生相对应的家人姓名，同样也是打乱了顺序。
　　
    这便是一张比较现代、但很简单的考卷了。
　　
    发考卷的人是孙掌柜，他拿起一张纸，念到名字的人上前，领取一张写有自己姓名的考卷，再从一旁小笸箩里拿一小节炭条。
　　
    进了投递行大堂之后，便由张二柱带人安排他们考试位置。
　　
    依然是学员自己带坐具，蒲团、木板、垫子什么的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席地而坐。
　　
    那位置上原有的木板，则被他们拿起来放在自己膝头。这个木板被当做临时课桌，用来放置考卷。
　　
    给学员安排考试的座位，和三天前听课时大有不同。他们现在的距离有点大了，以至于最边上的人都靠着墙了。
　　
    这种距离，若没有挺大幅度的探头探脑，很难看到相邻学员的考卷内容。
　　
    就这样，孙掌柜一边点名、一边发考卷，领到卷子的人则沉默着鱼贯而入，投递行内外的人，都因此有了些严肃紧张的气氛。
　　
    而投递行门外那些陪考生来，或者纯属看热闹的闲人，又见识了诚运的规矩。
　　
    诚运投递虽然名声响亮，但也只是个买卖字号。
　　
    可人家这字号做事，咋就这么高端大气了？居然把一场什么也不是的考试，弄得如此严肃紧张。
　　
    看热闹的人却一点儿不紧张，甚至还有点小兴奋。看了这么多年热闹，这次却看出了大新鲜。
　　
    大堂内，监考人员是诚运现在的掌柜和伙计。
　　
    隔间里还有袁冬初和卓静兰。
　　
    她们是现场观摩来了，观看诚运第一次考试的结果。顺便也做个考察，看看这种考试方式是否合用。
　　
    当时讨论培训考试时，卓静兰和孙掌柜就很抓瞎，袁冬初则主张听写。
　　
    他们是古人嘛，根本不可能有“听写”的概念。
　　
    因为这次培训的学员，他就不可能会写字。卓静兰甚至还想过，应该像二笙那天在课堂上给学员下马威那样。
　　
    然后再由二笙等人在黑板上写字，再把学员一个一个叫进来，让他们现场认字。
　　
    这样当然也行，不过一个一个的过，那得过到什么时候？
　　
    而且考试的权威性恐怕会差一点，因认字先后、或认字的难易程度会有不同，不见得所有考生，都能认可这次的考试结果。
　　
    于是，袁冬初想出了考卷这个经典且古老的考试方法，只是，这个考卷不用学员们往上面写字，画圈圈就行。
　　
    第一波学员进门，在各自的位置坐定，二笙开始给大家讲述考试规矩：
　　
    禁止左顾右盼，禁止交头接耳。
　　
    听他念到哪个字，便用炭条把考卷上他认为对的字圈出来。
　　
    考的字不多，一共二十个。
　　
    剩下的人名部分，二笙念到学员家人中的某关系人，同样也是学员用碳条把亲属的名字圈出来。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听写了，由二笙念出一个字，并把这个字相关的街道名称念出来。
　　
    比如说：“平”，“武平街”的“平”。
　　
    缓缓读上三遍，给学员们留有思考、并找出这个字的时间。
　　
    孙掌柜和投递行那些具备培训资格的伙计们则在下方，或走或站、或前或后，维持着考场秩序。
　　
    考试开始，二笙口中一个个的字念出来，再以相应的地名全称做辅助。应试的人各种神色、各种心情，开始忙碌起来。
　　
    用时不算太多，差不多两刻钟，地名听写部分结束。
　　
    然后是人名部分。
　　
    比如说，圈出母亲的姓氏；再圈出家中兄弟姐妹中任何一人的全名。
　　
    考试时间结束，孙掌柜和伙计们各负责一列，把学员的考卷收了起来。
　　
    被收走考卷的学员们，或喜或忧，神色各不相同。在二笙和孙掌柜的催促下，放下临时桌面，起立离场。
　　
    第二批学员考生已经组织好，在店门外等候。
　　
    为了考试公平，两拨人没安排接触时间。依然是孙掌柜点名发卷子，张二柱在里面安排学员的座位。
　　
    同样的考试方式，用了一样的时间，考试结束。
　　
    第二波人出来时，外面由第一波人引出的话题，关于考场和考试方式的议论，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
　　
    一些对考试持怀疑态度的人全都在惊叹：
　　
    这考试方法，太新奇了。
　　
    诚运居然想出这种办法，让不会写字的人也能参加考试，而且还很公平的。
　　
    两场考试没用多少时间，连着两场考试前后的安排，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因时辰不造，街道两旁除了客栈酒楼食肆，寻常做买卖的，都打烊关门了。
　　
    而庆州投递行，门前却热闹非凡。各种人簇在一起，各种不同的议论热烈的交流着。
　　
    就连不知道诚运招工考试的人，都被这条街吸引过来了。
　　
    宣布了第二天打烊后公布成绩，诚运投递的伙计们上门板关店。考试结束的学员和看热闹的人这才转身，陆续离开。
　　
    袁冬初和卓静兰也坐了马车，出了投递行后门，转到街上。
　　
    这条街，今天分外热闹，都是庆州投递行考试引起。曾家马车的行进速度比平日慢了好多。
　　
    好不容易转出这条街，行人没那么多了，马车行进恢复正常。
　　
    可没走多远，马车放缓速度，外面也传来嘈杂声：有喝嘛痛哭声，还有偶尔一两句旁人的劝解。
　　
    曾家马车原本要绕开的，可袁冬初耳朵好使，依稀捕捉到马车外，人们的议论中似乎提到了诚运两个字。

[414.第412章 进退不得的尴尬]
　　袁冬初和卓静兰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情况？诚运的人现在都在投递行后院，忙着做饭吃饭判卷子，哪有时间出来闲逛？
　　
    难道是那些考试的学员，因为考场上的事情，离开投递行之后，找后账时起了冲突？
　　
    不过，这次考试的安排还算周到，监考人员也多，考场上并未发生想打小抄，而身旁的人不给看的情况。
　　
    这种情况，就是想弄出点愁怨都没机会吧？
　　
    不管怎样，既然现在的冲突提到“诚运”两个字，没搞清原因之前，他们不能撇下离开。
　　
    尤其卓静兰是大家族出身，攻击到自己管理的生意，完全没理由躲开。
　　
    卓家治家有方，不允许卓家人有仗势欺人的恶行，但也不能容忍自己人被欺负。
　　
    若有人借着诚运的名头在外作恶，卓静兰固然不能坐视。但若自己的拥护者被人欺凌，她也得出面维护才行。
　　
    袁冬初这儿刚喊了星耀，卓家和曾家的随从都跟着应声。
　　
    尤其曾家随从，神色间全都是义不容辞。
　　
    有道是县官不如县管，曾家祖辈在庆州吃衙门饭。遇到这种事，曾家仆从那是一点都不怵。
　　
    别说只是寻常的街头争斗，就是真遇到达官贵人，曾家也能说上几句话，绝对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能耐。
　　
    曾家随从打头，和星耀等几人排众上前，立即把围观的圈子扒拉出一个大口子。
　　
    袁冬初掀起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围观的中心地带，一个壮汉正拽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小子，抡着拳头，一边挥打，一边还不住的喝骂：“小崽子，你再说啊！再说啊！你多说几次诚运，多说几次，老子就放过你了！”
　　
    另有两个年纪更小的流浪儿，一个死命抱着这个壮汉的大腿，完全不顾另一个汉子正抓着他乱糟糟的发髻拉扯。
　　
    还有一个孩子，正被一个精瘦的青衣汉子踏在脚下，一边踩踏一边喝骂。
　　
    周围好几个看不过眼的，都出声劝解，但壮汉这几人却充耳不闻。
　　
    三个叫花子而已，只要不出人命，还不是由着人想怎么揍就怎么揍！
　　
    曾家随从口中呼喝着上前，不由分说便把壮汉扒拉开：“干什么干什么？不知道不能当街斗殴吗？有事去衙门里说。”
　　
    卓家两个随从没有多花，只是把那个被踩住的流浪儿拉起，退开几步。
　　
    他家大太太做客曾家，得先看曾家家仆是什么态度，再作定夺，不好给曾家惹出事端。
　　
    星耀就没那么多顾及了，满脸怒容的上前，一把就推开抓着流浪儿发髻的那个人。
　　
    他和星辉年纪小时，便经常被一些心怀恶意的地痞无赖的欺负。只到长大了，有能力和人拼命，情况才好些。
　　
    所以，他份外见不得眼前这情况。
　　
    虽然已经把那人推开，他却依然怒目而视，紧握双拳，瞪着那个欺负人的汉子。
　　
    那汉子还挺不乐意，不但翻手挡了一把，还招呼另一个站边的同伴，想要上前开打。
　　
    但对上星耀毫不退缩的气势，和狼一样凶狠的目光，心里打了个突。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另一边的对话传入耳中，让这人有了要溜的打算。
　　
    曾家虽然在庆州根底深厚，却只是在衙门做钱粮事务，大多没有品级。
　　
    所以，无论主家和下人的衣着穿戴，还是府邸的陈设格局，曾家都很低调。
　　
    赵博财被一个穿戴不起眼的家丁推开，很不以为然。
　　
    当街混混就是混不吝、动辄就要动刀子见血的存在，只要不是遇到富豪权贵之家，其他小乡绅和寻常的殷实之家，他们还真不惧。
　　
    一个衣着寻常的家丁，通常情况下，就说明这家主人的身份很一般，所以赵博财底气很足。
　　
    当下重重一挥，挡开曾家随从的手，一派地痞无赖的语气，嚣张的威胁：“这几个小子是偷儿，还冲撞了我们东家。你好好看看我们是干什么的，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免得给你主家惹麻烦！”
　　
    此话一出，之前劝解的人都往人群里退了退。刚才他们敢劝，那是没看到这么明显的无赖痕迹。
　　
    现在不一样了，被混混惦记上，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曾家随从哪会怕这个，简洁扼要的丢出了重点：“我们主家姓曾，在衙门做事。这几个小子是偷儿吗？我家主子在衙门有些脸面，你若确定，我带你去见官，让衙门打他们板子便是。”
　　
    曾家？
　　
    赵博财果然就怂了。
　　
    他听从连巧珍的安排，有意在庆州经营。首先就得了解庆州的地方势力和权贵之家。
　　
    曾家算不上权贵，但庆州自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这么多年来，曾家帮扶过很多朝廷大员，不但在庆州很深厚的影响力，就是别的地方，甚至京城，曾家也能找到说得上话的官员。
　　
    可以说，在庆州混事的人，宁可得罪朝廷派来的官员，也不愿得罪曾家。官员任期满了会调离，但曾家却是根深蒂固的庆州地方势力。
　　
    曾家随从只是很随意的两句话，赵博财和他三个同伴的脸色却连连变换。
　　
    其中一个眼神已经开始飘忽转动，看那样子，似乎下一刻就会埋头扎进人群逃开。
　　
    因为曾家的低调，曾家下人经常会被人轻视，也经常遇到前倨后恭的状况。
　　
    平日里出去办个事，一不小心就会遇着遇到狗眼看人低的人。
　　
    或者有人在别处惹了气，遇到不起眼的曾家下人，会想着踩他们几脚，让自家心情畅快一些。
　　
    只是，一旦他们报出曾家大老爷的名号，说出他们是曾家下人，对方通常都会立即变色。
　　
    那种进退不得的尴尬，看着很有趣。
　　
    所以，曾家下人并不在意他们的衣着不如别家奴仆，反而更享受各种反转剧情。
　　
    就像眼前这个，刚才骂的那叫一个气势汹汹。威胁他的时候，那叫一个嚣张没压力。
　　
    可现在，他脸上那青一阵紫一阵的样子，着实让人心情愉快。
　　
    “到底是怎么回事？”曾家随从不看赵博财，转头问刚脱离魔掌的流浪儿。
　　
    那流浪而被打的鼻青脸肿，嘴角都出血了。
　　
    他们在庆州流浪乞讨，当然知道曾家。只是没想到，居然有一天，曾家家丁会出面替他们说公道话。
　　
    他刚抹了把嘴角，正疼的呲牙咧嘴、连连抽冷气。但曾家随从的问话，他却丝毫不敢怠慢，忍着疼说道：“我们三人只是在路上走，没偷他东西，也没挨着那辆马车。”

[415.第413章 大老爷很淡定]
　　流浪儿一边说话，一边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
　　
    外围的袁冬初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马车车帘晃动的厉害，显然是才放下的。
　　
    然后，只听车夫吆喝一声，车轮转动，马匹踢踏声响中，马车离开了。
　　
    袁冬初收回视线，看向人群中的星耀。
　　
    星耀也是顺着半大小子手指方向，把那辆马车看了个清楚。
　　
    他认出了赵博财，只是没做表示。见赵博财居然另外投靠了主家，心念便是一动，回看向袁冬初这边。
　　
    接到袁冬初的眼神示意，当下便退出围观人群，混入街道的人流中。
　　
    那半大小子把手指转回来，控诉的指着赵博财：“却是他撞了我们，还不由分说，揪住我们便打。”
　　
    一直旁观的卓家仆从这时插话，问道：“刚才听他一口一个诚运，诚运怎么了？”
　　
    诚运在庆州府的投递行，是自家小姐在掌管。这人得有多大的底气，才会如此针对诚运。
　　
    半大小子气愤道：“我们三个自己说话，提到诚运投递行今日考试，也说起以后可以去诚运南北做事。只说了这些，他就不依不饶的打我们。”
　　
    卓家随从眼神不善，问赵博财：“诚运怎么你了？”
　　
    赵博财刚才就偷眼打量着突兀出现的几个，心里飞快转着念头。眼前这人也是下人打扮，但那衣着派头，身份似乎比曾家下人还要高一些。
　　
    赵博财能混成翼阳码头的老大，很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眼见这个衣着光鲜的家丁面色不善，赵博财连忙赔笑解释：“咱庆州城好多人日盼夜盼，终于盼得诚运在庆州开了投递行。
　　
    “哪想到竟然会被这几个偷儿惦记上了。这位小哥，咱说句逾越的话，仅凭他们敢打诚运投递的坏主意，就算没冲撞我们主家的马车，我也容不得他们。”
　　
    赵博财怕曾家下人再问什么，一番义愤填膺的话说完，便做出焦急的表情，望着刚才那辆马车离开的方向。
　　
    见马车已经没了踪影，连忙拱手，匆匆道：“实在抱歉，在下还得侍奉主家，这就告辞了。”
　　
    说完，不等对方有回应，便给三个同伴使了个眼色，抬脚就走。
　　
    曾家随从刚想阻拦，却听后方传来车夫的声音：“云升，你先回来。”
　　
    曾家随从，也就是云升，看了看赵博财四人离去的背影，转身回到马车旁。
　　
    赵博财不认识袁冬初，但袁冬初却认识他。
　　
    去年在翼阳码头，赵博财带人刁难顾天成等人、并大打出手时，袁冬初就在船上看着，对他印象深刻。
　　
    既然已经认出这人，星耀也去跟踪了那辆马车，就不愁查不到他的底细。
　　
    那辆马车离开的很是时候，赵博财等四个壮汉殴打三个流浪儿，没见那所谓的主家喝止。
　　
    曾家随从出面，并报出主家姓曾，那辆马车才溜走。
　　
    这种情形，就算马车主人没指使赵博财打人，起码也是默许了，而且乐见其成。
　　
    没摸清赵博财的主家是谁之前，没必要让他们心生警觉。
　　
    袁冬初现在关心的是那三个流浪儿。
　　
    那个年纪大些的，便是那日问她，想来诚运投递做事的流浪儿。
　　
    另外两个年纪小一些的，是在远处观望，和他一起离开的两人。
　　
    袁冬初想知道流浪儿和赵博财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和卓静兰两人的位置较远，虽然几个随从扒拉出一个口子，让她们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几个人的对话，袁冬初两人却听不到。
　　
    把随从叫回来，便是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升把流浪儿的话复述一遍，袁冬初不由地挑了挑眉。
　　
    这三人挺执着啊。
　　
    半大小子知道投递行不容易进，便把目标放在诚运南北。船工和垛工不牵扯财产物品，需要的是勤快和一把子力气，虽然是卖力气的，好歹也是个正经营生。
　　
    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却是明白人，脑子很清楚。
　　
    能对诚运如此执着，如果真被接纳，他们应该很珍惜这个机会吧？
　　
    袁冬初看向渐渐散去的人群。
　　
    三个流浪儿便在其中，他们已经走到一起，好像在互看各自的受伤情况，一边慢吞吞的随着人流移动，也打算离开了。
　　
    其中一个小的，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身形很是凄凉。
　　
    袁冬初对走回来的云升说道：“烦劳小哥告诉那三个乞儿，让他们明日辰时去投递行一趟，就说投递行有事。”
　　
    云升有些差异，但没多问，答应一声，便疾步追了上去
　　
    卓静兰听冬初提过这三个流浪儿，听她如此吩咐，便问道：“你打算收他们进投递行？”
　　
    袁冬初看着那三人，说到：“先让星耀带着，看情况再作打算。”
　　
    她没打算把这三人交到孙掌柜手中。
　　
    让他们跟着经历相同的星耀，更容易生出归属感，也能很快褪去低人一等的情绪。
　　
    之前在坪州，袁冬初招乞丐和流浪儿，都会做些考校。现在这三人的执着，应该也是一种难得的品质吧？
　　
    嗯，算他们过关！
　　
    袁冬初看着云升把三个流浪儿喊住。
　　
    那三人回头时，面上好像还有惶恐之色。看他们脸色和说话的神态，绝对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生怕弄出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戏码。
　　
    随着云升说了些什么，三人先是木噔噔的呆住，随即脸上显出狂喜之色，激动的望向袁冬初几人乘坐的马车。
　　
    那个大些的小子似乎认出了袁冬初，当下就要靠近，及时被云升几人拦下。
　　
    随着云升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摆了摆手。三人这才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的往远处走了。
　　
    云升不知道赵博财和诚运的瓜葛，但他是曾家派给卓静兰的随从。路上发生了事端，当然要把事情告知曾家家主。
　　
    曾大老爷很重视，晚饭前便回到后院，让人把袁冬初和卓静兰叫来，询问事情的内情。
　　
    袁冬初没隐瞒，赵博财这种混码头出身的人，若傍上什么大人物，且一定要和诚运为敌，诚运日后还得请曾大老爷在衙门帮忙疏通。
　　
    于是，袁冬初便把去年翼阳发生的事，前前后后分说一遍。
　　
    其中便有顾天成带人把人家连锅端了的情节，把曾大老爷听得连连点头，那样子，对诚运大当家赞许的了不得。
　　
    “不用担心，”静下心的曾大老爷很淡定，“打听到他的主家是谁，以后多加留意便是。袁姑娘的随从回来，若有消息，让他来见我。”

[416.第414章 出主意]
　　对于翼阳码头的前老大，曾盛庭曾大老爷是真不在意。
　　
    别说翼阳这样一个寻常城池，就是州府所在地的庆州，曾大老爷若是去码头溜达一趟，码头老大也得屁颠儿屁颠儿的伺候着。
　　
    否则，曾大老爷一个不高兴，朝廷运输钱粮什么的，若是在码头弄出些有的没的，码头老大绝对扛不起。
　　
    曾大老爷轻飘飘的两句话，也能看出他对卓家、吴家和诚运的态度。
　　
    星耀是晚饭后回来的，通传之后，一个婆子带着他进了客院。
　　
    在客院的西厢房，星耀给卓静兰和袁冬初行礼。还未开口，他面上就显出些古怪之色。
　　
    袁冬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难道星耀还打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不成？
　　
    “你认识马车里的人？”袁冬初问道。
　　
    卓静兰诧异的看她一眼，星耀不是通州人吗，他在庆州居然有旧相识？
　　
    星耀哪里有什么旧相识，他答道：“没看到马车里的人，我看着马车进了一家酒楼的后院。之后找附近的人打听，说酒楼东家是个年轻妇人，姓连。”
　　
    说完，他看着袁冬初，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连巧珍啊。”袁冬初秒懂，姓连的年轻妇人，还是开的酒楼，不是连巧珍又能谁？
　　
    赵博财和连巧珍……呵呵，对待诚运方面，这俩人很有共同语言啊。
　　
    但两个没交集的人，是怎么遇到一起的？
　　
    赵博财恨诚运那是没商量的。
　　
    这种人，他可不管事情的缘由是什么，更不会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经营了那么多年的码头，一夜之间便被顾天成夺走了。
　　
    赵博财这个年龄，已经没有打打杀杀的本钱，一旦被打回原形，余生只能苟着。
　　
    他能给连巧珍做事，还真不好说是不是运气使然。
　　
    卓静兰问袁冬初：“就是之前给诚运造谣，和丈夫合理的那个女人吗？”
　　
    知道连巧珍这个人，无他，就是前段时间，张春生奇遇的那档子事儿，闹到尽人皆知的程度。
　　
    和诚运有关，卓静兰当然有过关注，袁冬初当八卦给她讲的。八卦里面，就有康豪、连巧珍，还有被错过了的运气。
　　
    “一定是。”虽然没见到人，但袁冬初回答的很肯定，“连巧珍和离前，已经在庆州租了铺子，说是要开酒楼。”
　　
    “这人怎么这样？”卓静兰眉毛拧成了疙瘩，“这得有多大仇，居然连路人提起诚运，她也让人大打出手。什么人吗？”
　　
    袁冬初也想问连巧珍这个问题，她到底哪儿得罪她连巧珍了？
　　
    她还想问问连巧珍，馨艺点心屋的点心手艺，还有开酒楼会用到的菜品，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袁冬初开玩笑道：“什么时候有了机会，咱们一起问问她。”
　　
    星耀听她们说话，心下很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姓连的婆娘就是个脑子不清楚的。她和她家男人都有仇，更不用说别人了。估计只要沾点儿边，她就能和人结仇。
　　
    袁冬初看到星耀的表情，暗自觉得好笑。不单单是星耀，只要一提起连巧珍，诚运的人就都是这样一副遇到智障的表情。
　　
    想起曾盛庭刚才说的话，“你还得辛苦一趟，趁着时辰不算晚，你把打听到的事报与大老爷知晓。
　　
    “厨房给你留饭了，禀报之后你自取厨房取来就是。”
　　
    看着星耀离开，卓静兰说话就自在多了，“这个女人太讨厌了，得给她吃些教训才是！”
　　
    袁冬初：“什么意思？”
　　
    卓静兰气咻咻的说道：“让孙掌柜想办法，把她的酒楼搅黄了，然后把她赶出庆州！”
　　
    袁冬初看着她笑，没想到卓家二小姐还有这么一面。
　　
    话说，卓家家教不是挺严吗？怎么卓静兰一出手，用的就是校核人家生意的办法？
　　
    “你笑什么？”卓静兰不悦道。
　　
    袁冬初连忙严肃起来，解释道：“我这不是惊讶二小姐竟如此雷厉风行吗？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搅黄连巧珍的酒楼？”
　　
    卓静兰拧着眉，做努力思考状。
　　
    袁冬初提议：“我听说，搅合酒楼、食肆的生意，通常都是雇几个吃霸王餐的混混去吃饭。今天发现菜里有个蟑螂，大闹一场，得一大笔赔偿。明天再来，再吃出一粒石子，把金牙硌坏了，得赔。后日又在菜里扒拉出俩苍蝇……”
　　
    “哎呀，你快停下。”把卓静兰恶心的够呛，“给你这么一说，今日的晚饭都不用吃了。”
　　
    “这样不行吗？”袁冬初笑道，“那就雇几个要饭的，老老少少一大群，拍一锭银子在连巧珍的酒楼吃酒。要饭的嘛，一定得蓬头垢面，还有多少年也不洗一次的衣裳和头脸，浑身散发着馊味。这些人在酒楼坐上几日，再不会有客人上门。”
　　
    “这个好！”卓静兰差点儿就拍案叫绝了，接着就想起那三个流浪儿，“你让三个乞儿明日来投递行，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吗？”
　　
    袁冬初都被她说愣住了：“我说二小姐，你咋想的？咱在街上时，还不知道马车里坐的是谁好不？”

[417.第415章 认清自己]
　　卓静兰愣了愣，“是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一点儿没气馁，“没关系，那就让孙掌柜找人好了。只要有银子，一定能雇到人。”
　　
    她还挺心善，补充道：“最好找几个镖局的人假扮乞丐，万一那赵什么的动手，练过武的人也能抵挡。嗯，最好再和曾家姨丈打个招呼，让衙门里的人照应着，这事儿一定能成。”
　　
    这位二小姐，居然要来真格的！
　　
    袁冬初着实惊讶了，“你真打算这么做啊？”
　　
    “不然呢，这办法真的好。”卓静兰坦然答道。
　　
    袁冬初无奈道：“挺好咱也不用吧？”
　　
    卓静兰斜着她，“有好办法你居然不用，你不应该是那种爱惜羽毛的人啊。”
　　
    袁冬初摇头：“不是爱惜羽毛，是犯不着。”
　　
    犯不着吗？卓静兰心念动了动，问道：“你是不是有更好的主意了？”
　　
    袁冬初：“不用更好的主意，连巧珍的酒楼一准儿做不好。”
　　
    卓静兰诧异：“为什么？”
　　
    袁冬初答道：“连巧珍一个做正经生意的，手下却用了个失去根底的混混头子。
　　
    “他们这组合，遇的都是平民百姓、或者寻常无赖却也罢了，但她盯上的是诚运……”袁冬初由衷的笑了。
　　
    现在的诚运投递，可不是平民百姓的生意了。
　　
    庆州投递行很快就有吴家做加盟分号，卓家大太太和曾家主母还是手帕交。连巧珍如果还是那么自以为了不起，结果可想而知。
　　
    卓静兰看着袁冬初，很嫌弃的吐槽，“看你那笑的，一脸阴险。。”
　　
    袁冬初表示无辜：“真不是我阴险，他们的组合很成问题。
　　
    “连巧珍目光短浅，却又自视甚高！实话说，她那点本事和资质，也就是和寻常贫家女相比好一些。可她给自己的定位，却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奇才。
　　
    “像她这样的性格，在家做个寻常妇人，老老实实料理家务，勉强算得上一把好手……”
　　
    说到这里，袁冬初有点走神。
　　
    她想到秦向儒。
　　
    这里说的一把好手，仅限于料理家务。连巧珍这一把好手，加上她那自视甚高的性格，对于秦向儒和秦向儒的儿女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就像潘再水说的，康豪那样性格的人，都能被连巧珍整治的狼狈不堪。想想上一世，她嫁的应该是秦向儒，可知秦向儒会被拿捏成什么样子。
　　
    只看连巧珍这一世宁死不嫁秦向儒，就能知道，即使她拿捏了秦向儒一生，最后依然不满意，很不满意。
　　
    这一世，她是奔着攀高枝去的。
　　
    可她一作再作，硬是把康豪的运气给作没了。
　　
    康豪的为人和能耐，比张春生强的多。
　　
    若那份际遇给了康豪，很可能就不是张春生这样，只领一个虚职的结果。
　　
    或者康豪会被岭仓大营的统领看好，留在军中任职。或者凭着皇帝的那份赏赐，得以在衙门谋得更好的位置，得到更多显示才干的机会。
　　
    可现在，原本有着光明前程的康豪，被连巧珍弄成这个熊样。
　　
    她有一点自我反省吗？
　　
    没有！
　　
    不但没有，很可能她又找到更强大的理由，佐证了自己的正确，证明错的都是旁人和这个世道。
　　
    带着自己最聪明、最正确的心态出来做事，还是在通州和庆州这样的州府之地……呵呵，她在通州的点心生意顺畅，那是因为她有丈夫，而且丈夫是衙门里的人。
　　
    加上她的生意还不够大，不够让大人物冒险，小人物多多少少会顾及康豪公门中人的身份。
　　
    现在她一个单身女子跑来庆州，不想着把自己的事做好，还要节外生枝，针对毫不相干的诚运。
　　
    替她出气的，则是赵博财这种亦黑亦白的人。连巧珍这做法，摆明了就是嫌日子过得太平静、太没波澜。
　　
    卓静兰见袁冬初走神儿，捅了捅她：“想什么呢？你才说了一半，话还没说完好不？”
　　
    袁冬初笑着：“再就没什么了。连巧珍来庆州不做点心铺，却开了酒楼，一定有把握让酒楼挣更多银子。
　　
    “她一个单身女子，经营着很赚钱的买卖，少不得有人打酒楼和菜品的主意。
　　
    “到时候，替酒楼出手的一定是赵博财，用那种套麻袋、打闷棍的方法进行恐吓。这就是咱们的机会，正大光明收拾他的机会。”
　　
    袁冬初想好了，“这事儿交给张二柱就行，只要在赵博财动手时抓他个现行。衙门有曾大老爷帮忙主持公道，想法搜罗赵博财的劣迹，小小的给他充个军应该可以的。”
　　
    卓静兰睁大了眼，这么厉害吗？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那姓赵的，这就充军了啊！
　　
    “挺厉害啊，居然能盘算的如此清晰、如此长远。”卓静兰赞叹。
　　
    “一般般吧。”袁冬初一点儿不谦虚的样子。
　　
    这可不单单是收拾赵博财，更是给连巧珍一个认识自我的机会。让她知道通州的点心铺子赚钱，不是凭的她能干，而是她背后有康豪撑着！
　　
    还有上一世的秦向儒，难道不是默默守护了她一生吗？
　　
    用着从他人处得来的点心和菜品做法，被她瞧不起的人默默护着，她却嚣张高傲的了不得，真不知她哪儿来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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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18.第416章 有徒弟的人]
　　第二天大早起，三个流浪儿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出现在庆州投递行所在的街道上。
　　
    没到约定的时辰，三人并不敢上前，缩在一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远远看着包括投递行在内的各家店铺，开始放下门板，准备开门。
　　
    看着各家伙计清扫门前，三个孩子内心里抓痒的不得了。他们从来也没觉得，时间竟然会过得这么慢。
　　
    从昨日晚间开始，三人在焦灼中，感觉时间几乎要停滞了，夜晚像是永远过不去了似的。
　　
    三个人栖身在一个破棚子的角落里，都是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睡着。
　　
    这种翻腾，让他们本就没吃饱的肚子，很快就有了饥饿感。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三人寻了口水井，打水仔仔细细把手脸洗了，重新拢了发髻，又着实把身上衣裳拍打了一番。
　　
    衣服的脏污自然不是拍打就能干净了的，但好歹能把身上的尘土草屑拍掉。
　　
    三人整理个人卫生时，才让他们感觉，时间又重新开始流淌。
　　
    到了庆州投递行所在街道，又陷入等待，时间便又神奇地慢了下来。
　　
    三个人就这样等啊等的，终于，时辰差不多了，三人这才满心雀跃，又怀着很深的忐忑，走进庆州投递行。
　　
    星耀得到袁冬初叮嘱，已经在大堂靠窗的椅子上坐着等人了。
　　
    见到昨日那三人怯生生的在门口张望，他也没吱声，一直等到三人的目光看过来，他才很气派的冲着三人招招手。
　　
    袁姑娘说了，这三个小子以后就归他管。他也是有徒弟的人了，得有点当师父的样子才行。
　　
    三个流浪儿知道袁冬初是谁，自然也认得星耀，这人昨天更是出面搭救了他们。
　　
    在他们眼里，能跟着那位管事的姑娘，这位小爷已经是诚运很重要的人了
　　
    见如此重要的人招呼他们，三人大喜，试探着迈步进门，一边还瞄着店里伙计的反应。
　　
    伙计们各自做着手头事务，都是扫他们一眼，手中事务都不带停的，并不特别关注他们。
　　
    那个日常会在门口招呼客人的年轻掌柜，看到他们三人，还善意的笑了笑，反倒把他们笑的更加紧张。
　　
    三人定了定神，冲张二柱躬了躬身，小心翼翼的向星耀走去。
　　
    星耀坐的挺端正，耐着性子看三人蹭到身前，嫌弃道：“怎么回事？这磨磨蹭蹭的，能做好事情吗？”
　　
    想他和星辉两人，那是被顾天成拽住好一通暴揍，他俩也没软下来。
　　
    再看这三个，尤其那个年龄大些的，比他小不了多少，怎么就这么怂了？
　　
    唉，他以后的责任还挺重的，得费心教他们，让他们重新拾起信心才行。
　　
    若徒弟太过怯懦，他这个当师父的也脸上无光啊。
　　
    三个流浪儿的关注点，和星耀完全不一样。
　　
    他们听到的是做事？
　　
    这位小爷说的是做事吗？
　　
    他们真的要在诚运投递行做事了吗？
　　
    好像是，这位小爷说的就是做事情。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喜不自禁。
　　
    “我，我们……”那个年龄大些的开口，大概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很不妥。
　　
    略停了停，整顿一下心情，才继续说道：“我们就是太高兴了，我们平常不这样，胆子挺大的。”
　　
    “那就好，”星耀谆谆教导，“你们要记着，出来做事，不能唯唯诺诺的。尤其咱们爷们儿，要大气些、敞亮些才好。”
　　
    他就说嘛，那么多流落市井的乞儿，只有他们三人主动找袁姑娘，表达他们想来诚运做事。
　　
    切！小乞丐们，哪个不想来诚运做事？
　　
    却只有他们三人把想法付诸实施，这三人应该是很有主意的人。
　　
    三人一点儿不敢质疑星耀的话，连忙答应：“是，小爷说的是。”
　　
    星耀摆了摆手，“哪有什么小爷。我叫星耀，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做事，叫我阿耀哥便好。”
　　
    “是，阿耀哥。”三人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诚运投递真的收留他们了，还指定了阿耀哥带他们，简直太好了！。
　　
    接下来，星耀简单问了问三个人的情况，没让他们回去取他们积攒的破旧物品，也没去投递行后院。
　　
    而是拿起身边的一个包袱，带三人去了一家便宜的客栈。
　　
    三人中，年龄大些的那个叫旺升。另两个小的，一个叫有金，一个叫铁蛋。
　　
    站在客栈门前，旺升有点犹豫。
　　
    “怎么了？”星耀发觉三人止步，回头问道。
　　
    旺升心里打鼓，问道：“我们要去客栈吗？”
　　
    星耀扫过三人的衣着，“住进客栈，才有热水洗漱沐浴。”
　　
    他说着，把手中的包袱扔过去。
　　
    旺升手忙脚乱的接住，包袱的触感挺软，好像里面包的是衣物。
　　
    星耀说道：“庆州投递行的主事是富家小姐，你们得收拾的能看，才好拜见卓二小姐和袁姑娘。”
　　
    如果后院只有袁冬初，便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再后院找个房间让他们洗澡换衣服就行。
　　
    但现在不是有卓二小姐吗？人家那可是富豪之家的小姐，恐怕从未近距离接触过叫花子。
　　
    星耀解释道：“投递行有后院，但后院有姑娘家进出，没地方让你们洗澡换衣服，只能花些银钱在客栈解决。”
　　
    他知道旺升三人担心被卖了，或者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没反感，常年混迹街头的孩子，若没点儿自我保护意识，傻成这样，他们诚运也不敢要。
　　
    他安慰道：“不要担心，我们诚运的声誉好着呢，都是穷苦出身，不会做缺德事。”
　　
    “这……”旺升尴尬起来，他刚才真这么担心了。
　　
    星耀要了间客房，安顿的店家多烧些热水送去。他把包袱留在客房中，自己坐回客栈厅堂等候。
　　
    包袱里是他自己的换洗衣服，旺升三人穿着可能不太合适。尤其那两个小的，穿起来一定肥大。
　　
    但事发突然，只能暂时抵挡一下，晚些时候再去寻摸些合身的旧衣裳。
　　
    三人洗漱很是用了一段时间，星耀百无聊赖的等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一身清爽的回到厅堂。
　　
    这三个……星耀很意外的把三人挨个看了一遍。没想到这三人洗漱干净，换了衣服，一个个的，颇有点好孩子的样子了。
　　
    星耀自己是吃过早饭的，但看这三人，铁定是饿着过来的。他让客栈准备了三碗汤面，三个饽饽。
　　
    早饭端上来，放在面前，旺升三人又是惊讶、又是激动。
　　
    记忆里，他们就没吃过这么正式、这么好的饭，却因心情激荡，吃得食不甘味。
　　
    好一阵，三人才把迟来的早饭吃过，跟着星耀返回投递行。

[419.第417章 片叶不沾身]
　　星耀、旺升四人走进投递行时，张二柱和店里几个伙计硬是愣了愣，才认出星耀身后的三人是哪个。
　　
    其实都不算认出来的，只是因星耀在前，他们看身形，猜这三人就是刚才那三个乞儿。
　　
    若单凭衣着相貌辨认，难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张二柱首先就出声了，“可是不一样了，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呢？”
　　
    旺升其实认得这人，但他还是先看了眼星耀。
　　
    星耀介绍：“这是张掌柜，是庆州投递行的二掌柜。”
　　
    旺升连忙躬身：“张掌柜好，我叫旺升，他叫有金，那个叫铁蛋。”
　　
    张二柱挨个拍拍旺升三人的肩膀，笑着说道：“能来咱们诚运的，都是好小子。好好干，不能给咱们爷们儿丢脸知道不？”
　　
    看着三个半大小子的变化，张二柱就像看到了自己。
　　
    他来诚运之前，虽不像旺升三人那么腌臜，但整日在市井游荡，居无定所，真没好到哪儿去。
　　
    但看他现在，有正经事情做，能体体面面做人。之前也就是做白日梦的时候，才敢想到这种情形。
　　
    张二柱是有感而发，把旺升他们当诚运自己人叮嘱。
　　
    旺升三人流浪市井，看人脸色过活，很能感受到张二柱的亲近，忙躬身答应，一脸恳切。
　　
    张二柱一摆手：“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不用这么小心。”说着，又问星耀，“要去见袁姑娘和二小姐吗？”
　　
    星耀点头，“我这就带他们进去。”
　　
    “嗯。”张二柱目送他们消失在后门。
　　
    他和星耀同是顾天成从通州招揽的，当初顾天成把星耀派给袁冬初，很多人还不太看好。觉得跟着一个姑娘做事，再难出头。
　　
    如今再看星耀，人家跟着袁冬初，那才是大出息，一点儿不比跟着顾天成的星辉差。
　　
    在后院的堂屋里，旺升三人见到了袁冬初。当然，在场的还有卓静兰。
　　
    三人被卓静兰的富贵和花样的容貌惊到，先是张口结舌，很快回过神，连忙低头，着实没想到，他们这辈子，居然能如此近距离的见到如此贵重女子。
　　
    这三人并不归自己管辖，卓静兰只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把主场交给了袁冬初。
　　
    招收旺升三人，走的完全是顾天成的市井路子。所以袁冬初没打算把他们放在庆州投递行，而是收入诚运，先带在自己身边。
　　
    至于以后，是做卖力气的船工、垛工，还是通过努力，能得到更好的机会，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性情和各方面的素质了。
　　
    袁冬初的话不多，只告诉他们一句现代很常见的话：机会通常都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他们，也算是通过自己的争取，得到了机会。
　　
    至于能不能把握机会，能不能留在诚运，或者留在诚运做什么差事，全看他们自己。
　　
    之后便把三人交给星耀，由星耀全权管理。
　　
    袁冬初的话，让星耀暗地里自豪了一把。
　　
    他和星辉，算是能把握机会的人吧？
　　
    当时的顾当家给了他们机会，若他和星辉死狗一样，扶不上墙，他就没机会跟在袁姑娘身边做事了。
　　
    所以，他一个偷鸡摸狗的街头的小混混，现在会被很多人羡慕。别人觉得很难的事情，他上手时，会很简单。
　　
    见识了袁冬初的多次培训，还亲身感受过袁冬初对身边人的培养，他对三个徒弟也有类似的安排。
　　
    三人现在主要做的打杂，休息的时候，才会温习星耀交给他们的两张纸。
　　
    纸上依然是诚运的主打内容：地名。
　　
    只不过，给旺升几人的地名，并非庆州本地街巷名称，而是沿河主要城镇。
　　
    袁冬初身边的人，就算应急，也不怎么去做投递事项。
　　
    旺升三人自然珍惜机会，用心听星耀给他们讲解纸上十几个条目名称。温习时有遗忘，就相互补充记忆，一点儿没觉得枯燥辛苦。
　　
    中午吃饭时，张二柱和星耀坐在一起，同桌的还有旺升等三人。
　　
    和星耀闲话两句，张二柱便和三人聊起市井之间的事情。
　　
    他自己先说了些通州市井之间的趣事，其中提到一两人品低劣的混混，但说的更多的，是几个有义气的闲汉和乞丐。
　　
    三人中，那个叫有金的话多一点，听的兴起，便由他起头，说了自己见过的类似事情和几个人。
　　
    气氛轻松之后，旺升和铁蛋不时补充两句，还能说说自己有几个小伙伴，也是值得信任的人。
　　
    张二柱把他们提到的几个人名一一记下。
　　
    午后，他换了旧衣裳，开始在他这几人经常出没的地方溜达。不时停下来，听人们闲聊几句。
　　
    有热闹时，也兴致勃勃凑上去看，还搭茬和围观的人品评几句。
　　
    不到半个时辰，还真被他找到有金提过的两人。
　　
    张二柱分别见的两人，先是把久仰大名、义薄云天之类的话奉上，接着直奔主题。
　　
    这两人也不用做太多事情，只要注意德胜酒楼的经营状况，如果酒楼被人找了麻烦，闹出事端，要第一时间把变故反馈给他。
　　
    当然，如果能掌握找麻烦的是什么人，无论掌握到什么程度，只要有价值，他会给报信人相应的报酬。
　　
    这里说的德胜酒楼，就是前一日星耀看着连巧珍马车进去的地方。
　　
    袁冬初的意思的静观其变，找人看着德胜酒楼。看酒楼什么时候被人欺负上门去，再看连巧珍什么时候动用赵博财。
　　
    一旦赵博财动了，连巧珍的买卖固然会被搅合的做不下去，赵博财也会被衙门处理送走。而诚运，还能片叶不沾身。
　　
    这么做才是上上之策。
　　
    张二柱和这两人算是同门出身，没费什么口舌，便把事情说定。
　　
    敲定传递消息的方式，张二柱一点儿没含糊，每人给了半吊钱当定金，也可算作他表示除的诚意。
　　
    张二柱算是闲汉中的精英，做这种事很有经验。他提醒两人，为了不被人注意，他们可以雇几个小叫花作下线。
　　
    雇用小叫花的费用很低，传个口信、消息什么的，给一两个铜钱就能让小叫花欣喜异常，觉得得了一笔意外之财。
　　
    叮嘱这两人保密，张二柱离开，
　　
    他又找了两人，专门盯德胜酒楼东家进出，让他们借此找到赵博财，看赵博财住在何处，日常和什么人来往。
　　
    张二柱之所以找两拨人，分别盯着赵博财和连巧珍，是防着赵博财被端掉之后，这几个闲汉会有根有据的把赵博财和诚运、和德胜酒楼串起来议论。

[420.第418章 不着急]
　　袁冬初那里不着急，所以张二柱也很淡定。
　　
    德胜酒楼开业没多长时间，得给眼红的人一个反应时间。所以这事儿急不得，只要把人安排下去，静等酒楼发生事端就是了。
　　
    连巧珍没想到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
　　
    事实上，就算知道被人惦记，她也不怕。
　　
    德胜酒楼从厨子到伙计，都是她买来的下人。连跑堂的伙计，也有两个是家奴身份。
　　
    这些人的卖身契在她手里赚着，甚至哪个人出门，都得找她拿对牌请假，行踪都在她掌握之中。
　　
    他们没胆子吃里扒外，更没机会和外面的人多做接触。
　　
    虽然生意很稳，而且有了红火的势头，但连巧珍依然很冒火。
　　
    她之所以要把酒楼开在庆州，是因为她想尽快赚钱，提前把庆州以北的投递线路掌握在自己手中，和诚运分投递业的半壁江山。
　　
    她相信自己的本事，袁冬初和顾天成连赚钱的事项都没有，就能把投递行开的红红火火。
　　
    而她有点心铺子和酒楼的不菲收益，可以花钱雇人做事，一样能把信局做起来。
　　
    至于投递小子……这根本就不是问题好吗？
　　
    不就是认识各地街道名称的人吗？她活了两世，早就把这种认字方法用的滚瓜烂熟。
　　
    做信局时，只管海量招人，每人发一张记录街巷名称的纸，自己去学。
　　
    能记住的便来信局做事。
　　
    记不住的，呵呵，那就抱歉了，咱们信局不养闲人。
　　
    如此筛选，信局的人手根本成不了问题。
　　
    连巧珍甚至已经在默默的计划，在哪几个城镇设立第一批信局。
　　
    哪知德胜酒楼的生意刚好起来，她还没着手做筹建信局，诚运在庆州的投递行就开业了。
　　
    知道这事儿的那天，连巧珍差点把手中的茶盏摔了。
　　
    袁冬初那个贱人，已经两辈子了，她一定要和她连巧珍过不去是吧？
　　
    咬牙切齿了好半天，她也没想到用什么方法，才能把庆州以北的投递线路抢下来。
　　
    而她想好的、海量筛选投递员的办法，诚运已经在做了。
　　
    让连巧珍气愤的是，袁冬初那个虚荣的贱人，为了面子光，她把筛选事宜闹得尽人皆知。
　　
    顾天成两口子着实可恶，南边的投递线路还没全吃下来，便又向北伸手。
　　
    怎么就那么不知足！？
　　
    把全天下的好事都给你们两口子好不好！？
　　
    同时，她也在心中暗骂卓家不讲究。
　　
    拥有偌大鸿江船厂的卓家，在世人眼中多少体面，多少富贵的人家，却纵容年方二八的女儿出来做生意，竟是一点儿脸面都不要了。
　　
    就在这种气愤中，她坐在马车里，听到几个流浪儿的兴奋议论。
　　
    他们用那种艳羡的口气，不停的说着诚运投递、诚运南北，好像那是他家开的一样。
　　
    她这趟出来，是和赵博财见过面，安排赵博财做事。
　　
    但这一回合接触下来，连巧珍感觉自己的心肝肺一起在疼。
　　
    连巧珍拿出七十两银子，安排赵博财给诚运投递找麻烦。最好能让诚运声誉受损，失去人们的信任，再也没人找他们邮寄信件和物品。
　　
    她原本的计划，办这件事花五十两就足够了。但安顿赵博财做事时遇到了阻力。
　　
    赵博财坚持认为，五十两做不了什么。认为一百两银子，才能把事情办下来。
　　
    连巧珍的脸当下就沉了。
　　
    五十两银子怎么就做不了什么了？租个好一点儿的店铺，五十两就是一年的租金，甚至还有盈余。
　　
    怎么到了赵博财嘴里，就做不了什么了！
　　
    以为她赚钱很容易吗？以为她是冤大头好糊弄吗？
　　
    两人讨价还价，连巧珍终于给赵博财补了二十两，才把事情安排下去。
　　
    因为额外多花了二十两银子，连巧珍心情很不好。路上再听到很刺耳的诚运两个字，一股邪火上涌，更是没压住火气。
　　
    连巧珍掀起车窗帘，先找到三个兴奋的叫花子，才看向几步远的赵博财，对他使了个眼色。
　　
    因为对诚运两个字敏感，赵博财听旺升几人说话，几乎每一句话都会提到诚运，会把诚运挂在嘴边。
　　
    赵博财牙都要咬碎了，这几个小崽子说的诚运，就是那个夺了他码头，把他赶到无家可归的诚运。
　　
    赵博财立即就火大了，现在的情况，想要出这口恶气，只能狠狠教训这三个小崽子一条路可以走。
　　
    接到连巧珍的示意，他动手不但顺理成章，事后还能巧立名目，从连巧珍处套银子。
　　
    赵博财上前找茬，连巧珍也没离开，她想看个热闹，借此顺一顺气。
　　
    哪知道曾家人居然出面管闲事了，她都没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忙着让车夫赶车离开。
　　
    曾家不是她能惹的人家，不能让曾家人盯上她。。
　　
    怎么能这么巧？！连巧珍心中暗恨，怎么她随便做一件什么事，都会有阻碍出现？
　　
    …………
　　
    只是半天时间，张二柱却没少忙活，也颇有成果。得亏他懂得从旺升三人嘴里套话，把那几个闲汉混混打听的清楚。
　　
    之所以套话，没明说，是怕旺升三人，尤其有金和铁蛋两人年纪小，不愿他们被扯进大人的纠纷中。
　　
    张二柱惦记着门店，和最后一个人把联系事宜谈好，在投递行关门前赶回来了。
　　
    今天是庆州投递行招工，第一轮考试公布，淘汰学员的日子。
　　
    投递行开业时间不长，但生意却越来越好。已经过了打烊时间，店里还有两个顾客没办完手续。
　　
    而门外，不少学员已经到了。这个时间点，距离定好的公布留用结果，还有一刻钟。
　　
    可见这些人心有多急。
　　
    把顾客招呼走了，孙掌柜吩咐伙计敞开们，让学员们鱼贯而入，听投递行公布第一轮筛选的结果。
　　
    庆州投递行计划雇十五人，报名的人很踊跃，共有八十多人参加第一轮培训。
　　
    第一次考试要筛去五十多人，留三十人进入第二轮培训。
　　
    第二轮考试后，根据考试成绩，淘汰掉一半，正好留用十五人。
　　
    张二柱回来时，正好看见好多人围在店门外，翘首等待着。
　　
    这些人神情有些诧异，但内心的忐忑都差不多，用不同程度的忐忑不安，足可以概括他们的心路。

[421.第419章 质疑]
　　张二柱看着这些一心想进诚运的人，再想到大部人都会失望而归，心下颇为不忍。
　　
    孙掌柜经的事情多，并不受情绪影响，其实也没多少情绪就是了。
　　
    作为大齐朝首屈一指的造船厂，下属工人、工匠多了去，多得是家贫可怜的。
　　
    若见一次有一次情绪，早呕愁出毛病了。
　　
    面对大堂里神色各异的八十多号人，孙掌柜稳稳拿着一份名单，开始公布留下来的人名。
　　
    念到名字的，都可以留下来接受第二轮培训。所以听到自己名字的，自然欣喜若狂。
　　
    而没被念到的人，焦虑更甚。
　　
    随着人名一个个念出，等待的人也越发忐忑。
　　
    有细心的人，还在心里默默计数，估量着自己还有几个机会。
　　
    直到第三十个名字念出，场间瞬间哗然一片。
　　
    被最后念到名字的人一声超出正常音量的欢呼，不但声音大，还高兴的跳了起来。
　　
    而其余五十多个给筛出去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失望叹息。叹息声虽不大，但这么多人一起发声，便把他们的低落情绪弥漫在大堂中。
　　
    一些人不断的叹息，表达着失望；
　　
    有些人叹息过后，便苦着脸默不作声，或者在想，回去后，怎么向父母家人交代。
　　
    这种很像现代的学生考试不及格，倒数第几什么的。最犯愁的，是怎么才能让家长和风细雨的接受现实。
　　
    就在学员们各自消化自己情绪，投递行方面则要求安静、维持秩序时，一个被筛出的人猛然发声，大声质问道：
　　
    “你们做事不公平！上次考完，我回去反复想过，先生念的字我圈对了很多。
　　
    “可是，为什么留下的人里没有我？
　　
    “你们投递行一直说，要选学的好的人留下。可你们只是嘴里说的好听，做事却不是这样。有和你们掌柜熟悉的人，即便学得不好也能被留下。
　　
    “我一定是被人顶下去的！”
　　
    这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说的很肯定，一边说话，一边还看向身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重要的是，人群中还有好几个人附和，引得更多人犹开始犹疑。
　　
    被暗指走后门的少年，正是这条街上王掌柜的儿子王耀宗。
　　
    王宗耀不屑的瞟着年轻人，自家爹就经营着一家买卖，虽然买卖小，但也雇了一个伙计。
　　
    自家雇人，当然想用谁就用谁，不愿意要的，你就是再有本事，爷看你不顺眼，一样不用。
　　
    人家诚运招投递小子，想要谁难道自己还做不了主，反倒得听你招呼？
　　
    好在他还知道轻重，自己凭本事过关，若真说了这样的话，说不定真让人以为他托了门路。
　　
    不过他也没怂，冷笑一声，说道：“别看我啊，我是读过书的，虽然没学到什么东西，根底还是有的。”
　　
    好歹他爹教过他读书写字，他的确顽劣，学不进去。若现在让他默写，也许差点儿，但圈几个字还是能行的。
　　
    事实上，这位也是这轮考试中，有数几个满分中的一个。
　　
    王宗耀自以为很有底气的解释，并未让人们信服。
　　
    那年轻人嗤笑一声，说道：“你若读过书，用得着来这里找事做吗？想把我们当傻子哄不成？！”
　　
    没被选中的其他人本就失望之极，再有人挑头质疑他们不该被淘汰，响应的人就更多了。
　　
    大堂里人声鼎沸，有留下的人和几个被淘汰的争执升级。还有人在大声声讨投递行，认为自己被耍了，要说法。
　　
    孙掌柜颇为霸气，喊了几声“安静”不奏效，便是大力一拍桌子，断喝道：“都闭嘴！都长眼睛没有？
　　
    “看门口，我们请了衙门里的官爷，警告你们不要借机闹事。
　　
    “再敢造次，便请官爷找你们说话！”
　　
    张二柱混混出身，虽然现在被磨砺的似乎和蔼可亲，一身正气。
　　
    但多年的老底子，哪里是一年半载能改掉的。
　　
    眼看自家投递行要被人砸场子，他心头的狠戾开始抬头。随着孙掌柜的怒喝，他目露凶光，盯着首先质疑的那个年轻人，手指点了点他，像是警告、同时也是威胁。
　　
    年轻人还真被他镇住，下意识的退了半步，若不是身后有人，只怕能退出好几步去。
　　
    而且，孙掌柜还真没瞎说。
　　
    他的确请了两个衙役在这里坐镇，不是出官差，只是塞了几个银子，以防万一。
　　
    袁冬初预想过名单公布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形。
　　
    其中便有学员们极度失望之下，有人会情绪失控，或者有人干脆就是不甘心，有意煽动出乱子以泄愤。
　　
    既然有预料，当然就有所准备。用衙门里的衙役镇场子是一方面，主要还是想有个能讲道理的环境。
　　
    衙役虽然是拿了银子出场，但平民百姓哪管是不是出官差，只要看到官爷，天然就有种畏惧。
　　
    更何况，真要是出了乱子，来这里“看热闹、坐一坐”的衙役，完全有权现场执法拿人。
　　
    看着人群安静下来，孙掌柜朗声说道：“有疑问没关系，好好说便是，我们都会予以解答。
　　
    “诚运既然通过考试招收雇员，便会公平公正做事。”
　　
    说着话，孙掌柜往人群后方一指，示意大家往后看。
　　
    一众学员进门时，因惦记着会不会被刷下来，都是奔着课桌方向看，就是孙掌柜和二笙等人站立的地方，并未留意大堂有什么布置。
　　
    这时顺着孙掌柜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后方墙上贴满了纸张。
　　
    离得近的人能看出，那是他们考试的考卷。
　　
    只不过，那些考卷不是全部，远没有八十份那么多。
　　
    这是干嘛？
　　
    学员们心下疑惑，只听孙掌柜继续说道：“这是考试合格的三十人的考卷，按分数排列，由高到低。
　　
    “如对自己的成绩有疑问，先去看看他们的卷面和成绩。然后来我这里查你们自己的卷子，和末尾那几份做个对比。”
　　
    其实每个人对自己考的怎样，多多少少心里都有数。
　　
    只不过，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赢分两种，一种赢是自己强，另一种是对手弱。
　　
    学员中有不少人，怀着一种也许别人比自己还差的侥幸。
　　
    自己在考试中圈过拿不准的文字，说不定其他人的水平，或者说其他人的运气比他们还差呢？
　　
    结果，事实并非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其他人的运气居然比他们好，蒙出来好成绩，就被诚运投递留下了。
　　
    本就心下不平，再有人挑头撺掇，难免说些四六不着的话。若任由这种气愤暴涨，说不定冲动之下能把投递行砸了。
　　
    若真发生这种事，庆州投递行可就是个笑话了。

[422.第420章 随处可见的文字]
　　是不是笑话，那得看事实，得看投递行有没有准备。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投递行做了充分的准备。
　　
    门口站着两个衙役，诚运也把学员们的卷子贴出来了。不管是不是服气，都得看过考卷再说。
　　
    孙掌柜的话音落下，叫嚣的人立即息声，八十多个学员分成三拨。
　　
    一拨往后，去看墙上贴着的考卷。
　　
    另一拨向前，围在孙掌柜和二笙几人身周，去找自己的卷子。
　　
    还有几个，是之前质问叫嚣的，一时有点儿转不过弯，迟疑着该混哪边。
　　
    看考卷的人大多是过关的人，他们急着去欣赏自己的卷子。
　　
    向孙掌柜等人要卷子、查分数的，当然就是淘汰人员。
　　
    这事儿孙掌柜也有妥善安排，领卷子得一个一个来。叫名字，找卷子，学员签字画押，拿卷子走人。
　　
    一点儿空隙不漏。
　　
    张二柱盯着最开始发难的年轻人，这人是第三拨人中的一个。迟疑之后，才过来排队领卷子。
　　
    等到卷子拿到手，不怎么愿意画押，很不甘心的问道：“你们不会是已经订好要收哪些人，所以把我们的卷子掉包，有意把我们刷下来吧？”
　　
    二笙咬着牙微笑，“你看，你也说了不会。你是谁啊？我们犯不着费这么大劲是不？”
　　
    有两个人听到年轻人的话，本是靠拢过来的。再听二笙反问，是啊，他们是谁？人家犯得着不？
　　
    再偷瞄门口两个衙役，麻溜的转身，往后对卷子去了。
　　
    也不是所有被淘汰的人都直接领卷子，也有先凑上去，看胜出那三十人的圈圈是咋画的。
　　
    这一看就服气了。
　　
    人家那几个满分的，用红彤彤的逼，在圈住文字的地方，左一个勾右一个勾的，看着特别豪放大气。
　　
    这就说明人家圈对了，全对！
　　
    接下来再看其他人的，即使有圈错的地方，也是个别。
　　
    就算是排在末尾的那几个，被红笔斜杠划过的地方，同样也没几个。
　　
    这样看下来，存疑的人心就凉了半截。
　　
    昨天晚上才考过，对自己答的怎样还记得清楚。
　　
    自己那卷子，哪几个字是有把握圈住的；又有哪几个记忆模糊，圈的犹豫的；再有哪几个字是怎么也找不到，听得先生已经在念下一个字，只能胡乱圈一个碰运气的。
　　
    这样圈出来的卷子，和这三十份没法比。
　　
    虽然心凉，却也转身去领自己的卷子。行不行的，咱先看看差距在哪儿。
　　
    贴了卷子的墙下，孙掌柜安排了伙计维持秩序，同时解答人们的疑问。
　　
    这一对比，再听投递行方面如此这般的一解释。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行就是不行。
　　
    一连串的安排，那些被刷下来的人个个蔫头耷脑。那几个心态不好、气愤难平的人，也彻底没话了。
　　
    凡事都有两端，有心态不好的，便有心态好、想着往好处努力的。
　　
    有两个对比着卷子，觉着自己答的还行，距离最后那几位不太远，心里便存了点还能抢救一下的想法。
　　
    “先生，咱投递行以后的生意一定红火。到时候，十五个人不够用吧？”一人觉得自己还能抢救，凑在二笙身边问道。
　　
    他这一凑过来，便有人注意到了。以为有人想和投递行的先生套近乎，谋些什么好处。
　　
    当下就有人围了过来。
　　
    孙掌柜耳音不错，听到这人问话，心下就是一动，侧脸望来这边。
　　
    他刚才断喝的那几声颇有震慑力，目光一扫过来，还把问话的人吓得缩了缩脖子。
　　
    孙掌柜见把人吓到，连忙回头，继续给人发卷子、查分数。
　　
    好不容易有个配合的，问出这句话，说什么也不能给人吓回去。
　　
    二笙等人都是得了嘱咐的，当下便按照商议好的说辞，回答那人的问话：“按照诚运在其他地方的经营状况来看，庆州的生意自然也会越来越好。”
　　
    围过来的几个人连忙点头。
　　
    还有更多人看到这边有人聚集，便也过来听听有什么事。
　　
    二笙冲着凑过来的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就像年初时，通州总号开业不足半年，投递量暴增，生意多的忙不过来，便是紧急招收若干投递员和伙计。”
　　
    有知道这事儿的，个个急着补充：
　　
    “好像听说过。”
　　
    “的确有这么档子事儿，码头上见过人门大包扛去通州。”
　　
    刚才问话的人大喜，连忙问道：“如果咱们投递行再招人，是否还会考试？考的还是街巷名称和名字？”
　　
    这就是孺子可教，是个聪明的！二笙笑着点头，“咱们做投递行，总要和文字打交道，最常用的便是街道名称和地名、人名。招工考试当然也会以这些为主。”
　　
    围过来的人也明白了，原来这小子过来问话，是冲着投递行下次招人去的。
　　
    这下子，都轮不到发问那人再说什么，人们七嘴八舌的开口，一扫之前的失落。
　　
    有人问：“若是再招人，我们还能报名不？”
　　
    二笙答：“可以啊。只要符合条件，是庆州当地居民，并有人作保，可以再次报名。”
　　
    有人扬了扬手中的卷子，问道：“培训和考试呢？还是学这些、考这些吗？”
　　
    二笙笑着摇头：“下次培训，肯定还是教街巷名称，但不会重复这次的内容。”
　　
    当时就有人失望了：“那可怎么办？我们手中只有这次培训的纸片。”
　　
    好几个人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二笙暗自摇头，只能做些提点：“咱们又不是参加可靠，只是认几个字而已，这事儿其实不难。只要你们肯用心、有恒心，多的是机会和路子。”
　　
    “啊？”
　　
    “什么路子？”
　　
    “哪儿来的机会？”
　　
    围过来的人更多了，一个个的，都在表示自己的不解。
　　
    现在的二笙，完全就是讲课的态度：“其实，大家伙能接触到文字的机会非常多。”
　　
    人们连忙发问：
　　
    “哪有啊？”
　　
    “不知道啊。”
　　
    二笙示意大家噤声，说道：“认字的机会处处都有，就像咱们这条街，各家店铺的牌匾幌子。大家其实都看熟了，大概也知道上面是什么字。只是觉着没用，不留意、不操心而已。”
　　
    围上来的人有恍然的，但也有发懵的，觉着牌匾和幌子上的字，就是学来也没啥用。
　　
    二笙举例子、讲道理：“就像我们庆州投递行牌匾上的几个字……
　　
    “庆，庆贺、喜庆、普天同庆，都是用的这个字。
　　
    “还有州，州府、州郡，还有好多地名，都是这个字。
　　
    “投，投奔、投靠、弃暗投明、走投无路……
　　
    “贵在积累，懂吗？”

[423.第421章 好处多多]
　　二笙侃侃而谈，胸有成竹的样子，暗地里却想狠狠抹一把汗。
　　
    那些曾经的学员哪知道二笙的心虚，他们现在已经被二笙说的心志昂扬。
　　
    投递行门头上的牌匾便是这五个字。
　　
    若是他们能把这五个字记下来，就相当于认会了这几个字。
　　
    然后慢慢积累、积少成多……哎呀不能想了，好学的心压都压不下去怎么办？
　　
    二笙还那儿摆事实讲道理呢，“对面是全友杂货店，杂货店门头上的匾额，便是写了这几个字。
　　
    “还有隔壁的食肆，外面有幌子，上面也有字。
　　
    “若你们每日在街上行走，时时都能留意并默记这些。用不了很长时间，你们就积累很多文字。”
　　
    这时，不管是不是被刷下来的人，基本上都围过来了。一个个的，都是醍醐灌顶的表情。
　　
    也有一根筋的，还跟那儿疑惑发问呢：“可是，你家招投递小子，不考这些，只会考街道名称啊。”
　　
    二笙都想骂他榆木脑袋了，却依然耐心解释：“世间的事，多是一通百通。当你们能认得很多字，甚至还能用树枝把简单的字划拉划拉……
　　
    “如此一来，咱投递行培训的这点东西，只是圈几个正确的字，真就不算什么了。”
　　
    有人立即点头，说道：“如果我们照先生说的做，提前便能认识好多字……”
　　
    太美好，激动的有点说不下去了。
　　
    还有人说道：“是啊，我们日日街巷行走，没想到还能这样认字。”
　　
    “若是能把通州所有买卖字号上的文字都记熟，我们是不是能读些简单的书籍和书信了？”
　　
    “好像能。”
　　
    “……”
　　
    还有人贼兮兮的在人群中左右看看，发觉身周没外人，这才提醒同伴：“这事儿，咱可不能到处去说。如果庆州的小子们都学会了认字，再来考试时，咱这点先机可就没了。”
　　
    居然还有人赞成：“对的，对的，和大家伙儿都说说才是。”
　　
    二笙很满意的看着这帮人，心里还颇觉好笑。
　　
    这么多人一起讨论的一件事，怎么可能不被外人知道？
　　
    只要过上一段时间，他们今日说的话，不说传遍庆州，知道的人也不能少了。
　　
    到时候……
　　
    二笙那边，不得不佩服诚运的那位袁姑娘，人家想事情咋就那么深远呢？
　　
    这个撒开网招人，分几次培训优胜劣汰的主意，便是袁姑娘提出的。
　　
    择优录取，能轻松选出最努力、最好学的人。
　　
    另一方面，还有潜在的、更大的作用，就是他刚才说出的这些话。
　　
    刚才是有人主动询问，诚运投递是否还会招工。
　　
    即使没人问，他和孙掌柜也会想办法，让人们寄希望于将来，让她把这番话讲给大家听。
　　
    人家袁姑娘想的远。
　　
    要通过这次培训，通过刚才说的那番话，让愿意来投递行做事的人，利用日常在街上行走的机会，多看多记。
　　
    通过这种识字方法，再下点辛苦，学会写字都有可能。
　　
    二笙很欣慰的暗自思忖着。
　　
    等到投递行下次再招人，培训就不用这么费劲了。他们只管教这些人投递行的各种规矩章程便是。
　　
    之前在街巷文字上下的功夫，反而是捎带了，因为人家有基础。
　　
    袁姑娘在通州给他们上课时，已经让他们大开眼界。
　　
    原来女子也可以如此落落大方，也能如此见多识广。在考虑问题、排布事务上，也能如此缜密周到。
　　
    哪知道那还不是人家的顶级技能。
　　
    瞧瞧眼前，投递行这次只招十五个投递小子和伙计。
　　
    但培训经过这么一整，不但以后能选出更聪明、更勤奋的雇员，还把以后招人的潜在事务也做好了。
　　
    用袁姑娘自己的话说，这是给投递行准备后备力量。
　　
    有了这番讲解，再过三五个月、或者一年半载的，投递行再招人时，就省时省事很多。
　　
    把人招进来，稍稍带一带，就能正经做事了。
　　
    他们讨论这个事情时，很有见识的孙掌柜还提出了不同意见：
　　
    读书本就是很辛苦、很枯燥的事，就是正经在学堂读书，能真正下苦功读书的也不多。
　　
    而投递行近期又不会招人。
　　
    这样过上一年半载，哪还有人能坚持下来？
　　
    退一步来讲，即使有人能坚持下来。能把沿路经常遇到的文字全部记熟，这样的人心志一定坚定，且有毅力、有恒心。
　　
    这么努力聪慧的人，摸到了学习的门道，是否就不甘心做一个普通伙计或者投递员了？
　　
    这样的人，只怕会去找更有前途的事情去做。说不定还能就此踏上读书科举之路，那就更了不得了。
　　
    二笙还记得年方二八的袁冬初的表情，人家姑娘一点儿不担心，只是笑着解释：
　　
    “读书不是个简单事情。很多穷苦百姓之家的孩子，即使父母看出这孩子聪明伶俐，却也没能力送他去读书。
　　
    就像现在，就算有聪明的小子，掌握了认字方法。
　　
    但得不到系统教育，没有先生给他们反复讲解，他们哪里懂什么经史典籍？
　　
    仅凭街市上学会的那些文字，也许出去当个伙计，能稍稍比同样身份的小子有点优势。
　　
    但出去当伙计，真不如在诚运做事工钱多，更不如在投递行有前途。
　　
    再一个，能坚持学习的人，一旦进入投递行做事，对这个差事就会分外珍惜。
　　
    而且，通过自然的强力筛选，这些心志坚定、也更聪明勤奋的人。他们是要来诚运做事的人，这种人于投递行发展有绝佳好处。
　　
    这番话说出来，孙掌柜等人纷纷点头。
　　
    就这样，并未费多少口舌，那些被刷下来的人，把自己的卷子认真叠好，揣了起来。
　　
    这东西，对很多人来说挺有纪念意义。
　　
    他们大字不识的一个，这是第一次参与和文字、和考试有关的事情。
　　
    就算以后来不了投递行，这份极简的卷子，也是一份不一样的回忆。
　　
    心情平和下来，对将来充满希望的人们，陆续离开投递行。
　　
    之前带头发难、质疑诚运投递行事不公的年轻人，感觉自己没能力力挽狂澜，心里犯着嘀咕，很不甘心的看看周围人等。
　　
    被留下的人自然喜气洋洋，正在听投递行安排，准备明日开始，接受下一轮培训。

[424.第422章 谁那么不开眼]
　　那些被刷下来、本应失望恼火的学员们，心情居然没差到哪里，一个个怀着对未来的期待，就那么意气风发的离开了。
　　
    那个叫嚣发难的人，这时却在懊恼自己之前的言行。
　　
    当时太过失望，脑子一热，便有了刚才的冲动之举。
　　
    现在想来，就算投递行的人真被他问住，难道人家还能向他承认错误？难道人家还能把他留下？
　　
    退一万步来讲，即使事情闹大，投递行无奈之下，把他留下，他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不成？
　　
    现在怎么办？别人还能在心里求个将来，他呢？
　　
    唉，只能继续留在木材行做事，安心给人卖力气整理木料、装卸货物了。
　　
    就在他垂头丧气的转身时，一直盯着他的张二柱靠了过来。
　　
    张二柱说话挺热情：“兄弟，我觉得和你很有眼缘，咱们聊聊如何？”
　　
    那人扭头一看，当即就吓了一头汗。
　　
    这不是刚才目露凶光，曾瞪着他的人吗？
　　
    “你，你想干什么？！”这人色厉内荏的大声问道，力图引起他人注意，不至于被人拖到没人的角落任人宰割。
　　
    张二柱大力揽住他的肩膀，一脸善意的扫一眼周围，笑呵呵说道：“干嘛这么紧张？真就和你聊一聊。”
　　
    说着话，他另一只手还指了指门口，“咱去那边说话，还是就在这儿聊，你选地方。”
　　
    “那边……”那人当即就是一噎，那边的两个衙役，正凉飕飕的看着他们呢。
　　
    “不，不用，就这吧。”
　　
    张二柱笑出了一口白牙：“就说嘛，咱俩是真的投缘，遇事儿能想到一起。”
　　
    如果不是没胆子，被他盯着的那人一定会破口大骂，他几万辈子也不会和这种混子青皮想到一起好不？
　　
    “要，要说什么？”他问道，一心想着早点说完，他好早些离开。
　　
    他是真后悔刚才的冲动了。
　　
    张二柱语重心长起来，“我瞧你是个敞亮人，一看就有见识、又仗义，不是鸡鸣狗盗之辈……”
　　
    “嗯嗯嗯……”这人深以为然的点头，只两句话的时间，就忘了张二柱刚才对他的敌意，丝毫不觉的这份夸赞来的太突然。
　　
    再看眼前的人，好像也没了那种青皮闲汉的危险气息。
　　
    只听张二柱接着说道：“按说你这么明白一个人，怎地刚才会说咱们投递行不公平？又说什么早就定下人选的话？
　　
    “以兄弟你的见识，哪会想不到咱们会公开考卷这事儿，是不？太奇怪了。”
　　
    “是啊，怎么会呢？”那人怔了怔，旋即想起来了，“我原本也看好你们投递行的，只是昨日考完，外面遇到一个看热闹的人，问我投递行是怎么选人的。
　　
    “我就……”
　　
    他没觉着哪里不对，就一通巴拉巴拉的讲述。
　　
    “然后那人就说，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没准儿诚运投递早就有了，就是要搞个热闹，借着下他们这些不相干人的脸，让投递行大出风头。”
　　
    这人刚说到这里，旁边有人惊叫出声：“我也……”
　　
    张二柱两人一起扭头，连带着十几个围观的人，一起看向惊叫之人。
　　
    再看插嘴的人，一脸的惊讶，继续说道：“我我，昨日也有人和我搭茬，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
　　
    张二柱一边听，一边扫过围过来的这些人。果然看见还有一个人，欲言又止、要躲不躲的样子，最终却没说什么。
　　
    这个估计也有类似经历。
　　
    “呵呵，”张二柱放开揽着的年轻人，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了吧？有人见不得咱投递好，专门撺掇你们惹事，把你们当刀使呢。”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一脸庆幸，幸亏自己没跟着起哄，以后还有机会来投递行当投递小子。
　　
    两个被人利用的人，先是惊讶，之后惊怒气愤。
　　
    什么王八羔子！
　　
    这不是害人吗？！
　　
    若庆州投递行没有准备，被他们叫嚷的闹出事端，人家门口那俩衙役是吃素的吗？
　　
    到时候把他们挑头闹事的人送去公堂，那不得挨板子吗？！
　　
    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关键是，吃这么大的亏，却没地儿招人去！
　　
    “那个，”打岔说话那人期期艾艾的问道，“张掌柜您也听到了，我是被骗的，下次招人，我还能报名不？”
　　
    他刚才跳着脚的质问，生怕事情闹得不大，全程被诚运的人用白眼对待。
　　
    可想而知人家对他的态度，吃亏吃大了啊。
　　
    张二柱笑容不变，“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应招报名。”
　　
    他是记住这几个了，他还得告诉孙掌柜几人，一定记下这几人。报名时，没有困难也要创造困难，找理由把这几个挡在门外。
　　
    耳根子这么软的货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被人再次撺掇起来，诚运不要这样的人。
　　
    这些人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他一脸和善，心下大定，一连声的道谢，才安心离开投递行。
　　
    在民间，很少有商号或作坊，会通过这样大规模培训、考试、淘汰人员的。
　　
    虽然袁冬初等人做了周全准备，并有突发状况的应对措施，但大家依然严阵以待，全员都在投递行守着。
　　
    等到今日事毕，外面由伙计们上门板关店。后院堂屋，张二柱把他问出的事情，告诉袁冬初等人。
　　
    孙掌柜有些诧异：“这是有人针对咱们了啊，要抢投递行线路，还是直接抢生意？”
　　
    说出疑问，孙掌柜便继续啜茶。忙了一天，喝茶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只从脸上神情便可看出，他对这件事是多么的不在意。
　　
    有人针对庆州投递行？
　　
    笑话吧？
　　
    若说其他地方，甚至在通州做这种事都情有可原。因为通州的桌大官人摆明了不插手投递行事务，一切全看诚运自己的本事。
　　
    但庆州能一样吗？
　　
    庆州投递行，卓家二小姐操办、吴家已经在接洽加盟分号，大太太和世代在府衙做事的曾家主母交好。
　　
    谁那么不开眼，想对诚运的庆州投递行下黑手？
　　
    别说打不掉庆州投递行，就是把投递行黑的开不下去，又有哪个敢出头做这个生意？

[425.第423章 不能白瞎了安排啊]
　　孙掌柜那一脸的瞧不上，把袁冬初看的一笑，应道：“具体不清楚，但有人想把投递行稿塌胡是真的。”
　　
    别人知道轻重，不敢这么做。但连巧珍的话，一个分不清三多二少的人，还真保不准能做出什么事情。
　　
    连巧珍上一世大概没做过很大的买卖，没那么多获利，也就不会触动一些人的贪念。所以，她并未真正经历过世道的风雨变换。
　　
    若她只在延浦镇经营，秦家在小镇子上，好歹还有点声望。
　　
    而秦睿能在前朝倾覆之后，携全家安然返乡。那么，回乡之后，便同样能保一家老小周全。
　　
    虽然秦向儒是庶子，那也是秦家子弟，总不能让人欺负的过不下去。
　　
    再看这一世，连巧珍做点心生意的时候，丈夫在公门做事。不算大的买卖，康豪稍稍打点一下，总能罩得住。
　　
    只不过，连巧珍那样的人，无论什么时候，看的都是自己的能干。
　　
    至于其他人的优点和作用，估计都不用她费心去想，下意识中就被她忽略掉了，压根儿就形不成概念。
　　
    卓静兰听到有人针对投递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连巧珍。
　　
    并非她料事如神，而是昨日连巧珍刚进入视野，今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不能不往连巧珍那里想。
　　
    “是连氏吗？”卓静兰问。
　　
    “十有八九就是她了。”袁冬初答。
　　
    张二柱目光闪了闪，他这一整天，都在忙活连巧珍那婆娘的事了。
　　
    孙掌柜只知道星耀领回来三个流浪儿，他忙着培训、批卷和一系列应对，并未询问细节。
　　
    听到袁冬初和卓静兰一问一答，连忙问道：“二小姐和袁姑娘知道谁觊觎投递行？”
　　
    好想知道什么人那么不开眼。
　　
    袁冬初觉得这事儿是自己招来的，如实说道：“庆州新开了家酒楼，东家连氏，是个和离的年轻妇人，和我是街坊，我们在同一条巷子里长大。”
　　
    这个……孙掌柜没敢多说。
　　
    这得多的大仇啊，从延浦镇几经迁徙，都转到庆州了，还死咬着不放。
　　
    这位袁姑娘，把人家得罪狠了啊。
　　
    袁冬初都不用看孙掌柜的表情，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不怪孙掌柜，但凡是个人听说这事儿，都得在心里多打个转。
　　
    毕竟，大家都有相同的认知：一个巴掌拍不响。
　　
    更何况，被人这么死磕，她一定得做了天大的亏心事才行啊。
　　
    她继续实话实说：“我不记得哪里得罪到她，她自己也不曾明说，只处处和我、和诚运过不去。”
　　
    至于前世的事情，她哪儿知道啊？
　　
    就是知道她也不能说啊！
　　
    卓静兰替袁冬初抱屈：“那连氏就是脑子不清楚，彩兰也提过她，她对彩兰的态度也是有深仇大恨的样子。这种疯狗一样的人，只要你过的好，她就恨你，根本就不用谁得罪她。”
　　
    对于明白人，有袁冬初解释的两句话就足够了。
　　
    “这什么人嘛，这事儿着实不能怪袁姑娘。”孙掌柜当即就下了定论。
　　
    正常情况下，能让人如此记恨，理应有过剧烈冲突，并在剧烈冲突中有过巨大的人员或财产损失。
　　
    但袁姑娘自己不知道，且那姓连的妇人也不曾提过……
　　
    0
　　
    这就是说，连氏记恨的事情很站不住脚，也许只是一件或者几件不起眼的小事，是连氏自己都说不出口的小事。
　　
    这就不是多大仇的问题，而是这得多小心眼、多和自己过不去啊？
　　
    孙掌柜放下茶盏，抹了抹胡须，说道：“德胜酒楼是吧？交给小人好了。”
　　
    袁姑娘的出身他知道，家住延浦镇。来通州订船之前，袁姑娘的父亲一直是个船工，父女二人的日子过的很清苦。
　　
    和袁姑娘住一条巷子的人家，身份还用说嘛，小老百姓而已。
　　
    即使这里是庆州，不是卓家的大本营通州。但收拾这种人，对于卓家来说，和碾死一只臭虫没两样。
　　
    什么？他小看了袁姑娘的身份？
　　
    抱歉，遍寻这世上的男男女女，有几人能如袁姑娘这样聪慧、有大才、还能被自家大官人称赞的？
　　
    连氏能在庆州开个小小的酒楼，本事已经很大了。说不准她还是受了袁姑娘滔天鸿运的波及，得了好处而不自知。
　　
    不是自己的本事，只沾别人光的角色，不足为惧。
　　
    还有一点，让孙掌柜收拾连巧珍会毫无压力。
　　
    能向庆州投递行下黑手，明显就是不懂掌握大局。她连庆州投递行的根底都不打听清楚，就要暗搓搓的算计卓家二小姐。
　　
    和通州卓家、庆州吴家较劲……呵呵，就是大家族、滔天权贵，若是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没做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准备，都不会做这种事。
　　
    这个从一个小镇子钻出来的年轻妇人，就有胆子这么做，不是蠢又是什么？
　　
    孙掌柜是卓家有一号的管事，在他的认知中：
　　
    有人找通州总号的麻烦，卓大官人不但可以坐视，更能平心静气的看诚运解决难题的能力。
　　
    他们当奴才的，自然看主子态度行事。
　　
    但这里是庆州，庆州投递行是大官人的女儿掌管。
　　
    自家闺女被人欺负，大官人能忍吗？
　　
    一定不能啊。
　　
    张二柱一看孙掌柜摩拳擦掌的态度，当下就急眼了：“别啊孙掌柜，我一整天都忙这事儿了。你这么一插手，我那安排不是全白瞎了？”
　　
    “哦？张掌柜是什么安排。”孙掌柜挺期待张二柱的手段。
　　
    若他出手，首先就是花银子，买通酒楼伙计和厨房的人，把酒楼的招牌菜做法弄出来，泄露给别家。
　　
    最好把做法交给距离酒楼最近的破败小食肆，让食肆大张旗鼓的做出来贱卖。
　　
    这么做，不但能让酒楼丧失竞争力，还可以拉低酒楼档次，让酒楼难以经营。
　　
    若出手狠一点，那就使银子，让衙门里的人去查酒楼。
　　
    从酒楼用工，到缴税、食材使用、价格和获利多少，以及东家身份、奴仆身份、本金来路是否合法……
　　
    欲加之罪嘛，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更别说查一家酒楼，怎么也能查出点儿沟沟坎坎。
　　
    到时候，酒楼一封，把东家和掌柜往牢里一放，等银子赎人就是。
　　
    就算连氏交齐银子，能全须全尾的出来，但庆州的酒楼却不能继续做了。
　　
    不但庆州酒楼不能做，只要她进过大牢的消息跟着她，无论走到哪儿，她都没机会再翻身。
　　
    到时候，她只能灰溜溜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孙掌柜很想知道，张二柱这样混子出身的人，会走怎样的路数。

[426.第424章 助力一下]
　　孙掌柜知道张二柱的出身，直以为会听到很阴暗、很暴力的处理方法，谁知人家张二柱的路数很正。
　　
    和他那花钱纯搞事情的想法相比，人家那就是妥妥的正义力量爆棚。
　　
    张二柱也花银子了，但只是让人盯梢德胜酒楼的状况，观察是否有人对德胜酒楼动心思。
　　
    等到有人对酒楼下手，连巧珍再让人反击，才是张二柱正义出手的时候。
　　
    “……所以，我们要帮忙维护庆州的正常秩序，一旦发现不安定因素，要及时报官……当然，也得给官爷们说说，对于扰乱庆州安定团结的恶徒，一定要从严处置。”
　　
    张二柱正气凛然的说完，还挺庄重的冲孙掌柜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显：咱就是奉公守法的朝廷好公民。
　　
    完全忘了他来诚运之前，一直在通州市井制造各种不安定因素。
　　
    孙掌柜眨了眨眼，张掌柜的做法挺光明正大，但有点耗时间啊。
　　
    他问道：“德胜酒楼什么时候会被人盯上？什么时候会被人动手脚？”
　　
    主意挺好，得有点耐心才能等到结果。
　　
    张二柱胸有成竹：“不怕，咱可以让人早点对酒楼起心思。”
　　
    没有刚才的事情，他是有耐心的。反正人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等那几个闲汉和混混的消息就是，不着急。
　　
    但现在……姓连婆娘接二连三的找不痛快，那就让事情发展的快一些好了。
　　
    …………
　　
    今天是旺升三人衣食有着落的第一天。
　　
    就在这第一天，他们就旁观了那老多人聚在投递行大堂。看到近百人中的五十多人，因为不够努力、或者不够聪明，不能在投递行做事。
　　
    还看到有人因为没被投递行留下，还想闹事来着。
　　
    但诚运投递更厉害，那几人还没闹起来，就被了压下去，而且压得他们心服口服。
　　
    袁冬初等人在堂屋说事，旺升三人聚一堆，坐在东厢房的台阶上。
　　
    “咱们运气真好，遇到了袁姑娘和星耀哥。那么多好人家的孩子，都没机会在投递行做事，咱们却被留下了。”有金说道，语气透露了万分的庆幸。
　　
    旺升握了握拳，“就像袁姑娘说的，机会是有了，但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我们是不是努力。”
　　
    铁蛋小心捏着手里的两张纸，却用力点头：“咱们一定得用心，一定不能被机会踢回原形。”
　　
    三人的头挨在一起：“咱们互相考较、互相提醒，一定好好学！”
　　
    他们还说：
　　
    “你们有没有觉得投递行好厉害？一个做生意的铺子，却能给那么多人讲课，还会出卷子、给人考试，从没听说过的事呢。”
　　
    “那肯定啊，要不，外面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看热闹，就是因为从没见过。”
　　
    “咱们一定好好学、好好干！”
　　
    投递行几个伙计、也就是卓家仆从进进出出的，看着三人相互打气，心情也格外的好。
　　
    他们现在是客串投递行伙计，实际身份是专门做培训工作的，自然喜欢努力好学的小子。
　　
    就像这三个，就是他们喜欢的类型。能努力学习、很快出徒，很快投入到工作中。带出这样的学员，就是他们的工作成绩。
　　
    遗憾的是，这三人并非庆州投递行招收的伙计，而是星耀的手下。
　　
    等到第二轮筛选之后，见真章的时候，有这三人比对着，他们得更用心教留下的学员。
　　
    否则，被星耀比下去，白瞎了他们卓家精选小厮的名头。
　　
    …………
　　
    袁冬初等人算是外地人，来庆州之后，吃住都在曾家，对庆州餐饮没留意过。
　　
    孙掌柜等人操办投递行，倒是早来了些日子。
　　
    但他们心思都在投递行开业事宜上，而且家奴身份，更不会去酒楼大吃二喝，也就不了解庆州酒楼生意是变化。
　　
    但酒楼生意嘛，生意好不好的，又不是什么秘密。
　　
    不但不是秘密，被人宣扬酒楼生意兴隆，客人才更会上门，生意才更好。
　　
    德胜酒楼虽然开业时间不长，但凭着几道独家招牌菜，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
　　
    庆州城池不小，但高消费的人也就那么多。你家新开的生意兴隆，自然分走了别家酒楼的食客。
　　
    所以，对德胜酒楼敏感的人还真不少。有食客惦记着吃那一口，还有别家酒楼的闹心。
　　
    另有那闲钱多的，吃过德胜酒楼的酒菜，看着一家新开的酒楼，只凭几道菜，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在把生意做的红火，难免多想些事情。
　　
    袁冬初等的就是容易多想的人，对连巧珍酒楼的态度。
　　
    还有，一些横行乡里的人和混混，得知德胜酒楼东家是单身女子时，觉得有机可乘之后，会有怎样的动作。
　　
    但张二柱不愿意花时间，等事情自然发生了。他要助力一下，让姓连的婆娘早一点倒霉。
　　
    下属如此有工作热情，袁冬初当然不会阻拦。
　　
    宣布学员成绩的第二天，换了带补丁短打衣服的星耀，和同样衣着的旺升三人，各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出门溜达去了。
　　
    他们四人不用做什么，就是在庆州几家大酒楼附近走走，听到议论酒楼、菜品味道时，插个嘴什么的：
　　
    和大家说说最近被老饕们热议的德胜酒楼，称赞几句德胜酒楼东家多么能干、多么不易。
　　
    上午是星耀主讲，旺升三人远近不同的位置，观察周围环境，望风有无特别的人注意星耀。
　　
    下午主讲的是旺升，换星耀带着有金两人在周围望风。
　　
    星耀四人只活动了一天，就撇开这事儿，回归了他们的日常。该做事做事，该学习学习。
　　
    但德胜酒楼东家是和离妇，单身来庆州闯荡的事情已经传开。
　　
    传言中不涉及姓名、籍贯等细节，只着重强调酒楼东家是和离身份，掌握着好多菜品的独家方子。
　　
    只过了两天，就有闲汉给张二柱传话；市井之间，有好多关于德胜酒楼东家的传言，已经有人蠢蠢欲动，在酒楼附近晃荡窥视了。
　　
    同时，另两个人也打听到，德胜酒楼东家养了几个打手样的人。这几人日常会去码头晃荡，也找机会和庆州城内的混混攀交情。

[427.第425章 终于等到事了]
　　听到报信的张二柱摩拳擦掌，但也只是摩拳擦掌，他负责的是掌握情况，在赵博财暴行形成危害后，把确凿证据报告给官府。
　　
    张二柱很认真的执行袁冬初的计划，但他心里那个遗憾啊。
　　
    怪不得人们都不愿意做周山那活儿，就是因为他都是暗搓搓的下手，太不畅快。
　　
    张二柱雇的那几个人也兴奋的不行，他们现在拿到的只是定金、预付款。
　　
    想拿到全额银子，就得把目标盯好了。
　　
    对于闲汉混混来说，大家都是太闲没事干，不得已才经常生事的人。现在这样，转悠着看个热闹、随便盯个目标，绝对的专业，捎带脚就做了。
　　
    又过了几天，德胜酒楼终于等到事了。
　　
    据说，先是有人找德胜酒楼的掌柜，询问酒楼东家是否有扩大店面、或者再开一家店的打算，被掌柜婉言谢绝。
　　
    有人看见询问的人出了酒楼，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好一番骂骂咧咧，说小小酒楼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
　　
    之后又有人找掌柜，很不要脸的说，要高价买德胜酒楼招牌菜的方子，再次被拒。
　　
    虽被拒绝，但紧跟着，庆州有两家酒楼新添了招牌菜，和德胜酒楼几个独家菜肴很相似。
　　
    但这种相似仅仅是外观上的，味道差的很远。吃过的人评价，几个新菜换汤不换药，还是两家酒楼惯常的味道，一点儿没见新鲜。
　　
    就像德胜酒楼的蟹黄豆腐，这季节的螃蟹还没蟹膏。无论用什么食材代替，都做不出德胜酒楼的味道。
　　
    还有荔枝狮子头，名曰荔枝，狮子头里面没有荔枝。但吃起来，另有一种清甜加鲜咸的奇妙味道。
　　
    而另两家酒楼做出来的甜味就怪怪的，少了其中最重要的清新。
　　
    其他几道菜也是这个毛病，只具其形，却少了最重要、最吸引人的关键。
　　
    这就是说，别家酒楼很眼馋德胜酒楼的菜品，但搞不出人家的做法。
　　
    据观察细致的人说，德胜酒楼的人看管很严，堪称滴水不漏。
　　
    厨子、配菜、甚至烧火的小子，凡是进出厨房的人，整日都在酒楼，不怎么露面。
　　
    偶尔出来一趟，都是三五人相伴。就算真有人想塞点银子，做点私下的勾当，却是丁点儿机会都没有。
　　
    真的没机会，只能想别的办法了啊。
　　
    于是，记下来一天的晚间，酒楼最热闹、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德胜酒楼二楼一个雅间爆发了惊天的吵闹声。
　　
    几个男人洪亮的大嗓门响彻酒楼，依稀能听到什么不干净、吃坏人了，还说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会吃不下饭，说不得会被饿死。
　　
    吵闹声中，夹杂这酒楼掌柜和伙计低声下气的赔礼和央求声，却一点儿作用没有。吵闹不但没减弱，反而又高了几度。
　　
    德胜酒楼不算大，是个两层小楼。
　　
    这种动静发生在这里，不但二层雅间的客人被齐齐惊动，就是一楼大堂和隔间，也开始有人往楼上探头探脑。
　　
    相邻桌子的客人还有交流，相互打听楼上发生了什么。
　　
    二楼就更不用说了，这吵闹的环境，完全没心情喝酒聊天。
　　
    德胜酒楼虽不大，但装修和汤菜饭食的格调却很高。
　　
    在这里吃饭的人，不是有钱、就是有钱有势，还没等雅间里的主子皱眉，身边伺候的小厮和随从就出来呵斥了：
　　
    “吵什么！吵什么！还能不能消停的吃个饭了？！你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酒楼掌柜和好几个伙计都在事发雅间，一叠声的给客人说好话。听到门外的呵斥，同样不敢怠慢。
　　
    掌柜连忙出来，对着好几家的随从、小厮打躬作揖：“对不住各位贵客，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哪知他出来，留在雅间里的几个伙计就更不顶用，里面传出客人的一声暴喝：“做梦的吧！把爷们儿几个害成这样，还妄想马上就好？！”
　　
    接着就是碗盘砸地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好不清脆。
　　
    几家的随从小厮终于有了好奇心，探头往里面看去，“怎么了这是？”
　　
    把买卖闹成这样，能报官拿人了吧？
　　
    屋里，一个大汉正拎着一个伙计的脖领子，转眼看见探头的一个小厮，好像找到了给他做主的人，热切说道：“小哥你来评评理，你看看这菜，还能吃不？”
　　
    另一人气愤道：“什么叫这饭还能吃不？应该说看了这样的饭食，你得担心以后还能吃下饭不！”
　　
    “啊？怎么了？”那小厮迈步，就要进去。
　　
    掌柜立马急了，跨前一步，连连拱手：“小哥小哥，小人会处理好的。里面碎瓷片多，小心扎到您。”
　　
    几个下人虽不是一家的，看到酒楼掌柜的举动，同时生出疑心。
　　
    其中一个用力扒拉开掌柜，怒道：“是你家的饭菜出差池，做出什么腌臜东西了吧？”
　　
    说着话，不管掌柜怎样纠结挣扎，大步便抢进屋里，顺着一个大汉的手指方向看去……
　　
    呕……随从差点儿把隔夜饭吐出来，低头猫腰，转身就往外钻。再多呆一会儿，他真就吐了。
　　
    路过酒楼掌柜时，掌柜还无力的伸了伸手，似乎想拉住那随从，却终究没敢把想法付诸实施。
　　
    他现在就是典型的欲哭无泪。
　　
    这屋里十个人，叫了一桌好酒好菜，眼看酒楼客满，他们桌上的酒菜也吃的差不多，这帮人才扯着嗓子叫嚷起来。
　　
    刚才那随从干呕，便是因为看到一个见底的菜盘子里，有一个油乎乎的屎壳郎。
　　
    那东西混在见底的美味菜肴之中……看在眼里，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经营酒楼，无论掌柜还是伙计，遇到这种情况，通常都是手疾眼快，忍着恶心把那讹人的腌臜东西吞进自己肚子里。
　　
    心理素质好的，还能装作津津有味的嚼巴嚼巴，说客官您看错了，那只是一块油渣，嗯，味道很不错。
　　
    但寻衅的十个汉子人高马大，凶悍异常，掌柜和伙计没一个人能接近那个盘子。更不用说拿来吞掉，根本就没机会。
　　
    酒楼掌柜也试过另一个解决办法，就是他家认栽，不但给客人免单，再做若干赔偿。
　　
    可这几个，明显不是单纯的吃霸王餐。他好几次提到免单、赔银子，这十个人也是不动心、不搭茬。
　　
    掌柜有点心寒，想到前几天找来的两拨人。一拨要合作酒楼，另一拨干脆就是不要脸面，提出要买酒楼招牌菜的方子。

[428.第426章 气苦]
　　酒楼掌柜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两拨人，不知哪伙人出手了。
　　
    这是打算把德胜酒楼搞塌糊了吧？
　　
    雅间里还在吵闹，另有两家的随从，也探头看了见底菜盘子里的污物，同样也是扭头就走。
　　
    掌柜没心思阻拦，而且也拦不住，今天的生意彻底黄了。
　　
    不但今天的生意黄了，接下来好多天，酒楼的生意都会受影响。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是刚才派出去的一个小伙计，希望赵博财能尽快得到消息赶来。
　　
    不指望赵博财力挽狂澜吧，至少他能尾随这几人，找到幕后指使人是谁，才能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也能让他在东家那里少担些责任。
　　
    只是动了几个念头的时间，二楼其他雅间乱哄哄的也有了动静，都是椅子拖动，客人起身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或大或小的怒骂。
　　
    接着，二楼雅间无一幸免，客人们都是脸色不善的出来。
　　
    讲究一些的，无视了掌柜和伙计，径直穿过过道，下楼走了。
　　
    粗鲁不讲究的，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还踢踹着身边的物什。
　　
    有两人走过掌柜身边，完全不顾掌柜点头哈腰的赔笑告罪，一脚踹过去，掌柜一个趔趄，连退了两步，好歹靠在了墙上，才算站稳了。
　　
    空无一人的雅间，或者桌上有一锭银子丢下，但大多数什么也没有，只留下一片狼藉。
　　
    这些离开的客人，虽然没亲眼看见，只从下人隐晦的提醒，他们就能想到那盘菜底子有多恶心。
　　
    人们也都知道，那什么屎壳郎的，十有八九是那桌客人的栽赃。
　　
    但恶心就是恶心，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没胃口继续留在这家酒楼。并且也没心情再去其他地方，一想到酒楼和饭菜，就能想起那什么的……呕，好恶心！
　　
    算了，回吧，今天不吃东西了，饿一顿死不了人。
　　
    掌柜不敢阻拦客人离开，更不敢有任何抱怨，只能诚惶诚恐的恭送。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不但二楼雅间的客人清空，连一层大堂和隔间客人也听了个大概。
　　
    楼下的客人大多没那么豪富，多数人不但不结账，还有叫嚷着，让酒楼给个说法。
　　
    言下之意，不但不结账，还要倒找银子。
　　
    好在跑去找赵博财的伙计回来了，再看伙计身后，赵博财没来，但另有六个汉子，一个个或高或矮、吊着膀子，干脆就是横着晃进来的。
　　
    一个胡子拉擦的高壮汉子站在当地，把大堂中客人扫了一眼，才粗着嗓门问道：“怎么着？听说有人闹事？哪个皮肉痒了？”
　　
    一楼吃饭的客人比不上二楼雅间尊贵，多数都是有几个银子，却没有通天人脉和靠山的。
　　
    现在真遇到地痞恶霸，只有缩脖子的能耐。
　　
    更何况这些人只是听到楼上吵吵，根据断断续续听到的只言片语，各自猜测。
　　
    就算楼上客人吃出不洁之物，也是别人和酒楼的事，和他们无关。况且，这事儿真不真的，还不一定呢。
　　
    这时，酒楼方面有出来了镇场子的人，一看就不是善类。之前叫嚣着，要说法的人都没了声息。
　　
    酒楼掌柜见好就收，当下就是抱拳，团团作揖道：“小号今日遇到点事，扰了各位的雅兴，实在对不住各位。
　　
    “这样，各位客官继续用饭便是，今日的花销，都由小号承担。打扰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掌柜姿态放得很低，说话也足够客气。但他身后几个地痞看向众人的眼神，却是大大的不善。
　　
    既然已经免单，而且大家差不多都是酒至半酣、饭也吃的七七八八。眼看着场面不对，便不再多说，各自招呼同伴离开。
　　
    楼下这帮客人才开始行动，楼上栏杆处，几个大汉晃了出来。
　　
    领头那人冷笑一声，喝道：“你这酒楼的饭食恶心了爷爷，以为把客人应付走，事情就能完了？”
　　
    说话的同时，几个菜盘子带着汤水，噼里啪啦的落向一楼地面。一时间，碎瓷片和汤菜残渍迸射，溅的到处都是。
　　
    掌柜身后那几个地痞立即出声喝骂。
　　
    一楼客人原本不着急，走的挺磨蹭，没准儿还想看看酒楼的热闹。
　　
    眼下情形，却是酒楼要上演全武行，这些人生怕自己被波及，一个个闪的极快。
　　
    转眼间，酒楼一层大堂，就只剩了酒楼掌柜和伙计，还有和楼上大汉对峙的六个地痞。
　　
    …………
　　
    张二柱是第二天得到的消息。
　　
    大概因为楼上楼下两伙人是同行，或惺惺相惜、或各自忌惮。反正外面游荡的乞丐闲汉和流浪儿们，再没听到什么大动静。
　　
    没过多久，吃霸王餐的一伙人就出来了。
　　
    而守在外面的赵博财，是亲自跟踪的这伙人。
　　
    这一天，得到消息的不止张二柱一人。关于德胜酒楼酒楼饭菜不洁、极度恶心的传言不胫而走。
　　
    那传播程度，完全可以和德胜酒楼开业前的特意宣传有的一拼。
　　
    于是，原本生意火红、被同行们羡慕嫉妒恨的德胜酒楼，门可罗雀。
　　
    连巧珍本就是要强的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差点儿气吐血。
　　
    她本来是通州、庆州两边跑的，只因诚运在庆州开了投递行，又是招工、又是培训、考试的，她就多留了几天。
　　
    她安排过赵博财，投递行第一轮考试后，挑拨几个看着冲动的人。
　　
    连巧珍想的挺好，好几十号人，会在第一轮考试后刷下来。
　　
    这种时候，失望、怀疑、不甘心等情绪积聚心头，很容易被撩拨。
　　
    最好这些人在投递行大闹一场，打砸抢什么的，让诚运投递落个做事没成算、靠不住名声。
　　
    哪知道那日公布成绩，庆州投递行平静的很，啥事儿没有。好多被刷下来的学员，离开时情绪还很好，三三两两相伴，居然有说有笑的。
　　
    计划周全的事情，居然没激起丁点儿浪花，连巧珍本就气恼。
　　
    哪知她的气恼还没消下去，自家买卖就出事了，还是足以让她关门歇菜的大事。
　　
    她活了两辈子，却从未经历过这种事。
　　
    就是上一世带着菜品方子，在通州经营失利，也是平静中，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做菜方子。导致本就不大、不上档次的饭馆子，生意一落千丈。
　　
    亏本之下，她才不得不结束了生意。
　　
    而现在，却是用的这种无赖手段，明明就是自家被讹诈了，却说不清楚。
　　
    更让她气苦的是，只隔了一天，又有人上门了。
　　
    来人谈的还是扩大酒楼、开分号，他们要参股的事。
　　
    连巧珍之所以气苦，是因为谈这事儿的人，和吃霸王餐、讹诈酒楼的，并非一伙人。

[429.第427章 见义勇为的有木有]
　　前两天，有两拨人上门，貌似都是谈买卖事项。一个是要和德胜酒楼合作，另一拨干脆不要脸面，直接要买酒楼招牌菜的方子。
　　
    现在上门的，是其中之一，谈的事情也和上次一样：合作。
　　
    而前日晚间，用一只屎壳郎，让德胜酒楼门可罗雀的那伙人，却是另一拨、扬言买招牌菜方子的人。
　　
    连巧珍之所以能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是赵博财的功劳。
　　
    那晚，雅间十个大汉闹出了大动静，本意却不是和人拼命。眼看酒楼客人走的一个不剩，目的已然达到，只和赵博财几个手下对峙片刻，让对方知道己方并不好惹，便在掌柜等人的瞪视下，施施然的离开。
　　
    没露面的赵博财却是跟了上去，追到这伙人的主使。
　　
    连巧珍得知有人在酒楼闹事，便有猜测。赵博财回报消息后，她虽惊怒，却知道，当下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解决此事。
　　
    报官自然不成的，没证据啊。
　　
    那些人声称从菜里扒拉出来的污物，谁能证明是这些人自己放进去的？
　　
    酒楼最怕的就是这种事，不论真假，都会影响声誉。如今已经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得沸沸扬扬，若是再闹到官府，流言便坐实了，于自家更没好处。
　　
    哪知道她还没想出解决办法，居然有人找上门来，而且不是出手的幕后主使。
　　
    连巧珍是个要强不服输的人，自然不会被气哭了，但也气了个倒仰。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知道德胜酒楼被阴了，居然还能抢着上门，做趁火打劫的事。
　　
    她就这么好欺负吗？
　　
    这世道，难道就没王法了吗？！
　　
    酒楼赵掌柜瞄一眼连巧珍的脸色，试探道：“姑奶奶在通州的生意做的顺畅，要不，您在通州找找关系？
　　
    “若有人牵线，把酒楼一两成股让给庆州大族或府衙有脸面的人，自然就没人打酒楼主意了。”
　　
    就像这次的事，如果衙门有人，或者有大族的管事出面。别说这几个人本就是讹诈，就算真是酒楼的菜品不小心混进去东西，没有切实的举证，背锅的也是这些人。
　　
    现在酒楼等着的两个人，他们表达的意思，也是要和德胜酒楼合作。
　　
    但那两个是什么人？只从言行气质上，就能看出不是正经路数。
　　
    这些人压根就不是冲着合作，而是冲着侵吞单身妇人的财产，说不定连人也要谋算的。
　　
    赵掌柜的意思，却是找个有权势的大族，参股什么的只是个说法，事实上就是按自家收益的一两成，每年给大族孝敬，让自家买卖能顺利做下去。
　　
    做个小生意当然没什么，但生意做的足够红火，足够让人眼热，就必须有个靠山才行。否则，就是个被人吃到骨头渣都不剩的结果。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这点儿门道。
　　
    但连巧珍的脸色却更难看了，吓得赵掌柜深深低头，再不敢说话。
　　
    连巧珍盯着赵掌柜，心里那个不痛快。
　　
    谁不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但她也得能找到才行啊？
　　
    而且，和她提什么通州！她在通州就没遇到过这种事！
　　
    看来，还得用赵博财了。
　　
    连巧珍垂着眼皮，淡淡说道：“去回绝他们吧，说话客气点。”
　　
    “是。”赵掌柜答应一声，躬身后退。
　　
    “等等。”
　　
    赵掌柜连忙止步。
　　
    只听连巧珍吩咐道：“派人给赵博财带话，让他即刻来见我。”
　　
    …………
　　
    当日等午饭的时候，张二柱告诉袁冬初和孙掌柜：“赵博财在招呼手下，看样子要动手了。”
　　
    袁冬初连忙问道：“你怎么安排的？”
　　
    张二柱不是周山，赵博财手下的人若是多，一个看不准，说不定就盯漏了人，就把要紧事错过了。
　　
    “嘿嘿，”做这种事，张二柱还是挺在行的，“我让人看好两个最厉害的打手，放心吧，一定跑不了。”
　　
    他又转向孙掌柜：“老哥，接下来，能否把这帮杂碎彻底收拾掉，还得看衙门的态度。
　　
    “我负责把事情闹大，老哥你出马，负责和衙门里的人打招呼，把这帮人端了。”
　　
    孙掌柜哪里会不答应，那连姓婆娘不知死活，居然妄想针对自家小姐。这么悍勇的找死，不教训她着实对不起她这份勇气。
　　
    这个活儿人家张二柱接过去了，而且做的颇讲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用的正当手段，见义勇为的有木有？
　　
    …………
　　
    已经叫开了买卖、因独特招牌菜红火起来的德胜酒楼，自从屎壳郎事件，生意都不能用一落千丈形容，干脆就无人光顾了。
　　
    偶尔几个零星上门的，都是闲的发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不知道是否因为连巧珍的和离妇身份曝光，在酒楼门前晃荡，甚至如入无人之境进门的人，都大摇大摆、嚣张的很。
　　
    生意本就在风口浪尖上飘摇，又冷清的厉害，赵掌柜还真不敢把人赶出去。
　　
    别说赶人，就是说话不够客气，来人都能跳着脚的站在酒楼门前骂街。
　　
    可以说，连巧珍这几天受的窝囊气，是她两辈子也没体验过的。
　　
    很快，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几个大汉摇晃着、说笑着，大咧咧的转出大街，走进一个巷子。
　　
    随着走入的巷子越来越深，几个人影从后方摸上来。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兜头套上了什么东西。
　　
    接着就是各种拳打脚踢，还有各种沉闷的呼嚎声。
　　
    过了好半天，十几个人先后走出巷子。
　　
    他们后方，是几个被套了头、嘴上勒了麻布的人，正摸黑寻摸布条打结处，急着脱困的人。
　　
    离开的十几个人正大步二步的走着，他们还得赶场子，还有两个人欠收拾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下手的那个巷子，几个被暴揍的人，其中一个刚解开自己脖子后面的绳结，正帮同伴解困呢，就有惊天的喊声响起：“啊……鬼啊！大头鬼啊！”
　　
    随后便有人喝骂：“胡喊什么？！那是人，是被人套了脑袋的人！”
　　
    “是吗？我看看……啊——！有人被打啦！打死人啦！”
　　
    “报官啊……”
　　
    远远近近的住户有了动静，有院门开一条缝隙的，更有大胆的探出头看。

[430.第428章 随便一句话]
　　另一条巷子里，之前出手的十几人没耽误工夫，很准点儿的把两个目标人物堵住。
　　
    十几个人对付两人，完全是碾压级别。有好几个人都伸不上手，好不着急，也不知拿钱的时候，要不要统计谁出拳更多。
　　
    一样的路数，都是先套头，再用绳子勒了嘴。挨打的人就算吃痛，也叫不出多大动静。
　　
    近处就算有住户听到不寻常的声音，但普通百姓之家，也没人冒头去管闲事。
　　
    每每都能成功的手段，这次却栽了跟头。
　　
    领头的人，估摸着拳脚下的两人已经牢记了这顿打，该收手了。
　　
    正待出声，原本安静的夜色中，却传来脚步声。
　　
    两个听到脚步声的人回头，正好看到身后来人绊了个跟头，一个马趴啃在地上。
　　
    那人倒是敏捷，刚刚栽倒，便利落的爬起来。一点儿不耽误，扭头就跑。
　　
    一边跑，一边还杀猪般的大叫：“杀人了！杀人了！”
　　
    那种惊恐、那种凄厉，巷子周围的居民，就是想装死都做不到了。
　　
    随着凄厉的声音扩散开来，附近院子的住户有了动静。
　　
    杀人了啊！这可不是小事。
　　
    很多人家都点了油灯，家里壮汉各持家伙，擀面杖、烧火棍、镐头等民间成名武器齐上阵。
　　
    有一个操着棍子的人露了头，下一个拎着镐头的就敢站出来。
　　
    壮胆的人有了，再之后，就是接二连三的人出现。
　　
    几息之间，巷子前后就堵满了人，且个个手持器械。器械在前人在后，齐齐指向圈在中间的人，显示着毋容置疑的危险。
　　
    事情闹开，值夜兵士和衙役很快就到了，被广大人民群众围起来的凶徒就地擒拿。
　　
    兵士和赶来的衙役把人群分开，查看现场之后，才发现哪里有什么杀人，是两个人被打了。
　　
    最多也就是被打的挺惨而已。
　　
    官差和兵士今天合作的不错，相互对视，交流着各自的想法。
　　
    他们之所以来的很快，是因为这几位刚才也在出官差，场面和眼下的情形非常类似。
　　
    不同的地方，是现场没看到行凶的人。
　　
    再看这十几个人，已经被人民群众七手八脚的捆扎结实。行凶的人就在眼前，大家伙儿就不用忙乎的找人抓人了。
　　
    把人犯送回府衙，府衙留守的人，其中一人得到曾师爷叮嘱，连夜便开始询问……嗯，抓进衙门的嫌犯，官爷询问时不太和风细雨。
　　
    如今更是有内部消息，嗯，就是那个得到曾师爷交代的，少少的知道点内情。
　　
    所以，不太和煦的询问，其实也不如何血腥。抛出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做引子，随便一诈，就有人漏了口风。
　　
    赵博财大风大浪闯了不少，他是一点儿没担心今晚的事。官差找上门的时候，他在一间民居里睡得正香。
　　
    在普通民居里行事，官爷没多少职业操守，完全不怕扰民，“咚咚咚”的一通震天砸门声。
　　
    赵博财猛然惊醒，这时代的民居，大多没什么后门，门窗全在前面。虽然他猜到大事不好，却逃无可逃。
　　
    除了乖乖就擒，别无他法。
　　
    一伙人十几个人，嚣张到无视朝廷国法，一晚上两次行凶，性质恶劣！
　　
    更重要的是，巡夜兵士和值班衙役，那叫一个尽职尽责。不但及时发现事件，还连夜把行凶之人拿住，着实值得夸赞。
　　
    于是，府衙各大人处理此事也是雷厉风行。第二天点卯之后，开始办公，首先审理的就是这个抓住现行的案子。
　　
    十好几个人犯呢，赵博财笼络的人更是良莠不齐，三两人有了供词，打开缺口之后，剩下就没什么了。
　　
    等到把赵博财提到大堂，基本上就不用他说什么新鲜内容，只需他复述一遍，确认他这个中间人，的确是听了德胜酒楼东家指使。
　　
    赵博财对连巧珍可没什么忠诚度，上了公堂，审案官员一开口，他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有啥说啥，把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清楚楚。
　　
    其中就有那日晚间，十个大汉在酒楼栽赃的事。
　　
    这事本无凭据，但这十人中那个领头的，闹事之后，三拐两拐的，去了一个街市收保护费的地头蛇家里。
　　
    关键在于，这个地头蛇的手下，曾先后两次去德胜酒楼，要买德胜酒楼招牌菜的方子，遭拒。
　　
    审案官员听得就顿了顿，内容挺多啊。
　　
    再听赵博财言说，昨晚上对付的两拨人，前面几个，就是这个地头蛇的手下。
　　
    后面那两个，动手时被抓现行的那两人，其中一人是通州的一个小财主。
　　
    这人有些许家财，和一家赌局的打手头子关系不错，言行一向跋扈，颇有鱼肉乡里的架势。
　　
    主审官沉吟片刻，这拔起萝卜带起泥的，挨打的一方，似乎也不好无视。
　　
    尤其是那个收保护费的，欺负人也不打听清楚，就冒失的动手，还被人跟包查了个清楚。
　　
    自己惹出的事端，怨不得旁人。
　　
    当下扔下牌子，把那个叫张保的地头蛇，还有德胜酒楼的东家连氏带来公堂问话。
　　
    等待两个主使嫌犯到案的空隙，主审官退到二堂喝茶时，遇到了曾盛庭。
　　
    曾盛庭闲聊似的提了一句，那待审的赵博财，听说之前是通州府翼阳城的码头大哥，被人抢了地盘，不知怎地来了这里。
　　
    之后，两人再没提大堂待审的案子，随便闲聊几句，便各自做事。
　　
    只不过，大家都是混官场的，很多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有时候只一句闲话，大家就能心领神会，就能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赵博财吗？主审官都不带多想的，被人抢了地盘，没本事夺回来，却依附一个和离妇人，够没本事的。
　　
    顺带的，主审大人对开酒楼的妇人也有了先入为主的感官。
　　
    连巧珍那里，这段时间都是煎熬着过的。
　　
    计划开酒楼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康豪出面。除了拿银子花钱、还有用人的事，其他事情她没怎么操心。
　　
    等到临近酒楼开业，她再想寻个能参股的靠山，却是找不到门路。
　　
    在她的计划中，德胜酒楼要做成通州点心屋那样的格局，要成为庆州首屈一指的大酒楼，把庆州的其他酒楼都比下去。
　　
    这样的大买卖，参股人的身份就不能低了。
　　
    但身份高的人，哪里是她这样的人能认识、能随便搭茬说上话的？

[431.第429章 通融]
　　连巧珍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吃过这类亏。
　　
    而且酒楼开业不久，距离庆州第一大酒楼还有挺长一段距离，所以她没太着急找靠山这事儿。
　　
    她的计划，再过段时间，酒楼的独特菜肴招来更多尊贵客人。来往熟悉之后，选地位高、口碑好的家族，让掌柜找机会探探话。
　　
    每年白拿银子、还能在第一酒楼享有特权，即使地位尊崇之家，也不会推辞此等好处。
　　
    想的挺好，如果没有赵博财殴打三个流浪儿，也没挑唆投递行学员闹事，照着德胜酒楼生意兴隆程度，不等宵小之辈有所动作，连巧珍有极大可能先一步攀上有权势的人家。
　　
    遗憾的是，没有如果。
　　
    作死的事，她迫不及待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做了。
　　
    昨晚庆州街巷发生的那些事，连巧珍一点儿不知道。
　　
    她只是给了赵博财一笔银子，交代他教训那些人。如果一次不行，那就两次，直到这些人断了谋算德胜酒楼的心思。
　　
    至于具体怎么安排，她一个和离的年轻女子，而且自持身份，当然不会每时每刻和赵博财保持沟通。
　　
    所以，她没滋没味的吃过早饭，就歪在了榻上，琢磨事情平息之后，怎样才能让酒楼起死回生、又能同时兼顾通州的点心屋。
　　
    还没相处眉目，官差上门了。
　　
    而且还是气势汹汹、闹得邻里皆知的情况下，呼喝着上门的。
　　
    进来的一行衙役，三个留在酒楼，清点酒楼做事的一众人等。
　　
    包括掌柜、跑堂、厨子、打杂的所有人，被告知不得随意外出，等候审案结果。
　　
    另有两个衙役根本不搭理赵掌柜的应酬，伸手把他推得一个趔趄，迈步直奔后院。
　　
    酒楼后院单独隔出一个小院子，里面一个里外间，是连巧珍居住。另有两间西房，住着近身伺候主子的丫鬟仆妇。
　　
    两个衙役进得后院，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做杂事的伙计和仆从这些日子很清闲，过的却很不好。每日战战兢兢，生怕下一刻就被主家冰冷厌恶的眼神扫过。
　　
    如今，终于有人进来扰乱了这种清闲，却被来人的身份惊的够呛。
　　
    衙役？衙门来人了，而且来意不善。
　　
    后院各种人纷纷让路躲避，连个搭茬问话的都没有。
　　
    一个衙役指着厨子，问道：“连氏在哪儿？”
　　
    连氏？众人呆住，好陌生的称呼。好在大家伙儿只愣了一瞬，就明白官爷在问他们的主家。
　　
    主家犯事了吗？
　　
    厨子胆怯的指了指隔出来的小院子，就往后缩去，半句话不敢多说。
　　
    面对这种情形，一院子的人，没一个人飞奔进去禀报，由着两个衙役突兀的出现在连巧珍的房门前。
　　
    好在领着差事的衙役不至于太放肆，在上房门前止步，高声喝道：“传，德胜酒楼东家连氏，前往府衙问话！”
　　
    直到这时，连巧珍新买的丫鬟才跌跌撞撞闯进房间禀报：衙门的官爷上门了。
　　
    丫鬟的禀报和外面衙役的传唤，几乎同时响起。
　　
    而连巧珍，还在因丫鬟的没规矩而恼火，呵斥声刚要出口，就被传入耳中的信息惊呆。
　　
    传？去府衙问话？
　　
    连巧珍很懵，怎么回事？
　　
    衙役哪会给她那么多的醒悟时间，连喊两声没见回音，立即登上台阶，一把推开房门。
　　
    连巧珍已经站在矮塌前，神色还处于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
　　
    她什么也没做，怎会有衙役上门？
　　
    看着大咧咧站在她面前的衙役，连巧珍惊怒之后，感觉受到了侮辱。
　　
    她两世为人，这一世虽因种种原因，可能当不了侯夫人。但凭她的本事，小小的做个人上人，却是一定的。
　　
    而这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衙役，就这么不经允许就闯入她的房间，还放肆的、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
　　
    别说她重活一世，就是上一世，被哪个窝囊废拖累一生，她也没遇到如此情形。
　　
    “你们……这是擅闯女子房间，简直岂有此理！”连巧珍气的声音都发抖了。
　　
    衙役却很不耐烦，犯了王法，面对提人的官差，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这婆娘还是第一个。
　　
    一个衙役沉了脸：“德胜酒楼连氏，指使无业游民赵博财，深夜犯禁，聚众殴打百姓。特传连氏于府衙，接受问询！”
　　
    衙役冷冷的看着连巧珍，看在她是独身女子的份上，他们已经很客气了。若非如此，几乎定性的嫌犯，早就被按翻在地，反剪了双臂押走。
　　
    再看连巧珍，终于听明白衙役的话，原本气愤之极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赵博财……深夜犯禁……聚众殴打百姓……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她拿出百两银子，让赵博财做的事情，其实是犯法的。
　　
    之所以以前没在意这些，是因为赵博财拍着胸脯保证，这种事，只要抓不到现行，就能不了了之。
　　
    其实她也是这么认为的：几个混混挨顿打而已，三更半夜的，又不会闹出人命，哪家衙门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花费人力物力。
　　
    但现在，衙门的官差就在眼前，让她知道，她就是这么背运。三更半夜发生的事，衙门不但管了这事儿，还拿到了实据。
　　
    连巧珍呆了呆，衙门的确拿到实据了吧？否则怎么会说的如此言之凿凿，张口就提到赵博财。
　　
    “我……你们拿人，总要有真凭实据。否则我一个妇道人家，无故在衙门过堂，人们会怎样议论于我？”
　　
    连巧珍这是在试探，试探衙门到底掌握了多少，知道了多少。
　　
    两个衙役却是笑了。
　　
    其中一人失笑过后，冷了脸色，说道：“收起你那份花花肠子！比你精明的人，官爷我不知见过多少。收拾收拾赶紧走，不要让爷们费神押解你出去！”
　　
    押解！连巧珍又听到一个让她心惊的词。
　　
    众目睽睽之下，她被押解出去……
　　
    坚决不能这样！
　　
    心念转动之后，再看两个衙役。
　　
    看着那似笑非笑的脸色和眼神，连巧珍明白了，明白现在最该干的是什么。
　　
    连巧珍忍着心疼，示意闻讯进来的陈婆婆，每人塞了十两银，这才得到通融，得以乘坐马车前往府衙。

[432.第430章 哑口无言]
　　至于到府衙之后的情形……连巧珍无力的靠在马车里，若赵博财真的被抓，并且招出了她……
　　
    这个设想让她心生绝望，可她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
　　
    为防万一，她从袖袋拿出几张面额不等的银票，塞给随她出来的陈婆婆。
　　
    因香莲留在通州照看点心生意。因新买来的丫鬟不摸品行，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陈婆婆近身伺候连巧珍。
　　
    看着陈婆婆惊惧的眼睛，连巧珍说道：“我，”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做着最坏的打算，“若我被衙门收监，你记着疏通狱卒，好歹给我送两件衣物和被褥……”
　　
    硬撑着说了这些，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的连巧珍，终是落了泪。
　　
    按说这时，她应该找门路，想办法给自己脱罪。听衙役的口气，赵博财只是聚众殴打百姓。
　　
    至于深夜犯禁这事儿，可大可小。太平年间，犯夜禁不算什么。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赵博财犯的事其实不大。以她上辈子的见识，这件事完全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在的难处在于，她没有门路。
　　
    反而苦主那一方，说不得有门路的。在有凭有据的情况下，有门路的苦主用点银子，便能从重处置她。
　　
    连巧珍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流出。她想做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
　　
    陈婆婆被硬塞了银票，看着无声哭泣的连巧珍，她拿着银票的手抖得厉害。
　　
    “姑奶奶。”陈婆婆试探着。
　　
    连巧珍虽没应声，但身体顿了顿。
　　
    陈婆婆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要不，奴婢回通州找找姑……嗯，好歹他也算公门中人，还有姐儿的面子。康……康豪念及姐儿……”
　　
    “闭嘴！”连巧珍通红着双眼，萎顿的精神反而被激起，怒道，“你是看我不够落魄，上赶着找人看我热闹是吧！”
　　
    “是，是奴婢多嘴。”陈婆婆暗叹一声。
　　
    的确是她多嘴了，近身相处一年多，她很了解这个主子的性情。
　　
    若说她有多坏，倒是不至于。但这性子，着实让人无法亲近。
　　
    就如酒楼出事之后，里里外外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就是做事，都是想办法躲着主子去做。
　　
    无论是谁，一个不小心，就是被呵斥、被冰冷到极点的目光刮的结果……着实不好受。
　　
    所以今日衙役进门，后院那么多下人，一个个都往后缩，没一个上前替主子挡事儿。
　　
    认真追究的话，真不好过多责怪，实在是大家伙儿一点儿归属感都没有。
　　
    唉，陈婆婆不由得长叹，若姑奶奶没和离，有大爷在，酒楼绝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不过，若不和离，大爷怕是早就改了性子。不爱出门，不爱和人来往，就是不和离，估计大爷也找不到门路帮忙。
　　
    算了，主子是个不听人劝的，照她吩咐做事就好，其他就不操心了。有银子敲门，给待审女囚送两件衣裳，很简单，比她急着往返通州清闲的多。
　　
    陈婆婆提到康豪，反而激起连巧珍好强的性子。
　　
    就算赵博财把她供出来又如何？她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她要在公堂把事情说清楚！
　　
    她好好的做生意，是谁别有用心，在外面乱嚼舌根，把她的和离身份宣扬的尽人皆知？
　　
    又是谁三番两次的欺上门来，要买她的招牌菜方子？
　　
    庆州那么多酒楼，这些人怎么不去买那些酒楼的招牌菜？
　　
    又是谁，语带威胁的要在酒楼中参股？
　　
    她把点心屋赚的银子都砸在德胜酒楼，现在却因宵小无赖暗害，原本红火的酒楼，眼看就到倒闭。
　　
    她做那些，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能安安稳稳把生意做下去，不至于亏得血本无归。
　　
    公堂上……
　　
    连巧珍就是这么说的，没抵赖，也没推脱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责任。
　　
    她更是着重讲述了自己遭受的欺凌，说了自己艰难的处境，说的肝肠寸断、说的声泪俱下。
　　
    她都被自己的辩词感动了。
　　
    但主审官随之而来的几句话，把她问的哑口无言。
　　
    “有人在酒楼闹事，你为何不报官？
　　
    “查到闹事之人和强买招牌菜方子的人有瓜葛，为何不报官？
　　
    “你本就是和离身份，实情如此，何来的别有用心？”
　　
    连巧珍：“……”
　　
    就算她报官，难道衙门就会管吗？况且她无法证明，那只屎壳郎是闹事之人自己放进去的。
　　
    而主审官所谓的实情，她能不能说，正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和离妇，是个独身来庆州做生意的妇人，所以才让那些无赖觉得有机可乘。
　　
    连巧珍没想到，她那番理由充足的辩词，竟然不堪一击。
　　
    事情就是这样：报官没用是事实。但不报官，自行采取反击手段，还被逮了个现行，衙门定性，就是妥妥的聚众滋事，扰乱治安。
　　
    而她连巧珍，还是有计划的雇凶，罪加一等。
　　
    因为当场捉拿了行凶之人，这件事的脉络就很清晰明确。接下来，需要查实案犯身份。
　　
    庆州当地人等简单，就地核实便可。
　　
    连巧珍的身份也算清楚。
　　
    但赵博财就得认真查一查了，他的路引是庆州府下辖临随城发出的，但他却说不出他在临随城作何事项，以何为生。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曾师爷特意提过此人。所以得查实身份，最好查出他有其他劣迹，判案时，可操作性更大些。
　　
    陈婆婆没辜负连巧珍的嘱托，等待审案结果的五天里，陈婆婆送衣送饭打点的很是妥当。不但照看了连巧珍，连带着，也给赵掌柜送了一床棉被，两件衣服。
　　
    对的，事情全因德胜酒楼而起，赵掌柜又是德胜酒楼的掌柜，所以他也被府衙传唤。
　　
    虽然问话之后，确定他并未参与犯禁滋事。但衙门审案嘛，既然来了，案子又没了结，那就一起收监，一起等待判案结果。
　　
    对于世间忙碌过活的人来说，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对于收监之人，这五天却是度日如年。
　　
    难熬的圈禁时间终于过去，第六天一早，诸多人犯提上大堂。
　　
    短短五天，连巧珍明显瘦了一圈，面色憔悴，精神也萎靡的很。
　　
    提出来的嫌犯分列大堂，乌洋洋的着实不少。有赵博财、赵掌柜、和当夜动手的十几个人，也有用屎壳郎祸害德胜酒楼的十个大汉。
　　
    可以说，原本不大的事，在府衙认真对待之下，嫌犯相互攀咬，竟是拉拉扯扯，陷进来不少人。

[433.第431章 面对]
　　在这许多的嫌犯中，连巧珍异常显眼。
　　
    作为出现在公堂上唯一的女子，她是被两个女监看管，和其他人隔开的。
　　
    因陈婆婆手中银两充足，也舍得往出送，加上连巧珍只是收监待审，所以没怎么受罪。
　　
    说她没受罪，指的是身体方面。精神层面，却不是使几个银子就能保持积极向上的。
　　
    最初那股子锐气过后，当连巧珍真正面对囚室，真正明白身不由己，她才彻底感到了恐惧和绝望。
　　
    她居然吃了官司，而且被关进牢房。
　　
    作为女子，只是进过大牢这一点，以后无论她怎样出息，都摆脱不掉这个污点。
　　
    她绝望的发现：她这一生，算是完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连巧珍，瞬间就萎顿下去，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为什么会这样？
　　
    原本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在监牢的这几天，等待陈婆婆，成了支撑她的唯一希望。
　　
    只有见到陈婆婆，她才能稍稍心安一些，才能确定，自己在这里真的只是等候结案，而不是会老死在牢里。
　　
    等待的日子终于过去，虽然她被当作嫌犯，和一众她之前远远瞧不起的人一样，一起磕头、一起等待判决。但能从不见天日的牢里出来，她已经很庆幸，差点儿就要喜极而泣。
　　
    事发突然，庆州除了陈婆婆，再没有她的什么人。
　　
    她这次是真的怕了，她怕被丢在牢里，再也无人过问。
　　
    那时，她能指望谁？
　　
    若是不和离……
　　
    不不不，不能想这个，真的不能想了。
　　
    跪在公堂的连巧珍有了一丝恍惚，在这之前过的那些光景，在她的回忆中，是那样的不真实，似乎从未真实发生过。
　　
    直到一声拉长且响亮的“判”字入耳，连巧珍才猛然惊醒过来。
　　
    这个案子虽然牵扯了不少人，但终究不是人命关天的恶心案件。
　　
    陈述了案情和调查结果之后，首先判的是当日在酒楼闹事的十个大汉。
　　
    其中的几人，是被赵博财手下暴揍过的，一个个鼻青脸肿，有的还扶着腰、瘸着腿，龇牙咧嘴的，挨打的伤痛还没消散。
　　
    那天在酒楼，这些人油盐不进，凶的不可一世。但真的被拿上公堂，一个个的单独审下来，事情就清楚了。
　　
    吃霸王餐而已，就算有谋算酒楼做菜方子的意思，但人不是还说了要买吗？又没造成严重后果。
　　
    这十人判的是每人笞二十。
　　
    赵博财找来的手下，聚众滋事、犯夜禁十二人，各杖二十。
　　
    王吉，就是那个扬言买招牌菜方子的地头蛇。王吉谋他人财产不得，滋扰德胜酒楼正常经营。经查，有横行乡里的行径。
　　
    判：杖三十，罚银若干。
　　
    通州府易水县连氏，雇凶斗殴，虽有前因，但不能免罪。
　　
    判：笞二十，罚银若干，遣返原籍。念连氏妇人之身，且为初犯，笞行可交银抵付。
　　
    最后才是赵博财。
　　
    通州府翼阳人士赵博财，长期无业，多地流窜并多次聚众行凶，恶习难改。判：流五百里，充军户。
　　
    赵掌柜和另外两人，经查，确与此案无关，当堂释放。
　　
    包括连巧珍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个案子里，各个事发现场都没出现过的赵博财，居然是判的最重的一个。
　　
    赵博财更是脸色大变，流放五百里，真不算远。但充军户，户籍就会固定在那里，若无重大事情改变，终身不能离开军户所在地。
　　
    赵博财保持着跪地姿势，一脸不可置信，看向连巧珍的方向。
　　
    怎么会这样？
　　
    他做的这些事，很多地痞混混一样在做。包括他在翼阳，从小喽啰，一直混到码头老大，都是聚众斗殴拼过来的。
　　
    怎的庆州才这么点事，就充军户这么严重了？
　　
    做这么点儿事，大半夜的，都能被人抓个正着。太平年间，发生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
　　
    还是这婆娘就是个灾星，所以才这么背？！
　　
    连巧珍原本还在悲戚命运待自己不公，但听到赵博财的判词，脊背阵阵发凉的同时，还惊出了一身汗。
　　
    她根本不敢看赵博财，她是主使人，却只是笞二十，还能用银子代替。
　　
    而听命行事的赵博财，却被判了流刑。虽然不是充军，但军户也是不小的惩罚了，那事要限制自/由的，子孙后代都得为军队种田、或做后勤杂务。
　　
    在各种人的哀嚎、喊冤声中，连巧珍多话都不敢说一句，低头就跟着女监去办相关手续。
　　
    陈婆婆早早就等在衙门外，赵掌柜先一步出来。出门看见陈婆婆，第一句话就问带了多少银子。
　　
    陈婆婆愣了愣，连巧珍给她的银子，这几天打点收监事务，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不剩多少了。
　　
    赵掌柜急道：“你进去吧，问问姑奶奶可有存银，衙门判了罚银。”
　　
    陈婆婆拍着胸口，“还好还好。”
　　
    事实真是还好。
　　
    连巧珍站在德胜酒楼后院的台阶上，看着神色各异、但都小心谨慎的丫鬟仆从，再看看她用心经营，打算大干一场的酒楼，心中一片灰暗。
　　
    完了，德胜酒楼那么好的生意，才开了一个多月，一切就结束了。
　　
    遣返原籍吗？
　　
    想她执意前往通州，是怀着好大抱负，一心以为她再次踏足易水县，一定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时候。
　　
    即使与康豪和离，她也没失去这份心气。
　　
    但现在，她得灰溜溜的回去了。以一个被衙门判罪的身份，回去面对父母兄弟、面对秦家、面对那些她瞧不起的街坊。
　　
    …………
　　
    这个案子审理过程挺热闹，被庆州百姓好一番议论，关注的人也多。
　　
    一直到案子结束，袁冬初也没露面，但她时时都在跟进。
　　
    赵博财充了军户，这是她最满意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赵博财也是当过码头大哥的人。虽说现在看他不怎么样，但说不定哪天机缘巧合，被他捞着个报复的机会，没得给诚运找麻烦
　　
    至于连巧珍，一年多时间看下来，这货是真没什么眼界和见识。
　　
    人活一世，最怕不能清醒的认识自己，不能客观的评价他人。
　　
    连巧珍非常契合这句话，过度高估了自己，自动屏蔽了所有人的优点和长处。
　　
    而且目光短浅、心胸狭隘，仅凭一些新鲜食物的做法，就想一飞冲天。最终的结果，只能是飞得越高、跌得越惨。

[434.第432章 都卖了吧]
　　孙掌柜从衙门打听来的消息，连巧珍遣返文书的目的地是延浦镇，但她和衙门做了些通融，可以在通州停留两日。
　　
    “通州吗？这是要安排点心铺子的事？”卓静兰猜测。
　　
    袁冬初笑了笑，“大概会关了铺子，再图以后吧。无论如何，那么抢眼的生意，她现在的身份，怕是不好接着做下去了。”
　　
    卓静兰点了点头，说道：“也是。身份清白时，还能因酒楼生意好，能被人图谋。如今她刚从牢里出来，再做获利丰厚的独家买卖，嫉恨的人就更容易下手了。”
　　
    短短时间，她若再摊上官司，不管有理没理，都不会这么容易脱身了。
　　
    …………
　　
    连巧珍在通州滞留，还真是为了结束点心生意。
　　
    只不过，她担心的，并非点心屋会像庆州的酒楼那样被人暗算。
　　
    她怕自己留在延浦镇，短时间不能再来通州，通州的点心屋会失控。或者主事人贪她的银子，或者把点心做法和面包的发面引子泄露出去，谋得利益。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她能掌握的筹码就缺了一大块。日后只凭做酒楼东山再起，很难、也很有风险。
　　
    连巧珍主仆搭乘的客船，在大河行驶三日，第四日晌午前，连巧珍如正常船客那样，带着十二个下人登上通州码头。
　　
    先雇了马车，把赵掌柜等人安顿在她那个小院子里，自己带了个丫鬟，前往馨艺点心屋。
　　
    庆州的事情起始突然，处理也快，加之连巧珍并未让人往通州带口信。
　　
    所以，当她出现在点心屋时，吴掌柜和香莲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规规矩矩给她见礼，并如往常那样，把她迎进店后。
　　
    在连巧珍日常做事、歇息的房间里，吴掌柜和香莲汇报了点心屋的经营状况，并对她在庆州的这段时间表示了关切。
　　
    原本这种关切是好意，能显示他们对上司、对主子的忠心。但听在连巧珍耳中，却扎心的很。
　　
    难道让她亲口对下人说，她在庆州栽了跟头，而且栽的非常非常彻底，甚至还蹲了几天大狱，被庆州府衙勒令遣返原籍？
　　
    好在香莲和吴掌柜很懂看脸色，话刚开头，看着面色不善、人都瘦了一圈的连巧珍，便及时收声。
　　
    也难怪连巧珍脸色不好，她心里是真堵得慌。除了心堵，在庆州收监时，那五天的经历也让她惊魂未定。
　　
    她目光阴沉的看过两人，最后落在吴掌柜身上，说道：“馨艺点心屋……”
　　
    连巧珍顿住，有点说不下去了。她留恋的视线落在墙壁上，似乎能穿透墙面、看到点心屋忙碌的后厨和店面一样。
　　
    这是她的独家买卖呢，如此暴利的生意，却因世道不公，因人心不善，不得不关张。
　　
    连巧珍进门时，吴掌柜便看出她精神萎靡，心下已经感觉不妙。
　　
    这时，见她只说了半句话，眼中便流露出痛心和黯然的神情，吴掌柜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过了好一会儿，连巧珍收敛心神，继续说道：“我打算结束点心屋的生意，你把手头事务整理一下，把今日的点心售罄，结算了银钱，后日就关张吧。”
　　
    吴掌柜大惊失色：“这，这这，东家，为什么啊？这么好的生意？”虽然他刚才就有模糊的猜测，却也没想到这么突然的就要关店。
　　
    连巧珍当即就沉了脸，她现在最烦的就是问这个。这吴掌柜，着实不长脑子。
　　
    她会不知道这是好生意吗？用得着他来提醒！
　　
    再看香莲，就沉静的很，只专注的等她吩咐，为她马首是瞻，一点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连巧珍两世为人，她用的最顺手、最合心意的，就是香莲了。
　　
    吴掌柜见她沉了脸，虽心下仓皇，还是连忙改口：“是小人多嘴了。东家若没别的吩咐，小人这就去结算这段时间的账目。”
　　
    连巧珍“嗯”了一声，补充道：“这个店面付了一年房租，你找房东问问，能否退租。若不能，便找牙人吧，看看能否转租出去。”
　　
    待到吴掌柜离开，连巧珍站起身，对香莲说道：“我只能在通州逗留两日，后日便得启程。时间不多，我们也回吧，得回去收拾东西。”
　　
    她得想想，她的那个院子，是租出去，还是一并委托给牙行，干脆卖了，收银子做别的事项。
　　
    只能留两日？香莲这才略显惊讶，看一眼连巧珍身后那个丫鬟，才问道：“我们还回来吗？”
　　
    她很贴心的没问缘由。
　　
    连巧珍疲倦的摇摇头，用无力的语气回答：“不知道。”
　　
    从本意来讲，她当然想回来。遍观大河上下，通州都是最繁华的所在，这里的银子也最好赚。
　　
    连巧珍没给出确切回答，香莲也不多问。
　　
    在这位大奶奶手下做事，不要有太多疑问和想法，才能最省心、最安稳的过活。当下便利落的服侍连巧珍出门。
　　
    后来买进的那个丫鬟却颇有心思，这时候就顺势退后。她想的是，主子难伺候的紧，能躲远点才好。
　　
    回到自家院子，陈婆婆已经指派赵掌柜等人收拾房子院子，做两日后启程的准备。
　　
    连巧珍自己也不歇着，和香莲对账，盘算通州和庆州两边生意结束之后，最终还能落得多少银子。
　　
    虽然庆州德胜酒楼搞得一塌糊涂，但通州的两个点心铺子依然高效运转，这段时间依然是暴利收入。
　　
    字面上的账目是吴掌柜掌管，但银子收入、每日用去多少食材、做出成品的数量，却是香莲用连巧珍教她的方法记录的。
　　
    而且德胜酒楼虽然亏了，但亏的是前期投入。开业以来，凭借独家招牌菜的味道和口碑，同样也有高额收入。
　　
    七百三十二两银子。
　　
    连巧珍心安的同时，也有些后悔。
　　
    若她没有急着去庆州开那所谓的酒楼，就不会折进去那些银子。
　　
    通州的经营环境很好，只要把两个点心铺子开下去，稳稳地过上两年，不但银子能有大笔积累，她连氏的豪富身份也能被人们认可，她的根基就稳了。
　　
    等到明年下半年那场水患发生，她有足够的银两，低价买进事故船只的货物，大捞一笔……
　　
    可是现在，只这七百多两银子……连巧珍再次心痛，只是，再想想收监的那五天……算了，凡事往好处想吧。
　　
    连巧珍仔细捋了捋日后的打算，决定还是把这个院子卖了。还有她的马车，也得处理掉。
　　
    总体算下来，还能有二三百两的收入。

[435.第433章 不知道啊]
　　连巧珍是要面子的人，卖房子是牵扯银钱的大事。以她的行事风格来讲，一定要亲力亲为才放心。
　　
    但她却心有疑虑，不知道怎样面对牙人的探寻目光。
　　
    馨艺点心屋虽然只经营了大半年，但名气却不小。
　　
    她这个点心屋的东家，居然要变卖房产……只要想想牙人好奇探究的目光，连巧珍心里就堵得不行不行的。
　　
    所以，卖房子这事儿，她一并交给吴掌柜去办。
　　
    事情推到吴掌柜身上，就好说多了。一个不知道东家的打算，足以应付所有探寻。
　　
    各地衙门都有衙役在街上巡视，消息最是灵通。
　　
    吴掌柜那边找牙行，又是卖房子，又要转租店面，把牙行的人诧异够呛。
　　
    如此赚钱的生意，怎地就不做了？
　　
    吴掌柜自然不敢多话，谁问都是不知道。事实上，他也真的不知道，无论表情还是言语，都是诚恳之至，由不得人们不信。
　　
    但不知道不代表没事发生，所以，吴掌柜的回答拦不住人们的好奇。
　　
    加上点心铺子的伙计突然面临失业，心思就不在招呼客人上了。有话多的客人问几句，伙计再实话实说。
　　
    之后就是话传话，好多人都知道了点心铺子要关店。这下子，进出点心铺子、甚至路过的人，都开始指指点点的议论。
　　
    巡街衙役就是干这个的，街面上有什么异样，他们立马就能发现。
　　
    馨艺点心屋要关张？
　　
    那不就是康豪媳妇的铺子吗？嗯嗯，说错了，是前媳妇。
　　
    重新回归疑惑：
　　
    他们夫妇和离没多长时间啊，也就个把月、不到两个月，怎么连氏的点心铺子忽然就不做了？
　　
    不得不说，每个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男女不限，只看有没有机会。
　　
    两个巡街衙役回到府衙，立即就找康豪报信了。
　　
    “不知道啊。”康豪一脸懵。
　　
    两个衙役并不干休，提示道：“点心铺子那么好的买卖，居然闹到关张的地步，一定遇到特别的难处了。难道他们没找你求助？”
　　
    康豪斜着这俩哥们：说什么呢？！求助？求什么助？什么求助？
　　
    “你二人能不能把脸上的兴奋稍稍掩饰一下，让兄弟我也能装一装没看出来？”
　　
    “嘿嘿。”两人并不尴尬。要是康豪没和他媳妇和离，他俩当然不能这么兴奋，更不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但这不是他们离了吗？那娘们儿霸道的很，康豪刚来那会儿，和弟兄们处的多随意？
　　
    后来就不行了，掐着上衙的点儿进门，下衙立即转身回家，不肯多留哪怕一会儿。
　　
    这也是亏了他能干，做事足够勤勉。要不然，就他这当差的态度，上官早就不喜，让他回家抱孩子了。
　　
    再看现在，和离之后的康豪多好……咳咳咳，不是他们盼人家夫妻拆伙，实在是康兄弟和离之后，那性情，豪爽仗义，开朗豁达，真真比他有婆娘时好的多。
　　
    话说，大家娶不上媳妇才愁的挠墙，食不甘味、夜不安寝的。
　　
    但康豪这家伙就厉害了，完全就是反着来的。
　　
    康豪的确性情豁达，弟兄们都是敞开来说话，八卦什么的，他并不在意，只是再次声明：“我和连氏已没关系，点心铺子怎样我是真不知道。你们找旁人打听，说不定还能知道些什么。”
　　
    “切！和咱们兄弟无关的事，听一耳朵也就算了，谁还专程去打听？”衙役并不啰嗦，随意摆了摆手，各自做事去了。
　　
    但是，这种身边人发生的八卦怎能轻易舍弃？康豪不知道，但咱可以找别人问问。那婆娘，说不定惹了大事，不得不退避。
　　
    这样子，很有跑路的样子
　　
    康豪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只是懒得过问而已。
　　
    他不过问，但架不住事情找他。
　　
    第二天，康豪和同伴出公差，先是遇到了潘再水。
　　
    两人打过招呼，潘再水看了眼另两个捕快，低声问康豪：“那谁，嗯，就是那谁的点心铺子，今天关张了，怎么回事啊？”
　　
    康豪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哪儿知道？”
　　
    他非常无辜的看着潘再水：你这副我一定知道内情的神色，是怎么回事？兄弟我看起来很像能被人召之即来、随时准备吃回头草、替人赴汤蹈火的人吗？
　　
    潘再水表示诧异：“真不知道？”
　　
    他倒没以为康豪会吃回头草，但姓连的婆娘可就说不准了。若是遇到难事，很有可能砖头找康豪帮忙。
　　
    同样是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康豪在衙门做事，不能说认识方方面面的人，但人托人却是可以的。
　　
    更何况，康豪的好友张春生，人家现在是正五品的骁骑尉，风头正盛。而且对康豪，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连巧珍若摊上事，无论通州还是庆州，只要张春生舍个面子，只要不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一般般的事情，他这个接过圣旨的五品闲职，都能解决。
　　
    康豪回答的更干脆：“当然真不知道。”
　　
    “好吧。”潘再水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哥们儿忙去了。”
　　
    又冲着另两个捕快拱手：“哥几个忙着，改日咱们坐坐。”
　　
    潘再水离开，另两个捕快知道康豪的性情，也没提个茬。
　　
    但没走几步，他们遇到卖东西回来的陈婆婆，手里大包小包的。
　　
    “大，大爷。”陈婆婆不太适应康豪的身份改变，有点磕巴。
　　
    康豪点了下头，就要走过去。
　　
    陈婆婆忍不住问道：“姐儿还好吧？”
　　
    康豪每日在衙门做事，之前在那个家里，和女儿相处最多的人就是陈婆婆，康豪只能排第二。
　　
    思及此处，康豪有点心软，停下脚步说道：“婆婆问阿慧啊，她挺好的，又长大了些，已经会爬了。”
　　
    “是啊……”陈婆婆眼睛有点湿润，“我们要回延浦镇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姐儿。”
　　
    一旁的捕快终于忍不住，“你们咋回事呢？好好的生意，怎地说不做就不做了？”
　　
    他们刚才还路过了，那个小店没开门。听说大的那间店，今日也是店门紧闭。

[436.第434章 察觉不对]
　　捕快只是一时好奇，没忍住就问了一句。可他这问话，着实把陈婆婆难为坏了。
　　
    连巧珍在外行走，身边都带着陈婆婆的。
　　
    她不像赵掌柜等一众仆从，只照管和酒楼有关的事务，其他一概不知。作为贴身伺候主子的奴仆，连巧珍在庆州的所有经历，她知道的清清楚楚。
　　
    陈婆婆脸色变了变，为难的看了捕快一眼，又求助的看向康豪。虽说自家主子这事儿瞒不住，早晚都得被人知道，但她现在不能说啊，更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道。
　　
    那捕快也是个识趣的，把陈婆婆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当下很贴心地拍了拍康豪的肩膀，先一步走了。
　　
    这下，康豪也有点为难了。这啥情况？他又没话要问。而且连巧珍的事，无论好赖，他是真的没什么兴趣。
　　
    他能在这里能停下，仅仅因和离之前，女儿大部分时间都是陈婆婆照看的。
　　
    眼看同伴很仗义的离开，康豪只得暗自苦笑，岔开话题：“你们总要回来的，待阿慧稍大些，我寻机会带她见你。”
　　
    他这一说，陈婆婆眼中的不舍更浓。
　　
    人就是这样，岁数大了，便更稀罕小孩子。尤其康豪夫妇和离时，小孩子已经咿咿呀呀的能发出些声音。高兴时，还会咧着没牙的小嘴巴冲着她笑。
　　
    这世上，最美好的便是小孩子了。
　　
    陈婆婆黯然说道：“我们只怕很难再出来了。大爷日后续娶，可得待姐儿好一点。这么小的孩子就没了娘亲照看，着实可怜。”
　　
    康豪满脑门子黑线，他才是阿慧亲爹好不好？
　　
    好吧，看在陈婆婆真心疼爱阿慧的份上，他就不说什么了。
　　
    不过，陈婆婆说的“很难再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康豪皱眉，“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婆婆实在忍不住了。
　　
    她知道不少事，却不敢和家里任何人提起。可这些事憋在心里，着实让她闹心。
　　
    算起来，她唯一熟悉又靠得住、还不会在连巧珍跟前说什么的，似乎也只有这位前主子了。
　　
    虽然这位大爷没和离时，一直在大奶奶的阴影下过活，作为主子的存在感非常低。
　　
    “大奶奶……不是，是我们姑奶奶，在庆州吃了官司……”
　　
    陈婆婆说的并不详细，而且照她的理解，这事儿就是自家酒楼生意红火，于是被庆州地皮和心思不好的人惦记上，想图谋酒楼收益。
　　
    自家姑奶奶咽不下这口气，更不能眼睁睁看着酒楼被搅的开不下去，便让赵博财把闹事的人打了。
　　
    结果闹事的人没抓到切实证据，却是赵博财找来的人深夜滋事，被抓了个正着。
　　
    陈婆婆搞不清楚的状况，康豪一听就觉出不对。
　　
    连巧珍的酒楼开业才个把月，就算生意好，会遭人谋算，但在没摸清酒楼东家底细，不确定酒楼会长久兴旺之前，人们不敢、也不会贸然出手。
　　
    陈婆婆却觉得理所应当：“他们知道姑奶奶的和离身份，便刻意宣扬的人尽皆知，人们都觉着姑奶奶单身女人可欺，所以才这么大胆。”
　　
    单身女人可欺吗？康豪笑了笑，这很正常吧。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连巧珍的和离身份便被不相干的人知晓，却很不合理。
　　
    要知道，当时找牙行租店的时候，是他出面的，牙行和牙人都知道他们是夫妻。
　　
    不知内情的人，谁能想到短时间会发生这种变故？
　　
    “除了经营酒楼相关事宜，你家主子还做过什么？”康豪问道。
　　
    “啊？”陈婆婆没明白，姑奶奶没做什么吧？
　　
    康豪提醒：“是否说过别家口舌？或者介入过别家的生意？”
　　
    说过别家口舌？陈婆婆心中就是一凛。
　　
    连巧珍倒是没说过别家什么，但她让赵博财挑唆诚运投递招收的伙计。
　　
    一次在路上遇到三个说诚运好话的小叫花，连巧珍还暗示赵博财，打了人家一顿。
　　
    她怎么知道连巧珍看赵博财那一眼，就是暗示打人？那不是姑奶奶丢过去一个眼神，赵博财立即动手了吗？
　　
    而且姑奶奶还特意停下，坐在马车里看了一会儿，直到曾家家奴出面阻止才离开。
　　
    康豪都要扶额了，他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还能蠢到如此地步？
　　
    卓家二小姐去庆州，就是为了主持投递分号开业。
　　
    连巧珍一个开点心铺子的人，居然给朝廷数一数二的造船厂东家女儿下绊子。除了找死，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这还是事情不大，她又是初次吃官司，卓家、或者说袁冬初只打算让她吃点苦头。
　　
    否则，只要把她当成赵博财的主子，赵博财听命行事，被判了流放五百里充军户。她这个幕后主使，判的更重完全合理。
　　
    一个有赚钱门道手艺，长的还不错的年轻妇人，流放路上、或在军户所在地出点什么事……
　　
    这个女人，还是留在小地方、过寻常百姓的日子比较安全。
　　
    陈婆婆在自己讲述的过程中，也有了点模糊的意识，惊讶道：“姑奶奶吃官司这事儿，是诚运投递的人做的？”
　　
    康豪嗤笑一声：“当然不是，这种小事，怎么轮得到诚运出面。”
　　
    诚运态度顶多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没见事情发生了，不大的暗自，却牵扯了好多人。诚运投递呢，他们的一点影子都没见到。
　　
    “这可如何是好……”陈婆婆有点怕了。
　　
    这世道，奴仆能否过安稳了，和主子息息相关。
　　
    就像这次，若判案的人下手狠一点，连巧珍获罪流放的话，她们这些奴才，最好的结果，就是充官奴，重新发卖。
　　
    凄惨点儿，听说做苦役的地方很缺人。一旦去了那种地方，就是个劳苦致死的命。
　　
    对于陈婆婆的发问，康豪也没办法，“回去吧，希望她能吸取教训，以后消停点。”
　　
    想到诚运态度，他提醒道：“你不会把这些猜测告诉连氏，让她更恨诚运吧？”
　　
    陈婆婆听得一激灵，坚定表态：“奴婢不会！”
　　
    她又不是疯了。
　　
    从她被买来，诚运和连巧珍就没丝毫关联，诚运也没做过任何损害她们的事情。
　　
    她着实不明白，自家姑奶奶对诚运、对袁冬初和秦家大奶奶的怨恨是哪里来的。
　　
    都这种情况了，她再撺掇主子加深对诚运怨恨，那不是活腻味了吗？

[437.第435章 落差]
　　陈婆婆越想越心惊，继续表态：“以后姑奶奶再和诚运找别扭，奴婢会劝她的。”
　　
    康豪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随便吧。”
　　
    连巧珍若是个能听劝的，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看着康豪离开，陈婆婆忍不住的心惊，好死不死的，自家主子就给她自己树立了那么大一个对头。
　　
    这对头还不是她心里记恨就算了，时不时的，她还要给人家下绊子。
　　
    诚运是谁都惹得起的吗？
　　
    现在回想赵博财，陈婆婆更是一头冷汗。赵博财曾经是掌管一个码头的老大，一夜之间就成了丧家犬。
　　
    原因嘛，就是他想欺负欺负诚运的顾天成。
　　
    自家姑奶奶的能耐和势力，和码头大哥相比不值一提。之所以没落得更惨的地步，大概因为在庆州掌管诚运的，是两个女子，所以心软一些。
　　
    …………
　　
    中午时分，康豪回到家。
　　
    一进院子，就见他娘正带着女儿，坐在房檐的阴凉下，叠着一条布巾，逗得小女娃咯咯咯的笑。
　　
    他妹子康秀儿则在忙着做中饭。
　　
    三弟康泰上学还未回来。
　　
    康豪想到陈婆婆的话，先看了女儿，摸摸她的小脸蛋，便去帮忙妹子添柴端饭。
　　
    如今的康家，只有康豪二弟康劲还留在易水县，其他人都来了通州。
　　
    因为他和连巧珍和离……这样说不太准确，应该说因为家里的点心铺子归还了连家，让弟媳和弟媳娘家极为不快。
　　
    通州虽然是大城，但康豪在这里只是个捕快。若二弟两口子也过来，意味着一家人都得靠康豪那点俸银过活，日子一定清苦。
　　
    而这一年多来，康劲经营易水县的点心铺子时，弟妹着实攒了些私房钱。
　　
    所以，他们两口子在岳父的建议下，用手里的银钱，在乡下买了二十几亩地。雇人耕种，算是家里一个重要的进项。
　　
    二弟则由岳父介绍了县衙跑腿打杂的差事，两口子便安顿在易水县了。
　　
    康豪对他家现在的状况比较满意。
　　
    女儿由爷奶尽心照顾，虽然吃喝穿戴比不上之前，但小孩子的心应该也是敏锐的，如今全天候都有爷奶和小姑一心一意的看顾，小家伙比之前活泼。
　　
    而他娘和小妹，把点心铺子还给连家之后，大概也明白了，吃用人家的，终究理短。于是也静下心来，开始本本分分过自己的贫寒日子。
　　
    只是康母现在对连巧珍的怨气非常大，觉得自己被那女人蒙蔽了，才会选她做自己儿媳。
　　
    照着康豪的猜测，他娘若是知道袁巧珍吃了官司，一定会幸灾乐祸，不放两挂鞭炮都是因家里钱少，不舍得浪费。
　　
    但康豪终究不是街头巷尾的三姑六婆，他昨日便没提连巧珍要关那个名声赫赫的点心屋，今日更不会说遇到陈婆婆的前后，只当不知道连巧珍的情况就是了。
　　
    等到午饭端上桌，康泰和拾柴的康父也回来了。
　　
    康豪给康泰找了个费用较低的学堂，主要是他当差没多少俸银，供不起太大的花销。这样学堂的学生家境都很一般，连午饭都是自己回家解决的。
　　
    康泰不算太懂事，对于家庭状况的落差很是不愤，一直打不起精神。
　　
    但作为男人，嗯，虽然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他还真不能埋怨他大哥没有吃软饭的潜质。
　　
    所以他的不愤情绪，也是主要集中在连巧珍身上。
　　
    今日放学回来，康泰一改之前的没精打采，脸上隐隐有着掩藏不住的兴奋。
　　
    饭好了，一家人围坐桌旁。
　　
    康母和康秀儿摆饭，康豪则抱着女儿，给女儿喂一碗菜粥。
　　
    要说家里过得最好的，还得是康慧贞小朋友。她干娘离开才一个月，临走时几乎给她留全了四季衣裳。
　　
    至于小孩子饭食需用的食材，精米白面那些，足够小家伙吃半年了。
　　
    康泰端着自己的饭碗，再看人家康慧珍小朋友的午饭，同样是菜粥，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康豪看了看三弟，趁他娘没注意，把闺女碗里的粥给康泰倒过去一半。
　　
    康泰想躲来着，又怕推来躲去的，把金贵的白米菜粥洒在外面。
　　
    纠结犹豫的当口，自己的碗就变得满满当当。铺在上面的那层白米菜粥，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康泰的脸瞬间就红了，自己多大个人了，居然跟几个月大的小侄女抢饭吃。
　　
    “大哥，我……”
　　
    他这刚开口，就引来康母的注意，一眼看到他碗里掺和的白米粥。
　　
    康母张口就要数落，被康豪抢先一步说道：“是我给他倒过去的，阿泰没来及躲开。小锅里不是还有吗，不差这点。”
　　
    康母惦记着孙女吃的东西，是人家秦家大奶奶特意给干女儿留的。有这份馈赠，已经省了她家不少开销。
　　
    如今，让她这么大的儿子了，居然好意思跑来分食，这叫什么事儿？
　　
    康母瞪了康豪一眼，“小锅里那粥，是预备着阿慧午睡醒来时吃的。”
　　
    康豪赔笑：“一会儿咱再熬点，不耽误事儿。”
　　
    康秀儿本着给弟弟解围的态度，问康泰：“阿泰回来时，似乎想说些什么的，是什么啊？”

[438.第436章 赚点外快]
　　康秀儿的提醒，立即让康泰有了兴致：“我在学堂的同窗说，那个姓连的女人……”
　　
    康豪正把一勺粥喂给女儿，听到康泰的称呼，不由得咳了一声，以做提醒。
　　
    他对自家三弟颇有期待，一个男孩子，言语刻薄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康泰略作收敛，顺便改了称呼，“嗯，是连氏开的馨艺点心屋，就是那两个生意很好的点心铺子。”
　　
    “点心铺子？怎么了？”康秀儿连忙追问。
　　
    她刚才只是为了缓解康泰的尴尬，但引出的这个话题，所起的作用远远不止能缓解尴尬。康泰的这消息，绝对能让康家人放下所有事情去关注。
　　
    康父康母果然都停了筷子，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家老儿子，等待下文。
　　
    康泰没辜负大家的期望，眉飞色舞的一通讲说，直把他自己说了个畅快淋漓。
　　
    康家另几人却是听得目瞪口呆。
　　
    “不会吧，那么挣钱的买卖。”康秀儿很不相信。她家之前经营过点心铺子，生意好的不要不要的。
　　
    但和通州这两个点心屋相比，易水县经营的那些点心，无论种类还是味道，都差得很远。
　　
    可以说，经营那样的精致点心，想不赚钱都难。
　　
    康母和康秀儿是同样想法，“是啊，放着大把的银子不赚，她居然能把两个铺子都关了？”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连氏给通州的点心铺子，起了那样一个拗口的名字。除了点心更加精致、更加美味之外，价格也绝非易水县的点心可比。
　　
    康家好歹也做了一段时间点心，自然知道成本几何、获利多少。
　　
    这种暴利生意，任谁也舍不得关掉。
　　
    康父虽然没说话，却也嗯了两声，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康泰，很不相信。
　　
    康泰急了，差点就要赌咒发誓，“真的，我一点儿没瞎说。这事儿不单是我们几个同窗议论，今日放学路上，听到几个大人也在说这事儿，他们也都惊讶。”
　　
    康父康母和康秀儿都看向康豪，街上的人都在议论的事情，身处衙门的康豪居然不知道？
　　
    康豪稳稳的用小勺盛粥，喂女儿吃的时候，还会张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给女儿做示范。
　　
    “阿豪，你知道这事儿不？”康母问道。
　　
    康豪抬头：“知道啊，那两个铺子昨日卖光了点心，没做第二天的准备。听说已经给点心师傅和伙计结了工钱，今早也没再开门。”
　　
    康母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过了好一阵，才问道：“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们？”
　　
    康豪继续给女儿喂粥，一边说道：“提这些干什么？人家铺子无论好赖，都和咱没关系。”
　　
    和离之后，康豪对连巧珍一直就是这个态度，康母还真不好说什么。尤其是康母做主，给康豪娶了这么个媳妇，心下本就歉疚，更没话可说。
　　
    不能说康豪，但她能说连巧珍啊。
　　
    “这么赚钱的生意，连氏说关就关了，她一定是摊上大事、或是得罪了了不得的人，所以不敢在通州呆了吧？”康母猜测。
　　
    康豪看了他娘一眼：猜的挺准，可以加分。
　　
    康父则迟疑着，说道：“也许人家在庆州的酒楼更赚钱，这边忙不过来，索性就不做了。”
　　
    “切！”康母非常不赞同，“做不过来可以把生意卖掉啊，她那生意，若是连方子一起转让，绝对值一大笔银子。”
　　
    末了还征求康豪的意见：“是吧，阿豪。”
　　
    康豪点头，索性直言道：“我也觉着娘说的没错，连氏这么着急关铺子，应该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说不定庆州的酒楼也有波及。”
　　
    他见康母亢奋起来，看那样子，似乎立即就要赶着出门，和所有熟悉、不熟悉的人分享这个消息。
　　
    这可不行，连巧珍在很多小事上非常精明。若是让她知道康家传出这种话，说不定能猜到陈婆婆和他见过面，追问之下，少不得知道些什么，没得把人家婆婆害了。
　　
    他连忙说道：“我是猜的，做不得准。再说，即使真是这么回事，这种消息也不该由咱家人往外说，咱家可没那么刻薄性情的人。”
　　
    怕康母不在意，康豪特意提醒了一句：“阿泰年纪还小，不要带偏了他的性子。”
　　
    康母愣了愣，随即明白康豪的意思。他家这么费力的供儿子读书，自然希望他能有出息。不值得因几句口舌，让自家有了刻薄名声，进而影响了儿子。
　　
    “哦。”康母悻悻然咬下一块饽饽，一边嚼着，一边思量着什么。
　　
    咽下饽饽，也迟疑了好一阵，她试探着说道，“若连氏离开通州，咱家能不能……”
　　
    康豪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接口道：“不能。”
　　
    康母叹了口气，开始安心吃饭。
　　
    他家有点心手艺，其实是能开一间点心铺子的。点心种类的确会少一些，但他们不打算做通州第一，能赚些糊口的银子就够了。
　　
    奈何她家阿豪不答应，不愿沾连氏的东西。
　　
    康豪看到他娘这样，于心不忍，耐心解释道：“连氏的两个铺子，用了好几个点心师傅。人家是有正经点心手艺的，就算连氏把着一些辅料的配比，但他们做了这么长时间，总会有点心得。
　　
    “只咱家在易水县的那几样点心，根本和人家拼不起。最后落个鸡飞蛋打的结果，咱家更是承担不起。”
　　
    这话说的，让康母吃饭更安心了，她家可没银子往里面赔。
　　
    事实正如康豪所说。
　　
    连巧珍只能在通州待两天，两天时间转租两个铺子，卖她那个院子，都赔本了。
　　
    但她等不起啊，趁着庆州的消息还没传过来，只要能出手就不错了。否则，消息传来，被人拿到短处，刻意压价，她连这点银子都收不回来。
　　
    她这边收拢了银子，带着一众仆从登船返回原籍。
　　
    另一边的两个点心铺子却不再关张，门头的牌匾取下，换了个名字，再换个东家，然后就是原班的点心师傅和帮厨，连重新装修都省了，直接开门经营。
　　
    大的那个铺子不提，小的那个店，是之前吴掌柜，这次做了东家，也是雇了厨房的原班人马。
　　
    至于点心种类，除了面包，其他样式的都有，而且相似度极高。
　　
    袁冬初身在庆州，一边和卓静兰排布庆州境接下来的分号、做吴家加盟店的培训事务，一边还抽空给潘再水捎了封信，怂恿潘再水赚点外快。
　　
    潘再水看着信件内容，心下是狐疑的：这银子，能赚到吗？
　　
    接着往下看，袁冬初写着：
　　
    能不能试出来，得看那两家的本事和运气。但自家只说几句话，都不用有什么本事，只看运气便好。
　　
    成了，咱拿大把的银子。不成，咱也不亏什么。
　　
    何乐而不为呢？

[439.第437章 空手套白狼]
　　看着袁冬初的信，潘再水其实挺为难的。
　　
    他们袁姑娘的意思，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让他空口白牙的套人家银子。
　　
    这事儿能成？
　　
    怎么看怎么不靠谱，怎么看怎么属于恶霸行径。
　　
    他虽然是顾天成手下的精英分子，参与过大小各种的事件，也是个能下狠手的。但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勾当，他还真没做过。
　　
    潘再水挠挠头，袁姑娘让他做的这件事，的确算空手套白狼吧？
　　
    这种时候，他就比较想念张二柱了。以那小子的出身，做这种事一定很拿手、且心安理得。
　　
    不过，这是袁冬初给的点子，潘再水虽然心下犯嘀咕，但也存了万分之一的希望。
　　
    这事儿若能成功，就能给连巧珍那婆娘添堵。成功的希望是少了点，但这事儿值得一试。
　　
    除了精神层面的，还有物质上的：那是四百两银子呢！上嘴唇碰碰下嘴唇，绝对的无本买卖，还不犯法。
　　
    嗯嗯，挺好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说服自己之后，其它就没什么了。潘再水随便换了身衣裳，就溜达出门了。
　　
    连巧珍经营的两家点心铺子，潘再水先去找的吴掌柜。
　　
    吴掌柜接手的店面小，相比另一家，他往出拿二百两银子比较挺困难。也就是说，吴掌柜很可能对他这无本买卖不感兴趣。
　　
    若果这样，吴掌柜的二百两银子就要着落在另一家……总之，四百两银子不能少就是了。
　　
    如今的潘再水，在通州也算得上知名人物。谁让人家背靠诚运，掌管了真正独一无二的买卖呢。
　　
    吴掌柜正在照看自家买卖，给顾客解释为什么现在没面包了。听到有人进门，扭头看去，见是潘再水，连忙撇下手里的事，拱手迎上。
　　
    袁冬初说了，这件事得私底下进行。所以潘再水不等吴掌柜开口，便还礼说道：“在下有个买卖想和吴掌柜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吴掌柜以为这位是买点心来的，哪知要和他谈买卖。虽心下狐疑，但还是热情邀请，把潘再水请进店后。
　　
    在一个狭小的隔间坐下，吴掌柜用顺道提来的一壶凉茶，先给潘再水斟了茶，这才坐下。
　　
    “不知潘掌柜要谈什么买卖？”吴掌柜赔笑问道。
　　
    虽然同是掌柜，而且他还是经营的自家生意。但他和潘再水还真不能比，不得不赔着小心。
　　
    潘再水穿了身半旧的窄袖长衫，听得吴掌柜询问，一点儿不着急，还做势掸了掸前襟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是谈生意，而且还是这种很不正经的生意，那就得抻着点儿，做派一定得拿的足一些，为了震慑对手，也为了给自己理由。
　　
    潘再水这做派，把吴掌柜看的那个急呀。
　　
    他刚接手了点心生意，虽然换了招牌，但还是卖的点心，掌柜、伙计也是同一拨人。
　　
    所以，当他们经营的点心和之前有区别时，他得给人解释，现在和过去的诸多不一样之处，力图留住原来的客人。
　　
    他还有点心虚。
　　
    连巧珍让他转租铺子，他却转手就自己租了下来。而且还比照着另一个店面，狠压了租金。
　　
    这事儿做的有点不地道，潘再水和连巧珍是同乡，吴掌柜很怕这位拿这个说事。
　　
    再有，虽然连巧珍这次回来没说什么，但只看她毫无前兆的就急着关买卖，而且严格限制两天把自己的家底清空，连赔本都顾不上，带着赔本的银子离开。
　　
    吴掌柜猜测，连巧珍一定惹了祸事。
　　
    接手这位惹祸东家的铺子，吴掌柜心里很不踏实，生怕受到牵连。
　　
    潘再水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口问道：“你这点心铺子不卖面包了？”
　　
    “啊？啊。”吴掌柜表示，他不明白为什么提起这件事了。
　　
    “不做了吗？”潘再水很遗憾，“富贵人家做寿过生日，都喜欢你家的面圈和寿桃，不经营的话有些亏呢。”
　　
    原本挺让人困扰的话题，却让吴掌柜心下一松。
　　
    念一念生意经而已，他的神色自然起来，苦笑着解释：“不瞒潘掌柜说，我现下做的这个铺子，和原来的东家并不相干。面包制作是原来东家的手艺，我们并不晓得。”
　　
    潘再水不以为然，“就算是东家的手艺，动手也得后厨的点心师傅，哪能由东家一把抓呢？”
　　
    吴掌柜无奈道：“面包做法没什么稀奇，一般的点心师傅都能做。难得的是发面引子，这种引子气味特别清香，和寻常发面的老酵大不一样。
　　
    “点心师傅之前制作，都是拿到定量的引子，做出规定数量的面包。第二天，从东家那里领取新的引子发面。”
　　
    潘再水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你们两家点心铺子，最近都没飘出面包的清甜香味，果然就是因为没有发面引子。”
　　
    吴掌柜刚才因为担心，好多心理活动，差点儿把潘再水的来意忘了。
　　
    这时猛然想起，潘再水是来谈买卖的。
　　
    难道他说的买卖和面包有关？
　　
    只不过，就是有大买卖，他也做不出来，没有赚这笔银子的命。
　　
    “潘掌柜要谈的，是什么买卖？”吴掌柜语气中带了些许希望，他希望潘再水说的是发面引子。
　　
    潘再水好整以暇，“我倒是听人提过几种发面引子，似乎都是做面包用的。”
　　
    “啊？”吴掌柜真的激动了，差点没忍住，立即就蹦起来。
　　
    好在他及时想起，他们这是在谈买卖，不能失了分寸。
　　
    吴掌柜刚刚挺起的身体，又稳稳的坐了回去。
　　
    潘再水笑问道：“怎么，吴掌柜不感兴趣吗？”
　　
    吴掌柜转了转面前的茶盏，缓缓说道：“我们做的就是点心生意，自然对制作面包很感兴趣的。我想问问，潘掌柜只是听人提过面包引子，还是手中便有成熟的制作方法？”
　　
    潘再水笑容不变：“我和吴掌柜谈的生意，便是把听到的几句话卖给吴掌柜。
　　
    “至于接下来怎么做，得吴掌柜自己去试。成功了，吴掌柜给我二百两银子；若不成功，就当吴掌柜交了学资，给自己积攒些经验。
　　
    “当然，二百两银子就不用给我了。”
　　
    若不是潘再水有身份，就冲他说的这几句话，吴掌柜就会喷他一脸唾沫。
　　
    这种话，他居然也好意思说出口！

[440.第43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吴掌柜看着潘再水，半晌无语。
　　
    是他太没见识，还是这货太不要脸？！
　　
    只是把听来的几句话告诉他，还得他自己去试。成功了，给他二百两银子。
　　
    他很想问一句：凭啥！！！
　　
    那是银子啊，二百两呢！这家伙的口气，好像说的是两个铜板，那叫一个轻飘飘！
　　
    他怎么不去抢？！
　　
    更何况，其中还有不成功的可能性。
　　
    若不成功，他花费了时间和精力，浪费了材料，毫无所获。可潘再水这个无耻之徒，刚才居然很大度的说，二百两银子他就不要了，好像他吃了亏，但不计较一样！
　　
    他也算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比这家伙更无耻的人。
　　
    诚运投递做生意也有段时间了，一直很规矩，有人还称之为信誉典范，没听说使过这种伎俩啊？
　　
    潘再水看起来很不经意、很拽、很无耻的样子，心下却是为自己的行径汗颜不已。
　　
    这出的什么主意？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没想到袁姑娘无赖起来，比他们大当家更甚。
　　
    虽然这事儿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和赚钱有关，吴掌柜怕错过机会，终是没敢回绝，先干笑了两声，才问道：“不知潘掌柜说的引子，有几成把握能做出来？”
　　
    潘再水摊手，再次不靠谱：“不知道啊，这得看吴掌柜你的本事了。”
　　
    “呵呵，”吴掌柜努力咽下一口老血，“潘掌柜你看，你听人提过的引子，其实就是没任何保障，也不做任何承诺。这个，着实不值二百两银子吧？”
　　
    潘再水给吴掌柜讲道理：“话可不能这么说，很多事情不是多么难做，只是没人想到怎么打开局面。
　　
    “吴掌柜若是凭借我的些许提示，制出发面引子，卖面包赚了大钱。再看这二百两银子，就不算什么了。是不？”
　　
    吴掌柜思忖片刻，壮着胆子问道：“潘掌柜就这么信得过我？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万一我做出引子，却不付给潘掌柜银子，或只愿付一部分，潘掌柜又能如何？”
　　
    潘再水笑了，很畅快的那种。
　　
    这件事上，潘再水最佩服的，就是袁冬初的无赖了。
　　
    先是让点心铺子花二百两银子，买她几个模棱两可的想法，而且底气十足，不二价。
　　
    再就是现在，吴掌柜这个问题，袁冬初有过预估，也给出了的答复。
　　
    他笑着安慰吴掌柜：“没事，吴掌柜不用为难。这事儿吧，我其实没做什么，只是说几句话而已。若吴掌柜和钱掌柜做出面包，那就是我的几句话起作用了，吴掌柜你说是不？”
　　
    吴掌柜有点尴尬，也有点心虚。
　　
    潘再水毫不介意，笑道：“两位掌柜试制发面引子，当然也辛苦，若你二人不愿付银子，咱有身份的人，自然不能做那打泼撒癞的事。
　　
    “这样，我把这几句话多说几遍，给其他点心铺子的东家和掌柜都唠一唠，只当闲聊天，其实也没亏什么。”
　　
    他见吴掌柜不但瞪大了眼睛，连嘴都合不拢，好像下巴要掉下来一样，还好心的补充了一句：“我真的不亏什么，吴掌柜你真不用为难。”
　　
    妈的，吴掌柜，这次是真的想吐血了。
　　
    卖嘴皮子嘛，你当然不亏什么。可他亏啊，若是让别家也学会了做面包，他得血亏！
　　
    没办法，他只能认真考虑这事儿。
　　
    还真是骑虎难下啊。
　　
    他接手了这个点心铺子，凭借的，就是之前连巧珍经营出的名气。
　　
    别家没有面包，他这个铺子还能凑合，起码有之前的别样点心。但是，通州别家点心铺子有了面包，他这铺子可就是真真的冒牌，原来的客人只怕留不下几个。
　　
    吴掌柜思虑纷杂，念头行转之间忽然想起，这货刚才还提到了钱掌柜，口口声声说的是两个人……
　　
    他连忙问道：“潘掌柜，你刚才还提了钱掌柜？”
　　
    这位钱掌柜，经营着连巧珍的另一个转租铺子。
　　
    “是啊。”潘再水很理所应当，“吴掌柜你最是知道面包的暴利，现在市面上拿着银子买不到面包，全是因为没有发面引子。
　　
    “这么好的生意，我无论如何也得收四百两银子。
　　
    “我琢磨着，让吴掌柜你一人拿出四百两，着实有点困难。不如就像之前经营那样，还是原来的两家铺子，经营同样的点心样品。
　　
    “若是这样，别家以为你二人把生意全盘接下，熟客登门也更放心一些。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吴掌柜？”
　　
    吴掌柜看着他，又是半晌无语。特么照你的说法，我还得谢谢你替我考虑周全是不？
　　
    还能这么谈买卖？简直不能直视好不？
　　
    难怪人们都说，诚运一帮人都是扛活卖苦力出身。
　　
    看看这位潘掌柜，在投递行主事时还像点样子。但眼前，居然只带着一张嘴，就来谈好几百两银子的买卖，说的还都是外行话。
　　
    做事之不讲究，平生仅见！
　　
    反正说来说去，潘再水的意思不外乎：
　　
    我知道点儿关于面包发面引子的只言片语，我自己拿不准其中的真实性有多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然后我就很好心的跑来告诉你们，你们根据我说的话发挥想象力，尽管多试几次。若成功了，你们给我二百两银子；若不成功，就当我没说，二百两银子我也不要了。
　　
    因为事情的结果充满了不确定性，我就不和你们签文书了。
　　
    吴掌柜猜测，估计这家伙怕文书写出来，会把人的大牙笑掉。
　　
    反正潘再水这厮不怕抵赖，若拿不到一口价的银子，他就把那只言片语满天下的告诉人去……
　　
    吴掌柜纠结的不行，面包卖的有多好、获利有多高，他比接手另一家铺子的钱掌柜知道的更清楚。
　　
    只要他能经营面包，不用多，一个两个月下来，二百两银子就到手了。
　　
    尤其是面包面圈和寿桃，随便一单生意就是几两、十几两银子。有席面大的人家，订个上百两银子单子也是有的。
　　
    踌躇良久，吴掌柜终于问道：“潘掌柜，咱这买卖，唉，着实不怎么牢靠。您说，您用什么做保，保证您不会把这消息再卖于别家？”

[441.第439章 吴掌柜脸上放光]
　　潘再水听到吴掌柜问话，放下喝空了的茶盏，还回味了一下茶味。
　　
    吴掌柜这凉茶，着实没啥意思。干脆就是把沏好的粗茶放凉了，一点儿败火效果都没有。
　　
    而他们投递行给伙计和投递小子们备的凉茶，可就讲究多了。那是正经从乡下收来、有药效的多种花草根茎，妥妥的清热败火、防暑降温。
　　
    这儿正商量事呢，他不给人正面回答问题，倒是对人家的防暑降温工作指手画脚：
　　
    “吴掌柜啊，眼看天气越来越热。你这点心铺子，又是炉灶又是蒸锅的，凉茶得弄的有点效果才好。”
　　
    “什么？”吴掌柜满脑门子问号。
　　
    潘再水只当人家向他讨教，一点儿不藏私，“去乡下收点婆婆丁啊，或者弄点穿心莲、野菊花什么的。实在不行，荷叶、竹叶这些也可以，熬点水喝，比你这凉茶效果好。”
　　
    “啊？”吴掌柜有点发愣，他知道一些讲究的人家，夏季有专门的方子煮凉茶防暑。
　　
    难道这潘再水得寸进尺，还要推销凉茶方子，用这劳什子东西再捞一笔？
　　
    正想着怎样拒绝才能不伤和气，哪知潘再水话锋一转，说回了正题：“吴掌柜怕我把发面银子泄露出去，是吧？”
　　
    吴掌柜连连点头，终于转回来了。原来不用再掏钱、不用被强买强卖，居然让人如此激动。
　　
    潘再水很好爽的拍着胸脯，说道：“吴掌柜不用担心，以我的人品保证，只要你和钱掌柜信守承诺，交付二百两银子，我就绝不会把发面引子这事儿告知第三人。”
　　
    吴掌柜看着潘再水，没听到这保证之前，他还存了点别的希望。听到这话，他反而更没着落了。
　　
    只从潘再水今日的行径来看，他哪里还有什么人品可言？
　　
    潘再水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诚信有问题，打着哈哈建议道：“要不，吴掌柜你就赌一把，反正你也没别的选择是不？或者你不愿意做这趟买卖，我也不强求，这就走人好了。”
　　
    吴掌柜扶额。
　　
    娘的，除了相信这货、用真金白银赌这一把，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
　　
    潘再水还跟那儿继续安慰呢，“其实吴掌柜没必要担心，我能空口无凭就叫出二百两银子，那是因为通州市面上一片面包也没有。
　　
    “若你和钱掌柜的铺子面包卖的红火，我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值不了这许多银子，没得坏了自己的名声，得不偿失吧？”
　　
    吴掌柜根本不想回答潘再水的话，只顾在心里吐槽：你还知道你这是空口无凭，真让人感到意外且欣慰。
　　
    “不过……”潘再水立即来了个转折，吓得吴掌柜又是一阵心惊。
　　
    潘再水补充道：“若是你和钱掌柜，你们自己不小心把发面引子泄露出去，这就和我无关了。”
　　
    这哪里还用潘再水提醒，吴掌柜经历了连巧珍对发面银子的保密，完全可以照搬。
　　
    他现在操心的，是二百两银子来处。
　　
    在此之前，他一直给人当掌柜，工钱还凑合，但着实没多少家底。
　　
    这次租店、接手铺子就花了老本，家里已经没多少余钱。
　　
    好在发面引子还没着落，潘再水不要求当下付银子，能容他做生意积攒一段时间。等到面包做出来，看手里有多少银子，不足部分再去凑好了。
　　
    …………
　　
    潘再水是踩着夕阳、哼着小曲回的投递行。
　　
    他今日这事儿办的，那叫一个舒服。
　　
    咱啥都没有，仅凭一张嘴、说了几句话，在不就的将来，就会有四百两银子的进账。
　　
    对，他说的就是进账。
　　
    虽然袁冬初给他的信，说是给他赚个外快。
　　
    但这可不是小数目，四百两银子呢。他得有多大脸，才好意思把这么大一笔银子揣进自己腰包？
　　
    “谈生意”之前，潘再水其实很没信心。即使是袁冬初，信里对面包所使用的发面引子，措辞时，也是用的猜测、或者、有可能。
　　
    得亏这些话是袁冬初写给他的，若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潘再水轻则嗤之以鼻、不加理会；若是手下小子们，哪个敢这么忽悠他，当下就得被他踢得远远的。
　　
    但谁能想到，原本那么不看好的一件事，居然进行竟如此顺利。
　　
    吴掌柜和钱掌柜两人，那个纠结、那个不踏实、那个窝囊难言……结果怎样，不还是按照袁冬初的预估，一段段走了下来的？
　　
    尤其他讲述关于发面引子可能用到的食材，以及有可能的做法，虽然食材不确定，用量不确定，发酵时间不确定。但当他把培养鲜酵母需用的食材，讲给吴掌柜听时，就见他瞬间脸上放光，充分显示了他心底的震颤和狂喜。
　　
    看到吴掌柜如此反应，潘再水一下子就心定了，也没那么多不好意思了。
　　
    再去找钱掌柜谈这事儿时，那潘再水派头摆的，人家钱掌柜好歹也是个小财主，硬是被他那做派搞得五迷三道，都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了。
　　
    有了和吴掌柜交涉的经验，根本不费什么功夫，潘再水就顺利把钱掌柜拿下。
　　
    没想到如此不着边际的事务，居然被他给谈成了，原来自己很有游说、当说客的潜质呢。
　　
    其实潘再水的担心真的多余，袁冬初虽然对鲜酵母的做法说的模棱两可，但却绝对靠谱。
　　
    她之所以说得模糊，不是她想难为谁，或者调哪个胃口，而是她真的只知道个大概。
　　
    若照着她给出的思路和食材试下去，不论用苹果、葡萄干、胡萝卜，亦或是直接用全麦面粉，只要多试几次，便能掌握技巧。
　　
    至于她自己，若是花时间在这上面，自然也是行的，百分百能做出来。
　　
    主要是，不值得她在这种事情上费心。
　　
    说几句话就能给连巧珍添个堵，做一做无妨。但把这个当正经事，投入太多时间和精力，那就不值得了。
　　
    …………
　　
    而连巧珍，压根儿就没想到，她的独家点心生意居然就到此为止了。
　　
    去年她和康豪离开易水县时，只他们夫妻两人，还有康母给她的、一百两安家银子。
　　
    现在，延浦镇百姓不明所以的时候，看到连巧珍被一种下人簇拥着踏上码头，着实引起一阵骚动。

[442.第440章 鞋底子]
　　连巧珍回来，没提前给家里打招呼。其一是因为事发突然，没那么多时间。另一个原因，则是她不愿意。
　　
    就算信里什么也不说，家里人已经知道她和离，如今又要归家，谁知道她爹娘会怎么想？又是否压得住情绪？
　　
    若是不小心和人提起，定会被人们无端猜测。
　　
    现在这状况却是挺好。
　　
    当她衣着贵重、神态庄重的出现在甲板上，身边有十多个下人簇拥着，足以让镇子上的人对她刮目相看。
　　
    而且，小小的延浦镇，只有为数不多的三五个大户，家境尚算殷实。她现在的身家，是寻常平民之家几辈子也攒不下来的。
　　
    先这样吧……连巧珍踏上延浦镇码头，接收到人们投过来的惊讶艳羡目光，她真的沉静下来了。
　　
    好多人都关注这位衣着富贵的年轻妇人是哪家的贵人？
　　
    身边能有那许多丫鬟仆从，还有几人或提或挑，都是箱笼行李等物。这样子，是打算在延浦镇住一阵子吧？
　　
    再多看几眼，便有人认出：“这是猫儿巷连家的闺女吧？”
　　
    “是连家的吗？听说他家闺女日子过得不错，不过，好像和离了。”
　　
    立即有人证实：“的确和离了。”
　　
    接着便是猜测：“和离之后，这是带着下人和家当回娘家了？”
　　
    “一定是这样。”
　　
    有人语带羡慕：“和离回娘家，还有这么多下人伺候，又有若干财务。看起来，连家闺女之前的确过的好光景。”
　　
    “连氏不是被休弃，而是和离。和离之后还能带回下人和这许多东西，那就一定是她夫婿的错处吧？”
　　
    身旁的人连忙点头：“一定是，她夫婿一定犯了大错。”
　　
    “对的对的，听说康家在易水县的点心铺子，也转给连家了。”
　　
    “康家小子这得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能做如此让步？可怜了连家闺女，遇人不淑就是这样吧？”
　　
    “可不就是！连家闺女长得还不错呢。成亲没多久，就弄了个和离妇的身份回来，年纪轻轻的，毁了啊。”
　　
    “……”
　　
    一时间，各种议论、各种观点、各种猜测，在来往码头的人流中传播着。
　　
    码头的跑腿小子奔去连家报信时，连巧珍她爹不在，她娘孙氏猛听得闺女回来了，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心急火燎的就往码头方向赶。
　　
    她家这闺女，实在太有主意。
　　
    当时让她嫁秦家大公子，她是抵死不从。
　　
    后来她自己愿意嫁康豪，倒也不算太差，便由着她了。
　　
    可是好好的日子，成亲没多久，小两口非要去通州，另谋更好的前程。
　　
    这下好了，两人才出去一年多，就写信回来，说是要和离。
　　
    孙氏和丈夫连茂才简直不敢相信，又拿了连巧珍的信，另找人念了两遍，这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通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本来过的好好的闺女和女婿，竟然闹到要和离的地步？
　　
    让孙氏气愤的是，她家那死妮子，信里什么都不写，只叮嘱他们把点心铺子管好，不用打听多余的事情。
　　
    听听！这是和爹娘说话的口气吗？
　　
    更可气的是，死妮子居然连她在通州的住址都不肯告知。
　　
    康家那边更是一问三不知，尤其康豪的二弟康劲，交还他们铺子时，完全就是见到仇人的样子。
　　
    孙氏这段时间本就时时惦记着，结果她闺女招呼也没一个，突然就回来了。
　　
    听跑腿小子夸张的说，她家姑奶奶富贵了，身边簇拥着好多下人，还带着若干箱笼，看起来装的都是值钱的物什。
　　
    孙氏不太相信，而且也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态，似乎一块石头落了地，又似乎更担心了。
　　
    就这么提着一颗心，她急步往码头而去。
　　
    刚转到大街上，孙氏就看见两辆马车冲着这边走来。马车旁边、后面，跟着十来个年级不等的男女仆从。
　　
    孙氏愣了愣，延浦是个小镇子，很少有这等阵仗。之后才想起，跑腿小子说过，她闺女是带着下人和若干箱笼回来的。
　　
    马车里，真是她闺女？
　　
    她这还愣怔着，那边连巧珍已经掀起车帘，马车也停下了。
　　
    “娘，上车来。”
　　
    孙氏看着自家闺女那张精致、却消瘦很多的脸，原本急吼吼、很气愤的心，忽然就软了。
　　
    照着她这些天的想法，只要见到这死妮子，首先就得脱了鞋，狠狠抽这混账一顿鞋底子。
　　
    从秦家向她提亲开始，死妮子这折腾劲儿的，就没让他们老两口消停过，根本上辈子欠了她！
　　
    孙氏定了定神，再瞄一眼周围。
　　
    就她闺女回来的这派头，正招人眼呢。若这个当口发生点什么，且等着听人嚼舌根吧！
　　
    孙氏用力抿了抿嘴唇，冷冷斜连巧珍一眼，就着车夫放下的脚凳，上了马车。
　　
    待到上了车，孙氏才发现，车里还有两个丫头打扮的女孩子。
　　
    她刚刚软和下来的心，又是一阵恼火。
　　
    她闺女果然是能耐了，长本事了，过着呼奴唤婢的富贵日子，所以才不把家里爹娘放在眼里，和离这么大的事，都不和父母商议，便自作主张。
　　
    既然这样，她还回来做什么？
　　
    孙氏面色不善，而连巧珍是活了一世的人，几十年过着颐指气使的日子，加上如今心情正不好，也懒得赔小心。
　　
    于是，两人便都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马车驶进猫儿巷。
　　
    马车是连巧珍在码头雇来的，一辆坐着她和两个贴身丫鬟，另一辆则放了箱笼行李等物。
　　
    车夫知道猫儿巷在哪儿，但连家具体在哪个位置，他却不知道。
　　
    连巧珍习惯了使唤下人，但现在，无论香莲还是陈婆婆，都是第一次来延浦镇，指路这事儿压根指望不上。
　　
    再看她娘，一来人家还不痛快呢，脸色阴沉的想要滴水似的；而且孙氏终究是她娘，不是她能使唤的。
　　
    连巧珍终于放下身段，掀起车帘指路。车夫牵着马，把车停在连家门前。
　　
    连巧珍一说到了，步行的一众下人立即行动，隔着马车车帘、讨钥匙去开门的，卸箱笼行李的，都是手脚麻利。
　　
    香莲和另一个丫头也是抢先下车，放下脚凳后，才把孙氏和连巧珍两人扶下来。
　　
    结了车前，又把行李等物卸下，搬进院子，陈婆婆等一众下人看着连巧珍，等待吩咐。
　　
    连巧珍则去看孙氏，提着小心，问道：“娘，得给他们找个暂时的住处，您看住哪儿合适。还有我，住之前那屋行不？”
　　
    孙氏扫一眼院子里站着的这些人，心里就是一阵闹腾。这么多人住进来，每日吃喝拉撒，得费多少嚼用？

[443.第441章 都是混码头的]
　　孙氏纠结嫌弃的脸色，把陈婆婆、赵掌柜等人看得一阵心惊。
　　
    尤其赵掌柜这些在酒楼做事的，当初连巧珍把他们买来，就是为了经营酒楼。
　　
    如今酒楼没了，连巧珍在通州的点心铺子也草草结束，他们成了无所事事的人。
　　
    再看这位姑奶奶的娘家，实在不富裕。无论从哪方面讲，连家都不是用得起奴仆的人家。
　　
    主家用不着，最终只能被重新发卖。下次会卖给怎样的主子，只能看他们的命。
　　
    孙氏如此态度，这些人心中的凄惶情绪，瞬间就加重了。
　　
    连巧珍在回程的中，已经发现这些人心绪不宁，但她没说什么。让他们感受些危机，对她有好处，便于她以后随意指使。
　　
    她原本也犹豫过这些人的去处。当初为了酒楼的招牌菜不泄露，她才专门买了会厨艺的下人，连掌柜和伙计也是用的有身契的奴仆。
　　
    现在若把这些人卖了，之前做的那些岂不是都白瞎了？
　　
    而且以后她再想开酒楼，这种做法，无异于拆自己的台。
　　
    所以，她不惜花费船资和一路上的吃喝用度，把这些人带回延浦镇，不单单是为了让自己有面子，更是为将来打算。
　　
    孙氏并不知道连巧珍的想法，反而觉得女儿太没成算，没事弄这许多仆人做什么？嫌自己银子多吗？
　　
    她先就皱了眉，很敷衍的指了指榨油的那间屋子：“让他们去那边收拾，男人就住那里吧。”
　　
    她又看看香莲和陈婆婆几人，无所谓的对连巧珍说道：“她们便和你一起挤挤吧。”
　　
    油坊那个屋子还算宽敞，晚间不做事的话，搭个通铺，住七八个人不成问题。
　　
    但丫鬟仆妇一共五人，都挤在那个小房间，她还能睡好吗？
　　
    连巧珍本就回来的憋屈，她娘见到她之后，不但一开始就没好脸，这时更觉得被嫌弃了，心中的不悦便带了出来。
　　
    她淡淡说道：“那就让赵掌柜这些人搭船去易水县吧，点心铺子应该有地方住。”
　　
    孙氏一听，心下就是一紧。
　　
    当时和康家交接时说很清楚，点心铺子是给了连家的，听那意思，似乎是补偿什么，应该不算闺女的私产。
　　
    如今，也是丈夫和儿子在尽心打理。
　　
    延浦镇的人，是看着康家凭借点心铺子，把家里日子过起来的。
　　
    若这两个铺子归在连家，自家日子红火自不用说，就是以后两个儿子大了，娶妻生子这些也就有了着落。
　　
    连巧珍用这种口气，说出让她带来的仆从去点心铺子，孙氏立即就想多了，认为这是闺女拿回点心铺子的第一步。
　　
    只不过，点心铺子是闺女和离换回的家当，执意不还给她，好像也说不过去。
　　
    孙氏也是惆怅的不行了，感觉自己陷入两难之地。
　　
    有了这样的思量，又不知闺女这次回来是怎么个打算，便不好强来。
　　
    只能先凑合着住下，起码先让她闺女气顺了，不提点心铺子之后，她们再说其他。
　　
    当下安顿赵掌柜等人，把杂物间的物品挪出，规整出一个房间，作为陈婆婆等四人的住处居住。
　　
    连巧珍带着香莲，住她出嫁前的房间。
　　
    把活计安顿下去，母女二人才回到正房。
　　
    连巧珍简单洗漱之后，两人坐定，孙氏首先问的，就是连巧珍和康豪是怎么回事，怎的好端端的日子，忽然就和离了？
　　
    “去通州之前，你们还好好的，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怎的就闹到这种地步？”作为娘亲，孙氏还是挺关心闺女的。
　　
    “原本他就是个不着调的……”一说起这个，连巧珍又是满心愤恨。
　　
    她站在自己的角度，好一番数落康豪的错处。
　　
    和那些没出息的狐朋狗友厮混；用银子结交市井屠狗之辈；不但屡屡不听她劝诫，反而和她发脾气；最后竟然带着孩子离家，执意不和她过了！
　　
    孙氏从头到尾听下来，看着连巧珍，好一阵无语。
　　
    她闺女操持着通州的两个点心铺子，当时还计划在庆州开酒楼，又是买房子、安置车马……如此能干的媳妇，身为丈夫的康豪，却抱着女儿，只身出走，什么也不要，只要求和离。
　　
    这事儿……怎么听也是万般无奈才会有的选择。
　　
    “不是我说你，你的性子就是太强。康豪他总也是个男人，你得给他留点面子，不能管得太严。”孙氏用很软和的语气劝说。
　　
    饶是如此，连巧珍也恼了：“我辛辛苦苦给家里赚银子、让他奔前程。康豪他一个大男人，不上进却也罢了，还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难道让我忍气吞声、由着他去？！”
　　
    香莲正好伺候了茶水，见母女两人之间的气氛紧张，利落的放下茶便退了下去，给连巧珍留下足够的发挥空间。
　　
    大概是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的缘故，再此之前，一直想用鞋底抽连巧珍的孙氏，这次没发火，却是暗叹一声，便转开话题，改为询问通州和庆州的生意。
　　
    问话的时候，孙氏的心就是提着的。
　　
    把那么好的生意撇下，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连巧珍上一刻还在义愤填膺，听到通州和庆州的生意时，忽的就消沉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我在庆州吃官司了。”
　　
    “什，什么？”孙氏顿时瞪大了眼睛。寻常百姓之家，吃官司绝对是大事，甚至有可能成为一家一户的灭顶之灾。
　　
    连巧珍这次是低眉顺眼的讲述，却依然把孙氏瞠目结舌。
　　
    孙氏的关注点不在吃官司上了，张口结舌好半天，她才说出话来：“你，你说你一个女人家的，夫婿都不知情，你手里居然用了一个混码头的？”
　　
    连巧珍面现不忿之色，只听孙氏继续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你说你怎么想的？混码头的，那能有好人吗？
　　
    “这是康豪不知道，若是知道，别说你多能干、赚了多少银子，只一个不守妇道，康豪就能把你休了，连个包袱皮都不给你，就把你扫地出门！”
　　
    连巧珍也怒了：“什么叫不守妇道？我掌管好几家买卖，还不能做主雇个人吗？若照你这么说，诚运那一帮人不都是混码头的吗？还有袁冬初，和那么多混码头的搅在一起，她得多不守妇道？！”
　　
    “哎呀我的姑奶奶！”孙氏差点儿就扑上去捂她嘴了，甚至还下意识的往窗外瞧了瞧，好似怕被人听到一样。
　　
    “顾大当家那是好惹的吗？冬初是他的未婚妻。你用这样的话诋毁一个姑娘家，寻常之家也会找你拼命，更何况诚运的大当家？一个不好，咱一家人都得被你害了！”

[444.第442章 脸黑了]
　　连巧珍听到孙氏的话，不由得心头火起。
　　
    刚才他娘还说混码头的没好人，话音还没落尽，便又用了这样的语气，称呼顾天成为大当家。
　　
    “顾天成也是个混码头的，给那些混混当头儿也就算了，您称呼他哪门子大当家？”连巧珍说话的语气很不好。
　　
    她重生回来，在娘家待的时间并不长，为了不在熟悉她的家人面前泄露她重生的事实，她出嫁之前，很谨慎的没表示出对袁冬初的敌意。
　　
    顾天成就更不用说了，一直到出嫁，她和顾天成都没有过交集。
　　
    所以孙氏和连家对袁冬初和顾天成不但没有敌意，反而因他们和给顾天成、袁长河是同乡，颇感自豪。
　　
    刚才听连巧珍用那样的语气说袁冬初，孙氏就有点诧异。
　　
    如今对那位名声赫赫的顾天成，自家闺女居然也表示出强烈的反感和不屑，就更让孙氏不理解了。
　　
    “你在外做生意，莫不是和诚运的人有过冲突？”孙氏猜测。
　　
    连巧珍冷哼一声：“我做的是正经生意，和他们这些混子能有什么关系？”
　　
    孙氏又是一阵无语，闺女嫁人还不足两年，却是让她这个当娘的越来越瞧不明白了。
　　
    听她那语气，哪里是没有关系？分明就是结了很深的梁子才对。
　　
    孙氏劝导：“没冲突自是最好，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的名声越来越响。顾，顾天成这样的人，人们上赶着交好还来不及，着实不敢和人家结怨。”
　　
    连巧珍垂着眼帘，没再说话。
　　
    孙氏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说道：“听说诚运投递在庆州也有分号。你也是太着急了，当时酒楼出事，你就应该给冬初带个信。求冬初帮忙，说不定事情就解决了，哪里用得着吃官司。”
　　
    孙氏对连巧珍吃官司这事儿，是真的痛心疾首。
　　
    点心铺子那么好的生意，短短一年时间，就能在通州赚下房产，还能去庆州开酒楼。若能持续经营下去，那得赚多少银子？
　　
    结果，因为处事不当，生生赚钱的营生折腾没了。
　　
    连巧珍低垂的眸光闪了闪，闪出的全是冷芒。
　　
    她已经过了一世不如人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但孙氏的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淡淡说道：“已经过去的事，不用再提。袁冬初如今发迹，哪里还认得我等？
　　
    “总想着求人，一辈子都得在人前低头。我不要这样，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不想被人瞧不起。”
　　
    孙氏狐疑的看着她：“巧珍你多想了吧？顾天成和你袁大叔如今是什么身份？人家能念着咱们乡里乡亲的照看一些，若说瞧不起，真不至于。咱们这等小民，也排不上号啊。”
　　
    连巧珍抬眼，静静的看着孙氏，她就不该回来。
　　
    她出嫁满打满算也不足两年，没想到她娘就有了这样的奴性，而且还是对着顾天成和袁冬初。
　　
    孙氏看出连巧珍的不高兴，以她自己对闺女的了解，心里打了好几个转，渐渐想到闺女的要强性格。
　　
    她闺女如此能干，若没有袁冬初，看遍整个延浦镇和易水县，自家闺女就是那个最能干、最出挑的。
　　
    但现在，受所有人关注、被所有人称赞的女子，只有袁冬初。
　　
    孙氏觉得自己看出了真相，她家巧珍这是妒忌袁冬初了。
　　
    作为娘亲，想想这份嫉妒，也容易理解。毕竟，自家闺女是凭自己的本事在外闯荡。
　　
    而袁冬初，却是跟着他爹，占着顾天成的威望，帮忙父亲和未婚夫做事而已。
　　
    “唉，”孙氏叹了口气，“娘知道你自小就聪明能干，但心强抵不过命强，袁冬初也是运气太好，竟能被顾天成看上……”
　　
    说到这里，孙氏忽然就卡住了。
　　
    其实她闺女不但心强，命也是强的，只不过被他自己折腾没了而已。
　　
    若当初应了秦家婚事，巧珍她就是少奶奶的命，而且还是官宦之家的少奶奶。
　　
    看看现在的秦家，和两年前简直不能比，虽然偏居一个小镇，却经常有重要人物前来拜访。
　　
    知县大人更是的了便利，只要县衙或大人家里有任何名目的会客和宴请，都会放低姿态，请秦老爷上门做客。
　　
    听说秦老爷很受朝廷重视，日后是要当大官的，甚至比他在前朝做的官还要大。
　　
    连巧珍看向孙氏，她娘怎么回事？话只说了半句遍停下。
　　
    她听出孙氏替他报屈，稍稍舒服了点，也明白她娘想表达的意思，是说袁冬初的走运，就是因为被顾天成看上，沾了顾天成的光。
　　
    但她娘打住说了一半的话，忽然就若有所思，这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连巧珍问道。
　　
    孙氏想了又想，秦老爷编书的事闹的动静很大，无论如何也瞒不住。
　　
    她权衡再三，还是说了出来：“秦家老爷编的那本书成了，后日由县衙和通州府衙派人，一起护送去京城。”
　　
    连巧珍脸瞬间就黑了。
　　
    更让她脸黑的话还在后面。
　　
    孙氏继续说道：“听说后日启程前往京城，县城会请县里有身份的人齐聚，一起热闹热闹，闹出些动静，添些喜气。”
　　
    连巧珍“嗯”了一声，静听下文。
　　
    孙氏说道：“听说县衙请的人里面，就有顾天成和你袁大叔。”
　　
    她很贴心的没提秦向儒。
　　
    今年三月份，秦向儒夫妇从通州回来后，似乎身份不一样了。听说秦家上下对秦向儒的尊重，不亚于对秦家两个嫡子。
　　
    介于这种情况，延浦镇的各色人等遇到秦向儒时，也都毕恭毕敬。
　　
    偶尔也有人提起以前的事，当时人们提起秦家向连家提亲被拒，都是耻笑秦向儒窝囊，连个寻常百姓之家的女子都求而不得。
　　
    但现在，人们提起这事儿，却是个个嘲笑连家有眼无珠。这件事也让连家在街坊邻里之间大失颜面。
　　
    如今，曾拒绝秦家金龟婿的连家长女，成亲不到两年，便和夫婿和离，虽然拿到康家两间点心铺子，更有人猜测康豪犯有极大过错，依然挡不住人们笑话连家。
　　
    但事已至此，孙氏夫妇和两个儿子虽然恼火，但闺女吃官司、被遣返原籍已经很落魄，这些闹心的事不提也罢。
　　
    连巧珍不知道这些，但依然挡不住她不痛快。
　　
    无论秦家的复起，还是知县大人把顾天成和袁长河当成有身份的人，都令她不快。
　　
    康豪的勇冠侯夫人，她是没指望了。只凭她一介女子，终究无法对抗袁长河父女和顾天成。
　　
    “顾天成不是在南边拓展投递线路吗？他会回来？”连巧珍问道。
　　
    孙氏的回答很让她失望：“顾天成已经回来了，昨日到的牧良镇。”
　　
    接着，她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听娘的话，尽量想办法和冬初交好才是正办。顾天成着实是个有本事的，沐洲城的码头也被他拿下了。”

[445.第443章 打击]
　　“什么？”连巧珍猛的抬头：“这么大的事，怎么我在庆州一点都没听到？”
　　
    若是连沐州码头都被他拿下，大河支流的那条水道几乎就是诚运的囊中之物了。这怎么可能？
　　
    沐州和翼阳不同，那也是州府所在地。那么大地方的码头，以顾天成如今的势力，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搞风搞雨？
　　
    孙氏没想到连巧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想到连巧珍对诚运表现出的敌意，生怕再出什么状况，连忙解释道：“这件事也就咱们易水县能听到点风声，别说通州和庆州，听说就是沐州本地的人，对这事儿也不怎么知道。”
　　
    连巧珍眼中满是狐疑，渐渐的变成不屑：“嘁！是诚运那帮人吹大气吧？”
　　
    争夺码头，那动静能小吗？
　　
    怎可能只有诚运发家之地的易水县知道，而事发当地却不知晓？
　　
    “想脸上有光也不是这么做的，哄谁呢？！”连巧珍面上不屑，心下却是轻松不少。
　　
    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不着边际的吹嘘自己，重生之后事事不顺，终于听到一件让她高兴的事情。
　　
    顾天成这一世的路子走的不顺吧？所以才要用这种蹩脚的办法，让自己脸上有光。
　　
    就说嘛，这种混混，上一世不小心撞了大运，才让他有机会发家。这一世没有康豪帮他，他又凭什么出人头地？就凭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吗？
　　
    孙氏刚被连巧珍用点心铺子威慑，看到连巧珍的轻佻神色，却没依照她一贯的性格那样光火，只暗暗摇了摇头。
　　
    虽然连巧珍不承认和诚运有过节，但她提起诚运、提起袁冬初，神色间流露出的极度厌恶却是藏不住的。
　　
    这样的女儿很有些陌生，但孙氏更不愿自家无端惹到顾天成，只能耐心解释：“你没在咱这地儿呆着，不知道内情。沐州码头的大哥没换，是如常运营的。
　　
    “但他多了个姓侯的副手，据说那侯平是顾天成在坪州招揽的手下，异常彪悍凶狠，心机也深，很震得住场子。”
　　
    连巧珍眼带狐疑，依然不信。
　　
    孙氏只管继续说道：“易水县这边知道此事，也不是诚运的人可以宣扬，而是诚运抽出二十个垛工出身的牧良镇后生，带着行李，去沐州码头常驻。
　　
    “这二十人离开，空出来的诚运活计，便是从易水县周边镇子和村落补进去的。隔壁王婶子的两个儿子就在这二十人中，如今在诚运南北的货船上做事。
　　
    “要不然你以为河道上都没什么风声，我们怎会知沐州码头已经在诚运手中的？”
　　
    随着孙氏的讲述，连巧珍脸色几经变化，终于黯淡下来。
　　
    她很知道顾天成是个什么货色：没什么本事，就是个狠戾、有号召力的混混。无论在哪里，无论面临什么情况，总有许多不长脑子的亡命徒愿意追随他。
　　
    上一世，诚运起家之初，便是顾天成带着他手下那些穷棒子，撑着两条和袁冬初合伙买的小货船，一路拼杀。
　　
    很多次的血雨腥风之后，最终站立的人是他，这才让他有了赫赫凶名。
　　
    随后，凭着他这那份不要命的狠戾，诚运行船才少了些阻碍。再打码头时，经常有兵不血刃便成功的。
　　
    但这一世，是什么让顾天成少了之前的波折，迈过了之前的浴血坎坷？
　　
    难道因为她的重生，又抢先做了蛋糕生意，导致袁冬初选择卖野菜，让她获利更快、更多，把原本的进程改变了吗？
　　
    所以，及时没有康豪身处衙门帮忙，他也能做的顺风顺水？
　　
    这个认知让连巧珍心中的无力感更深更浓，几乎将她吞没。
　　
    连巧珍脸色不好，孙氏也停了说话，时辰却是不早了。
　　
    眼看就是午时，陈婆婆犹豫再三，终于壮着胆子在门口询问：午饭如何安置？
　　
    连巧珍这才回神，整顿了心绪，强打精神吩咐香莲，给陈婆婆拿两串钱去买菜。
　　
    孙氏则颇为肉疼的跟着出去，把家里放置米面的位置指给两个粗使婆子。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又暗暗点了点连巧珍带回来的仆从人数。
　　
    好嘛，十二个人！
　　
    这么多吃闲饭的，用不了多时就能把她家吃的底朝天。
　　
    再回来坐下，孙氏拐着弯的说道：“你带回这么些人，有没有妥当安排？若没有正经事做，长年累月下来，你才有多少家当，怕是很快就会耗尽呢。”
　　
    孙氏刚才倒是看见好几个箱笼，都抬进闺女房间了。就算里面有些金贵物什，但总不会多到花不完、用不尽的地步。
　　
    而且她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这些人得连巧珍自己养。连家勉为其难，可以收留和离回娘家的女儿，却负担不起其余这些人的吃喝用度。
　　
    连巧珍当然不会凭白养十几个人。
　　
    她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有点没精打采的说道：
　　
    “我打算在易水县开两个食肆，嗯……牧良镇的码头不算小，码头也开一个。三个食肆，足以安置这些人。若经营的好，能有些许进项。”
　　
    赵掌柜这些人经营过酒楼，食肆绝对是他们的好去处。
　　
    但这个计划却大出孙氏的意料：“三个，你一下就要开三个食肆？万，万一亏了怎么办？”
　　
    她闺女，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刚因为做生意吃了大亏，她这一起手就是三个食肆。
　　
    这种手笔，是咱小老百姓能做的吗？
　　
    连巧珍没心思在意孙氏的质疑，只淡淡应了一声：“要开三个的，否则这么多人没地方安置。”
　　
    孙氏现在的心情，用现代那句话来说，就是满头黑线：只是为了安排这些人，便要开三个食肆？
　　
    开买卖那是要本钱的，一个照顾不到便要赔本的！
　　
    想到自家闺女的固执，孙氏没纠结赔本这个话题，转而劝道：“其实吧，既然用不了这许多下人，不如就发卖了吧。只有把银子拿在手中，才是最实在最安心的。”
　　
    连巧珍看了孙氏一眼，她娘这种没眼界的妇人，只知道把家里几个钱握在手中、藏在罐子里，却不知道银子是能生银子的。
　　
    她淡淡说道：“这些人之前都在酒楼做事，我那酒楼的招牌菜得保密。若把他们卖了，那些菜的做法哪里还有秘密可言？这事儿不成的。”
　　
    孙氏皱眉，很不敢相信看着连巧珍，问道：“你还有开酒楼的心思？”
　　
    开酒楼吗？当然！
　　
    想到开酒楼，连巧珍有了些精气神：“嗯，若是有机会，还是要试一试的。”
　　
    不是有机会才会试，而是她一定要再开酒楼！
　　
    她活过一世，那一世她做的最熟、最拿手的，便是经营点心和开酒楼。这两个赚钱的事项，她无论如何也要握在手中。
　　
    孙氏却是听得心惊胆战，在她心里，开酒楼是有钱有势的人才能做的营生。
　　
    她闺女已经吃过一次亏，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孙氏再劝：“若你手里有些银钱，不妨买些田产。田产历来是最实在、出息最稳定的家业。你这些下人，让他们去耕种田地便好，一年的出息除了他们的嚼用，你也能攒下不少。”
　　
    孙氏的这个建议，倒是让连巧珍对她娘有所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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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46.第444章 不是她说了算的地方]
　　若银子足够多，购置田产当然最稳妥、也最省心的。
　　
    但连巧珍哪有那许多的富裕银子？她还惦记着明年秋季的那场水患，她要带着银子，去捡那艘事故船的便宜货物，借机发财。
　　
    那么好的机会，凭她现有的这点银子，远远不够。
　　
    而赚银子最快的途径，便是做生意。
　　
    如今这种状况，只能先开几个食肆。食肆获利不如点心铺子和酒楼，但她现在不能太张扬，只能赚这不起眼的银子。
　　
    赚一点是一点吧，谁让她走背运，吃了官司呢。
　　
    她虽然有足够理由不采纳孙氏的意见，却不能说实话，只好解释：“我手中银两不多，即使勉强买了田产，也不够安顿这许多人。娘您不用担心，我有经验，几个小食肆而已，不会赔钱的。待我积攒些银钱，再购置田产便好。”
　　
    孙氏张了张嘴，嫁出去的姑娘，终究和在娘家时不一样。
　　
    而且她这闺女，是在外面闯荡、并成功过的人，她实在也没底气指点闺女如何做事。
　　
    至于趁着闺女和离之后依附娘家，谋夺她的财物………无论孙氏还是丈夫连茂才，都做不出这等事情。
　　
    有道是儿大不由爷，当女儿本事足够大的时候，也是一样的道理。
　　
    算了，由她去吧，只要那些下人不用连家供养就行。
　　
    午间，孙氏第一次试了试被人服侍的滋味。做饭、摆饭、饭后拾掇都不用她操心，而且家里、院子里不太妥当的地方，也被收拾的整齐妥帖。
　　
    唯一闹心的，是孙氏看自家米缸和面袋子时，惊得她狠狠抽了好几口凉气，被人伺候的滋味好像也不那么美妙了。
　　
    傍晚时分，连巧珍他爹连茂才带着两个儿子回来了。
　　
    此时，各家都在张罗晚饭，或者在外做事的人也才回家，正在是各自歇息。
　　
    于是，连家父子在猫儿巷附近没遇到熟人，就这么一路走进自家院子
　　
    待到进得门来，一眼便看见满院子仆从衣着的人，当时就吓了一大跳。
　　
    陈婆婆、赵掌柜等人自然知道连巧珍娘家情况，一见这三位进来，就知道是连家正主回来了。刚兴起行礼问安的念头，还没付诸实施，三位正主就风一样的卷了出去。
　　
    啥情况？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难道这三位不是自家主子的父亲和兄弟？
　　
    不对啊，看年纪，一老俩小，明明就是父子来着。
　　
    走错门还能这么凑巧？
　　
    而出去的那三位，更是怀疑自己走错了门，飞快退了出去。
　　
    站在外面，把自家院门看了又看，再打量左邻右舍……连茂才看看两个儿子，这是他家没错吧？
　　
    就在父子三人琢磨是否再进去看看时，有两个街坊眼尖，远远地就扬着手，和连茂才打招呼，并急走几步，过来搭茬。
　　
    几句话说过，连茂才这才知道，原来他家闺女回来了。
　　
    两个街坊不住嘴的夸她家闺女有本事、长能耐，居然着落的如此富贵。
　　
    这俩人全然忘了前段时间，他们也在笑话连家闺女有眼无珠，舍弃了秦老爷家的金龟婿，嫁了更夫的儿子，最后还落了个和离的下场。
　　
    今天连巧珍摆出那样的排场，不但她自己衣着富贵，还带回来那么多仆从下人，抬回来若干箱笼。
　　
    当时的情况，街坊邻里看见的人不少。三姑六婆们便想过来连家串个门，探听点新鲜事。
　　
    追过来之后才发现，连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了。连家院子里进出的人，言行举止都是一板一眼，看起来竟然比张大户家的仆人还有气势。
　　
    被这样的人看上一眼，三姑六婆们立即打消了串门的念头，假装路过，从连家院门口走过，只敢用眼角余光偷瞄两眼。
　　
    而连家婆娘孙氏，竟然也一整天没出门，只管在家享福了。
　　
    日常需要做的买菜、挑水、倒垃圾，甚至于洒扫院子、整理杂物，人们偷瞄后见到的，也是连巧珍带回来的下人做的。
　　
    如今连茂才回来，街坊们这才有机会和连家人说上几句话，好歹让大家满足一下好奇心。
　　
    于是，院子外面，连家父子心不在焉的应付着上来攀谈的街坊。
　　
    院子里，赵掌柜等人也是满肚子好奇。但连巧珍对他们管教很严，探头探脑这种事绝对不能做。
　　
    而外面街坊们热情的询问，也成功阻止了他们开门迎接连家正主。
　　
    他们当下人的，很会看主家脸色。以连巧珍如此的境况，一定不愿和邻居多做交流。此时开门迎接老爷少爷，难保那些好奇的街坊们不会跟着进来。
　　
    连家父子在外应酬众多街坊的询问，也颇感辛苦。
　　
    他们这几日的心情很不靓丽，自家闺女又在这个不靓丽的节骨眼上回来了，太难了。
　　
    现在街里街坊的这些人语气中满是羡慕，但和离就是和离，闺女这时突然归家，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连茂才任何实质性的话都不敢说，更不敢往自己家让人。
　　
    好一番口舌之后，远远看见胡同深处两家院门也开了，走出来的人很有过来一凑热闹的趋势，连茂才连忙冲着身边几个街坊拱手，一连声致歉，又给两个儿子使了眼色，这才退回自家院子。
　　
    刚才进来时，父子三人便被赵掌柜等人吓了一跳。
　　
    这时第二次进门，算是有了心理准备，但院子里站立两排的下人，还是让他极度不适应，走路都差点儿顺拐。
　　
    应对着赵掌柜、陈婆婆等人“老爷”“少爷”的问好，连茂才僵硬的点着头，加快步子，走进自家上房。
　　
    连家两个儿子比连巧珍年纪小，都未娶妻，小儿子今年才十三。不过在古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已经能正经做事了。
　　
    自从连家接手了易水县的点心铺子，连文、连武二人就跟着他们爹，每日去点心铺子照应。
　　
    两人年纪轻，想法简单，看到赵掌柜等人的恭谨态度，和对上点心铺子的掌柜伙计也差不多。
　　
    他二人没有他爹的紧张，冲这些人笑一笑，便紧跟他们爹的步子，进屋去看自家姐姐了。
　　
    孙氏和连巧珍一直在屋里坐着，如今夏日，门窗都开着，院子里的状况都看在眼里。
　　
    就像赵掌柜等人猜测的那样，无论连巧珍还是孙氏，这种情况下，都不怎么愿意和街坊们多做交流，所以也就没出去招呼。
　　
    连茂才进门时，孙氏母女二人已经在门口迎着了。
　　
    连巧珍屈膝行礼：“爹您回来了。”
　　
    连茂才看着仅一年多不见，但变化很大的女儿，想到今日在县里见识的热闹，心里像压了块大石一样，很是沉闷。
　　
    嘴里应了一声，并不多说，自顾脱鞋坐到炕上正中位置。
　　
    连巧珍眉心微动，急忙低垂了眼帘，防止情绪泄露。
　　
    她这一年多在外过着当家作主的日子，身边有了服侍的人，很快就找回上一世很精致、很讲究的生活节奏。
　　
    就像嫌弃康豪行为粗鲁一样，这时见他爹带着一身风尘，就那样脱了鞋盘腿坐到炕上，她很不适应。
　　
    好在她还知道她已经是出嫁女，现在又是以和离妇的身份，无奈回到娘家，这里不是她说了算的地方。

[447.第445章 搞定]
　　连文连武兄弟两人没那么多想法，只是单纯的看见大姐回家，很是高兴。
　　
    尤其连武少年心性，早忘了连家接收易水县点心铺子时，人们对大姐和离指指点点，对他们造成的困扰。
　　
    他进门看见连巧珍，上前就拉着连巧珍的衣袖，急着问了句废话：“大姐你回来啦？”
　　
    “可不就是回来了？”连巧珍笑着应道，她很喜欢这个小她五岁的弟弟。
　　
    之后，就引出连武一叠声的追问：
　　
    “大姐，那你是回来看我们的吗？”
　　
    “通州是不是很大、很热闹？”
　　
    “人们都说你的点心铺子在通州名头很响呢。你回通州时能不能带上我？我会干很多活，不吃闲饭的。”
　　
    孙氏在一旁听着，脸色就不太好看：“哪有你这样对自家姐姐的？你姐才回来，你就想着赶她走？”
　　
    连武委屈，连忙辩解：“我没有。”
　　
    连巧珍趁机转开话题：“我给你带回好吃的、好玩的。”
　　
    “嗯，咱家巧珍很惦记家里呢。”孙氏这话是对连茂才说的，边说边把一旁放着的大包小包又摊开一次。
　　
    连巧珍在通州逗留的两天，除了急着结束生意、转租铺子，也花时间买了些通州特产回家。
　　
    回程中，搭乘客船沿岸停靠时，若岸上有特别的事物，她也会做买些做补充。
　　
    她带回来的好几个箱笼，其中便有给家人买的礼物。
　　
    有放得住的食材和干果、水果等物，也有衣服布料，还有不少家常会用到的小件器具和摆设。
　　
    通州并不盛产丝绸布匹，但作为交通重镇，也有货物集散地的作用，衣料等物就是必不可少之物。
　　
    今日和孙氏在家时，连巧珍已经把她带回的礼物抬进屋里，给她娘一一看过。
　　
    箱笼和包袱打开时，好些耀眼的东西，把孙氏看的好一阵眼花，每一样都爱不释手。
　　
    这时家人聚齐，她也是巴不得把那些物件再看一遍，让丈夫和儿子也跟着高兴高兴。
　　
    当下便把所有吃的用的、和各种衣物面料重新拿出，喜滋滋的给一家老小过目。
　　
    衣服的尺寸拿不准，所以连巧珍都是买的绸缎和细布衣料。
　　
    还有冬日的帽子和暖手袖筒，夏日的发带头巾、凉坎肩儿等物通用性很强，家里每个人都有一份。
　　
    连茂才心里惦记着事儿，只是心不在焉的扫上一眼。但连文连武两个少年人，看的那叫一个激动。
　　
    直到孙氏小心翼翼捧出两个匣子，看到里面各有一套银底鎏金手镯、耳环和簪子，连茂才才有了点动容。
　　
    这两套首饰是连巧珍给两个兄弟买的，备着给他俩娶媳妇。
　　
    这两套首饰，孙氏看第一遍时，就喜欢的不得了，心下熨帖之极。
　　
    果然还是闺女贴心，知道爹娘的心思，作为长姐，更是懂得照顾兄弟。
　　
    连茂才看到这几样首饰，原本沉郁的心情也有了些缓解。
　　
    这段时间，连家一直让人在背后戳戳点点。虽然家里拿到两个赚钱的铺子，但连茂才一点没觉得高兴。
　　
    而连巧珍突然归来，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要知道，前段他闺女和离，可是半点没和他们打商量。除了捎来一封让他们接收点心铺子的信，根本没提她会回家，更是直言不让他们去通州看望。
　　
    这才过了多久，那个心硬到不行的闺女，突然就回来了。只看满院子的仆人，怎么看也像是被人抄了老底，不得已才收拾家当，回乡避祸来的。
　　
    但不管怎么说，总是自家闺女。虽然和离，却也知道给娘家争取了点心铺子。如今避祸回家，还惦记着两个兄弟的亲事，也算没白养她。
　　
    看着连茂才的脸色缓下来，连巧珍暗暗嘘了口气。
　　
    连家日常事务都是孙氏做主，平日里连氏也很能咋呼。但若连茂才认了死理，孙氏却是一定要让步的。
　　
    连巧珍要在延浦镇待一段时间，能否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事，她爹就是关键。
　　
    如果连茂才认定，她和离之后应该规规矩矩守在家里，等着再嫁，她就一点儿脾气都不能有。
　　
    至于赵掌柜那些人，她爹完全有资格做主，都给她卖了。
　　
    除非她再次拼死反抗。但现在反坑，和未嫁之时大不一样。更有她是待罪回乡，反抗的结果就是把事情闹大，到那时，怕是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连家两个儿子压根没那么多担心，连茂才本着给闺女留些颜面的想法，也没追着询问她因何回来。
　　
    到晚间休息时，他才从孙氏口中知道事情的原委。
　　
    连茂才也是听了一头的冷汗，一个年轻妇人被扔进大牢，身边没一个亲人，简直就是肉在砧板。
　　
    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是福大命大。
　　
    第二天，身为一家之主的连茂才没提庆州的事，却是叮嘱连巧珍，若需要办事，尽量安排下人去做，近期少出门。
　　
    遇到难事他和两个儿子可替她出面，大不了退上一步、吃点亏，事情也就过去了。
　　
    连巧珍很痛快的答应，的确也是吩咐了赵掌柜带两个人去易水县，寻找可以开食肆的店面。
　　
    但实际操作，依然像之前那样：赵掌柜看铺面，只是处于海选阶段，最后拿主意时，还得由她出面定夺。
　　
    在这件事情上，连巧珍和孙氏都挺着急。
　　
    连巧珍是急着赚钱，做尽可能多的积攒，做明年扫货的准备。
　　
    而孙氏犯愁的，却是家里的吃用。
　　
    家里一下子多了好多张嘴，前日刚买的米面，搁她家怎么也得吃大半个月。可连巧珍这一回来，才两天，米面直接下去一小半。
　　
    再不想办法，眼见得就要把家里吃空了。
　　
    对于赵掌柜来说，找房子这事儿挺简单。他只负责和牙人接触，告知己方的租用条件。
　　
    至于最终选择，那是主家的事。
　　
    跟随连巧珍时间不长，但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已经很了解她的性情。
　　
    遇到这样的主子，虽然对下人管束严格一些，但做事儿却不需要担什么责任。下人们只负责屏气凝神，照吩咐办事就好，都不用动太多脑筋。
　　
    就拿租房子来说，赵掌柜的办事效率极高，找牙人把自己的条件一摆。牙人寻着手中资源，领他挨个看过符合条件的房子。
　　
    赵掌柜只需把特别不像话的撇在一边，剩下的通通报给连巧珍，由她来做正式筛选。
　　
    赵掌柜做事效率很高，只用了一天时间，便在易水县看好五个店面，回来报给连巧珍。
　　
    牧良镇的店面还没看，这边可以放一放。
　　
    连巧珍的计划，趁着现在人手多，尽快把易水县的两个食肆开起来。生意做稳之后，再去牧良镇张罗。
　　
    隔日大早，连茂才和两个儿子离开不久，连巧珍也整理停当，带着香莲和两个粗使婆子，由赵掌柜引领，也是往易水县出发了。
　　
    她回娘家两天，这是第一次走出家门，不出意外的碰到几个邻居。
　　
    有拘谨一些的，只是和她打招呼；也有很热情的凑上来，看样子很想攀谈一阵的。
　　
    连巧珍并不倨傲，对这些人都报以微笑，很有情商的客气两句，便推脱有事，很是歉意离开。

[448.第446章 不一样了]
　　从延浦镇到牧良镇，再乘坐马车去易水县，这条路连巧珍异常熟悉。毫不夸张的说，她就是闭着眼睛，也能顺顺畅畅走下来。
　　
    她切实经历了牧良镇从一个小型货物中转码头，变成一个大型船只维修基地的过程。
　　
    可以说，她多活出来的几十年，见证了牧良镇和易水县的巨大变化。
　　
    但这一次，乘坐摆渡小船踏上牧良镇码头时，她感到这里的气氛和以往任何一个时间段的记忆都不相同。
　　
    码头来往的人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兴奋之色。这些人的目光，时不时的会投向岸边停泊的一条中型客船。
　　
    那条客船周围，有好些人忙碌着。连巧珍发现，其间竟然夹杂着几个衙门的小吏和衙役。
　　
    连巧珍没向周围的人打听，一直等到赵掌柜租来马车，她才问了一句：“你沿路有没有听说，这里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她问话的同时，还向那条客船示意了一下。
　　
    赵掌柜昨日就看见那条船了，也知道马上就要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他认为这事儿和他们没关系，连巧珍又是个严厉性格，多嘴多舌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但连巧珍主动询问，多说几句就没关系了。
　　
    “听说延浦镇一位姓秦的老爷，编了本了不得的书。说是知县大人很重视，今日就要启程，把这本书送往京城，献给皇上。”
　　
    连巧珍一听脸就黑了。
　　
    秦睿居然把那所谓的识字典籍当真事儿了。
　　
    她听人们议论过这事儿，别人也许能被这种噱头唬住，但她对这件事表示怀疑。
　　
    上一世她是秦家媳妇，一直到秦睿咽气，她也没看到秦睿在识字这件事上有任何建树。
　　
    现在，原封不动的重过一世，所有的人和物也和前世一模一样。而秦睿已年近半百，怎么可能忽然就在这方面开窍了？
　　
    有点晚了吧？
　　
    她再看那艘客船，这次留心打量，发现那条客船虽然不很大，却也讲究的很，是一艘两层楼船，雕饰精美，紫红的漆色看起来很深沉。
　　
    看来易水县知县曹彰寄希望于秦睿，很想借此机会得到升迁。
　　
    连巧珍很恶意的想着：若那劳什子的识字典籍只是徒有其名，并无实际价值，不知会不会犯上欺君之罪。
　　
    这么一想，连巧珍心里有了点释然。
　　
    她的上一世，也是接触过上层权贵的。献宝这种事名不副实，虽然不至于弄到欺君的程度，但献宝之人灰头土脸却是一定的。
　　
    到那时，且不说知县曹璋会不会反思他自己判断失误，却一定会迁怒秦睿。
　　
    呵呵，能养出秦向儒那样无能的儿子，两个嫡子也是一生碌碌无为，作为父亲的秦睿，又能有什么大本事？
　　
    反正上一世她嫁入秦家，过了那么多年，她一点儿没看出秦睿有什么过人之处。
　　
    反而是秦家因了她的帮衬，才不至于一家子沦落到吃那点可怜家底的份上。
　　
    可笑秦睿，大约是看到诚运的风光，而秦向儒在顾天成跟前很有面子，也兴起再次出头的想法了。
　　
    他就不怕爬的越高跌的越惨吗？
　　
    赵掌柜算是外地人，完全不知连巧珍和秦家的瓜葛。他回答连巧珍问话时，依然觉得这事儿和连巧珍没关系。
　　
    但他的话说完，却是很诧异地看到连巧珍神色接连变化。最后登上马车时，神色竟然是这段时间少有的轻松。
　　
    他没敢多问，也没露出探究神色，心里却明白，也许是秦家、也许是识字典籍，应该和自家主子有关系。
　　
    虽然连巧珍很懂开解自己，但看店面的过程，依然把她气的半死。
　　
    因为无论走到哪里，人们议论的都是秦睿和识字典籍，以及易水县将会出一位学问大家的话题。
　　
    而她选好一家店面，写租赁文书时，她的名字一经报出，无论牙人、房东、还是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立即就不对了。
　　
    连巧珍要强了两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被人用这样的目光审视。
　　
    忍着气，强撑着不动声色，把店面租下来，她接着又去看剩下的两间。
　　
    等到选定其中一间，签文书时，连巧珍没敢自己出面，而是憋屈的用了香莲的名义。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食肆虽然不如酒楼讲究，但也是做的迎来送往的买卖。食肆东家不体面，食客们便会仗势欺店，容易滋生事端。
　　
    连巧珍恨恨的想着，她是被秦睿父子害苦了。
　　
    若秦睿没弄出劳什子的识字典籍，以她的能干，一定会像上一世那样，人们交口称赞都来不及，哪会被人如此耻笑？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秦睿献宝时能触怒容颜，会因此获罪。
　　
    只有秦家和秦向儒倒霉，她受到的质疑才会越少，才会活的越好。
　　
    因心情不好，连巧珍并未在县里多做逗留，把两份租赁文书签下来，她便带着人匆匆返回码头。
　　
    可是，就因她太着急返回，却刚好遇到县衙大张旗鼓的送秦睿登船。
　　
    连巧珍很悲催的被衙役拦在一旁，和众多看热闹的人混在一处，眼睁睁瞧着知县曹彰和另一位府衙的官员，陪着秦睿，在两侧密集人群的恭敬注目下，从人们清出来的一条过道尽头，缓缓走来。
　　
    连巧珍现在看到的秦睿，和她记忆中的很不一样。
　　
    既没有过去那种淡漠隐忍，也没有连巧珍以为的精神焕发。而是以一种从容谦和的态度，微笑面对着所有人。
　　
    这样的秦睿，让连巧珍看得分外刺眼。
　　
    更让她悲愤的是，紧随秦睿一侧的，不是秦家另两个嫡子中的哪个，而是秦向儒这个庶子。
　　
    另有两个文士打扮的人，看起来也是气度不凡，却只随在秦睿身后，看着就是心甘情愿的以秦睿为尊。
　　
    秦向儒和这两个文士说话时，竟也有了点从容不迫的意思，并不见多少局促。
　　
    知县那一侧，顾天成的位置很靠前，居然紧跟着知县，和县丞、县尉、主簿等官员走在一起。
　　
    知县和秦睿不知提到了什么，笑谈的间隙，还回过头，笑着和顾天成说了句什么。
　　
    顾天成也是很大气的派头，一点没有他是混混的自觉。应答之间，也是用的那种很熟络的态度。
　　
    袁长河的位置稍靠后一些，和县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乡绅一起，同样也是和有身份的样子，说说笑笑，好不自在。
　　
    连巧珍觉着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呕的吐血而亡。
　　
    她是退走了，但看热闹的人依然很多，其中有一部分人，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县衙摊派下去的硬性任务。
　　
    就像连家接手的点心铺子，就必须出两个人过来捧场。
　　
    连茂才让连文带了个伙计前来。
　　
    连文没看到他大姐，他对秦睿和秦向儒也没多少愤恨，甚至还因秦向儒差点成了他姐夫，隐隐的还有点亲近之意。
　　
    更何况，这些大人物中间，还有他们一起相处很多年的街坊袁长河。
　　
    在易水县，每每他和人提起袁长河，提到他们是几十年的邻居，总能让听众小小的惊讶一下。
　　
    于是，连文看这份热闹的时候，并不是为了应付差事，而是真心实意、怀着一份热情前来。

[449.第447章 顾天成不打算这么做]
　　连文看到两个穿官府的人、和七八个衙役一起，簇拥着秦睿和那两个文士登船，站在船头，冲着岸上送行的人拱手道别。
　　
    再看着客船起锚扬帆，驶离码头。
　　
    直到送行的人和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连文的目光却还追逐着秦向儒、顾天成和袁长河。
　　
    于是他惊讶的发现，秦睿离开之后，知县大人并未招呼他县衙的下属，对县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也只是点头而过，却依然和秦向儒、顾天成并肩而行，随意笑谈着什么。
　　
    连文虽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却也听说过，官宦之家对嫡出和庶出的态度大有区别。
　　
    但易水县知县大人，却撇开秦家两个嫡子，至始至终都上待身为庶子的秦向儒。
　　
    在他的惊愕和艳羡中，这些大人物渐渐走出他的视线。
　　
    知县自认眼力非凡，混迹官场的人，不可能只结交有本事有前景的人，但除去亲朋好友，其余人等，自然要优先考虑对自己仕途有帮助的人。
　　
    所以他对顾天成、秦向儒的上待，仅次于秦睿。
　　
    从顾天成去年开办河运行和投递行，随着时间推移，易水县明显兴旺起来。好多穷苦百姓有了稳定的营生，从而有了稳定的收入。
　　
    今年开年到现在，诚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着。易水县临县很多人都托人托关系，希望能在诚运找个事情做。
　　
    人流量增大，就意味着各种需求的增加，易水县竟是出现了周边地区没有的繁荣。
　　
    另有牧良镇西南方向，有一大片荒地。
　　
    那块荒地石灰碱土和砂砾交错板结，无法耕作，一直荒芜着，连草都长不好。
　　
    就是这片荒地，诚运陆陆续续买下来不少，用来开辟一个船只维修基地。
　　
    据诚运后勤大总管刘启元说，随着诚运的财务积攒，诚运南北还会购置更多船只。到时候，他们可能要把沿岸整片荒地买下，修建更多船坞，作为诚运货船的修养维修之地。
　　
    曹璋说什么也没想到，多少年来一无所用的荒地，居然在他的任期内卖了出去。土地的单价虽然不高，但架不住地方大啊。
　　
    也就是说，不但有一笔银子上交朝廷；而且荒地不荒，有了明确用途的土地，与民生经济都有好处。
　　
    这就是政绩！
　　
    如今的曹大人，偶尔和周边知县打交道时，腰板都是挺的笔直，非常有底气。
　　
    他管辖的易水县，人才济济，会越来越繁荣。
　　
    人才济济这个认知，指的就是顾天成和秦向儒。
　　
    这两人，一个在一方小镇上筹办了河运行和投递行。一方面增加了易水县衙的税收，一方面因河运和投递用工很多，很是解决了一些人的吃饭问题。
　　
    在曹大人眼里，顾天成这个年轻人有志向、有算计，而且还有魄力和冲劲。孙氏和连茂才都知道沐州码头已经在顾天成手中，又哪里瞒得过曹璋？
　　
    结合着前些日子，京城专门派人巡查坪州和沐州的投递行，曹璋心里就更有底了。
　　
    连皇帝都认可的买卖，只要诚运自己不作死，诚运投递这个民间信局，一定是做稳了。
　　
    至于另一人，也就是秦向儒，曹璋同样很看好。
　　
    不单单因为他是秦睿的儿子。
　　
    在诚运，这位秦公子是诚运的主要管理人员，船只维修基地的修建便是由这位主管。
　　
    更关键的是，他前段时间从通州回来，带回一个大规模的作坊。
　　
    从衙门报备内容来看，这个作坊要做的是墨水。
　　
    至于为什么是墨水，而不是墨条，曹大人并不关心，而且他也关心不起。
　　
    这个作坊有通州廖家有近半的份额，作坊不愿多说具体原因，曹璋自然不会多问，
　　
    所以，曹大人只等这个作坊尽快出货，县衙就能再有一笔税收。
　　
    而且作坊做的是墨水而不是墨条，也说明易水县境内，出现了一个大齐朝独一无二的生意。
　　
    曹璋能看出，秦向儒虽性格温吞，却是个做实务的多面手。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才干。
　　
    再加上，秦睿眼看就要成为学问大家，秦向儒作为秦家公子，曹璋认为，自己一个小小知县，有机会早些交好，那是自己的运气。
　　
    顾天成几个作为牧良镇的当地人，自然要做好地主之谊。
　　
    他们恭送曹璋和县城官吏、以及一众乡绅回城。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上车的上车，上马上马，一个颇为壮观的队伍消失在视野，三人这才回转，去忙自己的事情。
　　
    诚运去年建的那座二层办公小楼，如今顶了大用。诚运的管理事务基本上都在这里，每日的分派、办理和汇总，都是在办公楼进行。
　　
    三人一路聊着天回转，刚进入办公区域，刘启元和小满便迎了上来。
　　
    “都走了吧？总算是忙完了。”这里都是自己人，刘启元说话比较随意。
　　
    顾天成回来这两天，都在应酬县里的人和事，基本没时间和自家兄弟唠嗑。
　　
    袁长河笑着应和：“是啊，总算忙完了。这两日好吃好喝的供着，却比我跑三趟船都累。”
　　
    和衙门里的官老爷打交道，每日混迹于乡绅富贵之中，袁长河是各种的不自在，各种拿捏、各种端着，生怕给诚运、给自家闺女和未来女婿丢脸。
　　
    几个人一边往楼里走，顾天成一边问刘启元：“你这样子，好像有事要说？”
　　
    不得不说，顾天成和刘启元相交多年，彼此都极为了解。
　　
    刘启元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但总是和咱有关，总得说道说道，定个调调才是。”
　　
    顾天成略一思忖，多少有了点猜测：“不会是连巧珍又闹什么事了吧？”
　　
    这时，他们几人已经上了二楼。
　　
    刘启元推开一间大办公室的门，一边说道：“就是连巧珍，她在易水县租了两个铺子，说是要开食肆。”
　　
    连巧珍在庆州吃官司的事，易水县和延浦镇的人都不知道。
　　
    但诚运掌握着信息线路，连巧珍这次栽的跟头又和诚运相关。所以袁冬初在庆州衙门结案的当天，就便给牧良镇送了信，让刘启元等人留意连巧珍的动向。
　　
    “食肆？”顾天成和袁长河对望。
　　
    袁长河表达了自己的疑问，“连家闺女刚吃了官司，就算手里有几个银子，难道不应该买些田地妥善经营，怎的又做这饮食生意？”
　　
    秦向儒也表示赞同：“而且一开就是两间，似乎很着急。”
　　
    小满不管这些，他问顾天成：“天成哥，咱要不要把她这两个食肆也搅黄了？”
　　
    连巧珍在庆州吃官司的内情，诚运内部的人都知道。
　　
    尤其顾天成，知道是袁冬初计划的结果，他欣慰的不行，觉得他家冬初就是能干，都不用自己出手，就把连巧珍打回老家。
　　
    在易水县，以诚运的能力和影响力，摆弄两个食肆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顾天成没打算这么做，“给易水县市井混迹的人说一声，照常料理连巧珍那两个食肆便可。”
　　
    袁长河有点迟疑，他和连家终究是多年的街坊，而且连巧珍一个女人家，年纪轻轻的便和丈夫和离，怪可怜的。
　　
    顾天成看出他的顾虑，说道：“咱也不额外刁难她，谁家做生意不得受点辖制？那女人是个不知好的性子，不让她知道世道艰难，她一辈子都会觉得理应享受岁月静好。”

[450.第448章 做主了半吊钱]
　　连巧珍没留下来看接下来的场面，连文回到点心铺子，眉飞色舞讲述他的见闻时，也被连茂才郑重告诫，这些话不能在家里说，尤其不能和他大姐提这些。
　　
    连文连武倒也懂得怜惜他姐，但心中的遗憾却挥之不去。
　　
    他姐说亲时，不愿嫁秦家大公子，生生错过了一桩好姻缘。
　　
    瞧瞧周家那位小娘子，丈夫宠爱，在婆家也很得脸面。秦家不但不嫌弃周家小娘子是船工的女儿，还派了丫鬟婆子伺候她，草鸡立即变成了凤凰。
　　
    秦公子宠爱媳妇没边，据说他自己有个什么的生意，既没交到秦府，也不自己经营，直接交给媳妇管事。
　　
    秦家也是厚道，不但不做阻拦，还派了个顶顶体面的管事，帮他家大奶奶管理生意，一切都听大奶奶差遣，秦家一点儿不过问。
　　
    连文连武不止一次听他们娘孙氏感叹：别家都是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可嫁进秦家的媳妇，日子就能如此滋润。
　　
    只可惜他家闺女没这个福气。
　　
    连文连武虽有点遗憾，遗憾他姐没嫁进秦家，但嫁给姐夫康豪也挺好啊。
　　
    姐夫性格好，人品也不错。尤其他们每日往返易水县做事，但凡有认识的提起康豪，哪个都得翘大拇哥。
　　
    可现在，这个姐夫也没了。
　　
    唉，真不知他姐咋搞的。原本每一个机会都是好的，怎会弄到如此地步？
　　
    连巧珍虽然早早离开了送行现场，没让心头那口老血喷出来，但心情阴郁却是没跑了。
　　
    她重生回来，本来对自己的将来信心满满，卯足了劲要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现在，不但顾天成和袁冬初发达的势头遏制不住，就连窝囊了一辈子的秦向儒，如今的处境，也压了她一头不止。
　　
    她气愤、她苦恼，她心中还有万分的纳闷！
　　
    她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但事实摆在眼前，除了咬着牙拼下去，她还能做什么？
　　
    还有一年时间，这一年，她得尽可能多的赚银子，明年水患时，用低价多收些货物。
　　
    等货物高价卖出，赚了翻两倍、翻三倍银子，她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她重生之后，曾经最强力的那个保障康豪，是指望不上了。
　　
    没想到，这一世的她，还得凭借手中的菜品方子和点心，筹谋将来。
　　
    从牧良镇码头搭船回到家，连巧珍借口不舒服，连午饭都没吃，便躲在自己屋里。消化着内心的失望，计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从内心里讲，连巧珍有着万分的不服气，更加想不通。
　　
    横看竖看，袁冬初也不是个能干的。
　　
    无论做家务、还是做针线，袁冬初都不行。
　　
    即便是点心和菜肴，袁冬初也都是嘴上的功夫。到真正动手时，袁冬初总也比不上她连巧珍做的精致、做的美味。
　　
    可是为什么，无论上一世还是今生，袁冬初都能游刃有余的做各种事情，都能把那些事做的风生水起？
　　
    不但事事成功，还能被人们称赞仰望。
　　
    还有顾天成！
　　
    就算他是个狠角色，但终究还没成气候。赵博财手下那么一大票人，经营码头也有多年，同样是提着脑袋打拼出来的地位。
　　
    可他怎么就能在顾天成手中一败涂地？
　　
    连巧珍想到被充军户的赵博财，又是一阵气苦。失去这么个人，她一个女子，拿什么去和顾天成这个地痞赖子抗衡？
　　
    上一世，整个河道，只有通州的沙老大和赵博财不肯服软，拼到了最后。可这一世，貌似沙老大和顾天成处的还不错。
　　
    就算沙老大不爽顾天成，以她连巧珍现在的身份地位，她能驱使得动通州码头大哥吗？
　　
    想来想去，连巧珍最后也没想出什么招数，只能整顿精神，继续筹划两个食肆该如何经营。
　　
    第二天，连巧珍仔细交代赵掌柜，如何分配人手，把店面整理成何等模样。
　　
    从制作食肆幌子，到安排食肆清理到什么程度、买什么价位的桌椅板凳，一一交代清楚。
　　
    连巧珍想好了，店面整理妥当之前，她是不打算再去牧良镇和易水县了，生不起那份闲气。
　　
    有那点时间，还不如留在家想想，选什么样的吃食，能既便宜又好，还能招人眼球。
　　
    但事情并不如她所愿。
　　
    傍晚时，赵掌柜等人回来，向连巧珍报账、交代一天的花销时，有半吊钱凭白送了出去。
　　
    说是给了几个凶悍的市井混子……嗯，用现代词汇形容，就是交保护费了。
　　
    连巧珍当下就皱了眉，冷冷看着赵掌柜，并不说话，却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赵掌柜被她看的满脑门子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小的也想搪塞的，打算回来问问姑奶奶的意思。但那几人凶神恶煞一般，根本不容我解释。
　　
    “我让伙计问了其它铺子，他们也都是租下铺子便交钱。为了不打扰客人，都是一次交一个月的。
　　
    “这个，小的想着，既然早晚都得交，姑奶奶又急着开店……伙计连问了几家，都是这个数目，并未多出。”
　　
    赵掌柜这一拨人，过去都在大户人家做事，主人家有钱有势，他们便从未被人这样要挟。
　　
    只不过，现在他们的主子一介平民，不低头又能如何？
　　
    庆州就是鲜明的例子，搅和他们生意的人，并非豪门大户，却能直接让德胜酒楼无法经营。
　　
    为什么？
　　
    因为连巧珍没那么高的身份，即使被算计欺凌了，也没地儿说理去。
　　
    虽然有了这番解释，连巧珍却没丝毫动容，依然寒着一张脸。
　　
    她甚至怀疑，那半吊钱被赵掌柜几个奴才私下花用了。
　　
    赵掌柜虽然被看着胆寒，但该有的解释都已说过，他只能躬身站着，静候连巧珍发落。
　　
    自从被连巧珍买来，他只做了这一次主，也是因主子急着开店，他不想耽误工夫。
　　
    哪知就这一次做主了半吊钱，就把他弄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别说赵掌柜这个被直接责难的人，就连今日一起出去做事几人，也跟着不自在起来。
　　
    直到这时，连巧珍才又开口：“连家的两个点心铺子，在易水县经营也有些时日了，从未见哪个人收过这种钱。”
　　
    她扫过眼前几人，接着说道：“还有通州的点心铺子，也经营半年多了，同样没有这等花销……”
　　
    还有庆州……连巧珍终是没说庆州酒楼。那是她心里的痛，她在庆州吃过牢饭，这一生算是有污点了。
　　
    但不可否认，庆州酒楼开业，同样没人上门收这种黑心钱。
　　
    不但如此，她上一世掌管各种生意几十年，一样没有这样的费用。
　　
    “……怎么让你们单独做点事情，就凭白舍出去半吊钱？”连巧珍语气森寒的把话说完。
　　
    赵掌柜几欲开口，但每次都闭了嘴。
　　
    算了，不过是半吊钱，他也是有月银的，再不济也能用他的月银来抵。
　　
    只不过，以后再有此类事情，他便关了铺子，回来讨主子的意思便是。
　　
    站在他身后的人，是德胜酒楼掌勺的厨子。
　　
    赵掌柜认了，这人却说话了：“姑奶奶，我听人说过，寻常百姓做个小买卖，都要花这个钱的。”
　　
    语气谦恭，但终于还是有人做了辩解。
　　
    连巧珍很不高兴，但厨子在酒楼的地位超然，她这个没什么身份地位的东家，虽然厨子也是奴仆身份，但她一直都给厨子几分薄面的。
　　
    但也仅仅是几分薄面，连巧珍牵了牵嘴角，淡淡说道：“我是亲自经见过事情的，难道你们也曾在易水县做过生意？或者在通州做过？”

[451.第449章 掰开了揉碎了]
　　那厨子倒也是个看得开的性格，本着给连巧珍提个醒的意思，很耐心解释道：“姑奶奶涉世未深，有些事情或者并不知晓。”
　　
    涉世未深？
　　
    连巧珍似笑非笑的看着厨子，活了两辈子的她，居然涉世未深？
　　
    厨子被看的尴尬，但意思还没表达完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无论什么地方，市井街巷总有些地痞混混，这些人总要吃饭的。游手好闲，还要吃饭，可不就得找做生意的人和店家搜刮？
　　
    “姑奶奶您是租店开买卖，怎么看也有些银子，这些人定然不会放过。别说您租的正经店面，就是那些搭个棚子，卖几碗粗茶和饽饽咸菜的人，一样得交这个钱，只是银钱多少不同罢了。”
　　
    说白了，收保护费的人就是看人下菜碟儿。
　　
    那些饥一顿饱一顿、勉强过活的人，你就是把他打死，也搜刮不出几个钱来。
　　
    所以，做生意的人，就是收保护费的首选。买卖人嘛，为了生意顺利，出些许银子，买个息事宁人这是常态。
　　
    你进一步我退一步，相互维持着一个比较稳定的平衡。
　　
    厨子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但架不住连巧珍不信啊。
　　
    她觉着自己是有亲身经历的人，可以用事实证明，厨子说的那些事，从在她身上未发生过。
　　
    所以，她一个循规蹈矩的小生意，还未见利，哪儿来的敲诈之人？
　　
    连巧珍冷冷看着厨子：“你的意思，连家经营的两个点心铺子，事实上也给了那些恶霸辛苦钱。而我，只是在无中生有的刁难你们？”
　　
    “这个……”饶是厨子性格好，这时也不敢说话了。
　　
    他们刚从庆州来到这边，并不了解连家的事情。
　　
    别说他们，即使贴身伺候连巧珍的香莲和陈婆婆，也是在通州买下的，对连家和康家的很多过往也是一知半解。
　　
    至于连巧珍前夫康豪的捕快身份，在连巧珍的生意中起了什么作用……
　　
    呵呵，厨子偷瞄连巧珍一眼，这么明显的因果关系，难道他们这位主子竟然不知道吗？
　　
    这下，厨子真有点怀疑连巧珍借此事立威来的。
　　
    当下把头一低，再不说话了。
　　
    反正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赵掌柜肯定不敢做主。而他们这些人，压根就接触不到钱财银子，更和他们无关。
　　
    连巧珍见赵掌柜等人再不敢吱声，心绪稍平。
　　
    她倒不至于真让赵掌柜赔那半吊钱，但她得让这些人知道，无论开酒楼还是做小食肆，无论她这个主人处境如何，都不是他们能算计、能小瞧的。
　　
    更不用说，想趁着她没盯着，便生出些鸡鸣狗盗的小心思。
　　
    她绝不允许。
　　
    “这件事我暂且记下，以后都用心做事，少用那些花花肠子。若有再犯，一定加倍处罚。”
　　
    “好了，都下去吧！”
　　
    赵掌柜等人收敛气息，提这小心，默默退下了。
　　
    至于气愤或者义愤填膺这些情绪，他们倒是没有。
　　
    给人当奴才的，什么样的主子不得伺候着？
　　
    既不挨打、又没挨骂，只是听可几句不中听的话，真没什么。
　　
    至于连巧珍这么喜欢自说自话，那就随她去好了，和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有什么关系？
　　
    连巧珍从房间里出来，连家的晚饭已经妥当，只等上桌了。
　　
    连家现在的家务事，基本不用孙氏动手，有闺女带回来的丫鬟婆子，她只管享福便可。
　　
    此时，孙氏便是和丈夫一起，稳稳地坐在正屋，等着吃现成饭了。
　　
    孙氏和连茂才都知道，赵掌柜等人回来后，先去找连巧珍禀报食肆的整理进度。
　　
    同样的，他们也看到这些人，一个个蔫头大脑的出来。
　　
    连茂才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穷人家的饭食简单，他便也没急着询问。
　　
    寻常百姓的粗茶淡饭，果然很快便吃完了。
　　
    待到香莲和另一个丫鬟把饭桌收拾干净了，退了下去，连茂才才问连巧珍：“我看赵掌柜那几人情绪不太好，可是你那食肆出了什么事？”
　　
    仅仅是半吊银子的事情，连巧珍本没打算和家里人念叨，不过也犯不着瞒着就是。
　　
    听到她爹询问，连巧珍便把平白没了半吊钱的事大概说了说。
　　
    “若食肆已经开业，且生意火爆，有人上们寻衅也算说的过去。
　　
    “但现在，还什么都没见影呢，怎会有人上门做这种勾当？”连巧珍的语气很不以为然。
　　
    连茂才和连文却是对视了一眼，交流着什么似的。
　　
    连巧珍一眼瞟见，诧异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连茂才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太年轻，思虑太过简单。”
　　
    连巧珍看着他爹，又是说的这个！
　　
    她挺不爱听这种话的。年轻却也罢了，但这么说，仅仅时为了烘托她的思虑简单，这就过分了。
　　
    她活了两辈子的人，经过的、见过的，比他爹他娘加起来还要多，他们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连茂才看出连巧珍眼里显露出的意思，但他是当爹的，一定得给闺女说明白了。
　　
    “赵掌柜其实说的没错，咱们平民百姓想赚两个银子难很呢，那些人也一定要打点。”
　　
    连她爹都这么说！
　　
    连巧珍皱眉，反问道：“咱们经营的这两个点心铺子，就我所知，从未花过这种冤枉钱。我在通州的两个点心铺子，同样没见有人上门寻衅。”
　　
    连茂才用一种很诧异的眼神，看了她好半天，用很无奈的语气说道：“咱这两个点心铺子，是接手康家的。你当康豪白在衙门里做事不成？
　　
    “而且他是个交友广泛的性子，那些市井无赖中，说不定哪个便是他的朋友。
　　
    “这样的康豪，他家经营的铺子，怎可能被人勒索？”
　　
    连巧珍眉心接连跳动，看看家里持同样意见的其他三人，不悦道：“你们都是怎么回事？我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怎的被你们一说，全是借了康豪的势。
　　
    “现在，他们一家便是过回之前吃糠咽菜的日子。他如此窝囊，哪能有这等本事？”
　　
    说到最后两句，连巧珍的嗓音都尖利起来，一看就是情绪激动的样子。
　　
    连茂才和孙氏对视一眼，都是深深地皱了眉头。
　　
    他家这闺女，以前只是有些要强，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固执了？
　　
    连文没想那么多，替他爹解释道：“大姐，爹没说错。
　　
    “咱们接手这两个点心铺子，才两个多月。但给县衙师爷和捕头送好处时，他们都埋怨我们不会经营。
　　
    “听那意思，便是在嫌咱们孝敬的银子少呢。”
　　
    “居然有这等事？！”连巧珍眼带气愤，立即想到别处。
　　
    县衙的师爷和捕头，各拿了点心铺子一成的干股。
　　
    所谓干股，就是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投入，只分银子。
　　
    这样了，居然还嫌银子给的少！
　　
    “大概是康豪和他那个不甘心的二弟使坏了吧？简直该死！”连巧珍怒道。
　　
    连文看了他爹一眼，有了些底气，说道：“应该不是吧？若姐夫……嗯，康家是会做点心的，若康豪或者康劲有别的心思，他们大可以把点心做法说出去，撺掇师爷再开一家铺子便可。”

[452.第450章 真相]
　　连文说的是事实，但连巧珍却听不进去，她怒问：“你居然帮外人说话？！”
　　
    “这个……”连文没敢再触连巧珍的霉头。
　　
    可是，这是帮谁说话的问题吗？他只是说了句实在话吧？
　　
    连巧珍余怒未消，把父母兄弟挨个儿看了一遍。
　　
    她看得出来，家里这些人，都认为她没那等本事，之所以能赚些银子，都是借了康豪和康家的光。
　　
    他们哪里知道，没有她连巧珍，康家现在还在延浦镇苟延过活，康劲更是娶不到县衙官吏的女儿！
　　
    自己的娘家人，和她不是一条心！
　　
    “行了，”连茂才开口，“不要因为几句话，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但也没任由连巧珍自说自话，还是劝道：“既然开买卖，就是为了赚钱。你听爹的话，那些混混不好惹，给他们的那几个钱终究是小数，舍了就舍了，换个生意安慰，划得来。”
　　
    连巧珍一听到“混混”这两个字就生气。
　　
    这是什么世道？地痞混子本该最是被人们瞧不起的。怎的在她家人眼里，就能心甘情愿的任他们为所欲为了
　　
    而且她爹的意思，只要是寻常百姓在街面上开买卖，一定得给地痞混混交银子。
　　
    这种事，她是万万不相信的。
　　
    这一世，她把生意做的顺畅，父母不肯相信是她的本事，却认为有康豪庇护。
　　
    那么，上一世呢？
　　
    她想到自己和秦向儒成亲之后，在延浦镇开的那家小店。
　　
    秦睿做事不公道，她和秦向儒成亲之后，便把他们两口子分了出来。
　　
    秦睿夫妇带着两个嫡子，住在秦家的那个大宅院里。却只给了他们两间房子，其中一间还很小。
　　
    另外就是那间巴掌大的小店面。
　　
    秦家的意思，给了这个小店，以后便由他们自己过活，秦家便再不管他们是死活！
　　
    但她就是用那间小店起家，为她的秦家大房赚了丰厚的家当。她让秦家人看看，让他们知道她凭自己的本事，过的他们还要好！
　　
    她用那家小店开了点心铺子，从开始的小打小闹，到后来生意兴隆、扩大门面。
　　
    攒钱之后又开了食肆，再把镇子上唯一一家酒楼挤垮，取而代之。
　　
    从头到尾，直到她成了延浦镇屈指可数的大户，也没见哪个人找她收过所谓的辛苦费。
　　
    这才是真的事实！
　　
    连巧珍语气冷淡的问道：“照着爹的说法，只有有权有势之家关照的生意，才会被那些无赖放过？”
　　
    “是啊，”连茂才说的很感慨，“不管什么时候，穷人想做些事情，都是最艰难的。”
　　
    连巧珍心中冷笑，再问道：“比如秦家，如果是之前的秦家，秦睿还是前朝犯官的时候。他家若有铺子，家中子弟也做生意，难道无赖们也会避开他家？”
　　
    她紧盯着连茂才，等着看她爹最直接的反应。
　　
    连茂才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很理所应当，“当然会避开。”
　　
    “秦家虽是前朝犯官，但秦老爷为官多年，秦家也有多年的积累，总会有几个至交。
　　
    “虽然平日里没什么人和他们走动，但若真性命攸关的时候，能伸手的人总还是有的。”
　　
    连巧珍脸色变了变，声音有点虚了：“您是什么意思？若有人去秦家的铺子敲诈，秦家人就可以不给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样的秦家，绝对没本事庇护她的生意。
　　
    上一世的秦睿，不止一次告诫秦向儒和她：做事不要太出挑，秦家的情况和其他人家不一样。咱们不求其他，只有平安喜庆才是真的福运。
　　
    回想秦睿说这种话时的窝囊样，简直让她作呕。
　　
    可现在，她爹说，秦睿是有本事的，他有至交、还有多年积累的至交人脉！
　　
    谁信？
　　
    可是，她的目光扫过孙氏和连文连武时，却心惊的发现，这几个人看她的神色，不再是之前那种信任和包容，而是一种看傻瓜一样的意外。
　　
    他们在意外她竟然连这种事也不知道吗？
　　
    连茂才也是无奈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闺女居然不懂。
　　
    “你太看低秦家了。”连茂才说道，怪不得闺女拼死也不肯嫁如秦家，原来她不明白秦家是有根基的
　　
    他继续说道：“不是秦家人给不给辛苦钱的事情，而是那些无赖压根就不会上门。他们寻衅，都是挑的没什么根底的人。
　　
    “秦家在易水县也素有声望，秦老爷又是多年为官，即使罢官返乡，也是余威犹在。”
　　
    说到这里，连茂才干咳了一声。
　　
    虽然接下来的话有点难堪，但他还是说了：“当时你宁死不嫁秦家大公子，事后很多人都敢当面讥笑于他，但你见哪个敢真正动手、或者在秦家门前撒野的？”
　　
    “……”连巧珍的脸色非常难看，不是因为连茂才提到她不嫁秦向儒，而是她知道的确发生过连茂才说的事。
　　
    而她自己，就亲眼见过。
　　
    不但见过，而且还依稀听袁冬初对秦向儒说：遇到无赖不加理会便是，反正那些人也不敢对秦家人动手。
　　
    当时的她，只是把这句话当笑话听，完全没往心里去。
　　
    若袁冬初说的是事实，那么，上一世的她生意做的顺利，无人刁难，便是因她是秦家儿媳，她的铺子是秦家的？
　　
    当初，她一个年轻媳妇抛头露面做点心、卖点心，丈夫又是个扶不起的窝囊废，却从未有人上门调笑骚扰。
　　
    她以为全是因她品行端正、性情刚烈，吓退了心思不正的人。
　　
    难道是她错了，事实并非如她所想，而是有秦家在她身后撑着的？
　　
    怎么可能？！
　　
    “不是这样吧，爹？”连巧珍神色凌冽起来，“读书人常说的一句话：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前朝覆灭，秦睿作为前朝罪臣，生怕惹到事被灭门才对，他家哪里会有什么余威？”
　　
    她绝不相信。
　　
    连茂才叹了口气，这次就是遗憾自家闺女没嫁入秦家了。
　　
    原来闺女之前反抗的那么厉害，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和家里婆娘一直说的都是秦家门第如何如何好，家境比寻常百姓强的多，却从未往这方面解释。
　　
    看看秦家现在，这就是生生把一门能登天的亲事给错过了。
　　
    “你想差了啊……”连茂才把两年前没想到的话全部拿出来，劝说自家闺女。
　　
    “咱老百姓受了冤屈，自然没地方说理。即使说出去，也没人知道咱是谁。
　　
    “但秦老爷那样的人，多年的京官当下来，总有交情好的官员和豪富乡绅，秦家在延浦镇和易水县又有名望。
　　
    “秦家发生了不平之事，很快就会传的尽人皆知。再有他的故交好友暗中帮衬，只要秦家占着理，他就能告官。”
　　
    告官吗？连巧珍想起自己在庆州吃的亏。
　　
    若她家有权势，就能捉拿那几个吃霸王餐的汉子，就不用她自己动手，也就不会吃官司那么冤屈吧？
　　
    但秦家是这样的人家吗？
　　
    连茂才继续说道：“县衙若包庇恶人，秦老爷有能耐上告府衙。若还说不出理，人家有本事把地方上的不平事报到京城。
　　
    “到时候，一点小事，说不定就能演变成官官相护、徇私枉法，再闹出点收受贿赂的事情，能栽进去一大票人。”
　　
    连巧珍眼神闪的飞快。
　　
    连茂才知道她听进去了，继续道：“你想想，秦老爷那样的人，哪个混混会去招惹？惹了之后秦家报官，衙门又怎么可能因为几个混混，和不多的贿赂，去拼自己的前程？”

[453.第451章 把自己蠢死]
　　和连家其他人的一通交流，让连巧珍的情绪一落千丈。
　　
    她坚韧、辛劳两辈子，却被人如此看轻，这让她情何以堪？！
　　
    上辈子，她辛苦操劳，为秦向儒父子操劳一生，临终时，连最后的一点希望都被剥夺。
　　
    这一世对上康家则更甚，除了没得到公正对待，反而落了个和离妇的身份。甚至还在大牢圈禁多日，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一时间，连巧珍觉得前途一片黯淡，她一直的自信突然没了基础。
　　
    看着连巧珍神情变得浑浑噩噩，游魂一样离开了房间，孙氏不由得埋怨连茂才：
　　
    “巧珍经了那么多事，本就心情不好，你何苦把事情说的那么清楚，让她徒增懊恼？”
　　
    连茂才也有点担心，却还是说道：“她这个性子，就是仗着自己多了点勤快，便自以为是，任谁也不放在眼里。
　　
    “不给她说清楚，她那食肆又怎能做的安稳？
　　
    “与其日后撞的头破血流，最后血本无归，还不如让她早早认清自己，和人相处时能多一分清醒和敬畏。”
　　
    孙氏也明白这个道理，自家闺女确实是太由着性子了。
　　
    就拿秦家的亲事来说，亲戚朋友之间可着劲的打听去，哪家闺女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没见过她家巧珍那样的，会那么不要命的和自家爹娘抗争？
　　
    就因她是家里老大，从小就懂事能干，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所以人们多有称赞，他们夫妇也一直满意，没想到养就了她如此性情。
　　
    孙氏嘟哝道：“那你也慢慢给她说嘛，一下子又是秦家多了不起，又是康豪有能耐。就她那个性子，听了这些，那不得气死？”
　　
    连茂才不高兴了，把炕桌上的粗瓷杯重重往前一推，怒道：“总不能怕把她气死，就放任她出去被人坑死害死，或被她自己蠢死强吧！”
　　
    连文连武往后缩了缩，都不敢吱声。
　　
    …………
　　
    刘启元如今是诚运的大管家，除了秦向儒、周山那样专职分管的事务，其余调配及杂物都归他管。
　　
    他尤其会关注牧良镇和易水县境内的状况，夸张点说，他们周边所在地有个风吹草动，刘启元都能掌握。
　　
    连巧珍因为半吊钱和赵掌柜大动干戈的第二天午间，易水县的混混头子二憨溜达到牧良镇，找刘启元蹭饭。
　　
    刘启元这些人日常厮混并不很讲究，就算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掌管着诚运诸多事务，但是自己人相处时，依然是以前的仗义样子。
　　
    二憨和诚运不算上下属，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处于变化之中。
　　
    其中有顾天成年少成名……咳咳，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妥……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顾天成年少时就能豁出去和人拼命，这就是主要原因。
　　
    顾天成还是一个半大小子时，二憨就不太愿意招惹他。
　　
    大家都是凑合过活，能轻松简单一点自然，谁愿意专找硬骨头去啃。
　　
    等到顾天成长大些，身边聚拢了一大帮人，二憨这种靠混事过日子的人，和顾天成等人就只有交好这一种选择了。
　　
    至于现在，那就是做自己事情的同时，听诚运招呼。
　　
    像刘启元这样的，之前就游走于有志青年和无赖地痞之间，如今正是联络二憨等人的不二人选。
　　
    牧良镇一个小型货物集散地，每日都有不少来往运送货物的船只和商家，所以码头周围有很多小型食肆和茶摊。
　　
    顾天成也没回家吃饭，和刘启元、小满一起，陪二憨去了他们经常光顾的一家食肆。
　　
    二憨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大个子，虽然已经成家，但只看他一身很不搭调的混乱衣着，绝对是个混子没跑了。
　　
    他算是看着顾天成长大的，很清楚这位和他们这些得过且过的人不一样。
　　
    他早就觉着这小子是个有心气儿的，却没想到心气儿这么大，且有一飞冲天之势。
　　
    顾大当家在河道上名声鹊起，却来陪他这种小角色，二憨真有点诚惶诚恐。
　　
    进到食肆，二憨连忙让顾天成上座：“大当家请。”
　　
    顾天成谦让：“二憨哥不用客气，叫我天成就行。”
　　
    这声哥叫的，把二憨吓了一跳：“那可不成，倒是大当家应该叫我名字，叫二憨才对。”
　　
    刘启元笑道：“行了，就是个称呼，只要有那份心就成。先坐。”
　　
    二憨连忙附和：“是呢是呢，只要大当家不把我等当外人就成，称呼随意一些才显得亲近。”
　　
    小满当然要捧自家老大：“就是就是，天成哥你先坐下，我们也好随意。”
　　
    顾天成笑了笑，没再客气，当先坐了，其他三人也依次坐下。
　　
    刘启元按下二憨，自己叫了四碗阳春面，又配了四样小菜。
　　
    至于切二斤牛肉神马的，这里真没有，羊肉也没有大块或者切大片的。
　　
    所以就半只白斩鸡、家常豆腐、盐渍花生和凉拌豆芽凑合了。
　　
    嗯，又要了两角水酒，权当助兴。
　　
    二憨很有些惶恐，他是小地方的小人物，能和诚运大当家一桌吃酒，已经是幸事。再让诚运各位大佬破费请他，怎么看也是他不知天高地厚。
　　
    如此忐忑的心情，很是让他暗叹一番世事无常，果然就是莫欺少年穷啊。
　　
    二憨还跟那儿胡思乱想呢，顾天成已经拿起筷子，招呼道：“来来来，先来点面吃。肚子里有东西垫底，喝酒才不会伤身。”
　　
    二憨愣了愣：“嗯？有这么一说？”
　　
    “有啊。”顾天成很平静，挑起一筷子面，“我带个头，先吃了啊。”
　　
    二憨看看桌上的两角水酒，再看另外两人，那就先吃？
　　
    只见刘启元两人笑嘻嘻的，很有些莫名的意味。
　　
    有情况？二憨心下疑惑，这面……吃还是不吃呢？
　　
    刘启元笑着招呼他：“吃啊，咱都是半日忙碌，先吃着垫垫。”
　　
    小满也挑着面，笑嘻嘻的说道：“袁大伯有叮嘱，要天成哥少喝酒。一定要喝的话，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哦哦哦，原来这样啊。应该的应该的。”二憨一副了然神色。
　　
    他哪儿知道，这话最早是诚运二当家的女儿说的。
　　
    小满这是在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笑话顾天成是老婆奴。
　　
    谢谢Jen、书友43511、岁月悠悠、书友47768、安娜堡支持，比心~~
　　
    这两天……真的抱歉……

[454.第452章 愕然]
　　顾天成瞟了小满一眼，这小子好长时间不见，果然就是欠收拾。
　　
    然后……继续吃面。
　　
    听媳妇话挺正常啊，尤其自己媳妇那么英明神武。别家就是想，还没这样的机会呢。
　　
    小满一点儿没被吓到，依然笑嘻嘻的：“袁大伯说的对，我也先吃点。”
　　
    说完，当真就跟着顾天成一起吃面了。
　　
    刘启元却是聊正事：“连氏那食肆，什么时候开业？”
　　
    二憨心里没那么多官司，这才刚咽下一筷子凉拌豆芽，酸辣味极是爽口。
　　
    听到刘启元询问，忙说道：“我昨日过去收辛苦费的时候，那家掌柜说差不多三日后便能开张。
　　
    “哪知道我今日又过去一趟，掌柜再说起食肆，居然小心了许多，开业时间也推到五日后了。”
　　
    “推后了？为啥？”顾天成问道。
　　
    连氏似乎挺着急赚钱，回来第二天就派人出来找铺子，并很快租下。
　　
    食肆而已，不用大肆装潢，着急的话，略加收拾，买些二手桌椅就能开张。
　　
    只因为交了保护费，就要推后？这又是什么清新想法？
　　
    顾天成陪二憨一起吃饭，倒不是怕连巧珍能使出什么手段，而是他挺在意二憨这个人。
　　
    若论顾天成起家的资本，都是因他身边有一帮穷兄弟。
　　
    开始做河运和投递行之后，打点各地事务、拓展和稳固各州郡投递分号，主力都是二憨这类角色。
　　
    顾天成和康豪的观念差不多，他也觉得仗义每多屠狗辈。
　　
    只要有底线讲义气，和这种底层人打交道其实更简单，更容易投入信任。
　　
    他也是年少时就知道易水县有这么个混混，两人都算知根知底。
　　
    现在有时间，大家一起坐下来吃个饭，喝点小酒，彼此才能交心。
　　
    只不过，既然都坐在这里了，而且刘启元托人家办的这事儿，理应给点关注。
　　
    二憨果然还是很在意顾天成今日在场的。
　　
    刘启元这一问，他先看了顾天成一眼，刚巧对上顾天成等待答案的目光。
　　
    二憨心下就更妥帖了：原来刘启元果真就是办的正事，虽然对方是个小有姿色的和离妇，人刘大管家也没动歪心思。
　　
    说实话，做混混这一行的，除非遇到真正有权有势之家，或者就像康豪那样在衙门做事、属于现管的，其余无论大小买卖，二憨这类人都要上去摸一把的。
　　
    之前康家那两个点心铺子，有衙门师爷和捕头的两分股，且康豪也打过招呼。
　　
    混混和衙役、捕快的关系，相当于猫和老鼠。所以，和这类人相关的铺子，二憨等人自然要躲远些。
　　
    但康豪和连氏和离了，又有了刘启元的交代。
　　
    虽然那交代很随意，也没让他特意刁难寻衅，只让他如其他买卖那样对待。
　　
    而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该怎么收钱就怎么收，该收多少就多少，过程很顺利。
　　
    只是二憨多存了个心思，今日早间，他又溜达过去，想看看那位赵掌柜的反应，也是间接看看连家那个和离妇如何看待此事。
　　
    本是随意去看，但结果却让他大感兴趣，所以他特意跑来一趟。
　　
    二憨说道：“我今早上又去食肆，问他家下个月的辛苦费是按季度交，还是依然每月来收……”
　　
    二憨见其他三人吃面吃的香，也忙着挑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囫囵嚼了嚼，把面咽下，继续说道：
　　
    “没想到那个掌柜连这点主都做不了，听到我问话，脸上神色明显僵了僵。然后就语气很淡的说，这事儿他做不了主，得回去问东家的意思，明日再给我回话。”
　　
    说完，还从顾天成三人挑了挑眉，一副问“你们听明白了吗”的神情。
　　
    首先开口的是小满：“不会吧？那人是掌柜没错吧？店里支出半吊钱也得问东家？”
　　
    他一个半大孩子，如今在诚运管点事情，也不至于连支出半吊钱的权利都没有。
　　
    “语气很淡？这是有情绪了吧？”刘启元关注点不一样，但也同样愕然，深感连氏果然和寻常人不一样，对自己人也如此刻薄、如此不信任。
　　
    怪不得没来由的，那女人就要时时和诚运、和袁姑娘做对。
　　
    顾天成倒是不太意外，开玩笑似的问二憨：“你确定只收了人家五百钱，而不是五百两银子？”
　　
    人家二憨义正辞严：“咱正经人，当然只收他半吊钱。”
　　
    他们到处收保护费，面对的都是掌柜。有时候，稍微管点事的伙计也能做主。
　　
    而这个连氏……
　　
    “啧啧啧，与其这样，姓连的婆娘还雇什么掌柜？她自己坐门里盯着，那多安心？”二憨讥讽道。
　　
    刘启元看向顾天成，说道：“这连氏，成不了大器啊。”
　　
    这段时间，河道上有不少人都知道，通州有家点心铺子做的非常好，颇有知名度。
　　
    关键是人家那点心铺子发展的很快，从通州落脚，到两家点心铺子创出名号，也就几个月的时间。
　　
    紧接着，又在庆州经营酒楼，没开下去的原因不是经营不好，反而是生意火爆，被人盯上，又在他们袁姑娘的推波助澜之下才关张。
　　
    种种情形看来，连氏那婆娘都像个经营天才。
　　
    哪知在用人上，居然会如此白痴。
　　
    刘启元都要替连巧珍遗憾了：不能放心任用下属，她能干成什么事？连氏难道不明白，她一个人而已，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
　　
    “本来她也成不了大器。”顾天成很不屑。
　　
    就凭她，难不成连巧珍还想有他家冬初那样的本事？
　　
    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但他也补充道：“只不过，那婆娘大本事没有，但总琢磨着暗搓搓的捅人一刀，有时候还真能被他恶心的够呛。”
　　
    被顾天成这么一提醒，小满也有点想法了：“那婆娘总是看咱们不顺眼，还针对冬初姐，一定就是妒忌冬初姐的本事。”
　　
    刘启元嚼着一块盐水鸡，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二憨子来了精神，连东西都忘了吃，眼睛瞪得溜圆：这情形，应该有内幕啊，应该深扒一扒啊。
　　
    他试探问道：“姓连的娘们儿是康豪的媳妇，嗯，现在是他前妻了。康豪你们知道吧？”

[455.第453章 比较不怕死]
　　二憨问过之后，忽的想起什么，说道：“我记得，刘兄好像和康豪一起吃过饭？”
　　
    刘启元笑道：“你消息挺灵通啊，这么点小事都能被你知道。”
　　
    二憨端起酒杯，冲三人举了举，解释道：“康豪在衙门当差，他家又做着生意，我们总会对他多关注一些。”
　　
    只不过，他那时只顾注意康豪，根本没以为刘启元是个人物。
　　
    刘启元笑道：“我和康豪自小认识，他如今在通州，和潘再水的交情更好。”
　　
    二憨连忙追问：“康豪和连氏和离，康家经营的两个点心铺子便转给了连家，这是怎么回事？
　　
    “康豪是念着连氏的好，有所留恋？还是给了铺子，便和那婆娘恩断义绝了？”
　　
    恩断义绝了就好办多了，没有康豪罩着，连氏的保护费自然可以随便收。
　　
    而且一个年轻的和离妇抛头露面的出来做生意……呵呵，多的是对她动心思的人。
　　
    他的保护费当然不是白收的，少少的也得替人解决点麻烦。但连氏的食肆如果很招麻烦，保护费自然要视情况增加。
　　
    刘启元和顾天成看出二憨的意思。
　　
    虽然康豪和连巧珍和离早有隐患，但彻底过不下去的导火索，却是康豪替通州投递行追查包裹。
　　
    刘启元作为诚运的中心人物，他是知道这件事内情的，同时也附带了解康豪和离的前后。
　　
    他说道：“恩断义绝倒也不至于，但日子是的确过不下去了。”
　　
    二憨停了筷子，问道：“那我做事的这个尺度……”
　　
    刘启元托他办事时，说的是：怎样对待别家生意，照样对连氏的食肆便可。
　　
    可他是收保护费的，单身女子经营生意，所面对的是非一定多。他摆平麻烦，当然要多敲些钱财，这是规矩。
　　
    刘启元给他吃定心丸：“康豪和连氏再没关系，就算康豪仗义，不至于刻意为难连氏，但也不会维护就是了。
　　
    “倒是连氏那女人不知怎么搞的，却总想给诚运下绊子。”
　　
    二憨听得很是愣了愣：连氏脑袋进水了吧？
　　
    别看顾天成年纪轻轻，现在和他说话也温和。但人家是知县大人的座上宾，绝对是他们需要仰望的人物。
　　
    而诚运是顾天成手里的营生，经营短短时间，已经有了不小的声势。
　　
    就是他们这些混不吝的市井之徒，凡是和诚运有关的事务，他们都得恭敬着。
　　
    可连氏一个没根没底的寻常妇人，居然有胆子给诚运下绊子，脑子不清楚是吧？
　　
    主要是诚运人家做的是大事，和连氏一点儿冲突都不会有。
　　
    细节问题刘启元没说，二憨也没多问。
　　
    但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已经知道。
　　
    刘启元却是叮嘱他一声：“连氏若没什么恶劣行径，就不用特意把她怎样。一个妇道人家，犯不着和她计较，丢人。”
　　
    别说顾天成这么大个人物，就是他刘启元，特意叮嘱人整治一个女人，传扬出去，他也觉得脸上无光。
　　
    这事儿交代给别人比较好，就算连氏想不开一定作死，由别人收拾了她，诚运不用沾边。
　　
    二憨很明白他的意思：“刘兄放心，这事交给我好了。姓连的婆娘实在做生意便也罢了，若整什么幺蛾子，她一定得不了好。”
　　
    四人端起酒盅碰了一下，顾天成说道：“烦二憨哥费心。”
　　
    二憨受宠若惊：“大当家可不能这么说，这才多大点事儿。”
　　
    饭后，二憨精神饱满的回易水县去了。
　　
    这趟来牧良镇见到顾天成，让他对自己的前景有了点期待。
　　
    诚运南北如今十多条船，再加上各地的投递分号，都需要用人，而且是大量用。
　　
    顾天成最班底的那帮兄弟，差不多都顶上去了。
　　
    就连顾天成从通州带回来的那个刘三虎，如今坐镇翼阳码头，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他王二憨好歹也是易水县人，和顾天成是实打实的老乡，总是比其他地方的人多点亲近。
　　
    这次午饭吃下来，从顾天成和刘启元的言语上，他觉的自己算是半个诚运人了。
　　
    看好了连氏那婆娘，不让她出幺蛾子，再多打几次交道，等到顾天成手下缺人时，说不定就能用一用他了。
　　
    顾天成三人和二憨道别，一起返回他们的办公楼。
　　
    刘启元路上问顾天成：“你觉得他怎样？”
　　
    二憨只是对他的将来有点向往，但在顾天成这里，却是真需要人手，有正经考虑他的。
　　
    顾天成说道：“我觉得行，做事能下得去手，也有分寸。再等等吧，若有棘手的地方，让他带几个兄弟过去试试。”
　　
    刘启元点头应下，小满却是插嘴问道：“天成哥，你啥时候回建州？”
　　
    这个话题让顾天成颇觉惆怅：“后日吧。”
　　
    顾天成如今正在建州筹备投递行。
　　
    他带着周山和秀春、小翠等人一路往南趟过去，已经在建州设立了投递行。但建州郡下设的投递分号还没着落，需要进一步开发。
　　
    他这趟回来，是专程给秦睿的京城之行捧场。
　　
    秦睿此行，是易水县乃至通州的大事。
　　
    作为诚运的大当家，他理应在这个场面上露个脸，亮明自己做为易水县知名企业家对家乡的态度。
　　
    同时也让知县和易水县各种势力知道，诚运不单单在河运和投递方面有名气，还和秦家有着不一样的关系。
　　
    此间事了，他就得尽快返回建州，争取在九月之前把建州的大体事务安顿妥当。
　　
    这一趟走下来，坪州、沐州已经有了全面覆盖州郡的投递分号，各处分号也有能力照看诚运南北的货运和船务，已经有点河运行分舵的雏形了。
　　
    下一步，建州也得有这样的规模和实力。
　　
    诚运的事业进展形势大好，让他惆怅的是，他和他家冬初一南一北，距离竟然越来越远了。
　　
    而牧良镇这边，正有三艘货船要去庆州府，带队的人是他的准岳父袁长河，顾天成眼热的不行。
　　
    奈何他手头有事，实在抽不开身。
　　
    顾天成问刘启元：“伯父送去庆州的货物，也是后日启程吧？”
　　
    刘启元和小满从他的语气和眼神中，看出了浓厚的情绪。
　　
    “是后日。”刘启元没敢多说。
　　
    小满比较不怕死，说道：“要不天成哥你去送货吧，顺便也带我去瞧瞧。让袁大伯替你去建州。”

[456.第454章 夫唱妇随]
　　顾天成本来就诸多情绪复杂，再被小满这么一勾，更是心痒的厉害。
　　
    但是不行啊。
　　
    他狠狠瞪了小满一眼：“你小子的脑子哪儿去了？之前不是挺聪明吗？”
　　
    小满怡然不惧，只是走开两步，和顾天成错开一些距离。
　　
    “天成哥，我这是为你好。你其实挺想和袁大伯换，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吧？”
　　
    “滚！”顾天成送他一个字。
　　
    如果真能换，那还有什么好不好意思，他直接就说了呢。
　　
    他去建州是打地盘的，岳父大人是个规矩人，怎能做得了这种勾当？
　　
    若是一个不小心有些闪失，别说真的受了伤，就是哪里擦破点皮，他跟她家冬初怎么交代？
　　
    小满这混小子，都不是在给他出馊主意，这摆明是在调戏他！
　　
    同时，顾天成也是真心惆怅，暗暗打定主意，他得把手中掌握的资源梳理一下了。
　　
    人力资源结合各处地理位置，形成一个能相互呼应的格局。
　　
    日后再需要开疆拓土，他手下得有可用之人才行。最多他去露个面，打个前站，细节事情交代给手下就好。
　　
    再不能像现在这样，自己在别处地头，一拴就是好几个月。
　　
    这特娘的太耽误事儿了。
　　
    他再扫一眼小满，看这小子分外不爽：“好好跟着秦公子，把维修基地的事情办好了。秦公子日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维修基地这一块若是日后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这个……”小满很不情愿。
　　
    诚运越做越大，兄弟们的处境也越来越好，他自己也算是被委以重任。
　　
    但他不想这样，他想去外面转转。
　　
    人家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看看潘再水和徐志等人，就是在外面大展宏图。包括张二柱那家伙，听说也在庆州做的风生水起。
　　
    顾天成和刘启元刚才的对话，连那个不搭边的二憨，都有机会被委派去其他地方掌管事务。
　　
    他也想出去做事！
　　
    “天成哥，我觉得我这段时间的进步很大，可以试一试去外面的投递分号一展拳脚。要不，天成哥你给我个机会？”
　　
    顾天成脚步都不带缓一下的，压根儿不考虑的说道：“你才多大点儿？这也就是咱诚运胆子大，用人也多，才给了你偌大的机会。
　　
    “若换做别家，或者哥哥我手头人员充足，你也就有资格跟在我身边，跑个腿传个话什么的。”
　　
    跑个腿传个话怎么了？很好啊！
　　
    小满很生气，再往身后看了看。
　　
    只见星辉两眼望天，优哉游哉的迈步，走的好不得意。一点儿不怕看不到路，有可能摔个狗啃屎。
　　
    这特么……小满心中满是悲愤。
　　
    这小子没来时，原本是他跟着天成哥的。
　　
    他宁肯干着跑个腿、传个话的差事行不？
　　
    “我……”哪知小满刚开口，就被刘启元打断了。
　　
    “你什么你？你是担着差事的知道不？你想出去转转，你这一摊扔下交给谁去？再者，等你转够了回来时，这里还有你的位置不？”
　　
    “……”小满悻悻然的，不吱声了。
　　
    他当时是跟着袁冬初学投递行事务的，可最终跟出去做事的，却是星耀。
　　
    他觉得自己好命苦啊，外面的花花世界那得多精彩？却是和他无缘。他只能守在这个小镇子上，替大家做辅助工作。
　　
    刘启元和顾天成前面走着，小满落后几步，只剩下一肚子的自怨自艾。
　　
    后面的星辉跟上来，也不两眼望天了，对他说道：“把诚运所有人划拉了一遍，有几个去过京城的？你就去了是不？”
　　
    小满很想告诉星辉，自己上次去京城给姜成华传话，心急火燎的，哪里有时间观看繁华富贵？光剩下着急了。
　　
    唉，算了。小满深深叹了口气，自己总算是去过，只能这样开解自己。
　　
    办公楼里，被小满和顾天成惦记的袁长河，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马上就要押船去庆州，得把手头的事安排下去，正等着刘启元和小满呢。
　　
    之前顾天成几人陪二憨去食肆，也盛情邀请袁长河来着。只不过袁长河看了看他们这几个，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和这帮人真混不起。
　　
    他是有闺女的，他那闺女，精贵着呢。他得替闺女端着点长辈的架子，忘年交什么的就算了。
　　
    看到几人回来，袁长河只一眼就发现小满蔫头耷脑的。
　　
    “怎么了小满？是你天成哥和刘大哥没让你吃饱饭？”袁长河笑问道。
　　
    顾天成瞥了小满一眼，一边坐下，一边说道：“这小子心野了，不想在牧良镇呆着，闹着想出去呢。”
　　
    “哎呀，那可不行。”袁长河立即反对，“就你那次被冬初带走，我们这儿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如今更有秦公子需要你协助，你这位置重要着呢，可不能尽想着去外面玩耍。”
　　
    “是啊小满，可不能。”一边的秦向儒语重心长。
　　
    这下小满撑不住了，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就跟这儿待着，挺好的。”
　　
    他咋不知道自己这么重要了？
　　
    这么想着，就看了顾天成一眼，傲娇道：“哼，等我把维修基地整治好了，做成一个像通州鸿江船厂那样大的船坞，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
　　
    然后就是自嗨：“以后谁回来休整，都得看小满我的脸色，我才给你们选好船位。哼！”
　　
    顾天成乐呵呵的：“好啊，到时候我也给小满哥说好话。”
　　
    小满哥你一定卯足了劲的做事，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哼！”小满继续傲娇。
　　
    袁长河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我还有事要交代启元和小满，走吧，咱们一起看看去。”
　　
    顾天成也站起身，对秦向儒说道：“不是去看你那研制墨水的作坊吗？咱也走吧。”
　　
    秦向儒却是看了看窗外，说道：“等会儿，彩兰说她会多带一辆马车过来接咱们。”
　　
    制作墨水的作坊，距离码头有段距离。乘车的话，大约得两刻钟。
　　
    但是，专门让周彩兰接他们，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顾天成很认真的看了看秦向儒，这是夫唱妇随的意思吗？
　　
    昨日秦向儒提出，让他去作坊瞧瞧。
　　
    今日便有周彩兰准备车马，和他们一起过去。这两人，去作坊都是出双入对的，这么惬意吗？
　　
    可怜他还得再熬两个多月，得等到九月份卓家办喜事时，她和她家冬初才能在通州碰面。
　　
    简直没天理啊。
　　
    忽然间，一向老实巴交的秦向儒，也让顾天成分外觉得不顺眼起来。
　　
    秦向儒那儿则是一头雾水，大热的天，怎么忽然在顾天成眼中看到了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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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第455章 心虚]
　　周彩兰很快就到了。
　　
    顾天成和秦向儒闻声出去时，周彩兰已经下了马车，身边跟着丫鬟半悦和刘嬷嬷。
　　
    看见顾天成两人出来，周彩兰先叫了声“相公”。
　　
    得到秦向儒微笑回应之后，又向顾天成行礼：“见过大当家。”
　　
    顾天成对秦向儒的秀恩爱行为各种羡慕嫉妒恨，但他总算还记得这是自家兄弟，得在周彩兰面前维护兄弟的面子。
　　
    当下也是笑着回应：“嫂子切莫多礼。”
　　
    秦向儒走前几步，看了看悬在头顶炽热的太阳，眼中满是关切，温言和周彩兰商量：“这么大的日头，要不你就别去了。”
　　
    这特么……顾天成翻着眼睛转头，望向晃眼的夏日天空。
　　
    秦向儒这家伙，这就是冬初说的秀恩爱撒狗粮吧？
　　
    实在不忍心看啊。
　　
    他很可怜自己，替自己不忍心。
　　
    秦向儒这个憨货，夫妻互动也不懂避着点儿他这个可怜的单身汉。
　　
    好在周彩兰比较懂，嗔怪的斜了秦向儒一眼，低声说道：“我们一起去啊，我好歹在作坊挂了个名，总要去看一看的。
　　
    “难得相公今日能抽开空，这么好的机会怎能错过？”
　　
    “对的对的。”秦向儒立即放弃刚才说的话，想法变化之快，简直一点原则都没有。
　　
    转头又对顾天成说道：“顾兄，咱这就走啊？”
　　
    顾天成心情复杂的答应一声，没想到秦向儒这么个不谙世事的家伙，居然很懂和媳妇相处，看来他还得向这货学着点儿。
　　
    再看一前一后两辆马车，周彩兰这是打算他们夫妻乘一辆，另外那辆就是给自己备的吗？
　　
    诚运还处在发展期，财力紧张。等稍稍缓过来一些，各地都应该备几匹快马。省得就像现在，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又没媳妇可带，只能独自一人坐在另一辆马车里。
　　
    挺尴尬的。
　　
    从外表上一点看不出顾天成内心转了好多念头，只见他依然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大手一挥：“行，景文你先和嫂子上车，我利落的很，会紧跟你们的。”
　　
    话说的大气，心里那个酸楚啊，简直难以言表。
　　
    却是周彩兰笑了：“我和半悦、刘嬷嬷乘一辆。相公自然要陪大当家的，我们随后跟着才对。”
　　
    这还差不多。
　　
    顾天成感觉舒服了点，秦向儒这家伙还真挺有福气，看人周家女多善解人意，考虑的多周到。
　　
    若不是这样，秦向儒小两口你侬我侬的，他一个单身大老爷们跟在一边，着实尴尬。
　　
    这下好了，顾天成把人小两口分开，丈夫秦向儒陪他坐一辆马车，敞着车帘，随着马蹄声踢踢踏踏地响声，两人一边看风景吹风、一边说话。
　　
    后面才是人家小媳妇，和丫鬟婆子凑一堆，紧随其后。
　　
    马车不急不缓的走着，约莫两刻钟后，停在一处有着长长围墙的大院子门口。
　　
    顾天成跳下马车，先往四周看看。
　　
    只见不远处有个村落，土坯草房参差，看起来有几十户人家的样子，和这天下绝大多数村落和农人一样穷困。
　　
    再往远处便是农田了，研制墨水的作坊竟是建在一个村子旁边的。
　　
    顾天成收回视线，再看这个作坊，院墙虽有修整的痕迹，但依然能看出有些年头了。
　　
    星辉上前敲门。
　　
    顾天成问随后下来的秦向儒：“这院子哪儿哪儿都不挨，莫不是以前就是个作坊？”
　　
    “顾兄的眼力就是好，”秦向儒笑着说道，“这原本是一家染坊的，回来筹建墨水作坊时，我们府上的秦管事打听到这里染坊的东家不做了，便接手下来。”
　　
    顾天成看着偌大的作坊，笑嘻嘻问道：“使的是廖家的银子吗？”
　　
    秦向儒有些心虚：“……嗯，我们回来时，廖家管事带着银子的。”
　　
    通州的蘸水笔作坊，袁冬初用她那两只羽毛笔，秦向儒自己则是用几个试制的金属笔尖，便谈下生意的五成股。
　　
    修建蘸水笔作坊、雇佣人手等一应事务，所用本钱都是廖家出的。如此大的花销，廖家却只占了蘸水笔生意的五成。
　　
    眼前这家墨水作坊，也是他和袁冬初合占五成股，凭的只是袁冬初给出的一些建议。
　　
    买这个作坊、购买试制墨水的原料，以及雇佣工匠等所有花销，都是廖家负担。
　　
    而廖家出钱出力，同样也只占了墨水的五成股。
　　
    秦向儒一直觉得不得理，他们这事做得，就像江湖人士说的，是空手套白狼。
　　
    而他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在墨水的事情上，他基本上什么贡献都没有，就占去袁姑娘的一半生意，和廖家拼出一半股。
　　
    掌管生意的主事人，还是他秦家管事。
　　
    每每说起这事儿，秦向儒是真的心虚。
　　
    他身边，周彩兰下车之后一点不犹豫，已经站了过来。
　　
    周彩兰倒是没秦向儒的感觉，她很从容的就事论事：“幸亏冬初有想法，做了提示。雇来的颜料工匠，最开始便用了五倍子和黄矿石实验。
　　
    “否则，想制出不褪色的墨水，指不定要等到哪年哪月呢。”
　　
    关于这个，秦向儒相当赞成，忙忙的点头做补充：“是啊，如果没有头绪就去制作墨水，光是实验，用上三年五年那都是常事。如此一来，那花销可就大了。”
　　
    顾天成摇杆挺的更直了些，心下得意非常：他家冬初的本事，还用特意说吗？完全不用。
　　
    只要是自家媳妇在意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作坊的小门原本就是虚掩的，听到有人敲门，看门人探头观看。
　　
    先一眼看到星辉，刚要把“闲人免进”的话重复一遍，忽地就懒见更远一些的秦向儒夫妇。
　　
    原来是作坊的另一大股东来了，看门人不及上来见礼，连忙回身拔去大门的门闩，把门敞开。
　　
    待到秦向儒和顾天成走到门口，看门的老苍头才赶得及躬身行礼：“大公子、大奶奶安好。”
　　
    老苍头躬身的时候，还偷瞄了顾天成一眼，心下颇为诧异：这人看起来更年轻，却是大公子陪着他，一副马首是瞻的坚决样子。这人身份应该更高些才是。
　　
    感谢曾韵、书友56977、伞红、Meristele的月票，谢啦亲们。
　　
    还有一位书友，嗯，昵称是繁体字，三个字中有两个我不太认识。今天晚了，等我查一查，明天感谢哈~~
　　
    今天晚了，下一章明天上午看哈。这次一定说话算数，因为已经写一半了，明天抽时间补齐。
　　
    (本章完)

[459.第456章 鲁班门前]
　　作坊里，已经有人飞奔进去禀告。
　　
    管事房距离大门不远，秦家派来协助掌管蘸水笔的管事也姓秦。秦管事这段时间主抓墨水研制，正巧也在这里。
　　
    听到禀报，说是秦家大公子、大奶奶到了，秦管事放下手头事务，连忙出来迎接。
　　
    这位管事当初被秦睿派来协助周彩兰时，还颇有不解。
　　
    要知道，秦家这一年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眼看着秦家就要再度起势，他却被派出来，还是协助庶出子的妻子做事，弄什么不知所云的蘸水笔。
　　
    怎么看都像是他做错了事，被放逐了。
　　
    好在有秦睿的郑重叮嘱，再加上他家大公子在诚运颇得重视，他倒也没敢怠慢。
　　
    哪知道去到通州，接触到他要掌管的事务，秦管事这才惊觉，蘸水笔原来是个大买卖。
　　
    若做好了，完全可以天下扬名。
　　
    随着之后更加深入的了解，秦管事断定，蘸水笔生意真能做出些不一样的势头和品味来。
　　
    天下扬名嘛……嘿嘿，十拿九稳的事。
　　
    他管理蘸水笔事宜之后，和秦向儒的多次实质性接触，也让他极度惊讶。
　　
    原来他家大公子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看起来老实木讷，却原来在有些方面，居然非常灵秀。
　　
    很多看起来生涩难懂的手艺细节，大公子不但一点就通，有时说出的一言半语，对工匠师傅们极有启发性。
　　
    这位大公子，竟然比他以为的还有潜力。
　　
    这时听到禀报说，秦家大公子和大奶奶来了，秦管事哪里还敢怠慢，忙不跌的迎了出来。
　　
    他身后是廖家派来的管事，这位同样不敢小觑秦向儒夫妇，也是连忙跟上。
　　
    待到迎出来才发现，和秦家大公子同行的，居然还有诚运的大当家。
　　
    众所周知，诚运是众多青年才俊汇聚之地。
　　
    虽然他们不是那种靠读书学问扬名的读书人和学问家，但诚运班底之人个个精锐。而且这些人年纪都不大，拎出哪个，都掌管一方事物，走到哪里都没人敢小瞧。
　　
    和别处那些年届不惑，才委以重任的管家和管事相比，把诚运的班底精英称作青年才俊，一点儿都不夸张。
　　
    如今人们看待诚运，已经不单单是发展势头极猛、极快，更重视这些年轻人的后劲。
　　
    年轻人有的不单单是初生牛犊的冲劲儿，还有年龄优势下的经验积累。
　　
    所以，两位管事迎出来的热情态度，完全发自内心，一点都不敷衍。
　　
    “稀客稀客，小的不知顾当家、大公子到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两人都是急步走来，还有一段距离时便停下，躬身行礼。
　　
    后方看门的那个老苍头却是啧舌不已：顾当家，不就是诚运顾天成吗？这一年多来，河道上最有名的就是这人了。
　　
    名声赫赫的诚运大当家，原来真如传言所说，居然如此年少。
　　
    后生可畏啊。
　　
    两方人各自见礼，船工家庭出身的周彩兰也被两位管事郑重对待，很是让顾天成多看了两眼。
　　
    两位管事把顾天成几人迎进待客厅。
　　
    奉茶之后稍事歇息，闲话几句。
　　
    从两位管事和秦向儒夫妇的对话中，可以听出，不但秦向儒对研制墨水的进程有所了解，周彩兰对作坊中的细节事务也知之甚详。
　　
    接着，秦向儒便道明来意。
　　
    在场几人都是忙人，就是周彩兰现在也把大量时间用来充电，生怕跟不上作坊的发展进度。
　　
    既然大家没那么多应酬讲究，当即便起身，去参观作坊的经营情况。
　　
    出了管事房，往作坊深处走去。
　　
    首先入眼的是一间很大的仓库，顾天成看到其中储存的大量矿石，青黄颜色，看起来质地疏松。
　　
    “这是……做墨水的原料吗？”顾天成问道。
　　
    从其他四人的神情上，就能看出他们都知道这些石头的用途。
　　
    两位管事先没插话，秦向儒则微笑看向周彩兰，其中有鼓励、还有自豪。
　　
    看的顾天成分外不爽。
　　
    是，从坐进待客厅，周彩兰的表现的确不错。作为一个年轻妇人，能知道工匠作坊的很多事务，可以算作难能可贵。
　　
    可秦向儒这家伙在他面前显露这种表情，是不是有鲁班门前抡斧子的嫌疑？
　　
    若论媳妇能干，他家冬初还跟哪儿摆着呢。
　　
    论能干，天下女子哪个能比得上冬初。嗯，就是把男子加上，也少有冬初那么厉害的。
　　
    算了，这就是个憨货，和这种人计较，他就输了。
　　
    好在人家周彩兰也不含糊，落落大方的介绍：“这种矿石叫褐黄矿，据说可以炼铁，但品质太差，且产出量少，基本上没什么用途。
　　
    “我们现在就是用这种矿石和五倍子的提取物，再加上一些辅料，充分融合、再经过一系列处理，现在已经有粗制墨水了。”
　　
    “五倍子？”顾天成搜寻着记忆，“哦，想起来了，冬初提过这东西，好像药店里有卖。”
　　
    周彩兰郑重说道：“就是冬初给的提议，这五倍子非常神奇。”
　　
    从她的语气中就能听出，她是真觉得这东西能做墨水，实在太意外了。
　　
    “制作染料的师傅们都知道，很多本体颜色不相干的花草茎叶，破碎熬制之后，便能制出特定颜色的染料。
　　
    “这五倍子也是一种树木的产出，和褐黄矿混合，再加上一些颜色很不相干的辅料，最后就有了不易褪色的蓝黑色墨水。”
　　
    蓝黑色？顾天成眉心跳了跳，“你们试过，的确不褪色吗？”
　　
    他有点想像不出，蓝黑色字迹会是个什么样子。
　　
    之前，廖清溪和袁冬初都说过，不单单是书写的墨水，就是其他用途的染料，给布匹、丝绸染色，彩色纸张这些，褪色都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周彩兰却是很肯定的点头：“我拿回去一些试过，书写之后在阳光下暴晒，颜色变化很小。”
　　
    顾天成再看作坊的两位管事，寻求其他人能给出的信息。
　　
    秦管事和廖家那位于管事也点头，“作坊现在不紧要的书写，用的都是这种粗制墨水。我们也有意识的将纸张置于各种环境之中，颜色变化的确不大。”
　　
    “哦。”顾天成点头，示意周彩兰继续。

[460.第457章 是不是很难]
　　几个人接着巡视，在固色剂提炼作坊，周彩兰介绍道：“幸亏冬初给了几种原料选用建议，作坊的师傅们各试了几次，很快便优选出这种五倍子。
　　
    另外还有一种虫胶，也有固色作用，作坊的师傅们正在研制，希望能多产出一种颜色的墨水。”
　　
    顾天成很赞成：“若是能多一种颜色，的确值得一试。”
　　
    因张春生那件事，他赶去通州后，曾听袁冬初提过此事。
　　
    她当时说，有极大可能制出墨水，但对研制时间却没什么把握，一两年、三五年都有可能。
　　
    没想到这么快，这件很有难度的事便有了眉目。
　　
    再回想袁冬初和廖家谈合作之前，便决定把生意交给周彩兰，一个原因是她自己没时间把精力放在这件事上。
　　
    其二，便是看好秦睿那种把握形势的尺度感，袁冬初图的是秦家日后的势力，让蘸水笔生意获取大额收益时，不会被人觊觎。
　　
    最后一个原因，是袁冬初相信秦向儒和周彩兰的人品。
　　
    而且最先提出金属笔尖这个构想的人，是秦向儒。和实诚人相处，人家诚心待你，你便不能捞人家的好处。
　　
    所以袁冬初很知道自己建议的重要性，却是把这个事交给了秦家和廖家去操办。
　　
    瞧瞧现在，成功在望了啊。
　　
    他家冬初这甩手掌柜当的，一点不操心，就把一个有着巨大前景的行当扶持起来，坐收一份不菲的红利份额。
　　
    要说顾天成长这么大，能让他真心钦佩的人，还真没几个。但这有数的几人中，排在最前的，却是他自己的媳妇。
　　
    他这绝对是找到宝了，他家媳妇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眉目疏朗，娇俏明媚，而且还有大本事。
　　
    不提顾林那厮，他顾天成有这种运道，一定是顾家祖祖辈辈不知敲烂了多少木鱼，才给他修来的这个福分。
　　
    只可惜媳妇还远在庆州，真的好想念啊。
　　
    顾天成心里转着念头，眼睛和耳朵却一点没闲着。
　　
    虽然他家冬初没踏足过这里一步，但这个作坊的研制进度这么快，墨水之所以能被秦管事和于管事如此推崇，全是因为他家冬初给出的构想和提议靠得住。
　　
    两个管事陪他们一道道工序看下来，一直看到最后的墨水澄清处理。
　　
    在顾天成的认知中，无论墨汁、还是画画的颜料，都应该有沉淀的。
　　
    墨水应该装在瓷瓶里，用的时候摇一摇，或者用蘸水笔搅几下就行了。而秦管事两人给他展示的墨水，却是没有沉淀，很纯净均匀的蓝黑色的液体。
　　
    秦管事介绍道：“现在的墨水已经基本上做到没有沉淀，但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把墨水装入瓶中，只要不是因长时间敞口，导致其中水分蒸干，咱们的墨水瓶底，就不应该有蓝黑色沉淀。”
　　
    他说出这些话时，语气中全都是浓浓的自豪。
　　
    顾天成笑问道：“这事儿是不是很难？做成了，就很有成就感？”
　　
    秦管事笑着谦逊：“让大当家笑话了，此事能成功，也是袁姑娘和我家大公子的成就。我等只要把事情做好，不要走样搞砸，便很满意了。”
　　
    结束了最后一道工序，从工匠房走出来，顾天成打量一眼周围，问道：“我在通州听你们说过，墨水作坊会设在通州，怎么最终转到了这里？”
　　
    提起这个，秦管事也是好一番感慨：“可是让大当家问着了，今日进咱们作坊的是您和大公子、大奶奶，若是换了其他人，我们这里是不接待的。”
　　
    包括知县和县衙的各种官差，就是能进作坊看看，他们也不会做这般详细的讲解。
　　
    所有这一切，都是蘸水笔的经营策略。把墨水和蘸水笔分开两地制作，是为了更好的保密墨水制作。
　　
    蘸水笔推出之后，一旦得到广泛应用，一定会有别家仿制。这个实在防不住，也管不了。
　　
    但墨水是有独家优势的，即使卖出成品，人们也很难辨别其中成分和制作过程。
　　
    而把墨水制作之地设置在牧良镇，则是想借诚运的光。
　　
    毕竟，牧良镇是诚运起家之地，算是诚运的地盘。有外来人想偷学墨水技艺，或者和作坊里的工匠私下有接触，更容易被发现。
　　
    秦管事说道：“袁姑娘和廖大老爷的意思，如果墨水制作的秘密能保住，这个生意咱们能独家赚很多年。”
　　
    顾天成听的暗自点头。
　　
    这个主意难说是谁出的，他家冬初和廖清溪那个老狐狸，都有可能想到这点。
　　
    不过，把作坊设在这里，的确有百利而无一害。只需让刘启元顺带留意一下，不费什么事。
　　
    但墨水作坊设在牧良镇，袁冬初和秦家在蘸水笔生意上的利益，以及生意的管理权，差不多就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了。
　　
    以后，只要把账面整理清楚，不要亏了廖家的收入，并诚心对待廖家派来的管事和伙计，生意一准能稳定做下去。
　　
    他们一边说，一边往待客厅回去。于管事还拿了两个扁扁的小瓷瓶，是墨水样本，说好了，让秦向儒和顾天成试手的。
　　
    回到待客厅，顾天成惦记着试用墨水，不用歇息，伙计奉上的茶也被搁置一边，桌上已经摊开了一叠纸。
　　
    于掌柜把两个瓷瓶放在桌上，拔开其中一个瓶子的瓶塞。
　　
    周彩兰这里，则是半悦捧上一个精致的长条木匣子，放在顾天成手边。
　　
    秦向儒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支蘸水笔。原木色的鸡翅木笔杆，素面的，但原木的纹路非常漂亮。
　　
    笔尖赫然是黄金材质的，笔尖的两翼各有一个小小的竹叶纹路。
　　
    顾天成抬头，惊讶问道：“这支笔，好货色啊，你自己做的？”
　　
    秦向儒笑着摇头：“是通州送来的样品。”
　　
    “专门送给你的？”顾天成讶然。
　　
    “嗯，”秦向儒的回答有点含糊，“说是让我试试手感如何，顺便看看金属笔尖蘸取墨水，书写文字是否合适？”
　　
    顾天成拿起笔，仔细端向着。顺便还掂了掂，试了试手感。
　　
    笔杆的木料好，拿在手中有种温和厚重的感觉。
　　
    金色笔尖制作精致，两翼各有一个小小的竹叶标志。
　　
    顾天成暗道，这支笔就是蘸水笔中的精品了。那些讲排场的有钱人，一定愿意买这种笔，来彰显自己的品位。

[461.第458章 写一首“风雨”]
　　顾天成近期也改用硬笔书写了，开始有点不习惯，但用了一段时间，便体会到蘸水笔的各种好处。
　　
    同样的，诚运的一些文书现在也改用硬笔。
　　
    因秦向儒最开始做出的蘸水笔数量有限，和廖家合作之后，蘸水笔就是有归属的物品。所以，诚运现在用的基本上都是鹅毛笔。
　　
    蘸取的墨水和毛笔一样，都是墨条磨出的墨汁。
　　
    至于诚运那帮糙汉子，本来学写字的时间就不长，毛笔字又需要常年的浸淫打磨。所以这帮人刚一接触羽毛笔，就特别带感，改用的极其顺当。
　　
    使用鹅毛笔所出的文字，其难看程度，也以几何量级下降着……嗯，反正入眼之后，基本上没有恶心反胃的不适了。
　　
    顾天成本身是有文字功底的，现在已经能熟练使用鹅毛笔。
　　
    但这时拿着秦向儒这只收藏级金笔，心理上就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似乎他手上不是拿着一支笔，而是握着大大的一锭银子。
　　
    周彩兰则满含期待的等他试用，半天没见动静，不由的催促道：“大当家试一试啊，看看墨水的颜色是否合心意。”
　　
    反正她是极喜欢那个颜色的，觉得比墨条研出的墨汁亮堂，而又不失沉稳。
　　
    再加上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蘸水笔生意名义上的主事人。如今墨水作坊又设在牧良镇，她能够掌握最新的制作进度，有很强的参与感。
　　
    虽然生意还没见利，但她的心已经在雀跃了。
　　
    冬初说过，能够放手让其他人发挥才干，也是一种能力，而且不可多得。
　　
    嘻嘻……她很相信，她很有这种让其他人放开来做事的能力。
　　
    她本身的能力的确有限，但照着冬初的说法，作坊有秦家和廖家共同管事，虽然有主辅之别，相互之间依然能起到监督作用。
　　
    只要大家伙儿都是为了生意，没有内耗……嗯，内耗这个词的意思，冬初给她详细讲解了。
　　
    没有内耗、没有不良企图，就可以让大家伙儿各尽其责。那么，她这个掌事人就不是名义上的，而是实实在在、非常称职、很合适的主事人选。
　　
    顾天成是墨水作坊之外，第一个试用墨水的人。虽然墨水的优点已经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但周彩兰很希望能有一个局外人给出中肯评价。
　　
    顾天成像个乡巴佬似的，明明手中拿着一个很有品味的清贵物什，却用散发着铜臭的心态衡量手中这支金笔的价值。
　　
    被周彩兰这么一催，自己都觉着好笑：“那我就试试，看看你们这蘸水笔专用墨水的效果。
　　
    他用手中的笔，在那只小瓷瓶中蘸了蘸，耳边听到秦向儒的及时提醒：“笔尖背面在瓶口略刮一下。”
　　
    顾天成明白，这是防止笔尖有多余的墨水，写字时会滴下来洇湿纸张。
　　
    只不过，秦向儒这声提醒稍显多余。因为顾天成使用鹅毛笔，也有这样的问题，需要同样的操作。
　　
    就在桌旁八只眼睛的注视下，不对，还有三人也在场。半悦、刘嬷嬷和星辉，也在一旁盯着看呢。
　　
    从顾天成有记忆以来，他就不知道怯场是什么，当下流畅的蘸了墨水，便往面前的一叠纸上书写。
　　
    众人都不吱声，屋子里很安静，笔尖划在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显得极为悦耳。
　　
    随着笔尖划过纸面，一行蓝黑色的字迹跃然纸上：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胡云不夷……
　　
    顾天成的字说不上多好，只能称得上工整。唯一有看点的地方，大约就是在这种工整之中，能看出落笔及收势中带出的飞扬。
　　
    一首“风雨”写了一半，顾天成便停笔了。二十多个字写下来，蘸水笔的笔尖居然还含有些许墨水，足见其使用效率之高。
　　
    只是蘸取一次墨水，写字也不多，却已足够体会这种墨水的好处，果然和他之前使用的研墨墨汁大不一样。
　　
    这种蓝黑色墨水看起来很显稀薄，但落笔写出的字迹却清晰悦目，落于纸上，一笔一画都是那么的匀净平整。
　　
    而不同于一贯的漆黑饱满墨色，这时的蓝黑色，配以蘸水笔的纤细笔画，字体显得新鲜靓丽。
　　
    大约就是因为这种匀净和液体的稀薄，落笔之后，笔画瞬间干涸，纸面平整如新。不像使用毛笔那样，书写之后，还得略略吹干才能收起。
　　
    更没有纸张因笔墨洇湿，干涸之后会出现的轻微皱折。
　　
    顾天成放下笔抬头，笑嘻嘻对周围四人说道：“恭喜几位了。你们这墨水果然神奇，书写效果如此之好，颜色也新鲜漂亮。”
　　
    周彩兰像是松了口气，其他三人也各有喜色。
　　
    秦向儒首先坐下，周彩兰还有两个管事也坐回桌旁。
　　
    周彩兰喜滋滋的说道：“咱们不止这一种，于管事还在试验另一种天蓝色墨水，现在也有些眉目了。
　　
    “那是个亮眼的颜色，怕是有人会嫌弃这种颜色轻浮，会不喜欢用。”
　　
    “是吗？”顾天成挑眉，你们这帮人挺能干啊。算起来，也就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居然做了这么多事情。
　　
    于管事一点儿不把顾天成当外人。
　　
    他在通州时多次见过袁冬初，接触的过程中，对那位姑娘的聪慧和见识即为钦佩。
　　
    袁姑娘的未婚夫，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当即把另一个小瓷瓶的塞子拔开，说道：“这个便是天蓝色墨水，顾当家也试试看。”
　　
    顾天成当仁不让，用棉纸擦了金笔的笔尖，再取墨水。接着刚才那首“风雨”，把其余部分写完。
　　
    他端详着纸上字迹，说道：“这个颜色的确亮了点，有点年纪的人或者不太喜欢。不过，女子和小孩子一定稀罕这个颜色。尤其内宅女子，若是用这种墨水写书笺，还是很漂亮的。”
　　
    “的确很好看是吧？”周彩兰喜滋滋。
　　
    随即，略有些遗憾的说道：“这种墨水本就颜色浅，固色效果还不太好。作坊的颜料师傅们正在着手解决，也不知最后能不能成。”
　　
    于管事却是笑道：“成是一定能成的，只看最终解决的时间长短，咱们这个功劳一定会有的。”

[462.第459章 往庆州送货]
　　于管事指的是，筹建墨水研制作坊时，袁冬初建议的一个激励机制。
　　
    初步定下，墨水研制成功，作坊上下人等，根据担负责任不同，会给予不同金额的奖赏。
　　
    研制成功的时间若有提前，还会增加奖赏额度。照着他们现在的提前量，所能得到的奖赏，会非常可观。
　　
    谁也没想到，原本毫无头绪的事情，真正开始试验后，这么快就成功了。
　　
    以至于墨水做法已经定下来，但规模产出的设施居然没根上。
　　
    秦管事和于管事等人一点儿没因为这种滞后苦恼，反而有着发自内心的欣喜。
　　
    不是他们做事慢，而是研制速度太快了，更能彰显他们的功劳。
　　
    如今的蓝黑色墨水成功，他和秦管事、以及作坊里的颜料工匠都能领不菲的赏钱。
　　
    多开发的天蓝色墨水，则是意外之喜。即使还没有百分百成功，作坊众人也不着急，按部就班做逐步筛选就行。
　　
    无论什么时候产出，奖赏都跑不了。
　　
    知道内情的秦管事和于管事，可不敢真把这功劳当成自己的。
　　
    没有诚运那位袁姑娘，若只是拿着个制作墨水的想法，就算雇佣了大齐朝最顶尖的颜料工匠，也无法短时间把墨水研制出来。
　　
    正是因为袁冬初给出了原料范围，才让他们大大缩短了选材时间，短短时间就有了成果。
　　
    就拿五倍子来说，若不是原料中有这个选项，工匠师傅们怕是八辈子也想不起来用这个。
　　
    事实上，试验过程中，五倍子也是最后才采用的一种原料。
　　
    同样的，他们也是实验成功后，照着蓝黑色墨水的思路，又找了一些类似材料进行实验，才有了现在的天蓝色墨水。
　　
    说白了，他们能得到奖赏，功劳最大的，其实是人家袁姑娘。
　　
    秦管事没怎么关心赏钱，作为总管蘸水笔生意的管事，他考虑的是大局。
　　
    “咱们的计划，是制作蘸水笔的专用墨水，配合蘸水笔的经营推广。尽快规模产出蓝黑色墨水是当务之急，天蓝色墨水不急，可以往后放一放。”
　　
    秦管事这一席话，让顾天成颇为感叹秦睿做事的老道。
　　
    能把这样一个懂大局的管事派给庶子，还是听庶子儿媳招呼，足见秦睿把握事态的敏锐。
　　
    同时，顾天成对投递行的发展也有了紧迫感。
　　
    相比墨水这么快就研制出来，蘸水笔的制作更加简单，应该很快就能囤积一定数量。
　　
    按照袁冬初和廖清溪的构想，为了减少仿制的可能，蘸水笔一经推出，就要形成大范围的覆盖面和库存。
　　
    各地都有蘸水笔供应，而且没有缺货，别家无利可图，自然也就断绝了仿制品的出现。
　　
    在蘸水笔生意没有足够销售量和盈利时，各地的投递行就可以作为代售点，形成前期的市场覆盖。
　　
    根据投递行的代购优势，还有投递员跑街串巷的特点，能够为蘸水笔做足够的宣传。
　　
    嗯，就这么定了！
　　
    他得尽快赶回建州，把建州的投递行充实起来，并在相邻的弘州府建立州府级的投递行。
　　
    人员安置可以少一点，不求短时间扩充，先把弘州府的收揽和投递业务打开就行。
　　
    接下来，弘州的蘸水笔代售点也就顺理成章的有了。
　　
    年后在南边稳固各地投递行，漆器起了很大的作用。
　　
    既然可以利用漆器，和各地权势之家建立一定的联系。那么，蘸水笔同样也有这样的作用。
　　
    而蘸水笔和漆器最大的不同，蘸水笔算是自家生意。
　　
    虽然廖家在其中占了五成股，但顾天成看得开。廖家给予蘸水笔生意的，是强有力的保护。
　　
    天下银子多了去，难道还能让自家全都挣了不成？
　　
    就算他真有那个本事，他也没那个胆子啊。天下是皇帝的，他顾天成把天下银子都赚到自家口袋，有命花吗？
　　
    所以，顾天成很喜欢这样子。他一家生意，连拉带扯的有很多不同的人参股，牵扯了好多人的利益，这样的生意才能做的稳当、且长久。
　　
    再过一日，顾天成大早先把袁长河所在的三艘货船送离码头。他自己也拜别顾母，带着星辉，随意搭乘一艘船，赶往建州。
　　
    袁长河这趟货挺急，他自己也赶着去见闺女。
　　
    从年后袁冬初离开牧良镇，他只在闺女转去通州途中，落脚牧良镇码头的时候见过一面。
　　
    这如果不是通州有投递行的正经落脚点，去庆州又是和卓家大太太同行，他是断然不放心的。
　　
    即使这样，袁长河心里也惦记的很。一路上，尽量减少靠岸次数和停留时间，不多日便也到了庆州。
　　
    庆州投递行虽是卓静兰主管、卓家管事具体实施，但还是走的诚运原本的路子。
　　
    诚运南北的货船一靠岸，当即就有投递行留驻码头的人予以接待。各项事宜办理交接顺利，很有回了自家地盘的感觉，把码头上其它泊位的船只看的眼热不已。
　　
    大河沿岸，只要设有投递行的城镇，诚运南北的船只不但装货、卸货方便，即使是停泊做补给、或者有什么事需要协助，靠岸之后，立即就有人在当地打点。
　　
    仅仅这一点，即使那些名声赫赫、运营多年的河运行，对诚运的这个巨大优势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怎奈自家起步时就没想到，利用河道便利，居然还能做投递行。不但能做投递行，更能辅助河运船队，给船队制造各种便利。
　　
    唉，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不是人人都能用好啊。
　　
    袁长河就是在一些人的关注中下船，去做货物的一系列交割事宜。
　　
    听闻押运货船的人是袁长河，坐镇庆州的孙掌柜放下手头事务，前来迎接。
　　
    两人没见过面，但都是场面上的人。同一体系的上下级关系，只是相互介绍几句，便有了熟络感。
　　
    孙管事当然非常客气，眼前这个中年人不单单是诚运的二当家，还是袁姑娘的父亲。
　　
    这个身份更厉害，人家有个能耐天大的女儿，又是诚运大当家的准岳父。做个比喻，那就是诚运太上皇的存在。
　　
    这哪里敢怠慢。
　　
    两人交流不多几句，袁长河就失望的得知，自家闺女不在庆州，往下设投递分号拓展业务去了。

[463.无标题章节]
　　有种灾难，叫做相处很多年的朋友跳槽去了保险公司……隔三差五就来，先讲保险理念，然后就各种聊天……刚走……
　　《穿成福运小娘子》无标题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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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第460章 运气不错]
　　孙掌柜来到码头迎接，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袁长河就有预感。
　　
    庆州投递行听说他来了，卓家掌柜都出来迎接，没道理自家女儿却不着面的。
　　
    “果真不在啊。”袁长河语气中带着失落。
　　
    孙掌柜连忙说道：“袁姑娘和我家二小姐去了武全县，已经在那里呆了些日子，快回来了，二当家莫急。”
　　
    袁长河依然失望。
　　
    快回来是多长时间？两天，三天，还是5天？
　　
    他还担着事儿呢，三条货船只在庆州停泊两天。利用这两天做简单的修整，之后就要装货上船。
　　
    两日后，打早便要返程。
　　
    当初刘启元便说往这边捎信来着，他拦住了。想着反正也是要来的，没必要提早就让闺女惦记着。
　　
    哪知竟然这么巧，闺女居然不在庆州。
　　
    不过，就算几天前捎信，闺女也不能为了和他见个面，就扔下武全县的事情，专程跑回来一趟。
　　
    袁长河心中遗憾，但该有的担当还是有的。当下也是笑着寒暄几句，便把这件事揭过了。
　　
    诚运货船靠岸，已经是当日下半晌。袁长河安排了自已一方的人做货物交接，货主在庆州也有联系，自然有人做卸货清点。
　　
    作为诚运的二当家，诚运投递当家主事人的父亲，袁长河在庆州休息这两日，孙掌柜的意思，要在投递行附近找个上好的客栈，让这位诚运的大人物安心歇两日。
　　
    但袁长河哪有那个排场，当即拒绝，表示他住投递行后院便可。
　　
    各处投递行后院都有这个功用：给诚运自己人提供暂时住所。
　　
    两人几番客套，袁长河终于还是把行李安顿在投递行，和孙掌柜等人住在了一处。
　　
    刚刚安顿下，傍晚时分，方大太太客居的曾家来了帖子，邀袁长河次日去增加小酌。
　　
    来送帖子的是曾家长子，和袁长河见面时，曾家长子执晚辈礼，足见曾家对他的重视。
　　
    在诚运袁长河主要坐镇牧良镇，刘启元负责诚运所有后勤事务，袁长河则主要协调货运事务和货运船只的调配，很少出远门。
　　
    虽然在诚运很受大家尊敬，但袁长河对自我的认识，还停留在组建河运行，买两条小船、构建河运行的阶段。
　　
    这趟送货才到了庆州，便被庆州有名的曾家相请，内心里很是受宠若惊。
　　
    好在袁长河也是多年靠河道讨生活，经常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心下虽惊，但应对还算得体。
　　
    闲话少叙，第二天巳正时分，袁长河带着身边一个小伙计，乘坐孙掌柜安排的马车，前往曾家做客。
　　
    曾盛庭真的挺客气，为了招待袁长河，他特意向衙门告假。另外还请了几个庆州的乡绅坐陪。
　　
    说是来曾家小酌，也不可能进门就上菜开吃。一众人在曾家一处绿荫环绕的凉亭喝茶叙话。
　　
    曾家也是经营了几代的家族，虽然从来没把自己当做望族，却也经营出一些底蕴。
　　
    凉亭排布很是讲究，山泉水沏的白毫，香气缭绕。点心和干果也是少见的精品。
　　
    距离凉亭不远的树荫下，设了一张席案。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艺人坐在席前，叮叮咚咚的拨弄着一架七弦琴。
　　
    琴声清澈，曲调悠扬，听在闲谈的众人耳中，很是少了些夏日的燥意。
　　
    曾盛庭能在袁长河来到庆州的第一时间就下帖子，自然想和诚运交好。他这当主人的，所选话题大多和河道有关。
　　
    好在无论诚运投递还是诚运南北，都是河道上的热门话题，言谈间并不冷场。在场之人对袁长河还颇有溢美之词。
　　
    这倒也不是随意吹捧，诚运自去年下半年开始运营，到如今一年有余。尤其今年年后这段时间，诚运投递的扩张速度堪称前所未有。
　　
    就拿庆州来说，三个多月的时间，就让投递行在大河两岸的主要城镇扎根，投递范围很广、且密集。
　　
    若这不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事，单是某几个人说说，任谁也不会相信。
　　
    如今，又是三艘大船运货，来到庆州地头。
　　
    说起来三艘货船没什么，即使大型船，三艘也不是多大的家当。
　　
    但这是白手起家才一年的河运行。一年就能经营到如此规模，将来三年、五年，乃至十年，诚运会是怎样的光景，谁敢断言？
　　
    所以，谈天的气氛很融洽。
　　
    临近午时，曾家一个小厮走来，在凉亭不远处停下，望向亭子里的曾盛庭。
　　
    看着就是有事禀报，却也不着急的样子。
　　
    “什么事？”曾盛庭趁着说话的间隙，随口问道。
　　
    小厮先看了眼袁长河，才说道：“码头传回消息，二小姐和卓小姐、袁姑娘回来了，船刚靠岸。”
　　
    “是吗？”曾盛庭语带欣喜。
　　
    刚才和袁长河交流的过程中，他已经知道，袁长河所带货船只在庆州休整两日。若袁冬初两日内不回来，袁长河就只能带着遗憾随船离开。
　　
    没想到这么巧，诚运的货船昨日刚到，袁冬初三人今日就回来了。
　　
    小厮口称的小姐，却是曾家女儿曾茹。
　　
    曾茹这段时间和卓静兰、袁冬初时常相处，已经很熟了。前段时间听闻卓、袁两人要去庆州下设的投递分号安顿事务，心思立即活跃起来。
　　
    曾家没把自家定格成名门望族，更不是古板之家。曾茹只在父母跟前磨了两三天，曾盛庭便点头答应。
　　
    这不，出去野了近两个月，这才回来。
　　
    曾盛庭笑着对袁长河说道：“昨日袁兄刚到，今日令爱便回来了，袁兄果然是好运气，”
　　
    袁长河也是一脸笑容：“这次来，本就是想看看冬初。还以为要错过了，没想到还能碰个面，万幸。”
　　
    这时的袁长河看起来坐的很稳， 但内心却着急的很。
　　
    若是在牧良镇，遇到这种情形，袁长河听到信儿的第一时间，就会放下手头所有事物，直奔码头接人去了。
　　
    但现在，却得摆一摆长辈的架子，只能坐着不动。
　　
    曾盛庭又问小厮：“太太有没有安排车马去码头？”
　　
    小厮连忙躬身：“小的来时，太太正在安排，想来马车应该已经出门了。”
　　
    曾盛庭点头：“那行，回来之后，先请三位小姐来外院客厅，来见见长辈。”
　　
    小厮应声退下。
　　
    袁长河安下心来。
　　
    他还以为只能等到宴席结束，回到投递行才能见到女儿。没想到曾大老爷会如此安排，当下对曾盛庭多了份感谢。
　　
    谢谢伞红、荷羽、安娜堡的月票。
　　
    这是昨天晚上的。
　　
    (本章完)

[465.第461章 看出来了]
　　能被曾盛庭请来作陪的，除了和曾家交好，当然也都是明白人。
　　
    知道人家三个花样年纪的女孩子来这里，是体谅袁长河想早些见到女儿的心情。而他们这些外人，却是不好大咧咧留在这里。
　　
    小厮离开之后，众人又闲聊几句，约摸着从码头回城的时间差不多了，看日头也将近午时，几个乡绅中有人提出：“时辰不早了，我等先去饭厅。曾兄陪袁兄在这里等着，我们先失陪一会儿。”
　　
    曾盛庭本就是这个意思，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当即点头。冲不远处招手，唤来一个小厮：“带几位老爷去饭厅，仔细伺候着。”
　　
    小厮应下，躬身请几位随行。
　　
    这几位走的还真及时，他们走出不多远，便看到从另一方向走来几人。
　　
    当先是曾府管家，管家身后跟着几个女子。三个姑娘并肩而行，她们身边各有两个丫鬟婆子。
　　
    这一行人，在管家的引领下，往他们刚离开的那座凉亭走去。
　　
    这几位都是长一辈的人了，曾家二小姐曾茹，他们不远不近的都见过。有两位和曾家世交，还是正经见过曾茹，能被叫一声伯伯的。
　　
    并不远的距离，很清楚的看到和曾茹一起走来的两个姑娘。
　　
    几个乡绅是真真的没见过卓静兰和袁冬初，但两人的衣着和身形仪态很分明，即使从未见过的人，也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两人各是哪个。
　　
    其中一个衣着锦绣，淡青色绣竹叶锦缎衣裙，衣料的质地非常醒目。行走间，柔软富有光泽的衣料表面流彩迸射。只远远一眼，就能知道这身衣服的贵重。
　　
    还有这位姑娘行走间表现的仪态，步履轻盈优美却不失端庄，充分显示其大家闺秀的身份。
　　
    倒是首饰没戴几样，大约是因为出门做事，装束简单点为好。
　　
    不用问，这个一定就是卓家二小姐了。
　　
    而另一个一身淡紫色衣裙，虽然也是淡雅的颜色，却是非常明显的细布衣料。
　　
    这位姑娘的行走仪态就不一样了，步履轻盈中很有些矫健流畅的意思。这位也是身姿窈窕，神态从容，却少了大家族女子的那种典雅庄重。
　　
    这位就是一手筹办诚运投递的袁冬初，亭子里那位二当家的女儿了。
　　
    这两人虽然一眼就能看出区别，但走在一起，加上曾家二小姐，气质身形竟然各有千秋。即使身着布衣的袁冬初，也丝毫不落下乘。
　　
    几位乡绅只是随意扫过一眼，便收回视线，跟着小厮前行。
　　
    其中一人一边走，一边和身边另一位低语：“诚运那位二当家是个有福的，竟然养出这样灵秀的女儿。”
　　
    另一位点头，虽然没说什么，心下却是同样赞叹：灵秀的女子这世上不算多，却也不是没有。但诚运这位袁姑娘的本事，遍寻天下女子，却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还有一位也是不言语，但心中的感慨一点不少：别说女子，这世上，若谁家能有这样一个儿郎，怕也是家族兴盛的好兆头。
　　
    一行几人消失在这片绿荫休憩之地，袁长河却一点儿没注意他们，而是早就把视线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心里只关心闺女胖没胖？瘦没瘦？气色怎样……
　　
    嗯，没胖，看起来倒像是瘦了些。
　　
    但个子好像高了那么一点点……气色嘛……
　　
    袁长河不得不感叹，人家说的女大十八变，果然就是没错了。
　　
    看他家闺女，这才几个月没见，看那脸色，再看那眉眼，变化着实明显。
　　
    看起来更舒展，更好看，真的像个大姑娘了。
　　
    这一瞬间，袁长河分明感觉到，自己久别重逢的喜悦中，还带了些微微的酸楚。
　　
    女儿大了，没有他在身边，闺女也能把自己照顾的挺好。
　　
    而且他瞬间就想到，自家闺女长大了，很快就要离开他，嫁给顾天成那个臭小子。
　　
    袁冬初乘坐的船刚靠近码头，她便看到岸边停泊了三艘一模一样的大船。
　　
    她眼睛好使，记性也好，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家货船。
　　
    而且船上船下忙碌的人，依稀间她还认出几个，是牧良镇顾天成的兄弟。
　　
    等到她下了船，三艘货船上能走开的兄弟，立即就围了过来。
　　
    这帮兄弟当然知道二当家亲自押船来庆州，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来看他家女儿。
　　
    等到了地头，发现闺女没在。别说袁长河失望，就是这帮诚运兄弟，都替他闹心。
　　
    这下好了，袁姑娘回来了。
　　
    父女相见，多好。
　　
    众兄弟围上来就是一通说，袁冬初立即知道，自家老爸来庆州看她，落脚在投递行后院，这个时辰，应该正在曾家做客。
　　
    这些事，诚运兄弟们都知道，你一嘴我一嘴的争相告知袁冬初。
　　
    所以，袁冬初有心理准备啊，走进曾家外院的小园子，她一眼便看到凉亭里坐着的袁长河。
　　
    她可不是增茹和卓静兰，心中有见到老爸的雀跃，她立即就加快了脚步。
　　
    袁长河也是看见自家闺女，立即就站起身来。碍于身边还有曾盛庭，他也只是站起微笑，看着女儿走近。
　　
    袁冬初倒也没忘了规矩，虽快步上前，却记得先给曾盛庭行礼：“冬初见过大老爷，大老爷安好。”
　　
    人家曾盛庭算是长辈，又是曾家家主，面对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子，当然不可能激动的站起。
　　
    当下笑着伸手，做了个虚扶的手势：“路上很辛苦吧？起来吧，先去见过你父亲。”
　　
    袁冬初这才转身，眼睛都笑弯了：“爹，冬初给您行礼了。”
　　
    袁长河连忙踏前一步，扶住女儿，上下打量着，很是心疼的说道：“看看，出门在外的，也不懂照顾自己。瞧这，就是瘦了吧？”
　　
    袁冬初笑着：“我这是长高了好不好？爹你没看出来啊？”
　　
    她是很关心自己身高的，她这几日穿的夏季衣裙，本来绰绰有余的尺寸，现在却是将将好，再过段时间，估计就要显小了。
　　
    袁长河听到女儿的问话，连忙点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是高了点。”
　　
    他哪敢说看不出来？若那样，岂不是说他不关心女儿，对女儿之前的样子都心里没数吗？
　　
    这时，卓静兰和曾茹也到了。
　　
    袁冬初看着老爸给她的示意，连忙侧开身，让这两位给曾盛庭和自家老爸见礼。
　　
    她一直站在老爸身边，卓静兰两人行礼时，她疑似还稍稍的沾了点光。

[466.第462章 回来的晚了]
　　给袁冬初的父亲行礼，卓静兰和曾茹当然是规规矩矩的。
　　
    礼毕抬眼，看到袁冬初所站位置，先是怔了怔，随即便用眼神狠狠地谴责了她。
　　
    袁冬初依然笑嘻嘻的，一点儿没把两人的神色当回事。
　　
    袁长河倒是看到两位小姐的神色了，也很当回事了，但架不住他好长时间没见闺女，舍不得说啊。
　　
    当下只能歉意的对卓静兰两位笑了笑。
　　
    卓静兰和曾茹能不加掩饰的谴责袁冬初，还是因为和她相熟，处得很好。
　　
    但仔细打量人家父女二人，心里却隐隐的泛酸。
　　
    看人家冬初，虽说出身贫寒之家，没有娘亲和兄弟姐妹的亲近。但人家过的一点不比她们这些大家闺秀差。
　　
    反正自从卓静兰和袁冬初认识，就没看到袁冬初有一点吃亏、有一点委屈自己的地方。恰恰相反，她周围的人都对她多有维护。
　　
    再看人家父女二人相见，来回说的几句话，丝毫不见寻常父亲的严肃，也没在袁冬初身上看到做女儿的恭谨和局促。
　　
    所见都是至亲久别相逢的喜悦和亲近。
　　
    最晃眼的是，袁长河对女儿的宠爱。
　　
    再加上袁冬初自身超乎寻常的聪慧，让卓静兰两人感觉，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她俩都不如袁冬初过的幸福滋润。
　　
    这么想着，谴责的神色中便夹杂了一些哀怨：冬初这死妮子，原来才是最命好的一个，绝对受上天眷顾了。
　　
    曾盛庭那边也是把一切看在眼里。
　　
    很难想象，哪个父亲会这么宠女儿的。
　　
    作为女儿的袁冬初，瞧那站在父亲身边笑盈盈的样子。好似只要站在父亲身边，就是天底下最幸福、最美好的事情。
　　
    他之前认为，自己对女儿也是少见的好，女儿和他也亲近。但和袁长河父女相比，就什么都不是了。
　　
    更让曾盛庭感到遗憾的是，这样一个好性情、好样貌，更有好本事的女子，已经定了婆家。
　　
    他没见过顾天成，但只听传闻，就知道那是个有大本事、大出息的。
　　
    家里已经有个能耐惊天的，还娶这么有本事的媳妇做什么？这不浪费吗？
　　
    曾盛庭真心为这个事儿惆怅。把人家姑娘留给别家，也给其他人家一个光宗耀祖的机会不好吗？
　　
    比方说他们曾家，他就还有次子没成亲。
　　
    虽说曾家世代都是替衙门做钱粮事务的。但若是能分出一支，悄没声的做个大的实业，和本家相互辅助，轻松成就一番家业才是最好。
　　
    话说，谁家还不愿自家是豪门大族、世代门阀怎么着？
　　
    曾氏一族实在是没个出类拔萃、能封侯拜相的子弟，也没哪个，是一举就能把家业做的轰轰烈烈的奇才。这才不得已，只能韬光养晦，坐稳庆州这一隅之地。
　　
    不过现在不用想了，人家姑娘是有婆家的人。
　　
    三个姑娘都行礼见过，曾盛庭也是问了个场面话：“怎地回来晚了，可是遇到了难事？”
　　
    袁冬初几人离开时，都是订好了行程。按照计划，三天前就该回来了。
　　
    可她们早几日就捎了信，说有事耽搁，归期要晚些日子。
　　
    幸亏曾家在庆州算是地头蛇，武全县虽远一些，但也有族中子弟在衙门做事，那边并未传回不好的消息。
　　
    再有诚运有投递业务，传递消息很是方便，从码头来往的投递包裹来看，武全县投递分号的邮递业务运营正常。
　　
    否则，曾盛庭就得派人专程去一趟武全县，看看自家女儿是否安好。
　　
    原本只是简单一问，却得到了很大的信息量。
　　
    回答的是卓静兰：“武全县是庆州和津州的交界地，两个月前，从津州搬去一户人家，说是宫里得宠妃子的族人。”
　　
    “妃子？”曾盛庭皱眉，还是得宠的妃子。
　　
    那就是文静妃了吧？
　　
    文静妃的娘家的确在津州，文家族人忽然迁来庆州，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那家人和你们起了冲突？”曾盛庭还是问了最基础的问题。
　　
    若有冲突，此次出行为首的是卓静兰，文家面对的就是卓家。
　　
    虽然卓家为民，静妃算是官家之人。但卓远图不是寻常小民，自家女儿若是被人欺负，他若讨不回公道，怕是想踩他卓家的人就要蠢蠢欲动了。
　　
    袁长河也有担心，但看他神色，那份担心却很有限。这不三个女孩子回来了吗？这就是没事。
　　
    只要人没事，其它都好说。
　　
    他家还有未来女婿呢，论拳脚斗殴，顾天成会怕谁？
　　
    若论皇宫妃子和诚运当家谁更厉害……
　　
    呵呵，袁长河听刘启元给他分析过：将来有一天，若是诚运和哪个了不得的人起了冲突，顾天成完全可以把那些人当寻常码头势力对待，只管狠揍就是。
　　
    事后亮出身份，把事情推到顾大将军身上，这份冲突就是顾大将军和某某某之间的事情。
　　
    诚运可以立即抽身，接着做自己的生意。
　　
    袁长河自己也是认为的，只要顾天成本身没错，顾大将军就是为了大将军府的面子，也得把事情摆平。
　　
    所以，他还真不是太担心。
　　
    “那倒没有，”卓静兰继续说道，“只是，他家几个儿子很是跋扈，路上遇到诚运的投递员，说投递员挡了他家的马车，吩咐家丁蜂拥上前，把我们的投递员打了。”
　　
    曾盛庭松了口气，只是打了投递小子，这还好说，有回转余地。
　　
    曾茹看出他父亲的态度，很不满意，提醒道：“他们下手太重，把人打的起不来身了。”
　　
    曾盛庭本想斥责女儿几句，这是怎么和父亲说话的？
　　
    但想到刚才看见袁长河父慈女孝的模样，语气转为温和：“这就得讨个说法了，你们留在武全县，就是处理这个事情的？”
　　
    同时也在心里诧异，三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就算有诚运那个张二柱同行，但面对和皇帝妃子沾亲带故的人家，也是没办法的吧？
　　
    但他听到的回答却不是这样。
　　
    曾茹理直气壮的抢答：“是啊，投递员做事的时候被人欺辱，咱们当东家的，一定得替自己人讨公道，这样才能让雇员安心做事，诚运才能有凝聚力。”
　　
    这番回答很流畅，但曾盛庭作为父亲，很轻松就有判断：女儿这是在学舌。

[467.第463章 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曾盛庭听了女儿的话，才是真的不担心了。
　　
    普通商家和皇亲国戚起了纠纷，通常情况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皇帝后宫的女子多了，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没见过皇帝一面。能被封妃的，品级已然不低。
　　
    在地方上，某个家族出了个妃子，足可以被当地衙门和百姓当成皇亲国戚。
　　
    就是这种情况，在小小的武全县，诚运投递分号和文家族人杠上，三个女孩子过去协助筹办投递行，冲突之后，居然风平浪静的、就这么回来了。
　　
    再听女儿曾茹的讲述，还扯出“归属感”这种新鲜词儿，明显就是没吃亏。
　　
    曾盛庭真心好奇，她们是怎么解决的？又是如何替投递行雇员做主的。
　　
    他根据自己的猜测，问道：“可是他们怕了卓家家世，所以让步了？”
　　
    曾盛庭的想法，也许文氏族人家里有明白的，知道鸿江船厂牵扯颇多，所以会做出让步。
　　
    哪知曾茹脸上全是不屑：“哪有？那家人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暴发户。他们哪里知道世家大族的牵扯，他们只知道文家出了个妃子，文家整个族人都能得道升天了。”
　　
    曾盛庭怔了怔，再和袁长河对视一眼，不由得笑了。原来是他以己度人，把文家族人想的太聪明了。
　　
    袁长河比较了解自家女儿，他插嘴问道：“这么说，你们用言语恐吓人家了？”
　　
    他的问话是冲着三个女孩子的，但实际问的却是袁冬初。
　　
    曾茹年纪小，依然抢着回答，用的还是很理所应当的口气：“哪里会是恐吓？袁姐姐我们只是随口聊了几句。他们自己害怕，怪得了谁？”
　　
    “是吗？”袁长河笑着，真的只是随口聊了几句吗？
　　
    “是啊，”曾茹说道，“那文家族人一副暴发户嘴脸，连卓家随从拿出的卓府帖子都不认，看着就是全天下，只有他文家独大的样子。
　　
    “后来是袁姐姐假装不懂，和我们聊了几句，才把那帮人吓退了……”
　　
    袁长河笑看着自家女儿，女儿鬼精灵的，那么多和诚运有关系的大人物，不拿出来说说，她一定会觉得浪费。
　　
    曾盛庭等人听曾茹巴拉巴拉的一通讲述。
　　
    当时在武全县，幸亏那个投递员有相识的人同行，出事之后，当即脱了人飞奔回投递行报信。
　　
    袁冬初等人赶来时，投递员已经被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和他相识那人正拽着文家一个仆从不撒手，也是被人家推推搡搡、拳打脚踢。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却是没一个上前说和劝阻的。
　　
    现场有两个衙役，只不过，这两人点头哈腰的站在两个二十几岁男子的身边，丝毫没有制止文家下人的意思。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出面的是张二柱和卓家一个仆从。
　　
    张二柱是陪笑问话的，一边上前，把自己人拉开，挡在身后。一边让人去看趴在地上的投递员。
　　
    卓家对下人一向管束严格，卓家这个仆从近四十岁的年纪，年轻一些的都叫他明叔。
　　
    明叔此时也很恼火，他还从未见过自己一方的人被如此欺凌。
　　
    但碍于卓家家训，着实不好张扬，也是好言好语的上前，先冲着衙役拱手，问道：“两位官爷，我们是诚运投递的。我们的投递员犯了什么错，怎地被如此对待？”
　　
    衙役还没吱声，文家一个下人抢上前来，重重的退他一把：“好大的胆子，诚运投递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跑来这里质问！知不知道我们是哪家的？”
　　
    明叔被推了一个踉跄，面上闪过一丝怒色。但面前之人话里的嚣张，还是让他愣了愣：“你们是哪家的？”
　　
    “我们是津州文氏族人。”文家下人很倨傲，叉着腰说道。
　　
    这是庆州境内，卓静兰是庆州望族吴家的待嫁媳妇，这种抛头露面的纠纷，很容易让人非议，所以袁冬初没让她来。
　　
    倒是曾茹硬是跟来了。
　　
    袁冬初听对方说，他们是津州文氏族人，也是顿了顿。
　　
    她下一步打算就是去津州拓展投递业务的，对津州的状况也是多方打听，自然之道文氏一族。
　　
    皇宫中有正经封号的妃子，还是很有身份的，足可以在地方上作威作福。
　　
    所以，在津州开办投递行，文氏一族就是绕不开的势力。
　　
    诚运自运营以来，好像还没遇到这么嚣张的人。如果文氏本家就是这样子，文氏一族只怕就不是诚运投递能团结的对象了。
　　
    不能团结，那就得找扛得住文家势力的人和家族，让势均力敌的人物和他们对话。
　　
    她和顾天成运气好，他们结交的人中，就有这样的存在。其中还有很适合……那叫什么来着……很适合坑爹的人。
　　
    只听文家下人继续嚣张：“诚运投递？呵，一个给人跑腿送信的而已。惹了我家主子不高兴，别说只是把你投递行的人打了，就是乱棍打死，你又能怎样？”
　　
    曾茹本是来凑热闹的，没想到居然听到如此嚣张的言语，当下就要冲上前质问。
　　
    袁冬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并警告的看她一眼。
　　
    走之前曾盛庭有交代，他都没说让卓静兰照看曾茹，反而让曾茹听袁冬初的，否则回去要被禁足。
　　
    曾茹只能愤愤不平的止步。
　　
    袁冬初走到张二柱旁边，去看投递员的状况。
　　
    被投递行伙计扶起来的投递员神志还是清醒的，嘴角和鼻子都流血了。虽然夏季身上衣衫单薄，肉眼却也看不出伤势如何。
　　
    她转头看向星耀。
　　
    星耀点了下头，低声说道：“已经让旺升和有金去请郎中了。”
　　
    张二柱自觉和文家下人没道理可讲，也不搭他叫嚣的话茬，而是问衙役：“两位官爷，这世上，真有随便打死人，还能逍遥法外的？”
　　
    衙役都不带想的，神色倨傲的说道：“这个我哪知道。这得看你们这些贱民的命贵重，还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的命贵重。”
　　
    张二柱眼冒怒火，还真不好回怼衙役。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种话，只要是个明白人就知道，这句话也就是在特定情况下说说而已，当不得真。
　　
    袁冬初适时地开口了，她问的是自己人：“明叔你是知道的，我们投递行都是小地方出来的人，没见过世面。我有点事不明白，想问问明叔。”
　　
    “……”明叔有点冒汗，还有袁姑娘你不明白的事情？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468.第464章 不谙世事]
　　明叔心里吐槽，但当着外人的面，他却是不能这么说的。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很知道这姑娘的作风，在这种情况下，她绝不会说没用的话。
　　
    这个时候如此示弱，表现的如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肯定有缘由。
　　
    明叔只能顺着袁冬初的意思，说道：“袁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人知无不言。”
　　
    文家族人和两个衙役，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袁冬初。
　　
    都这种时候了，这个什么袁姑娘不想着怎么解决事情，居然还在这儿卖蠢。
　　
    回你们投递行自己的地盘儿，有什么不明白的，想怎么问不行？偏偏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讨教，难道还能因为你什么都不懂，博来人们的同情不成？
　　
    这不是卖蠢还能是什么？
　　
    袁冬初却是一本正经，语气中满是好奇：“文家是哪家的？很厉害吗？”
　　
    “噗！”不但文家人和衙役差点喷了，连围观的人都纷纷侧目，这也太没见识了。
　　
    明叔却一点不敢怠慢，袁冬初这段时间很是在津州下了番功夫，对津州文家更是打听的细致。
　　
    她怎么会不知道文家是否厉害？
　　
    明叔先是冲着东北方向拱了拱手，然后才郑重说道：“津州文家出了一位妃子……”
　　
    他斟酌一下用词，继续道：“文静妃在皇上后宫中位列三品，地位很高的。”
　　
    “哦……是宫里的娘娘啊。”袁冬初点头，似乎明白了。
　　
    但这声“哦”的余音还未落定，继续好奇：“若是三品娘娘的族人打死人不偿命，和我们大当家有莫逆之交的姜公子，他是朝廷二品大官的儿子。若我们喊他来打死几个人，应该也不用偿命吧？”
　　
    文家众人脸显怒色，这傻妞说的打死几个人，指的是他们吧？
　　
    不知死活了是吧？
　　
    看热闹的人却是议论纷纷，若傻妞说的是真的，两家又有后台的人打起来，这事儿有看头了啊。
　　
    但是，最初的愤怒过后，文家和衙役很是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一番，都是在心里嘀咕：这傻妞说的姜公子是谁？不会是礼部姜尚书姜知几的幼子吧。
　　
    礼部尚书就是二品大员，位列六部之首。
　　
    让姜家公子来打死几个人……文家有两个下人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连文家两个族人都有点发怵。
　　
    他们在普通百姓、甚至在地方官员面前摆文家族人的谱，这都没什么。
　　
    就算惹了祸，都不用宫中那位娘娘出面，本家为了维护文氏一族的面子和威风，也会替他们出面摆平祸事，最多在事后臭骂他们一顿。
　　
    但挨顿臭骂很值得，他们以后再出去作威作福时，底气就更足了，人们也更不敢惹他们了。
　　
    但若是和礼部尚书的儿子对上……文氏一族都不一定扛得住，何况是他们这几个小鱼小虾？
　　
    事情闹大了，尚书的儿子一定能保住，只能是他们这些小虾米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平息事端。
　　
    “这个……”明叔听了袁冬初的话，也是额头冒汗，
　　
    他们是来给自家投递员讨公道的，怎么忽然变成比较哪一方打杀人不用偿命来的？
　　
    心下嘀咕，但他还记得配合袁冬初。
　　
    明叔问道：“哪，哪个姜公子？”
　　
    袁冬初继续傻白甜：“就是姜成华姜公子啊。”
　　
    以姜成华的身份，不用他来打人，只需要关注这件事，就能让武全县县衙秉公办案。
　　
    至于现在为什么这样说，这不是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货色了吗？那就大家一起犯浑，看看谁背后的势力更高更厚。
　　
    寻常小县城的百姓，知道姜家何许人的不多，但文家这两个和衙役却都知道，心里正忐忑着呢。
　　
    姜成华……只要不是重名，妥妥的就是礼部尚书姜知几的幼子。
　　
    配合着这傻妞刚才所说，朝廷二品大官的儿子，就不存在重名这种事了。
　　
    姜尚书的儿子和诚运大当家是莫逆之交？是不是真的？
　　
    明叔这边，却有点拿不准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这个……”他倒也明白事，干脆就说半句话，其余的留给袁冬初发挥。
　　
    袁冬初看起来很迟疑，似乎觉得姜成华的分量不太够，有点遗憾的样子。
　　
    “那廖家呢？通州廖大老爷和卓大官人是多年挚友。廖大老爷家里好像也有在京城当大官的，他打死人是不是也不用偿命？”
　　
    “这个……”明叔这次是真的不敢乱说了。把他愁的，原本正值壮年，却被袁冬初接连问话，脸上细微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他明白袁冬初的意思，一个后宫妃子的族人，和当朝宰相的儿子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但廖家耕读世家，他卓家一个奴才，怎么敢断言廖大老爷能做出当街打死人的事情？
　　
    他斟酌着语句，说道：“廖老太爷乃当朝相辅，廖大老爷的身份当然贵重……”
　　
    袁冬初高兴起来，插嘴道：“那就是说，廖大老爷打死人也不用偿命，是吧？”
　　
    明叔连忙纠正：“哪有哪有？廖家家风严正，廖大老爷怎会做出随意打人的事？”
　　
    “哦。”袁冬初再次做了悟状，却不死心，继续道，“廖大老爷不会这么做啊，那大将军呢？若是大将军出面，打死更多几个，应该没问题吧？”
　　
    大，大将军……这没见过世面的傻妞，难道说的是顾大将军那个煞神？
　　
    就在袁冬初说话的同时，周围乱哄哄的围观场面竟然安静了一瞬。接着就是轰然的议论声响起，讨论的比之前更加热烈。
　　
    明叔则迟疑着，眼睛还往文家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原本他也是因袁冬初提到顾大将军，惊魂未定。但这一眼看去，却把那些人看的惊了一跳，都是下意识的就缩了缩脖子。
　　
    “嗯，若是顾大将军的话……嗯，应该可以的。”明叔的回答很磕巴。
　　
    他这磕磕巴巴的，已经很没出息了。再看两个衙役和文家众人，却是脸色都变了。
　　
    好在文家两个主子中，看起来年龄大点儿的那个还算镇定，正在努力做出不屑的表情，冷哼一声，呵斥道：“小丫头你懂什么？听说了几个大人物，就在这里胡乱攀扯。你怎么不把圣上他老人家抬出来，那样岂不是更能吓住人？
　　
    “我们随便给京城捎个信，这几个府邸就能派人把你投递行灭了，让你们全部吃牢饭、充军、做苦力。”
　　
    袁冬初还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好巧呢，我们便一起捎信去，总有一方要吃牢饭的。”
　　
    “再说，我们又没见过皇上，更和皇上没交情，为什么要提他老人家？你这么说，才会真正吃官司的。”
　　
    文家人：“……”
　　
    这个信息量就有点大了，听这傻妞的意思，诚运投递真和那些大人物有交情？也见过顾大将军？
　　
    姜家和廖家先放一边，这两家固然也是分量极重的，但他们至少还是文人，遇到事情还能商量。
　　
    但换做大将军顾林，那就不能用常理踹度了。
　　
    若真把顾大将军惹怒了，别说他们这些旁支族人，就是文家正经主子，对上顾林，也是抱头鼠窜的份。
　　
    袁冬初为了让这些人有些顾忌，把她提到的几个势力串了一下：
　　
    “不骗你们，姜公子和我们大当家交情极好，多次邀请大当家去京城玩耍……”
　　
    众人明白，贵公子所谓的玩耍，大概就是在京城鲜衣怒马、招摇过市，惹得鸡飞狗跳。
　　
    他们文家人去了京城，绝不敢有这种举动。
　　
    袁冬初往明叔这边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明叔是通州卓府的人，通州府的人都知道，卓大官人和廖大老爷是多年至交。
　　
    “还有大将军，大将军在通州巡视投递总号，和我们大当家有一面之缘，很欣赏我们大当家少年英雄。”
　　
    欣赏少年英雄啊，这似乎就是顾大将军的风格吧？
　　
    文家人已有退却之意，他们都说了，要往京城捎信，不但这傻妞一点儿不惧，再看来的其他人，也没丝毫胆怯。
　　
    顾林，那是屠过城的凶神，若没有事实，这些人绝不敢攀扯这样的人。
　　
    就在这些人骑虎难下之时，庆州收的小弟旺升和有金，他们把郎中请来了。

[469.第465章 之前的七分看好]
　　郎中看到这种状况，也是吃了一惊。但文家人并不叫嚣，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郎中也算尽心。
　　
    诚运的投递员伤势说不上轻，但也称不上太重。
　　
    拳脚相加造成的皮外伤算是轻的，但断了根肋骨，却有点重了。
　　
    接骨没问题，但接骨后至少要修养三个月，却是贫苦百姓之家很难承受的。
　　
    袁长河很关心这个，问道：“文家族人赔了多少银子？”把顾大将军这种隐匿关系都说出来了，不赔银子那像话吗？
　　
    曾盛庭想的却是别的，但袁长河先开口，他只好把困惑咽下，先听这个没亮点的回答。
　　
    曾茹很得意，竖起青葱般的食指，还摇了摇，掷地有声的说了三个字：“一百两！”
　　
    “这么多？”袁长河和曾盛庭齐齐惊讶。
　　
    袁长河过了半辈子苦日子，虽然现在是诚运的二当家，日子有起色了，但过的依然紧巴，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真是个大数目了。
　　
    曾家虽名声不显，家资却一点儿不差。
　　
    但有钱人也不是冤大头，也得看银子用在哪里。
　　
    穷人家一个月的嚼用花不了几个钱，一百两银子足够一个贫苦家庭过好几年了。刚还说文家嚣张，他们会出这个冤枉银子？
　　
    曾茹就是来显摆的，她笑着说道：“算下来就是这么多啊。误工费、治疗费、伤痛抚慰费、陪护费等等，好多名目呢，一点儿没多算他们的。”
　　
    曾盛庭扫一眼一旁微笑的卓静兰和袁冬初，视线在袁冬初这里多停了一瞬，转头笑着对袁长河说道：“这么多名目，想来也是令爱的杰作吧？”
　　
    袁长河略显尴尬，他闺女一向都是各种出色。没想到讹人也是一套一套的，一样出类拔萃，难为她能有这等急智了。
　　
    曾盛庭却是挑了大拇哥，笑道：“令爱每每都能让人刮目相看。”
　　
    之后便也不再纠结这些，转而问道：“后院方大太太想来也等的着急，袁兄还有没有话和令爱说？”
　　
    袁长河摇头：“不用了，她们一路辛苦，快些去歇息才是正理。张员外几位也等着我二人，我们不好太耽搁。”
　　
    “那就听袁兄的。”曾盛庭表示赞成，转头吩咐管家，“送小姐回去吧。”
　　
    看着卓静兰三人行礼退下，曾盛庭和袁长河两人互相谦让着起身。
　　
    去饭厅的路上，曾盛庭试探问道：“令爱在武全县所说，大将军曾见过顾大当家。此事当真？”
　　
    顾天成和顾林是父子这事儿，诚运几个核心人物已经知晓。另外就是皇帝和几个朝中政要知道。
　　
    诚运的人自然看顾天成的意思，顾天成自己不提，他们当然不会到处去说。
　　
    皇帝和姜知几等人，也没想着把这个事当做秘密，但也没人把它当热点去传播。
　　
    再加上顾林统领天下兵马的特殊身份，即使是政敌，在不牵扯时局争斗的情况下，这种事还真无关紧要。
　　
    于是，大家有意无意的都不提这个茬儿，这事儿还真就在很小的范围内控制住了。
　　
    至于他们这关系能否一直瞒下去，还真不好说。
　　
    在袁长河看来，瞒不住的可能性很大。如今又有了他闺女的这次借势，事情就更难料了。
　　
    对于曾盛庭的询问，袁长河也是在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才说道：“上半年，大将军在通州捉拿了几个前朝余孽，曾兄知道这事儿吧？”？
　　
    曾胜廷眼中有了深意：“此乃朝中大事，各地衙门都有通报。”难道这件事和诚运的顾天成有关？没听说啊。
　　
    袁长河继续说道：“此事由顾大将军经手。大将军在通州时，曾单独见过天成。我当时不在场，但听投递行的兄弟们说，大将军禀退左右，和天成在房间里呆了好长时间。”
　　
    袁长河这几句话避重就轻，他说的都是实情，但隐藏了很关键的部分。
　　
    但对于曾盛庭这样交情不是很深的人，有这几句话已经够了。日后不管事态如何发展，都能根据这几句话，把缺失的部分圆回来。
　　
    人家父子二人禀退左右，在房中秘谈。只要他二人不说，其他人当然不会知道。
　　
    但现在，即使有所隐瞒的几句话，却也足够让曾盛庭惊讶了。
　　
    “大将军和顾大当家单独说话？”
　　
    如果这话不是袁长河当面所说，曾盛庭根本不会相信。
　　
    顾林那是什么人物？即使顾天成在河道小有名气，却也是平民布衣一个，还如此年轻。
　　
    顾大将军这样的开国元勋，怎可能和一个毛头小子如此亲近，而且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难道真如袁冬初所说，顾大将军很欣赏顾天成，一见面便觉投缘，立即就是往年交了？
　　
    如果这样，顾天成的潜力比他估计的还要巨大。
　　
    面对曾盛庭的惊诧，袁长河很诚恳：“是呢，听说大将军去巡视投递行，没说几句话，大将军便让其他人退了出去。”
　　
    然后他们父子俩在房间中话不投机，几句话便撕破了脸。若不是他闺女进去打岔，两人还不知会闹到何等地步。
　　
    曾盛庭不知道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按照常规想法，一定是顾林很喜欢顾天成的少年勇猛，对顾天成各种许诺和提携。
　　
    如果说之前，他有七分看好顾天成的将来，那么现在，就是十分看好了。
　　
    顾林那样的大人物，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在关键时候往顾天成身后一站，顾天成面前绝对就是一片通途。
　　
    在顾林面前，文氏一族算什么？皇宫中，能和大将军府一较长短的外戚，怕是只有皇后一族。
　　
    …………
　　
    回到增加后院儿，袁冬初几人也没消停下来。
　　
    急着问话的是方大太太，询问她们为何晚归。
　　
    九月份就是卓静兰出嫁的日子，如今已经进入八月，早几日就该回通州备嫁了。
　　
    曾茹小女儿心性，依然抢着讲述原委，也是把赵太太婆媳和方大太太听的饶有兴味。
　　
    因三个女孩子远途归来，中饭只是简单吃过，便让她们各自歇息。
　　
    饭后，袁冬初只是小憩片刻，便起身给赵太太和方大太太留了话，乘马车赶往庆州投递行。
　　
    她老爸好不容易抽身来一趟，明日还要忙着货物装运事宜，后日大早便要起锚返回。
　　
    她当然得多陪陪老爸。
　　
    投递行的孙掌柜等人也都知趣，各自见礼打过招呼，便都退了出去。
　　
    父女二人坐下说话，袁长河这才露出他的担心，说道：“你在武全县也就那么一说，文家人之后定会打听。他们怕是了解不到那么细致的内情，若武全再有变故，可如何是好？”
　　
    袁冬初很不在意，说道：“下个月静兰亲事之后，我便去津州筹建投递行。等到把津州文氏本家搞定，那些旁枝还怕他做甚？”
　　
    袁长河知道，津州的投递行早晚都要开设，但要不要这么快啊？
　　
    津州紧邻京城，也是富贵遍地，虽然他闺女鬼精灵的，但终究是个女孩子。想在那种地方立足，仅凭她一个年轻女子，怕是不行吧？

[470.第466章 大场面一定得看啊]
　　投递行后院的待客厅，袁家父女二人隔桌而坐，婉儿则是忙碌着，把袁冬初带来的几样稀罕水果摆上桌案。
　　
    袁冬初一边说话，一边给老爸剥了一粒龙眼递过去。
　　
    对于袁长河的担心，她当然也有考虑，“没关系啦，诚运投递是朝廷巡视过，并认可了的。
　　
    “即使是文家仰仗的文静妃，也得提着小心看皇帝脸色过活。只是文静妃的娘家而已，难道他们还敢无事生非，把朝廷认可的信局搅黄了不成？”
　　
    袁长河却是摇了摇头，“津州到底不是京城，人家也不会明着不让你开买卖。暗地里使点手段，津州府衙再睁只眼闭只眼，咱们平民百姓的，就不好做事了。”
　　
    “咱可不是寻常的平民百姓哦，”袁冬初给袁长河斟茶，笑嘻嘻说道，“姜、陈两位公子在京城开酒楼，要用到好多异地食材。
　　
    “咱把投递行开在津州，和京城没多少距离，以后他酒楼里用到的南方物品，便由咱们诚运投递从南边采购。”
　　
    袁长河端到嘴边的茶都忘了喝，这个……图谋挺远啊。
　　
    问题是，远水能解近渴吗？
　　
    “你的意思，有事就给京城捎信，让姜家和陈家两位公子来解决？”
　　
    袁长河一脸的难色：这么麻烦人，不太好吧？
　　
    袁冬初当然是另有想法：“听说两位公子在京城的酒楼很红火，买卖好到不行。他们完全可以来津州开一家分号嘛。我们在武全县自己做饭，又琢磨了两样新菜式，都是美味。
　　
    “他们酒楼的分号开业，便给他们当酒楼的特色菜好了，一定能招揽生意。有两位贵公子的生意在津州，咱们给酒楼供货，还怕他什么文氏一族？”
　　
    袁冬初“嘿嘿”的笑着，她都能想到那个场景。
　　
    如果真闹出什么事端，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个京城纨绔子弟，和皇帝后妃的娘家族人打到一起。
　　
    那才叫热闹。
　　
    人常说，饱暖思**。当今圣上是开国皇帝，天下得来不易，应该没有见到漂亮女人就忘乎所以的毛病。
　　
    何况后宫女子多得很，少上一两个啥事儿没有，立即补上三五个都不成问题。
　　
    朝廷重臣的子弟和后宫妃子的族人打起来，谁占上风还真不好说。
　　
    就算最后闹到不可开交，顶多也就是个秉公处理的结果。
　　
    袁冬初敢保证，投递行不会凭空闹事。姜成华和陈子更倒是个混世性格，但也是个行事有分寸、能掌握尺度的，断不会落人口实。
　　
    正大光明的打官司，己方毫无疑问会胜出。
　　
    袁冬初眼前是一片光明。
　　
    这些话，光是听一听，袁长河都觉得头大。
　　
    他这闺女是怎么长大的？
　　
    贫寒之家的女孩子，怎的对滔天权贵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而且她都是有婆家的女子了，提起京城的公子少爷，也是如此随意，这怎么成？
　　
    “津州那边的事，还是等等天成吧。若他走得开，让他过去主持大局更好一些。”
　　
    袁冬初倒也不反对：“他若能过来当然最好，可他不是打算把南边的投递线路打通吗？我打算九月份就去津州的，他那时能把沿河线路全部拿下？”
　　
    他二人时常也有书信来往，没听顾天成提过会这么快的啊。
　　
    袁长河说道：“秦老爷带识字典籍启程赴京时，有邀请天成专程回去一趟。天成说建州境内的投递行和人员规模，八月份便能构建成型。”
　　
    “真这么快吗？”袁冬初有点意外，“但再南边的定州、昌州三个郡呢，明年开年再筹谋吗？”
　　
    这么重要的事，顾天成那家伙居然不对她说！她这边有重要事情，都是要对他讲的。
　　
    提起这个，袁长河很有些赞叹的说道：“不用推后。天成说，接下来的事，他会安排徐志和侯平等人推进。
　　
    “他写了一份章程，对各投递分号之间的辅助和支援，划区域做了分工和约定。以后某一处遇到事情，由左近分号和分舵策应支援。如遇不好解决的大事，再由他带人前去。”
　　
    “啊，有章程了啊。”袁冬初很是意外了一下，没想到顾天成一个古人，居然很懂用规章制度说话，很超前的管理理念嘛。
　　
    如果真被他弄出这么一套能互相援助的方案，日后的投递行和河运行分舵，遇事都能即使跟进支援。
　　
    效率提高不说，管理者也能免去疲于奔命的处境。
　　
    而且，这种惹到一处，八方来援的状态，在河道上便有了足够的震慑力。
　　
    只是，这么做好像有个弊端的。
　　
    袁冬初问道：“若是顾大哥不出面，那些难缠的市井人士，还会心甘情愿的归附诚运吗？”
　　
    要知道，顾天成招揽的人，是日后能撑得起一方分舵的强力人物。仅凭徐志等几个手下出面招揽，人家能死心塌地的给诚运卖命？
　　
    对于袁冬初的疑问，袁长河却是由衷的笑了。
　　
    他一直惊异于自家闺女的聪明，这时才发现，闺女终于也有了料想不到的事情。
　　
    “爹您笑什么啊？难道我哪里说错了？”袁冬初嗔怪道。
　　
    袁长河笑呵呵的，心里异常满足。
　　
    当初，便是他更早一步相中了顾天成。他做事能力比不上诚运这些年轻人。但他的眼力，尤其选女婿的眼力，绝对没得挑。
　　
    袁冬初看着他老爸得意的笑容，内心吐槽不已，这是又戳中哪个笑点了。
　　
    “爹您这笑容可不能被外人看到，有点傻啊。”
　　
    袁长河一点儿不觉得尴尬，依旧笑呵呵的说道：“你可别小看了天成，之前他带着牧良镇一干苦力垛工，在河道上就小有名气。这一年来过关斩将，名声已经响得很了。
　　
    “现在，根本用不着天成自己出去和人动心思、动拳脚。那些混吃等死的市井之徒，都希望能跟个有本事的正主，有个好着落。
　　
    “徐志等人本就是能镇住一方的人，他们只要亮出诚运和顾天成的招牌，混市井的那些人，乖乖的就跟过来了。”
　　
    袁冬初眼睛都有点直了：“这么玄幻吗？”
　　
    在她的认知里，没有接触，只凭传言就对某人心悦诚服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好不？
　　
    但现在，这种事真切的发生在眼前了。
　　
    “什么玄幻？”袁长河的眼睛也有点发直，这话怎么听的就这么新鲜呢？应该是好话吧？
　　
    袁冬初回神：“那就好那就好，若顾大哥能去津州，那是最好。”
　　
    袁长河老怀大慰：“嗯，那冬初咱们就坐镇牧良镇好了，咱老家的事情也很多，忙得很呢。”
　　
    “不能啊。”袁冬初连忙反对，连顾天成都去津州了，加上姜成华、陈子更，若是和文家闹起来，那将会是怎样的大场面？
　　
    她一定得跟着看看啊。

[471.第467章 宴请]
　　袁冬初这两天忙着陪老爸，方大太太和卓静兰那边更是忙碌，准备尽快返回通州。
　　
    好在卓静兰滞留是在办正事，武全县也有吴家的田庄和管事，对筹建投递行多有协助。
　　
    同时，吴家在武全县的投递加盟分号，也和诚运投递行同步进行。
　　
    诚运投递和文家族人的冲突，曾盛庭是通过询问曾茹和袁冬初三人得知的。而吴家，却有田庄管事和加盟分号的人传信。
　　
    吴家不但听说了此事，而且还把现场的情况了解的清清楚楚。
　　
    卓家在诚运投递有不少的份额，这个吴家是知道的。甚至廖家在其中的一成股，吴家也有了解。
　　
    但袁氏女子所说的顾大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吴大老爷心中疑惑，却不好因这件不一定真实的事，就去找方大太太或袁冬初询问。那样有失身份，会显得很不沉稳。
　　
    种种原因和对前景的权衡之下，虽然眼看就是两家婚嫁之日，吴家却对未来儿媳逗留在外未有任何不悦。
　　
    甚至方大太太一行人返程在即，吴家还琢磨着，得有所表示。
　　
    吴家作为未过门的夫家，不好请卓静兰上门做客。弯弯绕绕的，杜家便做了这个中间角色，表示一下庆州对卓家太太和女儿的盛情。
　　
    杜家也是庆州的望族，家世地位仅次于吴家。
　　
    杜家的帖子在卓静兰回来的当日晚间，便送到曾家。
　　
    三份帖子分别是邀请卓家方大太太母女，赵太太和儿媳、以及两个女儿，另一份则是单独写来，邀请袁冬初的赴宴的，相当给面子。
　　
    第二天一整天，袁冬初陪着老爸，帮忙接洽安排装货事宜，实实在在陪了陪父亲。
　　
    第三天黎明，东边的天空刚见亮色，停泊庆州码头的诚运三条货船，起锚扬帆，袁冬初和满是不舍的老爸挥手道别。
　　
    三条大船在朦朦晨雾中远去，一直看着货船没了踪迹，略有失落的袁冬初才收拾心情，返回曾家，忙着整理衣衫配饰，准备去杜家做客。
　　
    申时末，袁冬初所在的三辆马车从曾家鱼贯驶出。
　　
    杜家帮忙吴家宴客，主要宾客就是方大太太和卓静兰。门外迎客的管事、仆从自然格外关注卓家来客。
　　
    曾家马车刚出现在杜家门外，便有管事过来迎接。躬身见礼之后，便指派一个小厮，引领马车直接进府。
　　
    走不多时，马车已停在杜家二门外。
　　
    此时迎客的人，已经换成了内院的婆子仆妇，再往后一些的位置上，站着杜家大奶奶和二奶奶。
　　
    眼见的曾家马车停下，杜家两位主子知道正主来了，忙笑盈盈的上前。
　　
    一个招呼熟识的赵太太，一个迎着方大太太过去。笑意盈盈中，两人还不忘把视线投向第三辆马车。
　　
    袁冬初乘坐的车上还有曾茹，因赵太太一方的人有点多，而曾茹更愿意和袁冬初同坐，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会更开心、更随意一些。
　　
    同是庆州上层家族，曾茹对杜家很熟悉，一下车就拉着袁冬初，还有几步距离，便根据杜家两位主子的衣着首饰不同，低声给袁冬初做着介绍。
　　
    杜家两位少奶奶看着两人过来，先和曾茹笑着言语，之后大奶奶就笑看着袁冬初，对方大太太说道：“这就是诚运投递的袁姑娘了吧？
　　
    “之前就听说庆州来了位有大本事的女子，如今见到，果然灵秀聪慧。方大太太您可是把袁姑娘藏的严实，我们只闻其名，今日才真真的见到人。”
　　
    话是这么说的，但杜家大奶奶看过来的眼神，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探究和好奇。
　　
    袁冬初其实很不愿意和大家族中的女眷们打交道。
　　
    古代女子规矩多，尤其大家族，更是闲的没事，搞出诸多条条框框。和她们在一起，实在劳心费神。
　　
    不过，这种场面总也避不开就是了。
　　
    她现在是没什么身份，还能躲一躲清静。等顾天成做成河道上第一大船帮，整合了大河的河运船务，那时的她，无论愿不愿意，总得出来应酬一二，没得推脱。
　　
    在顾天成还未获得不容小觑的身份、她也没得到上层女眷认可之前，像现在杜家大奶奶的这种探究，在一段时间里避免不了。
　　
    虽然杜家大奶奶有点言不由衷，但人家那也是很努力的在客套。
　　
    袁冬初年纪小，又是贫民出身，便很懂规矩的屈膝行礼，颔首敛目，客气道：“大奶奶过奖了，不过是贫家女子生计所需，迫不得已才出来做点事情。”
　　
    一旁的方大太太接口，她笑道：“冬初可不兴这么说。家世贫寒、迫于生计的人多了，别说是女子，在这世上活着，艰难度日的男子多不胜数，又有哪个能像冬初这般能干的？”
　　
    杜家两位少奶奶都是惊讶，这么高的赞誉吗？
　　
    这种话出自卓家大太太口中，简直太不容易了。能被卓家看在眼里的商家和实业，真真的少之又少。
　　
    而卓家主母，居然如此推崇面前这个出身寒微的女孩子。
　　
    但杜家两位少奶奶和袁冬初才是初次见面，如今又是宴客的日子，却是不能在这上面多做深究。
　　
    眼看后方又有两辆马车驶来，两位少奶奶只能放下心中疑惑，指了一位管事婆子，杜大奶奶又调出贴身丫鬟随行伺候，送方大太太一行人去后院主厅。
　　
    主厅中已经有不少客人，有莺莺燕燕的少妇少女，也有贵气逼人的夫人太太。果真就是姹紫嫣红、富贵满堂。
　　
    方大太太一行人走进去的路上，赵太太还不时和相识的人打着招呼。
　　
    主厅东侧还有一个房间，进门第一个感觉就是宽敞明亮，布置精美。
　　
    房间中靠窗的几张椅子上，坐着几位中年妇人，其中便有吴家大太太和杜家主母郭太太。
　　
    比吴家太太和郭太太更正的位置上，是两个衣着雍容、首饰贵重的妇人。
　　
    从年龄上看，两位妇人和吴家大太太差不多。但在神态和气势上，却比在场众人都强的多。
　　
    杜家太太作为主人，看见赵太太和方大太太进门，当先便起身。紧跟着她，吴家大太太也站了起来。
　　
    杜家太太先是笑着和相熟的赵太太打个招呼，转而看向方大太太，笑道：“这位就是卓家大太太吧？我可是久仰大名的，今日才有幸见到。”

[472.第468章 捧出来的名声]
　　按说方大太太来庆州时间算是很长了，只不过，她来这里是陪女儿做事的。而女儿事务繁忙，又和吴家的加盟分号多有接触。这种情况，若用世俗礼仪来衡量，总能找到点不妥的地方。
　　
    若这段时间方大太太这家府邸出、那家府上进的，时间长了，难免给自家招些有的没的的说道。
　　
    所以，卓家母女着实不愿意、也没时间在庆州女眷圈子里交往。
　　
    说起来，这次才是她们母女第一次在庆州女眷的大型聚会上露面。
　　
    作为亲家的曾家太太，也是上前和方大太太相互见礼。
　　
    之后便拉着卓静兰的手，不等未来儿媳行礼，就一叠声的询问好不好、累不累，好一番稀罕。
　　
    间接的，也用这种方式，向在场众人表明了吴家对卓静兰的态度。
　　
    杜家太太姓郭，郭太太则是给方大太太引荐在座的另几位。
　　
    当中坐着的两位身份果然不一样，是庆州知府的正室刘夫人，另一位是知州大人的夫人姓常。
　　
    在这里，刘夫人和常夫人地位也算高了，却依然不敢小瞧卓大太太。
　　
    卓家在身份上不如官宦之家，但人家的产业和家资是自己的，可世代相传。
　　
    官员的位置却是朝廷给的，官员在位，自然有一份殊荣。
　　
    一旦丁优或年老辞官，这份殊荣便会大打折扣。朝廷更没有把你辞去的官位，让你子孙后代接替的道理。
　　
    而且，从实际上来讲，身份并不如钱财来的实在。
　　
    当官若想大把的花钱，钱财来处很不坦荡，处于你不说我不说、大家心知肚明的境况，经不起追究。
　　
    但拥有鸿江船厂的卓氏一族，人家花钱花的心安理得。就算有些房屋和衣着、配饰上的限制，但丝毫不影响人家的生活品质。
　　
    再加上鸿江船厂可不是寻常商贾和作坊可比，人家那产业，小小的也能牵动国家命脉。朝中权贵，在船厂有一腿的人多了。
　　
    所以刘夫人和常夫人虽然还是主位，但态度气势上，和刚才依然有了不同，总是有些收敛的。
　　
    曾家赵太太作为当地人，和这些人很熟。
　　
    女子在外的身份，基本上都是看夫家和夫君的地位，曾盛庭虽然身份不显，但几代盘踞庆州，又很被知府和知州等朝廷官员仰仗，所以她在这种圈子里混迹，也是如鱼得水，自如的很。
　　
    为了能省心的走个过场，袁冬初尽量刷低存在感。
　　
    在这种略显纷乱的环境中，她暗自理着在场各种人的各种关系和地位，循规蹈矩的跟在卓静兰和曾茹身后，给偏厅中的几位夫人、太太行礼问安。
　　
    刘夫人、常夫人，还有另三位太太，当然对卓静兰关注有加。曾家的段氏和曾茹是她们经常见到的晚辈，都是很亲热的见礼客套，一副尊老爱幼、其乐融融的场面。
　　
    袁冬初本着低存在感的原则，亦步亦趋跟着卓静兰几人身后，保持着人云亦云、不显山不露水的状态。
　　
    她这样子，着实让几位夫人太太大失所望。
　　
    自从通州有了投递行，大河沿岸的人们感觉到各种便利。今年，诚运投递终于开到庆州。
　　
    庆州投递行运营这几个月，在座这些人的府上，没少在投递行传送书信和物品。
　　
    对于女人来说，送信邮寄物品还真不算什么，她们更感兴趣的是代购。
　　
    曾茹凭借手上一本代购名录，这段时间没少被庆州的小姐妹们追捧，很是给诚运投递揽了不少代购业务。
　　
    那些没机会日日捧着代购名录挑选物品的年轻女眷们，翻看着曾茹手中那本厚厚的册子，很是充实了自己的首饰匣、梳妆台和衣柜。
　　
    当然，各地的名盛小吃和食材，也让庆州各府邸的餐桌和小吃丰富了不少。
　　
    作为一手开办诚运投递、让各阶层都体会到极大便利的袁冬初，难道不应该是个很让人惊讶的女子吗？
　　
    而现如今站在眼前的这个姑娘，看起来没丝毫特别之处。
　　
    虽然一身牙白色衣裙，配着她清淡的眉眼，让人一眼看去有种恬静的舒适感。
　　
    但这样子……实在不像是个做大事的人啊。
　　
    还有她的首饰也很不出彩，几枚小小的银丝簪花点缀着随云髻，实在不够亮眼。
　　
    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不行，低眉顺眼的跟在卓家和曾家小姐身后，怎么看也是个不上台面的人。
　　
    这样一个女子，会是那种能大刀阔斧把投递行扩展半条河道的风云人物吗？
　　
    很显然，这位一定做不到！
　　
    几位夫人这一通看下来，都是暗自摇头。
　　
    也许只是因这女子的父亲是诚运二当家，而她又许配给了大当家顾天成，所以才被这两人捧出一个响亮的名声吧。
　　
    吴家对袁冬初也不甚了解，存了多看看的意思。
　　
    投递行、加盟分号的事，当初在通州时，吴家管事只有短暂的接触，而且做主讲的还是另外两个女孩子。
　　
    这次在庆州，所有事物都是卓静兰和卓家下人主持的，这个袁冬初基本上没做什么。
　　
    和文家起冲突的那场事，的确是袁冬初说的那几句话起了作用。但那些问话，怎么听都显得她傻乎乎的，着实不怎么精明，和人们的传言大相径庭。
　　
    各种人转着各种心思，门外传来禀报，又有客人到了。
　　
    卓静兰、袁东初等人趁此机会行礼告退。
　　
    几人出得门来，卓静兰和曾茹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再看看袁冬初，“噗嗤”一声笑了。
　　
    卓静兰用手肘碰了袁冬初一下，嗔道：“你就算不耐烦应酬，也不至于摆出这个样子吧？你瞧瞧几位夫人和太太，那大失所望的样子，我都替她们失落。”
　　
    段氏和曾茹、曾秀婉也是诧异的打量袁冬初。看她衣着妆容，都挺正常。但看在眼里，怎么就和平时大不一样呢？
　　
    对着几人的灼灼目光，袁冬初很不以为意：“我本就是平民之家的女子，又怎能让夫人小姐们眼前一亮？若她们见到我，立时惊为天人，那才不正常好吗？”
　　
    她们这儿说着话，主厅另一边已经有人冲着她们招手。
　　
    曾茹看着卓静兰笑：“瞧见了吗？你家小姑子喊你呢。”
　　
    这里到底是古代，饶是卓静兰大方，听到曾茹的话，脸上也显出些许羞涩。
　　
    袁冬初往曾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她们进来时，主厅里的人还不少。现在却只剩了三位小姐，还有就是她们身边伺候的几个丫头。

[473.第469章 尴尬]
　　冲着卓静兰几人招手女孩，看着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白皙、杏眼桃腮，穿一身秋香色衣裙。配着金镶玉步摇和几枚宝石簪花，让她的人看起来活泼俏丽。
　　
    卓静兰走过去时，吴家那位小姐也带头迎上来。
　　
    还隔着几步的距离，吴家小姐便笑着说道：“我都等你们好半天了。咱们这就走啊，杜姐姐家的花园有假山有凉亭，还有一处荷塘……”
　　
    她说着话，再用手一划拉，“她们都去花园了，凉爽又能看景，咱也去凑凑热闹。”
　　
    待到走近，吴家小姐目光转向袁冬初，很有些好奇的说道：“这位就是诚运的袁姑娘吧？你们那个代购名录，上面那么多好东西，听说都是你弄出来，是吗？”
　　
    袁冬初笑了笑，说道：“小姐抬举冬初了。代购名录收录物品遍布各地，收集这么多东西，凭一人之力可做不到。”
　　
    “这样啊。”吴家小姐好似明白了，也失去了兴趣，转而便去埋怨卓静兰，“枉我把你当好朋友，来庆州都不联系我。我想出来找你，也被娘拦着，说你在做正经事，不让我耽搁你的时间。
　　
    “瞧瞧，害得我连阿茹都比不上。她都能有一整本代购名录张扬，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我却连见你一面都难！”
　　
    她这边跳转话题这么突兀，瞬间就把袁冬初撇在一旁，让卓静兰大为尴尬，也很替袁冬初抱屈。
　　
    人家冬初这么说话，是因为不想和大家女眷过多牵扯，所以才不会多说。
　　
    代购名录的归属，能这么简单界定吗？
　　
    各地特产的各类好东西，的确需要人去挖掘搜寻。但是，能想到把这些东西做成名录，更能用这个做生意，那才是最大的价值好不好？
　　
    以前卓静兰还不觉得大家族中女孩子的浅白，从她开始自己做事，才算长了见识，也学到了很多，更是知道想做点事情的不易。
　　
    对比之下，以前的她，就是活在井底的青蛙，能看到的只是井口的那一小片天。
　　
    卓静兰心里转着念头，曾茹却得意的笑了：“阿瑾啊，这个可没办法，谁让你们还不是一家人呢？反而我和卓姐姐、冬初同住在一片屋檐下，好多便利呢……嘻嘻嘻。”
　　
    袁冬初一旁看着，这俩在性格言行方面，很有的一拼啊。
　　
    和吴秀瑾一起的另两位女孩子这时才款款走来。
　　
    两方人也是在这时，才开始正式介绍见礼。
　　
    这两个女孩子也是出身乡绅家族，在庆州颇有名望。两人一个是吕家小姐吕秋萍，另一人是卢家的，名叫卢淑华。
　　
    简短的客套几句，一行多人出得主厅，在一个中年仆妇的引领下，往花园二区。
　　
    逛街买东西历来很让人感兴趣，而现在大河两岸，富贵之家的女孩子的购物方式，很超前的升级为淘宝，只不过内容没那么海量，信息也没法和现代相比。
　　
    但古代的物资匮乏单调，还有大家女子要守的规矩，非常限制她们的购物乐趣，也就让诚运投递的代购名录被很多人追捧。
　　
    吕家和卢家的两位是女孩子，当然也对代购有极大的兴趣，面对诚运投递的一号人物，她们问了和吴秀瑾一样的问题。
　　
    这次没轮到袁冬初，是卓静兰抢着回答了：“收集代购名录上的物品其实没什么，就像咱们庆州当地有什么特产，知道的人很多，是不是？”
　　
    两人猛点头。
　　
    卓静兰继续说道：“编写代购名录，只需要把各地的知名物品搜集起来，画出图样，再用文字做些介绍便可。这种事，就像咱们府上，多安排几个管事就可以做到。”
　　
    这几句话把吴秀瑾听的一怔：“好像是诶。”
　　
    曾茹笑道：“什么叫好像是，真真的就是才对。”
　　
    吴秀瑾看一眼袁冬初，感觉自己想差了什么事情。
　　
    只听卓静兰说道：“最难的，想出这个办法。其次才是怎样把这些物品往各地推广，怎样用极少的花销，替人们把东西买来。”
　　
    “嗯嗯嗯。”吴秀瑾几人很认可卓静兰这个“极少花销”的说法。
　　
    她们都用诚运投递买过东西的，这方面很有感触，深感代购的琳琅满目和方便。
　　
    至于府里采购大宗衣料、食材、甚至日常用品，那就更不用说了，极其深刻的印证了代购花销极少的说法。
　　
    相比派家中几个管事和小厮，带着购物银钱，花用若干盘缠，长途跋涉购置所需物品。委托诚运代购，简直太便捷、耗费太少了。
　　
    吴秀瑾再看袁冬初时，眼神就很不一样了，“原来你真的很有本事啊。”
　　
    袁冬初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承认吧，好像显得自己太不谦虚。客气吧，自己实力摆在那儿，太客气似乎有点假惺惺的虚伪。
　　
    她无奈的看一眼卓静兰，都是这家伙。她不想在应酬贵妇贵女们这种事情上耗费精力，却是被她这么一搅合，很难达到预期了。
　　
    没办法，只好给吴家小姐展现出一个笑脸，给了个万金油式的回答：“这个，还行吧。”
　　
    那个叫卢淑华的女孩子好像没听到袁冬初的话，狠狠的感叹着：“真的哦，袁姑娘你好厉害，你是怎么想起做信局的？居然还弄出了代购，太不简单了！”
　　
    吕秋萍也跟风：“这个真的不简单。我听父亲说过，古往今来这许多年，除了官驿，民间就没有做这个的，说是做这个一定会陪银子。但你们诚运投递居然就做到了，用很少的几个铜钱，便把投递行经营起来了。”
　　
    曾茹得意的不行，好像这是在夸赞她一样：“这还用说，冬初她当然是最聪明的，所以才能很容易就想到、并做到了！”
　　
    当着面就这么不含蓄吗？袁冬初的尴尬病都要犯了。
　　
    好在杜家花园到了，袁冬初做出眼前一亮的表情，笑着说道：“吴小姐果然没说错，杜府的花园很美呢。”
　　
    花园不大，虽然和袁冬初所见的四大园林没法比，但作为一个富家宅院的休闲之地，这个园子也算很有亮点。
　　
    目力所见，不远处就是吴秀瑾说的那座凉亭。凉亭里莺莺燕燕的聚了不少人，本该因人多会显得燥热，却因周围不远不近的树荫环绕，消减了很多。
　　
    通往凉亭的蜿蜒小径旁，不时有奇石点缀。各处小径上也有婢女仆妇来往，让园子看起来生机勃勃。
　　
    再远些的地方，便是一处池塘。八月的荷花还未败落，远远望去，依稀可见粉白相间的荷花，在片片莲叶中绽放着，让池塘看起来多姿且安宁。
　　
    入眼的景色，让袁冬初忍不住感叹旧社会达官贵人的奢华富贵，太会过了啊。
　　
    她们刚转出一丛翠竹，凉亭那边就有人看到、并出声招呼：“秀瑾、阿茹，这边来。”

[474.第470章 你能主事？]
　　古代礼节多，尤其富贵大族更是讲究。凉亭中的人真不算少，袁冬初都能预料，接下来必然又是好一番见礼客套。
　　
    她可没想单独和这些人见面做介绍。
　　
    在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眼中，她一个平民女子，虽然经营投递行和一般买卖物品的商号不一样，但地位总是没法和官宦、耕读之家相去甚远。
　　
    所以她依然落后卓静兰小半步，静观这场宴会对她是否友好。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曾茹和她很是亲近，也亲身见识过袁冬初的出众。
　　
    同时，曾茹也知道权势之家贵女们的心态。
　　
    就像她曾茹，亏得她父亲和曾氏一族精通钱粮事务，且在庆州有多年根基。否则，若是普通师爷的女儿，她同样会被这些眼高于顶的贵女们轻视。
　　
    曾茹从小就被父母长辈们如此教导，以一个微妙的身份处在庆州女眷圈子中不落下乘，她很能把握其中的一些事情。
　　
    袁冬初初来乍到，这些富家小姐又不了解她，单独介绍的话，很难预料会是个怎样的局面。
　　
    这时，她就很懂事的把袁冬初和卓静兰一起介绍。
　　
    对于通州卓家，除去一些实在愚蠢不开眼的，人们都知道给卓家一份面子。袁冬初随在一旁，除了行礼、做最基本的问候，不多说一句话。
　　
    先是介绍了此次东主杜家的小姐杜华瑞，接着便是知府、知州家的两位小姐。
　　
    然后，重头戏就来了。
　　
    走近凉亭，袁冬初便把里面的人大略看过。
　　
    按说，这些人中，应该是张知府的女儿身份最高。
　　
    但是通过接下来的介绍可以看出，一个被众贵女簇拥的女子，却并非知府、知州、或者杜家小姐。
　　
    袁冬初没表现出异样，也没让自己去留意那个很显眼、穿牙白底绣大红牡丹衣裙的女子。
　　
    轮到介绍依然稳稳坐着的这个女子时，曾茹明显愣了愣，看向杜家四小结杜华瑞。
　　
    哪儿来这么个人？这么大派头，没见过啊。
　　
    直到这时，那位才款款起身，用衣袖轻拂一下华美的衣摆和裙子，面带微笑，看向杜华瑞。
　　
    杜华瑞作为主家，自然熟悉宾客，也是露出笑容，热情介绍道：“难怪阿茹不知，这位是津州文家三小姐，名玉章，前些日子才来的庆州。”
　　
    说到这里，还特意顿了顿，用放出重磅消息的语气说道：“宫中的文静妃是三小姐的亲姑母。”
　　
    卓静兰三人齐齐把目光投向文玉章，还有这么巧的事情？她们在武全县和文家族人有过交集，还闹得挺不愉快。
　　
    如今才回家来，就遇到文家一族的正经主子，还是很重量级的、文静妃的亲侄女。
　　
    曾茹更是吃惊的长大了嘴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卓静兰虽然也意外，但好歹历练了一段时间，仅仅怔了一下，便行礼说道：“原来是文家小姐，通州卓氏静兰，见过文三小姐。”
　　
    袁冬初有样学样，也是行礼问候，只是把通州卓氏静兰，用冬初带过。
　　
    文三小姐倒是回礼了，但幅度很小，之后便轻挥了挥手中帕子，轻笑道：“卓小姐客气了。”
　　
    文玉章语气轻松，眼睛却一点儿不掩饰的把卓静兰上下看了两圈。
　　
    然后，又转向袁冬初，问道：“你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袁冬初？”
　　
    这样子，躲不过了啊。
　　
    袁冬初笑了笑，说道：“是啊。”
　　
    有个当妃子的亲姑母的确不简单，但从实质上来讲，依然是个布衣。
　　
    当然，如果皇帝对文静妃足够宠爱，能给文玉章讨来一个封号或者品级，袁冬初就不可能这么随便了。
　　
    文玉章却自视很高，斜乜着袁冬初，问道：“你？真能主事？”
　　
    “能啊。”袁冬初笑道，看来是真躲不开了。
　　
    文玉章“嗤的”一声笑了：“那你给我们说说，大将军是怎么答应庇护诚运投递的？”
　　
    看来文家三小姐果真知道他们族人的事，也真是冲着这事儿来的。
　　
    相比文玉章的那声嗤笑，袁冬初脸色却郑重起来，“这事儿得看大将军的意思。若没有大将军首肯，即使我们诚运大当家，也不敢把大将军的话外传。”
　　
    文玉章立即就是一怔，周围原本还有两个应和文玉章，想看袁冬初笑话的人，这个话题也让她们低敛了双目，并不敢在这件事情上表态。
　　
    文玉章也因此恼羞起来。
　　
    只是一问一答，她居然在一个贫贱女子面前落在了下风。关键是，她还真不敢说顾林的长短，窝火之极。
　　
    “果然如我所料，你这诚运投递的主事人不过如此。”文玉章冷着脸找场子。
　　
    袁冬初却不说话了，诚运投递主事人如何，不是你说了算的。无论你有怎样的评价，诚运投递生意依然做的很火，逞口舌之利有什么意思。
　　
    卓静兰出面打圆场，笑着对杜瑞华说道：“文三小姐是稀客，不可怠慢了，咱们坐下说话如何？”
　　
    曾茹回过神来，也是打岔道：“我说怎的没见过呢，原来三小姐是津州文家的，果真就是稀客。”
　　
    吴秀瑾当然得卓静兰的捧场，原本就站的很近，这时又往她身边靠了靠，虽没吱声，却表明了关系的亲疏。
　　
    杜瑞华自家的宴席，对这种隐隐的交锋本就是提着心的，见有人开口，当然顺着卓静兰递过来的梯子就下去了：
　　
    “是啊是啊，三小姐请坐，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继续啊。”
　　
    文玉章也不反对，当即就坐下了，整理一下衣袖，笑着说道：“刚才王姐姐正说到投递行的代购名录，那就继续啊。”
　　
    说着话，静静看着众人依次落座。
　　
    杜瑞华这才想起，刚才人们兴致勃勃议论通过代购名录买东西时，文三小姐似乎就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怎么回事？文三小姐对诚运好像有怨似的？
　　
    杜家嬷嬷早早就指派了小丫头，安排了足够的座位，卓静兰几人也在同一时间坐下。
　　
    登时，原本挺大的凉亭，一点儿都不凉了，光是看着各家贵女的靓丽衣着和首饰，就热闹非凡。

[475.第471章 大姐你果然是认真的吗]
　　文三小姐瞟了一眼袁冬初和卓静兰，问身边的那位叫刘明玉的女子：“王姐姐，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刘明玉精神头十足：“哦，大家都说，诚运投递行的代购名录，应该不是诚运某个人编写的。”
　　
    杜瑞华的心提了起来，刚才大家谈论代购名录，文玉章嘴角便噙着一丝不屑，这位刘明玉就是最积极风的人。
　　
    她倒是没说代购名录不好，毕竟她们这些人，都曾捧着那本册子舍不得放下，也没少选册子上的胭脂水粉和饰品摆设。
　　
    她只是用讥诮的语气说，诚运投递的人沽名钓誉，说他们都是吃不开饭的穷人，根本编不出这样大部头的册子。
　　
    某些人把读书人代笔的代购名录，说成自己编写，可耻！
　　
    因为吴家的关系，主人家的杜瑞华很想解释一下，庆州投递行是卓家二小姐掌管，人家是读过书的。
　　
    而且听吴秀瑾说，卓二小姐读书比她好，当然也就比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好才对。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而她还没想好说辞的时候，卓静兰等人就来了。
　　
    现在她是不为难了，既然是吴家的事情，便交给吴秀瑾好了。反正就算牵扯到卓静兰，那也是吴家未过门的儿媳，一定要得罪文家，也是吴家承担大头才对。
　　
    文玉章有宫里当妃子的姑母撑腰，身份在现有这些人中，算是最拔尖的一个。
　　
    跟风的人可不止刘明玉一人，更有家教很严，本就看不惯女子抛头露面的，这时也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静等接下来的热闹。
　　
    有两个十四五岁的女子，似乎看出文玉章针对的是袁冬初，也跃跃欲试的，很想下场一试身手。
　　
    袁冬初好像对自己面临的状况无所察觉，很淡定的扫一圈凉亭里的闺秀们，便自顾看向不远处的荷塘，很有兴致的低声和曾茹讨论，哪种荷花更好看一些。
　　
    刘明玉这边已经开始发难了。
　　
    她瞟了袁冬初一眼，语气淡淡的道：“袁姑娘。”
　　
    袁冬初收回视线，从容看过来：“刘小姐，有事吗？”
　　
    刘明玉笑的很灿烂：“人们都说投递行的代购名录是你编写的，我却是不信。我好像听过你家很穷，又怎么有银子供你读书呢？是不是？”
　　
    卓静兰的脸色，当下就不好看了。
　　
    就算她不熟悉庆州权贵府邸的圈子，但这位刘明玉的家世应该也不是多出众。
　　
    她一个普通乡绅家族中的无知女子，怎么好意思质疑已经做出一番事业的袁冬初？
　　
    更何况，袁冬初和顾天成是她们卓家都奉为上宾的人。刘明玉这么说话，这是看不上她卓家了吗？
　　
    卓静兰脸一沉，就想替袁冬初出头，却听袁冬初语调平常的回答：“刘小姐所说只对了一半，我家很穷，没请先生读书是真的。不过我爹也说了，说他女儿是个聪明的，即使不请先生，也一样能识文断字。”
　　
    “……”众人听的着实愣了愣，都是一头雾水的互看，无声的交流着各自的疑惑，袁冬初说的，是她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爹说她聪明，这没什么，疼自己家的孩子，夸口自家孩子多么多么出众，大家都能理解。
　　
    但这种话，袁冬初你本人不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就这么毫无遮拦的复述出来吧？
　　
    袁冬初可不管其他人怎么疑惑，冲着众人笑了笑，自觉已经回答了问题，便又把头转向荷塘方向。
　　
    再看卓静兰，很用力的抿着嘴，一脸严肃。
　　
    曾茹也是呆滞状，但她呆的原因，则是很崇拜袁冬初说话如此那啥，修养呢？含蓄呢？谦逊呢？
　　
    她崇拜的冬初，她原本具有的这些美德都哪儿去了？
　　
    她怎么就感觉自己的崇拜更汹涌了呢？
　　
    刘明玉好半天也没琢磨过味。
　　
    文玉章也是气急，这人这么这么不要脸呢？她是想看这个贱民笑话的，可不是听她显摆自己吹牛的！
　　
    在文玉章的一再示意下，刘明玉狠狠的咽了一大口气，追问道：“令尊说的是袁姑娘你吗？”
　　
    袁冬初微笑：“是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
　　
    好吧，这方面，刘明玉服气了：“这么说，袁冬初书读的很出色喽？”
　　
    袁冬初一点儿不谦虚：“还行吧，刘小姐刚才也说了，我没请过先生嘛，全凭自学。而且还是长大之后，为了出来做事不至于误事，才开始学的。
　　
    “从开始学认字到现在，加起来也就一年多的时间。能学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简单、很不容易了。”
　　
    众闺秀再次石化，连一众伺候主子的丫鬟婆子都有点听不下去。这种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不好吧？
　　
    袁冬初对着众人的便秘脸，很真诚的解释：“真的，利用做事之余的那点闲暇时间认字、写字，才一年多，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反正我对自己是很满意的。”
　　
    众人看着她无语：大姐你果然是认真的吗？
　　
    吴秀瑾看着卓静兰，眼里都是无声的询问：这位，一向如此吗？这样的人，你也能和她处得来？
　　
    卓静兰假装没看明白吴秀瑾的意思，而她真正不明白的，却是袁冬初到底怎么个意思？
　　
    刘明玉有点还不过气来，文玉章又给另一女子递个眼色。
　　
    这女子当仁不让，“这么说，袁姑娘一定聪慧过人、是个奇才了，”她转而对杜瑞华说道，“麻烦杜姐姐让人拿纸笔来，咱们请袁姑娘的墨宝来开开眼。”
　　
    杜瑞华有点为难，看看文玉章，再看看卓静兰和吴秀瑾。
　　
    这该怎么办？
　　
    她可不远得罪文三小姐，现在不知道的是，卓二小姐和这个袁冬初的交情有多深，能不能把袁冬初舍出去？
　　
    这种时候，卓静兰就不能装作看不懂了，她开口道：“这样不妥吧？”
　　
    文玉章不是文家旁支族人，她知道鸿江船厂在大齐朝的地位，所以她自己不愿得罪卓静兰。
　　
    依然是刚才那女子开口：“没什么不妥吧？袁姑娘那么有自信，一定有大才，正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卓静兰还想说话，却是被袁冬初抢先了。
　　
    她笑问道：“各位想用十多年先生教导打下的根基，和我自己一年读写所得进益比较吗？”
　　
    “这个……”叫板袁冬初的这位，当着凉亭里八九家府邸的闺秀，还真不好意思承认。
　　
    刘明玉撇了撇嘴，“夸口的话又不是我们强加于你的，是你自己说的。”
　　
    袁冬初从容对答：“我说的是对文字的理解，还有在没有先生教导的情况下，自学一年所达到的程度。
　　
    “至于毛笔书写，想来各位小姐都知道，毛笔书写那是需要很多年勤加练习的功底，功夫下到了，还得时间打熬，字迹才有根骨。
　　
    “这话我也是听人说的，应该没错吧？”

[476.第472章 较量]
　　袁冬初把话说完，在场之人没一个答话的。
　　
    文玉章等几个人面色难看，你都说这么多了，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袁冬初也觉着自己功德圆满，凭几句话就换来一个消停的做客环境。
　　
    她觉着大家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怨，只是和文家旁支族人发生了一点小事，这里又是在别家做客，没必要太较劲。
　　
    有个台阶，大家顺坡下去多好。
　　
    但她小看了贵女圈子的无聊程度，她以为接下来应该没事了，但文玉章却不肯就此罢休。
　　
    自从姑母进宫，谁家做事不得看她文家脸色？
　　
    迁去武全县的是文家旁支，却也是文家族人，诚运投递那么坐，是在明晃晃的削文家脸面。
　　
    这怎么能忍？
　　
    当时就是这个袁冬初，傻子一样，把她诚运投递的家底抖搂出来，让文家族人灰头土脸，失尽颜面。
　　
    她一定要从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贱民身上，找回文家失去的脸面，让这个贱民再也没脸出来招摇！
　　
    看着充当马前卒的刘明玉两人吃瘪，文玉章暗恨她们不中用，非得自己亲自出面。
　　
    她冷冷看着袁冬初，用很淡漠的语气说道：“诚运投递不过如此，好多人吹捧投递行主事人如何能干，却原来名不副实，名气都是吹出来的。”
　　
    她转向在座之人，“你们也都看到了，主事人都是这样，诚运投递怎么可能有信誉？不过是骗人们多多光顾，待到邮寄货物足够多的时候，这位袁姑娘就能卷了财物跑路。”
　　
    刘明玉几人忙不迭的点头：“就是就是，袁冬初这样的人，怎会诚心做信局这么重信誉的行业。”
　　
    卓静兰变了脸色，怒问道：“三小姐身份尊贵，更应该谨言慎行，如此言语，过了吧？”
　　
    文玉章对这位也不感冒，若不是卓家有个牵扯各方利益的船厂，她连好颜色也不会给她一个！
　　
    文玉章脸色也不好，问道：“诚运投递的主事人没有真才实学，这也罢了，却是夸夸其谈，连诚信的品质都没有。我文家也是大族，有义务提醒大家不要被她欺蒙。”
　　
    她直视着卓静兰，问道：“敢问卓二小姐，我哪里错了？”
　　
    卓静兰却是反问：“做生意的本事，和研习典籍、吟诗作赋本就不是一回事。三小姐做过生意吗？怎能随便断言冬初是夸夸其谈？”
　　
    文玉章还真不怕卓静兰着急，淡淡一笑，说道：“我们都看到诚运的袁冬初不学无术，人品轻浮。至于研习典籍和做生意的区别……
　　
    “呵，二小姐尽可以和其他人解释去，我等绝不会拦着。当然，我们也可以把自己所见所闻讲给他人听，卓二小姐也做不到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吧？”
　　
    “你……”卓静兰气急。
　　
    再看周围的人，对她、对袁冬初都是不以为然和轻视、戒备，就连吴秀瑾也是满怀迟疑。
　　
    而吴家，却是热心于加盟投递分号，做的信心十足。即使如此，吴秀瑾听了文玉章的话，居然也心生疑虑了。
　　
    袁冬初并不做口舌之争，而是问曾茹：“在座的各位小姐，有哪位看过你的那本代购名录？”
　　
    曾茹也是着急，却没有她插话的机会，而且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听到袁冬初问话，立即回答：“除了文三小姐，其他姐姐们都看过。”
　　
    她不高兴的把凉亭中的人一一看过，这些人现在的嘴脸，哪里能想到，她们每次翻看投递行代购物品时，是怎样的垂涎？
　　
    被曾茹看过的那几位，脸上也是讪讪的，心下却委屈，看代购名录和鄙视袁冬初没有因果关系吧？
　　
    而且，这个袁冬初她自己也说了，那东西不是凭一人之力能做出来的。
　　
    袁冬初又去问宴客的主人家杜瑞华：“杜家应该也有一本代购名录，能否拿来一观？”
　　
    杜瑞华迟疑着：“是有一本，但都是管家嬷嬷收着，寻常不给人借阅。”
　　
    吴秀瑾推了推她，低声道：“咱们又不是消遣，是有正事一用。文三小姐和卓二小姐在这儿呢，你说明情况就是了。”
　　
    杜瑞华看看很不和谐的场面，转身吩咐身边一个嬷嬷几句，嬷嬷领命而去。
　　
    凉亭中，场面冷了下来。
　　
    文玉章一方的人是冷眼等着看袁冬初出丑，都不说话，给袁冬初和卓静兰制造压力。
　　
    卓静兰和曾茹则有些紧张，这样的场面，卓静兰作为异地客人，无力扭转。
　　
    曾茹则是年纪小，身份上也不如在场众位，更是一筹莫展，只能等袁冬初自救。
　　
    若不能扭转局面，被这些人回去说诚运和袁冬初的是非，怕是真要影响诚运投递的声誉了。
　　
    一些经常代购的府邸，诚运会送一本代购名录，但也只送一本。大家族人多，无论怎样好材质的纸张，也架不住府里的人每日不停的翻阅。
　　
    所以，各个府邸都有控制名录的借阅。当然，也有可能是防止家里有购物狂乱花钱。
　　
    这时有正当理由，嬷嬷很快就把一本厚厚的册子拿来了。
　　
    杜瑞华接过册子，目光在卓静兰和袁冬初身上看过，斟酌着该给谁。
　　
    吴秀瑾一点儿不客气，直接伸手抽出来，递给卓静兰。
　　
    卓静兰不知道袁冬初要干什么，册子到了手上，立即转交给袁冬初。
　　
    袁冬初接过代购名录，站起身来。
　　
    她着实没想到，这本册子除了做生意，还能给自己正名。
　　
    “各位小姐都翻看过上面的物品，是吧？”袁冬初开场问话。
　　
    众人不答。
　　
    袁冬初也没打算听回应，自顾翻开一页，说道：“咱们选女子感兴趣的物品……嗯，衣料吧，这里是沐州的织锦。”
　　
    袁冬初看向众女，说道：“沐州的织锦很有名，是豪门大户的必选布料之一。各位小姐应该也是经常穿着这样衣料的衣裳。”
　　
    曾茹出声支持：“是呢，我们都有织锦缎的衣物。”
　　
    袁冬初冲着她点头，表示感谢，再问众女：“各位自小接触织锦，想来对此物知之甚详。
　　
    “代购名录对每一项物品都有说明，各位都读过一些典籍，对诗词歌赋也有涉及。
　　
    “若是请你们给织锦做说明，要讲清楚织锦的特点，还能在事实的基础上，让观看说明的人有购买的想法，你们会怎么写？”
　　
    此话一出，不但庆州众女呆滞，就是卓静兰和曾茹，这段时间日日接触投递事务，这时也怔住了。
　　
    庆州众贵女：“……”
　　
    这个，这个该怎么写？
　　
    这个这个，怎么感觉没一点儿头绪呢？
　　
    讲清楚织锦的特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描述啊。
　　
    更难的是，还要让观看册子的人有购买的想法……这怎么写？

[477.第473章 换两本行不]
　　这种宴会，少女和各家少奶奶们，经常会一时兴起，弄出吟诗作赋之类的噱头。所以主人家通常都会安排笔墨纸砚，随时备着，以应对这种附庸风雅的场面。
　　
    袁冬初就在询问杜瑞华：“贵府可备有笔墨？”
　　
    杜瑞华再看一眼文玉章，接着又瞄卓静兰和吴秀瑾。
　　
    文玉章也是才到庆州，她还真没看过什么代购名录，对袁冬初说的这些很不以为然。
　　
    刚才袁冬初有几句话的确没说错，她们这些大家闺秀，通常情况下，四五岁就请了专门的先生启蒙。
　　
    之后便是多年的读书习字，也有研习诗文。
　　
    在座的这些人，少少的也读了近十年的书，难道在这上面，还会怕一个自己胡乱认字的贱民不成？
　　
    见杜瑞华征求她的意见，便微点了点头，矜持道：“咱们聚会，总也要作些诗文以抒情怀。若贵府备有笔墨，那就拿上来吧，总是用得着的。”
　　
    刘明玉那几个却有点坐蜡，她们翻看名录时，冲的是里面的琳琅物品，主要选择感兴趣的品类，然后是相应物品的图片和文字说明。
　　
    至于实物布料，诚运投递倒是有样布，却是要各府邸在名录上做出选择，再去投递行看样布下单。
　　
    吴秀瑾、杜瑞华、包括刘明玉等人，经常看的都是曾茹的那本代购名录。通过图样，辅助以文字说明，来了解并选择哪种物品更合心意。
　　
    她们中还真有人买过织锦，就是看名录的各种描述选单购买的，拿到的实物和名录描述有很高程度的吻合。
　　
    但是，配图的文字说明怎么写的？没记住啊。
　　
    各人思绪中，笔墨纸张很快便拿上来。前一刻还满是香茶美点的石桌桌面，这时已经满满的书香雅意。
　　
    文玉章首先就拿起一支笔，又示意其他闺秀，说道：“不就是作赋一篇，赞美织锦吗？这有什么，大家都来。嗯，给卓二小姐和袁姑娘留个位置，大家一起写来看看。
　　
    “这次，咱们不评最佳者，看看谁写的最差。为了公平起见，就不论字迹如何了，免得有人说咱们欺负人家习字时间短。”
　　
    经文玉章这么一说，刚才还惴惴不安的刘明玉几人，这下信心倍增，纷纷执笔下场。
　　
    评选最差嘛，怎么说也不会是自己。写个小短文而已，只管把溢美之词放上去就是，难道还比不上粗糙认字一年的袁冬初吗？
　　
    而且她们很怀疑，这个袁冬初练字用的都是树枝，是否会用毛笔都不一定。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碾压她就好了嘛。
　　
    杜家这个凉亭不小，石桌也算大，但供现场这么多人书写，却是不够的。
　　
    在大家的礼让之下，袁冬初和卓静兰都混了一席之地。
　　
    卓静兰拿着笔，心里七上八下。她早就发现，和袁冬初相处，时间越长，越能发现自己差的远。
　　
    就拿代购名录来说，如果没有文玉章挑衅，闹出这么档子事，她还真没注意到代购物品的说明有什么稀奇。
　　
    之前不留意，现在让她来写，这不就一筹莫展了吗？
　　
    卓静兰可没有文玉章等人的盲目自信，她虽然之前没有很在意代购物品的文字说明，但日日接触，总有点印象。她敢肯定，眼前这些贵女，对代购名录文字说明了解，连她也不如。
　　
    不用想，也知道结局是什么样的。
　　
    文玉章等人信心满满，下笔如有神，刷刷点点，便把各自心中的美文写了出来。
　　
    当下吹干墨迹，去看卓静兰和袁冬初两人。
　　
    这两人也不算慢，正巧也收笔了，各自署名。
　　
    杜瑞华作为宴客主人，没参与此事，当下在文玉章的示意下，亲自上前，帮助各闺秀传看其他人写的……这个，杜瑞华首先发现了不对。
　　
    袁冬初说的是书写代购织锦的说明，而众位闺秀则是各做了一篇赞美织锦的短赋。
　　
    首先发声的是刘明玉，她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顾拿着袁冬初写就的那张纸，一手指着上面内容，一边不顾形象的笑着：“哈哈，你们快看这是写的什么？通篇的大白话，毫无意境可言，太好笑了。”
　　
    袁冬初很捧场的跟着笑了笑，去看自己手上的两篇文章。
　　
    的确，两篇短文都是文邹邹的措辞，每篇都有七八个生僻字。
　　
    还有就是堆砌的、类似于“绚丽斑斓”“薄如蝉翼”“珠光宝华”“霓裳羽衣”“艳韵流雪”的华丽词句。
　　
    看过两篇，她又接过杜瑞华传过来的其他短文，一一看过。
　　
    好吗，一水的华丽美文。
　　
    每个人都把符合丝绸的词句往上写，好几个人的用词都有不同程度的重复。在实用上，可谓一无是处。
　　
    袁冬初再抬头时，对上的是几乎所有贵女宾客戏谑的目光。
　　
    她把那叠纸交还给杜瑞华，双手放在桌上，平静问道：“各位觉得你们的撰文非常好，我写就的织锦说明和描述很差，是吗？”
　　
    文玉章坐在袁冬初对面，她把袁冬初写的那份文字推远了些，满眼不屑，反问道：“难道不是？”
　　
    袁冬初笑了笑，有道是文无第一，这个还真不好强求人家和她的观点一样，但是……
　　
    “各位，”袁冬初第N次用了这两个字作为尊称，“我们之前说的是什么来着？”
　　
    文玉章皱眉，不悦道：“什么？”
　　
    袁冬初：“我记得当时说的是，给织锦做说明，要讲清楚织锦的特点，还能在事实的基础上，让观看说明的人有购买的想法。”
　　
    文玉章和刘明玉这些人都是变了脸色。
　　
    只听袁冬初慢吞吞的说道：“各位，跑题了吧？”
　　
    她把庆州这帮闺秀一一看过，“如果这是应试，您几位这就是文不对题，任你妙笔生花，也是直接落榜的结局。”
　　
    袁冬初牵起嘴角，何况，你们写的这些，距离妙笔生花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她忽略了面前这些人的便秘脸，拿过杜家那本代购名录，翻到织锦那页，两指一撮，便捏住了那页纸。
　　
    众人看出不太对劲的样子，眼露惊诧。
　　
    杜瑞华急吼吼的伸手，把整本册子按在桌上，惊问袁冬初：“你这是要干什么？”
　　
    袁冬初淡定道：“扯下这页。”
　　
    杜瑞华和曾茹大惊，同时开口：“为什么？”
　　
    袁冬初：“因为扯下来方面演示。”
　　
    杜瑞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袁姑娘，这，这已经是我们府上的物品了，你这么做，太失礼了吧？”
　　
    袁冬初手一挥：“没事，今日回去，让二小姐给贵府送两本来，你家留用一本，另一本咱用来引火，谁让咱有呢。”
　　
    她侧脸问卓静兰：“给两本行不？特批。”
　　
    这时的卓静兰已经知道袁冬初胜券在握，心情也是大好，“行啊，你着主事人都放话了，还有什么不行的。”

[478.第474章 没问过我同不同意啊]
　　文玉章之前一直在津州府，没接触过投递业和代购，对代购名录没什么感觉。
　　
    她心里腻味的是，袁冬初刚才说她们写的短赋跑题了。更闹心的是，袁冬初说的跑题，好像真实存在。
　　
    她这里想的是，怎样把袁冬初关于跑题的话打回去，得狠狠地让袁冬初没脸。
　　
    可刘明玉等几人，还在那儿眼睛发直的看着袁冬初呢。
　　
    再，再给杜家两本代购名录？
　　
    代购名录的纸张极好，上面的图画也很精美，好厚的一本，据说造价不菲。
　　
    也因为名录是非卖品，所以除非经常有大宗代购业务的府邸，诚运投递会送一本，再无其它获取渠道。
　　
    就像她们这些人，便是有家里没什么代购事务，阖府上下连一本都没有。
　　
    就算有的，也像刚才的杜瑞华一样，没有一个很正当的理由，管事嬷嬷根本就不给看。
　　
    所以她们才对曾茹各种羡慕嫉妒恨，因为人家小姑娘自己手上就有一本。
　　
    现在，这个袁冬初说了，给杜家两本。更可气的是，人家说一本留着用，一本可以引火。
　　
    这特么……调戏谁呢？！
　　
    但心里的羡慕还是忍不住，赔给杜家的两本自然看不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杜瑞华按在桌上的那本。
　　
    这个，缺一页也是没事的吧？
　　
    而且大家都知道，诚运投递会对送出去的代购名录做实时更新。所以名录装订方式独特，随时可以增加或者替换册子里的纸张。
　　
    事后再补一张就是。
　　
    这本被袁冬初扯下一页的册子，若杜瑞华不要了，不知她们能讨来不？
　　
    一时间，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哪里还记得要针对什么人？
　　
    文玉章对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很是恼火。
　　
    果然上不得台面，一本商号的册子而已，就算一些图样或者精美，但至于这样吗？
　　
    她重重的冷哼一声，刘明玉几人才回过味，端正了神色，心里却惦记着，一会儿得找机会和杜瑞华私下谈谈。
　　
    袁冬初还真就在各种情绪眼神的注视下，把织锦内容的一页纸撕下来了。
　　
    她抬手，冲身后示意一下，婉儿利落的上前，从一个窄窄的小笔袋中取出一只羽毛笔。还要再拿什么的时候，袁冬初摆手拦下了。
　　
    笔袋中还有一支笔，还有一只特制的小瓷瓶，算是个墨囊。
　　
    袁冬初日常行走，都带着两支笔和一支墨囊，是为了应急时，有方便的书写工具。
　　
    她之所以制止婉儿拿出墨囊，是因为这里有现成的墨汁。蘸水笔的推广还得一段时间，在蘸水笔规模出现之前，所有相关物品，尽量不被人看到为好。
　　
    众人的目光变为不解，啥东西？现在的话题不是写文章吗？
　　
    这个袁冬初，又是弄得什么？
　　
    袁冬初选了一篇短文，又拉过一张纸，用羽毛笔在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快速誊抄。
　　
    也就是几息的功夫，她便放下笔，把那块写了字的纸折叠、裁下。然后放在那张描述织锦的页面上，挡住上面的文字，推给杜瑞华。
　　
    她说道：“我们是面对大众做代购的，其中不单有饱读诗书的闺阁女子，更大量的是各府邸的管事，还有各地小型店铺、杂货铺。所以，代购物品配文要符合这个要求。”
　　
    卓静兰和吴秀瑾等人都点头赞同。
　　
    袁冬初接着说道：“我誊抄时选了刘小姐的文章。刘小姐的短赋用词华丽，文采不输文三小姐。只是，咱们就是论事，各位看看这篇短赋和织锦的这幅图相配，对代购是否有实质效果。”
　　
    而卓静兰，也是这时才明白袁冬初的意思，探头去看拼凑在一起的图文，再依照代购的用途衡量……
　　
    额，怎一个惨不忍睹，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文字在这里本应起到说明的作用，可刘明玉写的这篇，云山雾罩的，半天不知所云。
　　
    通常情况下，布庄和杂货店掌柜认字讲究实用，这篇短文中的好些字，估计这些人根本就不认得。
　　
    就算那些认得的字，照着这样的组合，也得琢磨好半天吧？
　　
    接着，这页暴力搭配的图文，依次在各闺秀之间传阅。
　　
    刘明玉等人亲眼看到，袁冬初誊抄时用的并非毛笔，心里就诧异的很。
　　
    只是碍于自己的高贵身份，不好在贱民面前显得没见识，便都正襟危坐，个个都是见多识广、见怪不怪的态度。
　　
    这时终于要看到袁冬初写出来的东西时，心里其实是好奇、且迫不及待的。
　　
    待到把纸片拿到眼前，一位接一位，都是惊讶莫名。
　　
    然后看一眼纸片，再看一眼袁冬初。再看一眼纸片，再看一眼袁冬初。
　　
    她刚才用毛笔写的那几行字，着实不敢恭维。只不过，若照着认字才一年来说，也算难得了。
　　
    但现在的这几行字，线条纤细硬直，蝇头大小的字迹，隐隐透着隽秀。
　　
    这是习字一年的人能写出来的吗？
　　
    而且，她写字用的到底是什么？
　　
    袁冬初用羽毛笔书写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她书写之快之流畅，更是让闺秀们惊疑不定。
　　
    就在这种情绪中，庆州各闺秀把这份搭配粗糙的图文一一看过，最终传到文玉章面前。
　　
    原本袁冬初说刘明玉的短赋用词华丽，文采好，文玉章还心生不忿来的。
　　
    但反过来想想，自己写的赋文，一个贱民、一间店铺怎么配使用？于是也就释然了。
　　
    当那页纸最终放在面前时，文玉章淡淡扫过一眼，面上不显，心中对这片纸上的蝇头小字惊讶之至。
　　
    这个袁冬初，怕是早就开始学写字了吧？只因家里太穷，一直没机会用毛笔，所以毛笔字写的一塌糊涂，却是她刚才手中的那个东西用的熟练。
　　
    当下鄙夷的看袁冬初一眼，为了扬名，这个贱民，这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啊。
　　
    假做自己识字时间短，就能认得这么多字，还能有模有样的书写，只为让世人夸她一声聪慧过人。
　　
    带着情绪，再看刘明玉的短赋和配图，不由得也是皱了皱眉。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所有这些闺秀们写的短赋，其实都是一个路子。
　　
    刘明玉也是这个路数，和那副图配上，真有点不知所云。
　　
    可以说，在场的人，无论哪个的文字，放在这里都是一样的效果。
　　
    文玉章把临时放上来的那张纸拿开，露出原本的配文，果然和袁冬初刚才写就的几行字相近。虽非一字不差，但格式和内容相差不大。
　　
    但是，那又怎样？
　　
    她们身份高贵，在深闺中所做诗文，都是修身养性的，都是意趣高雅之作。
　　
    她再看从那本册子上扯下的那张纸，虽则印刷精美，图文相符，但终究是为获取生计的下等事务，终究是下乘之物。
　　
    她把这张纸推开，用帕子擦了擦手，一副高位者的模样，说道：“哦，是我们想差了。我们读书是为了敬慕先贤，可不是为了赚几个铜臭而蝇营狗苟，原本就不能等同视之。”
　　
    袁冬初挑眉。
　　
    只见文玉章直视着袁冬初，说道：“不过是为了赚几个糊口银子，行文摆不上台面情有可原。算了，就这样吧。”
　　
    袁冬初的眉尖越挑越高，简直要飞出去的样子。
　　
    特么，你这是很大度的放过我了？
　　
    但是，你没问过我同不同意啊！

[479.第475章 三连击上]
　　“呵呵，”袁冬初看着文玉章笑，“文三小姐觉着，代购名录物品的说明，不配用各位小姐的美文？”
　　
    “难道不是吗？”文玉章反问。
　　
    袁冬初扬眉：“当然不是。”
　　
    文玉章冷笑，“袁姑娘应该是看不懂这些文章，所以才会这样说吧？不过，袁姑娘家里穷，即使能认识几个字，想来也没什么学识，我们不怪你。”
　　
    袁冬初朗然笑道：“美文不美文的，我说了不算，三小姐说了也不算。但写上一两段所谓的美文，不才还是可以的。”
　　
    “切！”
　　
    “嘁！”
　　
    “无耻！”
　　
    “狂妄！”
　　
    “不知所云！”
　　
    更有愤怒的声讨：“什么叫所谓的美文，你什么意思？”
　　
    一时间，各种声音充斥了整个凉亭。
　　
    声音虽然不算大，但足以让亭子内外的人都听到。
　　
    杜瑞华脸都白了：“这个这个，咱们不说这个好吧。湖里已经有莲蓬了，咱们可以去找找看，秀瑾你看怎样？”
　　
    作为主人家，杜瑞华急着打圆场，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生怕她家这个宴会搞砸了。
　　
    她一边求助吴秀瑾，一边还幽怨的瞄两眼袁冬初，有点怪袁冬初不自量力。
　　
    袁冬初写的那几行字，的确更能和织锦图相配。但大白话也是真的，就是不上档次嘛。
　　
    这样子了还嘴硬，对方又是文家嫡出小姐，人家能让吗？
　　
    “是啊，我早就看池塘景致优美，咱这就过去。”吴秀瑾也急着帮忙。她是为了卓静兰，不想和卓静兰一起的来客出丑。
　　
    文玉章却不肯干休，“呵呵，袁姑娘既然这么说了，怎么也得让她展示一番。那就写一段，让我们长长见识好了。”
　　
    卓静兰坐在袁冬初旁边，用眼色询问：不行咱就走吧，没事的。
　　
    她知道袁冬初的本事不在书写撰文上，既然这样，没必要一定用自己的短处，和他人的长处硬碰。
　　
    咱们走就是了。
　　
    若她们面前真是一位皇亲国戚，她当然得考虑后果。但只是文玉章这几个人，充其量也就是女儿家之间闹点别扭，她卓家还真不怕。
　　
    但袁冬初心里有底，她更不怕好不。
　　
    这种情况下退走，她以后还要不要发达了？发达之后还要不要趾高气扬的无视小人了？
　　
    当下冲着卓静兰得意一笑，无声的意思是：你就瞧好吧。
　　
    回手便去拿婉儿递过来的笔袋，取出另一支笔。
　　
    再把面前的纸抹平，压了镇纸，还撸了撸袖子。
　　
    “来吧，我先参照各位的笔法写一段。”袁冬初叫嚣着。
　　
    在这支稍稍粗一些的羽毛笔的笔尖，几行文字流淌而出：
　　
    “织回文之重锦，艳倾国之妖质。鸣梭静夜，促杼春日，布夜宜疏，安花巧密。
　　
    写庭葵而不欠，拟山鸟而能悉。绩缕嫌迟，颦蛾慕疾，乍离披而成段，或焕烂而成匹。
　　
    言濯春流，鸣环乃出。”①
　　
    卓静兰坐在袁冬初身边，渐渐的，她不看纸面出现的文字了，而是看着袁冬初的侧脸：袁冬初！原来她真能写出来啊？而且一点儿不比她们这些大族闺秀写的差。说更好都可以。
　　
    袁冬初察觉到卓静兰的异样，冲着她一笑，心下却嚣张的不行：
　　
    姑娘我和你们真不一样。
　　
    这个时代的人口基数才有多少？受教育的比例又是多少？讲课的老师有没有经过系统培训、有没有教师资格？
　　
    她只是抄了一小段，事实上的写作者，是那种在很大人口基数上的脱颖而出的翘楚、是文字功底方面出类拔萃的人。
　　
    人家写出来的文章，是经过千千万万网友认可的、真的美文。
　　
    而文玉章等人仅仅是读过书而已，她们写出来的东西，真的是小儿科。
　　
    毕竟蔡文姬、李清照、卓文君是少数中的少数，是历经几百年才出一位的才女，和文玉章这些人没半点可比性。
　　
    至于眼前这些人的所谓美文嘛……她就呵呵了，和她在网络上看到的文章相比，差的很远很远。
　　
    吴家的吴秀瑾这时也起身，就在袁冬初身后，看着袁冬初用另类工具写就的文字，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文玉章满怀信心的等着看袁冬初的笑话，等着一会儿把诚运投递这个主事人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但现在看到卓静兰和吴秀瑾两人的表情，立时觉得事情不妙。
　　
    袁冬初收笔，拿起面前纸张，也是很文艺的吹了吹墨迹，又很豪气的递给杜瑞华：“还请各位小姐多多指教。”
　　
    杜瑞华心里压着事儿呢，自己没心思看，接过来就递给了文玉章。
　　
    文玉章压下心中惊疑，风轻云淡的样子，扫过袁冬初的短文。
　　
    先就是一惊，接着便不再看，很随意、很看不起的推向一旁的刘明玉，淡淡说道：“你也看看，不过如此。”
　　
    四个充斥着轻蔑和贬义的字，却也变相承认，这几行字并非差到不能提。或者可以说，并非出类拔萃，只是和寻常的文章一样。
　　
    同时，在这一瞬间，文玉章很贴心的帮袁冬初找到了写出这篇短文的理由：
　　
    这女子大概真有点小聪明，刚才看了她们写的短赋，自己便发挥模拟了一篇。不过是堆砌华美词汇，不足为奇！
　　
    让她沮丧的是，至少在这方面，她是无法打压这个贱民了，只得先放过这一段。
　　
    她都没去看刘明玉等人的惊讶表情，已经绞尽脑汁，考虑接下来用什么方法才能踩下袁冬初。
　　
    没想到袁冬初没打算收手，她好似不明白的眨了眨眼，再撸袖子：“三小姐觉着不好啊，那就再来一篇不一样风格的好了。”
　　
    继续书写。
　　
    收笔，吹干。
　　
    递给杜瑞华。
　　
    这次，杜瑞华看到文玉章和刘明玉几人便秘一样的表情，已经把对袁冬初的好奇放在了第一位。
　　
    拿到这份短文，先自己饱眼福呢。
　　
    没想到真是饱眼福呢！
　　
    杜瑞华先是扭头瞪视袁冬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袁冬初有仇了。
　　
    接着，神情木然的把这篇不一样风格的短文放在文玉章面前。
　　
    文玉章提着心观看：
　　
    “有丝绸的日子，郁气都只从目光里轻轻流露出去，飘在风里。于是，蝉鸣般的烦躁一点点漫没在碧潭深处，波澜不惊。
　　
    似清云之闭月，若回风之流雪。
　　
    从此恬然安谧，忘过往纷扰，放眼当下清明。
　　
    君不见那绫罗绸缎，艳之韵之，芸芸众神赞，飘飘仙子舞。
　　
    美哉！”①
　　
    饶是文玉章的养气功夫到家，这时也变了脸色。
　　
    只是几个句子的短文，却让她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过了好半天，她也没想刚才那样转给刘明玉，而是用手压着这张纸，严肃的看着袁冬初，语气中还带了点狰狞，问道：“这是袁姑娘自己写的？”

[480.第476章 贫贱诗文]
　　眼看着文玉章急眼了，袁冬初还是不正面回答她，而是反问道：“怎么？文三小姐对此有疑问？或者，这篇也入不了三小姐的眼？”
　　
    不等文玉章答话，袁冬初当机立断：“那就再来一篇适合我们穷苦出身的。嗯，冬初文才有限，这个只能写短一点。”
　　
    她心里有底，有效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条件，这才不浪费她这穿越者的身份。
　　
    虽然是抄，但也要抄的恰到好处才行，是不？
　　
    她现在就有一首恰到好处、很应景的诗，上学前就背过，记得很牢。
　　
    “蚕妇：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收笔，吹干墨迹，递给杜瑞华。
　　
    接着，袁冬初也不管庆州那些闺秀都是什么表情，径自站起身来，笑着对卓静兰说道：
　　
    “我也就这点墨水了，再往下怕是真写不出来了。嗯，咱这就走吧，去看河塘里是否有莲蓬。”
　　
    卓静兰表情复杂的看着她，你这点墨水已经有点惊世骇俗了好不？我们穷尽毕生之力，也及不上你急智而出的这点墨水。
　　
    袁冬初这边，刚说出几句话，忽然就激发了灵感。
　　
    谁说她就这点墨水来的？
　　
    她又想起别的文字精华了，墨水远远不止刚才那点。
　　
    虽然刚才的三连击已经足够击溃文玉章这些人。但再来几次重拳，应该也行的。
　　
    比如说著名的《荷塘月色》：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婷婷的舞女的裙……
　　
    那是语文老师要求背诵的，她还真记得那两段。
　　
    再不济，把“荷塘月色”的歌词写下来也行啊，这个她绝对熟。别的不说，和眼前这帮不学无术的贵女们比，绝对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算了，不能不给人家活路是不？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当然，如果文玉章觉得不过瘾，再给她来个三连击也行。
　　
    除了两个不同风格的“荷塘月色”，不是还有刘禹锡的《陋室铭》嘛。
　　
    咱穿越者，自带金手指，咱怕谁？
　　
    卓静兰不知道袁冬初想的什么，但已经取得胜利，见好就收，不给敌人反击的机会，这才聪明。
　　
    卓静兰应声站起，曾茹见状，也是一点儿不含糊的站队她们：“走啊走啊，嫩的莲蓬若结了莲子，清甜的也很好吃。”
　　
    三个人带着各自的丫鬟婆子，真就这么走了。
　　
    吴秀瑾下意识的也站起身，冲着三人的后背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关照卓静兰和袁冬初两人，但现在看来，她们哪里需要人关照嘛？
　　
    尤其是这个袁冬初……
　　
    吴秀瑾都有点困惑了，这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真是出身船工之家吗？
　　
    她真的只是买了几本书，通过询问读过书的人，再用诚运那种认字方法学会了读写？而不是有哪个名师大隐悉心教导出来的？
　　
    但这里终究是杜家的府邸，去池塘边玩耍，还是得有杜家人照应才行。
　　
    吴秀瑾刚想要给杜瑞华使个眼色，人家杜瑞华作为主人家，早就指派了府里的嬷嬷和丫鬟，随在卓静兰一行人身后伺候去了。
　　
    杜瑞华的视线从卓静兰三人的背影收回，再面对一败涂地的文三小姐时，她的脸色有些不自在。
　　
    她不知道文玉章安慰几句，还是干脆把这些纸张收走，当这事儿没发生，直接找下一个话题。
　　
    最终，她选择了后者。
　　
    “凝珠，把桌上这些杂物清理下去。”杜瑞华吩咐贴身大丫鬟，用的是轻蔑语调。但扫过凝珠的目光中，却丢下一个隐晦的眼色，让她把这些东西妥善收好。
　　
    凝珠带了两个小丫鬟，快手快脚的收拾桌面的笔墨纸砚。
　　
    收到文玉章面前，凝珠见文玉章的手压着几张纸，没有松动的迹象，有些为难，便求助的看向文玉章的丫鬟。
　　
    那丫鬟也是既尴尬、又替主子恼火，但也知道这事儿和杜家没关系，忙轻唤一声：“三小姐。”
　　
    文玉章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听到丫鬟的提醒，神色间才有了松动，但按在纸上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她手下按着的两张纸，一张是用现代行文方式写的那篇短文，另一张上面就是那首五言古诗《蚕妇》。
　　
    袁冬初最先写的那篇，她不太稀罕。写的虽好，但给她时间，勤加钻研之下也能写出。就算她不行，家中读书好的兄长写几句这样的文字不在话下。
　　
    但第二次写的那篇，那种娓娓道来的流畅，书写出一种深入人心的意境，好似真有一种宁静温馨流入心中，非常美。
　　
    而最后那首短短的五言绝句，几句很平常、没有华美辞藻的诗句，其中包含的内容却很多，表达的意思也很深。
　　
    出身豪富之家的文玉章，很看不起诗中之人的贫贱。
　　
    但同时，只用浅显易懂的二十个字，就充分表达出养蚕人对自己处境的哀叹、和对锦衣玉食家族的愤愤不满。
　　
    如果换作她，让她用一首五言绝句，把一种集聚很深的情绪表达出来，她自认做不到。
　　
    不但做不到，就她诵读过的诗书，能做到这点的也是凤毛麟角。
　　
    而这个袁冬初，却是做到了。
　　
    她用穷人的方式，写了一首表达穷人情绪的五言绝句，文玉章连个指责袁冬初抄袭的机会都没有。
　　
    试问，哪家读书人能写这种表达贫贱民妇情绪的诗文？
　　
    凝珠见文玉章回神，但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也是提醒了一声：“三小姐？”
　　
    文玉章这才不情不愿的把手拿开，她这是在别家府邸做客，没立场收集同样做客的人的诗文，只能眼睁睁看着桌面的所有纸张被杜家下人收走。
　　
    在场闺秀各持心思，她们倒是不怕自己的笔记流落到不相干或心怀恶意的人手中。
　　
    大家族这点规矩和操守还是知道的，若真有这种事情发生，大家族的名声扫地之后，他家再也不敢有女眷登门，他家的女孩子，怕是也没有哪家敢娶。
　　
    当下凉亭中是没有和刚才比斗相关的物品了，各种点心果品重新摆上石桌，而且都换了新的。
　　
    但之前那种笑语嫣然的场面，却是没有了。就连代购和代购名录的热门话题，大家也没了兴趣。
　　
    最后还是杜瑞华提议：“要不，我们也去湖边看荷花，三小姐觉得怎样？”
　　
    原本池塘也是这次聚会的重头戏，池塘边备有小船，还有会水、能撑船的婆子。
　　
    在那里，大家可以尽情嬉戏。
　　
    文玉章看着远处的池塘，还有隐约可见的几个人影，心里却是打鼓：若袁冬初真的聪明绝顶，再被她以荷花和池塘作文、作诗抢去风头，她们这些人岂不是要呕死了？

[481.第477章 英雄不问出处]
　　杜瑞华的试探提议，文玉章毫不迟疑的点头应允了。若她拒绝，岂不是说她怕了袁冬初那个贱民？
　　
    至于观荷时做些什么，当然是身份尊贵的文三小姐自己说了算，到时不写诗文就是了。
　　
    短暂的低迷、尴尬之后，杜家做客的一众少女重整旗鼓，笑语嫣然的、三三两两结伴向池塘方向走去。
　　
    早一步过去的袁冬初，两辈子加起来二十几、快三十的人了，早就过了坐一叶小舟、在荷塘中折莲蓬的年龄。
　　
    卓静兰则想的更多，袁冬初刚刚才狠狠的削了文三小姐的面子，这时若坐船在荷塘里游荡，谁知道是否会发生意外？
　　
    听说袁冬初会游泳，若真的落水，袁冬初自救不成问题，杜家那几个仆妇也能及时把其他人救上来。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们像几个落汤鸡似的，到时丢面子可不单单是她们三人，捎带着吴家也受连累。
　　
    于是，对嫩莲子充满期许的曾茹的个人意见被无情忽视，只好和卓静兰一起，陪着袁冬初绕着池塘转了半圈，然后走上一条小巧精致的栈道，指点近处哪朵荷花更好看一些。
　　
    她们如此温和的游览方式，让杜家安排的几个仆妇很是安心。
　　
    毕竟，撑船载着娇滴滴的小姐们，在荷花荷叶间穿插，那都是提着心的。
　　
    一个不慎，哪位小姐攀折荷花莲蓬时，不小心掉进水里，那才叫揪心。就算小姐们事后安然无恙，她们也得挨罚吃板子。
　　
    文玉章、杜瑞华等人来到荷塘边时，袁冬初三人正在栈道上笑谈。
　　
    后来的女孩子们看着眼前荷塘，身边又都是熟识闺蜜，她们的心情止不住的雀跃起来。
　　
    她们日常都窝在自家后宅，做客玩耍只是偶尔有之，而且并非每家都有池塘。
　　
    如今，荷花还未彻底开败，早开花荷花还结了青碧的莲蓬，正是游湖的好时节，由不得大家不心动。
　　
    好在她们还记得今日的贵客是文三小姐，而文三小姐的心情，着实不怎么好，她们便也不敢太表露出自己的欢快。
　　
    杜瑞华作为主人，要照顾大多数人的情绪，只能硬着头皮征求文玉章的意见：“我们府里备着小船，撑船的婆子也都是好手。三小姐要不要乘船去荷塘折几朵荷花？采几个莲蓬也是好的。”
　　
    文玉章心中不耐，但还知道要顾及自己的形象，微笑道：“我就不去了，杜小姐只管招呼其他姑娘游览，我在岸边看她们玩闹也有趣的很。”
　　
    杜瑞华心中一松，连忙赔笑答应，这才去安排几个水性好的仆妇撑船过来。
　　
    眼见得两叶小舟靠岸，当下就有几个年纪小些的姑娘兴奋起来，吵吵着要上船，去湖里采莲子、折荷花。
　　
    杜家池塘本就不大，袁冬初等人在栈道上，岸上人说话也能听清。
　　
    曾茹年纪小，杜家这就安排采莲子了，正中下怀啊。
　　
    当即毫不迟疑的撇下袁冬初和卓静兰，丢了一句“我也去采莲蓬”，就一溜烟儿的小碎步，去岸边凑热闹了。
　　
    袁冬初问卓静兰：“你以后是庆州人，要合群一些，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卓静兰不担心这个，却是说道：“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这种聚会，闺阁女子总会弄出写附庸风雅的事情。
　　
    “文玉章明显就是冲着武全县的事情来的，若她不肯干休，借此类事情再难为你，你还能写出别的精彩文章吗？”
　　
    袁冬初笑道：“你似乎一点儿不担心自己应付不来。”
　　
    卓静兰少有的做出个很拽的表情：“论家世，我卓家还真不怕她文氏一族。论后宅女眷的那些技艺，我虽不是出类拔萃，但取个中上还是行的。
　　
    “只不过她们不比公中记账、算账什么的。若是比这个，她们哪个都不行。”
　　
    “你挺行的嘛，”袁冬初很捧场的说道，接着说自己，“我这里就更不用担心了，穷苦出身，什么也不会才正常。到时我不参与你们那些事情就是了。”
　　
    卓静兰欲言又止，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忍住：“我父亲说，顾公子日后一定会发迹的。到时诚运南北贯通大河，你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若日后被人提起今日旧事，不太好吧？”
　　
    “会发生这种事吗？”袁冬初表示疑问，“静兰你没听过英雄不问出处这句话吗？”
　　
    如果身份够高，大家恭维你还来不及。谁会那么不开眼，专门说高位者以前的糗事？
　　
    “英雄吗？”卓静兰无语望天，袁冬初这家伙，时不时就会显露出她不含蓄的一面。
　　
    用这种话形容自己，不太好吧？
　　
    “是啊。”袁冬初还真的不含蓄。论她的来历，再加上顾天成的凝聚力和行动力，完全够得上英雄这个称呼好吧？
　　
    所以她的回答干脆淡定，心里却琢磨，接下来要不要在荷塘这个题目上，再给文玉章来个三连击？
　　
    三连击的好处其实没多少，仅仅是再扬眉吐气一次。
　　
    坏处却很明显，把文玉章狠狠得罪了还不是关键。如果因为今天的事，给她弄个才女什么的名声，那才叫糟糕。
　　
    以后她什么也别做了，每天的所有时间，只怕都得用在回忆各种名篇、名段和名诗词上。
　　
    那种生活，只要想想就觉得恐怖异常。不但日子过的单调乏味，还得时时扯谎，拿别人的东西来给自己扬名。
　　
    这种巨大心理谴责，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比如说她，她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把诗仙诗圣的诗冠以自己的名字。
　　
    正说着，便看见吴秀瑾和她两个闺蜜也上了栈道。
　　
    吴秀瑾正好听了个末尾，连忙问道：“谁是英雄？咱们一群女子聚会，怎么说起英雄来了？”
　　
    袁冬初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对卓静兰，她很好意思替自己吹牛，但和吴秀瑾不熟，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
　　
    卓静兰则抿嘴而笑。
　　
    按照常理，这种上层闺秀聚集的场合，各家府邸有点才气的小姐，总要借机做些诗赋，画几幅花鸟山水，免得白白埋没了自己的才能。
　　
    但这次，作为主人的杜瑞华却很为难。
　　
    她瞄一眼微笑的文玉章，再想想袁冬初刚才写文时，那种信手拈来的自如，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不敢再提展示才艺这个茬儿。
　　
    她现在只能小心翼翼陪在文玉章身边，显示杜家对文家小姐的重视，仅此而已。
　　
    倒是刘明玉等几人很主动，纷纷试探文玉章对采莲子是否感兴趣。

[482.第478章 才艺大比拼吗]
　　文玉章刚才就表示了不去，这时又怎会反悔？
　　
    而且她也的确没那个心情就是了？
　　
    当下“嗯啊”的应了几声，说自己没兴趣，但很愿意看其他人在湖面玩耍。她自己则选了树荫下当中的一张桌子，在正位坐下。
　　
    其实，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她对湖中嬉戏还是很感兴趣的。只不过，她和卓静兰的想法差不多，生怕一不小心，自己会出个什么岔子，被人看了笑话。
　　
    最后，乘小舟玩耍的，都是年纪小些的女孩子，曾茹在其中都算得上年长稳重。
　　
    袁冬初和卓静兰被吴秀瑾从栈道上拉回来，选了另一张桌子坐下。
　　
    这张桌子原本有两个女子的，但见她们坐过来，两人立即不安起来，瞄一眼文玉章那边，在偷看两眼吴秀瑾，为难的不行。
　　
    文玉章那里，她们的身份排不上号，只有见面行礼的资格，根本到不了近前。然后就是吴秀瑾，虽然熟一些，但也有着身份上的差异。
　　
    两边谁也得罪不起。
　　
    思量再三，这俩姑娘依然很快起身，赔笑和吴秀瑾、卓静兰告罪，借口有事和邻桌闺蜜说，迅速躲开了。
　　
    袁冬初笑着对吴秀瑾说道：“瞧把两位小姐吓的，我能和过街老鼠有的一比了？”
　　
    吴秀瑾对袁冬初好奇着呢，之前就听说过，今日再见她大展身手，那份好奇中便带了些钦佩。
　　
    听到袁冬初的话，她表示的颇为不屑，“哪有你这样的过街老鼠？只那不多的三段文字，庆州闺秀中，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她又把声音往低压了压，“给你说个实在话，咱们这里，别说谁谁有诗名、有文采，亦或是琴棋书画什么的，其实依仗的还是各自的家世。
　　
    “她们写的那些，都是模仿其他读书人的文章诗句，唯有你写的，我们都不曾见过，你这才是真本事。”
　　
    袁冬初狠狠的汗了一把，人家那是模仿他人的诗文，她这差不多是原封不动的抄袭……压力真大啊！
　　
    果断转开话题，说道：“权贵圈子里的交往，看的还是家世。”她转而问卓静兰，“我怎样无所谓，反正也不会再庆州久居。你就不一样了，以后就是庆州人，你好歹得和她们有点面子情，不能被人孤立起来。”
　　
    卓静兰的反应很平淡，“那也没办法，难道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向文玉章服软？
　　
    “鸿江船厂和卓家的脸面就不重要吗？再者，我日后那么多事情要学要做，哪有时间消磨在这种场合。”
　　
    吴秀瑾跟着点头，同样不屑，低声说道：“是呢，别的我是不知道，但今日出门之前，我母亲叮嘱了，对文家小姐恭谨有礼即可，不用太过攀附。”
　　
    一边说话，一边给袁冬初递眼神：知道了吧？就是适当给文家小姐个面子，让她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就行了。
　　
    所以，文家的家世势力也就那样。
　　
    “哦。”袁冬初恍然的样子，表示长见识了。
　　
    吴秀瑾觉得事情说透，便八卦起来，示意一下文玉章等人的方向，问袁冬初：“袁姑娘看到吗？她们一定在讨论以荷花为题写诗作赋呢，你想好写什么了吗？”
　　
    袁冬初表示为难，问道：“我一个苦出身，干脆坦白没学过，不参与行不行？”
　　
    “不好吧？”吴秀瑾大为失望，“好像咱们怕了谁似的。”
　　
    卓静兰对她这准小姑子颇为无奈，“什么叫怕了谁？这叫息事宁人。”
　　
    其实袁冬初刚才说的话很对，只要顾天成和袁冬初日后的身份足够高，谁会那么不开眼，专门念叨人家早年糗事。
　　
    不参与就不参与，怕什么？
　　
    可她家小姑子这架势，分明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吧好吧。”吴秀瑾倒也懂得尊重未来嫂子，并不坚持，却是猜测起刘明玉在出什么坏主意。
　　
    另一张桌旁，刘明玉正想着法子讨好文玉章，想方设法的要帮文玉章找回场子。
　　
    舞文弄墨自然是不敢了，虽然她们认定袁冬初刚才是瞎猫碰了死耗子，给她正好抄袭了不知什么人的文墨。
　　
    但是，让她们再和袁冬初比试一下，却是谁也没那个胆子。
　　
    万一呢？万一再来一次碰巧，岂不是坐实了袁冬初是个才女的事实？
　　
    所以，大家应该在旁的方面做文章，比拼些袁冬初不会的才艺。
　　
    一阵窃窃私语之后，杜瑞华就一脸欣然的把她家丫鬟仆妇指挥的团团转。
　　
    袁冬初在旁看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心里转的，却是不出所料的念头。
　　
    杜家几个俏丽的丫头，依次捧上一架九尾琴、洞箫、陶埙，又在另一张台案上放置若干笔墨丹青。
　　
    除去这些，居然还拿上来针线、绣绷等若干事物。
　　
    她问卓静兰：“她们这是要做什么？才艺大比拼吗？”
　　
    卓静兰早就习惯了袁冬初时不时冒出的新鲜词儿，第一次听到“才艺大比拼”，一点儿不惊讶，只是微皱了眉头，“嗯”了一声。
　　
    心里却对文玉章颇为不屑。
　　
    仗着有个进宫服侍皇帝的姑姑，文玉章今日一直摆着高人一等的姿态，但做出来的事却一点儿不大气。
　　
    武全县的事，本就是文家族人不对，而且那事儿还是文家旁支做的。
　　
    若为了文家声誉，文家家主更应该借此机会，严格管教族人，以德立身。
　　
    可现在，为了这么点小事，文氏嫡出的小姐对袁冬初不依不饶，哪里有点大家族的气度？
　　
    庆州人很多人都知道，庆州境内的投递事物，是她卓静兰主管。有怨气冲着她来啊，抓着人家冬初干什么？
　　
    就因为人家没有家族势力庇护吗？
　　
    可耻！
　　
    可耻是可耻，但文玉章也考虑的周到，从头至尾不提武全县的事，也不找她卓静兰这个正主，就是以寻常贵女们的日常消遣来为难冬初。
　　
    人家冬初贫寒出身，能和她们这些自小无所事事、只管习字学画的人比吗？
　　
    她这里眉尖紧蹙，吴秀瑾却对袁冬初随意出口的言辞表示惊讶。
　　
    她两眼冒光，一连声的附和：“对对对，就是才艺大比拼。袁姑娘你真是急智啊，用这个词形容这件事，简直太贴切了。”
　　
    “很贴切吗？”袁冬初笑道，上辈子很大众的一个词，本就是用来形容这种事情，若是不贴切，广大观众朋友们也不答应啊。

[483.第479章 琴棋书画？]
　　现场，果真就是才艺大比拼了。
　　
    有主人家杜瑞华出面，秉持着公平公正的态度，站在几张桌前，说道：“咱们这种聚会，可不是一起喝茶聊天就算了，大家总得一起做些能让我们得到进益的事情，对吧？”
　　
    刘明玉立即响应：“是呢是呢，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们当然要展示各自所学，相互借鉴，各取所长才是。”
　　
    杜家这次的宴请，原本是替吴家操办，算是给方大太太和卓静兰送行的。但现在，作为主人的杜瑞华都不敢看吴秀瑾了。
　　
    怎奈她也是有苦衷的，杜家这点家世，可不敢得罪津州文家。人家给庆州府衙随便说句小话，杜家就得动元气。
　　
    她现在也是豁出去给文玉章帮忙了，人家文三小姐并未针对卓家小姐，只是和那个贫家女子袁冬初过不去而已。
　　
    这也算情理之中的事，文三小姐那是什么身份？人家亲姑姑是皇上的宠妃，现在，却和一个船工的女儿同座，难怪人家不乐意。
　　
    不但杜瑞华，把在场所有闺秀都算上，除了袁冬初三人，其他的，都不知道文玉章为难袁冬初的真正原因。
　　
    杜瑞华觉着，自己其实也是在替袁冬初着想。
　　
    只看袁冬初刚才写的那些，似乎在文字上很有些才华。但她身份低啊，若想融入权贵圈子，初期总要放低姿态，伏低做小的吃点苦头，才有可能被大家接受。
　　
    否则，你一个穷船工的女儿，想踩着州府之地的贵女们踏进贵女们的圈子，绝无可能。
　　
    诚运投递有卓家静兰掌管，大家会给些许颜面，勉强能维持下去。
　　
    可她袁冬初算个什么，想和贵女们平等结交，那干脆就是发梦。最大的可能，会因此被权贵圈子厌弃，从此在庆州无容身之地。
　　
    杜瑞华觉着，接下来弄些袁冬初不擅长的才艺，把她打压下去，其实也算变相帮忙的。
　　
    虽然自以为有了足够的理由，杜瑞华说话前，还是歉意的看了眼吴秀瑾。
　　
    她和卓静兰没什么交情，再因为身份悬殊，和袁冬初更不可能有交集。
　　
    但她和吴秀瑾自小相识，历来交好，否则吴家替方大太太母女送行，也不会请杜家出面代替。
　　
    吴秀瑾没什么表情的回看她，不是有情绪，而是实在没法有别的回应，总不能给以鼓励的微笑吧？
　　
    埋怨倒也不至于，看人家袁冬初浑不在意的样子，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那都是浮云。
　　
    主要人家并不把你这个圈子当什么，所谓丢脸、所谓脱颖而出，人家全不当回事。
　　
    这个才让较劲的人无力。
　　
    杜瑞华那里，热情洋溢的邀请大家展示各自所长。她首先说明：刚才我们已经做了诗书文字方面的游戏，接下来就不做此类事情了。
　　
    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一众贵女更是明白其中缘由，纷纷响应。
　　
    卓静兰和吴秀瑾同时看向袁冬初。
　　
    袁冬初一脸无辜，“看我做什么？不是说了不参与吗？”
　　
    那边杜瑞华并不看哪个，而是继续笑吟吟说道：“我们既然聚在一起，那就是有缘分，也是给杜家面子。所以，这项活动当然要大家都参与才好。”
　　
    卓静兰两人本来转开的目光，缓缓地又转回来，袁冬初更加无辜：“怎么看着，这就是针对我一个人的啊？”
　　
    卓静兰几人无语，本来就是针对你，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好不好？
　　
    袁冬初回看她俩，针对没用知道不？
　　
    古代女子讲究“琴棋书画”。
　　
    弹琴，还有什么的洞箫、长笛……嗯，她都不会。
　　
    下棋嘛，她倒是下过围棋，但水平堪忧。和这里的姑娘们切磋，估计就是个被耻笑的份儿。
　　
    诗赋什么的，已经被否决了。
　　
    然后就是笔墨丹青，她倒是能画一下下的，但水平就是小学和初中图画课的水平。
　　
    跳舞就算了，这地方跳舞的忒没地位，跳的再好也是被人嘲笑的结果。
　　
    更何况，她只和几个闺蜜跳过“火红的萨日朗”，虽然当时在学校大受好评，但在这里，她又唱又跳的（扶额）……算了吧。
　　
    “你为什么要捂脸？”袁冬初想的太投入，被吴秀瑾诧异了。
　　
    卓静兰关心道：“没事，我找她们说，我、阿茹和你，我们都不参加。难道谁还敢强迫于我？”
　　
    袁冬初挑眉笑道：“这是要翻脸吗？”
　　
    翻脸之后她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不和这帮人一起混。
　　
    但卓静兰日后却是要长居庆州的，正常情况下没人敢把她怎样，但着实犯不着为了她，和圈子里的一大票人对着干。
　　
    卓静兰还没回答，杜瑞华已经走到她们这张桌旁，先对吴秀瑾三个熟识的点了点头，才问卓静兰两人：
　　
    “卓二小姐，袁姑娘，大家一起玩耍，做些各自擅长之事。二位初次和我们一起，不知需要些什么，我让人准备。”杜瑞华微欠了欠身，笑着问道。
　　
    卓静兰是真打算拒绝的，却是袁冬初接话了。
　　
    她探头看了看另几张桌子，问道：“好像有两位小姐要展示绣艺？”
　　
    杜瑞华顺着袁冬初的视线看过去，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笑着说道：“是，那是张府的两位小姐，绣艺最是出色。”
　　
    吴秀瑾以为袁冬初绣工好，眼睛一亮。
　　
    卓静兰却是了解袁冬初，寻常衣服她都做不好，何况绣艺？
　　
    杜瑞华打量卓静兰的神色，心里有数了，问道：“我给袁姑娘准备刺绣物什？”
　　
    顺便又问了卓静兰，“二小姐需要什么，我也一并拿来。”
　　
    卓静兰淡淡道：“我且等等。”
　　
    她对杜家这趟宴请很有意见，杜家有可能不知道文家和诚运投递有嫌隙，但看出文玉章找茬，却还偏帮，这主人家当的，有看人下菜碟之嫌，就没意思了。
　　
    杜瑞华认为自己很坦荡，她是好心帮一个穷姑娘融入上流圈子。当下一笑，问袁冬初：“袁姑娘呢？需要怎样的料子和绣针绣线？”
　　
    袁冬初笑道：“让杜小姐笑话了，我出身寒微，没用过上好料子和针线。府上可有半寸宽的缎带？最好是大红色的，粉色绿色也用一些。还有针线，不拘什么颜色都行。”
　　
    缎带？干嘛用？
　　
    杜瑞华愣了愣，她身边的丫头低声提醒道：“袁姑娘若是做绢花，料子却是不好用缎带的。”

[484.第480章 吸引]
　　杜瑞华也是及时醒悟，好心说道：“是啊，我们有上好的绢纱，各种颜色都有。袁姑娘若是有做花的技艺，绢纱才是最好的。”
　　
    在她看来，袁冬初终究是要融入她们圈子的，输的太难看也不好。若因此再得罪了卓静兰，让吴秀瑾埋怨她，她可就更冤了。
　　
    卓静兰没吱声，诚运投递的代购名录上，各种名贵料子都有涉及。袁冬初不会分不清绢纱和缎子的区别。
　　
    既然袁冬初要大红的缎带，那就有她自己的想法和用处。这场什么的“才艺大比拼”，袁冬初若是做出和别人不一样的物品，她还真不一定会输。
　　
    果然，袁冬初没打算改主意，还补充了另外的东西，“多些杜小姐提醒，绢纱就不必了。另外还得烦劳杜小姐，我再要几支纤长的竹签。嗯，府上若有彩色纸笺，各种颜色的也来几张，再要两张硬卡纸。”
　　
    杜瑞华已经尽心提醒，对于袁冬初的要求自然应允。当下答应一声，交代自己的大丫鬟亲自去办，以示诚意。
　　
    卓静兰见袁冬初这边搞定，她便选了下棋，等待和人捉对厮杀。
　　
    这种展示自己才华的场合，有点特长的人都是跃跃欲试。但这时，却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还不时瞄一眼袁冬初，纷纷猜测她要做什么。
　　
    更有人示意丫鬟暗中打听，得知袁冬初要的东西大多颜色浓烈时，很多人都嗤之以鼻。觉得那许多鲜艳材料，做出来的物品定然俗不可耐。
　　
    有钱人家果然不一样，袁冬初要的东西，杜家都有，很齐全。
　　
    她谢过杜瑞华的大丫鬟，又问道：“我瞧着画画和刺绣的两位小姐，都有丫鬟帮忙整理丝线、布置颜料，我这边能否也用丫鬟打个下手？”
　　
    那丫鬟抿嘴一笑，说道：“打下手可以，主体事务却是要姑娘自己来做，不能由别人代替。”
　　
    袁冬初点头：“这个自然。”
　　
    眼看着画画的已经再舞弄丹青，绣花的两位小姐也拿起了一柄小小的绣绷，袁冬初也不再耽搁。
　　
    把大红色的缎带剪下一段，便交给婉儿，让她照着这个尺寸多多剪下。袁冬初自己却用彩色纸笺做了立体请柬，这是个简单的手工，在手工课上做过。
　　
    骤然见到实物，会觉得很奇妙。
　　
    扁扁的一折卡纸，一经翻开，繁盛的立体花朵像是瞬间盛开一样跃然纸上，能让人莫名惊奇。
　　
    一旦掌握了做法，那就是超级简单的存在。
　　
    袁冬初就打算用这个小学生手工，给庆州见多识广的贵女们一个惊吓。
　　
    卓静兰那边，也和几个下棋的姑娘凑了一堆，棋盘摆上，已经有位小姐捻起一粒黑子。
　　
    就在这时，一道婉转浑然的陶埙声响起，伴着那些展示才艺的女孩们动手，悠扬的埙声在小小的湖畔萦绕，竟然真有点诗情画意的境界了。
　　
    三折的立体请柬卡做起来很快，很多人还在忙碌自己事情的时候，一张请柬卡已经安静的放置一旁，袁冬初开始和缎带较劲。
　　
    她要做火红的玫瑰花，虽说这时代的人很推崇雍容华贵的牡丹。但袁冬初相信，玫瑰花的魅力，在女孩子中间才更有市场。
　　
    这时代没有胶水，若是有，那就简单了。但现在，只能用针线来固定。
　　
    好在固定花瓣的缝线都在隐匿处，并不要求多好的手艺，每片花瓣只需要三两针便可。既然用了针线，顺便就把十五片花瓣一次性连在了一起。
　　
    很快，第一朵花就固定在一支裹了绿色缎带的纤细竹签上，缎条制作的花萼托在花朵底端，挡住了花瓣卷起出现的瑕疵。
　　
    这朵火红的玫瑰出现在袁冬初手上时，一个在旁听候吩咐的杜家丫鬟发出一声惊呼。
　　
    好在杜家也算大族，下人们都很规矩，丫鬟的这声惊呼虽然没控制住，但声音却不大。
　　
    其他台案周围也有不少下人伺候，同样也有称赞和惊讶声响起。或者发自本心、或者处于讨好的阿谀，这类声音只大不小。
　　
    所以，袁冬初这里只惊艳了杜家一个小丫鬟，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得以继续闷声不想的等着给贵女们制造惊吓。
　　
    再一朵粉色玫瑰，同样由绿色花萼托起，看起来毫无瑕疵。
　　
    两朵花用绸缎盖住，袁冬初开始了她的重头戏：一簇红缎带做成的手捧玫瑰花。
　　
    一条一条看不出用途的红色缎带折叠的小块，用简陋的针线连接起来。每条用十五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连起来，虽然用的是上好的缎带制作，却毫无美感可言。
　　
    杜瑞华也曾转过来观看，不置一词，心下却是叹息一声，这位做生意出色、文采也好的姑娘，要出丑了。
　　
    她虽叹息，却没办法，只好又转去了别处。
　　
    袁冬初的手捧花计划有十六多，制作十六条其貌不扬的缎带小块链接，用去了绝大多数时间。
　　
    一切准备妥当，接下来的工作就快多了。把十六条缎带花瓣裹在竹签上，用针线做些简单的固定。很快，十六朵色彩浓烈的红玫瑰便出现了。
　　
    如此浓艳热烈、有着缎带光泽的一簇玫瑰，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袁冬初制作玫瑰花束下的装饰时，文玉章的琴声已经没人去品鉴了。连刘明玉的阿谀奉承都断了档，也是伸着脖子眺望被碎光照耀的花束。
　　
    这时，两位小姐已经完成了演奏，两位绣花的女孩子正在收尾一方帕子，都被那抹火红的颜色和绚丽的花朵吸引。
　　
    还有鏖战到最后、眼看就要胜出的卓静兰，则干脆放下棋局，邀对手一同去看袁冬初那边的新鲜。
　　
    因着文玉章明显和袁冬初不对付，虽然注意这边的人挺多，但真正围过来的，却只有少部分。
　　
    虽然好些人捧文玉章的场，但她还是异常恼火。
　　
    她擅长抚琴，这次专门让自己选了最后弹奏，作为压轴。可袁冬初这个小贱/人，天生就是她的克星。
　　
    上一刻，在场的那么多闺秀还沉醉在她的美妙琴音中。可是现在，吴秀瑾、卢淑华这几人已经围拢在袁冬初那张桌旁。
　　
    卓静兰就更不用说了，把那个和她一起下棋的女孩子一并邀请过去，仿佛袁冬初才是此次聚会最耀眼的人物。
　　
    可是，如今的津州，包括庆州，最耀眼的贵女，难道不是她文玉章吗？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船工出身的贱民出头了？

[485.第481章 璀璨]
　　文玉章气恼四顾，只见那些还保持着些许矜持，依然围在她身边的贵女。她们虽然没去袁冬初那边，但一个个那心不在焉的，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她们的心思已经不在她这里，甚至也不在她们自己那一方。
　　
    那位画画的郑家小姐，虽然已经收了笔，目光却在自己画作和袁冬初那张桌子之间犹疑着。
　　
    很明显，她也在好奇袁冬初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玉章恼恨之下，原本弹的最熟的曲子，居然还乱了几个音符。
　　
    她的手划过琴弦，愤怒的收了手。
　　
    别说她心情不好，无法发挥最佳水平。即使她现在心念不动，依然能弹奏美妙曲子，如今，又有谁会静下心来欣赏？
　　
    果然，她这边刚停手，衣袖还没整理好，刘明玉几人好似猛然醒悟一样，很不负责任的热情赞誉着。齐齐称赞她这一曲，琴音婉转悠扬，似天上神曲下凡。
　　
    把个文玉章气得，脸都白了。
　　
    她甚至怀疑，这几人从未把心思放在她这里？她们也许根本就没听她弹琴，只是在胡乱阿谀敷衍于她。
　　
    刘明玉几人的溢美之词不要钱一样的倾泻着，却发现文玉章并不领情，反而冰寒了一张脸，神色难看之极。
　　
    几人讷讷的闭了嘴，心下检讨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从而得罪了文家这位姑奶奶。
　　
    一时间，场间气氛尴尬，刘明玉等人也都诚惶诚恐。
　　
    文玉章虽然气恼，却有苦说不出。她总不能把在场奉承她的人全部痛骂一顿吧？
　　
    那样岂不是不知好歹了？以后谁还敢靠近她？
　　
    但她也没放缓脸色，当即拂袖站起，阴着脸，便往袁冬初那边走去。
　　
    这个举动正合刘明玉等人的心意。
　　
    她们刚才就想看看袁冬初弄了什么古怪，只是碍于文玉章的情面，没敢过去。
　　
    现在好了，文玉章自己要去，她们正好相随。不但能解了自己的好奇心，还能帮文玉章壮声势。
　　
    尽情的奚落袁冬初，这个总能让文三小姐满意了吧？
　　
    几个贵女争先恐后的站起，跟在文玉章身旁，一边还自认为顺着文玉章的心思，表达着她们对袁冬初的不屑：
　　
    “那个穷丫头，只是在哗众取宠而已。只看她要的那些艳俗缎带，就能想到她做出来的物什有多么不堪！”一人说道。
　　
    另有人忙着符合：“是呢是呢，她居然还要彩纸来着，好像也是大红大绿的颜色。小地方的穷人嘛，有一点点东西，就要显摆的让所有人知道，当然就得用抢眼的颜色，生怕别人看不到嘛。”
　　
    “就是呢，她们这样的人家，哪里知道什么是典雅？怎样才是清贵？”
　　
    “……”
　　
    几个人为了讨好文玉章，诋毁袁冬初的言语丝毫不加掩饰，也没放低声量。
　　
    刘明玉的两个丫鬟打头，硬是在袁冬初桌前清处一片空处，让文玉章等人能够一目了然。
　　
    但看清楚眼前物什，不但文玉章和刘明玉几人后悔过来，连她们的丫头也后悔为什么要这么积极的腾出这片地方，让自家主子能如此清楚的看到如此惊艳的物品。
　　
    这时的袁冬初，刚好把一簇手捧玫瑰整理妥当。
　　
    浓艳的红色玫瑰并未像刘玉明等人说的那样艳俗，反而清晰的彰显着高贵大气。
　　
    再配着微微卷曲垂下的两条红色缎带，让这份高贵大气，还另外带了一份自在飘逸。
　　
    众所周知，袁冬初船工出身，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所以，即使是参加宴会，她的衣着也不华丽，首饰更是寻常。
　　
    但现在，却因这束火红玫瑰，映衬的她有了种熠熠生辉的感觉。
　　
    刘明玉等人嫉恨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而文玉章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家，眼前情景，加上之前在诗文上吃的亏，让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眼眶都有些湿润。
　　
    她只能用力睁大着眼睛，把气愤委屈的泪水硬憋回去。
　　
    袁冬初却没看她们，只是用心整理花束和垂下缎带的蜷曲弧度，让手捧花以最美的形态放置在桌上。
　　
    然后，她又从一块绸缎下取出最先制作的那两只玫瑰，把它们插在一只小小的细口瓶中。
　　
    虽然只有两支独杆花，而且花朵和花萼的红粉配绿，还是刘明玉几人所说的浓艳对比色，但却并不艳俗，更不显的孤单，俏生生的，反而带了些孤傲，像两个婷婷袅袅的美人，异常俏丽出彩。
　　
    直到袁冬初抬起头来，围观的众贵女这才回神，依依不舍的收回定在玫瑰花上的目光。
　　
    首先有动作的是曾茹，她一下子扑到桌前，把婉儿挤在一旁，紧挨着袁冬初坐下，一惊一乍的说道：“袁姐姐你有这等本事，怎的都没教给我？你做的这是什么花？是月季吗？你居然能把月季做的这么漂亮，太神奇了。”
　　
    袁冬初看了看这些花朵，和土生土长的灌木玫瑰比起来，这些花的确很像月季。但她实在接受不了如此美好的花朵被冠以月季的称为。
　　
    她说道：“这个嘛，和月季还是有点区别的，我更愿意叫它玫瑰。若有手巧之人做的更好看些，便有些瑰丽瑰宝的意思了。”
　　
    “是啊！”曾茹双手合在一起，闪着星星眼，心悦诚服道，“玫瑰的确更绚丽好听一些呢。”
　　
    在袁冬初的上一世，玫瑰花就是爱情的象征，几乎得到了所有少男少女们的喜爱。
　　
    这个时代也不逞多让，然现场的闺秀们没想过玫瑰会代表什么，但袁冬初和曾茹的话一出口，她们所有人再看玫瑰花时，都是一副星星眼迸射的样子。
　　
    卓静兰比较理智，没怎么陶醉，只是微笑调侃道：“冬初你藏的挺深啊，有这样的手艺，居然一直没显露。”
　　
    她一直以为，袁冬初的才华已经顶天了。没想到闺阁女子的技艺，也能被她运用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一簇火红的手捧花，美丽到璀璨的地步，真要闪瞎人的眼了。
　　
    卓静兰又把视线扫过桌面，最后落在那张粉色的硬卡纸上。
　　
    袁冬初向杜瑞华要缎带之前，是要过彩纸和硬卡纸的。她当时就诧异过，不知袁冬初打算作什么。
　　
    “你这又是做了什么？”卓静兰指着那份折了三下的、帖子样的东西。
　　
    帖子正面的四角，有金色的云纹，中间却是空白的。看起来就是请柬、或者女孩子之间互相邀约传口信的纸笺或者帖子。
　　
    “这个啊，”袁冬初拿起那张立体贺卡，说道，“做什么都行啊，邀请函、帖子、贺卡，看你打算做什么了。”

[486.第482章 扬名]
　　袁冬初一边回答卓静兰的提问，一边用右手翻开贺卡的第一折。
　　
    这一折是空白的，粉色带暗纹的纸笺，看起来和寻常帖子没两样，空白处就是用来写字的。
　　
    紧接着，袁冬初左手翻动，随着这一折卡纸的打开，在折痕处，三簇紧挨着的花朵，像是绽放一样展现出立体形态，像是瞬间盛开，极是繁茂。
　　
    这里，袁冬初用的是紫色和黄色，颜色像牡丹的姚黄和魏紫。每簇盛放的花丛有七朵，挤挤挨挨的凑在一起，共二十一朵花，绽放的极为热闹。
　　
    “这这这……”包括曾茹和卓静兰在内的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若是在此之前，哪家小姐举办花会、诗会什么的，用了这样形式的邀请帖子，一定会引起轰动，能给自家赚足颜面。
　　
    但袁冬初没把如此神奇的帖子留着以后自己用，而是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展示出来……这个，说她急功近利、只顾眼前呢？还是说她不在乎出这个风头？
　　
    “你有看到吗？这个帖子，她是怎么做出来的？”一个女孩扯了扯杜瑞华的衣袖，低声问道。
　　
    杜瑞华也是满心懊恼。
　　
    开始时，她也很关心袁冬初这趟才艺会做成什么样。
　　
    袁冬初受出身所限，输掉或者垫底在她预料之中，她只是怕袁冬初弄出的东西太过粗糙低劣，太丢人。
　　
    好歹都是杜家请来的客人，若有客人在杜家大大出丑，那就是她这主人家待客不周了。
　　
    虽然存了好心，但她还是低估了袁冬初，以为那几条用缎带做出的物品必定丑陋，会让她这主人为难。
　　
    因心中纠结不快，所以杜瑞华根本就没留意袁冬初最终会做出什么，只顾挖空心思的想，用怎样的办法，才能替袁冬初挽回些颜面。不要因为输的太难看，被刘明玉和文三小姐奚落的下不来台。
　　
    可是现在，十多个权势富豪家族的贵女聚在一起，真正出尽风头的，却是这个贫寒出身的女子。
　　
    人家也的确对得起这个风头，只看她身前的三样物品，无论拿出哪个，都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迫切想知道贺卡做法的，可不单单是一两个人。连刘明玉等几个狗腿子的耳朵都支楞着，目光也似有若无的往她这边瞟，等着她做出讲解。
　　
    面对这许多人的期待，杜瑞华只能摊手，表示她也不知道。
　　
    不过她也不着急，贺卡也好，花束也罢，即使看外表搞不清做法，但事后拿到实物做拆解，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作为客人，袁冬初离开时，一定不会失礼的把她做出来的物品带走。
　　
    所以，杜瑞华可以保证，她事后定能给庆州各贵女做出解说，甚至可以赠送一份实物。
　　
    杜瑞华和各闺秀打了眉眼官司，闺秀们接到她的眼神示意，大多也就明白了。
　　
    果然没必要着急嘛，袁冬初是在众人面前展示的手工技艺，若杜家把袁冬初的技艺据为己有，那就太小气了。
　　
    而且这些东西也藏不住，除非杜家再不往出拿。否则，只需要一场宴会，送出这样的立体帖子就够了，足以让接到帖子的人拆解仿制，杜家反而落了下乘。
　　
    杜家也是庆州有声望的人家，着实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
　　
    最初的惊艳之后，众人静下心来，再相互看看，面上都有些讪讪的。
　　
    原本被她们看不上的贫家女子，现在却被她们围在中间，身为上层圈子贵女的他们，实在太尴尬了。
　　
    无论现场每个人心中有什么想法、愿不愿意承认，今日的宴会，最具才华才干的，无疑便是袁冬初了。
　　
    文玉章更是无话可说，事到如今，她也不再勉强自己，回过神之后，一扬下巴，转身便走。
　　
    她继续留在这里，也是被人可怜、被人看笑话的结果，还不如去杜家花厅。
　　
    和那些长辈在一起，她可以不言不语，做个乖乖女。
　　
    她的身后，文家的丫鬟婆子，一个个的慌忙跟上。
　　
    刘明玉等人却是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没多少时间让她们纠结，文玉章刚离开，杜家的管事嬷嬷便来传话：午宴已经准备妥当，有请各位尊贵的小姐入席。
　　
    虽然饭后还有点时间，可供女孩子们继续交流，但文玉章哪里还有这等心情。
　　
    其他人看她脸色，加上心里都有事，也都蔫蔫的，把午后的这段时间敷衍过去，很快便散了。
　　
    杜家的这场宴会可谓是失败之极，她们不想得罪文三小姐。但文三小姐这次在杜家，绝对有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以后怕是再也不会踏足杜家门槛。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次聚会却也算成功。
　　
    袁冬初那首饱含谴责的“蚕妇”小诗，和她书写的那段浅显易懂、但却异样流畅的短文，很正经的摆上杜家家主的案头。
　　
    再拿出诚运投递赠送的代购名录，对照那些之前并不在意的图文解说，若换成他们自己来写……贵人们赫然发现，自诩饱读诗书的他们，很多物品的说明，在遣词用句方面，居然真比不上那个船工出身的袁冬初。
　　
    不但如此，宴会之后，还有多家学子询问杜家这场宴会中，诚运投递那位袁姑娘，是否的确写出过精彩诗文。
　　
    更有一些府上，吩咐自家管理庶务的子弟和管事，专门抄录熟记诚运代购名录的说明，学习名录上的遣词用句，是怎样做到既精练又明白无误的。
　　
    杜家女眷的注意力却是在袁冬初的手工上。
　　
    宴会之后，杜瑞华等年轻女子并未拆解袁冬初那簇手捧花和立体贺卡，而是找了心灵手巧的婆子查看。
　　
    能在大族府邸称得上心灵手巧的下人，还真不是盖的。
　　
    拿到实物，几个婆子仆妇略作查看，便是啧啧称奇，纷纷称赞制作人的心思怎地能如此精妙。
　　
    但这些人一转头，很快便复制出了同样物品。手艺之高超，物品之精致，完全不是袁冬初能比的。
　　
    人家不但复制了更加精美的玫瑰和贺卡，还在原件的基础上，发掘出多种款式。
　　
    尤其是立体贺卡，制作之精美，品种之繁多，很能和现代的各种贺卡一较高下。
　　
    在之后很多年里，庆州的缎带花朵和立体贺卡，引领了大齐朝的时尚风向。一改之前的籍籍无名，和很多名胜大城一样，有了自己的拳头产品。

[487.第483章 很傲娇]
　　那些事情都是后话，当前最热的话题，却是诚运投递的掌事人的确是个姑娘，而且真有大才。
　　
    凭人家一个姑娘家，不但一手开创了前所未有的投递业，而且在文采手工上，丝毫不输世家大族悉心培养的闺秀。
　　
    一时间，袁冬初在庆州的名望，竟然比易水县和通州还要叫的响亮。
　　
    若不是她年龄太小，人们还看不到她后续是否能稳定发展，诚运投递的袁姑娘，差点儿就成为传奇人物了。
　　
    甚至还有家族打听，这位袁姑娘年纪几何？是否定亲？
　　
    这样打听的还不是一家两家，看那样子，大有若袁冬初没定亲，立即就要抢在其他人之前，先一步请媒人，说给自家子弟的意思。
　　
    吴家和曾家当然是急着解释：人家这么出色的姑娘，早早就定了亲的。未婚夫便是诚运的大当家，很是个人物，更是个狠角色。这事儿，诚运投递熟识的卓家、廖家都知道。
　　
    言下之意，就是无论怎样，这位袁姑娘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惦记的。人卓家和廖家族中也有大把的未婚子弟，这两家都没伸手呢，其他人家就更没资格了。
　　
    好在人们还真知道，诚运投递是诚运南北的下设生意，是从属关系。
　　
    而且诚运大当家在如今的河道上，是真有点子名气的。
　　
    不说别的，一提到诚运的顾天成，年少就是最让人惊讶、也是最大的优势。
　　
    再有风传和卓家、廖家的关系，以及朝廷认可的投递业务，人们更是没了打坏主意的心思。
　　
    有吴家和曾家挡在前面，袁冬初却是什么都不知道，很有“姐不在江湖，但江湖却有姐的传说”的意思。
　　
    她在杜家小小的显摆了些许现代的雕虫小技，却是被庆州上层圈子狠狠地热议着，她自己连沾沾自喜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杜家做客之后，方大太太和卓静兰便启程，返回了通州。
　　
    庆州的投递行因为有吴家加盟，拓展太快，庆州境内加盟分号也非常多。为了稳定这种情况，袁冬初继续留在庆州，帮卓静兰打理投递行事务。
　　
    同时，她也带着之前收下的旺升等三个流浪儿，在庆州下辖之地的各分号辗转。
　　
    安排三人和当地的乞丐、流浪儿接触，选一些品行好、规矩些的做观察，作为津州投递行的后备人员。
　　
    时间很快便过去，眼见卓静兰出嫁的日子就临近了。
　　
    放在现代，男女双方家庭若各处异地，那么，婚宴做法便是男方那边正式办一次婚礼，之后双方再返回女方娘家所在地，补办一场。
　　
    可这个时代，男女双方异地结亲，男方要大张旗鼓的去女方所在地，路途迢迢把新娘接回自家，再按原本应该有的程序拜堂成亲。
　　
    而女方那边，也是和寻常嫁女一样，走全嫁女的仪式，把女儿送上花轿。
　　
    像卓静兰这样的，要把花轿抬上船，前往庆州的这几天，便是深居在船上自己房间内。直到到达婆家所在地，再吹吹打打把花轿抬下船。
　　
    除了中间多一趟远途跋涉，其他所有如常。
　　
    袁冬初当时听说是这样的安排，也是大大惊讶了一把。没想到新郎新娘异地结亲，居然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要知道，被新郎接上船的可不单单是新娘，还有喜娘、媒人、依仗和陪嫁等物……嗯，还有袁冬初主仆几人。
　　
    作为卓静兰的密友，如此重要的场合，袁冬初不但要参加卓家嫁女仪式，她还将是送亲队伍的一员。
　　
    就在袁冬初准备行李物品，将要起程赶回通州时，她接到了袁长河、顾天成和周彩兰的信。
　　
    大约是自家的投递行太过便利，他们三方来信还不是一起的，居然是各送各的。
　　
    好在来庆州时，归拢在一趟包裹里，三封信一起送到庆州投递行。
　　
    周彩兰的信是她亲自写的，字有点丑，却能看出写的很用心，也很清晰地表达出对袁冬初的想念。
　　
    袁长河的信却是由秦向儒代笔，里面絮絮叨叨的：
　　
    吃好喝好、带好行李物品、最好乘坐自家货船回通州，至少也得和投递行的转运员同行……等等，全是叮嘱和不放心，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家闺女已经在外做事好长时间了。
　　
    袁长河虽然絮叨，却把袁冬初看得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当父母的心，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走到哪里，在她老爸看来，她总是女儿，总还是个孩子。
　　
    最后看的，才是顾天成的信。
　　
    顾天成还是秉承着他没皮没脸的风格。
　　
    信里先是大大夸奖他自己一番，向袁冬初表功他打通了坪州、沐州和建州下辖之地的水道。还表示，建州以南的振州投递行，他也做了初步安排。
　　
    然后，他又自顾自的表扬了袁冬初，夸奖她在庆州设置投递分号的密集程度。这一段的自豪和得瑟，更甚于他表功自己。
　　
    最后，上报了自己什么时候从振州启程，大约什么时候能到通州，约定和袁冬初通州见面。
　　
    这位言语间的画面感极强，袁冬初即使没见到人，也能从他书写的字里行间，感觉出那种吊儿郎当、浑不在意的独特气息。
　　
    袁冬初拿着信，想着顾天成写信时是什么样子，不由得嘴角就牵起一抹笑意。
　　
    婉儿早就在一旁探头探脑了，这时见到袁冬初下意识的微笑，也是大感欣慰，试探问道：
　　
    “姑娘在看谁的信？”
　　
    她家姑娘终于像个少女的样子，懂得想起未婚夫时，应该有个甜蜜表情了。
　　
    袁冬初丝毫没发觉自己脸上的笑意和平时不一样，很敷衍的答道：“哦，是秦家大奶奶的信。”
　　
    婉儿当即就不乐意了：嘁！骗谁呢？当她不识字还是咋的？
　　
    她瞄一眼袁冬初手上的信纸，再看看袁冬初的表情，没一点儿诚意的同样敷衍：“哦，大奶奶的信一定写的很有趣。”
　　
    这下袁冬初察觉出不对了。
　　
    她也看看手上的信，再狐疑的回看婉儿。
　　
    然后，一边很傲娇的把信原样折起，一边还很嘴硬的说道：“本来就是秦家大奶奶的信嘛！”

[488.第484章 他家丫头心野]
　　站在婉儿对面的陈嬷嬷，很严肃的瞪了她一眼，嫌弃她话多、打扰了袁冬初。
　　
    婉儿缩了缩脖子，不敢在这件事情上纠缠，转开话题说正事：“刚才星耀来回话，说收到武全投递分号掌柜的回信，已经给旺升三人做了安排，让姑娘不用担心。”
　　
    “那就好。”袁冬初原本也没担心。卓家派给卓静兰的下人，若是连三个流浪儿也安排不好，卓家又哪里撑得起大齐朝首屈一指的造船业。
　　
    卓静兰回去的这个把月，袁冬初虽然主要照应庆州的物流运转，但同时也在了解津州府街道划分和家族势力，以及津州下辖的各城各县人口分布及经济状况。
　　
    另外，庆州投递行招人时收下的旺升三人，这时也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三人本就是流浪儿，其中的铁蛋还是从其他县城，误打误撞走到庆州城的。
　　
    这种情况，很合适在乞丐、流浪儿中混迹。通过贫寒艰难时的相处，大家相互熟识、相互接济，并了解对方的性格人品，方便以后拉一票人去津州做事。
　　
    为着路程近一些，袁冬初便把旺升三人放在了武全县，作为他们主要的混迹之地。
　　
    虽然武全县有文家族人，和投递行还很不对付。但那地方终究在庆州管辖之下，依然有吴家的影响力。
　　
    并且，之前袁冬初把顾林、姜家和廖家拿出来说话，足够唬住一些人了。
　　
    文家在搞清楚投递行和这几家的关系之前，应该不敢为难武全县投递分号。
　　
    而旺升三人有武全县分号掌柜照应，不但遇到事情有避难之所，也有资本照应新近结实的乞丐、流浪儿。
　　
    在其他小儿因讨不到食物而挨饿的时候，他们能把自己的食物分出一些，很能拉拢一些人。
　　
    这些事情，是袁冬初询问他们三人能否单独在武全县混迹一段时间时，旺升和有金商量之后，自己筹划的。
　　
    这段时间，他们跟着袁冬初，主要是星耀教他们认字和做事，这三人没少学与投递行相关的事务。
　　
    接下来给他们的认字卡，都是津州的一些地名。他们三人的学习劲头很足，让袁冬初很是感叹，自己当初留下他们，真是赚到了。
　　
    婉儿琢磨着，袁冬初刚收到三封信，别人的不说，起码袁长河会多叮嘱些什么，没准儿她家姑娘会因此改变行程，于是问道：“姑娘，咱们的行程有没有变化？”
　　
    星辉找人询问码头，联系了明早启程的一支船队，她们便是计划搭乘这只船队的货船回通州。
　　
    对于婉儿的询问，袁冬初都没带想的，便说道：“还按原来的计划，咱们明早就走。”
　　
    等诚运自家的船只，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照着袁长河和顾天成说的时间，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在通州了。
　　
    袁冬初甚至有点后悔，应该早早把庆州这边的事务安排下去，在通州等他们才对。
　　
    第二天，东方的天边刚有一线亮色，半个天空的云还是浓重的铅灰色。借着天边那一线亮光，码头上已经有人忙碌起来。
　　
    袁冬初带着婉儿、陈嬷嬷和星耀，由曾家派马车，把他们送到庆州码头。
　　
    他们搭乘的，依然是前一天说好的货船。
　　
    曾家派了个管事，另外还带着两个婆子，特意来送袁冬初主仆。由管事出面找船主，在仓房的安置上，很是给了袁冬初一些便利。
　　
    船主当着袁冬初几人的面，拍着胸脯向曾家管事和婆子打包票，路上一定好好照应姑娘，安全把曾家客人送到通州。
　　
    曾家管事并未纠正袁冬初的身份，只告诉船主，通州那边已有安排，他们的货船靠岸，便有人接应袁姑娘主仆。
　　
    听到这番话，船主更是以为，这位袁姑娘定是曾家的重要亲戚，这才能让曾家如此关照，而且还在通州安排了接应事宜。
　　
    常年跑船运货的，对各地的头面人物都是知晓。既然曾家重视，他们当然更得提着小心，谁让曾家在庆州府有很大的影响力呢。
　　
    庆州距离通州不远，路上并不耽搁，袁冬初乘坐的货船顺利抵达通州，在码头靠岸。
　　
    顾天成是和袁长河、秦向儒夫妇乘一条船到的通州。
　　
    他们写的信，还真是各写各的、各送各的。
　　
    顾天成的信是从建州发出，袁长河和周彩兰虽然都在牧良镇，他们的信却也是分别送去的投递行。谁让人家有自家的投递行，即使走邮费的路子，赚钱也是自家和自家员工呢？
　　
    但去通州的话，挺远的水路，就不好各走各的了。
　　
    顾天成带着星辉先回了牧良镇，好长时间没见他娘。
　　
    虽然有自家兄弟不时带信，报告顾母状况，但他回程路过牧良镇，怎么也得亲眼看看自家娘亲，再商量一下，是否一起去通州凑这份热闹。
　　
    顾母在牧良镇住习惯了，这里有好多熟识的邻里街坊，哪里愿意去不熟悉的地方，当即便一口拒绝了。
　　
    顾天成也不纠结于此，他现在的身份，距离让通州府的人上赶他娘还差的老远，就是硬劝着把他娘带去，也当不了老封君。
　　
    还不如等等，等他真正出息了，他娘再出去，一定要让别家老夫人、老太太，少奶奶、小姐什么的捧着，那才是自己的愿望。
　　
    至于现在，不去就不去了，没什么。
　　
    陪了顾母一天，他连行李都没怎么带，就赶了袁长河和秦向儒夫妇这一波，乘同一条船去了通州。
　　
    结果来到通州，他家冬初还连影子都没有呢。
　　
    询问潘再水，再问来往的包裹转运员，才知道他家冬初刚从武全县回到庆州，还未动身。
　　
    “唉……”当着自家兄弟的面，顾天成很没出息的，当下就失落了。
　　
    潘再水的头转向窗外，假装没看见。真实情况是：作为领导着好几百号人的诚运大当家，顾天成着表现，真的是没眼看啊。
　　
    他不敢看，怕事后顾天成回过神来，找他麻烦。
　　
    袁长河则是很抱歉，他没在这里见到女儿，也是失望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家那丫头心野的，别说未婚夫顾天成了，大概只顾着做事，连他这个当爹的都顾不上想起。
　　
    顾天成只是失望了一小会儿，那点沮丧就没了。
　　
    不但不沮丧，反而还有些兴奋，把袁长河看的狐疑不已。若不是了解顾天成的人品，看到他这样子，都要怀疑这小子移情别恋了。

[489.第485章 运气贼拉的好]
　　即使信得过顾天成的人品，袁长河也很不满这小子的态度，瞪着眼问道：“怎么着？冬初没在，你小子还挺高兴是不？”
　　
    顾天成一点儿没在意袁长河的态度，很是意气风发的说道：“马上就是卓二小姐出嫁的日子，冬初这两日准到。她若是早回来了，等咱们那得多心焦啊？换咱们等她便好。
　　
    “嗯……这两日我便在码头等冬初，顺便照应咱们的货运船只。若实在没事，就和沙老大聊聊天、套套关系。伯父放心，冬初很快就会到了。”
　　
    他忽然有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怀着期盼的等待，等着见心上人，等着见到冬初时，那一瞬间的欣喜。
　　
    袁长河却是好一阵没说出话。
　　
    他这当爹的，是不是应该替闺女感动一下？顾天成这份心意，不知他家那个没心没肺的闺女能体会到不？
　　
    只是，放顾天成在码头接他闺女，他还真不太放心。
　　
    “我和你一起吧，顺便我也熟悉一下通州的货运。嗯，还有沙老大，多见几次，日后也更熟识一些。”袁长河说道。
　　
    闺女和这小子还没成亲呢，大庭广众之下，未婚男女就聚在一起，不好看。
　　
    还是他辛苦一点，陪着这小子吧。
　　
    至于他其实也很愿意第一时间见到闺女，这个暂且放在一旁。
　　
    想到他们父女见面，中间还隔着女儿这个未婚夫的小子，袁长河又动了动念头，试探着怂恿：“码头这边我盯着便好，天成你不如和秦公子小两口一起，去看通州的蘸水笔作坊。
　　
    “咱牧良镇产出的墨水已经送来一批，你也帮冬初了解一下，通州这边的生意做到什么程度、有没有进展？”
　　
    顾天成当然很不乐意去，蘸水笔和墨水的确是个不小的生意。但那不是有秦家管事和廖家管事在全力经营嘛，人家那是做生意的专业人士，比他强。
　　
    再说，什么事能有他接媳妇重要？
　　
    “伯父，做生意的事情，我着实不太懂。冬初细致，人又顶顶聪明，咱接上冬初，陪她去看，顺便给咱讲讲多好。您说呢？”
　　
    袁长河还能说什么？
　　
    顾天成见袁长河不表态，笑嘻嘻的继续说道：“您想，要是我现在去了，说不出点啥，会很掉份儿的。再说，我已经去了，说不得冬初就不好意思再去，那万一秦家和廖家管事做错了什么，谁给他们纠正去？您说是不？”
　　
    袁长河刚才是无话可说，现在却是不乐意搭他的茬儿了。是不是的，都让你小子说了，根本没给他这准岳父留说话的余地好不？
　　
    于是，这翁婿二人到了通州之后，除了和一些必要的人见面，剩下的时间还真就耗在码头上了。
　　
    这两天有三艘自家货船路过通州，大家很诧异的发现，他们这次居然很有面子。诚运的大当家、二当家同时在码头照应他们的补给事宜，把他们感动的一塌糊涂。
　　
    码头上，倒是投递行的事务天天都有，每天至少来往两趟，也是劳动了诚运两个当家的帮忙接送分拣。
　　
    实在没事，两人便真的找沙老大，弄上一壶茶，几个人慢慢喝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唠嗑。
　　
    直到这日半下午的时候，一碗茶还没下肚，袁冬初乘坐的那条货船靠岸了。
　　
    顾天成和沙老大聊着天，视线还时不时的往岸边扫。他看不到哪条船上有袁冬初，但他能看到星辉啊。
　　
    只见远处几条船靠岸抛锚，岸边的星辉转身就往他这边疾步而来。
　　
    这情况还用说吗？
　　
    顾天成当即站起，冲着和他们同坐的沙老大和码头二把手庆哥一拱手：“小弟等的船到了，您两位稍坐，小弟失陪一会儿。”
　　
    失陪是客气话，若是他家冬初回来了，他哪里还顾得上沙老大两人？这两天和这俩聊天，心不在焉的，都快聊吐了。
　　
    虽然心里着急，好在他还知道轻重，转而对袁长河说道：“伯父，要不，您也往岸边瞧瞧去？”
　　
    不用顾天成说，只看他急吼吼的样子，袁长河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虽然也心急见女儿，更是知道顾天成没来由的失陪是为了什么，好在他年龄在那摆着，终究要沉稳一些。
　　
    听到顾天成招呼，这才稳稳的起身，也是冲着沙老大两人拱手，致歉之后，才和顾天成脚前脚后的，一起往岸边迎过去。
　　
    沙老大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啧啧”两声，对庆哥说道：“这位姑奶奶，终于回来了。这两位，都跟咱这儿坐两天了。”
　　
    庆哥笑道：“常来常往才更有交情，这不挺好嘛。”
　　
    这时候的沙老大，无比庆幸他没有像翼阳的赵博财那样冲动，去别顾天成的苗头。
　　
    只看这小子现在的强劲势头，前途不可限量啊。
　　
    而且这家伙运气还贼拉的好，不但和卓家合作，廖家那位大老爷见着他，也是亲热的不得了，真就是人们说的忘年交了。
　　
    再有前段时间疯传的，说这小子和京城姜尚书、和大将军顾林都有某些关系。
　　
    这些事情真不真的，他不敢说，但万一是真的呢？
　　
    照现在的情况看，即使是假的，看这小子在大河上下闯荡的劲头……
　　
    沙老大暗自摇了摇头，自己年轻时也雄心勃勃过，却没有这样的闯劲，更没经营出诚运这样的规模和名号。
　　
    这小子才多大点儿年纪？就把沐州和翼阳的码头拿下来。
　　
    沐州和翼阳都是经营多年的码头，哪能轻易易手？可见顾天成那小子的手段有多厉害。
　　
    沐州远一点，又是近期发生的事情，具体情况还没传出来。
　　
    但翼阳的赵博财却是彻底凉了，被人夺去码头，赶出了翼阳。
　　
    现在呢？听说跟着个年轻妇人做事，在庆州犯事，被充军了。一辈子军户的严格管制，这辈子就完了。
　　
    若有战事，说不得赵博财那脑袋都保不住。
　　
    沙老大摇了摇头，他都一把年纪了，实在惹不起年轻后生。还是守着自己这一方地盘，够自己一家吃喝不愁便是了，不能有太高要求。

[490.第486章 尴尬]
　　庆哥见沙老大思绪万千的样子，说道：“好在顾天成人还可以，不知是气候未成，还是本身就一诺千金。
　　
    “他在咱这通州码头，还真算守足了规矩，每每和咱们相见，都是客气有礼，说话先带笑。”
　　
    沙老大点头：“这样就挺好了，回头交代手下，以后对这位小爷更客气一些。嗯，还有那位姓袁的姑奶奶，也关照着点。”
　　
    至于诚运的其他人就算了，他们是做码头生意的，南来北往的船只多着呢，其中不乏贵胄，哪里能人人照应得到。
　　
    只要把关键人物伺候好了便可。
　　
    就像诚运，这位二当家都可以放一放。但二当家的女儿，看这位顾小爷这两天的劲头，那位姑奶奶更得上待。
　　
    沙老大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认为，顾天成会成为这条河道上最大的势力。
　　
    袁冬初心里急，她乘坐的船还没有靠岸，行李等随行物品便已收拾妥当，带着陈嬷嬷、婉儿、星耀三人走出仓房，在船舷边向岸上眺望。
　　
    所以，星辉才能在第一时间看见了她们。
　　
    星辉都来不及和星耀打个招呼，便疾步返回去，把消息告诉顾天成。
　　
    两边都是着急，货船刚停靠妥当，跳板也刚放好，被曾家特意关照过的袁冬初等人，是除了船工之外，第一波被安排下船的。
　　
    还没踏足岸上，袁冬初便看到迎过来的袁长河和顾天成等人。
　　
    “爹，顾大哥。”袁冬初走下跳板，还没站稳，便抢着先叫人。
　　
    袁长河连忙迎上，先是上上下下把闺女打量一番，便开启了作为父亲的关怀模式：“在船上这几天还好吧？习不习惯，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这两天的饭食都是凑合的吧？走，咱回去让厨房的婶子做两碗汤面，再做两个合胃口的小菜……
　　
    “庆州的事情也是忙的吧？有没有抽时间休息……”
　　
    袁冬初笑眯眯地听老爸说着没意义、却暖心的话，一直等袁长河把这段时间的挂念倾泻了一遍，她才笑着说道：
　　
    “船上还好，曾大老爷派管事和船家打过招呼，饭食上多有照应。
　　
    “投递行的事务也还好，管事和伙计都能干，基本上不用我伸手。
　　
    “别的都好，就是有点想家。”
　　
    前面那些都是为了让袁长河不要太担心，最后一句则是重点。
　　
    袁冬初虽然受上一世影响，习惯了在外做事，但她还是想告诉古代的老爸，她心比较野，在外面做事，却还是很想家的。
　　
    袁冬家只有她和袁长河父女两人，想家嘛，当然就是想她爹了啊。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几个字，说的很贴心，却也很心酸。
　　
    反正袁长河心酸了，他没本事，没给女儿挣得丰厚的家业。让冬初一个女孩子家的，却得自己外出打拼，不但得打拼出她自己那一份，还想着给他这个当爹的留下足以养老的富贵日子。
　　
    他闺女……又聪明又有才干，还懂事善良。全天下去找，再也找不到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了。
　　
    而他这个当爹的，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仍在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和闺女相比，他这当爹的简直太不称职。
　　
    这么想着，袁长河脸上便露出心疼和略感忧伤的表情。
　　
    他叹道：“冬初啊，你女孩子家的……实在太辛苦了。”
　　
    袁冬初本来想让她爹感动一下，别以为她这闺女心野的忘了爹、忘了家，哪想到竟然把她爹说伤心了。
　　
    她忙做出嗔怪的表情，说道：“爹您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嘛？不是说了不忙、不辛苦嘛。就是想您了，现在也见到了啊。这么高兴的时候，您怎么还伤感上了？”
　　
    是啊，本来父女团聚是高兴事儿，他这是做什么？
　　
    袁长河连忙收敛情绪，“是啊是啊，还是咱们冬初说得对。走走走，咱们这就回，先踏踏实实的歇一会儿，咱就吃饭，给你接风。”
　　
    顾天成站在袁长河身边，老着急了。
　　
    他们父女交流的时间好像长了点吧？话也多了点吧？
　　
    尤其他岳父袁长河，说的那都是啥？全是没用的话。
　　
    好不容易他家冬初说了句有用的，还把岳父说伤心了。
　　
    瞧把他家冬初着急的，刚下船这么辛苦，冬初还得操心哄她爹高兴，太难了啊。
　　
    可不能让他们再说下去了，趁着这个空当，顾天成连忙插嘴：“冬初。”
　　
    袁冬初这儿也一直留意着他呢，顾天成一句“冬初”出口，她便连忙回应：“顾大哥。”
　　
    然后，两人谁都没及时接上下一句，忽然间就出现了冷场……
　　
    刚才一直在心里疯狂吐槽袁长河说话没用的顾天成，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接不上话的时候。
　　
    这两天等候时，心里涌动的千言万语，居然都是当着人说不出口的话。
　　
    他和袁冬初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齐齐的愣在了当场。
　　
    袁冬初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
　　
    可是，让她些说什么，好像也不知从何说起。
　　
    说她很惦记他？
　　
    虽然这是事实，而且她不是很惦记，是非常非常惦记，更担心他和人争码头，会不会起冲突受伤。
　　
    但这是古代，而且还等着好多人的面，这种话说不出口啊。
　　
    最后还是人家顾天成急智，情急之下，说了句更没用的话：“冬初你回来了啊。”
　　
    婉儿、星辉和星耀这边正替他二人着急呢，结果就听到这么一句……三个人差点儿被口水呛到。
　　
    为了掩饰各自的不自然，三人不约而同的清嗓子，再把视线转开，看天的、看地的、左顾右盼的，反正就是没看袁冬初和顾天成。
　　
    袁冬初惊异于一向油滑得顾天成，居然也有这种时候。
　　
    怎奈口才不错的她，不知为什么忽然也是词穷，搜刮不出该说些什么，又羞又尴尬，脸都红了。
　　
    顾天成那儿也为难委屈着呢，他其实很想对袁冬初说想她了。在码头等着的两天，把他眼睛都快望穿了，时间极是难熬。
　　
    但是和袁冬初是一样的境况，这话说不出口啊，周围这么多人呢。而且他俩只是定了亲，连个能背着人，说这种话的机会都没有。
　　
    人家卓静兰比冬初大不了多少，这就成亲了，他和冬初的亲事还飘着呢。
　　
    好想成亲啊！

[491.第487章 过得特别舒心]
　　顾天成只惆怅了片刻时间，终于被他找到了话题，说出的话却让人大跌下巴：
　　
    “冬初你真是能干，我这一路走来，只从邮件地址上就能看出，庆州境内的投递行覆盖范围很广且密集。
　　
    “别的地方都是一点点扩充起来的，庆州却在短短时间里，就一步到位了，冬初做事果然不简单。”
　　
    袁冬初如释重负，感觉终于摆脱了尴尬，连忙谦虚道：
　　
    “这哪是我的功劳？还是人家静兰能干，吴家的加盟分号也很给力。
　　
    “倒是顾大哥厉害，半年多做了不少事。沐州和坪州原本不多几个投递分号，现在已经把主要城镇都涵盖进去了。建州的投递行也不差，已经设立了五个分号吧？”
　　
    “……”袁长河等人呆滞中，这啥情况？怎么气氛感觉这么怪异呢？
　　
    顾天成处在怪异中却不自知，只见他连连摆手，虽然他给袁冬初的信中，可以一点儿不害臊的夸赞自己。
　　
    但袁冬初当众把他的话复述一遍时，他却是窘迫了：
　　
    “哪有哪有？那是我带的自家兄弟多，哪像你和卓二小姐，根本没动用咱们自己的人力，很是缓解了诚运紧张的人手。”
　　
    袁冬初：“顾大哥谦虚了，你那边虽然带了几个人，但又是河运又是投递行的，才是真正不容易……”
　　
    旁边几个人都看傻了，这俩，一个在码头眼巴巴等了两天，一个都等不及和自家投递行的转运员同行，急着往回赶，
　　
    结果两人见面，居然如此客套、相互吹捧。不知道的人，看见两人这样，大概以为他们要谋算对方什么吧？
　　
    现在这个场面，有资格打断这种怪异状态的，只有袁长河了。
　　
    “咳咳。”袁长河重重地咳了两声。
　　
    顾天成和袁冬初都是明白人，两人刚才的失常，只是因为相互惦记，又是在其他人视线之中见面说话，之前心里的各种念头不能出口，窘迫之下，才有了这样的非常规表现。
　　
    两人本就别扭，被袁长河这么一提醒，立即便明白过来。
　　
    袁冬初的脸，刷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假装想到了什么，转头找陈嬷嬷没话找话去了。
　　
    要说从容不迫脸皮厚，还得是人家顾天成。被袁长河两声咳嗽唤醒之后，他也瞬间明白他们两人确实有点……嗯，不是有点，是很不自然。
　　
    眼见袁冬初红了脸，头也别过一边。顾天成虽内心尴尬，但脸不变色心不跳，也是轻咳了两声，神态便回归了自然：“冬初，你赶路累了吧，我这就去喊马车，咱赶紧回去歇会儿。”
　　
    马车哪里还用的着他去叫，他这边话音刚落，在码头守着的投递行小子早就飞奔出去了。
　　
    他们对这片地方熟的很，寻了两个熟识的车夫，赶着马车过来。
　　
    一辆当然是给袁冬初和婉儿陈嬷嬷坐的，另一辆则是放行李、物品。
　　
    袁冬初几人的行李本就不多，顾天成一边带着星辉星耀搬东西，一边还热情招呼未来岳父：“车里挺宽敞，伯父坐车上吧。”
　　
    袁长河待要推辞，去见袁冬初站在前面的马车旁，正看着他呢。
　　
    看那意思，若他不坐车，闺女也要步行了。
　　
    “这个……”袁长河看看星辉和星耀，有点迟疑。
　　
    顾天成笑呵呵说道：“星辉两人也好长时间没见了，让他俩步行，边走边聊聊。您坐车，我和车夫一起坐前面车板。咱快些回去，让冬初脚踏实地的安心歇着。”
　　
    一听让女儿歇着，袁长河立即点头应允。
　　
    通州好大个码头，人来人往的热闹着，却依然有好多人关注着顾天成、袁冬初几人。
　　
    诚运投递，依仗的就是大河繁忙的河运，来往的包裹和信件，也都是在各个码头辗转。
　　
    诚运的大当家、二当家，加上诚运投递的主事人，想不受关注都不行。
　　
    于是，好多人看着他们跟码头边上闲聊。好一阵之后，才见他们磨磨蹭蹭的乘两辆马车离开，给寸土寸金的繁忙码头腾出这块空地。
　　
    那个后知后觉的船家，也才知道，被庆州曾家关照的姑娘，居然就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
　　
    马车载着袁冬初等人，往通州投递总号所在街道而去。但落脚的地方，却不是总号后院，而是总号后街的一个院子，和总号后院斜对门，是潘再水提前租下的。
　　
    挺大一个院子，为的就是安置前来参加卓家喜事的袁长河、顾天成和秦向儒等人。
　　
    袁冬初这儿刚回来，和袁长河、顾天成坐下才说了几句话，一盏茶都没喝完，周彩兰在秦向儒的陪伴下赶回来了。
　　
    “哎呀，冬初你看你，跑庆州那么远的地方，咱俩多长时间没见面了？简直太想你了。”周彩兰这欢快的样子，一看就是日子过得特别舒心。
　　
    秦向儒则笑眯眯地站在周彩兰身边，只从表情上便能看出他的心满意足。
　　
    很显然，小两口对他们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
　　
    袁冬初还没站起，周彩兰已经急走两步，站到她身边，按着她的肩膀说道：“咱们自己人，你劳累了这半年多，可别和我多礼，咱坐着说话啊。”
　　
    她的话是这么说的，自己却一点儿不凑合，按下袁冬初，她自己很规矩的给袁长河行礼，口称“见过袁伯伯”，转身又对着顾天成稍稍屈膝，行了半礼。
　　
    之后才招呼了她家相公：“相公坐。”
　　
    刚才周彩兰和袁冬初说话时，秦向儒已经见过袁长河和顾天成，一直等到媳妇也完成了礼仪，这才坐在顾天成身边。
　　
    周彩兰则自顾挨着袁冬初坐定。
　　
    袁冬初先笑着问道：“听说你们去了蘸水笔作坊，他们做的怎样？技艺有没有明显提高？”
　　
    周彩兰笑着摆手：“这个我可看不出来。我只能看出蘸水笔样品各有各的漂亮、各有各的简约大方，再深入的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还是让相公说吧，这些事相公都懂。他查看蘸水笔时，还和作坊的工匠讨论过，用怎样的工具更出活儿。”
　　
    “哦？”袁冬初诧异，“你都去了作坊，居然没取两支笔试用一下？”
　　
    听周彩兰刚才说话，作坊都拿出蘸水笔样品了，又有牧良镇送来的墨水，怎么也该试一下效果才对啊。
　　
    周彩兰很不好意思：“就我那两笔字，冬初你可饶了我吧。除了试不出人家的笔是不是好用，别再给人弄坏了。之后，再把我写的字笑话一通，那可热闹了。”
　　
    “不至于吧？”袁冬初当下就笑了，还被羞恼的周彩兰推了一把。
　　
    两人笑过，袁冬初转而问秦向儒：“一定是秦公子试用了，不知他们做出来的蘸水笔是否有精进？”

[492.第488章 紫气东来]
　　秦向儒和袁长河、顾天成那边说话的声音不大，说的也是这个事儿，正好袁冬初发问了，两方的话题就合起来一起回答。
　　
    秦向儒说道：“廖家到底是大族，雇佣的工匠手艺精湛。作坊制作的蘸水笔不但外观好，用起来也极顺手。三种笔尖写出的字，柔和的、纤细的各有千秋。”
　　
    说到这里，他颇有点心悦诚服，“袁姑娘放心好了，作坊做出来的蘸水笔，无论实用还是外观，比我那时做的可好太多了。
　　
    “有几种笔，即使没用过，光是看看，就能引得人买来一试。”
　　
    之后还颇歉疚的对周彩兰说道：“我原本以为，送你的那支金笔，便是最贵重最好用的蘸水笔了。如今看来，贵重也不是多么贵重，好用也不如人家作坊做的。”
　　
    袁冬初一旁笑眯眯的，眼看着这小两口的画风就变了，这是要秀恩爱、撒狗粮的节奏啊。
　　
    只见人家周彩兰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相公可不能这么说？作坊做的蘸水笔再好，却要做几千上万支，那都是卖银子给其他什么人用的。
　　
    “我的金笔，却是相公亲自动手，花时间一点点做出来，专门送我的，是独一无二的。相公的心意才更贵重。”
　　
    特么，顾天成首先就坐不住了，这话说的，他好像什么都不会做，不是亲手做的物什，送冬初什么都没心意，都不贵重了呗！
　　
    原来古代的小两口秀起恩爱来，也这么不含蓄啊……袁冬初扭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袁长河却是看着顾天成笑了，看人家秦公子小两口多会聊，自在随意，一听就是情意满满。
　　
    哪像顾天成和他闺女，刚才在岸边时，两人那就是硬撑着尬聊的。
　　
    同时袁长河感觉自己真是岁数大了，大约是太迂腐古板。
　　
    前有顾天成和他家闺女见面时，恨不得撵走身边所有人的样子。后有老实本分的秦向儒，比顾天成还会表达情意。
　　
    这一个个的……真是没眼看啊。
　　
    想他当年和冬初娘，关起门来说体己话，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瞧瞧现在的年轻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甜言蜜语的说的，那叫一个大方从容，反倒是把他们这些旁观者听的臊到了。
　　
    “嗯咳……”袁长河还是老路子，但这次提醒的是旁人，他清嗓子的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
　　
    声音不大，但提醒的作用还是起到了。
　　
    秦向儒现在也没那么内向，没听到提醒时，和自家媳妇说话很随意。袁长河这一提醒，他便不说了，脸上也没有那种羞怯和不好意思的表情，居然和顾天成有的一拼。
　　
    他只是抱歉的笑了笑，便和袁冬初说起正事：
　　
    “秦管事和廖家管事的意思，现在制作的蘸水笔还是有点少。他们想再多存些货，顺便等一等墨水能再多些。力争第一次出货，就能把大河上下游、以及京城有点门面的笔墨铺子都占住。”
　　
    “图谋很大啊。”虽然这就是袁冬初最初的想法，但她还是笑着赞许，并问道，“他们做出的蘸水笔的确很好吗？都有什么样子的？”
　　
    当初和廖家定下三家合作时，袁冬初便试着给出几种蘸水笔笔尖的图样，秦向儒也提供了那几种图样的笔尖实物，用起来还算顺手。
　　
    当然，和现代的钢笔、中性笔和直液走珠笔还是有差距的，却是比羽毛笔好用的多。
　　
    不知廖家请来的工匠是什么水平，听刚才周彩兰的意思，作坊产出的蘸水笔成品非常好。
　　
    果然是劳动人民的智慧不能小觑吗？
　　
    秦向儒忙不迭的点头，心悦诚服的样子：“的确做的非常好。”
　　
    袁冬初暗自点头，秦向儒的这个性格优点非常突出，他随时能发现别人的长处。
　　
    这种人，只要不失去自信，就能不断吸取别家之长，不断让自己得到提升。发展空间很大，妥妥的潜力股。
　　
    秦向儒说着话，向周彩兰身边的半悦招手：“拿过来吧。”
　　
    袁冬初也看过去：“什么？”
　　
    周彩兰笑道：“是作坊送的两个样品蘸水笔，你我各有两支。”
　　
    袁冬初看着半悦捧上两只扁扁的木匣，木匣呈棕红色，五个面上雕刻有简单的线条纹路，看起来简洁大方、低调而又贵重。
　　
    半悦把两个木匣放在桌上，一一打开。
　　
    袁长河等人都定睛看过来，木匣里面是一层红色绸布，绸布上各有两只……笔，是蘸水笔，很漂亮的蘸水笔，漂亮到袁冬初差点没敢认
　　
    蘸水笔的笔杆应该是木质的，但刷了漆，都是青白底色。
　　
    秦向儒和周彩兰目光灼灼的看着袁冬初，好像在等她发表意见。
　　
    袁冬初见在场几个人都不动手，当仁不让的从一只匣子里拿起一支笔：清白色打底，画了紫气东来的图案，那疏落的点点紫色和梅花枝干，很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支写字的工具。
　　
    同一个匣子里的另一支，也是取的紫气东来的意境，但图案并不完全一样。
　　
    两支笔放在一起，两个图案竟然有衔接的意思。
　　
    袁冬初仔细看过，便把两支笔推给袁长河几人观看，并叹服道：“能把写字的笔做成这样，简直就是极致了。”
　　
    秦向儒夫妇自然看过的，袁长河和顾天成却是第一次拿到蘸水笔作坊出品的实物，当下也是啧啧称奇。
　　
    袁冬初又去拿另一支匣子里的笔，同样的青白色底漆，画的是……
　　
    她抬头，有点困惑又有点想笑，看着秦向儒夫妇，说道：“这两对笔，怎么看起来不太搭调的样子？”
　　
    这一对笔上的图案是吉庆有余，嗯，有点接地气。
　　
    “这个……”大概是吉庆有余这个寓意太过寻常，秦向儒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周彩兰却非常坦然，“我从好几组样品中选的这两个。”
　　
    “哦。”袁冬初不明白周彩兰是怎么想的。
　　
    周彩兰看看袁冬初，再看看秦向儒，很不明白的说道：“你们怎么都这样？紫气东来送你，我留下吉庆有余，很清楚嘛。”
　　
    她还学袁冬初那样，摊了摊手，继续问道：“怎么，冬初你不喜欢紫气东来吗？我觉着这个配你正合适，我嘛，吉庆有余就行了。”
　　
    “这个，”袁冬初倒是明白了，很佩服周彩兰给她俩的定位。
　　
    只不过……
　　
    “紫气东来倒是挺好的寓意，只是，这么大的意境，说什么配我合适，有点过了啊。”
　　
    周彩兰理所当然：“不过不过，过什么啊，无论紫气东来还是吉庆有余，都是希望咱们能有好运，都好都好。”
　　
    她就是这么认为的，她现在接触的人和事情多了，好多挺一般的人家、挺一般的人，家里都能挂一幅紫气东来的画，或者拿一柄紫气东来的扇子。
　　
    袁冬初这么大的本事，怎么就不能配两支紫气东来的笔了？
　　
    而且这笔又不是只做了两支，其他人买去，只是买个寓意。人家冬初用这样的笔，那才是名副其实。

[493.第489章 有点服气了]
　　周彩兰的话说到了顾天成的心坎上，他是百分百的深以为然。
　　
    先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才拿起一支紫气东来的蘸水笔，把匣子顶端放置的一个扁扁的小瓷瓶拿出来，拔开塞子，这就要蘸墨水试用了。
　　
    袁冬初提醒：“你拿的那支是勾线笔，写字用另一支更好些。”
　　
    “冬初你怎么知道的？”周彩兰立即惊讶，“秦管事说，他们有试制了好几种蘸水笔，是根据不同行业的需要，琢磨出的不同笔尖。
　　
    “顾当家现在拿的这支，正是划线用的，把原来的笔尖做了不小的改动，才成了现在的样子。若没有秦管事告知，我和相公都看不出来。
　　
    “相公试用的时候，还觉着不好用来着，冬初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袁冬初有点冒汗，她之所以知道，那不是她见过嘛。
　　
    但人家古代工匠可没见过，仅仅根据不同行业的不同需要，短短时间就研制出现代的勾线蘸水笔……还是那句话，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心里发虚，但周彩兰的问话她还是得回答。
　　
    袁冬初笑了笑，说道：“万变不离其宗嘛，我做鹅毛笔的时候，试过多种形式的笔尖。”
　　
    暗地里抹一把汗，看来嘴快了就是不好，不得不窃取现代技术为自己圆谎，压力真大啊。
　　
    吸取教训，以后再不多嘴多舌了。
　　
    顾天成也觉着诧异，拿起两支笔做对比，“若没人提醒，还真发现不了区别。”
　　
    勾线笔什么的，就算了。
　　
    他换了另一支笔，提着小心问道：“这个可以写字了吧？”
　　
    秦向儒笑道：“当然，总得有一只正经写字笔的才好，否则送咱们干嘛。”
　　
    顾天成提笔，开始默写一段千字文。
　　
    袁冬初有点担心蘸水笔的经营策略，趁着顾天成试用，问周彩兰道：“这样的笔有多少，不会占很大比例吧？”
　　
    不怪她担心，这样的精品包装，两支笔里面，就有一支是勾线笔。若勾线笔和写字笔的生产数量一样多，这种经营可就失败了。
　　
    周彩兰笑道：“不会，这种笔的数量很少。廖家管事说，这种蘸水笔是专门卖给有钱人的，说有钱人买来不是为了用，只是为了猎奇。
　　
    “能专门勾线的笔挺独特，便专门精制了一小部分，和写字笔组合成礼盒，要卖出高价的。
　　
    “咱们这是上漆的，还有些精品蘸水笔的笔杆用的好木料，有鸡翅木，也有酸枝木和黄花梨，都是原木雕刻，他们给这类笔的定价很高。”
　　
    袁冬初点头，发自心底的称赞道：“两位管事果然是做生意的行家，考虑的如此周到。”
　　
    她之前就打定主意，大的方向定下之后，她便不再参与蘸水笔生意。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非常明智，不但省去自己的精力，也能让秦廖两家管事更好的自主发挥。
　　
    顾天成一段千字文写完收笔，表示出大大的惊讶：“真不错诶！写字手感极好，这种黑蓝的墨水也好。
　　
    “你们看你们看，比划清晰纤细，用起来比墨汁更顺畅，一边写，墨迹便干了。蘸水笔配这种蓝黑墨水，真是好大的优势。”
　　
    他的这份惊奇没引起多少共鸣。
　　
    秦向儒和周彩兰之前在作坊已经试过，这些优点他们都尝试过。
　　
    袁长河是压根就没有毛笔写字的经历，无法做到感同身受。
　　
    袁冬初就更不用说了，她用过比蘸水笔配墨水更方便的书写工具。用蘸水笔写字，已经很不方面了好不？
　　
    顾天成发现其余人没什么反应，自己竟是白激动了。
　　
    不过他有自己的理解，发明蘸水笔的人是他家冬初，秦向儒和周彩兰去作坊两趟了，想来也是见怪不怪。
　　
    至于他的未来岳父，不用提了，和文盲讨论什么样的笔更好用，无异于和夏虫语冰……咳咳，后来这两句话心里想想就算了，坚决不能说出来，梦话也不行。
　　
    但他还是对袁长河说道：“伯父，您老要不要也学学写字。您看，现在有了这么好的写字工具，不试着用用，那不是太浪费吗？”
　　
    他这是对袁长河是文盲的另一种表达方式，但袁长河却是听进去了，很有感触的点了点头：“的确应该学学了。”
　　
    简单的几个字，硬是把袁冬初和顾天成听得愣了愣。
　　
    要知道，认字这事儿，他们可是劝过袁长河好几次的。
　　
    尤其袁冬初，更是掰开了揉碎了的说，都被袁长河以“一大把年纪”为由拒绝了。
　　
    现在，只是看了顾天成演示蘸水笔写字，居然就让他改了主意。
　　
    袁冬初笑道：“就冲蘸水笔对我爹的吸引力，咱这买卖一定得爆火才行。”
　　
    “一定的！”
　　
    “那当然！”
　　
    周彩兰和顾天成一起赞成。
　　
    袁长河听得乐呵呵的，笑的见眉不见眼。没想到他答应认字，还能让蘸水笔的买卖红火。这下子，不学都不行了呢。
　　
    几个人笑过，周彩兰又拉着袁冬初，给她介绍作坊制作的蘸水笔种类：
　　
    “除了这种勾线笔和写字笔，作坊工匠还在笔尖的样式和粗细上大做文章。咱们这两支笔粗细适中，也是制作量较大的种类。
　　
    “作坊还有更细、更粗的蘸水笔，只不过数量较少。秦管事说，那几种笔也是给那些做特殊事务的人准备的。
　　
    “相公试了试，其他种类的蘸水笔也能写字，只不过，写出的字笔画粗细有变化，其实还挺好看的……”
　　
    袁冬初点头，英文书写花体字的话，便是有几种特别的蘸水笔笔尖，写出的英文就是笔画粗细有秩，很有美感。
　　
    周彩兰说的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接着，周彩兰还介绍了蘸水笔的不同规格和档次。有价格低廉的，专供民间使用，类似于记账、写信、商号和作坊内部的文件传递等等。
　　
    这些普通蘸水笔在数量上占了绝大优势。其他少量种类，有画图、做工程等不同功用类型，还有专供有钱人的高端精品。
　　
    可以看出，周彩兰不是白白在蘸水笔生意上担了个主事人的名声，她真在这上面下了功夫。
　　
    对周彩兰，袁冬初都有点服气了。
　　
    人家周彩兰一个本土古代贫家女，虽然不懂管理、不懂什么的工艺制作，却在她能理解的范畴内下了功夫，尽自己所能，把蘸水笔的种类、用途和销售策略做了最大程度的了解。
　　
    周彩兰给袁冬初介绍的时候，还翻出一个小本本，不时地看一看。
　　
    袁冬初接过那个本子，只见上面记着蘸水笔生意和蘸水笔作坊大概的条条框框。
　　
    “彩兰你真有点掌事人的样子了呢，好厉害。”袁冬初发自心底的称赞。

[494.第490章 顾天成很不乐意]
　　周彩兰听了袁冬初的称赞，也不客气，只喜滋滋的拿回她丑丑的小本本，颇有点得意的说道：“每次蘸水笔和墨水作坊有进展，我都有记录，还因此多学了好些以前不认识的字呢。”
　　
    她这里说话，秦向儒则在一旁微笑看着。
　　
    袁长河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却是有点惭愧。袁冬初劝过他好多次，让他也学学识字。可他总觉着自己一把年纪，早过了读书认字的年龄。
　　
    可现在，看看人周家闺女，都嫁作人妇了，这不也在努力的学着吗？
　　
    看来，他刚才说的也要学学写字的话，不能那么轻飘飘的了，他也得下辛苦努力了。
　　
    顾天成关注点却在秦向儒那分外刺眼的表情上，心里很是不忿，周彩兰不就多认识几个字嘛，至于他那么嘚瑟得意吗？
　　
    他家冬初和周彩兰出身一样，可冬初的本事，比周彩兰可大了去了。这秦向儒，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很厚道，可他的眼睛怎么只看见他们自家人？他得意周彩兰的时候，把冬初的本事放在哪儿了？
　　
    顾天成咬了咬后槽牙，一边收起蘸水笔，一边不甘示弱的问袁冬初：“庆州投递行经营的怎样？你这时才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话是这么问的，但顾天成心里却很踏实。庆州有吴家坐镇，还有世代盘踞庆州的曾家啊，就算投递行有麻烦，也不至于严重到影响袁冬初的行程。
　　
    其他几人却不能这么笃定，周彩兰、秦向儒，包括袁长河在内，全都因为顾天成的这句问话，把视线落在袁冬初身上。
　　
    是啊，庆州筹办投递行时间不长，却是投递分号分布最密集的地方。卓静兰又早早回通州准备出嫁，袁冬初一个姑娘家，是不是遇到难题了？
　　
    袁长河的心，更是因此揪了起来，心疼的不行。
　　
    却见袁冬初一点为难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有点歉疚，说道：“投递行运作的挺好，是我自己没掌握好时间，一心准备筹建津州的投递事务，这才耽搁了回程。”
　　
    顾天成的腰杆瞬间就直了直，他就说嘛，这世上，哪有他家冬初料理不好的事情！
　　
    瞧瞧，他家冬初不但把庆州事务安排的妥当，而且已经在考虑津州的投递行了。
　　
    当下便夸奖道：“原来是这样，冬初就是能干。可着全天下，再也找不到比冬初更出色的女子了。嗯，不单单是女子，就是把男子算上，冬初的本事也是数得上的。”
　　
    这……啥情况？就算夸奖，也不能这么不含蓄吧？袁冬初有点发愣，不明白顾天成又搭错了哪根筋。
　　
    原本的打击对象周彩兰，人家一点儿没觉得郁闷失落，却听得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冬初的本事自是没得说。我就没见过比冬初还有本事、还能干的人了。”
　　
    袁冬初无语，这怎么还有跟风附和的？
　　
    秦向儒也没有被打击的自觉，很郑重的点头，说道：“是呢，袁姑娘聪颖能干，又心地善良，着实是不可多得。”
　　
    自己说也就算了，他还找顾天成求证，“是吧天成？”
　　
    直到现在，秦向儒还记得，袁冬初在延浦镇对他说的那些话：说他也是有长处的，还说他是谦谦君子……
　　
    袁姑娘，是他见过的最善良、最聪颖的姑娘。
　　
    顾天成看着秦向儒诚挚的眼睛，心里却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合着他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呢，人家秦向儒欣赏自己媳妇的时候，压根就没把他媳妇和袁冬初比较。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赶脚有木有？！
　　
    娘的，他想嘚瑟一下媳妇，怎么就这么难呢？
　　
    看人家秦向儒两口子，那恩爱表现的，多么纯熟自然？
　　
    再看看秦向儒和周彩兰两口子，顾天成忽然就泄气了，算了算了，秦向儒就是个憨货，和他较的哪门子劲。
　　
    何况，他能和冬初定亲，便已经是这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现在的他，就是输在了没成亲上。
　　
    若他成亲了，也能随时随地含情脉脉的看媳妇，也能随时随地站在媳妇身边，看媳妇眼色办事。
　　
    他们这边正说话，门外有星辉通报：“袁大伯、天成哥，卓府的张嬷嬷来了。”
　　
    卓府来人了？房间中几人对视一眼，袁长河连忙起身，一边说道：“快请进。”
　　
    随着其他人跟着起身，堂屋的门被推开，星辉在前带路，身后是卓静兰身边的张嬷嬷和一个小丫鬟。
　　
    张嬷嬷进门，一眼看见屋里众人全部起身相迎，连忙停步行礼，说道：“各位都是主子，可不敢这样。您几位快快坐下，奴婢也好行礼相见。”
　　
    卓家不是寻常豪富，连带着卓府的下人也有不小的身份。像张嬷嬷这样贴身伺候主子的人，外面的人都得给三分颜面。
　　
    袁长河、顾天成等人虽掌握有一个河运行和投递行，而且发展势头也很强劲，但身份和财力与卓家相比，依然是云泥之别。
　　
    所以，就算卓远图看好顾天成等人，但他们也没资格在张嬷嬷面前托大，该有的尊重还得有。
　　
    这不单单是给张嬷嬷面子，更是尊重卓家和卓远图。
　　
    不过话说回来，懂事些的奴仆同样不敢太造次，也得认清自己的奴仆身份。大家相互都顾全颜面，才是长久的相处之道。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顾天成一方给足了张嬷嬷面子，张嬷嬷也清楚自己的奴婢身份，相互尊重之下，双方皆大欢喜。
　　
    这种情况下，袁长河、顾天成几人客气两句，便都落座，婉儿也给张嬷嬷搬了把椅子。
　　
    张嬷嬷很规矩的欠身谢过，只坐了半边身子。
　　
    婉儿再搬过来的椅子，那小丫鬟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坐了，只站在张嬷嬷身后。
　　
    顾天成诧异于卓府居然这时候派人来，待到张嬷嬷坐定，他便笑着说道：“嬷嬷来的真是时候，冬初才刚下船，回来也就一刻多钟，您就来了。”
　　
    张嬷嬷明白，顾天成这是在强调，袁冬初和父亲、和未婚郎君才见面，同是也在试探她的来意。
　　
    虽然知道，但领了主子的吩咐，该办的事也得办。
　　
    张嬷嬷欠了欠身，赔笑道：“顾当家说的是。我家二小姐惦记着袁姑娘呢，这不，刚得到消息，二小姐就派奴婢过来了。”
　　
    顾天成看着她，没吱声。我也知道你是得到消息过来的，你家大族果然不简单，我们在码头守了两天，才把人接回来。你家倒是消息灵通，前后脚的就跟来了。
　　
    问题是，你干啥来了？
　　
    袁长河也回过味了，这位过来，不会是邀请他闺女去卓府做客吧？
　　
    这么着急？
　　
    张嬷嬷被顾天成和袁长河目光灼灼的看着，颇有点歉疚。先欠了欠身，然后才笑着说道：“我家二小姐早就等着姑娘了，听说姑娘回来，便让奴婢过来问问，姑娘明日早间可有时间过府一叙？”
　　
    娘的，果然就是这个意思！顾天成很不乐意。

[495.第491章 看家的本事]
　　袁长河也是一时无语，他家闺女的脚才踏到实地不多会儿，卓家就来相请。该说卓家盛情呢？还是说他家闺女人缘太好？
　　
    顾天成挺不乐意的。
　　
    他媳妇刚到，他二人都没机会单独说两句话，卓家就派人来请，有没有考虑过他这当未婚夫的心情？
　　
    顾天成不是那种只知道心里吐槽的人，当下便说道：“嬷嬷应该知道，伯父和冬初已经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冬初忙碌大半年，刚刚才下船，今日得早早歇着。若明日就去贵府……这个……是不是有点急了？”
　　
    袁长河斜了他一眼，这话说的是实情，但这小子更是借着自己的名义，表达他自己的意思呢。
　　
    张嬷嬷面露难色，又看了看周彩兰，很迟疑、很歉意的说道：“这个……我家小姐的确想念袁姑娘，也想问问庆州的情况。二小姐同时也请了秦家大奶奶……袁老爷您看……这个……”
　　
    张嬷嬷的话只说了半截便停住，只把目光看着袁长河和顾天成，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她是由卓二小姐派来，来请袁冬初和周彩兰明日去卓府做客的。
　　
    卓家那是什么门第？人家府上得脸的嬷嬷上门相请，又把意思表达的如此恳切，袁长河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而且据袁冬初的了解，卓静兰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既然这个时候相邀，应该有原因，袁冬初也的确想过去看看。
　　
    周彩兰自然更没意见。她来通州之后，已经去见过卓静兰一次。年轻女子之间，多见两次没什么，反而是越走越亲近才对。
　　
    但这时，她却不好表达这个意思。否则，倒是把袁冬初搞为难了。
　　
    顾天成瞟一眼门外，天色已然不早。
　　
    就像他说的，冬初刚回来，马上就是晚饭时间。饭后，冬初定要早些歇息。
　　
    合着今天他们说不了几句话，明日一早，就得去卓家拜访。
　　
    他原本还计划明日和冬初好好聊聊，合计接下来一起去津州的事情，若是能一起出去逛逛就更好了。
　　
    这下得了，他们今年一直两头忙，好不容易在通州相聚，结果就是这情况，他俩都不一定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卓静兰也不知着什么急？眼看着就要出嫁，他家冬初就在送亲的队伍中，到时候上了船，天天见面，有什么话不能那时候说吗？
　　
    反倒是他，就算他也跟着送亲队伍，但河面上行走，他得乘男宾那条船，一路上只能隔船相望，好不可怜！
　　
    他媳妇，这也太抢手了吧？
　　
    袁长河也有点舍不得，闺女刚回来，明日又得去豪门大户应酬，太疲累了吧？
　　
    但另一方面，却也替自家闺女高兴。
　　
    这要是搁两年以前，有人对他说，他闺女日后会如此吃得开，连大齐朝数得上号的卓家，都上赶着邀请闺女上门，他是说什么也不信的。
　　
    但现在，这样的事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了，他其实应该高兴。
　　
    如此想着，袁长河看一眼袁冬初，问道：“冬初你看呢？”
　　
    袁冬初还是那个意思，说不定卓静兰真有急事。反正卓家嫁女之前，她总得过去一趟，早晚都一样。
　　
    她说道：“我去和二小姐说说庆州的事情吧。”
　　
    袁长河见闺女不反对，也就痛快答应下来：“那就劳嬷嬷给贵主回话，明日小女去贵府拜访卓二小姐。”
　　
    张嬷嬷大喜，“谢袁老爷体恤奴婢。”
　　
    她再看向周彩兰和秦向儒，“不知周大奶奶可否同去？”
　　
    这种时候，周彩兰一向都是把秦向儒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听得张嬷嬷询问，便看向秦向儒。
　　
    秦向儒当然明白媳妇的意思，当即应允：“那就叨扰贵府二小姐了。”
　　
    在顾天成的愤愤不平中，张嬷嬷带着小丫鬟，满意的告辞，心里也是庆幸这趟差事办成了。
　　
    总之都是廖家那位闹腾的厉害，否则，她家小姐绝不会这个时候邀人家姑娘上门的。
　　
    虽然张嬷嬷是奴仆，顾天成对她又分外不爽，但张嬷嬷代表的是卓家，人家要告辞，袁长河等人都是起身，把客人送到门口，又交代了星辉把嬷嬷送上马车，这才回转。
　　
    顾天成一边往回走，一边抱怨：“怎么回事嘛？过两天冬初还要陪卓二小姐去庆州送亲，有什么话不能那时候说？”
　　
    周彩兰走在秦向儒身边，闻言偷瞄了顾天成一眼，然后就是抿嘴窃笑。
　　
    她很理解顾天成的这种心情，换做是她，好长时间没见自家相公，也不愿他刚回来就去别家做客。
　　
    顾天成和袁冬初虽不是小两口，但两人性情相投，又在一起做事，和别的未婚男女不一样。
　　
    人家两人的情分深着呢。
　　
    …………
　　
    顾天成的闹心还真不是没道理，送走了张嬷嬷，就是晚饭的点儿了。
　　
    男女分桌而食，袁冬初是和周彩兰一起吃的饭。晚饭之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几句闲话，又是各自分开。
　　
    顾天成只能陪着袁长河，外加一个秦向儒，自去唠嗑。
　　
    唉，他们一起来的通州，都唠嗑好几天了好不？
　　
    袁冬初那边，自然是和周彩兰说悄悄话去了，把个顾天成看的好不眼热。
　　
    第二天一大早，袁冬初就整理衣物饰品，准备去卓家做客。
　　
    陈嬷嬷刚帮袁冬初把衣裙和饰品整理妥当，婉儿便进来通知早饭好了。
　　
    袁冬初来到堂屋时，袁长河、顾天成和秦向儒等人已经坐在饭桌旁了，临时雇来的两个婶子正在摆饭。
　　
    她这一桌，是和周彩兰一起吃的。因为大家很熟，虽说分了两桌，但两张桌子基本上是挨着的。
　　
    她一进门，她和周彩兰这边也开始摆饭。
　　
    早饭除了厨房做的热粥和包子小菜，两张桌子还各上了一盘小面包。
　　
    面包一放上来，立即就散发出酵母蛋奶烘烤的独特香味。
　　
    第一个被面包香味吸引的就是袁长河。
　　
    今天的早饭，潘再水也过来凑热闹，见袁长河被面包吸引，便介绍道：“这是通州点心屋新出的豆沙馅小面包，卖的极好，大伯您尝尝味道如何。伙计一早去买的，新鲜着呢。”
　　
    袁冬初和众人打过招呼，挨着周彩兰坐下。
　　
    刚坐下就听到潘再水介绍面包，便也让着袁长河：“潘掌柜说的是，爹您尝尝。面包这东西，只有通州有，离了通州，其他地方还真吃不到新鲜的。”
　　
    袁长河接过顾天成递过来的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豆沙小面包，却只是看，不是要吃的样子。
　　
    顾天成问道：“怎么了伯父？您倒是尝尝味道啊。”
　　
    袁长河这才说道：“面包这东西，不是只有连家闺女会做吗？她早就离开了通州，也没听说她教旁人做过，怎的通州还有卖面包的？”
　　
    牵扯道连巧珍，秦向儒没发表意见。但周彩兰没这个顾虑，也是诧异不已，说道：“以连巧珍的性格，应该不会把看家的本事卖掉的啊。”

[496.第492章 举座皆惊]
　　潘再水没想到买了几个小面包充实早饭，居然还引出连巧珍这个话题了。
　　
    “这个啊？”潘再水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袁冬初，再看看顾天成，非常迟疑，“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这不是二当家您闺女猜测了发面引子的做法，然后通过他的手，把这种不一定能成的猜测，卖给了两家接受点心屋的掌柜嘛。
　　
    就是那些模棱两可的猜测，给投递行赚了四百两银子。
　　
    每每想起这事儿，潘再水都会忍不住感叹：有时候，对于某些人来说，银子真的是太好赚了！
　　
    这么离奇、而且有争议的事情，潘再水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但看袁冬初那样子，人家压根没打算接这个茬儿。像是没看到潘再水投过来的眼神，人家直接夹了个包子，合着粥，正经的开始吃早饭。
　　
    而顾天成，除了关照着袁长河，又是盛粥，又是夹小菜。其余时候，眼角余光都用在打量袁冬初了。
　　
    袁冬初是装作没看见潘再水投过去的视线，顾天成却是真没看见。
　　
    潘再水没辙了，没得到袁冬初和顾天成同意的情况下，他不敢把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事情，放在袁冬初身上。
　　
    虽然这事儿办的很过瘾，但是，会不会对袁姑娘造成不太好的影响？
　　
    他坐镇通州，拿了人家四百两银子，自然很关注两家点心铺子的状况。
　　
    那两家为了做出面包引子，真是费老劲了。耗费好多食材和精力，两家点心屋的面包品质才稳定下来。
　　
    直到现在，两个掌柜见到他，那种应该感谢，却又很愤愤不平的神色，都让他心虚不已。
　　
    也不知人家有没有赚回买那几个猜测的四百两银子。
　　
    袁长河哪知道他都转了什么念头，一听他的话，就来了兴致：“这么说，你知道内情？快说说，难道连家闺女真把面包做法卖了？那得值好些钱吧？”
　　
    周彩兰却发表不同意见：“连巧珍？她应该不会吧？”
　　
    潘再水尴尬的笑了笑，秦家大奶奶却也罢了，但面对诚运的二当家、袁姑娘他爹，他还不敢随便扯谎。
　　
    他再瞄一眼袁冬初，见袁冬初专心致志的，在吃早饭。
　　
    还是自己说吧。
　　
    “姓连的婆娘在庆州犯事后回来，着急慌忙的把铺子退租，便离开了。那两个店继续经营点心，但因那婆娘把面包引子的做法藏得太深，两个铺子开始都不经营面包的。”潘再水说道。
　　
    袁长河奇怪道：“可你这，不是买到面包了吗？”
　　
    潘再水吐槽，这不是您闺女猜测了引子的做法吗？
　　
    但这话他没敢说出口，“袁姑娘吃过她家面包，姓连的婆娘走了之后，袁姑娘猜了猜引子有可能的做法……”
　　
    “冬初？她猜？不会猜对了吧？”袁长河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看袁冬初，又转回潘再水这边：“冬初把她的猜测告诉了那两家？”
　　
    潘再水用异样的眼神回看袁长河，您闺女怎会那么没心眼？
　　
    周彩兰却是相信的，当即兴奋的问袁冬初：“你都猜到什么了？”
　　
    秦向儒咳了一声，轻声说道：“事关人家赚钱的生意，不能随便给人说的。”
　　
    现在说到关键问题了，顾天成这才收敛心神，一边嚼着小菜，看着潘再水，等他接着往下说。
　　
    把潘再水看的心头猛跳，忙对袁长河说道：“没有没有，袁姑娘把猜测告诉了我。我……我把那几个猜测……嗯，卖给了两家掌柜。”
　　
    “什么？”这是周彩兰，她差点被粥呛到。
　　
    “胡乱猜的，也有人买？”这是袁长河，狐疑的看看袁冬初，再看看潘再水。
　　
    潘再水很无辜，“我找两家掌柜，问他们买不买。不买的话，我就随便给其他人讲。然后他们就买了。”
　　
    袁长河不敢相信，早饭都顾不上吃，面包也放下了，“真有人给你银子？”
　　
    潘再水摊手：“给啊，两家卖了四百两银子。”
　　
    “四百两？！”这次，连秦向儒也加入了惊讶的行列。
　　
    潘再水很老实的样子：“是啊，四百两银子，我入了投递行的账。”
　　
    “不是，”袁长河摆手，“不是入账的问题，是冬初她猜的对不对，人家就能给你四百两银子？”
　　
    周彩兰替潘再水回答：“那肯定得猜对了啊，否则咱桌上的面包是哪儿来的？对不对冬初？”
　　
    袁冬初抬头，笑吟吟道：“是啊。”
　　
    袁长河问她：“你怎么猜到的？”
　　
    袁冬初：“咱家馒头也要发面的嘛，面包也得发面，顶多就是加点别的什么，反正跑不了能吃的东西。我就选了好多能吃的，米、面、菜蔬、水果什么的，我都有提到。
　　
    “他们都试一试，多试几次，这不就试出来了吗？”
　　
    举座皆惊：“这么随便吗？！”
　　
    潘再水也是大汗：大姐，当时我要是知道你猜得这么随意，说什么也不敢拿你那做法卖钱去啊！
　　
    周彩兰这样的铁粉也禁不住抹了把汗，问道：“是不是只要是差不多的吃的，就能做面包引子？”
　　
    袁冬初淡定喝粥：“很可能，我听说他们的面包品种挺多，各有各的味道，应该用了不同的食材做引子。”
　　
    大概是她的淡定影响了大家，之前的震惊消散了不少，大家重新开始用饭，心里念头猛转，消化着刚才的说话内容。
　　
    过了好一阵，袁长河才感叹道：“估计连家闺女还不知道，她赚钱的技艺已经被别家学走，再不是独家买卖了。”
　　
    这话，周彩兰等人都没接。
　　
    潘再水撇了撇嘴，他其实有点可怜那两家的掌柜，但连巧珍就算了。
　　
    他说道：“活该，坏事做多了。更是把康豪害惨了，好好的运道，被那婆娘给弄没了。”
　　
    提到康豪，周彩兰想起了干女儿阿慧，对秦向儒说道：“什么时候相公得空了，我们去看看阿慧吧。不知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秦向儒答应：“那就明日吧，若是没事，我们就去看看那孩子。”
　　
    袁长河心下还是有点叹息的，拿起自己的那个小面包，果然就是比寻常点心精致。
　　
    他撕下一块送进嘴里咀嚼着，品着那异样甜香的味道，再想到和离的连巧珍，叹道：“连家闺女也是运气不好，她若早把面包引子的做法卖掉，那四百两银子应该是她的才对。”
　　
    一直没说话的顾天成没忍住，“伯父您可怜她做什么？连氏她有过日子的本事，牧良镇的三家食肆足够她好好过日子了。
　　
    “生意再往大里做，怕是又要生事，能不能害到别人且不说，说不定她自己就先折进去了。”
　　
    他还举了个例子：“就像赵博财，本就不是善类，她一个和离的女人家，居然敢和那样的人勾结，这不是自找不消停吗？
　　
    “这次是冬初没打算把事情做绝，算是放过了她。若她手里有了点银子，再闹出什么事端，难道衙门还能放过她不成？”

[497.第493章 她到底想干啥]
　　听顾天成说起赵博财，袁长河瞬间警醒，他差点儿忘了连巧珍和赵博财勾结那档子事儿了。
　　
    赵博财和诚运、和顾天成有仇，连巧珍和这个人联手，别说对诚运不会有好意，只怕是满满的恶意才对。
　　
    醒悟过来的袁长河惭愧不已，自己终究不是做大事的人，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被他忽视，只顾可怜连家女的处境，却没想到若是让她成了气候，只怕自己一方就糟糕了。
　　
    心思转过来，一些事情便也显得不那么合理了。
　　
    袁长河把筷子放下，说道：“我瞧着，连巧珍那三个食肆似乎也是临时的。她手里有赚钱的办法却不用，只做些脚夫和苦力们的饭食，这绝不是长久做生意的样子。
　　
    “这连巧珍，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啥？”
　　
    袁冬初冷笑：“想干啥？她想把所有比她强的人都踩在脚下。尤其是她周围、和她认识的人，一个也不能强过她才行。”
　　
    顾天成立即赞成：“对，连巧珍就是这么个人。所以她对诚运、对冬初心怀敌意，就是因为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尤其是冬初，同一条巷子的女孩子，冬初比那连巧珍强的太多，所以连巧珍才会没来由的敌视袁家父女。袁长河和他合作了诚运之后，连巧珍便连诚运也恨上了。
　　
    潘再水也说道：“不管怎样，反正那婆娘不是好东西就是了。”
　　
    用四百两银子，断了姓连那婆娘在通州的点心生意，绝对是正确之举。
　　
    还有姜公子和陈公子，若是把酒楼开在津州，然后庆州也开一家，连巧珍的生财路就真的断了。
　　
    以后无论诚运还是袁姑娘，都不用再为连巧珍这么个人操心了。
　　
    没那么大火气的袁长河，这时也没什么可说的，没想到不招谁不惹谁的，街里街坊之间就有仇了。
　　
    接下来，大家不再多言，早饭很快便到了尾声。
　　
    尤其袁冬初和顾天成，刚才别人说话，他俩却一直在闷头吃饭。
　　
    现在，别人还有个碗底子，他俩已经在用布巾擦嘴了。
　　
    顾天成的视线有意无意的，又往袁冬初那里瞟，被袁冬初狠狠地斜了一眼
　　
    哪知她这一眼，倒是给了顾天成说话的机会：“冬初，昨日你回来时已经晚了，我都没来得及给你说。
　　
    “这次回家，我娘给我说，卓家婚礼那么大的场面，衣着不好太随意。尤其是冬初你，衣裙得精致一些才不失礼。”
　　
    周彩兰也是放了筷子，拿起自己的帕子，点头说道：“是呢，我来时，母亲也是这么对我说的，还说不能丢了秦家的颜面。”
　　
    袁冬初笑看着周彩兰。
　　
    要说周彩兰的性格，是真的好。她口中的母亲，一定是秦府的王夫人。
　　
    她转述的王夫人的话，其实不太好听。什么叫不能丢了秦家的颜面？好像周彩兰这个贫家儿媳，随时会给她秦家抹黑似的。
　　
    但人家周彩兰就能正确理解，甚至在认可的情况下照做。
　　
    就像现在，周彩兰就穿了一身翠蓝色湖绸繁花衣裙，戴了一套雪花银点翠头面。
　　
    成套的首饰，银质不是非常奢华，其中的点翠却是贵重珠宝。再配上翠蓝色的湖绸绣花衣裙，很能彰显家族底蕴。
　　
    很显然，周彩兰的衣着佩饰，是经过王夫人点拨的，或者半悦比较懂这些，帮她打理的。
　　
    最关键的是，人家周彩兰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这就很不简单。
　　
    袁冬初虽然没准备衣裳，但卓静兰成亲这么重要的场合，她当然有计划，说道：“通州这么大的地方，难道还买不到一身成衣？
　　
    “我抽空就去逛好一些的成衣店，挑一身适合卓家场合的衣衫。静兰出嫁时，我不穿这身就是。”
　　
    她今天衣着其实也很好看，上身是浅蜜底色细布、银红印花的夹袄，同色同质地的长裙，腰间挂着一条浅黄色和石青色相间的丝绦腰带。
　　
    这身衣裳，配着袁冬初发髻上缠着的浅黄丝带和几朵簪花，使她看起来分外明媚。
　　
    这是顾天成认识袁冬初以来，她穿着最好的一次。
　　
    所以刚才袁冬初走进堂屋，顾天成除了时不时瞄一眼袁冬初，就没别的心思了。
　　
    这时再说起做客时的衣着，想到若是他家冬初穿上自己和娘准备的衣裳和首饰，冬初将会是怎样的秀美。
　　
    顾天成恨不得袁冬初现在就换了他买的那身衣裙，“我和娘都给你准备了衣裳，我再沐州时，比照着你的身量，在绣坊买的成衣。之后又在建州配了两样首饰。”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场间众人便都用意外的眼神看着他。
　　
    袁冬初直接惊讶：“你知道女孩子穿什么样的衣裳好看？而且还会配首饰？”
　　
    忽的一下，顾天成心中升起一种危险的感觉。
　　
    “我当然……”顾天成刚想嘚瑟一下，才说了半句，便发觉不对，连忙改口，“我当然不会搭配女子的衣着，但绣坊的人会啊。”
　　
    “哦——”众人恍然，包括袁冬初。
　　
    顾天成这才松一口气，继续说道：“在建州，我也是找的银楼掌柜，给他说了衣裳、裙子的颜色和料子，才让他帮忙推荐的首饰。”
　　
    袁长河皱了皱眉，有点怕这小子被人哄了。
　　
    秦向儒比较淡定，反正他还没见过能哄了顾天成的人，不要命了吗？
　　
    袁冬初笑问道：“你不会被人忽悠了吧？”
　　
    顾天成倒是能听懂“忽悠”指的是什么，下意识的直了直腰杆，“我哪会给他这种机会？我进门先介绍的自己，告诉银楼掌柜，我是诚运的顾天成，戎庆是我兄弟。”
　　
    “哦——”袁冬初表示自己知道了。
　　
    顾天成给她的信里提到过戎庆。
　　
    这人是建州一个脚夫头子，敢打敢拼，手下有二十几个人，在建州有点子名气，和顾天成当初在牧良镇扛活儿的情况类似。
　　
    生意人讲究个和气生财，一般情况下，谁也不愿招惹地痞和戎庆这种人。
　　
    没被骗，而且还是买的首饰，袁冬初见天色尚早，很感兴趣的问道：“你买了啥？”
　　
    顾天成兴致勃勃的起身，“我去拿。”
　　
    昨天晚上就应该给冬初拿过去，能让她提早试一试，他也有正当理由和冬初多待一会儿。
　　
    失策了啊。
　　
    袁冬初说的是首饰，但顾天成回来时，却提着两个包袱
　　
    这次是秦向儒诧异了，“不是看首饰吗？怎么是两个包袱？”
　　
    顾天成只给了他一个眼角，一边解开包袱，一边给袁冬初解释：“这个淡紫色织锦妆花窄袖夹袄，配烟罗紫撒花长裙，是我在沐州买的。”
　　
    “好看吧？”他问袁冬初，看那个样子还打算把衣裳拿出来抖开，袁冬初连忙拦住，问道，“另一个包袱里是什么？”
　　
    一会儿还得去卓府，顾天成也知道不是时候，只好作罢。
　　
    “这个时我娘给你做的，这个妃色料子是蜀锦，做的广袖蜀锦上衣，配的这个暗红色，是八幅繁花蜀锦裙。嗯，这个也好看。”
　　
    随着顾天成的介绍，再看两个包袱里的衣裙。先不说样式，只看几种颜色的织锦和蜀锦料子，就让人有满目生辉的感觉。
　　
    穿来古代近两年，袁冬初这一年多也有接触各种衣料织品，但从未把这些东西往自己身上想像过。
　　
    倒不是不敢，而是觉着她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家资，如今又属于创业阶段，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浪费银子。

[498.第494章 男人比的是本事]
　　袁冬初看着绫罗绸缎摆在眼前，而且是专门给自己买的衣裳，她不由得心动了一下。到底还是好衣料更有吸引力，看起来也更绚丽华美一些。
　　
    衣裳用的百分百真丝衣料，面料上的图案不是染的，而是织出来的，其它有绣纹的地方全是手工绣。
　　
    这要搁现代，这样的两套衣裳，老贵了啊。
　　
    两个包裹里，还各有两个紫檀木的首饰匣子。
　　
    打开其中一个匣子的搭扣，里面是一支银鎏金的镂空步摇，带着三条长长的垂饰，垂饰末端各有一粒小小金色花苞。
　　
    和鎏金步摇相配的，是两个金丝芍药花耳坠。
　　
    另一个首饰匣子里，有一个不大的发冠，只有大小七朵花构成，却有种花团锦簇的观感。
　　
    另有一对水滴耳坠，由金丝缠绕，勾勒出绚丽的水滴形状。
　　
    耳坠看起来分量挺轻，但相应的，也有了种空灵之感。手工更是精湛，从不同角度看，都有金色光点闪耀。
　　
    袁冬初看着打开的首饰匣子，再看那两身衣裳：真金白银的首饰，绫罗绸缎的衣料。
　　
    她有点心疼了，小气吧啦的说道：“干嘛还弄了两身，这得花多少银子？有这个钱，还不如用在开设投递分号上，有银子，分号掌柜也好做些。”
　　
    就像他们现在，各地分号掌柜大多紧巴巴的，掰着指头算那点银子。给她弄的这两身衣裳，若给到投递行，总能缓解两个分号的紧张。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袁长河不乐意了，别家女孩子都能穿金戴银，他家闺女怎么就不行了？
　　
    原来是家里太穷，现在不一样了啊。虽然投递行用钱的地方还多，但只要一个投递分号缓建一两个月，购置衣物首饰的银子就有了啊。
　　
    而且这不是他家闺女讲穿戴排场，而是作为诚运投递的主事人，在场面上行走，必须要有的衣着。
　　
    就像现在，闺女只是稍稍打扮了一下，只是好一点的细布，成套的衣裙穿起来，整个人就大不一样了。
　　
    他这当爹的，也等着看闺女把绫罗绸缎穿起来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是啊伯父，”顾天成附和岳父大人，“这可是卓大官人嫁女，在如此隆重的场合出入，衣着可不能差了。”
　　
    “我这不是心疼银子嘛。”袁冬初嘟囔了一句，不过也没再坚持。她倒是看了看顾天成和袁长河，再看看秦向儒。
　　
    人家秦向儒的穿着没问题，一袭淡青色长袍，腰挂一枚玉佩，黑绸皂底的靴子，真有点翩翩君子的样子。
　　
    但顾天成和袁长河两人就不行了，尤其顾天成，连个长衫都不带穿的，还是一身短打。
　　
    袁冬初问道：“光说我，你们的衣服呢，准备了吗？”
　　
    询问的话出口，她才想起，她这个当女儿、当未婚妻的，好像有点不称职。
　　
    人家顾天成一男的，还惦记着她穿什么，给她买了成套的衣裳和首饰，她则压根就没想过老爸和未婚夫出门的衣着。
　　
    这种事，原本应该她操心的。
　　
    袁长河估计也有这个想法，嘴里不说什么，但回看袁冬初的眼神，就是那种“你才想到啊”的谴责意味。
　　
    顾天成倒是没这个想法，袁冬初不懂准备这些才好，他才有机会照着自己的想法给媳妇准备衣裳。
　　
    否则，人家都准备的齐全，他拿什么向他家媳妇示好？
　　
    所以，他很不在意道：“我之前和人谈生意，本就有两件长衫的。这次我娘也给我做了一件袍服，也是蜀锦的。”
　　
    说到这个，顾天成还窃喜了一下，和冬初是一个色系的，暗紫色长袍，金色纹路和袁冬初的裙摆镶边一样。
　　
    “蜀锦的吗？”袁冬初点头，再问，“只一件新的，不用替换的吗？”
　　
    顾天成很大气：“要什么替换？男人嘛，有件袍子长衫必要时穿一下就够了，没那许多讲究。”
　　
    在他看来，男人看的是本事和实力，他顾天成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
　　
    若他的名字没起到招牌效果，那是他还做得不够好，名气不够大，他继续努力就是。
　　
    官宦大族之家的女子就不一样了，她们不说谁会做什么，谁有多大本事。
　　
    那些无所事事的后宅女眷，她们聚在一起，首先比的就是谁的穿戴好。
　　
    其实，家世和容貌也很重要，但家世如何，不是后宅女子能左右的，相貌则是爹妈生就的，一个是太难改变，一个是无法改变。
　　
    于是，大家就挑简单的比，比衣着穿戴最是便利。
　　
    置办几件鲜亮的衣裳，就能避免很多闹心事，甚至还有可能再人群中趾高气扬，为什么不做？
　　
    顾天成决定了，等他混的好了，一定给自家媳妇置办最好的穿戴，让她在女眷中首屈一指、无可比拟。
　　
    袁长河没等袁冬初询问，主动说道：“我原本就有长衫，这次也另外准备了一件，不用担心。倒是你，若没有天成给你带来衣裳，你打算怎么办？”
　　
    袁冬初是真不怎么在意，她笑着说道：“我原本的计划，回来通州之后，找个好点的成衣铺子，买身衣裳便是。之后再配两样首饰，一样不耽误事儿。”
　　
    袁冬初的计划其实也过得去，有道是出处不如聚处，通州作为大齐朝的交通重镇，各种物资都很丰富。
　　
    不算沐州的话，通州就有最全最好的绸缎衣料，而且价格不贵。
　　
    相应的，来往的客商贵胄也多，各种供应都齐全，其中就包括成衣和各种饰品。
　　
    袁冬初的想法其实没错，却是把袁长河听得哭笑不得：“哪有你这么赶的，若通州没有适合你穿的衣物，你可怎么办？”
　　
    周彩兰也说道：“袁伯伯说得对，冬初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再有这类事，我提醒你……算了，还是我帮你操持好了。”
　　
    袁冬初感觉自己都成了被人声讨的对象，偌大的通州，若是连件合适的衣裳都买不到，还敢说九渠交汇之地吗？
　　
    只不过，事情已经有了着落，她懒得再掰扯，“行行行，我记得了，以后一定注意哈。”
　　
    顾天成觉着还有点时间，便怂恿道：“冬初要不要先试试衣裳，今日做客就在其中选一身怎样？”
　　
    袁冬初断然拒绝：“这次只是和静兰小聚，又没外人，我现在穿的这身就挺好。
　　
    “你拿来的衣裳太讲究、也太娇气。我现在穿上一下，回来还得重新熨烫整理，没得给咱自己找麻烦。”
　　
    绫罗绸缎的料子是不错，但真丝啊，穿着光鲜，打理起来，也是很费精力和时间的。
　　
    算了吧，等她真到了呼奴唤婢、有足够多的丫鬟婆子时，再讲究这些好了。
　　
    她现在这身蜜色印花衣裳就挺好，蜜色很衬肌肤，印花也雅致大方。
　　
    重要的是好打理。
　　
    想她刚穿来时，粗布衣裳都是补丁摞补丁。和那时相比，现在的衣食住行妥妥的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天成想了想，也是，冬初现在这身衣裳其实很美，他刚才就差点看呆了。
　　
    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还说人靠衣裳马靠鞍。
　　
    这一年多来，顾天成眼看着袁冬初随着年龄增加，还有她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大不一样。
　　
    冬初这样的状态，只要衣着稍稍讲究一下，就足够在人群中亮眼了。
　　
    顾天成想的有点失神，在场的几人却当他默认了袁冬初的话，大家都有事，各自招呼一声，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了。
　　
    袁冬初和周彩兰去卓家拜访，乘了投递行自己的马车，带着丫鬟婆子上车走人。
　　
    袁长河、顾天成等人其实也有事要做，当下也是各自忙碌。

[499.第495章 不要耽误了她]
　　投递行的马车一路前行，刚走近卓府侧门，虚掩着的门便打开了。一个看门的小子面显喜色，回头冲着里面挥手，嘴里还说着什么。
　　
    接着，昨日邀请袁冬初的张嬷嬷便带着小丫鬟迎了出来。
　　
    马车停下，张嬷嬷上前，先在马车旁行礼问好，喜滋滋的很是说了几句好话。
　　
    接着，卓府侧门打开，张嬷嬷引着马车径直入内，顺着一侧小道往二门而去。
　　
    马车在二门外停下，袁冬初几人踩着脚凳下车，卓静兰的大嫂许氏也刚好迎出来。
　　
    让袁冬初感到讶然的是，许氏身边，除了几个随身伺候的卓家下人，还有两个有点眼生的丫鬟，似乎有那么点印象。
　　
    袁冬初念头闪过，低声问周彩兰：“许大奶奶旁边的那两个，是廖君怡的丫鬟吗？”
　　
    袁冬初一直在各地筹办投递行事宜，虽然通州是投递行的大本营，她呆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只见过廖君怡两次，反而不如周彩兰和通州女眷的接触多。
　　
    周彩兰点头：“嗯，靠前的那个叫宝华，是廖小姐……”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改口道，“应该叫廖二奶奶了，宝华是廖二奶奶身边的大丫头。”
　　
    袁冬初倒是知道廖君怡成亲了，夫家姓蒋，也是通州大户。所以，廖君怡现在便是周彩兰口中的蒋家媳妇，人称廖二奶奶。
　　
    袁冬初笑道：“卓府嫁女本就忙碌，廖君怡跟这儿瞎掺和什么，居然比咱们来的还早。”
　　
    周彩兰低声笑道：“也许就是因为廖二奶奶在，便也请了咱们。一个鸭子也是赶、三个鸭子也是放嘛，人多点还热闹。”
　　
    袁冬初笑道：“你现在的气度不凡了啊，在大户人家也能自如说笑了。”
　　
    眼见许氏已经走到近前，两人忙停了说笑，快走两步迎上去。
　　
    许氏和袁冬初、周彩兰两人见过，笑着问道：“刚才见你们说的开心，有什么高兴事儿啊？”
　　
    袁冬初看向廖君怡那个大丫头，笑道：“我见大奶奶身边这位姐姐眼熟，问彩兰是否认识。”
　　
    名叫宝华的丫头笑嘻嘻上前，躬身行礼：“是宝华唐突了，听说袁姑娘和周大奶奶来了，奴婢便自告奋勇，随许大奶奶过来迎接。倒是让您两位困惑了。”
　　
    接着才正式自我介绍：“袁姑娘贵人事忙，一定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我家二奶奶的陪嫁丫头，主子赐名宝华。”
　　
    袁冬初忙扶她的手臂，笑问道：“你家二奶奶可好？”
　　
    宝华再次屈膝，笑答道：“劳姑娘牵挂，我家二奶奶甚好，就是经常念叨姑娘怎么还不回来。”
　　
    “念叨我吗？”袁冬初惊讶，“可是有事？”
　　
    实话说，她和廖君怡是真不熟。
　　
    而且，廖君怡虽然是个爽快人，却也骄纵的可以。这是惦记上她什么了，居然要经常念叨？
　　
    袁冬初看了眼周彩兰，想从她这里得到些讯息。
　　
    周彩兰无奈的微微摇头，她才比袁冬初早来通州两天，主要时间还都用来了解蘸水笔作坊的事情，哪能知道廖君怡有什么事。
　　
    许氏见两人都露出困惑的表情，笑道：“廖二奶奶这两日就在我们府里陪静兰，听说冬初在庆州做的一些事情，她这不就好奇上了吗？”
　　
    哦……袁冬初有点明白了，大约就是好奇立体贺卡、或是缎带做的玫瑰花吧。
　　
    这倒没什么，顶多再做一遍就是了。
　　
    甚至都不用她亲自动手，婉儿在杜家做客之后，闲暇时间都用在这两样小玩意上了。
　　
    尤其是立体贺卡，因卡纸比缎带便宜，且废纸也能做，所以那张立体贺卡，她已经做得非常娴熟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沿着后院小径，往方大太太的主院而去。
　　
    再有两日，就是卓家嫁女的日子，卓府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后宅边边角角都整理一新，来往的丫鬟仆妇脚底生风，忙碌不停。
　　
    一路上，不时遇到的下人，都会停下脚步行礼。待她们走过，才又匆匆去做自己的事情。
　　
    卓家后院袁冬初是走熟了的，周彩兰也来过多次，不多会儿，便是方大太太的主院。
　　
    守门的婆子早早便把院门敞开，躬身相迎。
　　
    在这里，那种忙碌气氛反倒没有了，一切如往常一样，下人们的形色脚步在这里似乎都缓了下来。
　　
    袁冬初放低声音，笑着对许氏说道：“贵府果然底蕴深厚，操办这么大的事情，仆从家人各司其职、做事有条不紊，令人叹服。”
　　
    许氏做手势，让她和周彩兰进门，一边谦逊道：“过誉了，我们府里人手多，也经历过两次婚庆事宜，算是熟门熟路。
　　
    “倒是袁姑娘，做前人不曾做过的新鲜事，却事事都能拿得起来，这才更让人羡慕。”
　　
    袁冬初笑了笑，没有就此事在做讨论，揭过了这个话题。
　　
    主院上房的门口，小丫鬟已经打起帘子。
　　
    上房里间屋，方大太太坐在上首位置，紧挨方大太太坐着的是居然廖君怡，接下来才是卓静兰。
　　
    随着袁冬初走进，廖君怡和卓静兰同时站起。
　　
    卓静兰原地站着，笑盈盈看着袁冬初。
　　
    廖君怡却是往前迎了两步，抢着说到：“冬初你怎么才回来？等的我好心急啊。”
　　
    卓静兰斜了她一眼，上前一步，拉着袁冬初的手，说道：“冬初你可千万别当真，她哪里是在等你，她那是等你给她做手工看呢。”
　　
    “来，先见过母亲，咱就能坐着说话了。”
　　
    方大太太那儿也在招手：“冬初，彩兰，这边坐，你们可别跟着她俩闹腾。”
　　
    袁冬初和周彩兰上前，给方大太太行礼：“大太太安好，冬初（彩兰）见过大太太。”
　　
    方大太太抬手虚扶：“快别多礼，你们都是赶了远路的，过来坐着歇歇。”
　　
    两人谦让着，和许氏一起坐在方大太太的右侧位置。
　　
    丫鬟忙着上茶，方大太太问了曾家赵太太和曾茹的情况，还稍稍关心了一下文氏族人有没有再给投递行出难题。
　　
    袁冬初一边和方大太太说话，还能看见对面的廖君怡很有些坐立不安。
　　
    寻了个说话的空挡，袁冬初笑着对方大太太说道：“我瞧着，廖二奶奶好像有事情要办。您快问问她，若有急事，便让她赶紧去办了才好，不要耽误了她。”
　　
    方大太太当然知道怎么回事，笑吟吟的转头去看廖君怡。

[500.第496章 替冬初捏一把汗]
　　廖君怡见方大太太真的看过来了，急着辩解道：“我哪有什么事情着急要办，根本没有。”
　　
    这要是她让回自个儿家，她还怎么问袁冬初在庆州杜家的事情？，
　　
    好像生怕被人撵回去，忙又冲着方大太太撒娇：“伯母您和冬初在庆州呆了好长时间，我却是很久没见她了，很多事情想问。您就可怜可怜我，我这着急着呢。”
　　
    方大太太当下就笑了：“哎呀你这孩子，行了，我也不留了，你们年轻人快热闹去吧。君怡这着急的，再不放你们离开，她是真坐不住了。”
　　
    廖君怡一点不见外，方大太太的话音刚落，她便挽着卓静兰的手臂站起，满是期待地对袁冬初说道：“冬初，咱们走啊，去静兰屋里，她房里归置的好漂亮了。你和她要好，还没给她添装吧？走啊，顺便的，我也看看你带来了什么。”
　　
    她这话说的，方大太太和卓静兰同时侧目。
　　
    作为密友，袁冬初定会准备给卓静兰的添妆。但袁冬初家境在那儿搁着，没多么深厚的家底，想来也不会有很贵重的物什。
　　
    廖君怡这么一说，没有贵重添妆的袁冬初，岂不是会尴尬？
　　
    卓静兰暗暗的拽了廖君怡一把，给她使了个眼色。
　　
    廖君怡只是性子直，不是没脑子。她接触的都是富贵之家的女子，对于这个圈子的人来说，她刚才的话没什么毛病。
　　
    现在才想起，她这次说话的对象是袁冬初，和她们不是一个生活层次的人。
　　
    但说出来的话，是收不回去的。
　　
    廖君怡当下也是尴尬了，为了做些挽回，她嘟哝道：“我这不是忘了冬初的家境嘛，谁让她看起来和我们一样，一点儿没有小家子出来的窘迫吗？”
　　
    接着去挽袁冬初的手臂，说道：“冬初你可不能怪我，其实，你和静兰如此要好，不管你给静兰什么样的添妆，她都会喜欢的。静兰你说是不？”
　　
    卓静兰给了她一个责怪的眼神，方大太太接口笑道：“这几句话说的还算伶俐，行了，人家冬初是有大本事的人，和冬初交好便是最大的添妆了。物什什么的，咱们这样的家境，缺的只是子弟们的才干和出息。”
　　
    说完，方大太太连许氏也一起撵了：“你也陪着她们去吧，忙了好些天，姑嫂姐妹几个只管去说话玩耍，好好歇一歇心神。”
　　
    退出方大太太的房间，廖君怡更自在了，脚步也加快了不少，拉着袁冬初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一边还说着：“冬初你给我说说杜家宴会，你都是怎么做的那些？”
　　
    袁冬初被廖君怡拉着手，还颇有些不自在，至于她的问话，就更不好回答了。
　　
    让她把那日的情形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有点装。
　　
    但若实话实说，当时的状况，其实真的镇住了庆州一众贵女。照实说了，又有自我吹嘘之嫌。
　　
    好在另一侧的卓静兰开口了：“君怡你怎能这样着急？那些事情，岂能是走着路能说的清楚的？而且，你让冬初自己怎么说嘛？”
　　
    廖君怡从善如流：“对的对的。”
　　
    转头又对袁冬初解释，“冬初你是不知道，静兰她回来就说了你们在庆州参加杜家宴会。
　　
    “在杜家，文静妃的侄女伙同几个庆州闺秀为难你，你却处处都高出她们好几筹，听得我好不后悔。早知道庆州有这么精彩的事情，我应该和你们一起过去的。”
　　
    “原来是静兰说的？”袁冬初看卓静兰一眼，原来根源在这里。
　　
    周彩兰听得眼睛都睁大了，问道：“庆州发生了什么？怎么没听你说起？”
　　
    卓静兰替袁冬初回答：“她若是说，就有炫耀的嫌疑了。这事儿嘛，待会儿咱们坐下再聊。”
　　
    对着袁冬初看过来的那一眼，卓静兰一点儿压力没有。
　　
    她笑着回应：“我可一点都没夸张。当时场面是怎样的，我就怎样讲给君怡听。
　　
    “我说这些的时候，大嫂和静萱都在，人家就没像君怡这么黏人。自从我给她说了说杜家宴会的事，这都半个多月了，她差点就要长在我们府上，时不时的就抱怨你怎么还不回来？”
　　
    许氏在一旁插话：“冬初你可别怪君怡，静兰给我们说的时候，别提多得意了。那眉飞色舞的，我听着都觉着新奇，更别说君怡那急性子，她定然是忍不住的。”
　　
    这话让袁冬初怎么接？她只能笑了笑，说道：“哪有那么严重？是静兰太夸张了。”
　　
    卓静兰的院子距离主院挺近，几句话的时间，几个人便进了卓静兰的“雅苑”。
　　
    廖君怡说的没错，整个雅苑焕然一新，门窗格栅都重新上了油漆，院子里到处披红挂彩，处处喜庆。
　　
    见自家主子和客人进门，院子里的丫鬟婆子纷纷行礼。宾主双方互相谦让着，走进卓静兰的闺房。
　　
    房间里，贴着大红喜字的箱笼和喜被等物，井然有序的叠放着。有限的空间虽然多出来好些东西，但房间并不显得局促，而是多了种喜庆热闹的气氛。
　　
    袁冬初也不见外，征求了卓静兰的意见，把房间里里外外打量一番，几人才分宾主落座。
　　
    丫鬟们进进出出，摆放果品点心，重新换了茶。
　　
    袁冬初则在感叹道：“静兰这里，简直太有办喜事的气氛了。”
　　
    卓静兰有些羞窘，轻推了她一下，“你又笑话我。”
　　
    廖君怡从进门开始就忍着了，生怕催促太急会失礼。
　　
    这时见她二人又开始玩笑，终于忍不住，埋怨道：“瞧瞧你俩，只顾自己说笑。”
　　
    然后，很主动的从丫鬟手中接过茶壶，亲自给袁冬初斟了茶，说道：“冬初，你给我们看看你在庆州杜家都做了些什么呗。”
　　
    袁冬初做回忆状，她倒也没让廖君怡着急，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庆州那些贵女，她们当时要写什么诗文，我就写了一首养蚕人的五言诗，很大白话，不过我很喜欢。
　　
    “嗯，我这便给你写下来。”说到这里，她回头对卓静兰的大丫鬟莺语说道：“烦劳姐姐给张罗些纸笔过来。”
　　
    周彩兰听着她们来往的几句话，却是替袁冬初捏了把汗。在她看来，袁冬初自然是绝顶聪明的，但她终究没读过书，比试文章诗句……她真的能行吗？

[501.第497章 几个人被闪到了]
　　周彩兰正打算看看袁冬初到底写了些什么，却是廖君怡连连摆手制止：
　　
    “不要不要，你写的那些，静兰她都给我们抄写过。不是那些，我想看你做的……就是那种很像月季的玫瑰花。静兰说那些用缎带做的花朵非常漂亮。
　　
    “她还说，之所以不叫月季，而是叫做玫瑰，就是因为太漂亮了，是瑰丽的意思。”
　　
    袁冬初笑看着卓静兰，好嘛！不知卓静兰用怎样的夸张语气形容了那些缎带玫瑰花，让廖君怡如此好奇。
　　
    袁冬初有点诧异，问卓静兰道：“既然廖二奶奶这么稀罕那东西，你做给她看看就是了嘛。”
　　
    卓静兰瞪着她，嗔怪道：“在杜家，你做玫瑰时，我正在和人下棋，我和莺语都没看到你是怎么做的。”
　　
    她这么一说，袁冬初也想起来了。
　　
    在杜家，卓静兰看到的只是成品，之后午宴便开始了，那些玫瑰和立体贺卡全部被杜家收了起来。
　　
    接下来，卓静兰和方大太太忙着第二天的返程事宜。
　　
    即使当时她和卓静兰有些交谈，说的也是投递行的事情，根本没提杜家发生的事。
　　
    事情是想起来了，袁冬初却是想把添妆的事先解决了：“咱们先看我给静兰的添妆怎样？”
　　
    廖君怡以为袁冬初在和她秋后算账，计较她刚才说的话，连忙抱着袁冬初的胳膊，央求道：“哎呀冬初，你就饶过我好了。咱先看看你那漂亮的玫瑰花好不好？
　　
    “静兰说的玫瑰花的样子，我觉着咱们可以做一些小的花朵，缀在静兰盖头的边沿，一定非常好看。”
　　
    卓静兰立即就不干了：“你只说你自己就好，不要借我的名义。”
　　
    还拿她的盖头说事，太不像话！
　　
    周彩兰一直安静的听她们对答，完全搞不清状况。刚才还说的诗句，现在又说了什么花朵。
　　
    不管玫瑰还是月季，那东西能做吗？
　　
    手工做出来的，不都是绢花吗？
　　
    好在周彩兰性子好，并不硬插话询问，只听她们继续往下说。
　　
    廖君怡接着说道：“还有你做的那个帖子，静兰说好神奇的。只是一张帖子，打开之后，便会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真的吗？”这次周彩兰也没忍住，看着袁冬初惊讶道。
　　
    许氏也在一旁帮腔：“母亲说，她也看到了那几样物什，的确很神奇。冬初还是先给我们看看，让我们饱个眼福才好。”
　　
    廖君怡满含期待的望着袁冬初，周彩兰也催促：“冬初若是宴会前便做好了那些东西，应该很快手的。你做给我们瞧瞧啊，我现在也没别的心思了，只想看看那些花朵是怎样绽放的。”
　　
    袁冬初不是拿乔的人，当即笑道：“早说嘛，多大点事儿？”
　　
    她很大气的挥手招呼婉儿，“婉儿，做那些都需要什么材料，你给莺语姐姐说说，咱这就给几位少奶奶和小姐演示一下。”
　　
    卓静兰笑骂道：“还说别人嘚瑟，瞧瞧你嘚瑟的。”
　　
    袁冬初并不苟同：“这哪是我嘚瑟，分明是我家婉儿要嘚瑟了嘛。”
　　
    躺枪的婉儿不敢辩解，缩了缩脖子，找莺语准备材料去了。
　　
    婉儿首先展示的才艺是立体贺卡。
　　
    各种彩色纸张在她手中裁成小方块儿，折叠之后，用剪子剪成六片花瓣。
　　
    再把六片花瓣剪开一角，重新粘贴。把这样的五片花瓣的花朵组合起来，很熟练的粘贴了几个点。
　　
    每一簇花丛由七朵花组成，每个帖子的折痕处，纵向黏着三簇花丛。
　　
    为了做得快一些，婉儿指点着莺语给她打下手，做些重复简单的活儿。
　　
    就这样，在婉儿手上，这三簇花丛在帖子折起候，成了一个寻常的硬卡纸帖子。
　　
    当她重新打开帖子时，三簇色彩绚丽的花朵，悠然绽放。
　　
    虽然廖君怡和许氏、周彩兰一直在旁观看，但是婉儿重新打开帖子，花丛绽放时，依然让三人惊呼出声。
　　
    许氏掩口惊呼：“原来真的有花朵开放！”
　　
    周彩兰下意识的用手指着花朵绽放的帖子，说话都有点磕巴：“这这这……怎么做到的？！”
　　
    还是廖君怡手快，直接从婉儿手上把帖子拿过来，放在自己眼前，嘴也没停，喃喃说道：“静兰果然没夸张，真的太漂亮、太神奇了！”
　　
    廖君怡把那帖子翻开，再折叠。折叠再翻开，连着做了好几次，又里里外外仔细打量了花丛的结构。
　　
    然后赞叹道：“真是没想到，婉儿只是把很寻常的纸片别样粘贴一下，便有了这样神奇的结果。太妙了！”
　　
    转头又问袁冬初：“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做的？”
　　
    卓静兰等人也都看着袁冬初，面上神色，都是钦佩中带着不解。
　　
    “我……”袁冬初很是语塞，这哪里是她想到的？这是她和同事学的。而同事，则是看了一则小视频学会的。
　　
    这话她又怎能说出口来？
　　
    她只能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碰巧了而已。我有次叠一张废纸玩儿，剪了几片六个花瓣的雪花。后来反复鼓捣，发现粘在一起能打开、还能合上，觉着新奇，就记住了做法。
　　
    “后来接触了你们，知道大户人家有送帖子的习惯，就有了做帖子的想法。只不过一直忙碌投递行的事情，更是没时间做这类闲事。”
　　
    有了开头，接下来再编就顺畅多了。
　　
    袁冬初不等她们继续发问，接着说道：“还有那个玫瑰花，是我在家里倒腾碎布时，想着可以做出像月季那样的花朵。只不过，我当时用的布软塌塌的，做出来的花倒是有点像那种灌木玫瑰。”
　　
    卓静兰几人纷纷点头，袁冬初家境一直贫苦，能让她玩耍的，有极大可能是破旧的碎布，当然会软塌塌的。
　　
    袁冬初见效果不错，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想，如果有硬挺、稍有弹性的好料子，做出来的玫瑰一定好看。那天在杜家，这不就给了我试验的机会嘛。
　　
    “若没人提供缎带，而是让我自己用银子买缎带试验……”袁冬初摇了摇头，一点儿不含糊的说道，“我可舍不得。”
　　
    卓静兰几人本来听得认真，但袁冬初最后这句话，话锋转的太急，差点儿把几个人闪到。
　　
    她们一个个的，都是面色古怪。
　　
    其中，周彩兰虽然也是被闪了的一员，但她也是苦出身，很能体会袁冬初的境况。
　　
    所以她虽面色古怪，但很快便赞成道：“冬初说道没错，若是我，同样也舍不得买缎带来玩耍。”
　　
    袁冬初在杜家做玫瑰用的那种缎带，怎么也得四五两银子。别说穷人，就是殷实之家的女孩子，也舍不得把这许多银子打水漂玩儿。
　　
    当然，这个打水漂的意思，是做出来的玫瑰没有商业或者社交价值。

[502.第498章 分工合作]
　　直到现在，周彩兰依然不知道庆州杜家的宴会，袁冬初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贫寒出身，所以很能理解袁冬初的解释。再看婉儿和莺语准备的各色缎带，她更加好奇，用这些缎带，能做出怎样的玫瑰花。
　　
    她的印象，玫瑰就是那种带刺灌木的花朵，玫瑰花花瓣繁复重叠，香气很浓，有钱人家会在花季摘取，腌制香味浓郁的玫瑰酱。
　　
    用缎带来做玫瑰花，周彩兰有点想像不出。
　　
    婉儿那边，并不被各家主子影响，她已经开始用缎带做玫瑰花了。
　　
    婉儿跟了袁冬初这么久，很有点眼力劲。她知道许氏、卓静兰，包括袁冬初，大家都挺忙。
　　
    她没打算真做一束手捧花，照着袁冬初在杜家做的红、粉两种，带绿色花托，用来插瓶的那种。
　　
    即使两支花，她做起来也得花点功夫。
　　
    在袁冬初的指点和莺语的协助下，先做出一朵红色玫瑰，便被大家拿去争相传看，并得到所有人的一致的惊奇和称赞，以至于她做第二朵粉玫瑰时，都没人关注。
　　
    好在婉儿的辛苦没白下，等到一支粉玫瑰在她手上成型，当然又是一轮围观。
　　
    花虽好，但廖君怡建议的、把玫瑰做成小朵，缀在卓静兰新婚盖头的四个边上，却是被大家一致反对。
　　
    整整四个边儿，若是都缀上缎带做的玫瑰，即使是小朵，也会很沉。就算卓静兰不嫌沉，但那个分量，说不定会压到新娘的凤冠。
　　
    廖君怡并不气馁，玫瑰花盖头的建议被否定之后，她一边缠着婉儿教她怎样做玫瑰花，一边还发挥想象力，琢磨怎样把如此美丽的玫瑰用在卓静兰的婚事上。
　　
    不过叠了几个缎带花瓣的时间，她便有了主意。
　　
    “你们说，若是每一台嫁妆都装饰一捧玫瑰花，会不会让咱们的嫁妆格外亮眼？等到嫁妆抬到庆州吴家，单凭瑰丽璀璨的外观，便能让人目不暇接。”廖君怡说道。
　　
    通常情况下，廖君怡给出的提议都不咋的，很少能得到认可。但这次的话说出，在场几个人都相互对视。
　　
    尤其许氏和卓静兰，明显意动，两人对视时，眼睛都是放光的。
　　
    卓家财力雄厚，给女儿备的嫁妆非常丰厚。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每一抬嫁妆都装饰一捧玫瑰花……只要想想那种情形，都觉得神清气爽。
　　
    嫁妆抬进庆州，抬进吴家，绝对是庆州和吴家独一份的。
　　
    由各色玫瑰花，或大红喜庆、或各色搭配绚烂，光是观感，就足够宾客和看热闹的人们目不暇接了。
　　
    “好像行诶。”周彩兰首先赞成。
　　
    她出嫁时没多少嫁妆，当时的秦家也很低调，庶长子的婚事并未大操大办。
　　
    但她看过牧良镇和易水县大户人家嫁女，那种十几抬、二十几台的嫁妆抬过一条条街道，很是风光。
　　
    若那些嫁妆，每一抬都把一捧这样玫瑰花放在显眼位置上……周彩兰有点想象不到，那会是怎样的盛景。
　　
    “到底要不要做，时间不等人，最好早点开始。”这时的周彩兰，倒是比廖君怡还要着急。
　　
    卓静兰沉吟片刻，对同样思量的许氏说道：“算了。一百二十抬嫁妆呢，若是每抬装点一捧缎带玫瑰，来不及做的。”
　　
    许氏协助方大太太管理日常事务，比较了解府里的人手状况。
　　
    若是采用廖君怡这个提议，那就要取个轰动效果。制作玫瑰花不能说多么秘密，但也要保证，不要早早就把玫瑰花这事儿泄露出去。
　　
    这样的话，动用的人手就是个问题。
　　
    卓静兰能看出许氏在盘算什么，她心里虽有期待，却也知道这种期待不是时候。
　　
    她继续说道：“大嫂不要想了，咱家婚事的规格已经足够高。这时候大家都忙，不要再给府里增加负担了。”
　　
    许氏却是摆了摆手：“我再想想，还是有点时间的，可以从下面多调些手巧的仆妇。这两日限制她们进出，最多事后多赏些银子便是。”
　　
    卓静兰摇了摇头，说道：“一百二十捧花，每捧十六朵，将近两千朵花，太赶了。”
　　
    廖君怡没管过家，见两人言语都很严肃，她自知现在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很识眼色的不再插话，只静静等待她们商量的结果。
　　
    周彩兰现在虽然是单独过日子，但她那小家的管家经验，和卓府相比，完全就是渣渣。
　　
    不过她倒是没沉默，而是插话道：“要是打算制作，我也来帮忙吧。我带着半悦，算两个。”
　　
    她自小跟着她娘做针线刺绣，手巧的很。
　　
    若让她凭空想象玫瑰花，她当然做不来。但刚才从头到尾看婉儿制作，这就难不住她了。
　　
    让她来做，一定又快又好。
　　
    袁冬初昨天刚到的通州，还没和老爸好好聚一聚，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卓府帮忙。
　　
    不过，她心里盘算了一下，一百二十束缎带玫瑰，一天半的时间，若合理安排制作程序，用不了太多人。
　　
    卓家主子不多，但每个主子身边总有几个亲信的。再把针线房的下人聚起来，人手理应足够。
　　
    “这个事吧……”袁冬初刚说了四个字，其余几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齐齐聚焦到她这里。
　　
    袁冬初也是无奈了，“干嘛呀？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给个建议。至于具体能不能做成，还得看贵府的安排，还有做针线的人，她们做事是不是快手才能确定。”
　　
    许氏不等别人开口，拿出当家大嫂的气度，说道：“袁姑娘有什么建议尽管说，你给的建议，总该比我们在这里乱想要强的多。”
　　
    “那可不一定。”袁冬初笑道。
　　
    时间挺紧的，她不说多余的废话，直点主题：“制作玫瑰和别的针线活不一样，近两千朵花一模一样，这种事情分工合作才最快。”
　　
    “分工合作？”许氏等人表示，“分工合作”这个词很陌生，都等着袁冬初继续说下文。
　　
    袁冬初解释道：“分工啊，就是把玫瑰花的制作拆分开，每人只做其中的一小部分。”
　　
    “分割成一小部分吗？”卓静兰若有所思，“就像咱们投递行那样，写单的，分拣的，包装的，各司其职是吗？”

[503.第499章 袁冬初的添妆]
　　“对，”袁冬初笑着给予了肯定，“制作玫瑰花，按每个步骤的难易程度，分派给不同的人。
　　
    “比方说把缎带剪成固定尺寸的小段，这个步骤就很简单，可以只安排一人来做。由这个人把剪开的缎带分配给下个步骤的一个或几个人。
　　
    “下一个步骤，把剪开的缎带折成花瓣，直接用针连成长条。这个步骤耗时会长一些，那就多安排几个人。
　　
    “连成长条的缎带花瓣，由负责下一个步骤的人接手。她们负责把花瓣卷成花朵，并用针线做固定。
　　
    “最后收尾，再根据事情的难易程度，安排相应的人接手。”袁冬初看向许氏，“各自负责一小段事情，很快就能熟练起来，手工的速度自然就提上来了。”
　　
    袁冬初就有朋友在现代的服装厂工作，这种分工体现的格外明显。做一件衣服，会分割成好多道细小工序，越是高档衣服，工序分的越细。
　　
    有的人在服装厂工作了一辈子，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做不来。
　　
    就是因为他们作为熟练工，很多人多少年只负责其中一道工序，做的既快且优，但对其他工序却陌生的很。
　　
    最后，袁冬初提醒许氏：“还可以根据每个步骤的进度，及时做人员调整。”
　　
    许氏本就是管家的，袁冬初又说得清楚，她当下便明白了：
　　
    这样分派活计，能节省不少人力，不但可以让玫瑰花制作有序进行下去。每个人只负责一个步骤，也能让她们越做越好。
　　
    短短时间，许氏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用工安排。
　　
    她起身之前，却是看着婉儿，笑道：“只怕我们还得多留婉儿半日，请婉儿教导我们府里的人如何制作缎带玫瑰。”
　　
    其实，她现在只看到了单个的玫瑰花，一捧花是什么样的，是怎样叠放在一起的，她还不得而知。
　　
    这事儿当然由不得婉儿做主，袁冬初忙帮婉儿答应下来：“这个没问题，我家婉儿能干的很，小小年纪，都能教别人做事了，而且还是教好些个人，太有面子了。”
　　
    袁冬初的话，把婉儿说的羞红了脸。
　　
    不过，婉儿还真不怵这种事儿。
　　
    就像秀春和小翠，人家两人比她大个一两岁，都不知道给各地投递员讲过多少次课了。
　　
    她现在虽然不是讲课，却也是教导别人做事，果真就是有面子呢。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时间紧任务重，许氏当即离开，去安排人手、准备材料。
　　
    卓静兰房里也没消停。
　　
    廖君怡现在立体贺卡和玫瑰花在手，少了那份急切，便想起了正经事：“冬初，你刚才说，要给静兰添妆的。你准备了什么？”
　　
    她的眼睛在袁冬初、婉儿和陈嬷嬷身上巡视一遍，没看见有匣子礼盒之类的东西，心下颇为诧异：这袁冬初，不会又要现场制作什么吧？
　　
    这么想着，心里还真多了份期盼。
　　
    哪知袁冬初从自己的袖袋中取出一个窄窄的信封，打开信封，似乎是两张折叠好的纸张。
　　
    这下，卓静兰也好奇了，送两张纸给她当添妆……难道又是写了诗？或者画了幅画儿？
　　
    袁冬初自己没展开那两张纸，而是原封不动的递到卓静兰手中。
　　
    “什么？”
　　
    “是什么？”
　　
    周彩兰和廖君怡立即就凑了过去。
　　
    卓静兰看着这两人，甚觉好笑。
　　
    她倒是对袁冬初很有信心，添妆不是开玩笑的事，但凡袁冬初觉着能拿出手的物什，定然有些分量。
　　
    怀着这样的心情，卓静兰把那两张纸顺着折痕展开。
　　
    挺普通的两张纸，上面一张的画面构成和投递行的代购名录一样，分成图画展示和文字说明。
　　
    图画分做两幅。
　　
    第一幅画的是一张合起来的帖子。帖子封面上，是一艘乘风破浪的五帆大船，配着一帆风顺四个字。
　　
    第二幅画画的是打开的三折帖子，帖子左半部分赫然竖立着封面上的五帆大船，立体的，跃然纸上的那种。
　　
    文字部分是对这种帖子的说明，极力渲染了立体帖子的神奇和诸般好处。能让看到这页代购名录的人，恨不能立即就拿到一份这种变戏法一样的帖子。
　　
    然后就是宣传语，什么送朋友、送同僚、送同窗、送老师……上佳选择。
　　
    廖君怡和周彩兰在旁看的真切，这俩都不是笨人，当下就明白这是做什么。
　　
    尤其廖君怡，激动的问道：“冬初你还做了别的立体帖子？是这种能让一艘船出现在纸面上的帖子吗？
　　
    “你这次有没有带一份过来，或者你让婉儿现在就做一个怎样？”
　　
    周彩兰则是问道：“这种帖子要录入代购吗？已经有很多存货了是吗？”
　　
    “哪有？”没想到袁冬初给出的，居然是否定的答案。
　　
    不过她也解释了：“我在庆州找了一家中等规模的笔墨铺子，我给铺子掌柜提出个大体构想，就是这种通过推拉呈现立体船只的想法，问掌柜能否找巧手的匠人做出来。
　　
    “要不说世上能人众多呢，那掌柜一点儿不犹豫，便答应下来，我和掌柜商定了价钱，又给了他定钱，要求铺子制作一千份。”
　　
    “一千份？咱们要自己出货吗？”周彩兰惊讶。
　　
    袁冬初则笑道：“是呢，一千份只是第一批，其后看销路如何，还会追加。”
　　
    廖君怡和周彩兰只知道投递行做代购事宜，经营细节却是不懂，但卓静兰很清楚，她面带喜色，问道：“这么说，立体帖子最大的受益方，其实是我们投递行，并非替笔墨铺子代卖，是吗？”
　　
    “是。”袁冬初点头，笑着说道，“我只是定了两种帖子，具体事物，却是要你去了庆州之后操办。
　　
    “这笔生意由庆州投递行牵头，各地投递行在推销的过程中都有收益，庆州赚的多一些，其他地方赚到钱，却是要念你的好。”
　　
    她笑看着卓静兰，问道：“怎么样？我这添妆还不错吧？庆州投递行建成时间不长，就给大家带来一部分进项，别的地方的主事人都得对你服气。”
　　
    卓静兰看着袁冬初，半晌没说出话来。这份添妆是给她量身定做的，太厚重了。
　　
    倒是廖君怡体谅她，用手肘碰了碰她，问道：“到底怎样，你倒是说话啊。”
　　
    卓静兰这才笑出来，抚着自己的额头，说道：“瞧我，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廖君怡提醒：“还有一张呢，一定也是能变戏法的帖子，咱看看是什么样的啊。”
　　
    卓静兰收敛心神，去看下一张。
　　
    同样是代购名录的模式，同样也是立体帖子，配文是“马到成功”。
　　
    这张帖子的正面印着一匹扬起前蹄嘶鸣的骏马。打开帖子的图上，一匹枣红色骏马，踩着乱石青草，同样扬起前蹄，似欲腾飞。
　　
    骏马和脚下的乱石草丛，勾勒出很强的立体效果。
　　
    “太漂亮了，我现在就想要几份这样的帖子。”廖君怡喃喃说着，“这生意，若是不赚钱，那才真是没天理了。”

[504.第500章 担负着庆州的将来]
　　周彩兰和廖君怡都对立体帖子给予了很高涨的热情，卓静兰自己再看这两张图文说明，由不得的就担心起来。
　　
    她问袁冬初：“你和那个笔墨铺子订货时，有没有签订文书？”
　　
    袁冬初很明白她担心的是什么，不过，这种担心真的是没必要，别说古代没有专利申请制度，就是现代，这种手工类的物品，所涉及的范围太宽泛，怕是专利也没办法保护。
　　
    面对卓静兰的询问，袁冬初答道：“只签订了这两种帖子的制作，还有制作质量和数量、以及交货日期。其他就没了。”
　　
    卓静兰有点着急，说道：“若是他们制作这两种帖子时受到启发，同时制作其他有意义的立体帖子，比如招财进宝、吉庆有余什么的。
　　
    “那时，人家将不再给咱们做帖子，而是自己做了去卖。或者找咱们投递行，给咱代购费用，上投递行的代购名录。这样一来，这个生意不是我们自己的了。”
　　
    果然就是担心这个，袁冬初露出无奈的表情：“本来咱们也管不了，杜家宴会做的那个繁花立体帖子，说不定现在已经有商家惦记上了，只是碍于杜家势力，暂时没有动作而已。
　　
    “至于接下来一些有门路的商家见到实物，受到启发之后，会不会弄出别样立体帖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卓静兰听得有理，也是露出遗憾的表情。
　　
    周彩兰也叹息道：“可惜了冬初这么好的想法，却是便宜了不相干的人。”
　　
    袁冬初心中暗笑这些古代小女子们心思简单，当下给几个人说宽心话：
　　
    “没什么可惜的？哪有那么多独家买卖可做。这世上，任何生意只要赚钱，就拦不住大家跟风。也只有大家一起做的生意，才能相互较量、精益求精。
　　
    “若庆州真因为做各种帖子而名扬天下，说不定会带动了庆州别的特产，庆州也会因此繁荣起来。
　　
    “真到了那一天，究其根本，依然是咱们静兰起头，把庆州的特色帖子推广往各地，闯出了庆州的名气。”
　　
    她转向卓静兰，笑道：“若庆州帖子有一天上了地方志，怎么也得提一下吴家媳妇卓氏。所以静兰你好好做，咱等着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她凭空描绘的这张蓝图，一点儿没让卓静兰兴奋起来，反而很吃不消的样子。
　　
    她用非常怀疑的语气说道：“不过小小帖子而已，就算能赚些银子，哪至于让庆州因此繁荣起来？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袁冬初的坚持其实有点迟疑，她只是有点模糊的感觉。
　　
    就像因木板水印年画出名的杨柳青古镇，就像能把风筝精制到难以想象的山东潍坊，就像浏阳的烟花爆竹……等等。
　　
    木板印刷可以说哪个地方都有，同样也有印年画的，但就是杨柳青出品的年画最受欢迎。
　　
    风筝同样什么地方都有，甚至人们自己动手也能做上几个，但要说精致、飞得高、各种花样，那就得潍坊……
　　
    连年画和风筝如此常见，制作门槛很低的物品，都能把一个地方经营成文化古镇。立体帖子这种跨越千年的东西，善加经营的话，怎么就不行了？
　　
    廖君怡同样不敢苟同：“是啊冬初，你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周彩兰向来站队袁冬初，这时依然不改初衷，虽然不是很坚决，但也表明了态度：“既然冬初这么说，那就有她的缘由。”
　　
    结果袁冬初很不给力，一个转折差点儿把周彩兰闪到。
　　
    她笑了笑，说道：“当然，这只是一个设想……”
　　
    周彩兰刚想沮丧，廖君怡也打算松一口气的时候，袁冬初再次转折，道：“但是，很有可能实现哦。”
　　
    几个人都看着她，不说话。大姐你如果还想转折尽管来就是了，我们已经做好准备，坚决不会被你闪到。
　　
    袁冬初没在转折，而是摆事实讲道理：“你们想啊……
　　
    “立体帖子最早出现在庆州，据我猜测，那些对商机很敏锐的生意人，已经对这种新事物动心思了。
　　
    “就像我找的那个笔墨铺子，我一说明来意，那家掌柜一点儿不意外，接着就试探，问我通过怎样的方式，才能达到变戏法一样的效果。
　　
    “若说他没想过用那种帖子赚钱，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卓静兰等三人都露出思索的表情。
　　
    笔墨铺子赚的就是笔墨纸张的钱，其中便有笺纸。
　　
    杜家宴会没弄出立体帖子时，大家相互传书，讲究些的人家，都是用的专门的花笺纸。
　　
    经营笺纸的人，为了让笺纸的销路更好，便在笺纸的颜色和印花上做文章。
　　
    但现在嘛，另一种销路更好的笺纸类型露出倪端，只看谁家能做出足够新奇的立体帖子、或者说立体笺纸。
　　
    袁冬初继续说道：
　　
    “这种立体帖子其实用处颇多，不单单是各府小姐互相送个信、邀约个聚会的送帖和回帖。一些节日，或者亲朋之间生日寿宴之类，可以把立体帖子作为贺卡使用。
　　
    “一旦立体帖子、立体贺卡有了广泛用途，制作最精致、样式最新颖的立体帖子，定会成为各家大族公子、小姐们争相购买的信笺和笺纸。”
　　
    袁冬初说着，卓静兰等人止不住的点头赞成着。
　　
    富贵大族的公子和小姐们，每日闲得发慌，为了在其他人面前争一份颜面，不会在意多话些许银子。
　　
    袁冬初见这几人认同了她的说法，论点论据都出来了，接下来当然就是最重要的结论：
　　
    “有道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庆州能保证立体帖子的足够精致，再在样式上用心，每每都能做出高质量的新式样帖子。
　　
    “再有咱们静兰帮他们打出庆州的名头，自然有商人跑来庆州买进最新款式的帖子。”
　　
    卓静兰听得入神，接口道：“冬初的意思，商人跑这一趟，贩了帖子，顺道逛一逛庆州，看看有什么稀罕物，便一并贩卖回去。也就是说，怎么也能带动一点庆州的贸易，是这样吧冬初？”
　　
    廖君怡看了这个看那个，问道：“小小帖子，便能让庆州繁华起来这事儿，真能成？”
　　
    袁冬初轻描淡写的嘚瑟：“瞧你说的什么话？把你最后那个疑问语气去掉。坚决一点，这事儿真能成！
　　
    “只要庆州的立体帖子、立体贺卡能做出名气。假以时日，庆州的繁荣绝不在话下。”
　　
    周彩兰很惆怅的说道：“照着这个说法，想要达到这样的结果，庆州必须有好多商家一起做立体帖子这个生意？”
　　
    袁冬初笑道：“看我家彩兰多聪明，众人拾柴火焰高嘛……嗯，好像不是这个说法，应该是有竞争才能有进步。
　　
    “好多人做一个生意，这些人才会狠命动心思精益求精，做出大齐朝最好的立体纸笺！”

[505.第501章 流传后代]
　　卓静兰以后就是庆州投递行的主管人，家族又是做实业的。被袁冬初这么提点着，开始认真想袁冬初说的事情。
　　
    廖君怡则提出不同意见，她问袁冬初：“你如何保证庆州的帖子一定会做成大齐朝最好的？若别的地方的匠人心灵手巧，会做的更好、更有新意，或仿制的更好呢？”
　　
    袁冬初首先说仿制：“仿制的，和原创的那能一样吗？如果每一种精致新颖的帖子都出自庆州，别家即使仿制再好，那也是仿制品。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会为了省几个小钱，去买仿制品吗？”
　　
    这下连廖君怡也点头了：“是啊，丢不起那个人呢。”
　　
    袁冬初接着说质量：“这次和庆州笔墨铺子订货，文书很严格的要求了帖子的品质。日后庆州做帖子，这批的两种立体帖子就是品质底线。以后制作只能做的比这个好，不能比这个差，否则咱也不给他代购啊。”
　　
    这个时代可没有那种往外面派推销员的条件，最好的推销途径就是诚运投递。而诚运投递的代购名录，只收录品质上佳的物品。
　　
    反正截止到现在，凡是名录上的物品，质量都是有保证的。即使有些物品品质有差别，名录上也会做如实说明。
　　
    可以说，诚运投递就是立体帖子的质量保证，这事儿就掌握在卓静兰手中。
　　
    创意就更不用说了，要相信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想象力。即使想象力稍差些，但时不时的，袁冬初可以去庆州定做啊。
　　
    定做时，用商量或询问的语气，稍稍说一下要求，就可以给人以提示。
　　
    对致力于某件事情上的人来说，有时候就是一句话、或者一个模糊的手势提醒，就能让人瞬间醒悟。
　　
    袁冬初说道：“至于样式的新鲜，寓意好的词汇可以尽情使用。就像静兰刚才说的‘招财进宝’，可以做一堆元宝，也可以做成一个夸张的大铜钱，聚宝盆也是不错的选择……”
　　
    廖君怡都有点听傻了，若庆州的商家照着这种思路来，立体帖子一定得在大齐朝独领风骚啊。
　　
    …………
　　
    卓远图是傍晚时候回到府里的，一路走着，遇到的下人们纷纷行礼问安。
　　
    一直进了方大太太的主院，只扫过一眼，他便发现有两个方大太太常用的仆妇没在。
　　
    当下也没在意，直接进门。
　　
    方大太太迎上来，卓远图见随方大太太上前伺候的并非大丫鬟映秋，却是女儿卓静兰跟在母亲身边。
　　
    而且，卓静兰的神态也不像往常那样温婉安静，而是有种雀跃欢欣之感。
　　
    卓远图也不说什么，对行礼的卓静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然后在另一丫鬟的服侍之下洗了手，之后去里间，方大太太帮着他换下外衣。
　　
    夫妇二人重回外间屋子，在主位坐下，卓静兰坐在方大太太下手。
　　
    直到这时，卓远图才问道：“你这院子，怎么看着缺了几个人？”
　　
    方大太太看了看房间里伺候的丫头，笑着说道：“映秋和院子里两个做事的，被许氏调走，做玫瑰花去了。”
　　
    “玫，玫瑰花？”卓远图诧异。
　　
    他想起，自家太太和女儿从庆州回来，似乎说起过这事儿。只不过，女人家热衷的东西，他没太在意罢了。
　　
    但这个时候再提起，竟是抽调了主院的下人去做那什么花朵，这是连主次也分不清楚了吗？
　　
    卓远图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怎的忽然玩闹起来？”
　　
    在他看来，这事儿就是在玩闹。
　　
    他的话音落下，却看见女儿卓静兰神色间有些不好意思。
　　
    看这样子，许氏抽调人手做的玫瑰花，应该和女儿出嫁有点关系？
　　
    他这儿思量着，只听方大太太笑道：“她们正是忙碌后日出嫁的事情，要赶在明日傍晚前，给静兰的每抬嫁妆，装饰一捧玫瑰花。”
　　
    饶是卓远图见多识广，也被这句话说的大瞪眼，完全搞不清状况。
　　
    顿了一顿，他才说道：“你们都糊涂了不成，做的哪门子的玫瑰花？一百二十抬嫁妆，就算能做出这许多，无非也是绢纱弄出来的假花。那轻飘飘的，放在嫁妆上也不大气啊。”
　　
    哪想到他这么合理的说辞，竟是丝毫没让方大太太和卓静兰动摇，反而是方大太太笑了起来：“那是您没见到玫瑰花的样子，那可不是寻常娟花可比的。”
　　
    说着话，方大太太示意丫鬟：“去把那两捧花拿来，给老爷过目。”
　　
    卓远图不吱声了，他和方大太太夫妻多年，自有默契。如此关键时候，当家的方大太太应该不会出差错。
　　
    不一会儿，两个丫头各捧着一个物什进门。
　　
    说是物什，是因为她们手捧的东西上面，覆盖了一块天青色缎子。
　　
    卓远图见此状况，不由得失笑。没想到方大太太一把年纪了，居然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
　　
    既然已经说了是玫瑰花，就算用布盖着，那也是那什么玫瑰花没跑了啊。
　　
    方大太太依然笑盈盈的，对卓静兰说道：“静兰把花拿来，让你父亲瞧瞧，这个花可入得了他的眼。”
　　
    这次卓远图真的是笑出声了：“都说了是玫瑰花，就是好看的出奇，难道还能吓到我吗？”
　　
    方大太太得意非常：“那可不一定，得看过了才知道。”
　　
    他们说话间，卓静兰已经走到丫鬟身边，手搭在那块天青色缎子上，见父母二人的视线都看过来，这才说到：“我这就掀开了啊。”
　　
    一边说话，一边抽开了那块段子。
　　
    然后，就是比这块缎子还要璀璨的火红玫瑰，出现在眼前。
　　
    卓远图是真没把妻女的幼稚伎俩放在眼里，做好了接受意外的准备。却是没想到，玫瑰入眼时，竟是如此灿烂夺目。
　　
    那火红的颜色，那大气规整的花瓣，哪里有半点小气和轻薄，分明是很厚重、极喜庆。
　　
    “这，这是用什么做的？居然如此耀眼？”卓远图问道。
　　
    卓静兰从丫鬟手中接过这捧花，顺手还理了理手捧花下两条卷曲飘逸的缎带。
　　
    然后才走到卓远图面前，让他仔细观看，并说到：“用缎带做的，父亲看看，是不是很大气？”
　　
    虽然惊讶，卓远图还是笑道：“你还记上仇了？”
　　
    女儿这是嫌弃他刚才说的，装饰了玫瑰花的嫁妆会小气。
　　
    因这捧花太过意外，卓远图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从女儿手上接过这捧花，细细端详片刻，又用手指捏着花瓣，认真看了看，问道：“这就是你们之前说的，袁冬初在庆州杜家做的那捧假花……”
　　
    方大太太和卓静兰用嗔怪的目光看他，卓远图连忙改口，“对对，这叫玫瑰花是吧？冬初那妮子果然鬼灵精怪，净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然后再看另一个丫鬟，问道：“那个缎子下面盖的，也是这个吧？是不是颜色不一样？”
　　
    卓静兰掀开缎子，把那捧花捧过来，已经猜对了的卓远图，还是恍惚了一下。
　　
    这捧花果然就是颜色不同的玫瑰花，三种颜色，红色和粉色主打的玫瑰中，居然还有三支蓝色的。
　　
    看见这捧花的时候，卓远图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怎么样？”方大太太笑问道，“用这样的花点缀咱那一百二十抬嫁妆，更加添彩了吧？”
　　
    卓远图不自觉的点头，想到一百二十抬嫁妆，再看两捧花的数量，暗暗吸凉气，随口问道：“明日傍晚前能做出来吗？”
　　
    “能。”卓静兰给予肯定答复，“玫瑰花看起来富丽堂皇，但制作简单……不简单的是立体帖子。”
　　
    她父亲一定想不到，他女儿的名字，有可能被地方志书写进去，流传后代。

[506.第502章 嫌日子过得舒心咋的？]
　　经卓静兰这么一提，卓远图倒是立即想起，袁冬初在庆州杜家做客时，写了首小诗，还拽了两篇短文，然后用缎带玫瑰和立体帖子技惊四座。
　　
    既然缎带玫瑰并非如他想的，是小女儿们的玩物，那么立体帖子应该也不寻常。
　　
    卓远图问道：“如此说来，今日袁冬初拜访，并不单单教会了你们怎样做缎带玫瑰，而且还用那种能翻出花的立体帖子大做了文章吗？”
　　
    卓静兰笑道：“真如父亲所说，的确是做了大文章。”
　　
    她一边笑着，一边小心翼翼从袖袋中拿出袁冬初给她的那两页纸，递给卓远图，并说道：“这是冬初送我的添妆。”
　　
    两张纸的添妆？卓远图疑惑着，待到把两页纸都看过，明白这是诚运代购名录的图文格式。
　　
    “马到成功和一帆风顺吗？”卓远图笑道，寓意不错，更难得的是，这种帖子还真能融会贯通，做出其它多种样子。
　　
    这么想着，卓远图不由赞道：“看来庆州不乏心思灵动的商家，这才多长时间，居然就有人琢磨出立体帖子的做法，并另辟蹊径。若这帖子通过翻动，就有别样景致，倒也的确是个稀罕物。”
　　
    “您怎么知道这是庆州商家所做，而非冬初自己做出来的？”卓静兰问道。
　　
    她一向知道父亲的出类拔萃，但只看了两张纸，就推断出这两份帖子是庆州商家所做，而非出自袁冬初之手，果然厉害。
　　
    卓远图笑了：“术业有专攻，袁冬初或者可以做个帖子玩耍。但若要经营，那就得有专业手艺的人制作，才能做到精致、无瑕疵。
　　
    “袁冬初有好多大事要做，哪有时间在这种小事上下功夫。除非她打算转行，不做投递业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帖子生意，就算做的再大，也无法和投递业相比。
　　
    更何况，诚运的投递业还有辅助诚运南北的作用。除非脑袋坏掉了，才会放下如此大的行业，去专研什么立体帖子？
　　
    “这样啊，父亲果然睿智。”卓静兰由衷赞叹。
　　
    卓远图笑一笑，他能想到一些，但接下来的话显示，却也显然他还有事情没想明白
　　
    卓远图按照自己的想法说道：“你刚掌管的庆州投递，便加了两样特别的代购物品……嗯，也是不错的。”
　　
    他心里其实还挺赞赏袁冬初的，这个女孩子以贫寒之家出身，送出这种别致礼物，也算极聪慧。
　　
    卓静兰却是抿嘴一笑，问道：“父亲觉着，这只是两样代购物品吗？”
　　
    卓远图当下就听出话里还有另外的意思，再看方大太太脸上的笑容，也颇有深意。
　　
    “怎的，难道不是往代购名录上添加物品？”卓远图问道。
　　
    卓静兰得意道：“这两种立体帖子，只是为庆州将来的繁荣做前期准备而已。”
　　
    “庆州的繁荣？而且还是将来？”卓远图以为自己听错了，只是两个花样帖子，和庆州的繁荣有什么关系？
　　
    而且，庆州从地域上来讲，就是个附庸的位置，毫无优势可言，哪儿来的繁荣？
　　
    卓静兰却很肯定：“对，就是庆州的繁荣……”
　　
    她把袁冬初说给她们的话，一一转述出来，卓远图越听越是惊讶。
　　
    待到卓静兰讲完，卓远图不由得长叹一声：“果然是后生可畏啊。这袁冬初，小小年纪，见识竟如此广博。”
　　
    顿了顿，才又接着感叹：“可惜了，如此眼界，她若是个男子，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派去做地方官，都能造福一方。唉，只可惜是个女子。”
　　
    一声接一声的叹息，让方大太太觉着好笑，她问道：“老爷，这下您不会再笑话我们女子大惊小怪了吧？”
　　
    方大太太这是在说，之前她们从庆州回来，称赞袁冬初做的缎带玫瑰和立体贺卡时，卓远图那很不感兴趣的态度，好像她们女子见识很浅薄似的。
　　
    卓远图刚被卓静兰在缎带玫瑰的话题上找了场子，现在又被自家太太反问，不由得苦笑起来。
　　
    他的态度原本是没错的，问题就在于，这袁冬初太出人意外。试问这世上，到哪里再找这么个女子去？
　　
    结果就被他遇到了。
　　
    “是是是，都是我没重视你们，是我的错。”卓远图认错认得爽快，引得方大太太母女二人相视而笑。
　　
    一笑之后，方大太太端正了神色：“人家冬初给静兰的这份添妆极不寻常，若庆州的帖子真能闻名于世，说不得，静兰的名字真的会被写进庆州地方志。”
　　
    卓远图明白方大太太的意思，他说道：“我日前见到天成，听他的意思，诚运接下来会去津州开办投递行。
　　
    “津州距离京城没多少路程，咱们府上的这次婚宴，工部郎中翟大人会来贺喜。到时，我介绍翟大人给天成认识，找个机会再拜托翟大人关照他和诚运。”
　　
    卓静兰大喜，连忙起身致谢：“嗯嗯，多谢父亲。”好似要介绍重要人物给她认识一样。
　　
    方大太太也点头，说道：“这样就更稳妥了。文家虽然出了一个妃子，但听说当今圣上从未让后宫干政。若有朝廷官员关注诚运投递，想来文家做事也不敢太出格。”
　　
    卓远图冲着还未坐下的卓静兰摆了摆手，说道：“坐吧，事情还没办，瞧你着急的。”
　　
    …………
　　
    袁冬初从卓府回去，自然陪老爸去了。
　　
    而周彩兰这边，卓府也没真留她帮忙做缎带玫瑰。
　　
    开玩笑，别说卓家大族，下人多得很。即使人手紧张，又哪里敢用秦家的大奶奶？
　　
    秦睿进京已有些时日，人迟迟没回来，反而他献给朝廷的识字典籍，备受各地文人学子们的关注和肯定。
　　
    可以想象，秦睿之所以没返回延浦镇，定然是各种应酬不断，在京城备受各方官员勋贵欢迎。
　　
    这种时候，卓家居然用人家府上的大奶奶赶工做活儿……嫌日子过得舒心还是咋的？
　　
    所以，拜访卓府的第二天，没什么事情的秦公子小两口，便去了康豪租住的房子。
　　
    他们来之前，便从潘再水那里得知，康豪并不在通州，而是随通州的通判大人公办去了。
　　
    其实，康豪不在更好，反正周彩兰是去看干女儿的，康豪在不在并不影响什么，反而少了份因连巧珍而起的尴尬。
　　
    这个时代没母婴用品那么一说，周彩兰只能买些细布和颜色粉嫩的绸缎衣料，辅以粳米、白面、鸡蛋，零零总总的都堆放在马车上，主仆一行五人去了康家。
　　
    康豪租的房子距离投递总号不远，来往也很方便，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马车停在康家所住巷子口，秦向儒的小厮进宝进去询问家里知否有人。

[507.第503章 康豪的差事]
　　康家除了次子夫妻两个，其他人都迁来通州。
　　
    这时，康父康母和康秀儿都在家，听说秦家大公子和大奶奶来看孙女，受宠若惊的样子。只留下康秀在房里照看阿慧，康父康母都迎了出来。
　　
    进宝进去问了康家有人在家，便飞奔出来报信，比康父康母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往外走要快很多。
　　
    等到他们出来时，秦向儒已经扶着周彩兰下了马车，身边站着半悦和陈婆婆。
　　
    转身看到康豪父母时，两人连忙施礼。
　　
    秦向儒拱手道：“康伯伯、康伯母安好，晚辈见过二老。”
　　
    这下子，把康豪父母慌的够呛。
　　
    秦家那是什么门第？那是前朝京城的大官，如今新朝却也不差。
　　
    前不久秦家老爷启程去京城，那动静，老大了。知县大人亲自带着县衙主要官员送行，易水县大族也不敢落后，一个个的都出现在码头。
　　
    现在，秦家大公子居然向他们行礼，还口称康伯伯、康伯母，自称晚辈……这哪儿行？
　　
    两人一个拱手，大幅度的躬身；一个屈膝，把腰深深地弯下去。
　　
    秦向儒两口子没怎么见过这等阵仗，连忙上前两步，一个扶康父，一个扶康母，嘴里也不停的说着客气话。
　　
    待到说明他们来看望阿慧，康豪父母才稍稍直起身，一叠声的请两人进屋里坐。
　　
    宾主四人往院子里走，半悦随在周彩兰身后。陈婆婆和进宝招呼马车，紧跟着进了巷子。
　　
    这里也算贫民聚居之地，秦向儒等人的到来，也引起巷子里一些人的注目。
　　
    但来往的人只是多看两眼，似乎仅仅辨认一下这几人是否见过，便各自散去，连充斥各个角落的三姑六婆都没引动。
　　
    不是秦向儒和周彩兰的排场不够，和贫民之地的人相比，只要家境稍好一些的人，就足够周围居民羡慕。
　　
    只不过，这小地方搬来的康家人，时不时的，就有一些有身份的人来他家探望，街里街坊的，已经习惯了。
　　
    甚至还有人认出，这几人中，为首的那对年轻夫妇，之前就曾来过，说是康家小孙女的干亲。
　　
    人家的干亲没白认，这不又来了吗？
　　
    进了小院儿，康父康母把秦向儒夫妇迎进正屋，待两人坐定，康母告罪一声，去侧屋招呼康秀儿，让她把孙女抱去正屋，给周大奶奶瞧瞧。
　　
    她自己则忙着去了灶房，给灶膛添了把柴，把温着的水烧开，给客人沏茶。
　　
    康家之前也是延蒲镇住民，康秀儿自然知道秦向儒和连巧珍那档子乌龙。
　　
    这时，她抱着阿慧进门，视线飞快扫过秦向儒和周彩兰两人，心中各种滋味陈杂。
　　
    当初连巧珍拼死不嫁秦家大公子，却是选了她家长兄。
　　
    当时，他们一家着实自豪了一阵子。
　　
    事后也证明，连巧珍的确能干。但这份能干于她家实在没多大好处，只可怜了她长兄和侄女。
　　
    而没有了连巧珍的日子，即使吃穿不及之前，但也没差到哪儿去。尤其爹娘，却是多了份心安。
　　
    再看人家秦大公子夫妇二人，往那儿一坐，就是夫妻和睦的富贵相。
　　
    现在想想，若是这位秦大公子当时娶了连巧珍……呵呵，怕是不见得能比他长兄强到哪儿去，夫唱妇随就更没可能了。
　　
    康秀儿这边，各种念头瞬间闪过，但看在秦向儒夫妇眼中，却只是一个比较腼腆的女孩子，飞快扫了他们一眼，便羞怯的低下头去。
　　
    周彩兰都有点担心，她这样不看路，万一一个不小心绊倒，会把她干女儿摔到。
　　
    她连忙站起，迎了上去，笑吟吟的去看小女孩。
　　
    哪知她心心念念的干女儿好长时间没见她，这时却没了之前那个亲热劲儿。只是把手指含在嘴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周彩兰伸手要抱时，小家伙利落的扭身，翻回头扑在康秀儿的肩头，紧紧搂着康秀儿的脖子。
　　
    即使这样，周彩兰看到阿慧，也是欣喜不已。小孩子几天不见就不一样了，这是三个多月没见，果真长大了呢。
　　
    她笑着转过康秀儿身后，一边说话逗着孩子：“我们阿慧长大了，都懂得认人了啊，是不是不记得干娘了？”
　　
    一边从半悦手中取过一只布老虎，给小孩子看：“瞧瞧这个，喜不喜欢啊？”
　　
    她没再伸手，阿慧也不躲，眼睛看完她看布老虎，再看布老虎、再看她。乌溜溜的眼睛转个不停，看着既灵动又胆大，把个周彩兰稀罕的不得了。
　　
    秦向儒这时也跟了过来，看见小丫头这样的表情，不由得也笑了：“人家阿慧还是能记着人的，大约对你有印象，只是年纪太小，记不真切了。”
　　
    这话正说在周彩兰的心坎上，听得她连连点头，“是呢是呢，咱们阿慧年纪太小，分开好长时间，哪里还能记得清楚嘛？”
　　
    说话间，康母端着一个木质茶盘进来，看到此等情景，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也是笑着逗阿慧：“我们阿慧还是记着干娘的，是吧？”
　　
    康母把茶盘放下，一边给秦向儒夫妇倒茶，一边说道：“大公子大奶奶快坐。”
　　
    又指了指周彩兰身边的凳子，对康秀儿说道：“秀儿抱着阿慧坐在大奶奶身边，一会儿阿慧就和大奶奶熟悉了。”
　　
    秦向儒那边，正和康父说起康豪：“听说康兄在衙门办差得力，很受上官赏识。有子如此，实在应该恭喜康伯伯、康伯母。”
　　
    康父老实人一个，并不善言谈。但听秦向儒说起康豪，脸上不由得显出自豪之色。
　　
    他当了一辈子更夫，别说通州府这样的大地方和通判那样的大官，就是易水县寻常的衙役，他也得点头哈腰的伺候着、逢迎着。
　　
    可他却有个出息的儿子，当时在易水县时，他儿子的差事就做得好。
　　
    如今来了通州府，同样能收到上官赏识。
　　
    对于他们这普通人家，康豪已经是光耀门楣了。
　　
    但康父嘴里也还谦虚着：“大公子过奖了，阿豪没读过书，全是靠着一股子蛮力。
　　
    “遇到难办的公事，都是不分昼夜的办差，就是多下了点辛苦，着实比不上你们读书人脑子好用。”
　　
    秦向儒却是由衷的说道：“康兄本就是个能做事的，换做他人，就是想下功夫，怕是连门道都找不着呢。”

[508.第504章 心酸]
　　康父、康母嘴里依然客套着，但心里却很认可秦向儒的说话。有了这样的认同感，再看秦家大公子，那就分外亲切、分外顺眼了。
　　
    周彩兰那边，阿慧小丫头紧紧攥着周彩兰的一根手指，咧着小嘴“咯咯”的笑着。不大一会儿，便滚在周彩兰怀里，亲热的了不得。
　　
    外面，陈婆婆和进宝从马车上拿下若干物品，提着捧着的、送进房间，问康母应该放在哪里。
　　
    慌的康母连忙起身，嘴里一叠声的说着：“大公子、大奶奶多心了，两位能记着阿慧，记着来看看她，我们小门小户的就感激不尽了……”
　　
    几番推让，康母还是接下了礼物。
　　
    说起家里日子，康母也是好一番感慨：“我们老少四口子来了通州，都是吃闲饭的，阿豪还坚持让阿泰读书。
　　
    “多亏了他那一干兄弟朋友，那位骁骑尉张大人，还有你们投递总号的潘主事，时不时的都有接济，家里日子才没那么紧巴……唉，真不知该怎么感谢您这些贵人。”
　　
    因为都是同乡，又性情相投，秦向儒和潘再水等人接触，难免就要说到康豪。
　　
    潘在水认为康豪是性情中人，豪爽、讲义气。像投递业这种事，若衙门里有相熟的人，很多事情就好办的多。
　　
    所以每次提起康豪，投递行上上下下的人，都得挑大拇哥，对康豪大加夸赞。
　　
    夸康豪的同时，自然也免不了要骂连巧珍几句：娘的，那就是个丧门星娘们儿，她在的时候，康豪没一件事是顺当的，生生把康豪的运道给搅了。
　　
    再看现在，离开了那婆娘，康豪立即恢复了之前的爽朗，很有种天高任鸟飞的感觉，做事也没那么瞻前顾后了。
　　
    这不，康豪在衙门又干出头了。
　　
    通判去巡视，带着的不多几人中，便有康豪。作为外来的人，而且当差时间不长，康豪能得到这种待遇，说明他平日里做事一定出类拔萃。
　　
    秦向儒和康父聊天，当然不会那么没品的，再把连巧珍捎带上。但他对于康豪的办事能力和性情，那是不住嘴地称赞。
　　
    宾主双方聊的很是投契。
　　
    周彩兰那边，阿慧小丫头大概还真记得她这位干妈。毕竟就是她亲娘，也没那样呵护喜爱过她。
　　
    大约周彩兰给她印象太深刻，没用多少时间，小丫头就和周彩兰亲热的不行，把一旁的康秀儿看的眼热。
　　
    康秀儿甚至都直说了，说她是个小白眼狼。不知小丫头是否能听懂，反正康秀儿这么说的时候，她只是回头冲康秀儿讨好的呲牙笑了笑，依然没离开周彩兰。
　　
    康秀儿也是没辙了。
　　
    说实在的，每天看小孩子，也有不耐烦的时候。但小孩子可爱也的确是真的，自己天天带着抱着的孩子，现在和别家人这么亲热，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秦向儒两人这是来做客，没打算在人家家里久待。
　　
    告辞时，康父和康慧贞小丫头，嗯，也就是阿慧，都表现的依依不舍。
　　
    尤其阿慧，被康母抱在怀里，又把手指含在了口中，这次却是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周彩兰，眼看泪珠就要滚落下来，把周彩兰看得好不心疼，走两步停一步的，最终还是站下了。
　　
    她看了看秦向儒，秦向儒微微点头。
　　
    “康伯母，”周彩兰说道，“要不，让秀儿带着阿慧，去我们那里住两日。正好明日卓家嫁女喜宴，让她二人和我过去，顺道也让阿慧见一见大场面，她胆子就大了。”
　　
    秦向儒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心里却在想，难道他媳妇真觉得阿慧胆子不够大？
　　
    人家夫妻心有灵犀，秦向儒只是心里这么想一想，都没说出来，周彩兰便给了他一个嗔怪的白眼。
　　
    她说道：“就算阿慧胆子大，但见一见大场面，也能早早学人家都有什么规矩嘛，总之没害处就是了。”
　　
    秦向儒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表示赞成：“对对，娘子说的极对。小孩子嘛，就应该多见识些大场面，有好处呢。”
　　
    这种对话，把康家老少听得大眼瞪小眼。阿慧还那么小，不到十个月，哪里能学到什么规矩嘛。
　　
    而秦大公子也可以的，这种话也能附和。
　　
    看人家小两口如此礼让恩爱，这才是家族兴旺的征兆吧？
　　
    再想自家儿子，由不住的心酸。
　　
    康豪和连巧珍成亲之后，就没怎么见他二人能说到一起……唉，说起来，自家儿子其实也不差，怎么就没遇到个好媳妇呢？
　　
    周彩兰哪里知道康家人的想法，她只看到相公赞同了自己，欣喜不已。
　　
    她问康父康母：“您二老的意思呢？”
　　
    康家二老正发呆，听到周彩兰的问话，有些迟疑。
　　
    卓家嫁女的喜事，那得多大的场面？听说光是卓家给闺女的陪嫁，就有一百二十抬。
　　
    那种场面，他们贫寒之家出身的人，是不是连站的地方也找不到？
　　
    但若是自家女儿和孙女，尤其是秀儿，若是能在那种大场面走一遭，也算多了点见识。
　　
    康母心里很矛盾，非常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太方便？太给大奶奶添麻烦了吧？”
　　
    周彩兰见有门，立即说道：“这叫什么麻烦？照应自家干女儿，应该的。”
　　
    她还真是这个心思，康家门第低，阿慧是康家女，身份自然高不到哪里。
　　
    她想的远，用袁冬初的话来讲，希望阿慧从小就在富贵圈子混个脸熟。至少为人处世能落落大方，以后找婆家什么的，才不会太吃亏。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她这样运气好，能嫁个不嫌弃她贫寒出身的夫君。
　　
    康母听到周彩兰的话，心猛地就是一跳：她家孙女运气好，居然能得到秦家大奶奶的真心看顾。
　　
    再看女儿，康秀儿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那表情，也是纠结的厉害，明显就是想去，又担心自己身份不够。
　　
    康母一咬牙，那就去看看好了。管他好歹，就算在卓家被人慢待，总也是个阅历。对于他们这种家庭的秀儿， 这种机会怕也只有这一次了。
　　
    康母把阿慧交给康秀儿，郑重的躬身行礼，感激道：“给大奶奶添麻烦了，那就让她们去长长见识。”
　　
    事情定下，康秀儿回去收拾自己的衣物。
　　
    好在之前在易水县时，康母给她置办过几身衣物，虽说不上非常好，但绝对好过贫寒之家女孩子的衣物。
　　
    她收拾了两身细布衣裳，这两天和周大奶奶一起的时候穿用。另有一套彩缎衣裙，她只是逢年过节时穿过，明日去卓府做客时可以应急。
　　
    康母这边，则手忙脚乱的给阿慧收拾衣裳。还有，小丫头九个多月了，在家时，已经不怎么垫尿布。但出去，尿布却还是要拿的。
　　
    不但得拿，还得多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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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第505章 袁冬初惊讶了]
　　说起来，阿慧小丫头的日子其实过得不错，并未受娘亲离开的影响。
　　
    甚至那个对她很冷淡的娘亲离开，之后照看她的人，比如周彩兰，比如康秀儿和康父康母，都是真心疼爱她的。
　　
    上次周彩兰临走时，留下若干衣裳布料和米面食物，康家也只供阿慧一人。
　　
    所以，她的衣物、襁褓还算可以，属于能出门见客的那种，比康秀儿还好些。
　　
    康母现在收拾出来的小孩子衣服，很多都是周彩兰喜欢的藕荷色，搭配了适合小孩子的粉嫩料子。
　　
    再配上阿慧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儿、和一点儿不怕生的灵动，还真有点像大家族养出来的小小姐。
　　
    两个包裹准备好了，康母翻了翻康秀儿收拾出来的包袱，转身又从里间屋子拿出一支很旧的银簪和一对银耳环。
　　
    打量一番，还是有点不安心，她对周彩兰说道：“这是秀儿最好的衣裳了，家里也只有这两样首饰。这个……会不会给大奶奶丢脸？”
　　
    汜减 bx x  汜。周彩兰一点儿不在意，安慰康母道：“没事，秀儿也是大姑娘了，我的衣裳她差不多能穿。今日回去就试试，有些许不合适的地方，稍稍改一下就成。
　　
    “嗯，首饰也没关系，咱也不是跟她们去比富贵的。我那里还有几只好样式的簪花，明日挑合适的配上两样便是。”
　　
    她觉着行，但还是转头问了问半悦：“你觉着呢，应该能配吧？”
　　
    她的衣着，一般都会征求半悦的意见。毕竟半悦是大家族的丫鬟。
　　
    论后宅女眷的衣着和各种规矩，人家比她这个当主子的强。
　　
    半悦抿嘴笑道：“可以的，参加喜宴的并非都是达官贵人，咱家里的首饰物件，总能匀出几件。”
　　
    周彩兰一想也是，人们都说，皇帝也有穷亲戚。再说，明日过去，少不得要做些介绍，家境便是如此，穿戴和身份相配其实挺好，只要康秀儿不要自卑就行了。
　　
    就像人家冬初，无论穿什么，都挡不住人家的从容气度。
　　
    想到袁冬初，周彩兰就更有信心了，笑着说道：“到时候我们都跟着冬初，冬初便不喜欢戴很多首饰。咱们都凑一堆儿，谁也不敢小瞧咱。”
　　
    周彩兰的话，让康母愣了愣，她知道袁冬初。虽然袁冬初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但袁家还真没多少家底。
　　
    所以，她们这些没家底的人凑在一起，那不是更显眼了吗？
　　
    她哪里知道周彩兰是什么意思。
　　
    在周彩兰眼里，别说袁冬初准备了衣裳首饰。就算没准备，人家往那儿一站，那气度就是妥妥的从容不迫。
　　
    袁冬初看别人的眼神儿，那都是众生平等，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富贵。
　　
    等她带着康秀儿回去，好好给她说说便是。就像她周彩兰能有今天的自信，秦家复起有望是一方面，最重要的一方面，其实是跟袁冬初学的。
　　
    人家袁冬初说了，别家再富裕、再有钱，那也是她们自己花用，不会给旁人。自家虽穷，也是吃自家的粗茶淡饭，吃不到别家门上，干嘛要自卑。
　　
    嗯，还有阿慧，得从小就让她学冬初。家世什么的，那些都是别人的，最终还得看自己有没有本事。
　　
    …………
　　
    袁冬初的这一天，基本上是全程陪老爸的。去码头照应船运自家的船只，码头若无事，便去逛一逛通州集市和热闹的街道以及店铺。
　　
    当然，顾天成也是一点儿不落的陪伴。
　　
    好在他很知道分寸，全程跟随，但在准岳父和未婚妻面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在需要拎包、需要打前站、结银子时，他才会抢着上前，倒是把星辉和星耀的差事都抢了。
　　
    在顾天成兴高采烈的陪伴、和袁长河的心满意足之下，几个人这日过的都很尽兴。
　　
    等到他们大包小包的回来，一进院门，便听到院子里不一样的动静。
　　
    首先表示诧异的是顾天成：“咦，咱院子怎么有小孩子的声音？”
　　
    袁冬初跟着点头：“嗯，听着好像是小女孩，应该还不会说话吧，咿咿呀呀的。”
　　
    顾天成脑子多快呀，立即就想到秦向儒夫妇今天的动向，他说道：“不会是景文媳妇儿，又把人家康豪的闺女抱回来了吧？”
　　
    袁冬初惊讶于顾天成的反应之快，赞成道：“很有可能。”
　　
    虽然很好奇，但袁长河和顾天成还是转去了堂屋。想来大白天的，周彩兰在他们屋里逗小孩子，秦向儒应该在堂屋看书或者做些什么。
　　
    问秦向儒是怎么回事也是一样的。
　　
    袁冬初则直奔周彩兰的房间。
　　
    一进门，果然见她抱着人家小姑娘，你“咿咿呀呀”，我“咿咿哦哦”，一来一往，说的好不热闹。
　　
    周彩兰身边还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袁冬初看了看，猜测这大概就是康豪的妹子了。
　　
    康秀儿见袁冬初进来，连忙拘谨的站了起来，还用眼角扫了周彩兰，等她提示。
　　
    周彩兰当然不会紧张，看到袁冬初进来，只是冲着她招手，一脸的开心样子：“冬初回来啦，快过来看阿慧。她长大了呢，你瞧瞧，马上就要会说话了。”
　　
    袁冬初一边冲着康秀儿点了点头，一边上前，心里止不住的吐槽：什么叫马上就会说话了？这样子，明明就是还不会说话嘛。
　　
    不过，等她坐在周彩兰身边，看向阿慧小朋友时，也觉得眼前一亮。
　　
    阿慧的确比之前长大了不少，而且也长好看了。
　　
    看见她坐过来，小丫头往周彩兰怀里靠了靠。但眼睛和脸上的神情，却没一点儿认生怯懦，而是充满好奇的打量着袁冬初。
　　
    袁冬初笑着问周彩兰：“你瞧瞧她看我的眼神儿，不会是还记得我吧？”
　　
    前几个月，她们在投递行后院见过好多次，袁冬初其实也没少抱当时的小女婴。
　　
    周彩兰的回答非常自豪：“不知道记着你不，反正我家阿慧是记着我的。你瞧她，跟干娘多亲近？”
　　
    袁冬初无语，周彩兰和秦向儒成亲也有段时间了，既然这么喜欢孩子，赶紧生一个啊。整天稀罕人家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阿慧小姑娘睁着好奇的大眼睛，认真端详了袁冬初片刻，便不再理会，坐在周彩兰怀里，仰着小脸笑呵呵对着周彩兰，又是咿咿呀呀的，还一下一下动着她的双眼皮儿，好像是做鬼脸，又好像是在逗周彩兰开心。
　　
    芈何  芈。这时候的周彩兰，智力急剧降低，只匆匆给袁冬初介绍了康秀儿的名字。接着便用和康慧贞小朋友差不多的智力，“咿咿哦哦”的做交流去了。
　　
    袁冬初在一旁看着，真有点惊讶了。
　　
    之前那次，周彩兰不过带了阿慧半个月的样子。问题是，当时孩子那么小，这中间又是好长时间没见面。
　　
    这才见了没多长时间吧，怎地就这么亲热了？
　　
    这俩……不会是上辈子的母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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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506章 好像有理由了]
　　袁冬初心里打着鼓，认真想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上辈子，连巧珍十有八九是嫁给了秦向儒。
　　
    康豪那样豪爽的性情，和连巧珍一起过日子，都得处处小心，更何况秦向儒。
　　
    就秦向儒那种性格，一定被连巧珍压得死死的，只怕是连心底最后一点自信也烟消云散了。
　　
    那样的秦向儒，哪里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怕是庸碌一生、唯唯诺诺的过了一辈子。
　　
    而连巧珍那种奇葩性格，看不到别人的优点，更不会反省自己的不足。她只会怨上天不公，怨身边的人对她居心叵测，或者耽误了她。
　　
    所以，连巧珍宁死也不肯答应秦家的亲事。
　　
    若上一世的连巧珍和秦向儒凑了一对，那么，周彩兰有没有可能便是嫁给了康豪？
　　
    那一世的康豪没有连巧珍这个下绊子的，而是娶了周彩兰这个善解人意的，所以一路好运，最后挣得荣华富贵，让连巧珍羡慕嫉妒了一生。
　　
    认真想一想，其实康、周两家的家世都不咋样。相比之下，周家还算好一些。但人家康豪能干啊，这亲事很有可能就成了。
　　
    若是这样，周彩兰这么稀罕康家这个女儿，她俩又能相处这么好，好像就有理由了。
　　
    袁冬初和康秀儿一起，很无语的看了会儿周彩兰和阿慧互动。抽了个空，袁冬初才问道：“明日静兰出嫁，你的衣物配饰都准备好了吗？”
　　
    周彩兰一点头，看起来就像个甩手掌柜：“我让半悦和陈婆婆去准备了，我、秀儿和阿慧我们三人的衣饰，她们都准备妥当了。明日早间，用过早饭，直接换上便可。”
　　
    说起这个，康秀儿脸上也有了光彩。
　　
    周彩兰有一身鹅黄色锦缎衣裙，是她去年做的，康秀儿试了试，只需稍作改动便可。
　　
    半悦又从周彩兰的首饰盒中找了小巧的簪花，配上康母给的银簪和银耳环，康秀儿明天做客的衣裳便是有了着落。
　　
    说起卓静兰明日出嫁，周彩兰才豁然想到，袁冬初明日也要一并离开通州的。
　　
    她稍稍安抚了阿慧，歉意对袁冬初说道：“瞧我，差点儿忘了你明日要和成亲队伍一起走。行李物品都准备好了吗？你的衣物呢？选好明日穿哪身了吗？”
　　
    袁冬初笑道：“都妥当了。你这忙乎的，自然不能指望你叮嘱。”
　　
    “我……”周彩兰更不好意思了。
　　
    袁冬初摆摆手，“我这儿没事，主要是阿慧，人家也是小姑娘呢，你准备了她的穿戴吗？
　　
    “还有秀儿，衣物配饰是一方面，到了卓家的待人接物有没有给她念叨念叨？”
　　
    这下康秀儿也竖起了耳朵。
　　
    周彩兰回答：“秀儿穿我的衣裳就行，首饰也能匀两件出来，我觉着衣着不用太强求。不是你说的吗，咱们本来就是这样的家境，本色就好，犯不着砸锅卖铁，硬撑着做这些表面文章。”
　　
    “嗯嗯。”袁冬初笑着点头，她的确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只看这位康秀儿，见到卓府的富贵和那些贵妇贵女们，还能不能守住本心？
　　
    “阿慧呢？小孩子应该打扮的可爱一点。”袁冬初说道。
　　
    周彩兰喜滋滋的，“我之前送了阿慧一个银项圈，还有一对银手镯。明日扎辫子时，给她用红绸带扎两个蝴蝶结，应该就很可爱了。”
　　
    在周彩兰眼里，阿慧任何时候都是可爱的。
　　
    袁冬初看了看阿慧小朋友，银项圈儿什么的，是古代小孩子的标配，那就戴着好了。至于红绸带的蝴蝶结……好像有点抢风头。
　　
    人家阿慧其实长得挺争气，一眼看去，就是个阳光明朗的小姑娘。
　　
    瞧人家咧嘴一笑的面容，很标准的露出上下各四颗小牙齿。加上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着实不好让蝴蝶结抢人家小姑娘的本色风头。
　　
    袁冬初想了想，建议道：“我那儿有几粒珍珠，就不要蝴蝶结了吧。辫子也打个圈，梳成两个小包包，再用头绳穿了珍珠绑着，一定好看。”
　　
    珍珠莹润的光泽，衬着小孩子粉嘟嘟的脸，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可爱。
　　
    …………
　　
    第二天天还没亮，袁冬初就起床了。草草吃过早饭，便赶往卓府。
　　
    她是随船一起去庆州队伍中的一员，得早些过去，和卓府安排行程的人接洽，再敲定随行事宜，看有无疏漏。
　　
    诚运的其他人都属于宾客，用不着这么早。但顾天成和袁长河也是早早起床，把袁冬初送上马车。
　　
    顾天成的眼睛，更是黏在了袁冬初身上一样，怎么都看不够。
　　
    袁冬初今天穿了他在沐州买的成衣，淡雅的浅紫色织锦妆花窄袖夹袄，下着烟罗紫撒花长裙，脚上是烟罗紫的绣花鞋。
　　
    她今日梳了少女比较常见的垂云髻，戴着那支鎏金镂空步摇，三条垂饰摇荡流转中间，末端的小小花苞真的像是在流动。
　　
    耳上垂着两个金丝芍药耳坠，让她略施脂粉的面容更加明媚。
　　
    以往，袁冬初衣着只讲方便得体，从未如此精心打扮过。这时稍加装扮，便是如此动人。
　　
    顾天成想起去年年初，他在延浦镇第一次见到袁冬初时，她衣衫破旧，但精气神十足，看起来还有些泼辣的意思，是个能说会道的小妮子。
　　
    当时，他家冬初小嘴巴拉巴拉的，把几个欺负秦向儒的混子说的惶恐至极。
　　
    他只一眼，就沉迷于这姑娘的胆色、利落和心地善良。
　　
    却没想到他是捡着宝了，而且还是古今难遇的重宝。
　　
    看着袁冬初提了裙摆，如行云流水般登上马车，顾天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唉，如此美好的女子，什么时候才能娶回家呀？
　　
    他暗下决心，诚运得加快发展了。只有给他岳父积累了能让冬初安心的家产，冬初才会嫁给他。
　　
    就在各种思绪中，袁冬初乘坐的马车融入秋日清晨的薄雾中。
　　
    周彩兰没那么着急，却也早早就起床了。
　　
    尤其康秀儿，心里惦记着去卓府做客，昨日夜间，便辗转了好长时间才睡着，今日一早，更是早早就醒了。
　　
    她倒也懂事，起来之后没惊动其他人，先给阿慧换了尿布，整理床铺之后，又去厨房取了水，给阿慧洗脸换衣。
　　
    阿慧的一切整理停当，才把她放在床上，自己洗漱。
　　
    因着要吃过早饭才出发，所以她穿了日常的衣衫，才过去和周彩兰打招呼。
　　
    周彩兰也已经收拾妥当，看见康秀儿抱着阿慧进门，脸上瞬间就笑开了花。急走两步迎上来，伸出手去。
　　
    阿慧也在康秀的怀中伸手，冲着周彩兰的方向扑腾着。
　　
    “哎呀，我的乖乖，有没有想干娘啊？”周彩兰抱过阿慧，亲着她的小脸蛋，才一晚上没见，就稀罕的了不得。
　　
    阿慧也是很给周彩兰的面子，这次都没“咿咿呀呀”，而是发出了“喔喔”的声音。
　　
    把周彩兰高兴的，又是亲了两下小脸蛋儿，很有些志得意满：“走，咱们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干娘带我家阿慧出去串门儿。咱可是去大户人家做客，让我们阿慧多些见识。”
　　
    她和康秀儿两个大人，带着阿慧小朋友，一起坐在桌旁。

[511.第507章 着实愣了愣]
　　阿慧本也没吃过几天母乳，大多是羊乳、米粥和面糊掺着吃。
　　
    她一直是大人给她喂饭，倒是能和周彩兰两人一起坐在桌旁。
　　
    阿慧从小就是谁有空谁带她，连街坊邻居都有照看她的时候，所以小家伙并不黏人。
　　
    周彩兰和康秀儿吃早饭，她则乖乖坐陈婆婆怀里，由陈嬷嬷喂她掺了羊乳的米粥。
　　
    小家伙虽然还小，却是个爽利性格，吃饭也不磨蹭。等到周彩兰等人吃完，她这边的一小碗奶粥也见了底。
　　
    接下来，几个人漱口，擦了手脸，开始了出门的准备环节。
　　
    周彩兰如今也是经常出门的人，如往常那样把自己收拾停当。
　　
    康秀儿却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兴奋。
　　
    这身鹅黄色锦缎衣裙，她只试了两次。
　　
    第一次试过，袖子稍有些显长，裙子的腰口也需要改一下。
　　
    她当时就被衣裙的锦缎质地惊到，心下惴惴不安。
　　
    她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衫，就是她家开点心铺子的时候，也不敢自己能肖想拥有如此好的料子。
　　
    但现在，如此精贵的衣裳，却是要改了给她穿。这样改过，周大奶奶岂不是不能穿了？或者还要再改回去？
　　
    周彩兰当时却是笑着对她说：当然就是给她了。若是喜欢，接下去过年，或者出门的时候，她穿着便是。
　　
    昨日下半晌，衣裙改过之后，她又试了一次，正好合身。几个人都是高兴，康秀儿也是赶紧脱下来，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在一旁。
　　
    现在，她终于能穿这身衣裳了。
　　
    半悦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倒也理解，很利落的帮她换了这套衣裳。还在她腰间系了淡蓝色丝绦，挂上一只淡蓝色绣黄花的荷包。
　　
    荷包和丝绦都是出自周彩兰之手，周彩兰自小跟她娘做刺绣，所以荷包和丝绦都制作精致。
　　
    之后，康秀儿又把康母拾掇出来的银簪子给她插在发髻上，再带上两个银耳环。半悦选了周彩兰的三朵小簪花，点缀在发髻的边沿。
　　
    康家的两件银饰，对于穷人家庭来说，那都是传家宝级别的。康母时不时的也有擦拭，却不如半悦和陈嬷嬷懂得打理。
　　
    她两人昨日用玛瑙珠子和细布，重新把簪子和耳环摩挲了一遍，这两样原本显旧的首饰，显出了银子本该有的雪白光泽。
　　
    有三朵小簪花点缀，待到嘴唇再抿了点胭脂，一个神情雀跃、略带腼腆的秀丽姑娘，便出现在眼前。
　　
    有道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康秀儿也算是经历过起落的人。
　　
    之前家里开点心铺子，很是让她晕乎了一段时间。
　　
    等到得知她们这舒心的日子，其实并不属于自己，重新打回原形之后，她才明白，原来别人给的好日子，并非自己的，随时会被人拿走。
　　
    这时的康秀儿也很知道深浅，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她觉得这是她唯一一次见识大户之家的机会，所以分外珍惜。
　　
    周彩兰这边，则是在用心打扮阿慧小姑娘。
　　
    临时兴起的念头，当然没可能给阿慧做新衣服。但康母收拾出来的衣裳和襁褓，也都是好料子，能出门做客。
　　
    而且康母还多准备了两身，小孩子家的，在外面时间长，要能应对突发情况。万一弄脏了衣服，要有多余的衣裳换过。
　　
    阿慧现在穿的，是一身粉红色斜襟小袄和裤子。
　　
    小袄的斜襟和袖口、以及裤子的裤口，镶了一寸宽的大红色绣金花边。脚上是一双虎头虎脑的绣鞋，也是大红绣金的花色。
　　
    银项圈和一对银手镯还算新的，银色的光泽，让一个粉雕玉镯的小女娃富贵明媚起来。
　　
    接下来便是袁冬初建议的，把她原来的两个冲天小辫儿，改成两个小发包。用红头绳扎好之后，各系了两颗珍珠。
　　
    最后，周彩兰用指尖儿晕了点胭脂，在小家伙眉心点了个红点。
　　
    这下子，粉嫩的小女娃分外亮眼起来。一对无暇的大眼睛，和包包头上的四粒珍珠相映成辉，看着几乎要有光环了。
　　
    周彩兰在把姑侄二人打量一番，满意的点点头。
　　
    这就行了，她的意思是带着阿慧，在上层圈子里多走动走动。
　　
    之所以把康秀儿一并带上，是因为周彩兰自己和阿慧好长时间没有单独相处，若贸然把孩子抱来，身边连个血脉亲人都没有，无论怎样都说不过去。
　　
    把孩子的小姑一并带来，也是让阿慧在陌生的地方，身边还有熟悉的人。
　　
    现在看来，康秀儿其实也不差，虽然小门小户出身，看起来有些腼腆，有些沉默，但周彩兰认为康秀儿比当初的她要强一些。
　　
    她刚嫁入秦家，那是真的手足无措，时时处处看秦家所有人的脸色。
　　
    好在之后他们夫妻搬去了牧良镇，便是和袁冬初熟识起来，又开始认字，这才渐渐的给了自己信心。
　　
    康秀儿没有这样的机会，但表现的不太差，看起来也是个稳重踏实的姑娘。
　　
    周彩兰又把昨日叮嘱康秀儿的话，再说一遍。
　　
    康秀儿点头，一一应下，最后说道：“我记下了，若有拿不准的事情，我便看大奶奶。大奶奶怎样做，我便怎样。”
　　
    周彩兰点头，是个灵秀姑娘呢。
　　
    …………
　　
    卓家不愧是大族，嫡女出嫁，操办起来的场面甚是宏大。
　　
    卓府府门大开，宾客盈门，各种规格的马车和轿子，或华贵或寻常，在接近卓府所在街道时，便多了起来。
　　
    好在卓府有经验，应对很是得体。
　　
    无论马车还是轿子、亦或是步行客，只要是参加婚礼的宾客，刚进入街口，便有专门的引导。府门前车马虽多，却井然有序。
　　
    为了和周彩兰的马车同行，顾天成、袁长河，还有秦向儒和潘再水四人也坐了车。
　　
    只不过，刚到卓府所在的街口，他们四人便弃车步行，周彩兰的马车也慢了下来。
　　
    也是这时，卓府一个管事认出顾天成，连忙迎上来抱拳行礼，引着顾天成等人往大门而去。
　　
    另一边，一个婆子在马车旁躬身问候，看了陈婆婆递出的帖子后，连忙说着喜庆话，把马车迎进了侧门。
　　
    侧门也是大开着的，几辆马车鱼贯而入，沿着夹道向内院行去。
　　
    二门外的轿厅，马车停下。车帘都没掀起，周彩兰几人便听到外面各种打招呼、寒暄、说客套话的声音。
　　
    周彩兰先看了眼康秀儿，见她面上略显紧张，便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道：“没关系的，外面那许多人，她们各自都有相熟的，顾不上看咱。”
　　
    她这么说着，自己也笑了出来，倒是成功让康秀儿的情绪缓解下来。
　　
    半悦和陈婆婆扶着周彩兰下了车。
　　
    周彩兰并未和迎上来的嬷嬷客套，而是转身，记过阿慧，抱在怀里。
　　
    随后是康秀儿踩着脚凳下车，站在她身边。
　　
    卓家过来迎过来的嬷嬷认识周彩兰，也是见过些世面的，遇事都能应对得体。
　　
    可这时，却着实愣了愣。

[512.第508章 议论]
　　猛然看见周彩兰抱着个小女娃，卓府那位嬷嬷怔怔的停下，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咋回事？没听说秦家大奶奶怀孕生女啊？
　　
    怎的会如此亲密的抱着一个小女娃？看那样子，不满周岁，也就十个月左右的样子。
　　
    再看周大奶奶身边那姑娘，同样没见过，看起来略有些拘谨，不像是大家族的小姐。
　　
    在轿厅下车的其他宾客，也有两个认得周彩兰，同样露出诧异的表情。
　　
    卓府嬷嬷愣神的当口，刚好把一家官眷送进二门的许氏转身，看到了这一幕。
　　
    许氏记着，袁冬初早间时曾给她说过，周彩兰来时得照应一下。同时，她心中对袁冬初口中所说、周彩兰的干女儿挺好奇。
　　
    这时看到一个衣着喜庆，一点儿不怕生的明媚女童，当时就理解了周彩兰的心情。
　　
    且不说这是同乡的孩子，周彩兰照应过一段时间。就是这一眼看去，便也觉得这女娃分外灵动可爱。
　　
    许氏见自家迎客嬷嬷还愣怔着，连忙上去招呼：“彩兰来了啊，这就是你的干女儿吧？我这儿早就等着见一见呢，小妮子果然好可爱的。”
　　
    周彩兰露出你果然有眼光的得意表情，笑道：“是吧？我们阿慧果然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妮子。”
　　
    周围那两个疑惑的人，一听就释然了：
　　
    原来这女娃儿是秦家大奶奶认的干女儿。看来人家这干亲认下有些日子，这不，卓家的大奶奶一开口就是知情人的样子，熟络的很呢。
　　
    许氏再把目光转向康秀儿，问道：“这位是？”
　　
    许氏知道周彩兰会领着干女儿过来，当然也听袁冬初提到阿慧姑姑也会一起来。之所以主动问起，是为了方便周彩兰介绍，也能让康秀儿自在些。
　　
    康秀儿听这位富贵的大奶奶问及自己，顾不上看轿厅周围的喜庆环境，连忙垂首，准备听周彩兰的示意行礼。
　　
    周彩兰介绍道：“这是阿慧的姑姑，姓康，名秀儿。”
　　
    康秀儿连忙屈膝行礼，请安道：“秀儿见过大奶奶，大奶奶安好。”
　　
    许氏连忙扶她，笑道：“好，好。怪不得叫秀儿呢，果然是个秀丽聪慧的姑娘。”
　　
    康秀儿先看了周彩兰一眼，然后才顺着许氏的手势直起身来，略带腼腆地冲许氏笑了笑。
　　
    她这份腼腆倒也没让人小看，许氏就挺欢喜，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们家今日客人多，怕是会照顾不周。大家都很随意的，秀儿也别把自己当外人，若有需要，找身边的丫鬟婆子告知我便可。”
　　
    康秀儿见许氏待她如此随和，心下也是一松，再次屈膝，郑重道谢。
　　
    那两个认识周彩兰的，还没进二门的女眷，这时也过来打招呼。康秀儿没出岔子，介绍到她时，都是微微腼腆，都是照着周彩兰的叮嘱，礼数一点儿不差。
　　
    一轮介绍完毕，许氏指派了一个婆子、一个丫鬟，把她们送入内院。
　　
    内院张灯结彩，比轿厅还要喜庆，花厅和几个整理出来待客的厅堂，都有不少宾客。
　　
    有不相识的在相互介绍，有原本就熟识，这时一起热络说话的。
　　
    周彩兰一行人却是要先去见过当家主母。
　　
    方大太太所在的主厅，围坐的都是长一辈的人。各家的夫人、太太们，也是三五凑一堆儿的闲话。
　　
    周彩兰等人一进门，立即引起好多人的注意。大家关注的不是其他两家的家眷，而是周彩兰和她怀中的小女童。
　　
    袁冬初早早来到卓府，不但做了自己那一份事务，着实给周彩兰打了前哨。
　　
    她虽然没特意告知方大太太，但她和卓静兰、许氏说起时，方大太太也是听进耳朵里了。
　　
    这时果然见周彩兰亲昵的抱着个小小孩童，立即知道，这就是周彩兰认下的干女儿了。
　　
    再看女童，的确是个喜欢人的。
　　
    周彩兰把阿慧送入半悦怀中，带着康秀儿见礼，方大太太笑着说道：“彩兰快快起身，那女孩儿就是阿慧吧？好喜人的孩子。
　　
    “嗯，还有这位姑娘，也是秀丽的很，这又是哪位？”
　　
    方大太太和许氏一个心思，知道这是女娃的姑姑，也是给了周彩兰介绍的机会。
　　
    周彩兰起身，再给方大太太身边的几位夫人太太们团团屈膝，这才介绍康秀儿：“这是阿慧的姑姑，名叫秀儿。我一并带出来，让她见见世面。”
　　
    说着话，又是一礼，笑嘻嘻道：“这么贸然的带着她们过来，给大太太添麻烦了，您可千万别怪我。”
　　
    康秀儿刚才就跟着周彩兰行了礼，这时正式上前，规规矩矩又行了一礼：“秀儿见过大太太，见过各位夫人、各位太太。”
　　
    康秀儿行礼不如大家闺秀姿态优美，但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合，又是贫家女孩，已经很不错了。
　　
    方大太太忙伸手虚扶，又是夸赞了一番。之后便是让周彩兰把阿慧抱上前来逗她。
　　
    要不说人家阿慧争气呢，这么大的厅堂，这么多人，又都是生面孔，小家伙一点儿不怯场，谁逗她，她都咧开嘴冲着人家笑，露着她的八颗小牙齿，眼睛弯弯，立时赢得了一片“心肝宝贝”的声音。
　　
    这些夫人太太当真不是给方大太太或者秦家面子，实在是她们自家孩子小的时候，就是用心教，也教不出这么不怕生、这么喜人的孩子。
　　
    周彩兰出来时，便和康秀儿、半悦说好，不用康秀儿抱孩子。本意是不想康秀儿被人看做带孩子的丫头。
　　
    但现在，她抱着阿慧，感受着众位夫人太太的稀罕神态，周彩兰不但觉得自家干女儿果然就是招人稀罕，更是觉着自己还沾光了。
　　
    以往自己在卓家遇到别家夫人太太，可没这种待遇。
　　
    她们这边喜气洋洋，厅里厅外的人们，不少人也在大厅询问议论：
　　
    那位抱着小女童的年轻妇人是谁家的？
　　
    那女童又是怎么回事？这种场合，谁家少奶奶会自己抱孩子啊？
　　
    也有人说：看着也不像是她自己的女儿呢。
　　
    然后，有知道的就说了：“那位可不是等闲人家出来的，延浦镇秦家知道不？就是那个待罪返乡的前朝官员。”
　　
    就有人接话：“知道啊，人家现在可不是待罪的前朝官员了。据说，人家学识一等一的好，集采百家学识，编撰一本识字典籍进献朝廷。那位秦家老爷，如今还在京城呢。”
　　
    “哦，知道知道。之前就听说，卓二小姐和秦家大奶奶交情匪浅，原来就是这位。”
　　
    有好奇的人便是问了：“如此有前程的人家，这位大奶奶抱的女童是她女儿吗？看起来不怎么像的样子。”
　　
    “……”好几波人都是一阵静默。
　　
    这事儿，实在是没人知道啊。
　　
    几个年轻妇人也在议论这事儿，有个小媳妇眼尖，一眼看见领着周彩兰几人进主厅的婆子出来，连忙拉住，问道：“敢问嬷嬷，秦家那位大奶奶抱的女童是哪个啊？是她家女儿吗？”

[513.第509章 不怎么好嫁的小姑子]
　　领路的婆子没想到她会被几个宾客拦住，待到听清问话，原来也是问秦家大奶奶的干女儿。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婆子笑着回答：“那个女童啊，那是周大奶奶认的干女儿。”
　　
    “啊？”大家一头雾水。
　　
    一个二十几岁的妇人嘴快，连忙再问：“谁家女孩子这么有福气？”
　　
    卓家家世不凡，来此地参加婚宴的，能比得上卓家的实在没几个。更有寻常亲戚，或者有生意关系的小东家、小掌柜。
　　
    这些人家的女眷眼中，眼看就要复起的秦家，也是很了不得的家族。
　　
    能和秦家大奶奶认了干亲，无异于攀上了高枝。
　　
    不但那小小女童将来有可能脱胎换骨，就是女童的家人，也能跟着沾光。
　　
    婆子回答：“女童的姑姑姓康……”
　　
    她只说了半句话，就连连躬身，面上满是抱歉之色。
　　
    一个原因是她不知内情。再一个，深扒宾客底细这种事，她们卓家下人可不能做。
　　
    婆子转身走了，很边沿的一个年轻妇人试探着开了口，声音不大：“周大奶奶是易水县人士，之前馨艺点心屋的东家也是易水县来的，东家的丈夫就是姓康。这个女童，有没有可能就是这家的女儿？”
　　
    五六个人的视线瞬间转过来，这个年轻妇人姓陈，丈夫是船厂一个管事的工匠，她的身份不高，是随在卓氏一个族人的女眷来的。
　　
    她在这波人中，也就是听人说说话，处于适应期，一直没怎么开口，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搭话。
　　
    “原来是做生意的啊？”当即就有人表示不屑。
　　
    还有人做回忆状：“馨艺点心屋啊，只热闹了一小段时间，人们都以为这家点心铺子能做成通州第一的点心生意，没想到短短时间就易主了。”
　　
    陈氏忙笑着解释：“那位姓康的年轻人是府衙的捕快，没参与过媳妇的点心生意。。”
　　
    “哦——”那人更加不屑了。做生意的人上不得台面，捕快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其他几个也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但也有人继续追问：“听说那姓康的捕快从易水县迁来不久，便和妻子和离了，就是这个人吗？”
　　
    陈氏松了口气，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本就很有陌生感，好不容易有个自己知道的话题，若是一直被人用不屑的语气回应，那就太尴尬了。
　　
    和离吗？其他人立即有了八卦之心。姓康的捕快和媳妇和离了？
　　
    若这人和开点心铺子的妇人是夫妻，那岂不是说，点心铺子的东家就是个和离妇了？
　　
    难道是那年轻妇人和当捕快的丈夫和离之后，姓康的这位打击报复，导致点心生意做不下去，不得已之下，铺子才易主了吗？
　　
    通州的一个买卖易主这种事，绝不是大户人家会深挖的事情。但现在几人有人提起，那就八卦一下，就当听个故事好了。
　　
    大家都是眼睛闪光，等着陈氏开讲。
　　
    陈氏整理一下语言，她没想到和通州上层女眷接触，竟是以这种方式融入了。
　　
    她家距离康豪原来的住处不远，因连巧珍的点心铺子有名，所以前后巷子、甚至隔了一条街的住户，对于点心铺子东家的婚变很是关心。
　　
    但是，关心归关心，婚变的真正原因。以及康豪夫妇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却一点儿不知道。
　　
    虽然如此，陈氏还是希望能把握这次机会，和大家混熟一点。
　　
    “这位康捕快很年轻，是带着成亲不久的妻子来通州的。一到通州，他便进了府衙，开始就是个打杂跑腿的，但很快就有了正式捕快身份。”陈氏开始讲述。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嗯嗯，接下来呢？”
　　
    她们关心的是，这两口子不是成亲不久吗？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和离了。
　　
    陈氏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和离，但她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说道：“康捕快的媳妇连氏也是个能干的，她丈夫还在府衙打杂，她便租了一家小店，开了个点心铺子，就是馨艺点心屋，多是新式样的可口点心，最出名的便是各种面包了。”
　　
    接下来的讲述就有点简单了：
　　
    连氏很会做生意，几个月间，她便又开了一家大的点心铺子。点心做的比之前多了好几倍，依然人来人往，生意红火。
　　
    很快，他家就买了房子，还买了马车、雇了车夫，眼看日子就富裕起来。
　　
    接着，连氏不时地外出，说是在庆州开了一家酒楼。
　　
    再接着的一日傍晚，有人看见康捕快穿着一身家常衣裳，抱着女儿离开了家。之后便再也没回去。
　　
    陈氏对人家婚变知道的有限，所以说的很简单。
　　
    不过，就是这么简单，不添油不加醋，也足够人们脑补很多东西了。
　　
    而且听着那位捕快，是毫无准备之下离家的，离开时还抱着女儿。
　　
    这是不是说，比起连氏，康豪更疼孩子？或者连氏只顾做生意，并不如何照看女儿？
　　
    还有，秦家大奶奶认的干女儿，或者就这康捕快当时抱出来的那个？
　　
    有想象力丰富的，一不小心差点就真相了：“连氏太有本事，康捕快和女儿在家受尽欺凌，终于忍不了，被迫离开了连氏。”
　　
    大多数人受古代礼教约束很深，有人低声道：“不是应该休了连氏吗？”
　　
    另有人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傻啊？康家所有家当都是人家连氏挣来的，人家连氏哪会这么便宜就被休了？
　　
    “一个恼火，连氏可以去衙门告姓康的捕快。不说别的，靠媳妇养活，还要谋夺媳妇赚来的家当，丢人呢？”
　　
    陈氏这时不说话，给这件事定性，即使是口头定性，也轮不到她。
　　
    另一个人力挺康豪：“所以嘛，这姓康的挺有骨气，宁可不要那富裕日子，也不受连氏的窝囊气。”
　　
    有一个姓宋的年轻妇人，二十几岁的年纪，刚才就是她追问康豪是否和离。
　　
    她可不是随便问问，见众人议论，也插嘴道：“我们杏宅巷有个大户被盗，被盗的东西不多，府衙只派了两个捕快过来。
　　
    “当时的来人，为首一个便是叫康豪的。据那家大户的下人说，康捕快查的仔细，墙里墙外、被盗房间，几乎是一寸寸看过……”
　　
    “怎样了？后来怎样了？”众妇人听得入神，差点儿忘了她们的侧重点一直是八卦，而非刑侦悬疑。
　　
    宋氏一笑：“具体怎么查的案子咱们当然不知道，但很快就捉拿了盗贼，追回了被盗之物。”
　　
    “哦。”这么简单啊，都没点曲折坎坷，众人听得意兴阑珊。
　　
    但宋氏兴致却很好，接着说道：“后来听说，这个康捕快不但这个案子办的好，其他事务做的也极得力，很受上官赏识，听说是个有前程的。”
　　
    “这样啊，这就难得了。”另几个人应道，有两个了解宋氏家中事务的，多看了宋氏两眼，便有了些别的猜测。
　　
    若那康豪是个能干的，被通判大人、亦或是被知府大人赏识，他的女儿再被秦家大奶奶认了干女儿，难保康豪将来不会发迹。
　　
    而宋氏家里，却是有个年纪不小、却不怎么好嫁的小姑子。

[514.第510章 迎亲队伍]
　　几个人各有心思，最简单的，就是猜测康豪和连氏到底为什么和离？
　　
    但一个汉子在没做任何准备，只穿了日常衣裳，便抱着女儿走出家门的身影，再没回头……这情形，很悲壮、很决绝的。
　　
    这样一想，康豪的捕快身份，好像也没那么让人不屑了。
　　
    就在各种人纷纷猜测时，周彩兰也抱着阿慧从正厅退了出来。
　　
    因她在卓家参加过几次宴会，今日的宾客虽多，还是有几个她认识的。
　　
    出了正厅，她这个易水县的外来宾客，也是边走边和人见礼打招呼。
　　
    遇到挺熟的或者话唠，还得驻足说会儿话。
　　
    其中就有人拐弯抹角的询问阿慧小妮子的身份。
　　
    周彩兰觉得这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当下便介绍了个清楚：
　　
    秦家、周家和康捕快、连氏都是易水县人士，他们之前甚至住在同一个小镇子里，是实打实的同乡；
　　
    干女儿的父亲是府衙的捕快，名叫康豪。因为与妻子和离，所以把阿慧放在投递行，请投递行的几个做杂事的妇人照应，一边等孩子的阿爷阿奶来通州。
　　
    周彩兰笑道：“当时，我和相公每日都会去投递行看看。那日遇到阿慧，便觉得小妮子与我投缘，当下便舍不得把她放在投递行。于是和相公商量，便把阿慧接去我们的住所，收了干女儿。”
　　
    她带阿慧参加这种场合，就是为了让人们知道阿慧的存在，根本没必要隐瞒什么。
　　
    当下就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凡是关于自己和阿慧的事情，有问必答。
　　
    有问到阿慧是哪家的，周彩兰也是做了大概介绍，同时把康秀儿介绍给大家。
　　
    至于一些人关心的、康豪和点心铺子的关系，人们问起来就含蓄多了，最多也就是旁敲侧击那么一下。
　　
    而周彩兰对这个话题只是笑一笑，以那是人家的家事为由，不提了。
　　
    周彩兰的回答算是滴水不漏，但人们可以看康秀儿的反应啊。
　　
    对于康豪和连巧珍之间的事，周彩兰是绝对的局外人。
　　
    康秀儿却不一样，那是她家的家事，直接改变了她的生活和心境。
　　
    事后，她更是知道，她一向豪爽的大哥，从小就和朋友们一起，能吃能喝、能打能闹的大哥，却在通州，和连巧珍相处的日子里历尽憋屈。
　　
    可以说，她们一家人在易水县的富裕日子，就是她大哥用自己的憋屈、甚至前程换来的。
　　
    她年纪还轻，又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还做不到完美隐藏情绪。所以，这样的话题，成功的让她变色了。
　　
    伤感和气愤等复杂情绪，掩饰不住的在她脸上浮现。
　　
    好在她也知道场合不对，当那些情绪出现在脸上时，她微微低了头。再抬头时，面色基本正常了。
　　
    周彩兰和周围的人稍稍闲话，便客气几句抽身出来。她要带着康秀儿，一起去卓静兰的闺房，去看卓静兰的新嫁娘盛装。
　　
    她们走了，身后的人就更有了话题。
　　
    尤其是康秀儿很短时间的色变，看在了很多人眼中，其中就有宋氏。
　　
    通过刚才的询问，人们至少知道，那个被秦家大奶奶抱在怀里的女童，的确就是之前开点心铺子的连氏的女儿。而孩子的父亲，当然就是府衙那个捕快康豪。
　　
    有几个人低低地议论康家好运。
　　
    也有人说，也许那康捕快本身就很能干。刚才宋氏就说了，一个大户家的盗窃案，经过康豪勘察，很快就被破获，还追回了赃物。
　　
    而宋氏，却不参与讨论了。她之前的询问，也是为了确定康豪是否阿慧的父亲。
　　
    这事儿，已经从秦家大奶奶处得到肯定。
　　
    她现在考虑的，是她家小姑子的亲事。
　　
    之前，她从康豪离家时抱走女儿，就基本能确定，康豪的人性不错。能在激愤出走的情况下带着女儿，对待家里其他人应该差不了。
　　
    然后再真切看到秦家大奶奶对康豪女儿的喜爱，更是从康秀儿面色变化中有了些猜测。
　　
    当人们问起康豪妻子时，康秀儿没有尴尬和不自在，流露出的却是伤感和气愤等情绪。
　　
    在宋氏眼里，康秀儿是在替她兄长伤感，那种气愤，大概源于连氏跋扈对她兄长造成的伤害。
　　
    是的，宋氏认为，连氏开了那么赚钱的点心铺子，康豪却选择带着女儿离家出走，原因只能是连氏太过跋扈，说不定连氏都不怎么管女儿的。
　　
    有个及其能干、但性格跋扈的妻子，作为丈夫的选择很有限。
　　
    一个是和离，摆脱这种环境。要不然，就收敛自己的所有心气，一辈子在妻子面前唯唯诺诺。
　　
    当然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夫妻二人互不相让，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就这样过一辈子。或者作为男人，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体优势，对妻子拳脚相加。
　　
    很显然，康豪不是个窝里横的男人，这一点宋氏尤其满意。他选择了和离，没把自己的一生和儿孙陷进去。
　　
    宋氏打定主意，回去就和婆母商量，找人详细打听康豪和康家的为人处世。
　　
    若真如她所想，康豪是个能做事的，康家人也不贪财刻薄，那就想办法找人说和亲事。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内院、外院一声又一声的通传，客人渐渐都到了，待客之所也坐满了宾客。
　　
    卓府门外，鞭炮唢呐齐齐轰鸣……
　　
    迎亲队伍到了。
　　
    卓静兰的闺房中，周彩兰因抱着小孩子，进去看过新娘，又以过来人的身份，着实说了些体己话，让心情紧张的卓静兰舒缓了一些，便退了出去。
　　
    她对于卓静兰要嫁去庆州也挺惆怅，她们以后再想见面，还得专门去庆州吗？
　　
    因为这种惆怅，她都没心情看卓静兰闺房的布置。
　　
    周彩兰是没看，但康秀儿却是眼睛都不够使了。无论新娘的凤冠霞帔，还是房间中各种摆设和幔帐，都是璀璨的让她眼花。
　　
    尤其闺房中一簇簇的各色花朵，不知是什么花，怎地能那么好看？比她在街市上看见的牡丹芍药都好看。
　　
    这些花簇，好像会闪光一样。
　　
    幸而周彩兰一直关照着她，还有陈婆婆也紧跟在她身边，不时提醒，她才没太失态。
　　
    袁冬初和通州的几个闺秀，则是一直陪在卓静兰身边，一边细细的低声说话，一边等着走接下来的程序。
　　
    差不多就是迎亲队伍来到卓府门外的时候，闺房里，卓静兰也带上了盖头。
　　
    卓家大门处没为难新郎，热情的把新郎和迎亲队伍迎了进来。
　　
    原本迎亲前一天就该送去婆家的陪嫁，因为婆家在庆州，前一天只是吴家管事和嬷嬷带人按照清单过了一遍，今日才准备正式抬上迎亲船只。
　　
    这时进门的迎亲队伍分做两拨，一拨随着新郎过一道道关卡，去接新娘。另一拨则是准备引领娘家人，把陪嫁送往船上。
　　
    新郎那边自然热闹非凡，进府之后，每过一道门，便是一个难题，出题目作诗的，出上联对对子的，问刁钻问题要答案的……等等。
　　
    观看的宾客也是乐呵的很。
　　
    另一拨引领嫁妆队伍那边，更是引起一阵阵轰动。

[515.第511章 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
　　按照婚嫁的程序，迎亲的前一日，也就是昨天，吴家已经来人清点过嫁妆。清点之后，卓府连着嫁妆清单一并交付，算是交接给吴家了。
　　
    吴家留了管事嬷嬷和两个丫头，只等今日抬走。
　　
    负责来通州娶亲的人在吴氏一族排行老六，人称六爷。
　　
    接收清点嫁妆是大事，昨日吴六爷也曾过来，一切安排停当，他才带人离开。
　　
    这时再看到嫁妆，却着实愣住了。
　　
    一百二十抬嫁妆，昨日清点之时，就让他们眼花缭乱。而今日的嫁妆，居然更加绚丽耀眼。
　　
    吴六爷和吴家其他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在一抬抬嫁妆上看过，被一捧捧缎带玫瑰的绚丽色彩和光泽闪花了眼。
　　
    吴家来人的反应，很是不出乎卓家管事所料。时间挺紧的，可看吴家这几位的状态，好像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一旁的卓家管事只得轻咳一声，试探叫道：“吴六爷。”
　　
    “啊？”吴六爷再一愣，随即回神，“哦哦。”
　　
    他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是干嘛来的。
　　
    同时，吴六爷有了点不托底的感觉。这嫁妆按说昨日交接给吴家，卓家就不能再做改动。
　　
    可这些似乎绫罗绸缎的一丛丛花束是怎么回事？
　　
    卓家早之前干什么了？
　　
    双方已然清点完毕，可卓家又在嫁妆上放置了这些花束。谁知道放置花束时，是否还动了别的东西？
　　
    吴六爷看向昨日留下的管事嬷嬷，嫁妆清点之后，便是交代给这位了。
　　
    而这位管事嬷嬷也是吴家极得脸、极能干的，这才被委派出来做事。
　　
    可是，如此重要的时候，怎么就出了这样的疏漏？
　　
    难道再照着嫁妆单子清点一次？哪有那个时间？
　　
    管事嬷嬷倒是镇定得多，看着吴六爷脸色不好，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上前两步，低声解释道：“昨日亲家交接嫁妆的嬷嬷不是说过，迎亲时，嫁妆会做些装饰吗？”
　　
    经管事嬷嬷这么一提醒，吴六爷瞬间想起，昨日卓府管家和主事嬷嬷的确说过这话。
　　
    卓府管家还解释说，之所以没有过早装饰，是为了制造点不一样的效果。
　　
    吴六爷再看那些花束，半晌无语。
　　
    这效果，的确太不一般了。
　　
    本就丰厚的嫁妆，再装饰了这些花束，这是想亮瞎人的眼吗？
　　
    吴六爷转身对卓家管事笑道：“亲家府上的人辛苦了，想来贵府是昨日连夜安排人过来，才够时间安放的这些花束吧？”
　　
    卓家管事明白话里的意思，也是笑道：“六爷这话说的，小的好生惭愧。这些花束是劳动贵府管事嬷嬷放置的。我们只告知了怎样摆放，并未靠近，更是没动手。”
　　
    吴六爷舒了口气，这样就好，两家的下人都在嫁妆堆里做事，万一那天发现实物和嫁妆单子有出入，那可就说不清了。
　　
    还好卓府做事讲究，卓家人并未接触嫁妆。
　　
    既然没问题，那就开始抬嫁妆了，一百多抬呢，得好一阵时间才能抬到船上。
　　
    吴六爷连忙安排人，大家按照之前的安排，一抬抬嫁妆开始接连出门。
　　
    …………
　　
    新郎和娶亲团正在过重重障碍，看热闹的人跟着乐不可支。
　　
    而迎亲的另一支队伍，开始往外抬嫁妆。
　　
    第一台嫁妆出了库房门，出现在近午的阳光下，代表房契、地契的纸张上，不但压着具有象征意义的几块砖，另外还有一捧火红绚丽的花束。
　　
    之所以称之为绚丽，是因为制作花朵的材料，在阳光照耀下，真的有光晕反射。衬着大红的颜色，简直耀眼之极。
　　
    昨日两家交接嫁妆，也有观礼的宾客到场，卓家二小姐嫁妆之丰厚，已经广为传播。
　　
    这时，这份丰厚之中，还加了一重火红浓重的绚丽花束，立即吸引了宾客的注意，让他们有了意外的惊叹。
　　
    “这什么花？怎能做的如此好看？”
　　
    “走走走，去看看。”
　　
    本该准备坐席饮宴的客人纷纷离座。
　　
    “这花用什么做的？看那光泽，有点像上好绸缎。但是，绸缎没有这样浓厚的质地。”
　　
    “料子看着的确厚实，大概是上了浆子吧？”
　　
    “怎么可能？上了浆子的绸缎显得僵硬，人家这花瓣繁复，卷曲的多自然？”
　　
    有人拉着卓家下人询问。
　　
    那位还真知道：“这个花儿啊，我家主子说这是玫瑰，比月季好看，有瑰丽的意思。嗯嗯，是缎带做的。”
　　
    人们纷纷点头：“哦，原来是缎带做的，怪不得会如此绵厚。”
　　
    另有人赞叹：“原来是玫瑰，果然有瑰丽的外观！”
　　
    院子里的人还在热烈的品评第一抬嫁妆，第二抬、第三抬嫁妆跟着出来。
　　
    “看这个看这个，红色玫瑰中点缀了几朵粉色的玫瑰，更好看了诶！”
　　
    有人发表不同意见：“哪有，我瞧着还是刚才那束大红的好，喜庆！”
　　
    接着，这两种意见就没机会发表了。
　　
    一抬抬嫁妆抬出来，每一抬上都有花束。
　　
    嫁女嘛，花束以大红色居多，中间夹杂了粉红、玫红、鹅黄、深紫、浅紫等颜色的花朵。
　　
    随着时间过去，更多的客人得知，这些花朵叫做玫瑰，而如此浓丽璀璨的玫瑰是用缎带做的。
　　
    看那成色、看那质地，缎带一定是选了最好的，所以做出来的花束才会如此明丽鲜艳。
　　
    另外有更多人，则是赞叹制作花束的人的手艺：
　　
    “有好东西，那也得会做啊？卓家果然百年大族，一百二十束缎带花束，做花的人，得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动手啊？”
　　
    “再看人家卓府，如此大的宅子，宅子里如此多的下人进出，硬是没走漏半点风声。眼下突然拿出来的绝顶装饰，简直太让人惊叹了。”
　　
    如今本是即将开席的时辰，可在座宾客，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物一样，蜂拥着围观嫁妆。
　　
    卓家负责席面的管事都无奈了，暗自吐槽不已：
　　
    您各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要不要这么没见识的样子啊？
　　
    我家弄的这玫瑰花，其实主要是抬出去，让通州和庆州百姓们惊叹的，让他们记住卓家嫁女的场面，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没想到，这些缎带做的花束，竟是先让这些每日绫罗绸缎的人看稀罕了。
　　
    其实，看嫁妆那都是捎带，大家都是飞快看过这一抬嫁妆有多丰厚，然后大把的时间就是看花儿了。
　　
    人们早就知道，卓家二小姐的嫁妆非常非常丰厚。走的近的亲朋，甚至连大体多少都了解的清楚。
　　
    但也无非是不少铺子和院子，很多田地、庄子，还有若干稀奇陈设、宝石珍珠、衣裳首饰，加上上好的衣料、压箱底的金银。
　　
    这些东西都很精贵，但哪有第一次见到的各色玫瑰稀奇？
　　
    “你看你看，那一束，看见没？蓝色的花，里面居然有三朵蓝色玫瑰，居然更好看诶！”客人居然连花束中有几朵别样颜色的玫瑰都数出来了。
　　
    旁边的人踮着脚尖，手指向后方，“你看后面那抬嫁妆，那捧花里面不但有正蓝色，还有两支墨绿色呢，这才是真正的花团锦簇！”

[516.第512章 笑容僵在脸上]
　　一百多抬嫁妆鱼贯出门，着实用了些时间。
　　
    好歹宾客们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没追出卓府大门。
　　
    一个个的缩回伸长的脖子，一边和关系好的人低声议论卓家这次的繁华，一边回到自己的坐席。
　　
    而卓府外面，本就是围观卓家嫁女风光的闲人们，看到第一台嫁妆抬出来时，已经做好卓二小姐嫁妆非常丰厚的准备，却是在看清嫁妆之前，便看到一抹绚丽的火红。
　　
    一时间，群情涌动，熙熙攘攘之中，大家急切的想看清嫁妆抬子上，到底是什么，居然能那么好看。
　　
    接下来，第二抬、第三抬……嫁妆一一抬出。
　　
    因围观的人多，嫁妆队伍的速度也减缓下来，好歹让人们在惊叹缎带玫瑰之余，还能继续惊叹金银珠宝、田地铺子等真正具有实在价值的物品。
　　
    更多的老少妇人们，多是追着看那好看的花朵，赞叹着，羡慕着，议论着……
　　
    卓府，虽然好多宾客都去凑那份热闹，很是为第一次见到那种神奇花朵而惊叹。
　　
    但也不是每个宾客都去凑这份热闹，顾天成就是没凑热闹的一份子。
　　
    他没去追捧嫁妆和手捧花束，不是因为那种行为有些跌份儿。
　　
    毕竟，缎带玫瑰的初始样本便是出自袁冬初之手。
　　
    对此，顾天成是非常自豪的，他很想多听听人们的溢美之词。奈何卓远图早早便把他叫走，给他介绍了一个重要人物。
　　
    顾天成、袁长河等几个诚运的人进了卓府，自然有小厮引领着，进了主院的待客厅堂。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顾天成等人自由发挥了。
　　
    或者坐在桌边和自己这几个人自行聊天，等待迎亲团进来之后的热闹；或者找熟识的人聊天联络感情。
　　
    顾天成在通州没多少熟人，他熟悉的人都是大佬级别，比方说廖清溪。
　　
    但在这种能在大人物面前露脸、拉关系的场合，身为大佬的廖清溪，已经被各种人团团围着奉承，根本就没看到顾天成。
　　
    即使看到，估计他也无法抽身出来。
　　
    好在潘再水坐镇通州，还时常和鸿江船厂打交道。所以在这间厅堂里，他认识的人不少。
　　
    于是就由潘再水打头，遇到熟人就相互介绍，打招呼寒暄一番。
　　
    也有看见潘再水几人过来，猜想到和他一起的，极有可能是诚运的两位当家，便主动过来攀谈认识的。
　　
    顾天成不是那种内向的人，很容易和人自来熟。袁长河能做中人，和初见的人交际应酬也不成问题。
　　
    他们正在融入这个喜庆的团体，那边一个小厮过来。
　　
    小厮先行礼告罪，打断顾天成等人的聊天，然后对顾天成说道：“我家老爷有请顾当家和袁当家去偏厅说话。”
　　
    和潘再水熟识并能攀谈的人，都算不上高位。听到卓远图专程派人过来，请诚运两位当家，都是面带羡慕。
　　
    和顾天成、袁长河拱手告辞之后，看着两人消失在去往偏厅的方向，几个人都是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多和诚运的人亲近。
　　
    在诚运势力还不够大的时候，就搞好关系，那样的交情才够深厚。等人家真正做大，再去巴结就晚了。
　　
    卓远图在偏厅招待的客人，是从京城赶来的工部郎中翟文意。
　　
    五品京官来到地方上，绝对算是贵客了。所以卓远图在这大喜的日子里，专门抽身出来，在偏厅陪客。
　　
    两人聊天过程中，翟文意数次听卓远图提起诚运和顾天成。
　　
    翟文意虽然在京城当官，但也听过诚运投递的名气。这时有卓远图提起，便也多问了几句诚运的事。
　　
    借着这个机会，卓远图顺便问道：“诚运的两位当家今日也来做客，大人要不要见见？”
　　
    翟文意官场混迹的人，立即听出卓远图的意思。这是想把那个顾天成介绍给他，以后若是诚运有事，说不得他能关照一下。
　　
    诚运南北他没听说过，但诚运投递却是得了朝廷认可的。听说各部几位相爷，都很关注诚运投递的运营。
　　
    所以翟文意也就做个顺水人情：“这顾天成听着着实有趣，那就见一见吧。”
　　
    卓远图对此早有准备，当下便吩咐小厮去请。
　　
    不多时，门外通禀：诚运的两位当家来了。
　　
    随着卓远图的一声“请进”，偏厅的门推开，顾天成和袁长河走了进来。
　　
    偏厅中只有卓远图和翟文意两人，翟文意也没穿官服。
　　
    但顾天成两人一进门便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人，在卓家居然做了主位。堂堂卓大官人在自家，却是陪客身份。
　　
    这么一看，便知中年人身份不一般。
　　
    两人一点儿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礼。
　　
    翟文意正端着茶盏抿茶，不怎么留意两人。他是京城官员，和民间这些人打交道，身份很是超然的。
　　
    翟文意虽然坐了主位，但终究是客人，见进来的两人躬身行礼，他并未吱声。
　　
    卓远图的身份自然比顾天成两人高上许多，但他却没自持身份，当下站起回礼。
　　
    之后便给两人介绍：“这位是京城来的翟大人，在工部任郎中一职。”
　　
    京城官员？顾天成两人再看翟文意，隐约明白，卓远图这是介绍京城的大人物给他们认识，说不得日后摊上什么麻烦事，能走走京城的门路。
　　
    两人顺着卓远图的介绍，再次行礼：“草民顾天成（袁长河）见过翟大人。”
　　
    这不是公堂，百姓见官不用跪拜，但两人行礼时，态度更加恭敬。
　　
    翟文意微笑抬手，温和道：“两位不用多礼，坐下说话便可。”
　　
    卓远图坐回自己位置，见两人直起身，也是做了手势，示意两人坐在翟文意下首的两张椅子。
　　
    翟文意原本笑得挺自然，力争给卓远图面子，做到在草民面前和蔼可亲。可是顾天成直起身，他看过去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顾天成和袁长河眼看着这位翟大人脸上的笑容僵掉，一时没搞明白咋回事。
　　
    尤其袁长河，当时就心下惴惴，以为他们行礼时出了什么疏漏。
　　
    卓远图发现两人表情不对，连忙去看翟文意。那表情……不像恼怒的样子，反而更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再去看顾天成两人，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也是没得到答案，心下诧异不已。
　　
    但顾天成很快就镇定下来，对翟文意的反应有了点猜测。
　　
    “这个……”顾天成看了看翟文意下首的椅子，赔笑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指教？”
　　
    他的意思是，到底能不能坐，您倒是给个话啊。
　　
    同时在心中吐槽，他和顾林不怎么像啊，反正他觉着没多少相像的地方。怎么这位翟大人的神色，像是看到顾林本人一样。

[517.第513章 听袁长河的招呼]
　　翟文意看着是僵掉了，其实脑袋里各种念头飞转。
　　
    顾天成……顾林……都姓顾，长得还这么像，不会是本家吧？
　　
    不不不，不可能是本家，这顾天成长得太像顾林了，比顾林的长子顾泽恺还要像父子。
　　
    若顾天成是顾林的儿子，那么，顾泽恺就不是长子，甚至连嫡长子都不是。
　　
    翟文意在这一瞬间，八卦了若干版本，最后选择了最狗血、也最有可能的那个：顾林现在的老婆，是他抛弃发妻之后另娶的。
　　
    原本就很清醒的翟文意，在顾天成问话之后立即回神：“嗯，呵呵，两位坐，请坐。”
　　
    说着话，还不太自在的挪了挪身体，不怎么安心的样子。
　　
    随即又想到，眼前这人不是顾林，就算是顾林的儿子，他翟文意好歹是朝廷命官，顾天成坐在他下首是应该的。
　　
    他扭头看了卓远图一眼，正巧卓远图也正看向他呢，很镇定。
　　
    卓远图多明白一个人？他立即就察觉翟文意的脸色变化有问题。
　　
    同时，自称草民的顾天成，京城来的官员脸色都变了，可这小子的神色，有点太自如了吧？
　　
    别说顾天成是个人精，就算不怎么通晓世事的寻常百姓，遇到京城来的这么大官员，官员的脸色还很不正常，百姓不得吓得跪伏于底、抖若筛糠？
　　
    但顾天成这小子却能神色自若，比翟大人还要淡定，太不正常了。
　　
    直觉其中有事的卓远图，当即也镇定起来，静观其变。
　　
    翟文意却是觉得自己明白了，百年大族的卓家掌事人，为什么会对一个穷小子这么好，在诚运什么也没有的情况下，愿意出面与之合作投递行。
　　
    既然卓远图没说破顾天成的身份，他暗暗咽了口唾沫，便也很默契的没提这个话茬儿。
　　
    接下来，卓远图看到很神奇的一幕，京城来的这位翟大人，和顾天成说话时分外客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回想刚才翟文意笑容僵在脸上的样子，卓远图更确定其中有事。而且有事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顾天成。
　　
    卓府小厮给顾天成两人端上茶来的时候，翟文意还很客气的端起自己的茶盏，做了个请的动作。
　　
    虽然四个人中，三人各揣心事，但并未影响他们交流。
　　
    期间，翟文意很客气的询问：“诚运投递行自开业以来，生意一直往南做，不知何故？”
　　
    卓远图瞄一眼顾天成。
　　
    按照顾天成之前所说，通州再往北，距离京城太近。
　　
    言下之意，投递行若是在津州等地遇到地方势力或权贵的抵制，他可不敢像对待翼阳和沐州那样行事。
　　
    顾天成自己说的，在皇帝和京城权贵的眼皮子底下嚣张，感觉找死的样子。
　　
    但现在，顾天成给出的说法果然不一样了。
　　
    他回答翟文意：“南方富足，经济和消息来往也多，投递业务更好做一些。先在南方安置了分号，之后贯通河道以北时，通信和代购方面，物资更丰富一些，更容易盈利。”
　　
    卓远图低头喝茶，并不插言。
　　
    翟文意点头赞许：“天成果然是经营的行家，考虑事情细致周到。如今通州以南的邮路差不多了，听说庆州投递分号做的更好，你们也该考虑津州和京城的投递事宜了。”
　　
    “翟大人说的极是。”顾天成先捧了翟文意，接着说道，“接下来，小子也是打算去津州，在津州开设投递分号的。”
　　
    “这样才好，”翟文意很欣慰的样子，“津州距离京城不远，若投递行在津州遇到难处，天成可以捎信去京城，尽我所能，总能帮衬一二的。”
　　
    “这样就太好了。”顾天成很领情，起身行礼，“多谢翟大人，有您这句话，天成心里就有底了。”
　　
    卓远图面上微笑，心下却诧异的不行。这翟文意是什么情况？第一次见面，就做出这样的许诺，看起来，顾天成的面子大得很呢！
　　
    可这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大面子？
　　
    再看袁长河，正默默不语的喝茶，也像是琢磨着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袁长河看顾天成一眼，提醒他是不是该告退了。
　　
    因身份所限，他是四个人中最忐忑的那个。
　　
    翟大人是正经的朝廷命官，卓远图把他们叫来，也就是相互介绍认识一下。他们这种平头百姓，不好太耽误人家时间。
　　
    内里的事情不说，反正就表面情况来看，是他们告退的时候了。
　　
    顾天成很清楚翟文意这是看谁的面子，或者说不敢惹谁。不过，大家是真的不熟，几人已经认识，也聊了好一会儿，的确该告辞了。
　　
    而且他相信，翟文意看到他这张脸的那一眼时，对他的印象已经非常深刻，压根就不用花时间和精力巩固。
　　
    看在翟文意眼里，顾林的儿子顾天成，收到那个真正的草民袁长河的眼色，居然立即照做，寻了个说话的空档，顾天成便起身告辞。
　　
    “我等小民，能见到大人已是幸事，不敢再做打扰，这便告退了。”
　　
    袁长河也在同时起身，拱手行礼。
　　
    翟文意暗地吐槽顾天成，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居然还能装的这么像，是个人物呢。
　　
    他倒也不敢像之前那么端着，也是起身。
　　
    卓远图的本意便是把顾天成两人喊来，介绍他们认识翟文意，见个面，说上几句话就行。
　　
    结果，两方见面，居然聊了挺长时间。
　　
    他今日事情也多，而且心里惦记着顾天成到底是怎么个身份，当下也没再挽留。
　　
    “那就不留二位了。宴席之后，天成要和庆州的船一起启程，也该回去准备准备。”
　　
    他又转向袁冬初，“袁兄倒是可以在通州多留些时日，待我忙过这两日，咱们寻个时间小酌，也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四个人各自客气着，顾天成和袁长河退出去，卓远图和翟文意两人重新落座，小厮也换了茶退下。
　　
    翟文意这才问出他的纳闷：“那位袁长河是什么身份？刚才卓兄介绍他是诚运二当家。可我看着，怎么顾天成都是听他招呼的？”
　　
    卓远图却是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问道：“翟大人您就说说，这顾天成怎样吧？”
　　
    他的问话模棱两可，翟文意却以为这是在问他有没有看出点什么，当下便很肯定的回答：“还能怎样？顾大将军的儿子在民间做事，只要他肯用心，就没有做不成的。”
　　
    顾……顾林？！
　　
    若不是卓远图做好了听爆炸性新闻的心理准备，这时一准儿就失态了。
　　
    也幸亏他没喝茶，否则，就算有心理准备，也免不了把茶喷了。那样，他可就装不住了。
　　
    这特娘的，那小子原来是顾林的儿子！
　　
    卓远图惊讶的，连粗口都爆出来了。

[518.第514章 借一步说话]
　　虽然这只是翟文意的一面之词，但卓远图一点不犹豫的就相信了。
　　
    翟文意可以说是和顾林同朝为官，不同的只是官阶和文武职的区别。
　　
    他们在京城不能说天天见面，三五日总能见上一次。若有特殊情况，一天见好几次都是有可能的。
　　
    翟文意认定顾天成是顾林的儿子，那十有八九便是了。
　　
    卓远图回想翟文意刚才的表情，应该是顾天成和顾林长得非常像，而又都姓顾，让翟文意给出了肯定的猜测。
　　
    卓远图觉得，说不定其中也有自己给翟文意的错觉，没准儿翟文意以为他知道顾天成的身份，所以才做了这次的引荐。
　　
    再想顾天成之前那态度，若他不是顾林的儿子，面对翟文意的失态，他敢稳若泰山？
　　
    怪不得顾天成行事总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
　　
    如果他父亲真是顾林，即使是抛妻弃子的顾林，顾天成一样可以不用考虑很多事情，一股劲的勇往直前便可。
　　
    顾林抛妻弃子……呵呵，面对顾天成母子时，就算是大将军，怕是也会多一份心虚和歉疚。
　　
    这特娘的，卓远图再次暗骂，那小子的后台这么硬，他和袁冬初的本事又那么大，大齐朝正经世家大族的小子们还有路可走吗？
　　
    他和翟文意本没多深厚的交情，估摸着翟文意错会了意，却也不解释，当下做了个会意的表情。
　　
    两人顿时像是有了同样的秘密，再说起话来，居然更融洽了。
　　
    这时，卓远图才笑着回答翟文意的问话，“袁长河虽然是个能做事的，却也是寻常人。顾天成之所以如此尊重他，皆因袁长河有个了不得的女儿。”
　　
    “哦？了不得的女儿？”翟文意只念叨了一遍，立即就明白了，“听说诚运投递是一个女子着手办起来的，便是袁长河的女儿吗？”
　　
    “翟大人果然高见。”卓远图微笑，继续说道，“关键在于，顾天成极中意袁长河的女儿，二人已经定亲。袁长河是他的未来岳父，妻子还未娶进家门，他焉敢违逆岳丈？”
　　
    这也算理由？翟文意很不理解，人家顾天成是顾林的儿子，难道不该是袁长河一家人捧着顾天成这个娇婿？
　　
    很不理解的情况下，翟文意问道：“顾天成定了寻常百姓之家的女子，顾大将军知道吗？”
　　
    问出这句话，他忽然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顾大将军是否承认顾天成这个儿子。
　　
    只听卓远图笑道：“大将军是否知道这事儿，在下还真不知晓。但我知道，凡事了解袁家姑娘的，无论多大家族，都恨不能袁姑娘是自家的儿媳妇……
　　
    “呵呵，说句实话，哪家的银子用起来也得算计着点，银子哪有嫌多的。”
　　
    翟文意更惊讶了：“一个女子而已，她能有这么大本事？难道不是顾天成全力帮着，所以才有了袁姓女子的主事人？”
　　
    卓远图也不强求他相信，只是笑了笑，说道：“都是有本事的，算是两人互相帮衬吧。”
　　
    其实，从卓远图的本心来讲，他倒是更加看好袁冬初。
　　
    顾天成脑筋是活泛，而且行事磊落、颇能服众。但若论经营和赚钱，却是远远不及袁冬初。
　　
    那姑娘，只是在庆州做一回客，随手写写画画，折几张纸、弄个花儿，就能搞出大动静，甚至还能带动一地的繁荣。
　　
    这种人，无论怎样高看都不为过。
　　
    两人说话的当口，小厮进来传话：“老爷，外面就要开席，正等着大人和老爷入席。”
　　
    卓远图目光凝了凝，这就是说，新郎已经成功解决了几道难题关卡，成功接到新娘，也就是他家女儿静兰这就离家了。
　　
    想到又一个孩子远嫁，卓远图不由得泛起一点酸涩。
　　
    同样是在自己眼前一点点长大的孩子，女儿长大成人之后，却是一个个的都要嫁去别家，远离父母。
　　
    心下暗叹一声，卓远图站起身，冲着翟文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
　　
    翟文意心里还惦记着事儿呢，眼见就要出去坐席，他起身的同时，压低声音问道：“敢问大官人，那顾天成……不知顾大将军是否肯认他这个儿子？”
　　
    卓远图怔了怔，不由得笑了：“顾天成虽年轻，行事却老道的很。不管顾大将军是什么态度，只要顾天成愿意，顾大将军就没办法否认。而大将军这杆大旗，对顾天成来说简直太好用了。”
　　
    翟文意也是顿了顿，不由得挑起大拇哥，赞道：“大官人虑事果然周到！”
　　
    卓远图说的不错，只要顾天成顶着他那张脸在京城里晃一圈。大家都长着眼睛的，顾林若真否认，那才丢人，更会被人唾弃。
　　
    到那时，大将军那凶悍的威名可还保得住？
　　
    作为文臣的翟文意，很不厚道的笑了。他其实挺想看到顾天成哪天闯个大祸，然后把事由推给顾大将军，那才叫热闹。
　　
    下人禀报说要开席，其实还得等新郎把新娘接走。
　　
    卓远图汇合了方大太太，看着长子背着一身嫁衣、蒙着盖头的女儿，一步步走出门去，送进花轿。
　　
    方大太太忍不住眼睛湿润了。
　　
    这个时候，卓远图也顾不上心酸，看看周围都是自家的丫鬟婆子，他伸手拍了拍方大太太的后背，低声劝道：“一会儿还得待客，你可别哭了。庆州距离咱们这边不远，什么时候想女儿，你可以再去寻赵太太小住，或者我陪你一起去也成。”
　　
    这句话成功止住了方大太太的伤感，二女儿所嫁之地，距离通州不远，而且婆家认可女儿在外做事，有投递行如此便利的传递消息，比别家外嫁的女子处境好太多了。
　　
    而且庆州还有她的手帕交，她什么时候想闺女了，完全可以去庆州走一趟。
　　
    方大太太的心情平静了一些，再看女儿被送进花轿，接着，一身火红嫁衣的卓静兰抬袖低头，似乎是拭泪的动作。
　　
    虽然隔着盖头看不真切，但方大太太眼眶又热了，还赶着往前迈了两步。
　　
    轿子那边估计也是怕耽误时辰，花轿的轿帘刚放下，就是长长的一声“起轿——”。
　　
    花轿随即被抬起，方大太太又追了两步，终究还是停下。
　　
    好在轿子抬的很平稳，耳边又有卓远图的劝解，只能眼睁睁看着迎亲队伍在吹吹打打的热闹中转出街角，消失在视线中。
　　
    卓远图刚出来时，本还想着找一找顾天成，可一看到方大太太的红眼眶，再想到女儿这就离家，心酸之余，倒是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现在轿子没了踪影，恰好他收回视线时，刚好看到顾天成站在一辆马车旁，正在和袁长河、潘再水几人拱手道别。
　　
    想到这小子一走，又是好长时间没踪影，大将军儿子的身份若没这小子亲口承认，卓远图这半口气吊着，简直太不舒服了。
　　
    卓远图安顿了方大太太先回去，自己迈步上前，一边和身周相识的人拱手招呼，一边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到顾天成、袁长河几人身边。
　　
    冲着袁长河、潘再水、秦向儒三人点了点头，卓远图很直接对顾天成说道：“天成，借一步说话。”

[519.第515章 美好]
　　顾天成一点儿没纠结卓远图找他做什么，笑着答应：“大官人请。”
　　
    卓远图点头：“请。”
　　
    两人走到一边。
　　
    袁长河猜到卓远图找顾天成干什么，沉思着，并不吱声。
　　
    潘再水两人却是不解的望过去，女儿上花轿这么重要的时刻，卓大官人怎么忽然找他们大当家说话？
　　
    什么话还要避着人才能说？
　　
    另一边，卓远图记着顾天成还要随娶亲的船只启程，没时间多做耽误，于是他直奔主题，问道：“你父亲是顾大将军？”
　　
    顾天成看着卓远图嘿嘿的笑，并不说话。
　　
    这态度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卓远图表情复杂，思忖了片刻，才斟酌着说道：“你若想在河道上做大事，最好和你父亲保持些距离。”
　　
    顾天成没想到卓远图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心下感动不已。
　　
    这种话，说好听了，是为了顾天成好。但一个不慎，就是离间人家父子感情的恶人。
　　
    卓远图对他，真的是没的说。
　　
    顾天成收起笑容，再次行礼，郑重道：“多谢大官人，天成谨记大官人的指点。”
　　
    卓远图没扶他，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说道：“凭你的脑子，即使没我这句提醒，想来你心里也是有数的。”
　　
    他这么一说，顾天成又笑了：“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这个行事老道的成功人士的看法，居然和小子一样，小子心里当然更有底了。”
　　
    话是开玩笑说的，但内容却一点不含糊。
　　
    顾天成终究年轻，脑袋也的确好使，却难免有想不周全的地方。
　　
    在大事上有卓远图这样的人提醒，而且和他自己的想法一致，很能给他信心。
　　
    卓远图点了点头，再看等在那边的马车，提醒道：“时间不等人，去吧，小心误了船。”
　　
    迎亲的船，何时接亲、何时起锚，那都是找人算好的吉时。顾天成一个蹭船的，时辰到了，人家一准儿不等他。
　　
    顾天成当然惦记着这个，蹭船只是一方面，主要是为了能和他家媳妇同行，所以船是一定耽误不得的。
　　
    虽他和袁冬初不会在一条船上，但每日总能有隔船相望的时候……只要想一想那情景，顾天成便觉得这次出行，在他以后的回忆中，会是最美好的场景之一。
　　
    顾天成来到码头时，通州码头的热闹还没散去。
　　
    之前那一百二十抬嫁妆引发的轰动，让沿路不少看热闹的人一路跟去了码头。
　　
    直到最后一抬嫁妆和最后两束火红的玫瑰抬上船，消失在甲板后的舱房，看热闹的人群还意犹未尽，还在热烈的讨论中。
　　
    直到鼓乐吹打声由远及近，娶亲的队伍到了，码头看热闹的人又迎来另一个高潮。
　　
    娶亲的三条船安置的跳板，都是经过加宽加固的。
　　
    喜庆的队伍，大红盛装的轿子，新郎官一袭紫色喜服，还有从后面马车上下来的随行人员，浩浩荡荡的分别上了三条船。
　　
    新娘的花轿打头，首先上了中间那条船。
　　
    袁冬初和卓家送亲的族人，以及陪嫁的下人们，紧跟着花轿踏上甲板。
　　
    另一路是新郎带着若干人，在末尾那条船站定。
　　
    顾天成也没落下，带着星辉，随着吴家和卓家的一众人等，蹭了打头放嫁妆的那条船。
　　
    一切准备停当，看准了时辰，三条船起锚扬帆，渐渐驶离码头。
　　
    卓家族人一路把迎亲队伍送上船，看着迎亲船只渐行渐远，也互相招呼着，打道回府。
　　
    上了船的花轿，抬到给新娘准备的舱房门前，喜娘和卓静兰身边的张嬷嬷掀开轿帘，把卓静兰扶进舱房，坐定之后，给她取下盖头。
　　
    从现在开始，直到到达目的地庆州的两天路程，卓静兰除了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其他就像寻常旅程一样。可以随意在房间中走动，可以和送亲的卓家亲眷以及袁冬初等人聊天说话，生活也算随意。
　　
    这时，取下盖头的卓静兰站起身，走到舷窗边上，从舷窗缝隙看着通州码头越来越远，心中也是万般滋味。
　　
    从现在开始，通州便是她的娘家了。
　　
    而她的家将是在庆州，她将会和另外的亲人一起生活。
　　
    …………
　　
    接下来的两天旅程，顾天成还真挺满意。
　　
    这两天，他时不时的就会溜达到甲板上，看看大河两岸，再看看河道上船只来往的风景。
　　
    最主要的，他是借着看风景的名义，总能等到袁冬初出来透气儿。
　　
    每每两人隔船对望的那一刻，默默相望，不发一言，可是视线交缠之中，又像是交流了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简直太让人心醉……嗯，主要是让对望的两个未婚男女心醉。
　　
    两条船上都有旁人，每次两人只相望片刻，袁冬初便会微微屈膝，做足礼仪之后，就会转身离开。
　　
    顾天成则目送她转到船舷的另一边，或者回去她自己的舱房，然后他会回味刚才的对视，心中一片温馨。
　　
    作为送亲队伍中的一员，袁冬初这两日的衣着颇为讲究，穿的便是顾天成和顾母给她准备的衣衫和配饰。
　　
    而顾天成，也是一袭锦缎长袍，锦带束腰，远远看去，就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不但顾天成觉得两人对视的场景甜美温馨，就是旁人听闻两人是未婚夫妻，也觉得这样隔船相望，有种别样美好的意味。
　　
    …………
　　
    就这样在河道上行驶两天，算计着时辰，于第三日午后，迎亲船只到达庆州码头。
　　
    袁冬初活了两世，着实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婚事居然还能进行了一半，然后就长途跋涉，吊着半口气，两天之后再进行后一半婚礼。
　　
    卓静兰其实也不好过，虽然她在自己的舱房并不受限制，但终究是心里牵挂着事情。
　　
    这时终于到了婆家的地头，她也狠狠的松了口气，终于能拜堂成亲，把这场婚事进行完整了。
　　
    接着又是一番礼仪规矩，准备车轿依仗，各色人等依次下船。
　　
    当一百多抬嫁妆又一次亮相，再次引起码头上所有人的围观。
　　
    好在吴家提前安排了好多仆从和族人在码头迎候，准备充分之下，并未引起拥堵，只是嫁妆的行走慢了些，也更轰动了些。
　　
    随后，是新娘的花轿。
　　
    重新蒙上盖头的卓静兰，在船上就坐上花轿，再由轿夫抬着下船，依旧是吹吹打打，在庆州百姓的热情围观和议论中，一路抬进了庆州吴家的大门。
　　
    送亲队伍和送亲的人在进入吴家之后，看着卓静兰和她的贴身丫鬟嬷嬷进入后院，便是完成了使命，由吴家族人接去，分男女带入前后不同的院子分别入席。
　　
    顾天成是看着送亲队伍进了吴家，他自己则带着星辉，去了庆州投递行，等待袁冬初在婚宴后归来。

[520.第516章 津州事宜]
　　晚饭后不多时，袁冬初便带着婉儿、陈嬷嬷和星耀回来了。
　　
    至于卓静兰，则有卓静兰的陪嫁丫头和张嬷嬷照应。
　　
    而且，接下来就是她的洞房夜。今夜之后，吴家就是她的家，她的丈夫吴泽将是她最亲的人。
　　
    其他送亲的，最多就是两三天之后，请见卓静兰辞行，顺便看看她这两天过的怎样，便打道回通州，找卓远图夫妇交差。
　　
    之前便是说好了，袁冬初在庆州这几天还是住曾家，她来投递行后院，主要就是和顾天成打个招呼，免得他惦记。
　　
    星耀刚敲响院门，正和投递行孙掌柜说话的顾天成，就把耳朵支棱起来了。
　　
    待到院门打开，外面传来伙计口称“袁姑娘”的声音，这家伙立即就站起身，笑吟吟看着孙掌柜。
　　
    孙掌柜也是无语了，这表明了就是在催促他快点出去迎接。
　　
    问题是，诚运投递主事的袁姑娘回来，他原本也会迎出去好不？
　　
    可是让顾天成这么一来，好像他一点儿不主动似的。
　　
    孙掌柜也是用最快速度站起，躬身做手势道：“大当家请。”
　　
    顾天成倒是也懂礼，笑道：“孙掌柜请。”
　　
    两人礼让着，顾天成打头，孙掌柜紧随其后，迎了出去。
　　
    袁冬初刚进院门，就看见顾天成两人从堂屋出来。
　　
    孙掌柜刚刚躬身，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顾天成说道：“冬初你回来了。”
　　
    这一刻，袁冬初都替孙掌柜憋得慌，好歹让人家把话说出来啊。
　　
    “回来了。”袁冬初只能先接应着，然后才对孙掌柜点头，“孙掌柜这段时间辛苦了。”
　　
    终于轮到孙掌柜说话：“哪有，还是姑娘来回奔波，才是真的辛苦。”
　　
    顾天成不甘寂寞：“都辛苦都辛苦，先进屋吧，坐下才好说话。”
　　
    进了堂屋，顾天成做了主位，袁冬初做了侧位。
　　
    刚刚坐定，顾天成便问道：“冬初在吴府坐席，饭食可吃的习惯？厨房的火还没熄，留了面，让陈嬷嬷给你煮一碗汤面吧？”
　　
    袁冬初连忙推辞：“不用，吴府的席面挺好，我吃好了。”
　　
    顾天成并不坚持，接着说道：“渴不渴？要不要喝茶，加点山楂片怎么样？我今天还买了桂花，很香呢。”
　　
    一旁的孙掌柜假装自己不存在，同时感觉自己特别多余。他好像是那个打散鸳鸯的大棒一样，非常碍眼招人恨。
　　
    他偷瞄了顾天成一眼，这位午后过来，自我介绍了身份，语气神态很是豪放，很有大当家的气势。
　　
    之后的表现看起来也很是个人物，询问庆州投递行运作时，说的都是内行话，让人不敢有丝毫糊弄的心思。
　　
    而且这位大当家并不自持身份，很客气的询问孙掌柜对津州设立投递行的看法。
　　
    他们还就庆州码头的状况交流了各自的意见……
　　
    总得来说，顾天成这个大当家很合格，看起来也很靠得住。
　　
    可是一见到袁姑娘，怎么就这样了呢？
　　
    传说中的老婆奴啊！
　　
    关键在于，他这驱散鸳鸯的大棒还不能离开。这两位只是未婚夫妻，虽然尴尬，但他还真就得夹在中间才行。
　　
    否则，若是哪天传出什么不好的话？算谁的？
　　
    真是好不为难啊。
　　
    作为现代人的袁冬初，原本没什么的。
　　
    可是被顾天成这么殷勤着，再看人家孙掌柜那种没眼看的尴尬，本来挺大方的袁冬初，忽然想起这两天河道上隔船相望的旖旎，居然不自在起来。
　　
    趁着孙掌柜假装看别处，袁冬初偷偷瞪了顾天成一眼，还狠狠的给他使眼色让他收敛点。
　　
    顾天成被袁冬初这么一瞪，心中却是荡漾，冬初果然很喜欢他，瞧这一眼瞪的，似嗔似羞还有点娇俏的埋怨，风情万种呢。
　　
    好在他知道见好就收，不再啰嗦，吩咐婉儿道：“厨房温着水呢，你去找星辉，让他泡了茶来。”
　　
    孙掌柜见场面恢复正常，连忙聊起卓静兰的婚嫁事宜。他是卓家家奴，按说没资格随礼做客。
　　
    但同时也是庆州投递行的掌柜，所以很低调的随了份礼，却没去坐席。
　　
    不过，抬嫁妆和娶亲队伍的场面，他却是亲眼见了，也是咋舌不已，很替自家主子自豪。
　　
    称赞了娶亲的场面，又听袁冬初说了进入吴府之后的一些事情。得知吴家的确看重卓静兰，孙掌柜也放心不少。
　　
    如今，他在庆州投递行支应着，等卓静兰过了新婚这段时间，他便得去庆州各地，查看各分号和加盟号的运作。
　　
    而卓静兰，就开始真正坐镇庆州，接手处理各处投递分号的总体事务了。
　　
    还有立体帖子的事，当时便是他听从袁冬初安排，以卓静兰的名义，和那家名叫博昱书香的铺子接洽的。
　　
    接下来立体帖子的货物储备，以及如何通过诚运投递，在河道上下游各城镇大量铺货，便都是由卓静兰来做。
　　
    简单说了说接下来的事务，袁冬初便起身了。
　　
    作为在曾家借住的客居女子，她不能回去太晚。
　　
    …………
　　
    第二天是卓静兰给公婆敬茶，和婆家人见面的日子，和娘家人、和送亲的人没相干。
　　
    袁冬初大早便来了投递行，和顾天成以及孙掌柜商量，在津州设立投递行的事宜。
　　
    之前，袁冬初着力培养孙掌柜等卓家仆从时，就有把他们当做投递行人力资源储备的想法，这时顺便就向孙掌柜提了出来。
　　
    “二笙等人是系统学过投递行人员培养的，只做寻常投递事务有点浪费。这次去津州，我希望能这里抽调两人，不知孙掌柜意下如何？
　　
    “若孙掌柜觉着行，我便寻个时间找二小姐提一提。”袁冬初很客气的说道。
　　
    孙掌柜连忙欠身。
　　
    袁冬初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人家在找他家主子之前，先征求他的意见，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他哪里还有不答应的？
　　
    不但答应，他还得领人家姑娘的人情。更何况，他们这些人都是人家袁冬初教出来的，着实没有矫情的本钱。
　　
    …………
　　
    再一天，卓家来送亲的人打算返程。
　　
    返程前，自然要来辞别卓家二小姐，也就是现在的吴家二奶奶。
　　
    吴家花厅中，卓静兰的丈夫、吴家长房次子吴泽陪着她，见了卓家送嫁的卓家族人和管事。
　　
    袁冬初就混在卓氏一族的两个妇人中，出现在吴家花厅。
　　
    这是卓静兰嫁入吴家的第三天，还带着点新嫁娘的羞涩。
　　
    初始时，居然没发现袁冬初混在卓氏两个妇人当中。
　　
    两个妇人算是卓静兰的族婶，不用行礼。卓静兰是吴家新妇，对卓氏一族的长辈，也是免礼的。
　　
    双方见面，分宾主落座时，卓静兰感觉不对，再看一眼坐在女客下手那位，才看清那是袁冬初。
　　
    “冬，冬初？”卓静兰惊讶出声，吴泽诧异的顺着卓静兰的视线看过去。
　　
    今天的袁冬初没穿那两身锦缎衣裙，而是身着之前的细布衣裳。即使这样，又是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但她带着微笑的面容，依然让她看起来比其余几人出挑。
　　
    吴泽再看卓静兰一眼，用眼神询问：这就是媳妇的挚友，诚运投递的主事人？
　　
    卓静兰微微点头，两人再看过去。

[521.第517章 背锅的康豪]
　　袁冬初迎着卓静兰两人的视线，笑吟吟起身，微微屈膝，说道：“三公子好，三奶奶好。”
　　
    吴泽是长房次子，在吴家这一辈排行老三。
　　
    卓静兰和袁冬初自然是很亲近的，但这时，却不好撇开卓氏两位族婶，只好给她一个嗔怪的眼神，请她坐下。
　　
    卓静兰和丈夫先照应两位族婶。
　　
    尤其是吴泽，对两位族婶和卓府管事嬷嬷表示了感谢。感谢她们一路辛苦，还有她们对妻子的悉心照顾。
　　
    那两位婶子也很尽责，和卓静兰说话时，仔细看过她的脸色和神情。见她气色甚好，新姑爷对她说话也轻声细语，也是放下了心。
　　
    双方交谈自是其乐融融，客气寒暄了好一阵，卓氏族婶才说了告辞的话。
　　
    吴泽作为吴家人，自然好一番挽留，双方客气好一阵，吴泽才吩咐人，把吴家准备的礼物奉上。
　　
    至于回门，因庆州和通州有一段路途，回门的日子定在了三个月后。也就是年底，回门、顺带着送节礼，也让卓静兰稍稍感受一下年前忙碌的气氛。
　　
    袁冬初同样是来告辞，将于明日启程，前往武全县，准备津州开办投递行的诸多事宜。
　　
    这都是之前说好了的，眼看着天气就凉下来了。
　　
    从现在开始，直到年前，是南北物资和各种信件信息运送频繁的时候。抓紧这段时间，投递行在年前就立起来了。
　　
    错过了这个时间段，就得拖到来年三月以后，差不多得耽误半年多。
　　
    她还趁着这个机会，提出抽调投递行卓府的人。
　　
    眼看着就要前往津州，得征求卓静兰的意见。
　　
    另一层意思，袁冬初当着吴泽的面提出这件事，也是隐晦的告诉吴家，卓静兰在投递行是担着事情的。即使是她这个投递行的主事人，有些事情也得征求卓静兰的意见。
　　
    其实对于她们两人来说，这就是打个招呼的事儿。
　　
    诚运投递有卓家的股，卓静兰很愿意卓家人在其中参与的更多。
　　
    袁冬初曾经给她描绘的将来，诚运投递将会有各种不同的部门，分别管理运输、人力调配、运营规划等事务。
　　
    人力调配和培训，是诚运投递运营中很重要的一项事务，卓家人若是能在其中承担职务，也是合作者之间坦诚相待的表示。
　　
    所以，卓静兰答应的非常痛快。
　　
    接着便没什么了，送亲众人很识眼色，没继续打扰人家新婚夫妇，很快就告辞了。
　　
    卓静兰也是眼巴巴的看着袁冬初随众人离开，那份不舍，看的吴泽都有点嫉妒了。
　　
    …………
　　
    卓静兰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袁冬初便是整顿行装，带着二笙和卓府一个能书写的机灵小厮，前往武全县，和旺升等人回合。
　　
    顾天成为了避嫌，没和袁冬初同行，而是把星辉也留给下。他自己提前一天启程，也是去的武全县，在武全投递分号落脚。
　　
    袁冬初迟出发一日，于第二日未时末，在武全县码头上岸。岸边迎接她的人不止顾天成，另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边。
　　
    袁冬初定睛看去，却是康豪。
　　
    码头不是说话的地方，袁冬初眼中的诧异只是一闪，然后各自见礼。
　　
    武全县投递行距离码头不算远，星辉跑去雇了一辆人力推车，放置袁冬初等人的行礼物品，几个人就这么溜达着回了武全投递分号。
　　
    路上，边走边聊天，说话间，顾天成便把遇到康豪的过程简单给袁冬初说了说。
　　
    康豪本来是通判巡查地方随从中的一员，但走到和武全县接邻的毕全县时，被人拦了轿子，大街上有人高呼冤枉。
　　
    当官的就怕这个。
　　
    通常情况下，告状的都是写状子去衙门击鼓鸣冤。
　　
    但凡是大街上喊冤的，都是有猫腻、衙门也难断的案子。或者被告有后台，或者被告的人压根就是权贵。
　　
    通州这位通判也是个人才，当即停下轿子，却并不问案情，而是口称公务紧急，当下指了康豪处理这事儿。
　　
    当众责令康豪调查此事，案件清楚之后，找相关衙门结案。说完，还郑重的写了份公文，并押上通判大人的音信。
　　
    康豪一直知道顾天成和袁冬初感情好，也知道袁冬初不是别家寻常女子，是个能做事、能做主的。
　　
    但他也没想到，涉及公案这种事，顾天成也不避着袁冬初。更何况，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涉及霸占民间妇女，这种案子的内里都是糟污之事，难道不应该避着些姑娘家吗？
　　
    不过，他相信顾天成行事有分寸，这事儿无论如何也是要处理的，多几个人知道也没什么。
　　
    顾天成讲到他被通判留下，袁冬初诧异的看一眼康豪，问道：“通判大人应该带了不少随从，康大哥是最被通判大人看好的吗？”
　　
    康豪当下就苦笑了：“哪里，原本大人是看我行事干脆利落，外出时更好用一些。把这个事儿指给我，只是为了甩掉一个烫手山芋，找个背锅的人。”
　　
    袁冬初明白了，通判大概真挺看好康豪。
　　
    只不过，当遇到需要背锅的事情时，在能干的下属，和亲近下属的比较中，通判大人选择了让能干的下属背锅。
　　
    一个是有交情的，一个是没交情的，呵呵，很好选择嘛。
　　
    这种事职场上经常见，领导很赏识你能干，也经常夸赞你、并委以重任。但有实际好处时，悄没声的就给了别人。
　　
    袁冬初点了点头，问道：“这么说，这件事的确不好处理。”
　　
    而且，毕全县的案子，顾天成居然在武全县遇到了康豪。难道这事儿是跨县作案，两边相互推脱？
　　
    顾天成却是笑了：“那得看这事儿在谁手里，在咱这儿，便没什么不好处理的。”
　　
    康豪却没他这么想得开，只是沉重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很显然，康豪并不觉得这事儿好办。
　　
    接下来，顾天成继续讲述。
　　
    康豪被通判大人无情的留下，他连个正经办公的地方都没有。
　　
    告状的人压根不敢去县衙，可怜康豪，只是和原告蹲在一个阳光不错的墙根下，在众人的围观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事情还真被袁冬初猜对，这事儿跨县了。因为棘手，两个县衙互相推诿，谁都不接手。
　　
    不但不接案子，告状的人都被打的远远的，压根就不让靠近县衙。
　　
    事情涉及武全县文家族人。
　　
    不知怎地，文家族中几个小子逛到了毕全县，就在这里瞄见一个小媳妇长得好看，当即就让手下强抢回去。
　　
    小媳妇当时是和丈夫在一起的，怎奈她遇人不淑，丈夫是个没担当没骨气的，当时只阻拦一下、嚷嚷了几句，被两个家丁打了几拳，恐吓一番，当下就不敢吱声了。
　　
    事后他倒是远远跟着的，一直跟到武全县，打听得那是皇宫里得宠娘娘的亲戚，当下就被吓回来了。
　　
    那小媳妇倒是个刚烈的，被辱之后并不屈服，寻了个机会便上吊自我了断。
　　
    文家人嫌晦气，更不会发丧，草草用席子卷了扔在乱葬岗。
　　
    过了好几天，小媳妇娘家人才知道自己闺女被抢了。再找人时，便是乱葬岗一具不成样子的尸身了。

[522.第518章 有人说我长得像顾林]
　　小媳妇的娘家姓程，程家人自然先找女儿婆家王家理论。王家表现的也很委屈，干脆承认了惧怕文家势大。
　　
    面对亲家的无耻，程家人无奈，只能在王家大闹一场，之后便去武全县县衙告状。
　　
    武全县知县先还是问了案子的，一听状告姓文的人家，当时就有些发憷。
　　
    待到问清楚事发地在毕全县，当下就把程家父子赶了出来，让他们去找毕全县县衙。
　　
    毕全县境内发生的事，县衙早有耳闻，就更不会接手了，连状子都没接，直接让衙役把人赶走，声称人是死在武全县的，和毕全县没关系。
　　
    程家父子再去文氏族人府上讨说法，没想到文氏那家人扔出来一张休书，声称小媳妇程氏是被夫家休弃，文家人见她可怜才予以收留。
　　
    没想到没两天，程氏还是没想开，好吃好喝的，居然在文家上吊死了，倒是害得文家惹了一身腥。
　　
    程氏父子再去王家里，那家人也改了口风，说程氏当街便和文家一位公子眉来眼去，大庭广众之下闹得极不好看，丈夫气愤之下便将她休了。
　　
    后来程氏和文家那位公子走了，其他的事王家人便不知晓。
　　
    再找街坊邻里询问作证，大家其实也搞不清怎么回事。只知道忽然之间程氏便不见了，王家人对此讳莫如深，不肯透露半句。
　　
    至于程氏父子那次过来大闹，开始好言好语之时，都是在王家说话，别人听不到。等到说翻了脸闹开，就是相互谩骂打砸，言语间压根听不出什么条理了。
　　
    程家人状告无门，只得先回家中，正没办法的时候，恰好通判大人巡视，便当街喊冤递了状子。
　　
    通判品级不如知府、知州，却是个挺特别的存在。通判若是有特别的折子，是可以直接上奏朝廷、直接密报皇帝的。
　　
    程家人又是当街告状，通判大人还真不能推说这不是他管的范围，于是就把事情交给了康豪。
　　
    康豪少年时便和衙门里的人厮混，虽然毕全和武全县是陌生之地，但他查问些事情的门道还是有的。
　　
    而且这件事其实就是摆明了欺负老实人，一点不复杂，基本上没费什么事儿，就打听明白了。
　　
    塞几个钱问事情，或者盯梢几个人听听他们说什么，对于康豪来说都不是难事。
　　
    难的是没人出来作证，当稀罕事听，人家拿了钱愿意说给你听。
　　
    你一说你是衙门捕快，前一刻还说的眉飞色舞的人，立即就会反口，丝毫不带迟疑的。
　　
    若是衙门配合还好，大堂仪仗杀威棒什么的一摆开，总有胆子小的会开口。
　　
    但架不住两方的衙门都撇的干净，没证据，人家压根不接茬。
　　
    知县的官不算很大，但那也是正经科考，金榜题名才当了官的，脑子清楚的很。
　　
    虽然康豪有通判盖了大印的正式文书，但知县很清楚，那位通判虽然是通州的，但若给朝廷上折子聊聊这事儿，也是个麻烦。
　　
    但人家通判大人没这个意思，所以才派了个寻常捕快来管这事儿，也是不愿麻烦上身。
　　
    既然大家的意见一致，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最理想的结果。
　　
    更何况，通判大人文书上写的清楚，让康豪把事情调查清楚，找相关衙门审理结案。
　　
    没证据，怎能说的上调查清楚？
　　
    顾天成是今日前半晌在武全县街上溜达，准备找旺升给他推荐的混混碰瓷时，看见康豪眉头紧锁，在一家酒馆独坐，这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说，事情说的差不多了，武全县投递分号也到了。
　　
    投递分号掌柜是袁冬初教出来的，见她来了，自然分外热情。
　　
    热茶奉上，还打发小伙计出去买了瓜子点心回来。
　　
    一切张罗齐全，分号掌柜看出这几位有事要说，很识眼色的推说店里事忙，便退出去了。
　　
    三人坐定，象征性的喝了两口茶，袁冬初问顾天成：“你打算怎么办？”
　　
    她还记得，刚才顾天成说这事儿好办。
　　
    这事儿说好办还真好办，顾天成亮出他的身份，一定要管这事儿。以他顾大将军儿子的身份，对比文静妃的族人，孰轻孰重，想来知县还是分得清楚的。
　　
    或者攀扯卓家、廖家、乃至秦家和他的关系，试试看能否吓住武全县知县。
　　
    问题是，以袁冬初对顾天成的了解，他不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那种人。虽然帮康豪的忙，但帮忙也有好多种方式，不见得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搞清楚结案。
　　
    所以，顾天成若是一定要参与，并把这个案子坐实，那这件事对他也一定有好处就是了。
　　
    康豪也看着顾天成呢，他觉得，和衙门打交道，对付码头混混的办法行不通，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和保障，衙门里的人根本不搭理你。
　　
    但顾天成既然说了好办，他也想听听是什么高见。
　　
    顾天成先夸赞了康豪：“这事儿最难办的部分，是查到这个案子的真实情况。这件事，康兄已经做到了。”
　　
    袁冬初点头，术业有专攻嘛，若是让她人生地不熟的，跨越两个县城，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实实在在的打听清楚，她自认做不到。
　　
    但人家康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查到事情的真实情况，甚至连弃尸的下人名字都打听清楚了。
　　
    不得不说，康豪在衙门里的名气，不是吹出来的。
　　
    康豪苦笑：“天成兄过奖了。”对他来说，查这种案子很简单，衙门不予理睬才是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的事情。
　　
    顾天成也不卖关子，接着说道：“只要事实清楚，让一个小小的知县就范，其实不难。”
　　
    小……小小的知县？康豪有点惊讶的看着他。
　　
    袁冬初看他的眼神则略带嫌弃，这就开始吹了。你去找人家知县，指着自己的脸，问人家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儿子？
　　
    不尴尬吗？
　　
    万一顾林煞气太重，人家知县压根就没仔细看他，更不会认识你，那不更丢人吗？
　　
    顾天成则白了她一眼：“你想哪儿去了？我会那么傻吗？怎么也得知县大人看我眼熟，咱再做接下来的事情。”
　　
    “啊？”康豪呆滞，为啥人家知县要看你眼熟？
　　
    袁冬初问：“万一人家看不出什么呢？”
　　
    顾天成悻悻然：“那就得费点口舌了，咱不是还有卓家、廖家、姜家和陈家吗？哪家也不是他一个七品小官惹得起的。”
　　
    康豪连忙插话，问道：“这个，天成兄认识武全县的知县大人？”否则，哪来眼熟一说？
　　
    顾天成笑嘻嘻说道：“有京城官员说，我长得有点像顾大将军。”
　　
    他既然来了津州，这个事儿就不好瞒下去，那就先说给康豪听好了，也算是自己人嘛。
　　
    “长得……像？”康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种话能随便说吗？若只是长得像，你这么说，有数典忘祖的嫌疑知道不？
　　
    而且，顾天成？是那种因为长得像大人物，就得意忘形的人吗？

[523.第519章 见知县大人的方式]
　　顾天成不理会康豪的震惊呆滞，而是继续往下说：“再说了，这两个知县就是欺负那程家贫苦百姓，若真有人替他们出头，想来事情也不难办。
　　
    “毕竟，文氏那一支族人，若是在文家地位举足轻重，也不至于放着津州的逍遥日子不过，却跑来武全县这种小地方摆架子。”
　　
    可康豪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面对顾天成和顾大将军这么劲爆的信息，他岂会被轻易岔开话题。
　　
    他先看了看袁冬初，这位姑娘也是处乱不惊的样子，那稀松平常的神情，好像顾天成刚才说的大将军不是朝廷顶级大佬，而只是平民街巷中某个叫狗蛋或小明的存在。
　　
    看来，这位姑娘也知道内情。
　　
    既然顾天成自己露出话风了，自己追问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那个，”康豪很是平息了一下情绪，再干咳一声，才说道，“能不能先说一下天成兄和顾大将军……嗯，就是长得很像这件事。”
　　
    顾天成很诧异的表情：“我们现在纠结的，难道不应该是怎样搞定文家族人吗？就是我刚才说的，武全县的文家族人地位不咋样。”
　　
    康豪坚决的摇头：“和顾大将军相比，就算是文家嫡支，犯了事也得就范。”
　　
    “好吧。”顾天成无奈的认可了这句话的正确性，露出‘不过一句话而已，没想到兄弟你这么较真’的表情。
　　
    “康兄你想知道什么？”顾天成笑嘻嘻问道。
　　
    康豪委婉问道：“天成兄和顾大将军只是长得像，就没别的关系吗？”
　　
    顾天成摊手：“长得像还不够吗？”
　　
    康豪瞪眼，这话，和没说一样！
　　
    袁冬初看不下去了，这来回的废话，得说到什么时候去？
　　
    “顾大哥他……”袁冬初才说了四个字，其他两人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袁冬初很淡定，继续说道：“顾大哥是大将军的儿子……虽然他们两人都不太愿意承认。”
　　
    康豪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呆滞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袁冬初则是看了顾天成一眼，这家伙不愿意认顾林这个爹，但却很愿意借大将军这个势，够虚伪，够无耻狡诈。
　　
    顾天成的手再康豪眼前晃了晃，一连声的叫：“康兄，康兄？”
　　
    康豪把他的手推开，他只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又不是真的傻了。
　　
    “既然这样，这件事还有什么不好办的。”康豪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顾天成很不赞成他这么说，反驳道：“原本也不难办，我诚运投递是朝廷认可的投递行，我还有好几个大靠山，会怕他文氏几个偏支族人？！”
　　
    这日接下来的时间，顾天成和康豪出去转了一圈，天黑时才回来。虽然回来的晚，却没忘给袁冬初带了好些武全县的特色零食。
　　
    晚饭，分号掌柜三合一，专门做了一桌好菜，招待顾天成、袁冬初和康豪。
　　
    第二天一早，顾天成穿了身短打衣裳，带着星辉星耀出门了。
　　
    三人先去一处看好的路边小摊，慢条斯理的吃了馄饨包子。
　　
    然后，顾天成一只脚踩着凳子，不知从哪儿弄了根牙签叼在嘴里，占了张桌子，左顾右盼的，就是不离开。
　　
    小摊摊主看他好几眼，很是看不惯这种做派。吃个馄饨而已，挑的什么牙？而且还不走！
　　
    但终究什么也没敢说。
　　
    好在摊主也没忍多久，大街的另一边出现了五个人，立即引起顾天成的注意。
　　
    前面两人是公子哥儿打扮，一个身着青绸长袍，一个宝蓝色缎子，也是一袭长袍，看起来很是光鲜。
　　
    只从走路的姿势上看，这几个人就都是肆无忌惮的样子，就差横着走路了。
　　
    顾天成的脚尖晃了晃，终于放了下来，并且站起身，招呼星辉星耀一声：“走了。”
　　
    三人一个在前，两人紧随其后，也是晃着，冲着两个公子哥儿晃了过去。
　　
    他们身后，小摊老板眼见得三人行走的方向不对，连着“哎”了两声，手臂抬起，见三人连头都不回，又无力的放下。
　　
    那两个公子哥儿正是文氏族人，一个在族中行七，一个行九。
　　
    七公子、九公子一见对面这三人，登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津州也就罢了，不过小小的武全县，居然有人比他们横的？这还有天理吗？
　　
    而且看那衣裳穿的，妥妥的穷棒子臭苦力，也敢这么横着走路，活腻味了吧？
　　
    两位公子对视一眼，晃着膀子、甩开大步，顶头就冲着顾天成三人过去了。
　　
    两方还有几步远的距离，九公子得到七公子的示意，急走两步撞向顾天成。
　　
    “呀嗬！”顾天成口中叫了一声，就被撞了个趔趄。
　　
    但他同时也一把抓住这位九公子，怒喝道，“干什么你？长眼睛是出气的？”
　　
    九公子当下更是暴怒：“你小子知道爷是谁？居然敢和爷撒野！”
　　
    回头就招呼三个下人，“都给爷上来，往死里……哎呀！”
　　
    九公子的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拳。
　　
    这位不禁打，只是一拳就软了，捂着脸哎哎的嚎叫。
　　
    后面的七公子怒火中烧，跳着脚的怒吼：“知不知道爷爷是谁？津州文家知道不？爷爷是宫里文娘娘的侄儿，你小子连皇亲国戚爷敢得罪，想掉脑袋了是吧？！”
　　
    说完就招呼四个手下：“上去给爷往死里打，打死了算爷爷我的！”
　　
    顾天成那边却是松开了九公子，迈开步子就冲七公子过来了，嘴里还叫着：“哪里来的鼠辈！居然敢冒充皇亲贵戚，不想活了吧？”
　　
    星辉星耀比顾天成还要积极，抢在他前面，迎上三个文家下人。
　　
    九公子被撇在了后面。
　　
    星辉星耀两人足够缠住三人，把那位七公子留给了顾天成，局面当下就一边倒了。
　　
    这个时辰，正是人们出门做事的时候，街上来往的人很是不少。
　　
    从他们两方遥遥相对、马上就要火星四溅时，就有人忙不迭的让出场地，站的远远地看热闹。
　　
    有厚道人还出言提醒顾天成三人：“哎那三个后生，文家和皇宫真有关系，不能惹。”
　　
    只不过，提醒的人胆子着实不大，声音太低，被足够乱的场面所淹没。
　　
    文家三个下人还能比划两下，文七公子则是怂包一个，被顾天成两拳加一个膝顶就打的丧失了战斗力。
　　
    能比划两下的三个下人在星辉和星耀手下，虽然有出手、也有抵挡，但几个来回就鬼哭狼嚎起来。
　　
    也就是几息的时间，顾天成就拎着文七公子的衣领，喊停了星辉星耀。
　　
    凭文家那几个怂包，星辉星耀这一停手，打斗也就停了。
　　
    那位九公子缩在一旁，想喊两嗓子恐吓，又怕招来拳脚，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他这儿还想着用怎样的说辞，能让这三个愣头青知道文家到底有多厉害，却是那三个愣头青还不干了。
　　
    顾天成一手拎着文七公子，一手指着文九公子，指派星辉星耀：“去把那个拽过来，咱们去衙门！特娘的，难道还没天理了不成？！”
　　
    “……”远远近近的各位看官们，当即就傻了。
　　
    去衙门？没搞错吧？
　　
    若是衙门愿意管，文家这几个祸害能这么嚣张吗？

[524.第520章 棒槌]
　　顾天成和星辉星耀拽着文家两个主子在前，文家的三个下人在后，还真就揪揪扯扯的朝着衙门方向去了。
　　
    后面围观的人几乎一个不落的更上去，只因文家族人迁来的这一年多够嚣张，一直没遇到对手，无敌是多么寂寞的一件事。
　　
    现在终于有对手出现，而且更加嚣张。这热闹一定要看，这事情的结果，一定要第一时间掌握才行。
　　
    不过，跟在后面的人说什么的都有，但都是差不多的论调：
　　
    “这三人傻的吧？听口音就是外地人。”
　　
    “是啊，人家知县大人还要安稳的做官，等待升迁呢，谁会得罪皇宫里的贵人？巴结都来不及好吧！”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麻溜的跑路吗？还去衙门？嫌死的不快吗？”
　　
    “……”
　　
    七公子和九公子两人吱哇乱叫，口气已经软了，满嘴的哄骗之词：现在放开他们，文家就不再追究这件事。
　　
    跟在后面、假装虎视眈眈的三个下人，却是很尽责的进行恐吓，条理分明的讲述文家在津州的地位有多高，文家的静妃娘娘身份又是多么尊崇，各路官员对文氏一族多么的敬重。
　　
    不但说，而且还举了例子。
　　
    连旁观的人都胆寒了：这三个外乡人，这是惹了多大的祸事啊！会不会除了他们三人掉脑袋，还会连累他们的家人？
　　
    奈何人家三个当事人无所畏惧，把所有的话都当耳旁风，一根筋的拉拽着皇亲国戚去衙门讨公道。
　　
    直到现在，甚至一些把事情始末都看清楚的人都不明白，这三个外乡人要讨什么公道。
　　
    貌似他们把人家皇亲国戚打了啊。
　　
    有这么不依不饶、心急火燎去赴死的吗？
　　
    另一方面，也有贪图文家势大的人，已经急吼吼的跑去报信，希望能买个好。
　　
    就这么乱糟糟的，一个不大的县城，大早上的，居然异样的热闹起来。
　　
    来到县衙门外，顾天成拽着文七公子，亲自上前击鼓。
　　
    衙门也有守门衙役，之前是没搞清楚状况，文家七公子、九公子，多有名的人呐，两个衙役一眼就认出来了。
　　
    刚看见的时候，还以为哪里来的重要人物，为民除害来的。
　　
    结果一错眼的时间就看清楚，为民除害的人就是三个平民，这是来击鼓了。
　　
    这还除什么害啊，这是火气上来打了文家人，事后怕了，便告到衙门，指望知县大人给他们做主。
　　
    衙役也是好心，当下就想赶人了。
　　
    可是看文家几人的狼狈模样，不说谁对谁错，若殴打文家公子的凶手被他们赶走，谁来承受文家的怒火？
　　
    这俩衙役一心以为文家这两位又是嚣张的欺辱他人，结果遇到的这几个脑子一热，反被人打了。
　　
    等到这几人冷静下来，因是怕了，便来衙门找庇护。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远远近近那些看热闹的广大人民群众都可以作证，这次真不是文家公子欺负人，九公子只是撞了那个外乡人一下，然后文家主仆五人就被人家揍了。
　　
    别看被害小媳妇的父兄告文家时，衙门不理会，但现在，知县大人听到衙役禀报，得知文家两位公子貌似被人打了，衙门升堂的速度极快。
　　
    顾天成等人麻溜的被带上公堂，升堂仪仗、喝堂威、惊堂木等威仪一点儿不差的使了出来。
　　
    顾天成是原告，却是一介布衣，上堂就跪下了。
　　
    同样的布衣文七公子、九公子却是大咧咧站着，他们一个个都是乌眼青，此时却扬眉吐气起来，再不复刚才的哼唧哀嚎。
　　
    衙役摆出来的堂威没吓住顾天成，更吓不住文家两位公子。
　　
    随着知县大人拍响惊堂木，文七公子不等知县喝问，首先就跳着脚的叫道：“张大人，这三个杂碎居然敢殴打皇亲国戚，一定得乱棍打死才行！”
　　
    七公子不但抢了知县大人升堂的第一句台词，说出的话更是让知县无语。
　　
    文家这位就是个棒槌，都到了衙门公堂，居然还口口声声称他是皇亲国戚，真够没脑子的。
　　
    张大人只得再拍惊堂木，大喝一声：“肃静！”
　　
    文七公子很不忿，一个小地方的知县，居然也敢给文家人摆谱。
　　
    但他张了张嘴，想到他们刚来时，他祖父叔伯曾带着礼物拜访过知县，终究没再说什么。
　　
    知县见这位还没棒槌到家，好歹松了口气，这才喝问：“堂下所跪何人？”
　　
    顾天成拿不准这位见没见过顾林，正琢磨着要不要抬头，听到知县问话，便中规中矩的答道：“草民顾天成，乃通州牧良镇诚运南北的主事人。”
　　
    先报个名试试水再说。
　　
    知县果然就沉思了：诚运南北，顾天成……
　　
    这几个字甚是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一侧的师爷却是脸色变了，手边就有纸笔，“刷刷”写了几个字递给随从，转到知县案上。
　　
    知县一看，心头就是一跳，纸上写着“诚运投递”四个字。
　　
    怪不得有种熟悉感，知县顿时想起，顾天成是那什么诚运的大当家。
　　
    武全县位于庆州和津州交界，算是个中等县城，地处大河岸边，不但了解河道上的事情，更知道沿河道兴起的诚运投递，是京城派官员巡察后认可的信局。
　　
    既然能知道这些，就不可能不去打听诚运投递的根底。
　　
    而且诚运投递在武全县的分号，就曾经和文家有过冲突。当时，诚运投递的人可是说了，人家的背后有通州的卓府、京城的姜尚书，甚至还提到了顾大将军。
　　
    知县之所以偏帮文家，只是因为迁来武全县的文家族人颇多。作为一个七品小官，不愿意随便得罪津州文家，并非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文家旁支。
　　
    可他现在，则是无比后悔：他干嘛要这么着急的升堂，他若是提前让衙役多问一句，便托病不出了。先把这事儿糊弄一时半会儿，再私下里想对策。
　　
    如今这场面，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那顾天成还在堂下跪着呢。
　　
    如果这位背后真的有那么大、那么多的靠山，人家这一跪，他有点承担不起啊。
　　
    “嗯……那个原告，你站起来回话。”知县说道，先让人站起来，否则他心里发虚
　　
    文七公子惊怒：“张大人！”
　　
    “肃静。”知县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又转向顾天成，问道，“原告因何击鼓？”
　　
    顾天成这时已站起身来，顺道抬头，说道：“大人，草民状告这几人招摇撞骗，居然冒充皇亲国戚，着实不把皇上、不把大人您放在眼里。”
　　
    知县心里本就在打鼓，顾天成抬起头的一刹那，他心头更是一阵恍惚，止不住的疑惑：这顾天成，怎么看起来如此面熟？
　　
    就在他努力回忆什么时候曾见过这人时，有衙役进来禀报：“大人，文三爷、文四爷求见。”
　　
    知县更闹心了，现在这几个人他还没理清头绪呢，文家又来了俩。
　　
    顾天成抬头说话时，便留意到知县的神色变化，立即知道，这位见过顾林。
　　
    听到文家又来人了，当下便说道：“大人，草民有话回禀。”
　　
    知县正无所适从呢，听到顾天成的话，连忙说道：“讲。”

[525.第521章 逆向思维]
　　顾天成所谓的禀报却是一句问话：“敢问大人，刚才官爷禀报的文三爷、文四爷，可是这两位公子的长辈？”
　　
    知县没搭理他，有屁快放！这种话还用问吗？
　　
    顾天成一副明白了的表情，接着说道：“这两位公子和他们的下人，当街便口口声声说他们是皇亲国戚，街上人来人往的，听到此种论调也是见怪不怪。”
　　
    知县的脸难看了几分，文七、文九等人却一脸的理所应当，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顾天成笑了笑：“他二人这么说，还可以推说年轻不懂事。但若是他家长辈知道，却不予更正，这事就很不妥了。”
　　
    堂上知县、师爷、做记录的书吏、以及衙役，或多或少，都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顾天成。
　　
    文家长辈做的什么更正？很有可能这就是文氏族人想要的效果。
　　
    只有这样，文家才能快速在这里站稳脚跟，即使做些出格的事，侵占些别家的田产财物，也没人敢找他们计较。
　　
    最让知县郁闷的是，文家这些人大肆宣扬他们是皇亲国戚，而他这个当知县的，没做出任何反应。
　　
    事实上，嚷嚷出皇亲国戚，对文家大有益处。知县装聋作哑，不但没丝毫好处，若认真计较，他还有渎职嫌疑。
　　
    知县眼神不善的看着顾天成，这混蛋到底想说什么？
　　
    他冷下脸，催促道：“这是公堂，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顾天成笑了笑，说道：“小子闻听，前段时间有王家程氏，被这位文七公子当街掳走……”
　　
    此话一出，大堂上除了顾天成三个，几乎所有人的面色都有变化。
　　
    文七公子最沉不住气，猛地踏前一步，看那样子，似乎想撕扯顾天成。
　　
    却是被顾天成一瞪眼，文七便又缩回半步，但嘴却不软，大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顾天成冷笑：“容不得你抵赖，当街发生的事情，目睹的人多了，只是衙门没有查问而已。”
　　
    知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好在程家那个案子他没接，即使翻出来……好吧，若是翻出来的话，那程氏是在武全县丧命，他不接案子，便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顾天成，经营着朝廷关注的信局，又和大家族有牵扯。他若一定要翻出此事，这就不好办了。
　　
    知县目光阴沉的看着顾天成，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天成凉凉的说道：“文家人在远离京城之地自称皇亲国戚，此事可大可小。但若是居心叵测，专门做些丧心病狂之事玷污皇家名声……呵呵，那罪过可就大了。”
　　
    文家那俩是棒槌，没明白顾天成这几句话的严重性，知县的脸色这次却是真的变了。
　　
    寻常人把文家这些糟污事情连起来说，最多也就说他们假借宫里文娘娘的身份，在外为非作歹。
　　
    而顾天成却不一样，他是把为非作歹当作手段，最终目的是为了玷污皇室名声。
　　
    若坐实了这种罪名，文家这一旁支，岂不是都得拉出去砍头？
　　
    不行！知县可不能让这罪名在他手中做实。谁知道京城有什么势力和文家有关，若是连累了文家和文静妃，他一个小小七品官定会遭殃。
　　
    文九脑子稍微好使一些，看着知县脸色变幻不定，隐隐觉得不安。
　　
    他七哥在毕全县抢那姓程的小媳妇时，他是在场的，而且还做了帮手。
　　
    当时目睹这件事的人着实不少，现在这姓顾的翻出此事了，而且他可不像小地方的百姓那么好打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升堂这么长时间，还是这位棒槌的九公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顾天成目光扫过文七，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再在看文九时，面色变得冷淡，说道：“是你惹不起的人！”
　　
    就是那一闪而过的厉色，让知县瞬间想起一人——顾林。
　　
    顾林，顾天成……都姓顾。
　　
    而且他想起来了，顾天成给他的那种熟悉感，就是他很像顾林。不但外貌像，神色也像，尤其刚才那冷厉的目光，堪称神似。
　　
    知县眼眸不断闪烁着，他是新朝建立后第二次科举的同进士。
　　
    就是中进士那一年，他见过顾林两次。
　　
    只不过，人家是大将军、超一品武将，而他只是个即将赴任的七品芝麻官。所谓的见过顾林，只是远远的看过几眼。
　　
    但只是那几眼，便让他记住了顾林冷厉的相貌和神情。
　　
    再加上顾天成回答文九这句话，如果他是顾林的儿子，甚至只是族中侄儿什么的血亲，也是这些文家旁支惹不起的。
　　
    知县这么想着，便轻咳了一声，给了一旁书记小吏一个眼色。
　　
    上下级关系，小吏很明白上司的意思，当即便停下笔。
　　
    知县打算放飞自己了，他站起身，两手扶着桌案，微微前倾着身体，颇有些小心的问顾天成：“顾公子此行，难道是替程氏伸冤来的？”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的情况下，他已经改了对顾天成的称呼。
　　
    顾天成嘴角牵起，淡淡说道：“这就要看文家是什么态度，张大人您又是如何考虑将来了。”
　　
    他的将来吗？知县心下一凛，同时也升起希望，听顾天成的意思，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而且这口气，怎么听，都像是要在这件事上得些好处的意思。
　　
    知县更放松了些。
　　
    其实吧，不管顾天成是顾林的儿子还是侄子，和文家一样，都是有身份的人，犯不着因为一个不相干的程氏，相互斗的乌烟瘴气。
　　
    就算顾大将军势大，为这种事争斗下来，总也得不到好处就是了。
　　
    而知县，只是不想给自己惹事，不想得罪任何大人物。
　　
    他只想安安稳稳把这三年的知县当下来，等到任期满之后，看看是否有升迁的机会。
　　
    他试探顾天成的意思：“要不，就先退堂，把文三爷和文四爷请进来问问？”
　　
    顾天成都要翻白眼了，早该退堂了，瞧瞧这个费劲，一点儿急智都没有，难怪窝在武全县好几年都没升迁。
　　
    公堂上退堂也是有一套程序的，知县大人完全无视了文七、文九的态度。
　　
    师爷、班头、衙役们，该退场的退场，该清场的清场，文家这几位不由分说便被请到一旁的房间独坐去了。
　　
    顾天成带着星辉星耀，享受着比文家两位爷还要好的待遇，被郑重请到后堂。

[526.第522章 作奸犯科]
　　文家来的这两位，是文七文九的爹，听说儿子被人打了，这俩人登时就怒了。
　　
    而且，文家一大家子人，就算有相互不对付的，这时候也是群情激愤。
　　
    打文家子弟？这怎么行？
　　
    这是文家整体被藐视，这种事若是轻易放过，岂不是让人们小瞧？
　　
    接下来，很有可能让文家的整体利益受损。
　　
    所以，一定不能放过行凶者！
　　
    文三爷文四爷带着全家的希望，最快速度的就来了。
　　
    他二人眼看着衙役进去禀报，里面也明明在升堂，却迟迟不见有人请他们进去。
　　
    自从文家来到武全县，他们还没受到过这种冷遇。而且他们心急啊，去他们府上报信的人可是说了，他家老七老九被三个外乡人打了，而且打老惨了。
　　
    打惨了不说，居然还强行被揪去了县衙。
　　
    两位文家长辈心疼自家儿子啊，之前在津州就不说了，他们是旁支，没资格被娇养。
　　
    可这里一个小县城，他们文家就是最尊贵的！
　　
    可是现在，自家儿子被打了不说，还得在伤痛的情况下被拖去县衙，那几个人简直该死！
　　
    他们心急火燎的赶来，知县居然没立即派人毕恭毕敬的请他们进去，简直岂有此理！
　　
    两人对视一眼，已经在琢磨，要不要硬闯进去？
　　
    一个小县城而已，他们从繁华的津州来到此地，不就是为了能让日子过得顺心顺意吗？
　　
    刚打定主意，公堂内传出衙役齐声喝出的“退堂”声。
　　
    两人心下都是诧异，好像也没听到里面传出什么动静？还没听到过堂用刑的惨叫声，怎么就退堂了？
　　
    两人迈步就往里闯，知县的随从迎面过来，毕恭毕敬的，又是打躬又是作揖，请他二人去后堂说话。
　　
    这样还差不多，两人象征性的整了整衣衫，衙门本就应该是这个态度。
　　
    很多事情公堂上不能说，自然是私下商量好了，问清楚文家的意思，再决定怎么处理那三个外乡人。
　　
    两人就是怀着这种心思，走进了县衙后堂。
　　
    一进门便看到，后堂客位上大咧咧坐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后生。
　　
    两人意外之余，很是不屑的上下打量那一身贱民的短打装束。
　　
    知县见到文家二人进门，本着和稀泥的态度，笑呵呵的站起，对顾天成说道：“顾公子，这两位就是文三爷、文四爷。”
　　
    顾天成慢吞吞站起，也是很放肆的上下看过文家两位，才敷衍的拱了拱手：“在下顾天成，久仰文家几位的大名。”
　　
    本来是客套的寒暄之词，可顾天成那态度、那语调，哪有一点客气和久仰的意思？
　　
    文三爷首先就皱眉了，无视了顾天成，对知县说道：“张大人，恕在下直言，怎的什么样的人也能进衙门了？”
　　
    知县也是暗暗叫苦，之前在大堂上，顾天成言语间有些肆意，却不像现在这样，完全将敷衍和不屑流于表面。
　　
    两方都是他不愿招惹的人，知县只得介绍：“这位是诚运的大当家，诚运投递便是他治下的产业。”
　　
    很怕这两位不知道轻重，他又补了一句：“您二位也知道，诚运投递受多方关注，影响力不容小觑。”
　　
    诚运投递的？
　　
    文家两人立即想起，大约两个月前，诚运投递和文家人在街上有过冲突。
　　
    诚运投递那几个人一点儿没被文氏一族吓住，当中就有人说，诚运投递在通州卓家廖家、还有京城姜尚书府斗有关系，甚至还提到了顾大将军。
　　
    事后，武全县文家也有打听，姜尚书和顾大将军没打听出什么，但鸿江船厂的确是诚运投递的重要东家，廖家大老爷和姓顾的小子据说是忘年交。
　　
    文三爷看一眼顾天成，廖家大老爷应该一把年纪了吧，居然和这么个毛头小子来往，简直匪夷所思。
　　
    他很勉强的认可了眼前这位不太好惹，但也不想落了自家气势，当下撇开顾天成，冲着知县拱手，问道：“张大人，我们得到下人禀报，犬子被人当街殴打。听说凶徒和犬子来了县衙，不知人在何处？”
　　
    知县干笑着，目光瞟着顾天成。
　　
    顾天成很当仁不让的出面：“这位，文三爷是吧？府上两位公子其实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我觉得吧，其实这个事儿不重要。”
　　
    文家两位爷立即就瞪眼了，什么叫皮外伤？什么叫不重要？
　　
    文三爷怒声呵斥道：“那是你们贱民，受点皮外伤不重要……”
　　
    “呵呵，”顾天成不留情面的打断他，“这位爷，你难道也想说你们是皇亲国戚，是金枝玉叶碰不得吧？”
　　
    说到最后，他连眼睛都眯起来了，只看文家这俩蠢货敢不敢应这个话茬。
　　
    文三爷挺识相，他还真没敢应。
　　
    顾天成继续笑道：“原来您两位还知道分寸，但贵府公子却不然，他们把皇亲国戚挂在嘴上，此地百姓也把贵府当皇亲国戚对待。”
　　
    文三爷冷笑：“别人怎样看待，与我等有何关系？”
　　
    顾天成掸了掸他短打衣裳的前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椅子。看那样子，是打算坐下说话。
　　
    好歹他还记着这里还有位朝廷命官，提醒知县道：“大人，您不坐下问话吗？”
　　
    知县暗骂一声，转向文家两位，客气道：“两位，有什么话咱们坐下说。”
　　
    文三爷冷哼一声，很气派的抖了抖长衫，再招呼了文四爷，两人摆出一脸的不屑，甩袖子坐了下来。
　　
    顾天成看知县坐下，他自己才笑呵呵的跟着落座。
　　
    文四爷也惦记着自家儿子，他倒是有礼的多，先拱手才说话：“大人，不知犬子状况如何？现在何处？”
　　
    不等知县说话，顾天成重重的咳了一声，说道：“刚才的话好像说了半截，敢问两位，若是有人不断在地方上作奸犯科，然后宣称他们是皇亲国戚，两位觉着，这事儿也和贵府不相干吗？”
　　
    文三爷本打算呵斥顾天成插嘴的，但听完顾天成的话，脸就变了。
　　
    文四爷看一眼文三爷，用作奸犯科这种话说文家，是有点过了。但是三房家里的老七，确实霸占过良家女子，甚至在前些天还闹出过人命。
　　
    顾天成难道就是说的这件事？
　　
    文三爷脸色变换几次，终究稳下心神，不再搭理顾天成，依然对知县说话：“在下刚才所说，犬子被人殴打之事，不知大人作何处置？”
　　
    知县暗骂他蠢，面上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一指顾天成：“和贵公子起冲突的人，正是这位顾公子。”

[527.第523章 康豪的办事能力]
　　文三爷脸色阴沉下来，事情果然照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来了。
　　
    看起来，儿子挨打这事儿不能再追究。
　　
    他给自己找了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理由，站起身来，依然只冲着知县拱手，说道：“在下过来，是想领犬子回去。不知犬子现在何处，若是没别的事情，在下便带着犬子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退一步，很给顾天成和知县台阶了。
　　
    知县若不是官职太小，不愿意得罪文家，这时候一定会破口大骂。
　　
    文七光天化日之下抢的程氏，此事只要稍稍一查，就清楚明了。
　　
    都这种时候了，文家这位还臭架子不倒。
　　
    也不看看对方是谁，就是不提顾林，只是诚运投递和卓家廖家的关系，还有传闻中动辄就抢人码头的本事，顾天成是那种被打压、却发不出声的主吗？
　　
    这俩蠢货不是还在指望他这个知县吧？
　　
    他虽然只是小小七品官，却也是寒窗苦读数十载，还历经了战乱，快四十岁才考了个同进士，好不容易踏上仕途，算是改换了门庭。
　　
    他会搭上自己的前程，去包庇文氏旁支的一个小子吗？
　　
    而且，他只是个知县，根本没本事一手遮天。
　　
    再看顾天成，在一旁稳坐，似乎在研究县衙上的茶品质怎样，完全不理会文家两位的样子。
　　
    文家这位三爷太过嚣张，似乎打定主意一定要无视顾天成。上赶着的生意没意思，所以顾天成不费那个力气，静观其变挺好。
　　
    文家两个小子还在县衙呢，他怕什么？
　　
    他手里有康豪的详细调查材料，想这武全知县也不敢无视。
　　
    知县一看两方这态度，本不想自己说出口的话，这时也不得不说了：“咳咳，瑜昆兄，毕全县王家媳妇程氏……”
　　
    文三爷，也就是知县口中的“瑜昆”心头一惊，厉声打断知县的话：“大人在说什么？！”
　　
    张知县觉着，自己这官当的窝囊之极，当下也是皱了眉，沉着声音继续往下说：“顾公子已经掌握了程氏案子的全部细节，所以拿了贵府公子，前来县衙，状告贵府冒充皇亲国戚招摇，抢良家妇女，杀人害命。”
　　
    文三爷和文四爷的视线瞬时集中在顾天成身上，尤其文三爷的目光，更是像要杀人一样，死死盯着顾天成。
　　
    直到这时，顾天成才有了动作，慢条斯理的从怀中拿出一叠纸，递给身旁的星辉。
　　
    星辉和顾天成很有默契，接过之后再上前几步，把一叠纸放在文家两人之间的桌上。
　　
    文四爷原本是跟着他三哥一同站起的，见此情形，眼神闪烁两下，重新坐回椅子，把两叠纸拿在手中，一页一页快速翻看下去。
　　
    翻看的过程中脸色渐渐发青，看到最后两页，终于忍不住站起，抽出其中一张，递给文三爷。
　　
    文三爷还那儿端着呢，负手而立，一派高手风范，心思却全在那叠纸和文四爷的神态动作上。
　　
    待接过那张纸，看清纸上内容，他也撑不住了。
　　
    前面那些材料写的什么，他还不得而知。但这一页，写的是程氏抛尸的调查，其中抛尸时间，所走路线，搬运尸体的下人名字，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文三爷紧捏着那张纸，面色阴戾，眼珠快速转动着。
　　
    顾天成坐着不动，连二郎腿都翘起来了，凉凉说道：“是不是过上几日，文家这三个下人便会没了踪影？
　　
    “或者是放了身契返乡，或是得了急病一命呜呼，又或者卷了东家的财物逃走。
　　
    “呵呵，这世上，怕是没有这么巧的事。文家大族，想来都是读书识字的，欲盖弥彰这个词听说过吗？”
　　
    文三爷目露凶光，转向顾天成。
　　
    真是巧了，顾天成说的这几种可能，他刚才都想过。
　　
    顾天成哪里怕他这个，当下也是沉下脸，都不带站起的，却气势不弱。
　　
    他目光锋利，迎着文三爷的视线，冷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小爷，小爷我抡刀子和人拼命讨生路的年纪，你怕是连刀锋是什么都不知道。
　　
    “小爷我能来县衙后堂，这是给你机会。既然你不要，爷我就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将要迈步时，还看了看文四爷和他有些颤抖的手，笑道：“这些东西嘛，也好，就留着给文家二位爷看着消遣吧，和看话本差不多热闹。
　　
    “顶多小爷我回去再多抄几遍，把这上面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真名实姓，也写上去，往京城各衙门都递上一份，看看文氏一族是否如你们想象的那样势大。顺便也看看，皇帝陛下是否认你们父子是天子的亲戚。”
　　
    文四爷首先就慌了，连忙跨出两步，挡在顾天成面前，一手还抓着那叠纸便连连拱手：“这位顾小哥，不是，顾当家，咱们有话好好说，咱们谈，好好谈一谈，总有解决的办法。”
　　
    顾天成斜了文三爷一眼，爱搭不理的斜跨出一步，又被挡住。
　　
    文四爷也是急了，回手狠狠扯了文三爷一把：“三哥！”
　　
    顺便把手里那叠纸往他怀里一塞：“你先看看再说！”
　　
    然后转向顾天成，陪着笑脸好一番低声下气。
　　
    文三爷心里其实是着急的，一目十行把这叠纸上的内容看下来。即使看了个大概，也是让他心惊不已。
　　
    东西当然是康豪调查出来的内容。
　　
    康豪的办事能力，真不是吹出来的。
　　
    打听程氏案子的同时，他把文家来此地的一些劣迹也都记了下来。
　　
    其中便有文家在某某地买的宅子，原本多少钱，文家仗势，又是恐吓，又是暗地里的动作，再有知县的睁只眼闭只眼……到最后，是用多少银子钱强买下来的；
　　
    文家买某某村的上好良田时，又是怎样以中等田甚至劣等田的价格买到手；
　　
    文家买下的宅子，在修缮过程中，院墙扩出去多少，占了别家多少宅地……
　　
    文家三房的文七，家中两个小妾是从谁谁谁家强买来的；
　　
    最后的内容，才是强抢程氏至死案。
　　
    那些强买强卖、强占别家土地的事情，很多权势之家多多少少都干过。但人家得自身足够强大，能把这种事捂在一地，传不出去才行。
　　
    可文三爷自问，这顾天成是干什么的？他们干的这些事，捂得住吗？
　　
    再加上还有了命案，一旦消息传开，传到京城，津州的文氏嫡支一定不替他们兜着，搞不好就先一步撇清关系、大义灭亲了。
　　
    想明白一切的文三爷精气神大跌，退了两步，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528.第524章 顾天成要的东西]
　　顾天成撇了文三爷一眼，又似笑非笑的看向一旁陪笑的文四爷，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谈谈吧。”
　　
    他没兴致和文家这两人较真，只要把他们斗倒了，让他们知道厉害，把接下来的事情办妥便可。
　　
    文四爷依然陪笑：“是是是，顾当家请坐，咱们坐下谈。”
　　
    他和知县一样，以为这顾天成果然就是个混混，这是抓到文家的短处，要从文家诈出不菲的好处。
　　
    如今，只看他会开多大的口了？
　　
    哪想到顾天成一开口，就让在座几人僵在当场。
　　
    “那程氏死的的确可怜，而贵府的七公子，强抢民女也是事实，且屡犯不止。”
　　
    包括知县在内的三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你都到衙门后堂了，还说这种话，这讹诈的胃口得有多大？
　　
    顾天成接着说道：“包括七公子之前强买的两个女子，文家迁来武全县这段时间，七公子已经强占了三家的女子。最后的程氏，干脆连钱都没花，当街抢回来的，人家还是有夫之妇，最后还把人害死了。”
　　
    他连连冷笑：“这是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文三爷急了，辩解道：“真的是那程氏想不开，她自己上吊死的。”
　　
    顾天成脸一沉：“把人家有夫之妇抢回家玷污，是问哪个正经妇人想得开！”
　　
    文三爷脸上讪讪，顾天成冷笑一声：“原本还以为弄出了人命，你文家会有所收敛。如今看来，原来你家没什么错处！既然所有事情都做得对，以后一定还要继续是吧？”
　　
    这时候的顾天成，真想一拳把文三爷那张脸打烂。
　　
    什么东西！
　　
    张知县继续和稀泥：“顾公子顾公子，莫急莫急，有话好说。”
　　
    顾天成也真是不想再废话了：“我有个挚交兄弟，在通州衙门做事。领了上官之命，调查程氏一案的始末证据，帮助程家了结此案。”
　　
    知县立即想起，前几天有个叫康豪的通州捕快，连番递帖子，就是想让县衙审理此案。只不过，被他搪塞了一次，之后便连那人的面也肯不见了。
　　
    文三爷、文四爷同样知道此事，知县把那姓康的捕快支走，不予理睬。却是不会白白做事，那是告知了文家，让文家好一番感谢了他的。
　　
    没想到那个捕快是顾天成的朋友。
　　
    这顾天成在武全县，又是殴打文家子弟，又是击鼓告状，居然只是为了替一个当捕快的朋友帮忙，过分了吧？！
　　
    他们虽然是文家旁支，却也是文家的族人，难道连一个低贱的捕快也比不上？
　　
    顾天成一看这俩货的脸色，就知道他们那高高在上的毛病又犯了，当即也是不留情面：“小爷我的朋友，那是有大前程的。小爷我岂能眼看他因这么件事为难，让上官以为他办差不利？
　　
    “文家有两个选择，一个……”顾天成敲了敲他手边那叠纸，“按照这上面的记录，一样样核实，该退银子的退银子，该退地的退地，犯事的人传唤衙门，听判吃板子。
　　
    “至于程氏一案，文七公子奸淫良家妇女，而程氏乃坚贞烈性女子，不甘受辱，自尽而亡。”
　　
    顾天成的视线从文三爷、文四爷面上扫过，最后落到知县脸上，问道，“犯下如此恶劣重罪，文七公子是要杀头的吧？”
　　
    知县干笑两声，支吾着：“这个……这个……也有视情节轻判的。”
　　
    顾天成冷笑：“为什么轻判？因为文家是皇亲国戚？还是因贵府七公子之前已经抢过两个民间女子，所以这种事稀松平常？”
　　
    知县抹了把汗，像文七这样的惯犯，若一定有人要他死，的确能杀头。
　　
    文四爷陪笑道：“听顾当家的意思，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顾天成掸了掸他那短打衣裳的衣襟，才施施然说道：“另外的选择，当然是我那朋友能交差，文家也不损根本。”
　　
    文四爷和知县都是点头：“这样好，这样最好。”
　　
    顾天成径自说下去：“既然康大哥上司让他调查的是程氏一案，那咱们就只说这个案件，其余的，我也就不问了。
　　
    “文家若心疼七公子，不忍他吃牢狱之灾，那就把程家和王家叫到一起，由县衙调停，让文家和王家给程家一笔补偿，原告被告和解便是。”
　　
    一听能和解，文三爷放下心来，开始关心起银子：“需要补偿多少？”
　　
    顾天成上下看看他，冷冷说道：“二百两银子吧。”
　　
    “二，二百两银子？二百两银子能买十几个水灵灵的丫头了。”文三爷很不敢置信的样子。
　　
    顾天成拂袖而起：“你家为何不花二百两银子，给七公子买十几个水灵灵的丫头，放在他房里让他糟践？”
　　
    不过文家的一个旁支，来这里充当个土财主而已，养得起那么多人吗？
　　
    顾天成面显怒色，冲着知县一拱手：“在下告辞，明日在下会领着朋友来县衙击鼓。
　　
    “另外，在下会制作传单若干，沿河道分发，我倒要看看，文家七公子的脑袋是否能保住！文家的家业是否能保住！”
　　
    文四爷一下子蹦起来：“顾当家误会了，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在他看来，三房老七的脑袋是次要的，若文家来此的所有事情都翻出来，他们这一支也就完了。
　　
    顾天成瞪着他：“你说说，你们是哪个意思？”
　　
    文四爷狠狠瞪了文三爷一眼，他回去得和父亲好好说说今日之事。
　　
    虽然三哥是他们这一支的长子，但是太蠢了，即使继承了家业，最后也得把家败了。
　　
    知县想的却是顾天成所说，让县衙出面调停。
　　
    他不想出这个面，更不想担这个责任。
　　
    “顾公子让他们三家私下和解便是，用不着衙门出面吧？”
　　
    顾天成摇头：“牵扯了好几家，文家又势大，还是衙门有威慑力。只是调停而已，文家和王家写张字据便可，写明给程家补偿二百两银子的缘由。”
　　
    平民百姓之家，拿出二十两银子都难，何况一下到手二百两？
　　
    若有人计较这笔银子，一定得有个出处。
　　
    这是为了防着文家，若事后他们买通什么人，诬陷程家的银子是偷盗而来。顾天成觉着，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那就是自己和康豪间接把程家害了。
　　
    “可是……”文三爷迟疑着，“写字据不妥吧，这不等于认罪书吗？”
　　
    顾天成淡淡道：“终究不是认罪书，况且其中有县衙调停，把王家的休书、程氏因何在文家死亡这些，都模糊处理了。文家可以表示在话语里表示的大度一些，多出些银子当做施舍。”
　　
    模糊处理四个字，立即让包括县衙在内的三个人心动了。
　　
    而顾天成要的，只是康豪的调查卷宗和文家给出的字据。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文氏这一支的当家人——就是文三爷、文四爷的爹，他倒是考虑的多些。
　　
    但面对顾天成拿出的调查结果，还有诚运投递特有的信息传递方式，老家伙退缩了。

[529.第525章 气顺了些]
　　顾天成和袁冬初在武全县耽搁了几天，康豪亲自返回程氏娘家所在地，带程氏父兄到场。
　　
    还有王家。
　　
    王家不是武全县人，但毕全县知县得知武全县接了案子，正巴不得呢。
　　
    有毕全县出面，王家寻常百姓之家，不想来都不行。
　　
    二百两银子，王家承担了三十两，得卖房子卖地才凑的出来。
　　
    面对赔偿二百两银子的结果，程氏父兄面色凄凉。
　　
    世代穷苦人家，死去的程氏无论如何也不能复生。而穷人的命，不值钱，二百两银子，买他们一家人的命也够了。
　　
    在衙门后堂，拿到银子的程家父子，对着康豪磕了三个响头。
　　
    他们本来已经死心了，对他们来说，文家根本无法撼动。现在的二百两银子，就是这位通州捕快给他们争来的。
　　
    顾天成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只不过，这个案子闹开了，文七不见得能掉脑袋，而津州文家则一点不受影响。
　　
    相比之下，暂时让文家旁支安然无恙更好一些。
　　
    离开之时，顾天成对程家父子说道：“你们若不安心，我可以安排诚运投递，照应你们居家迁往通州下辖的牧良镇。不说别的，那里的兄弟可保你们一家平安。”
　　
    程家父子怔了怔，顿时醒悟过来，当下又要下跪。
　　
    一旁的知县和文家几个人都是脸色难看，他们一个父母官，一个自认身份尊贵，还出了近二百两银子，却没换来程家人的一星半点的真心。
　　
    而顾天成当着他们的面，提议程家人迁往牧良镇，就是明晃晃打他们的脸了。这是怕他们报复程家，也是在警告他们不要试图报复。
　　
    面对打脸，他们还真没还击的办法。
　　
    文三爷恨恨的想着：
　　
    等他们旁支有了出息，能让文氏嫡支高看。
　　
    那时，定要让这姓程的和姓康的家破人亡，让程家把吞下去的二百两银子加倍还回来。
　　
    还有这混蛋东西顾天成，把他投递行封了，看他还怎么蹦跶！没了依仗，顾天成是生是死，还不是他文家说了算？
　　
    知县倒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想着把这件事混过去，希望明年能换个地方，升上一级半级的就行。
　　
    …………
　　
    从袁冬初的本心来讲，她其实挺抵触用银子让文家七公子脱罪的处理方式。
　　
    不过想想这个年代，还有程氏的确是自杀，闹到最后，文家七公子不见得能获死罪。
　　
    而且，为了一个平民百姓的程家，让卓家甚至廖家出面，的确不太合适。
　　
    利用投递行倒是能把这件事闹大，就算闹大了，顾天成也的确不惧文家。但最后的结果，对康豪，甚至对程家，其实都没什么好处。
　　
    于是，袁冬初默认了顾天成和康豪两人的忙碌。
　　
    今天一早，顾天成和康豪带着程家父子从后门进了衙门。
　　
    袁冬初则在衙门后巷出来的大街上，选了个正对巷子口的茶肆等待结果。
　　
    虽然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但每次顾天成进衙门，袁冬初都会在外找个地方看着。
　　
    一方面是等顾天成出来，另一方面，是看看文家或者知县有没有别的调动，自己一方也能及时做出应对。
　　
    好在每次都没什么意外发生，这次也是。
　　
    大概文家也觉得这事儿太糟心，早点了结省的持续闹心。
　　
    所以事情进行的顺利，不到一个时辰，顾天成、康豪和程家父子便当先从巷子里转出来，后面跟着星辉星耀。
　　
    只看程家父子面上的表情，虽然也有悲伤，但一路走，一路对着康豪、顾天成躬身点头，明显的感激之情更深。
　　
    袁冬初暗叹一声，这大概就是底层贫苦百姓的悲哀。当一家人吃饭穿衣都是问题的时候，能拿到一笔丰厚的补偿，让家里人能活下去，活得好一点，才更重要吧。
　　
    几句话之后，康豪和程氏父子、还有星辉星耀一起离开。顾天成和他们告辞，转向袁冬初所在的茶肆。
　　
    康豪几人的背影还没走出这条街，程氏的婆家人，王家的三人也走了出来。
　　
    茶肆里，顾天成在袁冬初对面坐下，眼睛看向窗外，冷笑道：“自家媳妇、儿媳妇被人强抢，他们不但龟缩，居然还能在程氏死后，给文家出一份休书……男人做到这个份上，不如一头撞死了事。”
　　
    王家来的是程氏的公爹、丈夫和小叔子，即使从袁冬初这边看去，也能看出这三人此刻都是双目无神，面色灰败，一脸的仓惶。
　　
    袁冬初给顾天成倒了杯茶，一边问道：“看他们三人的样子，那三十两银子，他们的确拿的很费劲？”
　　
    顾天成“嗯”了一声，说道：“王家把房子卖了，听说没凑够，还找亲友借了几两。背了这种名声，不但两个儿子再难娶到媳妇，恐怕他家的人出去找事做，都会被嫌弃。”
　　
    他端起茶盏，先喝下半杯，继续说道：“反正咱们诚运，肯定不用这样的人。”
　　
    “这还差不多。”袁冬初感觉气顺了些，那文家固然不是东西，但程氏这婆家也够混账的，算是变相的帮凶。
　　
    现在这样挺好，事情传开，王家的名声一准儿臭了。以后，他们居无定所，在各种场合都被人嫌弃，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过。
　　
    只可惜了程氏，那么性烈的女子，居然嫁进这样的人家、嫁给那么个男人。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康豪应该能交差了吧？”袁冬初问道。
　　
    顾天成笑了笑，说道：“对于通州那位通判来说，康豪能把事情办成这样，远比让文七伏法要强的多。
　　
    “其实康豪运气真的不错，经此一事，不但通州通判满意，通州府的其他官员，也会重新审视康豪的办事能力。”
　　
    “哦？”袁冬初只稍稍一想，便明白了。
　　
    康豪以一个普通捕快的身份，而且是在异地办差，在原告被告双方势力极悬殊的情况下，能让文氏族人做出让步，把这个案子私下调解，简直就是能力超强。
　　
    这样悄无声息的达成调解，甚至比来硬的，最终把事情闹大、把文七绳之以法更难。
　　
    如果没有顾天成，没有入股诚运投递的卓家和廖家的隐形威胁，这件事根本就做不到。
　　
    这就是顾天成所说的“运气”，他们没来武全县，或者错过了这段时间，就算康豪掌握了很多线索，这件事也办不成。
　　
    最终不了了之的话，虽然通州通判也不会责怪他什么，但也绝不会刮目相看于他。

[530.第526章 和码头浑然一体的气质]
　　顾天成提到运气，袁冬初想起康豪曾失去的那个机会，还有她猜想的康豪上一世的富贵。
　　
    用现代人的话讲，蝴蝶煽动翅膀都有可能引发海啸。康豪的生命轨迹，在他娶了连巧珍时，注定会有变化。
　　
    现在两人分开了，希望他还有好运，能改变之前两年的颓势。
　　
    顾天成和袁冬初就在茶肆中聊着天，一直看到文三爷、文四爷的马车出来，朝大街的另一个方向离开。
　　
    一直到马车没了踪影，而衙门也静悄悄的没任何异常，两人这才结账，带着婉儿和陈嬷嬷，从茶肆离开。
　　
    顾天成晚些走，是出于谨慎。虽然他现在已经捏住了文家横行乡里的证据，但也得防着文家人贼心不死，再闹出别的幺蛾子。
　　
    人家都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若是文家人或者知县心生恶念，程家是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而且文家现在是心有顾忌，谁知道转回头换个环境，再听到些什么，想到些什么，脑子一热，会不会又浆糊了呢？
　　
    武全县文家不过是旁支，如果他家有明白人，也不至于让家中子弟胡作非为至此。
　　
    强买强卖、侵占田地什么的，还算有利可图。可文七的恶行，无论对谁，都百害而无一利。
　　
    但文家人就那么纵容了。
　　
    袁冬初也有担心，她一边走，一边和顾天成聊着：“程家父子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换个地方安家的打算？”
　　
    平民百姓之家，猛然间手握巨款，必定麻烦事不断。
　　
    顾天成说道：“我提议他们迁往牧良镇，那里咱们的兄弟多，易水县知县做事还行，比武全县这个强。
　　
    “他们看起来动心了。不过，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想想。回去我再给他们说，若是有搬迁的打算，让他找当地的投递分号。投递行帮忙联络，可保他们路上的安全。”
　　
    回到投递行，康豪和程氏父子已经整理好行装，这就打算赶时间返回了。
　　
    康豪计划把程氏父子送回去，他再赶回通州，向通判大人交差。
　　
    康豪也知道此事能解决，多亏了顾天成。否则，他最后只能把调查整理好的卷宗交给程氏父子，让他们隐忍下去，等待机会。
　　
    他能做的，最多也就是给程家留些银子，聊表愧疚之心。
　　
    但回通州向通判交差，他在外滞留多日，最后什么也没做成，只怕就不好看了。
　　
    现在则不然，事情圆满解决，对于这个结果，通判必定是满意的。
　　
    不过，顾天成也给他交代了，程氏的案子，和他调查出来的文家族人的劣迹，有利于诚运在津州开办投递行，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威慑津州文家。
　　
    康豪却是不在意，那日，顾天成看见他在酒馆犯愁时，可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
　　
    而且帮忙就是帮忙，没有文家旁支这档子事儿，诚运一样可以在津州开投递行。而他没有顾天成帮忙，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做不成的。
　　
    所以说兄弟就是兄弟，嗯，虽然这个兄弟，现在的身份好像不一样了。
　　
    顾天成的身份，很是让康豪感叹了一番世事无常。你一直以为的街头大哥，谁承想，人家有豪族出身的家底。
　　
    …………
　　
    送走康豪等人，袁冬初、顾天成带着旺生、有金，还有他们在武全县结识的几个靠得住的小伙伴，搭船前往津州。
　　
    一路无事，不多日，接近黄昏时，津州码头便遥遥在望了。
　　
    津州虽不像通州那样，是几条河流交汇之地，但靠近京城，也是各种大小船只汇集
　　
    远远看去，岸边挤挤挨挨的船只、长短不一的桅杆，在夕阳的余晖下，随着河水荡漾，同样的繁华鼎盛。
　　
    顾天成等人搭乘的货船，在各种船只中穿行，寻找泊位。
　　
    袁冬初和顾天成侧站在一侧的船舷旁，看着津州城方向。
　　
    袁冬初想起姜成华和陈子更，对顾天成说道：“之前给京城写了信，邀请姜、陈两位公子来津州开酒楼。不知他二人有没有动心，或者是已经到了津州。”
　　
    毕竟京城到津州没多少距离，打马快一些的话，一天轻轻松松跑个来回。
　　
    顾天成笑道：“动心是一定的，你不是又试了好几个菜嘛，只看他们什么时候来。若是已经到了，那才热闹。根本找不到人，咱找不到他们，他们也找不到咱。”
　　
    袁冬初想想，也觉着有趣，不由得笑起来：“看来咱们到了津州，好歹得先租个铺子，立马去衙门备案，把投递行的招牌挂出来才好。”
　　
    有了投递行这个特别的招牌，两位公子才能找过来。
　　
    酒楼什么的，若不知道酒楼叫什么名字，那可真不好找。总不能挨个儿酒楼去问东家是谁吧？怕不是会被人打出来。
　　
    说着话，他们搭乘的货船已经靠岸。
　　
    津州是大码头，船上的乘客挺多，船老大指派船工在两处搭了跳板。一处跳板专供乘客下船，另一处则是准备卸货。
　　
    搭乘货船的虽没有达官贵人，但也有经商和家有薄财的人。下船也有先后，首先，当然是安排有身份的人。
　　
    袁冬初和顾天成一行人穿着普通，无论订舱房还是一路上的花用，怎么看都是贫寒人家。
　　
    还有旺升、有金，以及他们在武全县结交的小伙伴。有眼力的人，一看便能看出他们是穷小子，甚至是流浪过街头的穷小子。
　　
    而且顾天成和袁冬初对待这些穷小子们，一点儿主家和当家人的派头都没有。
　　
    即使这样，走南闯北的船老大，也没敢把顾天成归于穷人一类。
　　
    他们下船的位置，甚至比几个商人还要靠前，堂而皇之的带着七八个刚脱离流浪儿行列的小弟插行，登上了津州码头。
　　
    说起来，顾天成是混江湖出身的。一路上没使什么多余的银子，却颇受船家优待。待到下得船来，顾天成很客气的对照应乘客的船工拱手致谢。
　　
    船老大都对这位客客气气，船工当然不会怠慢，也是客气的还礼，双方告辞。
　　
    看着热闹繁忙的码头，顾天成那种和码头浑然一体的气质便油然而生。
　　
    码头上各种招揽客人的，还有一些混混专门碰瓷、偷窃的，看都没往他们这一行人看过来。
　　
    于是，这一行明显的外地人，其中还有若干提行李、扛包的小子，居然一路畅通无阻，连个上来搭茬儿的人都没有。
　　
    顾天成领头，溜着边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让星辉、旺升等人把各自的东西放下。
　　
    看着人流熙攘的码头，顾天成甚是惆怅。

[531.第527章 派上用场]
　　感觉被冷落的顾天成，很怅然的对袁冬初说道：“看来，咱还得自己去找车、自己找人问客栈。”
　　
    袁冬初上下打量他几眼，又瞄了眼星辉和星耀，笑道：“估计你身上自带生人勿近的标识，码头上做生意的人都绕着你走道。”
　　
    想起当初他们第一次去通州，同样去码头打听事情，顾天成这边就没人搭理，袁长河却是被星辉星耀瞄上，结果直接被顾天成打服了。
　　
    星辉星耀被袁冬初这么一扫，大概也是想到了什么，一个左看，一个右看，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简直不堪回首啊！
　　
    话说当时他俩也不是眼力不行，只是没料到那头肥羊……咳咳咳，只是没料到二当家是和大当家一起来码头的，只不过两人分头行事，他俩没看到而已。
　　
    “哎，”顾天成冲着两人出声了，“看什么呢？还不赶紧找车去？”
　　
    两人顿时醒悟，是呢，找车本来就是他俩的事儿，光顾跟这儿尴尬，把正经事忘了。
　　
    星辉问星耀：“你去还是我去？”
　　
    星耀看看旺升和有金，“我带他俩去吧。”
　　
    他跟着袁冬初辗转各地，在码头雇车这事儿原也是做熟了的。领着旺升和有金，也让他们多熟悉一下此类事情。
　　
    星耀刚走不多会儿，居然有人凑上来了。
　　
    袁冬初惊讶，码头上混生计，居然真有不开眼的，比星辉星耀都不如？
　　
    一个二十郎当岁，身着短打布衣、瘦巴巴的年轻人，陪着小心上前。
　　
    见面先点头哈腰，冲着顾天成试探：“几位来津州是投亲的？”
　　
    “怎么？”顾天成不置可否。
　　
    这人连忙介绍：“我是津州的百事通，人们都叫我六子。您几位若是打听个地名啊，新鲜事啊什么的，找我准没错。”
　　
    “新鲜事啊？”顾天成心念一动，问道，“津州最近有没有新开张、或者准备开张的酒楼？”
　　
    这人陪着小心，再次把这几个人打量一番。
　　
    “您是厨房的大师傅？”这个六子的问话中带着不自信，眼前这人看起来还不到二十，怎么可能是厨子？
　　
    而且他带了这么多半大小子，不是要把这些人都塞进人家酒楼做事吧？
　　
    或者他们打算开酒楼？
　　
    那更不能够啊，看这几个的衣着，也不像有钱人，没银子能开得起酒楼？
　　
    他刚才就见这些人的组合挺奇怪，一群人中，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身边两个看起来像是丫鬟婆子。
　　
    可看她那简朴的衣着，也没戴什么首饰，哪家的小姐也不能是这样的啊。
　　
    同行的年轻后生，身后跟着的小子们扛着、提着大包小包，一个个的，看着也不像仆从。
　　
    这么四不像的组合，所以他才上来碰碰运气，没准他们会问个事儿什么的，能赚几个铜钱。
　　
    顾天成斜着他：“文你有没有新开的酒楼，怎的这么多话？”
　　
    也没见他口气有多重，却是把这人听得心中一凛，连忙回答：“没有没有，津州酒楼还是那几家，都是开了好多年的。没有新开，也没听说过更换东家。”
　　
    “哦。”顾天成也就随口一问，看看有没有姜成华和陈子更的消息。
　　
    接着，他又问：“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投递行？”
　　
    “投递行？”六子眼睛一亮，说话却不痛快，“这个嘛……”
　　
    只说了三个字便停下，目光一下一下地瞟着顾天成。
　　
    顾天成本来还是打听的姜成华两人，没想到这人的语气神色，似乎有些别的消息。
　　
    他笑了笑，淡淡说道：“这种稀松平常的事，我们住店时随便问问店家就能知道，在你这里还得花钱吗？”
　　
    六子神情上带了点神秘，声音也低了些：“这个事儿牵扯到津州大族，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
　　
    “津州大族？”顾天成最先就想到了文家。
　　
    袁冬初也是这个想法，看了眼陈嬷嬷。
　　
    既然是关于投递行的消息，还牵扯到津州的大族，不管是不是文家，那也值得听一听。
　　
    陈嬷嬷摸出五个铜钱，丢在那人手里。
　　
    那人掂了掂，笑看着顾天成，没吱声。
　　
    陈嬷嬷也不用袁冬初再说什么，又递出去五个。
　　
    顾天成眼神不善起来。
　　
    那六子倒也知道见好就收，他本也就是上来试试，当下连声道谢，喜滋滋的收起铜钱，往顾天成跟前凑了凑，说道：
　　
    “当然有人打听投递行。你想啊，有投递行多方便，给亲戚家人捎个信、带个东西什么的，随时想起，随时能往出送，不但方便，还花不了几个钱。”
　　
    顾天成挑眉，这还用你说？这就值十个铜钱？
　　
    六子切入正题：“听说庆州全境的投递行都建起来了，就有好些人打听，咱津州啥时候能有。”
　　
    顾天成看着他不语，这人心头一紧，连忙说道：“我最近听人说……小哥，我是听人说的啊，是不是真有，我可不保证。”
　　
    他这拿不准的话说出来，顾天成和袁冬初倒还真用心听了。
　　
    这人声音更低了些，说道：“津州文家知道吧？就是皇宫的静妃娘娘的娘家人。听说，文家为了方便津州百姓，已经和诚运投递商量合作，争取早日让投递行遍布津州。”
　　
    商量合作？
　　
    顾天成和袁冬初相互对视，他们一个诚运的大当家，一个诚运投递的主事人，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事儿？
　　
    那六子在码头厮混，很善于察言观色，一看顾天成两人的表情，心下诧异，这些人到底关心开酒楼？还是更关心投递行？
　　
    “还有别的吗？”顾天成问道
　　
    “这个，这位小爷，文家可是大族。”那人说道。言下之意，传文家的小道消息是有风险的，知道这点已经很不容易。
　　
    顾天成点了点头，“行，知道了，你只管去忙。”
　　
    “好嘞。”那人一溜烟的走了。
　　
    看着那人离开，顾天成和袁冬初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据袁冬初搜集的津州信息，文家的确是津州的一个大族，只是一直以来门第不显。直到新朝皇帝登基，他们进献的文家女儿封了文静妃，这才渐渐兴旺起来。
　　
    这个叫六子的人很小心，把这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当小道消息贩卖，却不知这个小道消息，应该是文家特意放出来的。
　　
    就是放给来诚运开办投递行的顾天成等人的。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文家这是打算往投递行伸手了啊。
　　
    呵呵……顾天成行李里，放着根据康豪调查结果整理出来的卷宗，还有找人临摹的、文三爷写给程家的二百两银子的字据。
　　
    这就能派上用场了。

[532.第528章 脱身]
　　不多时，星耀便领着两辆马车回来，一辆有车厢的，给袁冬初乘坐。另一辆是宽敞的平板，用来放众人的行李。
　　
    星辉带着几个小子往马车上放东西。
　　
    星耀则过来顾天成和袁冬初这边回话，他找马车的路上，沿路找了几人询问位置不太偏、价格适中的客栈。找到马车后，往回走的路上，又问了两个车夫客栈的情况。
　　
    根据两方面打听的消息，顾天成选了其中一家。
　　
    像他和袁冬初这样，一年多来一直在外面跑，津州又是州府大城，不可能有遇到黑店的顾虑。
　　
    至于被宰客，顾天成更是不惧。无论哪家开店，都是为了招揽客人做生意。再遇到顾天成这么个狠茬子，能兴起宰客心思的人还真不多。
　　
    袁冬初带着婉儿和陈嬷嬷坐了马车，车厢里还放了她们三人的行李。
　　
    另一辆平板马车上的行李，都是顾天成还有一众半大小子的。
　　
    除了行李，平板马车上还有空余地方。有几个流浪小儿，瞄了瞄星辉和星耀，得到允许之后，麻利的爬上车，左顾右盼，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顾天成和星辉星耀则跟着马车步行，一边走一边和车夫唠嗑，聊些津州的风土人情。在顾天成的引导下，也听了几句津州府和津州码头地头蛇的情况。
　　
    至于文家和投递行，顾天成还不清楚这两个话题是否敏感，便是一个字也不提及。
　　
    大约两刻钟多点的时间，便来到他们选定的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门窗牌匾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但窗纸挺新，应该每年都有更换，是一家干净整洁的老店。
　　
    能开多年的店面，总有些原因的，但绝不包括宰客，正是合适的落脚地。
　　
    顾天成先带着星辉进去，问好客栈有无他们需要的客房，再问了价钱，觉着合适，当下定了三个相邻的中等单间。
　　
    当日天色已晚，一行人把行李安顿在房间，在客栈的饭堂简单用了饭，各自回房洗漱歇息。
　　
    两个单间住不下顾天成等人，于是，星辉和星耀打了地铺，旺升有金等几个小子都是三人挤一张床。
　　
    这些半大小子们，尤其是旺升招揽来的小乞丐流浪儿，都是第一次住客栈，虽然挤挤挨挨，却不见一点嫌弃，反而觉得很新奇。
　　
    第二天早饭后，星耀带着半大小子们留在客房，各自温习他们之前学过的津州街巷名称文字。
　　
    顾天成带着星辉，还有袁冬初、婉儿和陈嬷嬷去街上找店铺。
　　
    有了在码头上听到的小道消息，顾天成和袁冬初颇为谨慎，在津州不同地段找了三家牙行。
　　
    第一家，袁冬初没进去，她和婉儿、陈嬷嬷在附近的街上逛。
　　
    由顾天成和星辉进牙行去问，以开饭馆子为由，要租一个店面，地段不做要求，但硬性条件是必须有能住十几个人的后院。
　　
    当下便有牙人带着他们，看了两处符合条件的，袁冬初三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顾天成看好了一处，但租金有些不合适，牙人说找房东再商量。
　　
    顾天成带着星辉和袁冬初汇合，几个人沿着津州繁华街道，一边打量津州的道路街市，一边询问街上的人，又找到一处牙行。
　　
    这次还是顾天成进去问的，以开熟食店为由求租铺面。
　　
    这处牙行也是很热情，一个牙人出面，带着他看了一家店。这家店价钱倒是合适，只不过后面院子有点小。
　　
    接近中午时，顾天成和袁冬初找到第三处牙行，一同走了进去。
　　
    当顾天成说出，他们要租一家店面开投递行时，招呼他们的一个牙行伙计顿了顿，接着告罪一声，疾步走到牙行掌柜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天成和袁冬初也是飞快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情况，真的是文家的小道消息起了作用？还是诚运投递的名声太大，让牙行重视起来了？
　　
    牙行掌柜是个中年人，听了伙计的低语，当即把他正接待的客人交代给伙计，满面笑容的迎了过来。
　　
    “两位客官这边坐。”掌柜往牙行一角的桌旁让着顾天成和袁冬初，招呼另一个伙计上茶。
　　
    大庭广众之下，顾天成两人没什么压力，当即跟着牙行掌柜过去。不过茶什么的，还是不喝了。
　　
    三人各自落座，星辉和婉儿、陈嬷嬷分别站在顾天成和袁冬初身后。
　　
    牙行掌柜笑呵呵的打量顾天成和袁冬初两眼，试探问道：“看两位虽年纪轻轻，但神采非凡，您二位可是诚运的顾大当家和主事投递行的袁姑娘？”
　　
    袁冬初挑了挑眉，他们这么有名了吗？让人一眼便能认出？而且神采非凡又是个什么鬼？
　　
    顾天成一点不客气，假惺惺的谦虚：“都来了津州地段，不过一个小小的河运行而已，不敢当您这大当家的称呼。”
　　
    这就是没错了啊，那位掌柜眼眸闪了闪，站起身，连连拱手：“原来真是二位，失礼了。”
　　
    顾天成和袁冬初也不好坐着，当下也是站起，各自行礼，好一番客气之后，才再次落座。
　　
    顾天成见这位掌柜还有寒暄客套的意思，他哪有那个时间，直接说道：“我们想租个带后院的店铺，不用在热闹的大街，店面大小适中便可，但后院要大一些。不知贵处可有合适的介绍？”
　　
    牙行掌柜看起来在努力思忖，沉吟道：“顾当家这个要求……嗯，让我想想……鄙处还真没有这样的店面。要不您留个住址，等我们有了合适的地方，便让人通知您二位。”
　　
    顾天成满脸遗憾：“没有吗？我们昨晚才到，因时间急临时找了个住处，不太满意。这样，您这儿先留意着，我们回去找个合适的客栈，再来您这里联系。”
　　
    牙行掌柜甚是热情：“我这边倒是知道几家客栈，干净整洁，价格也合适。”
　　
    顾天成欣然道：“那就麻烦掌柜说说，我们这便去瞧瞧。”
　　
    从牙行出来，顾天成和袁冬初等人便往牙行掌柜介绍的、最近的一处客栈走去。
　　
    一边走，袁冬初一边说道：“文家好大的本事，不会和所有牙行掌柜都打过招呼吧？”
　　
    顾天成摇头：“不见得一定是文家出面，给下面的人交代一声，就没人敢做投递行的生意了。”不但不做投递行的生意，估计还得给打过招呼的人通风报信。
　　
    到了那家客栈，袁冬初和顾天成带着婉儿、陈嬷嬷进去，以看房子为由，在客栈院子里转了转，看见一扇后门，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星辉一人等在外面，开始是站着等，后来干脆坐在了墙根下。
　　
    再等到太阳当空，已是正午时分，星辉干脆在街边买了俩包子，坐回墙根下，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远处观望的牙行伙计这才觉得不对，连忙回去禀报掌柜。等他再回来时，星辉已没了踪影。

[533.第529章 丢不丢人]
　　吃过午饭，稍事歇息，这次袁冬初没出门，只是顾天成带着星辉，又在稍远的地方找了两家牙行，以别的借口租店铺，看了两家，不太合心意。
　　
    第二天早上，还是顾天成和星辉，找了前一天第一家牙行，询问看好那家店面。
　　
    正巧那家的房东也在，顾天成和房东很是讨价还价了一通，各让一步，最终把房子租了下来。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为免夜长梦多，顾天成当下便给了银子。之后写文书、画押按手印一系列程序一气呵成，把店面拿到手上。
　　
    接近晌午时，顾天成回到客栈，一路和遇到的掌柜和伙计打招呼，径直去了袁冬初房门外敲门。
　　
    袁冬初一看顾天成的神色，便知道铺子应该是租下来了。
　　
    “怎样？”虽然知道，袁冬初还是问了。
　　
    顾天成进门，未免避嫌，只把门半掩着，一边笑道：“租下来了。”
　　
    两人说着话，在客房窗边的桌旁坐下。
　　
    顾天成把租房文书递给袁冬初看，说道：“午后我便带着文书去衙门备案，若顺利，明日咱们便带着小子们去收拾店铺和后院。”
　　
    尤其后院，收拾出来便可以住进去，能省下住客栈吃住的银子。
　　
    顾天成一边说话，一边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袁冬初把钥匙收起，问道：“你怕衙门会刁难？”
　　
    “嗯，”顾天成点头，“相比给好多牙行打招呼，通过衙门给咱们设置障碍更容易些。”
　　
    袁冬初有点担心，不过事情虽难，总得一步步做下来。
　　
    午饭后，先是星耀带着旺升、有金和铁蛋三人出去，散在津州府衙外，预备着顾天成出来时，看看是否有人盯梢。
　　
    过了两刻钟，顾天成才带着星辉出门，前往府衙，办理投递行的一应手续。
　　
    顾天成在各地开办投递行分号，多次和衙门打过此类交道，这次也是熟门熟路便寻了过去。
　　
    找到办理此类事宜的小吏，把自己的路引和租房文书递上去，介绍道：“在下通州易水县人士。”
　　
    那小吏随手接过，却并不翻看，而是斜着顾天成，说道：“这是打算发财了啊，从通州州一个小县城来津州做买卖，原来津州府的银子这么容易赚吗？”
　　
    顾天成立即会意，捏了一角碎银塞进小吏手中，赔笑道：“小县城讨生活不易，津州繁华富贵，所以来碰碰运气。”
　　
    小吏原本看顾天成也不像个有钱的，不过言行气质之间，似乎也不是个能随意拿捏的主。虽然那角碎银小到令人发指，但好歹也是银子，便也凑合着收了。
　　
    把碎银丢进袖袋，这才从一旁抽过一本厚厚的册子，另一只手捏起毛笔，随口问道：“要做什么生意？”
　　
    顾天成说道：“诚运投递津州投递行。”
　　
    小吏本来打算落下的笔，忽的就停住了，抬眼看向顾天成。
　　
    就这么一上一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这才放下笔，重新拿起顾天成之前递过来的路引和租房文书，细细看了一遍。
　　
    “顾天成？”小吏口气不善，“你莫不是信口胡言？津州已经有投递行了，也叫诚运投递。”
　　
    顾天成一脸惊愕，说道：“大人，在下便是诚运的东家顾天成，我们并未在津州开设投递行啊。”
　　
    小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什么诚运的东家？我从未听说过。我只知道一个叫诚运南北的河运行和津州文家合作，已经备案了投递行。你一个小小百姓，莫不是专门来扰乱衙门办公的？”
　　
    小吏这边说着话，房间里另外两张桌案后的人已经站起，看起来随时打算喊官差进来拿人了。
　　
    顾天成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还没怎么着呢，就给他安了这么个罪名，这就打算直接把他拿下还是怎么的？
　　
    只不过，把他抓起来，诚运就没办法和文家合作了吧？
　　
    话说，文家的胃口还挺大的，卓家和廖家合作的不过是诚运投递。听这小吏的语气，文家打算直接往诚运南北伸手。
　　
    到时候，文家捏在手里的，就不单单是投递行，连河运行也一并拿到手了。
　　
    他笑了笑，站起身，冲着小吏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文家合作的投递行，在下明白了。”
　　
    小吏一脸你小子还算明白的表情，把路引和租房文书丢过来，不耐烦的挥挥手，“既然明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在下告退。”
　　
    顾天成从衙门出来，舒展一下腰身手臂。原来文家走的是这个路数，不是刁难这么简单，而是直接给了他提示，让他就范。
　　
    有了提示，事情就好办了啊。
　　
    他和等在外面的星辉对了个眼神，四下里看了一圈儿。
　　
    正巧有两个衙役从衙门出来，倒是没看顾天成，而是径直往前走了。
　　
    顾天成从小就和混市井的人打交道，哪里还不懂这些。若衙门里的人有意盯梢他，衙役只需在门口丢个眼神，就有眼线明白他们的意思。
　　
    好巧不巧的，他刚出来，便有衙役巡街。都这个时辰了，才出来巡街，不嫌晚吗？
　　
    这两天，顾天成和星辉没少在津州各条街道上跑。这个时辰正是人多的时候，两人看起来信步闲逛，往津州最热闹的街市上逛过去。
　　
    他们身后，星耀和旺升三人陆续尾随上去。
　　
    就这么一前一后，六个人走进街市。
　　
    在行人最密集的地方，有金踩了一个人的脚。他连忙后退，他身边的星辉和旺升三人也是忙不跌的退开。
　　
    有金对着他踩过脚的那人连连躬身赔不是，对方是个面相忠厚的中年人，一身补丁衣裳，也是个贫苦百姓。
　　
    踩一下脚而已，而且踩的不重，中年人当然毫不在意，说一句“不碍事”便自行离开。
　　
    但星辉和旺升三人退后的时候，却是直接间接碰到十来个人。这十几个人有互相埋怨的，不过，多数人都像中年人一样不在意。
　　
    场面只骚乱了片刻，但他们前方，却是再看不到顾天成和星辉的身影。
　　
    在另一个小巷子里，顾天成一边走，一边和星辉埋怨：“做个小买卖而已，看咱这搞的，好像要做什么惊天大案似的。”
　　
    星辉暗地里撇嘴，他们大当家说话口气真大，诚运投递，这是小买卖？
　　
    若真是个小买卖，哪会有州府之地的大家族惦记？
　　
    不过，文家做事也的确小气了些，好歹他们族人还口称皇亲国戚，文家本族想抢人买卖，直接伸手啊，大气一点好不。
　　
    瞧瞧眼下，从他们来了津州，就各种小手段不断，问题还没用，丢不丢人？

[534.第530章 忽略了什么]
　　顾天成二人和星耀四人几乎是前后脚进门，从他们午后离开到回来，一个时辰都没用。
　　
    袁冬初一见他们便是笑了，这事儿办的，别管成不成，反正是够快的。
　　
    把顾天成迎进来，依然是半开着门，两人在桌旁坐下，袁冬初笑着说道：“津州临近京城，衙门却是空有虚名，竟然让你们这么快就脱身回来了。”
　　
    顾天成接过袁冬初递过来的一盏茶，笑道：“倒也不能这么说，大约是他们小瞧了咱们的警惕心，被咱钻了空子。”
　　
    袁冬初看他那轻松的样子，好奇问道：“衙门果然是刁难你了吧？怎么你看起来倒是挺高兴的样子。”
　　
    顾天成揉了揉脸，“这么明显吗？”
　　
    “嗯。”袁冬初很肯定。
　　
    顾天成当即就笑了：“主要是文家的胃口太大，所以咱们倒是不用再想办法找他，他们自己便送上门了……”
　　
    他把衙门小吏的话给袁冬初复述了一遍。
　　
    袁冬初当时就气乐了：“文家挺有意思，好歹咱们的投递行的另一个东家是鸿江船厂的卓家。廖家参股这事虽不是人人都知道，但廖家和咱们有来往这事儿不是秘密。
　　
    “而且咱们投递行是朝廷巡视认可了的，文家居然都不带打听的，就打算硬插一手。这么放肆，难道那位文静妃真能让开国皇帝不辨是非的恩宠于她？”
　　
    “哎——”顾天成笑着制止她，“怎么什么话也敢说？”
　　
    袁冬初往窗外瞟了一眼，忘了这时代不能随便妄议皇帝了。
　　
    她连忙拍远在京城的皇帝的马屁，“我这不是用的不相信的口气嘛，自然是相信皇上圣明的。”
　　
    顾天成对袁冬初挑了挑大拇指，赞她够机智，又放低声音说道：“我觉着，皇上的恩宠大概有，所以才有人巴结文家。
　　
    “只不过，皇上在乱世中带领千军万马，于九死一生中得来的天下，断不会纵容任何人为了私利扰乱他的江山。”
　　
    “那就还按原计划来？”袁冬初问道。
　　
    顾天成点头：“当然按原计划，不同的是文家挺贴心，想着法子的给咱们省事，让咱有理由直接找上门去。”
　　
    …………
　　
    第二天，由袁冬初出马，带着诚运投递的代购名录，前往津州另一大族曹家，去曹家祖宅推销翼阳的漆器……嗯，主要目的不是卖漆器，而是为了进曹家的门，最好能见一见曹家主母。
　　
    要知道，当初在坪州去梁家推漆器时，那是直接惊动了梁家老爷子的。
　　
    依照袁冬初的计划，津州这边依然用漆器打开场面。
　　
    这次，袁冬初身为女子上门，接待她的一定是曹家的管事嬷嬷。
　　
    但大户人家后宅婆子的权利一般般，漆器大件的话，做主的只能是主母。
　　
    所以她此次去曹家，很有希望见到曹家管家的主子。
　　
    现在津州，尤其是新朝建立之后，文家势力越来越大。
　　
    但在过去，曹家才是津州首屈一指的家族，是正经的大族，前朝出过一个大儒，属于世代耕读、且有名望的世家。
　　
    只不过近两代人没能在读书上取得成就，加上战乱，族中又没有绝世美人送上，所以显得没落了些。
　　
    但大族底蕴，没有特别的败家家主，哪里是两代就能消磨干净的。
　　
    据袁冬初掌握的河道上的消息，曹氏一族的日子其实过得不错，逮着机会便要和文家较劲。
　　
    来到曹府门外，婉儿上前敲门。
　　
    侧门拉开，显出一个小厮的身形。
　　
    小厮先看一眼婉儿，视线再往后，上下打量了袁冬初和陈嬷嬷。
　　
    袁冬初穿了她寻常出门的细布衣裳，湖蓝色底用了紫金色芍药镶边的对襟袄子，同色的窄幅裙，裙角绣着浅紫金芍药花纹。
　　
    她是来做推销的职业女性，而且面对的是有底蕴的大族，如果穿金戴银的过来，不管是不是有那个心，绝对有和主家小姐抢风头的意思。
　　
    所以袁冬初做事时，都会是这样的穿着，既不寒碜、又简练精干。
　　
    这样潜移默化的感觉很有效，在投递行做接待工作，处理纠纷，亦或是在坪州时上门推销，这样的服饰都能起到她期待的作用。
　　
    如今这个小厮也不例外，虽然袁冬初衣着简单，却并没让他兴起小瞧的心思，挺客气的问道：“几位可是有事？”
　　
    在他看来，外面这主仆三人，一看就是做正经事的。若是因他怠慢，耽误了事，他可承担不起事后的责罚。
　　
    所以他宁可客气点，多问一句。
　　
    袁冬初上前一步，微笑说道：“这位小哥可否通传一声，我姓袁，是一家连锁店铺的管事人。我们手上有几件稀罕物什，想请贵府的总管嬷嬷看看，看贵府可有兴趣。”
　　
    原来是卖东西的啊……小厮脸上有了些懈怠，这便想敷衍了：“怕是您几位打听错了消息，我们府上稀罕物什多了，不缺您这一样两样的。”
　　
    说着话，他还又看了看袁冬初，顺带扫一眼她的衣着打扮。
　　
    他虽然没听懂连锁店铺是个什么意思，但一个年轻女孩子，她能掌管什么买卖？又怎么可能有让曹家稀罕的物什？
　　
    袁冬初也不恼火，曹家这样的大族，若是随便一个人前来，曹家便要热接热待。那样，他们偌大的府邸，只怕什么也不用干，只接待各种身份的百姓和商家店家，便够曹家阖府上下忙碌了。
　　
    她抢在小厮关门之前说道：“给这位小哥说一声，这单买卖若是做成，小哥不见得有功劳。但若是耽误了，事后被主家得知，怕是小哥要会被主家责罚。”
　　
    那小厮的脸立即就黑了，他是大户人家的家仆，对着一个贫民百姓……嗯，这位是带着下人的，大概不算贫民，但也并非是什么尊贵身份。
　　
    对待她们，他已经很客气了好不好？好端端的，干嘛诅咒他会被主家责罚？
　　
    这么想着，小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忽略了什么呢？
　　
    他再打量袁冬初几人，豁然明悟，这位姑娘虽没有绫罗绸缎，却衣着得体，一看就是干练人物。
　　
    重要的是，人家还带着两个奴婢！
　　
    两个奴婢呢，应该是有点身份的吧……
　　
    “行，我豁出去了，拼着被管事责骂，便给你通传一声好了。”
　　
    袁冬初追着他就要掩在门后的背影，说道：“麻烦小哥给嬷嬷说一声，我的物件儿，只有贵府这样的大族才配得起。”
　　
    大族讲的就是个体面，这样的说辞，应该很能让曹家动心。

[535.第531章 脸色变了]
　　看门小厮听了袁冬初的话，心里止不住的嘀咕：这么大的口气吗？若到时没有相应的东西，看你怎么办。
　　
    小厮进不了后院，他在二门通传，原封不动的转述了袁冬初的话。
　　
    待到管事的金嬷嬷出来，他把事情都推到门外那位姑娘身上，只说自己怕误了主家的事，这才通传，也算是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这效果杠杠的，金嬷嬷也是心下狐疑，看门小厮怕误了事，通报在她这里。她也怕误事啊，还真不敢随意把人打发了。
　　
    当下没好气的瞪了小厮一眼，直怪他多事。
　　
    “去把她们带进来吧。”金嬷嬷说道，之后留了个小丫鬟在这里等着领袁冬初几人进门，便进去做自己的事了。
　　
    管事嬷嬷见袁冬初，可没有花厅茶点什么的伺候，小丫鬟径直把她们领到管事房。
　　
    金嬷嬷坐在她的管事房里，看着袁冬初主仆三人进门。
　　
    曹家经历了朝代更替的战乱，加上新朝建立后，被文家这样的新晋贵族挤压着，所以上上下下的行事作风都很谨慎。
　　
    袁冬初一进门，金嬷嬷变重视了几分。作为进出豪门的经商女子，这位姑娘的衣着很得体，少见的简约利落，却一点不显寒碜。
　　
    这可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子能做到的，甚至一些新朝崛起的勋贵之家，也很难把握各种场合的衣着穿戴。
　　
    大族有大族的体面和气派，金嬷嬷虽然想的挺多，面上却不显，也未请袁冬初坐下。
　　
    她手托着一盏茶，淡淡说道：“这位姑娘能登门曹家，应该是打听过了。曹家乃大族，主子见过的稀罕东西总也有那么几件的。
　　
    “你可想清楚了，你的东西的确稀罕，而不是来碰运气的。”
　　
    看着这位嬷嬷的派头，袁冬初啧舌不已。人家的派头是摆出来了，但话语却低调，曹家的主子见过的稀罕东西应该嗨了去的吧？
　　
    可听听人家的话，只说主子见过那么几件，一点儿也不张扬。
　　
    袁冬初当然不会慌乱，她从陈嬷嬷手中拿过一个不大的包袱，一边说道：“我们这里有一些稀罕的漆器，想请嬷嬷过目。”
　　
    金嬷嬷一听就恼了，当即伸手制止：“果然是没见过世面，漆器也能当稀罕物拿到曹家。我们府上的漆器物件儿不知凡几，哪里用得着从你这里买。
　　
    “行了不用看了，你们赶紧走。”
　　
    而且，这样一个小包袱，最多也就是放个小首饰盒子，常见的东西，哪里会有什么稀罕！
　　
    门边守着的一个仆妇跨前两步，面色不善的站在袁冬初身前，看起来立即就要撵人。
　　
    袁冬初一点不慌张，从容道：“嬷嬷说的是，能拿到贵府的物件，自然和别家漆器大不相同。嬷嬷既然来了，看上一眼又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让金嬷嬷决定看一看的，不是袁冬初的说辞，而是她从容自如的态度。
　　
    被她说了那样的话，还能有如此信心，金嬷嬷很理所应当的就认为，是人家的东西能做主。
　　
    讲述漆器的诸般好处，对袁冬初来说已经很熟练了。
　　
    首先展示的还是代购名录，袁冬初把包袱搁在一旁的桌上，从里面拿出漆器的单独样本册子，递给金嬷嬷。
　　
    “嬷嬷先瞧瞧，翼阳李氏的漆器是否和别家不太一样。”袁冬初笑道。
　　
    “翼阳的漆器？没怎么听说过啊。”金嬷嬷胡疑的接过册子。
　　
    翻开第一页，她眼前就是一亮，“这是漆器吗？果然别致。”
　　
    她不知道这一页上的漆器是什么，却能看出这东西的确稀奇，至少曹家没有。在她记忆中，别的津州望族府上也不曾有过。
　　
    金嬷嬷看到的第一页，是新添的漆器。几张图片显示的，是几种漆器格栅背景，用来衬托家里摆放的各种插瓶。
　　
    她从未见过插花的瓶子居然也要背景，自然是各种惊讶。
　　
    袁冬初站在金嬷嬷身旁，随着金嬷嬷翻动画册，她给每一页画册上的漆器做讲解。
　　
    接下来的是漆器的重头戏，各种屏风把金嬷嬷的眼睛都闪花了，早忘了她刚才对漆器的不屑。
　　
    再后面就是小件的漆器饰品，金嬷嬷管理后宅事务，自然了解各位小姐和少奶奶的性情。
　　
    如此色彩浓烈的饰品，又是大红颜色，既喜庆又亮眼。对于少奶奶们来说，还能彰显她们正室的身份。
　　
    金嬷嬷对漆器图样自然异常满意，却也有些顾虑。
　　
    又翻看了一遍，她才抬眼，很郑重问袁冬初：“你的漆器实物，果然如图上这盘精美吗？”
　　
    袁冬初很有信心：“实物比图片还要好看。”
　　
    她一边说话，一边拿出包裹中的一个匣子，放在金嬷嬷面前的桌上。
　　
    打开之后，呈现出里面的几个漆器饰品。
　　
    袁冬初拿起一枚牡丹花簪，金嬷嬷立即就被花簪的精美和色泽惊到了，“这，这居然是漆器做的！”
　　
    袁冬初笑道：“屏风和那些稍大的器物不方便携带，所以只有图样，但品质和这枚花簪一样精美。”
　　
    金嬷嬷的视线定在这枚花簪上，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袁冬初适时的给了点催化：“翼阳李氏的漆器，我们只在坪州和沐州卖过几件。通州以北，曹府是第一家。若贵府不中意，我们才会再找别的府邸。
　　
    “嗯，漆器本就制作复杂，上等漆器耗时几个月才能出成品。如此精品，无论自家摆放，还是馈赠亲友，都是上上之选。
　　
    “若是有贵客看好了哪种样式，不想和别家重复，还有买断价。”
　　
    馈赠亲友吗？金嬷嬷动容了，好像自家主子正在动这个心思。
　　
    还有“买断价”，她大概明白这个新鲜说辞的意思，但还需要确定一下。
　　
    “买断价是？”金嬷嬷问道。
　　
    袁冬初解释：“就是用较高的价钱，让翼阳李家不再做重复样子的漆器。或者您自己有样品，去李家定做也是可以的。”
　　
    金嬷嬷没再多想，以她对主子和曹家状况的了解，自己的样品就算了，曹家不会等那么久的，他们更愿意成为第一个买到漆器的府邸。
　　
    至于买断，那就买断现有的、最精美的漆器好了。
　　
    金嬷嬷站起身，说话也客气起来：“袁姑娘，这些漆器价格不菲，你这本册子和这枚花簪，我得拿去让主母瞧瞧，再决定是否购买。不知可否？”
　　
    袁冬初微笑：“应该的。”
　　
    “袁姑娘请坐，稍待片刻。”金嬷嬷说道，又吩咐退到门口的仆妇，“给袁姑娘上茶。”
　　
    说完，对着袁冬初点头示意，将要离开时，忽的顿了顿，笑着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说道：“瞧瞧我这糊涂的，忘了问姑娘是哪家商号的，就是翼阳李家吗？”
　　
    袁冬初老早就等着她问了，笑着回答：“我们是诚运投递的，是翼阳李家的独家代购方。”
　　
    金嬷嬷脸色立时变了，她甚至没听后面的独家代购，意识只停留在“诚运投递”四个字上。

[536.第532章误会]
　　曹家这位管事嬷嬷不但脸色变了，已经走在门边的身形也折返回来，重新坐回她那张椅子上。
　　
    金嬷嬷目光中带着很明显的审视意味，上下打量着袁冬初。
　　
    参合了文家，曹家人有这个反应就对了，袁冬初心中有数，在金嬷嬷的审视中，安然坐在一侧的另一张椅子上。
　　
    是金嬷嬷刚才说的，请她坐下稍等片刻。虽然现在这位嬷嬷脸色很不好看，但她却没收回刚才的话是不，她坐下来说话也是应该。
　　
    金嬷嬷见这姑娘这么心大，也是无语了。
　　
    她皱着眉，问道：“听说诚运和文家合伙了，是文家让你们来曹家卖漆器的吗？”
　　
    若是这样，漆器纵然再好，曹家也是不敢买的。谁敢保证那个暴发户的文家，是不是存了什么歹毒心思？
　　
    袁冬初内心里是果然如此的感叹，表面上却是一脸惊讶：“嬷嬷何出此言？”
　　
    金嬷嬷冷笑：“虽然你们做的是私下里的勾当，但总有风声传出来。你打量着能骗过谁去？”
　　
    袁冬初一脸的郑重，说道：“不瞒嬷嬷说，我便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名叫袁冬初。
　　
    “同我一起来津州拓展投递行的，还有我们诚运南北的大当家顾天成。我们前日才来的津州，并未与津州任何人合作。
　　
    “至于您说的文家，那应该是谣传吧？也或者有什么误会。”
　　
    主事人？金嬷嬷脸上的不虞之色变成了意外，立即抛开谣传误会这些，喃喃道：“诚运投递的主事人？袁冬初？”
　　
    这么复述了一遍，她便想起来了，好像的确听说，诚运投递是一个年轻女子开办的。那女子好像就是姓袁，据说是诚运二当家的女儿。
　　
    “你们果真没和津州文家合作？”金嬷嬷问道，语气很是严肃。
　　
    “绝对没有！”袁冬初非常肯定，“诚运投递便是我一手掌握，我们绝没有和津州的什么人家合作。嬷嬷若对我的身份心有疑虑，我这还带着路引的。”
　　
    她随手便从衣袖中翻出一个荷包，取出路引递给金嬷嬷。
　　
    路引这种东西，就是古代的身份证明。像她这种上门推销的，出示身份证明本就是应该之举。
　　
    当袁冬初说出她是诚运投递主事人时，金嬷嬷的态度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随意了。
　　
    诚运投递，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就在大河两岸开办起有着若干分号的信局。如此年纪的一个女孩子，能掌握这样一个庞大商号，不是一般人呢。
　　
    金嬷嬷拿过袁冬初的路引，仔细看过。
　　
    主要看上面的官府印信，确认路引没问题，金嬷嬷神色间带了些许恭敬。
　　
    虽然眼前这姑娘看起来刚过及笄，但能一手创办下诚运投递，来到曹家，那就是主家的客人，不是他们这些奴婢能怠慢的。
　　
    更何况，诚运投递还有鸿江船厂这么大个东家。就算是曹家家主面对鸿江船厂的卓大官人，也得重礼对待。
　　
    谁让曹家今不如昔了呢。
　　
    金嬷嬷站起身来，把刚才的话又重说了一遍，措辞却有不同：“此事我得禀报主母，烦请袁姑娘在此等候。”
　　
    说完，转向那个原本要去沏茶，却因金嬷嬷态度转变停下的中年仆妇，呵斥道：“怎么做事的？一点利落劲儿都没有！不是说让你给袁姑娘上茶吗，还不快去沏杯好茶来！”
　　
    虽然这事儿不怨自己，但中年仆妇半声也没敢辩解，腿脚麻利的就去沏茶了。
　　
    幸好她沏茶慢了些，否则，不是还得再跑一趟，换好茶过来吗？
　　
    金嬷嬷以为她得费一番口舌，当家主母刘夫人也得对投递行和文家的关系思量猜测好几轮儿。
　　
    哪知她奉上漆器的代购名录和几个小件的漆器实物，再把刚才的事情分说一遍，刘夫人只是和长媳孙氏对了个眼神儿，便吩咐她把人请来。
　　
    等人的空档，刘夫人婆媳三人才拿起漆器的代购名录和几样漆器实物，认真观看起来。
　　
    虽然心里惦记着文家和诚运投递那档子事儿，但漆器的精美，还是吸引了曹家几位女主人的注意力。
　　
    看过名录和几件漆器，刘夫人和两个儿媳都是啧啧称赞。
　　
    刘夫人暗暗打定主意，若投递行和文家的确没有勾连，这漆器他们曹家一准是要买的，而且还得买断两件。
　　
    嗯，可以再多花些银钱，要求诚运在曹家购买漆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暂停漆器的代购事宜。
　　
    主子重视，金嬷嬷自然不会耽搁。
　　
    不多会儿的功夫，门外便传来丫鬟的禀报：“金嬷嬷到了。”
　　
    这是袁冬初第一次以推销员的身份来见大户人家的女眷，也就是说，她现在类似于上门卖东西的商号掌柜。
　　
    不过，她也没太放低身姿。
　　
    进门之后，在金嬷嬷的指引下，袁冬初上前两步，从容行礼，见过刘夫人，见过曹家两位少奶奶。
　　
    曹家主母刘夫人对袁冬初倒也挺客气，当即就让丫鬟搬来锦凳。
　　
    袁冬初谢过之后坐下，静等曹家这几位发问。
　　
    她一点不担心会白跑一趟，翼阳李掌柜的漆器质量本就出色，再加上她时不时想起现代的什么样式，便及时捎信提点。
　　
    翼阳漆器的整体水平，可以说有了质的飞跃。
　　
    对于讲排场的世家大族来说，面对这样的漆器，不动心才奇怪。
　　
    她现在只需要安心接单，并打消曹家人的顾虑。
　　
    当然，顺道也借势一下曹家这杆顺风大旗。
　　
    袁冬初进门时，刘夫人还在翻看漆器的样品册子，斟酌着买断哪两个样式才好。话说，画册上的几个样式，她都挺喜欢。
　　
    曹家两位少奶奶则是继续端详那几个漆器小物件，琢磨着，这样的饰品，搭配怎样的衣裳更好看。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袁冬初有丝毫局促，刘夫人终于开口：“袁姑娘是吧？”
　　
    袁冬初微笑欠身：“是，小女姓袁，名冬初。”
　　
    “哦，”刘夫人做恍然状，“听过这个名字，你果然就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吗？”
　　
    袁冬初客气道：“夫人过奖了，只不过当时有个小小想法，之后便是乡亲邻里的诸多帮衬，才做起来的小字号。”
　　
    一旁的曹家长媳孙氏笑了：“袁姑娘很会说话呢，能把大河两岸近千里的信件物品传递开来，谁敢说诚运投递是小字号？”
　　
    袁冬初也是一笑，实话实说道：“诚运投递才开张一年多，还看不出什么。更何况，靠给人送信送物赚些蝇头小利，小号着实不敢妄自尊大。”
　　
    孙氏一怔，说起来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因为袁冬初的实诚回答，她对这个女孩子好感大增。
　　
    初步的试探，算是过了曹家婆媳这一关。
　　
    。

[537.第533章 当下就急了]
　　经过初步的试探，袁冬初算是过了曹家婆媳这一关。
　　
    刘夫人切入正题：“坊市之间有些隐隐的传言，说诚运和津州文家合作了，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袁冬初略有些困惑的说道：“我们也正奇怪怎么会有这事儿呢。昨日，我们大当家去府衙报备诚运在津州的投递行，衙门便说津州已经有了诚运投递，便是诚运和文家合作的。”
　　
    曹家婆媳三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连金嬷嬷和两个在场的丫鬟也是目不转睛。
　　
    只见袁冬初迎着刘夫人的目光，断然说道：“此事绝无可能！我和我们诚运的大当家从未与津州的什么人合作过，想来是府衙那位大人误会了。”
　　
    曹家二奶奶蒋氏没忍住，冷哼一声，说道：“哪里有什么误会？只怕是那文家狼子野心，见河运和投递行有利可图，想吞你们的生意呢。”
　　
    不待袁冬初说话，刘夫人的面色便沉了沉，皱眉看着袁冬初，问道：“既然你们的投递行不能开张，你怎敢来我这里兜售这么贵的漆器物品？”
　　
    着恼的意思丝毫不加掩饰。
　　
    袁冬初一点儿没被吓住，坦然说道：“文家合作的事，应该是误会……”
　　
    刘夫人脸色更不好看了。
　　
    这明显就不是误会，身为投递行的主事人，居然没来由的心存侥幸。如此没成算，还能沿大河还开了那么多家投递分号，全凭侥幸吗？
　　
    袁冬初表示理解刘夫人的心情，她解释道：“不是误会也没关系啊，这天下，难道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不成？
　　
    “我们大当家和京城姜公子已经约好在津州相见，说不定姜、陈两位公子已经到了津州，只不过投递行还没开业，两位公子暂时没打听到我们落脚的地方……”
　　
    “京城的？姜、陈两位公子？哪家的？”刘夫人没忍住，没等袁冬初说完，便插话问道。
　　
    曹家世代在津州居住，距离京城咫尺的距离，对京城权贵一向很熟悉。
　　
    新朝建立之后，曹家虽然架子未倒，但因津州文家的崛起，却也算是在夹缝中生存，行事很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对京城的势力也格外上心。
　　
    这时的刘夫人，眼中有了很浓的期盼之色，若是她以为的那个姜公子就太好了。说不定曹家能通过诚运投递，和姜家拉上点关系。
　　
    到那时，曹家也就更不惧文家这个暴发户了。
　　
    袁冬初笑道：“就是尚书姜大人的幼子，名叫成华的公子。嗯，还有陈公子，也会一同前来。”
　　
    若不是刘夫人的养气功夫到家，她这时便要站起来了。
　　
    “是礼部尚书的公子，和参知政事陈大人的侄儿吗？”刘夫人急声问道。
　　
    “正是这两位。”袁冬初正色道，“所以说，那文家到底有多嚣张？难道他们连朝廷二品大员也不怕，居然敢在距离京城不过方寸之地的津州巧取豪夺不成？”
　　
    她面上义愤填膺，心下却暗赞世家大族果然不一样。
　　
    能知道姜成华是礼部尚书的公子已经很不容易。实在没想到，他们连某位朝廷政要的侄儿也能了解清楚。
　　
    曹家这消息、这渠道，简直够厉害了。
　　
    当然，能如此准确的掌握姜成华和陈子更的信息，估计和这两位在京城的纨绔程度也有关系。
　　
    袁冬初这番话，让刘夫人很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诚运投递，不愧是朝廷认可的信局。不但有鸿江船厂这样的合伙人，诚运的当家人居然还能和京城贵公子有交情。
　　
    听这位袁姑娘话里的意思，诚运来津州开办投递行，通过书信就能邀请礼部尚书的公子前来助兴。
　　
    这得是多好的交情呢！
　　
    诚运投递有如此靠山，来津州后，第一单很有潜力的大生意，就选了曹家。
　　
    这么新颖独特的漆器，大气精美，乃刘夫人平生仅见。曹家正在为结交京城新贵苦恼，如此稀罕的漆器，就是最好的敲门砖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姓袁的姑娘一面之词，具体情形如何却是不知。
　　
    刘夫人貌似很关切的问道：“如今文家打通了衙门，而京城两位公子也不知何时到来，不知贵号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事情很明显，无论衙门还是文家，都是欺负诚运是外乡人，朝堂上没有靠山。所以，文家想在其中狠狠捞一把油水，说不定还想把诚运投递据为己有。
　　
    外乡人面对如此情形或者没办法，但曹家却不然。这么明显违制的事情，只要曹家肯出头，衙门定然会收手。
　　
    不但衙门会收手，面对津州大族的曹家，文家也不敢把事情做的太过分。
　　
    但曹家没见到袁冬初所说的姜陈两位公子，在没见到好处之前，曹家当然不会这么莽撞的冲上去。
　　
    若是被诚运一个小丫头利用了，就是别家府上不说什么，曹家自己也羞死了。
　　
    袁冬初也没想过，只凭她一张嘴，便让曹家替诚运投递出头。曹氏这么大个家族，人家又不傻。
　　
    她说道：“我们既然能来津州开投递行，便了解过这里的情形，当然有所准备。
　　
    “明日，我们大当家便会去文家询问此事，事情必有结果。夫人请放心，您若是选好了漆器，我们必定不能耽误您要的物件。”
　　
    听到袁冬初如此笃定的回答，刘夫人有点惊讶：“不用再等等姜公子和陈公子吗？文家不是普通百姓家族，如果他们的确对诚运存了谋夺的心思。若你们只是随便问一声，文家是不可能退缩的。”
　　
    刘夫人没说的是，一个平头百姓贸然进了文家，话不投机之下，被文家冠一个偷盗的罪名是很容易的事。
　　
    说不得诚运那位顾天成会被打个半死，然后文家报官，直接扔进牢房。到时候，顾天成是不是能活着出来都难说。
　　
    袁冬初站起身，对着刘夫人行了一礼，说道：“这也正是我此次来贵府，向贵府推荐漆器的原因。”
　　
    刘夫人立即有了戒备之色：“袁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姑娘想让曹家替诚运出头？
　　
    所以，他们不愿再多等两天，是因为和京城姜陈两位公子的交情只是虚言吗？
　　
    曹家两位少奶奶看袁冬初的眼神也不对了。
　　
    袁冬初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若贵府能看中两样漆器，做成了这单代购生意，我们会想办法让文家知道，诚运的主事人拜访过夫人，并做成了一笔生意。
　　
    “文家知道我们能随时能见到夫人，便等于我们有了能讲述文家恶行的地方，他们行事便会有所顾忌。”
　　
    刘夫人神色淡淡的看着袁冬初，这是明火执仗的要利用曹家吗？她把曹氏一族当什么了？
　　
    袁冬初也是淡淡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若夫人不愿意声张这笔生意，我们也不强求，再去寻几家府邸，多卖几件漆器便是。
　　
    “代购漆器的人家多了，即便我们不主动散布消息，总会有些许风声泄露出去。”
　　
    “卖给几家府邸漆器？”刘夫人当下就急了。

[538.第534章 不懂事的人]
　　刘夫人还想着买断两副漆器屏风，之后再和袁冬初商量，多付些银子，让诚运投递暂缓漆器代购，以便形成奇货可居的局面。
　　
    可这袁冬初，却说要再去几家府邸推销。如此精美贵重、且又稀罕的物品，无论哪家都会买上一两样吧？
　　
    到那时，哪还有什么奇货可居？
　　
    “是啊。”袁冬初很镇定，“想来文家就是再嚣张，也不敢把他们强抢豪夺的恶行展示在多家豪门面前。”
　　
    刘夫人当时就语塞了，仔细想想，果真就是这么回事。
　　
    过去的文氏，只不过族中人口多些，本家旁支什么的多些，让文家形成了一个大的家族。
　　
    但若论家财权势，文家在津州完全不值一提，见到哪家豪门都得逢迎着。
　　
    只因文家出了一个绝代美人的女儿，贡献给了新皇，才换来文氏一族的渐渐繁盛。
　　
    眼见的过去不值一提的文家，渐渐的居然要踩上真正的世家大族头顶，谁肯甘心？
　　
    如果诚运投递揽下津州多家豪门的漆器代购，这种时候，文家若还敢谋害诚运的当家人，定然会被人拿住小辫子。
　　
    文家先散布和诚运合作的流言，随后，诚运投递自己做了多家豪门的贵重代购，然后，诚运的当家人便被文家残害……呵呵，到时候多家豪门一起发力，文家的富贵估计也就走到头了。
　　
    有道是众怒难犯，更何况这众怒还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多家有根底的大族豪门。
　　
    刘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诚运有多条途径达到他们的目的，而曹家结交新贵的门道，眼下却只有诚运这一条。诚运投递这位年轻的主事人提前就有说明，他们是翼阳李家的独家代购，签有文书的。
　　
    袁冬初见刘夫人依然犹豫，不由得笑了：“夫人莫怪冬初直言，曹家和文家别苗头这事儿，我在庆州打听津州风土人情时便有耳闻。
　　
    “已经摆在面上的事情，夫人你在担心什么？”
　　
    刘夫人有些悻悻然，这姑娘人不错，就是说话太直接了。
　　
    她看了眼坐在下手的两个儿媳，只见两人面上一点犹豫的样子都没有，全都是跃跃欲试和不以为然。
　　
    跃跃欲试当然是冲着文家，文家最好能在诚运的事情上下狠手。哼！真当曹家没落了吗？只不过抓不到文家的把柄而已。
　　
    一旦有把柄在手，文家那几个暴发户，尤其那个不可一世的文三小姐，什么东西！
　　
    不以为然也是冲着文家，很看不起文家卖女求荣的行径。
　　
    刘夫人叹息一声，大概是自己上年纪了，处事太过小心。
　　
    她对两个儿媳说道：“你们陪袁姑娘说会儿话，我去更衣。”嗯，也就是上个厕所。
　　
    又对袁冬初客气两句，便起身离开了。
　　
    这果断就是找曹家能主事的人商量去了啊。
　　
    事情就像袁冬初预料的那样，曹家答应了袁冬初的条件，由刘夫人出面，买了两幅漆器屏风。
　　
    不但给出了买断价，还表示可以再多些银子，让诚运投递暂缓漆器代购事宜。
　　
    袁冬初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结，直接没要银子就答应了。
　　
    一个原因是漆器制作时间长，供货并不充裕。
　　
    翼阳倒是还有几件存货，但那得预备着应付意外。
　　
    当初的计划，漆器便是为了稳定一些大地方的投递行，是用来拉关系的。
　　
    这种情况下，送曹家一个人情就挺不错。
　　
    …………
　　
    袁冬初去曹家的这个上午，顾天成在津州市井之徒活跃的街巷溜达了一圈。
　　
    中午和袁冬初碰过头，下半晌，顾天成沿着上午踩过的盘子，溜达了第二次。
　　
    在不同地方、和之前打听到的几个嘴巴大的人搭上讪，顾天成大咧咧的和人聊天，询问津州风土人情时，顺道介绍了自己是谁。
　　
    在几个大嘴巴惊讶的眼神中，他得意的和人吹嘘，诚运投递已经拿下津州的第一单开门生意，是津州大族曹家一个大订单。他表示，诚运投递和津州大族已经有了来往。
　　
    顾天成负责和人海聊，星辉、星耀和几个半大小子负责周围的环境。
　　
    嘴巴大的人嘛，很享受和人分享第一手消息的成就感。
　　
    聊天后，顾天成还在稳坐，这些人便迫不及待的找借口离开，找人分享自己新鲜出炉的讯息，用来反驳之前坊市之间流传的、文家与投递行合作的不实传言。
　　
    随后离开的顾天成，因为有星辉星耀等人在旁观察打掩护，他连续聊了好几个人，丝毫踪迹都没留下。
　　
    傍晚天擦黑时，他们陆续回到客栈。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顾天成等人出门，他和星辉星耀先找了个热闹的早点摊，一边吃早饭，顾天成一边笑眯眯的听星辉星耀两人聊天。
　　
    星耀看起来有点不放心，说道：“咱俩一起陪大当家去吧，文家是津州大户，万一大当家进去被谋害了可怎么办？”
　　
    嗯？这什么情况？周围开始有人注意这张桌子。
　　
    星辉说道：“我去就行了，你带着你的小兄弟在外面等着就好。若文家真有谋害的心，你去了便等于多陪了一条性命。”
　　
    注意他们这边的人更多了，怎么在这么热闹的地方讨论这种事？
　　
    只见星辉顿了顿，接着说道：“也许文家没有谋夺诚运的心思，你这就是白操心了。”
　　
    星耀很不服气：“怎能是我白操心？我真听好几个人说过，文家和诚运合作的流言是文家自己散布的……”
　　
    两人就这个话题假设了多种可能，旁若无人深入探讨下去。
　　
    周围吃早饭的人，都是竖起耳朵倾听。
　　
    路过的人听到一两个关键词，也有放慢脚步、亦或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假装等人。
　　
    早点摊的老板则是忧心忡忡，他端馄饨送胡饼时，已经向这三人挤眉弄眼的提醒过好几次，还敲过一次桌子。
　　
    奈何这三个一点不收敛，他也是没辙了。
　　
    直到配着胡饼，把三大碗馄饨吃掉，顾天成这才招呼一声，三人晃晃悠悠离座。
　　
    馄饨摊老板狠狠的吁了一口气，终于把瘟神送走了。这么不懂事的人，怎么活到现在的？
　　
    星辉和星耀最后讨论的结果，是星辉陪顾天成去文家，询问投递行事由。星耀则带着他的不知在哪里的几个兄弟，在外面等候他二人。
　　
    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很多看客都陷入了沉思，不知这几日津州会否发生命案？
　　
    若这两年崛起的文家真把这两人害了，或者连外面的几个人也那啥了……看客们往自己周围看看，这么多证人，文家崛起的势头是不是还能这么猛。

[539.第535章 文家的计划]
　　顾天成三人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目下，大摇大摆往文家主宅方向去了。
　　
    文家宅子门外，星辉上前，一点儿不留力的敲响了大门。
　　
    随着“咚咚咚”的声音，侧门打开。
　　
    看门人探头，一见三人的穿戴，立即满脸怒容，呵斥道：“哪来的找死玩意儿？居然跑来这里撒野！滚，小心敲断你们的腿！”
　　
    顾天成一点没有被呵斥的自觉，笑嘻嘻道：“哎呀，第一次登门津州大族，没想到还有不能敲门的规矩。”
　　
    看门人脸当即就青了，自己什么身份心里没点数吗？几个穷棒子而已，在豪门大族门前，应该赔着笑、拿着小心才是！
　　
    还没等他说话，顾天成转身冲星耀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我二人进去便是。你们站远些等着，别一个不好被人一锅端了。”
　　
    “混蛋玩意儿，说什么呢！”看门人正待回身找根烧火棍，却见街对面走过来两人正看着这边。
　　
    这两人看一眼文家大门，再看一眼门前的顾天成三人，其中一人好似想起了什么，指着星耀说道：“哎，你看这人，不就那谁吗？”
　　
    另一人奇怪：“那谁？”
　　
    第一个人说道：“就是昨日，诚运投递主事的那位姑娘来咱们府上，就是这个人带着马车过来接人的。”
　　
    “哦，对呢。”另一人也想起来了，再看看文家大门，有点不悦的说道，“咱要不要回去跟管事说一声？诚运的人怎么搞的，昨日那姑娘刚去咱们府上见过夫人，怎的今日又有诚运的人来文家了。”
　　
    当先开口那人连忙点头：“对对，赶紧回去禀报。”
　　
    两人一边说，一边疾步走了。
　　
    顾天成看起来有点懵，问星耀：“曹府的？”
　　
    “大概是吧，昨日姑娘便是去曹府拜望的刘夫人，不过我没太记住这两人。”星耀不太肯定的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哦。”顾天成应了一声，“行，那你去吧。”
　　
    看着星耀离开，顾天成才回头，对看门人说道：“麻烦大哥通禀一声，就说通州诚运南北的顾天成求见文家主事人。”
　　
    看门人脑袋里也转着念头呢，刚才路过那两人、还有顾天成等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一个最底层的看门人，当然不知道主子暗地里谋划过什么。
　　
    但他知道曹家啊，面前这人自称诚运南北的，又说诚运的什么姑娘昨日去过曹家，还见过曹家夫人……
　　
    曹家是他们文家的劲敌之一，虽然这三人是寻常百姓的衣着，但和曹家有关，这事儿一定得报进去。
　　
    文家现在的主事人是文家大老爷文安昌，此时正和文家的老太爷说事儿呢。
　　
    小厮进来禀报：门外有个自称顾天成的人求见，并原样复述了看门人看到听到的事情。
　　
    文安昌和老太爷对视一眼，齐齐皱眉。
　　
    庆州投递行红红火火开起来后，他们就在动诚运投递的脑筋了。
　　
    之后便让人暗示了几个牙行掌柜，凡有人租店或者买店开办投递行的，都不作介绍。
　　
    没想到打过招呼没多长时间，一家牙行便过来报信，有两个年轻男女带着丫鬟小厮来牙行租店，说的就是要开投递行。
　　
    紧接着便是前日，衙门里的人传话，顾天成已经租到店铺，去衙门报备开办投递行事宜，被衙门办事的小吏挡回去了。
　　
    当时他们还差异来着，已经打过招呼，怎么还能被他们租到店铺？
　　
    这样也好，他们只等顾天成上门就是了。
　　
    一旦顾天成上门，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用别的雷霆手段，总要让那顾天成知道厉害之后，答应和文家合作。
　　
    听说那顾天成是个亡命徒，也有可能宁死不肯就范。
　　
    那也没关系，以文家现如今的权势，一个平民小子，只要进了文家宅子，生死便是文家说了算。
　　
    随便安个什么罪名，打上一顿送去衙门收监便可。
　　
    至于通州卓府、鸿江船厂，呵呵，一个贫民小子而已，又无亲无故的。只要日后不少了卓家应得的那一份，谁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去得罪皇帝得宠妃子？
　　
    津州衙门审案就更没什么了，不大的案件，压上几个月。
　　
    剩下的什么二当家、诚运投递的主事人，一个没什么威望手段，一个未出嫁的寻常女子，能有多大本事？
　　
    诚运的大当家被收监，大河上下动他们心思的人一定很多。
　　
    等到诚运一团糟糕、岌岌可危时，文家再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说不定不用合作，给几个银子，直接就能把诚运拿到手。
　　
    文家老太爷之前都想好了，到时也不撵顾天成和袁长河离开，让他们原班人马替文家赚钱即可。
　　
    文家现在缺的就是大宗并赚钱的产业，河运和新兴的投递业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刚做没多长时间，底子也薄，比较容易伸手。
　　
    但昨日突然有风传，说诚运的主事人得见曹家主母，成功接了曹家一宗代购单子，数额还挺大。
　　
    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曹家距离文家主宅不太远，自从文家崛起，两家就开始暗地里较劲。
　　
    一个是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一个和皇亲国戚沾边，与其说谁也奈何不得谁，不如说两家谁也没有彻底搞垮对方的机会。
　　
    文家还真挺忌惮曹家对他发难。
　　
    而现在，小厮报进来的话，似乎曹家有家仆亲眼看到顾天成进了文家。
　　
    文老太爷皱眉不已，怎的好好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搞出这么多隐患？
　　
    没有雷霆一击，不让顾天成吃点苦头，谈文家入股或者收购诚运，那顾天成一定不会同意。
　　
    如今更是难做，文家好像不太有机会让顾天成吃苦头了。
　　
    只凭规规矩矩行事，文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崛起？
　　
    文老太爷越想越觉得闹心：“诚运这几个人来通州才几天，怎的就搞出这么多事端？”
　　
    文安昌也没更好的办法，想了想，说道：“还是照咱们之前的安排，让管事去见他，先给他个下马威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就派人去外面看看，是否有人在咱们府门外盯梢，顺便也探听一下曹府的动静。”
　　
    顾天成和星辉被人领进文家，靠边曲曲折折的走了好几段路，最后在某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房门外停下。
　　
    周围来往路过的都是文家下人，想来这是下人们聚集做事的地方。
　　
    顾天成进了房间，一眼看到当头正面坐着一个颇有气派的微胖中年管事。
　　
    中年管事身边还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家丁。

[540.第536章 不好办]
　　顾天成依然笑呵呵的，拱了拱手，说道：“在下通州诚运投递的顾天成，文家原来是这样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地方的全武行。”
　　
    那位管事姓唐，都不带站起的，斜眼看着他，倨傲道：“顾什么成？没听说过。”
　　
    他很刻意地上下打量顾天成好几眼，不屑道：“文家乃大族，你一个平民小子，来这里可是有所图谋？”
　　
    顾天成一看这情景，这就是不打算好好谈的意思啊。
　　
    他在房间里一扫，自行从旁拉过一张高脚凳，往上一坐，架起一只脚晃着。
　　
    唐管事脸色立时阴沉下来，喝道：“哪里来的混小子，竟如此无礼！”
　　
    转头吩咐身后两个壮硕的家丁：“给我把这小子架起来，扔出府去！”
　　
    站在顾天成身后的星辉跨前一步。
　　
    顾天成抬手，对两个家丁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等等！敢进文家深宅，你以为小爷我没准备吗？小爷手里是有东西的，把我扔出去，文家的恶行可就公之于众了。”
　　
    随着他说话，星辉从怀里拽出一叠纸，直接甩在唐管事面前。
　　
    顾天成一旁做着说明：“这是小爷我找人临摹下来的，原件保护的很好，临摹件也有好几份。把小爷扔出去，你文家就等着倒霉吧！
　　
    “当然，把小爷我扣下也行。文家有胆的话，把爷打杀了都可以。但你文家也就差不多了，得做回之前的鸟样子，甚至还不如从前。”
　　
    “无知小子，你以为文家是什么地方，你随便说几句胡话就能把人唬住？”唐管事冷笑一声，抄起面前那叠纸就要扔回去。
　　
    他作为主子的心腹，很知道文家都做过些什么擦边的事情。
　　
    那些事也许排不到明面上，但翻出来也不至于让文家伤筋动骨。只是，翻出这些事情的人或家族，却也得面临文家的反扑。
　　
    大家族人口众多，谁家还没点脏污的事情，真抖搂出来，大家一起难看而已。
　　
    他顾天成一个外乡小民，敢散布这些事，文家就敢去衙门告他诬陷。是不是真的先不说，只要扔进牢里，很多事就由不得他了。
　　
    文家这点能量还是有的。
　　
    唐管事心中冷笑，如果这样，倒是解了文家现在的困局。
　　
    顾天成也是一改刚才的大咧咧，脸色冷厉下来：“你以为小爷进你们这深宅大院，会拿些没用的东西？
　　
    “小爷我又不是活腻味了！我只不过想简单点、快一点把投递行开起来而已。”
　　
    说话间他已经站起，冷笑道：“记着看完这些东西，请小爷回来时不要把姿态放得太低。
　　
    “因为那时放低姿态一准儿是晚了，已经散布出去的消息，难道还能收回来不成？！”
　　
    唐管事脸色变了变，难道是文家哪个子弟作奸犯科，却瞒过了家主的。
　　
    “拦住他！”唐管事吩咐两个家丁，这才定睛去看手中那叠纸上的内容。
　　
    顾天成看了看拦在身前的两人，“呵呵”的笑了两声，也不强闯，优哉游哉的退回，坐上之前的那张高脚凳，继续翘着脚，饶有兴味的看着唐管事。
　　
    唐管事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庆州武全县这几个字样。如果说是武全县那个旁支的事情，他们还真掌握不了全部。
　　
    只不过，那只是迁出去的旁支。
　　
    唐管事瞄向顾天成，正巧对上顾天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
　　
    顾天成挑眉，说道：“唐管事不会想说，那是文家旁枝，已经分出去了，和文家本族没关系吧？”
　　
    唐管事阴着脸，没吱声，因为这就是他刚才想的。
　　
    顾天成好整以暇，继续说道：“据我打听，武全县文家旁支，当时是带着文家主宅给的乔迁费用迁往武全县的，为的就是让旁支去津州以外的地方经营势力。
　　
    “今年过年、中秋，武全县文家旁枝一次不落，都给津州主宅送了节礼。秋收后，武全县旁支田地的收成，也分出一半送来津州文家。”
　　
    唐管事皱眉，诚运这些人来津州前已经做足了功课，这是有备而来。
　　
    顾天成还没说完呢，“呵呵，文家家主果然打的好算盘。津州紧邻京城，有个风吹草动，消息便会传到天子脚下。
　　
    “但文家旁支在武全县就不然了，强抢豪夺更容易积聚钱财，杀人害命也能轻易压下去。”
　　
    唐管事急速翻看着手中纸张，他心里清楚，强抢豪夺大概是有的，因为分出一支就是为了做这个。
　　
    怎么还有杀人害命？
　　
    他们那一支迁出去没多久，而且在津州也没什么劣迹。离开本家，居然就有了很大的胆子吗？
　　
    刚开始，唐管事还看的认真，生怕被顾天成糊弄了。但两页之后，他翻看的速度便加快了。
　　
    他认真看过的这两页内容清楚明白，武全县文家强买强卖的事情经过，发生地点，大约有多少旁观者，一一罗列。
　　
    还有事后查案之人暗访得到的证词，暗访时间、地点、人物，也一样不差。
　　
    后面那些事情，唐管事都是一目十行，只看查案人都掌握了些什么，重点更是在寻找顾天成所说的杀人害命。
　　
    整个材料看下来，唐管事心里也掂量出了事情的轻重。
　　
    强抢豪夺这些原本没什么，不大的事，不见得能闹起来。即使真的对簿公堂，文家也敢咬死了颠倒黑白。
　　
    退一万步讲，真有不开眼的官员据实断案，文氏本家最多也就是个管束不力的责任。
　　
    但这叠材料中有两样不太好办。
　　
    其中一个便是文七强抢人家媳妇，最后那女子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自古以来，节妇烈女便很受世人尊崇。被文七抢回家的女子如此刚烈，更加反衬出文家老七的该死。
　　
    第二个是武全县文家以皇亲国戚自居。
　　
    口头上说一说自己是皇亲国戚，借此在人前耀武扬威，这也没多大点事儿。被较真的皇家或者封疆大吏逮住，打一顿板子，以后不犯也就算了。
　　
    但文氏本家出了个妃子，娘家不相干的兄弟子侄打着皇亲国戚的幌子为非作歹，那就糊弄不下去了。
　　
    说严重点儿，在民间放着这么一支族人抹黑皇室，没准儿皇宫里的妃子都会被皇帝嫌弃。
　　
    当今皇上作为开国皇帝，在马背上颠簸十几年拼死打下的江山，哪里会不珍惜？又岂能让一个后宫嫔妃的娘家人随意败坏？
　　
    而且，皇帝后宫嫔妃之间的争斗也很厉害。文氏一族的静妃娘娘，如今只给皇帝生下一个公主。
　　
    一旦这件事被后宫其他嫔妃利用，导致文静妃在皇宫失宠，文家的好日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541.第537章 小爷的底牌]
　　唐管事觉着，自己还没耀武扬威几天，也没为儿孙攒下多少家财，作为主子的文家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快倒台。
　　
    他担着给顾天成下马威的责任呢，虽然心里觉得当前局面不好，但一张脸仍然阴着，冷声吩咐两个家丁：“我出去一会儿，你们看好这两人，别让他们跑了。”
　　
    说完，紧紧攥着那叠纸便向外走去。
　　
    顾天成倒也不拦他，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凉凉说道：“见到你家主人，劝劝他不要起什么坏心思。小爷我的底牌可不止是这几张破纸，千万不要一时失策，断送了文氏一族的前程。”
　　
    唐管事的心颤了颤，却硬撑着冷哼一声，径直出门而去。
　　
    稳稳的走了一段路，拐出这个房间目力所及范围之后，他的脚步便急促起来。
　　
    文老太爷和文家大老爷文安昌拿到这叠材料，心中所想和唐管事一样。
　　
    “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文安昌怒道。
　　
    不过是文氏众多旁支中的一个，才迁出去一年多，就嚣张至此。再给他们些时间，怕不是连文氏本家也看不到他们眼里了？
　　
    最关键的是，诚运有本事把这些东西送进曹家。
　　
    曹家这样的大族，完全有能力把这些事情放大，扒下文家一层皮。
　　
    若皇帝是个极看重江山的，因此冷落文静妃也有可能。
　　
    文家老太爷有点不死心的说道：“那顾天成所说，他还有若干备份，会是实情吗？”
　　
    文安昌暗道他家老爷子糊涂，这都是抄录临摹出来的，人家能临摹一份，干嘛不顺便多来几份，以便达到最好的震慑效果。
　　
    “宁信其有吧。”文安昌有些无力的说道，他已经有几年没体验过这种失败的无力感了。
　　
    文老太爷显然不甘心这种结局，他咬着牙：“那姓顾的什么东西？进了文家的门，难道我还真动不了他不成？”
　　
    文老太爷这态度把唐管事吓了一跳，他连忙低头哈腰，讲了他临出门时顾天成的话，劝道：
　　
    “老太爷您息怒，顾天成一个小民而已，不值当的老太爷您动气”
　　
    文老太爷冷哼一声：“那是他怕了，他在虚张声势！”
　　
    安文昌叹了口气，说道：“顾天成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咱们文家整个一族人呢，还有宫里的静妃娘娘，咱们和他赌不起。”
　　
    唐管事连忙点头：“大老爷说的是，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文家老太爷老眼昏花，全凭文安昌一边看一边讲给他听。等这叠材料看完，又是斟酌又是思量的，一个时辰已然过去。
　　
    文老太爷还在那儿犹豫，放弃对诚运的垂涎，实在不甘心失去这个机会。
　　
    而照原计划进行，极有可能拿不到诚运，还惹一身骚，甚至搭上文氏一族的将来。
　　
    文安昌则在一旁掰开了揉碎了的劝解。
　　
    这种时候，唐管事就不怎么敢插嘴了。万一文老太爷不敢责罚儿子，把他当出气筒，那才叫亏。
　　
    这儿正磨叽呢，门外又有小厮有事禀报。
　　
    文老太爷正有火没处发，听到门外的动静，用力顿了顿拐杖，怒喝道：“又是什么事？还不赶紧报进来！磨磨蹭蹭的，等着领赏呢？！”
　　
    外面小厮也委屈啊，我这儿不是等主子应声吗？哪有下人禀报事情，不得到准许直接推门闯进去的？
　　
    小厮小心翼翼迈进门槛儿，看见老太爷手里捏着的拐杖，只往前蹭了两步，禀报道：“府门外有两位公子求见，说是京城来的，一位姓姜、一位姓陈。”
　　
    “京城的姜公子和陈公子？”老太爷看一眼文安昌，又找小厮确定，“的确是京城的吗？”
　　
    小厮头点得跟捣蒜一样：“应该是。两位公子绫罗绸缎，靴子上还坠着珍珠，骑着高头大马，他们随从牵的马也很神骏。”
　　
    文老太爷当下就站起来了：“那个姓姜的，不会是姜尚书家的小公子吧？”
　　
    文安昌也跟着站起，却不是他老爹的意思，而是安抚道：“父亲一把年纪，即使来者是京城姜家和陈家的公子，您也不能出去迎接他们啊。”
　　
    “哦哦。”老太爷醒悟。他不但一大把年纪，而且文家如今也算是望族，不是之前那个平民大族了，不能失了身份。
　　
    文安昌吩咐唐管事：“你去请大爷，让大爷迎客。”
　　
    唐管事连忙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文家嫡支的长房长子名叫文盛熙，一听父亲吩咐他去门口迎接京城的姜公子和陈公子，当下便是心潮澎湃。
　　
    如今，他家在津州有些面子了，即使进入京城也不会被人太过小瞧。但他和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相比，那气势那排场，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这次算是个结交真正贵公子的机会吧？
　　
    姜成华、陈子更和文家没仇没怨，也不知道文家是什么情形。严格说来，他们甚至就没怎么注意文氏一族。
　　
    他们和皇后的侄儿打过架、喝过酒，至于后宫那一干嫔妃的亲戚，都得往后排一排。
　　
    更何况文家没什么根底，而且不在京城本地，存在感极低。
　　
    两人看到文家大门开了，迎出来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孔白皙，身着宝蓝色湖锦云纹长袍，一看就是这里的主人家。
　　
    两人当即甩蹬下马。
　　
    文盛熙一见这两位那精气神，妥妥的就是京城贵公子啊，不由得心下激动，一边走下台阶，一边拱手说道：“两位公子，在下津州文家长房长子文盛熙，这厢有礼了。”
　　
    姜陈两人也是拱手还礼：“在下姜成华（陈子更），乃京城人士，贸然打扰，还望文兄莫怪。”
　　
    果然就是姜尚书和陈参政府上的公子呢！
　　
    “哪里哪里，”文盛熙虽然已有猜测，但还是大喜过望：“贵客登门，在下荣幸之至，两位公子快快里面请。”
　　
    唐管事知道这两位身份不凡，跟在文盛熙身后，极尽恭敬的躬着身，赔笑相迎。
　　
    文盛熙那叫一个激动，文家如今有些声望，他出来进去的也很能体验人上人的感觉。
　　
    但这里终究是津州，和京城没法比。
　　
    而且文家底子薄，即使在津州，他也做不到像姜陈两位公子那样鲜衣怒马、肆意张扬。
　　
    可以说，这两位就是他的人生理想。
　　
    用现代的话来讲，文家的这位公子，怀着和偶像亲近的心情，一边极尽热情的捧着这两位，一边把他们领去外院主厅。

[542.第538章 冒汗]
　　文家主厅，早有腿脚快的小厮给家主报进去，两位公子的确是姜尚书和陈参政府上的公子。
　　
    文老太爷和文安昌两人觉得，姜成华和陈子更虽然年轻，但人家的身份在那儿摆着，还是能让他们站起来迎一迎的。
　　
    随着通报声响起，主厅的门推开，文盛熙伸手做着谦让的动作，陪两位贵客走进来。
　　
    文老太爷和文安昌心里其实很纳闷，这两位怎么会来他们府上？
　　
    但不管为了什么，来了就是客。
　　
    只要招待好了，文家子弟日后也可以找个由头进京，上门拜望姜公子和陈公子。一来二去的，两家便从相互闻名，发展到有来有往。
　　
    这两位心里规划着美好前景，从座位上站起，笑吟吟的看向两位年轻的客人。
　　
    文盛熙给姜、陈两人介绍祖父和父亲。
　　
    姜成华和陈子更有点牙疼了，他俩只是来问个人。挺简单的事，怎么忽然就见到文家长辈了？
　　
    这事儿闹的。
　　
    他们虽然在京城以纨绔著称，但最起码的礼仪还是懂的，不至于没来由的就和人发飙。当下也是客客气气的行礼，见过了文老太爷、文大老爷。
　　
    文家自然很重视姜成华和陈子更，好一番客气寒暄之后，又是上好茶又是果盘瓜子什么的，一溜烟的往上拿，把这两位堵的，迟迟说不出来意。
　　
    原本和文盛熙进门时，他俩就想问诚运投递和文家是怎么回事。
　　
    可文盛熙膜拜他俩啊，根本就顾不上问他俩干啥来的，而且这种话也不能问。
　　
    这话要是问出来，显得他们文家要赶客人似的。
　　
    所以一路上文盛熙都是说的各种恭维话，压根就没给两人往实质性话题上转的机会。
　　
    眼下也是，废话说了一大堆，陈子更好容易才得到个机会，说道：“我们此次来津州……”
　　
    文家三个人，包括在场的唐管事在内，目光齐齐聚焦过来。
　　
    说到关键了，是啊，两位公子来他们府上干嘛？
　　
    陈子更继续：“我们来津州本是会朋友的。来了之后，没打听到他们在哪儿落脚，却是听闻他们和文家合作……”
　　
    文家人当时就有点懵，和文家合作？难道两位公子问的是诚运和顾天成吧？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听陈子更接着说道：“……所以我们过来问问，诚运和文家谈合作，来的可是顾天成本人？诚运的人如今在哪儿？”
　　
    原本其乐融融的场面，瞬时陷入冰点。
　　
    文家在场的几人都面色古怪，还有些许的慌张和不解。
　　
    但不管是什么情绪，他们都听出陈子更话里的另一重意思：顾天成和京城新贵的姜家和陈家公子是朋友，约好了在津州见面。
　　
    难怪那顾天成嚣张，这是有本钱啊。
　　
    捏着文家的把柄，能面见津州大族曹家主母，如今还有了直通朝堂的门道，这……完全就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啊。
　　
    还是文安昌反应快，他脸色瞬间变换几下，便堆起了笑容，说道：“巧了，顾公子正在我们府上。”
　　
    姜成华两人高兴起来：“在哪？我们这就去见他。”
　　
    文家这几位又是一惊，京城权贵之家的公子，都不用把人请来，要亲自去见，这得是多好的交情？
　　
    文安昌连忙说道：“不用劳动公子，我这就让人请顾公子来这里。”顾天成所在房间那么偏远，很方便殴打和栽赃，完全不是待客的地方。
　　
    “哦。”姜成华自然不方便在别人家里横冲直闯。
　　
    但他心里挺好奇，之前，顾天成没提过要在津州找人合作啊。
　　
    诚运投递和庆州吴家，那也不是合作关系。而是吴家加盟，只在投递业务经营的过程中赚取经营费用，并不在诚运投递入股。
　　
    而且，诚运投递若是再多一个东家，应该和卓家廖家商量好才行吧？
　　
    卓家和廖家既不缺银子，顾天成也不可能惧怕文家，完全没必要再添文家这个合伙人。
　　
    文安昌生怕姜陈两人改主意，急着给唐管事使眼色：“你去请顾公子过来。”
　　
    唐管事连忙答应，退出正厅，一边努力调整脸上的表情，一边在内心纠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摆那么足的架子？
　　
    刚才摆了多大的架子，一会儿见到顾天成就得多卑躬屈膝。
　　
    主厅这边，唐管事离开，安文昌已经委婉的给姜成华和陈子更解释：他们希望和诚运合作，正打算与诚运的当家人洽谈此事。
　　
    姜成华和陈子更那得多精啊，他们并非最顶尖的人家，却能在京城横行，不是单单因为身后家族够强大，更多的是这两位脑子好使。
　　
    他们能在不同的情形下，掌握可以拿捏的分寸，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不能做，能做的话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否则，去延浦镇探寻秦家识字典籍的差事，也落不到姜成华和陈子更身上。
　　
    秦家的事，他俩得到过皇帝的口头褒奖，很给姜尚书和陈参政长脸。
　　
    所以文安昌这点言语上的伎俩，还真不够姜成华和陈子更琢磨的。
　　
    文家这是什么话？他们希望和诚运合作，还没商量，津州暗地里却有消息传递，已经把文家和诚运的合作说成事实了。
　　
    这是文家单方面要插手诚运，而且插手的还不是诚运投递，而是诚运南北。
　　
    面对诚运投递合伙的卓家和廖家，还有大将军顾林，文家的胃口着实不小啊！
　　
    两位小爷当时就不说话了，只默默的喝着茶，等顾天成前来。
　　
    文老太爷和文安昌，连带着文盛熙，都是额头冒汗，心里不住的咒骂顾天成混账。
　　
    那小子居然如此不地道，只扔给他们一份武全县旁支恶行的调查文书，却没提他和京城权贵也有瓜葛。
　　
    幸亏刚才犹豫了，没把顾天成怎样。
　　
    若真把顾天成打个半死扔进牢里，这两位小爷一把子意气张扬起来，把文家旧账新账一起算，府衙一定不能担这个责任。
　　
    据实审案之下，文家就真完了。
　　
    两人这才想起，唐管事刚才转述的、顾天成威胁他们的话。
　　
    原来那不是威胁，而是说的真事儿！
　　
    就在文家主厅各种冷场，文安昌和文盛熙没话找话，姜成华和陈子更很不走心的“嗯啊”的敷衍中，唐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诚运的当家人顾公子来了。
　　
    姜陈二人一听，立即面显喜色，当即便站起身来。
　　
    文老太爷和文安昌想跟着站起，可一把年纪了，实在不好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他们虽然没动窝，却如坐针毡。
　　
    文盛熙倒是站起来了，只是他也知道自家的谋算，表情很是忐忑。

[543.第539章 高下立判]
　　随着文安昌的一声“请进”，门被推开。唐管事讪笑着在前方躬身引领，顾天成和星辉跟在他身后走进门。
　　
    陈子更一看到顾天成，立即两步跨上来，越过唐管事走到顾天成面前，当胸就锤了他一拳，说道：
　　
    “你小子搞什么呢？我们来了便满大街打听诚运投递，都说没有，你不赶紧的办正事，怎的来了这里？”
　　
    顾天成笑眯眯看着他，意有所指的说道：“我一踏上码头，便听到文家和诚运合作的消息。不来这里，我什么正事也办不成。”
　　
    陈子更：“……”
　　
    他和姜成华一起看向文家祖孙三人，果然是文家在搞鬼！
　　
    就说嘛，顾天成根本不可能和文家合作。
　　
    若说顾天成刚起家时，不愿找顾林帮忙，或许需要银子和靠山。
　　
    但投递行已经稳定下来，京城有他们兄弟在，而且还有顾林这个王炸……
　　
    不管顾氏父子关系如何，若是在顾林的眼皮子底下，还能有人把顾天成怎样了，顾林的脸往哪儿放？
　　
    这就是自家娃可以打、可以骂、可以嫌弃。但若是有人拽着自家孩子、在自家门前又打又骂，那不是打孩子，那是在打这家大人的脸。
　　
    顾林能忍才怪了。
　　
    有如此雄厚的根底，顾天成怎么会和受文家辖制？
　　
    姜成华唯一想不明白的，是顾天成既然没打算合作，他跑来文家干什么？
　　
    文安昌被姜成华和陈子更看得坐不住了，连忙起身，笑容僵硬的招呼着：“顾公子请坐，嗯，刚才有点急事忙碌，让顾公子久等了。”
　　
    顾天成打量一圈房间里的人，虽然没人给他做介绍，但他也认出了文家老中青三代人。
　　
    他依然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大手一挥，笑呵呵道：“来来来，别客气，都坐都坐。”身份转换很快，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当下姜成华和陈子更便让顾天成坐了客座的最上首。
　　
    这……文家三人心中又是一紧，顾天成的身份这么高吗？他本事再大也是平民子弟，而姜陈两位，在京城贵公子中厮混都是有名号的。
　　
    文安昌心里打鼓，连忙吩咐唐管事重新上茶、换茶点，谄笑的对着顾、姜、陈三人，脸都笑僵了。
　　
    陈子更感觉气氛不对，他斜一眼文安昌，问顾天成：“你怎么在这里？”
　　
    顾天成看着文家的两个当家人，口中却是回答陈子更的问话：“我来找文家的主事人，问问诚运和文家合作是怎么回事。”
　　
    姜成华和陈子更有点奇怪，咱开自家的投递行，就算有暗地里的流言，就算文家对诚运有心思，别理他就是，用不着跑来问文家吧？
　　
    难道顾天成现在也飘了，暗搓搓的吹个风也不能忍？
　　
    他们心下诧异，但态度上和顾天成保持了一致，齐齐用异样的神色看向文老太爷和文安昌。
　　
    文安昌被看的心虚，干咳一声，陪笑道：“误会误会，这事儿真是误会。也许在下和人聊天时提起对诚运投递的向往，被人三传两传，让在下原本的意思走样了。”
　　
    顾天成呵呵的笑着：“这么说，在下能去衙门报备津州投递行了？”
　　
    “嗯？”姜成华和陈子更对视，衙门怎么了？
　　
    文老太爷脸色难看，文安昌却急忙表示：“当然当然。”
　　
    顾天成继续：“我找牙行租铺子时，说的是要开一个饭馆子。真正开业时变成了投递行，那家牙行和房东不会有事吧？”
　　
    姜成华两人挨个儿看文家爷孙三人，事情挺多啊。
　　
    文安昌僵着脸硬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顾公子说笑了，做什么营生当然是照着顾公子几位的意思来，牙行和房东一定不能有事。”
　　
    “既然这样，那便没什么事了，在下这就告辞。”他当机立断的站起，还问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你们呢，要不要再呆会儿，和文家几位叙一叙？”
　　
    陈子更给了他一个白眼，“我们来此只是打听你的消息，人都找到了，还呆什么呆？走了走了。”
　　
    他是真不习惯文家那个文盛熙，大家不熟，明显也不是一类人。可文盛熙那热乎劲儿，实在适应不了。
　　
    随着他“走了走了”的招呼，文家三人各自尴尬着，也连忙起身，唐管事和正厅里伺候的小厮下人们也是一阵忙乱。
　　
    姜成华见顾天成并不打算和文家较真儿，他便也拱了拱手，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场面话。
　　
    随后，三人一刻也不停留，自顾说笑着，带着手下，风也似的离开，连眼角也没给文家人留一个。
　　
    即使如此，文安昌也没敢怠慢，和儿子文盛熙一起，把顾天成等人送出府门外。
　　
    顾天成三人你捶我一拳，我推你一把的肆意说笑着，他们的随从牵着马跟在后面，一行人渐渐远去。
　　
    直到他们拐出这条街，文安昌主仆才转身回府。
　　
    听着大门“吱呀呀”在身后关上，文安昌忙吩咐唐管事：“你立即派人去趟衙门，给陈大人、王大人传个信儿，告诉他们京城姜家陈家的公子和顾天成是好友，已经来到津州。
　　
    “顾天成再去报备投递行，让他们推说记错了。”
　　
    唐管事也着急着呢，若大厦倾倒，谁也落不了好。当下答应一声，一溜小跑的找人去了。
　　
    文盛熙跟在文安昌身边，满心遗憾和失落，他问道：“那顾天成到底什么身份？就算两位公子和他要好，总也不至于以他这个平民小子为尊吧？”
　　
    文安昌再抹一把汗，他哪儿知道，他还奇怪的很呢。
　　
    虽然不明所以，他还是警告儿子：“没搞清楚顾天成是否有特殊身份之前，你离他远点。还有姜成华和陈子更……”
　　
    他看了看自家儿子，说道：“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以后若再见面，只管恭敬些，不用太刻意结交。”
　　
    话说的好像挺敞亮，文安昌心里却暗叹自家终究根底太浅。平时不觉得，但自家儿子和姜成华、陈子更站在一起，都不用比较，高下立判。
　　
    把文盛熙打发回去，文安昌返回主厅，他家老太爷还跟那儿生闷气呢。
　　
    他有时真懒的和他父亲说那么多话，但他如今的家主之位，是他女儿封了文静妃之后，他父亲把掌家权交到他手上的。
　　
    所以，很多事情，他不得不和老太爷商量。
　　
    比方说现在，文家接下来要对顾天成和诚运有个态度——也就是备份厚礼，送去诚运。
　　
    对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位也得有所表示，这两份也不能轻了。
　　
    有了这两份厚礼，顾天成也不做追究，便能让姜尚书和陈参知对文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唉……文家底子薄，本就在财富积累阶段，平日的吃喝用度还得端着，不能落在其他大家族之后。
　　
    如今再送出去三份厚礼……文安昌光是想想，都觉得心里滴血。
　　
    还有武全县那个旁支，既然武全县放不下他们，那就换一支族人过去，清退所有财产回来吧。
　　
    哼！给他们一块城郊的田地，试一试佃农是什么日子！
　　
    还有旁支家里那个老七，当众宣读他罪状，打断腿，让世人看看文家的态度。

[544.第540章 果真不知死活啊]
　　顾天成一行人离开文家，他先问姜成华两人：“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姜成华有点郁闷：“前日便到了。”
　　
    他俩前天便来了，今天才打听到文家和诚运投递的传言。但听顾天成说，人家一登上津州码头，便知道这档子事儿了。
　　
    这小子就是贼精贼精的。
　　
    顾天成笑道：“这么看来，你们那酒楼，一时半会儿还开不起来啊？”
　　
    陈子更立即就着急了：“哪有？我们派人打听过津州各家酒楼的经营状况，已经有想法了。”
　　
    他还惦记着袁冬初的新菜品呢，一时半会儿开不起来像话吗？
　　
    “哦？”顾天成侧头把两人上下打量一番，“你俩可以啊，这半年的生意没白做，好像很有成算了。”
　　
    陈子更得意道：“那当然。”
　　
    顾天成猜测：“所以，你们不打算租一间酒楼自己经营？”
　　
    买地皮盖楼应该也不可能，那样耗时长，银钱花费也多。听说他俩在京城开的酒楼挺火爆，但半年的收益不可能攒下盖一座酒楼的银子。
　　
    重要的是，这两位好像没带掌柜和大厨、伙计这些人。
　　
    陈子更冲他挑一下大拇指：“猜对了。”
　　
    顾天成试探问道：“打算在津州选一家酒楼合伙？”
　　
    陈子更这次都不称赞了，惊异的看着他：“这你也能知道？”
　　
    “合作啊？”顾天成的眼神不对了，你们这行径，难道和文家有的一拼？
　　
    姜成华没好气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小爷什么时候抢夺过人家产业。”
　　
    顾天成很无辜：“我是被子更他引导的。”
　　
    “你俩可真会聊天！”姜成华一句话就给他们的话题结了尾，转而问道，“文家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他们府上？”
　　
    “别提了，”顾天成讲述起来，“我们本就做好了文家会给诚运投递下绊子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家胃口如此之好，居然想往诚运伸手，还里里外外都打点过了……”
　　
    “这文家……”姜成华听后，只有无语这一个感觉。
　　
    陈子更却恼了：“这也太不要脸了！还有津州知府，居然也这么没脑子，跟着做这种不着调的事！
　　
    “娘的我这就去衙门，倒要问问文家的诚运投递是怎么报备的？税收如何？看他们怎么说！”
　　
    “白费力气，”顾天成冷笑，“估计文家也就跟办事的小吏打了招呼，知府那些官员，大概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去问，只能得到个一问三不知的结果，最后推说下面的人办事不力。”
　　
    陈子更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走走走，咱这就去衙门报备津州投递行，我倒要看看衙门里都有什么牛鬼蛇神。”
　　
    “正有此意，”顾天成笑道，“不过咱得先回客栈取租赁文书。”
　　
    “不用，”陈子更转身招呼小厮至雨，“你和向秋去客栈找袁姑娘，拿到租房文书后，去衙门找我们。”
　　
    他们一群人边走边聊，到了衙门，至雨两人还没见人影呢。
　　
    衙门看门的那位对顾天成还有印象，昨天这位来时，还给他塞了一串钱。
　　
    今天一见顾天成身边陪着两个衣着富贵的公子，当下就惊了。
　　
    原本听说顾天成是独自来备案投递行的，明显和文家做对，他还想再遇到时更加刁难几分，多得点银钱花花。
　　
    如今却是目光闪烁，赔着笑主动上前两步询问：“敢问两位公子，可是有事？”
　　
    陈子更鼻孔朝天，下巴往顾天成那边摆了一下：“我们是陪朋友来的。”
　　
    说完，又冲着身后勾了勾手指，倨傲道：“把我和姜公子的名帖给这位官爷瞧瞧。”
　　
    看门人不住的哈腰点头：“不敢不敢。”目光却瞄向小厮抖给他的名帖。
　　
    他不识字，但做为衙门的看门人，眼力劲儿是有的。刚才远远的，看得是姜陈两位的衣着。如今再看名帖的颜色质地，绝对不是凡品。
　　
    “小人这就给您几位报进去。”看门人拔腿就要进去，却听陈子更怒道，“岂有此理！我们不过报备个铺子，难道还得在这儿候着？”
　　
    看门人僵在当地，马屁没拍好，报信也没报成。
　　
    顾天成笑着指了指一侧那扇门，说道：“我们这就进去了？”
　　
    看门人忙道：“您请您请。”
　　
    顾天成三人走进侧门，看门人看了看留在门外的星辉小厮等人，干笑了两声，后退两步，转身一溜烟儿进去了。
　　
    衙门办理买卖商号报备事宜的还是昨日那个小吏，一见顾天成进门，当时就拉下脸。即使看到后面晃进来的姜成华和陈子更，这位的脸色也没见好转。
　　
    小吏稳坐在椅子上，“啪”的一拍桌子，怒喝道：“这是衙门知道不！已经告诉你不能办，居然还找了两个帮手！以为穿上戏服就能变成贵公子了？
　　
    “来人，把这几个滋扰衙门的恶徒给我打出去！”
　　
    顾天成匪夷所思的看着他，见过不怕死的，但这么不怕死的还是第一次见。
　　
    姜成华都气乐了，娘的他们啥时候穿戏服了？！
　　
    那小吏当然也看出这不是戏服，但这个顾天成掌握着一家河运行，买两身贵重衣服应该不成问题。
　　
    哼，找两个人换两身衣服就想唬住人？也不看看这两个没正行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尊贵身份！
　　
    戏服？这要是还能忍，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就真对不起他们京城纨绔的名声了。
　　
    陈子更怒从心头起，一个箭步上前，更大力的一拍桌子，顺势探手出去，就拽住了小吏衣领：“你个混账东西！说谁是戏子呢？今儿你不给爷说清楚，小爷扒你一层皮。”
　　
    那小吏更加暴怒，冲着门外就喊：“人都死哪儿去了？把这几个恶徒绑了，押上公堂，等候大人处置。”
　　
    他一只手扒着陈子更的手腕，另一只手点着陈子更、顾天成三人大骂：“不知死活的东西，犯浑居然犯到衙门里来了，等着挨板子坐牢吧！”
　　
    房间里另外两人也跳着脚的喊人。
　　
    顾天成站在一旁没动，心下却感叹不已，果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啊。
　　
    还真有两个衙役冲进来，其中一人轮着水火棍就要抽陈子更的腿弯。
　　
    另一人一手持棍，一手指着姜成华和顾天成，恫吓道：“别动！别动啊！还想留一条命就不要动。”

[545.第541章 不踏实]
　　房间里眼看就闹起来了，衙役等人没看见的是，门外有一人躲躲闪闪，正跺着脚、转着圈的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人正事文家派来报信的下人，眼见得里面冲突起来，他却还记着唐管事的吩咐，一定不能让两位贵公子知道文家和衙门里的人有关联。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他虽然是下人，却也知道衙役无故把礼部尚书家的公子打了的严重后果。
　　
    顾天成和姜成华哪能让陈子更吃亏，顾天成那是生死搏命搏出来的，衙役刚有抡棍子的动作，他就冲过来了。
　　
    衙役的棍子还没落到实处，他便被顾天成飞起的一脚踹得“蹬蹬蹬”后退好几步，狠狠的跌坐在墙根。
　　
    姜成华没有顾天成那么生猛，但也不势弱，卡住另一个衙役的脖子，两人便扭在了一起。
　　
    陈子更更不多话，一拳挥出，那小吏惨叫一声，顿时鼻血长流。
　　
    在场的人都看傻眼了，还没见过敢如此明目张胆在府衙大打出手的！
　　
    这三个人真的忘了死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门口响起一声断喝：“都住手！”
　　
    随着这一声断喝，另有几个衙役冲进来，水火棍噼里啪啦的一顿乱抽。
　　
    顾天成和姜成华本就不是来大闹衙门的，只是办事的小吏太不识眼色。陈子更已然动手，他们哪有让陈子更吃亏的道理。
　　
    这时便也见好就收，挨了两下棍子，立即拉着陈子更退在一旁。
　　
    三人并排站着，没半点忐忑，反而气宇轩昂的很，看起来很有理、很得劲的样子。
　　
    津州知府贺之进五十上下的年纪，阴着一张脸走进来。
　　
    原本在门外原地转圈的文家下人，早不知躲去了哪里。
　　
    贺之进很是恼火，自己的地盘居然闹出这等事情，让他这个知府的脸面往哪儿放！
　　
    他扫一眼衙门办事的文吏陈通和衙役等人。
　　
    陈通平日仗着在衙门当差，也就是嗓门高些、能喝骂人。论拳脚，他真不是个儿。
　　
    刚才那一阵乱，其实没动几下手，可他已经青了一只眼，捂着鼻子的手上满是鲜血。衣襟上也是斑斑点点的血迹，那叫一个惨。
　　
    再看另一方的三人，贺之进心里就是一紧。
　　
    一身短打的那个，据说是诚运的当家人，固然看起来啥事儿没有，但这人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种不名所以的不踏实。
　　
    另两个贵公子只是衣冠歪斜一点，那浑不在意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常面对此类事情。
　　
    贺之进不是办事小吏，不会因姜成华两人看起来不够端正，就认为他们是借了身衣裳装富贵。
　　
    只从这两位的气势神态上看，深处府衙内部，面对上上下下的府衙官吏，没丝毫仓皇和不自在，可谓是不动如山。
　　
    更何况，看门人禀报时说，这两人是有名帖的，而且名帖质地非常好。
　　
    他们绝不是寻常的富家子弟。
　　
    原本有人进到津州府衙，和衙门办事的文吏打了起来，贺之进对此极为恼火。
　　
    但这两位贵公子的那种不经意，和顾天成给他的那种不踏实感，却让他没来由的感到忐忑。
　　
    诚运这个顾天成是来报备投递行的，文家那一系列的小动作，贺之进知道。就像顾天成所说，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事情发展。
　　
    在他看来，爱谁谁去，文家是不是能吃下诚运和诚运投递，和他没多大关系，他犯不着掺和。
　　
    但现在，他不想掺和都不行了。
　　
    有识眼色的衙役给知府大人搬来一张椅子。
　　
    作为津州知府，贺之进心里再忐忑，架子也不能倒。
　　
    他冷哼一声坐下，阴着一张脸吓唬顾天成三人：“各地衙门乃是朝廷脸面，尔等小民，居然在衙门大打出手，你们可知罪！”
　　
    姜成华和陈子更已经自行整理了衣冠。
　　
    听得贺之进问罪，姜成华神色自若的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在下姜成华，乃京城人士，家父任职礼部尚书。”
　　
    礼，礼部尚书……的儿子？？
　　
    房间里有不少人，个个大眼瞪小眼，好几个人都下意识的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个惹起事端的陈通更是眼睛瞪得老大，腿都软了，他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陈子更站在姜成华身边，也是拱手：“大人明鉴，小民陈子更，实在是府衙这位大人太过无礼，非小民之过。”
　　
    众人：“……”这话说的，怎么这么有理呢
　　
    贺之进脸色不变，心中却是巨浪滔天。
　　
    诚运投递不是在通州吃得开吗？这怎么还把姜尚书的儿子惊动了？
　　
    还有这个陈子更，没说哪家的，但和姜成华一起厮混的……明显就是参知政事陈大人府上的公子。
　　
    等他再看三人中的另一人顾天成时，立即知道这人什么地方让他不踏实了——这人的长相，和大将军顾林至少有七八分肖似……而且这小子也姓顾！
　　
    长得和顾林像，这没什么，天下之大，总有长得相像的人。
　　
    但同样姓顾，就有点巧了。
　　
    若再加上和他同行的两人是京城权贵子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怪不得诚运投递一个民间信局竟然能做起来，而且短时间就做的如此红火。
　　
    不用说，这顾天成一定是顾林很近的血亲，有极大可能，他是顾林没发迹时生的儿子。
　　
    这特么！
　　
    贺之进都想掀桌子了，文家一家子死人吗？谋算人家家业时，有没有好好打听人家的底细？！
　　
    知府堂堂四品，已经是挺大的官儿，贺之进虽心中一片泥泞，但面上看来还挺沉得住气。
　　
    他依然沉着脸，并未就姜成华和陈子更的家世表示什么，也没再去看顾天成那张让他心惊的脸，而是转向陈通，肃然问道：“怎么回事？！”
　　
    陈通自然看不出顾天成长得像谁，但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的家世，已经足够给他迎头痛击。
　　
    此时知府大人问他怎么回事，他都想哭了。
　　
    怎么回事？文家在他这里使了银子，不单单是他，这个房间里另两个同僚也有沾光。
　　
    所以顾天成正常办理诚运投递的报备，他就没给办。
　　
    今日顾天成再来，他不但呵斥了顾天成，还讥笑姜尚书和参知政事家的两位公子穿戏服唬人……
　　
    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

[546.第542章 专门来闹事的吧]
　　陈通倒也没白在衙门做事，很快权衡了利弊，狗眼看人低这事儿他不认也得认。但不给诚运投递办理事务，应该还有转圜余地。
　　
    他沾着血的手胡乱抹了抹鼻子，哭丧着脸认错了：“大人，是下官言语无状，唐突了两位公子。”
　　
    说着话，他转向姜成华二人，顾不上脸面什么的，一揖到底：“两位公子，是在下有眼无珠，错认了公子。只是在下还在办差，等下衙之后，是打是罚，听凭两位公子吩咐。”
　　
    姜成华和陈子更看着他冷笑，没想到已经这么狼狈了，还懂得避重就轻，好似他只是说错了一句话而已。
　　
    贺之进干咳两声，对姜成华二人说道：“原来是陈通冒犯了两位公子。他已知错，也愿意承担冒犯公子的后果，这个，下衙之后你们私下解决可好？”
　　
    姜成华笑了笑：“大人说的是。”
　　
    贺之进有些讪讪的，他的下属冒犯了朝廷两位重臣的公子。作为上官，为了自己的前程，他也得有个态度。
　　
    只不过大庭广众之下，面对两个后生小子，实在不好太过谄媚。只能事后邀请这三位小爷上门做客，再委婉表达自己定会给两位公子出气。
　　
    贺之进还是整肃了一张脸，把在场的众人一一扫过。
　　
    那个准备抽陈子更腿弯，想让陈子更直接跪地的衙役，还有和姜成华扭在一起的那个，被知府大人严厉的目光扫过，心头都是一颤。
　　
    这两人缩着脖子，躲开贺之进的目光，却是满肚子恼火的瞟一眼陈通。
　　
    陈通那有苦自知！他这个位置也算是肥差，一做好多年，没想到这次栽进去了，怕是以后在衙门的饭碗也捧不了这么轻松惬意了。
　　
    贺之进向他的下属释放了威慑力，同时也是给面前这三位小爷看，他没打算包庇下属，只不过要顾着点衙门和知府的脸面，不能现在发作这些人。
　　
    看过之后，他才转向顾天成三人，和颜悦色的问道：“三位来府衙可是有事要办？”
　　
    陈子更语气不咸不淡，说道：“禀大人，诚运的当家人顾天成要在津州设立投递行，店面已然租下，来衙门报备时……”
　　
    他看着陈通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位官爷不予办理。理由是，文家已然和诚运合作，津州已经有了诚运投递。
　　
    “诚运的当家人居然不知此事，所以我等甚是奇怪，便过来问问。这位官爷所说的诚运投递开在哪里？何人报备？有无身份印信？以后是如何对这家投递行征税的？”
　　
    这接连的询问，让众人看陈子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原来人家贵公子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听听这一条条的问话，都是直指要害。
　　
    房间里众人不由的把同情的目光投向陈通。
　　
    陈通也是满肚子苦水。
　　
    不过这事儿主要还是自己眼瞎，怨不到旁人。嗯，若实在要怨，事后可以找找文家，看文家能不能给点补偿……他的心也开始滴血了。
　　
    终于轮到贺之进表态，他沉下脸问陈通：“津州果然已经有了诚运投递，怎么我没听说？”
　　
    陈通心中腹诽，都摆在明面的事情，装什么装？好像你们都不知道似的！
　　
    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哪敢往出说？一旦说出来，津州衙门这许多人、连带着文家都得牵连，他不但脱不了责任，还会把事情闹到。
　　
    到那时，他才是众矢之的。
　　
    想清楚的陈通连忙躬身，神色仓皇的说道：“下官依稀，依稀记得……好像，有这么件事，大人容下官去翻翻卷宗。”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两步，才急匆匆走到放置文案的柜子前，从中抽出一叠卷宗，似模似样的翻看起来。
　　
    这种情形非常诡异，房间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卷宗里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一个店面，但大家都不说，都在静静的等着。
　　
    陈通被众人这么看着，做戏极有压力。匆匆翻过两叠卷宗便放下，蔫头耷脑的回到贺之进面前，一撩官服的前襟就跪在地上了：
　　
    “是下官的错，下官记错了。卷宗里没有诚运投递这个店铺，下官辜负了朝廷的俸禄，辜负了大人的信任，请大人您责罚。”
　　
    顾天成三人看着他，娘的你才是那个有资格穿戏服的人吧？
　　
    贺之进沉着脸冷哼一声，不耐烦的挥挥手，呵斥道：“退下！一会儿把你手头的事务交了，等候发落！”
　　
    陈通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还是如丧考妣，果然就是这个结果……
　　
    贺之进再转向顾天成，这位重量级人物一直都没说话呢。
　　
    “顾公子要报备诚运投递行，这就可以办了。咳咳，好在只耽搁了一天，不算太误事。”
　　
    正说着话，有衙役进来禀报：“外面有两人自称是京城陈参知府上的家仆，有份诚运投递的租房文书要送进来。”
　　
    贺之进一愣，但并不迟疑，说道：“让他进来。”
　　
    然后便狐疑的看着顾天成三人，这三位居然连办事的文书都不带齐全，果然就是专门闹事来的吧？
　　
    顾天成笑了笑，说道：“大人莫要误会，我等刚从文氏主宅出来，便想着来衙门探探情况。”
　　
    只是没想到陈通那货不长脑子、也不长眼，他们还没发难，这货自己就头铁的撞上来，把事情弄到如此让人愉悦的境地。
　　
    “原来如此……”贺之进完全能想到，原本想伸手进诚运捞好处的文家，在这三位拜访摊牌之后，文家那些人是如何窝囊、如何恼火、又是如何的鸡飞狗跳。
　　
    同时，他也很奇怪，知道事情不可为后，难道文家没一个人想到给陈通报个信……等等，他刚才带着人赶过来时，门口好像有个家仆模样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
　　
    呵呵，这么说文家倒是派人过来了，只是没想到这三位小爷出了文家便直奔衙门，一点时间没给他们留。
　　
    陈通不知道门外有文家下人，他此时的怨念更重了，心里把文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问候了个遍。
　　
    娘的，知道诚运身边有来头大的人，不懂给他报个信吗？硬让他往刀口上撞！
　　
    他若是提早知道消息，一口咬定自己记错了，再好言好语的伺候着这几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文氏误我啊！
　　
    事情已经闹到这种程度，诚运有京城两位权贵公子做靠山，再加上知府大人亲自盯着，报备这事儿进行的很快。

[547.第543章 男女有别]
　　按理说，贺之进这么大的官儿，没必要硬在这儿等着事情办完。问题是，办理备案这三位也不是寻常商家啊。
　　
    贺之进一直陪着，待到备案等事务结束，他这才询问顾天成三人：“不知三位公子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虽然在贺之进心中，这三人当以顾天成为首。
　　
    但顾天成却没往前凑，还是姜成华出面，拱手致谢：“多谢大人关照，眼下只是报备投递行，没其他事情了，我等这就告辞。”
　　
    贺之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没事您三位小爷就赶紧走吧。这三人没什么官方身份，他好歹有些年纪，是堂堂四品知府，不好一直陪着他们。
　　
    他站起身来，很是和蔼的对顾天成说道：“投递行对信件和物品传递大有好处，乃利国利民之举。日后经营上若遇到难处，顾公子可以来找本官，只要正当合理，本官定会为诚运投递做主。”
　　
    他又吩咐身边长随：“代本官恭送三位公子。”
　　
    陈通缩在一旁，心情无比复杂。有了贺之进这几句话，还有知府大人的贴身长随亲自送顾天成几人出衙门，诚运在津州就没人敢惹了啊……
　　
    他都有点糊涂了，他以往都是这么做事的，怎的这次就踢到铁板上了？而且还是那种很硬很厚的铁板！
　　
    贺之进回到后堂，文安昌已经带着唐管事在等着他了。
　　
    一看见贺之进，文安昌连忙站起，急走两步迎上来，拱手道：“给大人添麻烦了。”
　　
    贺之进有点怪怨文家做事不知分寸，但这是文家自己的事，他在这件事上并未受什么损失，是不是知道分寸轮不到他多嘴。
　　
    当下他便是打着哈哈，拱手还礼：“文兄说哪里话，没多大的事。”
　　
    文安昌是得到家仆飞奔回去禀报，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他担心陈通把他拿出来做挡箭牌。
　　
    好在他等待的这段时间，唐管事使了一角银子，让衙门杂役过去打探。得知陈通推说自己记错，担下了这件事，而知府贺之进也未深究，文安昌这才放下心来。
　　
    事情是告一段落了，但该给的好处依然省不下。这里面，贺之进打马虎眼至关重要。
　　
    两人寒暄之后，各自落座。
　　
    文安昌冲身旁的唐管事示意一下。
　　
    唐管事躬身上前，送上一个手掌大的扁平檀木匣子。
　　
    文安昌接过匣子打开，推到贺之进面前，笑道：“我日前得了个小玩意儿，当时便想着大人或者喜欢。今日正巧拿过来，不是什么稀罕物，希望大人不会嫌弃。”
　　
    贺之进定睛看去，紫檀木的匣子里，一块红绒布上放着一只如意云纹的白玉璧。
　　
    白玉玉质清澈温润，雕刻细腻饱满，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精品。
　　
    贺之进看一眼文安昌，这东西价值不菲，绝不是什么小玩意，更不可能是文安昌早就准备给他的。
　　
    他笑着把玉璧推回去，笑道：“贺某不敢当文兄如此盛情。”
　　
    文家这档子事儿，他从头至尾都装聋作哑，今日又去应付了顾天成和姜成华等人，并未深究其中的过错。
　　
    若说感谢，这块玉璧他也当得。
　　
    只不过，面上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文安昌很明白事，再把匣子推回去，正色道：“大人这就见外了，不过一个小玩意儿而已，不值什么。大人莫不是嫌弃此物太过粗糙？”
　　
    “这个……”贺之进很为难的样子，“既如此，贺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便留下赏玩几日。”
　　
    接下来，贺之进委婉告诉文安昌，陈通冒犯几位公子这事儿，他让他们双方私下解决了。
　　
    更多的话贺之进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是提醒文家，陈通那里还得做些安抚。为了不让他咬出文家，说不得也得出点血才行。
　　
    文安昌听得心下叫苦，面上却得承贺之进的情，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再闲聊几句，文安昌借口不耽误贺之进公务，告辞离去。
　　
    他这次是专门来送这块白玉璧，感谢贺之进替文家压下此事。
　　
    场面上的事就是这样，人家庇护你一次，你就得有所表示。否则下次再遇到麻烦事，只怕就没人管你，只管看热闹了。
　　
    文安昌是从府衙后门出来的，待到后门关上，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心中满是惆怅。
　　
    送出的这块玉璧，并非如他所说是前几天偶然得到，打算给知府的。而是三年前一个商人送与文家的一块白玉原石，他找人精工雕琢成如意玉璧，很是珍爱。
　　
    但现在，这块玉璧却不得不送出。
　　
    接下来他还得准备给姜陈两人和顾天成的礼物，这三人的礼物也不能送的薄了。
　　
    另外还有陈通那边，安抚就不用想了，娘的他得让人好好敲打陈通那厮一番。
　　
    姜成华等人在衙门闹成那样，最主要的原因是陈通太没眼力劲儿。
　　
    顾天成明显是搬了救兵过来，他竟然有眼无珠如斯，敢用言语侮辱礼部尚书的爱子，找死居然还连带了文家！
　　
    若非他如此愚蠢，今日他根本用不着拿出这块玉璧！
　　
    但敲打归敲打，好处还是得给一些的。最起码，陈通给姜陈两位赔礼的财物，文家好歹也得出点……
　　
    心又在滴血了！
　　
    就这样站了良久，还是唐管事觉得在这里杵着不好看，小心提醒之下，文安昌才长叹一声，满心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痛楚，背着手离开了。
　　
    …………
　　
    顾天成等人离开衙门，留下至雨和另一个小厮步行，其余人等骑着马，直接回了顾天成一行人租住的客栈。
　　
    客栈哗啦啦进来一群人，掌柜首先就被两个衣着华贵的公子晃了眼，之后才看到自家客人顾天成。
　　
    掌柜风一般迎过来，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姓顾的后生果然不是寻常人啊。
　　
    顾天成冲着他摆了摆手，说道：“这几位只是过来坐会儿，不是来住店的。不过有几匹马得烦劳掌柜安排伙计照顾。”
　　
    “哦哦哦，谨遵客观吩咐。”掌柜连忙点头，脸上笑容依然不减。
　　
    就冲顾小哥身边两位的穿戴，即使不住店，他也不能怠慢啊。
　　
    顾天成带着姜成华两人踏上客房二楼时，听到动静的袁冬初已经迎出来了。
　　
    不待袁冬初说话，陈子更便热情地招呼：“袁姑娘，久违，久违了啊。”
　　
    顾天成斜着这货，男女有别知道不？要不要这么热情啊？
　　
    姜成华也是一阵无语，但遇到这么坑的队友，还能怎样。他向顾天成解释道：“这家伙，老早就惦记袁姑娘的新菜品了。”

[548.第544章 不和这厮计较]
　　袁冬初在陈子更眼中，那就是财神奶奶的存在。
　　
    他压根就没注意顾天成凉飕飕的目光，还跟那儿热情的招呼呢：“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坐坐，我给袁姑娘说说我们的打算，一准儿的又省事又好使。”
　　
    姜成华扯了他一把，提醒道：“咱们应该先把投递行的事情安顿下来。”
　　
    “这个……哦哦，成华你说的是。”陈子更就是看到袁冬初，顺便就想到火爆的酒楼生意，脑子热了一下。
　　
    经姜成华这么一提醒，立即醒悟他们不能光顾着自己的买卖。
　　
    他左右看了看，问顾天成：“你应该带了人吧？现在能收拾店铺了，需要做什么，吩咐了至雨与他们一起去。”
　　
    袁冬初这时也过来了，笑着说道：“刚才至雨过来拿租房文书，我便是知道事情一准成了，已经安排我们的人过去清扫整理。”
　　
    姜成华笑道：“没关系啊，多几个人干起活来也快些。”
　　
    他吩咐跟过来的小厮：“一会儿至雨和向秋过来，让星辉领你们认认门，顺便就留在那里一起帮忙做事。”
　　
    小厮应下出去。
　　
    顾天成刚才就留意到，原本客房常有的温习认字的声音，如今却是没了动静，星耀也不见人影，原来是去了店铺。
　　
    他埋怨袁冬初道：“你好歹也在身边留个人啊，万一有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袁冬初笑道：“我猜到你们很快就能把事情办妥。瞧瞧，这不，没用多大功夫，你们便回来了啊。”
　　
    说着话，她招呼姜成华二人：“屋里坐吧，投递行的事已经有了着落，我们也听听陈公子二位有怎样的打算？”
　　
    听陈子更刚才的意思，好像开酒楼这事儿，他们是有别样打算的。
　　
    刚才，袁冬初见到至雨来取租房文书，便知道姜成华两人到了，而且和顾天成汇合。
　　
    有姜陈两位，办个商号备案就是小菜一碟。
　　
    至雨离开，她便开始准备接待姜成华和陈子更。
　　
    顾天成等人所住的客房大一些，待二笙、星耀几人离开，她便和婉儿陈嬷嬷着手收拾，让拥挤的房间有点能待客的意思。
　　
    顾天成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给陈子更上眼药：“冬初你刚才听到子更的话了吧？有没有猜到他开酒楼另有打算？”
　　
    “是什么打算？”袁冬初推开门让着几位，随口应道。
　　
    顾天成“哼”了一声，说道：“子更他没打算租店，也不会盖楼买店。他打听了津州各家酒楼的情况……嗯，他打算找一家酒楼和人合作。”
　　
    他凉飕飕的瞟了陈子更一眼，特意对袁冬初强调：“你听明白了吧？人家好好经营的酒楼，他在京城时便想着要和人合作了。”
　　
    “啊？”袁冬初愣了愣，看向陈子更，这做法听着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陈子更当下就急了：“袁姑娘你别听他瞎说，我们不是文家那样的人。”
　　
    说着话，还颇恼火的瞪一眼顾天成。
　　
    这家伙怎么说话的？而且口口声声只说他陈子更，绝口不提姜成华，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顾天成一脸正经样子的点头，“我也很相信子更的为人，他做不出文家那样恶心的事。所以冬初你的新菜品可以放心教他。”
　　
    陈子更：“……”
　　
    你特娘的这话还不如不说好不！
　　
    他转头去看姜成华。
　　
    姜成华没事人一样左顾右盼，很认真的打量客房的桌椅、窗户和麻纸顶棚。
　　
    合着顾天成这家伙真的只针对自己一个人啊！
　　
    算了，不和这厮计较！
　　
    嗯，主要是计较不过这混蛋！
　　
    当初顾天成还是平民小子时，他和姜成华和人家别苗头就没占到上风。更不用说现在，这小子要身份有身份，要实力有实力……唉，世道艰难啊！
　　
    陈子更气咻咻的找了张椅子坐下，敲着桌子对顾天成嚷嚷：“赶紧的，泡杯茶来，懂不懂待客之道？！”
　　
    顾天成也是笑了，大家朋友一场，凑合欺负一下就行了，得有尺度。
　　
    他冲着外面一个伙计说道：“麻烦泡壶好茶，再上两样茶点。”
　　
    伙计连忙答应着：“好嘞。客官您稍候，一会儿就好。”他是得了掌柜吩咐的，绝对不能轻慢对待这几位小爷。
　　
    陈子更终于送了口气，这货终于正常了。
　　
    他到现在也没明白，顾天成这厮刚才是错搭了哪根筋。
　　
    姜成华忍笑坐下，先向袁冬初道谢：
　　
    “多谢袁姑娘出的经营酒楼的主意，还有你教我们的菜品方子，我二人都不用多用心去招揽生意，酒楼便火爆异常。
　　
    “差不多就到了那个……”。
　　
    他忽然想不起来了，转头问陈子更：“咱俩能顺着心意花钱，袁姑娘说的，那叫什么来着？”
　　
    顾天成看着陈子更，瞧瞧人家姜成华做事多么着调，很懂的饮水思源嘛。
　　
    人家进门先感谢他家冬初，不像这小子，从见他面开始，想的就是酒楼……嗯，当然也小小的帮朋友出了口气。
　　
    陈子更对顾天成这表情根本就没上心，很自豪的帮姜成华补充：“到了财富自由的程度。”
　　
    袁冬初没想到她随口说过的一个词，居然被他们记住了，忙笑道：“那就恭喜二位了。”
　　
    他俩对财富自由有点误解，不过意思是有了。
　　
    严格说来，他们赚的这点银子，距离真正的财富自由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但人家家庭不一样啊，相当于有着大额全方位的各种保险，赚来的银子只管可劲儿自己花。
　　
    至于其他方面，像是置办房屋、娶媳妇、养孩子等等等等，那都是另有保障的，完全不用他们额外操心。
　　
    陈子更喜滋滋的，想起他大伯曾经说的话，交什么样的朋友很重要，他现在便是深有体会。
　　
    就像他最好的朋友姜成华，他俩搭档，横扫京城权贵子弟。
　　
    现在有了顾天成和袁冬初，更深层次的、再次横扫一遍京城权贵子弟。
　　
    这体验只有两个字——舒服。
　　
    他和姜成华正想着怎样乘胜追击一下，京城的酒楼终究是两家长辈出银子资助他们开起来的。
　　
    虽然银子用起来比较凑手，但心里不踏实啊，而且每个月也得交一部分银子回去。
　　
    若是再有一家自己的买卖就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袁冬初的信就到了，邀请他们来津州开酒楼，还会提供几个新菜品。
　　
    雪中送炭啊！

[549.第545章 平民学子]
　　几个人说话间，客栈伙计的茶点也送上来了。
　　
    伙计退下，袁冬初作为临时的主人，给来客斟茶，边笑着问道：“两位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她从顾天成的话里大概猜到姜成华两人的打算。只不过，一个挺好的设想，由陈子更自己说出来才好。
　　
    若她只想着卖弄自己的小聪明，去剥夺人家的这份快乐，会很扫兴的。
　　
    所以，善解人意的袁冬初只笑眯眯的等着陈子更他俩谁开口。
　　
    顾天成则在一旁深深的感叹，他家冬初真是太狡猾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陈子更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和成华自知不是经营的天才，两地的生意难以兼顾，便想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还有一劳永逸的办法？”袁冬初笑道。
　　
    “是啊是啊，”陈子更更加神采奕奕，“我们打听了津州的六家酒楼，其中华庭酒楼的生意最差，是个老字号，已经做了两代人。”
　　
    “这是为何？”作为捧哏的袁冬初问道。
　　
    这是给陈子更一个好的讲述体验。
　　
    她听出陈子更的意思了，生意差，才更容易答应和他们合伙。但这样糟糕的合伙人，拿到几个新菜品就能让酒楼起死回生吗？
　　
    陈子更非常满意袁冬初的反应，有听众的询问，才说明他的讲述有吸引力。
　　
    “他家菜品陈旧，两个主厨是用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一直未曾更换。
　　
    “另有一个重要原因，酒楼东家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不但不事生产、还挥霍无度，更是让华庭楼接连好几年没银子修缮。
　　
    “两个原因直接导致他家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袁冬初对这两人也有点服气了。他们虽然是有名的纨绔子弟，但真正做事的时候，功课做得足，也很到位。
　　
    她点头附和：“正所谓善不养财，大约指的就是这家酒楼的老板了。”
　　
    他家的菜品陈旧，厨子已经用了二十多年。这是外人都能打听出来的事情，老板却没想着换人，很有可能便是那种情商低的烂好人。
　　
    还有他儿子，人常说慈母多败儿。若是父亲的慈爱用不到正经地方，同样会导致儿子不成器。
　　
    陈子更和姜成华连连称是：“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顾天成也是一点就明白的人，好奇的问他俩：“酒楼的厨子能换，也能教他们新菜品的方子。但你总不能让人家酒楼老板换个儿子吧？”
　　
    陈子更立即横了他一眼，换儿子像话吗？
　　
    若论纨绔，姜成华其实也不成多让，对于顾天成的疑问，他笑着回答：“合伙以后，酒楼赚的银子就不是他一家的，哪有随意让他儿子花用的道理？”
　　
    顾天成看着他不说话，你这万一把老板也拉下水，贪了你这一方的银子，岂不是害的老板最终得去坐牢？
　　
    哪知姜成华还有后话：“更何况，咱压根就不会给他这机会。”
　　
    他用大拇指示意一下陈子更，“咱哥俩最拿手的便是教导那些不成器的子弟。狠狠揍他几个来回，他那些臭毛病都得改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吗？袁冬初表示心悦诚服，“你俩果然是有想法的励志青年啊。”
　　
    她一边说话，一边向身后的婉儿伸手，拿过婉儿递过来的几张纸。
　　
    “这是我在几个地方看到一些食材后，想出来的几道菜品，两位公子先看看。等投递行整理出来，让陈嬷嬷做出来给两位公子试试味道。”
　　
    袁冬初琢磨出来的菜品，姜成华和陈子更自然一点疑问都没有。
　　
    只不过，真伸手接人家姑娘的东西，他二人却是有点不好意思。
　　
    “京城的酒楼如今是没办法了，但津州这边的酒楼生意，袁姑娘和天成你们便是用菜品方子入股好了，咱们三家均分收益。”姜成华说道。
　　
    陈子更连连点头：“对对对！袁姑娘的菜品不但新颖，味道更好，足以撑起一家酒楼的招牌。你和天成理应拿一份收益。”
　　
    袁冬初笑着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两位公子来到津州，很是替投递行解决了难题。照着两位这样的说法，诚运投递岂不是也得给你们分些红利。”
　　
    “我们做的那点事算什么？”姜成华失笑，“以天成的本事和身份，别说在津州开投递行，就是去京城，事情也一样能办妥，不过手段和时间不同而已。”
　　
    顾天成在旁大手一挥：“不说这些了，咱又不是做买卖，说多了见外。你俩先看看菜品怎样啊？”
　　
    他是吃过这几道菜的，对此很有信心，很乐于看到他俩折服的表情。
　　
    顾天成说的很果断，姜陈两人不好再推辞。
　　
    姜成华道谢之后接过那几页纸，陈子更凑过来两人一同观看。
　　
    香焖子鸡：鸡肥肉嫩，鲜辣微酸，鲜香味美。
　　
    主料嫩母鸡一只。
　　
    配料：姜、辣椒、葱姜蒜、醋、料酒适量，生粉、油、盐若干，鲜肉汤足量。
　　
    做法：……
　　
    蟹粉狮子头：口感松软，肥而不腻……
　　
    炸藕夹、香酥焖肉、鸡汤煮干丝、酸笋鸡丝汤、金香饼、流沙包。
　　
    光是看菜名和做法，便能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咱这酒楼生意妥了啊。”陈子更搓着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这几道菜的味道了。”
　　
    其实，他们来津州经营酒楼，只带京城第一楼的几个新菜品便足以支撑。
　　
    如今再加上这几样看着就美味的新菜肴，只要善加管理，他们这酒楼，想不赚钱都难了。
　　
    顾天成很满意两人的反应，笑着调侃：“瞧把你急的，要不，这就让陈嬷嬷借用客栈的厨房，先做两道菜给你试试味道？”
　　
    “不不不，”陈子更连连摆手，斩钉截铁的说道，“那可不行，在合作的酒楼正是经营之前，除了咱这几个人，其他无论是谁，休想闻到这几个菜的一丝香味！”
　　
    他有点坐不住的样子，问姜成华：“咱啥时候找华庭酒楼的老板商量合作？”
　　
    姜成华也是乐呵呵的：“随时都可以啊。”
　　
    看的出来，袁冬初提供的菜品方子，让他对酒楼的前景相当期待。
　　
    陈子更满意的了不得，想到袁冬初来此经营投递行，他很想帮点忙：
　　
    “袁姑娘，咱的投递行开业一定缺人手吧？我们那几个小厮，从小就跟着我们读书。
　　
    “让他们来投递行帮忙吧，别的不敢说，缓解开业时的困难还是可以的。袁姑娘你千万不要推辞？”
　　
    这件事袁冬初自有想法，她笑着推辞：“多谢公子好意。我琢磨着，津州临近京城，平民学子更多一些。”
　　
    姜成华两人当下就惊了。

[550.第546章 忽悠]
　　陈子更也是一脸惊讶，难以想象，立志于科举出仕的学子，会来诚运做投递小哥。
　　
    袁冬初自有想法：“津州地处北方，读书人不那么迂腐，寒门学子或许能来投递行做一份工。”
　　
    “做一份工……能行吗？”这个做一份工的说法，让姜成华觉得学子们更不会来了。
　　
    陈子更也是不敢置信，“袁姑娘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袁冬初没一点疑问。
　　
    “真的能行？”姜成华再问道，很想得到些实质性的解释。
　　
    “能行啊，”袁冬初笑道，“平民学子读书，一定是倾全家甚至全族之力供养他们。我们也不是让他扔下课本，只是鼓励他们勤工俭学而已。”
　　
    “勤？勤工？俭学？”姜成华两人对这个新名词表示困惑。
　　
    袁冬初说道：“对呀，读书本就是苦差事。节俭生活、用课余时间勤工，不但能减轻家里的负担，还能让他们珍惜读书时光，体验实务之艰难。
　　
    “嗯，学识和实务相辅相成，学以致用，更容易成为有用之才。”
　　
    这一番话把姜成华和陈子更说的一愣一愣的。
　　
    怎滴？读书人来你这投递行做事，还更容易成才、更容易金榜题名不成？
　　
    顾天成自然是帮自家媳妇说话的，“你俩居然不明白吗？”
　　
    “不太明白。”两人很老实的说。
　　
    顾天成给他俩解释：“读书人最终的目的是啥？金榜题名啊。科举之后要委任官职，要替朝廷分忧、解百姓之苦。
　　
    “若他们只顾读书，连自家人的辛苦都不能体谅，你还指望他们能体谅百姓之苦吗？”
　　
    两人连忙点头，这话没毛病。
　　
    顾天成接着说道：“无论读书还是做事，有清楚的条理才能事半功倍。参与实务，尤其参与投递行这样讲究物流程序的，更容易培养他们理清条理的能力。”
　　
    姜陈二人继续点头，两眼直勾勾的。
　　
    他俩很不明白，原本做生意赚钱说的热闹，怎的突然就转到如此忧国忧民、严肃正经的话题上了。
　　
    而且面前两人的论调，这么严肃的话题，居然和诚运投递招人息息相关，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只听顾天成还那儿说呢：“咱们再体会勤工俭学这四个字。对于寒门学子来说，明白自己的处境，正视自己的贫寒，更能培养他们的自信，更能在学业上再进一步。”
　　
    短短几段话，就把陈子更说懵了：“你这个话说的，寒门学子若是不来投递行做事，好像很说不过去啊。”
　　
    顾天成笑出了一口白牙，赞许道：“对，就是这个意思。有道是，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不能与细微贫寒处着手，又怎能放眼一县一城，又怎能心怀天下？”
　　
    他这么明白的人，都能被他家冬初忽悠成功，更何况这两个纨绔和那些书呆子。
　　
    家境不怎么样的学子们，不来他家投递行打一份工，以后都没脸见人好不好？
　　
    “这样的话，”姜成华迟疑着说道，“这事儿真能试试？”
　　
    袁冬初微笑：“当然要试啊。”
　　
    其实姜成华他俩也就是听一听，对于袁冬初如何运作，还真不是他俩能操心的。
　　
    不管诚运南北还是诚运投递，顾天成和袁长河，或者说顾天成和袁冬初，他们仅凭普通百姓的身份，不到两年时间便经营出如此规模。其中固然有借力的成分，但经营手段却至关重要。
　　
    否则，像是卓远图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凭白让仅仅见过两次面的人借力？
　　
    想到顾天成两人的经营手段，姜成华作出邀请：“午后我们便去找酒楼老板，商量合作事宜，天成和袁姑娘同去如何？”
　　
    顾天成惊讶：“午后就去？这么急吗？”
　　
    姜成华看起来很实诚的样子，说道：“此事宜急不宜缓，早一日把事情谈成，便能早一日赚银子。我们在这里多住一日，便多一日的花销，这些都要用银子的。”
　　
    袁冬初想起他俩刚才说的话，笑问道：“不是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吗？”
　　
    “这个，”两人有些尴尬，“这不是还要和人合伙开酒楼吗？咱总得拿出些银子入股，商量起来才能争取更多利益嘛。”
　　
    袁冬初称赞：“两位是厚道人。”面对一个将要开不下去的酒楼，两人也没想着仗势欺人，的确很厚道了。
　　
    陈子更“嘿嘿”笑了两声，谦虚道：“袁姑娘过奖了。”
　　
    然后很不满的给了顾天成一个白眼，这小子就很不会说话，刚才就黑他，把他和文家等同看待。
　　
    顾天成无视了陈子更，想了想说道：“挺简单的事，冬初就不用去了。午后我和你俩走一趟，若是谈成了，这家酒楼就是你们的生意，好歹得熟悉一下，不要哪天大水冲了龙王庙。
　　
    “至于谈合作，你俩这身份已经足够，用不着帮腔的人。”
　　
    袁冬初点头称是，在碾压级的实力面前，谈判技巧什么的，那都是浮云。
　　
    而现在，姜成华和陈子更的身份，就是妥妥的碾压级的实力。
　　
    听他两人的意思，两人和华庭酒楼合作，不但有十几道成熟的招牌菜品，还打算出部分银子。
　　
    各种实力碾压的情况下，以这种条件拿下酒楼五成股，姜陈二人已经很良心了。
　　
    不过袁冬初也给了个建议：“按说这家酒楼生意惨淡，合作的事应该很好谈。
　　
    “不过二位公子可选择的也不只这一家。比方说津州生意好的酒楼，说不得也有第一第二之争。
　　
    “常年第二的那家，应该很有争第一的心气。公子手上有菜品，这样的酒楼其实也很容易合作。”
　　
    姜成华两人心念就是一动。
　　
    袁冬初继续说道：“也许和这样的酒楼谈合作，分得的份额会小一点儿。但人家酒楼原本就经营的好，二位不用花费太多精力，还不用修缮整顿。
　　
    “总体算下来，即使占股不如华庭酒楼多，二位的收益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对啊！”陈子更首先就赞成了。
　　
    姜成华补充道：“可以可以，和华庭酒楼老板商量时，我们可以把这个设想略提一下。华庭老板有了竞争对手，他一定会痛快答应。”
　　
    几人午间便是在客栈用的饭。
　　
    客栈掌柜也是花了万分的心思，虽然菜式家常，但食材都是精挑细选。在味道尚可的情况下，口感却是很好。

[551.第547章 我们一致对外]
　　午后，他们分开行动，顾天成和姜成华两人带着星辉和一个小厮，器宇轩昂的去了华庭酒楼。
　　
    袁冬初则前往投递行租来的铺子，去看星耀和二笙等人整理店铺的进度。
　　
    袁冬初来到店铺，二笙已经带人买回若干麻纸、油漆。
　　
    星耀和几个小的，加上姜成华的小厮，在店里店外的各处洒扫擦抹。
　　
    半个上午加上中午的这段时间，这帮人很是做了些事情。整体看起来，店铺已有了点模样。
　　
    接下来，袁冬初和婉儿、陈嬷嬷也加入其中。众人忙碌着，开始粉刷房间墙壁，给门窗的木格栅重新刷漆。
　　
    工作量不小，今天肯定干不完，明日还得继续。
　　
    这条街不算热闹，但也有不少人来往穿行。街道两旁同样店铺林立，并没有闲置的。
　　
    星耀等人整理店铺的时候，路过的人和近处店铺的掌柜伙计便有关注。更有隔壁杂货铺的掌柜过来搭讪，询问他们打算开什么买卖。
　　
    袁冬初正坐在店里一张桌后，整理一份清单，统计所需补充的桌椅床铺等物。
　　
    她听到旺升很自豪的声音响起，回答隔壁掌柜的询问：“我们是诚运投递的，要在这里开投递行。”
　　
    那掌柜的声音略显惊讶：“咱们津州果然要有投递行了啊，是和文家合开的吗？”
　　
    旺升的回答中规中矩：“不是，就是我们诚运投递自家开的，没和津州任何人合伙。”
　　
    袁冬初停下笔，暗自点头。旺升是个稳重孩子，虽然他知道文家对诚运投递存了坏心思，并在顾天成处吃了瘪，却并未因此得意忘形，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外面问话的那位掌柜却是听得心下一凛，似乎想到了什么，再不多话，连招呼也没打一个，便回自家店里去了。
　　
    旺升对此也不在意，继续认真擦拭窗户格栅上的灰尘。
　　
    这是他们自己的投递行，津州投递行开起来之后，他便是有正经事情的投递小哥。可以穿着他向往的蓝色坎肩，有目标的奔走于街巷之中了。
　　
    他心里踏实着呢，至于旁的人想什么，他很不在意。
　　
    眼看着天色将晚，袁冬初这边就要收工，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店门外。
　　
    顾天成和姜成华、陈子更一行人回来了。
　　
    袁冬初迎到门口，顾天成三人已经登上台阶。
　　
    姜成华打量着门店，说道：“店面还可以，就是地方偏了点，不够热闹。”
　　
    顾天成说道：“你以为是经营酒楼啊，投递行要什么热闹？”
　　
    袁冬初侧身让他们进来，笑问道：“这是谈妥了吗？听起来，似乎华庭酒楼的位置很好。”
　　
    几人跨进门来，顾天成才笑道：“酒楼位置很不错，事情谈的也顺利。就是咱们之前想的那些，都是白操心了。”
　　
    袁冬初取出本已收起的茶杯，又给茶壶续了茶，笑问道：“怎么？酒楼老板很上赶着与人合作吗？”
　　
    顾天成说道：“那倒不是，是子更说明来意之后，再整出他俩的身份，立即把酒楼老板吓住了。那老板以为他俩相中了酒楼这个地方，打算强占。”
　　
    陈子更坐在他旁边，很有些悻悻然：“我觉得我和成华两人一看就是豪爽的性情中人，那刘金善的眼力实在成问题。”
　　
    袁冬初想到恶霸上门，把老实人吓瘫了的画面，也是忍不住想笑：“事情谈成了就好，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姜成华则是在店里转了个圈，又探头往后院看了看，问道：“收拾的差不多了啊，你们什么时候搬来这里？”
　　
    顾天成笑他：“不是你说的吗，多住一日客栈，便多花一日的银钱。我们明日便会结账，以后就住这边了。”
　　
    姜成华养气功夫了得，坐到桌旁，顺着杆儿便上来了：“我看这里好几个房间，要不我们明日也结了客栈的房钱，一起来这里住好了。”
　　
    这哪行？袁冬初忙着说话了：“你们几位居住的客栈和我们所住之处哪能一样？便是投递行后院收拾出来，也是一个屋好几个人，你们住不惯的。”
　　
    弄来两个生活讲究的贵公子，大家都不方便。
　　
    “这个……好吧。”姜成华想想，还真是这样。
　　
    虽然他和陈子更很珍惜自己赚的银子，但想想一个房间好几个人，另外还得置办行李被褥，的确够麻烦的。
　　
    陈子更惦记的是那几张菜谱：“明日就搬来吗？咱的香焖子鸡和蟹粉狮子头什么的，是不是也能做出来尝一尝了？”
　　
    “当然能，”顾天成一口答应，“不过你得自己带食材来。”
　　
    “呵，本来也没指着你请，瞧你那小气劲儿的。”陈子更对他表示不屑。
　　
    袁冬初看着他俩，诧异的不行：“就你们俩说不到一起的样子，怎么和人家酒楼谈事情的？”
　　
    顾天成笑道：“那时候我们一致对外啊。”
　　
    陈子更却控诉：“这小子今天有问题，一直和我作对。”
　　
    袁冬初看了顾天成两秒钟，你这家伙真够出息的。陈子更不就是因为几张菜谱表现的热情了点，至于这样吗？
　　
    顾天成回看她一秒，很至于啊，每个人都是有底线的，他也有。
　　
    好吧，袁冬初转回正题：“所以，酒楼老板就被你们吓住了？”
　　
    几个人围坐在桌旁，顾天成主讲：“……通报的时候没亮身份，只说来谈生意。
　　
    “进去之后，陈子更便自说自话，说他是来和华庭酒楼合作的，酒楼老板当时还挺不乐意。
　　
    “紧接着，这小子就报了他俩的出身和名号。那老板当时就傻了，一脸哀求的看着他俩，一句话不敢多说，估计以为这俩是来抢他地盘的。”
　　
    顾天成笑道：“幸亏有我，和颜悦色给他解释一番。接下来的事情就相当好谈了，陈子更抖出一份京城第一楼的菜品方子，让厨房做了。
　　
    “尝过之后，那个刘金善满意的不得了，对他俩那叫一个诚心诚意，那叫一个感恩戴德。”
　　
    最后，就是照着姜成华两人的期望值来的，两家合作，还是用原来的酒楼，各占五成股。
　　
    姜成华说道：“那老板大概也是撑的艰难，看了我们的身份凭信，直接就签了文书。明日酒楼便停业修缮，我和子更出修缮银子。”
　　
    “唉，”陈子更叹了口气，“我们带来的银子，做完这些估计也不剩多少了。”

[552.第548章 今日就后悔了]
　　袁冬初暗笑这两人，之前还说他们实现财富自由了。话还没落到实处，就开始心疼银子花的快。
　　
    她安慰道：“没关系啊。只要还有购买食材的银子，稍稍有点流水便好。等酒楼重新开业，生意火爆起来，进账一定不小。”
　　
    “谢袁姑娘吉言，”陈子更对酒楼的盈利还是很有信心的，他旧话重提，“所以，我们要不要明天就试一下新菜品？我这就去准备食材。”
　　
    顾天成对这厮都无语了，实在不知道他是嘴馋，还是真心关心酒楼生意。
　　
    他说道：“明日肯定不行，时间太紧。后日你照着菜品方子带食材过来，咱们承你的情，一起大吃一顿。”
　　
    陈子更大喜：“行，没问题。”
　　
    看起来修缮酒楼之后，他们两人手里还有富余银子的。
　　
    袁冬初询问另一件事情：“酒楼老板那个儿子呢，你们有没有跟老板提起？”
　　
    “提了啊，这么重要的事怎能不提。”姜成华说道。
　　
    顾天成笑着：“准备签文书的时候，成华提了这档子事儿。老板刘金善除了说他一定管教，一点儿实质性的手段都没有。
　　
    “子更当即表示，管教刘金善儿子的事，他和成华包了。那个刘金善的脸，当下就白了。”
　　
    顾天成笑出声来，对袁冬初说道：“你是没见当时的情形，子庚给那四十多岁的刘金善一通说教。
　　
    “连着酒楼厨房的两个厨子一起，用‘慈不带兵、善不养财’说事，说刘金善两条都犯了。
　　
    “一通高谈阔论之下，酒楼老板居然给他说服了，表示只要留他家逆子一条命，随便姜成华和陈子更管教。”
　　
    袁冬初笑道：“希望老板儿子被揍的亲妈也不认得时，酒楼老板不会后悔。”
　　
    陈子更面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顾天成替他说道：“估计今日就后悔了。我们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那厮，向秋和星辉便上去揍了他一顿。不然你以为我们为啥这么晚才回来？”
　　
    “啊？这就动手了？”袁冬初讶然，“那人干什么啦？”
　　
    陈子更一脸正气：“他什么也没干，就是想上去打他一顿。”
　　
    “额。”袁冬初无语，有点不讲理了吧？
　　
    陈子更正色道：“若不是他混蛋，华庭酒楼不会破败成如今这个样子。若是没那么破败，修缮时也用不了那许多银子，他理应挨揍。”
　　
    袁冬初：“……”这居然也能成为理由。
　　
    陈子更还很敞亮的样子，自豪道：“咱做事都在明处，动手前，我就是这么告诉他的。我还当着那家伙的面对星辉说了，以后揍他这事儿便交给星辉，只要发现他斗鸡、听戏、逛窑……逛那啥啥，就狠狠的揍他。”
　　
    袁冬初无语的点了点头，心悦诚服的有木有？
　　
    …………
　　
    顾天成一行人又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各自整理物品、打包行李，和客栈结账，去往自家店铺。
　　
    直到这时，客栈掌柜才知道，这几位来津州是开投递行的。
　　
    “应该是大人物吧？之前还真没看出来呢。”客栈掌柜喃喃自语，很惆怅自己前两天没和这几位多多套近乎。
　　
    当顾天成这些人大包小包、行李物品的停在投递行门店前，明明暗暗的各种注目都集中过来。
　　
    诚运要在这里开投递行的消息，昨日已经在这条街上传遍了。
　　
    文家暗中散布的消息，原本很多人都不知道，但也有不少人听说过。
　　
    如今，诚运投递租了门店，开始洒扫，却没有文家参与，这个事儿就耐人寻味了。
　　
    几乎所有琢磨这事儿的人，都认为这家投递行要倒霉，根本不可能开下去，只看文家什么时候出手。
　　
    不成想昨日便有两个衣着不凡的年轻人来了这里，依稀听得店里面说说笑笑好一阵，直到掌灯时，那些人才一同离开。
　　
    很多人猜测，难道这诚运也有些门道？
　　
    再看现在，这一大早的，这帮人又开始大张旗鼓的整理店铺。给门窗刷油漆、换窗纸，门前的路面也是扫得光溜溜的，甚是干净。
　　
    而大家期待的文家人和诚运的纠葛，一直也没发生。
　　
    顾天成稍稍整理了行李物品，便出来门店外，在显眼的地方贴了大大的一张纸。
　　
    鉴于事情还没明朗，等着看热闹的人没敢过来，只远远的观望。
　　
    因距离远，那张纸上具体写的什么内容看不清楚，但最上面“招聘”两个大字非常醒目。
　　
    顾天成把招聘启事贴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甚是满意。往回走的时候，还拍了拍给门刷漆的有金的肩膀。
　　
    斜对过一家茶肆中，有消息来源广的人，开始给身边的人讲解投递行投递小哥的各种情况。
　　
    有人惊讶：“什么？在投递行做事还教认字？”
　　
    有人不认可：“不能吧？那得教到什么时候去？”
　　
    “是真的吗？他们有快速教人认字的办法？”
　　
    然后就有人心动了：“咱家孩子是不是也能去试试？”
　　
    当即就有人暗扯他一把，趴在耳朵上给他说：“听说，有大家族盯着诚运投递呢，这个铺子一定开不下去，你家孩子不要因此被连累了。”
　　
    刚动心的那人，立即就不吱声了。
　　
    袁冬初、顾天成等人里里外外干的热火朝天，外面对投递行的议论也不曾多让，各种版本的议论层出不穷。
　　
    但门店这里，却冷清的很，完全可以用门可罗雀形容。
　　
    而原本在暗地里流传的文家与诚运合作的消息，反而因顾天成贴出来的这张招聘启事，很快流传开来。
　　
    无他，人们为了佐证诚运投递做不下去，不得已提供了这个证据。
　　
    人们都在暗处猜测，文家什么时候来教训这些外地人，亦或是衙门的差役什么时候出面刁难。
　　
    当然，也有可能是津州难缠的地痞无赖上门。
　　
    可大家左等右等，太阳从东边升到正午，又从正午偏西，投递行的这个门店一如既往的平静。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行色匆匆的归家，街道另一端响起一阵马蹄声。
　　
    人们驻足望去，有人认出，是昨日来过投递行的两个富贵公子和他们的随从。
　　
    六人六骑在投递行门外勒住缰绳，甩蹬下马。两位贵公子扔下缰绳便往门店里走，四个小厮则忙着拿下马背上的大小包袱。
　　
    对面茶肆掌柜和一个伙计嘀咕：“这两位公子眼生的很，怕也是外地来的吧？”
　　
    伙计自然顺着自家掌柜，狠狠的点头，说道：“是呢，看着就是有几个钱、却很不明白人情事理，他们都得栽在津州。”

[553.第549章 对联]
　　暗中注意投递行店门的可不止那家掌柜和伙计，街上路过的人，也不时的往这边瞟上一两眼。
　　
    只见两个贵公子中的一个站在台阶上，看了看周围，大声冲门店里说道：“天成，你这招人的告示没什么人看啊，你再写两张，我回去贴在我们租住的客栈门外。”
　　
    然后，众人看见诚运那个贴告示的年轻人迎出来，贵公子立即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问道：
　　
    “文家有没有派人来找你？你老实告诉我，你这家伙是不是早就料到咱们能在这件事上发比小财……”
　　
    两人就这么说着话，走进门去。
　　
    另一个贵公子本待跟上，却是在看到告示的时候“咦”了一声，便停了下来。认真看了好一阵，这才急匆匆的拔脚追了进去。
　　
    隔壁杂货铺掌柜状似在整理门外挂着的幌子，其实很认真的注意着投递行这两位来客，耳朵也是支棱着，没漏过这些人的每一句话。
　　
    贵公子口中的文家算是敏感词，掌柜虽然只听到两句，却已经足够让他震惊，并脑补了很多。
　　
    原来这些人知道文家，文家那是出了位娘娘、能直接和天子说上话的家族。
　　
    而那位富贵公子提起文家，不但没多少敬畏，反而揶揄的成分居多。
　　
    他不但知道文家、不很尊重，还要把诚运的招人启事贴在他租住的客栈。
　　
    这其实是彻底没把文家放在眼里吧？
　　
    还有“文家派人来”是什么意思，接着又说发了笔小财，听着很像文家会给诚运那个年轻人送银钱礼物似的。
　　
    诚运投递居然有很大的来头吗？
　　
    杂货店掌柜有点后悔，昨日已经上去搭讪，怎么就没壮壮胆子多问几句呢！
　　
    这么想着，掌柜心下有了点底气，看诚运做事的几个半大小子没注意他，趁机凑过去看那张招聘启事。
　　
    只看了开头一句，他就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招人做工的告示吗？这写的什么？和他的认知大大冲突，有点糊涂了啊。
　　
    揉揉眼睛再看，镇定……再往下看！
　　
    不是说诚运投递有自己一套教人识字的方法，用工都是招的贫家孩子吗？
　　
    这上面怎么回事？
　　
    谈人生、谈理想、似乎还谈齐家治国平天下？！
　　
    杂货店掌柜偷瞄一眼正在给窗格刷漆的几个半大小子，定睛再仔细认真看一遍。
　　
    他倒也不敢多呆，又默记一遍就退回自家店铺，坐那儿定了好半天神。
　　
    开头写着啥来着？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是一副对账工整的对子吧？
　　
    用心琢磨了好半天，掌柜狠狠一掌拍在桌上，喝了一声：“好对子！！”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不但把他家仅有的一个伙计吓了一跳，连刚进门来探听消息的两人也是被惊到，差点掉头就走。
　　
    杂货铺掌柜看到门口迟疑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招呼。
　　
    两人中的一人上下打量他一番，问道：“怎么了这是？一惊一乍的，吓人一跳。”
　　
    他们可是看到了，这位刚才去投递行门口看那张招人告示。
　　
    鬼鬼祟祟的看完，然后鬼鬼祟祟的退回来。他们想着过来问问情况，就看到这位忽然就发作起来了。
　　
    难道那招人启事上写了什么太骇人的条件，把这位吓到了？
　　
    不至于吧？
　　
    条件太苛刻，人们可以不去啊，而且现在本就没人来。
　　
    杂货店老板也为自己刚才的失态不好意思，含糊其辞道：“没什么没什么，两位请坐。”
　　
    抽过两条凳子让两人坐下。
　　
    刚才开口那人也不遮掩，直接问道：“张兄刚才看了投递行贴出来的那张纸，不知上面写了些啥？”
　　
    “这个嘛……”掌柜表情微妙起来，迟疑着说道，“之前人们都说投递行专招贫民小子，还能快速教人认字……”
　　
    “是啊，都这么说。”两人连忙说道，他们就是冲着这个事儿，过来听听消息。
　　
    杂货铺掌柜摇了摇头：“那大概是谣传。”
　　
    “怎么？”两个来客瞪大了眼睛。
　　
    杂货铺掌柜说道：“人家招的是读书的学子。”
　　
    “不可能！”
　　
    “不会吧！”
　　
    “脑袋有毛病！”
　　
    “咋想的？”
　　
    两个来客吐槽一句都不解气，接连的质疑，并给这件事定性：“读书人怎么可能满街跑着给人送信送包裹？那都是闲汉和小叫花、流浪儿做的事情！”
　　
    杂货铺掌柜表示自己很无辜：“真不是我瞎说，人家就这样写的，不信你俩过去瞧。”
　　
    两人心中好一番腹诽，若自己过去瞧，还用得着跑这儿来问吗？
　　
    而且他们中间有一个还不识字，让他过去看，那不扯呢吗？
　　
    “不用，你直接说你看到什么不就成了吗。”一个人催促道。
　　
    说起来，他们三人中，杂货铺掌柜买卖做的最小，但在文化程度上，还真比那两位强出不少。
　　
    他回忆着他看到的告示内容，再次赞叹诚运投递大概真有能人。普通店家一个招人的告示，居然能被他们写出如此朗朗上口的感觉。
　　
    而更深的，是其中的含义。
　　
    他说道：“人家那告示，开头就写了一副对联。上联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下联：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两个听客虽没什么文化，但春联对子这种东西，他们还是很熟的。每年过年，不管识字不识字，哪家都得贴一副乃至几副春联儿，求个来年的顺畅吉庆。
　　
    这个对子听起来倒是很规整，但没啥喜庆的意思啊。
　　
    那个没读过书的问道：“啥意思？”
　　
    杂货铺掌柜斜他一眼，要不说和这种没文化的人没有共同语言呢。如此高大上、且浅显易懂的对子，他居然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上联说的是，读书声和风雨声都是世间存在，都能听入读书人的耳中。下联嘛……”掌柜斟酌着语句，“意思就是读书人不仅要读好书，还要关心国家，关心天下之事，用心体会世间百态，不能读死书。”
　　
    这两人还是不明白：“和投递行招人有什么关系？”
　　
    杂货店掌柜咬了咬牙，颇有点对牛弹琴的闹心感觉。
　　
    想着怎么对这两人解释的时候，他忽然有点明白，这两句看似高大上的对联中，大概还有另一层含义。
　　
    他对二人说道：“就是让那些读书的学子们放下身段，踏踏实实做点儿实在事儿。”
　　
    “哦，这样啊。”两人似懂非懂，接着问，“不能就这两句吧？还写了什么？”
　　
    “还写了……”杂货店掌柜做回忆状。

[554.第550章 差强人意吧]
　　在两个听客的期盼下，杂货铺掌柜复述招聘启事的内容：
　　
    “茵茵学子，家族的期望。走出学堂，才能见识更多世间风情；学以致用，才能让学业更好地融会贯通。”
　　
    “体谅父母家人的艰难，知晓百姓疾苦，才能更好的报效朝廷，造福一方。”
　　
    这几句话，打听八卦的两人倒是听明白了。
　　
    那个最没文化的，很有点瞠目结舌：“照这么说，那些读书的年轻人来投递行做事好像也行呢。”
　　
    …………
　　
    走进店铺的姜成华拉着顾天成坐下，接着问他刚才的话：“真的天成，你有没有预料到文家会送重礼给咱们赔不是？”
　　
    昨日他们和酒楼老板签合作文书，涉及到修缮银两，他和陈子更第一次拿出这么多银子，还是自己辛苦赚的，很有些肉痛。
　　
    顾天成当时就浑不在意，一直给他们说银子就是用来花的，用掉才能再来。
　　
    现在回想，他那语气好像过分轻松了点。
　　
    结果晚上就来了意外之财，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呢！
　　
    “哪有什么料到？我也不知道你们会去文家啊。”顾天成拍掉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问道：“文家昨晚派人去见了你俩？”
　　
    “是啊。”有一笔银子入手，让姜成华很高兴，“我和子更回客栈没多久，文家那个唐管事就到了，带了好多东西。我给你说啊……”
　　
    姜成华很是罗列了文家的礼物，他俩每人三百两银子的银票、一份孤本书籍、三匹上好衣料。还有津州特产若干，点心干果蜜饯若干。
　　
    他说道：“银票应该是给我和子更花用的。两本孤本书籍用上好的檀木匣子装着，还有衣料的颜色，明显都是让我们拿回去给父母长辈。”
　　
    说完，他赞叹道：“文家真是用心良苦啊。”
　　
    言下之意：文家那一趟去的真值啊。
　　
    顾天成也没出息的向往道：“不知文家管事什么时候来我这里。你说，他不会狗眼看人低，不来我这儿吧？”
　　
    “那不会，你手里有他家的实在东西，他得把你安抚好了才行。”姜成华安慰。
　　
    一旁的袁冬初无语，这俩人，不但当回事的谋算人家，还能这么不加掩饰的宣之于口，物以类聚吗？
　　
    姜成华却是笑呵呵的对袁冬初说道：“我和子更把干果蜜饯拿来这里了，都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袁姑娘你留着便好，自己吃或者给外面那些小子们都可以。
　　
    “还有特产那些，每日的饭食都用得着，也留在投递行吧。”
　　
    顾天成拍着他的肩膀：“这个可以，安排的不错。”
　　
    在门口看过招工启事的陈子更这才走进来。
　　
    姜成华问道：“你在外面干什么呢，怎的才进来？”
　　
    陈子更没理他，转而问顾天成：“门口那张招工告示谁写的？”
　　
    顾天成自豪道：“写得好吧？冬初的手笔！”
　　
    姜成华没仔细看，见陈子更神色很是复杂，便问道：“写什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妥？”
　　
    陈子更嗤笑他：“哪里有什么不妥，应该说非常妥才是。无论再换个什么人，也写不出这样的招工告示，袁姑娘大才。”
　　
    “写了啥？”
　　
    “你自己去看啊。”
　　
    片刻功夫，姜成华就回来了，拽着顾天成就问：“真是袁姑娘写的？”
　　
    “当然是冬初写的，不然还有谁？”顾天成理所当然的说道。
　　
    姜成华倒吸一口凉气：“亏得袁姑娘没在眼前，否则我是不是这就膜拜她了？”
　　
    袁冬初给他俩的小厮引路，放置那些土产吃的东西了，没在屋里。否则，姜成华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人家贫寒之家的女孩子，随手写个东西就大放异彩。
　　
    他和陈子更都是五岁启蒙，读书也有十多年……唉，相比之下，他俩好像睁眼瞎一样了。
　　
    一番感慨之后，姜成华还真就让顾天成又写了份招聘启事。
　　
    只不过，顾天成一边写他一边在旁边吐槽。
　　
    “你这字，写的有点欠火候啊！”他用的是惆怅的语气，人家袁姑娘词句中的气度堪称顶级，可配上这厮的字迹……暴殄天物啊。
　　
    顾天成看他一眼：“要不你写。”
　　
    “哦哦，你写你写。”姜成华写的字，他自我感觉比顾天成还是强一点的。但也只强一点点，区别应该不大。
　　
    顾天成提笔继续。
　　
    姜成华一忍再忍，言简意赅的叹气：“唉，差强人意吧。”
　　
    顾天成这边手就是一顿，娘的！这要不是给自家写，他就把笔摔了。
　　
    这厮跟这儿就是裹乱的吧？
　　
    “你写你写，你继续。”姜成华陪笑道，这位是越来越不好惹了呢。人家自己本身就是个硬茬子，还有个更硬茬的爹，未婚妻又这么的有本事。
　　
    真不知道顾家祖辈敲烂了多少木鱼，才给这厮修来这么好的造化。
　　
    眼看就是晚饭时间，袁冬初本打算添两个菜，留姜成华和陈子更用饭来着，但两人并未给他们添麻烦，带着两张招聘启事就告辞了。
　　
    一个原因是他们惦记着回去，把招聘启事交给客栈掌柜，让他明日早早贴出去。
　　
    另一方面也是真体谅投递行。多了他们六人吃饭，不但饭食得多做不少，还得另外添菜。大家都忙忙的，就不添这个乱了。
　　
    姜成华二人住的是津州最好的客栈，和顾天成、袁冬初等人住的那家压根就是两个层面。
　　
    虽然这里是最好的客栈，入住的客人非富即贵，但姜成华和陈子更在这里说话，依然算是掷地有声。
　　
    再加上昨晚文家唐管事见这两位的态度，更是让客栈掌柜和伙计不敢怠慢。
　　
    他们回到客栈，先在大堂点了饭菜，却没急着回客房，继续坐在敞亮的客栈大堂。
　　
    姜成华招了招手：“掌柜你过来一下。”
　　
    掌柜放下手里的事情，颠儿颠儿的就来了：“两位公子有什么吩咐？”
　　
    姜成华和陈子更把两张卷着的招工启事展开，对客栈掌柜说道：“麻烦你家伙计，明日早些把这两张招人告示贴在门外。”
　　
    说完，又特意强调了一下：“记得，要贴在显眼的位置，务必让进来出去的客人和路过的行人都看到。”
　　
    客栈掌柜顿了顿，没立刻答应，您这哪家的告示啊？就往我们这儿贴？
　　
    姜成华二人也不催他，任由他仔细看招聘内容。

[555.第551章 发酵]
　　这位掌柜见两人并不灼灼逼人，当下便放心大胆的低头去看这份招聘启事。
　　
    一看开头，也是倒抽凉气。
　　
    再看一眼告示最上方招聘两个字。
　　
    没错，果然就是招人的告示。可看这开头，这么大的气势、这么深远的意境，着实不像在招人啊。
　　
    客栈掌柜偷瞄了姜陈两位一眼，您这是什么地方招人？不会是国子监招先生吧？
　　
    他接着往下看，好大的道理讲的，简直无可反驳。
　　
    最后到了他的关心点，居然是诚运投递津州投递行招人，招写单人员一人、分拣员若干、投递员若干。
　　
    客栈掌柜的汗当时就下来了，合着您着告示写的辉煌灿烂，其实只是招几个跑腿、做杂事的小子呗！
　　
    好吧，您告示里的道理讲的很高大上，给了家境贫寒学子一个做工的理由。
　　
    但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诚运投递那是有麻烦在身的，您解决了吗？就来他这津州第一的客栈贴招人告示了？
　　
    “您这……”掌柜表情非常为难，“二位公子，您这投递行，嗯，在衙门报备了吗？”
　　
    他着实没想到，这两位公子居然是做投递行的。
　　
    看他们的路引和身份凭信，都是京城顺天府开出来的，诚运投递不是通州的字号吗？
　　
    也许一些津州的普通百姓和小商号不知道文家对诚运投递的态度，他们这种级别的客栈，对这种消息清楚的很。
　　
    想到昨日文家唐管事求见这两位小爷，文家不但来人了，而且身后几个小厮大包小包，着实带了不少东西，走的时候却是空手的。
　　
    也许诚运投递已经和文家谈好了也未可知，但为了生意安宁，他一定得多问一句。
　　
    陈子更却是斜着他，眉毛挑的老高，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就告诉你。
　　
    “诚运投递是我们朋友开的，和文家没丝毫关系。是我二人和朋友一起去的衙门，备案这些事情嘛，是知府贺大人亲自督办完成的，诚运投递行绝对是合法商铺。”
　　
    他很有些挑衅的问道：“掌柜你还想知道什么，一并问出来好了，我二人定当知无不言。”
　　
    “知……府大人？”客栈掌柜磕巴了一下。
　　
    他也是开铺子的，商号去衙门做备案，用得着知府大人亲自督办吗？
　　
    那是一定不用的啊！
　　
    这位陈公子透露的信息挺多，投递行和文家没关系，但唐管事昨日却来送了若干礼物。
　　
    这是不是说，文家没吃下诚运投递，所以败了，从而怂了？
　　
    客栈掌柜凭借他读过几年书的底子，认真思量告示上的内容，很容易就明白，这份告示不是他们这种商家能写出来的。
　　
    所以，诚运投递是有大根底的商号吧？
　　
    客栈掌柜的迟疑瞬间变成了陪笑：“两位公子放心，我这就安顿人去，明日大早就把您这两份告示贴好，一准儿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
　　
    这位掌柜果然没让姜成华两人操心，第二天一早，他俩吃过早饭，按计划要去华庭酒楼监督修缮事宜。
　　
    从客栈出来，就见他们拿回来的两张招聘启事已经贴在客栈外墙显眼的位置。
　　
    其效果显然易见，两张告示前都已经围了人，有窃窃私语的，有高谈阔论的，大早起的，居然就热闹起来。
　　
    这家客栈地处热闹街道，两旁都是大商号，街上人流熙攘。
　　
    虽然来往的多是平民百姓，但是有身份的主子和权贵之家出来办事的管事，比津州别处街道会更多一些。
　　
    姜成华和陈子更对此极为满意，只要有人看到这份招人的告示，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坐等后续效果便可。
　　
    两人上马，带着四个小厮风一样离开，去做他们的正经事。
　　
    津州最繁华的街道，让这两张招聘启事的发酵程度，远超诚运投递行所在那条街上众人的反应。
　　
    无论传播广度、还是议论深度，都有着质的飞跃。
　　
    曹家本就关注着诚运投递，他们的着眼点便是衙门是否允许诚运投递开业。
　　
    若文家从中作梗，而诚运没能力排除文家的影响。那只能说明，诚运那个姓袁的姑娘在曹家刘夫人面前夸口了。
　　
    曹家虽然定了诚运代购的漆器，并答应诚运可以掐头去尾的把此事宣扬出去。
　　
    但这什么也说明不了。
　　
    什么时候漆器到了，还得如袁冬初所说，是绝佳的上好漆器，曹家才会交付这份银钱。
　　
    而诚运，则要兑付诺言，近几个月内，漆器不能在通州以北的任何府邸售出。
　　
    可以说，无论何种情况，曹家在这件事情上都不受任何损失。
　　
    曹家是津州绵延数代的大家族，各方面的关系并不输于文家，有时候甚至还要更好一些。
　　
    若曹家去衙门做些相关询问，隐晦表示一下支持诚运，府衙做事其实是有压力的。
　　
    说不定两相权衡之下，便按规矩把诚运报备这事儿办了。
　　
    最多就是敲诚运些银子以作补偿。
　　
    但曹家没这样做，他们就是想看看，诚运所谓的人情关系到底有没有。
　　
    事实证明，诚运有这个关系，而且关系还非常铁。
　　
    其实，曹家是最早知道姜成华和陈子更在衙门大闹一场的人。
　　
    随着津州知府贺之进出面，诚运投递得以顺利在衙门备案，曹家提着的那半口气也彻底松了下来。
　　
    用现代的话来讲，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更加利好的是，这个朋友的靠山似乎很硬。
　　
    曹家消息灵通，他们甚至打听到，在文家，姜尚书和陈参知府上的两位公子都是以顾天成为首的。
　　
    所有这些都说明，诚运和顾天成完全可以结交，上赶着点都没问题。
　　
    这件事有了眉目，曹家家主对自己有个贤内助的夫人很是欣慰，筹划着近日就找个由头，让自家夫人正式邀姓袁的姑娘上门做客。
　　
    结果曹家的帖子还没送出去，寿安大街的永来客栈便贴出两份惊人的招人告示。
　　
    当这份告示的内容摆上曹家家主案头，曹家家主不由得再次审视起诚运的潜力。
　　
    平民百姓对诚运招学子充当投递小哥议论纷纷，多是质疑声。但有学识、很上层的人第一关注的，却是招聘启事中的那幅对联。
　　
    仅仅晌午前的半天时间，这副对联的内容几乎传遍津州所有大户之家和学堂书院。
　　
    有惊叹的，有拍案叫绝的，有专门理解并阐述其中的意境和含义的。

[556.第552章 别样的机会]
　　对于诚运招人这件事，很多底层百姓觉得，让立志科考的学子去诚运投递做事不可思议。
　　
    但很多读书人和书院的先生，却很正式的考量起这件事。
　　
    更有一些饱学之士，已经在打听那幅对联的出处。
　　
    在这些人看来，若是没有远大的志向、没有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没有容纳百川的胸怀，断不会写出此等句式。
　　
    于是，位于不很热闹街道上的津州投递行还没开业，便不时的有各种人状似路过，先看一看门外贴的启事，然后似乎很不经意的走进门店，询问外面的招聘启事是何人所写。
　　
    通常情况下，投递行忙碌的小子们听到问话，都会不约而同的看向同一个方向。
　　
    这种时候，袁冬初也是撸起袖子干活的那个。
　　
    她就那样用布巾包着头发，或者正在擦拭门窗桌椅，或者正在帮忙糊窗纸，然后镇定的回看问话的人，说道：“哦，那是我们诚运的大当家顾天成写的。”
　　
    “哦哦，就是顾天成顾公子吗？”问话的人之后都会再问一句。
　　
    得到肯定答案后，他们便会更加谦和的告辞离开。
　　
    就这样一个两个的，投递行门店你来我往，一改前一天的冷清，竟是热闹起来。
　　
    很多人不但知道了津州投递行，还知道诚运大当家顾天成是个有大气魄、且文才卓著的年轻人。
　　
    作为津州父母官的贺之进，自然也知道诚运投递贴了这么一份招聘启事。
　　
    贺之进能做到知府这个位置上，而且还是位于河道末端、紧邻京城的津州，当然也是饱学之士、颇有才干的。
　　
    作为一个升迁期望很高的官员，他却在琢磨，这也许是一个别样的机会。
　　
    当朝皇帝和任何一个改朝换代的开国皇帝一样，都很务实。
　　
    诚运的这个倡议，说不定就能入了皇帝的眼，觉得读书人能做点实务，对于将来为官会有好处。
　　
    而且从贺之进本身来讲，他也认为抱着书本读死书实在是下下之策。
　　
    即使这些人真能凭借死记硬背，把经史典籍背的烂熟，进而考取功名。但等到真正为官时，不见得就能做一个好官。或者说，就是个贪官，他们都不一定能做好。
　　
    贺之进把自己的两个师爷找来，当下商量一番。
　　
    之后不久，外面就有了风声，说知府大人和师爷谈及诚运的招工告示时，对其上内容大加赞叹，也是希望学子们能以不同的方式学以致用。
　　
    在这里，贺之进暂时没鲜明的表明自己的立场，只是隐隐透出些风向。
　　
    他打算看看事态的发展，再决定自己以何种方式表态。
　　
    原本只是一个商号招人的告示，却在津州个阶层引起轩然大波。各种议论，各种发声，都在议论此事。
　　
    顾天成和袁冬初等人闷头整理门店，没做任何形式的宣传。却因一份招聘启事，仅仅一天的时间，整个津州都知道诚运投递即将开业，而且连投递行的地址都知晓了。
　　
    和诚运投递牵扯颇深的文家，这种时候愈发闹心。
　　
    文安昌听说此事后大惊，专门让人去客栈默记了招聘启事的内容。
　　
    等到文家下人把默记回来的内容写下来，呈给文安昌，文安昌只能长叹一声，文家对诚运的谋算，真是大大的失策。
　　
    他默念着这份对联，心下怅然不已。当这幅对子在读书人中广为传播，作为对联出处的诚运投递的名气，也将响彻大齐朝。
　　
    只要诚运在将来的经营中不出大的差错，这份生意便无人能撼动了。
　　
    可叹他文家做了出头鸟，冒然对这样的诚运出手，被其他大族看了笑话。
　　
    回想之前想染指诚运做的那些，虽说不上广为人知，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文安昌想到自己接下来出去见到人时，感觉脸都是烧的。
　　
    同时他也很愤慨，他这是在诚运栽了跟头，各种人看他笑话。
　　
    可之前呢，文家做的那些，人们之所以都冷眼旁观，甚至有人愿意帮文家这个忙，不都是以为文家有染指诚运投递的实力吗？
　　
    文家的确没想到诚运有摸不到的根底，但津州其他大族、包括府衙和贺之进在内的一众官员，他们不是也都没想到吗？
　　
    却只有文家如此背运。
　　
    形势比人强，文安昌再不敢耽误，也顾不上脸面什么的，便是在这日下半晌，依然是唐管事出面，带了两个小厮，来到还未开业的津州投递行门店，求见顾天成。
　　
    为表诚意，唐管事没敢走后门，而是顶着周围各种视线，带着小厮、捧着礼物，满脸笑容的进了投递行店面。
　　
    诚运投递里里外外都很简陋，但店里和后院做事的人却说说笑笑，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
　　
    对于衣着光鲜的唐管事三人，这些人只是好奇的看上两眼，手上的事情一点儿不耽误，只把笑语声放低了些，竟都是一副很自信的样子。
　　
    星耀把唐管事三人领进后院堂屋，屋里的各样物品陈设同样非常朴实，但唐管事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日这位姓顾的小爷去文家拜访，那是一身妥妥的贫民短打装束，但姜陈两位公子却把上首座位让给了这位小爷。
　　
    事后，家主和文老太爷、以及另两位文家族人议论之后，一致认为这位顾小爷一定别有身份。
　　
    他们已经派人进京打听，具体结果还不知晓。
　　
    但唯一肯定的是，无论诚运还是顾天成，都大有来头、底蕴很深。
　　
    若是寻常人，怎能仅凭一份招人的告示，就让整个津州把视线集中在这个简陋的铺子上。
　　
    人家定然是背后有能人啊！
　　
    他心中五味杂陈，进门抬眼，只见顾天成坐在主位，一脸人畜无害，笑看着他。
　　
    唐管事瞬间想起，文家角落的那个屋子里，他是怎样的颐指气使，不由得心中发虚。
　　
    “小人见过顾公子。”唐管事连忙上前，一板一眼的躬身行礼，恭敬的不行。
　　
    没办法，为了文家和他自己，一定得放低姿态，让这位小爷高兴了才行。
　　
    顾天成笑看着他，说道：“人家都说宰相的家奴七品官，唐管事来自大族文家，用不着和我们小民如此客气。”
　　
    唐管事心下又是一哆嗦，连连躬身：“不敢不敢，顾公子年轻才俊，在您面前，无论哪个也得对您恭敬啊。”
　　
    顾天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问道：“不知唐管事此来，所谓何事？”很有深意的扫一眼跟他说身后两个小厮。

[557.第553章 你把人吓成这样的？]
　　唐管事再次躬身行礼，赔笑道：“此前因为一些言语上的误会，给顾公子您添了不少麻烦。所以家主特意派小人过来送些薄礼，以表歉意。”
　　
    顾天成虚情假意：“文老爷客气了，其实不用这么费心的。”
　　
    文家三人一进门，他便看到两个小厮手中捧着物品，只是不知道内容如何，会不会狗眼看人低的敷衍他。
　　
    顾天成如此不走心的客套，却是让唐管事心头一松。
　　
    文安昌派他来这一趟，就是本着破财免灾的原则，让顾天成不再揪着文家的错处。
　　
    顾天成这种态度正是他们希望的，若诚运一开始就不让他进门，直接拒之门外，那才更让人不踏实。
　　
    唐管事笑容满面，向身后的两个小厮招手，呈上他们带来的礼物。
　　
    先是三百两银票奉上。
　　
    唐管事说道：“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虽说之前我们主家和顾公子有些误会，既然误会解开，以后便是朋友了。
　　
    “些许银子，是主家给诚运投递开业的贺礼，还望顾公子笑纳。”
　　
    顾天成瞟一眼放在桌上的银票，没说什么。
　　
    接着，唐管事捧上一个檀木匣子，匣子打开，毕恭毕敬的放在顾天成旁边的桌案上：
　　
    “这是前朝大家所著的一本书，是那位大家亲笔，世人甚是追捧。听说贵号袁姑娘有大才，这本书便送予袁姑娘赏鉴。”
　　
    顾天成挑了挑眉，前朝孤本啊，不知他家冬初有没有兴趣钻研。
　　
    然后是三匹锦缎，分别是三个色系，大概考虑了诚运来的这两位年轻男女，另外一匹是颜色深沉的寿字纹料子，正适合上了年纪的人。
　　
    顾天成暗自点头，这规格，和姜成华、陈子更的一样了。
　　
    文家人被吓到了吧？到底搞没搞清楚状况，就也弄这么大手笔？
　　
    不怕亏了吗？
　　
    接下来，果然就是津州土仪特产和点心干果蜜饯若干。
　　
    顾天成只是在开始时，很不走心的客气了一句，之后再没表示什么。那份理所应当，让唐掌柜交差之余，很想吐槽一番。
　　
    这些礼物还真不是他家主子原本计划的，只是得知诚运投递贴出招聘启事，引起各方人士关注后，临时改的主意，做了些补齐，和姜陈两位公子等同对待。
　　
    银子和衣料却也罢了，土仪特产更是不值一提。但前朝大家亲笔的孤本，却着实难得。
　　
    唐管事在外宅都听说了，他家三小姐听说家里要拿一册前朝大家的孤本，专门送给诚运的袁冬初，气得当下就把手里的茶盏给砸地上了。
　　
    三小姐在庆州见过诚运这位姑娘，还做了些较量，结果是三小姐输了。
　　
    虽然三小姐回来之后绝口不提此事，但侍奉她的丫鬟、婆子却不能瞒着老爷和夫人。
　　
    按照丫鬟婆子们的说法，诚运那个袁姑娘固然有些急智，但身份却着实不怎么样。杜家请她去做客，从头至尾都是看卓家面子。
　　
    文家对诚运起了谋夺的心思，与袁冬初去庆州杜家做客时的错误信息有很大关系。
　　
    文安昌和他爹是这么认为的：既然吴家那样的地主乡绅都能在诚运投递伸手，静妃娘娘的娘家人便能更进一步。
　　
    当时谁也没料到顾天成居然有不为人知的身份，这才出了如今的疏漏。
　　
    而且他们也没料到，不但那个贫家女子袁冬初能写出“蚕妇”那样的五言小诗，诚运的顾天成也如此豪气云天，写出了那样有气魄的对联。
　　
    唐管事想来，他家三小姐之所以气成那样，并不单单心疼这个孤本册子，而是气愤自己真的被一个贫民女子比下去了。
　　
    就在唐管事暗中腹诽顾天成得了重礼，却没有相应表示的时候，却听顾天成客气了一句：“真的辛苦唐管事了，你看，还麻烦你专门跑了一趟。”
　　
    唐管事愣了愣，这位顾小爷关注的重点有点不对吧？
　　
    如此重礼，他难道不应该和他家老爷和老太爷客气两句吗？
　　
    但他也不敢不应：“顾公子哪里话，只要公子不计前嫌，我们当奴才的多跑几趟算的了什么。”
　　
    哪知顾天成一听，当即笑道：“说起不计前嫌，刚才唐管事的那句‘出门靠朋友’，是唐管事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贵家主的意思？”
　　
    “这个……”唐管事身为奴才，哪有资格应这个话，连忙说道，“当然是我家老爷的意思。”
　　
    顾天成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既然贵家主有这个意思，那顾某就不客气了。既然是出门靠朋友，日后再有难处，免不了还得贵家主帮衬一二。”
　　
    一句话就把唐管事噎住了，这顾天成如此不要脸吗？如此重礼，拿了一次还不够偷着乐，居然约定了以后。
　　
    你这是吃定大户了还是怎么的？
　　
    缓了好一阵气，唐管事才僵着脸点头，含糊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小人一定把顾公子的话转告家主。”
　　
    言下之意，就是他得回去转告家主。
　　
    若他真不知死的敢答应这种事，难保他家老爷和老太爷不会找个由头把他打杀了。杀人灭口嘛，死人应下的事自然是不作数的。
　　
    如此险恶之地，唐管事哪敢多呆，当下抹了额头上的汗，赶时间一样的行礼告辞。
　　
    好不容易盼着顾天成挥了挥手，准他离开了。结果还没转身，门外便响起一个亮堂的嗓门：“天成，东西我带来了，搁哪儿啊？”
　　
    随着声音响起，门被推开，有人迈进堂屋。
　　
    紧接着便是“咦”的一声：“这不是唐管事吗？”
　　
    唐管事刚刚擦拭的额头又沁出了汗珠，连忙转身施礼：“是陈公子啊，小人见过陈公子、姜公子。”
　　
    这两位是大家公子，昨日收礼的那一套应对之法很得体，不像顾天成这样走的是不讲理的野路子。
　　
    近墨者黑嘛，万一因为他在现场，顾天成给姜陈两位暗示点什么，这俩也照着这个路数来两句话，他回去复命是不是得吃板子？
　　
    唐管事心惊之余，不等姜陈两人开口，便连连躬身后退，嘴里不住说着：“您两位找顾公子有事吧？小人不敢打扰，这就告辞了。”
　　
    这样一边躬身一边后退，还不误给两个小厮打眼色，之后在门口还绊了一下，急匆匆丢下一个尴尬的笑容，转过身风一样的溜走了。
　　
    陈子更有点反应不过来，还退到门口看了看唐管事三人的背影，很是奇怪的嘀咕：“怎么了这是？”
　　
    然后回头问顾天成：“是你把人吓成这样的？”

[558.第554章 是亲爹吗]
　　顾天成这边已经站起身来，听到陈子更的问话，不悦道：“什么叫我吓的，明明是你们两人吓的人家。”
　　
    “不会啊。”陈子更还跟那儿自我反省了，“我二人昨日见他时，他好好的，没看出来害怕啊。”
　　
    他还问姜成华：“这个唐管事昨天还好吧？”
　　
    “还好。”姜成华敷衍，这还用问吗，一准儿是顾天成说什么了。
　　
    顾天成摆了摆手：“那就不知道了。不管他，来来，坐。”
　　
    陈子更也摆手，“不用不用，你先让人把食材拿去，今日咱们不是要试菜吗？”
　　
    “对对，试菜。”顾天成也走到门门口，院子里姜成华两人的小厮或提或抱，拿着不老少的东西，正等吩咐呢。
　　
    “有金！”顾天成喊了一嗓子。
　　
    门店后门连跑带颠儿出来一个半大小子，正是有金，“大当家有什么吩咐？”
　　
    顾天成笑呵呵的：“咱今天改善伙食，你把哥哥们领去厨房，把东西交代给陈嬷嬷。”
　　
    “哎哎，”有金连忙应着，欢天喜地去招呼至雨几人，“哥哥们跟我来。”
　　
    说话间，疑似还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今日午后，陈嬷嬷便没怎么在外面做事，都在厨房里忙碌。之后便不时有肉汤的香味飘出。
　　
    他们这些半大小子都在猜测，今日莫不是要吃一顿好的？
　　
    和旺升、有金一起的铁蛋还跑去厨房，问陈嬷嬷今日是不是要吃肉汤炖的菜。
　　
    陈嬷嬷居然点头了。
　　
    得知消息的一帮小子更是干劲十足。
　　
    可是现在再看，这几个小哥手里提着的，三只鸡，好大两条肉，两个柳条筐里面好多菜蔬。
　　
    还有一个草绳绑着的罐子，里面应该是豆油吧？
　　
    向秋哥哥脚下放着的，看起来应该是米袋子，都是装的白米吗？
　　
    另外几个小子看见这里的情况，同样狠狠的咽一下口水，两位公子拿来这么多好吃的，这是要在他们这里开火吗？
　　
    袁冬初在门店里忙着换窗纸，她倒是知道文家的唐管事来了，只是没出面。
　　
    这种事，有顾天成就行了。
　　
    她不知道的是，顾天成果然很靠谱，不但大大方方的收下了这次厚礼，还预约了日后的若干次。
　　
    当然，文家是否答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想来随着诚运做大，顾天成的身份高起来，今日的随口一问，定会让文家家主持续闹心。
　　
    这时听到顾天成的大嗓门和院子里的说笑声，袁冬初走到门店后门来看。
　　
    果然是姜陈两位。
　　
    她笑嘻嘻说道：“两位公子果然是信人，如约而至啊。”
　　
    陈子更很不见外：“是啊，和天成说好的今日试菜，自然不能爽约。”
　　
    姜成华在一边帮腔：“我们还带了酒来，若是闹得晚了，姑娘可不要嫌弃。”
　　
    “随你们。”袁冬初笑道。不论何种时代，场面上男人们的应酬都难以杜绝。唯一能指望的，是男人们的自律程度。
　　
    见他们只管站在檐下说话，便招呼道：“都进屋里坐啊。放心，陈嬷嬷的手艺不错，虽比不上酒楼大厨，但也一定能让两位尝个新鲜。”
　　
    陈子更一脸正色的点头：“主要是我们哥俩先替食客们尝尝味道。若味道果然好的过分，咱以后再教训酒店老板那不孝子的时候，底气能更足一点！”
　　
    “还要教训吗？”
　　
    “那当然，得把他打服、打怕了，以后会习惯性的不犯浑才行。”陈子更说着话，表情很有些义愤填膺，“想我们哥俩，之前那么久的日子，每月只能拿到有数的月银，花钱也得算计着。他一个小小酒楼老板的儿子，居然自小就懂得挥霍无度，这不叫事儿！”
　　
    四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回到房间分别落座。
　　
    袁冬初超级怀疑陈子更这货教训酒楼老板的儿子，其实是为了泄私愤。
　　
    顾天成却看着陈子更笑：“你还惦记着揍人呢，知不知道外面都说你什么了？”
　　
    陈子更怔了怔：“说什么了？”
　　
    顾天成笑道：“我今日都是在外面溜达着来，听很多人议论……”
　　
    诚运投递和华庭酒楼都在忙着整理修缮，津州各界人士很多都在关注投递行的招聘启事。
　　
    同时，和诚运投递关系密切的姜陈两人能在府衙大打出手，不得不让人注意他们的动向。
　　
    之后人们发现，这两位小爷来津州，原来也是做找人合伙的勾当！
　　
    还有人亲眼看到这两人和顾天成一起，无缘无故之下，当街便把华庭酒楼老板的爱子给揍了。
　　
    和酒楼合作，殴打酒楼老板的爱子，两个信息联系起来，难道人们还能少了想象力吗？
　　
    所以，津州今天的话题，完全被几个外来人员包了。除了诚运投递行的招聘启事被各种人热议，就是京城来的两位公子与华庭酒楼合作这事儿了。
　　
    当然，这个合作还应该带个引号。
　　
    这分明就是看准了华庭酒楼老板溺爱儿子，专找人家儿子下手，迫使人家和他们两人合作吧？
　　
    这俩比文家还要可恶，文家身为静妃娘娘的娘家，算计诚运投递还懂暗地里渗透。
　　
    这俩货倒好，来到津州地头，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殴打酒楼老板儿子，通过这种方式胁迫华庭酒楼与之合作！
　　
    简直岂有此理！太不把津州人放在眼里了！
　　
    顾天成笑呵呵的说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津州一个地痞的话。别说我没提醒你俩，以后走道小心些，别被人打了闷棍。”
　　
    打闷棍什么的，姜成华和陈子更二人倒是不怕。
　　
    他俩还有小厮跟着呢，就是有闷棍，先顶上去的也是向秋至雨等人。
　　
    更何况，向秋至雨也不是白给人打的，到时候谁被谁打还不一定呢。
　　
    但他俩很在意这些说法啊，瞠目结舌的有木有？
　　
    “娘的这话传的有些过分了啊，我们是用菜品的味道和京城第一楼的名气折服的刘金善，他也是真心实意和我们合作。”姜成华辩解道。
　　
    陈子更则表示愤愤不平：“这些人怎么回事？嘴上有没有把门的？揍刘金善儿子怎么了？人家爹今日见了我们，还多谢我们管教他家儿子呢。”
　　
    “不能吧？！”顾天成和袁冬初两人都惊了。
　　
    不是说那掌柜因为溺爱儿子，才导致了儿子如今的不成器吗？
　　
    眼见儿子被揍成猪头，当爹的居然还去感谢凶手，这是亲爹吗？

[559.第555章 很香]
　　面对顾天成和袁冬初的质疑，陈子更言之凿凿：“真的。刘金善真心感谢我们来着，说他儿子虽然挨了打，但回去之后却很老实。一点儿没像往常那样，稍不顺心就会在家里闹腾。”
　　
    袁冬初眨了眨眼，典型的窝里横？
　　
    陈子更顿了顿，换了不太不自信的语气，继续说道：“不过刘金善也和我们商量，问以后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顾天成“嗤”的一声笑了：“人家前面说的那些都是铺垫知道不，后面这句才是重点，让你两个恶霸不要太过分。”
　　
    陈子更犟嘴：“切，慈母多败儿知道不？出手不重那能有用吗？”
　　
    正巧星辉端着茶壶过来，给几个人斟茶。
　　
    陈子更很郑重地叮嘱他：“华庭酒楼那个刘喜林，以后看见他挥霍无度、不干正事，记得一定要狠狠的揍！一定要记得，这很重要，知道不？”
　　
    星辉看了他一眼，再望向顾天成。
　　
    顾天成笑道：“能揍就揍吧，只当练练手，顺道帮人改邪归正。”
　　
    袁冬初默默喝茶，怪不得这几个人能说到一起，原来都是一路货色。
　　
    星辉居然也很当正经事儿的应道：“是，知道了。”
　　
    袁冬初忍不了了，赶人道：“今日吃饭的人多，你去厨房看看，找两个做事利落的给嬷嬷帮忙。”
　　
    “是啊是啊。”陈子更举双手赞成。
　　
    想着将要吃到的美味，陈子更还冷哼了一声，傲然道：“等华庭酒楼完成修缮开业了，便是让那些造谣的人知道，我们与刘金善的合作是否强迫！”
　　
    接下来，几个人聊诚运开业，聊华庭酒楼开业，还聊那副对联会不会传到京城……
　　
    再之后，便是阵阵煎炒烹炸的各种香味飘进屋里。
　　
    聊天的间隙，姜成华还很是感叹了一句：“厨房和所住院子隔一段距离还是很明智的。”
　　
    同为大户之家出身的陈子更不住的点头附和：“是啊，经常有这种香味飘进房间，的确很影响平静的心绪。”
　　
    顾天成和袁冬初，包括姜成华在内，都看着他不语，你小子居然还要保持平静的心绪了？这话咋就这么新鲜呢？
　　
    在香味的侵蚀下，聊天变得有一搭没一搭，袁冬初耐着性子陪了一会儿便告退，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但姜成华和陈子更被厨房飘出的香味吸引，做事的孩子们渐渐的也有些心猿意马。
　　
    婉儿插着腰再找个人帮忙时，大家都积极踊跃的表示要去厨房做事。
　　
    终于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星耀进门，开始收拾桌椅。
　　
    陈子更罕见的伸手帮忙，一边问道：“饭好了吗？”
　　
    星耀严肃的点头：“好了，马上就开饭。”
　　
    他若是不严肃，估计也会有吞咽口水的举动了。他如今是好多小弟眼中的扛把子，丢不起那个人呢。
　　
    之前陈嬷嬷试着做过这些菜，但那只是一样一样的来，半个月一个月才会试一次。不但菜量少，用料也是因陋就简，香味远没有今日这样丰富。
　　
    他作为袁冬初的班底，行动比旺升有金等人自在一些，两次借口去厨房烧水，很是注意了厨房一干人等制作的菜肴的量。
　　
    照着那个量来估算，他们也是有份尝一尝菜品味道的。等到把两位小爷这里的饭菜伺候上来，他就也要去品尝美味了。
　　
    满打满算，星耀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怎能不为此欣喜？
　　
    紧接着，袁冬初便进来布置碗筷。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也不迂腐，所以袁冬初便也没自己单独开一桌那么浪费，而是打算和顾天成、姜成华三人坐一张桌子。
　　
    袁冬初自认平民百姓出身，没那么多讲究，摆饭什么的伸手就来。
　　
    但她在姜成华和陈子更眼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这位诚运大当家的未婚妻，一手创办了诚运投递行，还是他俩发家致富的引路人。
　　
    让袁冬初给他们摆碗筷，这哪能行？
　　
    再加上顾天成已经接过袁冬初手里的筷子，给几人分发。
　　
    姜成华连忙接过袁冬初放在桌上的一摞碗，分别放在四人面前，口中还说着：“袁姑娘坐，可不敢劳动你的大驾。”
　　
    陈子更甚至迈步要往外走：“我去端菜。”
　　
    被顾天成一把拉住：“行了，你哪做得了这个。人家陈嬷嬷辛苦做出来的菜，若是被你端着掀翻了，岂不可惜？”
　　
    “……”陈子更大概想反驳了，却又悻悻然的坐下，“好吧，你说的对。”
　　
    闻了一个时辰的香味，若是在最后关头被他洒落地上，那就真可惜了。
　　
    屋子外面，投递行的一众半大小子可谓是一片欢腾。
　　
    姜成华和陈子更的四个小厮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却也被这种气氛感染，眼巴巴的跟那儿等着开饭。
　　
    先上来的是两个凉盘，醋泡花生，糖汁山药。
　　
    这两个菜姜陈两人也没吃过，各自尝过，姜成华点头：“寻常食材，作法应该也简单吧？但味道真不错，还挺开胃。”
　　
    品菜宴开始。
　　
    第一道上的是汤，酸笋鸡丝汤。
　　
    星耀把汤盆放在桌子中央。
　　
    “我来。”顾天成接过汤勺，给每人盛了一勺。
　　
    这道汤的主料是发酵充分的酸笋和鸡胸肉，辅以蘑菇、木耳，用高汤熬制。其中，酸笋的味道清爽，最是能达到开胃的效果。
　　
    袁冬初前世今生吃过很多次，没那么惊艳。加上这又是她给出的菜谱，自然闷头喝汤，不做评价。
　　
    姜成华和陈子更是第一次品尝，汤一端上来，两人就先吸了吸鼻子，很香。
　　
    接着用调羹喝汤，再尝了鸡片和酸笋的味道，姜成华赞道：“好汤，味道浓郁绵长，口感爽滑，让人胃口大开。”
　　
    陈子更也频频点头，很自觉的又给自己盛了一汤勺，还特意捞了点肉片和酸笋，一边说着：“汤好，融合了各种味道的肉片和笋也好吃。”
　　
    陈嬷嬷和婉儿忙碌了整个下午，又有几个小子帮忙，所以上菜很快。
　　
    接着就是香焖子鸡，主料是嫩母鸡，用鲜肉汤煮至七成熟，然后捞出切条。辅以葱姜蒜香醋等多种辅料和调味料，经多道工序制作而成。
　　
    特点是鸡肉肥嫩，鲜辣微酸，鲜香味美。

[560.第556章 不一样了]
　　美味当前，姜陈两人注意力转移，先不吱声，只管细细品尝其中鲜美。
　　
    香焖子鸡后面，上了一道素炒小青菜做调剂，之后再端上来的便是炸藕夹。
　　
    这在现代算是个家常菜，却也是有来历的。
　　
    据说有人用莲藕的七孔、九孔、十一孔和七窍玲珑心相比，吃这道菜寓意好。
　　
    这道菜荤素交融，肉香藕甜，香松可口，吃的姜成华二人连声称赞这道菜色香味俱全。
　　
    袁冬初介绍，这菜能讨个好彩头，借口莲藕的通透多孔，比喻人的聪明。
　　
    陈子更当即拍桌子叫好：“这么好的寓意，学子们一定喜欢，咱这道菜一定能给酒楼来个开门红。”
　　
    姜成华又夹了一个藕夹在自己碗里，老气横秋的说道：“反正我要是有儿子，一定常带他来吃。”
　　
    袁冬初差点笑场。
　　
    接下来的蟹粉狮子头也是下了功夫的。
　　
    如今的季节正是蟹肥鲜美的时候，惯常的狮子头作法中融入了蟹黄蟹肉，口感松软、肥而不腻之外，还有蟹粉的鲜香，浇汁之后更是汤鲜味美。
　　
    陈子更吃了狮子头还不过瘾，都开口叫米饭了。
　　
    姜成华夹狮子头的时候，也专门沾了汤汁，吃的心满意足。
　　
    香焖酥肉是由多道工序制作，经过煎炸之后，再用骨汤焖制。做成的菜品咸鲜醇香，酥嫩味美。
　　
    主食除了米饭，还有用豆渣、虾仁、肉末、冬笋、荸荠等原料制作的金香饼，另有蛋黄、牛奶制作而成的流沙包。
　　
    陈子更吃流沙包的时候惊叫连连：“这溏心的……如此美味！”
　　
    最后上的鸡汤煮干丝：豆腐干切的极细，经过鸡汤煨制，汇入笋片、蘑菇、蛋皮、鸡丝、鸡肝、虾子、腊肉片、豌豆苗等各种鲜味。
　　
    出来的菜品汤汁金黄，豆干食之鲜味浓重、软糯可口、香嫩鲜美。
　　
    姜成华尝过之后赞叹：“没想到豆腐也能做的如此鲜美，这若是方子不泄露，就是别家仿制，也做不出如此味道。”
　　
    顾天成笑问道：“怎么样？你俩这一趟津州来的值吧？”
　　
    “值！当然值！谁说不值我和他急！”陈子更义愤填膺。
　　
    姜成华感叹道：“其实，就是京城第一楼、袁冬初上一次给的菜品方子，拿来这里也足够了。再加上这几道菜，津州那几家酒楼完全不够看。
　　
    “嗯，还有京城的第一楼用上这几个菜品，第一楼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菜上的很快，袁冬初也是吃的满意非常。
　　
    之前陈嬷嬷照着袁冬初的想法做过这几道菜，但用料就没这次这么讲究了。
　　
    就像香焖子鸡和酥肉、酸笋鸡丝汤，烹制时应该用的肉汤、骨汤这些，都是用的水。
　　
    还有一些配料，也是找方便的调味料和食材代替。
　　
    这次是姜成华两人照着菜谱带来的食材。
　　
    两人银子充裕本事也大，食材和配料、调料齐全的情况下，菜品的味道自然不俗。
　　
    菜上到一半的时候，陈子更便忍不住，唤了小厮上酒。
　　
    两杯酒下肚，菜品上齐，饭桌上的气氛也起来了。
　　
    姜成华和陈子更对酒楼事业的将来好一番畅想。
　　
    袁冬初这边，陈子更上酒的同时，她便盛了一碗饭。顾天成三人喝酒吃菜，她自己吃菜下饭。
　　
    等到菜上齐了，她也吃饱了，当下客气两句便闪人。
　　
    她知道喝酒的人有多啰嗦，即使没喝醉，话也比平常多。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能说的津津有味。
　　
    所以，她就不跟这儿折磨自己了。
　　
    等她退出堂屋，诚运的其他人和姜陈的四个小厮也都吃的差不多了。
　　
    他们一个个的，摸着自己的肚子，虽然已经吃饱，眼睛却还在饭桌上扫过，很遗憾自己没多长两个胃。
　　
    卓府的二笙几人也是一边吃一边称赞，从未用过如此精美的菜肴。
　　
    旺升和有金等半大小子着实没想到，他们的饭菜会和两位贵公子的一样，而且还是管饱吃。
　　
    能吃到这样美味精致的饭菜，若是以前，那是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像是他们这些人，就是靠近酒楼闻一闻菜香，都得被酒楼掌柜和伙计呵斥，然后就得远远逃开。
　　
    而如今，他们是堂堂正正坐在饭桌旁，坦然的吃如此精美的菜肴。
　　
    “太香了，我的舌头都差点吞进肚子里去。”憨厚的铁蛋，摸着肚子赞叹道。
　　
    有金颇为得意的说道：“当然好吃，这是姜公子他们将要开业的酒楼的招牌菜。听说过招牌菜吧？就是自家酒楼最好的，远胜别家酒楼的美味。”
　　
    “是啊，没想到咱们也能吃到酒楼的饭菜。”铁蛋咋舌不已。
　　
    另一个武全县收来的孩子，陪着小心问道：“若是酒楼吃这么一桌菜，那得多少银子？”
　　
    旺升看向星耀，这是他们的头儿，他不知道的事，便想从星耀这里得到结果。
　　
    这若是问星辉，星辉跟着顾天成没少进出酒楼，多少还能估摸出一个数额。但星耀都是跟着袁冬初的，袁冬初还真没怎么去酒楼奢侈过。
　　
    但他能问啊。
　　
    星耀转头，就近拉了拉另一桌向秋的衣袖。
　　
    向秋回头，星耀问道：“若是在酒楼吃这么一桌菜，得用多少银子？”
　　
    向秋想了想，说道：“怎么也得几十两吧。”
　　
    “啊？！”
　　
    “这么多！”
　　
    “我居然吃过几十两银子的饭菜！”
　　
    半大小子们惊呼不断。
　　
    向秋却笑着说：“这还是往少了说的。等两位公子尝过味道，再和酒楼老板商量，说不定因为菜品新鲜、味道好，或者作法上有不传之秘，价格会高很多呢。”
　　
    “哦哦！！”几个小的更是不可置信。
　　
    星耀很适时的说道：“所以啊，记着把你们以前那些不好的习惯都改掉，用心在诚运做事，替自己奔一个大好的前程。”
　　
    “是是！我们都听星耀哥的！”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坚定的点头。
　　
    二笙等人暗自点头，诚运的人果然就是心齐。
　　
    顾天成三人边喝酒吃菜边唠嗑，果然消磨了大量时间，陈嬷嬷还给他们热过一次菜。
　　
    最后还是向秋进来提醒：时间不早了，不要犯了夜禁。
　　
    三人这才各吃了一碗米饭，撤了饭桌。
　　
    陈嬷嬷准备的主食还有金香饼和流沙包，数量不少，三个人没吃下去几个。
　　
    看陈子更的样子，很犹豫是不是要打包带走。
　　
    大概想到拿回客栈，若想再吃还得找厨房热过，担心把自家酒楼的美味提前泄露，最后只得做罢。
　　
    这一天过去，等到第二天，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首先上门的便是隔壁杂货铺的张掌柜。

[561.第557章 学子们的状况]
　　投递行这边的门板刚卸下，张掌柜就满脸堆笑的过来了。
　　
    他瞅准了袁冬初从卓静兰那儿带来的二笙，一看这位就和那几个小的不一样，看举止言行，很有可能以后便是这里的掌柜了。
　　
    眼见这位小哥和两个半大小子把门板放下，他连忙上前，笑呵呵的拱手：“敢问这位小哥……”
　　
    二笙回头一看，知道这位是谁，也是拱了拱手笑道：“原来是张掌柜，不知张掌柜要问什么？”
　　
    张掌柜先探头瞄一眼门店里面，问道：“不知贵号几时开业，什么时候就能邮递信件了？”
　　
    二笙说道：“我们投递行的牌匾三日后便能做好，那时我们便开始收揽信件和包裹。”
　　
    张掌柜一听就有点着急：“你们不是还要招写单、分拣和投递的人吗？人还没招来，怎能开业？”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街上好几家店铺门前都有人冲着这边探头探脑。
　　
    二笙心下明了，大约是昨日文家那个唐管事过来，很多人都瞧见了。
　　
    文家人都派人过来，还是毕恭毕敬的，想来街坊邻里的看到，都有了些猜测，这时便不怕被连累了啊。
　　
    只是这位张掌柜，怎么如此着急投递行的事情？
　　
    二生耐心解释：“我们原本就是带着人过来的。通常情况下，刚开业主顾不会太多，且短时间没有别地送来津州的投递物品。事情少一些，我们现有的人便能支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咱们招的都是能读会写的人，上手很快的，晚一些来人也赶得及。”
　　
    张掌柜看起来放心了点，但问话时依然小心翼翼：“敢问小哥，贵号只收在读学子吗？有读过几年学堂，现在不读书了，还能来投递行吗？”
　　
    “这个啊？”二笙有点明白了，他笑道，“我们投递行招人，要求能读能写，并非一定要收正在学堂读书的学子。咱不能耽误人家学业是不？”
　　
    他顿了顿，问道：“张掌柜有好的介绍吗？”
　　
    张掌柜不自在的笑了笑：“我是帮人问的，具体要不要来，等我给了回话，还得看那人考量之后的结果。”
　　
    他家有个侄子，早年读过几年书。因家中日子紧巴，也只是让他认得几个字，算是睁了睁眼。待到年龄稍大一些，便出去做事了。
　　
    要说这种做法其实也很明智，读过书能识文断字的，不但找活计容易，不受累，工钱也好。
　　
    只是一直没机会找个大商号的差事，很是遗憾。
　　
    这次听说诚运投递要招读过书的，便有些动心。
　　
    诚运投递在大河沿岸已经有不少分号，整体看起来，投递行的确是个很大的字号了。
　　
    能进这样的字号做事，没准儿就能奔出个好前程。
　　
    在大商号做事时间长了，论资排辈也能当个小管事什么的。若再做的好些，或者直接升了掌柜也不是没可能。
　　
    他唯一担忧的是，文家和诚运的关系是真的缓和，还是文家的权宜之计，留后手等机会收拾诚运投递。
　　
    那可是文家，文家的姑奶奶是皇帝的爱妃，不敢等闲视之。
　　
    二笙见他这犹犹豫豫的样子，便不再多说什么，当下客气的笑了笑，借口做事，便进店里去了。
　　
    还要考量？呵，以二笙的经验，投递行那张很有煽动力的招聘启事一旦宣传开，有的是贫家学子上门。
　　
    通常情况下，学子们补贴家用和学资的路径，基本上都是抄书。
　　
    抄书的要求挺高，字迹要好，还要保证不手误。
　　
    写字潦草的，书铺和金主压根不会雇佣。
　　
    就算字迹出色，也得发挥很稳定。若时不时的就会写错一个字，抄三页、毁一页的，抄书的人怕是得赔钱。
　　
    而且抄书一坐就是一天，也是很累人的。
　　
    来投递行做事就不一样了，即使是写单，也比抄书容易、要求也低。
　　
    更重要的是比抄书赚钱多。
　　
    以前做跑腿营生怕不好听，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份招聘启事便是给了打工学子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要勤奋，只要能体谅家人艰难、肯吃苦，来诚运做事那都是有意义、有理由的。
　　
    到那时，就是投递行选人，在应招的正经学子中，选取更好的。
　　
    而张掌柜说的那个不知什么人，在这其中能不能脱颖而出，还真不好说。
　　
    因为昨日唐管事的高调来访，不但杂货铺掌柜对投递行态度不一样。这条街不少人都借机来这边搭讪询问，就是路过的人，也有几个询问投递行何时开业。
　　
    其中也有上来亲眼看招聘启事的，询问招聘细节，例如工作时间，工钱多少等等。
　　
    这时候，就轮到卓家调来的二笙几人出面了。因为有之前的系统培训，加上庆州投递行的经验，这几个人的回答详细清楚。
　　
    他们回答问题期间，还依照袁冬初的吩咐，对招聘启示做了进一步讲解。
　　
    几番言语下来，硬是把来诚运投递做事，讲成了学子应该具备的一种品德。
　　
    这样忙碌了半日，还真有学子自己上门询问的。
　　
    有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相携而来，详加询问之后，当即便报了名。
　　
    一众观望的见有人行动，当下便有动心的人寻了两个年轻人套话，询问他们是否已经不在学堂读书，或者已经放弃了科举。
　　
    一问之下才知，这两人自小读书，十余载寒窗，已经参加过两次县试，都是连童生试的那道门槛都没迈过。
　　
    近两年都是在家闭门读书，却不见有多少进益。
　　
    正巧昨日听说诚运投递的招人告示，心有所感，所以前来应招。希望能像招聘启事中所说，通过做些实在事务，冲破如今的困局。
　　
    当然，两人也做了达不到效果的准备。但家中供他们读书已经穷尽财力，出来做事好歹能补贴些家用。
　　
    古代能进学堂读书的人很少，但真正考取功名的，不要说进士，即使考个秀才也是难上加难。
　　
    其中绝大多数人都面临这两个年轻人目前的状况，更有三十岁、四十岁、乃至五十的童生，多少年在科考这条艰难的路上挣扎，却不见寸进。
　　
    前来诚运投递围观的人，主要是询问招收条件、工作时间和收入。
　　
    二笙和另两个人力资源培训的班底，干脆在还未完成修缮的门店里摆了三张桌子，分别给询问的人做详细解答。

[562.第558章 大当家出去做客了]
　　这一天还不算热闹，到了第二天，知府大人对诚运投递招聘启事的态度渐渐传开，很多还在迟疑的人便也下了决心。
　　
    于是，投递行成了这条街上前所未有的热闹店铺，人流如织。
　　
    依然有打问消息的，但前来报名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还有很多人充满了好奇，是来看热闹，来见证立志科考的学子们是否真愿意做跑腿送信的差事。
　　
    诚运还未开业，需要招的人并不多。这种情况，没让许多人犹豫很久，只两天时间，诚运计划招收的人便满了。
　　
    等隔壁张掌柜终于替侄儿下定决心，再来问时，诚运投递的招聘启事已经揭下来了。
　　
    再去问二笙，被告知第一批招人已告一段落。
　　
    张掌柜倒是想说几句好话，二笙却是满脸为难之色：“我们才刚开店，投递事物本就利薄，前期实在用不了很多人。”
　　
    实在是他也没想到招人这事儿会如此容易。以他所想，这里招的人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招收学子做工，怎么也得给学子们一个考虑转圜的时间吧。
　　
    谁知这个时间被知府大人隐隐的表态，和津州上层对那份招聘启事的赞赏给大大缩减了。
　　
    张掌柜无奈，说出了那句很脍炙人口的话：“你看，远亲不如近邻嘛。咱们邻里邻居的不比旁人，那个，你们顾当家在不？要不我去找顾当家说说看。”
　　
    二笙对他的套近乎行为很是不耻，前两日也没见你拿远亲不如近邻说事。还不是怕惹麻烦上身，躲得老远。
　　
    这话他倒是不会说出来，只微笑解释：“今日有人邀约我们大当家，他出去做客了。”
　　
    “做客了啊……”张掌柜心中万分遗憾。
　　
    一个是遗憾自家侄儿误事了。他一直注意着诚运的招人事宜，找最先报名的两个年轻人搭讪的人里面便有他。
　　
    人家一心科举的人都没敢嫌弃诚运投递，他和侄儿却跟那儿瞎犹豫，把大好的机会耽误了。
　　
    另一个就是遗憾作为邻居，他没能在诚运备受冷落的时候和顾天成攀交情。
　　
    再看如今，顾天成被人约出去做客了。不用说，邀约的人一定很有身份。以后再想攀附，只怕难了。
　　
    顾天成的确出去做客了，约他的是津州知府贺之进的儿子贺景云，邀约地点是津州最大的酒楼知誉酒楼。
　　
    贺景云不但请了顾天成，另外还有姜成华和陈子更。
　　
    作陪的是津州几家大户和官员的儿子，把雅间一张十人桌坐得满满当当。
　　
    贺景云甚至都没见过顾天成三人，却如此突兀的宴请他们，自然是因为他父亲贺之进的吩咐。
　　
    顾天成没怎么参与投递行店面的修整，很多时候都是在津州城内溜达，主要是打探这里有哪些强劲的地头蛇，以及津州码头是个什么状况。
　　
    贺景云请他吃饭倒是不怎么耽误事，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便带着星辉去华庭酒楼，和姜成华二人会合，一同应邀。
　　
    知誉酒楼号称津州最大，占地面积比华庭酒楼多了三分之一。三层的砖木结构，门窗雕饰和油漆等装潢很显豪华。
　　
    如今正是饭点儿，酒楼门前光是马车就停了好几辆。各种人在门前打着招呼，大声的寒暄着，然后互相谦让着走进酒楼，一派生意兴隆的景象。
　　
    姜成华、陈子更各带了一个小厮，加上顾天成和星辉，一行六人也是临时找了马车过来的。
　　
    酒楼门前，几人一下马车，当即便有眼尖的伙计上来招呼。
　　
    顾天成应邀做客，今日也是穿了锦袍过来的。伙计倒是多看了他几眼，依然觉得眼生，却依稀记得姜成华和陈子更。
　　
    这两位来到津州，便试过这家酒楼的饭菜。
　　
    两人当时的排场摆的挺大，所以酒楼伙计对二人颇有印象。再看这三人说笑之间很是融洽，对眼生的顾天成当然也不敢怠慢。
　　
    当下便是冲着三人团团行礼：“不知公子是约了朋友，还是只有您三位，小的好去安排。”
　　
    姜成华一摆手，说道：“我们约了贺景云贺公子。”
　　
    “哦哦哦。”伙计对三人的态度更加恭敬了几分，“贺公子在二楼定了贵宾一号雅间，小人给三位公子带路。”
　　
    他们身后，“贺景云”这个名字很是被几位富豪中年人听到。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对圈内人是大多有了解。贺公子和朋友经常光顾这里，很多人都看的眼熟了。
　　
    但这三位是谁？没见过啊。
　　
    绝对不是津州家大族的子弟。
　　
    其中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人捅了捅身旁的同伴，低声说道：“听没听说前几日府衙那个陈通，被京城来的两位公子打了。”
　　
    几个人都回看他，另一人说道：“不是两位把？我听说是三位。三个富贵公子在府衙就把府衙办差的小吏打了，知府大人亲自过去，却是对三位公子和颜悦色。”
　　
    再有一人看着顾天成等人远去的背影，沉吟片刻，问第一个说话的人：“王兄的意思，难道刚才这三位公子便是在府衙大打出手的三人？”
　　
    这位姓王的中年人略微压低了声音：“当日知府大人没发落他们，今日知府公子又宴请三人，这三位的身份……”
　　
    他没往下说，给了众人一个你们明白的眼神。
　　
    身边几个人都是心领神会，用心记下刚才三位公子和他们的小厮。以后若再遇到，说不定能有说上话的机会，至少不能得罪了。
　　
    顾天成几人跟着伙计穿过一楼大堂，姜成华和陈子更一边走，一边给顾天成介绍知誉酒楼的布局和特色菜品。
　　
    领路的伙计间或插话，连声称赞姜陈二人见识卓著。
　　
    就这么上了二楼，穿过二楼大堂的几张桌子，往朝阳的一间雅间过去。
　　
    知府府上的公子出手，雅间也是选了最好的位置。
　　
    雅间门外守着两个随从，看见伙计领着一行人过来，大约猜到为首三人的身份，即走两步上前，恭敬问道：“三位可是姜公子、陈公子和顾公子？”
　　
    “正是。”姜成华大咧咧说道。
　　
    那位随从连忙侧身让过，一边推开雅间的门，一边恭敬道：“我家公子正在等后三位，三位公子里面请。”
　　
    二楼大堂小一些，但也有几张桌子，大多也是坐了客人的。只看最好的雅间外守着的人，便知道贺公子和几位好友又来饮宴了。
　　
    但这三位又是谁？

[563.第559章 矜持]
　　有距离贵宾一号雅间近的，听到“姜公子、陈公子、顾公子”的称呼，纷纷和身边的人讨论：津州有这样姓氏的三家大族吗？
　　
    众人纷纷摇头：没有吧，小地主和不大的商家大概有这个姓氏的。但没资格上贺公子的宴席，更不敢让贺公子久等。
　　
    另一边，贵宾一号雅间内的几位，听到门口动静，各自看了过来。
　　
    贺景云已经起身相迎，远远的就冲着三人拱手：“三位，在下贺景云，能请到三位公子，荣幸之至。”
　　
    宽大的雅间布置的颇为豪华，一张古香古色的圆桌上放了茶壶茶盏和几样精致果品。
　　
    桌旁已经坐着七位客人，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
　　
    顾天成三人进门，拱手还礼，两方人各自做了自我介绍。
　　
    姜成华客气道：“看来是我等来晚了，劳诸位久候。”
　　
    “哪里哪里。”贺景云一方人一叠声地客气着。
　　
    十个人谦让一番，重新入座。
　　
    邀约的人到齐，贺景云豪迈的冲着门口招手：“吩咐他们，可以上菜了。”
　　
    一个随从出去传菜，另有两个小厮给众人换茶。
　　
    贺景云笑道：“听说二位公子来此是做酒楼生意的，不知何时开业，我们一定得尝尝京城第一楼的美味佳肴。”
　　
    陪客的几位纷纷附和，还有两人居然是光顾过京城第一楼的，对第一楼的菜品赞不绝口。
　　
    姜成华听到开酒楼这个话题，不由的想起外面诽谤他和陈子更的恶霸行径，想来这几位也听说了那些流言吧？
　　
    他心下自嘲，面上很谦虚的说道：“这间酒楼的菜我和子庚也试过，味道极好。我们和华庭楼老板合作的酒楼，还真不一定比得上这里。”
　　
    陈子更却是当仁不让，说道：“成华这是客气话，华庭酒楼在开业时，不但有第一楼的菜品，另外还会添几样新式菜肴。我给各位保证，一准儿不会比知誉酒楼差。”
　　
    在座几人听闻此言，食指大动：“我等一定得去试试。”
　　
    几句话过后，贺景云的话题转到投递行。
　　
    他问顾天成：“不知顾兄的投递行筹备的如何了？”
　　
    众人都冲着顾天成看过来。
　　
    他们知道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的身份，就是不知道的，刚才也听贺景云说了。
　　
    好嘛，礼部尚书的儿子，另一位身份差一点，但架不住人家大伯很得皇帝信任啊。
　　
    能在权贵遍地的京城称纨绔，好不容易呢。
　　
    这种情况下，能和这两位平起平坐，顾天成的身份就很玄妙了。
　　
    贺之进可以肯定顾天成是顾林的儿子，也能和贺景云说了。但没公开的事情，又牵扯到顾大将军，这种猜测却是不能对其他人讲。
　　
    所以，在座这些公子分外不解，顾天成一介平民，怎么就能和姜陈两位公子同行同坐，还能被贺景云奉若上宾的？
　　
    就算诚运投递这两日在津州搞出些大动静，但仅仅这些，就能让知府的公子和京城数得上的纨绔上待……很不寻常！
　　
    面对这些人的好奇疑惑，顾天成很坦然，就事论事的回答：“还有些零碎事务需要打理，再过两日吧。”
　　
    说话间，雅间伺候的小厮已经把桌上果盘撤下，凉盘和酒水布置妥当。
　　
    热菜也开始端上，贺景云端起酒杯，众人又是一通应酬话，热热闹闹的喝酒夹菜。
　　
    贺景云接着顾天成刚才的话，语气中带了些义愤：“都怪府衙那个姓陈的混账，否则，天成兄的投递行怕是已经开业了！”
　　
    顾天成和姜成华、陈子更二人不经意的对视一眼，这是要切入这次宴请的正题了。
　　
    贺景云的面子当然要给，顾天成跟着冷哼一声，说道：“那个陈通，拿着朝廷的俸禄不干正事，一句记错了便要搪塞……呵呵。”
　　
    余下的话他就不好说了，留给贺景云自己找补。
　　
    接着便是姜成华，他用讥讽的口气说道：“那姓陈的，连自己什么斤两都搞不清楚，居然什么都不问，就敢出言不逊！找死！”
　　
    同座的一位公子很应景的接起话茬：“就是府衙那个叫陈通的不入流小官吧？占了个肥缺，把搜刮民脂民膏当成理所当然，什么东西！”
　　
    其他几位来这儿，那都是带着任务的，纷纷口诛笔伐。
　　
    最后轮到贺景云开口：“如此不知分寸，便是做不了这个差事。”
　　
    “哦？”一位公子捧场问道：“那个陈通，已经被撤换下去了吗？”
　　
    贺景云微笑：“他如今在府衙打杂。”
　　
    众人纷纷附和：
　　
    “就应该这样。”
　　
    “大快人心！”
　　
    “……”
　　
    等到众人都发表了议论，贺景云问姜成华和陈子更：“那陈通说他已经上门请罪，得到两位公子的谅解。可有其事？”
　　
    “有，”姜成华点头，不屑道，“他前日晚间去了我们所住客栈，好一番痛哭流涕，真是不耐其烦。再说，和这等小人计较个什么劲。”
　　
    贺景云冲着姜成华两人举杯，赞叹一声：“还是两位公子有肚量。”
　　
    随后转头给顾天成布菜，笑问道：“听说顾公子也是没和他计较。”
　　
    顾天成不经意的说道：“一个人云亦云的浑人而已，给他吃个教训，以后不犯便是饶过他了。”
　　
    事实并非顾天成说的这么轻巧。
　　
    陈通给姜陈两人送礼赔罪，那是迫不及待的。生怕耽搁了时间，这两位贵公子的怒气值积攒起来。
　　
    知府大人都要给这两位面子，他哪里惹得起？
　　
    他没怪自己没眼色，反而有些怨文家没早早给他送信，只是这份怨恨也不敢表达就是了。
　　
    好在给这三个人赔礼的物品，文家贴补了大半，他自己割肉只是小半部分。
　　
    他给姜陈两人赔罪时，好话不要钱的往出说。
　　
    然后就是忏悔求饶，怎么能恶心自己就怎么说。再就是真的涕泪交加了，什么上有父母祖父祖母，下有妻子儿女，全给他拿出来卖惨。
　　
    姜陈二人也真是被他说的不耐烦，许了他下不为例，陈通那个小人才破涕为笑，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千恩万谢的走了。
　　
    但到了顾天成这里，陈通心里那是真的不痛快，不服不忿的，觉着顾天成就是抱着姜陈二人的大腿，才能过了文家那一关，才让知府大人给他留了点面子。
　　
    同样是带着礼物赔罪，面对顾天成赔罪认错，陈通的态度就矜持多了。
　　
    顾天成哪看得了他这副嘴脸，连眼角都没多给他一个，只送他五个字：“东西放下，滚！”

[564.第560章 理解不能]
　　顾天成这态度大大出乎陈通的意料，脸上的矜持还没退下去，就僵在那里，心中是翻滚的怒火。
　　
    可姜成华和陈子更还在津州，他虽然看不上抱这两位大腿的顾天成，但还真不敢过分。
　　
    陈通在自己的尊严和京城贵公子的惩治中摇摆时，星辉走上前来，似笑非笑的对他说道：“大人请吧。”
　　
    陈通就这么懵懵懂懂的被人半推半请的送出门，只听星辉丢给他一句话：“若有人问起大人此行，大人只管说我们大当家已经接受道歉了。”
　　
    星辉对陈通的行径很不以为然。
　　
    不说顾大将军的关系，也不说诚运如今的声势和合作者，单就是顾天成自己，也能料理这种小人物，只看事情是不是到了那个地步。
　　
    呵呵，能在市井混的风生水起的，那能是简单角色吗？
　　
    只能说这陈通没见识过真正的大场面，没见过真正的狠人。
　　
    陈通是忍着气离开的，暗恨顾天成和星辉说话不中听。
　　
    不成想第二天，知府大人的师爷还真过来他打杂的地方，问他是否已取得诚运顾公子的谅解。
　　
    陈通当时心就的一慌，照着星辉的说法给师爷回了话。师爷才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估计直到现在，陈通也搞不清楚，一个巴结他人讨饭吃的货色，为什么知府大人还要派师爷特意询问。
　　
    顾天成觉得没到必须把陈通怎样的地步，所以才懒得和他多事。
　　
    但同坐的几位公子却觉着顾天成话说的有点大，心下腹诽：不过是投递行备案被刁难了，晚了几天而已，没多大点事。
　　
    这要是寻常商号，遇上办事的官吏心不顺、故意刁难，十天半月、甚至一两个月拖着都是有的。
　　
    最后怎样？还得开买卖的人低声下气，再把让官吏满意的财物奉上，才能把事情办妥。
　　
    但听顾天成的口气，意思是再有类似行径，他还真能把府衙的文吏给办了不成？
　　
    刚才姜家和陈家两位公子说的话，都不如他口气大。
　　
    他们腹诽，贺景云却认为理所应当，紧跟着顾天成的话便点头：“那是，若陈通那厮还如之前那样不知分寸，怕是府衙就真没他的容身之地了。”
　　
    另几位公子面部表情控制的挺好，刚才那一通不以为然并未显露出来。可听了贺景云这两句话，都是大惊。
　　
    堂堂知府府上的公子，居然也认可顾天成很占地方的言语。
　　
    就是两人一来一回的两句对答，顾天成在他们眼里的分量就大不一样了。
　　
    接下来很顺理成章的，几人便提起诚运投递那份招聘启事。
　　
    在座几位公子中，有一位是学政的长孙。这位应邀而来，还带着他祖父交代的任务。
　　
    学政大人不单单听说那份招聘启事写的特别，而且像文家一样，派家仆去永来客栈抄了一份回去。
　　
    对那副对联推崇备至，甚至称那是少有的惊世之作。
　　
    除去对联，学政大人对招聘启事中的内容也大家赞赏。夸赞这篇短文立意新颖，倡导学子们顾小家为大家，上要报效朝廷、造福百姓，下要体谅父母家人的艰难。
　　
    学政大人说，能在只言片语之间，便解释出这么多深层次的含义，撰文之人不但有气度、有想法，在读书上应该也很有天分。
　　
    所以听说贺景云邀约他们做宴请顾天成和姜家陈家两位公子，学政大人便叮嘱孙儿，一定要多多向顾天成讨教，询问他那宏大的想法是受了何种启发，在怎样的心境下写出来的。
　　
    经过开始试探性的寒暄，又喝了两盅小酒，气氛便活跃起来。
　　
    学政大人的孙子郑明睿终于有了讨教的机会。
　　
    “顾兄。”郑明睿很敬重的看着顾天成。
　　
    顾天成被他这种神色搞得有点懵：“郑公子有什么话尽管说，不用客气。”
　　
    郑明睿在这帮人中年龄最小，却并不显得青涩，他冲着顾天成举了举酒盅，自己先干了。
　　
    然后说道：”祖父很推崇顾兄写的那副对联，对贵号招聘启事的内容也大家赞赏。
　　
    “不知顾兄师承何人？有如此天分，为何不继续读书，却是出来做河运和投递行了？”
　　
    他想起祖父的话。
　　
    老爷子吩咐他的时候还有些猜测，认为顾天成一定家境贫寒，实在无力继续供他读书，才致使这么一颗好苗子在世俗中打滚求生。
　　
    哪知顾天成听了却是愣了愣：“招聘启事吗？那不是我写的。”
　　
    而且他只是在学堂里跟着教书先生读了两年，哪里有什么师承。
　　
    一桌人本来已经开始三三两两的各自嗨聊了，却是被顾天成一句话说的又统一了关注点。
　　
    贺景云也是惊讶：“不能吧？我听说有人特意去投递行问过。投递行的人亲口说，那招聘启事便是诚运大当家写的。
　　
    “问话的人还特意又确定询问，是否就是顾公子写的，投递行的人给的答案也是肯定的。”
　　
    顾天成当即就不乐意了：“这特娘谁说的？！等我回去问了是哪个混账把我架在火上烤，看我怎么收拾他！”
　　
    姜成华却听出了其中的误会，他笑着说道：“瞧你这话说的，本来就是你写的嘛，难道你忘了，你写的时候我还嫌你的字差强人意呢。”
　　
    顾天成见这家伙跟风起哄，狠狠瞪他一眼，怒道：“你跟着起什么哄，我那是誊抄好不好？是誊抄！”
　　
    他这时也回过味了，对郑明睿和贺景云解释：“估计打听的人没说清楚，回答的人也想简单了，这是误会。
　　
    “招聘启事是我们投递行袁姑娘撰写，因她读书认字的时间不长……嗯，就是字写的不是很好看，才由我来誊抄。”
　　
    陈子更一旁啧舌不已，忍不住说他：“瞧你这话说的，一点都不讲究。你的意思，你写的字很好呗。”
　　
    那天姜成华嫌弃顾天成字写得不好，他是在场的，亲眼见到这家伙生闷气，差点把毛笔摔了。
　　
    顾天成瞪着他：“你给我说，咱还能不能一起好好玩耍了？”
　　
    陈子更笑嘻嘻点头：“能啊，当然能，怎么就不能了。”
　　
    贺景云等人一点儿没关心他们之间相互揶揄，脑袋里飞快转着顾天成刚才说的话。
　　
    招聘启事是诚运投递那个姓袁的姑娘撰写的。
　　
    这就有点理解不能了啊。

[565.第561章 跑偏]
　　能领会那副对联含义的人，对这事儿持两种看法。
　　
    相当一部分人认为，顾天成背后有高人，愿意用自己的才华捧高顾天成。
　　
    若是这样，顾天成的身份一定非比寻常，才能让饱学之士放弃自己扬名，把机会让给他。
　　
    另一部分就是学政大人这样的，认为顾天成是个有天赋、有胸襟、有抱负的年轻人，却为生计所迫，没有继续读书。
　　
    可是现在，贺景云等人却得到一个全新、且意想不到的回答：写那副对联和招聘启事撰文的，居然是诚运的一个年轻女子。
　　
    袁姑娘，就是一手创办投递行的袁冬初吧？
　　
    这怎么可能？
　　
    刚才顾天成还说，那姑娘认字时间不长，字写的不好看，所以才让顾天成代笔誊抄。
　　
    一个认字没多长时间的人，还是个年方二八的姑娘。
　　
    她能有如此胸怀？有如此文采和气魄？不但有闲心琢磨怎样让学子的学业融会贯通，还写出了家国天下、造福百姓的言论。
　　
    这事儿……
　　
    这些人中，最接受不了的大概就是郑明睿了。
　　
    “顾兄千万不要开玩笑，如此绝句怎么可能出自女子之手。”他说道。
　　
    “怎么就不能了？”顾天成不能接受的表情，“诚运的袁姑娘和其他女子怎能一样？诚运投递便是袁姑娘一手创办。如此大的机构她都能信手拈来，写几个句子叫什么难事！”
　　
    “……”众人一阵无语。
　　
    那是几个句子的事情吗？
　　
    那是天下名句好不好？
　　
    而且你这一脸的与有荣焉的嘚瑟劲是个什么意思？
　　
    说袁姑娘非其他女子可比。
　　
    你这其他女子指的是谁？不会是全天下女子都比不过你们诚运的这位袁姑娘吧？
　　
    哪知顾天成就是这个意思了，还去找人求证。
　　
    他问姜成华和陈子更：“你俩是和袁姑娘打过交道的。你们说，袁姑娘是其他女子能比的吗？”
　　
    众人等着姜陈两人的回答。
　　
    姜成华和陈子更哪怵这个，袁姑娘的场子那必须得捧啊。
　　
    陈子更正色说道：“当然不能比！若天底下再多几个这样的女子，咱们男子还有的混吗？”
　　
    姜成华郑重点头：“袁姑娘的确是不世奇才。”
　　
    写个对联算什么？人家还能教他们如何赚银子呢！
　　
    相当于点石成金好不好？！
　　
    两位公子一点没觉得，他们的想法和大家不在一个频道。
　　
    顾天成回看在坐的几位富家公子，内心无比自豪。
　　
    瞧见没？就这么大本事，我媳妇！
　　
    这好几位也是呆滞无比，眼睛在顾天成三人身上扫过。
　　
    看过这个，再看那个，再重新看一遍……
　　
    顾天成如此吹嘘已经过分，你们两人也这样没底线的捧臭脚，不合适吧？！
　　
    “嗯嗯，”郑明睿干咳一声，试探问道，“不知这位袁姑娘……”
　　
    他想问，这位袁姑娘既然没怎么读过书，又才认字不久，怎的就有如此才气。
　　
    哪知顾天成的回答跑的很偏，他很自豪的回答：“你问袁姑娘啊，她便是在下的未婚妻。”
　　
    随着他的言语出口，饭桌上一阵稀里哗啦的狼藉。
　　
    有人摁翻了面前的碗碟，有人打翻了酒盅。郑明睿则差点出溜到地上，连忙双手扶住桌面才稳住身形。
　　
    “顾兄不是开玩笑的吧？”贺景云惊愕之下，问话大失水准。
　　
    “这事儿怎么能开玩笑？”顾天成不悦，“事关女孩子清誉，谁敢用这种事开玩笑？”
　　
    娘的，若是有人敢用冬初的名誉开这种玩笑，他顾天成得跟人动刀子。
　　
    再者说，不早早把事情告诉你们，万一你们知道天底下居然有如此才华横溢的女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然找人去提亲可怎么办？
　　
    虽然冬初一准儿不会答应，但他不乐意啊。
　　
    接下来，大家伙儿就有点恍惚了。
　　
    好在贺景云请这三位来，就是为了婉转告诉他们，给诚运设置障碍、对两位公子出言不逊的陈通已经被知府大人一撸到底，算是对这三位的交代，也表达了重视之意。
　　
    虽然现在恍惚了，但正事已经妥当。
　　
    其余时间，大家伙儿再聊天就有点词不达意，心里转的念头都是不可置信。
　　
    写下那副堪称绝句的对联，对家国情怀有独到见解的，居然是一个年轻女子。
　　
    更重要的是，这女子还是顾天成的未婚妻。
　　
    贺景云知道顾天成的身份，顾林儿子定下的未婚妻，果然很不寻常吧？
　　
    其他几个不明真相的人都在暗自琢磨，回去之后要告知家里，让人彻底查一查这个袁冬初是什么人。
　　
    难道这是朝代更替混乱之时，流落在民间的哪个大儒之女？
　　
    不得不说，这个误会有点大了。
　　
    就在这个挺大的误会中，知誉酒楼的精品菜肴流水一样的上来。各位公子也是流水一样的吃着，还相互客套的劝酒布菜，但一个个的却没品出任何滋味。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各怀心事，硬是顺顺当当把这场宴请应付过去了。
　　
    好在姜成华三人心情愉悦，把知誉酒楼的菜细细品味，等到临别，姜陈两个约了众位公子，华庭酒楼重新开业时，他二人回请各位公子，请他们务必捧场。
　　
    内心里，姜成华和陈子更则是卯足了劲，从这几位富贵公子开始，咱们要凭实力碾压津州其他酒楼。
　　
    他们十人在酒楼门前闹哄哄的各自作别，再次聚焦了各色人等的视线。
　　
    顾天成三人依然是乘车返回。
　　
    途中，顾天成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拍脑门，把同坐的姜成华两人吓了一跳。
　　
    “你搞什么？”陈子更埋怨。
　　
    顾天成用懊悔的语气说道：“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实诚呢？那位郑小公子问我招聘启事的事，我就不应该说冬初写字不好。”
　　
    “那你想说什么？”陈子更斜着他。
　　
    姜成华则已经有了预感。
　　
    顾天成坐直了身体，傲然道：“我应该说，冬初女孩子的笔记不能让外人看到。这样是不是更能凸显冬初的才华？”
　　
    两人看着他：“……”你没那样说，你家冬初也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好不？
　　
    …………
　　
    贺景云请的客人不多，却也不少。
　　
    这种事又不需要保密，只用了两天时间，诚运投递主事人袁冬初不但善经营，且才气出众、胸怀天下的传闻便在津州上层传开了。

[566.第562章 捧场]
　　关于袁冬初的传言，基本上都是溢美之词，而且溢美的过分。
　　
    被这种消息轰击的文家三小姐文玉章，闺房的地上又碎了两个花盆，泥土和菊花的枝叶四溅，一片狼藉。
　　
    服侍的丫鬟婆子一个个噤若寒蝉。
　　
    话说，自家小姐自从庆州走了一趟亲戚，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啊！
　　
    而曹家的刘夫人听闻此事，却没怎么惊讶。
　　
    她对曹大老爷说道：
　　
    “袁姑娘当时来咱们府上时，便有一种不同于别个女子的气度。
　　
    “我还以为她天生便善经营，经的事情多了，因此养成了这份从容自如。原来其他方面，这姑娘也如此出众。”
　　
    曹大老爷和刘夫人隔桌而坐，他把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撵着胡须说道：
　　
    “外面盛传，这位袁姑娘有可能是前朝某位大儒之女。战乱时家道崩落，从而流入民间。”
　　
    刘夫人却是笑了一声：“袁姑娘写了一篇精妙的招人告示，便被人如此猜测。若是这么说，袁姑娘能在大河上下经营起那么多家投递行，难道那位大儒血脉中还有商界奇才的成分不成？”
　　
    曹大老爷也笑了，片刻后稍稍正色，说道：“所以这女子才更加难得。”
　　
    想到那姑娘那日来府里的从容和机敏，刘夫人有些怅然：“如此出众的一个姑娘，没想到埋没在一个小镇子里。
　　
    “否则，哪家大族把她娶进门，婆家的家道那得多么繁盛啊。”
　　
    “瞧你说了些什么？”曹大老爷出声制止，“人家姑娘已经是有婆家的人了，未婚夫还是那个不知道根底深浅的顾天成，这种话可不能再提。
　　
    “你还是抓紧时间请这位姑娘做客，让我们和诚运的关系更融洽一些才是。
　　
    “嗯，还有咱们女儿，袁姑娘各方面都极出色，也该让素馨和她多多接触才好。”
　　
    刘夫人连忙点头：“老爷说的是，我也就是感叹一声，以后不提便是。请袁姑娘的事已经在准备了，只不过我派人打听，得知诚运这一两日便要开业，怎么也得错过开业这几日。”
　　
    曹大老爷想了想，说道：“那就让人问个实在日期，投递行开业那日，给你娘家捎封信、再送些东西。
　　
    “嗯，还有你那几个常年有书信来往的手帕交。也不用等着让熟人捎信带物了，就用诚运的投递行送些信件物品，算是给顾天成和那姑娘捧个场。
　　
    刘夫人一一答应下来。
　　
    津州城内，看知府大人和京城姜陈两家的面子，存了捧场心思的可不止曹家。
　　
    曹大老爷夫妻说话的第二日，便是津州投递行的开业时间。
　　
    随着辰时的两挂鞭炮响起，顾天成请来的一队舞狮子的也热热闹闹的上场。
　　
    原本人流不算多的街道上，围观的人居然也有好几层。
　　
    一时间，各种敲锣打鼓、喧嚣鼎盛围绕着投递行这个不算大的店面，把路上行人都吸引过来观看。
　　
    就在这种喧闹热烈的气氛中，不断有人进出投递行，还多是衣着得体的大族管事。
　　
    他们进去的时候或揣着信件，或带着物品。更多的是信件物品兼有，进入投递行内，在三个台席办理投递业务。
　　
    有的管事派头足，还会带着小厮。
　　
    各家大族算是圈内人士，管事们进出之间，时不时遇到相互认识的，便会站下拱手见礼，相互寒暄几句，让投递行的开业气氛更加融洽。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有家人亲戚在外地的见此情形，原本想看看情况再说。这时看到见多识广的大族都用诚运投递，他们也就动心，回去准备需要投递的信件物品了。
　　
    开业第一天，三张台席办理投递事务，居然还有排队等候的。与之前二笙对隔壁张掌柜所说，初始时投递物品并不多的情况截然不同。
　　
    二笙此时便坐了一张台席，一边写单收件，一边心下感叹顾天成和袁冬初门路之广。
　　
    人生地不熟的来到此地，初始还面对了文家的虎视眈眈。
　　
    这才几天功夫，就形势大变。
　　
    而这种情况，诚运这位大当家几乎没动用什么特别的关系。
　　
    姜成华和陈子更二人作为朋友，只是来津州经营酒楼，顺便在投递行的事情上露了个面，便达到了这种效果。
　　
    只能说顾天成和袁冬初把握分寸、掌握形势的能力极其出色。
　　
    二笙也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奴仆，心性和眼力都相当好。
　　
    之前在庆州跟着卓静兰和袁冬初做事，因为庆州有吴家，似乎还看不出太多东西。
　　
    但在津州这边，总感觉顾天成有种如鱼得水般的自如。投递行做起来，竟是比庆州还要通畅些。
　　
    至少庆州投递行开业，没在权贵上层形成这么大的影响力。
　　
    二生暗自揣测，只怕诚运这两位，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当然，即使表面，这两位其实也厉害的狠了。
　　
    试问，谁家平民的女儿能这么逆天，第一次走出家门，便能说服他们卓家家主和她贫民女子合作投递行？
　　
    又有哪家的平民小子，能凭借两条沙船，和几个小镇子上的一些兄弟，便把投递行贯通大河？
　　
    还能让他那两条沙船的河运行规模，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翻了好几倍？
　　
    所以，他们必定是不简单的吧？
　　
    所以，看起来开局不利的津州投递行，开张第一天，便有这么多大户前来捧场。
　　
    三张办理投递业务的台席旁边，各有一个学子做实习学徒。
　　
    新招来的这些人都是经过培训的，有文化基础的人，培训起来很轻松，但动手能力就着实不行了。
　　
    他们在旁帮忙打包、贴单，还不如旺升几个小子来的利落。
　　
    旺生等几个打杂的，便是充当了查漏补缺的角色。若只是信件或者规整一些的物品，便是由学子们自己打包贴单。
　　
    遇到复杂一些的，便有他们几个小子上手，妥帖的包装起来。
　　
    姜成华和陈子更当然也过来捧场，严格说，那不叫捧场，那叫镇场子。
　　
    他二人和顾天成坐在大厅靠窗的一张桌下，一边聊天一边喝茶。遇到过来打招呼的管事，就像曹家和文家的来人，三人也会客气寒暄一番。
　　
    对的，文家派了老熟人唐管事前来捧场。
　　
    没办法，他们摸不清顾天成的底细，又很忌惮姜家和陈家。
　　
    眼看着津州以贺之进为首，各家大族都来光顾诚运投递。
　　
    他们若没有表示，很有可能被怀疑站在津州上层对立面，或者对姜陈两家的公子怀恨在心。

[567.第563章 有了为官之日]
　　唐管事进门先扫视一圈投递行大堂，立即就过来给三位小爷请安，态度分外热络。
　　
    很明显就是做给众人看的，让人们知道文家并未谋算投递行，文家和诚运投递也没有芥蒂。
　　
    来者是客嘛，面对唐管事，顾天成三人也是演技飙升，很是和颜悦色、以礼相待，气氛之和煦，让唐管事深深觉得，他家老爷这一趟安排明智之极。
　　
    就这样一直忙碌到了午时，客人才渐渐少了下来。
　　
    津州投递行实行上下午轮班制，午后换班。
　　
    下半晌来客稍微少一些，却也不见冷清，隔不多时，便有客人上门。
　　
    这种不忙的时候，几个学子便有了动手的机会，由二笙等人在旁看着他们收揽业务、写单、分拣、打包。
　　
    因业务不多，做事的人得了空闲，便有时间想些其他有的没的。
　　
    有个招来的学子叫吴昊，举止间似乎有些放不下身架。
　　
    他这时坐着的台席闲着，看到后面旺升、有金等几个半大小子拿着识字卡片，一边低声念念有词，一边用手指对照每一个文字加深记忆。
　　
    旺升等人诵读的是励志小故事，立意新颖、寓意深刻。
　　
    但这些小故事被几个明显是流浪儿的人念叨，让吴昊很是厌恶。
　　
    他碰了碰身边一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整日里念念叨叨，好不心烦。
　　
    “似他们这般认字，就算真的生硬记住了，也只识得一个表象，完全不明其意，能有什么用？！”
　　
    吴昊认为，他们能来投递行，是冲着招聘启事中描述的那份大义而来。也是想着这份差事与其他苦力云集的地方不同，好歹也是和文字打交道。
　　
    而且，投递行算是信局，就像朝廷的邮驿那样，好歹也算有点身份。
　　
    可是来到此处，看到几个流浪儿乞丐，却每日和投递行的主子们同吃同住，言语之间也多有亲近。
　　
    而他们这些读书人，反而更像雇用来做事的。
　　
    此等情形，让他内心颇不是滋味。
　　
    原以为来这里做事，能争得几分体面，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他们寒窗十年，竟然连几个小叫花都不如！
　　
    但这个能赚钱的机会他还不想错过。
　　
    相比之下，投递行上下午当值，能让他们匀出时间读书，工钱上也比抄书多出很多。
　　
    在这种纠结中，他内心里的那种酸溜溜感觉，便是更强烈了一些。
　　
    旺升几人哪里知道吴昊这番话源于心中的不平和酸意，他们本就是乞丐、流浪儿，历经那么多绝望凄寒，才有了如今的容身落脚之地。
　　
    听到吴昊这番话，内心那种自卑升腾而起，脸色也变得不知所措。
　　
    袁冬初正巧看到这一幕，她也真是服了这些人。
　　
    一样都是家境贫寒，吴昊等人的处境之所以好些，还能读书，仅仅因为他们的父母还健在，能倾尽全家之力供他们读书。
　　
    这样子就很有资格耻笑别人了吗？
　　
    而且旺升、有金这些人是他们诚运的班底。
　　
    这些学子呢？不出意外的话，只是诚运的一个过客。
　　
    瞧不起谁呢？！
　　
    实话说，投递行在津州招收学子，图省事只是一个原因。
　　
    还有就是想在京城这个权贵遍地之所博一个名声，同时也希望能和这些学子有个面子情。
　　
    日后他们考取了功名，说不得以后有事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最差的，也不至于被陷害了没处说理。
　　
    但这种面子情，袁冬初不希望是以投递行的低位为基础。
　　
    再看投递行大堂中，另外一个办理业务的台席前，一个衣着得体的管事样子的人，明显不着急了。回答另一写单学子的询问也是慢吞吞的有一搭没一搭，视线时不时的往这边瞄。
　　
    这是想磨蹭的看热闹吗？
　　
    袁冬初走到吴昊面前站下。
　　
    吴昊略做犹豫。
　　
    对方只是个女子，年纪也不大。以他想来，自己一个读书人，应该不用对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贫家女子多礼。
　　
    但这女子是诚运的主事人，听说那副被各种先生推崇的对联，也出自这女子之手。
　　
    吴昊的犹豫只是一瞬间，立即便站了起来：“袁姑娘。”
　　
    袁冬初问道：“我记得你叫吴昊。”
　　
    “是。”吴昊点头，心里有种被忽视的感觉。
　　
    这姑娘没参与培训他们，但作为投递行的主事人，理应很熟悉投递行的主要人物，难道不是吗？
　　
    可袁冬初这语气，说出他名字的时候用的还是问话，没有丝毫重视。
　　
    袁冬初看着吴昊的神色，很是感叹这位养气功夫不行。
　　
    像顾天成，和他年纪差不多，但顾天成哪至于听了一句话便把内心感受表现出来？
　　
    袁冬初表情淡淡的，“听说你学业不错，已经过了童生试。想来你以后还是要更进一步，继续科考的。是吧？”
　　
    吴昊的自信又起来了：“当然，光宗耀祖、报效朝廷，当是吾辈毕生所求。”
　　
    诚运投递第一批只收了八个人，这八人中，吴昊是唯二的两个童生之一。
　　
    而且，两人之中，他年纪更轻一些，还有大把的时间继续应考，更有优势。
　　
    这么自信吗？
　　
    袁冬初笑了笑，继续问道：“他日，你若顺利考取功名，有了为官之日。那时，你治下的贫民、乞丐和流浪儿，便会被你瞧不起吗？”
　　
    “这……”吴昊自信的表情瞬间便僵住了。
　　
    实话说，他应该瞧不起的吧？
　　
    但这种话他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吗？
　　
    当然不能！
　　
    冠冕上来讲，乞丐、流浪儿也是天子子民。作为父母官，他们应该怜惜这些人，努力改善这些人的状况。
　　
    姜成华和顾天成三人远远的看着。
　　
    三人的意识很统一，觉得这么点事根本难不住袁冬初。所以他们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在看戏。
　　
    “不对，”陈子更靠在椅背上，优哉游哉，“这可比看戏有趣多了。我就瞧不上这些人，用父母家人的血汗钱读了点书，便一副了不起的模样。”
　　
    顾天成笑看着他：“好像你读书，不是父母族人供养似的。”
　　
    陈子更两手一摊，还颇为得意：“但我从未因此瞧不起不识字的人啊。”
　　
    顾天成居然被他噎得无话可说，这些纨绔，还真不觉得读过书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那边，袁冬初语气温和，说道：“你们有父母家人供养，可以安心坐在学堂心不二用，只管读书。
　　
    “而那些自幼失去父母家人的孩子们，却得流浪街头，日日饥寒交迫。为了活命，尝尽这世间的凄冷无情。”

[568.第564章 什么水土啊]
　　袁冬初的一番话，让旺升几个半大小子想起以前，面上有了黯然之色。
　　
    而吴昊等几个学子则默默无语。
　　
    但袁冬初的话并未说完：“即使这样，他们中的很多人依然能坚守本心，善良纯真，在困境中相互帮扶。
　　
    “旺升几个孩子，他们在无人教导、无人解惑的情况下，依然能用心读写认字。比之你们那些坐在郎朗学堂中，却把时间用来混日子的同窗，他们的努力应该被人尊重而不是鄙夷。”
　　
    吴昊还在愣怔着，和他一同站起的另一学子，却已满面羞惭。
　　
    这个学子其实也有过和吴昊同样的想法，虽然不如吴昊说的那么直白，但对于整日和几个曾经是乞儿的半大孩子在一个屋檐下做事，他也有点不舒服。
　　
    他们这样年纪的人，对战乱是有记忆的。
　　
    按照这位袁姑娘所说，在幼时记忆中的战乱年代里，若他们的父母家人被波及，他们孤苦无依流落街头，比得上眼前这几个半大小子吗？
　　
    他还真不敢肯定。
　　
    人们都说读书辛苦，枯燥乏味。所以在读书的过程中，他其实也有懒惰的时候。
　　
    想想这几日旺升等人做事之余，只要有点时间，就会用功认字。若论努力，他其实是比不过的。
　　
    另有两个学子，一个远远站着，一个正在办理投递业务，但袁冬初再说话时，却是冲着在场四个学子一起说的：
　　
    “诚运投递的工钱不错，也不会苛待店员，若做得好，足以糊口。但我依然希望这里只是你们的一个过渡，希望你们日后能过关斩将、金榜题名。
　　
    “同时，我也希望你们做官之后不要轻视任何一个行业。天下熙攘，便是由各个行业构成，士农工商缺一不可。
　　
    “商贾在士农工商中排在最末，但有经济往来、有金银在商人的手中流转进出，才是这世间繁华的根本。
　　
    “投递行不和你们说那些虚的，旺升、有金等人之前流浪街头、无家可归。也许便是他们的父母家人，承担了世间这一份妻离子散的苦难，换取了其他人家的人丁齐全。”
　　
    “只要是好人，只要是好孩子，不管什么身份，都值得我们善待。”
　　
    包括吴昊在内的几个学子，都听的有所触动。
　　
    而另一张台席前办理投递事宜的那家管事，已经听得呆了。
　　
    这一大通以前从没听到过的话，算是说教吧？
　　
    但怎么就那么能听进心坎里呢？
　　
    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则是眼珠乱转，在袁冬初和顾天成之间来回看着。
　　
    姜成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们易水县什么水土啊？而且你这是什么命啊？人家这么好一个姑娘，居然就被你抢先定下了。”
　　
    前面那两句话还凑合，听得顾天成好不得意。
　　
    但后面说的这个，他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抢先定下？我们这叫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好不好？
　　
    “你们还别在这儿发酸，即使你们其他人能先遇到冬初，冬初也看不上你们。”
　　
    姜成华两人的脸当即就黑了。
　　
    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吧？
　　
    他们二人好歹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怎么在顾天成嘴里就一文不值了？
　　
    顾天成继续得意：“怎么？不服气啊？冬初她看人看得是本事，你俩本事很大吗？”
　　
    两人顿时语塞。
　　
    他俩本事大吗？不大啊！
　　
    以前，他们的吃穿用度、包括出来横冲直撞的纨绔行径，那都是凭着深厚的家世。
　　
    现在的花用倒是不怎么靠家里了，但赚钱的办法都是人家袁冬初给的啊。
　　
    陈子更想到这里，还小小的汗了一把。
　　
    他当时在牧良镇见到这位姑娘时，还有点上心来着。只不过，后来知道这位是顾天成的心头好，便打消了念头。
　　
    现在想来，他好像真不够资格娶人家姑娘。
　　
    娶回来吃一辈子软饭吗？
　　
    他自己倒是挺乐意，问题耽误人家姑娘啊。
　　
    他哪有本事支持这姑娘把投递行贯通大河南北？
　　
    只凭人家姑娘自己去做？陈子更相信袁冬初自己也能把投递行做起来。
　　
    但这样的话，他陈子更一个大老爷们算个什么角色……妥妥的吃软饭啊！
　　
    陈子更狠狠叹了口气，然后再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我们不和你计较，算你俩天生一对好了。”
　　
    “什么叫算？”顾天成这下高兴了，“原本就是！”
　　
    两人：“……”
　　
    很想暴揍这货一顿怎么办！
　　
    袁冬初那边没打算长篇大论，说过这些便也见好就收，转而鼓励旺升几人：
　　
    “我们这里说的是学以致用，咱们又不去参加科考，如今这样认字，能让我们做好投递事务就好。
　　
    “渐渐的认字多了，你们也有心气儿，同样可以融汇贯通，将来依然有大用处。”
　　
    她着重给他们加油打气：“记得，一定要努力哦！”
　　
    旺升几人刚才就很感动了。
　　
    被人看不起，对于他们来说，那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还是被读书人看不起，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袁姑娘就能站出来替他们说话，而且说的这么好，还夸了他们。
　　
    现在又给他们鼓劲，旺升几个神色坚定的点头。
　　
    这只是一段很小的插曲，却实实在在敲打了吴昊等几个学子，也让旺升、有金等半大孩子更加珍惜他们现在的生活和工作机会。
　　
    那个打算看热闹的管事回去之后，和自家主子复命、和府里其他仆从闲聊时，少不得也要着重提一提自己在投递行所见，人们自然都是好一番感叹。
　　
    …………
　　
    津州投递行开业两天，生意居然就稳定下来，不断有各种人光顾。
　　
    家境不太好的，带封信、捎点衣物什么的。
　　
    大户之家的投递物品可谓多种多样，代购更是不可或缺。
　　
    异地的出色物品食材什么的，专程去一趟当然不值得。但少少的花几个钱，便能从千里之外买来所需物品，方便之极。
　　
    投递行开业顺利，得益于开业第一天上午，津州权贵大户一拥而上的捧场，不但吸引了广大群众的目光，也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
　　
    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大户之家都用诚运投递捎信捎物，当然是因为投递行靠得住。
　　
    所以其他人就没什么顾虑了，投递行就像一个开业很多年的字号一样，接待着陆续而来的客人。
　　
    诚运安排的转运员也得到消息，开业三日后便会在津州码头登岸，把投递线路延伸到津州府。

[569.第565章 单一和不讲究]
　　诚运投递生意稳定，曹家的刘夫人准备妥当的邀约便提到日程上来。
　　
    投递行开业第三天，刘夫人派了身边的得力嬷嬷上门，以小女儿曹素馨的名义，邀请袁冬初两日后来曹家做客。
　　
    曹家是投递行结交的对象，在对付文家刁难的时候，曹家也算是在默许的情况下出了份力。
　　
    袁冬初当然一口应下，当下就回了帖子。
　　
    两日后的早上，袁冬初换了做客的衣裳首饰，乘车前往曹家。
　　
    刘夫人有意与诚运交好，所以这次做客也安排的很贴心，只请了两家挚友府上的女眷。
　　
    申时末，袁冬初来到曹家。
　　
    曹家花厅中已经坐了两位中年贵妇，另有五个衣着华丽的女孩子，热热闹闹的陪在包括刘夫人在内的三位贵妇身边。
　　
    另外，还有曹家儿媳孙氏、蒋氏和另外两家的两个年轻妇人，也都笑吟吟的看着进门的袁冬初。
　　
    想来袁冬初的情况以及曹家的心思，刘夫人都对来宾说过。
　　
    这边袁冬初一进门，刚听了引路嬷嬷的引荐上前见礼，刘夫人和另两位女眷便连声客气着，很热情的招呼她坐下说话，安排的位置还挺靠前。
　　
    挨着袁冬初的一位夫人还拉着她的手，好一番夸赞。从模样到穿戴，再到谈吐气质，都跟花儿一般的灿烂美好。
　　
    袁冬初一边暗自啧舌，一边以晚辈的姿态连声谦虚。
　　
    既然下帖子是以曹家女儿曹素馨的名义，接下来招待袁冬初当然便都是女儿家。
　　
    蒋氏和孙氏等四个年轻妇人，也只是在曹素馨院子里走了个过场，便把相处的时间留给了女孩子们。
　　
    当然，曹家对袁冬初也表示了足够的重视，无论招待的茶点还是曹素馨院子和闺房里的陈设，看起来都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几个富贵小姐初始和袁冬初聊天时还有些刻意，大概是得了家里长辈的吩咐，交好的意图特别明显。
　　
    有了这个态度，袁冬初又引导着话题，说了说各地有趣的见闻，不多时便把几个女孩子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高家二小姐高依文问袁冬初：“我看过你们投递行的代购名录，制作极其精美，所列物品琳琅满目。
　　
    “我仔细翻看，发现沐州有一家成衣店，他们出售的半成品衣物绣纹很精致、花色也很多很美。不知袁姑娘有没有亲眼见过，实物是否和画片上一样？”
　　
    “见过啊，实物比名录图画还要精致靓丽。”袁冬初说道。
　　
    她知道高依文说的是什么，当初还是她给成衣店的建议。
　　
    古代没有很系统的衣服号码，不能当下试穿的话，远途代购难免有不合适的地方。
　　
    而能穿得起精致绣工的绸缎衣物都是大富之家，这样的府邸都有自己的针线房。
　　
    既然这样，不如做一些衣物的半成品，由这些人家买回去，根据主家身材稍作修剪，之后再缝制。
　　
    事实证明，袁冬初的这个建议很给力，这种半成品服装的代购生意相当不错。
　　
    现在高依文问的就是这家的有绣纹的半成品衣物。
　　
    高依文听说实物比图画还好，眼睛都亮了，“我回去就和母亲商量，选两个最好的花样，先买两件回来看看。”
　　
    高府在投递行代购了不少物品，有相当数量的山货土仪，还有一些沐州绸缎。
　　
    高府管事下单之后，便得到投递行赠送的一本代购名录。
　　
    这种册子通常都在管事嬷嬷手中，即使高依文想看，也得走借阅的程序。若屋里同时借阅的人多，那不好意思，管事嬷嬷只能谁也不借，假装自己还有公用。
　　
    其他两位小姐的府里还没这种待遇，听了高依文的话，面上都有艳羡之色。
　　
    其中一人问道：“那图册真的能画出事物的原本模样吗？”
　　
    袁冬初笑道：“真的啊，即使稍有偏差，也有文字做描述补充，基本可以还原代购物品的原貌。”
　　
    她说着，回头吩咐婉儿：“你去把咱们送与曹小姐的那本名录拿来。”
　　
    “名录？”在场几人都惊讶的看向曹素馨。
　　
    大家都知道诚运投递的代购名录，刚才高依文提到，高家有一本。曹家因为在诚运代购了一个大单子，所以也有一本。
　　
    现在，这位袁姑娘的意思，她要再送曹素馨一本？
　　
    是不是整本啊？
　　
    太羡慕了！
　　
    在袁冬初这里，投递行的代购名录是她出门做客的礼物之一，非常受欢迎。
　　
    婉儿捧来一本书册，袁冬初接过，一转手便放在曹素馨面前的桌上，让曹素馨很是激动了一下。
　　
    “真的送我吗？”曹素馨眼睛亮晶晶的。
　　
    袁冬初笑道：“薄礼而已。好在画面不错，还有讲解各地特产物品，曹小姐和小姐妹们可以一起翻看，对其他地方的特色产品做些了解。”
　　
    “太感谢你了冬初。”曹素馨激动的连称呼都改了。
　　
    其他几个女孩子都凑了过来，随着曹素馨的翻动，一起观看代购名录中的物品。
　　
    这就相当于逛街了，尤其女孩子们喜欢的胭脂水粉、衣着饰品，还有就是零食零嘴，那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几个女孩子一边看一边低声议论，袁冬初则悠闲地坐在一旁喝茶嗑瓜子。
　　
    一边嗑瓜子，袁冬初一边遗憾古代炒货的单一和不讲究。
　　
    这瓜子只有炒的一种，还不够脆，相应的也影响了香酥。
　　
    很显然，这里的人们一点儿没想过，在存放瓜子的时候包点石灰做干燥剂。
　　
    嗯，品种也过于单一，五香味的、茴香味的、焦糖味的，都来一点它不香吗？
　　
    几个女孩子翻看了好半天，才草草把一本册子翻完，还都是选了他们感兴趣的浏览，其他物品一翻而过。
　　
    但意犹未尽啊。
　　
    怎奈曹素馨记的她这里还有客人，在众人遗憾的目光中，把册子合上了。
　　
    宋四小姐满是向往的问袁冬初：“袁姑娘你守着投递行，又走了那么多地方，岂不是各地的好东西都随手拈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袁冬初哑然失笑：“哪有四小姐说的这么美好。这天底下好东西太多了，无论买什么，都需要真金白银，哪能随意花用。”
　　
    宋四小姐是个直性子，一听这话，面上向往之色大减，略失望的说道：“也是哦。就像我们，每个月的花用也是有月例银子的，一样不能随心所欲。”
　　
    “是呢。”曹素馨几人纷纷附和。

[570.第566章 职业精神]
　　这些女孩子都是差不多的身份，境遇也都一样。府里供应的吃用可以说是锦衣玉食，但若论按照自己的喜好花钱，哪个手头也不宽裕。
　　
    几个人抱团取暖的一番叫苦之后，高依文眼珠转了转，看了一眼袁冬初。
　　
    袁冬初听这些富家贵女各种交流自己的不容易，正听得开心，当然也有注意到高依文的动向。
　　
    她还颇有点诧异呢，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想在投递行代购时打点折扣？
　　
    她神色如常，依然饶有兴味的听贵女们相互诉苦，假装没看见。
　　
    本来投递行的利润就薄，若不是无奈、或者有持续不断的投递业务，投递费用打折这种事，她还真不愿答应。
　　
    而且这几位都是大族之家的小姐，还都是嫡出，没必要算计仨瓜俩枣的银子吧？
　　
    就在她琢磨事儿的这点时间，高依文又看了她两眼，连另几人都注意到她的异常。
　　
    还是直性子的宋小姐，她好奇问道：“依文你干嘛呢？左一眼右一眼的瞧袁姑娘？”
　　
    “这个……”高依文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打算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她并未回答宋小姐的问话，而是转向袁冬初：“听说袁姑娘是经营方面的高手，像我们这样的人，若是想用私房钱赚些银子，袁姑娘有没有好的提议？”
　　
    “……？”袁冬初拈着瓜子的手就是一顿。
　　
    这高依文脑筋挺好使啊，眼光这么好吗？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几粒瓜子。
　　
    她刚才还想着，这里的炒货品种单一，这姑娘的问话很应景啊。
　　
    她这还没吱声呢，曹素馨几人都是眼睛放光。
　　
    “真的可以吗？”
　　
    “赚钱会很难吧？”
　　
    “我们……能行吗？”
　　
    曹素馨得了袁冬初送的代购名录，内心里就和袁冬初靠近了很多，正巧袁冬初坐在她旁边。
　　
    她扯了扯袁冬初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冬初，你能想到赚钱的办法吗？”
　　
    看那七上八下的样子，不知怕袁冬初想不出办法会为难，还是怕她有赚钱的办法却不愿告诉她们。
　　
    袁冬初再看看手中的瓜子，几个小姑娘想赚几个零花钱而已，好像就是她几句话的事情吧？
　　
    “想法倒是有点……”袁冬初思量着。
　　
    几个女孩子却都惊喜了，几乎同时发声：“真有办法吗？”
　　
    高依文做事挺敞亮：“若袁姑娘你真有办法，我们几个凑本钱，赚了银子我们也算你一份股。”
　　
    大家纷纷赞成：“是的是的，咱们不能白用袁姑娘赚钱的法子。”
　　
    袁冬初笑着摇头：“可千万别算我，我不过就是念头一闪，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我却是帮不上忙的。”
　　
    她没时间做这种小生意，与其在这些事情上耗费精力，还不如做个人情。
　　
    这些大族嫡女，通常都会和同样地位的家族联姻。
　　
    她一个简单的想法送出去，就是五个女孩子承她的情，相当于有了五族大户的人情。这几个女孩子出嫁之后，那就是十家大族。
　　
    袁冬初都有些飘飘然了。
　　
    这几位哪知道她在想什么，宋家小姐还那儿迟疑呢，“这，怎么好意思？”
　　
    袁冬初很大气的摆手：“真的只是想到一个念头，具体事务还得你们自己尝试着做。若最后不成功，你们不要埋怨我才好。”
　　
    高依文忙着解释：“那怎么会？我们经常听家里管事说，做生意本就是有赔有赚。
　　
    “袁姑娘只是给个提议，拿主意的还是我们自己，就算亏了也怨不着别人。”
　　
    几个女孩子纷纷点头，态度非常诚挚。
　　
    袁冬初没想到，这几家的小姐居然都如此明事理。
　　
    事实上，不论曹素馨还是高依文、宋小姐，都是被家中长辈叮嘱过的。
　　
    诚运大当家背景很深，而这位袁姑娘，不但是经营上的奇才，在学问上也很有灵气和魄力。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再写个名篇名句，多来几次这种事，人家姑娘就名扬天下了。
　　
    为了家族和自己，诚运和袁冬初不但不能得罪，还得用心交好。
　　
    所以，她们哪敢忽略袁冬初的感受，一定得让这位心情顺畅才行啊。
　　
    不过，刘夫人在这次宴请的选择上也很用心就是了，绝对不会有文家三小姐那种眼高于顶、还看不清自己的人。
　　
    再提起生意，曹素馨想起了什么，略有些忐忑地问道：“我们的私房钱并不多，冬初你想出来的生意不会很大吧？需要多少本钱？”
　　
    不怪她这么想，诚运的河运和投递行，那都是要大本钱、需要众多人手的。她们这样的闺阁女子，就是再来上十个、二十个，也撑不起那样的生意。
　　
    实在是她已经太自信了，实际情况是，她们这样的闺阁女子，就是来上百八十个也没用。
　　
    袁冬初明白她的担心，笑道：“是个小生意，不用很多本钱。不过，若做好了，收入也很可观的。”
　　
    “真的啊！那冬初你给我们说说，是什么生意？”连高依文对袁冬初的称呼都变了。
　　
    袁冬初摊开手掌，众女孩都露出不解的神色，怎么回事？这几粒瓜子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我刚才吃瓜子时，想到这炒货的口味过于单一，而且存放也不够讲究。”
　　
    “……？”几个人继续不解中。
　　
    瓜子嘛，不都是炒熟了便是。只要火候掌握的好，炒出来又香又脆。
　　
    也有瓜子在临出锅时浇上一些盐水，瓜子外面挂一层盐霜，食用时便有了咸味，吃起来更有味道一些。
　　
    除了这两样，还能做成什么？
　　
    袁冬初解释：“比方说，我们可以先把瓜子用各种调料煮熟，再浸泡一两个时辰入味，然后晾干。
　　
    “根据调味料的不同，便是五香味、香麻味、茴香味等等……嗯，或者还可以是焦糖味什么的。
　　
    “当然，晾干之后再炒制一遍，应该会更加香脆。”
　　
    袁冬初说出瓜子时，这几人是困惑的。
　　
    但接下来，什么五香、茴香、香麻味，瞬间就说的女孩子们眼睛放光。
　　
    瓜子这种东西嘛，在人们印象中，是三姑六婆的最爱。兜里揣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眉眼乱飞的嚼舌根，那样才更有说长道短的职业精神。
　　
    而事实上，各家大族的女孩子们，也是嗑瓜子的生力军。
　　
    用纤纤素手拈起一粒瓜子，莹白贝齿轻轻一嗑……很养眼的。

[571.第567章 贫家女孩和贵女]
　　作为嗑瓜子生力军中的几位富家小姐，现在就在暗自畅想，这么多口味的瓜子，先不说吃起来怎样，光是听一听，就很有胃口了啊。
　　
    嗯，差点忘了主要目的：这个生意一定能赚钱！
　　
    不过，五香味、茴香味她们多少明白点。
　　
    虽然没做过饭菜，但她们吃过多种美味菜肴啊，还看过母亲处理家中事务，总也听采买的人提过花椒、大料、桂皮、干姜什么的。
　　
    “但是，香麻味是个什么味道？”宋四小姐名叫宋湘美，很有不懂就问的美德。
　　
    袁冬初笑着解释：“这不是想到花椒了吗，我也就这么一说。
　　
    “花椒本就有麻香味，在煮制瓜子时，八角桂皮茴香什么的都放了，花椒分量稍重一点，估计就有麻香味了。
　　
    “同样的，茴香的分量重一些，辅以其他佐料，做出来的瓜子一定能让茴香味突出。”
　　
    众女孩齐齐顿悟的表情：“对啊，就是这样。”
　　
    曹素馨还有不明白的地方：“那焦糖味呢？要放糖吗？”
　　
    袁冬初点头：“是啊，味道多样一些才好。这个最好也放些别的常见香料，分量可以稍轻一点，能起个点缀和回味的作用就行。
　　
    “黑糖和白糖便是主要成分了，煮过浸泡之后捞出来晾干，再上锅炒的香脆，应该就能成了……”
　　
    想到焦糖瓜子含着甜味的香酥脆，袁冬初很有些怀念。希望这几个女孩不是口头说说，最终能实在做起这个生意。
　　
    大概这几位也想到了各种瓜子的美好前景，宋湘美很是激动的问道：“我们该怎么做？煮制时需要配多少调料，袁姑娘能给出细致一些的方子吗？”
　　
    袁冬初都想丢一个白眼过去了。
　　
    她不要金点子的份额，就是因为她也不知道各种瓜子煮制的具体方法和各种调料该放多少。
　　
    现代多种味道的瓜子，她倒是都吃过，但并未做过啊。
　　
    而且这么小的买卖，她也没那个闲暇时间去试。
　　
    她摊了摊手：“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只是闪过一个念头，具体怎么做还得几位姑娘安排人去试。
　　
    “多试几种调味料的搭配，选取味道最好的，就是各种味道瓜子的配料方子了。”
　　
    高依文生怕姑娘们再问出什么不靠谱的问题，连忙点头：“是呢，冬初说的对极。赚钱本就是不容易的事，如今冬初已经点出了这么好的路径，咱们便是成功了大半。”
　　
    袁冬初暗自赞许，看，这就是明白人。
　　
    她这种一点儿不打算深入掺和的态度，让高依文几人又是欣慰，又有点意犹未尽。
　　
    人家给出了赚钱的办法，却不再进一步掺和，显然就是无偿指点她们。
　　
    意犹未尽这方面，如果这生意有袁冬初参与，由她拿主意，那一定是稳赚不赔，说不定能赚大钱也未可知。
　　
    只看袁冬初一个做投递行的，她们随便这么一问。人家看了看手上的瓜子，立即就能指点她们赚钱。
　　
    可以想象，如果这个炒货生意由袁冬初亲自出手经营，将会是怎样红火的景象。
　　
    曹素馨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忽略了，回想袁冬初刚才说的话，她想起来了。
　　
    “听冬初你刚才的意思，瓜子的存放是否也该有些讲究？”
　　
    “是啊，”袁冬初说道，“我们的代购名录上有茶叶这一项。当初选茶的时候，发现茶叶商发货时，会在箱底包裹一些石灰用来防潮。”
　　
    她示意一下盘子里的瓜子，说道：“我们这些平民经常在街上行走，如果买到刚出锅的瓜子蚕豆，吃起来便是很脆很香。但搁置一段时间，就不如刚炒出来那样有口感。”
　　
    曹素馨连连点头：“有的有的，我们也有这种感觉。”
　　
    高依文接着说道：“我以为刚出锅的食物比较香，就像饭菜那样，却没想到和防潮有关。”
　　
    袁冬初没敢把话说死：“我也只是有这么个想法，具体是不是因为潮气，那得试过才知道。”
　　
    石灰是最早的干燥剂，就是现代，很多茶叶在运输打包时，也会用石灰防潮。
　　
    而现代食品中，干燥剂的使用更是必不可少。
　　
    但在这里，尤其没有密闭包装的情况下，她真不太敢一口咬定，保持瓜子的口感一定需要石灰。
　　
    曹素馨等人却不敢怠慢，连声答应：“我们把这些都记下，千万不要忘了。”
　　
    接下来的氛围更加轻松愉快，一个做投递行的贫家女孩，和几个大族贵女居然很有共同语言的样子。
　　
    当然，讨论的都是要怎样开店，要用怎样的管事和伙计……
　　
    她们还畅想未来，几位富家小姐刚才信誓旦旦的，要赚钱买更多自己喜欢的物什。
　　
    眼看着有赚钱的希望了，她们却再也没提她们要买何等物品。讲的都是怎样把自己的炒货店经营的兴旺，能不能再加点别的、类似于蚕豆黄豆南瓜子什么的。
　　
    仅仅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希望的将来，便从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变成了怎样创业。
　　
    至于她们怎样合作，是不是能利益均衡，袁冬初没多嘴。
　　
    这几个女孩子现在说的热闹，事实上真正要开店，还得由家族派管事出面。
　　
    这几家都是传了几代的大族，不可能连这点事都考虑不周。
　　
    而且一个炒货小店，所售商品还很容易被人复制抄袭。想来哪家也不至于因为这么点蝇头小利，就存坏心思争夺、去和另几家大族翻脸，坏了自家和自家女儿的名声。
　　
    她唯一提点的，是一定要把握炒货品质。
　　
    有了信誉保障，同样价格甚至高一点的价格，人们都愿意光顾他家，这才是长久之道。
　　
    为了保障自家店铺的名气，很有必要准备一些有特制印章的包裹纸张。
　　
    几个姑娘现在正是雄心勃勃的时候，听到这个提议，齐齐点头表示赞成。
　　
    那神态，很像是自家买卖已经有了超级响亮的名头，她们在维护自家权益一样。
　　
    此时已经进入十月，天气转凉，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
　　
    曹家原本也安排了姑娘们去赏花，等她们穿戴整齐，在各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向花园走去的路上，那熟络亲密的氛围，让曹家几个有身份的嬷嬷大为惊讶。
　　
    几个嬷嬷都是有经历的人，可谓见识过各种人情世故，但眼前这种情况却前所未有。
　　
    这才多一点时间，几位小姐就和这个袁姑娘相处得如此融洽了？
　　
    听那一口一个冬初的称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相识多年，身份相当、又性格相投的闺蜜挚交呢。

[572.第568章 谁做主才好]
　　曹素馨等几个小姐妹返回刘夫人的院子，一迈进正房房门，还没说话，三位夫人便察觉到自家女儿和袁冬初那种不寻常的亲密。
　　
    宋湘美性情大约是继承了母亲，宋家夫人讶异之下，一点儿也不思量，首先就开口了：“你们几个和袁姑娘很处得来啊，出去这么一会儿，看起来已经是闺阁密友了。”
　　
    宋湘美非常得意，言语间还意有所指：“当然啦，我们说的都是正经事情，可不像以往聚会那么无聊。”
　　
    高依文忍不住瞥了她一眼，看起来有些尴尬，很想扶额的样子。
　　
    宋湘美这丫头，说话前能不能多想想？
　　
    这种话若是传出去，她们几人会被津州其他几家大族女孩子们集体诟病的。
　　
    三位夫人却更诧异了。
　　
    刘夫人问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嗯嗯，”曹素馨清了清嗓子，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没什么没什么，湘美她就是说着玩的。”
　　
    再看另几个女孩子，脸上都洋溢着掩不住的喜色，相互交汇着目光，却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这是有了共同的秘密啊。
　　
    袁冬初也是笑眯眯坐在一旁，好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场合，几位夫人也不好追根问底。只能打定主意，等客人散了或是回到自家府上，再问她们女孩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和平时多少都有些矜持的富家小姐一见如故，袁冬初这次做客当然是圆满成功了。
　　
    当日未时末，袁冬初和高家、宋家一起告辞。
　　
    她坐了投递行派来的马车，在一条岔道和高家、宋家分开。
　　
    高、宋两家的马车也各自走上不同的街道。
　　
    分开不过一箭之地，两位夫人就迫不及待的问自家闺女：她们小女儿之间发生了什么，怎么只离开了个把时辰，几个姑娘看起来就亲密无间、喜气洋洋了。
　　
    得到的答案自然让两位夫人大惊。
　　
    高依文和宋湘美等女孩子只是欣喜于她们也是有生意的人，不是那些窝在后宅混吃等死的女儿家了。
　　
    但两位夫人却是掌家管事的，深知银钱来之不易，可不是拿出银子开个买卖就能赚钱。
　　
    否则，大族把府中数额不菲的积蓄拿出来，做稳赚不赔的生意，家中庶务就用不着各种规划、各种头疼来限制花销。更不用耗费那么多精力、生怕家道在自己这一代手中败落。
　　
    而袁冬初给出的提议，两位夫人不用琢磨衡量，就知道这个生意可以称得上稳赚不赔。
　　
    这袁冬初，果然是财神奶奶下凡不成？随便一句话一个点拨，就是一个赚钱的生意。
　　
    再看看自家闺女，同样的女孩子，年纪也差不多，但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
　　
    曹家不用像是另外两家那样，急吼吼的在马车上询问，回去之后还得和家主商议，怎么安排人手，帮女儿达成心意。
　　
    曹素馨是当着父母的面，谈起她们的炒货生意。
　　
    曹大老爷和刘夫人两人坐在桌旁，都是面面相觑，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二人这是太过惊讶，一时无言，却把曹素馨着急坏了。
　　
    “怎么？难道这个生意不成吗？我们刚才一起商量，觉着一定能行的。要不，父亲母亲再好好想想。”
　　
    看着自家女儿的着急样子，刘夫人当时就笑了：“你也不想想这是谁出的主意，怎么会不成呢？”
　　
    “啊？”曹素馨先是愣怔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一颗心放到肚子里。
　　
    她嘟了嘟嘴，埋怨道：“您和父亲都不说话，我还以为我们赚钱的法子不成，这事儿要泡汤了呢。”
　　
    曹素馨坐在刘夫人身旁，刘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和你父亲那是惊讶，那位袁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随口便能指点一个赚钱的路子。”
　　
    曹大老爷也是拈着胡须点头。
　　
    曹素馨心里美滋滋的，好像刘夫人在夸她自己一样。
　　
    安排这次宴会时，刘夫人郑重给她交代，这位袁姑娘很重要，让她刻意结交。
　　
    她当时还有点不明白。
　　
    经过这大半天的相处，她觉得母亲简直太有眼力了，这位袁姑娘果然有着不同于其他闺秀的大智慧。
　　
    知道事情能成，父母很支持的样子，曹素馨喜上心头，很有些摩拳擦掌的说道：“既然父亲母亲觉得这事儿能成，我和依文、湘美几个姐妹明日就去筹备，买些瓜子和香料回来，让丫鬟婆子们去试着做。”
　　
    她顿了顿，转而用央求的语气说道：“只是，母亲得拨给我一个有锅灶的地方。”
　　
    这次是曹老爷开口，说道：“只是你身边的丫鬟婆子，哪能做得了这些事情？
　　
    “让你母亲调个管事给你差遣，你们只管出本钱、管好进出账目便是。”
　　
    曹素馨大喜，之前她和高依文几人商量的结果，便是希望家里能派得力的人帮衬她们。
　　
    这下好了，都不用她开口，父亲就替她安排了。
　　
    只不过……曹素馨有些迟疑，她们五个小姐妹，总不能派五个管事吧？都参与的话，谁做主才好？
　　
    她迟疑着不知该怎样开口，却见曹大老爷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微笑说道：“你们五个女子合伙做生意，却是用不着每人都派管事。”
　　
    曹素馨精神一振，问道：“那怎么办？”
　　
    曹大老爷笑道：“和袁姑娘有交情的是咱们府上，袁姑娘也只送你一人代购名录。管事当然得由咱们府上出。
　　
    “等到炒货方子试出来，你也能不藏私，其他几人每人都得有一份。只要炒货铺子把生意做得清楚明了，其他几家按时清查账目就是了。”
　　
    曹素馨犹豫了一下，说道：“好，我明日便下帖子，约依文几个过来商量，听听她们的意思。”
　　
    她们五人自小交好，绝不能因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
　　
    刘夫人笑出声来：“瞧你这小心思转的，不用你约，明日她们一个不少，都会再来。到时我和两位夫人自然会商量妥当。”
　　
    “那就太好了。”曹素馨松了口气，开买卖这么大的事，她觉着还是母亲帮忙做决定更好一些。
　　
    …………
　　
    接下来的时间，津州投递行全力忙碌投递业务的铺展。旺升、有金等半大小子开始熟悉津州街巷，为接下来的派送工作做准备。
　　
    随着诚运投递的转运员登上码头，和码头等候的接收人员交接了若干包裹，津州的投递业务开始了正式吞吐。
　　
    于此同时，津州濒临倒闭的华庭酒楼修缮完毕。

[573.第569章 觊觎他家的菜品]
　　华庭酒楼虽然之前濒临倒闭，但人常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酒楼东家的刘金善，还不至于把身家全部赔进酒楼。
　　
    而姜成华和陈子更二位，虽然负担了酒楼的修缮，余钱当然也要留一点的。
　　
    所以华庭酒楼再次开业，那份热闹可比津州投递行排场多了。
　　
    午时将近，随着门外响彻云霄的鞭炮声，接着就是锣鼓齐鸣，两对狮子在华庭酒楼前的空地上舞得那叫一个欢天喜地。
　　
    酒楼更是灯笼高挂，红绸装饰，在鞭炮和锣鼓声中显得分外喜庆。
　　
    有热闹看，捧场的人也多的很，把酒楼门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华庭酒楼开业前两天，便给各位老主顾送去帖子，这时也有了回音。
　　
    虽然这些老主顾大约光顾八回知誉酒楼，也来不了华庭一次。
　　
    但华庭酒楼如今增加了京城两位贵公子的合伙人，又曾叫嚣着不但要用京城第一楼的菜品开张，还会添加另外的新菜品，大家自然愿意来见证这份不一样。
　　
    饮酒吃肉嘛，在哪儿都行，当然要吃个新鲜。
　　
    世家大族、权贵豪富，只要顾及些脸面，便不会做那声色犬马、赌博嫖娼之事。
　　
    所以，经常聚几个朋友，喝两壶小酒，就成了不多的合理消遣之一。
　　
    听说华庭酒楼相当于新酒楼开张，背景名头还格外响亮，那一定得去光顾啊。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老板刘金善今天便是特别高兴，脸上跟开了花儿似的熠熠生辉。
　　
    在他的记忆中，华庭酒楼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他穿戴一新，在酒楼外不停的和来宾拱手寒暄，感谢贵客光顾，一叠声地吩咐掌柜和伙计引领贵客入座。
　　
    华庭酒楼是彻底修整过的，格局尽量往京城第一楼的方向靠拢，进门就是焕然一新的感觉。
　　
    酒楼柜台在大堂东侧，柜台上方悬挂着一个个写着菜名的木牌。
　　
    其中，第一楼的招牌菜蒜苗回锅肉、水煮虾滑、白斩鸡、砂锅豆腐、姜茸蒸鱼、砂锅鹿筋赫然便在其上。
　　
    另外又多了六道汤菜，便是袁冬初这次带给姜陈两人的那几个。
　　
    在柜台后方的墙上，还多了若干图画，各种色彩浓郁，也是画的汤菜主食。
　　
    这些图画虽不敢说原汁原样，但上了色彩之后，主料配菜汤汁什么的，该有的也都有了。
　　
    不但看起来耳目一新，还能让客人在观看之后，了解菜品的色香味。
　　
    这时，便有若干客人在柜台前，很稀奇的打量那些图画和与之相对应的菜品名称。
　　
    这已经是姜成华和陈子更名下的第二家酒楼，两人颇有成就感。
　　
    他两位自认是言而有信的人，提前两天就给贺景云、郑明睿等人下了帖子，邀请他们前来华庭酒楼一聚。
　　
    现在，这两位就和顾天成一起，悠闲的坐在二楼最好的雅间，等众位公子光顾。
　　
    不多时，贺景云等贵公子三三两两的陆续到来。
　　
    向秋和至雨就在酒楼外候着，看见一拨招呼一拨，便往楼上引领。
　　
    围观的和光顾酒楼的人一看到这几位，都是议论纷纷。
　　
    这几位贵公子多久没来华庭酒楼这样破败的场所了？
　　
    这时过来，是不是说明，这家酒楼真的能和知誉酒楼一争高下了？
　　
    随着贵公子们先后走进去，其他来尝鲜或者给姜陈两位公子捧场的人，也陆续进入酒楼的迎客大门。
　　
    看着接二连三的贵客光顾，刘金善心中乐开了花。然后，就在这些贵客当中，他发现几张他不怎么愿意看到的面孔。
　　
    虽然心中有着万分的不愿意，刘金善还是僵着一张笑脸迎上前去。
　　
    “王老板、赵老板、任老板，什么风把您三位吹来了？您三位可是有些年头没来华庭酒楼了。”刘金善拱手说道。
　　
    这三人分别是知誉酒楼、品仙楼、易盛酒楼的东家。
　　
    这三位上门，刘金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自家酒楼刚刚改换门庭，这三人就来了。什么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觊觎自家菜品来的。
　　
    他怎么想怎么不舒服，却不能拒客。
　　
    而且拒客也没用，即使人家自己不来，换个别的什么人带两个食盒，叫上若干饭菜拿走。回去一样品尝，一样琢磨味道用料，谁又能拦得住。
　　
    “呵呵呵。”几个人都是笑着还礼。
　　
    知誉酒楼的王老板拱手，很直爽的说道：“听闻华庭酒楼重新开业，我等三人过来尝尝刘老板这里的菜肴，顺便取经，学学刘老板经营之高深。”
　　
    这位王老板本身性格，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直爽。若真如他这般行事，知誉酒楼也做不成津州第一。
　　
    如果可以，刘金善真想把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踹得远远的。
　　
    但这事儿还真做不得，他只能捏着鼻子喊来自家伙计，把这三位请进去。
　　
    这三人已经言明取经来的，本着虚心学习的态度，首先就要认真打量酒楼的装潢布置。
　　
    扫过一圈，他们直奔东边的柜台，一边细看木牌上写着的菜名，一边打量墙上那些画出来的菜肴样品。
　　
    三人对此都是啧啧称赞，这种布置果然就是有新意，很能招揽生意。
　　
    随后，酒楼伙计邀请他们上三楼雅间，却是被这三人拒绝，而是选了二楼大堂靠近楼梯的一张桌子。
　　
    相比之下，二楼的客人比一楼花销大一些。
　　
    而且楼梯这个位置，二楼三楼的饭菜都要经过此处。
　　
    三人坐在这里很有大局观，能看到很多汤菜主食的外观。
　　
    虽然只能看上那么一两眼，但他们是做这行的，对饭菜这类东西尤为熟悉。
　　
    仅仅看上两眼，心里便能有个大概的印象。
　　
    华庭酒楼的伙计和掌柜也知道这三人存的什么心，和刘金善一样，他们同样没法阻拦。
　　
    虽然有这一点点别扭，酒楼还是热热闹闹的做起了生意。
　　
    三位酒楼老板眼明心亮，拿到菜单之后稍加选择，痛快的点了六菜一汤。其中四菜一汤就是姜陈两人在投递行试吃的新品。
　　
    另外，主食的什锦蒸饺、流沙包和金香饼，三人也各要了一份。
　　
    这桌饭菜自然超出了三人的食量，但三人本就是品味来的，多叫几个菜才正常。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大堂各桌的觥筹交错之中，菜肴一个个的端上来，三人不再说话，只顾细细品味。
　　
    各自品尝衡量之下，不得不承认，华庭酒楼这些菜的确有新意，而且味道极好。

[574.第570章 碾压级的炒货]
　　经营酒楼的话，为了留住顾客，各家酒楼时不时的也要推出一些新菜品。
　　
    只不过，菜品占了个新字，味道就不一定能顶尖。
　　
    而华庭酒楼这几个招牌菜，却真正做到了既美味又独特。
　　
    再看其他桌上的宾客，桌上饭菜有多有少，但都吃的满意。仔细听来，各种聊天或者高谈阔论声中，经常夹杂着对酒楼菜肴的夸赞。
　　
    可以想象，有了这次的满意，这些客人以后少不得会多来几次。先把华庭酒楼所有汤菜主食尝过，然后才有可能再选别家作为调剂。
　　
    三位酒楼老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难道这死而复生的华庭酒楼，还真能把他们三家酒楼一个个挤下去，变成津州第一吗？
　　
    三人之中压力最大的，当属知誉酒楼的王老板。照这样看来，自家第一酒楼的地位怕是不保了。
　　
    而他尝过这几道菜之后自我衡量，若知誉酒楼也学做这几道菜，外形大约能有，佐料也能用个八九不离十。
　　
    但味道和口感就不好说了。
　　
    这几道菜所用食材并非稀有，口感却非常好，绝不是简单用食材和佐料烹制熟烂。那种丰富的口感，不知用了怎样的手法。
　　
    事实也是如此，在厨艺这件事上，有时候一样的食材、一样的调味料，在制作手法上略有不同，做出来的味道差别会很大。
　　
    甚至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即使同样的食材、同样的讲解、同样的烹制过程，做出来的食物也有很大差别。
　　
    就像袁冬初给的这几道菜，做法是经过很多代厨师琢磨，再有各种饕餮试过的经典菜肴。
　　
    这些菜的制作过程复杂，偷师都难，仅仅尝一尝就想知道做法，那就更不可能了。
　　
    三个老板仔细品味着汤菜主食，明明就是味道鲜美、层次丰富的美食，这几位却越吃心情越沉重。
　　
    一个地方若没有重大变化，能光顾酒楼的食客就是那么多。津州这里，如果大家都蜂拥来华庭楼，自然会分走他们的客源。
　　
    撇开菜肴美味，再看华庭酒楼的伙计接待客人之殷勤贴心，也很难让同行找到可钻的空子。
　　
    至于那种老套的让乞丐在大堂吃饭恶心客人，或者弄两只屎壳郎爬虫什么的混在菜里……这些都是对付寻常酒楼饭馆字的手段。
　　
    像这华庭酒楼，有两个京城权贵之家的公子做合伙人。若是有这种搅合生意的人捣乱，随便招呼一下府衙，就能把人拘起来。
　　
    到那时，别说问出主使人，就是连他们自己的祖宗八辈都能交代出来。
　　
    易盛酒楼的任老板终于放下筷子，很是惆怅的说道：“这华庭酒楼，怕是真的要翻身了。”
　　
    他斜了王老板一眼，他们易盛酒楼有不少固定的老客户，却并非津州首屈一指。华庭酒楼崛起对他们会有影响，但所受损失一定比知誉酒楼小的多。
　　
    知誉酒楼的王老板也是嘬着牙花子，很闹心的说道：“是啊，谁能想到京城那两位小爷，居然在经营酒楼方面如此得心应手，而且还会来津州。
　　
    “京城的第一楼开张，便是有几个新菜品压住了场子。
　　
    “没想到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这两人便杀来了津州。不但带来第一楼的菜品，还另有如此精妙的新菜品辅助。
　　
    “唉，我是认了，咱的确不如人家。”
　　
    品仙楼的赵老板表示他很诧异：“这两位手上的菜品很突兀啊，哪儿来的高人能给他不断创出新菜品？”
　　
    “是啊，什么人呢？”另外两人也陷入了沉思。
　　
    二楼那个最好的雅间里，姜成华、陈子更和一众贵公子觥筹交错。
　　
    贺景云等人其实喝的不多，他们主要是来捧姜陈二人的场，品尝菜肴只是捎带。
　　
    但菜上来之后，这就不是捧场的问题，而是实话实说了。
　　
    各种准备好的夸赞之词说出来，居然只是陈述事实。
　　
    这可怎么整？
　　
    这时候的贺景云深恨自己学识太少，居然找不出更多的赞美词汇，以便做出超水平的发挥。
　　
    姜成华、陈子更当然是好眼力，很能看出这帮人是真的被自家酒楼的菜肴折服了。
　　
    两人和这帮贵公子们兄弟哥们儿的应酬着、套着近乎，内心里由衷佩服袁冬初和顾天成这俩货够妖孽。
　　
    再想想这两人强强组合，想不出头都难呢。
　　
    至于顾天成，是这桌人中唯一一个单纯来吃饭的人。自家媳妇给出的方子，再由厨子做出来，果然不是陈嬷嬷的手艺能比的。
　　
    美味啊！
　　
    …………
　　
    就在这条街的街角，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铺子，正在悄无声息的修整装潢。
　　
    铺子后院的围墙内，正砌起不同功用的各种灶台，各种炊具和炒锅也陆续送了进来。
　　
    曹家的这两个挚交的确性情相投，在女孩子们合伙开铺子这件事上没发生什么分歧。便是照着曹大老爷的意思，由曹家出一位管事，另两家出两个伙计，锅灶上用的人则是从外面雇来。
　　
    炒货铺子的用人便定了下来。
　　
    而各种口味瓜子的试制上，则一点波折都没有。
　　
    在曹家拨出来的一个小厨房里，府里的厨子只用了两天，便试出了好几锅瓜子，五香的、茴香的、麻香的都有。
　　
    而且古代劳动人民还发挥想象力，调整了不同香料的分量。几种香味的瓜子，还细分出各有侧重的口味。
　　
    有直接晾干，硬脆口感的；也有晾干后重新回锅，炒制之后酥脆口感的。
　　
    焦糖瓜子因为糖的用量拿不准，而作为主要配料的糖又挺贵，倒是多试了几次。
　　
    三天后也试出了最佳味道。
　　
    华庭酒楼开张好几天了，生意依然火爆。就在这条街的熙攘热闹中，街角又响起一挂接一挂的鞭炮声。
　　
    名之为“咔咔炒货”的门店外，两个伙计在路过和看热闹的人群中穿梭。
　　
    他二人各自捧了个有隔断的匣子，里面放着不同口味的瓜子，两人不时捏出几颗让人们品尝。
　　
    于是，在人们见识了华庭酒楼的美味菜肴之后，又有一家味道独特的炒货铺子开业了。
　　
    这家炒货不但有葵花籽、蚕豆、黄豆，南瓜子、花生同样也有。
　　
    而且这家的炒货最是新鲜，无论何时购买，秤盘一撮，刷啦啦的就是一阵脆响，好像能开口说话似的，彰显着自家炒货完全没有返潮的现象。
　　
    基于种种优势，“咔咔炒货”的生意在同行中，同样也处于碾压级。

[575.第571章 怅然]
　　炒货店开业这天，曹素馨等几个富家小姐是远程观看了的。
　　
    她们坐在马车里，从掀开的车窗中遥遥望向对面那个被层层人群包围的店铺。
　　
    然后，又去看那两个推销自家瓜子的伙计。
　　
    之后，就是不断有人加入看热闹、或者购买炒货的行列。
　　
    如此生意兴隆，居然就是她们自己的铺子。几个女孩子高兴的心跳都加剧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竟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
　　
    而这个铺子果然不让她们失望，短短三天，各家大户府中的炒货零食，便都换成了咔咔炒货店的。
　　
    而那些热衷传播行业的三姑六婆们，更是以抓出一把咔咔炒货的瓜子为荣。
　　
    …………
　　
    打烊了的诚运投递行后院依然生气勃勃，二笙等人有的整理邮件，有的清理环境，还有给厨房帮忙的，都是各自忙碌。
　　
    袁冬初则在房间里，继续制作识字卡片，抄写励志小故事、以及津州地名和常见的姓氏人名。
　　
    堂屋的桌上，放了几包不同口味的瓜子。另外还有一包茴香蚕豆和一包盐焗南瓜子。
　　
    星辉拿来几个碟子，各样炒货拆包放进碟子里，剩下的则被他拿走，都送去袁冬初房里。
　　
    拿来这些炒货的姜成华和陈子更和顾天成聊着天，各样都尝了几粒。
　　
    姜成华很是感叹地对顾天成说道：“我觉得吧，袁姑娘根本不用这么费劲的做什么投递行。
　　
    “她直接在家里坐着，专门指点别人做生意赚银子，每个生意分一成干股，这一世的日子就无忧了。”
　　
    陈子更很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什么叫这一世的日子无忧？只要那些买卖不倒，好几世的日子都无忧了好吗？”
　　
    然后，两人又用那种你捡到宝的眼神看着顾天成。
　　
    顾天成都懒得和他俩计较，这俩货就是嫉妒他。
　　
    咔咔炒货的源头，顾天成并未对他二人提起。只不过，袁冬初去曹家做客，这两人是知道的。
　　
    曹家同时邀请了高、宋两家的女眷，这事儿也没瞒着什么人。
　　
    这么巧的，这三家的五个女孩子宴请之后便合伙做起了生意，差遣下人开了间炒货铺子。
　　
    别人或许还搞不清其中缘由，但姜成华两人是真真切切从袁冬初指点上赚到银子的。
　　
    这事儿想都不用想，一准儿是袁冬初给这几个富家女出的赚钱主意。
　　
    陈子更颇为好奇的感叹：“袁姑娘心里有多少能赚钱的法子啊？随口一说，就是个赚钱的买卖，简直就是财神爷下凡。”
　　
    顾天成对自家媳妇的本事还是很得意的，但这俩说的，专门给人出主意赚钱，却是有点过了，他家冬初可不想担这样的名声。
　　
    “你俩快拉倒吧，冬初自然是聪慧有本事的。但取之不尽的赚钱办法，那是真的没有。
　　
    “究其根本，炒货其实也是和做菜、和调味料有关，说是做菜的延伸也不为过。”
　　
    姜陈两人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就像炒货铺子几种口味的瓜子，无论五香、茴香，还有盐焗，都是在调味料上下功夫，总是和食物有关就是了。
　　
    即使如此，陈子更依然力挺袁冬初：“就算是这样，袁姑娘也够厉害。这世上，吃瓜子的人何其多，使用调味料的各种人又有多少，却只有她一人想起把调味料用在炒货上。”
　　
    “那倒是。”顾天成很得意、很受用。
　　
    谷陈子更立即就憋屈了，他夸的是袁冬初，却让这货照单全收了。
　　
    唉，谁让袁冬初是这货的未婚妻呢，还是不说这个糟心事了。
　　
    他转开话题，说道：“酒楼生意稳定，我们来津州也有不少时日，我和成华把这里的事情安排一下，不日便要返回京城了。”
　　
    说起这个，姜陈两人还有点惆怅。
　　
    他们和顾天成相处颇为舒服，只不过京城有他们的生意，在津州又是住客栈，终究不是个事儿。
　　
    他二人心里颇多情绪，顾天成却很痛快的接上了话：“正好，你们回去给我打听个事儿。”
　　
    陈子更当即就不乐意了：“咱好歹是朋友，我们要离开，你就不能稍微表现出一点离别的愁绪？”
　　
    姜成华并不纠结这个，连忙问道：“你要打听什么？”
　　
    在他的印象理，不论多难办的事，顾天成出马就是了，没有办不成的。
　　
    就像津州这里，赶巧他和陈子更寻去了文家，事情挺痛快就办妥。
　　
    但没有他俩，凭着顾天成拿到的文家族人的短处，还有袁冬初在曹家代购漆器的约定，文家最终也得放手。
　　
    只要投递行开起来，有袁冬初撰写的那副招人启事，有顾天成手下那一干兄弟、加上他招揽市井之徒的辅助，顺利运营投递行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还没算顾林这个巨大的背景。
　　
    现在，顾天成却是让他们打听事情，还是回京城打听。
　　
    很有可能津州还有别的难处。
　　
    顾天成表情淡淡，说了一个人的名字：“津州码头大哥崔三望。”
　　
    “这人怎么了？”陈子更被顾天成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姜成华也等着顾天成的回答。
　　
    顾天成说道：“这个崔三望好像是个人物，平时不见他在码头走动。但只要一出来，码头上各色人等急着上前巴结逢迎，便是远远地躲开，对这人都很畏惧。”
　　
    陈子更不以为然的说道：“混码头的老大不都这样吗？”
　　
    顾天成转着手里的杯子，说道：“不单单是马头上讨生活的人怕他，听说府衙的官差遇到这个崔三望，也都恭敬的捧着。”
　　
    姜成华和陈子更对视一眼：“这样的话，这人大概还真有点来头。”
　　
    陈子更问道：“你怕他会对投递行不利？”
　　
    “是啊，”顾天成神色间颇为怅然。只不过，他的怅然另有原因，“更重要的是，混市井的那些人，我居然拉拢不到了。”
　　
    陈子更原本的关心，立即带上一丝幸灾乐祸：“这个……嘿嘿，没想到啊。”
　　
    顾天成没计较他的语气，很悻悻然的说道：“我也算走了好多地方，少有像津州混混这么油盐不进的。”
　　
    “你的意思，那些混混都是崔三望的人？”姜成华问道。
　　
    顾天成说道：“我塞了点银子打听，一些混市井的听命于崔三望。那些没资格在他手下做事的人，却也不敢投靠崔三望不认可的势力。
　　
    “我担心这些混混对投递行的敬而远之，便是因为投递行还未得到崔三望的认可。”

[576.第572章 很闲很平稳]
　　说起津州这地方，顾天成真挺闹心的。
　　
    他那无往而不利的收人手段，在津州处处碰壁，竟然没人吃他这一套了。
　　
    这里的市井混混，宁可像团烂泥一样混吃等死，也不打算谋个更好的前程。
　　
    他把侯平、刘三虎等人说给这些人听，他们也只眼眸闪一闪，依然坚决的摇头。
　　
    听了顾天成的回答，姜成华有点担心投递行了：“你怀疑这个崔三望有京城的势力做后台？”
　　
    顾天成纠正道：“这可不是怀疑，津州一些人很确定，说崔三望在京城有大靠山，还说津州知府也得给他留三分薄面。”
　　
    姜成华和陈子更再次对视。
　　
    陈子更嗤笑道：“看起来，这人的面子比我们还大呗。我和成华可不敢说知府大人得给我们面子。”
　　
    很多时候，就算事实就是那样，也不能说出来。
　　
    姜成华瞪了他一眼，当着顾天成的面说这种话，不觉得心虚吗？
　　
    顾天成的父亲顾林是大将军，超一品武官。
　　
    和顾天成的身份比，他俩绝对不够看。
　　
    姜成华收回视线，答应顾天成道：“行，我和子更回去就问。若崔三望的确听命于京城什么人，我父亲一定知道，让子更也问问他大伯。”
　　
    他顿了顿，叮嘱道：“以你的身份，其实不怕那个崔三望。怕的是他没打听到你的根底，把你和投递行当寻常商号出手对付。你在津州势单力薄，面对这样的地头蛇，少不得要吃些亏。”
　　
    顾天成明白他的意思，“我已经给牧良镇捎信，让刘启元拨几个得用的兄弟过来。只要不发生大的冲突，投递行这些人足够用了。”
　　
    他担心的其实并非投递行。毕竟投递行做的只是邮役事务，仅仅来往码头的频次多一些，不影响什么。
　　
    崔三望刁难不刁难的，其中的油水不大。
　　
    若这块骨头实在难啃，诚运一方展示点实力，再稍稍给他点好处，事情也就那样了。
　　
    顾天成担心的是河运，诚运要做大河的第一河运，其影响力就大了，很有可能牵动码头的既有利益。
　　
    那种情况下，只怕诚运南北根本无法在津州码头正常来往。
　　
    这时的顾天成已经在权衡崔三望背后的势力有多大，怎样才能把他端掉。
　　
    姜成华和陈子更哪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还一心记着尽快替他打听崔三望的背景，保证投递行能顺利运营。
　　
    想着投递行的运营，两个人也不耽搁，接下来便收拾行囊，安顿华庭酒楼的账房。
　　
    两日后，两人带着四个小厮，和顾天成、袁冬初道别，返回京城。
　　
    顾天成当然不会死等姜成华的消息，他照应着投递行的事务，还安排了每日值夜的人，以防被人趁着夜间一锅端了。
　　
    另一方面，他时不时的依然走访津州街巷，了解市井闲汉的情况。
　　
    这些闲汉混混，除了一部分依附崔三望，还有一些和衙役捕快保持联系，相当于官府的线人。
　　
    其余就都是散兵游勇了，和别的地方一样，这些人只是赚几个跑腿钱，得着机会，便弄些碰瓷和偷摸的小动作，骗吃骗喝、拿些见不得光的银钱。
　　
    只不过，这些散兵游勇若想消消停停继续做那些勾当，却要看崔三望的脸色。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扳倒崔三望或者诚运能打出自己的名堂，把崔三望彻底压制，怕是没机会收拢津州的市井混子。
　　
    好在顾天成留在各处投递分号的人，有力度点的，比如徐志、侯平、刘三虎，手下都有几个悍勇之徒。
　　
    等到需要时，把这些人选出来驻守津州，也是不容忽视的强劲战力。
　　
    …………
　　
    眼看着就是十一月中旬，年关在望，很多人家这时候已经寻摸过年用的东西，街市上的生意更好做了些。
　　
    这段时间，最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便是华庭酒楼、咔咔炒货和津州投递行。
　　
    酒楼和炒货最容易被人跟风，华庭酒楼重新开张爆火之后，也有其他酒楼和食肆模仿华庭酒楼的菜肴。
　　
    只不过，菜品烹制时，在关键操作和用料上稍有差池，做出来的菜肴味道便和正宗的有或大或小的差别。
　　
    这种似是而非的操作，不但没影响华庭酒楼的生意，反而让食客们更加追捧。
　　
    一时间，华庭酒楼声誉起飞，竟然真有和占地面积颇广的知誉酒楼分庭抗礼之势。
　　
    咔咔炒货这边，则是差点儿被各种仿制炒货冲击。
　　
    好在他们的炒货起始就定位准确，并未因开始时的品种新颖而坐地起价。
　　
    所以，在价格同等的情况下，即使别家有了茴香味、五香味等多种瓜子，但咔咔炒货凭着有力的存放手段，加上包装纸上的特有印戳，依然在炒货行占据了首位。
　　
    投递行这边就不一样了，诚运有大河沿岸的各家分号，才能保证顺畅的投递。这不是一城一地的事，别家想跟风也无从下手。
　　
    所以投递行依然施施然的做着独家买卖。
　　
    人们议论的时候，喜欢把这三家放一起说。
　　
    因为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华庭老板的爱子就有两次被投递行的几个小子按住了暴揍。
　　
    据说投递行叫星辉的那人，得了酒楼合伙的贵公子叮嘱，帮助刘家小子改邪归正。
　　
    这时的人们没再猜测两个贵公子胁迫刘金善合伙。
　　
    毕竟合伙之后，酒楼依然是刘金善做主，生意却蒸蒸日上，每天光顾的食客数量无限接近知誉酒楼。
　　
    若胁迫能有这样的结果，很多生意不咋地的商家都想被人胁迫一下的。
　　
    再就是咔咔炒货，据说咔咔炒货是津州三家大族小姐们开这玩儿的。
　　
    而那几位小姐，却是和投递行里那个袁姑娘极其要好，时不时就会邀请袁姑娘做客游玩。
　　
    瞧瞧，两家崛起的火爆生意，都和投递行关系好，理应放在一起说。
　　
    …………
　　
    经过一个多月的运营，津州投递行业务已经正常，收揽、投递以及转运很顺畅的进行着。
　　
    顾天成如今很闲，正好每天去码头，和投递行伙计一起交接转运包裹。
　　
    这么多天下来，他竟是一次也没遇见过崔三望，反而总被码头几个小喽啰寻上来要茶钱。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时不时需要缴纳这部分小钱，诚运投递的转运事宜居然运作的很平稳。
　　
    这日的半晌午，顾天成如往常那样溜达着，跟在投递行伙计后面，往岸边走去。
　　
    码头上人流熙攘，有上下船的乘船客人，也有吃码头饭做掮客的，更多的是货船和扛着重重麻包的垛工。

[577.第573章 栽赃]
　　顾天成几人没等多久，一艘大型货船在各种吆喝中靠岸。
　　
    随着一行搭船的乘客下船，最末尾的一人却没跟着下来，而是站在甲板的舷梯旁，眺望着河岸。
　　
    这次是二笙亲自带队，他在庆州投递行做了不少时日，比较熟悉诚运投递的转运员。
　　
    远远看到船上那人，他低声说了声“来了”，便招呼投递行几个伙计，向那条船走过去。
　　
    甲板上眺望岸边的那个人，果然就是诚运投递的转运员。二笙这里一动，他便注意到了，连忙和身边的船工交涉。
　　
    随后便给二笙等人做着手势，让他们上船。
　　
    这么忙碌的当口，这个人还踮着脚尖、兴奋地冲着顾天成挥手。
　　
    在河道上奔波的转运员，都是牧良镇的班底，也是选的精明强干的人。
　　
    顾天成自然也认得他，当下也是扬起笑脸，做了手势回应，却并未上船，只在岸边等着。
　　
    不一会儿，二笙带着三个伙计，还有星辉、星耀二人，吭哧吭哧搬下好几个大件。
　　
    另外有两个寻常的大包，是投递行日常接收的邮寄物品和信件。
　　
    一个伙计和转运员互相查验，交接各自的包裹邮件。
　　
    二笙则带着两个伙计，仔细查看几个大件外观有无磕碰和硬伤。
　　
    好一阵子，双方才交接完毕，日常的投递物品信件也都齐全完好。
　　
    津州投递行一个伙计跑去联系返程船只，安排送转运员离开的事宜。
　　
    另有一个去找马车，准备往回运这几个大件包裹。
　　
    不多时，运货的平板马车便到了。
　　
    二笙和伙计刚刚弯腰，他们手中那个层层草垫和油布包裹的大件还没抬起来，就被一只脚结结实实的踩住了。
　　
    二笙直起身，皱眉问道：“你们做什么？”
　　
    踩着包裹的人冷笑：“东西放下，不准动！”
　　
    那边正和转运员叙旧的顾天成听到动静，转头望过来。
　　
    只见日常来收茶钱的两个码头喽啰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神色不善的看着这边。
　　
    他们身边多了几个大汉，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便是踩住了刚从船上卸下来的那个大件包裹。
　　
    忙碌的码头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里。
　　
    有胆大的围上来观看，也有怕被波及但又舍不得错过热闹的人，他们站得远远的，抻着脖子望向这边。
　　
    顾天成一改往日笑眯眯的模样，迈步上前，表情淡然的问道：“各位兄弟，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
　　
    他指了指被大汉踩住的包裹大件，“这东西挺贵的，这位兄弟你能不能把脚拿开？”
　　
    他没说这东西挺贵还好，话一出口，那大汉满脸横肉的脸上显出狞笑，倒是把脚抬起来了，却并没收回，而是腿上发力，更加用力的就要再踏上去。
　　
    这几个大件便是曹家代购的漆器，若真被这大汉用全力跺下去，说不得还真就损坏了。
　　
    娘的，这是银子呢！顾天成沉下脸来。
　　
    诚运的兄弟们花费心思和材料用心包裹，大车大马的从翼阳装上船，跨了两个州府运到这里，容易吗？
　　
    若是被这个混蛋踩烂一个角，这漆器就真真的毁了，诚运得陪买卖双方银子。
　　
    这怎么能忍？
　　
    这几个人上前来，就恶意满满，顾天成当然有所防备。
　　
    眼见这大汉腰腿发力，顾天成这里也有了动作，同样一个飞脚踹过去。
　　
    只有一只脚着地的大汉被顾天成结结实实踹在腰胯一侧，踉跄着向一侧倒去。
　　
    顾天成踹下这一脚的同时，跟着跨步向前，一把拽住大汉，把他拉回来，嘴里没事人一样的念叨着：“你看你，差点都踩在包裹上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大汉没摔倒，却并不领情，站稳之后又惊又怒，抡着拳头就扑了上来。
　　
    顾天成却退后两步，手掌做着停下的手势，口中喊道：“等等，等等，有话好好说。”
　　
    他和那大汉交锋只是一瞬间的事，码头另几个同伴这时才反应过来。
　　
    “好说你XXX！”那大汉一边怒骂，一边大步冲上前。
　　
    他的几个同伴也都捏着拳头逼近。
　　
    顾天成再退两步。
　　
    原本雇来的马车上，不知怎地多了几条长棍，顾天成随手抽出一根，抡圆了拍在大汉脚下，口中怒喝：“站下！”
　　
    大汉脚步一顿，顾天成接着喝道：“津州紧邻京城，若真闹出事来，没一个正当理由，你们老大再有本事，也得费些口舌和银钱才能把事情摆平。
　　
    “何况，你就知道小爷我没有撑腰的人吗？！”
　　
    与此同时，另有一个声音也是喝道：“且慢！”
　　
    几个大汉闻声回头，看清说话的人之后，齐齐停下脚步。
　　
    顾天成一笑，收回长棍拄在地上，说道：“这就对了。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各位有事尽管说，我们都是守规矩的人，咱照着规矩来。”
　　
    码头大汉身后走出一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神色冷厉。
　　
    他上下打量顾天成两眼，再扫一眼周围的人，视线落在重重包裹的几个大件上，冷冷说道：“我们得到线报，诚运投递行借口代购物品，实际上贩运私盐。
　　
    “这里来往的货物由码头监管，我们要开包查验！”
　　
    说到这里，那人顿了顿，似笑非笑的问顾天成：“这就是按规矩来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顾天成则是瞪着他，着实愣了愣。
　　
    之前预想了好多码头找他麻烦的理由，没想到却是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上来。
　　
    下手这么狠吗？！
　　
    贩运私盐是重罪，严重点那是要杀头的！
　　
    远远近近看热闹的人声也一下子鼎沸起来，各种议论都有，大约都是没想到，竟敢有人在众目睽睽的码头运送私盐。
　　
    更有人指着场中央那几个包裹严实的大件物品，提出质疑。
　　
    邮寄物品信件而已，就算代购，也不至于从异地买这么大件的物品吧？
　　
    所以这东西看着真有点蹊跷呢！
　　
    顾天成先看了转运员和负责验收的二笙，再往周围人群中扫了一圈，心下大定。
　　
    不过，能争取的话，还是要努力争取一下的。
　　
    顾天成抱拳行礼，说道：“几位兄弟，这是给津州一家大族代购的贵重物品，实在不方便在码头上当众拆包。
　　
    “或者几位派两个人，再去府衙请两位官爷，咱们一起把这几件物品送到主顾府上，三方一起验看，几位意下如何？”
　　
    那人不为所动，冷笑道：“别以为爷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运送路上发生点什么故障，怕是东西便会被你们调包。
　　
    “不要在爷面前耍花招，爷爷日日在码头做事，你这种货色见的多了！”

[578.第574章 反转]
　　码头为首那人言语很嚣张，但顾天成神色并没多少变化，只淡淡问道：“如果拆开之后没有私盐呢？”
　　
    那人满脸狞笑的看着他，说道：“码头例行检查，没有当然最好，你带着东西自行离去便是。”
　　
    这人一边说话，一边做了个手势，他身后的几个大汉如狼似虎的围了上来。
　　
    顾天成站在漆器包裹前没动地方，再次提醒道：“我说过了，这是津州一家大族代购的贵重物品，不方便在这里拆包。”
　　
    几个大汉围上来的同时，二笙带着三个伙计，还有投递行的转运员，也都跨前两步。
　　
    虽然气势上弱了不少，却依然和码头的七八个大汉形成对峙之势。
　　
    这么关键的时候，星辉和星耀却是不知去了哪里。
　　
    那个领头的人看起来很不耐烦，冷然道：“哪家大族能大过朝廷律法的？！”
　　
    “这个……”顾天成摸着下巴，看起来颇有些悻悻然，目光却是扫过围观的人群。
　　
    围观看热闹的人都是群情激昂，一个个面带兴奋之色，所谓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这样了。
　　
    津州近期最被热议的话题，其中就有诚运投递。
　　
    津州投递行开业不久，便赶上年底各家各户备年货的好时候，投递行店面人来人往，那叫一个生意兴隆。
　　
    但现在，这个被各方关注、且羡慕嫉妒恨的字号，居然贩运私盐了……一定会被衙门问罪封铺子吧？
　　
    大家兴奋着。
　　
    但一些人回过神再想，自家前两天便给在外做事的儿子寄信来着。若没了投递行，好像会很不方便呢……
　　
    在各种目光、各种表情、各种议论中，顾天成的目光扫过一人。
　　
    周山长相平常，见上三五面都不见得能记住样貌。
　　
    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他，这时却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看到顾天成的目光扫过，他抬起手，像是要扶一扶帽子，却是隐晦的比了一个手势。
　　
    顾天成志得意满的收回那根长棍，另一只手掸了掸他那身短打的衣襟，周山这家伙动作怎么这么慢？他这儿东拉西扯的拖时间，眼看就装不下去了好吗？
　　
    “那行，”顾天成退让了，“不过，只是拆包而已，便不劳几位亲自动手了。我们店里的伙计拆包，你们几位在旁监督，你看怎样？”
　　
    码头那人脸一沉：“站到一旁！若再多话，便以阻碍公务论处！”
　　
    他转头吩咐身后几人：“去拆了！”
　　
    几个大汉终于等到可以出手的机会，蜂拥而上，便是一通七手八脚的暴力撕扯。
　　
    顾天成则带着二笙等人退后几步，静等事态发展。
　　
    漆器的确是贵重物品，远途运输的包装很是谨慎，各种棉布、油布、草垫层层叠叠，包裹很是严密。
　　
    不但这样，最外层还用木架固定，以免磕碰或者被重物砸到。
　　
    所以拆这个包装也是费了老劲了，几个码头大汉好一阵子，才取下两件漆器的固定木架，仅仅扯掉了两层包装。
　　
    抹一把汗，继续。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里，看的那叫一个聚精会神。
　　
    就在这种氛围中，人群里的一声惊呼把人们吓了一跳。
　　
    “啊！这是什么？！”
　　
    原本看得专注的吃瓜群众都是一个激灵。
　　
    “什么？”
　　
    “艹，吓老子一跳！”
　　
    “怎么了？”
　　
    “哪个混蛋？大惊小怪的！！”
　　
    怒骂声中，围观群众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一小摊有棱角的半透明颗粒，这些如绿豆到蚕豆般大小不等的颗粒，还在稀稀落落的继续洒落着。
　　
    “这是什么？”更多人惊讶的问出声。
　　
    有人回答：“好像是盐。”
　　
    大家顺着洒落的盐粒向上看，一个三十左右身形消瘦的猥琐汉子，他衣裳的前襟被划开了一道。
　　
    那盐粒便是从这划开的衣襟里漏下来的。
　　
    在众人的炯炯目光中，猥琐汉子恼羞成怒，劈手揪住身旁一个少年，大声喝骂道：“好你个贼子，偷东西居然偷到老子身上。
　　
    “乖乖拿银子出来，赔老子的衣裳和咸盐。否则，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话，偌大的拳头冲着少年的脸上砸来。
　　
    那少年赫然便是星耀。
　　
    星耀从小被人欺凌，大些之后便专职混迹市井，经历过各种打斗，躲避挨打的本事还是有的。
　　
    只见他一矮身，躲过这一拳，双手反抓汉子的衣领，大声质问：“你这些盐是哪儿来的？！是贩运的私盐吧？！”
　　
    猥琐汉子脸都变了，飞快扫一眼人群中那个码头领头之人，转头对着星耀又是一拳。
　　
    星耀躲过关键部位，同样出拳，砸在汉子腹部。
　　
    两人立即扭打在一起。
　　
    围观的人却是沸腾了：
　　
    “私盐？”
　　
    “不是投递行贩运私盐吗？怎么变成看热闹的人做这事儿了？”
　　
    “不会吧？”
　　
    “大概真的是人家自己买的呢？”
　　
    “会有这么巧吗？”
　　
    围观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转回，落在拆得凌乱的投递大件包裹上。然后又转回，看向扭打中的两人脚边那一小堆盐粒上。
　　
    刚才便有人质疑这事儿太过巧合，结果话音还未落稳，又一个巧合发生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好多人指着另一处。
　　
    那边和这里的状况如出一辙，也是一个人的衣裳被划开，颗颗盐粒正在往地上洒落。
　　
    那被划开的高个子男人倒是没有动手的意思，看那样子想立即离开的。
　　
    但他身后，一个少年死命拽着他。
　　
    一个要甩脱，一个不让走，一来一往的也是纠缠在了一起。
　　
    “好像不对吧……”有人低声嘀咕。
　　
    不但他觉着不对，围观的人视线也都游移起来。
　　
    码头一方的人说诚运假借代购贩运私盐。
　　
    现如今，码头的人正在动手拆几个大件的包裹，结果围观人群中却有人怀揣着盐包。
　　
    而且还是两个揣着盐包的人……
　　
    这是被发现了的，若是还有没发现的人同样藏有盐包，说不准就是有人设计、给投递行栽赃吧？
　　
    “那个小子好像是……”有人迟疑着，瞄了一眼码头那几个人。
　　
    “哪个小子？”身边的人连忙询问。
　　
    迟疑的那人放低声音：“就是这个拽着人不让走的，是津州投递行的。”
　　
    询问的人也是低声问道：“你确定？不会是你看错了吧？”
　　
    那人很肯定：“我见过他带人当街殴打华庭酒楼老板的儿子，就是他，不会错。”
　　
    两人交谈声音虽低，但架不住围观人群的密度大啊。
　　
    顷刻间，人群中不断有人传递消息：有人栽赃投递行贩运私盐，反而被投递行的人抓了现行。

[579.第575章 哪来的硬茬子]
　　围观人群的中央，码头一方领头的那个人脸色铁青，瞪着顾天成时目露凶光。
　　
    他明白他疏忽了，没注意到顾天成身边两个少年何时离开的。
　　
    如今再看，原来顾天成已经猜到他们想嫁祸。所以投递行这两个小子溜走，是去人群中查找线索了。
　　
    领头这人恼火之下，心下发狠，再不管围观的人有什么看法，转头厉声呵斥几个大汉：“都是干什么吃的？拆个包用这么麻烦吗？”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这就是让大汉们随便砸开这几个大件包裹。
　　
    只要混在人群中的码头帮众能让人群乱起来，发生拥挤的过程中丢几个盐包过来，就能把贩运私盐的罪名压给投递行。
　　
    到那时，哪里还有投递行辩解的机会？
　　
    至于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乱局之下，谁能真正看清事情的经过？这里是码头，又有谁敢站出来替投递行出头？
　　
    码头一方的几个大汉听明白了，围观的人当然也不全是傻子，顾天成更是心里门清。
　　
    “这位兄弟，”顾天成并不着急，他手里拄着长棍，对领头那人说道，“你不觉得应该好好查一查围观的人吗？我瞧着你们是拿错了消息。看起来，这些看热闹的，其中不少人拉帮结伙，借你们码头贩运私盐呢。”
　　
    人群立即就是一阵骚动，各种交头接耳混在一起，形成了颇为壮观的“嗡嗡”声。
　　
    码头一方的人也个个色变。
　　
    拉帮结伙的贩私盐，这罪名大了啊！
　　
    而且还是借津州码头贩运私盐。
　　
    顾天成笑着，朗声说道：“大家别慌啊，没夹带私盐你们怕什么？不过你们得好好看看身边的人，说不定哪个身上就鼓囊囊的，千万别让人把私盐塞进你们怀里。”
　　
    “是啊是啊，可不能被赖上！”
　　
    群情再次激奋起来，这次却不是看投递行的热闹。吃瓜群众一个个眼睛雪亮的审视着周围，生怕被人转移了赃物……
　　
    腰里揣着东西的，怀里抱着东西的，手里提着物品的，身材胖一些的……都被人们投以警戒的目光。
　　
    这些人里面，还真有偷偷揣着盐包的。
　　
    原本计划的挺好的事，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怀里的盐怎么有点发烫的感觉？
　　
    欲哭无泪的有木有？？
　　
    这么多人被顾天成吓唬得厉害，都忘了注意刚才还在揪扯厮打的两对人。
　　
    搅局的顾天成手中长棍一探，卡在一个大汉和漆器包裹之间，说道：“好了兄弟，先歇歇。”
　　
    随后，他迎着领头那人冒火的目光，很是和气的劝道：“要不就算了吧，你看现在这状况，好像不太好掌控了呢。”
　　
    他示意领头那人去看周围的人群。
　　
    这人满腹的恼火和各种心思，还真没看周围。如今一看之下，本来泛青的脸色更加暗沉。
　　
    那些被吃瓜群众认定可疑的人，都鹤立鸡群一样的尴尬着，其中便有他亲自安排起哄和夹带私盐准备嫁祸的人。
　　
    另外那些带着自家寻常物品的，面对这么多人的怀疑，有的愤愤不平，有的看起来很无措。
　　
    但码头安排的那些人就有点心虚了，那种獐头鼠目、那种鬼鬼祟祟、还有那种贼溜溜眼珠乱转随时打算开溜的，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计划进行不下去了……领头那人的脸青了又紫、紫了又青，越来越难看。
　　
    再看原本纠缠打斗的两对四个人，这时已然分开。
　　
    投递行的两个少年身边各站着三四个气质彪悍的人。两个被划破了衣裳的码头帮众，面对这些市井混子中的翘楚，孤零零的看起来很是可怜。
　　
    领头那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几个人是哪儿来的。
　　
    他们之前打听过津州投递行，除了顾天成和这两个少年，其他人没一个混道上能打的。
　　
    大哥崔三望等了这么久，今日才有了出手的机会，怎的忽然就出现了这么多硬茬子？
　　
    看那一个个的，有身形魁梧的，也有短小精干的，但很统一的气质，便都是那种不在乎生命、随时能和人打生打死的亡命徒。
　　
    想和这种人斗，就得做好死人的准备。
　　
    现在这状况，青天白日的，这么多人围观，着实容不得他们这么做。
　　
    这时的刘三虎便是站在人群中，一只手臂搭着星耀的肩膀。
　　
    只看他那魁梧身形、晃着膀子的样子，比码头上的喽啰更不像好人。
　　
    星耀个子不算矮，但终究是少年人，站在刘三虎身边，气势和身形都不够看。
　　
    刘三虎如今也是码头老大的身份，很盛气凌人的指了指地上的盐粒，说出的话却很接地气。
　　
    他恶声恶气的对身边几个吃瓜群众说道：“你们还等什么？！这是盐，很不便宜的，赶紧收起来自家用去啊！再过一会儿被人们踩踏，就什么都不剩了，赶紧的！”
　　
    距离近的几人蠢蠢欲动。
　　
    刘三虎却是转向了带盐包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那人脑袋上：“乖乖站着别动啊！爷今日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那人欲哭无泪，他一只眼肿的都快睁不开了，还有身上被阴的几下拳脚，哪处也打的不轻，这叫不计较？
　　
    刘三虎不管他是什么表情，搭着星耀的肩膀，对身边的三个兄弟说道：“看着点儿，别让那几个揣着东西的龟孙跑了。他们都是贩私盐的，一会儿要送官，不能被他们趁乱溜走。”
　　
    被怀疑的那些人，无论是否带着盐包，都是面色僵硬。
　　
    另一处，护着星辉的那个人倒不怎么魁梧，但一点儿不妨碍他散发出彪悍气质。同样也是吩咐了同伴，才和星辉返回投递行这边。
　　
    先过来的刘三虎穿过人群，一眼看见拆的乱七八糟的漆器包裹，当下就怒了。
　　
    把星耀丢在一旁，大步上前，也没见他怎么用力，一把拎住一个大汉的脖领子丢在一旁，口中骂道：“干什么？干什么呢？！哥几个这一路上费了多少心力，才把这几个物件儿安全送到地头！
　　
    “孙子你们什么意思？随随便便就想把哥几个的心血毁了啊？！”
　　
    他像护着小鸡子儿似的，站在几个漆器包裹前面，捏着拳头，冲码头几个汉子怒目而视，嘴里还不停的恐吓：“想动手是不？来啊！谁还不是出来混的咋的？吓唬谁呢？！”
　　
    码头几个汉子还真被他唬住，眼睛偷瞄着领头的人，一时间都没动窝。

[580.第576章 难做]
　　码头领头那人被手下看着，却是暗自叫苦，真心感觉他们这一趟太托大了。
　　
    他们看准投递行这次来了好多大件，觉得有机可乘，这才实施了准备多时的计划。
　　
    谁承想投递行却也因这批大件紧要，暗中派了人看护。
　　
    都有算计，自己一方却是落在人家手里了。
　　
    刘三虎见没人上前，很得意的回头，冲着顾天成笑着：“怎么样？哥哥我平平安安把你这批宝贝送来了，还有这边的事……”
　　
    他的手划拉了一大圈，得意道：“看看，没给你丢人吧？”
　　
    刘三虎坐镇翼阳码头，本就是漆器上货的地方。正好刘启元让他从翼阳拨两个能拼命的明白人，和牧良镇派出的兄弟一起护送漆器来津州。
　　
    这家伙便钻了空子，亲自出面，带了诚运几个兄弟跑来了。
　　
    翼阳城池不大，但刘三虎好歹也是一个码头的大哥，气势上很能压得住津州这几个跑腿办事儿的。
　　
    他往那儿一站，那叫一个游刃有余，根本不在意码头几个大汉和吃瓜群众，还跟顾天成抱怨上了：“其实天成你出来做事就应该带着我。咱要力气有力气，要拳脚有拳脚，玩命那也是一点儿不含糊，最适合跟着你走南闯北。”
　　
    他在翼阳管理码头，作威作福虽然挺过瘾，但总觉着不如周山到处行走来的自在，早就眼热的不行。
　　
    顾天成却是先看了正在整理投递物品的二笙等人，心下感慨，不愧是大家族调教出来的人，做事果然靠得住。
　　
    再回看刘三虎，不像这货这么没正行。
　　
    今天这事儿虽然办的还算可以，但不能让他骄傲啊。
　　
    “你的意思，码头有你没你都行呗？”顾天成挑眉问道。
　　
    “我……”刘三虎愣了愣，这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合适？
　　
    顾天成不理他，转向码头那人，“这位仁兄，眼下这事儿你怎么说？”
　　
    这人心下只顾惊讶眼前这个魁梧大汉是什么路数？顾天成说的码头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吃河道饭、混码头的，大河上下的事多少能知道点。诚运已经掌握了大小好几个码头，这事儿不是秘密。
　　
    眼前这人，莫不是哪个码头的大哥？
　　
    这么想着，这人额头有点冒汗了。
　　
    在码头当大哥的人，见了顾天成这小子都得各种表功、各种显摆。再被顾天成轻描淡写的问一句，立即就不敢吱声了。
　　
    而他，不过崔三望手下一个小头目，在人家面前，很不够看啊。
　　
    领头之人心下发虚，面上还硬撑着，看似淡淡的面对顾天成，心思却急速飞转着。
　　
    投递行新来的这七个人，拿出任何一个，无论放在哪里，都是能横着走的人物。
　　
    除非崔三望再派来几十号人，豁出去血溅当场，才能把这些人拿下。
　　
    问题是，这里紧邻京城，可不是山高皇帝远的其他地方。
　　
    若真在众目睽睽之下，纠集码头帮众和人发生械斗，闹出几条人命，就算有再深的后台，只怕也不好交代。
　　
    而且这个顾天成和姜尚书、陈参政府上的公子要好，不是个能让人随意拿捏的主儿。
　　
    若非把构陷之事办的八九不离十，否则，给这人翻起身来，被他反咬一口也不是不可能。
　　
    但输人不输面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码头的面子不能在他手里丢了，查验这事儿怎么也得糊弄过去。
　　
    谷而他现在冷着一张脸，便是在琢磨，怎样收场才不至于输了津州码头和大哥崔三望的威名。
　　
    顾天成并不着急，也不在意对方没回答他，说道：“要不这样，仁兄你跟这儿慢慢琢磨，我们就先走了。”
　　
    他可不是随便说说，而是自顾冲着二笙挥手，示意可以他们装车了。
　　
    “这怎么行？！”码头这人立即就急了，“既然我们得到消息，总要查一查你这个包裹到底有无夹带。
　　
    “若没有，便也是证明了你们的清白，还是拆包裹看一看好了。”
　　
    顾天成指了指人群中几个被人怀疑、动弹不得的人，问道：“那几个呢？为了证明他们的清白，也搜身看看有无违禁物品怎样？”
　　
    “咱们就事论事……就不要牵连无辜了吧？你这里的检查，我们也是例行公事，这是规矩，大家相互行个方便嘛。”
　　
    话语之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颐指气使，无论言辞还是语气，都软了下来。
　　
    作为黑白参半的码头势力，若真被人视若无物、拒绝拆包查验，然后施施然离开……津州码头和手下帮众以后还好意思和人耀武扬威吗？
　　
    顾天成大咧咧的望天惆怅，做做样子、让他们拆包裹吗？
　　
    码头有查验来往货物的权利呢……
　　
    他转头看向码头来处的方向，怎么还没到？
　　
    这一眼他还真没白看，一辆轻便马车快速往这边驶来。
　　
    距离人群还有一段距离，车夫便吆喝着停下。脚凳都没放下，车上便跳下三人，急匆匆挤进人群。
　　
    领路的半大小子，正是投递行的旺升。
　　
    他身后跟着曹家管事和一个小厮。
　　
    曹家管事挤进人群，先是冲顾天成躬身赔笑，接着便四下里一扫，连忙向码头为首那人拱手：“许爷，小的这厢有礼了。”
　　
    看起来这位许爷在津州码头还算有些身份，曹家管事一眼就认出他来。
　　
    这个许振林怔了怔，连忙拱手还礼：“原来是王管事，这么稀罕来码头，可是有事？”
　　
    他想起投递行这些人初到津州时，遇到文家刁难，曾扬言曹家委托投递行代购了一大单物品。
　　
    还有顾天成刚才所说，这些大件是津州一家大族代购，原来真是曹家的东西。
　　
    王管事做了个请的手势，赔笑说道：“许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振林心下大喜，这就是下坡的台阶啊。
　　
    他假做疑惑，很是不解迈步，就和王管事说悄悄话去了。
　　
    顾天成看着这两位在那儿窃窃私语，曹家那个小厮则是用身形给两人做遮掩，心下明白，大约除了说话通融，王管事还给许振林塞了钱财。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两人便一团和气的返回了。
　　
    顾天成挑了挑眉，很容易就搞定了嘛。曹家的大族果然有点分量，至少曹家出面，码头觉着自家有面子、能收手了。
　　
    最主要的是，曹家买的这批漆器有大用的，着实不好在码头被众人围观。
　　
    那种情况下，围观的人一定人山人海，惊艳是足够惊艳的，但曹家把东西送出去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完全达不到过年宴请宾客艳压四座的效果。

[581.第577章 崔三望]
　　那许振林再转回来时，看起来颇有些志得意满，竟是比他刚来面对顾天成等人时还得意些。
　　
    没想到他正为难时，曹家人赶来了，成功化解了他的难处，能不高兴吗？
　　
    而出面说话的是曹家那位王管事。
　　
    他煞有介事的先谢过许振林，再冲着几个码头大汉拱手说道：“有劳各位了，这些物件是曹家委托投递行代购，实在不宜在人前展示。
　　
    “但曹家担保，把物品运回府上立即开箱查验，一旦发现其中有夹带，必然会带上物证上报衙门。”
　　
    然后又对围观的吃瓜群众团团作揖，好一番解释道歉，主题就是给码头帮众各种开脱、各种溢美感谢，算是让许振林等人有了面子。
　　
    之后满脸堆笑，冲着顾天成和投递行一行人拱手作揖，说道：“因为我们这点货，给顾当家和各位添麻烦了。回去后，我们主家在华庭酒楼设宴答谢各位。”
　　
    顾天成不经意的撇了许振林一眼，拱手还礼，笑道：“哪里的话，吃河道这碗饭，偶尔遇到事也是正常，只要代购物品无碍就好。设宴什么的就算了，这是我们分内的事。”
　　
    许振林那边气势已经恢复，正吩咐手下几个大汉：“曹家大族值得信赖，查验货物的事交给他们便是。你们去看看那几个……”
　　
    他手指看似随意的点了三个被吃瓜群众认定可疑之人，“看看这几人身上带了什么，若有违禁夹带，立即绑了送官！”
　　
    几个大汉如狼似虎的冲上。
　　
    最终当然什么也没搜到。
　　
    一个本身就是个胖子，那鼓鼓囊囊的只是一身肥肉。
　　
    另一个怀里揣着几个用油纸包裹的包子，大约是怕凉了，才揣在怀里。
　　
    还有一个提着个包袱，里面放着自家换洗的衣物。这位打算外出，等船时没事可做，顺便看个热闹，没想到却是自己被人怀疑了。
　　
    许振林当然知道什么也搜不出来，这三人原本也不是他们派出来的。
　　
    什么也没搜出来当然就是最好的结果，他状似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带着东西跟这儿裹什么乱！简直就是没事找事，都散了吧。”
　　
    围观人群纷纷侧目，他们这儿等着看热闹呢，没想到码头帮众来的风风火火、气势十足。结果也就嚣张了一会儿，便被外来的投递行按灭了势头。
　　
    大家伙谁又是傻子？都这样了，还装什么装？
　　
    隐隐的，人群中还有轻微的嘘声发出，引得许振林几个凶光毕露，视线在人群中飞快巡视，寻找嘘声是什么人发出的。
　　
    好在人们也知道，面对一向穷凶极恶的码头势力不能太放肆。这些胆大不逊的人也只敢躲在人群之后小小的起个哄，再多可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于是，人们不情不愿、稀稀落落的开始散去。
　　
    而那些真正揣了盐包打算嫁祸投递行的人溜的最快。人群开始松动时，他们便借着众多看客的遮掩，飞快在人群中穿插，几下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路被他们擦碰到的人抱怨和咒骂。
　　
    许振林也不再管后续事宜如何，一招手，带着几个汉子，怀里揣着曹家塞给他的两个银锭子，往津州码头的堂口而去。
　　
    堂口大厅气氛不怎么好，码头几个主事的人都面色阴沉。
　　
    面对神色不善的码头大哥崔三望，许振林腿有些软。
　　
    崔三望个头不算高，面色黝黑，坐在正位的椅子上，给人一种很敦实的感觉。
　　
    今日这事儿，人是他派出去的，计划是众人商议、他认可了的。
　　
    本以为滴水不漏的谋划，却是溃败而回。
　　
    在许振林面前，崔三望当然不会做自我检讨。
　　
    许振林刚刚躬身行礼，还没开口复命讲述事情经过，崔三望便是阴沉着一张脸，把许振林和那几个大汉好一顿破口大骂。
　　
    事实上，不管许振林还是大厅中在座的几人，他们都知道事情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全是因为计划不够周详，还真怨不得许振林。
　　
    但事情办成这样，总得有个出气筒，不能把事情揽在码头大哥和几个话事人的头上。
　　
    崔三望骂够了，心中那股火气也削下去大半，压根就没问事情的经过，不耐烦的挥手让几人退下。
　　
    作为惩罚，接下来的三个月不会指派他们出去做事，只负责堂口内的一切杂事。
　　
    也就是说，包括许振林在内这些人，三个月之内没什么油水可捞，除非又有人犯错把他们替下。
　　
    问题是，今日这事儿到底是谁的错啊？
　　
    许振林当然不敢质疑，只是带着深深的疑问，和几个难兄难弟退下去了。
　　
    大厅端坐的几个人，才是今日这事儿没办成的罪魁祸首。替罪羊离开，大厅静默一片。
　　
    崔三望在大河末端、在紧邻京城的津州码头做大哥，自然有两把刷子。
　　
    诚运若只做投递行，只需规规矩矩给码头交钱，崔三望是不担心的。
　　
    但诚运明显不是这样，他打听的结果，诚运投递只是一个女子弄出来的辅助行当，诚运真正想发展的是河运。
　　
    各个码头和帮众存在的价值和来钱处便是河运，是利益所在。
　　
    津州地理位置特殊，在河运上更加敏感。
　　
    崔三望的势力就暗中支持着三家河运行。
　　
    当然，这三家河运行也并非寻常百姓所有，而是京城几个大族和官员暗中操持，用的是半民间半官方的运营模式。
　　
    正常情况下做的是民间河运事务，朝廷或军资需要运输时，这三家河运行便能充当临时的官方漕运，其中利益巨大。
　　
    但现在，河道上弄出个诚运南北，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已经有了大小十几条货船。
　　
    随着诚运投递在津州扎根，诚运南北的业务必将延伸到津州。
　　
    有各地的投递行安排停泊、补给、并招揽业务，诚运南北还专门有一部分船沿固定线路、固定时间运送货物、搭载乘客。
　　
    固定运行这种方式不见得更赚钱，却绝对比其他河运行更稳定、更让人信赖。
　　
    在崔三望看来，这个顾天成野心很大，不但河运发展迅猛，又快速经营了投递行做辅助，他还在着手收拢各地的码头。
　　
    这就非常可怕了。
　　
    崔三望很担心，照着诚运南北如此经营，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在河道上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
　　
    到那时，他崔三望在京城几位大佬眼中还有多少利用价值就不好说了。

[582.第578章 齐聚]
　　基于所有这些原因，崔三望打算把诚运投递搞掉，阻碍诚运南北的河运业务延伸到津州。
　　
    只要没有大的河运势力介入津州，他的利益就有保障。
　　
    没想到第一次交锋，作为地头蛇的津州码头，居然敌不过刚来此处落脚的投递行。接下来顾天成有了戒备，怕是更难下手了。
　　
    码头这边气氛沉闷，曹家却大不一样。
　　
    之前投递行派人过来报信，曹大老爷连忙派出府上最得力的管事出面，一定要把漆器完好无损的运回来，最好不要让人知道这批货物是什么。
　　
    人是派出去了，曹大老爷和刘夫人心里却不踏实，在家中等待的焦急。
　　
    新朝建立后，曹家家世已经大不如前。
　　
    他们焦急王管事这趟出面，不知是否能把事情办妥？码头崔三望是否还给曹家面子？
　　
    同时也在焦急，诚运投递允诺的漆器是否如他们所说的那样精美，是否有送出去的价值。
　　
    好在没用多少时间，一辆宽大的平板马车便驶进曹家外院。
　　
    得到禀报的曹大老爷安抚了刘夫人，自己带着小厮前去查验收货。
　　
    早就等候的下人很有秩序的上前，小心翼翼的把几个漆器大件卸下。
　　
    待到车夫拿了车钱，牵着马离开，曹大老爷这才上前，笑呵呵冲着顾天成这个晚辈年纪的人拱手。
　　
    自从袁冬初上门推销漆器，曹家便时时注意津州投递行的动向，对这位诚运的大当家算是耳熟能详。
　　
    今日却是第一次见面。
　　
    顾天成是真的年轻，连忙跨前一步执晚辈礼，一通恭敬的场面话倾泻而出。
　　
    这时的曹大老爷还不知码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王管事刚才已经把他看到的情形说了个大概。
　　
    王管事看到的是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群，还有顾天成和许振林等一干码头帮众对峙，不但不落下风，看许振林当时的样子，眼见就撑不下去了。
　　
    就凭这个，曹大老爷也得高看顾天成好几眼。
　　
    曹大老爷有意和顾天成交好，而顾天成也乐的津州有一个大族做助力。两人虽然年龄差着很多，却颇有一见如故的意味。
　　
    这批漆器曹家是花了大价钱的，而且为了能让送出的漆器有分量，这事儿得保密。
　　
    即使在曹家，这事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知道。
　　
    所以拆包验货安排在外院客厅内，在场的都是曹大老爷信得过的仆从。
　　
    所有打包漆器货物抬到客厅，曹大老爷和顾天成分宾主落座上茶，王管事和二笙各自带着人拆验包裹。
　　
    首先拆开的是一个四折漆器屏风，当屏风的一角露出，在场众人都有种闪花了眼的感觉。
　　
    无论色泽、光洁度、还是仅仅一脚的花纹，都足够亮眼。
　　
    接着，最底层的细棉布掀开，露出一折屏风的全貌。
　　
    “果然精美绝伦啊……”曹大老爷不自觉的站起，不自觉跨前两步，口中喃喃称赞着。
　　
    还是二笙和王管事有职业精神，两人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如此精美的漆器，却并未沉醉其中，而是带着手下把屏风立起打开。
　　
    这是一幅时来运转的四折屏风，朦胧的山水背景衬托下，几枝沉甸甸的石榴显得分外突出。
　　
    深橙红和泛紫色的石榴个个开裂，累累的石榴颗粒闪着异样喜庆的光泽……
　　
    接下来，关于漆器是否真有那么精美的疑问，压根就不用再衡量质疑。
　　
    曹大老爷经过最初的震惊，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对漆器的满意却一点不加掩饰。
　　
    随着两件屏风和几个摆件一一取出，陈列在客厅，本就低调奢华的客厅，显得富丽堂皇起来。
　　
    王管事带着人仔细查验了几件漆器是否完好，二笙则亦步亦趋的跟在旁边，确认代购货物无损，双方办理了交接文书。
　　
    之后，二笙随王管事结算代购费用。
　　
    曹大老爷都顾不上招待顾天成，依然背着手，前前后后的反复品鉴几件漆器。还不时伸手触摸，从整体到细节，简直就是爱不释手、赞不绝口。
　　
    顾天成出于礼貌，只能跟着站起，陪在曹大老爷身边。在曹大老爷自己称赞觉得不过瘾，征求他的意见时连忙附和。
　　
    就这样，一直等到王管事和二笙回转，曹大老爷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
　　
    顾天成提出告辞，他才想起挽留这事儿，热情邀请顾天成等人去华庭酒楼用饭。
　　
    看起来，王管事之前所说并非虚言，曹家是真有心答谢他们的。
　　
    投递行还一堆子事儿呢，顾天成自然是婉言谢绝。
　　
    几番推辞之后，这才带着二笙等人从曹家出来，和送客的王管事拱手道别。
　　
    顾天成回到投递行，周山、刘三虎等人已经在投递行候着了。堂屋中，茶水、瓜子、花生和杏脯等物伺候着。
　　
    顾天成进门，周山等一行人一拥而上，有规规矩矩拱手的，有不把自己当外人拍肩膀捶胸的，好一番热闹。
　　
    热闹之后各自落座，顾天成首先询问星辉和星耀的情况。
　　
    这俩小子这次是操起老本行，先寻摸揣着东西、神色有异的人。
　　
    之后便是施展偷东西的伎俩，趁人不备，划破对方包袱或者衣衫，方便下手。
　　
    两人的行动很成功，只不过得手后还得留住对方，和成年人扭打，难免会挨上几下。
　　
    尤其是星耀，实实在在和那人打在了一起，所以顾天成才有此一问。
　　
    刘三虎打包票道：“放心吧，我都看过了，啥事儿没有。
　　
    “星辉只是和人揪扯，没怎么动手。星耀那小子贼精，我在一旁看着的，他揍别人都是实打实的使的阴招，挨打却全是肉厚的地方。
　　
    “两人除了身上有几处青紫，别的无碍，这会儿已经和那几个小的吹牛了。”
　　
    “那就好。”顾天成说道。
　　
    他其实不太担心，这俩若不是贼精，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把他们带回来收在手下。
　　
    回想当时，他和这俩小子动手的时候，也是拼着狠狠地挨了几下，这才把他们制服。
　　
    刘三虎接着便抱怨上了：“那曹家不是大族吗？怎的这样小气，居然不留你们吃饭？”
　　
    “你没吃过饭啊？”顾天成没好气的问他，一边接过他递来的茶。
　　
    刘三虎一脸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我当然吃得不错，我这是体谅你们整日窝在这投递行里，好长时间没下过馆子了吧？”
　　
    顾天成斜着他：“前段时间，姜公子和陈公子都在津州，我一直跟着他们蹭饭。”就连试菜那次，也是姜成华两人带来的食材，也算他们请的。

[583.第579章 专业碰瓷]
　　刘三虎知道姜成华和陈子更，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姜陈两人的身份绝对的高不可及。
　　
    一听这两人前段时间居然在津州，刘三虎的眼睛都瞪圆了：这两人，不会是专程来会他们大当家吧？
　　
    “他们来津州干什么？”刘三虎表示他很意外。
　　
    顾天成笑道：“开酒楼啊。”
　　
    所以，他能吃的差吗？
　　
    不但他吃的不差，回来时还能另外要一份，打包带回来给他家冬初。
　　
    “这样啊……”刘三虎眼睛恢复了正常，做出很不在意的样子。
　　
    两位贵公子的饭食，那一准儿得好，没资格嘚瑟了啊。
　　
    “那算了，咱是正派人，不能做那等天天吃肉喝酒的勾当，还是家常的粗茶淡饭来的实在。”刘三虎不打算再提下馆子这事儿了。
　　
    旁边一个兄弟用胳膊拐了他一下，调侃道：“你日日过着喝酒吃肉的不正派日子，想来已经不习惯粗茶淡饭了吧！”
　　
    “胡说什么！”刘三虎连忙狡辩，“哥哥我什么苦没吃过？你可不要诬陷我。”
　　
    好像他是码头大哥中的清流，没得到过时不时的孝敬一样。
　　
    众人一阵嘻嘻哈哈过后，周山问起正事：“津州码头是怎么回事？咱得罪他们了吗？怎么一出手就要把咱往死里整？”
　　
    他说的是栽赃贩私盐这事儿，够狠的。
　　
    顾天成就事论事的做着介绍：“崔三望和其他地方的码头大哥不一样，他不但把持着津州码头，连津州的市井混混和地痞也都看他眼色行事。”
　　
    周山惊讶问道：“津州紧邻京城，府衙居然容得下这样一个人？”
　　
    衙门嘛，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所辖之地被混码头的把持，除非知府不想当这个官、不打算要脑袋了。
　　
    在场其他几人也都是市井出身，很明白衙门和地痞无赖之间的关系，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的不理解。
　　
    顾天成笑道：“津州衙门在民间也有他们自己的眼线，能任由崔三旺如此行事，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据说崔三望的背景颇深，京城有大的势力替他撑腰，所以津州府衙才会对他的行事睁只眼闭只眼。”
　　
    刘三虎听的摩拳擦掌：“有这么厉害吗？我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他是混通州市井的，通州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大的码头，来往船只的吞吐量和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绝非津州可比。
　　
    即便是那样的地方，他刘三虎在通州也是横着走的人物。
　　
    通州码头的沙老大厉害吧？却从未奈何他半分。
　　
    这里这个崔三旺，他还真不惧。
　　
    其他几人没说话，但神色间都是不服气，谁还不是出来混的咋的？
　　
    没吱声是因为他们都是顾天成收来的，很不相信顾天成会在这个崔三望面前认怂。
　　
    顾天成冲着几人点头，很有诚意的附和：“其实我也不太相信。”
　　
    刘三虎这家伙歪打正着跑来这里，其实正是来好了。
　　
    顾天成给刘启元传信调人时，便考虑过这家伙。
　　
    只不过作为翼阳码头的坐镇人物，能不动尽量不动。
　　
    没想到他自己却跑来了，那就在津州混一混，看看情况。
　　
    周山知道顾天成的根底，他也很不相信，京城什么势力能大得过大将军顾林。
　　
    现在只看顾天成如何打算了。
　　
    他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顾天成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说起来，崔三望想维护自己的利益也没什么不对。”
　　
    刘三虎立即就拍桌子反对了：“他当然不对！他不该暗害咱，更不该下手如此之狠！”
　　
    “所以嘛，”顾天成斜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咱只需做自己的事情，崔三望若经此一事，能够知道轻重，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却也罢了。
　　
    “若他一定要把诚运摒弃在津州之外，说不得就得见些真章了。”
　　
    “这就对了！”刘三虎这次是拍桌子赞成。
　　
    大家都是摩拳擦掌。
　　
    周山也跟着微笑：“估计这真章是一定要见一见的。”
　　
    顾天成会意，周山和他想到一起了。
　　
    他要做贯通南北的河运大帮，便不可能舍弃大河末端的津州码头。
　　
    而崔三望如此敏感，很有可能在河运上另有利益。
　　
    若他们的利益冲突，那就只能剔除一方，或者崔三望认怂归附于诚运。
　　
    对，就是这么自信！
　　
    顾天成真心觉得，真到了被剔除的时候，被剔除的只能是崔三旺。所以，认怂归附诚运是崔三望最好的选择。
　　
    他看看包括周山在内的八个人，说道：“刘启元应该交代你们了，把漆器送来津州后，年前这段时间你们便留在这里，给津州投递行镇场子。”
　　
    众人齐齐答应：
　　
    “好勒。”
　　
    “没问题。”
　　
    “看哪个龟孙敢来捣乱！”
　　
    有一个人的回答最接地气：“咱也识字，还能做投递员。”
　　
    顾天成当即就笑了：“今日歇息，明日让袁姑娘给你们讲讲课。虽说不用你们做投递营生，但若有人问起投递事项，一问三不知可就有点丢人了。”
　　
    “那是。”
　　
    “当然。”
　　
    “咱投递行的人，一定得知道自家事情啊。”
　　
    “……”
　　
    接下来，津州投递行的画风就有些不对了。
　　
    尤其每日去码头和转运员交接包裹，除了以往的伙计，还会多几个接头混子样的人。
　　
    那豪横、那彪悍、那痞气……简直一言难尽，很难把这种人和亲切的投递小哥联系到一起啊。
　　
    有时候，投递小哥身边还真会陪着这样的人。
　　
    好在寻到门上和客户交接包裹信件时，混混样子的人会远远地等在巷口，并未跟随，人们才不至于以为投递行被黑道接管。
　　
    刘三虎则开始专业在津州市井游荡碰瓷，他虽然很有资深混混的经验，但作为一个没有根基的外来人员，没准备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当地势力剿灭。
　　
    所以，顾天成把他初始的活动范围定在府衙和投递行之间，另外还安排了人策应他。
　　
    一旦事情不可控，视距离远近的不同，选择上报府衙或者投递行。
　　
    不管怎么说，津州终究还是朝廷管辖之地。
　　
    顾天成觉得，便是冲着他有本事把津州发生的事捅进朝堂，贺之进也绝不敢任由崔三望的人做掉刘三虎而不加理会。
　　
    于是，刘三虎在投递行和府衙之间的大片坊市之间，专业找顾天成点出来的几个地痞混混碰瓷。
　　
    没几天，便让他碰出了赫赫的名声。

[584.第580章 来客]
　　刘三虎也是生猛，在碰瓷的过程中，为了立威，他还着实受了点伤。
　　
    人常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刘三虎在他碰瓷的坊市之间的名声，便是既横、又愣、还不要命。只不过人们并不知道，这家伙内里其实是极精明的。
　　
    不知就里的人们都在议论，一个如此强势的混子是哪儿来的？明明是外乡人的口音，居然死死压制了津州偌大区域的几个地头蛇。
　　
    而知道实情的，就像崔三望等人，却恨的牙根都是痒的。
　　
    他也让他收拢的地痞混子寻衅刘三虎，奈何刘三虎每次出行，不远不近的都有两三个人跟随。
　　
    而他横行之地选的也好，只要闹出事端，无论投递行还是府衙，总能及时出面。
　　
    崔三望混道上多年，很明白津州府衙对他的态度。
　　
    贺之进能对他崔三望挣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一是因他并未有明显的违禁犯法行为；
　　
    其二，也是最根本的，是贺之进不愿得罪他依附的势力。
　　
    同样的，顾天成和京城姜、陈两家的公子有莫逆之交，贺之进同样也不会得罪。
　　
    再加上津州临近京城，诚运也有了不容忽视的势力，崔三望还真不敢用血腥手段把投递行的人灭了。
　　
    崔三望和他几个得力干将一时半会儿商量不出解决的办法，只能再等机会，闹心的不行。
　　
    而刘三虎也是一方奇葩，他这样三天两头在坊市之间搞事情，居然还在百姓中博了个好名声。
　　
    原因和他在通州时一样，这货在通州混迹，就是找欺行霸市的同行、或者看不顺眼的恶人寻不自在。
　　
    在津州寻衅对象是顾天成给他提供的，几天下来，他的行径相当于为民除害，或者替那些被地痞泼皮欺负的人出了气。
　　
    在府衙和码头都不介入的情况下，津州混混那油盐不进的格局，居然还真被刘三虎给搅乱了。
　　
    眼见得刘三虎和诚运几个兄弟的活动范围扩大，投递行形势一片大好，津州来了一个重要人物。
　　
    这日的下半晌，两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投递行门前。一个小厮进门，抄着易水县口音，询问投递行是否承揽大宗托运生意。
　　
    可巧袁冬初正在门店巡视，听到熟悉的口音，便多看了一眼。
　　
    她这一眼看过去，自己还没什么反应呢，那小厮眼睛就是一亮，急忙抢上两步，恭恭敬敬的行礼：“小人秦府下人永泽，见过袁姑娘。”
　　
    秦府的？袁冬初心念一动，做个手势让小厮免礼，便带着婉儿向门口走去。
　　
    她想到小厮刚才所说，要托运大宗物品，不会是秦向儒他老爸打算回乡吧？
　　
    这位老爷子去京城有好长时间了，眼看就要过年，是该回去了。
　　
    她果然没猜错，投递行门外，车夫在马车旁放了脚凳，另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扶着秦睿从马车上下来。
　　
    大概京城各种应酬和学术讨论比较辛苦，秦睿比进京前清减了些，但气色尚好，一派儒雅从容的风范。
　　
    秦睿站定，一抬头，正巧看到袁冬初推门出来，便是笑道：“果然是袁姑娘。”
　　
    果然是秦向儒他老爸！
　　
    袁冬初连忙疾走几步下了台阶，同样也是恭恭敬敬冲着秦睿行礼：“冬初见过秦老爷。”
　　
    说完便侧身让路，躬身相请：“秦老爷一路辛苦，快快里面请。”
　　
    秦睿看着气色不错，但也能看出坐了一路马车，身上多少也有点仆仆风尘。
　　
    如今已经是十二月初，天气已经很冷了，但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虽然天气冷，却也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候，很多店铺把自家店里的物品摆在店外，掌柜和伙计都穿的厚重，在店外招揽客人。
　　
    这边袁冬初给秦睿行礼，周围认识的掌柜伙计们好不惊讶。能让诚运这位袁姑娘亲自迎出来，而且如此郑重的行礼，这位老爷子是什么人啊？
　　
    姜陈两位公子进出投递行的时候，这位姑娘可没表现出如此的敬重。
　　
    就在人们的关注中，袁冬初一边恭敬请秦睿老爷子进门，一边就近招呼了有金和铁蛋，低声吩咐道：“赶紧出去找大当家和刘爷，就说家里来贵客了，让他们回来陪客。”
　　
    袁冬初琢磨着，既然秦睿亲自来到投递行，总要在投递行坐上一会儿的。若仅仅是为了托运物品，派个下人过来便是，用不着秦睿这么大个人物亲自出面。
　　
    秦睿的身份可不同往日，在京城待了这几个月，又是被皇帝嘉奖，又是被各豪门大族盛情宴请，再经常和各界名流讨论文字和学问上的见解，这时的秦老爷俨然已经是一位大儒了。
　　
    当代大儒莅临自家投递行，一定得有分量的人接待才行。
　　
    这段时间顾天成也是整天在外面晃，刘三虎找人碰瓷，时不时便要和人较劲动手。他也就不闲着，陪着和刘三虎扩大碰瓷的地域，希望彻底把津州市井闲汉地痞的格局搅乱。
　　
    所以，投递行大多只留一人，帮二笙等正经员工照应店铺。
　　
    今日留守的是周山，听到有姓秦的老者前来，也是大步二步的赶了出来。一见秦睿，二话不说，连忙躬身行礼，把店里店外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让人们更深层次的疑惑：这位老爷谁呀？看起来和诚运的人很熟呢。
　　
    更多的人眼睛都往投递行这边瞟。
　　
    不过，他们也只有瞟这一两眼的机会。说话间，秦睿已经被袁冬初和周山迎进门，直接往后院去了。
　　
    投递行认识秦睿的还真没几个，二笙是通州卓家出来的，同样没见过秦睿。只看袁冬初和周山如此敬重这位老者，他当然不敢怠慢，也是热情招呼秦家几个下人，和小厮永泽攀谈。
　　
    几句话下来，他便暗自心惊，原来老者就是编撰“识字典籍”的延浦镇秦睿。
　　
    这下，二笙就更端正了心态，和永泽等几个小厮长随一起，把马车也牵进后院。
　　
    又吩咐了伙计端茶倒水，让一行人进屋歇脚。
　　
    至于秦大儒需要托运的物品，自然就更好商量了。
　　
    名之为托运，其实就是大一些的投递包裹。别说秦睿和顾天成、袁冬初是老乡，就冲人家的大儒身份，这个生意一定得做。
　　
    不一会儿，外面的人便看见投递行出来两个小子，就近在他们这条街上选了最好的点心、果品，另外还买了若干肉蛋菜蔬等食材回去。
　　
    不用问，那老者一定和投递行的人很有渊源，这是要隆重招待那位老者了啊。

[585.第581章 漆器的去处]
　　出去找顾天成和刘三虎的是有金和铁蛋，两人对津州街巷已经非常熟悉，也知道顾天成等人近日在什么地方活动。
　　
    没用多长时间，他二人便随在顾天成几人身后回来了。
　　
    顾天成一路走，一路笑呵呵和路过的街坊掌柜伙计打招呼。
　　
    人们好奇秦睿的身份，有好奇心重的便多问了一句：不知投递行来的贵客是那哪位？
　　
    顾天成都以需要回去看过才知道作答。
　　
    他心里有点估摸，姓秦的老者，还认识袁冬初，十有八九就是秦睿了。
　　
    老头儿离家好长时间，这是要从津州走水路回家过年。
　　
    秦睿离开易水县时，身边只带了两个小厮、两个长随和一个管事。
　　
    他这趟京城走的那叫一个风光，想来回程所带物品便有皇帝的赏赐和京城权贵的馈赠。
　　
    皇帝出手那一定得值钱，否则岂不是折了天子的颜面？
　　
    在皇帝跟前有了身份，权贵大族定然争相拜访，一定不能空手来啊。
　　
    他这一趟回程，好东西一定有很多。有个信得过的所在替他运送，秦老爷省心的很呢。
　　
    刘三虎等人日常进出多是走的后门，今日，这些很不正经的汉子却甩着膀子，大摇大摆从前门鱼贯而入，那画风……简直一言难尽。
　　
    顾天成是有意如此，秦睿如今的名气大的很了。这么有分量的人来到投递行，他怎么也得借势一下。
　　
    崔三望……还有观望中的那些权贵豪门……他就呵呵了。
　　
    他家投递行里，现在就坐着一个可以面见皇帝的人。谁敢往咱这里伸手，咱就能直达天庭喊冤去，就问你怕不怕？
　　
    顾天成推门进入堂屋，秦睿和袁东初的谈话其实才进入正题。
　　
    请秦睿进入投递行，一路走进去，袁冬初当然要做些简单介绍。
　　
    进入堂屋落座，各种寒暄、礼让，又是好一番时间。
　　
    之后秦睿询问了投递行的运营，还对顾天成、袁冬初几个晚辈的近况表示了关心。
　　
    接下来，秦睿刚刚提起投递行的招聘启事，顾天成便回来了。
　　
    这时，秦大儒坐在主位，一脸长辈的和煦笑容，袁东初和周山分别在两旁相陪，相谈甚欢的样子。
　　
    袁冬初和周山看到顾天成等人进门，起身相迎见面。
　　
    周山走近两步，笑着对顾天成说道：“秦老爷刚还问起你呢。”
　　
    顾天成提醒道：“老爷子不同往日，应该叫先生的。”
　　
    周山这两年也算颇见过些场面，却从未和顶级知识分子接触过。经顾天成提醒，连忙改口，笑道：“我就说嘛，如今称呼秦老爷时，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自顾和另几个兄弟唠叨，顾天成和袁冬初点了下头，便上前两步，冲着正位的秦睿行礼：“小子顾天成见过先生。”
　　
    秦睿对顾天成和袁冬初是心存感激的，但他终究年长，且身份摆在那儿，所以并未起身。
　　
    语气件却表现出他的亲近：“咱们自己人，天成不必多礼。”
　　
    话虽如此，顾天成依然谢过之后才直起身。
　　
    秦睿伸手示意桌子另一边的座位：“天成坐。”
　　
    又笑呵呵对其他人说道：“都坐下说话，看起来诚运的盘子做的很大了，你们好多人我都是第一次见。”
　　
    顾天成忙把自家几个兄弟给秦睿做了介绍。
　　
    这些人，除了周山，还有一个是牧良镇的兄弟，其余都是刘启元从各地调来的混混界精英。
　　
    正因为他们之前都能称霸一方，所以在津州街上晃，才能妥妥压制当地地痞。
　　
    否则，就算有顾天成压阵，弄几个没两下子的也打不开局面。
　　
    其他地方的几个人自然不认得秦睿，但他们知道秦向儒啊。而且这些人真的被顾天成当做精英培养的，别管乐不乐意，都学过认字。
　　
    虽然他们用的是读熟日常用语的笨办法，却并不妨碍他们了解注音符号和传说中的识字典籍。
　　
    原来这位就是秦公子的父亲，延浦镇秦老爷啊！果然就是贵人的样子！
　　
    秦睿把明显激动的兄弟几人挨个儿看了一遍，才笑着说道：“闯天下果然还得你们年轻人，我在京城见了成华和子更，便想着过来看看你们。”
　　
    接着便换了询问的语气：“听姜陈两位公子所言，投递行运营还算稳定，怎地又招来这许多好汉？可是发生了什么难办的事？”
　　
    刘三虎等人被秦睿称为好汉，心头颇有些沾沾自喜。
　　
    秦公子的爹，人称大儒，也就是读书人中学识最渊博的人。
　　
    这样的人都认为他们是好汉，那就没错了啊。
　　
    顾天成对这几个没出息的也是无语了，都不带多看他们一眼的，自顾回答秦睿的问话，说道：“前些日子，我们给曹家代购了几个大件物品，刚上码头……”
　　
    他把码头上崔三望手下寻衅那档子事儿说了一遍：“曹家代购物品价值不菲，所幸我们派了人暗中护送。否则，当日事发突然，怕是真会被人栽赃了。”
　　
    秦睿很专注的听顾天成讲完，沉思了片刻，才试探问道：“曹家代购的大件物品，是他家里用的紧要物什吗？居然不能被人看到？”
　　
    顾天成立即他听出话里的意思，曹家的东西大概已经送出，说不定已经在京城亮相，引起轰动了也说不定。
　　
    秦睿不算外人，他便也直言相告：“这事儿曹家是保密的，他们买的是两幅漆器屏风，并且买断了屏风的花样。”
　　
    “买断？”看得出，秦睿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是啊，买断。”顾天成说道，“就是那两个漆器屏风的图样，翼阳李氏只做这一次。日后若再出现类似、甚至一模一样的屏风，都是别家仿制，并非李氏所出。”
　　
    “哦。”秦睿一副了然的样子，目光扫过袁冬初。
　　
    袁冬初假装没看见，顾天成则挺佩服这位老爷子的敏锐。只从码头发生的事情，就能判断曹家所买物品的关键信息，很厉害了。
　　
    秦睿微笑，解释道：“曹家和当今国丈王氏一族的老夫人有点亲戚关系，很远了。”
　　
    顾天成挑眉。
　　
    袁冬初也是面露惊讶。
　　
    曹家这么猛吗？买的漆器居然是送与皇后娘家的？
　　
    听秦睿的意思，曹家和国丈家的老祖宗是远亲。
　　
    当今皇帝草莽出身，想来王皇后当初的身份也高不到哪儿去。
　　
    那位老夫人，怕是曹家旁支的旁支，早就落魄的不成样子了。却没想到凭借嫁出去的女孩子，还能风光的成了外戚。

[586.第582章 皇帝知道了]
　　秦睿看着顾天成和袁冬初的表情，会心一笑，说道：“前日我准备离京，临行前，听说王家老祖宗曹老夫人的寿宴上，有两幅漆器屏风最是亮眼。
　　
    “看过的人都称赞漆器技艺巧夺天工，且吉祥喜庆、恢弘大气。
　　
    “没想到，居然是你们替曹家代购。”
　　
    刘三虎和周山几人惊喜，窃窃私语道：“就是咱们护送来的那几件器物吗？居然送到国丈府上了！”
　　
    顾天成谦虚：“还是曹家大族有眼光，翼阳李家的漆器价钱高的很。曹家不但买了，还用了多一倍的银两做了买断，极有魄力。”
　　
    诚运之前也往南边卖过漆器，但最好最精的，却是留着准备销往京城的。
　　
    皇城所在，天下权贵聚集之地，当然也要集天下精华于此才是。
　　
    秦睿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了一下，便没就这个事情再说什么，转开话题，笑着说道：“你们投递行写的招聘启事传到京城了。”
　　
    “这么快吗？”顾天成惊喜。
　　
    秦睿说的是招聘启事，而不是那副对联。也就是所，关注这个事的不仅仅是读书人，说不定皇帝也知道这事儿了。
　　
    毕竟，有些读书人其实很享受他们不事农耕、不做实务的特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显示他们的高高在上和与众不同。
　　
    “真的吗？”刘三虎等几人又一次惊讶。
　　
    他们在津州晃了好长时间，没少听人们议论投递行，招聘启事引起的轰动便是其中之一。
　　
    刘三虎几个都是老粗，虽然识得几个字，也开始正经习字。但他们学的词句都是大白话，深度神马的是一点没有。
　　
    尤其“风声”“雨声”什么的，刮风下雨有声音那不是很正常的吗？读书声也是一样。
　　
    有声音响起，耳朵自然能听到，“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这不废话吗？有什么好写的？
　　
    刘三虎这么想的时候，还偷偷瞄了顾天成一眼。这事儿他也就是想一想，说是不敢说的。
　　
    还有那什么的“国事”“家事”“天下事”，就更写的一头雾水了。
　　
    咱平头百姓，自己家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哪管得了国事和天下事？
　　
    所以，这些人想当然的认为，招聘启事之所以能传到京城，一定是接下去写的那些足够精彩。
　　
    刘三虎兴致勃勃的问道：“秦先生，袁姑娘所写，让念书的孩子们体谅父母家人不容易，当官之后体谅百姓艰辛，那些话的确写得好吧？”
　　
    秦睿点头，虽然作为读书人，他更明白那副对联的内涵。但刘三虎好歹是诚运的骨干人员，他多少得给他些面子。
　　
    秦睿笑道：“是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算金榜题名、日后为官，也无法设身处地体谅百姓的艰难。”
　　
    顾天成却明白，这些并不是秦睿打算说的。
　　
    招聘启事上写的那些、建议学子体谅家人、分担家中负担什么的的确不错，但也不是只有袁冬初说过。
　　
    自古以来，各种官员、学问大家、包括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曾说过类似的话。
　　
    只不过，他们只是泛泛而谈，没有袁冬初说的这么具体，直接让学子们来投递行打工。
　　
    被秦睿这样的读书人推崇的，一定是那副对联
　　
    果然，秦睿接着便说道：“当然，最出彩的还是那副对联。”
　　
    他问顾天成：“招聘启事中的那副对联，的确是袁姑娘所出，是吗？”
　　
    “是冬初所写，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为了招收学子做事能顺利一些。”顾天成努力模糊对联的分量，否则，若是真把他家冬初弄个才女什么的，日后冬初做事就不那么自在了。
　　
    袁冬初微笑，很满意顾天成的回答。人家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果然他俩就是一路人，都不图那些虚名。
　　
    秦睿却不赞成顾天成的说法，正色道：“天成此言差矣！没有心怀天下，胸中没有天下苍生，怎能写出那样的句子？”
　　
    “这个……”顾天成、袁冬初两人齐齐汗颜，这么大气高端的话可怎么接？
　　
    袁冬初赔笑道：“先生谬赞，那个对联，真的只是灵光乍现想起来的。写那两个句子的时候，真没怎么想天下苍生。”
　　
    真的只是灵光乍现，想起她生活的那个年代的名句。
　　
    而且，她一个心心念念想发财的人，被冠以这么高大上的帽子，生意就不好做了。
　　
    不但她的生意不好做，怕是顾天成的河运也会时不时的被掣肘。
　　
    心怀天下的夫妇二人，该赚的银子还能不能赚了？
　　
    遇到难民、乞丐、流浪儿是不是都得施以援手？
　　
    就算他们真能赚很多银子，那也援助不过来啊！
　　
    秦向儒老爸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秦睿却摆了一下手，一副我懂、不要和我扯这个的样子。
　　
    然后，就自顾低吟一遍那个名句，赞道：“好意境、好文采，再有下文相和，妙哉！”
　　
    房间里众人：“……”
　　
    袁冬初、顾天成：这么投入吗？很颠覆他们对秦睿理智、精明的认知呢！
　　
    刘三虎、周山等人：多大点事儿？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然而，接下来他们便也激动起来了。
　　
    秦睿视线扫过众人，微笑道：“皇上也对你们这份招聘启事赞许有加，尤其称赞了那副对联，还说读书人和朝廷官员当以此自勉。”
　　
    袁冬初有点呆滞，皇帝挺闲啊。
　　
    顾天成责与有荣焉，果然皇帝还是赞成这种观点的。
　　
    倒不见得皇帝真的有多么推崇袁冬初的文采，但借着那副对联出风头的机会，谴责一下读书人四体不勤的毛病也是好的。
　　
    刘三虎等人却有点坐不住的样子：“皇上吗？皇上称赞了袁姑娘写的招工告示，那岂不是说，皇上他老人家也知道诚运投递行了？”
　　
    秦睿笑着点头：“是啊，皇上知道河道上兴起了一个信局。”
　　
    “太好了！”刘三虎等几个兄弟跃跃欲试，像是要击掌相庆。
　　
    秦睿继续说道：“所以，你们说的津州码头对你们的敌视，在知道这些之后，便不值一提了。”
　　
    刘三虎几个都拼了命的点头，这种感觉简直太畅快了。以后，他们在津州面对那些地痞的时候，是不是还能把下巴抬得更高一些？
　　
    顾天成却很冷静，说道：“那也得消息传到津州之后才行。”
　　
    秦睿微笑：“我打算在津州住几日再走。”

[587.第583章 非常难]
　　顾天成和袁冬初立即就明白秦睿话里的意思，两人连忙起身道谢：“多谢先生提携。”
　　
    周山反应也很快，跟着顾天成站起。
　　
    其余那几个慢半拍的也不愚笨，站起的同时也想明白了。
　　
    秦家老爷子够仗义，人家专程来津州落脚，大概就是为了给他们诚运投递涨涨行市。
　　
    秦睿现在的身份可以说炙手可热，只要他在津州的消息传出去，少不得津州官员和大族主事人争相拜访。
　　
    到那时，秦睿少少的说上几句有利于诚运的话，就能让人们对投递行敬畏三分。
　　
    刘三虎等人也跟着顾天成和袁冬初行礼，再看秦睿时，完全就是看自己人的样子了。
　　
    秦睿笑吟吟做了个手势：“都坐，坐下说话。咱们是同乡，我和诚运诸位又大有渊源，不过和人聊天说几句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各位不需多礼。”
　　
    顾天成也不整那些虚的，招手让哥几个都坐下。
　　
    秦睿话虽说的模糊，说什么和诚运大有渊源，其实是变相告诉他和袁冬初，他秦睿记着识字典籍的这份人情。
　　
    顾天成拿起茶壶，给秦睿续了茶，问道：“先生在津州可有下榻之所？若不嫌弃，便在我们这里将就几日如何？”
　　
    刘三虎、周山等人颇为期待的看着秦睿。
　　
    这种能在皇帝跟前走动的人，若在津州落脚的这几日住在投递行，日后他们和人提起时，那得有多大的面子啊！
　　
    其实顾天成也就这么一问，人家秦睿是大儒，只要离京时稍稍表示一下，他会在津州暂住几日，有的是人介绍和自己有关的客居之所。
　　
    秦睿若的确存了给投递行造声势的心思，也会选个能彰显身份的地方。不但方便有人拜访，也能更好的传达京城对诚运投递的态度。
　　
    至于投递行后院，住当然是能住的，却不是最好的选择。
　　
    顾天成想的一点不错，似秦睿这么精明的人，既然打算帮诚运一把，当然会考虑周全。
　　
    他笑着说道：“我在京城的旧友高明举，邀我去高府宅子暂住。”
　　
    说话的当口，星辉在门外禀报：“开原巷高府高四老爷请见秦先生。”
　　
    顾天成询问的眼神看向秦睿。
　　
    秦睿笑着点头：“就是他们府上了。”
　　
    顾天成起身迎客，同时对门外说道：“快快请高四老爷。”
　　
    刚坐下没多会儿的众人又全部站起，只有秦睿还稳坐主位。
　　
    堂屋的门推开，星辉领着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中年人进门。
　　
    中年目光在屋里众人身上扫过，看到秦睿时心里便有了底，疾走两步，躬身行礼道：“在下高荣熹，见过秦先生。”
　　
    秦睿站起，跨前一步扶住高荣熹，说道：“高兄客气了，睿一介布衣，且家世单薄，着实当不得高兄如此厚待。”
　　
    这位高荣熹是高家这一代掌管庶务之人，出来行走很有面子的。若秦睿没有现在的准大儒身份，和高荣熹真的没法比。
　　
    高荣熹是个场面人，当下顺着秦睿的手势直起身，却再次拱手，笑道：“早就听闻先生归乡之后心志淡薄，每日只在研读诗书上下功夫，果然就有了今日成就。
　　
    “秦先生乃厚积薄发之典范。”
　　
    袁冬初一旁听着，咋舌不已。
　　
    高家不愧是津州数得上的大家族。听听人家这寒暄之词，句句都能说到人心坎里。
　　
    再瞄一眼秦睿，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位老爷子返乡之后，真的每日在采菊东篱下的日子里悠然读书吗？
　　
    等过年的时候见到秦向儒，可以假装不经意的问问真实情况。不为别的，只是通过秦睿，衡量一下当今大儒的层次有多高。
　　
    毕竟，秦睿在京城呆了好几个月，在各种应酬中人设没崩，说明京城那些有名望的人水平应该比不上秦睿，最次也是和秦睿等同。
　　
    高荣熹和秦睿寒暄过后，便很有礼貌的转向顾天成等人，面上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向秦睿：“这几位是……”
　　
    秦睿笑着介绍：“这位最年轻的，是诚运大当家顾天成。怎么样？算不算后生可畏？”
　　
    刚才高荣熹进门时，只是扫了眼屋里的人，主要目的是确定哪位是秦大儒，并未认真打量屋里的他们。
　　
    这时听了秦睿的着重介绍，再看顾天成时，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位……”
　　
    他狐疑的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当日新皇的大军攻陷津州，他作为津州大族的门面人物，出面做过筹军事宜。
　　
    所以，他见过顾林。
　　
    高荣熹心下狐疑，看了看顾天成，再看看秦睿。
　　
    他觉着，秦睿到达津州之后，第一时间就来到投递行，而且和投递行的人很熟悉的样子，怕是别有隐情吧？
　　
    只不过，既然是隐情，那就有不公开的原因，他当然也不能揭破。
　　
    高荣熹一点儿没把顾天成当晚辈对待，郑重拱手道：“原来是顾当家，久仰久仰。”
　　
    顾天成连忙还礼，刚才看这位那犹豫不决的神色，真担心他会问出顾林的名字。
　　
    这屋里，诚运的几个兄弟分别来自好几个地方。
　　
    这若是被他问出他和顾林的关系，别说他承不承认，起码他和顾林长得像这事儿，就能河道上就能演绎出各种版本。
　　
    顾林自己都没公开承认他们母子的身份，却让各种不相干的人做各种猜测，他和他娘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好在高荣熹是个知道分寸的人，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很省心呢。
　　
    嗯，这是好事。
　　
    津州又多了个明事理的大家族。
　　
    接下来，秦睿介绍的便是袁冬初了。
　　
    高荣熹很惊讶的冲着袁冬初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虽然介绍之前他便有猜测，但真正确定时，依然有那种出乎意料之外的感觉。
　　
    他一个活了半辈子的人，实在没立场和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寒暄客套，所以并未多言。
　　
    但内心里，他对这女孩子还是多了分探究。
　　
    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就是这么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孩子，筹划、掌管了偌大的投递行，扩充迅速、而且发展稳定。
　　
    别说一个年轻女子，就是弄来十几、二十几个资深管事，这事儿也做不下来。
　　
    还有，听说文家那个以才情闻名的文三小姐，在庆州时，便是在这个姑娘身上吃了大亏。
　　
    据说这姑娘还做了首小诗，那诗他看过，浅显易懂，短短一首五言绝句，在浅白的遣词着中，道尽了养蚕人的辛酸。
　　
    知道这事儿的府邸不多，就是不多的这些人，几乎没人相信一个女孩子能写出那样的诗句。
　　
    开玩笑，那首诗的确浅显易懂，差点儿就是大白话了。但这是作诗，用最容易看懂的二十个字，便尽情抒发出心中的辛酸凄凉，非常难！

[588.第584章 打工的学子]
　　很多人的想法就是，诚运袁冬初一个没正式读书的贫家女孩子，断然写不出那样的诗句。
　　
    唯一的可能，那首诗说不定是她从什么地方偶然得来的。
　　
    虽然这个想法完全就是事实，但得来诗句的地方实在太过玄幻，不是人类意识能够探寻的。或者也可以说，不是古代和袁冬初生长的那个时代的人类能够探寻出真相的。
　　
    但随后发生的事，这些人却无法再坚持自己的看法。
　　
    因为，就在投递行的那张招工告示中，又出现了一个堪称绝句的对联。
　　
    谁家招工告示不都是写招几个人，招多大年纪的？唯有诚运招工，洋洋洒洒的写了那许多的大道理。
　　
    重要的是，人家的道理讲的很多人都认可。尤其开头的那副惊世对联，差不多能俯视这世上绝大多数读书人了。
　　
    另外，充当投递小哥的半大小子们认字的纸片，上面的小故事，每一个都颇有内涵。
　　
    若只有一首“蚕妇”，人们还可以猜测，没准儿是那姑娘走运，偶然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但接二连三发生同样的事，那就不是走运能够解释的。
　　
    所以，只能是这姓袁的姑娘有天分。
　　
    如此有天分的人，居然只是一个年方二八的贫家女孩……
　　
    处于礼貌，高荣熹没再多看袁冬初，但心中却暗道可惜。
　　
    接下来，顾天成又介绍刘三虎和周山等人。
　　
    这些人，一个个或彪悍、或锋利、还有普遍带着的不羁气质，也是让高荣熹好一番感叹。
　　
    再看顾天成时，更加不敢怠慢。
　　
    无论这个年轻人是否和顾林有关，单凭他手下这一票人，就能判断出，这不是个好相与的。
　　
    相互介绍完毕，众人再次谦让着坐下，重新上了茶，高荣熹道明来意：“在下得到兄长来信，让我在本家宅子好生整理出一个院落，等待秦先生到来。
　　
    “在下翘首以盼，每日让人在入津的路上等候，却听说先生来了投递行，这才来此相请。”
　　
    “这样啊，”秦睿略带歉疚的说道，“我已经派人去了府上告知，想来和高兄错过了。”
　　
    随后解释：“我与天成几人乃是故交，他们的投递行在津州才开张，我路过此地，怎么也得过来看看投递行的经营状况。麻烦高兄还跑了一趟，真是抱歉了。”
　　
    “先生说哪里话？是在下安排不周。”高荣熹说道，同时对顾天成身份的猜测更坚定了几分。
　　
    就算是同乡，顾天成和秦睿在年龄、身份上都有着差距。大儒和这么一票各种类型的年轻人有旧，顾天成的身份一定得有所不同才行啊。
　　
    投递行这边已经开始准备晚饭，顾天成忙插话：“秦先生远道而来，我们这边已经准备了便饭，先生怎么也得吃了饭再去贵府落脚。”
　　
    接着，他又盛情邀请高荣熹：“我们兄弟出身贫寒，所备也都是家常饭食。若四老爷得空，不如和秦先生一并在敝处用了晚饭再走如何？”
　　
    高荣熹本就想着怎样和顾天成多些联系，听到这话，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拱手：“那就叨扰了。”
　　
    一起留下来吃饭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周山见这里没他们什么事，告罪一声便退了出去。
　　
    袁冬初一个女孩子，当然也跟着走了。
　　
    他们前脚刚出去，星辉便进来，颇有些为难的禀报：“咱们招来的那些学子……他们想给秦先生见礼。”
　　
    “这个……”顾天成看向秦睿，他倒是把这个茬忘了，只想着这把自家几个兄弟都带来，表示一下对秦睿到来的隆重，却忘了投递行还有几个最基层的读书人。
　　
    对于家境贫寒，身份寻常的学子来说，能和当代大儒见上一面、同处一室，那是怎样的殊荣啊！
　　
    秦睿这一趟来，就是给顾天成和袁冬初捧场的。
　　
    投递行招了有志于科考的学子打工，而这些学子在投递行见到了名震一时的大儒，恐怕其他自恃身份的学子会极度羡慕。
　　
    同时，投递行在各学子心里的地位、甚至在一些读书人心中的地位，也会有所不同吧？
　　
    所以秦睿很痛快的点头了。
　　
    接下来其实没什么可说的，这天下午当班的四个学子，心情激动的被领进来了。
　　
    一进门，星辉刚一介绍了上首位置的秦睿，四个学子纳头便拜，那叫一个心悦诚服。
　　
    秦睿当然也是一派大家气度，当即起身，挨个把四人扶起来。
　　
    周山、刘三虎等人离开时的座椅还在，四个学子闪着星星眼，规规矩矩坐了下去。
　　
    秦睿很是说了些勉励的话。
　　
    然后，一个胆子颇大的学子问了个学业上的问题。
　　
    想当初，秦睿也是在乌央乌央的读书人当中脱颖而出、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
　　
    新朝建立之后的这几年窝在家里，虽没怀着什么雄心壮志，但作为消遣，却也没少读书。
　　
    一个连童生试都没过的学子提出的问题，当然难不倒他。
　　
    秦睿洋洋洒洒的一通解释，四个学子听得频频点头，看着就是收益匪浅的样子。
　　
    事实也是，秦睿这水平，比他们学堂的夫子可高明多了。
　　
    接着，秦睿又是一番引经据典的勉励，和学子们几番互动。最后，当着他们的面，让小厮捧来一套装订成册的识字典籍，言明是送与津州投递行的。
　　
    这就相当于告诉学子们，征得投递行东家的同意，他们便可以使用识字典籍。
　　
    而且秦睿很好心的告诉他们，识字典籍的使用方法，诚运中很多人都知道
　　
    随后才把心情澎湃的四个人送了出去。
　　
    这四人出去后还有些发懵，努力回想秦大儒刚才说的话。识字典籍的使用方法吗？先生居然说，诚运很多人都会用。
　　
    不是说，正确使用识字典籍，首先要学会注音符号吗？
　　
    不是说注音符号很难学的吗？
　　
    怎么诚运这么一帮老粗就会了呢？
　　
    顾天成和高荣熹所说的家常便饭，其中有谦虚的成分。陈嬷嬷那是经常给袁冬初试菜的人，手艺虽比不上酒楼的正经大厨，但若论菜式新鲜，却比很多大厨都要出色。
　　
    这日的晚饭，虽说不上多么高档丰盛，却也独具特色。
　　
    一顿饭吃下来，高荣熹又是一番惊叹，感觉诚运真是各种人才都有啊，随便一个做饭的婆子，都能搞出这许多的新花样。
　　
    晚饭后稍事休息，顾天成带着星辉、周山和刘三虎，亲自把秦睿送到高府。
　　
    在高荣熹的盛情邀请下，还去秦睿客居院子坐了片刻，这才离开。

[589.第585章 秦睿的分析]
　　第二天，当代大儒秦睿来到津州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算不上望族的高家，这一日门庭若市，连津州知府贺之进都身着便装，带着儿子跑了一趟高府。
　　
    同时，大儒秦睿来到津州，首先去了津州投递行的消息也传开。
　　
    秦大儒不但去了投递行，还在投递行后院盘桓了两三个时辰。见了投递行打工的几个学子，直到吃过晚饭，这才去高府下榻。
　　
    首先激动起来的是那些没什么身家的学子们，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些去投递行做事当伙计的学子，都是家里日子过的凄惨，不得已才去赚几个工钱的。怎么就让他们见到大儒秦先生了呢？
　　
    还听说先生赠与投递行一整册识字典籍，允诺得到东家或掌柜允许，就可借阅。
　　
    这样子，他们在家读书时遇到不懂的词句，在投递行借阅识字典籍，就能明白难解和生僻字的含义了。
　　
    而且那些没出息、没骨气的，还得到了先生的好一番勉励。
　　
    这还有天理吗？！
　　
    如今大儒就在津州，可是，能见到秦先生的，都是地位显赫的人，想他们这种寻常读书、励志科考的普通学子，想见秦先生……何其也啊！
　　
    另外就是崔三望和文家、以及衙门里和投递行不对付的那个陈通，心里是万般的不是滋味：
　　
    诚运投递和那个顾天成，到底什么路数？
　　
    不是说他们只易水县出来的贫民吗？
　　
    顾天成能和京城贵公子处成兄弟，本来就够蹊跷了。怎么皇帝看重的大儒，也和他们有如此好的交情？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应该啊？
　　
    别说崔三望等人想不通，就是曹、宋家几个和袁冬初关系不错的大家族，也是纳闷的不行。
　　
    诚运这些苦力出身的人，路子也太广了吧？
　　
    这世上，和他们没关系的权贵还有吗？
　　
    另外，贺之进这种对顾天成身份有所猜测的人，也是忍不住吐槽。
　　
    这家伙的运气得多好啊？怎么好事都往他头上堆？
　　
    同时，贺之进也另有想法，秦睿从京城出来，来到津州之后，便直奔顾天成所在的投递行，有没有可能就是因着顾林的面子？
　　
    事实上，他还真猜错了。
　　
    在京城呆了好几个月的秦睿，的确怀疑了顾天成的身份。
　　
    但他去往津州投递行，却真真是冲着顾天成和袁冬初的。
　　
    秦睿在高府只住了两天，就是这两天，他把该见的人都见的差不多了，给诚运营造了足够的声势。
　　
    来到津州第三日的晚饭后，秦睿借口出门转转，带了两个小厮出来，溜达着直奔津州投递行。
　　
    敲开投递行的后门，旺升和有金一看来人，立即毕恭毕敬的躬迎秦睿主仆。
　　
    另有两个小家伙飞奔进去禀报。
　　
    顾天成和袁冬初等人一听秦睿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一通寒暄见礼，进到堂屋重新落座，周山和刘三虎几个很识眼色的退了下去。
　　
    房中只余了秦睿、顾天成和袁冬初，还有就是各自的贴身丫鬟和小厮再旁伺候着。
　　
    顾天成之前打听过秦睿的行程，知道他将于明日一早，在贺之进的安排下乘船离开。
　　
    他们已经约好，明早顾天成和袁冬初去码头送行，周山带两个人随秦睿主仆一同上船，护送秦睿返乡。
　　
    至于秦睿随行的物品，已经通过日常运输，由诚运投递的转运员送往延浦镇。
　　
    但这个时候，秦睿却来了，应该有事吧。
　　
    秦睿放下茶盏，没等顾天成询问，便开口说道：“有件事本来前日便想告诉你，结果高四老爷来的很快，没来得及。”
　　
    “秦先生有什么话尽管说。”顾天成神色郑重了一些。
　　
    秦睿微微点头，说道：“前些日子，姜公子和陈公子去见过我，让我给你捎个口信。”
　　
    “哦，”顾天成表示他明白，“我们做的事情，需要频繁和码头打交道，但津州码头这边，码头老大崔三望不太好相处。
　　
    “我打听了，人们说有京城的势力暗地里支持他，就是津州府衙也要给他三分颜面。
　　
    “我便托了成华和子更回京后打听，这个崔三望在京城的靠山到底是什么人。”
　　
    秦睿“嗯”了一声，说道：“就是这个事儿，和津州码头有关系的，是国丈王家和国丈的两个同乡。
　　
    “他们三家各有一支河运行。三家的河运行便是由崔三望一力照应着，在津州码头事务和河运上多得便利。
　　
    “凡是有好处的货物运输，都紧着这三家承揽，价钱也尽可能的优厚。”
　　
    “国丈王家？”顾天成颇为诧异，问道，“就是曹家送漆器屏风的那家？”
　　
    “对，”秦睿点头，接着说道，“崔三望在这上面也有好处，他仗着王家在背后扶持，在码头经营上得了不少好处。
　　
    “有时，因处事不公和收缴过高费用，有船家闹将起来。无论闹成什么样，事后总能让事情不了了之。
　　
    “一来二去的，崔三望有大靠山这事儿便传开了。”
　　
    顾天成和袁冬初对视一眼，这样看来，王家经营河运这事儿并不公开。一些不太光彩的事，由崔三望这样不体面的码头势力来做，双方都能得益。
　　
    顾天成暗自猜测，皇后娘家在皇帝心中、或者说在朝堂上，有着怎样的分量？
　　
    他也好根据这个，确定接下来的对策。
　　
    对于这件事，秦睿只是给顾天成捎个话，至于具体如何应对，他觉得顾天成能从一穷二白走到这一步，解决困难和障碍的能力应该是有的。
　　
    如此便不再考虑这个事情，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
　　
    “我在京城见过大将军几次。”秦睿说道。
　　
    他甚至都没说全顾大将军这几个字，显然就是吃准了顾天成能明白。
　　
    终于绕到这个话题了吗？顾天成和袁冬初两人齐齐望着秦睿。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秦睿进京面见皇帝，又在京城滞留几个月，见的都是达官贵人，遇到顾林是必然的事情。
　　
    见他们两人不说话，秦睿一笑，对顾天成说道：“天成和顾大将军在样貌、气质上有七八分的相似，想来你们应该有很亲近的关系吧？”
　　
    顾天成也笑了笑，反问道：“秦先生是怎么认为的？”
　　
    秦睿说出他的猜想：“你们样貌相似，又都姓顾，很有可能你便是顾氏一族的血亲，或者本就是大将军的儿子。”
　　
    顾天成没吱声。

[590.第586章 有风险]
　　秦睿当然能看懂顾天成的表情。
　　
    他面带微笑，从容道：“若天成是大将军的本家侄儿或者族中晚辈，只需表明这个身份，无论河运还是投递行，做起来必然事半功倍。
　　
    “但你们母子在牧良镇多年，都是以贫民身份讨生活，经营诚运也没借助顾大将军的名气和身份。如此看来，你和大将军只能是父子关系。”
　　
    顾天成挑了挑眉，等秦睿继续分析。
　　
    秦睿见顾、袁二人都不说话，继续说道：“我想着，大概是大将军停妻再娶，而你们母子不愿受这份委屈，所以避居牧良镇。不知我的猜测是否属实？”
　　
    顾天成自嘲一笑，坦然道：“对我的样貌有看法的几人中，唯有秦先生能解说的如此清晰。”
　　
    实话说，他是真不喜欢顾林儿子这个身份。每次提起此事，他都会再想一遍自己母子曾被人嫌弃的凄凉。
　　
    凭什么啊，他自认自己母子并不比其他人差在哪里，凭什么就被人嫌弃了？
　　
    这个嫌弃他们的人还是他的生父！
　　
    秦睿暗叹一声，顾天成和顾林，真正诠释了虎父无犬子这句话。顾天成这个儿子，没堕了他老子的威名。
　　
    不过，这是单指天成，顾林另外两个儿子比之顾天成，可就逊色的多了。
　　
    如此出众的儿子，却是被顾林舍弃了。
　　
    损失嘛，当然是顾林。
　　
    而顾天成却是得利的一方，即使顾天成不认顾林这个父亲，或者他们父子互不相认，想来也没人敢随便就把顾天成怎样了。
　　
    更不用说顾天成本身就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主。
　　
    “天成过奖了。”秦睿客套一句。
　　
    却是袁冬初问道：“秦先生问此事，只是因为好奇？”
　　
    秦睿捻着胡须微笑：“算是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天成有这个身世，国丈府、码头的崔三望、或者别的什么人，就不足为虑了。”
　　
    顾天成没吱声。
　　
    袁冬初替他说道：“秦先生有所不知，顾大哥没想认回大将军这个父亲。”
　　
    “哦……”秦睿一副非常欣慰的样子，笑道，“这个没关系啊，就算顾大将军本人不认天成，但只要这份关系被大家知晓，天成便有这份优势。”
　　
    袁冬初端详了顾天成两眼，很不合时宜的有点想笑。
　　
    估计现在顾林快后悔死了。
　　
    当年放顾天成母子离开，他绝对想不到那个幼小的男孩子长大之后，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有一天会让他颜面受损。
　　
    就顾天成这张脸，即使什么也不说，大家也会有一分默契认知。
　　
    加上顾天成压根不打算认回他这个父亲，等于在打顾林的脸了。
　　
    秦睿那儿还没说完呢，他冲顾天成点了点头：“天成果然有骨气，大将军这个父亲认下固然有好处。但一定不认，也不见得是坏事。”
　　
    最后这两句话，才是秦睿此番前来的主要目的，便是给顾天成提个醒。
　　
    自从秦向儒跟随顾天成做事以来，秦睿时时关注诚运的动向，对顾天成的抱负很有些猜测。
　　
    想做贯通大河南北的第一河运势力，就不能和统领天下兵马的顾林有太亲近的关系。
　　
    如今这种情形就挺好，顾林没打算认回顾天成，而顾天成对顾林也没有孺慕之情。
　　
    这样的河道第一大势力，才不会被皇帝猜忌。
　　
    袁冬初再看秦睿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
　　
    这老头见到顾林之后，没准心里想的是顾林身份变了，不愿意认回糟糠之妻。而顾天成只是迫于无奈，才和母亲流落在一个小镇子上贫寒度日。
　　
    他说不定还担心顾天成因年轻导致考虑事情不周，一心想着自己出人头地，会让顾林另眼相看，从而认回他们母子。
　　
    所以老头巴巴的跑来，想给顾天成提个醒。
　　
    至于秦睿更愿意顾天成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和顾林各走各的；还是愿意放弃自己的将来，回归大将军府、过富贵日子……袁冬初认为是第一个想法。
　　
    袁冬初能想到的事，顾天成当然也明白，当下正儿八经的站起，对秦睿深施一礼。
　　
    秦睿只是过来给他提个醒，这种事其实也是有风险的，一个不好，便是离间人家父子的感情。
　　
    却没想到顾天成也是个通透的，很明白他的心意，居然就这么给他行了一个大礼，这就是很领情了呢。
　　
    秦睿意外之下连忙站起，扶住顾天成，连声说道：“天成不要和我客气，我之所以有今日，全赖天成和冬初的照拂。
　　
    “若是说谢，也是我秦家阖府上下感谢你二人才是。”
　　
    大家话都能说到一起，自然更融洽了几分。
　　
    只是时间不早，殷殷相谈不多时，秦睿起身告辞。
　　
    …………
　　
    第二天的津州码头，给秦睿送行的人是真不少。若论身份，津州投递行这一行人真不够看。
　　
    但码头上时不时留意他们的人却挺多，其中不乏权贵大族的主事人。
　　
    眼前的送别景象，让顾天成不由想起当时的易水县，以知县为首给秦睿送行的场面。
　　
    当时，秦睿乘坐的客船渐行渐远，他记得岸上好多人都在咋舌，都是说活了好大年纪，从未见过那样的大场面。
　　
    但是，把那个场面拿来和现在相比，简直差得太远。
　　
    秦睿，是真的发达了啊，甚至比他在前朝为官时还要风光。
　　
    至少前朝时，秦睿只是个五品京官。
　　
    当时他年纪不大，人们预测他前途一片光明。但事实怎样，还有待时间检验。
　　
    而现在，秦睿用另一种方式，让自己远远超过了他之前的巅峰时刻。
　　
    要说人家秦睿也真够意思，送行的权贵那么多，他却一直让顾天成和袁冬初陪在身边。
　　
    最后和权贵大族告辞之后，还特别叮嘱了他们两人，让他们早日回家过年，不要让亲人等的太久。
　　
    大儒秦睿走了，但秦睿造成的影响却并未消失。
　　
    原本还想着和顾天成别苗头、把诚运逼出津州的崔三望，这时也苦着脸偃旗息鼓了。
　　
    至少，他暂时不敢动这个念头。
　　
    能坐到他这个位置，而且一坐多年，心里也是明白事儿的。
　　
    照着秦睿和顾天成显示出来的关系，一旦诚运投递出了问题，难保秦睿不会用他的笔杆子振臂高呼。
　　
    人家这位大儒不但给皇帝进献了识字典籍，接下来还要编撰一本更加庞大详尽的著作。听说皇帝已经赐了书名，好像叫做辞源大典什么的。

[591.第587章 广告词]
　　光是想想秦睿能造成的影响力，崔三望就满脑门子的冷汗。
　　
    秦睿如此有名望的人出面给诚运投递找公道，即使是皇后的娘家人，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不讲理。
　　
    到那时，顶缸的只能是他崔三望。
　　
    直到这时，崔三望才正经审视起顾天成和诚运，认真比较他和顾天成之间的实力。
　　
    哪知不比还好，这一比较，还真让崔三望比出一头汗来。
　　
    诚运南北有大小十几条船，大河沿岸有若干投递行，作为诚运南北的辅助据点。
　　
    另外，顾天成手中已经掌握了通州境内的大部分码头。
　　
    通州以外，听说也有三个码头在手，其中便有繁华大城的沐州码头。
　　
    各个码头的帮众，加上诚运南北货船上的若干船老大和各级船工，还有各地投递行的掌柜和伙计……
　　
    如此比较下来，崔三望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在码头混迹二十多年的人，真不如只有他一半年龄的顾天成。
　　
    崔三望意识到，津州码头大哥的日子，似乎有点过不稳当了。
　　
    顾天成之所以敢派周山和另外两人随秦睿离开，也是估计到崔三望暂时不敢对诚运怎样。
　　
    …………
　　
    随着年关将近，投递行的业务翻着倍的增长。码头上每日进出的包裹量也是激增，连转运员都有身份了，上下码头都带俩小弟，帮忙看护和运送包裹转运件。
　　
    因业务繁忙，袁冬初带着婉儿，在投递行门店开了一个收揽业务的台席。
　　
    二笙等人熟悉袁冬初的办事风格，并不稀奇。但那几个打工的学子，看到这样的袁冬初，都是大大的吃惊。
　　
    一个年纪比他们还要小一些的女子，看人家办理业务那速度，比他们可快多了。
　　
    眼见的袁冬初那边两个人都接待完了，他们这里一个才刚收尾。
　　
    和袁冬初相邻台席那个学子名叫李宏远，他都能听到隔壁台席运笔如飞的“沙沙”声……
　　
    接着他就发现不对了，运笔如飞是可以的，但能发出“沙沙”的声音就不对了吧？
　　
    他愕然向旁边望去，这才发现他们诚运年轻的主事人，手中握着的，居然不是毛笔！
　　
    他们这边写几个字，就需要在砚台里蘸一下墨汁。
　　
    他看了好变态，这姑娘手中那个奇怪的物什，看起来也是需要蘸墨汁的。但人家是从一个扁扁的小瓷瓶中蘸取什么东西，之后刷刷刷刷，差不多能写完一张单子。
　　
    这位用的什么？居然一次能蘸许多墨汁吗？
　　
    就在李宏远惊讶的过程中，人家袁姑娘又在接待下一个顾客了。
　　
    他面前等待办理业务的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一脸不悦的催促道：“这位小哥，能不能快些。若是遇到不会写的字，可以求教于人嘛。你这半天也不张口，人家也不知道该怎样帮你。”
　　
    合着这位以为他遇到不会写的字，正纠结着要不要问人。
　　
    李宏远脸上一红，心下却有些恼火，这人说话也太过分了，他寒窗苦读近十年，怎可能连个地名人名页不会写？
　　
    心里不悦，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声致歉。
　　
    待到再提起笔，却是忘了需要写什么。只得陪着笑脸，又问一遍邮寄信息。
　　
    写好之后再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接待再下一个。
　　
    忙碌之中再瞄一眼袁冬初那边，人家又两个客人离开了。
　　
    这位老兄一边写一边心下惆怅，原来这个不读书的女子果然有天分啊。只看人家这书写速度和办理事务的麻利劲儿，就绝不是他们这些整日进出学堂的人能比的。
　　
    随着排队办事的顾客不断往袁冬初的台席疏导，更多人注意到袁冬初写字用的笔不一样，取墨方式也是不同。
　　
    目光中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惊讶和惊艳。
　　
    袁冬初现在用的可不是之前在通州时，看起来很粗糙的羽毛笔。而是周彩兰给她带回来的、蘸水笔作坊制作的、真正的蘸水笔，还是那种能当做礼物的高档种类。
　　
    桌上那个盛放墨水的小瓷瓶，也是足够精致。
　　
    袁冬初正襟危坐，接待顾客的语气和蔼，但态度很认真谨慎。好多好奇的人想多问一声，也都被她那认真谨慎的神情挡了回去。
　　
    有不死心的离开办理业务的台席，在店面里转上两圈，就找上充当掌柜的二笙。
　　
    一个中年人冲着二笙拱手：“这位小哥，跟你打听个事儿。”
　　
    二笙还礼，说道：“客官有事尽管说。”
　　
    那人回头指了指袁冬初的方向，问道：“那位姑娘写字的笔甚是新奇，可是你们投递行独有？”
　　
    二笙是卓家家仆，又是跟着卓静兰做事，多少知道点蘸水笔的事。
　　
    他下意识看了看袁冬初和她手中的笔。
　　
    那只笔的制作的确精美，袁冬初昨日准备今天参与办理业务时，他就知道这支笔和那只小瓷瓶的墨水会引起大家的关注。
　　
    果然，这不就来了吗？
　　
    他这儿还没回答呢，身边又聚过来好几个人了，都是来围观新鲜事儿的。
　　
    “这个啊……”二笙抻着脖子找了找，事关蘸水笔的宣传，他想找个合适的下家来解释这事儿，最好是顾天成。
　　
    一圈看过去，之见顾天成已经坐在门店角落的一张茶几旁，正和刘三虎那儿聊天儿呢。
　　
    最近投递行忙碌起来，顾天成和刘三虎便没再出去。只让另外四个混混精英在津州街巷熟悉地盘，顾天成和刘三虎留在投递行，算是震场子的。
　　
    别看顾天成年纪比二笙还小着两岁，二笙还挺真挺怵这位。往人那边一看，人压根就没打算管闲事。
　　
    好吧，只能自己领悟给顾客解释了。
　　
    “你说袁姑娘用的那支笔啊……”
　　
    “嗯嗯嗯。”围在二笙周围的几个人纷纷点头。
　　
    这几个人中便是有替主家出来办事的，津州投递行是主家关注的地方，这里发生了新鲜事，怎么也得探听一二。打听到消息，回去禀报，说不得还能有赏钱领呢。
　　
    “那个啊，”二笙斟酌着语句，“袁姑娘用的是蘸水笔。”
　　
    “蘸，蘸水笔？”打听八卦的又多了几个，大家都不明白。
　　
    “是啊，就叫蘸水笔。是用特制的笔尖，蘸了特制的墨水，不但能写字，而且笔画纤细流畅，还容易掌握。
　　
    “嗯，只要不是参加科考，日常使用的话，这种蘸水笔省墨、省纸、字迹清晰，非常实用。
　　
    “而且这种笔的笔尖通常是铜制的，只要没有硬力损坏，很长时间都不用换。就是不小心损坏了，还能单独换笔尖，花销也小很多。”
　　
    一系列广告词从二笙口中娓娓道来。

[592.第588章 实物]
　　昨天的更新错把草稿发出去了，之后才发现不对……汗……
　　
    …
　　
    打听八卦的人有几个是念过书的，被二笙一席广告词说的动心不已。
　　
    别的不说，只说省笔、省墨、省纸这三样，就有很大优势。
　　
    读书人花销大，很大一部分便是花在笔墨纸砚上的。
　　
    墨条和纸张是日常消耗，需要经常补充。毛笔消耗慢一些，但也有用秃了的时候。
　　
    几个人伸着脖子去看袁冬初那边，依稀、好像、似乎……笔杆最下端的确有金属质感，比指甲盖还小的一片。
　　
    若铜的笔尖，那得多耐用啊。就算不小心碰坏了，换一片小小的铜皮笔尖，应该用不了几个钱吧？
　　
    当下就有人急着问了：“敢问小哥，在哪里能买到这种蘸水笔啊？”
　　
    还有人补充：“还有墨水，那个墨水好像不用摇匀，也不沉底，应该也是专用的吧？”
　　
    二笙微笑，看起来有戏啊，他这宣传工作做的很有成效呢。
　　
    他还没说话呢，另有人迟疑着问道：“我瞧着，那蘸水笔不是凡品，应该价钱不菲吧？”
　　
    其他人脸上也出现了犹疑之色。
　　
    “不会啊……”二笙一边答应，一边看向袁冬初那个方向。
　　
    其他人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虽然是远远的望着，但也能看到女孩子白皙的手指，用一种特殊的手法握着一支笔。
　　
    随着笔杆晃动，握笔的女子落笔收笔之间，一张单据便写成，交与身旁的丫鬟，真的快捷无比。
　　
    再看那支笔的笔杆，清净的青白底色上，有着疏落的点点紫色，似乎画的梅花和梅枝。但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
　　
    虽然看不真切，但那种精致和富贵大气却遮掩不住。
　　
    还有那只盛放墨汁的白瓷瓶。
　　
    这个倒是看的明白，和笔杆一样的青白底色上，画着一支淡雅的紫色梅花。
　　
    若是那蘸水笔的笔杆也是如此意境，两相辉映，倒是相得益彰。
　　
    这种物什，能一般吗？
　　
    一定老贵了吧？
　　
    围上来询问的人都是面露失望之色，有两人很有掉头离开的意思。若不是为了替主家打听事情，真就不留了。
　　
    其中一人催促二笙：“这位小哥，你们那个蘸水笔，咱们寻常人用不起吧？”
　　
    若只是给有钱人用的，那就不如用毛笔了。
　　
    他们主家那能差钱吗？
　　
    用的好好的毛笔，时不时的还要附庸风雅，讲究个书法什么的。好端端的，干嘛要换那个蘸水笔？
　　
    二笙却是不急，笑着说道：“你们说袁姑娘用的那支笔啊，那是作坊当礼物送与袁姑娘试用的，当然做的精致。
　　
    “若只讲实用，柳木就能做笔杆，普通上漆便可。再配上笔尖，用不了几个钱的。
　　
    “墨水也不贵，放墨水的瓶子还可以回收……嗯，回收就是你用完了墨汁，若墨水瓶完好。直接去笔墨铺子，用空瓶直接换满瓶，只需买墨水的银钱即可。”
　　
    “哦——这样啊。”这些人大喜，看来还是能回去和主家领赏的。
　　
    又一人问道：“小哥你说用蘸水笔写字纤细清晰，还省墨省纸，不知能否让我们看看实物？”
　　
    “行啊。”二笙欣然，回头招呼正忙碌打包的铁蛋，“你去换了婉儿姑娘，让她过来，我有事请她帮忙。”
　　
    那边婉儿询问袁冬初，袁冬初望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看起来的确有人注意到她用的笔，宣传工作这就展开了。
　　
    婉儿走到人群外围，很大气的扒拉围着二笙的人，口中说着：“各位贵客让让，多谢，让一下。”
　　
    众人正等着呢，立即让出一条缝隙，让她走进圈子。
　　
    二笙笑道：“这几位客人好奇蘸水笔，你去寻两张袁姑娘用蘸水笔写字的纸来，让几位客官看看。”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婉儿。
　　
    婉儿自从跟了袁冬初，除了长见识，还很是长了自信心。
　　
    迎着众人的目光，很从容的一口应下：“行吧，我拿两张姑娘写的小故事来。”
　　
    她说着话，就要返回后院去取。
　　
    二笙连忙出声阻拦：“可别，你找两张能体现蘸水笔优势的纸张来。袁姑娘日常记录的琐事、或者账册什么的就可以。”
　　
    婉儿说的是教旺升等流浪儿认字的励志小故事，那个字写的相对要大一些，不足以体现蘸水笔的优势。
　　
    婉儿跟着袁冬初，自是见识不俗。转念间便已明白了二笙的意思，点了下头，直奔后门而去。
　　
    片刻功夫，她便拿着两张纸穿堂而来。
　　
    袁冬初现在写字都是用蘸水笔的，例如：各种账册、规章制度的底稿、正式文件等等。
　　
    婉儿可不会拿出很多，那是女儿家的笔记，万一丢上几张，落在别人手中呢？
　　
    两张就刚刚好，能让这些人长长见识。传看之后很容易收回，不至于丢失。
　　
    二笙已经带着这些围观的人，站在相对僻静些的地方，不至于影响门店的秩序。
　　
    只不过，这地方距离袁冬初办业务的台席最远，因为那边排的队伍较长。
　　
    大家都是有眼力的，能看出这位办事快，别看排的队伍长，等候的时间却短。
　　
    婉儿还从来没这么有排面儿过。
　　
    她这一出现，围在二笙旁边问东问西的人，立即让出一条道，让她顺顺畅畅的走进去。
　　
    她走过时，两边的几个人还探头探脑的，直往她手上那两张纸上瞟。
　　
    只可惜两张纸婉儿是对折拿着的，交给二笙还叮嘱一句：“记得看完要收起来哦。”
　　
    待她走出人群，身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这笔画……真的够细诶。”
　　
    “笔画不但纤细，而且粗细均匀。字虽小，但写的干净清晰。”
　　
    “你们看这张，笔画并不那么均匀，却也清晰明了，看着有点像草书。”
　　
    “还是这个像楷书的好，照着这样记录账册，能省一半的纸张和笔墨吧？”
　　
    有两人同时反驳：“何止一半，省一大半都不止呢。”
　　
    然后，大家的话题就跑偏了。
　　
    有一人用手肘拐了拐二笙，问道：“这就是那位姑娘写的字吗？竟然能如此清秀端正。”
　　
    接着有人接口：“听说投递行的袁姑娘才学写字不久，原来蘸水笔这么容易上手啊。瞧瞧写的，很好啊！”
　　
    “是啊是啊，这就好了，以后府里的丫头小子们练字，就用不了那许多纸张了。”
　　
    “是否不参加科考的，以后就用不着毛笔了？说起来，毛笔那玩意的确损耗大，而且废墨废纸。尤其练字的时候写那种大字，一张纸写不了几个字，看着真可惜。”
　　
    蘸水笔连个影子都没有呢，这些人，居然就开始嫌弃毛笔了。

[593.第589章 天赋]
　　一旁的二笙听得哭笑不得，他好歹见过诚运的人用羽毛笔练字，哪有这些人以为的那么容易。
　　
    “各位各位，听在下说一句。”二笙连忙纠正这些人的想法。
　　
    开玩笑，若是被这些人以讹传讹，大家都以为只要用了蘸水笔，练上几天就能写出流畅工整的字迹。
　　
    等到蘸水笔开始铺货，人们拿到笔使用，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岂不是砸自己的牌子？
　　
    周围的人还那儿自嗨呢，都在畅想使用蘸水笔的未来，加上店里人来人往，这些人根本没注意二笙有话要说。
　　
    无奈，二笙只得重重的清了清嗓子，才又引起多几个人的注意。
　　
    “我给大家伙儿说啊，用蘸水笔写字只是比毛笔容易上手一些。但写字终究是考教功夫的事情，想写工整、写好，同样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
　　
    最后，他加重了语气，说道：“我们诚运的袁姑娘是个特例，不能当做比对的标准。”
　　
    听的人还不耐烦了：“知道知道，早就听说了。你们这位袁姑娘乃不世奇才嘛，无论经营还是学问，都极具天赋。”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二笙连忙点头表示同意这个说法。
　　
    大家一边说话，一边再瞄一眼奋笔疾书的袁冬初，心里不由的嘀咕，谁敢跟那位相比啊。
　　
    那是各种学问大家都直呼可惜的人，恨不得她能重新投胎一次，变成个男儿身。
　　
    接下来，这些人继续自顾传看两页纸，自顾讨论这种写法具有怎样的优势。
　　
    不少人都在心里衡量，回去之后怎样向主家禀报这事儿。
　　
    被晾在一边的二笙心里那个郁闷，他百忙之中给蘸水笔做宣传，怎么忽然就继续不下去了呢？
　　
    这帮人能不能抓住重点啊？
　　
    蘸水笔在哪儿呢？
　　
    你们这么兴致勃勃的讨论没影子的事儿合适吗？
　　
    好在这些人中还是有记得正事的，早先那个中年人抽了个空，问二笙道：“敢问小哥，你刚才提到了作坊，哪里的作坊制作这种蘸水笔？
　　
    “嗯，还有墨水想来也是专用的，也是去作坊里买吗？”
　　
    其他人也回过味了，纷纷赶着问道：“是啊，之前从未听过蘸水笔这个物什，是不是得从你们这里代购啊？”
　　
    这样才是推销的正经路数嘛，二笙一颗心落在肚子里，笑吟吟的说道：“现在不行，蘸水笔作坊正在存货，还没开始经营。不过也快了，大约年后出了正月，蘸水笔作坊就会在大河沿岸铺货。
　　
    “咱津州这么重要的地方，一定有铺子经营蘸水笔和专用墨水。到那时，各种不同档次的蘸水笔任由各位挑选，用不着代购。”
　　
    大伙儿一听，各种反应：
　　
    “没有现成的啊？”
　　
    “还得来年啊。”
　　
    “……”
　　
    这些人带着失望，也带着希望回去了。
　　
    那些做着自家生意的人，回忆着刚才见到的纸张和上面的字迹，盘算着一年能省下一部分花销。
　　
    而且照着投递行掌柜的说法，蘸水笔专用墨水不沉淀，不用研磨，随用随取，更是方便的多了。
　　
    其他那些大户人家、大家族的管事，则风一样的回转自家府邸，找家主禀报这个新鲜事了……
　　
    第二天，关于这世上又有了一种新的写字工具的消息，便在津州传开了。
　　
    然后，来投递行邮寄信件物品、委托代购的顾客，除了办自家的投递事宜，又多了一个事项，便是来看蘸水笔是个什么物什，是否真的如传言那么实用。
　　
    为了看的真切，当然就得在人家姑娘的台席办理业务才好。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袁冬初这边台席前，排了老长的队伍，忙的不亦乐乎。
　　
    中间袁冬初需要喝个水、方便一下什么的，便由顾天成代替。同样也是用蘸水笔写单，倒也不耽误大家考察蘸水笔的实用性。
　　
    接连两天的观看，大家有了统一的认识：
　　
    蘸水笔果然好用，各种优势，各种方便；
　　
    和同样办理收揽业务的其他台席相比，人家姑娘的桌上放一个小小瓷瓶就可以了；
　　
    而其他台席，还得有人负责更换砚台，有人专门研墨。投递行生意红火，研墨的人也是忙碌。
　　
    大家还有一个共识：并非使用蘸水笔就能写出纤细漂亮的字迹，也得看人、看功力，好像还得看……天赋？
　　
    就比如，诚运的大当家顾天成使用蘸水笔，明显不如袁姑娘熟练，写出的字也不如袁姑娘好看，很欠火候，嗯……也缺天赋。
　　
    晚间，外面和人寻衅、踩场子的几个兄弟回来，给顾天成说起外面人们的议论。
　　
    比如：诚运大当家使用蘸水笔不如袁姑娘熟练。
　　
    再比如：诚运大当家写字不如袁姑娘好看。
　　
    再再比如：诚运大当家不如袁姑娘有天赋等等……
　　
    把个顾天成惆怅的……
　　
    他无语望天，前面那些也就算了，算是实情。而且自家媳妇比自己强，那不是应该的吗？
　　
    但后面所说，他就不能苟同了，自己好像也挺有天赋啊。
　　
    比如：年纪轻轻，身边就聚了牧良镇多一半的年轻人。
　　
    再比如：他还能带着兄弟们闯荡上下游的码头，无往而不利。
　　
    再再比如：大河两岸的城池、县镇，只要他出面，总能收拢该地方最棘手的混混闲汉……
　　
    怎么忽然他就没天赋了呢？
　　
    刘三虎和带回传言的几个兄弟躲一旁窃笑去了。
　　
    袁冬初也是听了坊间传言的一员，转了个弯儿回来，顾天成就这样了。
　　
    袁冬初忍着笑，隔着桌子坐到顾天成对面，问道：“怎么了？什么事想不通了？”
　　
    婉儿跟着进来给两人换了茶，很识相的退在角落。
　　
    顾天成斜了袁冬初一眼，很是郁闷。瞧瞧他媳妇，假装着一本正经，以为他看不出来她想笑吗？
　　
    别说面对面这么坐着，顾天成自认，他就是看着袁冬初的后脑勺，都能估摸出她的心情怎样。
　　
    继续想心事的说。
　　
    明天能不能换个人替他家冬初写单？
　　
    这样子时不时的被人议论不如媳妇，实在伤不起呀。
　　
    最重要的是，在这些方面他是真不如媳妇。写字、写文章、经营筹划生意，这些不是他的强项。
　　
    只不过写字也是个门面上的事，拿不出一手好字，以后需要他签个字，写个建议、意见什么的，那是把面子丢在外人面前了，更不行！
　　
    写字这个事儿吧，他觉得他是得好好练练了。蘸水笔就算了，他觉得他练一辈子也比不上他家冬初。

[594.第590章 来人]
　　顾天成觉得，他得在毛笔上下点功夫了。好歹需要写点什么的时候，得拿出一种能凑合的笔记。
　　
    否则，岂不是要给他家冬初丢脸？
　　
    嗯，就这么办。
　　
    不过，先得商量一下写单的事。他顶替媳妇的时候，能不能就不用蘸水笔了，和其他人一样用毛笔便好，省的被人们嫌弃。
　　
    “冬初啊……”顾天成刚开了个头，堂屋外就响起星辉的声音，“天成哥，曹府小姐派人给袁姑娘送帖子了。”
　　
    顾天成愣了愣，看着笑眯眯的袁冬初，这……说不下去了啊。
　　
    “请进来。”顾天成招呼一声，继续郁闷。
　　
    婉儿开门，进来的是贴身伺候曹素馨的赵嬷嬷。赵嬷嬷身后还规规矩矩跟了一个小丫鬟，足见曹家对袁冬初的重视。
　　
    赵嬷嬷进门就冲着顾天成、袁冬初两人行礼：“奴婢见过顾大当家、见过袁姑娘。”
　　
    顾天成微笑点了下头，坐着没动。
　　
    袁冬初觉着自己还是个没什么家底的平民女子，不好在大族的家仆面前摆主子范儿。
　　
    她连忙站起，跨前两步扶着赵嬷嬷：“嬷嬷不必多礼。”
　　
    转头吩咐婉儿：“给嬷嬷挪一把椅子过来。”
　　
    赵嬷嬷先没坐，而是拿出一张帖子捧给袁冬初，恭敬说道：“眼看着年关将近，我家小姐想着投递行会越来越忙，便赶早邀姑娘去府上一聚。
　　
    “还有炒货铺子，全赖姑娘帮衬，才能做的红火。所以，还有宋家、高家几位小姐，她们也想见一见姑娘。不知姑娘后日能否挤出空当？”
　　
    袁冬初接过帖子，和赵嬷嬷分宾主坐了，才看向顾天成。
　　
    投递行很忙，她能不能出去，还得看顾天成能否顶班一天。
　　
    顾天成刚才还因办理业务被广大吃瓜群众吐槽而闹心，现在让他全天写单被人吐槽，不知他能不能接受。
　　
    顾天成接过帖子看了看，说道：“那就去吧，好歹出去散散心，歇上一日。投递行的事不用担心，我顶着就是。”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就是我写单估计没你快，字也写的不好，怕是还得被人嫌弃。”
　　
    袁冬初没忍住，脸上显出笑容。
　　
    袁冬初下首做着的赵嬷嬷看着，心下诧异不已，也甚是替她家小姐曹素馨艳羡。
　　
    赵嬷嬷这次来，固然是曹素馨有段时间没见袁冬初，想和她一聚。
　　
    另外也是听管事回话，知道袁冬初使用了一种很了不得的蘸水笔，引起了轰动。
　　
    同时，顾天成不如未婚妻的传言当然也没落下。
　　
    大户人家的八卦之心，并不比坊间的三姑六婆差多少。
　　
    自认为是袁冬初朋友的曹素馨，就很担心自家闺蜜被未婚夫不待见了。
　　
    种种原因，让她在这么忙碌的时候邀约袁冬初。
　　
    但现在，赵嬷嬷看到的，却是人家顾大当家并不因坊间传言恼怒。不但主动让未婚妻出去散心、顺便歇歇，还承担了未婚妻手头的事务，并承认自己做事不如未婚妻。
　　
    这样的丈夫去哪儿找去？
　　
    赵嬷嬷很是替主子曹素馨羡慕，不知自家小姐的未婚夫，日后是否也能如此对待小姐。
　　
    袁冬初给了回话，赵嬷嬷客气的请她早些过去，之后便起身告辞。
　　
    袁冬初把赵嬷嬷送到堂屋门口，又让自家陈嬷嬷陪着她出了后门，这才回转。
　　
    她刚坐下，就听顾天成颇为郁闷的说道：“我本想这就好好练一练毛笔字呢，但写单太多的话，为了方便，就得继续用蘸水笔了。”
　　
    重要的是，他得在众人围观下用蘸水笔写单，写的不好怎么办？
　　
    “怎么就和写字较上劲了？”袁冬初笑看着他，“你又不打算科考，有闲暇练一练毛笔字当做消遣没问题。但日常书写的话，还是用蘸水笔吧，很方便的。”
　　
    就像她生长的那个年代，毛笔那是书法，很高大上的。日常嘛，当然都是怎么方便就用什么了。
　　
    顾天成再次斜她：“我若一直用蘸水笔写字，那就得一直被人说我写字不如你好。”
　　
    袁冬初“嗤”的笑了一声，说道：“用硬笔写字而已，写的再好也有尽头。若说书法和内涵，还得是毛笔字。
　　
    “你愿意的话，那就把练毛笔字当做陶冶情操好了。用心点的话，万一一个不小心，就练出一个书法大家了。”
　　
    在她眼里，顾天成这家伙就是厚脸皮的典范。没想到他会在这种事情上纠结，真是稀罕。
　　
    “冬初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我写的毛笔字是不是很有潜力？”顾天成立即精神起来。
　　
    “这个……”袁冬初很想表示自己的鄙视，潜力是那么容易有的吗？
　　
    书法可不仅仅有毅力、肯下功夫就会有大成的，天赋非常重要。
　　
    这货不会真打算在书法上下功夫吧？他自己是做什么的忘了吗？
　　
    本末倒置坚决要不得！
　　
    “这个嘛，”袁冬初语重心长的说道，“能成为书法大家固然是好的，但这种未来终究很不确定。河道第一大帮却是能看见将来，可以通过努力实现的。
　　
    “你一直以来的志向是什么？不会忘了吧？”
　　
    顾天成愣了愣，他的志向……是啊，他的志向是建立大河上的最大河运行。可现在，他跟这儿纠结字写的好不好做什么？
　　
    …………
　　
    第二天无话，第三天早上，袁冬初先在投递行店面转了一圈，看了看店里情形。
　　
    只见顾天成已经手执紫气东来的蘸水笔，在袁冬初的那张台席前就坐。
　　
    而且，顾天成的气质，和其他几个写单的人明显不一样。说不上彪悍、也不是锐利，反正他坐在桌后一本正经的写单，就是有种违和感。
　　
    即使这样，也没拦住光顾的客人。
　　
    此时刚开门，店里的顾客还不算多。凡进来的，都是有邮寄或者代购需求的。
　　
    其中单纯只是邮寄物品、没什么想法的人，自是为了快一些，选了空着的台席办理投递业务。
　　
    其他想看新鲜的、或者探寻蘸水笔使用效果的人，便是选已经有人排队的顾天成那边。
　　
    袁冬初看到的是，顾天成的台席一枝独秀，被满满的期待值包围着。
　　
    而其他几人桌前的顾客，就稀稀拉拉的。
　　
    袁冬初看了看，心下纳闷，在顾天成那里排队的人，都是冲着蘸水笔去的吗？
　　
    难道蘸水笔打广告，还变相的给投递行招揽了业务？
　　
    其实她还真没猜错，对于一些大族来说，花几个钱不算什么。
　　
    所以，为了让自家管事能实地观摩蘸水笔是个什么东西，原本可买可不买的代购物品、可有可无的捎信捎物，都能拿来作为围观诚运袁姑娘的理由……
　　
    不对，是围观蘸水笔使用状况的理由。
　　
    总的来说，有个正当的借口，总比啥事没有凑到姑娘面前盯着人家看要好得多。
　　
    何况人姑娘还有个背景神秘的大当家未婚夫在这儿呢，一个不好，被人暴打一顿都没地儿说理去。
　　
    这事儿可不是没有先例，华庭酒楼东家的儿子就没少被顾天成的小厮修理。很多人都亲眼看见的，一点儿不掺假。
　　
    当然，大家心思都正的很，是真的来探寻蘸水笔情况的。
　　
    就像现在，虽然用蘸水笔写字的是个年轻后生，嗯，也就是袁姑娘的未婚夫，但大家还是看的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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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第591章 无言以对]
　　袁冬初例行溜达一圈，便回了后院自己的房间整理衣饰，之后带着婉儿和陈嬷嬷，叫了辆马车前往曹家。
　　
    大约是曹素馨摸准的袁冬初是个守时的人，马车刚在二门外停下，曹素馨正巧也带着两个丫鬟和赵嬷嬷，出现在门口。
　　
    如今正值隆冬，曹素馨穿的厚实，湖蓝色缂丝面子的狐皮斗篷把整个人罩了个严严实实，除了那张秀丽的笑脸，就只有脚上深蓝色如意绣纹棉靴还看得见。
　　
    好些日子没见，曹素馨看起来也是真心想念袁冬初，见面异常亲热，把行礼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拉着袁冬初的手就进入了寒暄阶段。
　　
    一边往二门内走，一边问长问短，时不时的还嘚瑟自家炒货铺子生意兴隆、盛名远扬。
　　
    袁冬初当然得给小姑娘面子，经常插一两句话，让曹素馨的讲述得以继续下去。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进了当家主母刘夫人的院子。
　　
    曹素馨的闺蜜高依文和宋湘美几个还没到，上房只有刘夫人和孙氏、蒋氏婆媳，另外就是几个伺候的丫鬟侍立两旁。
　　
    见长辈就不能那么随意了，袁冬初上前给刘夫人见礼，又和孙氏两人福了福。
　　
    曹素馨也是规规矩矩见过母亲，才又拉着袁冬初在一旁坐下。
　　
    刘夫人见自家闺女虽然摘下斗篷，却不放下，而是让丫鬟抱着，随时要走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她和袁冬初打趣道：“我家素馨一看见你，就嫌我们碍事了。瞧瞧这样子，这是巴不得你们小姐妹一起说话，把我们撇在一边才好。”
　　
    这让袁冬初怎么回答？她只得笑着说道：“我好长时间没见曹小姐了，这一见面，也是觉得亲热的紧呢。”
　　
    刘夫人感叹人家这姑娘会说话，口中问了问投递行的事务、以及他们过年的安排。随后叮嘱孙氏照应好曹素馨院子里的一应事务，便由着她们小姐妹退出正房。
　　
    回到自己的闺房，曹素馨就很有主人家的自觉了，亲自动手，把本以准备妥当的果盘又重新摆了一遍，一样样给袁冬初介绍。
　　
    哪样是从京城带回来的点心，哪样是玉荣斋的蜜饯，还介绍了卡卡炒货铺子新出品的两样炒货。
　　
    曹素馨特意把一碟花生推在袁冬初面前，说道：“你尝尝这个，就是你说的蒜味花生，味道怪怪的，却别有滋味，好吃的很呢。”
　　
    卡卡炒货铺子开业之后，曹素馨时不时的派人给袁冬初送瓜子花生蚕豆什么的。
　　
    袁冬初很领情，同时觉得光是炒花生和五香花生还是有点单调，便推荐炒货铺子可以试着煮蒜味花生。
　　
    前些天做出来，曹素馨让人给袁冬初送过一次，袁冬初觉得和她记忆中的味道相比还是差点意思。
　　
    但具体怎么个做法，她自己还真没做过，只能和来人说了说应该是什么样的味道。
　　
    想来曹素馨这里的，就是改进版的蒜味花生了。
　　
    在曹素馨的殷切注视下，袁冬初剥了一粒尝了尝。果然有改进，和她记忆里的味道差不多了。
　　
    得到袁冬初的认可之后，曹素馨小姑娘又是一阵兴奋，吧啦吧啦好一阵讲述小厨房试验煮花生时，是多么热闹、多么费心。
　　
    待到丫鬟捧了茶上来，曹素馨又是亲自动手给袁冬初斟茶。
　　
    一通忙碌之后，两人这才安安静静坐下来说话。
　　
    曹素馨先抿了口茶，放下茶盏，便笑眯眯的看着袁冬初。
　　
    “怎么这样看着我？”袁冬初不明所以，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会是花生膜什么的粘在脸上吧？
　　
    曹素馨笑盈盈的，说道：“你真有福气，我家嬷嬷回来给我说了，顾大当家对你极好呢。”
　　
    袁冬初放下心来，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就这？
　　
    男孩子对女朋友好一点，那不是很正常吗？
　　
    也就是她们这些深宅大院的闺秀小姐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年也见不到男朋友两次。
　　
    好不容易看见一次，还得远远地、做出含羞带怯的样子偷瞄一两眼。
　　
    只有她们，才会觉得顾天成那样子很稀奇。
　　
    曹素馨没在袁冬初脸上看到羞答答和幸福满足，不由的奇怪，说道：“你怎么这个反应？难道你不知道，顾大当家这样待你，足够全天下的女子羡慕你了。”
　　
    袁冬初老神在在的剥花生，内心里则深深觉得这时代的姑娘太缺乏对人性的认知。
　　
    人家男孩子追女朋友，谁还不会点花言巧语什么的？
　　
    接送上下班、送花、送饭、送零嘴儿，那都是必备技能好不好？
　　
    若被这种表象迷惑，以为这一生都妥当了，那闹心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曹素馨见她不吱声，却依然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由得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道：“顾大当家和你一起经营诚运，你和他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了，往后的日子一定能过得美满。”
　　
    她顿了顿，故意没看房间里的其他人，自顾说道：“不像我们……嗯，不像大多数女子，都是听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以后的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其实谁也说不准。”
　　
    袁冬初诧异抬眼：“怎么你小小年纪，说着说着还伤感上了？”
　　
    曹素馨的情绪还真有些低落：“就像我姑姑，当时媒人便是说姑父这么好那么好的，祖母让人打听，人们也都说他翩翩君子……”
　　
    袁冬初眼睛闪了闪，这什么情况？这些话相当于人家家里的秘辛隐私。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听下去，似乎不太好吧？
　　
    可是不听或者出言阻止，又有些失礼。
　　
    再看那边的赵嬷嬷，不住的给曹素馨使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也没引起曹素馨的注意。
　　
    只见曹素馨神情落寞，继续说道：“谁能想到，姑姑嫁过去之后，才发现姑父光是通房就有三个，个个貌美如花。”
　　
    袁冬初继续眨眼睛，家里三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所以才不会在外面胡来，所以才有了谦谦君子的美称？
　　
    曹素馨：“即使这样，成亲之后，也没误了姑父继续往家里抬姨娘。姑姑虽日日锦衣玉食，不受苛责，却也并不受宠，日子过得很冷清。”
　　
    袁冬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很是无言以对。

[596.第592章 投胎]
　　好在曹素馨也没打算听袁冬初的见解，而是对她说道：“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你和顾当家是相熟，很了解顾当家的为人，当然不用担心后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袁冬初：“……”话题怎么又拐她这里了？而且，谁说她就不用担心这些的？
　　
    曹素馨看着她不虞的表情，嗔怪道：“难道还是我说错了不成？”
　　
    袁冬初回看她，小姐姐，你还真说错了。
　　
    不过，也难怪曹素馨的想法天真，这还是个小姑娘呢，而且也没见过几个外男。若再偷偷看几本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被毒害了，不明白人心险恶也情有可原。
　　
    现代有句话，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这种考验可以是任何东西，金钱、地位、美色等等，只要这个人没有的、迫切想得到的，都可以让他放弃初心。
　　
    曹素馨这小姑娘，冲着赵嬷嬷传给她的几句话，就如此笃定顾天成将来一定不会纳妾吗……
　　
    ……好吧，照着顾天成和顾母的经历，顾天成就算发达了，纳妾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曹素馨面临的未来，可不见得能有这么明朗。
　　
    袁冬初斟酌着语气说道：“有人给女子嫁人打了个比方。”
　　
    “什么比方？”曹素欣倒是性子急，赶着就问了。
　　
    袁冬初说道：“有人说，嫁人就是女子的另一次投胎，运气占了很大比例。”
　　
    曹素馨仔细品咂着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狠狠的点头，说道：“果然就是这样了，嫁的好不好，有时还真由不得自己。”
　　
    一旁的赵嬷嬷，这次是瞪着袁冬初看了。
　　
    她心里多少有点嗔怪，这姑娘按说是个灵透的，她自己倒是找了个可心的婆家，怎么把这样的话给自家小姐说呢？
　　
    袁冬初身后，陈嬷嬷又是诧异又是尴尬。她刚才就应该寻个借口，打断曹家小姐的说话。
　　
    姑娘家的，原本就不应该随便和人说这些事。瞧瞧，引得她们姑娘说了不该说的话吧？
　　
    袁冬初这边好似一无所觉，用规劝的语气对曹素馨说道：“其实吧，投胎只能决定一个人的起点在哪里。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日子怎么过，还得靠自己。”
　　
    “已经投胎了，还能靠自己？”曹素馨的语气很是怀疑。
　　
    “能啊。”袁冬初笃定说道，“就比方说，一样家境的孩子，有争气的，就有不学无术的，结果终究会不一样。
　　
    “投生在贫寒之家，却勤奋好学、金榜题名，反过来能光宗耀祖。若学得一门精妙的手艺，便能让父母家人过上好日子。”
　　
    曹素馨想了想，质疑道：“嫁人不一样吧？已经嫁了人，还怎么努力？”
　　
    她心里甚至还有些不好的预感，难道冬初的意思，夫家或者丈夫不好，便是要和离吗？
　　
    和离之后的女子岂不是更惨。
　　
    袁冬初微笑道：“嫁人之后嘛，若自己经营的好，一样的日子，也有不一样的过法。”
　　
    这两句话说的，让房间里两位嬷嬷神色间有了变化。
　　
    曹素馨和几个丫头却还是发懵状态。
　　
    袁冬初继续说道：“女子虽嫁了人，却不见得一定要做丈夫和婆家的附属品。
　　
    “就像曹小姐想做生意，便能指派管事，做了赚钱的炒货铺子。不但能养活自己，必要时还能供养家人，不用靠别人才能吃饭穿衣。”
　　
    曹素馨若有所思。
　　
    袁冬初接着说下去：“尤其曹小姐，也是父母娇惯着长大的，并不低谁一等。真诚待人当然是应该的，但也不能低估自己，更不能高估了人心。
　　
    “交出九分诚心，留下一分作为自己坚守的底线。人家对你再好，你也把这些好当做九分，留下一分包容他的错处、也给自己留一线余地。
　　
    “能做到这些，无论丈夫还是其他相熟的人，不管是否真的喜欢你，总也会敬你几分。”
　　
    原本还有点埋怨袁冬初的赵嬷嬷，这时的表情已经变成了钦佩。
　　
    同时，赵嬷嬷心中也是暗赞，难怪那个深不可测的顾天成会对这姑娘那么好，就冲人家这份明白，换做哪家夫君和婆家，也都得给这位留三分颜面。
　　
    袁冬初身后的陈嬷嬷，则是大舒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她们这位一贯在外面做事的姑娘，说出太过逾越的话。万一被这位曹小姐学了去，将来走差了路，可就不好了。
　　
    如今看来，她家姑娘果然一如既往的靠得住。那些当了几十年媳妇、最后熬成婆婆的人都领悟不出的道理，她们姑娘就这么随随便便说出来了。
　　
    曹素馨年纪小，没有这两位嬷嬷的感触。
　　
    但她很佩服袁冬初啊，在她看来，袁冬初这么能干、有各种天赋的人说出的话，当然应该是至理名言。
　　
    她便把这些话很用心的记下了。
　　
    袁冬初也是点到为止，能给古代的大家闺秀说这些，实在是因为这姑娘和卓静兰不一样，很有点天真。
　　
    她想的是，若凭几句话就能让这姑娘以后多点心思、能过得好一些，那就说上几句又有什么呢？
　　
    这边的话题告一段落，外面院子里说笑声由远及近。
　　
    门外丫鬟禀报：高家和宋家小姐到了。
　　
    接着房门推开，果然就是高依文和宋湘美等人来了。
　　
    陪她们过来的是曹家两个媳妇孙氏和蒋氏。
　　
    袁冬初、曹素馨起身相迎。
　　
    宋湘美不愧是直性子，都等不及见礼落座，一见面就笑着调侃：“你们两人没在夫人房里等我们，一定是回来说悄悄话了。说的什么啊？给我们也听听呗。”
　　
    高依文和另两位也跟着起哄。
　　
    曹素馨示意她们看桌子上放的干鲜果品，说道：“这不是嘛，便是说的我们的炒货铺子。还有蒜味花生，让冬初尝了尝味道。”
　　
    至于她刚才说的姑姑的事情，却是不能对太多人说的。还有袁冬初给她说的那些，她得问过母亲，再决定能否告诉高依文几人。
　　
    这几个姑娘果然就转移了注意力。
　　
    高依文想到自己居然有生意了，而且还做的红火，当下也是兴奋，问道：“怎样啊袁姑娘？我尝着很好吃呢。”
　　
    “是啊是啊，很好吃的。”其余几个人一起附和。
　　
    袁冬初忙点头，“我吃着也觉得好，味道新奇，很有特点。”
　　
    大家一致赞成：“对对，最重要的便是很有特点。”

[597.第593章 杀一只不就好了]
　　宋湘美喜滋滋的拉着袁冬初的手，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们的炒货铺子声名远播，好多地方都在贩卖我们的炒货？
　　
    “最近，铺子里炒货师傅和伙计们都在赶工，生意极好呢。”
　　
    袁冬初还没说话，高依文就笑道：“瞧你说的，人家袁姑娘本就在投递行。很多地方贩货都是用投递行代购，袁姑娘怎会不知道铺子的生意红火？”
　　
    袁冬初这才有机会说话，她笑道：“是呀，你们的铺子生意真好。我还知道，你们的生意，把津州两家老字号的炒货铺子都比下去了。”
　　
    宋湘美还待说话，却是曹素馨大嫂孙氏插话了：“哎呀，大小姐们，你们就打算这么站着说下去啊？
　　
    “好歹坐下，让丫鬟们给你们上了茶，再稳稳当当的聊嘛。”
　　
    “对对对。”宋湘美首先赞成。
　　
    几个人这才坐下。
　　
    孙氏和蒋氏指使着丫鬟们，又上了些消食的蜜饯果干，换了茶。
　　
    接着再叮嘱她们不要吃太多零嘴儿，午间院子里要烤肉，若因零嘴积了食，吃不下烤肉就不好了。
　　
    宋湘美和高依文听说烤肉，差点要欢呼。
　　
    袁冬初也是听得眼睛发亮，烧烤啊，已经多长时间没吃了？那都是好久远的记忆了啊。
　　
    这几位的反应这么大，都极给面子，孙氏和蒋氏也是颇有成就感。再叮嘱曹素馨房里的丫鬟婆子好生伺候，之后才离开。
　　
    留下一屋子十几岁的姑娘们，立时又热闹起来。
　　
    瓜子花生点心什么的被搁置一旁，几个姑娘一边聊天，一边缓缓的啜茶，偶尔吃两片桃干、杏脯、果干什么的。
　　
    没聊几句，话题很快便转向这几天被人们热议的蘸水笔。
　　
    高依文看起来对这个事很感兴趣，宋湘美刚一提起，她就抢先说道：
　　
    “我家去投递行代购食材的管事回来说了，说袁姑娘用的蘸水笔极其精美。
　　
    “还说用蘸水笔写字，不但字迹流畅工整，而且使用方便。”
　　
    末了，她满含期待的问道：“袁姑娘，你今日有没有带着蘸水笔？”
　　
    袁冬初果断摇头：“没带。”
　　
    高依文神色间略显失望。
　　
    宋湘美也是遗憾，说道：“我们府里的管事也说那蘸水笔很神奇，无论怎么写，都是蝇头小楷，我老早就盼着和你见面了。
　　
    “如此稀罕物品，你怎的不带着啊？”
　　
    袁冬初的理由很朴实：“谁出门做客还带着笔的？”
　　
    宋湘美回答的理所应当：“你用的笔和其他人不一样啊？”
　　
    另一个高家女孩也说道：“是啊，若是咱们做个诗赋什么的，你用蘸水笔也趁手一些啊。”
　　
    袁冬初坦然说道：“我不会吟诗作赋。”
　　
    众女孩子齐齐侧目，这话你也敢说，你不会谁会？信你个鬼！
　　
    袁冬初看向曹素馨：“你帖子只说咱们一聚，没提蘸水笔的事儿啊？”
　　
    曹素馨嗔怪的瞪闺蜜们一眼，解释道：“我们说起聚会时，的确提到过蘸水笔。但邀你来，却是好长时间没见，想要一聚，和带不带蘸水笔没关系。”
　　
    宋家另一个女孩子好像没听到曹素馨的话，颇觉遗憾的说道：“听说蘸水笔很耐用，蘸一下墨汁能写好多字。若能看一看就好了，可惜了，袁姑娘没带着。”
　　
    “……”袁冬初无语，带着也不能给你们看啊。
　　
    不是她小气，而是蘸水笔的制作实在没多少技术含量。
　　
    蘸水笔这东西，在使用毛笔的时代，想不到那就是想不到。一旦想到并做出来，再被人拿到，就一定会被仿制。
　　
    她把蘸水笔拿在手里写字时被人看到是一回事。让人拿在手中把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蘸水笔笔尖是个一览无余的东西，把玩着看下来，其中细节就能被看个七七八八。
　　
    就算这几个女孩子没有仿制的心思，但回到家里，给父母兄弟这么一描述，难保就传开了。
　　
    懂行点的人稍加钻研，没准就做出来了。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通州蘸水笔作坊来年铺货，起码津州这一块就不是独家买卖。不但失去了新鲜感，更做不到饥饿营销。
　　
    袁冬初也不等几个小姐妹接着说下去，干脆就实话实说了。
　　
    她笑着说道：“那个蘸水笔啊，属于商业机密，在作坊大量铺货之前还真不能给你们细看。”
　　
    “商业？”
　　
    “机密？”
　　
    虽然是个新鲜词，但小姐妹们稍加琢磨便明白了。
　　
    曹素馨心下好奇，问道：“很多人都看到你的蘸水笔，这还能是机密吗？”
　　
    袁冬初笑着：“那不一样啊，我写字时，笔是捏在手里的。试问，前来办理业务的客人，哪个好意思探头细究我指尖捏着的笔有什么细节？”
　　
    “哦……”几个小姐妹恍然，看袁冬初的目光还贼兮兮的别有深意。
　　
    袁冬初说的是这个年代男女大防，男子若敢探寻女子手掌中的细节，那就是无礼之举。
　　
    但女孩子们想到的则是顾天成。
　　
    人家投递行还有另一号人坐镇呢。那人有着丝毫不逊于袁冬初的大名，而且这个人还是袁冬初的未婚夫。
　　
    这种情况下，无论好奇心有多重，人们也得谨守规矩，非礼勿视。
　　
    高依文遗憾道：“看来只能等年后，市面上有了蘸水笔，咱们再买来一试了。”
　　
    其他几人也都长吁短叹的样子。
　　
    这趟请袁冬初来，虽然主要是为了聚一聚，并向袁冬初通报炒货铺子有多红火。但对蘸水笔的好奇，也占了很重要的成分。
　　
    现在却是知道，她们没有了近距离目睹和试用蘸水笔的机会。
　　
    曹素馨作为主人家，为了避免冷场，又把话题往炒货生意上引。
　　
    大家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热闹气氛。
　　
    袁冬初看她们这样子，不行啊，这才开始聊天，就被泼下一盆凉水，这聚会算是失败了吧。
　　
    曹素馨看起来也有些焦急。
　　
    袁冬初想了想，说道：“你们若只是好奇蘸水笔的使用，我倒是有个办法。”
　　
    “真的吗？”
　　
    “什么办法？”
　　
    几个女孩子精神为之一振。
　　
    袁冬初说道：“我知道一种鹅毛笔，在用法上和蘸水笔差不多，我们要不要试着做几支出来？”
　　
    高依文迟疑着：“鹅毛？那能写字？”
　　
    袁冬初：“能啊，使用手法和蘸水笔几乎一样。”
　　
    曹素馨问道：“咱们能做？”
　　
    袁冬初笑道：“可以一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宋湘美摩拳擦掌：“是啊，反正也是闲着，咱这就试试啊。”
　　
    高依文问曹素馨：“你家能找到鹅毛吗？”
　　
    这时的曹素馨没一点儿女孩子的文秀，目光坚定的说道：“杀一只不就好了。”
　　
    转而又问袁冬初：“需要多少羽毛？还要不要别的什么东西？”
　　
    袁冬初也是欣然，带着女孩子们做一下手工，也是个新的体验。而且也免得她们想起什么，真弄出个写诗做赋，好麻烦的。
　　
    她说道：“午间不是要烤肉吗？应该有所准备，咱需要炭火，还要一些沙子，锋利的刀具……这就差不多了。”

[598.第594章 炭盆的用处]
　　曹家宅子里自然是不养鹅的，曹素馨说的杀一只，指的是去外面买一只来杀、或者下人家里有养鹅的拿来也成，总之不是稀罕物。
　　
    有刘夫人和孙氏、蒋氏的吩咐，姑娘们要什么东西，府里百多号下人，随便指派哪个都得听吩咐。
　　
    不多会儿，袁冬初要的东西就都到了。
　　
    若干沙子，两把裁纸的小刀，一大把均匀整齐羽管完好的鹅毛，包括一个烧烤用的炭火盆。
　　
    看着东西备好，曹素馨、高依文等几个小姑娘好奇的不行。
　　
    羽毛这东西真能写字吗？
　　
    裁纸刀容易理解，袁冬初说过是整理笔尖的。
　　
    但那沙子和炭火是什么意思？
　　
    曹家下人很有规矩，虽然好奇几个娇滴滴的小姐弄这些做什么，却是没人围观。
　　
    刘夫人和儿媳孙氏、蒋氏听说之后同样好奇，但也不能显得没见识、很浅薄。所以都憋着，只管做各自的事情。
　　
    反正不管做什么，成不成的，她们事后都能知道。
　　
    曹素馨院子里则是忙活开了。
　　
    袁冬初给几个女孩子做示范，让她们先把羽管部分的羽毛清理干净。
　　
    大概是经常做针线活儿的缘故，几个女孩子做的有模有样。加上她们的嬷嬷丫鬟在旁协助，一大把羽毛很快就清理出来。
　　
    接着便是给羽毛的羽管脱脂硬化。
　　
    弄一口铁锅，把沙子倒进去烘在火盆上，把羽毛的羽管部分埋进沙子，然后加碳给沙子升温。
　　
    沙子需要升温到一百多度，这事儿没什么技术含量，直接交给院子里的粗使婆子。可着劲儿的烧火便是，反正炭盆的烘烤，断不可能把沙子烧熔了。
　　
    事情安排给下人，袁冬初和几个女孩子便回了屋，继续喝茶聊天。
　　
    直到外面禀报，沙子已经烤的炙热，有了烤肉烤饼的热度，袁冬初这才让她们停止升温。
　　
    之后便是等待沙子降温的漫长时间，好在时辰也到了午时，就是午饭烤肉的点儿了。
　　
    袁冬初、曹素馨等人再次把厚实的衣服穿起来，到了花园一个三面围起来的凉亭里。
　　
    这里支起一个挺大的炭盆，上面是烧烤的铁网。
　　
    丫鬟婆子在四周忙碌着，把烤肉的一应物品和食材蘸料放置到位。
　　
    富贵之家也不是天天烤肉，所以孙氏和蒋氏也带着丫鬟过来凑热闹。
　　
    一时间，以凉亭为中心，热烈喧闹的气氛往四周蔓延开来。
　　
    孙氏两人之前就好奇这几个姑娘弄得那些东西，这不，一坐下，首先便是问她们要鹅毛做什么，还弄了炭火。
　　
    曹素馨很是自豪的告诉两位嫂嫂，她们要做蘸水笔。
　　
    曹家两位少奶奶很是愣了愣。
　　
    “不是说……”二嫂蒋氏先看一眼袁冬初，继续问道，“不是说袁姑娘的蘸水笔极其精美，还绘了紫气东来的图案吗？怎么你们弄的是鹅毛？”
　　
    羽毛那能写字吗？
　　
    就算蘸了墨汁，那也软趴趴的，一大把合起来，凑合划拉两个大字还差不多。
　　
    曹素馨得意道：“鹅毛一样能写字，用法也和蘸水笔一样。”
　　
    她们料理羽毛的时候，袁冬初给她们详细讲解过。这时，终于到了用武之地，能和不明白的人嘚瑟一把了。
　　
    孙氏、蒋氏就是那不明白的人，两人都看向袁冬初。
　　
    袁冬初只得再和她们解释一遍商业机密这事儿，然后才是蘸水笔的制作过程，便由曹素馨、高依文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解说给孙氏两人听。
　　
    这两人听得心思动起来，差点儿打算放弃烤肉，随这几个女孩子去看看，参与蘸水笔的制作。
　　
    只不过，曹素馨几人没给她们这个机会。几人嘚瑟完了，倒是把心思都用在烤肉上。
　　
    曹家大族，家里烧烤都是以鹿肉为主，羊肉、兔肉和鸡胗、鸭心什么的，那都是辅助。
　　
    袁冬初听说那切的一片一片的就是鹿肉时，又是惊艳了一下，好多啊！
　　
    饶是她现代吃过不少美食，但烧烤鹿肉也只试过一次，且数量不多。哪像这里，看那样子，只要你不打算换口味，会任由你可着劲儿的吃到饱。
　　
    袁冬初烧烤手艺之娴熟，让孙氏、蒋氏和几位贵女又是大开眼界，心下止不住的嘀咕，这位真是贫寒出身吗？看这烧烤手艺，竟是比她们还要熟练些。
　　
    高依文甚至暗自断言袁冬初就是那生而知之的人，真是羡慕不来啊。
　　
    曹家的蘸料也甚是讲究，烤架上的肉片烤到半熟，刷上蘸料，再翻面略加烘烤，然后夹起，放在自己的碟子里，再送入口中咀嚼。
　　
    果然美味！
　　
    虽说鹿肉吃起来新鲜，又有其它烤制食材搭配，但光吃烤肉还真不是个事儿。
　　
    袁冬初四下里看看，一点不见外的问帮忙掌家的孙氏：“府里有没有蔬菜、豆腐和馒头什么的？”
　　
    孙氏不明所以，答道：“菜蔬只有韭菜、菠菜和白菜，豆腐、馒头都有，要做什么？”
　　
    虽然是烤肉的时候提到这些，但孙氏一点没往烧烤上想。她那思绪，一下子就滑到用碳盆烘沙子和羽毛上了。
　　
    这姑娘要的东西，莫不是又有什么奇怪用处？
　　
    袁冬初看到孙氏的表情，很自觉的意识到，这时代烧烤大概没有烤韭菜、烤馒头片和烤包子这么一说。
　　
    她一个赤贫之家出身的女孩子，不好表现的太过专业。
　　
    于是，袁冬初用很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觉着吧，烤点儿菜蔬、豆腐什么的，应该别具味道。”
　　
    “啊？”几个人都是一愣，菜蔬、豆腐也能烤来吃吗？
　　
    仔细想一想，宋湘美首先说道：“好像也行诶。”
　　
    高依文立即赞成：“那就试一试？”
　　
    蒋氏拍板儿：“可以啊。”
　　
    曹素馨：“不是说还要烤馒头和包子吗？”
　　
    宋湘美提醒道：“或者饺子也可以。”
　　
    蒋氏：“可以可以，都拿一些好了。”
　　
    两个婆子得了吩咐，一溜烟儿的往厨房拿种类繁多的食物去了。
　　
    于是，她们这一趟烧烤，烤包子、烤饺子、烤馒头片，烤豆腐、烤韭菜、烤菠菜……吃的不亦乐乎？
　　
    这其中，论真实年龄和见闻来算，袁冬初算是最资深的。
　　
    虽然好长时间没吃烧烤，但她也不至于稀罕到忘乎所以。看着贵女们细嚼慢咽吃的差不多了，袁冬初提议收摊儿。
　　
    烧烤这东西，烟熏火燎的，再加上油腻，千万别把这些娇滴滴的小姐吃的积了食。
　　
    表面上的年龄，孙氏却是最年长的，袁冬初这么一说，她立即表示赞成。当下便把厨房备好的消食汤端来，热乎乎的每人一小盅，算是给这次烧烤结了尾。

[599.第595章 最美的]
　　饭后，孙氏和蒋氏终究没好意思和女孩子们凑一堆儿，带着丫鬟，回了各自的院子歇息。
　　
    袁冬初等几人先回了曹素馨的院子。
　　
    沙子和埋在沙子里的羽毛还在降温中，这也着急不来，而且饭后总要歇息一会儿的。
　　
    于是，几个人连着曹素馨，一起去了曹家给客人们准备的客房。
　　
    小憩之后，女孩子们收拾的神清气爽，带着丫鬟再次回到曹素馨的院子，进行她们羽毛笔的制作大计。
　　
    沙子还有点余温，基本上没什么热度了。
　　
    袁冬初伸手去抓那些羽毛，却是被高依文拦住。
　　
    能贴身伺候主子，自然是有眼力劲儿的。
　　
    高依文这里一阻拦，她身边的嬷嬷立即上前，把那一大把羽毛拿出，还在铁锅边上抖了抖沙土，才交到袁冬初手上。
　　
    经过高温脱脂的羽毛管部，已经从半透明变成白色，把曹素馨等人看得啧啧称奇。
　　
    剩下就是切削笔尖，大冷天的，这些事情完全可以在屋里进行。
　　
    几个人拿着羽毛和刀具等物进屋，把物什放在桌上，她们的人则是围桌而坐。
　　
    曹素馨等人对蘸水笔没概念，虽然知道接下来要切削笔尖，却不知如何下手，一个个都看着袁冬初。
　　
    袁冬初之前做过羽毛笔，而且作废了好几支，算是非常有经验了。
　　
    面对几个女孩子的灼灼目光，她从容拿起裁纸刀和一支羽毛，掌握着倾斜度，在羽管最顶端的位置切削下去。
　　
    之后用牙签儿把羽管里面的薄膜清理干净，对笔尖再做一次修整，用刀子在尖端划出短短一道缝隙。
　　
    这道工序是为了让墨水持续不断的渗入笔尖，流畅书写。
　　
    不算很难，一只羽毛笔便做了出来。
　　
    她这边一回头，婉儿便从袖中拿出一只小瓷瓶，瓶子里自然是蘸水笔的专用墨水。
　　
    这是她们午间吃饭时，星耀回投递行取来的。便是为了羽毛笔做出来之后，用专用墨水试验效果。
　　
    墨水和蘸水笔不一样，墨水制作复杂，关键原料是植物和矿物的提取物。只要不泄露原料配方和制作方法，就是拿到东西也无法复制。
　　
    为了展示蘸水笔的优点，袁冬初不吝于拿出专用墨水一试。让女孩子们尝到甜头，以后就会爱上这种简洁方便的书写方式。
　　
    曹家丫鬟早有准备，立即捧上一叠纸。
　　
    众人就这么看着，袁冬初捏着羽毛笔，蘸了墨水。
　　
    她先是用她日常书写的正常笔体，端端正正写了三字经第一部分。
　　
    之后又用连笔写了同样内容。
　　
    “原来笔画真的这么细！”曹素馨首先感叹。
　　
    高家另一个女孩子跟着说道：“所以这么小的字也能看得清晰。”
　　
    高依文：“果然很轻松就能写出蝇头小楷。”
　　
    虽然这位袁姑娘的字不是小楷，但字迹的确工整。嗯，还有类似于草书的那一段，用羽毛笔写出来似乎更好看。
　　
    几个女孩子甚至已经在想象，以后她们用羽毛笔或者蘸水笔写草书帖子，会是怎样的自如惬意。
　　
    还有蝇头小楷，说起来她们也能写。
　　
    但要写成羽毛笔这么纤细、这么均匀，却也有点难度。
　　
    宋湘美却是激动道：“你们怎么不看重点，最美的，难道不是墨水的颜色吗？”
　　
    几个人同时点头：“的确，刚才只顾觉着好看，却忘了好看在哪里。”
　　
    她们啧啧称奇着，又把那张纸重新传看。
　　
    好一番称赞之后，才开始传看羽毛笔，同样也被她们小心翼翼的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我试着写一下怎样？”羽毛笔传到高依文手上时，高依文如是说。
　　
    众女齐齐侧目，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这家伙反应最快。
　　
    “试吧试吧。”曹素馨并不在意，笑着说道。
　　
    高依文兴致勃勃，看向袁冬初，问道：“怎么握笔来着？”
　　
    袁冬初拿起一支羽毛做示范。
　　
    高依文挺聪明一个人，照着袁冬初的样子，依然是费了老劲，才似模似样的捏住了羽毛笔。
　　
    这么僵硬哪行，只怕写不了两笔，就把笔尖折断了。
　　
    袁冬初只好手把手教她如何用力，好一番功夫，才勉强工整的写下一行字。
　　
    之后的宋湘美就不行了，袁冬初握着她的手试了两次。这家伙好像专门和她角力一样，一行字不但写的丑，还在最后折了这根笔。
　　
    众人：“……”
　　
    宋湘美面对众人：“……”
　　
    很无辜的样子。
　　
    “没事没事。”袁冬初连忙说道，“你们一直都是用毛笔写字，这个还不习惯。想想你们初学写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塌糊涂？”
　　
    终于有人打圆场，宋湘美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说道：“是呢是呢，我记得小时候学写字，用了好长时间，很努力了，才勉强写出几个简单的笔画，还丑的要命。”
　　
    曹素馨看了看手上那张纸，再看看宋湘美手中那支折断了尖端的羽毛笔，遗憾说道：“可惜了这支笔。”
　　
    高依文这边，却是拿起另一把裁纸刀，再取过一跟羽毛，说道：“我们接着再做几支便是。”
　　
    宋湘美侧目：“怎么又让你抢先了？”
　　
    曹素馨把手放在高依文手臂上，争取道：“让我先试怎样？”
　　
    高依文示意袁冬初手上那柄裁纸刀：“你用袁姑娘那柄。”
　　
    袁冬初却没打算放手，而是说道：“我和高小姐同时吧，我们两人比对着来，成功的机会大一点。”
　　
    话是这么说的，但袁冬初可以肯定，高依文拿在手中的这支羽毛一定会废了。
　　
    有她一起，好歹她自己能做好一支。否则给这几位霍霍下去，怕是最后都浪费了，也成功不了两支。
　　
    到时候，她们都匀不了一人一支。
　　
    没有羽毛笔试验，学不会硬笔写字，不利于给蘸水笔做广告。
　　
    接下来，果然如袁冬初想的那样，高依文虽然跟着袁冬初一起做，却是费了一根羽毛。
　　
    接着，袁冬初把裁纸刀给了曹素馨。
　　
    宋湘美不由分说，也从高依文手上拿过另一柄。
　　
    然后，两人又霍霍了两根羽毛。
　　
    众女大眼瞪小眼，明明人家袁冬初没费什么劲，便成功了两支。她们是怎么搞的，一支也做不成功？
　　
    袁冬初宽慰：“我也是废了好多羽毛，才做的手熟了。再找几柄小刀，咱们一起来，总能成功几次的。”
　　
    她还看了看侍奉在周围的丫鬟和婆子，这几位家里的下人多的是。只要有了样品，事后让她们府里手巧的下人试上两次，一样能做出来。
　　
    找刀具跑腿的事，自然有腿脚利落的小丫头去做。
　　
    不一会儿，另几柄裁纸刀就送来了。

[600.第596章 告状]
　　午后这半日，曹家原本准备了投壶、品诗、品画等活动，这时都被搁置，一众小姐窝在曹素馨房里做手工。
　　
    好在大家的努力没白费，五位娇小姐各自霍霍了两三根羽毛之后，开始有成功例子。虽然笔尖做的有些毛糙，但总是能用了。
　　
    女孩子们最好奇的是羽毛笔的使用，羽毛笔做的好不好先不说，能拿来一用，看看效果才是真的。
　　
    袁冬初就更不用说了，她带着这几个做手工，并不全是消磨时间。更是为了让津州一些人知道蘸水笔的优点，为将来蘸水笔在津州乃至京城推广打下基础。
　　
    几个女孩子人手一支羽毛笔的时候，袁冬初这边则是每次都能成功，做的快也。
　　
    结果便是，曹素馨等人除了她们自己的成功范例之外，还各自配了一支比较精致的羽毛笔做备用。
　　
    嗯，就是袁冬初额外做出来的那些。她自己要来没用，便是送这几位了。
　　
    袁冬初还另外做了一支不同类型的，笔尖削得稍宽一些，给她们演示时，便是一种笔画宽窄有序的花体字。
　　
    曹素馨几个看得惊叹连连，各种脑补这种字体若是写在精美的花色笺纸上，会有怎样的效果。
　　
    接下来，曹素馨的房间，就很有小朋友们写作业的感觉了。
　　
    几个人围坐桌旁，面前都有一叠纸，贵女们则是从同一个小瓷瓶中蘸取墨水，一丝不苟的练习硬笔字。
　　
    好在她们这些人都有写字的功底，掌握力道之后，不能说应用自如吧，却也熟练了很多。
　　
    袁冬初也是陪着她们，不时地指点一下。
　　
    眼看着太阳西斜，她委婉提出时间不早，该告辞回去了。
　　
    几个女孩子这才惊觉，这趟做客可是花了好些时间的，转眼间，日头居然就要落山。
　　
    等到每个人整理自己的物品时，她们的视线同时落在墨水瓶上，面上都是迟疑纠结的神色。
　　
    鹅毛笔她们是有了，练习了一个多时辰，她们已经感觉到，这种笔使用起来的便捷和灵巧。
　　
    更让她们稀罕的是瓷瓶中的墨水，这种不同于墨汁的靛蓝色，写出的字迹清新明媚，而且随写随干。
　　
    她们练字期间，也试着用过墨汁，总是不如瓷瓶中的靛蓝色墨水好用，更不如专用墨水好看。
　　
    用这种新奇的颜色，配着羽毛笔干净利落的笔画，写出来的字真的很清爽、很亮丽。
　　
    但现在，她们只有一瓶这样的墨水。
　　
    而且刚才袁冬初说了，墨水的做法和制作地点，那都是高度保密的，地点距离津州颇远。
　　
    想来在津州没有蘸水笔和墨水供货之前，怕是只有曹素馨能有专用墨水使用了。
　　
    一旦没有这种新颖的墨水，羽毛笔的魅力也大大降低了呢。
　　
    袁冬初见这几位已经说了告辞的话，但迟迟不见动窝。
　　
    再看一旁的丫鬟们，都是手捧外衣和斗篷，你看我、我看你的很是不知所措。
　　
    袁冬初顺着几位娇小姐的视线交汇看过去，最后落在那只小小的瓷瓶上。
　　
    她立即就明白了，合着这几位是舍不得和这瓶墨水分开吧？
　　
    之前也是她疏忽了，只拿来一瓶。
　　
    不过这样也好，给的太顺畅，对方怕就不那么珍惜了。
　　
    袁冬初笑着对她们说道：“你们都是有了羽毛笔，但缺墨水是吧？”
　　
    “是啊是啊。”几个姑娘都是眼睛一亮。
　　
    袁冬初笑道：“这东西挺耐用的，一小瓶能用很长时间。我那儿还有几瓶，待到明日，我让人给你们三家各送一瓶过来。”
　　
    几人都是面显喜色，却也有点不好意思，很受之有愧的感觉。
　　
    曹素馨犹豫着说道：“这个，是不是不太好？你那里有正经用墨水的事务，别因为我们玩闹，耽误了你的正经事。”
　　
    袁冬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关系，我还能留两瓶，应该够用了。若真用没了，我再找你们求助。”
　　
    让投递行寄过来却是来不及的。
　　
    从牧良镇到津州，即使是顺水而行，也得十多天的时间。送回去消息，再邮寄过来，一来一回，怕是得在这儿过年了。
　　
    “那行！”几个姑娘异口同声，都是喜滋滋的。
　　
    她们是真喜欢羽毛笔那干净利落的靛蓝色字迹。
　　
    从现在开始练习硬笔字，等到过年各家聚会送帖子时，她们三家送出的帖子，便是这种足够新颖漂亮的字迹。
　　
    …………
　　
    待到袁冬初回到投递行，天色已经擦黑，投递行那么忙，都关店打烊了。
　　
    马车停在后门外，星耀刚站在门前举起手，还未敲上去，门便朝里拉开了，里面站着星辉。
　　
    接着，星辉身边的有金和铁蛋儿先是探头探脑，待到看清的确是袁冬初回来了，欢呼一声，便飞奔进去禀报。
　　
    星耀无语的看着两个小子的背影，只得招呼星辉过来帮忙拿东西。
　　
    马车上有好些吃的用的，还有两匹布料，都是曹家赠予的。
　　
    这些是曹家感谢袁冬初来他们府上做客，还得带着他家小姐做手工。做的还是那种很稀罕、很有意义的书写用具。
　　
    袁冬初走进院子，顾天成也从堂屋迎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刘三虎等人。
　　
    几个小的则笑嘻嘻的在两旁看着。
　　
    借着暗下来的天色、和房间里透出来的蒙蒙烛光，投递行后院居然显现出大家庭的温馨氛围。
　　
    顾天成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刘三虎已经抢先告状：“袁姑娘你可回来了，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让天成写单办业务。他一点儿都不专业，根本就不像你写的那么快。
　　
    “今日咱们投递行门店堆老多人了，简直就是怨声载道。更重要的是，他心情不好，一直找茬翻楞吓唬我们。”
　　
    “去去，”顾天成回头骂道，“你写的快，你去写啊。”
　　
    刘三虎笑嘻嘻的：“我是说你不如袁姑娘写的快，我一个老粗，和你当然是没法比的。”
　　
    袁冬初打量顾天成，还好，做了一整天他不熟悉的事务，看起来并没有疲累之感。
　　
    “怎么样？坐了一整天，感觉还好吗？”袁冬初站定，笑问道。
　　
    “好什么啊？”顾天成侧身让着袁冬初往堂屋里走，一边叫苦，“写单这活儿，我真不在行。又怕用劲儿过大，把你的笔用坏了，太费心。”
　　
    说话间，几个人走进屋子，一起围坐在圆桌旁。
　　
    刘三虎几个则兴致勃勃的看着袁冬初，心里好奇她怎会在曹家呆到这个时辰。

[601.第597章 难道是金子做的]
　　顾天成先给袁冬初倒了杯茶，送到她手边，才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大户之家宴客，不都是后半晌便回来吗？怎么你今日耗费这许多时间？”
　　
    刘三虎更加好奇，问道：“还有星耀，他中途回来取了一瓶墨水，也是让天成在你屋里好一番找，耽搁了不少写单的时间。袁姑娘你不是没带蘸水笔吗？拿墨水做什么？”
　　
    同座的几个兄弟虽没说话，却是同样的心思。
　　
    大户人家呢，他们虽然是混混精英，但还真没去过大户之家。所以对袁冬初晚归，他们是真心好奇。
　　
    顾天成瞪了刘三虎一眼，这个事儿刚才他们讨论了好一阵子。他原本接下来就要问这事儿的，结果被这货抢他台词了！
　　
    袁冬初笑道：“蘸水笔咱一定不能带，万一被人学了去就不好了。
　　
    “不过，咱可以做羽毛笔来用啊。我这时才回来，便是耽误在制作羽毛笔上，之后还教各家小姐们如何正确使用……”
　　
    她把在曹府的做客过程简要说了一遍，讲述的同时，星辉和星耀等人把曹家送的好些东西拿了进来。
　　
    刘三虎等几个汉子看着那些吃用物品摆了一桌子，都是咋舌不已。
　　
    顾天成倾听的过程中，把握到袁冬初讲述中的关键，他听到三家府上贵女对墨水的青睐，不由说道：“如此说来，你们的墨水买卖，说不定比蘸水笔更具优势、更赚钱呢。”
　　
    “那当然啊。”袁冬初很得意。
　　
    毕竟蘸水笔制作简单，从外观上看一目了然，很容易便能仿制。
　　
    虽然蘸水笔作坊在经营上做了一系列准备，又是存货，又是品牌意识的，但终究拦不住别人跟风。
　　
    别家的仿制品可以卖的便宜一点，若再下点辛苦，便能在外观和物美价廉方面做出些创新。
　　
    到时候，和通州蘸水笔作坊分一杯羹的机会应该是有的。
　　
    但墨水就不一样了，这算是最早的化学单元操作。有意识的利用化学反应制作某种商品，在这个时代，绝对的独一份。
　　
    而且牧良镇的墨水作坊并不对外公开，作坊里所用原辅材料，怎么看也和墨水没丝毫关系。
　　
    若想凭借买一瓶墨水回去琢磨琢磨，从而仿制出来，怕是得想破了脑袋。
　　
    窃取墨水的制作方法也不现实。
　　
    牧良镇是诚运的大本营，但凡有个生面孔出现在牧良镇，一定会被人们加倍关注。想偷偷摸摸靠近墨水作坊，那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刘三虎几个是混混出身，虽说最近认了一些字，也在磕磕绊绊的学着写。但他们一群糙汉子，对写字、以及笔画和颜色什么的完全无感。
　　
    听了顾天成的话，再看袁冬初捡了银子一样的得意表情，也都是啧啧称奇。
　　
    原来他们没当回事儿的笔墨小买卖，居然如此受欢迎、还能有如此大的前景。
　　
    几个人相互对视，内心里都是感叹不已。原来脑子好使，等同于生财有道啊。像人家袁姑娘，随随便便做个事情就能赚钱，真是羡慕不来。
　　
    …………
　　
    第二天，星耀专门跑了一趟，给曹、宋、高三家分别送去一瓶墨水。
　　
    走的时候，星耀清清爽爽，只在怀里揣着三个小瓷瓶。
　　
    但回来时，满脸无奈的星耀走在前面，后面直接跟回来一辆马车。
　　
    马车进了投递行后院，车夫和高家一个小厮二话不说，便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又是若干吃的用的和津州的土仪特产。另外有一包皮儿裁好的衣料尺头，还有几匹绸缎料子。
　　
    这时的袁冬初还在门店里写单办业务，顾天成和刘三虎闻讯，从店面回来，看见此等情形，也是惊讶的脚步顿了顿。
　　
    但也只是这么一顿，两人并未失态。
　　
    顾天成笑吟吟的上前，冲着车夫及高家小厮拱手，“老哥”“小哥”的一通热络寒暄。
　　
    车夫和小厮哪敢受这个礼，忙不迭的躬身应答。至于顾天成邀请他们去屋里坐会儿、喝杯茶，两人更不敢应，很是感谢客气了几句，便规规矩矩的行礼告辞。
　　
    星辉、星耀送这两人出门，刘三虎看着堆了礼物的堂屋，一叠声的咋舌：“那么一丁点儿的三小瓶墨水，居然换来这许多东西。那墨水，难道是金子做的不成？”
　　
    顾天成则笑道：“主要是，金子也做不出这东西啊。”
　　
    刘三虎毫无原则的点头：“看来真是这样了。”
　　
    马车上的东西是高、宋两家执意要送的，和曹家一样，也是出于对袁冬初馈赠的感谢。
　　
    昨日两家的女儿回去，就展示了她们此次做客带回来的稀罕物品。
　　
    蘸水笔近段时间被人们热议，他们两家还专门交代管事，去投递行邮寄物品时，一定看一看那蘸水笔是个什么样的物什。
　　
    管事也只能看一看，再多问，就被告知这是商业机密，无从得知细节。
　　
    哪知自家女儿出去做客一趟，便是带回了功用和蘸水笔几近相同的羽毛笔。
　　
    唯一遗憾的是，昨日晚间府中几个人试用羽毛笔时，只能用墨条研磨出的墨汁。
　　
    据自家女儿说，袁冬初使用的是专用墨水，颜色明媚清新，写出的字迹笔画均匀，随手写，墨迹立即就干了。
　　
    听得父母兄弟好一番向往，不过高依文和宋湘美几个女孩子也说了，袁冬初答应送她们专用墨水的。
　　
    但何时送来，那就得看人家姑娘什么时候派人了。
　　
    即使没有专用墨水感觉有所缺憾，但羽毛笔蘸取墨汁的方法也让两家人称奇。
　　
    那羽毛笔尖似乎会额外吸取墨汁一样，一蘸之下，差不多小半个羽管都吸饱了墨汁。且含而不漏，一次蘸墨的书写量大大增加。
　　
    就像人们议论的那样，这样的书写方式，能让各种账册和票据记录的消耗降低很多，写字速度也快了一些。
　　
    而那个关于没有专用墨水的遗憾，第二天便得到了满足。诚运一个小子如约而至，真的送来一瓶墨水。
　　
    诚运的袁姑娘大气，羽毛笔这么稀罕的书写用具，都能全部教授自家女儿制作。如今还送来了稀罕的墨水，他们堂堂大族哪能失了面子？
　　
    所以才有了若干回赠礼品。
　　
    刘三虎惊讶于三瓶墨水能换来如此多的好东西，但高、宋两家在测试墨水使用效果之后，却觉得那些馈赠送出去是赚大发了。

[602.第598章 被许多人瞩目]
　　两家大族的话事人用羽毛笔试过专用墨水，都是满心欢喜。曹家就不用说了，人家女儿本就有留有一瓶，昨日就试过。
　　
    专用墨水写出来的字迹，颜色果然新奇清晰、干净利落。
　　
    羽毛笔配着专用墨水写字，笔画纤细均匀，书写蝇头小楷几乎不存在手抖失误。
　　
    在不知道羽毛笔和蘸水笔的情况下，这种规整的字迹一定会让观看的人惊疑不定。
　　
    话说，什么人用毛笔写字，能做到书写好几页都是一个粗细的笔画？
　　
    所以，在蘸水笔这件事情上，他们三家占据了绝对优势。
　　
    这三家很默契，都是在自家府邸消化着羽毛笔和专用墨水的震惊，硬笔书写并未外传。
　　
    他们动着同样的心思，都在等新年来临。各家开始相互走动时，再把这种稀奇的笔迹和墨水展示出来，以获得轰动效果。
　　
    大家族嘛，津州这样的大城，大家族也会多一些。无论在哪方面拔个尖，都是能够蔑视其他家族的机会。
　　
    于是，三家大族也是选了几个拔尖的子弟练习硬笔字，只等过年时，用那新颖的字体和清新的颜色，给各家来个足够震惊的展示。
　　
    …………
　　
    袁冬初预估的墨水用量很靠谱，一直到投递行因临近过年不在收揽包裹，她手里还剩了半瓶墨水，根本不用找那三家匀兑。
　　
    同时，投递行也进入了这一年的收官尾声。
　　
    从腊月过半开始，投递行只在码头接收包裹，投送到收件人手中，不再揽件。
　　
    而更早腊月中旬初始，投递行揽收的信件包裹限制在庆州以北地区。
　　
    袁冬初、顾天成等人也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顾天成和袁冬初带着他们秋末来时的一帮人，把行李物品装了两马车，启程前往码头。
　　
    投递行这边则是关门闭户，只留了门店里的几张台席桌案。后院房间里的桌椅板凳、以及厨房的锅碗瓢勺什么的没动，其余容易损坏的物品全部带走。
　　
    去年坪州投递行过年期间，因有人觊觎投递行的生意，发生了那档子打砸事件。而津州这边，则是有文家和码头崔三望对投递行的敌意。
　　
    所以顾天成并未留当地人在投递行值守，只安排雇来的八个学子没三日一轮，轮值的人，每日不管什么时间，只要来店里查看一番便可。
　　
    若无异常，锁了门自去，第二日再来查看。
　　
    若发现异常，被偷盗、打砸什么的，直接找府衙报官，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衙门，学子们也就不用轮值了。
　　
    当然，这里和坪州的情况不一样，投递行在津州这边虽然经营时间不长，但根基却是打下了。
　　
    有袁冬初结交的曹家、高家和宋家三个大户望族；有津州知府贺之进对顾天成身份的敬畏；再加上秦睿和姜成华、陈子更给诚运造势。
　　
    可以说，津州投递行这地方，出问题的几率很小。
　　
    投递行关门时间，还有他们何时启程已经通知了相熟的人，并且都已道别过了。
　　
    但顾天成等人出现在码头时，依然有不少人前来送行。
　　
    最前面的，是知府大人家的公子贺景云和他那几个酒肉朋友。
　　
    这几位贵公子旁边，围着津州几家大户得脸的管事，一个个的，面上都是送别的不舍神情。
　　
    顾天成带着刘三虎等人紧走几步上前，和送行的众人见礼寒暄。
　　
    另一边，还有曹家、高家、宋家的几个嬷嬷，她们是来送袁冬初的。
　　
    这几个就不是拱手道别，喝一杯送行酒了事的。她们带着几个粗使的仆妇，这些人或提着食盒，或带着点心包裹，里面都是路上需要的吃用东西。
　　
    顾天成等人搭乘的船是昨天就问好、并交了定金的货船。行船何时起锚，通常都是定了时辰、有讲究的。
　　
    送别这边也不能太耽误时间，各人都招呼过，便真的拱手道别了。
　　
    河道上行船的人，自然知道近两年兴起的诚运投递行。作为同行，船老大多少也听过诚运南北的一些事情。
　　
    听说搭船的是投递行的人，船老大倒也看重他们几分。
　　
    但这么多或富贵公子、或得体的大族管事给投递行众人送行，还是让船老大感到了意外。
　　
    待到顾天成一行人带着行李上船时，船老大更加客气了几分。
　　
    马上就是大年，这次行船是今年的最后一趟，无论船主还是乘客、货主，都是归心似箭。
　　
    一路航行，除了必须的补给，便只是在庆州停了片刻，放下二笙等三个卓静兰的陪嫁下人。其余时候基本上没有停歇，日夜兼程，终于在大年二十九申时，大船停靠在牧良镇码头。
　　
    牧良镇虽紧邻易水县城，码头也不算太小，但船老大还真没在这里停靠过。
　　
    如今正值年关，马上就是年三十，如果不是顾天成一行有十六七个客人，还有大宗的行李物品，能赚不少船钱，船老大根本不会答应在这里靠岸。
　　
    大型货船泊在牧良镇码头，船老大着实被这个乡镇码头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不过一个镇子的码头，看起来居然也有点繁华的意思了。
　　
    码头不算大，但距离码头不远的一大片区域，不知什么时候建起了一个船坞。
　　
    船坞中停了大小近二十条船，新年临近，船坞依然人来人往的忙碌，一派繁荣景象。
　　
    而他这边，船一靠岸，人流不多的码头竟起了一些波动，似乎正有什么消息在传递着。
　　
    接着，远远近近的，便有不少人快速往这边聚拢过来，把船老大吓了一跳。
　　
    大家都知道，牧良镇是诚运的发家之地。诚运在多地设有投递行中，只是其中一个分号的人员回家而已，要不要被这许多人瞩目？
　　
    船老大回头看向已经收拾了行李物品，正准备下船的顾天成等人，心里有些打鼓。莫不是这几个和老家的人有矛盾，岸上的人早就等着收拾他们了？
　　
    袁冬初哪里会管船老大和货主是什么心理活动，她今年几乎一整年都在外面飘着，她早就想家了，还想她老爸。
　　
    而袁长河，此时就站在岸边一伙人的最前沿。
　　
    袁冬初一看到袁长河，就很不顾形象，像现代那样冲着袁长河大力挥手。她老爸看起来瘦了不少，却是更精干的样子了。
　　
    袁冬初身边的陈嬷嬷看不过眼，待到她挥了三五下手臂，才上前半步，在她耳边提醒一声：“老爷看到姑娘了，姑娘也顾着点女孩子家的规矩。”

[603.第599章 凡是都有例外]
　　被陈嬷嬷提醒了的袁冬初“哦”了一声，悻悻然把手放下。
　　
    好在她老爸的确看到她了，虽然没像她那样肆意的挥手，却是带着一脸的激动笑容，不错眼的看着她呢。
　　
    和袁长河并排站着的是刘启元、周山和秦向儒，再后面则是小满和诚运的一帮兄弟。
　　
    就是这些人，让牧良镇码头热闹非凡。
　　
    旁边还有另一拨，人数上远远比不了袁长河等人，不怎么起眼，是顾母等一行女子。
　　
    周彩兰和秀春、小翠，以及秀春小翠的娘，都围在顾母和另一位婶子身边。
　　
    她们这些女人们接船的对象其实不同，但这时都踮着脚尖翘首以盼
　　
    船上的跳板搭在岸上，一个船工下来做好固定，顾天成叮嘱了星辉几句，首先通过跳板踏上码头。
　　
    他只顾得上和袁长河等人摆了下手，便往自家娘亲的方向过去。
　　
    随后下来的便是袁冬初和照应着她的星辉。
　　
    袁冬初当然是直奔自家老爸。
　　
    两人这一下来，接船的人可就乱了。
　　
    周彩兰和秀春、小翠自然是奔着袁冬初过来的。而秦向儒和刘启元等一干兄弟则是向着顾母和顾天成那边围拢过去。
　　
    而后面下来的星耀，就只能在无人关注的情况下，带着旺升、有金铁蛋和武全县收来的三个流浪儿走下跳板。
　　
    好在也不是真的无人照应他们，这边一踏上码头，小满和两个兄弟便过来招呼他们去住宿地歇息。
　　
    刘三虎哥儿几个则是自来熟的和刘启元等人混一起了。
　　
    袁冬初站在袁长河面前，刚喊了声“爹”。
　　
    袁长河也只来得及问了声：“闺女，坐了好多日的船，累了吧？”
　　
    然后，袁冬初就被秀春和小翠一边一个抱住了胳膊。
　　
    秀春一开口便是叫苦：“冬初，没有你带着，我们这大半年好辛苦啊！”
　　
    小翠满脸都是见到亲人的表情：“冬初姐你可回来了，我们好想你啊。”
　　
    周彩兰如今倒是有了点雍容样子，身边跟着半悦和刘嬷嬷，很像个少奶奶了。
　　
    她没像小翠和秀春那么激动，但也站到袁冬初身旁，轻言细语的问道：“津州的事情还顺利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秀春娘和秀春大嫂看着袁冬初的衣着穿戴，都是很激动的样子，也是抢着各种关心问候。
　　
    这么多人开口，袁冬初都不知该应付哪个的问话，不管对方说了什么、问了什么，她一律以“好”“好”“好”作答。
　　
    还是小翠娘比较靠谱，终于逮着说话的机会，却是说道：“袁姑娘这些日子都是在船上过的，想来辛苦的紧。还是不在这儿耽搁了，咱们赶紧回家，让袁姑娘坐下来好生歇歇才是。”
　　
    虽然将近一年没怎么见面，这些人在不知不觉中，对袁冬初的称呼已经变了。
　　
    秀春连忙附和：“是呢，马上就是晚饭的时辰，是该回去做饭了。冬初，我们已经在家准备了饭食，全都是好吃的。”
　　
    “对对对。”众人连忙应着，不由分说，簇拥着袁冬初和袁长河，便往袁家在牧良镇的住处而去。
　　
    只能在外围听着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的秀春父兄、小弟，还有小翠爹和弟弟，也都跟了上去。
　　
    袁长河这边，只来得及伸着脖子冲着顾天成那边招呼了一声，听见没听见的也顾不上，就这么走了。
　　
    顾天成还真没听见，他那边也忙着和顾母、和秦向儒、还有若干兄弟们交流呢。同样也是说不多几句话，兄弟们便簇拥着他们往家里去。
　　
    还有镇子上的其他人，逮着机会也会满脸笑容的打个招呼，问一声“回来了”。
　　
    要说牧良镇现在的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过去在码头等活儿，那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全看停靠的船只多少。
　　
    现在却是不同，大部分人家的大小劳力都在诚运做着不同的营生。其中不少人都小小的管些事情，赚的就是管事的工钱，家里日子眼见得就变好了。
　　
    若是家里有人在哪个投递分号做个掌柜什么的，或者在诚运南北的货船上主事，收入便更多了。
　　
    可以说，如今的牧良镇，那是远近闻名的富裕镇子。在外面一说起自己家住牧良镇，一定会让其他地方的人羡慕嫉妒。
　　
    诚运的重要班底刘启元也忙着呢，他只是最开始和顾天成说了两句话，之后便带人安顿顾天成和袁冬初回来的各种杂事。
　　
    那两人被人围着，指定是管不了随行的人和他们的行李物品。
　　
    两位诚运领军人物的家当，刘启元这个大管事得亲自安排人整理运送，一定要做的妥帖才行。
　　
    马上就是大年三十，原本应该安静下来的码头，却因顾天成和袁冬初一行人的回归，喧嚣鼎沸起来。
　　
    很多和顾天成、袁冬初不熟的镇子百姓，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都在外围看着、议论着、称赞着。
　　
    凡事总有例外，人群后方的连巧珍就一脸淡漠，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冷意。
　　
    她早就等的不耐烦，奈何摆渡的船工和另几个乘船的人都不着急。有几个人还兴致勃勃的跑出去，围观诚运大当家回来的盛况。
　　
    就是连巧珍的两个弟弟连文和连武，也不顾连巧珍的不悦，瞅了个空就跑了。不用问，一定也是跑去围观，给顾天成和袁冬初捧场去了。
　　
    而连巧珍她爹连茂才虽然没走，却也是自家买的东西很多，需要照看。加上他年纪终究大一些，实在不好什么也不顾的去凑热闹，这才留下。
　　
    人虽然留下了，对当下热闹动心的神态却是有的，也是一脸盎然的听摆渡的老船工讲他听来的诚运的各种消息。
　　
    合着世间的所有人都和她做对！连巧珍强压着心中的愤怒，脸色愈加不好看。
　　
    她身后的香莲和刘婆婆、以及掌管三家食肆的赵掌柜和两个厨子，见主子神色不对，更加垂首敛目，一眼也不多看四周情形。
　　
    就这样等到顾天成和袁冬初离开，诚运的人开始散去，牧良镇围观的人也渐渐各自做事，连巧珍才语气淡淡的，催促老船工：“这位大伯，人都散了，咱也该走了吧？再耽搁怕是得赶夜路了。”
　　
    船工并不在意连巧珍的语气，笑呵呵的：“连家姑奶奶说的是，咱这就走。”
　　
    说完，老船工就去帮赵掌柜等人往船上搬东西，一边吆喝乘船的人抓紧时间上船。
　　
    直到这时，连文、连武才意犹未尽的回来，一边还颇有留恋的往袁长河和袁冬初离开的方向望着，被连巧珍狠狠瞪了几眼。

[604.第600章 底气从何而来]
　　连巧珍等人乘坐的摆渡小船渐渐走远，留在岸上的赵掌柜和两个厨子相互看看，都是暗自虚了口气。
　　
    连巧珍回乡之后经营的三个食肆，因为有庆州酒楼的那些人掌勺，生意还算不错。
　　
    唯一让连巧珍闹心的是，做个小小的食肆生意，居然还得给地痞流氓交钱。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受这种窝囊气。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曾经历、也难以接受的。
　　
    不过人在矮檐下，她落难了，不低头又能怎样？
　　
    食肆和别的生意一样，过年也是要关门歇业的。
　　
    连巧珍一直住在娘家，日常会去三家食肆巡视。这时要过年，食肆歇业，她便也只能待在家里。
　　
    赵掌柜和厨子伙计一干人等没地方去，这段时间便留在三家食肆中歇着。
　　
    连巧珍这趟来，是结算食肆的收入，给食肆的人留了过年的嚼用。
　　
    之后又带着赵掌柜等人，帮他爹和两个兄弟收拾了点心铺子，在县城买了些家里的吃用物品，这才赶来牧良镇码头。
　　
    结果就遇到顾天成和袁冬初回来，直接惹得连巧珍心情极差，把她那一干下人也吓得够呛。
　　
    赵掌柜和两个大师傅都是心有余悸，相互对视，再看看诚运那一帮渐渐散去的人，心里止不住嘀咕：他们这位姑奶奶，不知怎的，居然和诚运的人不对付。
　　
    他们来这里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却也知道以牧良镇为中心的好多村镇，都因诚运的崛起，沾了不少光。
　　
    大家伙儿和诚运的关系自然很好。
　　
    唯独他们这位姑奶奶，看诚运所有人都不顺眼。
　　
    这得有多大的仇呢？
　　
    听说连家和诚运二当家是近二十年的邻里关系，一直房前房后住着。
　　
    连家姑奶奶和那位赫赫有名的袁冬初也是自小相识。
　　
    大家都说，袁冬初在延浦镇的另两个穷丫头玩伴，因为和袁冬初处的来，这段时间，家里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可他们主子就不然了，不但没打算和诚运的重要人物交好。看起来反而是处处绕开诚运做事，对诚运两位当家和那位袁姑娘也是百般厌恶。
　　
    赵掌柜这些混迹牧良镇和易水县的人，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诚运不倒，他们这位主子怕是只能在易水县赚几个小钱。
　　
    而这个小钱也是顾、袁两位不愿和她计较。否则，以顾天成那让人牙酸的出身，都不用他多说什么，只需给手下丢一个眼神，连姑奶奶这三家食肆就绝对开不下去。
　　
    就像他们在庆州开的酒楼，如果当时和诚运这帮强力老乡搞好关系，庆州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即使发生了，也不至于落得那般地步。
　　
    如果酒楼能正常经营到现在，怕是庆州第一酒楼的名号就是连家姑奶奶的德胜酒楼了。
　　
    奈何这位主子，好像根本就不明白这些事情。
　　
    虽然食肆的生意和诚运的零头都没法比，但这位姑奶奶骨子里却透出一种看不上诚运、看不上袁冬初的气势。
　　
    赵掌柜和两个厨子都是无奈叹气，真不知道主子那高高在上的底气、还有万般的不服从何而来。
　　
    …………
　　
    摆渡船上，连茂才当然看得出闺女连巧珍的脸色。他知道闺女和袁家父女不对付，也想掩饰一下他对诚运的关注，可实在没忍住啊。
　　
    如今的袁长河，易水县的各色人等，无论哪个都得高看他几眼。
　　
    只连茂才刚才探头看到的，很多人其实和袁长河不熟，但也都往前凑。
　　
    只要凑到袁长河和顾天成近前，都要问一声好。
　　
    得到回应之后，都是欢天喜地。
　　
    而他和袁长河近二十年的邻居，大家那么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原本很是熟络。
　　
    但现在，他却只能躲在一旁，连袁长河不认识的那些人都不如。
　　
    同样是邻居的秀春的于家和小翠的柳家，也就是于二牛和柳永银两家。
　　
    之前，他们两家算什么啊，家里穷得叮当响。
　　
    如今的于家和柳家随在袁长河身边，日子过的多么得意。
　　
    那两家的女人每每听人夸赞羡慕她家日子，脸上像开了的花一样，那喜色，压都压不住。
　　
    连茂才再瞥一眼自家闺女。
　　
    他原以为，自己家闺女就是他们那条街上最出色、最能干的女子了。
　　
    如今看来，别说是和袁冬初比，就是和于秀春和柳翠两个小丫头相比，他家闺女都要差上一截。
　　
    相识的街坊邻居，只要遇到于家和柳家的人，那是分外的热情。
　　
    而他连家，虽然在易水县经营着点心铺子，出门却会被人们指指点点。
　　
    要说这银子，赚的是真不怎么舒心。
　　
    连茂才心里转着各种念头，碍于船上人多，他硬是忍着，什么也没说。
　　
    一直等到他们在延浦镇下了船，连茂才和儿子、香莲等人各自提着东西，走出好一截路，连茂才才斟酌着措辞，对神色淡然的连巧珍说道：“我刚才想着，咱家和袁长河父女其实没什么隔阂。如今诚运势头又越来越大，咱实在犯不着和袁家父女冷眼相向。”
　　
    连巧珍本就为刚才所见恼火，闻言豁然扭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声音也有点尖锐：“那袁冬初和顾天成就是两个小人，无论别人怎样真心对待他们，他们都会和人耍百般的心眼。”
　　
    这番话说得连茂才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好在没人。
　　
    诚运如今是多大的势头啊？周围各个镇子都有很多人吃诚运这碗饭。
　　
    若被人听到他们说诚运当家人的话坏，一旦传出去，他家还能在延浦镇安心住着吗？还能在县城做生意吗？
　　
    连巧珍却毫无所觉，继续说道：“若康豪不是和他们混在一起，不把我当自家人，我岂会走到今日这种地步？”
　　
    她这一番话说的，连茂才好半天想不出怎样应答。心里觉得连巧珍的话不对，可又不知错在哪里。
　　
    却是连巧珍的二弟连武说道：“大姐，你是不是钻了牛角尖？我日日在易水县店里做事，凡遇到的人，都说诚运的顾当家和冬初姐为人仗义，给大家带来诸般好处。从未听哪个说他们耍心眼的？”
　　
    这下，连茂才也想起了应对之词：“是啊，你看秀春和小翠二人，就是和袁家闺女走得近，他们两家如今的日子好得很呢。”

[605.第601章 人心]
　　连文瞄着他姐的脸色，壮着胆子说道：“听说，秀春和小翠如今拿的是管事的工钱，于家和柳家在河运行还有分红呢。
　　
    “秀春爹说了，这都是沾了冬初姐的光。他家再攒一年银子，就能在易水县买房子，一并搬到县里去住了。”
　　
    手里提着东西的香莲和陈婆婆心中忐忑，只管低头跟着主子的脚步走路，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连茂才附和儿子，说道：“我也听人说过这样的话。”
　　
    连家之前就开着油坊，如今又经营着点心铺子，目前也只能在易水县租房。于家两年前那是赤贫，现在也敢说要在县城买房子了。
　　
    这运气，完全就是袁冬初带给他们的。
　　
    连茂才三人提起秀春和小翠，那种羡慕的语气，让连巧珍特别反感。
　　
    还有两个弟弟对袁冬初的称呼，还“冬初姐”！人家认得你是谁吗？！
　　
    那于秀春和柳翠就是两个没出息的，天生给人当奴才的命！
　　
    她们给袁冬初跑腿卖命，得到的好处连袁冬初的零头都没有，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上辈子给袁冬初跑腿当苦力真是够够的了，结果他爹经营着自己的点心铺子，却不知足，还在她面前用这种口气提于秀春和柳翠。
　　
    这是想她也去讨好袁冬初，给袁冬初卖命，像上辈子那样坑死她吗？
　　
    他们所有人都说袁冬初不和人耍心眼，可上辈子，袁冬初从没给她说过野菜也能卖钱，也能得到赏钱。
　　
    还有她府里那么多好吃的菜肴，却怕她学了去赚钱，藏着不告诉她。导致她两次在通州经营铩羽而归，彻底死了心。
　　
    之后过了很多年，袁冬初发达了，她府里才开始做那许多好饭好菜。
　　
    还有秦睿那个老不死的，这次回来，替袁冬初吹嘘什么读书天赋。
　　
    那个对联也许是真的精妙，可她袁冬初上辈子怎么不拿出来？
　　
    她就是个小人，处处防着人，处处藏着后手，就是亲近的人也不能知道她的底有多深，枉她连巧珍用全部真心对待于她，可她得到了什么？
　　
    得到的是防备、是欺骗！
　　
    这样的人不是小人又是什么？！
　　
    眼看着她家巷子就在跟前，连巧珍心中愤怒，停下脚步，用略带讥讽的语气反问道：“爹你的意思，是嫌我挣回的点心铺子不及秀春和小翠赚的银两多吗？”
　　
    连茂才被问的脸色涨红起来，心中也有了些怒意。
　　
    连巧珍却及时收了性子，哀伤道：“袁冬初和顾天成把我害成如今这鬼样子，难道我还要舔着脸去贴他们吗？”
　　
    连茂才有些心软了。
　　
    他有点不明白，自家闺女之前也要强，却不像和离回来之后这样脾气大。无论什么话，她都听不进去，只要不合心意，便是给人脸色看。
　　
    家里经营的点心铺子的确是她带回来的，但他们父子每日辛苦，也才勉力维持了这份营生。
　　
    怎么就一定得看她脸色了？
　　
    重要的是，她如今的确可怜，又不能太和她较真。
　　
    连茂才放缓着语气说道：“冬初和诚运那位大当家也没怎么你吧？你怎么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了？”
　　
    连巧珍心头又升腾起恨意，看着他爹，恨声说道：“怎么就没把我怎样了？我和康豪说过无数次，告诉他，他是公门中人，不要和顾天成那等市井之徒来往。
　　
    “可他非但不听我的，反而和那些人走得近。混到最后，被人挑唆着，反倒把我看成了他的仇人。
　　
    “这还不是害我吗？怎么在爹口中，便是成了我记恨人家？！”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说，爹怎么就断定我就是个没出息的？难道我这辈子就一定比不过于秀春、柳翠和袁冬初？”
　　
    她这是被顾天成和康豪害了，否则，她在通州经营点心铺子、在庆州开酒楼，用不了多久，就能家财万贯，易水县这些人都得羡慕她。
　　
    即使这样，她也还有机会，等到来年夏秋之际，她就能有一大笔进项。一旦手里有了银子，她继续做点心铺子和酒楼，一样能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连茂才嘴巴动了动，终究撇开了这个话题，语气温和的说道：“眼看就是大年，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回家吧。”
　　
    他看康豪那孩子不错，但通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娘家人却是不知道，就是想劝解也无从说起。
　　
    他暗叹一口气，当先迈步。
　　
    …………
　　
    冬日的太阳落山比较早，夕阳西斜之时，袁家的丰盛晚饭便端上了桌。
　　
    之所以能这么快，是因为在这之前，食材都准备好了，处于半成品状态。只要一个上菜的口令，厨房煎炒烹炸，饭菜很快就出锅。
　　
    因为是给袁冬初接风，所以特别丰盛。
　　
    热菜才上了一半，袁长河屋里几个男人已经三杯酒下肚。
　　
    这时代的酒度数并不高，三杯酒只能让小翠他爹话多了点。
　　
    柳永银正在抒发自己的感触：“老哥你家冬初姑娘可真是出息呢，咱们穷人家的女娃，只手便撑起大河南北的这么多家信局……世间男子也比不了冬初姑娘的出息。”
　　
    袁长河给他杯中满上酒，笑着说道：“你家小翠也不差啊，比冬初还小着两岁呢，学认字才几日，居然也能当先生了，能教各地的投递小子们做事呢。”
　　
    柳永银很不赞成的说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小翠学的那点东西，还不都是冬初姑娘教的？
　　
    “尤其最开始时，冬初那是手把手的教她们。小翠的那点东西和冬初相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别。”
　　
    秀春爹于二牛深有感触的点头，说道：“是呢，我家秀春若不是跟了冬初姑娘，她也就能给家里拾点柴、薅两把野菜。”
　　
    一说到野菜，小翠爹又是一番感叹：“你说说，咱们祖祖辈辈的吃野菜，那都是万般无奈，用来骗肚子的。没想到冬初姑娘能把野菜卖给有钱人家，还能得好多银子的赏钱，这就是天生的能耐。”
　　
    大壮和他二弟结实，还有小翠的弟弟也在座。
　　
    他们刚才都是闷头吃菜来着，大壮终于得了个空，插话道：“说起来，咱们整个易水县的人，都得感谢冬初姑娘。
　　
    “有她给出的法子，我们才认了好多字，才能投送包裹信件赚钱，再也不怕人们说咱睁眼瞎了。”

[606.第602章 您高兴就好]
　　大壮在认字方面很用心，通过各种方式，大约认得五六百个字。这在古代，不吊书袋的话，一些百姓之间的信件和文书，磕磕绊绊的就能全部看下来了。
　　
    没进过学堂，没用过一文钱的束脩，就有了这样的成绩，已经足够他在很多人面前自豪了。
　　
    当然，和自家妹子秀春相比，他却是差了很多。
　　
    虽然大壮是晚辈，但他的话依然得到老老小小的一致赞成。
　　
    袁长河听着这一片的赞扬声，脑袋都有点晕乎了，心里美滋滋的。
　　
    秀春爹抿了口酒，感叹道：“我家秀春前几日告诉我，秦老爷带回来的消息，说京城好多读书人都知道冬初姑娘的名字，都称赞她心思灵透，有读书的天分。”
　　
    说着，还很惋惜的摇头遗憾：“只是可惜了，是个女孩子。”
　　
    秀春弟弟结实连忙接话：“这个话可不单单是我姐说的，县里好多人都知道。大家都夸冬初姐那个‘风声’‘读书声’什么的，都说有大才华的人才能写出那样的句子。”
　　
    小翠弟弟嗤笑他：“什么句子？人家那叫对联。亏你还认了好多字，连这也不知道。”
　　
    结实一点儿不在意，豪爽的一摆手：“不要较真嘛，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袁冬初屋里也摆了一桌，是她们四个小姐妹，还有秀春娘和大嫂、小翠娘在座。
　　
    这边没喝酒，也没有大家族那些规矩。
　　
    饭菜丰盛，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评论菜品的味道如何。然后就是叽叽喳喳的各自说话，讲讲遇到的事情和各地的风俗。
　　
    这里面，秀春娘也很能得意一下，她跟着秀春和小翠辗转各地，顺带照顾两个女孩子的饮食起居。
　　
    好像有句话说过，最能展现各地风俗习惯的，便是当地的菜市场。
　　
    秀春娘走到哪里，一定会光顾当地的集市，她见识到的各地风土人情自然比秀春和小翠还多。
　　
    这个经历，让她有了展示的机会，回来之后，没少把街坊邻里说的羡慕嫉妒恨。
　　
    这个时代，多得是一辈子走不出小镇子的人。各种人对秀春娘的羡慕，甚至超过了秀春赚的工钱。
　　
    袁冬初今年出来，往南没走多远，便被潘再水喊回通州。之后便是致力于庆州和津州的投递行，还真不如秀春娘了解南方的风土人情。
　　
    所以秀春娘说的那些，她倒也听得仔细。
　　
    秀春娘有了这么强力的听众，讲得更加绘声绘色。
　　
    袁家仅有的两个屋子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直闹到将近亥时，这才在小翠娘的提醒下收了摊子。
　　
    天色已晚，秦向儒这时已经从顾天成那边回来，过来接自家媳妇。
　　
    秀春和小翠两家人自是不方便赶夜路再回延浦镇，这些都在预料之中，船坞那边早已给两家人安排了临时住处，倒也不碍的什么。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过年嘛，阖家团圆。除非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否则，大家大多会把精力放在自己家里。
　　
    顾天成和袁冬初回来，对于诚运诸人来说，就是一件特别要紧的事。
　　
    把人迎回来，这件要紧事就算告一段落。
　　
    年三十这日早上，秀春和小翠两家人过来告辞。
　　
    之后简单寒暄几句，约好了年后再见，两家人便去冷清起来的码头，搭乘一条孤零零的摆渡小船，回延浦镇去了。
　　
    接着就是秦向儒小两口，也要在午时前赶回延浦镇秦家老宅。
　　
    两人过来告辞，周彩兰很不舍的和袁冬初好一阵悄悄话，小两口才乘坐马车离开。
　　
    虽然袁冬初一整年没在家，但袁家里外却都收拾的利落干净。
　　
    这都是秦向儒小两口和刘启元的功劳。
　　
    秦向儒家里有下人，小两口时不时带着下人过来瞅两眼。两人和袁长河说会儿话，下人们帮忙做些家务。
　　
    刘启元作为诚运的大管家，手里可用的人很多。顾母和袁冬初家里，便是他首要照看的地方，定时定点的会派人过来做事。
　　
    所以，袁冬初虽然过年才回来，家里已经准备的妥妥帖帖，没什么事需要她做。
　　
    她这挺舒服的就坐享其成了。
　　
    除夕这日的晚饭是袁冬初和陈嬷嬷、婉儿一起做的。
　　
    这就是年夜饭了，虽然家里人少，却不能凑合。即使接下来几天得吃剩饭剩菜，也在所不惜！
　　
    桌上先摆了四个小碟子凉菜，分别是盐水鸭，凉拌干丝，芥末木耳，老醋花生。
　　
    再放上一壶酒，让一家之主的袁长河先慢慢品着。
　　
    接着，厨房开始煎炒烹炸、起蒸锅。
　　
    六个热菜，分别是红烧肉，糖醋鱼，盐焗鸡，香焖狮子头，葫芦条炒肉，蒜苗豆芽炒鸡蛋。
　　
    最后是一个汤，酥肉汤。
　　
    汤是袁冬初上桌后才放上来的。
　　
    袁冬初从厨房出来，先回自己房间去下包头发的蓝花布巾，然后简单洗过手脸，才换了过年的衣裳。
　　
    她过年的衣裙有好几身，有秀春和小翠两人在沐州合伙买给她的礼物，也有袁长河托外面投递分号照应杂事的婶子买来的，还有袁长河自己外出看到不错的，心念一动就买下来了。
　　
    袁冬初今天穿的就是她老爸心念一动买的那身，一身的粉色缎子打底、绣红白两色芍药的上衣的同款裙子。
　　
    这衣服，在袁冬初看来真是一言难尽。但她老爸很用心买来，怎么也得给老爸个面子。
　　
    而且，这身衣服过年时在家里穿就很合适，既能让老爸高兴，又能最大程度的降低影响力。
　　
    所以，现在不穿，更待何时？
　　
    家里嘛，她的首饰也戴的简单，只在发髻上缠了红粉相间的绸带，看着也很喜庆欢乐。
　　
    一切整理妥当，来到袁长河的卧室兼袁家堂屋。
　　
    袁长河也是一身崭新的蓝色棉布袍服，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家里的衣着不用太讲究，图个随性便好。
　　
    棉布衣裳穿着舒服，总之穿了新衣裳就是了。
　　
    这时的袁长河正坐在桌前抿一小杯酒，桌上是热腾腾的各色菜肴。
　　
    一看见闺女进门，袁长河眼睛就亮了，上下打量闺女好几眼，笑着说道：“你看，我就说这身衣裳喜庆嘛，再配上你的发饰，就是你这年纪女娃最好看的打扮。”
　　
    “是啊是啊，爹您说的太对了。”袁冬初笑得像朵花一样，您高兴就好，“为了配好这身一群，我花费了好多心思。”
　　
    袁长河喜滋滋的点头：“女孩子嘛，就该这样。”
　　
    “是呢是呢。”除了赞成，她还能说什么。

[607.第603章 这样的调调]
　　袁冬初在老爸对面坐下，扫一眼桌上的饭菜，得意问道：“怎么样爹，我和陈嬷嬷的手艺还过得去吧？”
　　
    “过得去，太过得去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味道最好的菜肴了。”
　　
    这还真是袁长河的心里话，这些菜有些是他吃过的，就像红烧肉、糖醋鱼、狮子头，这都是各家各户过年的经典菜肴。
　　
    就算穷人家日子艰难，但过年的时候，合全家一年的收入，做上一两道经典肉菜还是可以的。
　　
    尤其各种做法的鱼类更不稀奇。大河沿岸的住民，守着河道，就是不过年，也时不时的能吃上几次烧鱼、炖鱼、贴饼子熬鱼头鱼尾什么的。
　　
    只是，过年做鱼的时候，油水更足一些就是了。
　　
    就像狮子头，以往自家过年也会做几个肉丸子。但那用料、工序和手艺，和现在桌上的没法比。
　　
    还有一些菜，袁长河却是第一次品尝。就像最后上的这个汤，酥肉就是袁长河第一次吃到，吃起来果然酥嫩鲜香。
　　
    还有之前的凉菜，芥末木耳和盐水鸭，也是他第一次吃，绝对是下酒的好菜。
　　
    袁家只有袁长河爷俩和陈嬷嬷、婉儿四人，因为有袁长河在，袁冬初也没弄什么婉儿、陈婆婆一起上桌的建议。
　　
    这种事，习惯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如今她家底还薄，她和她爹只有两个人，把丫鬟嬷嬷弄到桌上吃饭没什么。
　　
    但长此以往形成了习惯，等到以后家大业大之时，再把陈嬷嬷和婉儿请下主人的饭桌，谁知道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饭菜的确够丰富，她爷俩吃不下多少，便是用了两套小一号的盘子，分了两桌一样的饭菜。
　　
    陈嬷嬷一直跟着袁冬初，时不时的就会试一下新菜品，厨艺直线上升。无论经典老菜还是新品菜肴，味道都是一流。
　　
    就这样，两桌四个人不急不缓的吃着菜，慢语轻言的各自聊天，袁冬初还陪她老爸少少的喝了点水酒。
　　
    陈嬷嬷和婉儿也少有如此清闲的时候，能这样一点事情没有的坐在饭桌旁，缓缓吃菜聊天真是轻松惬意。
　　
    这顿饭吃的时间也长了，屋子里的土炉上有一口蒸锅，婉儿不时把他们两桌凉掉的菜放进去温着。温好之后再换两道。
　　
    这顿饭拉的时间虽长，却吃得舒心。
　　
    吃过晚饭，袁冬初挺有兴致的去外面放了两挂鞭炮，算是消食。
　　
    回来之后，和袁长河坐在两张椅子上，沏了一壶茶，配了些干果，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聊天。
　　
    袁冬初说一说庆州和津州的事情，袁长河则讲述诚运建造船坞的一系列杂事。
　　
    还有他们的河运行，因货船上的船工强悍，诚运南北在河道上颇有名望，信誉度首屈一指。
　　
    婉儿和陈嬷嬷则是聊回来之后牧良镇的一些事情，她们不时会提到隔壁院子里的刘嬷嬷和半悦。
　　
    袁长河和秦向儒两家隔墙而居，主子相处和睦，丫头婆子的关系也都不错。这时的婉儿，便是和陈嬷嬷交流她和半悦相处的体会。
　　
    就这样，时间悠闲的流逝着。临近子时，陈嬷嬷和婉儿去厨房煮了饺子，端了两碟儿素淡的凉拌菜。
　　
    袁长河则带着袁冬初祭财神，袁冬初很应景的又放了两挂长长的鞭炮。再把果品、饺子等贡品都摆上，爷俩才继续坐在桌旁，象征性的吃了几个饺子。
　　
    眼见得一个时辰过去，丑时，袁冬初有点困了。
　　
    守岁什么的，她不太有兴趣，眼皮止不住打架，便和老爸招呼一声，转回自个屋里睡觉去了。
　　
    陈嬷嬷和婉儿听了袁冬初的吩咐，给袁长河烫了壶酒，弄了几个不怕凉的小菜，供袁长河消遣时间。
　　
    袁长河感受到自家女儿的贴心，又感叹一番家里境况是真的好起来了。眼看着自己这边都照应好了，他便也挥退了婉儿两人，让她们自去歇息。
　　
    这个夜里，袁长河还真没睡。
　　
    过去的这一年，很忙碌，收获也很大。
　　
    他即使大半时间都守在牧良镇，也明显能感觉到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在壮大着。
　　
    照这样经营下去，过上三五年，顾天成所说的、河道第一河运行怕是真就落在他们诚运南北手里了。
　　
    诚运投递那就更不用说，天朝独一份的。想来过不多时，沿着大河两岸，从南到北的大小城镇会遍布投递行的分号。
　　
    如此好的经营势头，袁长河很愿意相信，他们是受了上天眷顾的。
　　
    所以，一年才守这一次夜，他无论如何也要守到天明。
　　
    就这样，袁长河慢慢抿着酒，不时嚼两颗豆子、几粒花生，或者夹一筷子凉拌菜、小咸菜什么的。
　　
    一边回忆他们之前的苦日子，一边满意现如今的富足，间或畅想以后的前景，整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东边的天空还灰蒙蒙的，便到了祭祖的时候。
　　
    祭祖历来都是男人的事情，袁长河也没叫醒袁冬初，只自己在院子里点了香，拜祭了祖宗。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祖宗，他虽然没给袁家添个延续香火的男丁，但袁家在女儿冬初手上，却是兴盛起来了，是袁家祖辈从未有过的兴盛。
　　
    袁冬初倒也没睡懒觉，觉得院子里有动静便起床了。
　　
    父女二人在院子里打了个招呼，各自梳洗，袁长河又陪闺女吃了早饭，聊了一会儿，便回了屋里，打算眯一小会儿的。
　　
    他这边刚进屋，小院子的门便被拍响。
　　
    大过年的，院门原本就是虚掩着，随着拍门声响起，院门被推开了。
　　
    顾天成手里拎着两包点心，两个纸卷、两个包袱，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袁冬初还是昨晚那身衣裙，正在院子里溜达，一步一步踩着地上鞭炮崩开的红色纸屑，听着那细小的沙沙声颇为开心。
　　
    这里的讲究，不让很快打扫这些红色纸屑，据说是图个吉庆喜气。
　　
    袁冬初觉得这样的院子比较有趣，去年就这样踩着纸屑溜达来着，只不过去年的鞭炮要少很多。今年还是这样，却是满院子的碎屑，踩着很过瘾。
　　
    听见院门处传来的声音，她抬起头来，正对上顾天成的目光。
　　
    顾天成见到这样打扮的袁冬初，先是愣了愣，这粉红粉红的……他家冬初啥时候喜欢这样的调调了？
　　
    袁冬初煞有介事的整理一下衣领，腰背挺直，微微侧扬着头，做了个小女孩的经典造型。
　　
    顾天成当下就笑了，还是他家冬初有气场，什么样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都好看。

[608.第604章 太没眼力劲儿]
　　顾天成笑呵呵看着自家媳妇，问道：“你这大早上的不在屋里暖和着，莫不是在院子里等我？”
　　
    袁冬初立即一个眼神飞过去，就是那种“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表情。
　　
    陈嬷嬷刚从厨房烧了水出来，就听到顾天成说的话，当下就不乐意了。
　　
    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别说只是定了亲的年轻男女，就是夫妻之间说这些，也得背着点人。
　　
    这位倒好，就在院子里敞开来说这样的轻薄言语，若不小心被人听去了，岂不是被人嚼舌根！
　　
    男人也就算了，这种话伤不到男人。女孩子被人这么说，那是会坏了清名的？
　　
    看来就是他们在津州时一起相处久了，忘了该有的规矩。
　　
    陈嬷嬷两步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一脸正色的冲着顾天成施礼，说道：“老爷正在屋里，大当家这边请。”
　　
    顾天成多识眼色啊，脸色立即正经起来：“那就烦劳嬷嬷通传一声。”
　　
    陈嬷嬷按说应该是顾家这边派给袁冬初的，但看现在，却是在一力维护袁冬初的名声，甚至不惜给他脸色看。
　　
    在这一点上，顾天成对陈嬷嬷非常满意。
　　
    如果陈嬷嬷立心不正，把她当成顾母安插在袁家的钉子，那才糟糕。估计顾天成就得把她开了，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
　　
    袁冬初见顾天成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经过，不由得露出笑容，该！谁让他嘴上没有把门的！
　　
    一脸正色的顾天成则是心中郁闷，暗怪自己说话不注意，被陈嬷嬷逮了个正着。
　　
    他若进来时就彬彬有礼，先作揖，再问好。规规矩矩的，看着陈嬷嬷高兴了，他一定能和媳妇多说几句话。
　　
    话说，之前在津州，两人日日处在一个屋檐下，已经很习惯天天见面了。
　　
    昨天这一日未见，哪儿哪儿都感觉不对劲。
　　
    这家伙只在心里盘算着后悔，却没想过，他若进来就作揖，然后正儿八经的说话。虽然陈嬷嬷不至于给他脸色看，但袁冬初估计就先笑场了。
　　
    最后的结果是袁冬初被陈嬷嬷押回屋里，顾天成一样没机会和媳妇大把时间的聊天。
　　
    袁长河听到外面说话，把门拉开，刚好顾天成走到门前。
　　
    顾天成两只手都占着，先扬起个阳光般的笑脸，点头哈腰的来了句：“伯父过年好！”。
　　
    “是天成啊，好好，都好。”袁长河笑呵呵的，他对这个未来女婿还是很中意的，“来来来，进屋里坐。”
　　
    顾天成这趟是过年的例行拜望，所以袁长河也没客气，接过顾天成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桌上。
　　
    空出手来，顾天成才正式给袁长河行礼。
　　
    之后，两人分宾主落座，小翠上了茶和干果、点心，准翁婿二人在房间里聊天。
　　
    外面的袁冬初有陈嬷嬷盯着，自然也不好再往堂屋里凑。
　　
    好在顾天成很懂得体恤人，坐了大约两刻钟的功夫，便起身告辞，和袁长河一起出来了。
　　
    袁冬初依然在院子里溜达，笑盈盈看着他俩。
　　
    袁长河对顾天成说道：“冬初还是小孩性子，每次过年都要踩一遍院里的炮仗皮，这么大了也改不了。”
　　
    顾天成笑呵呵的：“不用改不用改，这么着才喜气嘛，把福气全沾在自己身上才好。”
　　
    袁长河一听就高兴了，这未来女婿如此纵容自家闺女，闺女以后的日子一定好过。
　　
    嗯，他相女婿的眼力就是好啊。
　　
    袁冬初一个现代人穿来的，没那许多讲究，虽然陈嬷嬷在一旁虎视眈眈，她还是迎了过来：“这就要走吗？”
　　
    “嗯，”顾天成说道，“刚才听伯父说了，伯父整晚上都在守岁。我走了，伯父抓紧时间赶紧眯一会儿才是。
　　
    “还有我娘，也是做了一晚上针线。我现在回去知应着客人，让我娘也歇一歇。”
　　
    “对的对的，”这样一来，袁长河就更不留客了，“快些回去照应客人。”
　　
    话虽是这么说的，顾天成仍然很舍不得离开。
　　
    奈何大年初一，还未成亲的他，还真没有在未婚妻家滞留用饭的规矩。只能把那万般的遗憾揣在心里，离开了。
　　
    把顾天成送出门，看着他拐出巷子，袁长河父女两人回了房间。
　　
    袁冬初好奇顾天成带来的东西，她一边拆那个包袱皮儿，一边问道：“他过来没说什么要紧事儿吧？”
　　
    袁长河看着闺女手脚麻利的提起一件大红织锦的袄子，调侃道：“这是在自己家，爹也就不说什么了，出去了可不能这样子。
　　
    “让人家看见你眼皮子这么浅，之前积攒的那么好的名声，可就毁在这件事上了。”
　　
    袁冬初对顾母的审美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把袄子往自己身上比划了比划，坦然回答他老爸：“这怎么能叫眼皮子浅？这叫举止大方、真性情。”
　　
    然后又问道：“这件红色好看不？我总觉得这个颜色有点扎眼。”
　　
    袁长河断然否定袁冬初的感觉：“扎什么眼？女孩子理应穿得喜庆点儿。”
　　
    “噢。”袁冬初又提起一条同样质地的裙子，看着裙子上星星点点的梅花绣纹，心中很是感动。
　　
    顾天成老妈，这是花了多少时间，才做了这一身衣裳？
　　
    她很主动的又打开另一个包裹，里面是两件里衣和袜子之类的小件，都是浅颜色。
　　
    袁冬初用手抚着那件淡蓝色里衣，说道：“之前不知道他拿来的是这些，应该让他带话回去，告诉伯母不要这么辛苦。”
　　
    袁长河看着她仔细把衣裳叠起来，说道：“这也是天成娘的一番心意，你记着以后好好孝顺婆母就是了。”
　　
    袁冬初“嗯”了一声，把叠起的袄子和裙子放进包皮儿。
　　
    袁长河接着袁冬初刚才的问话，说道：“昨日知县府上一个管事给天成送了帖子，邀请他和顾母大年初五去府上做客。特意提前给顾家送了帖子，请他务必光临。”
　　
    袁冬初眨了眨眼，诧异问道：“知县居然不请您吗？”
　　
    这知县也太没眼力劲儿了吧？
　　
    顾天成固然有名气也有本事，但她袁冬初也不差多少啊。
　　
    而且他老爸怎么说也是诚运的二当家，还是经常驻守大本营的，知县家请客居然不请她老爸，那能合适吗？

[609.第605章 正巧遇到]
　　袁长河可不知道袁冬初是怎么想的，只是笑道：“应该要请的。管事送去帖子，说晚几日才会通知别家。之后就旁敲侧击的问冬初你介不介意出门做客。
　　
    “听管事话里的意思，很想邀请我家冬初去他们府上，只是怕你不肯。”
　　
    “我有什么不肯的？”袁冬初心下嘀咕，难道是怕她自卑、惧怕大场面？
　　
    这样的话，的确应该让他们看看本姑娘的实力！
　　
    她转而问道：“不知那管事有没有说，知县大人还请了咱们这边的什么人？”
　　
    袁长河笑道：“好像都有，刘启元和潘再水都要请的，还有咱们镇子上秦老爷阖府人等，彩兰也会一同前去。”
　　
    接下来的几天，袁冬初也没闲着。
　　
    走得近的街坊邻里，过年都会互相串个门、拜个年。还有诚运的一干兄弟们，来二当家门上走一遭也是正常，袁冬初帮着老爸招待客人，还挺忙。
　　
    初三，袁长河果然接到知县大人的帖子，邀请他们父女在大年初五巳时，去知县府上做客。
　　
    对于易水县很多百姓来说，过去的那一年是个富裕年，过年的时候自然分外喜庆，时间过得也很快。
　　
    转眼便是初五，袁家父女大早就起身，衣服饰品收拾停当。
　　
    袁长河换了另一件深青色素织锦长袍，腰上挂了袁冬初给他的过年礼物，一块青色玉佩，脚踩厚底皂色短靴。
　　
    袁冬初穿了顾母做给她的红色织锦绣银色梅花的袄子和长裙，发髻上戴了三朵小小的银质簪花，配纯银梅枝步摇。
　　
    左手腕上是一只缠丝银手镯，腰上挂了云纹镂空银质压裙，整个人看起来既喜庆又清爽。
　　
    过年时，做生意的马车不多，但生意却很好。有些家境寻常的人家，过年出门也不吝惜奢侈一把，会选择乘坐马车出行。
　　
    外面的马车紧张，袁冬初家里当然没有这样的交通工具，但他们守着诚运的大本营，这个事儿不成问题。
　　
    待到他们父女穿戴整齐，外面已经有马车候着了。
　　
    车夫也是诚运的人，一看到袁长河父女，便抢先问好，之后放下脚凳。
　　
    袁冬初和婉儿、陈嬷嬷坐车厢里。袁长河和车夫一边一个坐车厢前方，一路上聊着天，倒也不闷。
　　
    县城距离牧良镇并不太远，差不多用了三刻钟的时间，马车便来到易水县县衙后巷，停在县衙后方门前。
　　
    各地知县都有公派的住处，就在县衙后院。
　　
    县衙后门大开着，两个管事和两个嬷嬷、另有几个机灵的小厮和丫鬟，在门口迎接客人。
　　
    眼前，便有两辆马车停在前方。
　　
    一个管事正在和一个男客行礼寒暄，另有一个嬷嬷带着丫鬟，领着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一对母女往门内走去。
　　
    袁长河这边，马车刚停下，迎客的管事便过来，满脸笑容的行礼。
　　
    袁长河连忙拱手，自报家门：“在下诚运中人，姓袁，名长河。”
　　
    “知道知道，”管事连忙躬身，“诚运的二当家嘛，咱们哪里会不知道。”
　　
    随后问道：“不知令爱可来了？”
　　
    袁长河示意一下他身后的马车：“小女冬初便在车上。”
　　
    他这边说话，那位迎客的嬷嬷已经站在马车前，屈膝行礼：“奴婢见过袁姑娘，主家正等着您呢。袁姑娘请下车，随奴婢入内。”
　　
    袁长河如今也是县里、乃至河道的风云人物，很多人都认识他。他这里一下车，周围几个客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袁冬初的名气也很大，但大户人家真正见过她的人并不多。
　　
    原因是她不像袁长河那样整日在外打理诚运事务，她一个女孩子家的，虽然没那许多讲究，但论抛头露面，怎么也比不上男子。
　　
    再一个，去年的一整年，她都在外面做事。前年倒是经常在家，但那时，诚运才刚起步，并没有多少人看好他们。
　　
    袁冬初作为一个穷丫头，在码头照应投递行的时候，和县里的富贵人家没丝毫交集。
　　
    现在她的名气是妥妥的有了，人们一听马车里坐着的，就是袁长河的女儿，又是一番好奇的注视。
　　
    大家本应看到一个贫苦人家长大的、应该很局促的女娃，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的靓丽姑娘。
　　
    虽然袁冬初被各种目光注视着，但无论她下车站立的身形，还是和知县府上嬷嬷之间的应答，都很从容，不见丝毫忸怩生疏。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知县请来的客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身份。看到这样的袁冬初，这些人都是暗暗称奇。
　　
    这姑娘大约不单单有读书的天分，在待人接物上，同样也有天分吧？
　　
    难怪小小年纪，就能掌管那么大的诚运投递。
　　
    她出来做事才多长时间？看那通身的气派，便是大家族里几十年的大管事，也比不上这位二八年华的从容淡定。
　　
    这边的袁冬初和那位嬷嬷刚应答了两句，后面又有三辆马车到了。
　　
    众人都回头去看。
　　
    知县府上的管事认出赶车的车夫，已经急步上前行礼：“是秦先生到了，小的这厢有礼了。”
　　
    哦，大家恍然，原来是延浦镇秦老爷秦睿一家到了。
　　
    袁冬初这里也不着急进府，她等着和周彩兰一起。
　　
    那边秦睿和王夫人下了车，袁冬初便过去给两人行礼。
　　
    王夫人自然记得袁冬初，这时再见面，略有吃惊。
　　
    这姑娘也就是一年没见，不但人长高了一些，身材和气度更是出众。
　　
    她再瞥一眼周彩兰，人都说近朱者赤，难怪她家这个庶长媳变化很大，原来是她接触的人就不一样呢。
　　
    王夫人很知道她家老爷能够复起，秦家能有现在的光景，和这位袁姑娘密不可分。
　　
    再加上人家姑娘的才名已经传到京城，可谓前途一片光明。
　　
    所以，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王夫人表情那叫一个和蔼，态度那叫一个亲切。
　　
    袁冬初过来，刚刚屈膝，便被王夫人扶住。然后就亲热的拉着她的手，赞许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称赞的话一股脑的往外冒。
　　
    周围的人看的都傻了，这位夫人之前虽然跟着丈夫落寞返乡，但架子却一直没倒。无论在哪里出现，都是通身的气度。
　　
    尤其现在，秦家老爷被皇帝重视，带着皇帝的圣旨和诸多赏赐回来，又是被京城众多权贵称为先生的人。
　　
    如此炙手可热的秦先生的夫人，竟然对诚运的袁冬初如此亲热。

[610.第606章 人设]
　　县衙后巷，王夫人对袁冬初的亲近态度，知县府上做客的宾客下巴都要被惊掉了。
　　
    小小的诚运而已，论规模，诚运才刚刚起步。
　　
    而且，就算诚运的规模很大，它也是个生意。投递行的主事人再能干，她也是个布衣女子。
　　
    当世大儒的夫人，用不着对袁姓女子如此客气吧？
　　
    但事实就是这样，大家再不理解，也只能看着。只能等人家那边见礼之后，有了空当，他们才有机会上前。
　　
    秦睿夫妇下车，周彩兰自然便随在王夫人身边。秦向儒则等着两个弟弟，三人一起跟随秦睿。
　　
    王夫人很好相处的样子，一脸欣慰的端详袁冬初，再看看周彩兰，满意的点头：“还是你们年轻人能处得来。尤其彩兰，能有袁姑娘这样的益友，乃是你的幸事。以后遇事，要多多向袁姑娘请教，这是别家女孩子盼不来的好事呢。”
　　
    周彩兰规规矩矩的应下，过去和袁冬初挽手站着。
　　
    看着这样的两人，王夫人心里颇不是滋味，若是自己儿子的媳妇和袁冬初这样相处该有多好。
　　
    秦向儒这个庶子，本来一副窝囊性子，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谁知他自甘堕落的跑去和码头扛活儿的混一起，却是让他混出另一番天地。
　　
    如今，这庶子不但在顾天成、袁冬初的诚运不可或缺，还被这两人一力护着，赚尽了好处。
　　
    她家老爷说了，秦向儒参股的那个蘸水笔生意，前景不可估量。尤其蘸水笔专用的墨水，就是自家派去的管事，提起墨水的制作也讳莫如深。
　　
    用秦管事的话来讲，诚运的袁姑娘说了：墨水的保密条例要深入骨髓，只要出了墨水作坊，只字不提作坊里的事。这事儿要养成习惯，不论清醒，还是喝多了，就是说梦话，都要严格遵循这个条例。
　　
    若没有袁冬初提出的条件，这么赚钱的买卖，本应该归在秦府公中的，怎能让庶子一房独享？
　　
    奈何这个生意做主的是袁冬初。
　　
    袁冬初一定要秦向儒得这份好处，秦家又能怎样？对于秦睿来说，庶长子得了这份买卖，总比落在别人手中强。
　　
    每每想起这事，王夫人就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那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导致秦睿的通房诞下长子。
　　
    否则，结识顾天成和袁冬初的，也许就是自己亲生的儿子。而袁冬初这么灵透的孩子，说不定扶持的就是自家儿子了。
　　
    王夫人脑子里转的念头很多，但在外人看来，也就一瞬间的事情，迎客嬷嬷丝毫没察觉有什么不同。
　　
    这位嬷嬷倒是省事了，二合一的把秦家婆媳和袁冬初一起接待，带着主仆这一干人等，从右边那条小道前往女眷的所在地。
　　
    走不多时，知县的长媳张氏便迎了过来。
　　
    双方又是一番简单的施礼寒暄，张氏和王夫人在前，袁冬初和周彩兰随后，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进招待女客的厅堂。
　　
    知县夫人姓庞，庞夫人看到王夫人和袁冬初进来，当下向正说话的几位女眷告罪一声，便起身迎上前来。
　　
    知县这次请客的重头人物，无疑便是秦睿夫妇了。
　　
    像顾天成、袁长河和袁冬初，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叫潜力股，也就是他们的价值还在将来。
　　
    将来嘛，当然就是猜测，猜中与否，便是未知数。
　　
    但秦睿无疑已经发达起来，这位的影响力和价值，比曹彰这个知县可大多了。
　　
    若是秦睿弄出那个什么词源之后，再次进京，能在关键时候替他说上两句好话，他说不定能越级升迁。
　　
    庞夫人正是因为这些，才忙着起身相迎。
　　
    她很熟络的和王夫人见过，又着实的夸赞周彩兰一番，才看向袁冬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事实上她很奇怪这是哪位？怎么会独自一个女孩子，又是和王夫人婆媳一道来的？
　　
    然后她就想到了，这就是袁冬初？
　　
    果然，就听王夫人笑着介绍：“我们正巧在门外遇到，便一同过来了。这位便是诚运的袁姑娘了。”
　　
    又对袁冬初说道：“这位是知县大人的夫人，庞夫人。”
　　
    “冬初见过夫人。”袁冬初依言行礼。
　　
    “哎呀，都是自家孩子，快不要如此见外。”庞夫人自来熟的笑着，拉了袁冬初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又是一通外秀慧中、才名远播的称赞。
　　
    袁冬初连声谦虚，差点就满脑门子爆汗了。
　　
    她的人设是赚钱，当河道第一人或者河道第一夫人。这怎么还人设崩塌，弄成才女了。
　　
    话说，史上哪个才女能一生享尽荣华富贵的？
　　
    若富贵一生，没有点坎坷经历，没那么多凄风冷雨的感触，她也成不了才女啊。
　　
    好在庞夫人也没在袁冬初这儿太多纠结，郑重安排媳妇张氏好好招待袁冬初和周彩兰两人，便陪着王夫人往几个年长女眷走去了。
　　
    周彩兰见过张氏两次，见屋里客人不多，便催着她：“张姐姐今日事情多，你只管去迎接别的客人，我和袁姑娘自行寻曹小姐说话便是。”
　　
    张氏也担心怠慢了其他来宾，见周彩兰这么贴心，便也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看着张氏离开，袁冬初问道：“咱们去哪儿？”
　　
    周彩兰示意客厅另一侧：“那边还有个小厅，通常都是曹家小姐接待年轻女子的地方。”
　　
    “哦。”袁冬初表示明白，接着笑问道，“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看你一路上都在找机会的样子。”
　　
    周彩兰先瞄一眼周围，面部表情看起来很随意，只是把说话的声音压低了：“我们来的时候遇到连巧珍了。”
　　
    “哦，”袁冬初的反应挺寻常，“你们住同一个镇子嘛，难免的。”
　　
    不用说，那女人心理一准儿的又阴暗了。
　　
    果然，周彩兰有点闹心：“我当时坐在马车里，听半悦说外面是连氏，我便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去，正巧对上连巧珍的眼神，她眼睛里满是怨毒之色。”
　　
    周彩兰看向袁冬初，有些愤愤：“这连巧珍什么毛病？当初是她寻死觅活不愿嫁给相公，又不是相公抛弃了她。
　　
    “而且她嫁的康豪也不错，有信义，又懂得疼爱女儿。她自己不好好珍惜，怨恨我们做什么？”
　　
    袁冬初笑道：“她不是简单的怨恨你们，她是恨你们比她过得好。若你和秦公子日子过得凄惨，她才舒心，就没那些怨恨了。”

[611.第607章 反衬]
　　周彩兰不知道连巧珍怎么回事，但袁冬初猜到了啊。
　　
    重生的连巧珍，之前一心以为自己攀了康豪那个高枝，能通过捷径走上人生巅峰。
　　
    却没想过，上一世的她没有人生巅峰，是不是她自己哪里有问题。
　　
    没找到根本原因，就是重生一百次也白搭。
　　
    说不定还是因为她，把上一世秦向儒的人生巅峰给耽误了。
　　
    周彩兰轻轻地啐了一声：“别人过得不好她能得到什么好处？这什么人嘛？”
　　
    “就说啊，”袁冬初笑着，“所以你和秦公子一定要过得好才行，不能被心术不正的人看了笑话。”
　　
    周彩兰立即得意起来：“相公那么好的人，我们当然会过的很好。”
　　
    说着，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哼！像连巧珍那样的人，就是给她配个好男儿，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袁冬初赞许道：“这话就说对了。人家不都说，盐到了哪里都咸，醋搁哪儿都酸，连巧珍就是这样的人。咱都躲她远点儿，不要被她咸到了。”
　　
    周彩兰被袁冬初的话逗笑。
　　
    说话间，便到了侧面一个小厅。
　　
    小厅门口有丫鬟伺候着，看见两人先屈膝一礼，接着上前推门，并向里面禀报：“秦家大奶奶到了。”
　　
    周彩兰微笑点头，和袁冬初一起走了进去，身后各自的丫鬟鱼贯进门。
　　
    侧厅中有五六个女孩子围坐在一起，正叽叽喳喳的说笑着，见她们进来才停下说话。
　　
    侧厅果然是曹家小姐曹嘉卉为首，她笑着起身，亲热道：“周姐姐来了啊。”
　　
    见礼之后又看向袁冬初，笑问道：“这位姐姐是？”
　　
    曹嘉卉知道自家都请了些什么人，对周彩兰身边这位姑娘多少有些猜测。
　　
    果然，周彩兰笑着介绍：“这位是诚运二当家的女儿袁姑娘，名唤冬初。”
　　
    “哦。”
　　
    “哦哦。”
　　
    周彩兰的介绍，引的房间里其他人此起彼伏的惊讶。
　　
    曹嘉卉也很热情：“原来是袁姐姐，我早就听闻姐姐的大名，今日才得相见。原来见面更胜闻名，没想到姐姐如此好看。”
　　
    袁冬初连忙谦虚：“贫寒之女，不敢当曹小姐如此赞誉。”
　　
    这位曹小姐十三四的样子，一身鹅黄色锦缎衣裙，样貌娇憨，一对杏眼很是明媚。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小姐刚才的话转折幅度挺大，差点儿把袁冬初闪到。曹嘉卉说的见面胜似闻名，原来指的是相貌吗？
　　
    袁冬初虽然不会妄自菲薄，但也不会过高估计自己。她的相貌不错，很耐看，但距离国色天香还是有点距离的。
　　
    这位曹小姐原以为她长什么样？
　　
    很丑吗？
　　
    袁冬初内心里狠狠的悻悻然了一番，小姑娘，姐姐我记住你了！
　　
    这边说话，其他府上的少奶奶小姐们也过来了，曹嘉卉给周彩兰和袁冬初一一介绍。
　　
    大家各自客客气气的见礼，之后依次坐下。
　　
    大概袁冬初名声挺响亮，家世最差的她，还被众人礼让着，做了个较好的位置。
　　
    其实吧，县城深闺中的小姐，相比通州和津州那样的大城，内院规矩还要更多一些。
　　
    这些年轻女子最早听说袁冬初在诚运做事时，还有些瞧不上。
　　
    但随着诚运的名气越来越大，业务种类越来越多，少奶奶小姐们见识了诚运的代购名录，能从上面买到自己心仪的物品。她们再看袁冬初时，内心便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从初时看不起女孩子抛头露面，变成了现在的各种羡慕。
　　
    如今终于见到了真人，各种话题、各种问题就都来了。
　　
    有问外面的世界如何繁华的；
　　
    有问各地都有什么女孩子感兴趣的风物特产；
　　
    也有问通州到底有多大多繁荣、津州的权贵是不是仅次于京城的；
　　
    更有问，诚运的投递小子是不是真的都能认字？还问不经过先生教导，他们是怎么学会的？
　　
    曹嘉卉已经殷勤地给袁冬初捧上新沏的茶，方便她讲述时润润喉咙。
　　
    …………
　　
    连巧珍留在延浦镇家里过年其实很不得已，她平日里不爱在家呆着。因为家里时不时的便会有人来串门儿，或者过来榨油。
　　
    虽然点心铺子比油坊赚钱，但老年人嘛，总是想的多一点，总觉得这个油坊养活了连家好几代人，是连家的根本，不能丢了。
　　
    所以，现在这个榨油作坊还在做，不过只有她娘一人支应着，接不了很多生意。
　　
    家里人来人往的，哪个来了都要和她搭讪几句，出口的当然都是好话。
　　
    但这些人的神色间暗藏的探寻，又怎能瞒过已经活了一辈子的连巧珍。
　　
    所以她是真心不愿意在娘家呆着。
　　
    如今过年，食肆停业，家里就跟走马灯一样，串亲戚串门儿的人，时不时就会来上一个或几个，搞得连巧珍不胜其烦。
　　
    初五这日，趁着串门的人还没来，连巧珍穿着厚实的棉衣，还围了个斗篷，和她娘打个招呼，便带着半悦和刘婆婆出来，打算寻个人少的地方转一转，透一透气。
　　
    想好的地方还没到达，就窝了一肚子火。
　　
    尤其看到车窗处露出的周彩兰那张脸，连巧珍就更生气了。
　　
    这个一年前还瘦巴巴，处处透着寒碜的女人，如今居然有了点前世侯夫人的影子。
　　
    再看秦家三辆马车行驶的方向，明显就是去易水县的。
　　
    不用问，一定是易水县知县设宴，邀请了秦睿一家。
　　
    这个认知让连巧珍差点咬碎了牙。
　　
    想当年，整个延浦镇能有这种待遇的，只有她连巧珍。秦向儒能去知县府上，也是因为他是连氏的丈夫，沾光而已。
　　
    如今，秦家一家子都去知县府上做客了，而她却成了那个没资格赴宴的人。
　　
    马车走远，连巧珍阴沉着脸回神四望，周围远远近近还真有几个人，齐齐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她和秦家人同时出现，人们必定会想起三年前，连家长女拒婚秦家长子的事。
　　
    她连巧珍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衬托秦家的体面和荣光，反衬她自己的落魄吗？
　　
    连巧珍脸色更加不好看，揣着满肚子的怨愤，扭头返回家中。
　　
    家里虽不时有人造访，但她只需露个面，轻描淡写的应酬两声，便可以回自己房里躲个清净。
　　
    不像现在，她躲得开延浦镇这些好事之徒的眼睛吗？

[612.第608章 有点牵强]
　　连巧珍愤懑的往回走，她甚至可以想象，过几日秦睿也会在老宅举办宴席。
　　
    到时，易水县那些软骨头的大人物，都会上赶着过来做客。
　　
    这些荣光原本应该是她的。
　　
    上一世，她之所以没去易水县居住，便是为了享受人们从各地赶来延浦这个小镇子，特意过来奉承她的感觉。
　　
    若住在易水县，难道她还能跟知县的身份一较高下吗？
　　
    而且住在延浦镇最大的好处，便是能时时压着秦家老宅。秦家所有人，即使科举出仕、曾经在京城当官的秦睿，都别想着越过她去。
　　
    但现在，这个体面被秦睿拿走了。
　　
    秦家老宅宴客的那一天，一定会宾客盈门，延浦镇热闹起来的时候，她一定会再次被人们提起，用来衬托秦家的兴盛。
　　
    …………
　　
    连巧珍还真没猜错，只隔了一天，到了正月初七，延浦镇就热闹起来。
　　
    这日的辰正时分，各种富贵之家的马车便陆续出现在通往延浦镇的路上。
　　
    进入镇子之后，有驾轻就熟直奔秦家老宅的。也有进了镇子，找人打听之后，被人指点着来到秦府门前的。
　　
    总之，延浦镇果然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过去的一年，也经常有身份尊贵的人来秦家老宅，拜访秦睿，却不像现在这样集中。
　　
    所以，延浦镇今日才显现出如此热闹喧嚣。
　　
    这一次，不但连巧珍不出门了，连家所有人都窝在家里，大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连父、连母隔着炕桌，一边一个坐着，正压低了声音说话。
　　
    连母话语里那个郁闷就别提了：“巧珍那个死丫头，那时我是好话说尽、歹话说尽，笤帚疙瘩都打坏了两个，死丫头硬是不肯松口，最后被秦家要走了庚帖。
　　
    “看看现如今，人秦家是什么光景了？生生错过一门绝好的亲事！”
　　
    连父闷闷说道：“都这种时候了，提这些干什么？”
　　
    连母很气愤，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都不说，她也不知道改啊。就说康豪那孩子，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可是你瞧瞧，巧珍把日子过成什么样了？”
　　
    提到这个，连父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惋惜道：“总是她没那个命就是了。事情走到这步田地，她心里也不好过。”
　　
    连母闷闷的灌下一杯茶，怪怨道：“也不知她整日都想些什么。我瞧着，她是一点儿悔意都没有！”
　　
    连父给老伴又斟了茶，说道：“哪有不后悔的，她那性子要强，不想让人看出来罢了。你也别生气，事情都过去了，往好处看吧。”
　　
    这两人说着话，却不知道他们房间外的窗台下，坐着香莲。
　　
    不一会儿，香莲回了连巧珍的房间。
　　
    连巧珍淡淡问道：“我爹娘都说了些什么？”
　　
    从连家今日关门闭户的态度上，连巧珍猜测，家里人一定对她多有埋怨。
　　
    尤其她娘，一定想着她若是答应嫁给秦向儒，如今秦家风光起来，他们作为亲家，也能鸡犬升天的得一番好处。
　　
    甚至可以让秦家照应连文、连武，做个衙门的小吏什么的，两人这辈子就无忧了。
　　
    待到听香莲把父母的话原原本本说上一遍，连巧珍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伸手打发香莲退下，她嘴角才牵出一丝冷笑：她会后悔？就是让她再选十次，她也不会嫁给那个窝囊废。
　　
    秦向儒只是和顾天成那一干无赖混在一起，才能凭借他秦家的出身和他能认得几个字，混了口饭吃。
　　
    若换个地方，他还是那个窝囊废！
　　
    细究下来，他和上一世一样，就是个仰人鼻息、受人施舍才能活下去的蠢人！
　　
    说来说去，秦向儒只配和周彩兰那个无能的女人在一起，他二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虽是这样想，但连巧珍想起前日从车窗处看到的周彩兰，心中又是一阵烦闷。
　　
    …………
　　
    秦睿府上宴客，诚运的人当然少不了。
　　
    袁长河和袁冬初只在家歇了一日，初七便乘船来到延浦镇。
　　
    诚运自家就开着河运行，顾天成随便点个兄弟，便把他们一行人送来了。
　　
    延浦镇码头，乌泱泱的下来十个人，一起往镇子内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码头范围，就看见前方三辆马车迎了上来。
　　
    走在马车旁，身材修长、锦衣长袍的那位，正是秦向儒。
　　
    秦家派车来接他们了。
　　
    看着秦向儒走近，刘启元笑呵呵说道：“咱都是大老爷们儿，也都是老熟人，不多的几步路，走着便过去了，哪用劳动你过来接一趟？”
　　
    秦向儒还是那个温和的性格，他冲着众人团团拱手，说道：“潘兄和刘兄几个，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府上，总要盛情一些的。”
　　
    他说的刘兄是刘三虎。
　　
    刘三虎本就是通州人士，之后坐镇翼阳码头，自然没机会来秦家。
　　
    潘再水则是一直在外做事。等到诚运有了场面，能时不时的和秦家来往时，他却远在通州，所以还真没登过秦家的门。
　　
    几个人说着话，分开三拨人登车。
　　
    袁冬初带着婉儿和陈嬷嬷便占了一辆，袁长河便坐在车外。
　　
    顾天成和刘三虎等几个兄弟不耐烦坐车，便跟在马车旁步行，和秦向儒边走边唠嗑。
　　
    不多时，秦家老宅便在眼前了。
　　
    秦家折腾的宴客规模还挺大。
　　
    倒不是秦睿一定要邀请这许多人，实在是过去一年中，陆陆续续来秦家的客人不少。
　　
    秦睿年前从京城回来，这些人又过来探望，这次宴请也算向这些人致谢。
　　
    顾天成一行人在秦府接受的待遇，可比知县府上高多了。
　　
    管家一见这几位，疾步上前，先给众人行礼，又单独向袁冬初问好。回手便招来一个干净利落的嬷嬷，指派她专门接待袁冬初。
　　
    门前刚好有前一刻过来的三辆马车，几个来宾一见这状况，也是竖起耳朵听这几位是什么身份。
　　
    若只看外表，这几个可不像有身份的样子。
　　
    听下来的结果在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诚运的人嘛，若说没身份，好像不合适。人家和好几个权贵有来往，诚运也是越来越有声望。
　　
    加上诚运投递那位姑娘，听说很有才名，在津州和京城那样的地方都吃得开。
　　
    但若说这些人有身份，好像也有点牵强。

[613.第609章 碰瓷]
　　秦府门外的宾客把顾天成等一干人一一看过。
　　
    为首的顾天成和袁长河就不说了，诚运的当家人，就算没接触过，这一年来也早有耳闻。
　　
    听秦府管家称呼的刘爷和潘爷的那几个，好像都是管事的，站在那儿也算沉稳。
　　
    再看后方那两个汉子，横看竖看都不像正经人。
　　
    即使满心的疑惑，几位宾客也没敢怠慢。
　　
    这里是秦睿秦先生的府邸，没看见秦府管家对这几位都陪着小心吗？
　　
    奴才能这样，当然是主家很看重这几位。
　　
    秦先生都能看重的人，一定得借着这个机会，早早结识才对啊。
　　
    “原来几位是诚运的高才，幸会幸会……”
　　
    “早就听说各位大名，今日才得见，不胜荣幸……”
　　
    就在这种亲切热情的气氛中，潘再水、刘三虎几个还没搞清楚状况，就随着大流进了秦府。
　　
    在这里，周彩兰也算是主人家，正里里外外照应着前来做客的女眷。
　　
    王夫人则是满面春风。
　　
    差不多有十年了吧，十年来，她再一次有了那种繁花似锦的感觉。
　　
    袁冬初是和另外两对母女进来的，王夫人亲热的和两对母女寒暄，再把她们让在花厅的座椅中。
　　
    随后才单独和袁冬初说话，看起来便是把袁冬初当做自家人看待的。
　　
    王夫人先是向袁冬初致歉照顾不周，接着抱怨家里人少、族中几个女眷顶不上大用。
　　
    袁冬初看了看周围，还有不远处勉力支撑的周彩兰，“要不，夫人派给我一个知晓您安排的嬷嬷，我帮忙大奶奶接待安置客人？”
　　
    “可以吗？”王夫人有点小惊喜，但也有点暗暗的担心。
　　
    虽然她对宴请有安排，但忙碌也是真的，有人能分担一些事务当然最好。
　　
    问题是，这位袁姑娘贫家出身，应该从未操持过这样的大场面吧？
　　
    能行吗？
　　
    事实是，能行。
　　
    王夫人惊讶的发现，她以为的没经见过大场面的袁冬初，带着她派过去的嬷嬷，应对这种场面居然游刃有余。待人接物从容自若，安置客人也是滴水不漏。
　　
    她待袁冬初亲热，并非因为喜欢，仅仅是为了自己两个儿子着想。
　　
    她琢磨着以后两个儿子有了媳妇，也能和袁冬初走得近一些，也能像庶子夫妻那样得些好处。
　　
    如今看来，这位姑娘真有值得她高看的本事，这完全就是为内宅而生的女子吧？
　　
    不但王夫人惊讶，好多来宾也惊讶的发现，秦家多了位从容稳重的姑娘。这姑娘像主人家一样接待客人、操持宴席上的各种事务。
　　
    看那身姿沉静端庄，看那笑容亲切如沐春风。
　　
    还有礼仪，虽然不像大家族调/教出来的。但一举一动之间，却很得体、也很一致，看过之后只能想起两个字：规矩！
　　
    大家交头接耳的询问，本以为这姑娘是秦家或王夫人族中培养出来的佼佼者。
　　
    没想到一番打听下来，那姑娘居然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那个贫家出身的袁冬初。
　　
    要说现代，包容性其实很强，没什么特别要求遵守的规矩礼仪。仪表礼节周全的人固然有一定的优势，但不修边幅的人也能过得下去，甚至有些人过得还很好。
　　
    但寻常人若想在一个机构或集体中过得好一点，爬的高一点，在各方面就得对自己有些要求。
　　
    工作是否努力很重要，但其他方面也不容小觑。
　　
    就像平时说话办事的措辞仪表，待人接物的态度，都是一个人是否能升职的潜在因素。
　　
    古代其实也一样。
　　
    袁冬初穿来这里，自从接触到卓静兰、廖君怡等富家小姐，便有意识的让自己在行为仪表上讲究一些。
　　
    无论什么功夫都不会白下，她在这方面的努力也是同样，之后的几次做客便没被人小瞧。
　　
    这时候古代的规矩，和现代的礼仪仪表结合起来，再有王夫人派给她的嬷嬷指点在场的一些人和事，便足以应对眼前的局面。
　　
    对于她的自如有欣赏认可的，便也有不服气嫉恨的。
　　
    年长之人经历的事情多一点，知道这是秦府的宴席，就算内心里很不乐意一个贫家出身的女子如此出众，但也不敢造次。
　　
    但女孩子就不一样了，谁还没有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段儿呢。
　　
    袁冬初刚把易水县一家乡绅的女眷引进花厅，安排这对婆媳和相熟的人坐在一起。转身之间，身后便是一个女孩子的“哎呀”声响起。
　　
    她便感觉自己脚下有些异样。
　　
    袁冬初连忙抬脚，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十四五岁、身穿紫色绣团花牡丹衣裙的娇小姐，正一脸懊恼的低头，看着她的鞋尖。
　　
    袁冬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才觉着自己脚下有些异样，但并未踩实便抬脚了。
　　
    如今看去，这位娇小姐脚上一双深紫色绣花鞋的鞋面，的确有些印记。但这印记也不明显就是了，弄个帕子掸上一掸，应该问题不大。
　　
    “郑小姐是吧？”袁冬初脸上是标准的微笑。这人不是她接待的，但身边的陈嬷嬷给她指点过这人是谁。
　　
    这位郑小姐满脸的恼火和为难：“这位姐姐！你踩到我了，把我的鞋子踩脏了。”
　　
    袁冬初其实很想对她说，一定是你主动把鞋子塞在我脚下的，因为你身边两个丫鬟的表情太假了。
　　
    而且，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这里明显不是过道，也不通往其他什么地方。
　　
    这位明显就是碰瓷的，而且还碰的很不高明。
　　
    袁冬初现在是半个主人，不能主动挑起事端去纠结谁对谁错。
　　
    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息事宁人，把任何有可能导致不和谐的苗头掐灭。
　　
    她一点做错事的表情也没有，微笑问道：“小姐有没有带备用的衣裳和鞋子？若是有，我陪姑娘去客人休息的地方换过。”
　　
    郑小姐依然很为难，无辜的很：“没有诶。这位姐姐，你大概对这种场合不熟吧？主人家理应把客人照看好，姐姐你却是自己冲撞了客人，这样子很不好呢。”
　　
    然后，这位小姐似乎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瞧着，这污迹刚蹭上去，也许用帕子掸一掸就下去了。
　　
    “嗯……做错事就得有个态度嘛……又不是多高贵的身份。”
　　
    她一边说，一边还意有所指的扫过袁冬初。很显然，这是让袁冬初给她掸鞋子上的土。

[614.第610章 把郑家记住了]
　　袁冬初压根就没顺着郑小姐的思路走，她诧异的转向郑小姐的两个丫鬟，说道：“你们没听到小姐的话吗？又不是多高的身份，怎么还不给小姐掸鞋子？”
　　
    “……？”两个丫鬟懵圈状态，我们小姐不是让你这个贫家女掸鞋子吗？
　　
    袁冬初对着从各个方向投过来的视线摆了摆手，“散了散了，郑府的小丫头估计刚跟着郑小姐，有点不明白事儿。这是人家的家事，咱管不了，都散了吧。”
　　
    众人无语，到底谁不明白事儿呢？人家郑家小姐就是针对你来的好不好？
　　
    袁冬初看看左右，还在眼巴巴的等着事态发酵、看热闹呢。
　　
    再看看挡在她身前的郑小姐和两个丫鬟，这怎么还不懂见好就收呢？
　　
    她收敛了笑容，严肃问两个丫鬟：“你们二人跟着小姐多久了？居然让她站在别人身后而不提醒，难道你们就是这样照看小姐的？”
　　
    两个丫鬟一愣，这是倒打一耙吗？
　　
    袁冬初郑重恐吓：“这次还好，小姐只是绣花鞋的鞋面蹭了些尘土。若是下一次，小姐在这样的场合中被人撞倒。有没有摔坏且不说，郑小姐失了好大的体面，你们担得起这罪责吗？”
　　
    两个丫头脸白了白。
　　
    众人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一身富贵的郑小姐啃在地上……
　　
    的确很失体面，若不巧被未婚婆家看到，这一辈子都得被这个阴影笼罩。
　　
    就算能揪着撞人的事主加以惩罚，但造成的损失一定补不回来的。
　　
    袁冬初这儿还没说完呢，“郑小姐金尊玉贵，万一踩到她的人是个没轻重的，被那人狠狠一下跺在脚上，把小姐的脚趾伤了或者骨折了，你们又该如何？”
　　
    众人再次想象，但反应不像刚才那么大。
　　
    袁冬初一看没达到效果，当下就不乐意。
　　
    这怎么能行？一定得给大家伙儿普及一下医学和人体知识啊。
　　
    她语重心长的问道：“各位大概知道吧？”
　　
    大家：“……”你这什么都没说，我们能知道什么啊？
　　
    袁冬初耐心说道：“是这样，人走路时的身姿和平衡，全赖大脚趾承受力道。大脚趾若真伤了，留下隐患，就不能如常走路。若小姐的脚趾真的受伤，只怕会害了小姐一生的仪态和身姿。
　　
    “真到了那种地步，就算能找闯祸之人的麻烦，小姐的损害也将陪伴她终生。这样子，难道你们两个服侍小姐的人，能逃得了罪责不成？”
　　
    最后这句话，袁冬初是对两个丫鬟说的。
　　
    却是把偏厅里的人说的面面相觑。
　　
    真这么严重吗？
　　
    这位袁姑娘走南闯北，听说连京城都知道她的名气，她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那么……郑家小姐的脚趾应该没问题吧？
　　
    千万不能有问题啊，若真把大脚趾坏了，也许以后就跛了。
　　
    还有，她前些日子刚说好的亲事……是不是就够呛了？
　　
    “小姐。”两个丫头都要哭了，这事儿是小姐自己拿的主意，她们哪儿有说话的资格？
　　
    即使现在，没小姐的吩咐，她们也不敢掸鞋子上那个浅浅的印子。
　　
    郑小姐脸色及其难看，怪不得这个袁冬初能有那些名气，果然是巧言令色之徒。就凭这样的颠倒黑白，说不定骗了多少人去！
　　
    但她还真不敢继续扛下去，再让人这么议论下去，人们以为她真的被踩伤了。
　　
    难道她还脱了鞋袜让所有人看一遍吗？
　　
    郑小姐做出轻描淡写的样子，说道：“只是轻轻蹭了一下，没什么。我只是给这位姐姐提个醒。
　　
    “这是遇到我了，没那些小性子和姐姐你计较。若是遇到个难缠的，你真的落不了好。”
　　
    袁冬初笑了笑：“我觉着这事儿吧，郑小姐幸亏你遇到我这么机灵。若遇个憨实的，这一脚就踩实在了，结果怎样还真不好说。”
　　
    “哼！走了！”这位郑小姐傲娇的一扬下巴，招呼两个丫头，走了。
　　
    看那背影，脚步稳健，身形婀娜。
　　
    大家齐齐松一口气，郑家小姐的大脚趾保住了。
　　
    和她不远不近一起离开的，还有一个衣着华美的小姐和丫鬟。这位应该知道郑小姐的这个布局。
　　
    袁冬初笑看着她们离开，对大家歉然一笑，也招呼婉儿和王夫人派给她的嬷嬷：“我们也走吧，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一个小小的插曲，没影响秦家宴客。
　　
    但有心人却从这件事看出，诚运这位袁姑娘果然不一般。人家年纪轻轻，能帮忙秦家招呼客人，而且做的极好。
　　
    只看郑家小姐寻衅这事儿，是的，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郑家小姐是来寻衅、找茬的。
　　
    更有离着近、看清楚经过的，的确是郑小姐有意站在诚运袁姑娘身后，还往前伸了伸脚。
　　
    这些人当时还诧异是怎么回事，等到郑小姐说出那番话，立即知道她这是有意为之。
　　
    那位郑小姐也是年轻不懂事，她打算羞辱袁冬初这档子事儿，其实对双方都没好处。
　　
    这事儿幸亏被袁冬初自己化解了，若遇到个没这种急智的，为了息事宁人，真低下/身子给郑小姐擦了鞋子，丢的可不仅仅是诚运和袁冬初的脸面，秦家颜面也不好看。
　　
    呵呵，如今的秦家，是她们这种地方乡绅能轻易得罪的吗？
　　
    袁姑娘这份急智，不单单化解了自己的难堪，还间接挽回了秦家和郑家的关系。
　　
    这位的名气果然不是虚的，不简单。
　　
    等到王夫人得知此事，事情早过去了，花厅和偏厅一片正常祥和，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王夫人放心之余，也是把那郑家记住了。
　　
    郑家小姐这就是不懂事啊，在自己家不懂事也就算了，来他们秦府也这样，可见家里人没好好教导过分寸。
　　
    这种人家，以后得少来往。
　　
    有了这件事，王夫人就更放心把事情交代给袁冬初。
　　
    宴席之后还会有一段休闲时间，尤其女孩子们，这段时间便是她们最为钟爱的节目。
　　
    这里虽只是一个县城，但乡绅大族的很多女孩子也会读书，也会附庸风雅弄些吟诗作画之类的事情。
　　
    这方面周彩兰真指望不上。
　　
    王夫人原本的安排，是派她身边一个自小读书、且伶俐的丫鬟，帮衬着周彩兰把场面应付下来。
　　
    但袁冬初愿意插手就不一样了。

[615.第611章 故里]
　　虽然袁冬初和周彩兰同样是贫寒出身，但王夫人知道，如果撇开毛笔，让这姑娘用蘸水笔或者羽毛笔写字，她足以和县里及小镇子上的任何姑娘相媲美。
　　
    嗯，这个相媲美有点谦虚了，是妥妥的更高一筹，或者高好多筹。
　　
    而她家这个长媳，虽然字写的丑了点，胸中也没多少墨水，却有一手好的绣工。
　　
    过年回来，周彩兰还用缎带给她这个婆婆做了一长串月季花，用来装饰房间……嗯，那个好像应该叫什么玫瑰的，据说也是这位袁姑娘教她做的。
　　
    于是，秦家宴会上，周彩兰凭借这一手玫瑰制作和出色绣工，辅以她那种和煦的性格，在各府小女子中拔了头筹。
　　
    袁冬初这边也做的很稳妥。
　　
    她并未动用蘸水笔，也没展现什么文采，而是对各家小娘子书写的诗赋做了超级解读。
　　
    经过袁冬初的一番赏析，来秦家宴会的女孩子们都激动起来了，差点儿让袁冬初拥有若干知己。
　　
    听着袁冬初的各种理解，各家少奶奶和小姐们那个动容啊。
　　
    话说，之前从未有人如此认可她们的诗文。
　　
    只有诚运这位袁姑娘，能从她们诗文中解读出那样精彩的内涵和寓意……
　　
    嗯，那个，虽然写的时候，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把那样的情怀融入诗文中了。
　　
    但这不妨碍大家接受袁姑娘的赞扬啊。
　　
    在这种气氛中，之前找袁冬初麻烦的郑小姐，半点不爽的意思都不敢说。甚至心怀忐忑，生怕袁冬初在解读她那首小诗时，说些不中听的话。
　　
    好在袁冬初还记得自己帮忙秦家的身份，到了郑小姐这里，一样超级解读，搞的郑小姐心中那个愧疚、那个不好意思。
　　
    袁冬初是多好一个姑娘啊，好端端的，她怎么就想起和人家姑娘过不去了呢？
　　
    秦府招待的这么有特色，甚至到了告辞的时候，各家各府的姑娘和小媳妇们都恋恋不舍。
　　
    待到把客人们都送走，王夫人和周彩兰才有空对袁冬初表达这份感谢。
　　
    秦家老宅正院的正房，王夫人亲自给袁冬初斟茶，问道：“姑娘莫不是在通州和津州，也做过大家族宴会的接待事宜？”
　　
    袁冬初用手虚扶着杯子，谢过王夫人，才说道：“没有，只应邀参加过几个女孩子的邀约。要说大型宴会倒是参加过，便是通州卓府二小姐的婚宴，那时我只是客人。”
　　
    王夫人很奇怪：“怎么看起来，袁姑娘像是操办过宴会一样？”
　　
    坐在王夫人下首的周彩兰也说道：“我也觉得冬初比较熟悉这些，比我强多了。”
　　
    她作为秦家儿媳，还真帮忙接待过几次年轻女眷。不过，那些都是两三个府上的小型聚会。
　　
    即使有了这样的底子和经历，周彩兰也觉得自己在应对方面和袁冬初差的老远。
　　
    袁冬初顿了顿，这怎么帮忙还帮的要露底了呢？
　　
    “这个，大概和安排投递行事务有关吧。投递行繁忙的时候事情也多，如小山一般的信件包裹，分拣输送也需要一丝不苟，总能积累一些经验。”
　　
    “哦，那就是了。”王夫人很接受这个解释。
　　
    袁冬初暗抹一把冷汗，再陪王夫人说了几句话，借口袁长河还等她一起去看延蒲镇的老邻居，这才告辞出来。
　　
    其实也不算是借口，袁长河的确有回去看老邻居的计划。
　　
    顾天成和刘启元等人陪着袁长河父女来到猫儿巷的时候，几乎整个巷子的人都出来了。
　　
    嗯，连巧珍家依然没动静。
　　
    人们把秀春和小翠两家的人拥在前面，其余老街坊都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场面很热闹、很沸腾。
　　
    袁长河和袁冬初已经是这里的风云人物，过去一年多的日子里，他们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看不见人。
　　
    尤其袁冬初，这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女娃，居然能在她手里创办了信局。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沿着河道两岸从南到北，不知分布了多少家分号。
　　
    咱老百姓的想法朴实啊，分布那么广、那么多的信局分号，一个女娃可怎么管的下来呀？
　　
    所以人家能管好，那自然是有大本事的。
　　
    大家的视线在袁长河和袁冬初身边扫视。
　　
    顾天成，很多人都认得。
　　
    别看人家年轻，这可是诚运的大当家。
　　
    诚运那么一大帮彪悍的垛工和市井混子，这位小哥能带得起来！
　　
    就问你厉不厉害？！
　　
    这么有名望的人来到自家地盘，一定要近距离看个够本儿才行，最好能请家里坐上一会儿。
　　
    当然，要是能吃顿饭，那就最好了。
　　
    一个看起来比袁长河略年长的汉子说到：“袁兄弟，走，家里坐会儿去。我家灶上正炖着鸡呢，咱晚饭吃肉喝酒。”
　　
    另一个人不乐意了：“就你家那只老公鸡，养的肉都柴了，去你家干嘛？”
　　
    转而对袁长河说道：“袁老哥去我家，我家昨日在河里捞了条十多斤的大鱼，正在家里炖着呢，老肥了。”
　　
    还有一人好容易挤进来：“去去，你们什么鱼啊肉啊的，人长河兄弟在秦老爷府上早就吃过了。比你们做的美味，更比你们家里的饭食丰盛。”
　　
    说话间，换了表情，对袁长河说道：“长河兄弟，你去我家，今日初七是人日，我家熬了状元粥，去我家喝粥去，咱图个喜庆吉祥。”
　　
    “……”
　　
    各种人的各种要求，让袁长河好一阵回不过味来。只能满脸笑容的一一应答，心下感慨，还得是老邻居啊，一到了这里，感觉就是回家了。
　　
    之前袁长河说好了，回来拜访老邻居时，便在秀春家落脚。
　　
    这时，顾天成出面，招呼大伙儿去于家坐坐。
　　
    当然，于家虽然人口多，院子大一些，屋子也多两间，但终究放不下猫儿巷所有邻居。
　　
    能进到秀春家，和袁长河坐一起唠嗑的，都是各家的当家人。
　　
    顾天成等人也没闲着，被大壮招待着，去了东边厢房就坐。这个房间也是进去若干年轻后生来凑热闹。
　　
    袁冬初则和秀春、小翠一起去了小翠家。
　　
    那边很多十岁出头、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聚在一起，有前后巷熟悉的，也有再远一些只知道人，没怎么一起处过的。
　　
    总之，初七这日的后半晌，猫儿巷以秀春和小翠家为中心，很是热闹了一通。

[616.第612章 羡慕]
　　袁长河等人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离开时，他给各家小孩子都发了红包。
　　
    每个红包包了二十个铜钱。
　　
    以这个巷子的人家而论，袁长河也算是发达了。回来一趟，总得有个表示。
　　
    如今刚进入正月，一家一条肉很不现实，弄一大锅炖菜还得提前准备若干食材和桌椅碗筷。
　　
    那就不如每家孩子包上几十个铜钱，又喜庆，心意也到了。
　　
    之后，趁着天还没黑透，他们乘坐来时的船，返回了牧良镇。
　　
    …………
　　
    欢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寻常生意都是正月十五开张。
　　
    投递行这边从初十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人赶赴自己的工作岗位……也就是其它地方的投递分号。
　　
    距离远一些的，便要早点启程。距离牧良镇较近的，便可以晚几日离家。
　　
    徐志和侯平现在负责建州以南设立投递行的诸多事宜。
　　
    侯平从坪州过去，行程由他自己安排。徐志从牧良镇启程，就得赶早些。
　　
    他便是最早离家的那一波。
　　
    启程之时，徐志依然带着秀春和小翠。只不过，这次照应她们日常生活的，变成了小翠娘。
　　
    因建州以南是新开辟之地，所以小满和周山也一同前往，以应对意外之事。
　　
    另外，顾天成又给徐志派了四个手段强硬的兄弟。
　　
    以侯平的性格和手段，加上徐志和四个强力兄弟，虽然是在异乡，但混一混市井，从而打开投递行的局面应该不成问题。
　　
    为了给徐志等人做呼应，建州这边的人员也重新做了调整。
　　
    刘三虎和他带出来的几个兄弟便没再回翼阳，而是派去建州，名义上是给建州投递行坐镇。
　　
    实际上，按照顾天成的意思，希望刘三虎依然能有通州时的魄力，先把建州的地痞混混收拢起来。若是徐志和侯平那边有需要，建州这边立即就能调人过去，还得强力一些。
　　
    其他地方还按原来的计划：巩固已有的投递行，把各州府大县下辖之地的分号做起来。
　　
    顾天成和袁冬初随后启程，目的地依然是津州。
　　
    津州府的投递行是做起来了，但下辖的若干城镇还是一片空白。
　　
    津州位置特殊，顾天成决定自己亲自坐镇，收拢津州以及所辖之地的市井混混和闲汉。
　　
    同时，顾天成觉得京城的投递行也能开起来了。
　　
    京城乃天子脚下，从京城到津州这段路上很是太平，基本上没发生过土匪劫道、杀人越货之类的事情。
　　
    京城作为大齐朝的都城，在信件物品的邮寄和代购上，尤其是代购，需求一定不少，生意会很好做。
　　
    …………
　　
    正月十八早上，顾天成和袁冬初等人在津州码头登岸。
　　
    他们身后，旺升等六个半大小子脸上露出熟悉、雀跃的神色。
　　
    这几个在津州的时间不长，但这里却是他们安身立命之地。
　　
    如今，他们回来了，继续穿着天蓝色坎肩，在很多人羡慕的目光中，做他们的投递小哥。
　　
    顾天成和袁冬初也露出欣慰的神色。
　　
    记得去年年后去坪州，码头上没半个人接他们，当时徐志的脸色很不好看。去到坪州投递行，便发现投递行出事了。
　　
    但现在，刚刚踏上码头，就看见二笙带着两个学子雇员正走过来。
　　
    那两个学子还不住的招呼后面的两辆马车跟上。
　　
    果然就是来接他们的。
　　
    津州有文家和码头的崔三望看诚运不顺眼，很显然，过年的这些天，这两个势力并未对投递行做什么。
　　
    “大当家、袁姑娘。”二笙上前见礼。
　　
    因庆州和津州距离较近，二笙和另两个卓静兰的陪嫁下人提早两天便到了。
　　
    见面的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顾天成、袁冬初和二笙见过之后，星辉、星耀便招呼着小子们，和两个学子一起，往车上搬行李物品。
　　
    他们离开时，为防意外，基本上把能拿的东西都拿走了。此时，当然要把这些全部带回来。
　　
    另外，回一趟家乡，当然得给留守这里的人带些小礼物，无形之中又多了好些东西。
　　
    就这样，大家一边装车，一边相互打招呼、聊天。
　　
    不多几个来回，所有物品全部装到马车上。
　　
    二笙看着塞得满登登的两辆车，颇有些抱歉的说道：“是我算计有误，没给袁姑娘留出一辆。”
　　
    他觉着，他们卓府的三人已经分走不少东西，两辆马车除了放置行李物品，还能匀出地方给袁冬初乘坐。
　　
    没想到东西太多，把袁冬初三人那辆带车厢的马车也占满了。
　　
    顾天成摆了摆手：“那就走走吧，咱这么多人呢，一起步行挺热闹，也看看年后津州的街市状况。”
　　
    其实吧，无论哪里，年后的街市都有些冷清。大家上一年赚的银子，过年时该花的已经花的差不多。
　　
    过起年来，便是赚钱的时候了，绝没有年前时那般大手大脚。
　　
    同样的，投递行的生意也很一般。
　　
    很多回家过年的人刚走，根本用不着捎信。那些无法相聚的亲朋，年前便已捎过信件和物品，短时间内不会联系。
　　
    倒是代购还凑合，很多小商铺要补货，懒得自己跑，也是为了省却来回路费的花销，便是通过诚运代为购进。
　　
    投递行昨日便已开门，但他们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走了后巷。
　　
    后院的大门敞开，大家伙儿一起动手，把两辆马车上的物品全部卸下。
　　
    之后，各自拆包布置房间。
　　
    原本冷清的后院热闹起来。
　　
    家徒四壁的各个房间，随着各种物品归位，渐渐的有了烟火气。
　　
    学子们也都在帮忙，这些人挺羡慕旺升等几个人。他们分开二十多天了，在学子们看来，旺升等人相当于外出游玩一趟。
　　
    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就像这些励志科考的人，若有金榜题名的一日，领了官职外派，便能走出津州，或者还能走更多地方。
　　
    若一直科考无门，他们这种大城镇的人，极有可能一辈子守在津州，绝对没机会像旺升等人一样，没丝毫压力的去别的地方休假近一个月。
　　
    事实其实很残酷，他们有极大可能科举不中。
　　
    也就是说，他们这一生，最大的可能便是一辈子走不出津州。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来说，起码在行路的见识上，他们连旺升等几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都不如。
　　
    虽然知道事实真相，但他们也只有羡慕的份儿。谁让他们是津州本地人呢，都守家在地的，有父母家人，还要念书，实在没道理跑来投递行住集体宿舍。

[617.第613章 又贴告示]
　　投递行这些人把旺升等人所住的房间叫做集体宿舍。这种住宿方式，对一直走读的人来说，总是有几分吸引力的。
　　
    应聘来的这几个学子，自从被袁冬初敲打，再认真想过，对这几个流浪儿倒是有了几分佩服，相处也见见融洽起来。
　　
    这时，曾经很看不起流浪儿的学子们，便是很好奇的询问旺升等人：
　　
    在牧良镇是不是也住集体宿舍、是不是认识了其他地方的投递员？
　　
    又问他们一起过年是不是很热闹？来回的路上都有什么新鲜事？
　　
    在旺升、铁蛋等人回答的过程中，津州几个学子不时发出惊讶的“啊”“哦”声，羡慕之情挡也挡不住。一时间，竟然对他们那渺茫的科举之路都看淡了。
　　
    这一日，顾天成等人就在落脚、安顿住所等各项事务中度过。
　　
    第二天辰时刚过，曹家小姐曹素馨的帖子就到了，问袁冬初什么时候有时间，希望她能过曹府一叙。
　　
    袁冬初想了想，趁着现在刚过年，投递行生意不多，做客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当下回帖，约定后日的午后相聚。
　　
    曹家下人刚走，知府大人的儿子贺景云的帖子也到了，约顾天成明日共进午餐。地点便是定在姜陈两人合作的华庭酒楼。
　　
    顾天成也没矫情，当下就答应下来，说定不见不散。
　　
    把两拨人打发走，顾、袁两人也开始忙碌自家的事情。
　　
    津州投递行的门外，贴出一张告示。
　　
    告示上写着：不日将有两艘货船来津州，九日后，也就是月底的那一天的辰时，货船准时起航。
　　
    告示上有详细说明：关于两艘货船承载的货物重量，可以搭乘的旅客人数，大约何时到达津州码头写的清清楚楚。
　　
    之后还约定了这样的运输方式将会持续。从这一趟开始，每半个月，诚运南北的船都会在津州码头承揽货物和乘客，定点开船。
　　
    投递行又贴告示了啊。
　　
    刚过起年来，投递行就贴告示？
　　
    这个时间段，哪家的生意都冷清，不至于是招人吧？
　　
    去年投递行刚筹备开张，贴出一张招工告示，着实引起不小的动静。
　　
    招学子来他这里做事也就罢了，还引动了好多读书人和大家族派人来投递行这里围观，又是誊抄、又是默记的，硬是把一个刚开业的生意弄得尽人皆知。
　　
    这怎么又贴告示了。
　　
    “顾当家？”隔壁张掌柜冲着顾天成拱手，“不知您这又是贴的什么告示？”
　　
    顾天成刚把这张大纸贴在门外，退开两步端详效果，听得张掌柜询问，笑着说道：“我们还有家河运行，大约七日后，诚运南北的货船就会抵达津州，月底辰时准时开船起航。
　　
    “这段时间，有运货需要和乘船的人，都可以来我们投递行洽谈。”
　　
    张掌柜立即就惊了：“那若是月底之前，您这里的货物装不满两艘船呢？”
　　
    不怪他惊讶，船和货物还没影子呢，就定下开船的时间，若没生意怎么办？
　　
    通常情况下，都是船到了地头，满船的先卸货，然后联系货源。什么时候船装满了、至少装个八九分满才会启程。
　　
    这诚运，河运生意做的很一般啊！
　　
    顾天成却是笑道：“我们河运行的一部分业务，便是做的定时定点的固定运输。这种运输方式不需要在一地装满货物。
　　
    “只要到了定下的起航时间，不论船上有多少货物，也不论搭乘了多少客人，我们都会开船。至多下一个站点补充货物便是。”
　　
    “下一个站点？”张掌柜不太明白。
　　
    顾天成笑道：“是啊，我们是固定时间、按固定线路航行。按照行进路线，到了下一个码头便会停靠。停下之后，有当地投递行打点，会很快装卸货物，上下乘客，顺便做船只补给。”
　　
    张掌柜继续好奇：“你们有怎样的行进路线？”
　　
    顾天成指了指张贴的告示：“这里便是有行进路线，每一个停靠码头都标的清楚。”
　　
    张掌柜讪笑道：“这样啊，那我看看去。”
　　
    他其实刚才就像巴上去看的，只是顾天成迟迟不走，他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急。
　　
    这张告示倒是没什么文采，但内容足够劲爆。
　　
    张掌柜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过来看。
　　
    这种运输方式本来就超出大家认知，再让张掌柜絮絮叨叨一番解释，对这档子事儿的议论就更火爆了。
　　
    有人认可这种方式，也有人吐槽，说这种运送方式一定不赚钱，一定是诚运南北在哗众取宠，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诚运投递本来就是大家关注的一个生意，这个告示一出，便又是一轮热议。
　　
    第二天，津州码头的大哥崔三望便听说了这事儿。
　　
    他是掌管码头的，早就听说过诚运那两趟固定线路、定时启程的货船。
　　
    这种运输方式不在于能赚多少钱，而是能提高诚运南北的信誉。
　　
    这种运营一旦形成模式，被人们认可。以后，不管是不是固定线路，只要有诚运南北的货船，别家河运行的生意都得排在后面。
　　
    诚运南北如今的规模还小，这种信誉造成的影响还不明显。
　　
    等到诚运南北壮大之后，他们的船几乎不会跑空趟。相对的，其他河运行只能赚诚运剩下的生意。
　　
    河运的利润本就大，这样运营下去，诚运南北很快就会赚的盆满钵满，想不壮大都不行。
　　
    等到诚运的货船足够多，别的河运行还做什么生意，转行吧！
　　
    就算那些有靠山的河运行，就像国丈府上扶持的那个河运行，说不定为了省心，直接让诚运经营，国丈直接拿钱。
　　
    到那时，他崔三望还有什么用？
　　
    崔三望议事的房间里，码头二把手和三把手都在，便是在议论这件事。
　　
    老二于得水不甚在意的说道：“这里是咱津州码头，还轮不到他姓顾的撒野。
　　
    “咱们只要放出话去，谁敢用那些不守规矩的货船，津州码头不负责货物和货主的安全。
　　
    “我倒要看看，谁敢用诚运的船！”
　　
    崔三望皱了皱眉，说道：“之前文家为了谋取诚运投递，也是放出了风声，最后吃亏的却是他们自己。
　　
    “那顾天成邪门的紧，不知道他到底什么路数，贺之进为了他，居然不买文家的账。”

[618.第614章 不用偏帮]
　　津州码头的三把手叫沈茂良，也很赞成于得水的说法：“咱又不是真要对诚运做什么，不过暗地里放出些风声而已。人们愿意听流言，不用他诚运的货船，就算查出流言和咱们有关又能怎样？”
　　
    于得水得意道：“是啊，还从未听说，哪个因说话不中听获罪的。”
　　
    崔三望想了想，也觉得外围那些混子胡说几句
　　《穿成福运小娘子》第614章 不用偏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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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第615章 有懂行的人]
　　贺景云明白顾天成的意思，他所说的马前卒果然不错，有人冲锋，后续的力量就得跟上。
　　
    否则，马前卒就没意义了。
　　
    贺景云很知道他父亲对这事儿的态度。
　　
    知府贺之进苦恼的，正是没这个冲锋陷阵的人。
　　
    他倒是不愿意崔三望在他管辖的地盘纠集一把子人，但谁让崔三望有后台呢？面对国丈府，贺之进真不太敢针锋相对。
　　
    但自己管理的府城之地，市井街市的闲杂人等，都听另外的人号令，说出去实在丢人。
　　
    说不得哪天他调离，再来个官员一看这种情形，直接把事情闹出来，就是他贺之进任职期间管辖不力了。
　　
    如今，顾天成愿意出头，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只要顾天成敢闹，他这个知府就敢派人出面保他。国丈或者崔三望不过问也就算了，一旦问起，他完全可以推到顾林身上。
　　
    他惹不起顾林不丢人，和顾林对上，国丈同样得避让。
　　
    而且，崔三望手下笼络的只是地痞流氓，在地痞流氓和顾林的儿子之间选择，傻子也知道应该偏向谁。
　　
    想是想明白了，但贺景云没敢把话说死：“这是衙门的事，我不敢答应顾兄。待我回去告知父亲，再给顾兄回话。”
　　
    转头又对自己几个狐朋狗友说道：“这事儿可不能说出去，家里人也不能说，知道不？”
　　
    这些人能聚在一起，也是因为臭味相投，所谓的一荣俱荣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当然异口同声的答应。
　　
    顾天成点头，这事儿对于贺之进来说，绝对的好事。
　　
    有人出头，让他有借口整治津州，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
　　
    曹家曹素馨邀约袁冬初也是这天。早上，袁冬初在投递行转了一圈，就回房里穿戴做客的衣物饰品，一切停当，坐了马车前往曹家。
　　
    这次在二门迎接袁冬初的不单单是曹素馨，高家和宋家小姐也在二门守着。
　　
    好在袁冬初这次来的早了半刻钟，否则，正月的天气只是有点回暖，这几位小娘子怕是得冻一会儿了。
　　
    这时候挺巧，袁冬初这边下车，远远的便看到一群花枝招展的身影走了过来。
　　
    三家的贵小姐、还有她们各自的丫鬟都衣着艳丽，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袅袅婷婷的走来，那情形居然还挺壮观。
　　
    袁冬初看见她们的同时，这些人也看到了袁冬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双方这一碰面，袁冬初还想按规矩和这几位相互见礼，说几句客气话的。
　　
    哪知这几位反而更像性情中人了，不容她说话，立即便围了上来。牵手的牵手，扯衣袖的扯衣袖，你一句我一句，这就开始嗨聊了。
　　
    袁冬初在这个人处听上半句，那里又插过来两个字，接着更多人的言语就覆盖过来，硬是没听到一个完整的句子。
　　
    情形虽乱，袁冬初也不好说什么啊，只能表情无奈的挨个儿看着她们。
　　
    反倒是说话的这几位发现情形不对，刚才是几乎同时开口，现在又同时不言语了。
　　
    趁着这稍纵即逝的安静，袁冬初才笑道：“这样才对嘛，大家一起说话，那就是谁也说不成的局面呗。”
　　
    几位贵小姐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然后便很默契的把说话的机会让给了曹素馨。
　　
    曹素馨依然拉着袁冬初的手，说道：“正月十六开始，我们就派人打听投递行那边的消息，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她冲高依文点了点头。
　　
    高依文接过话来，“十八那日听说你到了，我们连忙商议，便给你送了帖子，邀你一聚。”
　　
    宋湘美很自觉的继续：“袁姑娘你是不知道，过年那段时间，各家聚会的时候，我们几人大出风头了呢。”
　　
    高家另一位小娘子扯了扯她，语带埋怨的说道：“什么叫大出风头？是我们用羽毛笔写出的蓝色秀丽文字，让其他的闺秀大开眼界。”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宋家另一位小姐和曹素馨齐齐点头。
　　
    “有这么夸张吗？”袁冬初不甚在意。
　　
    蘸水笔和墨水应该是个好生意，最主要的原因是实用性强。
　　
    新事物刚出来求个新鲜也就罢了，但听这几位小姐的意思，蘸水笔写的字居然有这种反响，却是大出她的意料之外。
　　
    “就是这么夸张啊。”曹素馨郑重说道，“这可不单单是笔记颜色新颖，而是津州有一家大户，是靠笔墨生意起家的。
　　
    “人家懂行，看了我们的蓝色字迹，好一番惊讶。据那人说，除了用烟墨做的墨条，其它颜料写在纸上都会褪色，羽毛笔用的墨水颜色能如此稳定，极为难得。”
　　
    “这样啊。”袁冬初明白了，原来有内行。
　　
    她穿来这里之后，发现古代的颜料及固色技术的确成问题。
　　
    别说书写，就是衣料的颜色，也大多经不起日光暴晒。
　　
    洗衣服时的掉色就不用提了，在没有化学成分固色的情况下，几乎所有带颜色的织物，都有或轻或重的掉色现象。
　　
    如何让文字不褪色，对于古人来说，大约也只是墨和朱砂了。
　　
    “不过，”袁冬初笑道，“咱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聊这些，而不是站在二门处？”
　　
    曹素馨几人左右看看，她们聚在这里，二门外偶然路过的仆从，都是躲着他们走道的，生怕把几位贵小姐冲撞了。
　　
    而二门看门的两个婆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再欲言又止的样子，好不纠结。
　　
    这情形把曹素馨几位逗笑了。
　　
    “走啊，先去见见我母亲。”曹素馨说着话，便牵着袁冬初的手，和其他小姐们一起往内院走去。
　　
    刘夫人见到袁冬初，意外的更亲热了几分。
　　
    初冬时，曹家送出的几架漆器屏风，很受京城权贵的青睐。他们在京城的族人给国丈王家拜年时，得到国舅爷的亲自接待。
　　
    这就很不一般了，族人去拜年都能有这种待遇，这就说明王家领曹家这份情。
　　
    曹家闹心了好几年的事，因袁冬初推荐的几架屏风解决了。
　　
    加上袁冬初不过给了几句提点，自家闺女就做了个赚钱的炒货生意，刘夫人对袁冬初的这份亲近中，还带了很大程度的感谢。
　　
    以曹家的家世，能对刚起步的投递行主事人有这份心，已经很不寻常。
　　
    表达了足够的谢意之后，刘夫人大概问了问袁冬初过年这段时间的情形，话题便转到诚运贴出的告示上。

[620.第616章 有心人]
　　刘夫人不像崔三望是吃河道饭的，她对这种运输方式的理解，和投递行隔壁的张掌柜是一个想法，充满了不理解。
　　
    袁冬初倒是没说这种方式的潜在效果，只讲了讲各主要城镇停泊都要上人、都要补充货物，并不需要在出发地满载。
　　
    刘夫人倒也听明白了，为了各地货物都有机会搭这个顺风船，乘客和货物有点余量其实是好事。
　　
    袁冬初还给刘夫人畅想了一番类似于现代客运的经营方式。
　　
    有出远门的人，或者带着东西出门，不用守着码头打听哪家船只会去目的地。也不用担心沿途安全，只要掌握了诚运船只的运行时间，便可以放心大胆的安排客运和货运的行程，极为方便。
　　
    这番解说，把刘夫人和几个女孩子听的心都敞亮起来，好一番向往这张蓝图。
　　
    若不是刘夫人记得她和袁冬初终究差着年龄和辈分，真的很想和袁冬初继续探讨河道还能有多少风景。
　　
    但曹素馨小姐妹眼巴巴等着和袁冬初玩闹呢，刘夫人再聊几句，叮嘱了女儿好好招待客人，才放她们自去说话。
　　
    曹家对小姐妹的这次聚会很重视，把府里有的稀罕物，全往曹素馨的院子里送。
　　
    什么豌豆黄、荷花酥、桂花糕，都摆上曹素馨闺房的桌上，糖蒸酥酪和杏仁茶也给每个人配上。
　　
    很稀罕的还有两个果盘。
　　
    曹素馨把一盘切开的水果往袁冬初面前推：“你尝尝这个，苹果和梨子是我家一直收在窖里的。梨子依然清甜，苹果却有些面了，不过香味依旧。”
　　
    袁冬初略有些惊讶：“这个可稀罕了，看起来贵府的地窖环境不错。”
　　
    这里是古代，没有那么好的温度和湿度调节。在北方的正月里，能拿出水果，那是很不简单的事情。
　　
    曹素馨“嗯”了一声，不无得意地又给袁冬初推荐另一个果盘儿：“这个蜜瓜也是地窖里放着的，听说是专门往地窖里运了沙子，才能储存完好。你尝尝，甜着呢。”
　　
    说完又招呼其他人：“你们也都试试。”
　　
    宋湘美笑着调侃：“那我们就沾袁姑娘的光，饱一饱口福。”
　　
    在这冬日里，可不是每家府邸都能吃到水果的。即使曹家，地窖里储藏这些也是为了过年。
　　
    几个人细嚼慢咽的正品尝呢，丫鬟又送了一包热乎乎的栗子上来。
　　
    曹素馨笑道：“这是前日依文家里送来的，这个却是借高家的光，我们才能吃到油栗。”
　　
    袁冬初笑着：“看来我是饱口福来了，有这许多好吃的。”
　　
    “应该的嘛，有你给我们出主意，我们才有了自己的生意。遍观津州大族之家的女孩子，只有我们五人有自己的生意。”
　　
    “还是做的非常红火的那种。”
　　
    “是啊，好多人都眼红我们呢。”
　　
    宋湘美抢着接话：“是呢，尤其那个文玉章，一直以她姑姑是皇上的妃子自傲。加上她自己读书也不错，事事都要压我们一头。
　　
    “结果现在，生意那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却是被我们压住了。还有我们送出的帖子，各种花样文字书法，也是把她那手毛笔字比下去了。”
　　
    “能比下去吗？”这个事就让袁冬初意外了。
　　
    谷硬笔字终究缺乏内涵，实用方面当然没得说。但若说能把毛笔字比下去，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这个……”袁冬初斟酌着说道，“若论书法，硬笔终究无法和毛笔等同吧？”
　　
    却是高依文笑道：“真正懂书法的能有几个？我们这些人虽然自小读书，看看谁写的字好看还行。若论品评书法，整个儿津州的小娘子也找不出一个。”
　　
    她做了个搞怪的表情，“就我们这点本事，用羽毛笔配着专用墨水书写出来的花样，那样的变化多端，足以让她们惊讶了。”
　　
    袁冬初也是汗了一把，反正她是欣赏不了书法。让她看兰亭序，她只能看出潦草。要说体会内里的东西，她是真不行。
　　
    难得高依文，居然也是个敢于说真话的。
　　
    没想到宋湘美嘴下更不留情：“袁姑娘和咱们家里的大人以及管事，讲的都是蘸水笔和羽毛笔在书写记录上的便捷。
　　
    “而闺秀们聚会时，羽毛笔写出的花体字，却能大出风头。足见各家闺秀和咱们一样，都没多少斤两。”
　　
    她这番话说出，曹素馨推了她一把，和其他人一起笑出声来。
　　
    袁冬初也乐不可支，宋湘美这个直性子，连自己也埋汰。
　　
    几个人笑过，高依文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袁姑娘之前说，蘸水笔和墨水年后便会在津州上市，怎地这时候了还未见到？我还以为，这些货物会和你们一同来的。”
　　
    几个姑娘全都点头，袁冬初年前在投递行写单的时候，很多人就见过她用的那支笔。
　　
    这几位却是没见过，只听人提起，各种描述，各种吹捧，让她们很是向往，早就盼着了。
　　
    她们甚至听说，一些有心人见了羽毛笔，再联想袁冬初写单时蘸水笔的精美，觉的这是个商机，便私下里试过，照着羽毛笔的样子，用铜皮制作笔尖。
　　
    虽然试制的时间比较短，但还真给他们弄出了雕花笔杆、像羽毛笔那样的铜制笔尖的蘸水笔。
　　
    这种似是而非的蘸水笔，在没和通州笔墨行的经典实物比较时，竟然很被他们看好。
　　
    有些人不知道通州笔墨行已经有了成熟的经营策略，便是天真的认为，从现在开始着手，定然能够在蘸水笔这个生意上占得一丝先机。
　　
    唯一遗憾的是墨水，见识过曹、高、宋三家使用蘸水笔的人都知道专用墨水的好处。
　　
    但这个事情就比较难办了，这三家手紧的很，并未给人分享他们手中的墨水，那些仿制的人也就是找现有的各种颜料试验。
　　
    呵呵，这种东西，若是这么容易便制成，染色技术哪至于到了现代，一个不小心，还会入手掉色的衣物？
　　
    曹素馨这几人向往通州蘸水笔的同时，就是有点替他们担心。万一通州的蘸水笔没在津州强占了先机，以后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所以，袁姑娘你要不给他们捎个信，让他们动作快些，不要被人抢先了。”宋湘美很是担心的说道。
　　
    这几个姑娘也是没见过真正蘸水笔的人，很怕因她们泄露了羽毛笔的形状，致使通州那家的蘸水笔在经营上吃亏。
　　
    那样就太对不起袁冬初了。

[621.第617章 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几个姑娘是真的担心，但袁冬初哪会怕这个，她笑着说道：“蘸水笔和墨水的发货地在通州，并非诚运的人经营。
　　
    “不过也不用着急送信，通州笔墨行早就在筹划，想来用不了几日，货物便会到了。同时来的，应该还有笔墨行的推销管事。”
　　
    “会很快吗？”曹素馨几人问道。
　　
    “放心吧。”袁冬初说道，“笔墨行囤积了足够的蘸水笔和墨水，计划年后派出人手，在大河沿岸重要城镇进行推销。
　　
    “之所以还没到津州，是因为津州地处大河末端，行程较远。不过，津州和通州的距离，远也有限，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到了。”
　　
    一听事情保险，几个姑娘都放下心来，宋湘美都开始和袁冬初约定了：“津州笔墨铺子有了蘸水笔，你陪我们去挑选怎样？我们不太懂。”
　　
    袁冬初笑道：“咱好歹也算近水楼台。蘸水笔运来津州，笔墨行的人在津州推销之前，我就选所有的经典样子，带过来让你们挑选。”
　　
    “好啊好啊。”几个人大喜。
　　
    就在袁冬初和顾天成出门做客的这一天，津州坊市之间便有了针对投递行所贴告示的传言。
　　
    传言一点不加掩饰，赤/裸裸的叫嚣，津州各路好汉对诚运南北这种运营方式的恶意。潜在的意思，谁敢用诚运的船，各好汉一定会找那人麻烦。
　　
    这各路好汉包括，地痞、闲汉、无业游民等等，传言还隐约提到津州码头堂口对此事的不赞成。
　　
    传言一出，不但打听诚运货船细节的人没了踪影，连稍稍有点温度的代购生意也冷清起来。
　　
    顾天成哪受得了这个委屈。
　　
    流言只畅快的传了一天，他就出手了。
　　
    隔日，在津州一条人来人往的闹市街道，一个人称刘三儿的混子，如往常那样，在一个卖肉的摊位上，大咧咧拎起一条肉便走。
　　
    原本经常做的事情，这次却被人拦住了。
　　
    顾天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旁，刘三儿刚转过身，还没迈步，他的手腕便被顾天成抓住了。
　　
    自从投递行在津州落脚，顾天成就没少在津州街市转悠，这混子还真认得他。
　　
    这些坊市之间混事的人，都属于消息灵通人士，很是知道这位顾小爷来到津州之后，和两个京城的贵公子在府衙大打出手。
　　
    事发之后，这几位小爷啥事儿没有，反而是被打的那个小吏，被撸了差使，成了衙门里做杂事的杂役。
　　
    混子们知道这是个硬茬子，虽然也有几个觉着自己挺横的，会对这位诚运的大当家不太服气。
　　
    但这个抱贵公子大腿的所谓硬茬子没犯到自己，也没有码头的示意，便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将就着。
　　
    可现在，觉着自己挺横的刘三儿，只是拿了一条肉而已……
　　
    这条街上做小买卖的，哪家不得给他点面子？
　　
    他想吃什么？难道还得用银子买？
　　
    这不是笑话吗！
　　
    话说，他出门也不带银子啊。
　　
    若真需要银子去买，也得从这些做买卖的人身上筹措，那不多费一道手续吗？！
　　
    刘三儿这里的不寻常，立即被很多人注意到。人们下意识的就往四下里散开，立即把肉摊这片地方空了出来。
　　
    卖肉的屠户那个惆怅，哭的心都有了。
　　
    被刘三儿拿走一块肉，本来就心里滴血，这若是刘三儿遇到了仇家，在这里打起来，岂不是得把他的摊子掀了？
　　
    奈何屠户一句话不敢说，只放轻了手脚，利落的收拾肉案，把东西都放进筐里。尤其是切肉的刀，第一时间就被他藏了起来。
　　
    刘三儿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他被顾天成攥了手腕，却并不慌张，吊着膀子、横着眉，不屑道：
　　
    “小子！识相点放开爷，爷爷便不和你计较。否则，等爷爷召集起来弟兄，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顾天成虽然没有刘三儿的大块头，但他个头是有的，一点儿不比刘三儿矮。
　　
    被刘三儿恐吓了，他却依然攥着刘三儿的手腕，苦口婆心道：“我说这位兄弟，人家做个小生意不容易。这条肉怎么也值几十文钱，够一家人一两天的嚼用了。
　　
    “这样，你给人放回去，好好给人道个歉。保证以后洗心革面，不会再做这种事，兄弟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看怎样？”
　　
    此话一出，远远近近围观的人都有点傻眼。
　　
    原来不是遇到仇家了，是打抱不平的？
　　
    这种事，你打跑了刘三儿，明日后日会再来个张三儿、王三儿。地皮混子历来就有，那是能杜绝的吗？
　　
    而且，你确定你真能搞定刘三儿，怕不是你这后生最后得被刘三儿打的满地找牙，落个磕头求饶的结果吧！
　　
    卖肉的更是心肝儿都发颤，暗地里埋怨顾天成，他用不着有人替他讨公道。
　　
    且不说这后生小子有没有本事讨这份公道，就算他真能让刘三儿放下那条肉，日后他还能做生意不？
　　
    刘三儿这边，当下就笑喷了：“噗！哈哈哈哈……”
　　
    接着，脸色一变，大力一抖手腕，骂道：“你他/妈出门没带脑子吧？洗心革面！爷爷这么滋润的日子过着，凭什么洗心革面？
　　
    “还道歉！爷爷拿他一条肉，不祸害他的生意，他得谢谢爷爷！你小子就是找……”
　　
    一直安静的顾天成没等他说完，毫无征兆的猛地侧身，顺势大力把他手腕往外一带，顿时拉得刘三儿一个趔趄。
　　
    顾天成便是趁着他趔趄的时候，一条腿屈膝上顶，另一只手的手臂弯曲，手肘狠狠砸在刘三儿背上。
　　
    刘三儿在街市混迹，已经多年没人敢和他动手，就像他的外观一样，脑满肠肥的只有个虚胖的架子。
　　
    这种情况下，遇到个正值上升期的顾天成，一个不留意，直接便被打的趴在地上。一直拿在他手上的那条肉脱手，扔出去老远。
　　
    刘三儿下意识的挣扎着要爬起，却是被顾天成一脚跺在背上，四肢贴地，又趴了回去。
　　
    顾天成则指着那条肉摔出去的方向，喝道：“都不要动啊！那是证物，不要因为贪便宜，反而给自己惹了麻烦！”
　　
    这一嗓子，让那些还处于发懵状态的百姓们都后撤了几步，却也把刘三儿给喊回神了。

[622.第618章 小人物的艰难]
　　刘三儿之前被顾天成后背那一下砸晕了头，一下子趴在地上更加重了这种晕乎状态。
　　
    刚才手脚的并用想爬起来，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所以被顾天成补的那一脚，又重新趴了下去。
　　
    现在回过神来，当即大怒，奋力挣扎之下，一咕噜便从地上翻起。不顾灰头土脸的样子，怒吼着反扑上来。
　　
    顾天成也是挥拳而上。
　　
    两人拳脚相加，一通王八拳打下来，刘三儿再次摔在地上。
　　
    顾天成这次没放手，一个箭步上前，反扭住刘三儿的胳膊，把他压在地上。
　　
    口中则是冷笑质问：“你本事挺大啊，放着白吃白拿的滋润日子不过，却来嚼小爷我的舌根。
　　
    “怎的？小爷我的货船没生意，你一个混市井的，还能得到额外的好处不成？
　　
    “先恐吓了人们不得用诚运的货船，然后再来随意强取买卖人的物品。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关联不成？”
　　
    刘三儿被压得动弹不得，嘴巴却依然强硬，骂声不绝。
　　
    但听到顾天成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找他茬、揍的他爬不起来的人，正是诚运的大当家。
　　
    想到这些，他嘴里的骂声就顿了顿。
　　
    只听顾天成继续喝问：“难道你们这些散布谣言的人，都是暗地里认了主子的。你们替主子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主子则给你们撑腰，支持你们不劳而获、为祸乡里？”
　　
    刘三儿呆了呆，围观的众人也是一副无语的表情，惊讶的看着顾天成。
　　
    这种事大家都知道，但你不要说出来啊。
　　
    大庭广众之下把这种事说出来，这不是给自己惹事吗？
　　
    刘三儿也只是略呆了呆，虽然被按在地上，仍然梗着脖子叫嚣：“找死的小子！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爷爷。若没这个胆子，你就完了！
　　
    “不但你完了，你那个什么的破投递行也完了。
　　
    “惹了爷爷，还想在津州地头上做生意？！你那十几号人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爷爷倒要看看，谁敢迈进你那投递行一步！”。
　　
    刘三儿趴在地上死命恐吓，顾天成居然很意外的松了手，退开一步站定。
　　
    他这边一松手，刘三儿以为他被吓住了，倒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从地上爬起。正待再说几句狠话，没防住顾天成立即又扑了上来。
　　
    又是一个出乎意外，刘三儿对危机的迟钝反应，让他再次没回过神来，就被又一顿暴打，再次摔趴在地上。
　　
    顾天成这次没上去按他，也是慢条斯理的拍了拍手，再掸了掸自己的衣襟，目光往四下扫过，扬声说道：“小爷姓顾，名天成。这刘三儿若不悔改，以后小爷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身后那个肉摊：“这个肉摊，小爷我保了！以后谁敢来这个摊位撒野，一样的，小爷我和我的人见一次打一次。”
　　
    说着话，他一招手。
　　
    一直不远不近站着、好像看热闹的星辉动了，走到他身边：“天成哥。”
　　
    顾天成很有宗师风范的说道：“记住这个摊位，给咱们的人都交代了，这个卖肉的摊位，咱诚运罩着！”
　　
    “记下了。”星辉点头应下。
　　
    闹到现在，看热闹的人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这里面便有人认出了星辉：“这个人……这人不就，不就那谁吗？”
　　
    旁边的人讶异：“谁呀？”
　　
    那人略压低了声音：“华庭酒楼老板的儿子，知道不？”
　　
    “这是华庭酒楼老板的儿子？你看错了吧？”旁边的人纷纷质疑。
　　
    那人连忙补充：“不是不是，这人是胖揍老板儿子的那人。”
　　
    “哦！”
　　
    “哦哦！”
　　
    华庭酒楼少东家挨揍这事儿，虽然只发生了几次，却成了津州一道有名的风景。
　　
    连着挨了几次揍，酒楼老板的儿子十几年养就的恶习，居然大大的收敛了。
　　
    不但他收敛了，那些勾栏之地做生意的，不知是于心不忍，还是怕惹不必要的麻烦，居然不做这位少东家的生意。偶尔见他走过，哪家都不再招呼。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怪不得这顾天成敢如此嚣张，合着人家专门就是练揍人手艺的。”
　　
    “哎，”另一人碰了碰他，做着猜测：“你说，这刘三儿会不会真被这姓顾的收拾了？”
　　
    有听到他这话的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想什么呢？刘三儿是听码头堂口招呼的。这姓顾的倒是有点恶名，但仅凭他一个年轻后生，又是外乡人，能斗得过码头那凶神恶煞的一众人？”
　　
    猜测那人立即不吱声了，心下颇为失望，没有更大的热闹可看了啊。
　　
    顾天成交代完星辉，转身退到肉摊旁边，也不管是谁家的，就近拽了一条长凳，就坐在了肉摊旁边。
　　
    星辉并不多语，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摆肉摊的屠户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身短打衣衫，罩着一个油腻腻的围裙。这时已经收了摊子，好几个筐子搁在一旁，里面放着猪肉、骨头和下水等物。
　　
    他自己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正无所适从呢。却见顾天成直接坐在他的摊位旁边，一张脸更加苦涩起来。
　　
    顾天成对屠户的神色一无所觉，还跟那儿开解呢：“放心，你这肉摊，小爷我罩着了，一准儿保你无事。”
　　
    刘三儿发现姓顾的小子这么阴险，居然还带着帮手，当即萌生了找自己兄弟的念头。
　　
    正想着怎样稳住眼前的小子，不想顾天成冲着他就来了。
　　
    “你不是要召集兄弟吗？赶紧去，小爷我这儿等着你。”
　　
    鼻青脸肿的刘三儿倒也是个狠角色，一点服软的意思也没有，当下冷笑一声：“好样的！有胆你就别走。否则，爷们儿先教训肉摊摊主，再去砸你的投递行！”
　　
    屠户都要哭了，他这摊子刚摆出来不久，肉还没怎么卖呢，就遇到这种事。
　　
    那刘三儿在这附近横行多年，自然不是善茬儿。但这姓顾的后生明显也不白给，是个能拼命的。
　　
    但是他怂啊，他也就敢杀个猪。这是他爹教他的手艺，与其说他胆子大，还不如说是自小习惯了这事儿。
　　
    若论争执，他平日和人吵架都占不了上风。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眼看着刘三儿眼冒凶光的走了，屠户心中更加忐忑，很想劝顾天成离开。
　　
    他不用人罩着，等那刘三儿回来，他多说些好话，哪怕磕头求饶呢，豁出去再给出一些肉，总能求个安生。
　　
    可看这位嘴角青了一片，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再想想这位那悍不畏死的劲头，屠户张了好几次嘴，也没敢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623.第619章 一边倒]
　　打斗的双方已经走了一方，可看热闹的人不减反增，闹哄哄的把整条街都堵了，只空出肉摊附近这一大片区域。
　　
    挨着肉摊的几个摊位已经不客气的收拾家当，远远躲开了，只剩屠户孤零零的守在这里。
　　
    顾天成是真悠闲，他一个人坐着无聊，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屠户聊天。
　　
    屠户一边心不在焉的应答，一边往刘三儿离开的方向瞟着，心里滴着血，琢磨一会儿刘三儿回来，他怎样抢先一步跪过去，用他腰包里的铜钱和筐里的猪肉和骨头什么的，平息刘三儿等人的怒火。
　　
    跑他是不敢跑的，刘三儿在这附近称霸多年，像找他易如反掌。
　　
    而且，屠户家祖辈就在津州过活，他还有一家老小，只要还有一线活的希望，就不能离开。
　　
    他现在很后悔，顾天成刚出来时，他以为是混混们之间的事情，和他没关系，便没加理会。
　　
    若开始时他就出去劝和，就算劝不了，刘三儿也知道这事儿和他没关系，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种境地。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流逝着，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兴趣不减。
　　
    他们能耐心等待的原因，是刘三儿有码头做靠山，还有好些个混子朋友，他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果然，小半个时辰过去，人群外响起杂乱的吆喝和喝骂声。
　　
    刘三儿离开的那个方向，吃瓜群众你推我挤的慌忙让出一条道。
　　
    以刘三儿为首的八九个人，手里长长短短的拿着棍棒，气势汹汹的走进圈子。
　　
    “哪儿呢，哪儿呢，那小子在哪儿呢？！”
　　
    “娘的，揍死他！”
　　
    “就那个是吧，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没想到他还能找上来送死！”
　　
    “打这狗日的！”
　　
    顾天成一看人来了，很贴心的冲着屠户摆手，让他往后退。他自己则站起，把坐着的长凳抄起来，往身前一立。
　　
    那样子，随时准备大打出手。
　　
    身后的星辉也从旁边摊位抄起一只凳子，踏前一步，和顾天成并排站着，气势上一点儿不输对面来的几人。
　　
    顾天成目不斜视，面色冷厉。
　　
    他微侧着头，一派严肃的低声问星辉：“星耀和府衙的人靠谱不？不会咱都和人打起来了，他们还没来吧？这么多人，咱一准儿打不过啊。”
　　
    星辉一副即将赴死的决然神色，低声回答：“星耀自然是靠谱的，至于衙门里的人……”
　　
    他眼神坚定的看着前方，心下却吐槽不已：这事儿难道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吗？
　　
    屠户当然听不到他俩说什么，一看双方都不退让，以为即将看到一场不死不休的械斗。
　　
    他原打算等到刘三儿带人来了，拼着挨几下，也要冲过去求饶。这念头在看到那几个人手掌的棍棒之后，立即怂了。
　　
    看双方这样，可不是在拳脚上见真章，而是打算动真家伙了。
　　
    屠户觉得他腿都在打颤，这种阵仗一年也见不了一次，而且每次他都是作为旁观者，还站的远远的。
　　
    而这次，双方若是打起来，他就是起因。
　　
    若闹出人命，他会不会进衙门坐牢啊？！
　　
    越想越怕的屠户狠狠地咬着牙，这才没开溜。
　　
    不过他也不敢靠太前，直挪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壮着胆子对来人打躬作揖：“几……几位爷，都……都是小人的错。我那筐里……嗯，还有好些猪肉呢，几位爷看着拿，就当小人给您几位的赔礼。”
　　
    话说的虽然渐渐顺畅了，心却疼的像是被揪住了似的，估计筐里那些东西都保不住了。
　　
    刘三儿气不打一处来，冲上来先用手中长棍指着他：“这儿没你说话的地方！现在才想起赔礼，晚了点儿吧！等爷爷收拾了这个狗日的，才要你好看！”
　　
    顾天成惦记星耀联系的衙役，面上却是不经意的样子，也对屠户说道：“不是说了以后我罩着你吗？赔什么礼？你又没错。这里没你的事，你只管站开。”
　　
    刘三儿一行人差点儿气笑了，都这样了，还装呢！
　　
    几人原本还拿捏着气势给周围人看呢，听到顾天成的话也是愤怒不已，他们这么多人呢，居然还能被人小瞧。
　　
    这怎么能忍？！
　　
    几个人步伐突地加快，紧跟在刘三儿身旁的两人冲在最前面，抡起手中棍棒，冲着顾天成和星辉砸了下去。
　　
    周围吃瓜群众轰然的议论声响起，一边还小幅度的指指点点，多是猜测两个外乡人会被打的多惨。
　　
    顾天成没有自虐倾向，当然不会设一个让自己挨打的局。
　　
    他原本的计划，由他带着星辉出面闹事，等对方叫来一伙地痞朋友，有所准备的星耀喊衙役过来，把这伙人一锅端了。
　　
    刘三儿之前的行为，算得上扰乱市场、欺行霸市。找来那许多人斗殴，给个聚众滋扰街市民生什么的罪名便是。
　　
    顾天成的意思，能被刘三儿找来的，当然就是他的同行，也是混子。
　　
    把这些人送到衙门，打一顿板子，再由官方恐吓一番，短时间他们是没胆子再做什么的。
　　
    多来上这么几次，津州地痞闲汉的格局就不一样了。一帮人的气势被打压，说不定就有机会让另外的人崛起。
　　
    至于崔三望那里，他一直嚣张，是因为拿准了知府不愿得罪国丈府。若说他真敢纠集手下和津州府衙硬抗，却也没可能。
　　
    最多也就是找贺之进提一提国丈，看能不能压住贺之进。同时给国丈通风报信，说明情况，添油加醋的告个黑状什么的。
　　
    但在衙役来之前，还得顾天成和星辉自己支撑一下才行。
　　
    眼见得对方扑上来，顾天成拎着长凳闪身，避开棍棒的同时，也抡开了长凳，大力横扫出去。
　　
    他身边的星辉滑溜的很，他倒是闪了，却没退，而是一猫腰，就扎进对方人堆里，随便抱了一人的腰，就往前顶去。
　　
    顾天成抽过去的长凳被人挡住了，另有两人举着棍子再次上前。
　　
    星辉那里虽然顶的一人趔趄后退，很是扰乱了对方两三人，但也被人撕住了拳脚相加。
　　
    眼看着顾天成两人就吃亏了，围观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嘈杂的人声中有几个声音高叫：
　　
    “衙门来人了！”
　　
    “衙门的官爷来了！”
　　
    “官差啊，好几个呢……”
　　
    刘三儿等人听到官差来了，心下还颇觉奇怪。通常情况下，衙门里的人都是绕着他们走的。
　　
    他们在哪儿，官差肯定会避开，否则也尴尬不是？
　　
    但今天，衙役怎么会主动上前？
　　
    大概人们看错了吧？亦或是有人起哄？
　　
    一边倒的打斗依然在继续。

[624.第620章 眼神儿都不对了]
　　刘三儿等人胆气很足，觉着自己等人有后台，没人敢对他们怎样。
　　
    但接下来，身后就真的响起好几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住手！都住手没听到吗？！”
　　
    紧接着就有人轮着棍子上来乱打。
　　
    “TM谁啊？不要命了是不？！”刘三儿中的一人肩背挨了一棍子，当下就恼了，立即回身就要动手。
　　
    结果看到眼前的几个人，当即愣住了。
　　
    好久了，还真没遇到过这种事，果真是官差来了啊……
　　
    这怎么办？
　　
    按说，地痞流氓是一定要怕官差的。
　　
    但他们不一样啊，他们是听码头堂口招呼。
　　
    码头崔老大暗示过了，只要不是真的违逆朝廷，做事不要太嚣张太难看，衙门一定不管他们。
　　
    人们都知道码头崔三望是有大靠山的，具体是谁不清楚。
　　
    事实证明，崔三望没瞎说，他们这些年在津州街市晃荡，的确没见哪个官差来吆喝他们。
　　
    但现在人家来了，这怎么办？给不给官差面子？
　　
    不给面子算不算违逆朝廷？
　　
    一人看见府衙的衙役发愣，其余人也都是这样的情况。有人袭击他们背后，当然得回头。
　　
    回头看见动手的是衙役，同样也是无措。
　　
    反抗衙役，是不是相当于反抗朝廷？
　　
    几个衙役中气十足的一边喝骂，一边又是棍子又是用手扒拉的，便把人数悬殊的两方分开了。
　　
    这时的顾天成和星辉看起来挺惨的，尤其星辉，被人撕住了打，不但鼻青脸肿，衣服也撕破了好几处，怎一个惨字了得！
　　
    “怎么回事？！”衙役班头站在中间，拧着眉喝问。
　　
    刘三儿几个眼神闪烁，这怎么回答？
　　
    说刘三儿没给钱拿了肉摊一条肉，被人拦下。然后不服气，找了更多人来报复？
　　
    不能这么说啊。
　　
    刘三儿还犹豫呢，衙役班头已经指着顾天成，喝道：“你来说，怎么回事？”
　　
    班头看起来一脸不爽，心下却是要笑疯了。
　　
    就是这姓顾的小子，当时在府衙大打出手，多么嚣张？
　　
    看现在，多狼狈。青了一只眼，嘴角渗着血，发髻都要散了，一只手扶着老腰，龇牙咧嘴的直吸气。
　　
    但他不能笑啊，这位什么身份他不知道。不过，只要是有眼力劲儿的，就都能看出，这位小爷和京城那两位一样重要。
　　
    他们知府大人的公子，已经和这位吃过好几次饭了，都是在津州数一数二的酒楼招待的。
　　
    加上这次，师爷交代，不论什么情况，只要是津州范围内的人和事，一定按顾小爷的意思来，更不能让这位小爷出事。
　　
    他们办事的，当然要多问一句：“咱这里紧邻京城，万一来了更大的人物呢？”
　　
    师爷也不含糊，说道：“万一有津州以外的大人物或大势力掺和，那就想办法拖时间，赶紧回来报信。
　　
    这时的顾天成扶着腰，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倒地的样子，勉力抬手，指着刘三儿，控诉道：“这个人，他不给摊贩银钱，拿了肉摊上一条肉就走，摊主却一句话不敢说。”
　　
    “哦。”班头眼神不善的看一眼刘三儿。
　　
    以前他见了这些人都当没看到一样，这次才真正像个官差一样的看地痞流氓了。
　　
    嗯，有点儿成就感。
　　
    刘三儿立即就急眼了。
　　
    好几年了，他也是第一次被官差这样看。
　　
    回想更久之前，他们看到官差，那是得谄笑着奉承。
　　
    “你胡说，那条肉我是一早定下的！”刘三儿横着眼睛，看了屠户一眼。
　　
    屠户就是一哆嗦。
　　
    顾天成却是没搭理这两人，继续说道：“我让他放回去，给屠户认错……”
　　
    班头和几个衙役面色都是古怪，你让人把肉放回去也就算了，可小爷您让混子给摊主认错就过分了啊。
　　
    这要是认了错，人家还能是混子吗？以后还能在街市上混饭吃吗？
　　
    顾天成还那儿说呢：“……让他洗心革面……永不再犯……”
　　
    巴拉巴拉一通简洁扼要的讲述，期间，刘三儿数次打断，说顾天成是为了诚运寻私仇，都被顾天成无视。
　　
    最后，他还指了指被人们忽略良久、滚在地上的那条肉：“证物就在那儿……”
　　
    他又划拉一大圈：“……这么多人都看着，是从他手里飞出去的……”
　　
    班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屠户，再看一圈周围。
　　
    刘三儿说的私仇这事儿，班头衙役其实很相信的。从前天开始，针对诚运货运的消息就在津州疯传。
　　
    这么快的散播速度，只能是特意安排。
　　
    散播流言的生力军就是坊市之间的这些混子。
　　
    这些混不吝的，都不用掩藏自己的身份，差不多就是直接说：谁敢用诚运的船，地痞混子们就和谁势不两立，津州码头就找谁的麻烦。
　　
    这么明显的恶意，哪个货主还会趟这摊浑水硬要用诚运？津州码头又不是没货船了。
　　
    至于刘三儿白拿肉摊东西，这也是事实。拿东西给钱，那还能是混子吗？
　　
    但站出来给顾天成作证的人……怕是没有，没看屠户那抖抖嗦嗦的样子吗，就是被刘三儿一眼看过去吓的。
　　
    周围的人就更不用提，事不关己，谁会因为外人惹上当地的青皮混子？
　　
    班头也狠狠的瞪着屠户，喝道：“你摊子上的事情，想好了再说啊。若陈述不实，那是作伪证，要吃官司的！”
　　
    屠户激灵就是一个冷颤，衙门里的人这是往绝路上逼他啊。
　　
    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小民，敢据实说刘三儿横行乡里吗？
　　
    若真这样说了，他还能用这祖传的手艺赚钱养活一家老小吗？
　　
    却见班头转过头去，对刘三儿等人冷声说道：“你们平日里都是做的什么勾当，别以为爷们儿不知道，只不过民不举官不究而已。现在有人检举，爷们儿捧衙门的饭碗，说不得就得管上一管了。”
　　
    这两句话说的，不但刘三儿等人大感不妙，就是围观的人也看出了不对。
　　
    官差当众这么说，这就是替顾天成站台了啊。
　　
    周围这么多人，再看顾天成时，眼神都不对了。
　　
    津州要变天了啊，市井之间的事情不再是码头大哥说了算，而是要回归衙门，或者由诚运接手了吗？

[625.第621章 拜望]
　　顾天成那儿还添油加醋呢：“几位官爷，你看那屠户，他不过是个做小买卖的平头百姓，若因今日之事被人报复，那他可就真没活路了。”
　　
    屠户殷切的看着几个衙役，刘三儿等人眼神阴郁冷沉，显然不打算放下此事。
　　
    顾天成笑了笑，加了把火：“若真这样，衙门和各位官爷在百姓眼中，可就妥妥的不如地痞混子了。”
　　
    几个衙役和班头当即就燃了，之前还得躲着地痞那么憋屈也就算了。但现在上面有了拿回体面的意思，他们哪里还会退缩。
　　
    谁还不想随时随地都能在街市上耀武扬威啊？！
　　
    “呵！”班头冷笑一声，“今日就把话搁在这儿了，这肉摊摊主和他一家老小若是日后有什么差池，在下一定禀明上官，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凶徒捉到。”
　　
    说着话，手中大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喝道：“只怕到那时，凶徒会罪加一等！”
　　
    几个衙役也是不忿的瞪着刘三儿几人，到那时，管他是不是的，先把有嫌疑的人都抓起来，好好的给他吃几日牢饭再说。
　　
    在场的这几个，便是最有嫌疑的！
　　
    刘三儿几个似乎猜到衙役心中所想，顿时有了危机感，眼神终于有了混子面对官差的那种心虚和闪烁。
　　
    班头很威风的扬了扬下巴，说道：“走吧——，拿上证物，走一趟府衙。是非曲直不是你们谁说了就能算的，上堂听大人决断才是。”
　　
    “我，”刘三儿一方有人说道，“那个……官爷，我们……嗯，就是过来看看，和肉摊那事儿没关系。您看，我们就不用去了吧？”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衙役扫过他手中棍子，冷笑道：“没关系你来这里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械斗、滋扰民生也违反律例了！”
　　
    顾天成义愤填膺的说道：“他们是手持凶器，殴打良民。幸亏几位官爷来得快，否则，就被他们打出人命了。”
　　
    良民当然指的是他自己。
　　
    班头暗暗鄙视这货一下，这戏做的，还上瘾了。却依然很给面子的“嗯”了一声：“你和你这兄弟也去府衙，听大人定夺。”
　　
    星辉很激灵的说道：“是，我帮忙拿证物好了。”
　　
    “还有你！”班头呵斥屠户，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衙门都来人给他做主了，他还那儿窝囊着，看不起官爷吗？！
　　
    …………
　　
    如此事实清楚的一桩小事，都没用贺之进出面，掌管刑狱的官员就把案子断明白了。
　　
    刘三儿等九个人欺压百姓、为祸乡里，各领二十大板，加倍赔了屠户的肉钱。
　　
    嗯……还有顾天成和星辉的医药费。
　　
    问案官员没想到顾天成还是个演技派，这家伙是靠着他那个看起来更惨的跟班进来的，给堂上大人磕头都是很费力才完成。
　　
    班头看着这样的诚运大当家，很是无语。
　　
    这么会演，小爷您倒是早点演啊。在街上时，您思路清晰、口齿伶俐的样子，大家可是都看见了。
　　
    哪知顾天成好像知道有人会这么想似的，还跟大人解释了一句：“……刚才性命攸关，草民提着一口气还不觉得。各位官爷到了，这口气一松下来，就支撑不住了。”
　　
    问案官员看向班头和几个在场的衙役。
　　
    班头能说什么呢，只能很沉重的点了点头，心里不住的劝慰自己，只当是看赵师爷面子、看知府大人面子好了。
　　
    其实大家都是做戏，问案官员一样也是得到贺之进叮嘱的，现在问案也是做戏做全套，只要顾小爷想争取，他们就想办法提他达到目的。
　　
    反正刘三儿几个也逍遥了几年，到了他们付点利息的时候了。
　　
    刘三儿等人这边，二十大板是打了，但都掌握着火候的。
　　
    警示的作用一定要有，但也不能真的打去人半条命。崔三望终究是国丈府的人，少少的给点面子，以后也好见面。
　　
    案子结束，顾天成在星辉的搀扶下出了衙门，直接叫了辆马车回投递行。
　　
    屠户虽然得了赔偿，却满心的七上八下，愁苦的回家去了。
　　
    哪知在堂上时站着都困难的顾天成，只回去歇了两天，便又出去除暴安良。
　　
    一个不长心的闲汉当街拦了个小寡妇调笑，被“偶然路过”的顾天成看见，不由分说就要拉着他见官。
　　
    星辉则揪住两个在一旁荤言荤语的帮凶，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小寡妇见有人出面解围，得空便小跑着躲了。
　　
    闲汉一看苦主都不见了，得理不让人，反咬顾天成一口。
　　
    接着，互不相让的双方便动起手来。
　　
    这一动手，就停不下来了。衙役赶过来的时候，两方五个人打了个旗鼓相当，整个儿就是灰头土脸、乌眼青的。
　　
    这次来的倒不是班头，但程序一样，不由分说先去衙门。
　　
    苦主跑了怕什么，进了衙门，不说就先关两天，吩咐衙役和捕快出去暗查。
　　
    顾天成倒是好心，当下扯了嘴硬的闲汉耳语几句。
　　
    闲汉当时就认错了，说是无聊消遣，就是说了几句荤话，没想干什么。
　　
    最后和两个帮腔的一起，打了十板子了事。
　　
    两个帮腔的不服气，出了衙门，询问为什么要认错。
　　
    闲汉鬼鬼祟祟的四周看了看，然后才说：顾天成告诉他认错了事最好。否则，真被关上两天，让衙门里的人出去查问他们的劣迹，那时候罪名可就多了。说不得结果比刘三儿都不如。
　　
    自家最是知道自家的事，两个帮腔的一听，顿时也不吱声了。再看随后出来的顾天成两人，竟然还有些尴尬。
　　
    好在顾天成也没打算多说什么，并不看三人，带着他那小跟班扬长而去。
　　
    …………
　　
    当日晚间，崔三望就拜望了知府大人的赵师爷，拐弯抹角的提醒，说津州有几个人，是替国丈爷办事的。
　　
    知府的首席师爷，四十出头的年纪，微微发福，留着山羊胡，一派和善样子。
　　
    如今，他和崔三望隔桌而坐。
　　
    听到崔三望的一番言语，赵师爷的表情可谓精彩之至，看起来就是迟疑再迟疑，思量再思量，万般为难之下才开了口，说的还不是敞亮话：
　　
    “崔爷的意思我明白。不瞒崔爷说，唉，我们大人其实也是无奈。唉，惩处那几个街头人士，实在是无奈之举。”

[626.第622章 难堪]
　　赵师爷语焉不详的话，听的崔三望那个烦啊。到底怎么无奈你倒是说啊，这都吭哧多长时间了，居然还说不了个敞亮话！
　　
    刚才他二人坐下，已经好一番客气试探。好不容易切入了正题，有话直说便是，就不要再耽误工夫了好吧？
　　
    顾天成那小子邪门，崔三望是有准备的。但任你再邪门，难道还能大得过皇后她爹去？
　　
    “还请赵师爷给在下一个实在话。您也知道，我在津州码头，其实也是帮忙照应一些事情。这两日的事，在下着实不知道该怎样交代过去。”
　　
    赵师爷慢慢捻着胡须，还是那个犹豫为难的表情。
　　
    沉吟了好半天，他才抬眼看向崔三望，说道：“崔爷可知道，那位顾小爷很有来头。”
　　
    崔三望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去，但还是沉着性子，低眉顺眼的说道：“是啊，就冲他以平民之身，能和姜陈两位公子来往，总是有他不寻常的地方。但是……”
　　
    他停住了，看着赵师爷，后话没说。
　　
    就是姜家公子在这里，知道他崔三望是给国丈府做事的，他也不能这么拆台啊。
　　
    偶尔一下也就罢了，这接二连三的针对他崔三望，针对给国丈办事的人，这就是和国丈府为敌了吧？
　　
    姜知几的官职的确够大，可作为国丈，难道就没点手段反制他一个尚书吗？
　　
    赵师爷很不赞成崔三望的意思，他带着尾音的“嗯”了一声，很有些神秘的说道：“只怕崔爷还不知道，顾小爷的身份并不比姜家公子低，而且也更多些别的牵绊。”
　　
    “怎么？！”这下崔三望才真的惊讶了，瞪大了眼睛盯着赵师爷，“那顾天成到底什么人，师爷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咱们是多年的交情，您给崔某个痛快话。”
　　
    赵师爷往崔三望方向测了测身子，略压低声音，反问道：“大将军的身份够不够高？”
　　
    “大将军……？顾……”崔三旺暂时没回过神来，但一个“顾”字出口，立即色变，“师爷的意思是？”
　　
    赵师爷老神在在的坐直了身体，一副咱们心知肚明的态度，说道：“所以，府衙那样做做样子，真的是无奈之举。市井间那几个人，不管给谁做事，他也是混市井的。
　　
    “街头混子把顾小爷打了，衙门只小小不言的教训了一顿板子，其实已经是照顾您的这层关系。
　　
    “如此做事，我们大人也是提着心的。崔爷你这一找来，明显我们大人就里外都不是人了啊。”
　　
    崔三望顶着满脑门子的汗，有点回不过味来。
　　
    就像赵师爷所说，不管给谁做事，刘三儿等人也是市井间的混子。
　　
    混混居然把顾大将军的儿子打了……
　　
    当然，赵师爷也没把话说透。就算不是儿子，只是大将军的子侄或者亲族，他也不能被市井混混打了啊。
　　
    再回头想想，他是不是还得感谢贺之进有关照他的意思。
　　
    否则，把人带回衙门，问案时动个刑什么的，两次下来十多个混混呢。
　　
    只要有一个熬不住刑开了口，供出他们是替码头做事，给他崔三望安个教唆手下殴打大将军之子的罪名……
　　
    到那时，他崔三望还能不能活了？
　　
    可是，让他眼看着顾天成在河道上崛起，在大河末端的津州扎下根来，津州码头早晚都得听顾天成招呼。
　　
    那个时候，原本只需听国丈爷吩咐的他，将会变成顾天成众多手下中的一个。
　　
    他不甘心啊。
　　
    赵师爷瞄着崔三望，见火候差不多了，意有所指的说道：“其实崔爷掌管的是码头，只要把码头相关事物和差事办妥，便是上佳。干嘛非要和顾天成纠扯市井之间的事呢？”
　　
    崔三望低着头，沉吟了好半天，忽然就回过味了，心下止不住的冷笑。
　　
    顾天成闹出的事情，怕是正好给了贺之进一个由头。
　　
    作为知府，贺之进估计早对他收拢津州市井之徒有异议。只是碍于国丈府，不好做什么而已。
　　
    而现在，恰巧顾天成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有了整顿津州街市的由头。
　　
    若是这样，顾天成和顾林的关系还真不好说了。
　　
    试探了这么半天，赵师爷一直言语含糊，他可没说顾天成是顾林的什么人。
　　
    刚才他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赵师爷的话蒙到了。
　　
    赵师爷可没说，顾天成和顾林是什么关系。即使他们是父子，但顾天成沦落成平民百姓，只能与市井之徒混杂，并不为外人所知，必然是还有些其他原因。
　　
    而赵师爷所说，让他放手津州市井势力，他却是要好好想想的。
　　
    只有把津州市井之徒握在手中，才能把握津州很多动向，他的码头地位才能稳固，诚运投递也得看他崔三望的眼色行事。
　　
    赵师爷见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崔三望依然在思量，他也是笑了笑，说道：“当然，崔爷若有自己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在顾小爷这件事情上，我们大人会尽量照顾各方的情面，还望崔爷和尊上担待一二。”
　　
    崔三望能坐在津州码头大哥的位置上，自然有一把子狠劲的。
　　
    见过赵师爷之后，崔三望思量再三，决定我行我素。总不能什么都没见到呢，他就怂的要尊一个毛头小子为老大吧？
　　
    诚运的船……呵呵，爱去哪儿去哪儿，别来他津州码头撒野。
　　
    …………
　　
    接下来的两天，津州的状况很不正常，好像津州坊市之间只剩了一个混子，那就是顾天成自己。
　　
    这家伙带着星辉，还有在更远处吊着的星耀，在津州街市上晃过。
　　
    而津州的地痞和闲汉们，好像都洗心革面了，一个个规矩的了不得。不是在家里窝着不出来，就是出来也循规蹈矩、腼腆的不行。
　　
    混子的行径是收敛了，但针对诚运的风言风语却没停歇，依然传得很猛。
　　
    然后，诚运南北的固定线路货船就到了。
　　
    如今的状况，别说在津州招揽运输货物，即使码头的泊位，诚运的船也是几经波折，最终才勉强停靠在码头边角的一个位置上。
　　
    接下来，搭乘的客人下船，还有到了地头的货主，都对这个位置很不满意。
　　
    尤其运来津州货物的货主，更是心有怨气。从这里卸货，雇佣垛工都要多花几个银钱。
　　
    更难堪的是，诚运的货船真的没揽到返程的货物。

[627.第623章 碰瓷的理由]
　　津州投递行张贴告示上，写定的正月二十九一早开船，时间并不耽搁，却真真的跑了个空趟。
　　
    虽然船老大和船上的管事也有在码头招揽生意，却没一个人上前搭茬。
　　
    有码头喽啰们在码头上巡视，即使被诚运货船问到的人，不是摆手就是摇头，连话都不多说半句，便远远的躲开了。
　　
    那么大一条趸船，船老大还有大副、二副、及若干船工，就那么架着空船，提锚扬帆，按时按点的走了，竟也是不做丝毫停留。
　　
    自从针对诚运固定线路客、货运的告示的流言传出，津州那些操闲心的人便在等着看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结果不出所料，诚运果然没压住津州的地头蛇，就那样灰溜溜的驾着空船走了。
　　
    很多不看好诚运的人都暗自窃笑，碰了这一次南墙，知道津州不欢迎诚运的河运行，他们以后还敢来吗？
　　
    货船在津州的补给是顾天成带人做的，虽然人们根据诚运的近况，臆想出了诚运船只还能有灰溜溜的意境。
　　
    但打点补给事务的顾天成却神色如常，就那样带着投递行的人，目送一艘空空的大趸船在大河上渐渐远去。
　　
    把自家的空船送走，顾天成感觉自己更有理由协助府衙整顿津州街市了。
　　
    所以，他打抱不平的力度就理所应当的加大。
　　
    别说混子们出来寻衅找茬，反倒他们一出现，便会被人碰瓷。
　　
    继刘三儿等两拨人之后，顾天成差不多把津州那几个有名号的混子碰了个遍。
　　
    之所以说差不多，是因为有两个漏网之鱼没被顾天成讹到。
　　
    一个是这段时间出远门了，压根儿就没在津州。另一个则分外谨慎，一直躲在家里没露面。
　　
    而被顾天成碰瓷的几个人，统统被请去衙门喝茶。
　　
    混混们其实也挺懵的，被人碰瓷对于他们来说还是第一遭。
　　
    但真上了府衙大堂，倒也很快醒悟，很懂得替自己喊冤。
　　
    怎奈顾天成的理由非常充分，说的并不是当下的事，而是混混前几日或更久之前做下的恶霸勾当。
　　
    诚运的顾大当家，说话就是豪气。
　　
    第一次因为碰瓷上了大堂，顾天成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面对编制完整的审案官员、书记小吏和班头带着的若干衙役，顾天成义愤填膺的说道：“这里是津州啊，紧邻京城，草民向往已久之地，可以说就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
　　
    “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明目张胆的欺压良善、为祸乡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被顾天成碰瓷的混混名叫裘海，他出来时还约了个小弟。
　　
    两人居然被碰瓷了，而且还被恶人先告状的带到府衙大堂审问，本就憋屈，再听顾天成如此诡辩，当下就怒了。
　　
    裘海虽被衙役压制着不能起身，却梗着脖子冲着问案的冯大人喊冤：
　　
    “大人明鉴，小的只是出门买个东西，实实在在带着银钱的。哪知刚在货摊前站定，就被这姓顾的撞了个跟头。
　　
    “小人还没说什么呢，他上来揪着小人抡拳头便打。从始至终，小人都没敢还一下手。
　　
    “小人所说都是实情，大人可派任意一位官爷去查问。”
　　
    他那小弟也是一叠声的跟着喊冤。
　　
    冯大人很快扫了顾天成一眼，这家伙，仗着知府大人偏颇与他，也开始胡闹了吗？
　　
    之后，他把视线落在几个缉拿闹事者的衙役脸上。
　　
    衙役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这就是说，裘海的话没错。
　　
    冯大人有点为难了，他迟疑的看着顾天成，问道：“顾天成，裘海说的可是实情？”
　　
    顾天成也地上跪着呢，一副心怀坦荡的样子，说道：“大人，草民今日本就是去找他归案的。若草民不动手，他也不肯随草民来衙门啊？”
　　
    归案？冯大人捻着胡须的手就是一顿，眼珠滴溜的乱转，飞快回忆着衙门里还有什么未了结的案子。
　　
    哪来的案子牵扯到这个裘海了？
　　
    一旁的书记官，堂下站立的各衙役们，也都满脸懵逼，完全搞不清状况。
　　
    冯大人把疑惑的眼神投向顾天成：你小子有话赶紧说，哪怕编出各理由呢。只要编得合理，咱就一定给你做主，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吓唬人！
　　
    顾天成多机灵啊，一看就明白了，接着说道：“这些街头混子，不事生产，全靠白吃白占过活。津州街头的小商小贩，哪个都被他们欺压过。草民就是替那些被欺压的百姓讨个公道。”
　　
    冯大人立即做的端正了些，这小子，居然弄了这么个理由，差点儿把他都搅晕乎了。
　　
    堂上各种人等也是纷纷侧目，齐齐吐槽这小子果然不要脸。明明就是为了出心中那口恶气，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找借口也弄的这么大气。
　　
    顾天成见堂上各位大小官爷都不吱声，却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很是反省了一下，回想自己这事儿办的是否还有漏洞。
　　
    只是转了个念头的工夫，他便补充道：“是否草民这样说有点不够正式？裘兄大概也觉得口说无凭，不会服气。要不这样，我写一份检举文书好了。
　　
    裘海脑门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顾天成是什么身份，但他知道的是，刘三儿因为拿了肉摊上的一条肉，被顾天成找茬，九个人各挨了二十板子，还赔了若干银钱。
　　
    刘三几人挨的那二十板子，可没扯出别的事情。
　　
    如今，这顾天成要写一份检举文书。
　　
    他这几年混迹街市，何止拿了一条肉？只怕加起来两头猪也有了。外带包子、烧鸡、若干米面菜蔬、吃的用的……
　　
    这种事压根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的，他们这样的人，哪里想过做什么遮掩，巴不得被所有人都知道，也好宣扬自己的威名。
　　
    要是这些事情都被姓顾的小子抖搂出来，他怕是得发配充军啊。
　　
    冯大人倒是不介意把这两个混子发配充军，但顾天成却不愿意把事情做这么绝。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相煎何太急嘛。
　　
    看着裘海如死灰般的脸色，顾天成很深沉地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大家都是讨口饭吃，都不容易，我也是生意不顺、心情不好，还望裘兄体谅小弟一二。
　　
    “你们这些人，我是一定要别一别苗头的。你看你是干脆认了，领大人赏你若干板子？还是我写一份检举文书给大人递上去？”
　　
    裘海还能说什么，只能哭丧着脸：“不劳顾小哥费心。”
　　
    转而冲着堂上的冯大人磕头：“小人认罚，听凭大人发落。”

[628.第624章 心有余悸]
　　同行之间也是有竞争关系的，所以裘海并未向其他混子报信。
　　
    而且他觉着，这是自己足够机敏，才没让顾天成和衙门追究他之前做下的事情。他怕追究以前之事，这可以说是自己的把柄，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于是，被打了二十板子之后离开衙门，他一句多话也不说。
　　
    外面人知道的事情过程便是：
　　
    顾天成在街头遇到裘海，裘海只是在一个小摊前停下，还未有其他动作，就被顾天成迎头痛击，之后就是单方面的碾压。
　　
    和前两次一样，衙役很快就到了，把闹事双方都带去府衙。
　　
    府衙如何审问人们不得而知，反正裘海和他那个跟班每人挨了二十板子，事情结束。
　　
    闲着没事的吃瓜群众统一认为，这就是强龙真的压了地头蛇啊。
　　
    这顾天成，怎么看也像是和官府勾结了………咳咳咳，这么说好像不妥，应该说顾天成是官府的打手？
　　
    也有人猜测顾天成背景深厚，因为津州地痞人等毫不掩饰地与诚运为敌，所以顾天成买通了官府，针对这件事对敌对方大肆报复。
　　
    一时间，津州的闲汉混混人心惶惶，行事居然规矩起来，街面上也是少有的安宁。
　　
    顾天成哪管你规不规矩，趁着投递行的业务不多，他很勤快的出去碰瓷。
　　
    每每他在津州街市晃荡，附近街巷都有诚运的小子们辅助，发现目标，立即传回消息。
　　
    周围还有衙役出没，随时准备呼应。
　　
    接下来，又有两个混子被顾天成成功捕获，同样也是在衙门领了板子。
　　
    一时间，津州民众对这一连串的事情猜测纷纭，说什么的都有，无一不是对崔三望统治津州地头蛇们的能力表示怀疑。
　　
    而被打了板子的地痞混混们则有了些醒悟，这天下终究是朝廷的天下，管理津州也理应是府衙。
　　
    只要府衙打算出手，无论崔三望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可能反抗，否则就真是谋逆了。
　　
    只要稍稍有记忆的人，就对当年的战乱年代有深刻印象。大家好不容易迎来了太平年间，怎么可能再把自己送入那样颠沛流离、万劫不复的境地？
　　
    于是，其他混子和裘海的选择一样，被打了板子，便安安静静的回家养伤。即使崔三望暗地派人问过堂的具体细节，这些人也没敢多说半个字。
　　
    说出来又能如何？崔三望又不可能给他们做主。
　　
    即使崔三望敢出这个头，去和府衙硬抗，他们也不敢领这份人情啊。
　　
    崔三望察觉出了不对，若这情形继续下去，津州的地头蛇们都会怕了衙门，进而对他敬而远之。
　　
    他被这种咄咄逼迫激起了怒意。
　　
    当他派人去慰问挨了板子的地痞，又是什么也没问出来时，崔三旺便计划报复。
　　
    他要给人们看看，津州并非全都是衙门说了算。也有衙门管不到、管不了的事情，更不是姓顾的能兴风作浪的地方。
　　
    惹得他崔三望不高兴，一样没好果子吃。
　　
    二月中旬的一日，子时末，夜黑风高，不见一丝月光。
　　
    两个背负短刀的人影，丝毫不受夜晚影响，飞快在漆黑的街巷中穿行。一直来到被顾天成照应的屠户所在的院墙外，他们才悄然停下。
　　
    一人挨着墙根站定，呈马步半蹲状，双手互握，搭成一个梯子。
　　
    另一人退后几步，再大步上前，一脚踩住同伴互握的双手。两人同时发力，一个下踩、一个向上送，把人送上墙头。
　　
    上墙那人先在墙头看了院子里外没有异常，这才向下伸手，把墙外那人也一并拉上去。
　　
    谷两人往墙内跃下时，却是不知牵动了哪里，院子里居然响起清脆的铜铃碰撞声。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分外清晰响亮。
　　
    两人大惊，但跃下之势却无法改变，也只能落地。
　　
    他们脚刚着地，屋内便响起还有些迷糊的喝问声：“外面什么人？！”
　　
    随着这一声喝问，似乎又有什么机关被牵动，铃铛声再次响起，而且更加响亮。
　　
    不用多长时间，只怕现在，已经有左邻右舍被吵醒，在暗中观察了。
　　
    两人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逗留，连忙原路返回。
　　
    和进来时一样，一个搭梯子，一人上墙。之后两人互相扶持，一同跃出墙外。
　　
    原本计划周详，信心满满的一件事。结果刚刚接近目标，行迹便已败露。
　　
    两人飞也似的逃离了这片街区，慌忙之间并未发现，他们身后却是有足印留下的。
　　
    按照他们的计划，只要摸进屠户所住院落。趁着房间里的人熟睡，用刀拨开门栓进屋，先把人控制起来。
　　
    把刀架在屠户的脖子上，房间里其他人绝不敢发出声响。
　　
    之后就可以胁迫屠户，让他第二日带着一家老小，去津州投递行外的街道上跪拜，哭求顾天成离开津州，放他们家中老小一条生路。
　　
    那种情形，就是告诉津州所有人，被姓顾的照应，就是死路一条。
　　
    在胁迫的过程中，两人还计划动点真格的。选一个年纪大的人堵了嘴，剁去一根手指。
　　
    已经血溅当场，不怕屠户一家老小不答应。
　　
    若事情办妥，他们会乘坐崔三望安排的船只，带着银子，趁夜离开津州，避两年风头。
　　
    但现如今，他们还什么都没干呢，形迹便于败露。很显然，对方是有准备的。
　　
    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一路琢磨着，是各回各家，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先乘船离开，顺便让驾船的兄弟给崔三望捎信。他们则等消息，看府衙是否会追究此事，再决定接下来的动向。
　　
    两人跑路的过程中，便商议出了结果。
　　
    他们选择先出去躲躲，知会崔三望一声，告诉他计划失败，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一夜无话，除了和屠户相关的人等都有不同程度的无眠，其他人都睡了个好觉。
　　
    还未到卯时，天色还是漆黑一片，前后两个小子便从屠户家出来。先是左右看看，接着一前一后，一溜烟儿的便跑走了。
　　
    两人一路曲曲折折，一溜小跑的来到投递行后门。一个在远处观望，一个上前拍门。
　　
    投递行每日都有值夜的人，拍门声只响了两下，里面便有人应声：“来了。”
　　
    拍门的是铁蛋，应门的却是二笙。
　　
    门一开，二笙先把二人迎进来，一边关门，一边低声问道：“今日怎样？”
　　
    铁蛋喘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说道：“昨夜有人跳进蔡大叔院子，被铃铛声惊走了。”
　　
    二笙色变：“你们先去堂屋，我去喊大当家。”

[629.第625章 被波及了]
　　这段时间顾天成惦记着事情，每日都保持的早睡早起的习惯。大早起的有拍门声，他当即就起身了。
　　
    二笙来喊时，他已经快手快脚的穿戴差不多。
　　
    “铁蛋儿回来了？”他一边把外褂的腰带扎紧，一边问道。
　　
    二笙答道：“昨夜有人进了屠夫的院子，被铃铛声惊走了。”
　　
    顾天成“嗯”了一声，迈步便往外走。
　　
    堂屋里，铁蛋两个小的一见顾天成，立即上前，叽叽喳喳就是一通讲述，连他们出门观察过两个毛贼留下的足印都说了。
　　
    顾天成拍了拍他们，让他们坐下。
　　
    “有没有告诉蔡大叔尽早报官？”他问道。
　　
    铁蛋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告诉了，我们两人先出来，说好了他随后便去衙门。”
　　
    又说了两个贼人离开，屠户家里人是如何仓皇，他二人又是如何安慰的。
　　
    顾天成再问了一些细节，才站起来，说道：“行，这事办的不错，你们先去歇着。等事情了了，带你们下馆子。”
　　
    铁蛋两人看起来颇为不舍，似乎打算跟进此事。
　　
    却被顾天成笑道：“你俩小孩子，等咱投递行事情多了，可就没这么清闲，你们还得往津州各处派送包裹。所以，你们不惹人眼才最好。”
　　
    “哦。”两个人很遗憾的去了。
　　
    顾天成简单做了洗漱，从厨房掰了半个隔夜的饼子咬着，冲着走出来相送的袁冬初摆了摆手，一边嚼着饼子一边往外走。
　　
    星辉、星耀疾步跟上。
　　
    官差到的更早一些，顾天成来到蔡屠户所住的巷子，天色已经亮起来，几个官差正在院子里外勘察足印。
　　
    而更远一些的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
　　
    昨夜的动静，街坊邻里很多都听到了。
　　
    大晚上的，大家没敢出去追究。但今日一早，蔡屠户家有了动静，人们便也开始关注这里。
　　
    还有凑上前询问屠户家里人发生了什么的。
　　
    屠户家人得到交代，衙门来人之前，有人询问可以如实相告，却不能让人靠近他们院子。
　　
    很快，蔡屠户便带着衙门里的人回来。
　　
    这下，好事群众就更没机会上前了，都是远远地看着。
　　
    屠户家院子里，靠墙一圈都撒了白灰。白灰上筛了薄薄一层土。天光大亮自然能看出这一圈和其它地方不一样。但晚间来看，却毫无异样。
　　
    此时，昨日那两贼人落脚的地方，便有几个清晰的足印。
　　
    墙外同样也有，只是，随着距离屠户家越来越远，白灰足印也越来越淡。但仔细观察的话，依然有所分辨。
　　
    直到拐出两条街，足印才彻底消失。
　　
    但顺着足印推测两人的目的地，可以清晰的判断，他们奔走的方向应该是河边。
　　
    顾天成近段时间频繁出入府衙，和衙门里的人都混熟了。尤其各衙役，那都是配合他行事的人，对这位小爷熟悉的不得了。
　　
    他一过来，就凑到班头那里，说道：“官爷，前不久，那刘三儿因为强行拿了蔡屠户摊上的肉，被衙门打了板子。如今歹人哪家都不去，却直奔蔡家，明显就是来报复的吧？”
　　
    班头是带人维持秩序的，虽然他们知道这段时间诚运的人关照屠户家里，但对外来说，顾天成也是无关人员。
　　
    见顾天成并不往屠户院子里走，班头也就没多说什么。
　　
    不过，他如今很把顾天成当半个自己人。虽然顾天成这话说的很不厚道，大有挑拨的意思，他还是低声告知：“我们出来时，冯大人已经安排捕快传刘三儿等人到堂。”
　　
    接下来，顾天成就成了围观群众，跑去找一旁的蔡屠户聊天。
　　
    衙门里的人勘察周围线索，蔡屠户一家也被请到一旁，倒是方便顾天成交流。
　　
    面对顾天成，蔡屠户心情是真的复杂。
　　
    若论本心，他不太愿意和这位小爷多话。虽说家里很多防范措施都是顾天成指点弄出来的，还派了投递行的小子在他家帮衬。
　　
    但说到事情本身，所有这些，还不都是这位小爷惹出来的？
　　
    顾天成对自己的保障力很有信心，理所当然的无视了蔡屠户的纠结，很有江湖气息的向蔡屠户保证，一定会保他无碍。
　　
    蔡屠户一句敞亮话也不敢说，只唯唯诺诺的一叠声答应着“是”，一直到官差在蔡屠户住家附近勘察结束。
　　
    作为吃瓜群众的顾天成很尽职尽责，撇下蔡屠户，跟着衙门里的人，一路寻到大河边。
　　
    沿着岸边检查了不多时间，便发现一处地方的确有船只停泊和开船的迹象。
　　
    周围的脚印、栓缆绳的地方都显示，昨晚或者今早，有人在这里登船。
　　
    衙门勘察人员甚至发现，杂乱的脚印中，有一个还带了些许白灰粉末。
　　
    不用说，昨夜闯入蔡家的人，行迹败露之后退出来，直奔这里，乘船离开了。
　　
    顾天成站在班头旁边，说道：“这两人所图甚大啊，想偷点东西的毛贼，别说没得手，便是偷走了东西，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出逃啊。”
　　
    “还得勘察结果上报，看大人如何判断。”衙役班头的回答很含糊。
　　
    只是，如此明显的迹象，应该就是顾天成所说了。
　　
    知府大人关注的事情，官差们做事很快。不多时间，勘察结束，一应文书证据整理妥当。
　　
    顾天成一路跟着，倒是省了衙役的事。
　　
    眼看着大家就要打道回府，班头对顾天成说道：“顾小爷也和我们走一趟吧，你也是最初那件事的当事人。”
　　
    “行啊。”顾天成跟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刷他在津州的存在感，去衙门听审这事儿也不能耽误，那是一定要去的，谁让他是罩着蔡屠户的人呢！
　　
    回到府衙，蔡屠户和刘三等九人已经传唤到位。
　　
    刘三儿那叫一个窝火。
　　
    当日他咋就那么手欠，非要去拿那条肉？结果成了顾天成第一个打压对象。
　　
    无论什么时候，打出头鸟都是铁律。
　　
    如今这就应验了。
　　
    他刚吃了衙门的板子，接下去顾天成又是接二连三的出手，他哪敢再出去嚣张？整日都是窝在家里假借养伤。
　　
    而他们这个行当，就是那种后浪推前浪的事例。一旦前辈出了岔子，那些虎视眈眈等着上位的毛头小子和青楞楞的年轻后生，就会扑上去补这个位置。
　　
    现在有衙门、顾天成和崔三旺三方盯着街市，这个现象还能缓一缓。接下来事态如何发展还不一定，可现在，蔡屠户家居然出事了。
　　
    当日顾天成便警告过他，一旦屠户家有个风吹草动，便是他刘三儿在报复。
　　
    可这次的事情，和他一点儿关系没有，却也被波及了。

[630.第626章 没地方说理]
　　蔡屠户来到衙门，便是相当于原告到位。再有刘三儿等人早就候着，这就可以升堂审案了。
　　
    一干衙役喊了堂威，蔡屠户、刘三儿等人、包括顾天成齐齐站在堂下。
　　
    首先是勘察现场的官差向冯大人禀告检查结果，又把写就的文书呈上。
　　
    对这件事，不论冯大人还是衙役，都心中有数，所做这些都是按照程序走个过场。
　　
    待到勘察官差禀报完毕，退在一旁，冯大人惊堂木一拍，喝道：“大胆刘三，前有横行乡里的恶行，已被惩戒却不思悔改，竟敢纠集恶徒报复原告，该当何罪！”
　　
    刘三儿等九人原本是哆哆嗦嗦站在一旁的，被冯大人这一喝问，一连的“扑通”声响起，几个人齐齐跪地。
　　
    刘三儿脸上那酸涩的表情，简直恨不得嚎啕大哭一场。
　　
    “大人啊，大人明鉴啊！小人是真心悔过，这些日子都是在家反省，根本未见外人，哪有机会纠集恶徒？
　　
    “大人明鉴，小人是真的冤枉啊！”
　　
    当日被他喊来和顾天成殴斗的几个人，也都争先恐后的喊冤。心里则是一千个、一万个的后悔，当日真不该给刘三儿出头。
　　
    看看，这下甩不脱了。
　　
    难道以后，他们还得时时刻刻留意着姓蔡的屠户，一定要保他平安。
　　
    否则，一旦姓蔡的有个三长两短，便是他们在报复了不成？
　　
    从他们进入混混这个行业，还从未如此窝囊过。
　　
    不但他们没这么窝囊过，怕是所有大小混混都不会这么惨，居然得保护被他们欺压过的贫寒小民！
　　
    冯大人哪会理睬他们，就在这纷乱中，又是一声响亮的惊堂木，接着大喝一声“肃静”！
　　
    衙役们的水火棍击打着地面，给冯大人壮声势，刘三儿等人缩着脖子噤声。
　　
    冯大人这才一声冷笑，说道：“尔等莫要狡辩！蔡福贵为人老实，只有你们日前和他有过仇怨。能做出此事的，除了你们还会有谁？！”
　　
    刘三儿哭丧着脸，心中有着万般的委屈。他们哪里是和蔡屠户有仇怨？明明是和姓顾的小子起的冲突好不好？
　　
    而且姓顾的构陷了他们之后，又接二连三的扫荡津州其他兄弟。
　　
    这一系列事件，和他们无关，牵动的是崔三望的利益好不？
　　
    若论结怨，真正和顾天成、和诚运结怨的是崔三望才对！
　　
    可是，这些话他不敢往出说啊，崔三望那是能让人随便攀咬的吗？
　　
    “大人，”刘三儿努力搭救自己，“一直以来，小人只是混迹街市之中，在小买卖、地摊上摸个三瓜俩枣。勉强度日尚可，实在没余力雇人报复蔡屠户。
　　
    “更别说安排人在事后外出避风头，以小人的贫寒，着实没能力做这些事啊！”
　　
    刘三儿还真不是笨人，只他说的这些，其实已经切中要害。
　　
    大家都过的辛苦，地痞混混的日子，的确只够勉强度日的，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吃苦受累，可以游手好闲。
　　
    若混混仅凭欺压做小买卖的人，就能变成家财万贯的富豪，估计早就激起了民愤，距离上断头台不远了。
　　
    人家刘三儿已经把话说到点子上，冯大人只干巴巴的说了声“强辩”，便一眼又一眼的瞄着顾天成。
　　
    所有这些事，都是这小子搞出来的，冯大人想看看顾天成是什么意思。
　　
    下面刘三儿的辩解已告一段落，也瞄着冯大人的反应呢。一见这情形，立即就惊了。
　　
    这顾天成到底什么路数啊？！
　　
    这位冯大人好歹也是吃朝廷俸禄的六品官员，如今这状况，难道这位六品官还得看顾天成的眼色行事不成？
　　
    顾天成迎着冯大人的目光，先瞟了刘三儿等人一眼，然后坦然回看冯大人。
　　
    冯大人明白他的意思，这刘三儿自己已经摊上了官司，却还不愿供出崔三望，难道还指望别人替他们找证据脱罪？
　　
    就算知府大人不愿动崔三望，但也不能这么放了刘三儿等人。
　　
    一定得借此机会把他们关起来，狠狠警示一下津州市井的好汉们。狠狠的告诉他们，跟着崔三望混是没前途的！
　　
    接着，冯大人就昨晚的事情，问了屠户官差一些细节，这次升堂就算告一段落。
　　
    之后，顺理成章的宣布，把刘三儿等九人收监，等待府衙继续查案。
　　
    刘三儿几人当下就着急了，这个事儿绝对是崔三望做的。可崔三望有靠山啊，这种人怎可能随便被揪出来？
　　
    找不到正主，这样下去，他们得在牢里待多少时间啊？
　　
    几个人被衙门扭着往外走，一边扯开嗓子的喊冤。
　　
    怎奈这声音越来越远，一点儿该起到的作用都没有。
　　
    嫌犯带下，再把蔡屠户打发下去，冯大人又安排捕快、衙役暗访哪里的船昨夜离开了停泊地。
　　
    一切安排妥当，人都散了，冯大人这才从桌案后站起，负手踱到顾天成身边，问道：“你觉着，进入蔡屠户院里的那两人，是何人差遣？”
　　
    顾天成微微躬身，很痛快的答道：“应该是崔三望吧？”一点推卸责任的意思都没有。
　　
    冯大人暗许这小子挺有担当，当下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便背着手离开了。
　　
    目送冯大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顾天成问站在他身旁的衙役班头：“我也能走了吧？”
　　
    他来这一趟，就是和冯大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他啥作用也没起到。
　　
    班头早就等他走了，自己也好歇会儿去。听得他问，连忙点头：“可以了可以了。什么时候案子有进展，我们再联系顾小哥。”
　　
    顾天成在衙门观摩冯大人审案，津州码头，投递行的转运员和通州派出来推销蘸水笔和墨水的人到了。
　　
    津州投递行这边有人接应，和转运员交接包裹的同时，也安排了人照应笔墨货物的装卸。
　　
    笔墨行的梁管事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点儿管事派头也没有，亲自动手，和投递行的人一起，把若干货物装上运货马车。
　　
    顾天成回到津州投递行时，梁管事已经给袁东初见过礼，正招呼着投递行的伙计，一同卸下一箱一箱的蘸水笔和墨水。
　　
    看见顾天成和星辉、星耀回来，这位梁管事又是一番见礼，恭敬的不得了。
　　
    梁管事是廖家下人，见过顾天成两次。
　　
    只不过，那两次见面，他是随在廖大老爷身边的，根本没资格上前。
　　
    他家大老爷对诚运这两个年轻人推崇备至，他们当下人的，当然更得规规矩矩的讨好才行。
　　
    更何况，人家两人也的确是有大本事的，哪里容的人轻视？

[631.第627章 心急啊]
　　梁管事赞叹的大本事，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蘸水笔和墨水都进了库房，袁冬初和顾天成陪着他在堂屋说话。
　　
    一番交谈下来，两管事惊讶且欢喜起来。
　　
    原来在津州这里，蘸水笔已经扬名了。现如今，津州各阶层的人们，很少有不知道蘸水笔这个新鲜事物的。
　　
    只不过，这个新鲜事物，人们还未真正看到过。嗯，拿在袁冬初手上的不算，那只能算远观，还不好死盯着看。
　　
    但梁管事也有些许的担心，小心翼翼问道：“听袁姑娘所说，津州已经有人筹备制作蘸水笔，这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他有点懊恼自己来晚了，他本可以更早些过来的。却因为安排一些额外的事情，耽搁了行程。
　　
    却听袁冬初笑道：“影响当然有。蘸水笔制作简单，人家只要各样都买上一支，回去便可仿制。这事儿谁也拦不住。”
　　
    梁管事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表情深刻的点了点头。
　　
    袁冬初继续说道：“所以，梁管事晚一些来，才真正能给这些人迎头痛击。”
　　
    “啊？这是什么意思？”梁管事有点懵。
　　
    顾天成在一旁微笑，显然，他很明白袁冬初说的是什么。
　　
    袁冬初笑着回答：“津州的确筹建了两个仿制羽毛笔的作坊，而且速度很快，已经开始制作。
　　
    “显然，这些人打算在通州笔墨行出货之前，占据津州市场。”
　　
    梁管事的神色开朗起来：“这么说，他们仿制的只是羽毛笔，却未做改动？”
　　
    袁冬初笑道：“是呢，等他们那批货出来，无论笔尖还是笔杆，和真正的蘸水笔相比较，就都成了次等品。
　　
    “津州蘸水笔的行情，依然是通州笔墨行的天下。”
　　
    梁管事听得连连点头，心中钦佩之极。
　　
    这位袁姑娘果然是经商的天才，只是年前送出几瓶墨水，又教几个富家女作了几支羽毛笔，不但为蘸水笔和墨水做了前期推销，还误导了一些打算钻空子的人。
　　
    这亏吃的，这些人都不好意思跟人讲出来吧。
　　
    梁管事有点激动了：“不知那些人的蘸水笔做到什么程度了，要不咱再等等。干脆让他们再多做一些。”
　　
    把他们赔的一塌糊涂，大概就没心思和他们抢生意了。
　　
    袁冬初笑道：“那倒不用，他们赔不赔的，和咱没多大关系，咱只管赚自己的便是。
　　
    “不过，晚上一两日倒是可以的，我这就约曹家和高家小姐见面，先让她们选几种。之后你再去推销就事半功倍了。”
　　
    “行啊行啊。”梁管事一叠声的答应。他着实没想到，津州的蘸水笔推销事务做起来如此顺畅。
　　
    当日午后，袁冬初就给曹素馨送了帖子，询问她们何时有空一聚，试一试各款蘸水笔，看哪样更顺手更合心意一些。
　　
    曹素馨早等着了，所以相当给面子，当下回帖，定了第二日辰正时分，于曹家相聚。
　　
    这日接下来没什么特别安排，袁冬初、顾天成照例做他们自己的事务。梁管事则带着笔墨行的一个伙计，去津州街市溜达，熟悉津州笔墨纸张铺子的分布和大小规模。
　　
    第二天一早，袁冬初整理了穿戴首饰，带着婉儿、陈嬷嬷，乘车前往曹家。
　　
    二月的天气已经转暖，三家的五个女孩子带着各自的丫鬟婆子，在二门处候着袁冬初呢。
　　
    谷袁冬初的马车一停下，五个女孩子便迎上来，叽叽喳喳就是一通说，眼睛还不住的往婉儿和陈嬷嬷那边瞄着。
　　
    那两人正在整理两个包袱，袁冬初把多种样式的蘸水笔各拿了两支，加上蘸水笔的包装，着实挺占地方。
　　
    宋湘美低声问袁冬初：“有没有帮我们带几瓶墨水来？”
　　
    年前袁冬初送她们的墨水，如今已经用的七七八八，急需补充。
　　
    “有啊，咱们要试用蘸水笔的，怎么会忘了墨水？”袁冬初笑道，“这次的墨水用完就不用操心了，到那时，津州笔墨铺子也会经营这些的。”
　　
    还是高依文沉稳些，她说道：“咱们还是先去见过夫人，之后再说这些也不迟。”
　　
    曹素馨也说道：“是了，母亲这几日没少念叨袁姑娘，说有事要问你呢。”。
　　
    “问我？”袁冬初有点奇怪。
　　
    刘夫人有什么事会问到她？正巧她也有点事情想找刘夫人聊聊，这样正好。
　　
    不过，刘夫人最好是避开这几个女孩子，若当着几位小姑娘的面，说那些煞风景的话，好像不太好呢。
　　
    曹素馨点头：“是啊，母亲这几日一直念叨你。我问什么事，母亲却说我小孩子家的，不要乱打听。”
　　
    说到这里，她娇俏的撅了撅嘴：“咱们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我只比你小一点点。结果我就成了小孩子，哼！”
　　
    很气不顺的样子。
　　
    高依文和宋湘美也好奇了：“看来夫人也会避着我们的啊。”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她们几人还颇期待的看向袁冬初。很希望能从袁冬初处得到承诺，事后会把刘夫人说的事情告知她们。
　　
    袁冬初哪会做这种事，她自己的事都不方便给这几位听的。
　　
    在刘夫人房里，几个女孩子见礼之后，虽然是坐下了，却总有点坐立难安的意思。
　　
    刘夫人和袁冬初客气几句，便笑着打发她们出去：“你们快去素馨房里说话去吧，瞧瞧这心不在焉的样子，看的人闹心。”
　　
    曹素馨几人大喜，立即起身告退。
　　
    袁冬初倒是比她们慢了半拍，行礼之后，刘夫人说道：“袁姑娘给她们看过沾水笔，便让她们自己试着玩儿，你来我这儿一趟，有点事情与你说。”
　　
    “是。”袁冬初连忙答应。
　　
    她心还磨着，自己要说的事，怎样向刘夫人开口才显得不太刻意？现在刘夫人主动找她，事情就好办多了。
　　
    曹素馨几个已经不怎么关心刘夫人要说什么，她们的心思，全放在婉儿和陈嬷嬷捧着的两个包裹上。
　　
    来到曹素馨的闺房，依着宋湘美的意思，当下就要一睹蘸水笔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但站在曹素馨的角度来讲，众女都是来曹家做客的。大早上的，怎么也得先把客人招待好了，再进行别的节目。
　　
    比方说，先喝个茶，吃个点心和果品，大家顺便聊几句家常，之后再挑选蘸水笔。
　　
    因为这是她们从未用过的书写工具，不管鉴赏、挑选，还是试用、体会手感，都是耗时间的事，当然要放在消闲的最后才好。
　　
    但这几个女孩子心急啊。

[632.第628章 没有这么做事的]
　　袁冬初见这几位闺秀好不为难的样子，提议道：“做客嘛，我们当然要喝茶，再品一品曹小姐这里的干果点心……”
　　
    宋湘美几人眼神犹豫，她们哪有这心思啊？
　　
    只听袁冬初接着说道：“让婉儿和陈嬷嬷打开蘸水笔包装，一样一样展示给咱们看。之后把看过的蘸水笔，分门别类的摆在咱们面前。”
　　
    几个人听着眼前就是一亮，这种方式她们没尝试过，但很可行啊。
　　
    她们这边喝茶、吃东西，另有人给她们展示稀罕的蘸水笔，让她们观看。
　　
    这样子，似乎比看戏听书还有意思呢。
　　
    袁冬初还有话呢：“等到全部展示一遍，咱们的茶也喝的差不多了，对各样蘸水笔也有了一番了解。我们再选择时就有了方向，可以直接拿自己喜欢的样式试试手感。”
　　
    “嗯嗯，这个办法好。”几个女孩子齐齐点头赞成。
　　
    之后，曹素馨等人围坐在桌子的三面，另一面给了婉儿和陈嬷嬷，由她们把蘸水笔的包装匣子打开，一样样在众人面前展示，并做简单介绍。
　　
    看过之后，便敞开窄长的包装匣，和蘸水笔一起放在桌上，接着再展示下一款。
　　
    这种新颖的方式，可比她们自己挑选有条理得多。而且婉儿展示蘸水笔的过程中，也有简单介绍，还不耽误闺秀们相互交流讨论。
　　
    袁冬初则变成了给婉儿打下手的，婉儿介绍的过程中，她偶尔也会补充上一两句，都是点睛之语。
　　
    若几位闺秀有疑问，她会作出解答。
　　
    袁冬初这次拿来三十六支笔，分属不同的种类，有笔杆的图案和形状不一样，也有比尖不同。
　　
    蘸水笔才看了大半，刘夫人跟前的大丫鬟便过来了，请袁冬初去刘夫人房里一叙。
　　
    曹素馨等几人当然不想袁冬初离开，倒是袁冬初不太在意，介绍蘸水笔有婉儿就足够了。
　　
    至于选择什么样子的，全看几个闺秀自己的意见。她留在这里，最多也就是曹素馨几人犹豫不定时，帮忙拿个主意。而且，这个主意人家还不一定会采纳。
　　
    至于会不会把蘸水笔丢失或者弄坏了，这就更不用担心了。
　　
    这几位那是什么家事？蘸水笔最多也就是新奇一些，价值也就那样。这几位断不会因为几支笔做出无赖行径。
　　
    当下她便把婉儿留下，给这几位继续展示，并陪同几位做接下去的挑选事宜。她自己则带着陈嬷嬷，随大丫鬟前往刘夫人房中。
　　
    刘夫人正在等她，帘子一挑起，刘夫人便招手，把她让在客位，两人隔桌而坐。
　　
    只从这一个举动，就能看出刘夫人并不把袁冬初当未经世事的女孩子看待。
　　
    丫鬟捧上茶，退在一旁，刘夫人开口了：“正月月底的时候，贵号的货船好像没揽到生意，空船走了是吧？”
　　
    “是啊，”袁冬初点头，进而解释道，“这也没什么，坊市间的流言传得那么凶，这种结果早在我们预料之中。
　　
    “船还没到，我们大当家便给下面几个码头传了话。津州空出的客货位置，会在接下来停泊的码头补充，没什么损失。”
　　
    刘夫人却周了皱眉，说道：“一次两次还行，若长此以往，怕是对你们河运行的声誉有影响。”
　　
    “这个倒是。”袁冬初笑了笑，她没想到刘夫人问的是此事。只是不知刘夫人是出于怎样的初衷，才会提到这个话题。
　　
    刘夫人沉吟片刻，斟酌着说道：“我家老爷猜测，这事儿应该是码头在操控。我想问问姑娘，这个事儿，不知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袁冬初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刘夫人。
　　
    曹家办事这么敞亮的吗？还是他们知道了什么消息，进而看好顾天成和诚运的未来，准备投资潜力股了。
　　
    刘夫人被她这样看着，却是错会了意，以为袁冬初在这件事上还没头绪。
　　
    于是，她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你们的货船半月往返一次，再过两日，应该又有船只到达津州了吧？”
　　
    袁冬初点头：“嗯，明日便到，后日开船启程。”
　　
    刘夫人接着说道：“若还是没货，我们府上有点货物要运往南边。只不过，所运物品并不很多，只能给你们壮一壮声势，让人们看到，还是有人用诚运货船的。”
　　
    袁冬初看着刘夫人笑，眼中都是欣喜。
　　
    不管曹家出于怎样的目的，但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袁冬初和诚运都要领曹家这份人情。
　　
    “这个倒是不用，”袁冬初笑着推辞了，“若夫人有意帮忙，我倒有个别样的办法。”
　　
    她今日就是为这个事儿来的，之前还想着，怎样开口显得自然一些。最起码不能让曹家生出防备警戒之心。
　　
    但现在看来，却是她多想了。
　　
    “袁姑娘说说看。”刘夫人果然是诚心帮忙，并非送空头人情那样，先大包大揽的应下，事后再各种理由、各种推脱。
　　
    说正事之前，袁冬初先做了点铺垫，她说道：“听说贵府和国丈王家颇有渊源，据我们探听的消息，支持码头崔三望的，正是国丈大人的府上。”
　　
    刘夫人先是惊讶了一下，诚运这些人都是外来的，没想到他们还能打听到曹家和国丈府有关系。
　　
    更有国丈支持崔三望这件事，连身处津州的曹家都不知晓。却是诚运，能掌握到如此隐匿的消息。
　　
    而且，若崔三望是这样的背景，曹家还真不好支持诚运了。
　　
    “这样啊。”刘夫人迟疑着，若要和国丈府作对，他们曹家干嘛还煞费苦心的送过去稀罕漆器屏风？
　　
    但袁冬初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她的疑虑。
　　
    袁冬初说道：“如今形势还未明了，贵府不用趟这个浑水。诚运做的是长久买卖，只是短时间在津州行空船，我们没什么损失。
　　
    “倒是夫人，可以把津州码头和诚运的事情写封书信，送去国丈府。”
　　
    刘夫人有点惊讶：“难道国丈府上会主持公道？”
　　
    这不是开玩笑吗？
　　
    既然国丈府能支持崔三望，那就是有相当的利益在其中。
　　
    舍弃自己的利益，替一个未成气候的河运行主持公道？
　　
    没有这么做事的。

[633.第629章 运气到了]
　　刘夫人转了好多念头，怎么想国丈也不可能主持这个公道。
　　
    却见袁冬初摇了摇头，说道：“贵府只需用旁观者的语气，把府上所见所闻告知国丈便可。只当你们给国丈送去津州第一手的消息，于贵府应该有好处。”
　　
    袁冬初这个话说的没错，但刘夫人反而更担心了：“如果国丈知晓此事，却支持崔三望的所作所为。你们的河运行、甚至投递行，怕是真的要舍弃津州了。”
　　
    津州作为大河末端最重要的码头，若是诚运的船无法到达，和同行相比，劣势就太大了。
　　
    长此以往，怕是只能屈居二三流河运行之列。
　　
    袁冬初笑了笑：“夫人放心，国丈看了贵府的消息，便是不主持公道，却也不会让崔三望胡来。”
　　
    照着姜成华和陈子更的意思，京城重量级的人物都知道顾林和顾天成的这层关系。还有皇帝，也是默许顾林儿子开办信局和河运行的。
　　
    顾天成有这种身份，谁会那么想不开，去保那崔三望了？
　　
    若诚运的发展的确势不可挡，国丈大人完全可以把他们的河运交给诚运来做，干嘛非要和顾林那种人较劲？干嘛非得搅合皇帝看好的信局产业？
　　
    刘夫人不明白内情啊，听了袁冬初的话，她连着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问道：“贵号大当家除了和姜陈两位公子熟识，难道还有其他的依仗？”
　　
    “这个嘛……”袁冬初表现的很为难，“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没有大当家的认可，有些话着实不好说。”
　　
    袁冬初虽然说的含糊，刘夫人却心惊了。如此看来，诚运果然还有更大的背景。
　　
    同时刘夫人也暗自欢喜，曹家果然是运气到了。原本只是想帮一帮两个年轻后辈的生意，没想到却得到个挺大的人情。
　　
    当然，诚运这个人情是基于顾天成他们的确有了不得的后台。
　　
    若诚运的背景的确深厚，曹家给国丈大人送去的消息，可以让国丈府规避一些麻烦。这样的话，曹家在国丈那里也能领一份好？
　　
    袁冬初从刘夫人院子里出来，回到曹素馨的闺房，各家小姐已经进入挑选蘸水笔的环节。
　　
    因为之前的规矩已经做好，三十六支笔分门别类的摆在她们面前。
　　
    五位小姐挑选时，也没弄乱，都是两只或三只拿出来，比较之后，筛选下去的又放回原位，再去拿另外中意的。
　　
    场面规矩且安宁，连她们交流的声音都是慢声细语，充分显示出大家闺秀的涵养。
　　
    只是，袁冬初一回来，便打破了这种安宁气氛。几个女孩子争先恐后的冲着她招手，基本都是让她过去给拿个主意的。
　　
    只一眼扫过，袁冬初就看出这几位，很有把这三十六支笔一起瓜分掉的意思。
　　
    袁冬初做回原来的位置，曹素馨的丫鬟给她捧上新茶。
　　
    宋湘美抢先开口：“袁姑娘，你帮我挑一下吧，这些蘸水笔每样都有每样的好，我都看花眼了。”
　　
    高依文白了她一眼，说道：“被你这一说，我们几人都别要，一股脑都给你得了。”
　　
    宋湘美一点儿不在意高依文话里的嘲讽，反而很高兴的样子：“好啊，那就都给我好了。也不委屈你们，你们如果要用，找我借便是了。”
　　
    袁冬初刚喝了口茶，听到她这句话，差点喷了。
　　
    不了解具体情况的话，这位还是办好事了。她花钱买下，给大家伙儿借着用。
　　
    但其余这几位也是不差钱的主啊，拿出点私房钱，买这几支笔，完全不在话下。
　　
    曹素馨也开口埋怨她：“瞧瞧你说的话，怎么这么不讲究，差点把人家袁姑娘都呛到了。”
　　
    袁冬初清了清嗓子，问道：“几位难道都是这个意思？我给几位说啊，蘸水笔很耐用的，有两只就足够用了。”
　　
    宋家一位小姐说道：“可是我们都很喜欢啊。多几支笔有什么打紧，我们每日换着用，图个心里高兴不行吗？”
　　
    “是啊是啊。”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那行。”袁冬初给她们出主意，“若几位都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大家还是扔骰子吧。”
　　
    几个闺秀还等着袁冬初的高见呢，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馊主意，都是愣了一下。
　　
    高依文也是一样的想法，首先就提出异议：“让丢骰子点数最大的人全部拿走蘸水笔？这样不好吧？”
　　
    她们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那个运气好的。而且，照着以往相处下来的结果，宋湘美的运气其实一直不错。
　　
    如不是她们和袁冬初相处时间短，她们就要怀疑袁冬初有意偏袒宋湘美了。
　　
    袁冬初给了几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怎可能是这个意思？亏你们也想得出来。”
　　
    高依文有些心虚：“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袁冬初说道，“你们扔骰子，按骰子的点数大小，确定挑选蘸水笔的前后。”
　　
    袁冬初说的不算太清楚，但几个人都听的明白。
　　
    “这样最好。”曹素馨赞成。
　　
    高依文再次提出异议：“若有点数一样的怎么办？”
　　
    袁冬初回答：“两个或三个点数一样的，这两三人再重新丢一遍骰子，决出这两三人的先后。”
　　
    又有高家另一小姐提议：一轮挑选之后，第二轮、第三轮再重新丢骰子，进行下一轮挑选的排名。这样会更公平一些。
　　
    于是，本来是买几支笔的事情，被几位富家小姐弄成了娱乐项目。
　　
    一片欢声笑语中，大家基本都选到了自己喜欢的样式。而且场面那个欢乐，很是让不明就里的人诧异。
　　
    过来喊她们午饭的蒋氏和孙氏就是两个诧异的人。
　　
    待到两位进了曹素馨的闺房，看到各人手中样式新颖、琳琅满目的若干蘸水笔，也是眼热的厉害。
　　
    怎奈这是未出阁姑娘家的物件，她二人也只能看着白眼馋。
　　
    孙氏左一眼、右一眼的，瞄着几位闺秀摆弄自己挑中的蘸水笔，实在没忍住，问袁冬初：“这种样式的蘸水笔，什么时候津州便有了？铺面找好了没有？”
　　
    看来这位的瘾头也挺大，这是打算从铺子里购买了。
　　
    袁冬初解释道：“通州笔墨行只管制作，没打算在异地开铺子。他们在各地的经营，都是向当地笔墨铺子推销发货。
　　
    “笔墨行的管事已经到津州了，打算明日开始在津州各笔墨店铺推销蘸水笔和墨水。
　　
    “若推销顺利，三五日之后，津州当地店铺便会经营。”

[634.第630章 挑事儿]
　　孙氏和几个闺秀听的都是怎样才能买到蘸水笔，而蒋氏作为曹家长媳，想到的却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
　　
    蒋氏点头赞道：“这样经营甚好，免除了往各地派驻掌柜和伙计，省了一大笔开销。也杜绝了掌柜和伙计异地做事的懒惰和不尽心。
　　
    “只开作坊，做出来的东西直接往外地商铺发货的话，除去运费，便是纯利了。”
　　
    “是啊。”袁冬初肯定了蒋氏的话，同时也为她考虑事情的角度而赞叹。
　　
    这是在古代，若是搁现代，蒋氏一定会是职场精英一样的存在。
　　
    几位闺秀可不管这些，各自把选中的蘸水笔收进匣子。曹素馨又给她们各找了收纳袋，连着墨水一起放好，一行人这才去吃午饭。
　　
    几个姑娘的午饭是蒋氏和孙氏陪着的，刘夫人没露面。
　　
    袁冬初猜测，这位夫人大概是和曹大老爷商量正事去了。
　　
    出于利弊的考虑，给国丈府的信是一定要捎的。但怎样写信，用什么样的措辞、以怎样的角度，都需要考虑周到。
　　
    …………
　　
    第二天，诚运固定线路的船只果然就到了。
　　
    而梁管事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他没急着去推销蘸水笔。
　　
    有袁冬初把样品卖进了津州几家望族，接下来，有的是人去笔墨铺子打听购买。
　　
    没接受过现代营销教育的梁管事，无师自通的想到，这种情况下，他晚几天露面，等到吊足了各笔墨商家的胃口，蘸水笔的推销效果会更好。
　　
    这种情况，不但能让他省去不少口舌，还能占据买卖的主动。
　　
    还有一个原因，梁管事很有点坏心眼，他希望再给津州仿制蘸水笔的作坊几天时间，让他们加紧赶工，多做一些低品质的蘸水笔才好。
　　
    他等着看好戏，看那些想投机取巧、抢占他们买卖的家伙们血本无归。
　　
    有好戏看，他就更不着急了。
　　
    正好他了解到，津州码头居然有人和顾大当家别苗头，打压诚运的船。
　　
    这个热闹他怎么也得掺合一下啊。
　　
    于是，梁管事带着手下那个小伙计，陪着顾天成等人一起去码头接船了。
　　
    针对诚运南北货船的流言，虽然不像开始时传的那么凶，津州一些地头蛇也被诚运大当家扫荡，一个个都灰溜溜的。
　　
    但事情还未明朗之前，各界人士依然在观望中。
　　
    就算诚运不是普通商家那样好欺负，但若说诚运能压崔三望一头，却也没人敢信。
　　
    没见人崔三爷以及码头的帮众们，依然在码头吆五喝六的嚣张吗？哪里有一点被打压的迹象？
　　
    所以，虽然投递行近期依然在替诚运招揽客运和货运生意，却还是没人敢用诚运的船。
　　
    不但如此，诚运的“诚字五号”大型趸船来到津州码头，又是等待良久，之后还像上次一样，被安排到一个犄角旮旯、很偏僻的泊位。
　　
    停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货主也是满肚子怨气，却没办法，只得多用些工钱找人卸货了。
　　
    这么稀罕的情形，码头各色人等都对那条很显眼的大型趸船指指点点。
　　
    很多人都是一副早料到的神色：看看，异乡人就是不行吧？那个什么诚运的，虽然有府衙做后台，依然不是码头大哥的对手。
　　
    周围的人都点头称是，各种不利于诚运的议论，往四下漫延扩散着。
　　
    正巧崔三望带着两个小喽啰回来，远远地看到码头边沿水域，众多中小船只中，泊着的一艘大船非常显眼。码头好多人的视线和议论，都是针对的那里。
　　
    崔三望都没用多想，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心里颇感愉悦。
　　
    好多天了，他心气一直不顺。
　　
    好不容易收拢的津州市井之徒，被顾天成和府衙联合打压，一个个的都龟缩起来，好不窝囊。
　　
    而他安排的反击之策，不但没奏效，反而被府衙查案的人步步紧逼。送人的那条船，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查问出来。
　　
    他这两天也是提着心的。
　　
    现在看到诚运老大的一艘趸船，却窝在那个犄角旮旯，再看船上卸下的货物，也是可怜巴巴的码在很憋屈一小块地方。
　　
    这真是近段时间唯一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崔三望当即停下步子，背着手，远远的看起了热闹。
　　
    他看的津津有味，身边两个手下也是投他所好，不时的添油加醋，说几句恶心诚运的话。
　　
    他们这儿正其乐融融，冷不丁身边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经营着津州如此大的码头，却做出如此不大气的刁难勾当，有点小肚鸡肠了啊。”
　　
    崔三望原本乐呵呵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光顾着看热闹了，一点儿没注意顾天成什么时候竟然站到了他身边。
　　
    他瞥顾天成一眼，冷冷说道：“这么说，顾当家希望看到大气一些、激烈一些的手段？”
　　
    顾天成一改之前不当回事的态度，很是不屑的回敬：“崔三爷或者可以试试！”
　　
    梁管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用手指着远处诚字五号，问道：“那是诚运的船吗？那边偏僻，不都是停泊的中小型船只吗？怎么就把诚运的大趸船停在了那边？”
　　
    崔三望眼带讥讽的看向他，神色间就是告诉梁管事，就安排它停那儿，你能怎样？！
　　
    顾天成却是说道：“你也觉得不合适是吧？”
　　
    梁管事义愤填膺道：“当然不合适，这太欺负人了！这是大当家你脾气好，换做是我，我是绝忍不了的。”
　　
    顾天成表情没什么变化，崔三望却是眉头一拧，这是什么人呐？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挑事儿。
　　
    这是嫌顾天成这小子死得不快吗？
　　
    崔三望嘴角牵起讥讽的冷笑，问道：“忍不了你又能怎样？”
　　
    梁管事看着他：“当然是先和你讲道理啊。讲不通的时候，自然会发生口角。”
　　
    说着话，梁管事往四下里看了看，继续道：“这位爷您好像是津州码头的大哥吧？您这样的人物，一定不屑于和我们这等角色发生口角，必然会大打出手……”
　　
    崔三望脸上的讥讽更加明显：“原来你还知道会挨打啊？”
　　
    梁管事也笑着：“是啊，但你敢打死我吗？呵呵，只要你留着我一口气，我便是爬到京城，也要找我家老太爷做主。
　　
    “当然，你若真把我打死，你就更惨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位爷你打死了我，那就是用暴力踩我家老太爷的脸。
　　
    “我家老太爷那能忍吗？他老人家不把你这股势力翻个底朝天，那就真对不起朝廷给他老人家的俸禄了。”

[635.第631章 僵硬的笑容]
　　崔三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姓梁的居然扯出了他家老太爷和朝廷俸禄。
　　
    这就是说，他家老太爷在京城当官？
　　
    但是，多大的官呢？
　　
    他皱起眉头，还是用的讥讽的语气：“呵，你家老太爷很有本事吗？不知我是否有幸知道一下他是哪位？”
　　
    梁管事一改他刚才像个小跑腿的样子，腰板笔直，下巴也扬起来了，差不多就是用鼻孔冲着崔三望，说道：“我家老太爷的名讳嘛——这可不是我能说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之前说的那些，就很像是在吹牛了。
　　
    崔三望刚要冷笑，再说几句什么，却听梁管事嘚瑟道：“不才我就给这位爷说说我自己吧，我是通州廖家派出的管事，不才姓梁。”
　　
    通州廖家？
　　
    京城的老太爷？那不就是阁部的廖相爷吗！
　　
    崔三望的脸当时就青了。
　　
    顾天成那儿开始添油，他很明显的拐了梁管事一下子，状似提醒的说道：“你这不对啊。我记得你家大老爷说过，不让你们在外招摇，免得让人说廖家仗势欺人。”
　　
    崔三望眼神闪烁，尽力分辨这两人是唱双簧唬他呢，还是说的真事儿。
　　
    只见梁管事年轻的脸上满是不以为然，说道：“我家历代主子都懂得约束下人。但是，作为百年大族的廖家，若下人好端端被外人欺负了还要忍气吞声，那也是损坏廖家声誉，丢我们主家的脸面。”
　　
    说着，还很是挑衅的看了看崔三望：“若有人欺负到廖家人头上，我们一定得维护主家的脸面，说不得也得殊死一搏。”
　　
    这时的崔三望已经信了八九成，想到刚才对这姓梁的说的话，不由得脸色更加难看。
　　
    再看顾天成这小子，怎么就这么难搞呢？好像哪家都能被他搭上似的。
　　
    还有这姓梁的管事，通州廖家人跑津州干什么？
　　
    梁管事好像知道崔三望想什么似的，继续得意嚣张：“通州笔墨行知道不？在这个产业里，廖家占了大头。
　　
    “蘸水笔和专用墨水听说过吗？那便是通州笔墨行的产出。在下不才，便是负责津州一地笔墨生意的销路。”
　　
    崔三望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诚运和顾天成。他倒是知道，前日有两人和投递行转运员一同登岸，又卸下若干箱子货物。
　　
    他以为这又是投递行承揽的代购物品，就像上次曹家那批物什一样。
　　
    如此大宗代购，只能是有权势的大族购买。哪家大族也不是好惹的，崔三望也就没派人生事。
　　
    没想到，那是通州廖家的货物。
　　
    而且这货物还是蘸水笔和墨水。
　　
    大年的这段时间，津州几家大族很是追捧蘸水笔和专用墨水，似乎那是个很了不得的事物。
　　
    崔三望暗地里抹了把汗，幸亏当时没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否则，他对上的就是廖家了。
　　
    廖家不但是大族，人家还有一位老太爷位居相位。
　　
    正如姓梁的所说，真激怒了廖家，以一位相爷的能力，真能把他崔三望和津州码头翻个底朝天。
　　
    但那时，国丈爷怕是老早就抽身而出，没准儿还能提前一步把他卖出去，以保全国丈府的名声。
　　
    他找顾天成的麻烦却也罢了，关乎自己在津州的地位，必须拼一把。
　　
    但他没来由的和廖家较的什么劲？
　　
    问题是，较劲也赢不了啊，说不得还得把自己栽进去。
　　
    还有这梁管事，一看就是个心黑的。
　　
    人家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当。
　　
    有时候就是这种小人，关键时候说上一句什么，就够人喝一壶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没办法，只能不要脸面的收场。
　　
    枉他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威胁廖家管事，现在却只能换一张面孔给人说软话，好不难看！
　　
    崔三旺干脆一抹脸，冲着梁管事和顾天成一拱手，露出个僵硬的笑容，说道：
　　
    “原来是廖家管事，真是失敬了。梁管事有所不知，我们经营码头难处也是很多。
　　
    “您两位也看到了，津州码头历来繁华，来往船只颇多，我们实在无法保证每一条船都有好的泊位。
　　
    “诚运的船排到那个位置，并非有意，着实是无奈之举，还请顾当家和梁管事包涵一二。”
　　
    顾天成把崔三望的脸色变化看在眼里，听到这么蹩脚的解释，却是笑了笑，说道：“我等贫民百姓，买几条船不容易。
　　
    “有生路的时候当然可以包涵，若是被断了谋生之道，说不得，咱们只能拼一条生路出来。”
　　
    顾天成的话挺硬，但崔三望不怕。
　　
    有了刚才的解释，今日的事就算有了个交代。崔三望自认自己也是给国丈府做事，不能凭白落了国丈的面子。
　　
    当下只是记住顾天成的这番威胁，以期日后构陷诚运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眼下他却不理会顾天成，只郑重的冲着梁管事再次拱手，草草的说了两句客气话，便转身离开了。
　　
    廖家不是很懂约束下人吗？他崔三望最喜欢的便是这样的大族。只要礼数走到了，这些爱惜羽毛的大族就无话可说。
　　
    至于顾天成，崔三望倒是听说他曾带着人，强力拿下几个码头。
　　
    但那是远离京城之地，津州就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若有人敢纠集大批打手，来京城相邻之地的津州拼地盘，恐怕他顾天成就是活腻了。
　　
    所以，崔三望嘴角带着一丝冷笑走了，他不惧这个！
　　
    看着崔三望的背影远去，顾天成冲着梁管事笑道：“你家大老爷和老太爷的名号挺好使啊，他对你很客气呢。”
　　
    梁管事却是一脸的郁闷，问道：“这个崔三望什么路数？居然连相爷也不怎么怕的。”
　　
    他和顾天成一起来码头，是希望能以廖家的名义帮点小忙的。
　　
    但一番口舌交锋之后，崔三望看起来也信了他是廖家管事，但这家伙并未胆怯。
　　
    这一定是有后台的样子啊，而且后台还很硬。
　　
    顾天成看着他笑：“做码头的嘛，最不怕讲规矩的人。谁让你家大老爷讲理、讲规矩呢。”
　　
    说起来，廖清溪还真是个讲规矩的人。那么大的势力和后台，几次和诚运对上，也很想谋取更多利益，却都是商量着来，从未做过出格的事情。

[636.第632章 不热络了]
　　梁管事有些犯愁的看着远处那条忙碌的大型货船，问道：“大当家觉着，崔三望下次会不会收敛一些？”
　　
    顾天成摇了摇头：“估计够呛。”
　　
    梁管事视线转向崔三望消失的方向，很有点憋闷，说道：“要不，我给我家大老爷去一封信，说说这里的事情？”
　　
    顾天成笑问道：“你怎么说？这崔三望咬死了诚运的船运气不好，每次来都没有好泊位，大老爷又能怎样？这终究不是廖家的船。”
　　
    若崔三望敢说廖家的船运气不好，估计廖清溪就翻脸了。
　　
    他们这种大族，尤其还有人在朝廷重要位置，很忌讳被人说运气不好的。
　　
    当然，他们诚运也不愿意被人这样黑，但谁让自己还不成气候呢。
　　
    至于顾林，顾天成憋着一口气，老子就是不搭理你，还就是要成事！
　　
    梁管事思来想去，也觉着这么忍着不是长久之计：“再来这么几次，人们传言诚运南北运的货物不好卸，怕是没人用诚运的船了。”
　　
    顾天成不太在意的笑道：“没事，下一艘船半个月之后才来。到那时，崔三望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崔三望乖乖听诚运的招呼，他还能坐稳津州码头大哥的位置。若不然，用不了多久，津州码头就得换人了。
　　
    他顾天成是不怕顾林，但有人怕啊。
　　
    顾林抛妻弃子，对他和他娘有愧。对着世人的口舌，顾林也交代不下去。
　　
    所以，顾林就是再怎么恼火，他也不敢说顾天成和他没关系。
　　
    只要有这层父子关系，人们行事的时候，就会有所顾忌。
　　
    顾林也是要面子的啊。
　　
    …………
　　
    隔日，做好补给的诚字五号船，在津州码头那个边角泊位提锚扬帆，驾着好大一条空船，奔着下一个码头去了。
　　
    顾天成依然在街上溜达，这状况，很像津州街市之间只有他一个混混似的。
　　
    这种情况下，顾天成也不白溜达，时不时的遇到个小混混或者跑腿的。只要看着顺眼，便硬拉着人家聊上几句，问问人家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等等。
　　
    这位现在也是有凶名的人了，寻常人别管是不是愿意，还真不敢蒙他，基本上有问必答，倒是让他认识了不少人，过的充实之极。
　　
    而曹素馨、高依文等贵女，继大年时引领一波潮流之后，再次成了京城闺秀们的风向标。
　　
    几个闺秀得到自己心仪很久的蘸水笔，你的酸枝木雕喜鹊登梅、我的报春图、她的白底青花缠枝……不一而足。
　　
    如此惬意，十几岁的小姑娘哪里还绷得住，回去之后，便用她们手中真正的蘸水笔写了若干书信。
　　
    给自家堂姐妹、表姐妹、其他闺蜜送去各种书信、短文。或者是几句问候的话，或交流一两首短诗。再含蓄的问一问对方，对自己用真正蘸水笔书写的文字有什么看法。
　　
    不过两三天，很多人都知道曹素馨等人拿到了“真正的蘸水笔”。
　　
    各种稀罕蘸水笔的人，或是同为闺秀的，便回帖，希望她们能去曹家、高家、或者宋家做客，一睹何为真正的蘸水笔。
　　
    或者邀请曹、高、宋家的女孩子一聚，委婉的提出，能否带着蘸水笔，让大家都见识一番。
　　
    更有同族的、关系特别好的，直接就上门了。实地观摩并亲自试过手感，对于这种精致耐用、书写方便的工具大为赞赏。
　　
    而一些男子听说之后，想要见识一下的，过程就比较婉转了。
　　
    还得通过这三家的公子哥儿们，让他们进内宅，找自家姐姐妹妹借来，供朋友一观。
　　
    接下来，便有人去往津州的大小笔墨铺子，询问有无蘸水笔出售。
　　
    这时候询问当然没结果，但也有几家，很欣喜的拿出他们刚刚备下的货。
　　
    店家原本还觉着，自家的这批货走在别家笔墨铺子的前头了。瞧瞧，这不就有客人主动问上来了吗？
　　
    哪知东西拿出来，客人一看，立即摇头。
　　
    这哪里是蘸水笔嘛？这分明就是完全照着羽毛笔做出来的。想他们见到的真正的蘸水笔，和羽毛笔大不相同。
　　
    “你这不对啊，人家那蘸水笔的笔尖，可不是你这样的。”来人质疑。
　　
    掌柜连忙解释：“这就是蘸水笔，铜制笔尖，非常耐用，客官可以试试看。”
　　
    客人摇头：“和我们见到的不一样。不但笔尖不一样，通州笔墨行的蘸水笔很精致，且有多种样式，雕花和图画都非常精美。”
　　
    “我这个……”掌柜极力推销，“您看我几样，雕着不同的松竹梅图案，也很精致呢。”
　　
    “不一样，”客人继续摇头，“我们看到的蘸水笔也有雕刻或者绘制梅花的，比你这里的好太多。
　　
    “再有，人家那笔尖是能取下的。蘸水笔的笔尖若有损坏，只要有备用笔尖，随时可更换，方便的紧。”
　　
    “还，还能取下笔尖？”掌柜看看自己手中的仿制品，他这个，是固定的，而且看起来连接的还能牢固。
　　
    前来买蘸水笔的人还不罢休，继续打击店里掌柜：“蘸水笔有专用的墨水，写出来的字迹清新流畅，随写随干，还不沉底。”
　　
    经营笔墨纸砚的掌柜被客人连番质疑，差点儿就要怀疑人生了。
　　
    进货时说好的抢占先机呢？
　　
    说好的能狠赚一大笔呢？
　　
    怎么前后进来好几位说的这些，他店里的这批货，好像要砸扎在手里的样子呢？
　　
    这样过了两三天，等到笔墨行的梁管事出来推销时，蘸水笔竟是被炒到一个很火爆的程度了。
　　
    他带着小伙计，带着三十六种样品和试用墨水，先去了津州最大的、经营笔墨纸砚的会文斋。
　　
    会文斋是个二层的店铺，店里不但经营笔墨纸砚，还有若干书籍
　　
    梁管事身为廖家管事，衣着气度还是有点的，一看就是体面人家出来的。
　　
    店里两个伙计，一个伙计正在柜台里，招呼几个买纸的客人。
　　
    另一个伙计见梁管事两人进来，连忙招呼：“贵客需要点什么。”
　　
    说着话，视线在梁管事身后伙计拿着的包裹上扫过。
　　
    梁管事问道：“敢问贵号掌柜可在？”。
　　
    伙计了然，果然不是来买东西的。
　　
    他反问：“请问贵客有什么事？”
　　
    梁管事笑道：“我这有一些蘸水笔的样本，想问问掌柜是否有进货意向。”
　　
    伙计硬忍着才没给梁管事脸色看，但语气却不像刚才那样热络了：“贵客你肯定你那是蘸水笔？而不是羽毛笔的翻版？”

[637.第633章 心思挺大]
　　虽然会文斋的伙计说话不太客气，但梁管事并不介意，而是做惊讶状：“小哥何出此言？”
　　
    那伙计愤然说道：“我们前两日进了一批什么的蘸水笔，除了一支没卖出去，还被客人连番贬低，都影响我们铺子的声誉了。
　　
    “若是那些次等货，你还是走吧。我们会文斋可不是那些小铺子，不会经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都在梁管事的意料之中，他当然一点不着急：“小哥你确定你家掌柜一定不要我的货？我给你讲啊，我是通州笔墨行的人，我拿来的是真正的蘸水笔。”
　　
    “啊？”伙计愣了愣，这话说的，好像有两个词很重要的。
　　
    哪个词呢？
　　
    对了！伙计回过味了，是“真正的蘸水笔”。
　　
    这两天来问蘸水笔的客人，不止一次提到“真正的蘸水笔”，好像就是说通州的产出。
　　
    接着，伙计口齿都不太连贯了，连忙从柜台里面转出来，一叠声的说着：“贵客贵客，稍等，稍等片刻啊。小的这就去请掌柜出来，马上，马上就到。”
　　
    他一边说话，一边请梁管事在窗下的桌旁坐下，然后一溜烟的上了一侧的楼梯。
　　
    梁管事坐下没多会儿，伙计在前，一个中年人在后，两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中年人正是会文斋的掌柜，姓高。
　　
    高掌柜远远地就冲着梁管事拱手：“鄙店伙计招待不周，还请贵客恕罪。”
　　
    梁管事自然得客气几句，两人见礼，寒暄几句落座。
　　
    伙计上茶之后，高掌柜试探问道：“梁管事手上有蘸水笔？乃通州产出？”
　　
    梁管事知道自己不是来喝茶的，他从自家伙计手中接过一个窄窄的匣子。特意指了指匣子上一个符号，说道：
　　
    “这是我们通州笔墨行的标识，凡我们作坊出的蘸水笔，包装匣子和商品上，都有这个符号。”
　　
    高掌柜看去，匣子的左上角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似乎是个什么文字，又像是符文的东西，看起来很高深莫测。
　　
    “这个是？”高掌柜满脸的好奇。
　　
    梁管事颇有些自得：“高掌柜知道我们通州的大儒秦先生吧？这便是秦先生编撰识字典籍所用的注音符号，是通字注音的第一个符号。”
　　
    光是说一说，就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果然，高掌柜满眼的迷茫中带着少许崇敬。
　　
    梁管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这掌柜惊讶的还在后面呢！
　　
    他打开匣子，从里面淡黄色绸布上，拿起一支水墨山水的蘸水笔。
　　
    高掌柜眼睛都要看直了，原来一支笔还能做的如此精致！
　　
    只见这支笔笔杆的浅青底色上，依稀有着淡淡晕染的简洁山水。
　　
    笔尖则是锃亮的黄铜质地，笔尖的尖端向上扩展开去，边沿部分稍稍收拢。再往上，收成半圆嵌入笔杆，
　　
    指甲盖大小的一个铜片，从笔尖到嵌入笔杆，有好几个过渡，足见其中的匠心。
　　
    而会文斋之前进货的那种所谓蘸水笔，和眼前这个相比较，简直太失败了。
　　
    “这个，在下能否一观？”本该是说了算的高掌柜，这时的姿态却很低。
　　
    既然是来推销的，当然要给店家观看实物。梁管事示意高掌柜看笔杆上端，那里也有一个小小的符号“ㄊ”。
　　
    梁管事一边说着：“高掌柜请看，我们通州笔墨行的出品，都有这个标识。”一边把蘸水笔放进匣子，推到高掌柜面前。
　　
    高掌柜这才有机会拿起来仔细观看。
　　
    刚才看的只是大概，如今细看，各种细节才得以展示。
　　
    细心的高掌柜没用梁管事指点，在笔尖的铜片上，也发现了一个通州笔墨行的标识。
　　
    他这才体会到，为什么这个年轻的梁管事说他这才是真正的蘸水笔。
　　
    想到这两日好几个来问会文斋有无蘸水笔的客人，再看这支笔的精致，这种笔，一定得卖个好价钱才行啊。
　　
    这么想着，他的心热起来了，视线也不受控制的看向梁管事手边的那个包裹，好像里面有不少实物呢。
　　
    再看店里进出的几个客人，时不时的看向这边，高掌柜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站起身来，满面笑容的客气道：“梁管事，这里着实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里面商议可好？”
　　
    同时，他还不忘跟着梁管事的小伙计，“这位小哥也辛苦了，店后清净，小哥也可以把包裹放下，咱们也好商量生意。”
　　
    梁管事本也是这个意思，他包裹里放着三十几支笔呢，还有两瓶墨水，着实不好在人来人往的店面排列。
　　
    高掌柜一边往里面请梁管事两人，一边招呼店里伙计跟上来伺候茶点。
　　
    会文斋不愧是津州最大的笔墨铺子，外面店面已然不小，店后也有很宽敞的地方。
　　
    在待客的厅堂，梁管事把他带来的三十六种样式的高档次蘸水笔一一排开，又拿出三排更具实用性的普通蘸水笔。
　　
    一旁的高掌柜和上茶的伙计看得眼都花了，怪不得津州那几家大户如此推崇，原来是人家这蘸水笔果然制作精良。
　　
    高档次有高档次的精美，普通笔又有普通笔的实用和实惠。
　　
    相较之下，他们之前进的那些所谓蘸水笔简直毫无可取之处。
　　
    接下来，梁管事亲自执笔，演示了各种蘸水笔的优势。
　　
    自从津州年后开始追捧这种书写工具，加上前段时间那似是而非的仿制品进入店铺，高掌柜也曾试用过。这时见梁管事各种展示，也是心痒难耐。
　　
    征得梁管事的同意，高掌柜也选了三种不同类型的蘸水笔，奋笔疾书一翻。果然书写流畅，字迹清晰，颜色清秀靓丽。
　　
    不仅仅是高档次蘸水笔品质优良，普通类型在使用上同样过关，两者的区别仅仅是笔杆和笔尖的纹路精致程度大不相同。
　　
    很显然，虽然普通种类在售价上要低的多，买卖对象也是没什么身份的人。但通州笔墨行却并未因此糊弄差事，这一点就让高掌柜钦佩不已。
　　
    接下来便是商量进货事宜了。
　　
    高掌柜的心思还挺大，想独家经营通州笔墨行的蘸水笔和墨水。

[638.第634章 路途]
　　梁管事哪能答应这种事，而且他也没这个权限啊。
　　
    笔墨行的经营策略早就定下，就是让蘸水笔和墨水遍地开花，让人们把使用蘸水笔形成习惯。
　　
    若只给一家经营，很难达到这种效果。
　　
    而且，现在的情况，妥妥的卖方市场啊，怎样经营是通州笔墨行说了算。
　　
    别说现在，就是将来，因为笔墨行墨水的难以复制，这种卖方市场还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梁管事也没说的这么生硬，而是循循善诱的给高掌柜解释了会文斋的优势。
　　
    即使津州所有经营笔墨的铺子都有蘸水笔出售，会文斋依然可以凭借它的优势，在高端蘸水笔这一块占据绝对优势。
　　
    最终，通州笔墨行和会文斋签了接下来一年的供货协议。
　　
    最大的笔墨铺子都能轻易搞定，接下来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如果不是这次带来的蘸水笔和墨水数量有限，梁管事还得去津州其他地方推销，他差点把津州所有经营笔墨的铺子都攻克了。
　　
    嗯，攻克说的有点过了。基本上他去任何一家店铺，三言两语就能让店铺掌柜或者东家上赶着订他的货，非常节省口舌和时间。
　　
    如此顺利的推销工作，让梁管事热情高涨，直到天擦黑时，他才志得意满的回到津州投递行。
　　
    晚饭前，大家伙儿聚在一起聊天，二笙提起去津州下辖的西仓城开设分号。
　　
    还没说两句，梁管事就燃起来了：“咱们一同去好了，我本来就计划去西仓的，现在正好一起，相互有个照应。”
　　
    梁管事所说的相互照应，其实有很大程度的客气。在很多时候，他的廖家管事身份，比诚运的名头好使的多。
　　
    顾天成和袁冬初欣然应允。
　　
    不过，袁冬初之所以选择在西仓城开设第一个分号，也是有考量的。
　　
    西仓有曹家几个很大的田庄，如果在那里的分号遇到困难，只要捎回消息，诚运跑一趟曹家，事情不大的话，很容易就能调停。
　　
    而袁冬初这边，则是准备前往京城，开办京城的投递行。
　　
    津州投递行虽然困难比较多，但是有顾天成坐镇就够了。
　　
    而且曹家给国丈府的书信已经送出，想来崔三望也会想办法给国丈告状。
　　
    再有贺之进这边，虽然以他外派官员的身份，不好和国丈府有频繁的书信来往。但昨日贺景云和他两个狐朋狗友去京城了，据说是访友。
　　
    实际情况嘛，很有可能是贺景云通过京城纨绔子弟的圈子，给国丈大人渗透消息，间接告诉国丈贺之进的难处。
　　
    三方消息汇聚到国丈府，想来国丈大人对诚运一定会有清晰的认识。到那时，崔三望可就没什么指望了。
　　
    而袁冬初去京城开设投递行也很好办。
　　
    诚运投递终究是朝廷认可的字号，还有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个盘踞京城的纨绔子弟。袁冬初只是开个替人跑腿送信买东西的字号而已，应该不成问题。
　　
    不但如此，顾林的作用也不容忽视。京城重量级的人物都知道顾林还有个儿子，想来没谁会那么不长眼，会去找投递行的麻烦。
　　
    说来也侥幸，在别家很难打开局面的京城，诚运投递做事反而更容易一些。
　　
    梁管事刚还说和二笙一起去西仓城，之后又听到袁冬初要去京城，很是心动了一下。
　　
    “这个，咱们的蘸水笔能卖到京城不？”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很想去京城推销。
　　
    袁冬初笑着反问他：“你们于掌柜有没有安排你去京城？”
　　
    梁管事的兴致一下子矮了半截：“那倒没有。”
　　
    顾天成接过话来，说道：“那就是了。自古以来，读书人写字用的都是毛笔，朝廷公文也是如此。蘸水笔的推出，主要是方便朝廷以外的各种记录。所以，蘸水笔的经营还是远离京城，不要挑战读书人的习惯和传承为好。”
　　
    至少没摸清朝廷和众多官员态度以前，蘸水笔要远离京城。
　　
    “就是这么个道理。”袁冬初赞成。
　　
    “原来是这样。”梁管事点头，但他还有疑问，“若有人在津州买了蘸水笔和墨水，带到京城又当如何？”
　　
    袁冬初笑道：“我们只要有个态度，表示并没有挑战毛笔字的意思便可。想来廖大老爷和贵府于管事安排蘸水笔在津州铺货，却不提京城，就是因为这个。”
　　
    接下来的几天，二笙和另外三人开始整理行李，准备开设投递分号的一应事务。
　　
    他们还得等梁管事给签订供货文书的店铺送货，一切料理妥当，再结伴前往西仓城。
　　
    反而是袁冬初动作更快，简单收拾一番，于三月初，带着婉儿、陈嬷嬷，还有星耀带着铁蛋，一行五人跟随一个商队，前往京城。
　　
    启程这天的卯时末，天边刚有亮色，商队就启程了。
　　
    顾天成和星辉把这支商队送出老远，才挥手和袁冬初道别。
　　
    靠着年前繁忙的代购业务，诚运投递很是赚了一把。所以今年各地的运营，基本上不用诚运南北贴补。
　　
    袁冬初这次出发，用诚运投递自己的银子购置了一辆马车。星耀和铁蛋坐车厢前面车夫的位置，袁冬初三人在车厢里，五个人坐一辆车，足够用的。
　　
    这支商队是好几个商家搭伴，他们都有相应的交通运输工具。顾天成给袁冬初选的这个商队，大多用的是马车，行进速度不算慢。
　　
    而京城和津州距离二百余里，大早出发，天黑前便能到达京城。当然，若是骑马奔驰，一天能轻松打个来回。
　　
    津州到京城的路途还算太平，一路都是官道，并不存在占山为王之类的土匪。
　　
    虽然是官道，但受限于古代车轮和道路的落后，颠簸还是免不了的。
　　
    整个上午就在通畅的赶路中过去，中间路过一个村子有过一次歇息，也就一刻钟多点的样子，让大家去解决个人问题。
　　
    古代路途的个人问题很算是问题，袁冬初本就有外出经历。因为有准备，他们几人这次歇息就是真的歇息。
　　
    别的人去村里找方便的地方，袁冬初几个人只是下车走了走，疏散了一下筋骨。
　　
    同行的也有女眷。
　　
    有两辆马车看起来比较富贵，其中有一辆车上坐着母女二人，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还有几个仆从坐了另一辆车。
　　
    这对母女就比较娇气了，车队停下，就能听到那个姑娘低声抱怨。母女两人也都是一副很疲累的神色。
　　
    她们往村子里走时，都是丫鬟婆子用力搀着的。

[639.第635章 惊讶]
　　商队中同行的这对母女刚下车时，一边叫苦连天，一边还侧脸上下打量一番袁冬初三人。
　　
    大概从衣着穿戴和所乘坐的马车上，判断出她们不是什么尊贵身份。所以，打量之后，母女二人没有搭话的意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径自扶着下人往村子里去了。
　　
    回来时，视线更是一扫便过，丝毫未做停留，很矜持的坐回自家车上。
　　
    袁冬初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只从衣着和排场上就能看出，那对母女家境应该不错，反正比她和婉儿、陈嬷嬷强多了。
　　
    婉儿却撇了撇嘴，低声嘟哝道：“看着好高贵啊，不知是不是比卓家小姐和廖家小姐的身份还高。”
　　
    她声音虽低，袁冬初和陈嬷嬷却听得清楚。
　　
    袁冬初只是笑看了她一眼，反而是陈嬷嬷低声制止道：“出门在外的，不要乱说。”
　　
    婉儿也知道轻重，立即闭嘴。
　　
    接下来继续行程。
　　
    差不多正午时分，商队在一个小镇子上打尖。
　　
    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镇子，整个镇子只有一条较宽阔的大街。大街两旁是高高矮矮的店铺。其余地方就是很错落、没什么秩序的居民房舍和崎岖小路了。
　　
    商队在街道一端停下，约定了再次启程的时间，让各人自去寻食肆、酒楼或者买些吃食解决午饭。
　　
    绝大多数人都是就地打尖，最多也就是去食肆或什么小摊买点熟食，再讨几碗热水将就一顿也就是了。
　　
    袁冬初这边更是自己带了食物和水，甚至都没去买任何东西，就解决了一顿午饭。
　　
    要说讲究，还得是那对母女。
　　
    她们和商队领头的中年汉子打了招呼，两辆马车径直停在小镇唯一一家酒楼门前，留下车夫照看马匹车辆，其余主仆几人都进了酒楼。
　　
    直到商队这边都吃过午饭，又歇息了片刻，领头汉子派人去酒楼招呼，那对母女才带着下人施施然出来。
　　
    大概因众人吃了午饭的缘故，下午的行程还多停了一次，让人们找地方解决个人问题。
　　
    所以他们紧赶慢赶，等到京城遥遥在望时，比他们计划的时间晚了小半个时辰。
　　
    这时，夕阳的余晖已然散尽，天边只有些许亮色。雄奇厚重的京城遥遥在望，便是沐浴在这种带着些许朦胧的夕阳余韵中。
　　
    这一路上，袁冬初本就没有大家闺秀的那些讲究。而且她也的确是去京城开买卖字号的，完全没必要按照深闺女子约束自己。
　　
    这时的她，出于对京城的好奇，已经掀起车帘，望向前方。
　　
    泱泱大国的都城，果然不同一般。青色厚重的城墙，很能给人一种永远不会被摧毁的压迫感。
　　
    大概很多赶路的人都掐着时间进城，这时的城门外熙熙攘攘。各种档次的车辆和挑着担子、挽着包袱的行人，或拥挤、或排队，都蜂拥在城门外，显示着京城的另一种繁华。
　　
    商队再往前走一走，便被领头汉子吆喝着停下。
　　
    从津州到京城，把大家伙儿组织在一起的人，会收取一定的费用。而顺利到达京城，他们组织的这趟行程便圆满结束了。
　　
    领头汉子象征性的说了几句话，便宣布了大家解散，各自排队进城。
　　
    这位领头的对袁冬初一行人印象不错，很守规矩，不离队，一路上也没给大家找任何麻烦。
　　
    而且在领头汉子看来，袁冬初几个人比较弱势。除了一个婆子，其余四个全都是少年人。
　　
    领头汉子宣布散伙之后，便冲着袁冬初所在车辆过来，很是多叮嘱了星耀几句。还诚心招呼他们一起排队，进城时他会关照一下。
　　
    哪知他这儿说话刚开了个头，身后便有人高声打着招呼，疾步走上前来。
　　
    那招呼声，分明就是喊的名叫星耀的少年。
　　
    领头汉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果然，如此单薄的几个人敢来京城，原来有人在城外接他们的。
　　
    当他回头看时，心下却止不住的诧异。
　　
    只见两个衣着光鲜的小厮在前，后面还有两个颇有气派的婆子和一个中年管事。
　　
    中年管事在后，不紧不慢的招呼着两辆有标识的马车，看着就是接人来的。
　　
    而有标识的马车，只有权势家族才会有。
　　
    领头汉子也是走南闯北的人，只一眼他就判断出，这几个人一定是权贵大族中出来的。
　　
    这样的人，虽然是奴仆身份，但出来行走，身份不怎么高的人，都得看他们脸色行事。不是怕他们，而是惹不起他们身后的主家。
　　
    领头汉子说什么也没想到，找他们商队搭伙的人，居然有这等家世的下人相迎。
　　
    你有这种身份，外出和走远途，不应该被丫鬟婆子和家丁簇拥拱卫着吗？
　　
    这汉子还在愣怔的搞不清状况，姜成华和陈子更的小厮向秋、至雨已经走近，兴奋的和星耀互相拍打着说话，好不亲热。
　　
    两个小厮和星耀打过招呼，又规规矩矩的上前，笑嘻嘻的冲着车上的袁冬初行礼：“小的见过袁姑娘。”
　　
    这两人可不是能掐会算，而是顾天成早些天给姜陈两人去了信，定下袁冬初启程的日子。
　　
    向秋几人下半晌便出来候着了。
　　
    他们两人和袁冬初熟悉，见礼之后又回身招手，介绍另外两个婆子和中年管事。
　　
    两位嬷嬷是姜府的，分别是安顺家的和刘春家的。
　　
    另一位是陈子更派来的管事，姓毛。
　　
    这三人也是恭敬的行礼，只看他们言行举止，一定想不到，他们恭谨的对象，只是一个衣着寻常、坐着一辆简陋马车的年轻女子。
　　
    这下，不但商队领头那汉子惊讶，整个队伍的人都看呆了。
　　
    甚至还有人下意识的，往商队中那对母女的方向瞟过去。
　　
    这对母女，此时顾不上保持矜持姿态，车窗帘已然全部掀开，母女二人齐齐用惊讶的目光看向袁冬初这边。
　　
    一路走来，她们应该就是这支队伍中身份最高的人了啊。现如今是怎么回事？那辆寒酸马车中坐着的女子，居然有这样尊贵的身份？
　　
    只看给袁姓女子行礼的几个下人，和她们自家的下人相比，怎么自家忽然就显得更加寒酸土气了呢？
　　
    这女子不显山不露水的，到底是什么人？

[640.第636章 安排]
　　在各种人的各种关注中，向秋和至雨给袁冬初说他们接下来的安排，旁听的商队众人更加惊讶。
　　
    人家这姑娘，来京城居然是租铺子做生意的。
　　
    只是做个生意原本也没什么，重要的是，听两个小厮讲述，京城中有两家贵人照应着这姑娘，其中一家腾出一个院子供她落脚。
　　
    而那个姓毛的管事，则是全程帮忙这姑娘看铺子、租店等一切事宜。
　　
    怎么回事？
　　
    商队众人风中凌乱的时候，毛管事已经冲着商队领头汉子拱手，客气道：“在下姓毛，乃参知政事陈府的管事。袁姑娘有幸得各位路途照应，毛某这里谢过各位。”
　　
    参知政事？果然是京城的达官贵人啊！
　　
    以领头汉子为首的近处几人慌的连忙还礼：“毛管事您客气了，不过同行一路，实在当不得您一个谢字。”
　　
    那汉子心下惶恐，若早知道这姑娘有这么深厚的背景，他哪里敢收人家那串铜钱？
　　
    不但不收钱，一路上还得殷勤照顾才是。
　　
    说不定能结个善缘，让人家姑娘对他印象深一点。日后遇到事情，至少能找个说得上话的，不至于有理都没地方讲去。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同行的那对母女更是看的嗔目结舌，同样也是懊悔：
　　
    多好的机会，同行一路，这么多人只有她们和那袁姑娘是女眷。若一路多加亲近，岂不是就被她们攀上了高枝？
　　
    参知政事是什么官她们不知道，但是，能在京城之地报出官位的家族，自然处于高位。
　　
    不像她们，出身津州近郊的一个小乡绅。别说来京城，就是走在津州府，也得小心行事。
　　
    接下来的事情，证实了同行众人的猜想，他们还跟这儿商量着怎么排队呢，毛管事和两个小厮已经带着三辆马车往前去了。
　　
    只是上前交涉几句，守城兵士翻看了一些什么文书，便招招手放行。袁冬初一行人竟是先于排队等候的很多人，直接进城去了。
　　
    后面同一商队的人都是看的倒抽凉气，他们这是和什么人走了一路啊。
　　
    袁冬初这边，因为有大家族的仆从前来迎接，她好歹也得给人大家族留点面子。
　　
    虽然她心中对这个时空的京城颇为好奇，却也没做那等从窗口缝隙看景的事情。
　　
    而是很本分的坐在车里，任由马车带着她们行驶。
　　
    刚才向秋已经给她解释过接下来的安排。
　　
    距离第一楼不远的地方，姜家有一处小院子。姜成华暂时把这处院子讨来，让袁冬初等人落脚。
　　
    那里环境很好，周围都是有身份的人家，安全很有保障。
　　
    最主要的是，这个院子距离第一楼不远，只隔着两条街，有事情的话，给第一楼捎个口信很是方便。
　　
    而毛管事，是陈子更和他大伯讨来的，接下来帮忙袁冬初找牙行、看铺面等一系列事务。
　　
    姜陈两人如此盛情，袁冬初也就没多推辞。大家也算很处得来，领下这份人情，最多以后再想些菜品给他们经营便是。
　　
    马车在街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听着车外的喧嚣热闹渐渐安静下来，外面车夫也吆喝着拉车的马停下。
　　
    原本向秋和毛管事是让袁冬初换车坐的，袁冬初懒得费那个事儿，婉拒了。
　　
    向秋和至雨也算了解袁冬初，知道这位没那些虚荣心思，便也不再多说。而是招呼了其他人，分别上了姜家和陈家的两辆马车，一行三辆马车算是加快了脚程。
　　
    小院子自然停不了三辆马车，好在另外两辆是姜家和陈家的，便停在了巷子口，等待一会儿返程。
　　
    马车进了院子，车帘掀起，袁冬初的视线这才不再被遮挡。
　　
    这时的天色已然擦黑，小院子正房的檐下挑着两只灯笼，能把院子看个轮廓。
　　
    院子里两间正房带着一间耳房，东侧两间厢房中的一间看起来就是灶间。西侧只有靠门的地方有一间朝北的房子，看起来是兼做门房的。
　　
    现在，这间房正敞开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正站在门前恭迎他们，应该便是这院子的看门人。
　　
    院子是姜家的，看门人首先便是给向秋和两个婆子行礼问好。
　　
    接着便是众人动手，把袁冬初车上的行李物品卸下。
　　
    袁冬初、婉儿和陈嬷嬷的东西放进两间正房，星耀和铁蛋两人则是被安排在东厢房居住。
　　
    袁冬初被姜家两个嬷嬷让进正房，里外转着看了一遍。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一应物品也很见心思。
　　
    袁冬初拿不准这一切是姜成华个人的意思，还是姜家比较看好诚运和顾天成，家主安排的这些。
　　
    毕竟姜成华现在不是寻常的权贵子弟，人家也是能自由支配银钱的人了。
　　
    不过，从袁冬初自己的角度来讲，她一个平民女子，自然不好攀扯权贵姜家，便只是让两个嬷嬷替诚运向姜公子表达谢意。
　　
    眼看天色已晚，看门的老两口已经在厨房准备了晚饭。毛管事和向秋等人也没多呆，把袁冬初等人安顿好，便提出告辞，约好了有事明日再谈。
　　
    临走时，毛管事还问了袁冬初，需不需要休息两日再去寻牙行、租铺子。
　　
    袁冬初当然不会浪费时间，告知如果不麻烦的话，明日便去寻铺子，顺便看看京城的街市。
　　
    毛管事微笑应下。
　　
    在他看来，外乡人进京，总要领略一番京城的繁华。
　　
    尤其一个小镇子长大的女子，虽然很能干，也走过不少地方，但京城一定能让她领略到不一样的繁华。
　　
    当日，袁冬初等人吃过晚饭，早早便歇下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辰正时分，毛管事便到了。
　　
    袁冬初等人算是客居之人，自然是早早起身，此时已然用过早饭，衣饰等物收拾停当。
　　
    两方见面，客气寒暄几句便出门，去毛管事熟悉的一个牙行。
　　
    还是袁东出和婉儿、陈嬷嬷坐车里，赶车的换了毛管事，星耀坐在马车前方的另一边。
　　
    这次却是把铁蛋留在家里，让他认真记忆京城的街巷地名，那小子好一番郁闷。
　　
    这次出来是坐着自家简陋的马车，袁冬初又没那等深闺贵女的做派。所以干脆取一下车窗的帘子，随着马车行进，方便她观看京城街道景致。

[641.第637章 不像个聪明人]
　　北方之地，建筑风格便是以凝重沉厚为主格调。
　　
    而京城乃一国都城，建筑的沉厚庄重，加上熙攘的人流和热闹的街市，让这座都城展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势。
　　
    就在这繁华热闹之中，马车转过好几条街，最后进入一个巷子。
　　
    巷子最显眼的地方，有一处看起来很大的院落。院子的门楼上房悬挂牌匾，上面写着“四海牙行”。
　　
    这时代的牙行，承揽的业务很杂，仅仅一个小门面是不够的。但门面很大的话，费用又太高。
　　
    所以很多牙行并非在热闹街道占据一个门面，而是像现在这个院子一样，处于热闹街市的后巷之中。
　　
    院子里分门别类，有多种公用的中介。
　　
    其中有人口买卖，有用工介绍，另有一大块，便是房屋和土地买卖以及租赁。
　　
    毛管事熟门熟路，和牙行的看门人打过招呼，把马车停在院子的一边，带着袁冬初等几人，三拐两拐便走进一个挺大的厅堂。
　　
    这里设置着几处桌案，看起来就是用来招待客人、洽谈业务的。
　　
    毛管事一进门，便有一个牙人迎过来，笑呵呵地拱手行礼：“真是贵客临门，毛管事您这边请。”
　　
    几个人在临窗的一张桌旁坐下，毛管事这才给双方做了介绍。
　　
    那牙侩名叫张茂青，听说是袁冬初要租铺子，很客气的起身，再次行礼。
　　
    袁冬初说了租店的要求，当然也交代了她们要做什么行当。
　　
    当袁冬初说出打算开投递行时，张茂青先是惊讶了一下，接着问道：“敢问姑娘，您是诚运投递过来开设分号？还是您家另起炉灶，会再开一家信局？”
　　
    看来诚运投递的名气的确挺大，只要一说投递行，这牙侩立即便想到了诚运投递。
　　
    袁冬初笑着回答：“我们是诚运投递，借着大河便利赚几个小钱。津州距离京城不远，我等便想在京城试上一试，看看生意是否好做。”
　　
    张茂青看起来有些好奇，特意用谦恭的语气问道：“敢问姑娘，这处投递分号，是否还会派其他人前来？”
　　
    很显然，这张茂青不太相信袁冬初能撑得起一个买卖字号。
　　
    袁冬初示意一下她身后的婉儿、星耀几人，笑答道：“目前只是我们几人。日后还会在宝地雇佣掌柜或者伙计，那就是另说了。”
　　
    “啊？只有姑娘您自己吗？”张茂青更疑惑了。再看看毛管事，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很想说租铺子这事儿不是开玩笑，看好房子便是要交付租金的。
　　
    但这姑娘是毛管事带来的，陈家的得脸管事，经常来他们这里办事，做事当然有分寸。
　　
    正迟疑间，毛管事笑着开口了：“张兄有所不知，这位姑娘可不是寻常女子。她便是一手开办诚运投递的主事人——袁冬初袁姑娘。”
　　
    “啊？”张茂青这次不是疑惑，而是真正的惊讶了。
　　
    毛管事继续笑着：“那么大的诚运人家都能经营的顺利，京城虽然繁华，但终究是在一处开投递行，对于袁姑娘来说，那就是信手拈来的事。”
　　
    “是是，毛管事您说的是。”张茂青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得再次起身，再次拱手，“原来是袁姑娘，小人失礼了。有姑娘前来，贵号的生意一准儿的兴隆。”
　　
    袁冬初也起身回了半礼，笑道：“京城不比别处，这投递行还不知是否能做成，不敢太过肖想。”
　　
    张茂青却很肯定：“好做好做，一准儿的好做。京城富贵遍地，其中不乏外地人来此经营，也有家人在外地谋生的，往来信件一定很多。”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听说，贵号还有一个名之为代购的业务。不用自家派人，贵号便能帮人购买千里之外的物品。有这等生意，想不赚钱都难。”
　　
    至于他这份信心和肯定是否出于职业习惯，那就不好说了。
　　
    袁冬初只能笑一笑，客气道：“谢您吉言。”
　　
    这处厅堂宽敞，有不少牙侩和客人进出。尤其是其他牙人，见张茂青这边好几次起身行礼，还是冲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心中都是纳闷。
　　
    接下来，就是张茂青给袁冬初和毛管事介绍了几处店面。
　　
    依着毛管事的意思，这个店面最好也开在城东，距离第一楼近一些，大家也好关照。
　　
    当然，这主要是姜成华和陈子更的意思。
　　
    但袁冬初考虑的却是整个京城的业务，希望铺子能开在较中心的位置。
　　
    而且，民办信局，还是独此一家。
　　
    只要有投递和代购需要，便会主动上门。哪怕店面的地方偏一点，只要做好宣传就不怕人们找不到。
　　
    有地点要求，还有价格方面的限制，四海牙行能提供的店面就有限了。
　　
    当下，三方人起身，由张茂青带着他们去看三个房源。
　　
    前两处地点不对，偏于一方，基本上不符合袁冬初要求。
　　
    还有一处也算是靠近城中位置，但店面较大，且没有后院，租金还多。
　　
    三个地方都被袁冬初舍弃了。
　　
    张茂青也是业界的资深人物了，心下有些失望，面上却不显，颇有歉意的征求袁冬初和毛管事的意见：
　　
    “要不，咱们再看看其他地方的店铺？或者就按毛管事所言，靠近第一楼的地方也去看看，说不定就有满意的。”
　　
    袁冬初却没打算改主意，这才是一家牙行，说不定其他地方的房源有符合要求的呢。
　　
    她想了想，试探道：“张牙侩有没有别的牙行的门路，说不定别家有趁手的店铺。”
　　
    这话一出，不但张茂青脸色变了变，就是毛管事也有点挂不住。
　　
    他甚至怀疑自家那个纨绔的公子，对这位袁姑娘的描述，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如此不知事的女子，她能做的起诚运投递那么大的生意？
　　
    他家公子还把第一楼的好生意归于这姑娘。
　　
    问题是，照着刚才的话，怎么看她也不像个聪明人啊。
　　
    人们都知道，同行是冤家。
　　
    就像牙行，自己的生意谈不下来却也罢了。哪有主动把自己的客人往竞争对头那里领的道理？
　　
    四海牙行看不好，他自会带这姑娘去其他地方，难道还真的绑在这里了不成？
　　
    可这种事做的时候，好歹也得避开张茂青，给双方都留个回转的余地不好吗？

[642.第638章 生意还能这么做？]
　　袁冬初身后站着的是自家人。
　　
    婉儿和星耀两人年轻，对商家经营上的争斗不怎么了解。完全不明白为啥他们聪明睿智的姑娘说了句话，那牙人和毛管事脸色就都有了变化。
　　
    陈嬷嬷年长，经见的事情多一些，这时却是心下诧异。她家姑娘聪明、考虑事情极其周到，怎会说出如此不晓事的话？
　　
    张茂青作为资深牙侩，不会没必要的得罪人，转眼就缓过了情绪，抱歉道：“袁姑娘说的这个，怕是不太方便呢。”
　　
    这时，他们还在那个空空的大店面里。
　　
    袁冬初看了看几步远的桌椅，笑道：“这事儿其实可以做，张牙侩若是有时间，咱们坐下来说说。”
　　
    张茂青很想拒绝，谁知道这不晓事的姑娘一会儿又会说出怎样不着边际的话。
　　
    有这点时间，他还不如回去接待别的客人。若是能谈成一单生意，他多赚一份佣金不好吗？
　　
    但碍于毛管事的面子，这话他还真不好说出口。
　　
    再者，不是还有诚运吗？这个新崛起的字号，京城都有耳闻，说不定大有前途。
　　
    这样的大字号，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尤其不能得罪不晓事的女子。
　　
    毛管事虽然不太赞成袁冬初的那番话，但他得了陈子更和姜成华的反复叮嘱，一定要听袁姑娘的安排。
　　
    在没搞清楚这女子的实际情况之前，以他做事的谨慎，一定不会做逾越之事。
　　
    各种思量之下，三个人或乐意、或不情愿，都在那张桌旁坐下了。
　　
    婉儿、陈嬷嬷则早一步上前，抽出帕子，把桌椅擦抹干净。
　　
    三人坐定，袁冬初看了看毛管事和张茂青，笑着说道：“两位一定有点怪我少不更事吧？”
　　
    如此直接的问话，听的两人面上闪过尴尬。
　　
    张茂青连忙昧着良心否认：“哪有哪有，袁姑娘多虑了。”心中则是对这姑娘更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出来做事，居然连“逢人只说三分话”的道理都不懂。诚运这生意，怕是其他人做起来的，大约是这女子受宠，有人让她担了个名声罢了。
　　
    毛管事也是连忙解释，让袁冬初不要多想。
　　
    袁冬初没回应这两位不走心的应酬话，而是说道：“其实，除了真正有仇，就算有竞争关系，同行也不一定就是冤家。”
　　
    她笑了笑，补充道：“起码咱不能让人看出来有怨啊。”
　　
    最后这句话，让毛管事两人愣了愣。
　　
    事实上，几家牙行的掌柜和东家见面，还是能面和心不和的聊上几句的。
　　
    那情形，就是袁冬初说的，他们力争不让对方看出他们很小肚鸡肠、很嫉恨另外的同行。
　　
    张茂青不知道如何接话，总不能顺着这姑娘的意思，解释他们的确嫉恨同行，而且已经尽量做到不让人看出来了吧？
　　
    毛管事算是旁观者，说着和稀泥的话：“是啊，袁姑娘说的很对呢。”
　　
    对又能怎样？
　　
    难道这就是让张茂青领他们去其他牙行的理由？
　　
    知不知道面和心不和是怎样一种表现？
　　
    袁冬初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咱们都知道，若四海牙行没有适合的铺面，我们还会找其他牙行和中人。”
　　
    毛管事和张茂青都尴尬，这姑娘，瞎说什么大实话？
　　
    婉儿、星耀望天……嗯嗯，不管出现怎样的状况，不管他们姑娘说了怎样不合时宜的话，一定有其内在的理由，一定的！
　　
    袁冬初看不到身后，只看毛管事两人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其实，我想说的是，只要进了咱们店里的客人，就应该想办法留住，还不能用那忽悠人的手段。
　　
    “要让客人满意而归，这才是上佳的做法。”
　　
    忽悠人的手段？
　　
    这是……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很奇异的，毛管事两个人都是秒懂。
　　
    这两句话都没错，也是他们从业时师父教的道理。
　　
    但两句话连在一起说，姑娘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张茂青努力做到不失礼，实话实说道：“可是，我们牙行的确没有能让姑娘满意的店铺啊。”
　　
    袁冬初揶揄道：“但别家说不定有啊。”
　　
    囫囵话说着有意思吗？
　　
    两个人更加尴尬，要不是看毛管事的面子，张茂青就愤然离开了。虽然不能得罪客人，但如此调戏他一个资深牙侩，他不能忍！
　　
    而毛管事，若不是因为自家公子和姜公子的一再叮嘱，他也不伺候了。
　　
    这什么人嘛？
　　
    “行了行了，咱们说正题。”袁冬初笑着，“其实我也没说错，交代事情总要有个前提，二位说对不？”
　　
    对对对，姑奶奶您说的都对。
　　
    毛管事两人都无语了。
　　
    袁冬初是真没打算和他们开玩笑。
　　
    只不过，她说的是正事，但这两人随着她的说话，表现出一波三折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实在挺搞笑的。
　　
    而且这两人，这个顾及那个，那个又顾及那那个，都隐忍着不发作，袁冬初很替他们憋的慌。
　　
    大家都是忙人，没那么多时间耽搁，袁冬初直接切入正题：
　　
    “想来京城的牙行不止一两家，四海牙行完全可以找几个规模小一点的同行，大家共享信息。
　　
    “来到四海的客人，四海没有能满足客人的生意，完全可以把其他合作牙行的资源介绍给客人。客人若中意，便领他去合作牙行看房或者是其他货源。
　　
    “一旦在合作牙行谈成了买卖，掌握第一手信息的牙行，赚个三四成佣金。客人是四海提供的，赚佣金的五六成。
　　
    “这样做下来，能最大程度的留住客人，也能让其它和你们不一路的牙行失去一单买卖。此消彼长之下，四海的生意一定能优于其他同行。”
　　
    原本已经对袁冬初有看法的两个人，起先听着还有些困惑。可再一琢磨，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原来生意还能这么做的！
　　
    就像眼下这单生意，自家没有合意的出租店铺，这位姑娘自然会去别家。两家三家的看过，总能选择一处。
　　
    那么，这单生意和这份佣金，完全就是便宜了别家。
　　
    如果照着这位姑娘的意思来做，只要自己手上有客人，就算自家没有合意的房屋店铺，只要合作的别家有，这个客人就跑不了，自家多少也能在这一单上赚些佣金。
　　
    最关键的，自己一方做了这单生意。相应的，竞争方就失去了一单……这就是对对手的打击啊！
　　
    若客人是合作的牙行领来，其实于四海也有好处。若没有这个合作牙行引领，说不定这个客人就近去了别家牙行，便宜了别家的生意。

[643.第639章 比夸自己还高兴]
　　以上那些还是租房子，成交金额少，佣金也少。
　　
    若是关于买卖房屋、田地的生意，更有大宅子、或大片田地的交易，即使和别家合作，佣金也很可观了。
　　
    “这个，这个……”张茂青不自觉的搓着手。他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提议，但他不是牙行掌柜，更不是东家，自然做不了主。
　　
    他说道：“这个事，我得回禀掌柜之后，由掌柜和东家决定是否可行，怕是姑娘得稍候两日。”
　　
    其实，他说的稍后两日就是个客气话。这种事，哪里是两三日就能决定的。
　　
    选择要合作的牙行，再联络这几个牙行洽谈，之后再斟酌合作文书……等到事情定下来，说不定就多长时间了。
　　
    谨慎一点，一两个月总是要的。
　　
    袁冬初大为失望：“张牙侩先领着我们去看看不成吗？这也是你们四海牙行对同行表示诚意的机会呢。”
　　
    “恐怕不行。”遇到原则性问题，张茂青毫不含糊。虽然有点歉意，但脑袋依然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掌柜和东家的指示，我若贸然如此行事，怕是会被东家认作吃里扒外。”
　　
    “哦，那好吧。”袁冬初还以为，这个时代的合同机制不那么完善，可以通融一下的。
　　
    看来，只能他们自行去找别的牙行了。
　　
    离开这个空着的店铺，毛管事、袁冬初和张茂青道别。
　　
    双方都知道，袁冬初和毛管事会去寻下一家牙行，再去相看别家的店铺。但大家秉承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像好友一样殷殷道别。
　　
    其实，他们道别的情绪也挺真切的。
　　
    张茂青和毛管事本就相熟，虽然说不上好友，但两个熟人道别真的挺热络。
　　
    关键是张茂青对袁冬初的态度，那是真心感谢。
　　
    临别时，张茂青小心翼翼的询问，袁冬初给他的提议，能不能暂时保密。至少等到他们四海牙行和别家合作成功。
　　
    还隐晦的说了说，若此事能成，定当感谢。
　　
    袁冬初当然一口应下。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感谢不感谢的并不强求。
　　
    毛管事带着袁冬初，又去了位于不同城区的两个牙行。
　　
    袁冬初再和人沟通时，自然不会提及别家牙行合作信息什么的。
　　
    一个原因是答应了张茂青。
　　
    另外，几个牙行合作的提议，只告诉张茂青一人，相当于送了他和四海牙行一个不小的人情。
　　
    若她时不时的给其他人或者牙行露出口风，除了人情没有不说，反而会让四海牙行对她生出怨气。
　　
    其实刚才张茂青的请求就是多余，脑子得有多坑，才会做这种事？！
　　
    再走过两家牙行，毛管事对这位姑娘是真的佩服了。
　　
    这姑娘接下来看房子，那表现，似乎从未经历过和张茂青的交谈一样。就是一个普通房客寻店铺，除了看房，多一句话都不会有，看起来冷静自持、严谨果决，着实展现出和诚运投递主事人相匹配的睿智沉稳。
　　
    第三家牙行是当日下半晌过去的，便是在这家，袁冬初看好了一个店面。
　　
    位于京城中部偏东位置，店面大小适中，深度也够。
　　
    重要的是，有一个相当不错的后院。不但院子大，房舍也多。
　　
    在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开办投递行，说不得就会压些货物和包裹，总要备两个库房才好。
　　
    至于住处，袁冬初希望能在京城当地雇一个掌柜。
　　
    其余写单、投递、分拣和伙计打杂等人，一半就地招收，一半则从其余各投递分号挑选一部分人。
　　
    当然，若机缘巧合，当地有品行不错的流浪儿和小乞丐，投递行也会收纳。
　　
    所以，住宿之所也是必须考虑的。
　　
    袁冬初做事自然干脆，看好了铺面，当下就让牙行联系了房东。
　　
    看过房契，并附加了这处店铺未发生过恶性或不良事件的条款，便签了租赁文书，这处店铺就由诚运投递使用了。
　　
    如此，诚运诸人便算是有了落脚地。
　　
    袁冬初谢过毛管事，锁了店铺，回寄居的姜家院子整理自家物品，准备第二日开始清扫店铺，购置开店需要的一应物品。
　　
    而毛管事今日事了，自然回自家府上，向陈子更和家主陈牧复命。
　　
    若只用银子就不说了，陈子更如今也算是有买卖的人，些许银两他还是有的。
　　
    但若是动用家里的资源，就像借用毛管事这样办事得力的人，自然得找伯父陈牧。
　　
    若是过去，陈牧为了陈子更动用管事之类的人，都是为了了结他闯下的祸端。
　　
    如今难得，这侄儿终于有了点正行，办正事需要借用管事，陈牧当然不会拒绝。
　　
    但他也严厉警告陈子更，虽然来的这个姑娘不是深闺女子，但终究男女有别，人家未婚夫又不在，绝不允许他和人家姑娘私下接触。
　　
    嗯，最好一点也不要接触为好。
　　
    虽然子更和成华俩小子一口一个顾天成行事磊落、大气持重。
　　
    但陈牧想到顾林，怎么也不敢信顾林的儿子会是个磊落大气的人，心狠手辣才是顾林父子的标配才正常。
　　
    顾天成不在京城，若是传出陈子更和那袁姓姑娘的什么闲话，那得引起多大的风波？！
　　
    这种事绝对不能心存侥幸！
　　
    而且，派出毛管事的时候，参知政事大人也交代了：谨守礼仪，过头的事情不做，更不能被人利用当刀子使，跑去仗势欺人。有事及时回禀。
　　
    这时毛管事回来，陈牧当然要问问清楚，陈子更结识的人品性如何？行事作风如何？
　　
    府里的陈子更听说毛管事回来了，当然也是屁颠屁颠的过来，打听事情办的怎样。
　　
    人家袁姑娘帮了他们那么多，现如今她来了京城，说什么也得一尽地主之谊才行。
　　
    他进到伯父书房，毛管事才开始讲述这一日发生的事情。
　　
    陈牧并未和陈子更多说什么，示意他一旁坐下。
　　
    然后就是毛管事对袁冬初的大力称赞。
　　
    从斟酌店铺的租用条件，到她给四海牙行出主意，再到接下来和其他牙行接触的守口如瓶、以及看好店铺之后的干脆利落……好话像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
　　
    陈牧听的不断点头，想起陈子更在场时，便看了过去，发现这小子笑的像个傻子似的，比夸赞他自己还要高兴。
　　
    陈子更正自得意，下意识的发觉有异，侧头看去，发现伯父也正看着他，不由笑问道：“伯父，我没说错吧？天成和袁姑娘很能干的，做事敞亮，人也顶好。”
　　
    往日里，伯父一直说他来往的都是狐朋狗友。这下，没说的了吧？

[644.第640章 不能去]
　　陈子更的措辞，陈牧听着就生气，狠狠瞪他一眼，训斥道：“那么多年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什么叫做事敞亮？敞亮那是用在环境和场景中的！每日的胡言乱语，难怪连个秀才也考不中！”
　　
    以陈子更的性情，那里肯如此简单的就范，一如既往的顶嘴道：“考中秀才有什么用？人家顾天成只读了两年书，袁姑娘更是没经过师，他们两人不一样都能做大事？切！”
　　
    书房当地站着的毛管事，缩着脖子、低着头，一眼不敢多看。
　　
    陈家这位虽然是参知大人的侄儿，却是比儿子还嚣张纨绔。通常情况下出现这种状况，参知大人就要动气发火了。
　　
    他有点后悔，刚才少说几句，早一步告退就好了。至少不用看大人发落公子这么尴尬。
　　
    不得不说，毛管事比较了解主子，陈牧果然就摸了摸手边的书籍，差点儿就一本书砸过去了。
　　
    想想这小子现在在外面也是人模人样的。
　　
    而且他们谈及的这个袁冬初和顾天成，听着也都是有本事、有能耐的。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总也是好事。
　　
    算了，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陈牧收回手，怒道：“闭嘴！人家那是一个不考、一个不能考。如果能像你一样读那许多年书，人家怕是早就金榜题名了！”
　　
    陈子更嘟哝了两句什么，少有的没反驳。
　　
    然后，他试探道：“要不，我明日去她那铺子瞧瞧？至少让人知道，诚运投递在京城也是有熟人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
　　
    “不能去！”陈牧断然制止，“诚运投递是皇上认可的买卖，别的地方或者有不晓事的，会找诚运的麻烦。但京城这边，只要诚运投递按规矩经营，就没人会对他们起心思。”
　　
    “那，”陈子更有点急眼，“天成他们两人对我和成华多有帮助，如今人家来到京城，我却避而不见。如此做事，以后我还能出去见人吗？”
　　
    陈牧没搭理他，先问了毛管事还有没有事情回禀，之后让毛管事退下，这才对陈子更说道：“信局非寻常生意，朝廷中人不好介入过多。铺子租下来，毛管事便不会再去，你可明白？”
　　
    陈子更很不能接受，梗着脖子问道：“所以，我就不能和他们来往了是吗？”
　　
    “那倒不是，”陈牧并未发火。
　　
    听毛管事说，那姓袁的姑娘随口一说，就是一个经营上的绝妙想法。陈牧这才相信了陈子更之前所说，第一楼的菜品和经营思路就是袁冬初的主意。
　　
    看如此强力的姑娘的面子，陈牧很耐心的给陈子更解释：“你们小一辈的人，又不当官，当然是能来往的。但袁姑娘终究是个女儿家，你得替她考虑女儿家的名声。”
　　
    “……”陈子更郁闷，都怪津州文家和那个不知所谓的崔三望，要不是津州事情麻烦走不开，顾天成一定来京城了。
　　
    若顾天成在京城，他和姜成华就能像津州那样，时不时的就去投递行蹭饭。
　　
    他们还能和顾天成一起出来闲逛，嗯……看谁不顺眼，还能一起揍谁！
　　
    陈牧为了安侄儿的心，继续说道：“等投递行忙碌下来，让你妹妹给袁冬初递份帖子，邀她来咱们府上做客便是。你一个男子，着的什么急！”
　　
    “那行！”陈子更笑逐颜开。
　　
    他当然不是一定要和人家姑娘见面。只要陈家作为地主，能对袁冬初表示足够的重视便可。
　　
    袁冬初和陈府有了来往，就相当于他和顾天成的交情得到了伯父的认可。
　　
    …………
　　
    陈家经过毛管事的接触，对袁冬初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而四海牙行那里，则是另一番忙碌景象。
　　
    张茂青回到牙行，首先把掌柜拉到一旁，把袁冬初的意思如此这般的一番讲述。
　　
    掌柜比张茂青的反应更快，都没有初时的困惑，立即确定这是个绝好的主意。
　　
    接着，牙行东家、掌柜、加上包括张茂青在内的几个资深牙侩，连轴转商议这件事的可行性、以及如何运作。
　　
    对于提供如此奇妙设想的袁冬初，四海牙行的人除了佩服就是佩服了。
　　
    牙行掌柜甚至在想，难怪这姑娘能民间经营出一家信局。信局这东西，历来就是朝廷设置，是个贴钱的行当。
　　
    可诚运投递就是民间经营，还经营的有声有色。短短两年时间，居然就把信局开到了京城，眼看着就要贯通大河南北。
　　
    为什么？因为人家有个绝顶聪明的主事人啊。

[645.第641章 又见招工告示]
　　四海牙行的东家想起之前，京城有关于投递行的传言，说诚运投递的主事人是个年轻姑娘。
　　
    相信这个说法的不能说没有，但也都觉着言过其实。
　　
    如今看来，传言太谦虚了啊。
　　
    做信局的人，只是租铺子时，随便给经营牙行的人一说，便是一个绝妙的关于牙行的经营点子。
　　
    这得有多大本事啊！
　　
    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运道逆天，老天都时时眷顾着这样的人，时刻准备着，给他们的行为和言辞开光。
　　
    四海牙行掌柜和东家信心十足，有了这个想法，他们可以在京城东南西北各处联系几个小牙行。
　　
    大家一起努力，做的好了，总能拿下京城一半的生意。
　　
    四海牙行努力经营十几年，在京城这行当里的排名，满打满算也就第三、第四的样子。
　　
    现在，终于让他们看到了崛起的机会！
　　
    而袁冬初这边，因她在不同地方转了三家中介，诚运投递在京城开分号的消息，也在不大不小的范围里传开了。
　　
    就在各种人的关注下，诚运投递行首先贴出一份招工告示。
　　
    又出招工告示了吗？
　　
    一些知道津州招工告示的人立即心动了。不知在天子脚下的京城，投递行招人又有什么惊人的内容。
　　
    听人说那多不过瘾，所以，不少闲着没事的人就来观看了。
　　
    结果一看之下，很是失望。
　　
    诚运投递在京城的招工告示，完全不是津州那样的格式，很有点中规中矩。没讲大道理，也没有惊人的遣词琢句。
　　
    但若说失望，却也不尽然。
　　
    虽然这份告示没满足几个读书人的需求。但对于各种商家的招工用人来说，却有着另一种新颖。
　　
    投递行名之为招聘启事的告示，一点儿都不高调，写的中规中矩：诚运投递行招收写单、分拣、投递及伙计、打杂若干。
　　
    下面还有说明，能读能写的优先录用。有志于读写认字的白丁，投递行会对其进行教导。通过学习能达到录用标准的，投递行便会予以雇用。
　　
    礼部尚书姜知几一听这个“能读能写的优先录用”就笑了，这不就是找读书人吗？还说的这么含蓄。
　　
    这是来了京城，知道天下精英汇聚于此，所以言行收敛了啊。
　　
    如此看来，这袁姓女子比人们以为的还要聪明狡黠一些呢。
　　
    就他那儿子，还跟那儿解释呢：“袁姑娘写的这个招聘启事一定没用心，她真的很有才气。”
　　
    这是在姜知几的书房。
　　
    姜尚书看着姜成华，真是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这小子也就是闯祸时比较有心眼，打遍京城权贵子弟，却没惹出真正的乱子。除了这个，正经地方真的是一点儿不带用脑子的。
　　
    人家袁冬初那是没用心吗？那是很用心的好不？
　　
    能在津州写下那样出彩且出格的招聘启事，那就是试探。
　　
    而现在来了京城，同样是试探，方法却大不一样。只能说这姑娘是个人精，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儿。
　　
    姜知几自然是明白的，但也懒得和姜成华多解释，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之后便郑重告诫：“听你说这姑娘是个有主见的，投递行租用的那个店面稍加整理之后，估计他们就会离开如今客居的院子，搬去投递行后院了。”
　　
    姜成华不太明白老爸的意思，说道：“其实她住咱家院子，对投递行的经营很有好处。我明日去她那店里看看，顺便告诉她只管住着，不用那么着急搬走。”
　　
    姜知几看着他，这小子刚还大力称赞袁冬初聪明，人家会不知道住姜家宅子能借势、而且安全吗？
　　
    接下来，姜知几说的话和陈牧一样，为了姑娘家的清誉，他不能去见袁冬初。
　　
    要不怎么说是死党呢，听了姜知几的话，姜成华第一个念头也是迁怒于国丈府，把国丈大人深深地恨上了。
　　
    好在姜知几接下来的话让姜成华满意了一些。
　　
    姜知几沉吟片刻，说道：“明日吧，让佳音给那袁冬初送份帖子，再请几个她的手帕交，请袁冬初来府上一聚。”
　　
    姜成华颇有些惆怅，说道：“袁姑娘今日一定忙着店里的事情，接下来还要开店，还要招人，教导新人如何做事，哪有时间出门做客？”
　　
    姜知几笑道：“再往后大概没时间，但近一两日则不然，还是能腾出些时间的。”
　　
    “啊？”姜成华一头雾水。
　　
    “投递行如今还在准备中，这几日的时间一定都用在修整门店上。这些事情其他人便可以做，袁冬初她一个主事人，用不着亲自上手。”
　　
    姜成华恍然，但姜知几的话也不全对，这位姑娘，可不就是会亲自动手吗？
　　
    “那行吧。”姜成华终究还是有点遗憾。在他看来，袁冬初和顾天成是一样的，都是他的朋友。
　　
    而且，袁冬初这个朋友更特别一点，这姑娘是他和陈子更的财神爷。
　　
    想到朋友到了自己的地盘，却不能见面，姜成华就一肚子气。

[646.第642章 心情复杂]
　　当天晚上，陈子更派小厮过来姜府，给姜成华传口信，邀他明日去第一楼巡视。
　　
    所以，第二天姜成华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吃，骑着马带着两个小厮，气势汹汹的往第一楼奔驰而去。
　　
    街上的行人车马纷纷避让，好长时间了，姜家小子没这么当街跑马了，这又是咋了啊？
　　
    在第一楼的后巷，正巧陈子更也到了。
　　
    两人都不带说话的，只对了个眼神，便很有默契的从后门进入第一楼。
　　
    进了第一楼后院，在自家的地盘，这里又是做生意的地方，两人面色倒是缓了缓，不希望他二人的情绪影响了酒楼里的人做事。
　　
    后院做事的伙计和打杂纷纷行礼问好，还有飞奔去给掌柜禀报的。
　　
    酒楼的何掌柜刚巧就在后厨，听说两位小爷到了，连忙跑来他两人常呆的雅间儿伺候。
　　
    姜成华也不多话，只告诉何掌柜他们还没吃早饭，让掌柜看着方便的，端上来两样。临了还叮嘱他够吃就行，不要上多了浪费。
　　
    两人坐定，不待早饭上来，陈子更便开始抱怨。
　　
    当然不是抱怨第一楼，至于约姜成华的所谓巡视，也不过就是个借口。
　　
    第一楼从掌柜到账房，甚至得力一些的伙计，都是从两家奴仆中挑选的，都信得过。
　　
    他们两人深谙外行不掺和内行事务的原则，差不多就是甩手掌柜。除了按月结账，时不时带着狐朋狗友来吃顿饭，溜达一圈，就算是巡视了。
　　
    这次大早便出来，自然是陈子更心中那口闷气不吐不快。
　　
    “我昨天说去袁姑娘铺子里瞧一瞧，被我大伯一痛说。天成、袁姑娘和咱们那么好的交情，又对咱们多有帮助。
　　
    “可现在，袁姑娘到了京城，咱居然连面也不能见一下。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就说啊，”要不说是兄弟呢，姜成华这边立即同仇敌忾，“我父亲也这么说，说天成不在，袁姑娘女儿家的，我们得考虑女儿家的清誉。”
　　
    房间里伺候的向秋和至雨几个小厮，一听这两位的口气，立即觉得大事不好。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的，面面相觑。
　　
    两位公子很长时间没这么一致的针对同一件事了，太不对劲了。
　　
    果然，陈子更接着就说了：“都怪国丈府，堂堂皇亲国戚，居然和崔三望那种四六不着的人搅在一起，不嫌磕碜！”
　　
    姜成华无缝衔接：“就是，要不是那崔三望，天成一定会和袁姑娘一起来京城开铺子。那样，投递行还不是咱们随时能进出的地方吗？哪至于像现在这样，干着急帮不上忙。”
　　
    然后，两人的视线交汇，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几个小厮也是相互对视，心中都是一凉。
　　
    何管事带着两个伙计进门，看到的便是这种情形，当下也是一哆嗦。
　　
    他就说嘛，两位小爷这么早来酒楼很稀罕。原来是筹谋什么的吗？
　　
    他当然不敢多问，招呼着伙计上前。亲自动手，把两个托盘上的鸡丝面、小煎包、几个小菜和两小碗粥摆上桌，然后招呼一声就告退了。
　　
    姜成华两人开吃，一边吃一边聊。
　　
    陈子更把一个小煎包送进口中，夹了一条小咸菜，嚼巴嚼巴咽了，说道：“我听说，国丈府的那个小子，近日迷上了斗鸡。”
　　
    姜成华喝着粥，接口道：“那他每日都应该在意秀街往返。”
　　
    陈子更和一口面，说道：“那家伙不会早起，咱们吃过早饭去意秀街喝茶怎么样？嗯，这面是做的越来越有味道了，你也尝尝？”
　　
    姜成华点头，说的却不是鸡丝面：“行，我听说意秀街一家茶肆的果干很清爽消食。”
　　
    “嗯。”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一致。
　　
    向秋几人面色从容，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完了，今日回去，跑不了又是一顿斥责。
　　
    一个不小心，结结实实的挨顿板子也说不定。而且，这个可能性极大。这两位说的，那可是国丈爷的孙子，皇后的侄儿。
　　
    事情商量下来，两个人便专心吃饭，还有说有笑的，这次是真的开心呢。
　　
    不多时，两位贵公子把饭桌上的几样食物一扫而空，再把接下来的细节商量一下，便起身了。
　　
    商量细节什么的，并非筹谋怎样的策略、排列怎样的招式取得完胜。而是怎样用王八拳，在不伤筋动骨的前提下，把双方的伤势搞的惨烈一些。
　　
    当然这个惨烈于自己而言，最好浮于表面。这个是为了事情闹起来之后，自己能占据制高点。
　　
    而于对方，则尽量造成深层次的伤害。表面就算了，能不打脸尽量避开，好歹也得给国丈府留点面子。
　　
    所以，那王衡的伤势……嗯，最好能让国丈一家人事后心疼，这才能出他俩心头的那一口恶气。

[647.第643章 借个道]
　　酒楼后门处，何掌柜目送姜成华一行六人骑着马，踢踢踏踏的走远，心中那叫一个惆怅。
　　
    何掌柜原本是姜家管事，很了解自家公子。
　　
    只看两人那混不吝的劲头，不用说，一定是憋着坏惹事去了。
　　
    按说，他应该给家里报个信。
　　
    但是，这两位打定主意，那是能随便放弃的吗？
　　
    以往的经验显示，就算这次拦住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被他们溜出去，一样得把事情做了。
　　
    没准儿火气积攒的多了，事情闹得更严重。
　　
    唉！也不知自己这次能躲过不？
　　
    …………
　　
    姜成华、陈子更那边挺兴奋的。
　　
    一年多了，他俩自认身份不一样了，是有身家和买卖的人。所以没怎么和那些游手好闲之辈厮混，也就没那么多看不顺眼，一直没机会和人大打出手。
　　
    倒是看热闹、给人叫好起哄的时候比较多
　　
    但现在，国丈府自己找他们的茬子，那还能怨的着他俩吗？
　　
    在意秀街的则语茶肆，两人选了个靠窗、视野开阔的位置。
　　
    不但用心选了位置，还派出一个小厮在街对面望风，一旦发现王衡过来，便给他们示意。
　　
    两人要了壶茶、两碟果干，便坐着等王家那个受宠的公子了。
　　
    贵公子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专门针对某一个人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等不多时，街对面的至雨穿过往来的人流，往茶肆这边走来，手里还捧着一包热腾腾的栗子，边走便冲茶肆这边招手。
　　
    陈子更正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外面，一见这情形，施施然的站起身来。
　　
    比他还早一步的，向秋已经和店家结账，扔了一角碎银过去，店家则点头哈腰的恭送几位。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自然、从容，根本看不出来这两位有和人寻衅的意思。
　　
    一行六人再次上马，不疾不徐的在街上溜达，迎着国丈府的一行人就上去了。
　　
    国丈的孙子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两位公子，都是勋贵家族出身。
　　
    他们的阵仗可比姜成华两人大多了，被一众仆从簇拥着，闹哄哄的占据了半条街。
　　
    眼看着两方人就对上了，却是哪一方都没有让路的意思，都端坐马上，那叫一个稳当。
　　
    王衡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周围，和姜陈两家的刺头相比，自己一方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姜公子，陈公子，好久不见，幸会幸会。”王衡在马上拱手。
　　
    姜陈二人同样没下马，还礼道：“几位别来无恙？”寻常一句问候的话，但那个拉长的“恙”字、还有很重的疑问语气是怎么回事？
　　
    王衡脸色立即就僵了僵，这算什么还礼？
　　
    另两位也是脸色不善。
　　
    这语气，是盼着他们生病还是咋的？
　　
    算了，这俩货向来不着调，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王衡指了指前方，说道：“二位，借个道？”
　　
    陈子更：“嗯？”
　　
    姜成华：“啊？”
　　
    另一个武安侯家的公子李崇义忍了忍气，说道：“两位可否让一让，我们好过去。”
　　
    姜陈一方的人不多，但两人中间保持了两个身位的距离，加上身后还有四个小厮横向排列，不让一让的话，王衡一群人还真不好过去。
　　
    但姜成华两人不这么想。
　　
    姜成华不悦道：“哎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怎么就是我们让一让。你们让一让，我们过去不就好了吗？”
　　
    陈子更更是气愤，不容分说的嚷嚷道：“就是，凭什么要我们让？你们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我们若是就这样让到一旁，岂不是说我们怕了你。日后被人提起，我们还有面子吗？！”
　　
    他这嗓门挺大，周围立时就有人看过来了。
　　
    开始有人指指点点：明显这就是富贵公子争面子呢。只是，不知道最后哪一方会服软？
　　
    王衡等几个当下就坐蜡了，一个个恼火的瞪着陈子更。
　　
    这小子就是个搅屎棍，不过就是个让路的事，用得着这么大声吗？
　　
    两方迎面对上，总有一方让路，这不是很正常吗？做得好点的，让路的那一方说不定还能混个谦和有礼的好名声。
　　
    可是被这小子一嚷嚷，简简单单的一件小事，立即就不一样了！
　　
    特娘的，这混蛋居然还扯出谁怕谁、面子什么的，就是想谦和礼让一下也不能了。
　　
    现在的状况，谁让路，就是服软，就是怕了对方。
　　
    这能行吗？
　　
    当然不行，谁还不是出来混的咋的？
　　
    今日在这种情况下给这俩小子让了路，明日就会有人说他们三个怕了姜成华和陈子更。
　　
    以后，他们还能在人前趾高气扬吗？
　　
    作为皇后侄儿的王衡，哪能受这种气，当下脸色一沉，冷声喝道：“乖乖的让开，爷们儿不和你计较。否则……”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你好好看看，就凭你们几人，是爷们儿的对手吗？！”
　　
    陈子更两人本就是来找茬的，一看对方这么上道、很沉不住气的样子，哪能放过，当下就叫嚣起来：“怎么！还真想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来啊！谁不动手谁是孙子！”
　　
    随着他的叫嚣，他们身后小厮的一匹马不知怎的忽然扬起前蹄，就是一声凄厉的嘶鸣。
　　
    现场的两方人和远远近近围观的人们都是一惊，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场面就乱起来了。
　　
    再看对峙的双方，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你揪着我，我撕着你的，还有几个人奋力约束着己方的马匹，生怕马惊了伤到自家人。
　　
    这样一团一团的滚在一起厮打，连市井泼妇打架都不如。那场面，简直没眼看。

[648.第644章 给我叫辆马车]
　　京城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聚集了天下最多的富豪和权贵。说不定只是发生了针鼻儿大的一点小事，闹起来就会扯出滔天大祸。
　　
    所以，同样品级的官职，当顺天府尹，比其他州府之地的父母官要花更多心思。
　　
    在京城，别说五个贵公子带着若干仆从打在了一起，就是街头寻常地痞或者百姓斗殴，衙役和捕快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出现。
　　
    姜成华等人的混战其实没用多长时间，人群外就响起了粗豪的呼喝声。
　　
    三个衙役冲进人群，这一看眼前情景，差点就要捂脸。
　　
    这还是一群爷们儿打架吗？
　　
    只看一旁牵着马匹的下人穿戴，就能判断出撕打在一起的是什么人了。
　　
    这里面的人，随便拎出一个，即使是小厮，也是衙役们惹不起的。
　　
    虽然这样，该管还得管。
　　
    三人外厉内荏的喊着“衙门公干”，一边上前揪扯撕在一起的小厮、长随和贵公子。
　　
    “衙门公干”几个字听进耳中，让打得红了眼的人回归了一些理智。
　　
    接着，又有两个官差到场，还有被分开的几个下人，也上前帮忙拉架。
　　
    两方人很快被分开，分别站在两侧。几个衙役则站在中间，有些尴尬的扫过五位贵公子和他们的随从。
　　
    都挺惨的啊。
　　
    最狼狈的当属将尚书的儿子和参知大人的侄子，这两人那一身上好料子的衣衫被撕扯的凌乱，发髻披散着。两只眼睛乌青乌青的，一个鼻血长流，一个嘴角渗血，肿起来的脸上沾满了尘土。
　　
    两人靠着自家小厮，眼看着就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了。
　　
    若不是他们身边还有个约束马匹的小厮没参与打斗，衙役差点就认不出谁是谁了。
　　
    另一边，国丈大人的孙子和武安侯家的公子看起来倒是稍好一些。除了发髻散乱，脸上倒看不出什么。
　　
    只不过这三人一个扶着胯，一个撑着腰，还有一个靠在自家长随身上，看着就是站不住的样子……
　　
    衙役还没表示什么呢，周围围观的人便有人质疑了：
　　
    “这三位公子，怎么看着有点像装出来讹人的呢？”
　　
    旁边有人提醒：“嘘，小声点，也不看看人家都是谁，你惹得起吗？”
　　
    另一侧的人也在小声嘀咕：“你看那边，十好几号人呢，这打起来一定占便宜啊。”
　　
    旁边有人耳语：“就是呢，除了装的比较惨以外，看着一点伤没有。”
　　
    王衡一方有听到只言片语，立即转头，冲着看热闹的人怒目而视。
　　
    人们齐齐噤声，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眼睛乱瞟，心虚的不行不行的。
　　
    衙役是哪方的人也惹不起，虽然是责问，语气却相当温和：“不知道这里是天子脚下吗？怎的当街聚众斗殴？”
　　
    陈子更张嘴，先是吃痛的“嘶”了一声，之后才声音弱弱的怒道：“他们……嘶……他们仗着人多，便寻衅欺辱我们。是他们先动的手！”
　　
    那边的李崇义，当然不能由着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即怒声反驳：“你胡说！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
　　
    “你们先动手的，就是他，那个小子提着缰绳便冲了过来。”鼻青脸肿的至雨，哆嗦着手，指着王衡的一个小厮。
　　
    王衡那小厮极力辩解：“你才胡说，我的马被你们惊到了，我一直尽力勒着缰绳的。”
　　
    李崇义的长随也指责道：“他们抓了大把的石头籽，冲着我们打过来。”
　　
    一身狼狈的至雨愤怒反驳：“胡说，你也不看看，这里哪有什么石头？”
　　
    衙役的视线也在四周的地上巡视着，的确没石头。倒是有若干栗子被人们踩踏，早已经不成形状。
　　
    两方的人你两句我三句的互相喷口水，五个衙役想从中调停，却一点儿用没有。眼看着喷口水升级，场面又要控制不住。
　　
    幸得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急步奔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提着棍子的捕快。
　　
    “各位各位，”那小吏一走近，便双手抱拳，冲着两边不住的拱手，“各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是非曲直也不是我们能够判断的。
　　
    “烦请各位公子随在下去一趟顺天府，由大人主持调停才好。”
　　
    “去就去！”王衡等人怡然不惧。
　　
    姜成华无力的抬着手，虚弱道：“向秋，给我叫辆马车，我怕是走不到衙门的。”
　　
    衙役太识眼色了，立即冲着外面招手：“哎那个赶车的，对，就是你，把车赶过来，衙门公干征用！”
　　
    已经被自家仆从扶上马背的王衡等人，身形都僵了僵，心中满是懊悔。
　　
    他们也挨了打，而且打得不轻。他们怎么就忍着痛上马，却没想起喊辆马车过来？

[649.第645章 拖字诀]
　　顺天府衙升堂，府尹邓其昌挺大的官儿端坐堂上。
　　
    但是没用，两方人该怎么对喷还怎么对喷，一点儿没觉着顺天府是个需要被顾忌的地方。
　　
    面对府尹大人，几位贵公子也没丝毫胆怯，一样的装可怜比惨，我行我素。
　　
    更过分的是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一点都不顾惜脸面，一踏入顺天府的公堂，挣扎着甩开搀扶的小厮，便扑倒在地上了。
　　
    “大人啊！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姜成华声嘶力竭的嚎叫。
　　
    “青天大老爷，您一定得给我们做主啊！他们……”陈子更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王衡几人，“他们仗着皇亲国戚，带了一大帮打手，欺负我们五六个人……邓大人啊！做主啊！”
　　
    姜成华继续：“我们好端端在街上走，却无故被人殴打。”他指着自己的脸，扶着自己的老腰，“大人啊，我已经浑身是伤，都不知是不是能治好？”
　　
    陈子更哭诉：“可怜我小小年纪，若是落下残疾，那可如何是好啊……”
　　
    一时间，顺天府大堂全都是两个人痛不欲生的嚎叫。
　　
    王衡三人当下就呆住了，还能发生这种事情？
　　
    话说，他们也是腰疼腿疼、胳膊疼的，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么做呢？
　　
    想有样学样吧，不但放不下架子，而且跟在那俩不要脸的后面来这一套，明显就弱了声势，不顶用啊！
　　
    “大，大人！冤枉啊！”王衡三人奋力嘶吼，除了没夺回说话的权利，还让堂上的情形更加混乱。
　　
    这特娘的！这若是寻常百姓敢这样，一个咆哮公堂，就能拖下去打板子上刑了。
　　
    可这几位的身份……
　　
    府尹大人惊堂木拍的手都震疼了，每次只能让这几位安静几息的功夫，接着就又开始比着卖惨。
　　
    邓其昌都抹两次汗了，贵公子的五家才来了人，好歹让场面受控了些。
　　
    姜家和陈家各来了一位管事，国丈府和两个侯府来的都是家族里主事的人。
　　
    看着好似国丈府那边身份更贵重一些，其实不然。
　　
    姜家和陈家的管事那都是习惯了处理此类事务，不但熟门熟路，而且和顺天府上下人等都混熟了，彼此之间很是了解。
　　
    王家、李家这边固然护着自家公子，但姜家和陈家更加不肯相让。
　　
    而且就表面的情形来看，姜陈两位公子那是真被打了，打的连家里管事都不敢认。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让人不由的就相信，他们身上有更重的伤。
　　
    再看王家、李家这边，脸上连个小指印都没有。就算身上真挨了几下，想来也无关痛痒。
　　
    虽然王衡等三个很嘴硬，但事实摆在眼前。
　　
    姜成华一方一共才六个人，还有一个是收拢马匹的。
　　
    而王衡一方，三个主子各带了四个下人。
　　
    十五对六的结果……那还用说吗？
　　
    一方有事实证明，气势汹汹；另一方则全凭臆测，辩解的言辞软弱无力。
　　
    府尹无奈的看着国丈的三个主事人，用商量的口气说道：“要不，您几位商量一下，看是不是能适当给姜陈两位公子一些补偿？”
　　
    三个主事人沉默无语，他们来是给自家公子做主的，可不是来领罚认错的。
　　
    既然自家公子占了上风，那就万事大吉，领公子回家复命就是。
　　
    至于府尹大人的话，他们可不敢应，那得国丈和两个侯爷决断才行。
　　
    看着分坐两侧太师椅上的五位公子，一个个气若游丝的样子，完全没了刚才哭号的中气，府尹邓其昌的脑袋都大了两圈。
　　
    没办法，只能用拖字诀了。
　　
    他又抹了一把汗，郑重的拍了惊堂木，庄重说道：“尔等双方各执一词，此案只能暂且压下。
　　
    “由衙门派出人手，去意秀街查问旁观者。待到有了证据，再唤几位公子来府衙审案。
　　
    “好了，退堂吧。”
　　
    说完，邓其昌连面子功夫都不带做的，大袖一挥，起身便大踏步往后堂走了。
　　
    堂下众多衙役见怪不怪，但也没散，等着伺候堂上豪族的几位爷离开。
　　
    姜陈两人经常经历这种事，所以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有气无力的发了几句牢骚，便任由管事招呼小厮扶着，回自家府上去了。
　　
    王衡等人有点傻眼，那邓其昌不过一个从三品的官员，居然敢把国丈爷和侯爷家的公子和族人晾在公堂？谁给他的胆子？
　　
    但看看堂堂礼部尚书的公子都没意见，自家好像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蔫头耷脑的靠在自家下人身上，蹒跚的走了。
　　
    …………
　　
    国丈府外院的书房，胡须花白的国丈王泽和已至中年的国舅王凤山神色凝重，正在商量事情。
　　
    王泽自然知道孙子和姜陈两家的小子打在了一起。
　　
    但问明情况，得知己方十几人，姜陈两个小子一共才六人，当即就放下心来，随便给族里料理庶务的人捎了个信，让他把人领回来便是。
　　
    至于姜家陈家的两个小子打架吃了亏，那就由国舅爷带儿子，备些礼物上门赔罪便是。
　　
    权贵子弟之间的冲突，不过如此。毕竟，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
　　
    而且，自家孙子出门向来带的人多，寻常没人会那么不开眼，没事找皇后侄儿的麻烦。
　　
    姜家和陈家两个小子就不然了，他二人那是有了名的不安分，不用问也是那俩货的错。
　　
    同时，王泽父子多少也有些不踏实，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出了名的鬼精。如此劣势，两人就头铁的往上撞，怎么想也不是这两人的行事风格。

[650.第646章 缘由]
　　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在王衡和御医一起回来之后就变味了。
　　
    掌管庶务的那个族人听王衡一直哼哼唧唧，出于以防万一的心思，顺路派人请了擅长跌打损伤的御医。
　　
    御医这一来，王泽和王凤山父子两人就呆不住了，连忙派了管家前去询问。
　　
    这一询问，就不得了了。
　　
    御医一番推拿之下，确定王家公子的确受了不轻的伤，是动了筋骨的那种。
　　
    腿和左侧胯骨都有损伤，肩胛也有不同程度的伤情。
　　
    刚打过还不显，如今，王衡大腿外侧已经肿的老高。还有左侧胯骨以及肩胛骨的伤痛也不轻，外伤淤青加上内部筋骨挫伤。
　　
    国丈和国舅爷来到王衡房里时，王衡的母亲吴夫人正站在王衡床边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倒是坐在床边的老夫人，不住的“心肝肉”的安慰着王衡。
　　
    吴夫人一见自家丈夫，当下就扑上来，拽着王凤山的袍服，哭着说道：“那姜家子太过嚣张，皇亲国戚他也敢下狠手！
　　
    “咱们这就递牌子求见皇后，让皇上和皇后替我衡儿做主！”
　　
    王凤山也担心着呢，哪有心思安抚老婆，当即甩开吴夫人的手，皱眉问道：“御医怎么说？”
　　
    吴夫人倒也不敢太过分，见丈夫脸色不善，便也缩了手。用帕子掩着半边脸，抽抽噎噎的说道：“那还用说，伤当然很重了。”
　　
    王凤山心就是一沉，以为回话的管家没说清楚。
　　
    只听吴夫人接着哭诉：“呜呜呜……御医说，衡儿身上有多处击打造成的筋骨损伤，开了外敷的药。
　　
    “还叮嘱至少休息半个月，不让剧烈活动。若要彻底不疼了，怎么也得两三个月……呜呜呜，我可怜的儿……呜呜……”
　　
    筋骨损伤啊？吓他一跳！王凤山狠狠瞪了吴夫人一眼，便看儿子去了。
　　
    王衡床边两张椅子，分别坐着国丈老夫妇两个。
　　
    刚才吴夫人拽着王凤山哭泣，王泽已经走到床边，和老妻并排坐着。
　　
    王衡靠在床上，脸有点白，估计是被他母亲吓的。
　　
    看见祖父过来，王衡连忙欠了欠身，牵动的浑身又一波疼痛。虽然脸都疼的抽抽了，却依然强笑道：“祖父，孙儿没事。御医说了，就是普通跌打损伤。”
　　
    “躺着躺着。”王泽安抚两句，接着问道：“你们和姜家小子向来不一路，怎的这次会闹将起来？”
　　
    提起这个，王衡脸上带出气愤之色：“我们走的好好的，那俩小子迎面过来……”
　　
    至于谁先动的手，王衡很不情愿的承认了：“姜成华小厮的马凶悍的嘶鸣，把我们的人吓了一跳，就纵马过去了。”
　　
    国丈大人听出来了，陈家小子是故意的，只怕那匹马扬蹄嘶鸣也是有意。
　　
    “你们这么多人都受伤了，他们才五六个人，岂不是更吃亏？”国丈问道。
　　
    王衡看起来心理平衡了一点，说道：“是啊，他们被打的没模样了都。”
　　
    国丈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孙儿的肩膀，却见王衡眉毛就是一皱，连忙抽手：“怎么？肩膀也疼？”
　　
    “是啊。”王衡苦着脸应道。
　　
    这时王凤山也过来了，也是问了几句，又是一番安抚。
　　
    这事儿，实在是陈子更那小子太坏。那种情况下，被陈家小子嚷嚷出那样的话，谁让路谁没面子。
　　
    只能说自家孩子没心眼，被姜陈两个小子算计了。
　　
    不过，那俩小子更吃亏又是图的什么？
　　
    国舅爷的夫人又跟过来了，带着重重的鼻音，继续征求国舅爷的意见：“要不，我这就给宫里递牌子，求见皇后？”
　　
    国丈摆了摆手，斥责道：“胡扯什么？宫外的事情便宫外解决，不要牵扯皇后！”
　　
    吴夫人求助的看向丈夫。
　　
    王凤山也是皱眉，说道：“先看看情况再说。无论说到哪里，都是衡儿一方十几个人和对方六个人打斗，咱们不吃亏。”
　　
    吴夫人怒而辩解：“是姜家和陈家小子寻衅在先！”
　　
    王凤山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说完，才觉着不对，连忙向着看过来的老夫人谄媚赔笑。
　　
    王泽虽然确定了孙子的伤势没有大碍，只需将养些时日便可。但想到自家宠爱的孩子，却被人打成这样，内心依然无比恼火。
　　
    想到姜家和陈家小子，国丈爷再问一遍王衡：“你和姜成华、陈子更最近有过接触吗？或者做过什么事，被他们暗暗记恨与你？”
　　
    王衡果断摇头：“没有，尤其最近这半年多，他们和原来的朋友都很少厮混，我们更是没什么接触。”

[651.第647章 没经验]
　　王泽见问不出结果，很是安抚了王衡几句，便和王凤山回到外院书房。
　　
    在原来的位置上坐定，王泽拿起桌案上曹家送来的那封信，心里却惦记着孙子的伤痛，又把书信放下，对王凤山说道：
　　
    “事关朝廷官员，最好不用皇后出面，我进宫找皇上，状告姜知几和陈牧教子无方，纵容儿子和子侄横行霸道，打伤王家子弟！”
　　
    越说越是生气，王泽已然站起，招呼一旁伺候的小厮更衣。
　　
    王凤山也连忙站起，终于找到组织的感觉，撸胳膊挽袖子的说道：“父亲年纪大了，您在府里安坐，我进宫找皇上讨公道去！”
　　
    虽然他刚才呵斥了自家夫人，但那是顺着父亲王泽的意思，不让女人掺和这事儿，更不能给皇后——也就是他妹子找麻烦。
　　
    但到了男人说了算的时候，他还是能给自己儿子出头拼一把的。
　　
    “不用。”王泽却说道，“姜知几和陈牧很得皇上看重，姜成华和陈子更也颇得圣眷。我去了还能倚老卖老，告诉皇上，姜陈两个小子算计了衡儿。你就不一样了，话说不上几句，一个不好，反倒会被皇上训斥。”
　　
    “这个……”王凤山迟疑了，父亲说的这种可能非常大。
　　
    当今圣上和话本子里的前朝若干皇帝不一样。
　　
    当今那是很看重江山社稷的，对于皇亲国戚什么的，只要不是实质性的被欺辱，通常都是和稀泥就混过去了。
　　
    …………
　　
    事实证明，皇帝的确是个和稀泥的高手。而姜知几和陈牧，做事更是滴水不漏，奸诈异常。
　　
    国丈王泽进宫请见皇帝异乎寻常的顺利，他在宫门外一露面，便有太监过来迎接。还安排了一顶软轿，一路抬着王泽进了中政殿才下了轿子。
　　
    通禀之后，王泽进入皇帝日常勤政的上书房。
　　
    一进门，王泽眼睛就是一跳。
　　
    只见姜知几和陈牧正跪在皇帝面前。
　　
    他们的旁边，上书房的一侧，站着武安侯和归远侯，正是今早和王衡在一起，参与打斗的另两位公子的父亲。
　　
    另一侧，则站着顺天府尹邓其昌。
　　
    王泽虽然是皇帝的正牌岳父，但见天子，也得正经叩拜。
　　
    好在他刚摆开跪拜的架势，皇帝便吩咐贴身大太监去扶。
　　
    待到王泽也站在一旁，皇帝才对他说道：“想来国丈进宫，也是为了意秀街，几位爱卿府上子弟当街斗殴之事吧？”
　　
    王泽听得心里咯噔一下，当街斗殴？这是给今日那场打斗定性了吗？
　　
    如此，那就是双方都有过错的意思吧。
　　
    他正打算跪地，好好给皇帝陈述一下事实，却见姜知几和陈牧躬身磕头。
　　
    姜知几痛心疾首的认错道：“皇上圣明，犬子的确疏于管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在京城撒野。都是微臣的罪过，望皇上责罚。”
　　
    陈牧也是用的沉痛语气，说道：“微臣溺爱，导致子更顽劣，微臣愿领责罚。”
　　
    皇帝不置可否，却是看向王泽。
　　
    王泽立即觉出不对，下意识的扫一眼武安侯和归远侯。
　　
    果然，这两位侯爷也是一脸的尴尬。
　　
    王泽一边暗骂姜知几和陈牧狡诈，一边麻溜儿的跪地，磕头表态：“陛下，微臣孙儿虽然受了无妄之灾，但……”
　　
    王泽暗骂一声，继续昧着良心说道：“但他当街和人打起来，的确有碍京城安定繁华……也是微臣疏于管教。”
　　
    娘的！姜知几这个狡诈的混蛋！
　　
    国丈都这样了，两位侯爷也只能顺势跪下：“微臣愿领责罚。”
　　
    另一边的邓其昌一看这情形，这么多人都跪了，他站着那多显眼啊。干脆也跪下，头都不敢抬一下。
　　
    看得出，皇帝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和颜悦色的说道：“众位爱卿请起，年轻人嘛，没点火气、没点斗志，那还能叫年轻人吗？
　　
    “还有几位爱卿，发生事端之后，都能严格自省，实乃我朝繁荣昌盛的征兆。
　　
    “诸位爱卿向上之心朕已知晓，嗯，想来各府公子动作一番，很需要多多照顾，诸位爱卿请回吧。”
　　
    说着话，大手一挥，示意他们起身，可以走了。
　　
    姜知几和陈牧站起的利索，但王泽的目的没达到啊，拖拖拉拉的、很不情愿的站起来，哀怨的看向皇帝。
　　
    皇帝微笑以对，那样子，就是说朕很相信你们、对你们很满意。
　　
    王泽还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千百遍的骂姜知几两人阴险狡诈；暗自诅咒姜陈两个小子至少也得落下个什么病根或者弄个小残疾什么的！
　　
    同时，国丈大人也埋怨自己太没经验，来的太晚。
　　
    若他能早一步进宫，先把自己的意愿陈述给皇帝。之后就算姜知几再来说那些买好的话，他和陈牧也只能是个领罚的结果。
　　
    但现在，姜知几和陈牧那就是高风亮节。若他还执意讲述自家孙子的委屈，那就是不识大体、斤斤计较！
　　
    唉！还是自家孩子太过敦厚，所以他们没有应对的经验，以至于他们如此被动！

[652.第648章 挫败感]
　　若是按照给自家孩子找场子这个目的来说，国丈爷王泽是白跑了一趟。
　　
    但从双方孩子打架的结果来看，这场打斗，姜家和陈家子应该受伤更重，皇帝这么一来，算是让这件事做了了断。
　　
    日后就算姜家陈家那两个小子落下什么暗伤，日后也找不到他们头上。
　　
    虽然如此，王泽和两位侯爷出得皇宫，依然尴尬着，蔫头耷脑的很没面子。让姜知几和陈牧两个文官算计了，怎么想也觉得闹心。
　　
    最后，还是归远侯讪讪的说了一句：“毕竟，那俩小子的伤势更重。”
　　
    国丈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冲着两人点一点头，双手负后，走了。
　　
    武安侯和归远侯相视一眼，也是拱手道别，各自离开。
　　
    被他们几位明的暗的诅咒的姜成华和陈子更，处境的确不太好。
　　
    姜知几和陈牧得知俩小子和王衡几人打起来，被带去衙门之后，让身边的人给府里传信，安排人去顺天府善后。
　　
    他们自己则快一步，求见皇帝认错去了。
　　
    至于打架的起因和过程，虽然他们一概不知，但根据以往的经验，认错就对了。
　　
    通常情况下，发生此类事情，十有八九都是这俩小子寻衅的结果。
　　
    就算事后查实，确定不是他二人的错，姜尚书和陈参知也不会因此失了面子，反而还能赚些许好名声也说不定。
　　
    反正，先把自家孩子领回去，不要让他们在外人那里吃亏。
　　
    至于在家里……呵呵，总也得敲打一番，做些惩戒！
　　
    姜陈两位大人从皇宫出来，并未回自己所在衙署办公，而是干脆和副手打个招呼，回去整治家务了……嗯，虽然这种家务他们已经整治多次，却从未见效。
　　
    姜知几在自家府邸下了轿子，管家立即迎上来禀报：“公子正在外堂跪着领罚。”
　　
    姜成华正百无聊赖的跪在外院厅堂，身后是他的两个小厮，同样也是跪着的。而且因为从小就习惯了这种处罚，已经跪了好一会儿，却依然端端正正。
　　
    听得门响，有脚步声走进门来。姜成华也不回头，只是把跪坐的姿势摆端正了。
　　
    姜知几在厅堂主位坐下，看了姜成华带着幌子的脸，淡淡问道：“谁给你敷的药？”
　　
    姜成华显然也很习惯这种状况，很诚恳的躬身，给父亲见礼，之后更加诚恳的回答：“刚才祖母和母亲带人带来的伤药，向秋和近春给我敷的。”
　　
    这就是个开场白，每次都是这样的过程，但姜成华每次都回答的很认真。
　　
    “为何寻衅国丈府的公子？”姜知几问道。
　　
    据府尹邓其昌说，王衡和两位侯府公子一起落入乱局，但王衡受伤更多。
　　
    姜成华无辜的对上姜知几的视线，“没寻衅啊。我和他们在路上遇到，他们很嚣张，让我和子更给他们让路。我二人当然不肯……嗯……然后就打起来了。”
　　
    不太有底气的说完，他又补充道：“是他们先动手的。”
　　
    “呵！”姜知几都气笑了。
　　
    自己儿子是什么性情他会不知道吗？
　　
    刚在第一楼吃过早饭，便去了隔老远的一家茶肆，没坐多大工夫便结账离开。然后就和王衡等人碰面，打了起来。
　　
    这小子居然说没原因，而且还是对方先动手的？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真是他们先动的手。”姜成华很确定的再说一遍。不信又能怎样？难道还能有人猜到原因不成？
　　
    哪知姜知几再张口时，便说出了重点：“我昨日不让你见那个袁冬初，所以你迁怒国丈府了？”
　　
    姜成华眸光闪了闪，假装困惑，反问道：“为什么要迁怒国丈府？”
　　
    姜知几冷笑：“难道不是崔三望？”
　　
    “……”姜成华呆了呆，便无奈的转开了视线，感到了无比的挫败。
　　
    崔三望和京城公子哥儿打架这么不搭边的事，都能被他老爹串到一起，要不要这么聪明睿智啊？！
　　
    什么都能猜到，合着他就不能有一点隐私吗？
　　
    姜知几神色郑重起来，说道：“我以为你懂得了经营，知道富贵得之不易，便不会再做那等胡天胡地的事情。
　　
    “没想到你这才好了没几日，便老毛病复发。”
　　
    姜成华没精打采的看着房顶一角不说话，不是因为被责备了，而是智商被碾压的没面子。
　　
    姜知几继续说道：“诚运的生意被刁难，难道那顾天成和袁冬初也会如你一般，靠找人寻衅打架来解决难题吗？”
　　
    就是啊，姜成华回看老爹一眼，没敢回嘴。他觉得，顾天成现在没准儿正找人打架，用来稳固投递行在津州的地位呢。
　　
    姜知几也是顿了顿，觉得自己这话好像真没什么说服力。
　　
    顾林靠的是带兵打仗，拼出了他的不世功勋。
　　
    他那儿子最开始的班底，可不就是凭着和人打架挣来的吗？
　　
    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就觉得意兴阑珊。
　　
    说来说去，无论什么世道，都是强者为王、胜者位尊的结果。
　　
    而且就算他说再多，难道还能让眼前这混账洗心革面不成？

[653.第649章 护甲]
　　姜知几认为，与其费尽口舌的劝诫姜成华，还不如让他日后和姓顾的小子多来往，学学人家的长处，或者更有效果。
　　
    至少顾天成不会带着他和人打架去。
　　
    话说，这小子和顾天成接触几次，的确有正行多了。
　　
    这次故态萌发，也是和顾天成有关。
　　
    如此想来，连姜知几都觉得国丈府活该。只不过，这事儿和王衡没关系，人家孩子是被国丈府内的事务连累，受了无妄之灾。
　　
    “行了，起来吧。”姜知几没好气的摆摆手。
　　
    姜成华很吃惊，这就完了？
　　
    每次不都得跪上两个时辰，之后再有祖母出面说情才能了事吗？
　　
    今次是怎么回事？
　　
    内心惊讶，但他动作可一点儿不慢，姜知几的手还没放下，他便站起来了。还忙忙的往身后做着手势，让向秋两人也起身。
　　
    “父亲若是没有吩咐，我这就回去反省了。”姜成华小心翼翼的试探。
　　
    “去吧去吧。”姜知几都懒得看他，鬼才相信他会回去反省。估计回去之后，首先就是把他身上临时绑上去的那些玩意儿拿下来。
　　
    说来京城那些公子哥儿也是可怜，和这俩小子打了这么多年，硬是没发现这俩货找人打架，那都是带着“护甲”的。
　　
    打在身上的拳脚，别人那是实打实的挨着。
　　
    可这两个小子，那都是牛皮和铁皮替他们挡着。只要护住头脸，京城纨绔的打斗无论如何也伤不到他们。
　　
    姜成华转身要走时，姜知几还是如以往那样叮嘱了一句：“你犯浑也就罢了，得知道轻重！若什么时候真犯下滔天大错，别说是我，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姜成华这时已经是一身轻松，很不经意的答道：“知道知道，我们谨慎着呢。”
　　
    …………
　　
    第二天，就是姜家小姐姜佳音邀请袁冬初做客的日子。
　　
    这是袁冬初在京城贵女圈子里第一次亮相，所以她很慎重。
　　
    姜家小姐邀请，其中不会有恶意，但她的衣着言行也得做到得体才行。
　　
    衣着就不用说了，她一个平民女子，诚运又处在奋斗期，没必要在穿戴上和贵小姐等同，稍差一些更容易赢得贵女们的好感。
　　
    言行也没什么，难就难在姑娘们时不时的就要琴棋书画、吟诗作赋的展现才艺。
　　
    庆州弄得那些缎带玫瑰、贺卡什么的，再拿到京城，就好像她只有这点能拿的出手的……嗯，事实上，论手工的话，她还真的就会那么一点儿。
　　
    而且，这里不是庆州乡绅之家，而是权贵云集的京城。手工做那些东西，不见得能让她获得权贵女孩子们的尊重。
　　
    这样看来，就只能再赏析贵女们的作品来糊弄事了。毕竟，女子们鲜少在这上面下功夫。
　　
    而品论赏析还是个可以有持续性的特长，比抄诗抄辞抄赋要可靠的多。
　　
    更有好处的是，经过一番赏析，这些贵女们说不定就把她当知己了。
　　
    就像在津州那样。
　　
    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一群初中都没毕业的小女生，再有姜家一定不会存了让她难看的心，应该好糊弄。
　　
    早上辰时初刻，袁冬初穿了那身银红色衣裙，带了几件银首饰，便登上投递行的马车，前往姜尚书的府上。
　　
    因为姜成华的缘故，大概也有姜知几对诚运未来的看重，袁冬初虽然一介平民女子，姜家看起来还是挺重视的。
　　
    马车在姜府大门外停下，星耀上前和看门人一说，看门人立即去门房禀报。
　　
    居然有嬷嬷带着个小丫头，特意在门房等候。
　　
    听得看门人禀报，那嬷嬷连忙迎出来。
　　
    行礼之后，便领着马车，由侧门进入，顺着夹道往内院而去。
　　
    一辆看起来很寻常的马车，相对于姜尚书府的尊贵而言，那辆马车甚至可以称之为简陋。
　　
    就是这样一辆马车，居然停在姜府门前，并且有体面嬷嬷出来引领，堂而皇之的进了姜府。
　　
    这片地方的宅子非富即贵，走过的人，便会有意无意的看上一眼。
　　
    袁冬初在二门处下了车，这里也有等候的丫鬟过来见礼。
　　
    接着，自然是先进去见过姜尚书的夫人。
　　
    靳夫人好奇袁冬初有一段时间了，一个贫民家的女孩子，只是凭借天分和努力，只手便开办了一家民间信局。
　　
    若是让这样的女子管理后宅，一定如信手拈来那么容易吧？
　　
    不过，这个姑娘身份低也是真的。
　　
    虽然有顾林儿子未婚妻的身份，但终究没过了明路。
　　
    所以靳夫人压下好奇，就如接待寻常之家的女孩子那样，温和的问了几句话，便吩咐身边的大丫鬟领路，让她往姜佳音的院子去了。
　　
    一路走着，袁冬初也打量了一番姜家院落。
　　
    古代有礼部乃六部之首的说法，姜尚书不愧是皇帝宠臣。姜家宅院很有北方园林的凝厚大气，不但占地广，院落也多，远远近近的飞檐雕柱很是华贵。
　　
    姜佳音的院子距离主院不远，靳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也很有身份。不长的一段路走来，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妇，都规规矩矩的侧身行礼。

[654.第650章 感兴趣]
　　当家主母的大丫鬟果然很有面子，来到姜家小姐的院子，一应的丫鬟婆子都是笑脸相迎，又是姑娘、又是姐姐，亲热的不得了。
　　
    另一边，姜小姐院子里的丫头飞奔进去禀报：喜瑞姐姐带着客人来了。
　　
    至于客人嘛，其他客人都是常来常往的小姐的密友，只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用说，一定就是那个名声赫赫的投递行的袁姑娘了。
　　
    姜家小姐房里已经来了三个客人，听闻丫鬟禀报，姜佳音连忙起身，和另外三位告罪一声，便迎了出来。
　　
    其他三位也好奇着呢，跟在姜佳音身后站起。
　　
    丫鬟刚把门打开，正房大丫鬟喜瑞便出现在门口。
　　
    她的侧前方，正是一身银红色衣裙，配着几件银质首饰，看起来又亮眼、清爽的袁冬初。
　　
    “这位一定是袁姑娘吧？”姜佳音亲热的拉着袁冬初的手。
　　
    喜瑞连忙给袁冬初介绍：“这就是我家小姐。”
　　
    转而又冲着姜佳音笑道：“看起来小姐和袁姑娘很有眼缘呢，都顾不上行礼相见，这就拉着手了。”
　　
    姜佳音笑道：“咱们都是自己人，又是在自家的地方，便舍了那些繁文缛节，这样相处才自在。”
　　
    袁冬初微笑看着姜家这位小姐。
　　
    姜佳音是个容貌秀美的女孩子，十四五岁的年纪。
　　
    听她说话的内容，应该是个活泼开朗、不拘小节的女孩子。但从外观来看，这却是个娴静典雅的女子，有着超出年龄的从容和优雅。
　　
    这时，房间里其他贵女也都过来了。
　　
    喜瑞见任务完成，把袁冬初交代给姜佳音，笑着和各位客人行礼，告辞走了。
　　
    待到送走了喜瑞，几个女孩子回到房间，姜佳音才正式给袁冬初介绍其他几位贵女。
　　
    这几位小姐中，有一个一直笑盈盈的看着袁冬初，好像很了解、很熟识的样子。经姜佳音介绍，原来这位是陈子更的堂妹、参知政事陈牧的女儿，名叫陈亦真。
　　
    另外两人一个是礼部侍郎的女儿郭妙仪，还有一位是门下省侍中的女儿冯喻园。
　　
    袁冬初暗自咋舌，这一位一位的，都是正经的高官大员家的出身。难怪光是看着，这几位就和曹素馨和高依文几人不太一样。
　　
    几个人郑重见礼，之后重新落座。
　　
    袁冬初首先抱歉，说道：“看起来我来晚了，真是失礼。”
　　
    陈亦真笑道：“不是袁姑娘来晚，而是我们来的早。我们三人和佳音熟识，就是没有邀请，路过时也会进来叨扰一番。今日正巧没什么事，便早到了好一阵子。”
　　
    袁冬初微笑点头，她哪里不知道自己来的时辰。她是踩着时间过来的，略早那么一点点。
　　
    听陈亦真解释，这四位应该是关系很铁的闺蜜。有旁人的聚会，她们早来一会儿，能说些私密的悄悄话。
　　
    给袁冬初释疑之后，陈亦真继续笑着：“我听哥哥提起过袁姑娘，说袁姑娘不但善于经营，而且文采出众，是个天赋难得的女子。”
　　
    袁冬初被人当着面的夸，颇有点不好意思：“陈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家境贫寒，为着日子好过一点，勉力做事而已。”
　　
    姜佳音笑着接口：“袁姑娘过谦了，我家哥哥也说袁姑娘天性聪明。还说投递行有本代购名录，上面关于代购物品的描述措辞，都是出于袁姑娘之手。里面文章虽短，却妙笔生花。”
　　
    袁冬初很汗颜，姜成华和陈子更，这俩货！这是在夸她，还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什么天性聪明、天赋女子，什么文采出众、妙笔生花，难道非得让她抄袭前人作品，冒充才女吗？
　　
    好在郭妙仪没在这件事上继续，而是把话题转开了：“我听说，设有投递行的城镇，很多人家都有一本代购名录。府里需要什么，在名录上翻找，再斟酌相应的说明，便可以通过诚运投递买到心仪的物品。是这样吗？”
　　
    袁冬初笑道：“郭小姐若是感兴趣，我便给小姐看看代购名录的实物。”
　　
    这是她出门做客的必备礼物，送这个，就没有哪家小姐不喜欢的。
　　
    郭妙仪和冯喻园齐齐惊讶：“袁姑娘此次前来，居然带着这份名录的？”
　　
    袁冬初看着这几位狐疑的眼神，解释道：“我有幸得姜小姐邀约，总要带一件礼物的。而我又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物什，所以就带了一份代购名录。”
　　
    她转向姜佳音，笑道：“还望姜小姐笑纳。”
　　
    姜佳音连忙说道：“我们早就好奇诚运投递的这本名录，今日有幸一观，真是太好了。”
　　
    袁冬初回身，看向不远处的陈嬷嬷。
　　
    陈嬷嬷连忙打开手边布袋，取出那本厚厚的代购名录，双手奉上。
　　
    袁冬初一边接过，一边笑道：“不知几位小姐对新鲜事物是个什么态度，反正我每每看到各地商行的物品，即使不买，只要能尽情观看，也会觉得心情愉悦。”
　　
    这句话一下子就说到几个女孩子的心坎上，郭妙仪连连点头，很有共同语言的样子：
　　
    “对的，就像我们去绸缎庄和银楼这些地方，虽然最终只买有限的几种，但也要把所有花样都看过才会满意。”
　　
    袁冬初微笑。若不是古代女子的礼教森严，这位郭小姐一定也是个逛街不知疲倦的个中高手。

[655.第651章 眼神不一样了]
　　几个人说着话，代购名录也到了姜佳音的手上。
　　
    陈亦真三人立即挪了座位，围在姜佳音两旁，凑在一起，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
　　
    这种时候，便能看出姜佳音和另外三人的不一样之处。
　　
    陈亦真和郭妙仪三人翻看名录上的图面，之后结合图片说明，低声议论这个物品的各种优劣。
　　
    而姜佳音所说，则是着重于文字说明对图片的渲染是否到位，细细斟酌每一项说明的遣词琢句。
　　
    对于这几个贵女来说，代购名录足够新奇。
　　
    名录上收录的好多东西，像是衣料、饰品、水粉，以及一些地方特色的干货食材，都很能引发女孩子们的关注。
　　
    姜佳音几个人这一看，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甚至都忘了招呼袁冬初这个客人。
　　
    而袁冬初也是自得其乐，一边品茶，一边细细观赏姜佳音房里的陈设。
　　
    袁冬初穿来这里，超出这个时代的知识和理念挺多。但对古代上层很多东西认识，却匮乏的很。
　　
    所以她出来做客，只要条件允许，她一定会多多观看豪富之家的各种豪奢物品。
　　
    通常情况下，首次去别家府上做客，实在不好眼睛冒着贼光，去仔细端详人家府上的物品。
　　
    但现在，袁冬初端着茶，用欣赏的目光，很随意的在房间各处看过：多宝阁上的摆设；家具的木材质地；以及各处帐幔的品质……等等这些，都是长眼界、对高端物品认识的积累。
　　
    几个闺秀倒也没彻底忘了她们还有客人，小半个时辰，只够她们草草把代购名录扫过一遍。
　　
    等到她们看完，袁冬初也把房间各种高档陈设欣赏了一个来回。
　　
    姜佳音把代购名录合上，抬眼时略带抱歉，笑着对袁冬初说道：“让袁姑娘见笑了，贵号的这本名录实在精彩，可以说琳琅满目，我都忘了还有客人要招待的。”
　　
    袁冬初放下茶盏，也是笑道：“这本名录入得了几位小姐的眼，便是对我们投递行的最大褒奖了，我是真真的高兴呢。”
　　
    冯喻园满是不舍的收回视线，问道：“等到京城的投递行开起来，我们照着这个名录选了物品，不管路途多远，投递行都会帮我们买来，是吗？”
　　
    “当然是，我们做的就是这个行当嘛。”袁冬初点头。
　　
    郭妙仪则问道：“如果我们之前用过其他地方的物品，觉着满意。但你们的代购名录上却没有这一项，我们能委托投递行购买吗？”
　　
    “这个，”袁冬初耐心解释，“投递行只做大河两岸的生意，无论邮寄信件包裹、还是代购货物，只限于大河两岸。
　　
    “如果郭小姐所说物品的购买地没有超出这个范围，也有确切的地址和商号名称，我们便能替小姐你买来。
　　
    “若东西的确好，我们也有可能把这个物品加入到名录中。”
　　
    她示意几个人去看那份名录：“我们这个册子做的是活页纸张，若有好的物品，印刷好的纸页随时能够添加。”
　　
    “是吗？”几个人都是好奇。再把这本厚厚的册子翻来覆去的看过，也明白了这个活页册子的结构。
　　
    几位贵女都是称赞不绝：诚运投递居然能把经营事务做到如此精妙，真是很有心了。
　　
    姜佳音又把话题转了回去：“我也听兄长说过，诚运投递只做大河两岸的生意，却不知这是为何？”
　　
    陈亦真也表示奇怪：“是啊，生意扩大到多地，规模更大一点，这样不是更好吗？”
　　
    其他几个女孩子也好奇的看向袁冬初。
　　
    袁冬初在好几个地方接触过贵女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提起这个话题，这几个女孩子，尤其是姜佳音，还挺有想法的。
　　
    她解释道：“因为陆路没有大河这样的运输便利，长途行走难免有人迹罕至之地，不够安全。”
　　
    “哦。”几个女孩子点头，别的不说，行路安全的确是个问题。
　　
    京城官员大多都不是京城本地人士，都是有祖籍的。每逢年节，送个节礼什么的，那都得用心筹划，有时还得雇镖局的镖师护送。
　　
    袁冬初接着说道：“无论做信局，还是异地代购物品，稳定便捷的运输最是关键，只有大河的船只来往具备这个条件。
　　
    “而且，相较于陆路运输，大河上行船，除了做补给或者需要，船只几乎不分昼夜的行进。利用河道运输，是所有运输中花销最低、也最便捷的方式。”
　　
    陈亦真点头：“明白了。正是因为如此，诚运投递才能在送信这样微利的行当中获利。”
　　
    袁冬初笑着点头，不愧是陈子更的妹妹，不是那等只知道享受、凡事不过脑子的草包。
　　
    不过，她没说关于物流在各地辗转的管理，但大河运输的便利，的确是投递业务的根本保障。
　　
    失去了这个最稳定、消耗最低的运输方式，无论怎样优化物流管理，也做不到在古代赚这个快递的利润。
　　
    如果没有河道上往来的船只，只是在陆路用车马运输，在昼行夜伏的情况下，不但运输耗时长，打尖住店也是很大的开销。
　　
    处在深闺的贵女们，还没考虑到物流转运这么细致的事情，她们只听懂了大河便利对投递业的作用。
　　
    仅仅听明白了这些，便是让几个女孩子看袁冬初的眼神不一样了。

[656.第652章 恐怕会贻笑大方]
　　说起来，大河贯通也有几百年了，每日在河上来往劳碌的人不计其数，大河两岸城镇村落也多如牛毛。
　　
    但只有袁冬初想起如此利用大河的便利，除了有天分，实在没有别的理由。
　　
    关键是人家不单单有这方面的天分，还有别的。
　　
    姜佳音目光在代购名录上一转，她是认真看过代购物品说明的。用词简洁明了，但对物品的描述却很完整。
　　
    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便是代购名录中她很了解的一些物品，换做她来写说明描述，也无法做的更好了。
　　
    虽然那些说明用词浅显直白，而事实上，无论富贵之家采买物品的管事、还是去投递行上门选择代购物品的人，定然学识不高。
　　
    如此一来，代购名录的这种用词，就是用的恰到好处了。
　　
    这么想着，姜佳音忍不住感叹出声：“袁姑娘果然有着上天眷顾，这本名录的说明描述真正很得用呢。”
　　
    陈艺珍等几个人也是自小读书的。直到姜佳音说出这番话，她们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没读过书的贫家女孩，能给整本册子的物品作出明晰的说明，其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陈亦真立即想起，袁冬初在津州写的那份招工告示。
　　
    她兴致勃勃的说道：“人们都说袁姑娘有大才，今日相聚，咱们做几篇诗赋怎样？
　　
    “如果袁姑娘又能做出惊世名篇，我们这场聚会说不定也能小小的扬名一下。”
　　
    她说完，还满脸期待的看向另外三个女孩，等着这几人附和她。
　　
    这几个也的确没让陈亦真失望。
　　
    郭妙仪抚掌赞成：“这个提议好，如果袁姑娘今日写出名篇，我们作为同席之人，自然与有荣焉。”
　　
    冯喻园都等不及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啊？我们可以向袁姑娘讨教，若心有所悟，是否也能作几首好诗？”
　　
    冯喻园这个大饼画的，还真让这几人动心了，都跃跃欲试起来。
　　
    袁冬初却是头大了。她哪有本事写名篇名句啊？
　　
    抄袭的本事倒是有，可她也不能抄一辈子，装一辈子才女啊。
　　
    最主要的是，她的理想是当富豪。
　　
    若是才女，不去清风明月的专研诗文和典籍，整日只懂的往钱眼里钻……不带这么黑自己的吧？
　　
    沉静从容的姜佳音居然也意动了，满含期盼的问道：“袁姑娘意下如何？”
　　
    袁冬初很尴尬：“让几位小姐失望了。几位应该知道，我其实没读过多少书的。在津州写的那份招工启事，只是勉为其难凑了几句话。
　　
    “若再来一次，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只看代购名录上那些大白话，若诗文也那样写，恐怕真的要贻笑大方了。”
　　
    “这个……”姜佳音和陈亦真也有点尴尬。她们还真知道袁冬初没怎么读过书，而且还知道她因为习字时间短，字也写的不好。
　　
    据说，津州那份招工启事还是假别人之手写就的。
　　
    邀请一个没经过先生教导的贫家姑娘撰写诗文，好像她们有意为难袁冬初似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再转开话题，总觉得很生硬，好像在有意避开什么似的。
　　
    袁冬初看这几位的难受劲儿，笑着说道：“你们就像日常聚会那样，该写诗赋照样写便是。其实吧，我虽然不善写，但看还是挺会看的。”
　　
    她这几句话说的有趣，几个女孩子也跟着笑起来。
　　
    姜佳音笑应道：“既然袁姑娘自称很会看，那我们写出来，便由袁姑娘给我们评定，看我们写的孰优孰劣。”
　　
    她们都是大家族教导出来的，无论自己写的如何，倒是没有那等小家子气，一点儿没犹豫的就吩咐丫鬟拿纸笔来。
　　
    袁冬初也不做作，她不写，当然也不好闲着。否则，倒像她是监堂的老师一样了。
　　
    于是，自告奋勇，挽起袖子承担了研磨这件事，把丫鬟们的差事给抢了。
　　
    姜佳音几人经过简短的商议，定下以入夏为题，各写一篇短文。
　　
    很显然，这几位经常做这样的事。定下题目之后，她们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各自凝神想着，或者在纸上写上些什么。时不时的，她们还会相互低语几句。
　　
    袁冬初一边研墨，一边看着衣着华美、首饰讲究的这几位，竟想起了大观园众女子写诗的那个场景。
　　
    而这几位也很认真，一边构思一边打底稿。差不多用了两刻钟的时间，姜佳音首先出稿。

[657.第653章 先生和语文老师]
　　和津州在曹家不同，在津州参加聚会，虽然是曹素馨邀请的袁冬初，但五个女孩子是以高依文为首的。
　　
    姜家这里，却是其他三人以姜佳音为首。
　　
    只从这篇短文上看，几位小姐默认姜佳音是她们的老大，并不仅仅因她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大概还和她沉稳的气质、以及才学有关。
　　
    姜佳音略吹了吹纸上的墨迹，便笑盈盈地递给袁冬初，笑道：“请袁姑娘品评。”
　　
    她用的是略带开玩笑的轻松语气，估计怕袁冬初说不出什么，先替她把下台的台阶铺好了。
　　
    袁冬初也顺着她的语气，笑着说道：“我先看看哈。至于能不能有心得，这个还真不敢肯定。”
　　
    袁冬初接过这篇短文，姜佳音则顺手把研磨的活儿拿了过去。
　　
    闺秀们的文章自然用的是文言文。不知习惯使然，还是为了照顾袁冬初，姜佳音的这篇短文虽然用的文言文，但通篇都容易理解。
　　
    这篇短文以四个字的短句开头，节奏紧凑，笔力厚重。
　　
    接下来用排比比喻句式，写了春末夏初的生机盎然，描写细致入微、生动隽永。
　　
    整篇文章句式工整而不堆砌，秀丽而不浮华。比之津州闺秀们所写，高了好几个档次。
　　
    接着写完的，居然是冯喻园。
　　
    人们都说笔迹和文字与人的性格相关，冯喻园的这篇短文，果然就像她的性格一样，很活泼。
　　
    她用充分的想象力，营造了一幅夏日景色。
　　
    文章较多的使用了比喻和夸张手法，如泼墨挥洒一般肆意。
　　
    没想到这个女孩子活泼好动，居然在学问上也很有看头。
　　
    接下来，郭妙仪和陈亦真同时收手。
　　
    这两人的短文比较写实，在铺陈和议论上很见功夫。骈句散行相结合，文章排布错落有致，描写细致入微，把初夏的庭院写得极其生动。
　　
    袁冬初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便是把初中和高中老师教过的古文和散文赏析，一股脑的都搬出来。按照她们的特点，一一点评解释。
　　
    ……嗯，以夸赞为主旋律。
　　
    姜家邀请袁冬初的时候，便是存着善意的。
　　
    而姜佳音和闺蜜们也很正能量，也是为了多一个不同类型的朋友，诚心诚意的和袁冬初交往。
　　
    所以，她们虽然对袁冬初的点评没抱什么希望，但文章如往常一样，依然写的认真。
　　
    但她们没想到的是，袁冬初的点评居然头头是道，竟是把她们短文中的优点全都点了出来。
　　
    而且用词非常舍得，各种华丽溢美，大大出乎几位闺秀的意料之外。
　　
    袁冬初说完，这几位还意犹未尽，又把各自的文章拿回去一一传看，对照着袁冬初的点评，一一做着印证。
　　
    这一番理解下来，几个人居然觉得，袁冬初的点评让她们大大的受益了。
　　
    “袁姑娘……你刚才真的是谦逊了，原来姑娘果然有大才呢。”姜佳音心情复杂的说道。
　　
    她之前没少听自家哥哥提起袁冬初，自然是各种夸赞。
　　
    再有她父亲姜知几给她分说袁冬初的不凡之处，她感觉自己已经做好这个姑娘非同寻常的准备。
　　
    但短短时间的接触下来，代购名录和这一番点评，依然让他大感意外。
　　
    冯喻园也连连点头：“袁姑娘，你的点评真的言之有物。她们怎么写的我不知道，但我写的时候，便是照着先生的教导、以及领悟看过的文章，之后才会写各种诗文。
　　
    “听你这么一说，我再回看，才觉得自己有意无意写出来的东西，居然真的很有自己的风格。”
　　
    陈亦真却是笑道：“其实冬初也是很狡猾的，她这好一番点评，却是不分伯仲的夸赞，并未说出孰优孰劣。”
　　
    姜佳音再次拿起笔，说道：“我把袁姑娘的点评记下来，闲时再琢磨琢磨。”
　　
    “嗯嗯，我们也记。”陈亦真几人也连连点头，各自拿起笔做回忆状，一边写，一边还时不时的和袁冬初做着交流。
　　
    袁冬初看着他们这番举动，又是一番心虚。
　　
    大家随便写一写、说一说，当做消遣便是了。这么郑重其事，搞得她很不踏实好不好？
　　
    她没见识过古代的先生是怎么教学生的，难道这个时代的夫子和先生，水平不如她现代的语文老师？
　　
    时间过得很快，几个女孩子刚刚收笔，还兴致盎然地和袁冬初讨论着，便有丫鬟进来禀报，午宴的时间到了。
　　
    午饭也是五个女孩子一桌吃的，饭菜非常丰盛。有两道菜应该是第一楼的招牌菜，想来是姜成华把做菜的方法告诉了自家厨子。
　　
    饭后，几个女孩子还是在姜佳音的房里歇息。
　　
    小憩之后，她们各自靠在暖榻上。不知是不是提前有准备，姜佳音再一次引导了话题。

[658.第654章 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午间小憩之后，本来是女孩子们轻松聊天的时间。
　　
    姜佳音也是以聊家常开始的。
　　
    她笑着说道：“我最开始听兄长提起袁姑娘，只是说姑娘一手筹建了诚运投递，还给了兄长多个菜品方子，建议他和陈公子开个酒楼。”
　　
    陈亦真听的点头，另两个女孩子却是满脸艳羡，这种好事居然被姜成华和陈子更遇到了。
　　
    她们这段时间经常听哥哥们抱怨，原本最纨绔游手好闲的两个小子，如今拽的不得了。原因无他，只因他们手里有京城生意最好的酒楼。
　　
    大家都奇怪，这两个纨绔子弟，怎么忽然之间就转了性子，做起了正经事？
　　
    而且还能做的有声有色，力压京城好几个老字号的酒楼。
　　
    后来和姜佳音、陈亦真相好的几家小姐才知道，那两位是得了高人指点。
　　
    而这个高人，如今就在眼前，就是这个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
　　
    袁冬初靠坐在一个引枕上，有点好奇接下来姜佳音要说什么。
　　
    只听姜佳音继续说道：“我当时便很惊讶，世间居然有如此善于经营的好手，本行做的是信局，却能另外指点他人在别的行当赚钱。”
　　
    另外三个女孩子都看着袁冬初。是啊，如此年轻，还是个女子，便能做出这等大事，遍观世间，这样的女子应该是绝无仅有了吧？
　　
    额，这就开始夸奖了？
　　
    夸完之后呢？一定还有别的什么话要说吧？
　　
    袁冬初略微坐正了身子，谦虚道：“姜小姐过奖了。”
　　
    真的是过奖了，她是个穿越者，仅仅是听到得、看到的多了点而已。
　　
    姜佳音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后来兄长和陈公子去了趟津州，回来便带了份袁姑娘写的招工启事。”
　　
    冯喻园抢进来插嘴：“袁姑娘你大概还不知道，你那份招工启事可有名了。开头的那个对联，很是被有学问的人称道呢。
　　
    “不过，接下来的内容却是有人赞成，有人觉得袁姑娘写的那些，是要把一些学子引入歧途。”
　　
    “啊？不会吧？”袁冬初惊讶，这帽子扣的，有点大了吧？
　　
    姜佳音感叹道：“我父亲对袁姑娘写的那副对联评价极高，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千古名句。”
　　
    又转回对联上了，袁冬初连忙表示汗颜：“过奖过奖，实在是偶然想起的，着实是过奖了。”
　　
    她这个过奖，不是说的那副对联，而是指的她自己。
　　
    姜佳音继续说道：“招工告示接下来的内容，父亲也是赞成的。不过我想问一问，袁姑娘对现在的读书人有什么看法？写的那些又是基于怎样的想法？”
　　
    这是搞采访吗？
　　
    这么严肃的问题，让袁冬初坐直了身体，“我那告示写的，只是为了找几个能识字的人做事。至于对读书人的看法，姜小姐别开玩笑了，我哪有这个资格？”
　　
    另外几位小姐还懵懂着，很显然，她们的想法，还没达到姜佳音提问的那个程度。
　　
    姜佳音听了袁冬初的话，却是一笑：“能写出学以致用、报效朝廷的话，袁姑娘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家父明确赞成袁姑娘的说法，袁姑娘便是和我们说一说，也没什么嘛。”
　　
    袁冬初为难的看着姜佳音，她超级怀疑，这个问题不是姜佳音自己好奇。
　　
    再怎么沉稳，她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应该不会想到这些。
　　
    姜佳音却无视了袁冬初的为难，那眼神、那表情，就是等着袁冬初回答的，无论什么。
　　
    “这个嘛……”袁冬初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斟酌着开口，“我觉得吧，全天下那么多人倾尽家财读书科举，并非都是为了报效朝廷、并不都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更多的、甚至绝大多数，都是为了求取一世乃至几世的荣华富贵。”
　　
    姜佳音面色僵了一下，这种话大家心里知道就好了嘛，不要说出来啊。
　　
    袁冬初继续说大实话：“但是，科举每三年才一次，高中之人可称凤毛麟角。就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真正能走过去的有几人？其中绝大多数人都会在拥挤中被挤下桥去。更多的人，则根本连踏上独木桥的机会都没有。”
　　
    袁冬初笑了笑，说道：“既没有远大的理想抱负，荣华富贵的机会又那样渺茫。若是为了日子能过的璀璨，以他们读过书的身份，干嘛不想着做点实在事务？”
　　
    包括姜佳音在内的几个闺秀都是一脸的迷茫，她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袁冬初的这个说法和她们的认知有偏差呢。
　　
    冯喻园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提醒袁冬初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袁冬初摇了摇头：“那是指的能科举出仕，能出任官职，甚至位极人臣，或者成为权贵竞相追捧的学问大家。
　　
    “若倾尽半生精力，最后只能在街上摆个冷清的写信摊子，家里大人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这读书之高，高在哪里了？”

[659.第655章 姜成华很得意]
　　对于袁冬初的问话，冯喻园很不服气，强自辩解道：“那是他们读书不努力、亦或是悟性太差。若是学业中的佼佼者，自然便能考取功名，不会那么落魄。”
　　
    “所以啊，”袁冬初笑看几位闺秀，“那么多悟性差、或者努力却收效甚微的人，为什么不去做点别的？至少凭着自己读书识字，能让家里老小的日子过得好很多。
　　
    “再有，那些有聪明才智的人，在读书上自然占据优势，结果通过科考，都去当官了。”
　　
    “是啊。”姜佳音几个人都点头。
　　
    惟有读书高嘛，就像袁冬初所说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去了，自然高官厚禄，享尽荣华富贵……咳咳，就像她们几位的府上。
　　
    当然，她们的家族多是有从龙之功，但也是颇有名望的读书人。
　　
    袁冬初语气却有点郑重：“所有聪明才智之人都去当官了。那么，最后种地的人，手艺人，以及贸易买卖人，都是才学智力上低了一等或几等。”
　　
    几个闺秀脸上显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袁冬初说道：“这些涉及民生根本的行业事务，最后做的一塌糊涂，其实于哪方面都没有好处。”
　　
    “种地和手艺人吗？”姜佳音斟酌着措辞，“我听很多人都提过，种地那都是在土里刨食的愚笨劳作，怎能让聪明才智之士去做这等事情啊？”
　　
    其余几人连忙跟着点头。
　　
    袁冬初笑了笑，说道：“种地也有种好种孬的，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种子，农作物的产量区别很大。
　　
    “调配适合的肥料，培育优良的种子，开发高效的农具，都会让同一片土地的粮食产量大幅度增加。粮食产出多了，国库储备就会充盈，百姓就能吃饱饭。
　　
    “聪明人都去当官了，这些需要聪明才智的事务，由谁去做？”
　　
    “……”饶是姜佳音聪慧，这时也和其他闺秀一样，听傻眼了。
　　
    不都是春天耕种、秋天收获，下笨力气劳作吗？其间除草、浇水、上那什么的肥料，除了这些，难道还有别的讲究不成？
　　
    既然已经说开，袁冬初索性继续下去：“还有我们通常说的士农工商中的‘工’，同样盖房子、修筑城墙，有强力的器械，就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其他如冶炼、运输、纺织、甚至兵器等等的进步，同样需要顶级才智之士的参与。
　　
    “包括士农工商中地位最低的商人，高效的贸易，能让物资的使用效率最大化，能让国家城镇繁荣，能带动物资流动和税收……”
　　
    袁冬初看着几位闺秀越来越迷茫的神色，不由得停了下来。
　　
    这事儿闹得，其实这些东西，她也就是生长在信息发达的现代，听说过而已。
　　
    若深究起来，其实她也没多少实在举措。更不要说和这些五谷不分的贵女们讲述，大概就是云里雾里的吧。
　　
    还有，她经营的信局，好长时间了，她也拿不准这算不算经商，心里颇有点提自己的处境不服气。
　　
    她笑着摇了摇头，做结尾陈词了：“这些，嗯，其实我也就是说一说，真事儿是什么样的，其实我也拿不准。
　　
    “那个，要不咱说点别的？比如说沐州和启州的绸缎，哪个更好一些？”
　　
    “哦，那就，说说沐州和启州的丝绸？”姜佳音也有点吃不消了。袁冬初说的这些，都是她不了解的。勉强只能记下这些，再多怕是记不住了。
　　
    接下来，她们真就讨论起丝绸。
　　
    从丝绸质地，到什么季节用怎样的料子、做什么样的衣裙。再到什么样料子的颜色，适合怎样的肤色。
　　
    在这些事情上，袁冬初其实也挺了解的，和闺秀们讨论的你来我往。
　　
    最后，大家自然是尽兴而归。
　　
    陈亦真和冯喻园高兴之余，还企图和袁冬初约定下一次的聚会时间，结果被袁冬初以筹备投递行开业婉拒了。
　　
    这几位想到人家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带了几个人，便能从通州来到京城做信局，又一番在信心上的打击。
　　
    没办法，只能满是遗憾的道别，约好投递行什么时候经营稳定下来，一定给她们送个消息。
　　
    …………
　　
    这日傍晚，礼部尚书姜知几回府，换了家常便服，刚和夫人坐下闲话，门外丫鬟禀报：小姐到了。
　　
    帘子打开，姜佳音先进门，后面还跟着肿着脸的姜成华。
　　
    一看见姜成华，原本已经露出笑容的姜尚书脸又沉了下来，看的一旁的靳夫人一阵好笑。
　　
    兄妹两人上前，给父母见礼。
　　
    姜知几首先问姜成华：“你怎么来了？”
　　
    姜成华一点被嫌弃的自觉都没有，理直气壮的说道：“儿子一整日在房中烦闷，想着出来转转，顺便给父亲母亲请安。走到半道，遇到小妹，便一起来了。”
　　
    姜知几不置可否，对兄妹两人说道：“都坐吧。”
　　
    两人一边一个坐下。
　　
    姜知几问女儿：“今日请诚运的袁姑娘，你们相处怎样？”
　　
    姜佳音挨着靳夫人，先看了姜成华一眼，才笑着说道：“袁姑娘果然聪慧过人，见识也广博，想法更是独特，对很多事情都颇有见解。”
　　
    姜知几还没说话，姜成华就得意了，说道：“我就说嘛，你和袁姑娘一定处得来，她真是个才华出众，却又懂得含蓄内敛的人。”

[660.第656章 又见名句]
　　姜佳音把客人送走后，一直在琢磨袁冬初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正想找父亲请教呢，刚开了个头，就被兄长打断，搞得她思路都不连贯了。
　　
    姜知几听女儿对袁冬初的评价很高，也正等着听下文呢，也是被姜成华横插了一杠子，断片了。
　　
    再看姜成华那张虽然肿着、但依然眉飞色舞的脸，真是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听你说还是听佳音说？！”姜知几脸色不善的问道。
　　
    姜成华很识眼色，连忙说道：“佳音说，佳音你说。”
　　
    姜佳音也是白了哥哥一眼，让他这一打岔，她还得重新酝酿情绪。
　　
    姜家的这次宴请，本就是姜知几安排的，便是想掂一掂袁冬初的斤两。
　　
    他倒不是不相信姜成华对袁冬初的夸赞。但姜成华毕竟和顾天成接触的多，对援冬初的描述，基本就限制在多么聪明能干，多么善于经营。
　　
    而姜知几则是想通过女儿和袁冬初的近距离接触，看一看她真正的才学和见识如何？
　　
    姜佳音从她们一众女孩子观看代购名录开始说起。
　　
    只略讲了讲对名录中物品的说明，着重强调词句浅显易懂、描述精准。
　　
    姜知几点了点头，浅显易懂的说明，显示出这姑娘读书少，没能力引经据典。
　　
    而描述精准，就是这个姑娘的聪灵之处了，说明她能把握到关键。能用合适的白话，精准的描述物品。
　　
    接下来，姜佳音以为只是她们的玩闹，四人各写了一篇短文，让袁冬初点评优劣。
　　
    她本打算一带而过的，但姜知几却问的仔细。
　　
    中间姜佳音的丫头还跑了一趟她的闺房，取来她当时所做短文，以及记下的袁冬初的点评。
　　
    姜知几看过，沉吟了良久。然后把那张纸递给靳夫人，又问了另外三个姑娘所写短篇是什么，而袁冬初又是怎样点评的。
　　
    姜佳音尽量回忆着，把当时的情形和各方言语描述了一番。
　　
    靳夫人仔细听着，对照姜佳音自己写下的那些，说道：“这个姑娘果然不寻常，点评虽然有些夸大，但发现了佳音几个孩子文章中的亮点却是真的。”
　　
    靳夫人的话让姜佳音有点脸红。
　　
    袁冬初点评时，她内心也觉得自己的文章似乎没那么好，所以才把点评记下。
　　
    她觉得照着袁冬初的点评，以后就能把文章做得更好一点。
　　
    姜知几又转向姜成华，问道：“你觉着这姑娘的点评怎样？”
　　
    姜成华也是正经读过书的，并非完全的草包，他说道：“袁姑娘的措辞，和学堂先生所说不太一样，但道理都差不多。她没读多少书，所以只是照着她自己的想法说的吧？”
　　
    姜知几点了点头：“若她照搬先生的说法，还可以说她或许看了某些书，学来的点评词语。
　　
    “但就佳音所说，那便是她自己的领悟了，此女的确少有的聪慧。”
　　
    接下来，便是姜知几叮嘱姜佳音问袁冬初的话，也就是她对读书人的看法
　　
    他一边听女儿讲述，不时的，还重复袁冬初说过的话。
　　
    “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吗？”姜知几笑道，“居然如此生动有趣，而且贴切如斯。”
　　
    姜成华也是听的摇头晃脑，如此有趣的人，可惜却是个女子。若她是男子，他们和顾天成一起谈天喝酒，那将是多么的惬意！
　　
    当姜佳音略有些尴尬的提起袁冬初说的大实话，姜知几又吃惊了。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他重复着，又是一个惊世名句啊！
　　
    姜佳音说道：“这两句我是用心记下的，当时只觉得好，却有点把握不住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知几沉吟着，说道：“圣人言，天地本无心。但读书人通晓万物造化之理，可使天道彰显。通过政教教化，让百姓丰衣足食，使百姓安身立命。”（网络查询）
　　
    接着，他还有点不太确定的说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若要再深刻些，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各人自去体会了。”
　　
    最后，他叹道：“随口便能说出惊世名句，此女果然受上天眷顾，简直深不可测。”
　　
    “是吗？”姜佳音都不知道要不要接着往下说了。
　　
    通过一天的接触，她倒也明白，这位袁姑娘，的确超出了她们这几个贵女很多。
　　
    但被自家学识渊博的父亲如此称赞，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接着呢？她是怎么回答你提问的？”姜知几问道。
　　
    姜佳音便把袁冬初所说，其他各行各业其实更需要才智之士的说法，一一讲述给父母和哥哥听。
　　
    最后，她问父亲：“……袁姑娘说的这些，我觉着不太对，但又不知如何反驳。种地和做工那些事，不都是最笨重的事务吗？难道也需要读书好的人来做吗？”
　　
    姜知几这次也苦笑了：“照着袁姑娘的说法，应该就是她说的那样了。想让兵器、农具等物有大的精进，的确不是普通农夫和工匠能做到的。
　　
    “这世间的工具、器械和工匠技艺，若时常都能有精进，的确于国于民有大好处。”
　　
    姜佳音惊讶莫名，原来袁冬初说的那些都是对的。父亲看起来很无奈，却不得不认可。
　　
    姜成华则得意非常，一个个的，都说他和陈子更不学无术。瞧瞧现在，他们结交的朋友，好厉害的！

[661.第657章 国丈府的计较]
　　姜府的几个人，在讨论中加深着对袁冬初的认识。但姜府外的这一日，诚运那个女子去姜家做客的消息却是传开了。
　　
    早间，一辆简朴的马车出现在富贵居住区的时候，就颇受人们关注。
　　
    再稍稍打听一下，加上姜家人并不打算隐瞒，姜尚书府上小姐邀约投递行袁冬初这事儿就广为人知了。
　　
    很多人都有颗八卦的心嘛，而且姜尚书的小姐那是什么身份？而一个民办的投递行姑娘又是什么地位？
　　
    如此悬殊、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看着居然关系密切起来，想不八卦都不行啊。
　　
    听到这则消息，很吃惊的是国丈府。
　　
    国丈王泽当即就明白，昨日自己孙子为什么会和姜成华两个小子起冲突了。
　　
    他怎么就忘了，诚运顾天成和姜成华、陈子更两人交情匪浅呢！
　　
    如今看来，这交情都不是几个小子之间的，连姜府对诚运的人也郑重对待了。
　　
    国丈府近几日挺热闹，收到的消息挺多。
　　
    津州曹家给国丈府的来信，信中提到一个叫顾天成的人，在津州开办投递行。期间和码头崔三望不和……
　　
    曹家不知道、也没提顾天成是什么身份，只是用旁观者的语气，讲了自顾天成到达津州，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但王泽知道啊，那姓顾的小子，就是顾林的儿子。
　　
    还有前段时间，津州知府的儿子来京城访友。便有风言风语传出，说诚运投递去了津州，开办投递行；
　　
    诚运那个顾天成根底深厚，得知津州地痞都听码头大哥的招呼，阻碍投递行经营。于是提出协助衙门出手整治；
　　
    贺景云的意思，那顾天成是个连津州知府也惹不起的人物。这样的人找上门来，希望府衙整治津州街巷，作为知府的贺之进，只能履行职责。
　　
    王泽很明白，这是贺之进间接的给王家带话：津州崔三望那里，他做不到视而不见了。
　　
    而崔三望……
　　
    国丈府外院书房，王泽抖了抖崔三望的密信，冷笑道：“这崔三望的信，通篇都是诚运要针对我们府上的船只，还要独霸河道。
　　
    “呵！打的好算盘。这是想把国丈府当刀使，替他把顾天成除掉呢。”
　　
    王凤山心里却是怒极：“如此说来，却是那顾天成，知道崔三望在替我们府上打点货船，便指使姜家和陈家小子寻衅衡儿，把衡儿伤成那样子的？！”
　　
    找到祸端的源头，王凤山恨不能现在就带人去津州，照着自家儿子的伤情，把那个顾天成也狠狠地打上一顿。
　　
    王泽却挺平静，摇头道：“不会，这事儿应该是姜成华两人的意思。以顾林儿子的身份，顾天成若想找衡儿麻烦，大可以自己来京城。
　　
    “照着曹家来信的情形，却是顾天成留在了津州，着力于剪除崔三望在市井中的势力，为的是诚运投递能顺利经营，并不打算争一时之气。
　　
    “倒是曹家送来的信，很有可能是诚运的主张。”
　　
    王凤山很不明白，惊讶道：“以曹家在津州的地位，他们会听诚运的指派？难道他们已然知道顾天成的身份？”
　　
    王泽看着以至中年的儿子，很有些唏嘘。王凤山作为长子，实诚犹豫，机变不足。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没想明白。
　　
    再想想，诚运的顾天成和那个叫袁冬初的女子……人和人果然不能比啊。
　　
    王凤山也看出父亲的不以为然，有点心虚的再次发问：“曹家和诚运那些人关系很好吗？能替他们说情。”
　　
    王泽颇为无奈的说道：“曹家送来漆器屏风时曾经说过，那是通过诚运代购的。而且诚运投递承诺，很长一段时间，漆器制品不会出现在通州以北，以确保我们王家的漆器在京城绝无仅有。”
　　
    “哦，”王凤山想起来了，“这就是说，曹家和诚运的人走的进，诚运给曹家人出主意，把津州发生的事禀报我们府上。这个，算是曹家的讨好？”
　　
    王泽点头：“曹家自然是为了讨好，但诚运就不是了。诚运大概在试探，试探崔三望的所作所为，国丈府是否知晓。”
　　
    看书信内容，曹家并不知道顾天成的身份。只是津州局面不好，曹家试着来了封信说明情况。顺便也向国丈府表示，津州还有曹家这么一门亲戚，有需要的话，可以一用。
　　
    王凤山这次明白父亲的意思了，很不甘心的说道：“衡儿因此被打的卧床，难道就此放过姜陈两个小子和那顾天成？”
　　
    王泽当然也心疼孙子，但他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人。
　　
    顾林和姜知几，哪个也不好惹。
　　
    若闹开了，再扯出崔三望在津州的所作所为，吃亏的依然是他们王家。
　　
    “此事和顾天成没关系，至于姜成华和陈子更，找机会惩治他们便是。当下重要的是津州……”王泽沉吟着说道，“给崔三望捎信吧，让他规规矩矩做事，顾天成不是他能招惹的，让他收敛些。”
　　
    王凤山当然是连崔三望也恨上了，问道：“如此居心叵测之人，咱们不用他了吧？”
　　
    “嗯，”王泽点头，“让人好好查一查那个顾天成，若真是个得用的，撇开崔三望便是。”

[662.第658章 回去的路上]
　　接下来，袁冬初是真的开始忙了，收拾门店和后院，购买一应需用物品。
　　
    后院房屋收拾妥当，她便给姜家带了话，她们一行五人离开姜家院子，搬到自家租来的铺子。
　　
    如今的袁冬初，还不知道她做客被京城很多豪门关注过，她只觉得自己再出去办事顺畅了许多。
　　
    就像她去顺天府报备投递行，效率极高。各种无阻碍，她准备的两粒碎银都没用出去，公文便批下来了。
　　
    的确，衙门哪敢刁难她啊？
　　
    这位，来到京城，城外便被姜家和陈家派人迎接。随后安置在姜家一处院落里，租铺子的事儿是陈家派管事帮忙打点的。
　　
    仅仅过了一天，这位又受姜家小姐邀约，堂而皇之的去姜尚书府上做客。
　　
    这样有强力背景的人，开的铺子又不和任何一家抢生意。谁会那么想不开，来找她的麻烦？
　　
    袁冬初店铺收拾的差不多，招聘的第一批员工也到位有几天了。
　　
    其中有进过学堂认识字的，也有贫家子弟不识字、但愿意努力的。
　　
    招收这类不识字的人，只要来询问的，都被袁冬初发了识字卡片。
　　
    卡片上写了京城街道和巷子的名称，简单教这些人念过，又做了记号提示，便让他们回去记忆。
　　
    三天之后过来复试，按照认字的多少和优劣，第一次招工收下三个不识字的人。
　　
    另外还有三人，便是进过学堂学的。至于他们是不是还有志于科举，袁冬初没问，只是用一半时间整理店铺，一半时间用作职业培训。
　　
    连着忙了十日，诚运投递京城分号的牌匾送来，袁冬初准备开业了。
　　
    开业之前，需要把运输事务安置妥当。
　　
    投递行运营正常之后，每天都需要往津州运送包裹，也就需要挂靠商队走这段路。
　　
    想要找靠得住的商队，这个事儿找四海牙行最好。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给四海牙行支过招，而且也有陈家的面子，牙行能慎重对待。
　　
    她正想着让星耀问问陈子更，要不要毛管事同行跑这一趟，结果毛管事自己就来了。为的也是京城往津州运输的事，问要不要他帮忙一同去牙行询问。
　　
    袁冬初当然欢迎，并一叠声的感谢。
　　
    这个事儿她自己也能谈，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四海牙行是不是她那份人情，或者打算领多大的人情。
　　
    有参知政事府上的管事参与，无论四海牙行是怎么想的，在安排投递行搭靠商队时，都会更用心一些。
　　
    择日不如撞日，袁冬初和毛管事略说了说自己的要求，便带着婉儿和陈嬷嬷，和毛管事一起往四海牙行而去。
　　
    进到牙行，又是牙人张祥迎过来的。
　　
    这次可就不单单只是对毛管事客气，冲着袁冬初那也是点头哈腰，极尽恭敬。
　　
    原因嘛，除了袁冬初无偿给他们指了条明路，还因为这位姑娘不但能得到姜家和陈家的关照，居然还是姜家小姐的座上宾。
　　
    这双重身份，牙行必须得敬着啊。
　　
    张祥这边招呼着袁冬初几人，那边有小伙计跑去后院传话。片刻功夫，牙行的掌柜和东家就都迎出来了。
　　
    接着当然就是请进后院，香茶、果品的一通招待。
　　
    还没进入正题，牙行掌柜和东家对袁冬初就是好一番感谢。
　　
    他们已经找了四家牙行合作，草拟了文书，合作也在试验期。
　　
    五家牙行商定，合作一段时间，各家总结经验，再看还有什么问题，查漏补缺之后，正式签订合作文书。
　　
    便是在这几天的试验期，他们几家的生意便有多次互补，合作势头非常好。
　　
    接着，袁冬初说明来意，毛管事又做了些补充。
　　
    牙行方面当然满口应下。
　　
    这也是投递行的运输经年累月需挂靠商队，如果只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牙行都能免去介绍费用。
　　
    即使这样，先签的一年文书，牙行也给袁冬初优惠了两成。
　　
    事情很快办妥，袁冬初也不做逗留，当下和毛管事起身告辞。
　　
    他们去的时候便是步行，回程也是同样。
　　
    就这样，袁冬初在前，毛管事稍后半步，身边跟着婉儿和陈嬷嬷，一行人边走边聊。
　　
    将将走到岔道口，毛管事向袁冬初告辞，就要分开，各回各家。
　　
    却见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一行队伍迎面而来。
　　
    队伍打头是一辆豪华马车，车的两旁各有两个骑马的护卫，车后跟着的也有两人两骑。
　　
    毛管事作为陈家得力管事，对京城权贵自然熟识，一眼便认出这辆马车是哪家的。
　　
    他低声对袁冬初说道：“大将军府上的车辆，我们让一让。”
　　
    袁冬初愣了愣，下意识的抬眼望过去。
　　
    超品武将府上的马车果然不同寻常，无论马匹，还是车辆大小，亦或是车上装饰，处处都显着气派华贵。
　　
    大概因为护卫都骑着马，所以马车行进速度很快。
　　
    袁冬初几人刚打算让到一旁，车已经奔着他们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663.第659章 让他们再次滚出京城]
　　赶车的和四个骑马的护卫齐齐站住，靠着路边那侧的护卫却没停下，而是直接上前，停在袁冬初和毛管事打算避让的路旁。
　　
    街上来往的人，便有往这边看的。
　　
    没来由的，袁冬初便觉得有些不妥。
　　
    毛管事也是皱了皱眉，低头敛目，便要往后退去，却是被两个护卫喝止：“站下！”
　　
    袁冬初心中不妥的感觉更甚。
　　
    当下这状况，进当然是进不得的，前面就是马车正面。
　　
    避让也没可能，路边位置被两个护卫的高头大马拦了个结结实实。
　　
    退的话，估计也会被喝止吧。
　　
    搞不清是什么状况，袁冬初只得站下，静等事态发展。
　　
    就在这时，豪华马车的车门推开，显现出里面端坐的一位三十多岁的贵妇。
　　
    贵妇的两旁，规规矩矩跪坐着两个衣着精美的丫头。
　　
    袁冬初只扫过一眼，便垂下眼帘，身体侧了侧，以示恭敬。
　　
    内心却是想着，这贵妇，大概便是顾林后娶的妻子——汤夫人了。
　　
    只是，这人把马车停在这里，是冲着她来的吗？
　　
    难道这汤氏认得她？知道她是顾天成的未婚妻？
　　
    马车里，顾林的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气不打一处来。
　　
    汤夫人这是第一次见袁冬初，但也的确就是冲着她来的。
　　
    从这女子去姜家做客这事被京城权贵知晓，汤夫人时不时的，就会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
　　
    而她家将军顾林，这段时间脸色也很不好看，更是没在后院歇息过，这些日子一直是在外院书房歇着的。
　　
    初时，汤夫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直到日前，一位和她要好的夫人告知，被权贵们热议的、开投递行的那个女子，是一个叫顾天成的人的未婚妻。
　　
    汤夫人还跟人家说呢，她知道这事儿，这两人不就是开信局的嘛。
　　
    那位夫人用无奈的眼神看了她好半天，才语带含糊的说，很多人都见过顾天成，那人长得很像大将军。
　　
    这个很像大将军的话，如五雷轰顶一般，当下就把汤夫人轰醒了。
　　
    顾天成……这么多年过去，她都要忘记那对母子了。那个性格不逊的小崽子，不就是叫顾大成吗？
　　
    和顾天成一字之差……不，不是一字之差，只是一笔之差。
　　
    听到这个名字也有段时间了，她居然一点没往这方面想！
　　
    再想想丈夫这段时间阴晴不定的脸色……还说什么长得像顾林，那分明就是顾林的儿子！
　　
    汤夫人当下就愤怒起来！
　　
    刘氏和那个混蛋，他们想干什么？
　　
    既然当时走了，不愿留下，那他们开信局去哪里不行？为什么偏要跑来京城？
　　
    合着这么多天，她汤云姿都是被人家当笑话看的。可怜她自己还懵懂无知，一趟一趟的，出门做客怎么也有三、四次了吧？
　　
    而且，那个混蛋小崽子顾大成，他想干什么？！
　　
    不过做了个给人跑腿送信的差事，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还跑来津州、跑来京城，又是雇用读书人，又写了什么惊世对联。
　　
    如今想来，那对联说不定就是他花重金买下，就是为了在津州一鸣惊人，为了后续做那不能言说的勾当。
　　
    想到顾大成回到京城的一天，想到顾林的结发妻子带着儿子，出现在京城权贵面前。
　　
    到那时，她汤云姿又算是什么身份？
　　
    还有她的儿子，在原配夫人和原配夫人所生的儿子面前，她儿子还能是大将军的嫡子吗？
　　
    汤夫人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在得知袁冬初是顾大成的未婚妻那一天，她便派人留意袁冬初的动向，并实时回禀。
　　
    终于，今日被她逮到了。
　　
    她要让这小贱人和那顾大成名声扫地，再也没脸出现在京城，没脸出现在世人面前
　　
    她要让他们再次灰溜溜的滚出京城，隐姓埋名、像老鼠一样的活着。
　　
    汤夫人阴沉着一张脸，怒喝道：“袁冬初！”
　　
    袁冬初豁然抬头，果然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么顺畅就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声大喝，让不少路人听了个清楚。而且这状况，是什么人冲撞了大将军夫人吗？
　　
    汤夫人心下冷笑，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看她脸上那惊讶的神色……都这样了，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吗？
　　
    还有旁边举棋不定是不是要围观的人，一定得留住这些人啊！
　　
    汤夫人继续怒喝：“就算你不顾惜顾家的颜面，难道也不懂顾惜你自己的名声吗？看看你现在，成何体统！”
　　
    终于，周围的人都停下了。
　　
    这个年轻女子居然和大将军府有关系？和顾家有关系？
　　
    这是顾家的什么人？
　　
    颜面、名声什么的，又是怎么回事？
　　
    袁冬初眼眸沉静下来：“这位夫人……”
　　
    “闭嘴！”旁边的护卫喝道，“没有夫人的允许，不得开口！”
　　
    袁冬初皱眉，汤夫人继续怒斥：“你已然是顾大成的未婚妻，不但不懂谨守女子规矩，在家待嫁，反而抛头露面出来行走。更有甚者，还与别家下人当街勾搭，你还有一点点的廉耻之心吗？！”

[664.第660章 也许不是族人？]
　　汤夫人的几句话一说出，人群中的议论像炸了锅一样。原本的低声私语，在音量上便上升了好几级。
　　
    果然和大将军府有关呢！
　　
    将军夫人说的顾大成是什么人？
　　
    还有……当街勾搭？
　　
    人们的视线在袁冬初和毛管事身上来回扫视着。
　　
    这女子也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吧？已经有未婚夫的人了，居然和一个中年男人勾搭……
　　
    有人暗暗点着毛管事：这中年男人不是寻常百姓呢。看那衣着，明显是达官贵人家的下人，应该是管事。
　　
    是啊是啊，贵人家的管事，手里的好处多着呢。
　　
    再看那女子，通身的细布衣裙，只能算凑合。虽然身边带着丫鬟婆子，但两人那衣裳穿的，也太寒酸了点，而且半点首饰也无。
　　
    这种家境，距离富贵差老远了。
　　
    对啊，说不定那衣着和丫鬟婆子，都是这个大户人家管事给置办的。
　　
    毕竟，买两个下人用不了几个银子，大户人家管事办事的时候稍稍漏上一点就够了。
　　
    果然就是没廉耻啊……
　　
    各种人的各种脑补越来越不堪。
　　
    汤夫人心下冷笑，人心嘛，就是这样，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她要让顾天成和他的什么诚运、以及眼前这小贱人名声一臭到底，再也翻不起身来。
　　
    心里转着各种念头，但她呵斥的话却没停，紧跟着往下说：“别觉得把名字改成顾天成，他就能改命！只看他把你送出来做如此勾当，就知道他永远也上不得台面！
　　
    “我今日就与你说了，似你们这种不知廉耻、不择手段的人，日后休想与我大将军府攀扯半点关系，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围观人们的议论再上一个台阶。
　　
    什么？！顾天成？！
　　
    就是开投递行的那家商号吗？
　　
    原来诚运投递是如此龌龊低贱之徒开办的？
　　
    怪不得诚运投递发家的势头这么快、这么猛，原来顾天成能把自家女人送出去办事啊。
　　
    这，这，用这种信局送一趟信件东西，岂不是把自家东西都脏污了？！
　　
    围观的人更加群情激越。
　　
    汤夫人终于满意，对车夫和一旁的护卫说道：“我们走，这等污秽之人，多看一眼都嫌脏！”
　　
    汤夫人说话的中途，袁冬初一直没插嘴。
　　
    已经被人泼了脏水，若中途插话，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吵大闹，闹到不可开交，谁的话也听不清楚，事情会众说纷纭。
　　
    所以，她一直等到这个女人说完。
　　
    眼见得汤夫人要走，她才跨前两步，直直挡在马车前方，冷笑道：
　　
    “这就要走了吗？夫人仗着大将军府势大，给人破了脏水。之后片叶不沾身的就要离开，夫人打的好算盘！”
　　
    “不要理她！”汤夫人面色冷淡的吩咐车夫，意思就要硬闯，不惜把袁冬初踩在马蹄下。
　　
    袁冬初丝毫未动，脸上更是决然之色，朗然说道：“可以啊，夫人的马车可以从我身上踩踏过去！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顾大将军的夫人先是无凭无据，用污言秽语污蔑一个未出嫁的女子。
　　
    “接着指使下人纵马踩踏这个女子，致人死亡，以便死无对证。
　　
    “夫人以为，你是大将军夫人，如此恶性事件，就无人问津了吗？”
　　
    “一旦有人调查，真相就那么容易被遮掩吗？你以为京城的百姓、天下的百姓那么容易就能被你一个妇人愚弄吗？”
　　
    嗯？这又是什么瓜？吃瓜的人们有点懵。
　　
    堂堂大将军的夫人，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用那样的语言往一个女子身上泼脏水。这若是烈性一点的女子，岂不是当街就撞墙而死了？
　　
    这得多大的仇啊？！
　　
    是啊是啊，这一定有大仇吧？
　　
    否则，都是姓顾的，大可以回自家府里说。若实在气愤，动用族中家法也是可以的，完全犯不着在这么多人面前抖搂如此糟污之事吧？
　　
    对啊，终究是本家，闹出来族里也不好看。
　　
    真是本家吗？
　　
    大将军夫人说的都姓顾，这个，嗯，这姑娘好像没承认呢。
　　
    好像是诶，从未听过诚运投递和大将军府有什么关系。大将军府固然没提，但诚运投递也没说过。
　　
    而且，诚运投递不是京城的生意，好像是从通州一个小镇子做起来的。
　　
    小镇子？顾氏的族人？
　　
    再看看气势汹汹的大将军夫人，有必要因为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小镇子的族人大动干戈吗？
　　
    有人开始眉眼交流：也许不是族人？
　　
    那是谁？
　　
    能让大将军夫人恨得欲除之而后快，你觉得有可能是谁？
　　
    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各种议论汇集碰撞，竟然要往真相上靠过去了。
　　
    汤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女子如此伶牙俐齿。不多几句话，就把围观众人说的意动。

[665.第661章 来援]
　　汤夫人脸色一变再变，还没想好怎样还击，袁冬初接着又说了：“大将军的夫人是吧？今日之事，若不给民女一个交代，夫人断断不能离开，除非从我身上踩压过去！”
　　
    随着她把话说出来，婉儿和陈嬷嬷往她身边靠了靠。看起来，大将军府的马车要过去，就得背负三条人命了。
　　
    再看看一直没开口，却也没再躲闪的陈家管事，汤夫人有点骑虎难下。
　　
    若只是贫民百姓，压过去也就压过去了。最多有人报官，到时候，不管威吓还是丢几个银子，总能把事情了结了。
　　
    但这是顾天成那个小崽子的未婚妻，听说顾天成和通州廖家、卓家过从甚密，还和姜家陈家公子是莫逆之交。
　　
    这几日下人打听的消息，说那顾天成是个亡命徒，手下还有一帮能和人玩命的穷棒子。
　　
    招惹一大群亡命徒，这个亡命徒还能通天，事情很容易就闹大了。
　　
    再有陈家管事看了全过程……这事情，怎么一点没向她以为的方向发展？
　　
    汤夫人懊恼异常。
　　
    袁冬初继续说着：“夫人可不可以告知民女，我一个通州小民，夫人是如何认识民女的？我们又何曾攀附过大将军府？”
　　
    汤夫人面色阴沉的瞪着袁冬初，顾天成当然想攀附大将军府，否则当年那刘氏怎么会带着他找上门去？
　　
    但这话她能说吗？
　　
    当然不能，一旦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知道她不是大将军的原配妻子了？
　　
    迎着周围人们异样的目光，袁冬初再问：“其二，民女很好奇，夫人今次做事，大将军知道吗？”
　　
    汤夫人神色再变，大将军当然不知道。她生怕大将军改主意，把顾天成认回去，又怎么会告诉他此事。
　　
    “第三，”袁冬初看一眼毛管事，问道，“夫人所说别家下人，说的是这位毛管事吗？
　　
    “京城乃权势大族汇聚之地，夫人用歹毒言语诋毁我一个民女却也罢了，难道京城其他权贵也能任由夫人诋毁中伤却不敢言？”
　　
    是啊是啊，周围吃瓜群众眼珠都快不够转了，看完这个看那个，看完那个再看另一个。
　　
    说了半天，这位体面的管事到底是哪家的？
　　
    若是哪位相爷府上，亦或是王爷、公主府上的管事，是不是在大将军面前也要让上三分？
　　
    这天下是大将军帮皇帝打下来的，所以，大将军谁都不怕吧？
　　
    人群中渐渐有这样的声音发出，听得汤夫人脸色泛白。
　　
    这种话传出去，那是会被皇上猜忌的。
　　
    汤夫人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样看向周围，这些贱民，这是想害死大将军阖府上下人等吗？！
　　
    毛管事当然也没打算一直装死，他在等开口的机会。
　　
    这不是，现在就有了。
　　
    “夫人，”毛管事踏前两步，规规矩矩的行礼，“小人乃参知政事陈大人府上管事，鄙姓毛。
　　
    “小人得主家吩咐，协助袁姑娘洽谈一些事物。无论谈事情，还是一路走来，小人自认谨守礼仪规矩，不曾越界半步。
　　
    “事关主家声誉，小人不敢轻忽，所以希望夫人能给小人正名。唐突之处，还望夫人谅解。”
　　
    汤夫人脸色难看，一个奴才，也敢和她面对面叫板了！
　　
    可这是陈牧府上的管事，常言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虽是奴才，要打要杀却由不得她。
　　
    否则，就是当街踩陈牧的脸了。只要稍稍要点脸面的人，这种事就不能忍。
　　
    但是她能给别家府上的一个奴才道歉正名吗？
　　
    当然不能！
　　
    这时，围观人们的议论风向已经变了，不再是一边倒，而是说什么的都有。
　　
    毛管事当然也知道，他一个下人，当街拦着大将军的夫人，让这位夫人承认她说错了，的确不太可能。
　　
    他眼睛不住的往一个方向看着。
　　
    这里距离第一楼不远，而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他家公子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理应能够发现才对。
　　
    怎么还不见他们过来？
　　
    他刚才迟迟不开口，就有等这两位公子哥儿的原因。
　　
    好在他没白惦记，这边只僵持了不多会儿功夫，人群外果然就有人吆喝着“让一让”“让一让”。
　　
    可不就是他家至雨的声音吗？
　　
    姜成华和陈子更一边跟着向秋和至雨等四个小厮往进挤，一边还跟人打听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听下来，居然是大将军夫人拦了诚运的一个年轻女子，说那女子当街和人勾搭。
　　
    两人一听就急眼了，这一定是汤氏找袁姑娘的茬儿，诋毁袁姑娘啊。
　　
    几个人当下挤得更起劲了，连推带搡的暴力分出一条路，便闯了进来。
　　
    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人被他们挤得跌跌撞撞，都是面有怒色。但看清这几位的身份，立即消火。
　　
    这不就是京城那俩纨绔吗？
　　
    人家两位时不时的就会和哪个大族的子弟、或者恶霸拼命，他们小老百姓在人家面前，一定得不够看啊。
　　
    人们都是敢怒不敢言，目送着这几位进去，一边还在心里期盼，这几位一定得给他们加点戏才好。
　　
    不开玩笑，进去的这位陈公子，可不就是参知政事府上的吗。
　　
    刚才里面那管事可说了，他便是参知政事陈大人府上的管事。
　　
    大将军夫人泼脏水，可不单单只泼了年轻女子，还捎带了陈公子家的下人。
　　
    依照陈公子那尿性，一定不能忍啊。

[666.第662章 气结]
　　果然，这六人一进去，陈子更三步两步便走到毛管事旁边，伸手一扒拉，先把毛管事扒拉到一边。
　　
    然后，他像个地痞一样往那儿一站，很不经意的冲着马车里的汤夫人拱了拱手：
　　
    “夫人，在下陈参知府上陈子更。我刚才好像听说，我家这狗奴才做了什么败坏门风的事！
　　
    “敢问夫人，您是实实在在看到了吗？若果有此事，在下现在就打杀了他，以正陈家门风！”
　　
    有人来做主，毛管事感觉没自己什么事了。至于自家公子所说打杀什么的，他是丁点儿不信。
　　
    别说他是给袁姑娘帮忙，被大将军夫人捎带。就是府里真有下人做了什么，公子也是先把自家人保下。需要打杀，那也是回府之后的事。
　　
    所以他丝毫不带担心的，当即低头敛目，一副听凭主子决断的模样。
　　
    汤夫人脸上则是青一阵白一阵的，暗恨陈家这个混账。大家都是京城权贵，这混账居然当着人，一点儿脸面都不懂留。
　　
    别说打杀了毛管事，现在就是给毛管事两个耳光，那也相当于在扇她的脸。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的小贱人袁冬初就一副不要命的样子，拦在马车前不让她离开。
　　
    现在又来了姜家和陈家小子，若这几人打定主意不让她走，她是不是走得了还真不好说。
　　
    汤夫人后悔了，刚才就不应该考虑围观的人会如何看待她，直接让护卫把人群打散，蛮力把那小贱人扔在一旁就是了。
　　
    至于围观的人怎么想、怎么看，以及顾天成会不会来京城，来了之后又会怎样……到时候再计较，总比现如今被人拦在当场质问要强的多。
　　
    就在汤夫人被陈子更问得张口结舌时，姜成华也施施然的到了，他很谦和的冲着陈嬷嬷说道：“嬷嬷请让一让。”
　　
    他和陈子更都到了，怎能再让一个女孩子站在前面？
　　
    这还是袁冬初等人到了京城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两人。
　　
    陈嬷嬷一看自己人到了，二话不说，扯着袁冬初和婉儿就往旁边让开好几步，躲的那叫一个利索。
　　
    姜成华走上前来，他倒是很规矩的拱手行礼，那笔直的腰身，翩翩的风度，不知道的人真会以为这就是一个谦谦君子。
　　
    “小子姜成华见过夫人。诚运的天成兄和袁姑娘曾帮过我和子更的大忙。我二人心下感激，答应天成兄在京城关照袁姑娘和诚运投递。
　　
    “若袁姑娘有冲撞夫人的地方，夫人教训我和子更便是。我二人替天成兄和袁姑娘向夫人赔罪。”
　　
    说完这些，语气却是一转，好奇道：“袁姑娘带人亲和有礼，和各地后宅女子都有接触，获得了各位夫人小姐的一致赞扬。却不知袁姑娘怎的就得罪夫人了？”
　　
    把话说完，他还保持了拱手的姿势，望向汤夫人，等着她回答。
　　
    这就是妥妥的逼问了，不回答就不打算改变姿势吗？
　　
    汤夫人刚才说的话，其实就是欺负袁冬初没地方说理。
　　
    如今礼部尚书的公子和参知政事的侄儿在这儿，那些话哪里还能说得出口。
　　
    此等情况，只能耍赖了。
　　
    汤夫人低垂着眼眸，不咸不淡的说道：“两位公子没听说过清者自清吗？若这位姑娘本身没做过什么，自然不用做多余的担心，只当这是个误会便是。”
　　
    之后又自说自话：“既然是误会，那便也没什么了。我府上还有事情，两位公子还请让一让。”
　　
    姜成华没让，却是侧头望向袁冬初，问道：“袁姑娘的意思呢？”
　　
    袁冬初表情也是淡淡的，说道：“别说什么清者自清，若这种话真有用，哪里还有众口铄金这个说法？！
　　
    “这位夫人用极其恶毒的言语，诋毁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她需当众向我道歉，承认她心思恶毒，意在中伤与我。否则，怕是我碰死在当下，也无法自证清白。”
　　
    姜成华暗竖大拇指，不愧是袁冬初，面对京城如此尊贵的夫人，她也能坚持自己。
　　
    他再回看汤夫人，面带为难之色：“若夫人果然说过恶毒言语，小子也觉得这事儿不是一个误会便能抵消的。
　　
    “要不，您就给袁姑娘道个歉，承认有意中伤于她。咱们再看事情能否回转。”
　　
    汤夫人当即气结，姜家小子的意思，她就算真道歉，承认自己心思恶毒，事情能不能了结还不一定！
　　
    她袁冬初是个什么东西？她配让超品大将军的妻子给她道歉吗？！
　　
    汤夫人沉下脸来，冷声道：“我好言与你们说这些，都是看姜尚书和陈参知的面子。我劝你们见好就收，不要闹到事情无法回转！”
　　
    姜成华脸色也冷了下来：“夫人果真是这样想的吗？若夫人执意如此，小子怕是无法向天成兄交代，天成兄也绝不会干休。
　　
    “到那时，他一个长相与顾大将军极其相似的人，来京城告御状，只怕大将军府会被人非议。
　　
    “而且，若是皇上问下来，怕是大将军和夫人也不好交代。”

[667.第663章 被陈子更用来拍马屁]
　　姜成华那句“长相与顾大将军极其相似”，激的汤夫人凤眸圆睁，怒喝道：“姜成华！你在胡说什么？！”
　　
    他居然敢说出来！
　　
    他居然真敢说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个小崽子和她丈夫长得极其相似。
　　
    汤夫人阴冷的目光扫向看热闹的人群。
　　
    果然，已经有人眼睛发亮，眸子滴溜溜的乱转，明显已经想到了什么。
　　
    好在姜成华后面说了不该说的话。
　　
    汤夫人冷然喝道：“姜成华！你可知你说了什么？什么叫皇上过问？圣上的意图岂是你能揣测的？你可知，揣测圣意那是要获罪的！”
　　
    哪知姜成华怡然不惧，一脸正色的冲着皇宫方向拱手，说道：“皇上圣明，明察秋毫。夫人今日所说所做，皇上一定会秉公处置，这怎会是揣测圣意？”
　　
    旁边陈子更紧跟着说道：“皇上乃千古名君，当然是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后面是什么来着？”
　　
    他一点儿也不矜持，转头问袁冬初。
　　
    袁冬初很是被问的怔了怔，又看姜成华一眼。
　　
    她这话当日只和姜佳音等女孩子说过，只是为了加重她话语的说服力。
　　
    怎么搞的？居然被陈子更知道，更是用来拍皇上马屁。
　　
    看起来，姜佳音还真识货，她也就是随口一说，居然被姜佳音记住了。她不但记住了，还告诉了姜成华。
　　
    便被陈子更当众用来拍皇帝马屁，当今皇帝是千古明君？亏他也好意思说！
　　
    不过，若皇帝够无耻，照单全收了陈子更的马屁，说不定真会因此龙颜大悦。这件事、乃至整个诚运，都会因此得益。
　　
    袁冬初斟酌了一瞬，算了，一句也是说，三句五句也是说，那就把这一段全抄袭下来好了。
　　
    她望向陈子更，朗声颂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四个句子一出，陈子更都没来得及发挥，人群中立即传出一声暴喝：“好词！”
　　
    接着，此起彼伏的称赞响起，“好词”“好句”的声音之大，情绪之激动，远远超过围观人群窃窃的议论声。
　　
    汤夫人面如土色，她虽然不是学问大家，但这几个句子所蕴涵的力度，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
　　
    之前京城就有传言，诚运投递在津州的招工告示，就曾出现过惊世绝句。事后，撰写告示的袁冬初说，这只是偶然所得，和学问没什么关系。
　　
    很多人也认可这个说法，那副对联，若有意为之，必定需要大胸怀大学问，绝不是一个只有天赋、没读过书的女子能写出的。
　　
    但现在，这小贱人居然又出惊人之语。
　　
    如今，人群中形似癫狂的称赞，必定出自读书人之口。
　　
    汤夫人不用想就能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几个句子就会在读书人的圈子里传开。
　　
    而说出这个名句的，便是被大将军夫人诋毁中伤的诚运投递的主事人。
　　
    姜成华却是愣在了当场，他没想到，被他父亲拍案叫绝的两个句子，居然又被袁冬初补了两句。
　　
    而补上这两句之后，句子整体看来不但立意高，且有了恢弘磅礴之势。
　　
    陈子更则任何想法没有，便是沾沾自喜的照着袁冬初的回答，铿锵有力的又复述了一遍。
　　
    他压根就不知道，袁冬初和姜佳音所说只有两句，他满心以为姜成华这个不学无术之徒，给他讲述的时候，忘了说后面两句。
　　
    他复读之后，挺直腰杆看着汤夫人，很是得意的说道：“当今圣上如此明君，一定会给这件事一个真相。”
　　
    汤夫人神色更加黯淡，当今圣上听到陈家小子如此推崇于他，只怕根本就不会查询什么真相，便会偏向于姜陈二人和袁冬初了吧？
　　
    此时还顾及什么颜面，汤夫人怀了破罐子破摔的心，厉声吩咐护卫：“驱赶人群！我们沿来路返回。”
　　
    这就是要不惜一切，离开这里的意思了。
　　
    袁冬初立即开口：“夫人乃大人物，难道也如此不顾及颜面，就这样不告而走吗？”
　　
    姜成华和陈子更则是一个眼神丢出去，他们的四个小厮连忙上前，站在马车侧后方的人群前。
　　
    眼看着冲突就要发生。
　　
    袁冬初皱眉，看现在的情形，汤夫人属于狗急跳墙的状态，会不顾一切的离开。
　　
    若真冲突起来，汤氏有将军府的护卫，这些人可不是只懂打王八拳的官/二代、富二代。
　　
    到时，只怕向秋等人会吃大亏。
　　
    因为她的事，让向秋等人受伤、说不定还会因此丢了性命，她怎能安心？
　　
    正当她打算见好就收，喊人回来时，远处有迅疾的马蹄声响起。
　　
    袁冬初抬眼望去，人群外的远处，一行七八个人骑马奔来。为首的，依稀就是她曾见过的顾林。
　　
    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很快，就在袁冬初辨认来人的时候，几匹马已经风驰电掣一般卷至人群外。
　　
    顾林一身青色便装袍服，却一点没影响他的矫健身手。
　　
    马匹嘶鸣中，顾林已然甩蹬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身后的护卫，大踏步顺着人群自动分开的一条过道走了进来。
　　
    正打算和向秋等人动手的两个护卫，也是看到顾林时便停下。见顾林到了近前，连忙叉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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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8.第664章 有点虚]
　　顾林显然是得到消息赶来的，他并不问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面无表情的走到马车前方。一双平静中带着冰寒的眸子扫过姜成华和陈子更，最后落在袁冬初身上。
　　
    “听说你执意想要个说法，是吗？”顾林神情淡漠的问道。
　　
    顾林那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人物，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浑身自带一股凛然杀气。
　　
    被顾林这么看着，袁冬初其实有点虚。
　　
    但想到汤氏的恶毒心思，顾林他老婆一心要置她和顾天成于死地，她那点虚也就瞬间被抛在九霄云外了。
　　
    她迎着顾林的目光，坚定说道：“是！尊夫人说的那些话不堪入耳，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民女以为，尊夫人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顾林暗叹一声，也没回头看汤夫人，只淡淡说道：“那就本将军给你一个说法好了。”
　　
    “这样……不好吧？”袁冬初超级怀疑顾林是在说反话。
　　
    只不过，如今的场面，加上她刚才又说了一段传世名句。顾林再做什么的话，于他和大将军府没什么好处。
　　
    姜成华和陈子更也大感意外，心中颇为忐忑。
　　
    连惧怕顾林威压，围拢圈子都扩出去好几步的吃瓜群众们也愣住了，场面安静之极。
　　
    大将军那是什么身份？要给这姑娘一个说法，她承受得住吗？
　　
    顾林双手负后，淡淡说道：“没什么不好的。鄙夫人因往时旧事一时想不开，寻上姑娘。她那些话都是子虚乌有，其实姑娘大可不必介怀。以袁姑娘的品性为人，又岂是几句污言秽语能够中伤的。”
　　
    袁冬初很是意外的眨了眨眼，这位村夫出身的大将军，应该也没念过太多书。半生打打杀杀，居然也很有头脑嘛。
　　
    听人家这话说的，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上位者随便的寥寥数语，便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照这样看，由这位大将军给的说法，的确比汤氏道歉要来的自然。
　　
    顾林说得很轻巧，往时旧事几个字，便把他抛妻弃子的事轻飘飘的揭过了。
　　
    原本应该更加好奇深挖的吃瓜群众们，却是被他这不在意的态度忽悠，好奇心大减。
　　
    人家能当着众人说出的话，一定不是见不得人的。
　　
    袁冬初也算看得开，当下给顾林行了半礼：“多谢大将军。”
　　
    没想到顾林还是个非常周到的人，了结了袁冬初这边，又转向陈子更，说道：“贵府管事其实是受了无妄之灾，待我回去，派人准备薄礼，送与贵府管事压惊。”
　　
    说完，还冲着毛管事点了点头。
　　
    陈子更可比袁冬初怂多了，当下又是躬身又是拱手的，连连推辞：“不用不用，事情已经说清楚，那便没事了。不用压惊，真的不用。”
　　
    顾林临走，客气的对袁冬初几人说了声：“几位请便。”
　　
    之后，才向护卫和车夫做了个手势，一众护卫簇拥着顾林和汤夫人的马车，穿过人群走了。
　　
    围观的人更是怂的要死，早早便让开了路。更是在顾林随意一眼扫过后，立即作鸟兽散，心下万分不舍的散了。
　　
    袁冬初和姜陈两位相互看了看，陈子更颇有些抱歉的说道：“瞧瞧这事儿闹得，本来是给袁姑娘你帮忙的，却被那恶毒婆娘给利用了。”
　　
    袁冬初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事儿早晚得发生。有贵府的人，那个夫人还会收敛点。若只是我们自己，只怕她会更加无所顾忌。”
　　
    陈子更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由的也是一头冷汗。
　　
    说起来，这事儿这样解决，还真是侥幸。如果没有毛管事，他们也不知道消息，还不知最后会是怎样的局面。
　　
    若真出点什么事儿，他二人可怎么向顾天成交代？
　　
    姜成华心有余悸，说道：“我瞧着，你们那投递行光你和星耀几人怕是不行。要不，我和父亲说说，干脆派两个管事给你借用。等投递行运营正常，再让他们回来。”
　　
    袁冬初摇了摇头：“你们家主都是朝廷重臣，最好不要和信局有牵扯，免得被政敌攻击。不过，投递行需要个当地掌柜倒是真的。
　　
    “你们在京城路子广，帮忙介绍个普通家族有经验的掌柜，我们打算常用。以后，京城这边的投递行便由这个掌柜主事。”
　　
    京城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从牧良镇派兄弟过来，怕是压不住场子。
　　
    用个当地家族的人与各方面都有好处。
　　
    当地家族也不见得都是名门望族。而且就算是望族，一代一代的分支多了，也不是个个都能当官，都能在族中管事的。很多旁枝族人，也得自谋生路。
　　
    京城投递行的掌柜做好了，这一亩三分地，只要经营不出差错，基本上就是掌柜说了算。
　　
    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诚运投递京城分号居然来了好几波求职应聘的，一个个书生气十足，态度还很坚决。
　　
    袁冬初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对，仔细问来，果然就是慕名前来。
　　
    据说是得知来京城开办投递行的姑娘德才兼备，频频作出大气磅礴、心怀天下的名句和对联。
　　
    这些人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想近距离接触的过程中，说不定也能学到一点什么窍门。

[669.第665章 津州来的通知]
　　不用说，这些来应聘的，都是偷奸耍滑之辈，想着凭借投机取巧，有朝一日一鸣惊人。
　　
    这些人打的算盘：如果哪天他们也能像投递行这位姑娘一样，不小心蹦出一段名篇，那就足够他们扬名立万，吃一辈子红利了。
　　
    不止这几个人替袁冬初可惜。
　　
    还有更可惜的，很多人都觉得这姑娘有点傻。
　　
    若说偶然所得第一次的那副对联，心里还不太有底。
　　
    那这第二次的四句话再出，心里就该有谱了。再不用开这个铺子，凭着她这份名气，毁去之前的婚约，嫁入豪族，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多好。
　　
    或者实在不愿毁婚约也行，让未婚夫收了生意。她自己办个学堂，这么大的名气打底，有的是家族愿意把女儿送来。
　　
    而这个袁姑娘，她只管聘几位先生授课便可。
　　
    仔细想来，这两次的名句出自这姑娘，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机会，终是浪费了。
　　
    明白了这些人的目的，袁冬初自然很坚决、很委婉的就把人打发了。
　　
    而她在街上巧遇大将军夫人的前后，第二天也是传的尽人皆知。
　　
    这当然是双方面传播的结果。
　　
    一方面是街头百姓、三姑六婆这些生力军，当时围观的人那么多，爱和人聊天、传些八卦的人总是有的。
　　
    诚运投递，京城的人十有八九都知道。
　　
    至于大将军，全天下只怕没有不知道的。大将军夫人，当然也是身份顶顶尊贵的。
　　
    这两方遇上是什么结果？
　　
    若不是亲眼得见，无论如何也不敢想，结果居然是大将军变相给诚运那姑娘道歉。
　　
    另一方面，则是当时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几个读书人。
　　
    千古名句啊！
　　
    立意高远，大气磅礴。
　　
    却是出自一个女子之口，就问你信不信？
　　
    更让很多人无语的是，就是这样立意高远的句子，是陈子更用在皇帝身上被引出的。
　　
    得知这事儿的陈牧心下那叫一个得意。
　　
    他就说嘛，这个侄儿混账是混账了点，但脑子好使的很呢。谁见过整日不务正业，到处挑事儿，却一直安然无恙？
　　
    他侄儿就是这样的。
　　
    因为这小子足够聪明啊。
　　
    这种句子，原本只能是有志向的人奋斗的目标。
　　
    而这小子，他就能在适当的时候，把它用在皇帝身上。
　　
    据他听说，皇帝倒是没以为自己能做到这些，但心下一定是满意的。
　　
    因为皇帝听了太监的禀报，虽然没说什么，但当即亲笔写下这四句话，装裱之后挂在御书房里了。
　　
    日日看着这幅字，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皇帝有个什么好处，便会想着子更这小子。
　　
    袁冬初闷头准备投递行的开业事宜，没时间管其他事情。
　　
    而且，她一点儿没觉得摘抄这种名句有什么可自豪的。好处是有，但一个不妥，说不定就给自己惹大麻烦了。
　　
    投递行找掌柜的事也办的顺利。
　　
    要不说权贵望族呢，人脉就是广。袁冬初和姜成华二人提到想找个掌柜，只隔了一天，姜成华的小厮向秋便带着一个姓程的中年人到了。
　　
    这位程掌柜很符合袁冬初的要求，程家是个大家族，在京城还颇有名望。
　　
    只不过到他们这一辈的时候，已经是旁支的旁支，分出来好几代了。
　　
    族中子弟们多是从小读书，但需要自谋生路。
　　
    当然，读不起书，流于贫民的族人也有不少。
　　
    这位程掌柜原来是一家大银楼的二掌柜，四个月前摔断了腿，不得已在家休养。
　　
    等他腿养好，银楼的二掌柜已经有人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另谋出路，有人来问他，愿不愿意去诚运投递京城分号当掌柜。
　　
    所以，程掌柜就来了。
　　
    做过掌柜，管理经验有，但投递行却不是他熟悉的。
　　
    袁冬初在培训其他员工时，捎带也让这位程掌柜听了课。
　　
    三月下旬，正当袁冬初一切准备就绪，准备开业时，却收到了津州特意送来的信。
　　
    信件两个内容，一个是诚运的大本营牧良镇送往各地投递行的通知。
　　
    通知内容：从三月底开始，诚运投递以通州为界。通州以北，只承揽京城到庆州的信件、包裹及代购。
　　
    通州以南，只承揽坪州以南的往来业务。
　　
    通州暂停一切和投递相关的业务。
　　
    何时恢复正常运输，等待通知。
　　
    信件的另一部分，是顾天成写给袁冬初的信。
　　
    信中说，三月上旬，秦向儒随货船前往和大河连接的昌河。听往来船工说，昌河今年的水势颇大，上游河水中还会有些许冰凌。
　　
    秦向儒结合他这两年看过的水文书籍，还有搜集的最近几十年的河道事故，推测这段时间昌河的水流有可能暴涨。
　　
    到时，昌河河水会冲击与之相连的大河通州水域，说不定会形成水患。
　　
    秦向儒不敢保证这件事百分百发生，只估摸着有六七成的可能。
　　
    等秦向儒随船返回牧良镇，把这件想法告知袁长河和刘启元，时间上已经来不及征求顾天成和袁冬初的意见。
　　
    袁长河、刘启元商量之后，决定诚运的货船和投递业务，在三月底和四月这段时间避开通州，并向大河沿岸各投递行发下通知。
　　
    另外还告知位于通州投递行总号的潘再水，把这事儿告知卓远图。看卓远图以怎样的方式和通州府衙说。
　　
    同时，也是让通州的船和鸿江船厂做些适当的规避。
　　
    袁冬初看着信，再对照那份通知，心下感叹，他们诚运也有了水文地质方面的技术人员了。
　　
    这个事儿有没有可能发生先不说，起码有人在这上面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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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第666章 牌匾]
　　有了诚运投递的这份通知，即使京城投递分号开业，也只能做京城到津州、庆州的投递生意。
　　
    而且由于投递线路的中断，包裹转运事务也得重新部署。
　　
    但从信件里面并未提到这些，显然总号已经做了安排。
　　
    京城分号开业生意肯定会因此大大缩水，而且还得给上门的客人做解释。
　　
    袁冬初把信件折好，临时给准备开业的掌柜和员工开了个小会，说明京城分号近一个月会调整业务范围。
　　
    原因也说了，这种事没必要瞒，也不能瞒。
　　
    如果通州水域真的发生了水患，别的船家损失惨重，诚运南北不但提前避开了通州水域，还投递行拼着生意受损，同样也断开了通州境内的投递生意……这就显得居心叵测了。
　　
    顾天成的信里也是这么说的。
　　
    在这个事情上，诚运几个主事人都是一样的想法，包括庆州的卓静兰。
　　
    当然，如果现在诚运出面，大张旗鼓的劝大家都做这样的安排。别说其他船家不会听，官府恐怕也会介入，一个不小心，扰乱人心的罪名就有了。
　　
    更不用说这段时间过去，河道上啥事儿没有，那才更落埋怨。不但被人骂死，还会影响诚运的信誉。
　　
    尤其通州境内吃河道饭的，因此影响了一个月的工钱收入，以后一直看诚运不顺眼也说不定。
　　
    给京城分号的人开会，袁冬初直接说明缘由。
　　
    告诉他们诚运有熟悉水文的人，察觉水域有异样，有点担心最近会发生水患。
　　
    因诚运家业小，承担不起任何风险。所以，近一个月，投递行只做京城到庆州的小范围生意。
　　
    等到春季水流稳定下来，大约四月下旬或者五月再开展正常业务。
　　
    …………
　　
    收到信的第二天，便是诚运开业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辰正时分, 两挂鞭炮响过, 投递分号门头匾额上的红绸还没来得及抽下，就有喧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
　　
    袁冬初准备抽下红绸的手顿住，远远地望过去。
　　
    听动静，这也不像哪家办喜事啊？不会是来投递行砸场子的吧？
　　
    不怪她担心, 听动静, 再看那队伍，真就是冲投递行过来的。
　　
    而且人家也是抬着一块大大的牌匾, 看着就是哪家生意开业的样子。
　　
    关键是, 附近没有新开业的商家。
　　
    就这样，袁冬初和投递行的一众伙计员工、以及远远近近看热闹的人, 都望向渐渐走过来的队伍。
　　
    待到一行人走近, 袁冬初这才看出点倪端。
　　
    前面走着的两人不太对劲的样子，两人穿着一样的衣裳，而且那个年长的面白无须。
　　
    皇宫里的太监吗？
　　
    再看两个太监身后，四个人抬着一块匾, 上面也蒙着红绸。就这样, 在锣鼓喧天的喧嚣中, 走到投递行门前。
　　
    这个……怎么回事啊？
　　
    袁冬初瞬间就开始遐想, 不会是皇帝给她这小店御赐了一副匾额吧？
　　
    说起来还真有这种可能。
　　
    不管怎么说, 能让陈子更拍皇帝马屁的、那么辉煌的四个句子, 出自她袁冬初之口。
　　
    来者果然就是宫里的太监, 他们身后的几个人抬着一块牌匾, 还有若干随从, 齐齐站在正打算开业的投递行门前。
　　
    袁冬初眼睛发亮，果然就是赐匾的吧！
　　
    以后一定没人敢找投递行麻烦了。不但京城分号无忧, 其他投递行说不定也能沾点光。
　　
    一大一小两个太监特别有派头，年长的那个, 抖开一卷明黄的锦缎，高声叫道：“诚运投递袁冬初听旨。”
　　
    真是皇帝有旨啊。
　　
    一句话, 惊醒了所有或遐想、或发呆的人。
　　
    不但袁冬初和投递行的人疾步上前，跪倒在地, 周围看客也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中年太监高声颂道：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今有通州袁冬初，蕙质兰心，钟灵毓秀。创办投递行南北通达, 利国利民。
　　
    “今赐京城投递行开业匾额一副，以兹鼓励。
　　
    “钦此。”
　　
    圣旨内容简单, 寥寥数语，但带给人们的冲击却大。
　　
    袁冬初在懵懂中听了圣旨的内容，被身侧跪着的陈嬷嬷拽着衣袖提点，这才醒悟过来，忙着接过圣旨。
　　
    起身之后，客气的请两位公公进店里坐，一面又给程掌柜使眼色。
　　
    程掌柜久居京城，又在大银楼做事多年，经见过很多权贵富人。
　　
    这时得了袁冬初的示意，也是热情招呼两位公公，一边在心里盘算，店里可动的银两有多少。
　　
    诚运的银两着实不多，但现在的程掌柜，却对他转来投递行做事满意至极，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就算他自己贴银子，也得把两位公公打点好。
　　
    遍观京城, 皇帝赐下牌匾的买卖字号只有两家，加上诚运投递，也才三家。
　　
    能在这样的店里做掌柜，是他之前做梦也想不到的，看来他是真跟对人了。

[671.第667章 询问]
　　两位公公却没顺着他们的话进店，而是笑着说道：“听闻贵号今日开业，正好把这匾换上，这才是真正的开业大吉。”
　　
    “对对，多谢公公提点。”袁冬初连忙应声，一边吩咐程掌柜带着店里伙计，把原来的牌匾换下。
　　
    其实，她哪里不懂这个。只不过更换牌匾需要时间，需要两位公公看着，总也要他们自己说出来才好。
　　
    借着招呼伙计店员的机会，程掌柜袖了两锭银子出来，准备给两位公公。
　　
    袁冬初虽是女子，却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也算有资格陪颁旨的人说话。
　　
    两位公公阅人无数，尤其那个中年太监，见袁冬初清澈的眼眸，自然的表情，心下很是满意。
　　
    像他们这样的人在宫外行走，除了经常接触的大臣，其余人等看到他们，总也有些好奇。多是躲躲闪闪的窥视，就是迎面对上，那种表情也带着很重的不自然。
　　
    但这位姑娘却一点没那态度，就是像对寻常大人物一样，毫无探究躲闪这类情绪。
　　
    人家姑娘这是把他们当正常人看待，把他们当正常人尊敬的……这姑娘所传非虚，果然有不同于寻常人的见识。
　　
    就这样说着话，看程掌柜搬来梯子，带人把原来的牌匾取下，再小心翼翼的把皇上御赐牌匾换上。
　　
    等上面红绸取下，显出那描金画银的金字招牌，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中年太监姓刘，刘公公笑呵呵的对袁冬初说道：“贵号真是好运气, 这是皇上的亲笔呢。”
　　
    袁冬初连连行礼, 谢皇恩浩荡。
　　
    心里也是咋舌不已，这是皇帝御赐，一国最高元/首的亲笔。
　　
    尤其在这封建帝王统治的社会，皇帝有这样的赏赐, 以后她和诚运就是捧着金饭碗的人了。
　　
    刘公公和袁冬初说着话, 眼睛一转，看到店铺门外贴了一张告示。
　　
    想到这位时不时就会冒出的名句, 他顿时来了兴致。
　　
    但定睛细看, 却见上面就是普通告示，写着京城分号刚开业这段时间, 只做京城到庆州的投递及代购业务。
　　
    庆州以南事务, 计划于四月底五月初开始承揽。
　　
    具体时间投递行会另行通告。
　　
    这时，伙计又张罗来几挂鞭炮，噼噼啪啪地好一阵热闹喧嚣，诚运投递正式开张了。
　　
    而两位公公这才随袁冬初和程掌柜进到店里, 在招待贵宾的案几旁坐下。
　　
    程掌柜亲自张罗了好茶点心, 又很贴心的把两锭银子塞了过去。
　　
    这是常态, 刘公公微笑收下, 这才问袁冬初：“听说贵号的投递生意已经贯通大河南北, 只是中间还有小一些的城镇需要补充。
　　
    “怎地贵号门外贴的告示, 只做通州以北的生意？可是有什么地方不方便？”
　　
    看刘公公的意思, 若有麻烦他还真打算帮个忙的。
　　
    袁冬初略有迟疑, 组织着语言。
　　
    这位是皇宫的人, 宣旨之后，少不得要回去复命, 没准儿就会提到这件事。
　　
    无论有无水患，好像事后都不太好交代的样子。
　　
    刘公公忙问道：“难道还真有麻烦事吗？真遇到难解之事, 袁姑娘不妨说说，看看咱家能不能帮点忙。”
　　
    这是皇帝赐匾的买卖, 谁那么不开眼，敢找诚运投递的麻烦？
　　
    袁冬初连忙笑道：“倒不是什么麻烦事, 而是这事儿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公公提起。”
　　
    “袁姑娘但说无妨。”刘公公很满意袁冬初的谨慎。
　　
    “是这样，我们投递行有位公子，对水文地理颇感兴趣。就在这段时间，他发现与大河相连昌河的水有些急。他有些担心大河会因此发生水患……”
　　
    刘公公脸色凝重起来：“此话有几成可靠？”
　　
    “您看, ”袁冬初无奈的笑了笑，“我就是怕刘公公您当真。这个事儿, 那位秦公子只是猜测，并无多少实据。
　　
    “关键在于诚运运营不久，家底实在太薄，经不起任何风浪。
　　
    “所以，哪怕这事儿只是猜测，咱们也宁信其有。宁可少赚点儿，也好过真发生些什么，最后诚运赔得倾家荡产。
　　
    “这事儿真假不论，主要是诚运担不起任何风险。”
　　
    刘公公倒也能理解袁冬初说的这些，他顿了顿，问道：“贵号有没有和其他河运行说过这事儿？”
　　
    袁冬初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说道：“凡是诚运经营的事务，这段时间都会避开通州水域，若有人问起，我们当然据实相告。但也会说明, 这只是我们单方面的猜测，完全是出于小心行事。
　　
    “我们不曾劝说其他人也这么做。当然，若有人也跟着规避，我们也不会说什么。”
　　
    刘公公沉吟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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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第668章 咽不下这口气]
　　皇帝给投递行御赐牌匾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之前不少人听说大将军夫人和诚运不对付，还处在观望状态，琢磨着就算诚运开业，是不是也暂时不能去光顾。
　　
    但知道这事儿，也就明白了。那个不起眼的门面，以后就是很多人惹不起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即使达官贵人，没点靠得住的理由，也不好找这家投递行的麻烦。
　　
    就像国丈府王家，王泽听闻此事，很是替自己捏了把汗。
　　
    幸亏身处津州的曹家给他捎信，说明了缘由。否则，若只听崔三望挑唆，说不定他还真会对诚运、会对投递行做点什么事。
　　
    皇帝眼里可不揉沙子，更是看重马革裹尸打下来的天下。国丈一家若按规矩行事，便可仗着皇后的面子，尽情享受富贵。
　　
    若真仗势欺人，做了违法乱纪之事，就算有皇后娘家的身份，多少能给王家留点面子。但以后行事就得谨小慎微，好事估计也轮不到多少了。
　　
    更何况那袁姓女子着实是个不能惹的，这时不时的就让最顶尖的读书人关注，若她受了委屈，那能瞒得住吗？
　　
    还有皇帝，每日处理多少大事？都能记着投递行开业时御赐一块牌匾。
　　
    这种情况下，谁能不声不响的让她蒙冤？
　　
    幸亏！幸亏！
　　
    国丈爷很是替自己抹了把汗。
　　
    …………
　　
    至于大将军府的汤夫人听闻此事，一个人在房里坐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天她和顾林回来，虽然顾林没说什么，她却觉得哪儿哪儿都不痛快。
　　
    想到在京城的大街上，当着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百姓的面，她被一个村姑贱民踩在脚底；
　　
    想到这个消息传到京城各家权贵府邸，她会被人怎样议论；
　　
    再想到那么多品级低于她的官宦女眷，又会在背后怎样的幸灾乐祸……
　　
    她当朝一品诰命，大将军的夫人，居然栽在一个贱民女子手里！
　　
    她忍不了，既然无法面对面的让她名声扫地，那就看私底下的手段好了。
　　
    就在她琢磨着怎样着手，狠狠的教训那个小贱人，让她永远也没机会翻身的时候，却听到皇上给投递行赐匾了。
　　
    她相信，皇帝一定知道她当街遇到袁冬初这件事，却还是在投递行开业这日，毫无征兆的下圣旨赐匾。
　　
    这就是摆明了皇帝的态度。
　　
    若是以后还有人想欺辱袁冬初、想搞垮诚运，岂不是给皇帝没脸、和皇帝对着干！
　　
    和皇帝对着干，那能落到好吗？
　　
    汤夫人面色狰狞，心中也是愤恨！
　　
    她怎么也想不通，刘氏一个村妇，带着个孩子讨生活，日子不应该很辛苦、很艰难吗？
　　
    怎么这顾天成二十岁不到，就能做出此等成就？
　　
    别说顾天成以后回到将军府会怎样，就是他不回来，也保不齐人们拿他和自己两个儿子相比较。
　　
    虽然她万般不愿承认，但这样比较下来，自然是顾天成更有才干，更像大将军。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刘氏和顾天成母子二人缩在一个小镇子上，居然还能被他说到袁冬初那样的女子做妻子。
　　
    那个小贱人，村姑贱民而已，怎会如此灵秀？！
　　
    这样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相辅相成，一定会闯出很大名堂吧？
　　
    所以，人们一定会认定，顾天成就是比自家儿子强。
　　
    真到了那个时候，刘氏岂不是也金樽玉贵，也能安享荣华了？
　　
    想着当年那对母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找上门来。
　　
    那时的她，是怎样的高高在上。
　　
    而现在，一个小镇子出来的村姑，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崽子的未婚妻，也敢和她面对面的顶撞。
　　
    她这个一品诰命、大将军的夫人，颜面何在？！尊贵何在？！
　　
    她就这么沉默着，愣怔着、百转千回的思量着，连顾林回到房中好半天，她都没发觉。
　　
    直到丫鬟上茶，她目光呆滞的看着丫鬟进来，把茶盏放在桌上，她这才猛然惊觉，顾林就坐在她的对面。
　　
    “大将军回来了。”汤夫人稍稍动了动身体，面色依然惨淡，实在没精力再有更多动作。
　　
    顾林端起茶盏，默默的抿了一口，自顾说道：“去年，我在通州见过顾天成，也见过袁冬初。”
　　
    汤夫人抬头，愕然望向顾林。
　　
    她丈夫去年就知道诚运的顾天成是谁，却没对她说！
　　
    顾林垂目看着茶盏，还是自说自话的样子：“我和幕僚聊过此事，顾天成想做大事，就绝不会回大将军府。
　　
    “而且，当年他还是个小孩子，饿的面黄肌瘦，便不羡慕富贵，能倔强的和刘氏离开。如今他长大成人，不但手下有一帮交情过命的兄弟，还有一个才干出众的未婚妻辅助。
　　
    “能过无拘无束、自己说了算的好日子，他怎可能回到大将军府，平白让自己多两个需要恭敬侍奉的人？”
　　
    汤夫人怔了怔，好像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想到那日在街上，和那个小贱人角力，结果让那许多人看了她有多丢人、多狼狈。
　　
    她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673.第669章 皇帝颇有兴趣]
　　顾林看着汤夫人的神色变化，暗叹一声，说道：“你就不该生出找袁冬初麻烦的念头。从她在津州写出那幅对联，她就不再是个任人欺凌的小人物。
　　
    “无论她受了任何冤屈，只要振臂一呼，就会引起天下读书人的滔天议论。
　　
    “那日幸亏姜陈两家的小子到的快。否则，咱们府上的车马和护卫把袁冬初踩踏，无论受伤还是身死，大将军府都挡不住全京城、乃至全天下人的议论。”
　　
    “更不用说还有顾天成。那小子绝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到时他来到京城，你可曾想过后果？”
　　
    顾林看着汤夫人脸色接连变幻，继续说道：“当日随圣上打天下，为了立威，为了震慑敌方，我率领大军杀的人可谓不计其数。威名是有了，但也让很多人有了攻击我的借口。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不是当年需要血战沙场的时候了。
　　
    “天下平定，需要的是安宁。过去的威名，对于当下，其实有着不安定的隐忧。
　　
    “可你现在想要挑战皇权，你这是给别人递刀子，是荣华富贵过的腻了。”
　　
    “当年，岳父倾尽财力，助我拿到兵权。今日，我也不委屈你。你自己看，不做这个超一品大将军我是可以的，告老还乡便是，只看你愿不愿意。”
　　
    告老还乡？汤夫人看着正值壮年的顾林，这是丈夫给她下的正式通牒吗？
　　
    若是顾林告老还乡，她岂不是也得回到顾家祖籍，回到东郡那个村子里？
　　
    做个富家翁的老太太安度晚年吗？
　　
    不，京城的繁华富贵，岂是乡野山村可比的？被一群山野农妇尊敬羡慕有什么乐趣？
　　
    还有她的儿子女儿，他们的将来怎么办？
　　
    “我……”汤云姿发现，无论多难，这口气她得咽下去。
　　
    …………
　　
    皇宫，刘公公回来复命时，御书房中不单单只有皇帝，阁部的四个相辅也在。
　　
    刘公公先磕头，告知皇帝，颁旨、御赐牌匾这事儿圆满完成。诚运投递诸人都是吃惊非常，对皇帝更是感激涕零，谢皇恩浩荡。
　　
    皇帝“嗯”了一声，让他起身，就要打发他下去，却看见刘公公面上神色，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不说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帝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四位相爷也是面露诧异之色。
　　
    刘公公是常年在皇帝身边的老人了，所以才能出去宣旨，宣旨之后还能回来面见皇帝复命。
　　
    可他现在这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近身伺候皇帝的人。
　　
    皇帝的问话，让正要退出的刘公公停下，又上前半步，躬身回道：“奴婢在投递行看到一则告示。”
　　
    他纠结的是，诚运自己都拿不准会不会有水患，而且人家告示上也没写这个。把道听途说的事情讲给皇帝，还有四位相爷旁听，他心里很没底啊。
　　
    皇帝却是听到“告示”两个字，面色立即变得复杂。
　　
    四位相爷也有点发怔，那姓袁的姑娘，难道又写了什么惊人之语？
　　
    刘公公偷眼瞄一瞄这几位，就知道他们想差了。
　　
    他连忙说道：“那则告示上说，投递行五月以前，只承揽通州以北的投递和代购业务。预计五月初前后，才会继续承揽通州以南的投递事务。”
　　
    皇帝和四位相爷都是暗嘘一口气，却也有些隐隐的失望。
　　
    皇帝颇为奇怪投递行的做法，问道：“你可曾问过为什么？”
　　
    刘公公把袁冬初给他的解释讲述一遍。
　　
    皇帝听完，神色颇为凝重，看向四位相爷，问道：“四位爱卿怎么看？”
　　
    作为皇帝，他得把民生放在心上。
　　
    若通州水域会发生水患，那么官府就应提前做些防范，提醒河道上的船只避开这段时间。
　　
    但诚运那袁冬初也说了，他们保证不了这个猜测有多大把握。
　　
    这事就难办了。
　　
    官府出面通知，最后啥事儿没有，朝廷的公信力何在？
　　
    而万一因此引起河道上的恐慌，没准就影响了整个河道的船务运营。
　　
    皇帝皱着眉头，诚运的这个袁冬初，怎么就这么能整事儿呢？
　　
    这左右为难的，真有点后悔给她赐匾了。
　　
    首府李相爷起身，禀道：“臣以为，朝廷派遣懂水务的人去昌河看看。若的确有发水的迹象，便让通州府衙发公告，让河道上的船路过通州水域时多加小心，随时注意避险。”
　　
    廖相爷，也就是廖大老爷他爸，却说道：“现下派人去调查昌河水务，询问观察都需要时间。等到得出结论，是不是有点晚了？”
　　
    李相爷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沉吟着坐回位置，一时没再表达意见。
　　
    皇帝问道：“廖爱卿的意思呢？”
　　
    廖相爷禀道：“少运一次货，无非就是少赚一些银子。但若真遇到水患，那是真会翻船赔货主银子的。
　　
    “查询昌河的人咱们也派着，提醒的事儿也做着。只是不用府衙，让码头方面给船运的人提个醒便好。至于听不听，便也由得他们自己。”
　　
    皇帝点头表示同意，忽然心念一动，再问刘公公：“刚才听你说，诚运那个猜测通州有水患的公子姓秦？”
　　
    刘公公躬身回道：“是袁姑娘说的，的确是秦公子。”
　　
    皇帝沉吟着：“听说，秦睿的长子便是在诚运做事。”
　　
    廖相爷想了想，说道：“微臣也听说过此事，还听说秦家公子在工匠行方面比较擅长，也在钻研水文地理。”
　　
    皇帝挑眉，颇有兴趣的说道：“那就等着看看，他钻研的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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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第670章 大意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无波，京城投递分号正式开始运营。
　　
    虽然生意不多，但作为刚开张的新行业，不太忙碌的业务量，也给了新入行的掌柜和伙计一个很好的适应期。
　　
    程掌柜不愧是大银楼历练出来的，袁冬初只不时的稍稍提点几句，他就把投递行打理的井井有条。
　　
    四海牙行更是给力，每日搭靠的商队都很靠谱。
　　
    别说四海牙行和袁冬初还有着一份交情，即使没这份交情，单单冲着投递行门头上那块匾，四海牙行也不敢把投递行的事等闲事之。
　　
    朝廷方面，也是一点异常都没有，并未听说朝廷针对水患有什么对策出炉。
　　
    只不过，在这份平静之下，很多人时不时的都会想起，诚运暂时只做通州以北的投递业务。
　　
    再想想缘由，很多人都抱了看热闹的心态。
　　
    不少人都在暗自嗤笑，诚运投递不过赚个帮人跑腿送信的小钱，居然连老天爷的事情也想管。
　　
    瞧瞧，开业半个多月了，生意不温不火的，平白损失了通州一直到大河南端的投递生意。
　　
    袁冬初也惦记着这事儿呢。
　　
    从内心里讲，她当然不希望大河发洪水，每发一次水，都会淹没不少良田，老百姓遭灾是一定的。
　　
    赶上有船路过，也都是倾覆的结果。
　　
    但真平平稳稳的把这段时间过去，那么，秦向儒的预估可就错了。
　　
    估计皇帝也知道了这事儿。
　　
    朝廷采取怎样的措施，她不知道。但作为开国皇帝，更关心百姓疾苦那是一定的。水患也是大事，想来皇帝这段时间也在等信儿。
　　
    若啥事儿没有，秦公子挺没面子啊。
　　
    就这样，京城的日子古井无波的过着，眼看就要进入四月下旬。
　　
    四月十八的午时刚过，一匹快马在京城的繁华大街奔驰而过。
　　
    飞腾的马蹄和扬起的尘土，让街上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
　　
    但是，对于这个比京城纨绔怒马过街还要嚣张的骑手，众人却是一点不满的心情都没兴起。
　　
    奔驰而过的骑手……是个信使。
　　
    一些好事者忍不住嘀咕：又出啥事儿了？
　　
    不多时，从通州发来的信件便送进了皇宫：
　　
    大河的通州水域，因汇入大河的昌河水量忽然暴涨，水流变得迅疾且量大，导致通州上游的兴和峪惊涛奔浪。
　　
    兴和峪本就巨石林立，行船艰险。如今昌河水忽然暴涨汇入，导致大河河水奔涌怒号、翻腾咆哮，有多艘货船在兴和峪触礁倾覆，多名船工被水流冲走溺亡。
　　
    皇帝和阁部几位相辅面面相觑。
　　
    朝廷之前派出的水务人员还没传回消息，显然还在勘察中。但通州府衙已经安排相关人员检查大河沿岸堤坝，还在很多地方做了必要的加固。
　　
    现在看来，兴和峪这场事故，也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水患。
　　
    大河河堤完好，只是河上行走的几艘货船倾覆，这个结果朝廷还算能接受。
　　
    但在大河上行驶的船只多为货船，货船一旦倾覆，满船的货物不是被水流冲走，就是浸水沉底，船主得承担全部损失。
　　
    很多船主便是因此倾家荡产，在船主没有足够的银子赔付的情况下，货主的损失也没地方找去，只能认了。
　　
    怎么说也都是天子的臣民，皇帝皱眉：“不是让通州码头提醒来往船只吗？怎么还有人涉险？”
　　
    李相爷亲自接待过信使，听得皇帝询问，躬身答道：“码头是说了，但也说明这是猜测，便有很多船只不很在意。加之随后好多天水势平静，人们便大意了。”
　　
    皇帝颇有点不以为然：“既是这样，那就怨不得旁人。”
　　
    没有大的水患发生，皇帝和几位阁老放下心来，都想起他们关注这件事的起因。
　　
    “那秦向儒，”皇帝说道，“看起来还真懂点水务，虽说这次昌河水流冲击不算大，但终究有船只遭灾。
　　
    “如此看来，诚运的货运和投递行这段时间避开通州水域，终究免去了损失。”
　　
    几位相爷有点拿不准皇帝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都是拍皇帝马屁，齐声称赞皇上英明，并未加入实质性的话题。
　　
    皇帝继续闲聊：“不知道秦向儒性情如何？学识又怎样？”
　　
    几个相爷互相看了看，皇帝这是打算用一用这个秦向儒吗？
　　
    但这事儿他们哪儿知道？
　　
    虽然因袁冬初写的那份告示涉及大河水患，他们倒也了解了一下秦家那位公子。但一个庶子而已，秦睿在京城还真没怎么提到过他。
　　
    至于性情学识什么的，那就更不清楚了。
　　
    倒是廖相爷开口说道：“微臣长子和秦向儒、袁冬初合作了一家笔墨行，算起来也有些渊源。所以微臣前些日子派家奴去投递行找袁冬初，打听过秦公子的一些事情。”
　　
    “哦，说说看。”皇帝挺有兴致。
　　
    廖相爷继续说道：“据袁冬初所说，秦家公子性格敦厚朴实，虽然在学业方面并不出挑，但很擅长工匠技艺，器械上也颇有长处。
　　
    “另外，他对水文地理很有兴趣，在这方面多有钻研。”
　　
    “这个嘛……”皇帝沉吟着。

[675.第671章 惊诧愤怒]
　　对于秦向儒，皇帝很有些遗憾。
　　
    性格敦厚朴实，那就是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当官的那种八面玲珑，这秦向儒一定是不行了。
　　
    擅长工匠技艺以及器械……这些特质在做具体事务方面倒是合适的，但对于朝廷来说，好像没有特别用的到他的地方。
　　
    水文地理方面……其实朝廷也有相应的人才。而他在学业方面还不出挑，寻常官员会低看这类人。
　　
    李相爷看出了皇帝的犹豫，说道：“那秦向儒只做了这一次预测，并不足以说明他真有此等才干！
　　
    “而且听廖相爷讲述这位公子的性情，怕是进入仕途，还不如他在民间能发挥特长，反而耽误了他。”
　　
    皇帝点了点头。
　　
    其实李相爷还是有所顾忌，没把话说太明白。
　　
    说句不好听的，在官场上打滚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个只懂做实务的人，在各种权力纠葛之下，反而更不容易做成大事。
　　
    若在做事的过程中，被人推出去挡灾，反倒是害了他。
　　
    皇帝话锋一转，又说回廖相爷刚才提到的一件事。
　　
    “适才廖爱卿所言，你们通州族中，和秦向儒、袁冬初合作了什么事项来着？”
　　
    怎么哪儿都有这个袁冬初？
　　
    听着好像是做笔墨行，笔墨这么寻常的生意，还好几家合作，这能赚钱吗？
　　
    除非他们的笔墨特别出色，能做全天下的生意。
　　
    而且廖家合作的，还不是秦睿，而是秦向儒。
　　
    秦家的一个庶子，秦睿难道还能拿出很多家当，替秦向儒入股吗？
　　
    还有那个袁冬初，她自己也说诚运家业单薄，她又是用多少银子入的股？
　　
    廖相爷是有心提起这事儿的，秦睿已是当代大儒，袁冬初和诚运投递也得到了皇帝的认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通州笔墨行的生意一定会做大，而廖家又是和如此强力的两方合作，这个事儿，还是先在皇帝这儿报备一下为好。
　　
    另外三位相爷第一次听说这事儿，也都看过来，心下忍不住嘀咕：
　　
    通州那位廖大老爷，眼力够好啊。瞧瞧他选择合作的人，秦睿的儿子，诚运投递的袁冬初，都不是一般人。
　　
    “回圣上，”廖相爷站起身来，答道，“他们合作了一种蘸水笔，还有专门供蘸水笔使用的墨水。三家合作的两个作坊只管制作笔和墨，做出来之后，供应各地经营笔墨纸张的店铺……”
　　
    廖相爷没等皇帝询问，详细把蘸水笔和墨水的情况给皇帝分说一遍。
　　
    “无论怎么写，都是蝇头小楷吗？”皇帝很好奇的问道。
　　
    “是，用蘸水笔写字，笔画极其纤细均匀，而且清晰。据说，墨水颜色靛蓝清澈，不浑浊不沉底。配合蘸水笔使用，很是方便。”
　　
    皇帝心中好奇，问道：“你们府上为何找秦向儒和那个袁冬初合作？”
　　
    看起来，这是个独家的生意，还真能做到全天下。
　　
    廖相爷颇有些尴尬：“因为蘸水笔是秦向儒着手制作，墨水则是袁冬初提出的想法。嗯……通州廖家出资建的作坊。”
　　
    “哦……”皇帝和三位相爷都明白了，合着技术是人家的，你家这是上去横插了一杠子，用银子从人家手里分了一杯羹。
　　
    皇帝倒也没太在意这事儿。
　　
    听廖相爷说，这种笔笔尖细且硬，好处是使用方便，能节省不少笔墨纸张上的耗费。
　　
    但差的方面也很明显，这种笔写出来的字没什么根骨，和毛笔的浑厚气韵无法相比。
　　
    如此一来，蘸水笔便只是个生意，无法撼动毛笔字的根本，也影响不了学问上的根基。
　　
    “等到什么时候蘸水笔卖到京城，朕也瞧瞧这是个怎样的稀罕物。”皇帝给今天的话题画上了句号。
　　
    …………
　　
    秦向儒只是猜测在四到五月这段时间，昌河汇入大河的水域有可能发生变化。
　　
    而连巧珍却是切切实实记得通州水患的确切日期，因为那场水患，让她遗憾了好长时间。
　　
    四月初，她以来通州看看有没有另外的出路为由，收拢了三间食肆赚的银子，还有她自己的一些积蓄，带着香莲和刘婆婆，还有赵掌柜和一个伙计，掐着水患的时间，提前两日到了通州。
　　
    她借口寻找合适的小店面，到通州的第二天，便在通州街面儿转了转。
　　
    这一转，却是让她好一番惊诧愤怒。
　　
    她转让出去的点心铺子，不但经营了原来的各样点心，还经营着她一直攥在手中的面包。
　　
    连巧珍仔细回想面包引子，她一直藏在家里的。最初引子的做法，她连康豪和香莲、刘婆婆都没告诉。
　　
    家里的这几个人，也只是她不在的时候，按她说的分量往现成的引子里补加面和水，培养每日所用的面包引子。
　　
    可以说，没有初始引子的培育方法，根本不可能做出面包。
　　
    但现在，她之前让出的那个点心屋，却是很远的地方便能闻到面包的甜香味。
　　
    连巧珍不死心，又坐着马车去了趟她最先租的那个小店铺。
　　
    大约在店铺对面街上停了一刻钟，她看到了吴掌柜。
　　
    原来这个店让吴掌柜接手了，她同样闻到了面包的香味。
　　
    而且这甜香味道里面，似乎还夹杂了两种不同的诱人气味。

[676.第672章 那点恭敬也到头了]
　　马车上，怒火中烧的连巧珍再次询问香莲和刘婆婆：“当日的面包引子，你们的确没多做出来卖于他人吧？”
　　
    “没有，奴婢真的没有。”虽然还在马车里，香莲依然跪下了。
　　
    刘婆婆更是赌咒发誓的说她也没有。更何况，她基本接触不到面包引子，完全没泄露引子的机会。
　　
    连巧珍的视线透过车窗，又转回那个小店铺。
　　
    这个吴掌柜在她手下做事，一直谨小慎微。对于他，连巧珍是一点顾忌都没有，立即下了马车，带着香莲和刘婆婆，便往那个小店走去。
　　
    进了店铺，连巧珍很是愣了愣，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店里正巧没客人，可店铺的布局陈设，点心物品，甚至伙计都是之前的那个。
　　
    人常说物是人非，但这里，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人还是原来的人，只有她这个当初的东家换了别的人。
　　
    “吴掌柜呢？”连巧珍寒着脸问道。
　　
    她虽然已经不是点心铺子的东家，但那段时间管制店里人员的手段高超，如今余威犹在。
　　
    伙计一看她的脸色，本能的就恭敬回道：“掌柜刚进了后厨。”
　　
    连巧珍很顺畅的吩咐：“你去喊他出来，我有话问他！”
　　
    伙计不敢怠慢，转身推开后门，冲着后面大喊：“掌柜的，嗯……哦……连大奶奶找您。”
　　
    伙计差点儿喊出“东家找您”，好歹临出口时醒悟过来，不然，他这样吃里扒外的，是不是会被现任东家——也就是吴掌柜给辞了？
　　
    对于背着连巧珍盘下这个铺子，吴掌柜多少有点心虚。如今听到伙计喊他，一声“连大奶奶找”，让他的心肝很是颤了颤。
　　
    不过，他也没想着躲，躲过今天，难道还能躲过明天后天？
　　
    而且，他虽然没明着跟连巧珍说他要盘铺子，但他也是实实在在按连巧珍的要求给了银子的。
　　
    当下应了一声，吴掌柜便走了出来。
　　
    看见原来的东家站在当地，吴掌柜还算厚道，先见礼，再说话：“连大奶奶来了。”
　　
    连巧珍冷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语带讥讽的说道：“你这生意做的不错啊。”
　　
    吴掌柜再次行礼：“托连大奶奶的福，生意还过得去。”
　　
    连巧珍冷笑：“我记得，面包引子的做法，我一直是自己掌握的，并没告知吴掌柜。吴掌柜却是好手段，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偷学了去。”
　　
    连巧珍这么一说，吴掌柜的那点恭敬也就到头了。
　　
    他直起腰杆，比连巧珍高了半头的视线，静静的看着她，淡淡说道：“连大奶奶当时出让点心铺子，并没说我不能接收。
　　
    “当时的情形连大奶奶自己最清楚，您急着要离开通州，店铺急着出手。
　　
    “您便是把这个铺子转让给他人，我若带着这一众点心师傅和伙计，在旁边租个铺子另起炉灶。接手这点心铺子的人，他还能做起来这个生意吗？
　　
    “做不起来生意，谁会盘这个租来的铺子？”
　　
    店里伙计看了这个看那个，直到吴掌柜说话硬起来，他也连忙端正了态度，看向连巧珍时，才不再那么畏畏缩缩。
　　
    连巧珍见此情形，神色更是冷厉起来，吴掌柜这个狗奴才！当时在她手下做事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这才过了多久，眼看着她失势，便换了另一副面孔，简直就是小人行径！
　　
    还有这个伙计，狗眼看人低，吴掌柜态度变了，他便也跟着没了恭敬！
　　
    连巧珍狠狠的瞪着吴掌柜，森然问道：“所以，你的确偷了我的面包引子。”
　　
    吴掌柜坦然道：“原本我接下铺子之后，和原来总号那边一样，卖的都是蛋糕类和各样酥皮点心。
　　
    “但没过多久，便有人找上我，说可以卖给我发面引子有可能的几种做法。”
　　
    连巧珍眉心一跳，讥讽道：“什么叫有可能的做法？吴掌柜真是想得开，这样的买卖，你居然也能做！”
　　
    吴掌柜心平气和，好像没听出连巧珍话里的意思，继续说道：“因为他给的不是严谨的制作方子，只是几种有可能的构想。
　　
    “我当时不想买，便试着压低价钱。那人却说，他这个方子卖给我和总号两家，计划的银子数量一定要收到。
　　
    “如果我们降价钱也行，但他会想办法多卖几家，总之要卖回那么多银子才行。”
　　
    连巧珍冷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偷我的发面引子。而是根据那个不知所谓的想法，琢磨出了办法，做出了面包的发面引子？”
　　
    “连大奶奶说对了。我不但做出之前用的那种面包引子，还有另外两种，”吴掌柜说着，转头吩咐伙计，“去把咱们的三种面包都拿一样过来。”
　　
    伙计耳朵都不够使的听着。吴掌柜这事儿，他们还真不知道。
　　
    他原以为，吴掌柜不但接手了这个铺子，还买了连大奶奶的面包发面引子。而连大奶奶，灰心之余，把另外两种引子的做法也给了吴掌柜。
　　
    不但他是这样认为的，店里其他人和外面的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时听着，才知道事情居然是这样的，居然有其他人懂得面包的做法。
　　
    待听得吴掌柜吩咐，伙计连忙收敛心神，往后门跑去了。

[677.第673章 兴和县]
　　片刻间，伙计便捧着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放了三种样式不同的面包。
　　
    吴掌柜接过托盘，放在柜台上，说道：“连大奶奶可以尝尝，这三种面包用了不同的引子发面，味道和香气略有不同。
　　
    “其中一种，便是连大奶奶原来的引子制作。另两种，则是我根据卖引子那人提供的另外想法，反复试验而成。
　　
    “不一样的发面引子，做出来的面包，有着不一样的清甜。”
　　
    连巧珍这儿还端着呢，当然不会上前品尝。但她在这点心屋，的确闻到和原来的面包不一样的香甜气味。
　　
    她吩咐香莲：“把托盘端过来。”
　　
    香莲看了吴掌柜一眼，把托盘捧到连巧珍面前。
　　
    连巧珍伸手取了一只面包掰开，先仔细看了看，然后凑上去闻了闻，的确和她之前所做面包不太一样。
　　
    这个面包的孔洞不很细腻，也不是那么润白。但看着似乎更加松软，面包特有的甜香中，带着一缕清新的气味。
　　
    她面色更不好看，又拿起另外两只，分别掰开看过闻过。
　　
    其中一只便是她之前做的那种，而另外的那只，香味和疏松则又是另一种状态。
　　
    连巧珍摆了摆手，香莲把托盘放回柜台。
　　
    连巧珍冷脸看着吴掌柜，问道：“卖给你做法的，是诚运投递的人吧？”
　　
    吴掌柜顿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连巧珍。
　　
    怪不得这位连大奶奶之前那么讨厌诚运投递，原来他们真有相互争斗的由头。
　　
    虽然吴掌柜没承认，但他也没否认。加上他那吃惊的表情，答案呼之欲出。
　　
    连巧珍一甩袖子, 连个招呼都没打, 转身便走。
　　
    回到马车上，她放松下来，觉着自己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恶毒的袁冬初，她自己已经做了投递行, 和点心行一点关系都没有, 居然还想着害她。
　　
    她竟然把面包引子的做法卖了出去，这是要把她的路都堵死了才甘心！
　　
    她就知道, 袁冬初是个有心机、能算计的。知道好几种面包引子的做法, 却长了一副短心肠，只教了她一种。
　　
    接下来, 她哪里还有心思再去别处转悠, 直接回了城南那间客栈。
　　
    这天接下来的时间，连巧珍都是在愤恨中度过的。
　　
    一时想着点心和面包做法已经被人学了去，她还能做什么？
　　
    一时又想，她还能开酒楼。接下来, 她要去京城, 凭借她熟悉的菜品, 直接在京城扎下根来, 在京城过富贵日子。
　　
    但再多想想, 她一个妇道人家去了京城, 无依无靠的。若酒楼的生意好, 像是在庆州那样被人嫉妒暗害, 她又当如何？
　　
    第二天一早, 没怎么睡好的连巧珍正好有了借口，嘀咕着通州是没法再开点心铺子。便吩咐赵掌柜和香莲收拾行李, 去通州临近的兴和县，看看那里的行情怎样。
　　
    赵掌柜和刘婆婆虽然挺奇怪连巧珍这个思路, 但也没敢说什么。
　　
    一样的县城赚钱，离家近一点不好吗？从易水县出来, 跑这么远的兴和县来开买卖。
　　
    当下一行人和客栈结了账，雇了两辆马车, 便前往通州东南方向的兴和县。
　　
    一路上速度不慢, 用了半天时间，便到了县城。几个人找了家客栈，稍事休息，简单吃了点东西, 便去县城里转了转。
　　
    兴和县比易水县繁华一些，连巧珍带着四个人, 在人头攒动的热闹街道上走着看着。倒是看到两家点心铺子, 她也没说什么，更没多做滞留。
　　
    眼看天色将晚，几个人回到客栈，随便叫了点吃食，之后洗漱各自歇下。
　　
    隔日早上醒来，连巧珍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早饭吃过，她便坐在房间靠窗的桌旁, 愣愣的看着窗外, 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掌柜和香莲等人不知她是什么打算，也不敢打扰。
　　
    就这样, 主仆五人各自思量着自己的心事。将近午时，外面忽然响起隐隐的隆隆声。
　　
    接着就是鼎沸的人生喧嚣起来。
　　
    连巧珍猛地坐直了身体，听着客栈里里外外各种人的奔走呼号声, 她顿了顿身形，吩咐香莲：“去把赵掌柜喊来。”
　　
    看着赵掌柜来到门前，连巧珍吩咐：“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赵掌柜转身，她又补充道：“问好了就回来回话，不要在外面滞留。”
　　
    她心急着呢，上一世兴和峪发生水患她不在场，并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形，只是事后听说了很多事情。
　　
    赵掌柜应了一声，疾步出门打听去了。
　　
    外面隐隐的隆隆声依然响着，不过，似乎声音小了些。各种人来回奔波的脚步声和喧闹声，依然能传进房间。
　　
    不多时，赵掌柜便回来了, 他的脸看起来有些发白。
　　
    “怎么了？”连巧珍提着心问道。
　　
    赵掌柜躬身, 心有余悸的说道：“人们说，大河的水流刚才忽然湍急起来，巨大的波涛冲击着河堤，还有不少水冲到了岸上。
　　
    “有人在远处看到，当时河的上游有几条船被奔涌的河水冲击，歪斜着往下游去了。几个看到的人说，那几艘船应该是沉了，船工随着船只倾覆，估计也够呛。”
　　
    连巧珍用力的闭了闭眼，微有些发颤的长出了一口气。
　　
    赵掌柜和香莲、刘婆婆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但只有连巧珍自己知道，她之前一直在担心，很怕这一世的这次水患会有改变。
　　
    看起来是她多虑了。
　　
    平复了一下情绪，她吩咐赵掌柜：“你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随时打探消息，看看河道上是什么状况。”
　　
    现在外面和河岸一定很乱，而且船只倾覆，无论船上的人逃生，还是逃生之后打捞沉船上的货物，都需要时间。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候事态稳定。等到水势略有平复，打捞上的东西也足够多时，她再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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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第674章 也是瞅便宜的]
　　连巧珍虽然知道，这场祸事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平静下来，但她依然止不住心中的焦虑。
　　
    就这样，在乱哄哄中过了午时。
　　
    待到后半晌，水势渐渐有了平复的迹象。傍晚，水流趋于平稳。
　　
    但人们的情绪却依然焦灼，沿河的城镇村落很多都是指着河道吃饭的。
　　
    这一道洪峰袭来，虽然没有冲垮河堤，但很多靠岸的船只、以及一直停泊在水湾的小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
　　
    一直到第二天，县城内外还是乱糟糟的。
　　
    赵掌柜打听来的消息，听说下游有冲入河中的船工上岸，用身上所带物品，和附近村子的村民交换食物。
　　
    连巧珍听得心动不已，该是她出手的时候了。
　　
    趁着现在县城的人还没回过味儿来，不知道那些船主还会打捞河里的物品，她先过去，瞅便宜买一些合适的东西回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她手头的银子不多。相应的，能买进的物品当然也就少的可怜。
　　
    可惜了，若是庆州酒楼能一直经营下去，通州的点心铺子也没转手的话，这次的机会足以让她暴富起来。
　　
    这天午后，连巧珍吩咐赵掌柜雇来两辆马车，她带着香莲、赵掌柜等四个下人，沿着河岸，往新和县下游而去。
　　
    也就是半个多时辰的路程，前面隐隐绰绰便能看到不少人在忙碌着。
　　
    等他们赶到近前，发现已经有人在做连巧珍想做的事情了。
　　
    这里很大一片地方，都是没什么人的旷野，如今却分了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人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连巧珍下了马车，目光巡视过去，那分开的一片片区域，果然就堆放着一些浸了水的货物。
　　
    再看来回忙碌的人们，一个个神色麻木，都在整理晾晒打捞上来的各色物件。
　　
    之所以分成几个区域，应该是不同船主和货主各自圈出来的地方，放置自家货物的。
　　
    再看河面上，也有不少人撑着木筏或者小船，往上拽着绳子或者渔网。不时的，还能看到有人冒出头来，之后再潜下去。
　　
    连巧珍放下心来，的确有人在打捞落水物品。
　　
    上一世，据说有船家眼看着这一趟赔的血本无归，说不得还得背上还不完的债。正好货主在洪峰中丧生，船家便起了心思，把打捞上来的物品用低价变卖一空，和船工们分了分，各自逃生去了。
　　
    连巧珍便是来买这些东西的。
　　
    外围的不远处，也是停了两辆马车。只不过，人家这两辆马车看起来比连巧珍他们雇来的排场多了。马匹高大强壮，车厢精致讲究。
　　
    一个三十岁左右，中等个头、身形微胖的男子，带着几个小厮仆从，正在几个区域之间转着。
　　
    这男子明显就是富贵之家出身，身上穿的靛蓝色袍服，看着就是上好的锦缎料子。冠帽上嵌着一块温润的青玉，粗粗的腰带上也悬了一枚玉佩，脚上的厚底黑绸靴子绣着金色云纹。
　　
    看起来，这位富豪样子的人应该是路过此地，看到这情形，也是想捡个便宜
　　
    若连巧珍手中银子充足，这时候估计要焦虑了，担心有人搅局、抢她看好的货。
　　
    但现在，她手中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两银子，只能买些不太贵的物品，而且还买不了多少。
　　
    对于现在这么大的场面，三百两银子着实算不得什么。
　　
    她带着赵掌柜等四个人，也是在各个区域间走着看着。大件物品不好带、也不好出手，不是她的目标。
　　
    她看的都是小件，容易带，又不是很贵。
　　
    就这样看着，就和那蓝袍男子遇在一个摊子前。
　　
    这时的连巧珍，正在看几只青花竹石纹平口梅瓶。
　　
    这梅瓶器型小，高差不多有六寸。瓶上的青花画纹精制，瓷胎细腻，算是上等瓷器了。
　　
    而且梅瓶的数量也合适，看着是摆出来几只，但后面有几个湿淋淋的木箱，里面似乎塞着稻草，应该也装着瓷器。
　　
    木箱的尺寸，没准儿就是放着这种梅瓶。
　　
    重要的是，这里的船主并未用不悦的目光看她。
　　
    那些打捞货物止损的，没打算跑路的人，遇到发洪水，本就心情要崩溃。再看到有人想过来瞅便宜，眼神那能好吗？
　　
    但这里，看起来主事的船主不动声色，但照料这处事务的几个船工，他们那有些仓皇的眼中，却有一丝期盼的神色。
　　
    就在连巧珍打算问船主，这梅瓶要不要出手时，那个蓝袍男子带着两个小厮溜达过来了。
　　
    连巧珍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往一旁让了让，转去看这里的其他货物。
　　
    她的视线在货物堆里巡视着，还给她看到又一个适合的物品。
　　
    一个船工正打开浸过水的木箱，从里面拿出一方一方的徽砚。
　　
    这种砚台石料坚实、细腻润滑，起墨快，研出的墨汁细滑。每方售价少则五十两银子，若名家制作、雕刻精美，卖上三五百两银子也是有的。

[679.第675章 想起来了]
　　连巧珍看了看眼前这些砚台，制作打磨算得上细腻，却没有太精美的雕刻。可以说实用性很好，观赏性稍差。
　　
    不过，只看这打磨的细腻程度，卖个五六十两银子、甚至更多点，应该没问题。
　　
    连巧珍暗暗算计着自己带着的银票。
　　
    这砚台好好讲一讲价钱，船主又急于出手，十到十五两银子应该能拿下。
　　
    梅瓶的话，一对差不多也就是这个价钱。
　　
    徽砚十方，梅瓶十对，若三百两银子能入手，少少的也能卖八九百两。
　　
    那边的蓝袍男子，则是看好了几个牙雕的插屏，直接就问船主卖不卖。
　　
    之后，两人就插屏的价格，在一旁低语、附加不间断的手势，看起来就是在讨价还价。
　　
    没用多少时间，两边一手钱一手货，眼见得就是成交了。男子果然就是来瞅便宜的，一下要了五套牙雕插屏。
　　
    船主大概觉着这个男子是个大主顾，便又拿出几个牙雕摆件。
　　
    蓝袍男子很中意的样子，两人又是一番你来我往，又是低语又是眉眼官司的，最后成交了六个摆件。
　　
    接着，这人又塞给船主两张不知多大面额的银票，买了两个青釉云纹大缸。
　　
    这边生意算是做成了，船主指派了两个船工，又是稻草又是草绳木箱的，给那蓝袍男子打包。
　　
    他自己则转到连巧珍这边，不是很热络的问道：“这位娘子在我这儿看了好半天，不知看好了哪样？”
　　
    连巧珍瞄了一眼另一边，见那蓝袍男子并未注意这里，这才指着砚台，问道：“我看这砚台不错……嗯，不过我出门时没带多少银子，不知你这砚台贵不贵？”
　　
    船主挑了挑眉，这是个砍价的高手吧，一开口便说她没带多少银子，意思就是不打算给高价呗。
　　
    “这个价，最低了。”船主低声说道，同时比了个手势。
　　
    六十两？连巧珍摇了摇头：“若是这样，我怕是买不起。”
　　
    船主笑了笑，说道：“娘子怕是不知道徽砚的行情，就我这样的砚台，拿到笔墨铺子里，怎么也能卖一百两银子。”
　　
    连巧珍继续摇头：“那也不行。您这个价钱，我怕是真买不起的。我再去别家看看有没有其它合适的物品。”
　　
    连巧珍抬脚就要离开的样子，船主也没挽留的意思，却是那边的蓝袍男子说道：“这位掌柜，你给的价钱也太不实诚了。这种砚台，笔墨铺子里能卖五十两银子就不错了。”
　　
    连巧珍没想到那人能替她说话，她看过去，稍点了一下头，以示谢意。
　　
    那船主却是不答应了，梗着脖子反驳道：“这位贵人，您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是徽砚。就算不是顶级，但也不能五十两啊。就冲着这石料和手工，怎么也得八十、九十两银子。”
　　
    然后，他冲着连巧珍说道：“这位娘子，你若诚心买，我便实心给你个半价，你给四十五两银子拿走好了。
　　
    “我这砚台，就算铺子里卖不了一百两，八九十两却是有的。”
　　
    连巧珍继续摇头，说道：“我买它不是拿回去自己用，我打算在您这里拿个差价，卖去别处赚点家用。
　　
    “四十五两银子入手，加上车马劳顿，实在没多少赚头。还是算了吧。”
　　
    “怎么可能没赚头……”船主渐渐开始松口。
　　
    连巧珍砍价的手段高超，几个来回便把价钱压到了十五两。
　　
    船主哭丧着脸：“这位娘子，你这根本就不诚心啊。这样的价钱，我们亏死了。”
　　
    连巧珍却不为所动：“掌柜的，这地方荒郊僻野，很少有人往来。您这货物能出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船主也真是没办法了，狠狠咬了咬牙：“那行吧，你要几方？我让人给你包起来。”
　　
    “十方吧。”连巧珍说道，她不是正经贩货的，再多不好出手、也不安全。
　　
    船主暗叹一声，这女子拿准了他急于出手这些东西，硬是给了这么低的价钱。十方徽砚一百五十两银子，算起来真是血亏。
　　
    但现在能出手才是真的，他就算把这砚台每个卖五十两，若只卖一方，于他来说，其实更不划算。
　　
    那蓝袍男子一旁从头看到尾，面色接连变化。
　　
    看这船主的表情，砚台的价钱一定压得很低。这妇人，难怪只凭她一个妇道人家，就敢在庆州开酒楼，果然是有点本事的。
　　
    “这位娘子还看点别的吗？”船主问道，他刚才看到连巧珍一直盯着那几个梅瓶的。
　　
    连巧珍看似想了想，问道：“不知那几个小梅瓶怎么卖？”
　　
    船主不打算再费口舌了，很直接的说道：“这位娘子你给个实诚价。”
　　
    连巧珍做了个十五的手势：“一对这个数，一口价，您看怎样？”
　　
    船主盯着连巧珍看了好半天，咬牙答应了：“你要几对？”
　　
    “十对。”
　　
    蓝袍男子并未急着离开，一直在旁观看，直到他们谈好，交割清楚，这才上前，冲着连巧珍拱手，说道：“这位娘子，在下庆州府虎平县闻远伯，这厢有礼了。”
　　
    闻远伯？好像听说过。
　　
    连巧珍飞快的回忆着，想起来了。

[680.第676章 莫名其妙]
　　虽然那个冯达说他是庆州府人士，但连巧珍想起闻远伯，却不是她在庆州开酒楼时知道的，而是上一世有所耳闻。
　　
    闻远伯原本是前朝的勋贵，前朝赐爵世袭永安伯。
　　
    待到前朝末期的时候，永安府已经算是没落，除了朝廷的俸禄米粮，还有京城的大宅子和一大家子人，余产已然不多。
　　
    紧接着，当朝皇帝，也就是当时的齐王，在揭竿而起的各路豪杰中一枝独秀，打到了京城。
　　
    永安伯少年丧父，袭爵时间不长，年纪也不足二十。
　　
    就是这个年轻的永安伯冯达，是第一个向齐王投诚的京城权贵大户。
　　
    他估摸着，当时的朝廷已经支撑不下去，便偷偷安顿了家人，带着几个青壮年仆从，趁着京城混乱，混在百姓中出城，投奔了大军挺进的齐王。
　　
    永安伯的投诚只有个象征意义，并未带来兵力或者财力上的增强。
　　
    所以，随着京城军民人心涣散，朝廷也是摇摇欲坠, 最终, 京城被齐王轻易拿下。
　　
    这位抢在别人前面投机成功的永安伯，皇帝登基之后依然封伯，便是现在的闻远伯。
　　
    不过，皇帝没让他继续留在京城, 而是赏了若干田地, 让他返回祖籍，便是刚才这冯达说的庆州府虎平县。
　　
    但现在, 连巧珍很不明白, 这人好歹是个伯爷，怎么主动和一介平民的自己打招呼见礼？
　　
    她连忙退后一步, 屈膝行礼：“民妇见过伯爷。”
　　
    她这突兀的退后, 让她身边的香莲和刘婆婆手忙脚乱。她们的反应倒是让连巧珍心下安定了许多，自己身边终究还是有人跟着的。
　　
    冯达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出口的话却让连巧珍很吃惊：“这位娘子姓连吧，能否进借一步说话？”
　　
    连巧珍先是惊讶, 这人原来认识她？
　　
    接着便警惕起来, 莫不是知道了她的底细, 见她一个妇道人家, 便起了什么坏心思？
　　
    这次她镇定多了, 又退一步, 很谨慎的说道：“民妇不过一介小民, 又和伯爷互不相识, 实在没资格和伯爷叙话, 民妇这便告辞了。”
　　
    话是如此说的，但想到从这儿离开, 还有半个多时辰的路程才能回到兴和县。
　　
    她有些担心，万一这人有什么歹心, 把她拦在荒无人烟的路上，她岂不是更危险了？
　　
    赵掌柜也留意着这边, 把整理好的一个箱子放在连巧珍脚边，这才又去和一个船工打包梅瓶。
　　
    那冯达倒也没步步紧逼, 而是笑了笑, 说道：“我之前去庆州时，曾光顾过连娘子经营的德胜酒楼。”
　　
    连巧珍脸色变了，青一阵红一阵的。
　　
    在庆州，她可是差点儿坐牢, 最后像逃一样离开的。
　　
    之前的德胜酒楼有多红火，出事后她就有多丢人多落魄。
　　
    她相信, 这人能认出她, 便一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人他想干什么！
　　
    只听冯达继续说道：“听闻连娘子在通州也有过两间点心铺子。不知这些生意结束之后，连娘子可想过，为何经营屡屡受挫？”
　　
    这种话，是互不相识的男女之间可以说的吗？！连巧珍面色尴尬中带着愤恨，可又不敢发作，只在心中怨恨。
　　
    怨恨眼前这个人揭她伤疤，恨通州那几个混子, 还恨赵博财做事不利。
　　
    还有生意……她狠狠的咬了咬牙, 为何受挫？还不是她的酒楼生意红火，便被人记恨上了, 才弄到那等凄惨的地步。
　　
    至于点心生意……连巧珍更觉得她的心都在滴血。点心生意被袁冬初使了坏心，再也不是她手中的独家买卖了。
　　
    冯达有些诧异的看着连巧珍丰富的表情，这么多的情绪, 好像没多少懊恼失落啊，反而在恨……恨什么呢？
　　
    想不明白，冯达便也不想了，自顾说道：“其实吧，一个孤身女子想做些事情，尤其想做的出色，总得有所依托才行。
　　
    “否则，不但成不了事，说不得就得像庆州那样被人陷害，会闹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也未可知。”
　　
    连巧珍的心很是一跳，是啊，庆州的事不怨她，她是受人陷害的。
　　
    这么想着，再看冯达，心下的恼恨少了一些。
　　
    她客气的再施一礼，说道：“多谢伯爷提醒。”
　　
    冯达笑了笑, 看向赵掌柜和那个船工打包的梅瓶，再看看连巧珍脚边的木箱。
　　
    “连娘子有没有想过, 你的这些物品，若没个好介绍，只怕卖不上价钱。”
　　
    连巧珍心下不悦起来，这个人什么意思，好端端的，干嘛咒她到手的好生意？
　　
    冯达笑道：“连娘子也算是做过大买卖的人，没想到居然连这些也不明白。这样，我这就要返回通州，若连娘子的物品能卖上好价钱，那我就预祝连娘子生意兴隆。
　　
    “若东西的确不好出手，连娘子可以让人去即鸿巷刘家寻我，我看看能否帮连娘子找找门路。”
　　
    说完，一点儿不在意两人之间的身份差异，再次冲着连巧珍拱手。
　　
    之后，就那么带着仆从小厮上了马车，向着通州方向去了。

[681.第677章 怒火中烧]
　　闻远伯的两辆马车越走越远，渐渐失去了踪影。
　　
    赵掌柜和伙计也把三个木箱搬上马车，正等着连巧珍发话回程。
　　
    那边卖给他们货物的船主见冯达离开，连忙过来搭茬：“这位娘子，您这是要回兴和县吧？”
　　
    连巧珍被冯达有的没的说了一大通，警戒之心大起。
　　
    听的船主询问，她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这位掌柜可是有事？”
　　
    船主连忙拱手，讪笑道：“我是想拜托您，回去之后可不可以和人说说，我这边有便宜的物品要卖。你也知道……货物早些出手，总是能省些时间的。”
　　
    连巧珍看他一眼，心下不屑。说什么省时间，应该是想早点把东西出手，好方便你跑路吧？
　　
    但她也答应了：“若有人提到，我自然能替掌柜说说。”
　　
    言下之意，她不可能敲锣打鼓的替他到处宣扬。
　　
    船主也不贪心，一连声的道谢，顺手提来用草绳捆扎的一摞碗，一边往马车那边送，一边说道：
　　
    “这几个碗胎质还好，家里用用还算不错，便是送与这位娘子了。”。
　　
    船主把这摞碗送到赵掌柜手上，这才客气的离开。
　　
    连巧珍主仆则是直接上了马车返回兴和县。
　　
    回到县城，天色已然不早, 但连巧珍还是让香莲包了一个砚台, 拿了一对梅瓶，前往兴和县的笔墨铺子和瓷器店试了试。
　　
    任她舌灿莲花，居然真卖不上去价钱。
　　
    笔墨铺子的人把砚台的价钱压到三十两银子，一丝都不肯再涨。
　　
    瓷器店则压的更狠, 最高给到二十七两, 便一丝一毫也不肯让了。
　　
    这个固然是做买卖的人心黑，但和兴和县是个小县城、不够繁华也有关系。
　　
    所以, 连巧珍并不灰心, 她倒是把那摞碗卖给了客栈，到手三钱银子。顺便也告诉客栈掌柜, 兴和县下游沉船的地方, 有船家打捞上来的物品就地贱卖。
　　
    那摞碗成色是真不错，客栈掌柜当时就动心了。看那样子，实在是天色太晚，否则, 当下就要赶车去捡一波漏。
　　
    连巧珍当然也知道赶时间的重要, 当晚让赵掌柜又去雇了通州的马车, 约好第二天卯时末启程。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连巧珍主仆便收拾行装, 和客栈结了账。
　　
    说好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 一行人把行李物品、以及三个木箱搬上马车。
　　
    县城的城门刚开, 他们的两辆马车便出了北城门, 直奔通州而去。
　　
    昨天那个船主没敢让冯达带话，大约是怕他们私下卖船上货物的消息传到通州, 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就是说，通州暂时还没人来这边大量买东西。
　　
    连巧珍便是想趁着这点时间, 赶在其他货物流入通州之前，把砚台和梅瓶脱手, 卖个好价钱。
　　
    一路上马不停蹄，当日还未到午时, 马车便进了通州。
　　
    连巧珍好歹在这里做了一段时间的生意, 对通州比较熟悉。
　　
    当下另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把马车打发走。她都没顾上吃饭，便带着香莲和赵掌柜，背着十方砚台, 前往城东的繁华大街。
　　
    让她失望的是，她连着走了两家笔墨铺子, 也没谈出一个让她满意的价钱。
　　
    接连碰壁之后, 她想起昨日冯达说的那些话。
　　
    她不敢再去别家询问，因为她还没决定要不要找冯达。
　　
    所以怕问的多了，问到冯达相熟的铺子，到时就算冯达开口，事情也不好谈了。
　　
    就这样，连巧珍带着香莲和赵掌柜，很沮丧的返回客栈。
　　
    一边走, 她一边犹豫, 到底就这样把手中物品低价卖了，还是让赵掌柜找冯达, 让冯达帮忙找门路卖个好价钱。
　　
    问题在于，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冯达打的什么算盘。两人萍水相逢，她一个和离女子, 和闻远伯的身份很悬殊，他为什么这么主动帮自己的忙？
　　
    就在连巧珍魂不守舍、百般纠结之时，感觉身边的香莲拽了拽她的衣袖。
　　
    她皱着眉侧头，却见香莲并未看她，而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另一个方向。
　　
    当她也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时，脸色猛的变了。
　　
    只见街对个的前方，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居然是康豪，正和她们相向而行。
　　
    好在这条街道繁华热闹，人来车往的，康豪身边还有一人，两人说着话，并未向她们这边看。
　　
    连巧珍吃惊之余分外恼火, 康豪并未穿他那身捕快衣裳, 而是穿了一身青色袍服，足登皂色长靴。
　　
    和他同行的那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生文士打扮。
　　
    两个人看起来颇有身份的样子。
　　
    连巧珍脸色难看起来。
　　
    她和康豪还是夫妻的时候, 她说了无数次，让康豪穿好料子的衣袍，能不穿那捕快衣裳，就尽量不要穿。
　　
    可是康豪何曾听过她一句？！
　　
    现在好了，他们和离了，不再是夫妻了，康豪这个混蛋竟然改了性子，不再坚持穿他那身上不得台面的捕快衣裳了。
　　
    合着这些人一个个的，生下来就是为了和她作对是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和香莲的视线过于激烈，原本没留意她们这边的康豪，忽然掉转视线，看了过来。
　　
    看到连巧珍三人时，康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了下眉头，便把视线转了回去，神色自若的和那文士说着话，好似没看见她们一般。
　　
    连巧珍顿时怒火中烧。

[682.第678章 说下了亲事]
　　被康豪无视，是连巧珍不能忍受的。无论她的前世还是今生，她怎么也不可能活的连个捕快也不如。
　　
    看着康豪和那个文士离开，连巧珍满腔怒火。
　　
    可她能怎样？
　　
    这时，她想起了闻远伯，想起她手中的十方砚台和十对梅瓶。
　　
    她不能贱卖这些东西！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卖出个好价钱。
　　
    她一定要比康豪活的好！比袁冬初、比于秀春、比柳翠活的好！
　　
    有了这笔银子，她还要开酒楼。
　　
    不是说没有依仗不好做生意吗？
　　
    那么，现成的闻远伯不就是个很好的后台吗？
　　
    连巧珍忽然想明白了，闻远伯能纡尊降贵向她示好，无非就是看好她经营德胜酒楼的本事。
　　
    这次她想开了，给闻远伯一些好处便是。靠上伯爷这个大后台，她一定能把酒楼经营好。
　　
    对了，还有点心和面包。
　　
    虽然不是独家买卖，但她可以在别的地方开点心铺子，避开通州就是了。最多面包不再卖高价，一样能赚钱。
　　
    坚定了想法的连巧珍豁然开朗。
　　
    …………
　　
    袁冬初则是晚了好几天，才知道通州水域的确受到来自昌河的洪峰冲击。
　　
    因为这次洪峰没造成太大损失，所以并未引起人们关注。
　　
    之前信使着急慌忙的来京城送信，完全是因为皇帝过问了此事，所以通州府不敢怠慢。虽然只是沉了几条船的事，也及时上报了皇帝。
　　
    若是以往，这种事也就是例行公文时提一下就算过了。
　　
    毕竟，这么长的河道吗，一年不沉几条船，那还能叫河运吗？
　　
    因为没多大事儿，所以这件事没有大肆传扬。袁冬初知道这件事，完全是因为顾天成专门给她来信说明。
　　
    既然这件事已经上报了朝廷，而且也没有保密的需要，所以，留心的人总能知道。
　　
    虽然这场水流冲击没多大动静，但只要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便都对诚运另眼相看。
　　
    之前笑话诚运连老天爷的事情也想管的人，这时齐齐被打了脸。
　　
    其实不单是京城一些人因此事高看诚运投递，大河沿岸各处，对诚运就更加信服了。
　　
    可以说，秦向儒这次的水患预报，让诚运有了相当高的信誉。
　　
    都说水火无情，试想一下，河运这种常年在河上来往的行当，若有人能根据天气水文，及时给自家河运行提供水上信息，水祸的发生就会大大降低。
　　
    相应的，雇佣诚运的船运货，岂不是多了几分保险？
　　
    这就是说，诚运南北的生意更稳了。
　　
    接下来，袁冬初开始着手准备京城分号业务量增加的各项事宜。
　　
    招工启事再来一份，同样的格式，招收四个伙计。两个能读能写的，另两个工钱低一些，收不识字的。
　　
    文盲的这俩和以前一样，给报名的人发识字卡片，三日后过来面试。
　　
    一切进行顺利。
　　
    进入五月，袁冬初收到津州来信，正式的信件是通知大河沿岸个投递分号，投递业务恢复正常。大河南北，凡是有诚运投递站点的，都可以承揽投递和代购。
　　
    不出意外的，顾天成在送正式通知的同时，依然夹带了私货。
　　
    他写给袁冬初的信，除了询问在京城过得怎样？有没有遇到顾家的人？有没有人找她麻烦……
　　
    然后，信里提到了康豪。
　　
    他说康豪有渣男特性，和离没多长时间，不但说到了亲事，连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
　　
    对方是通州一家乡绅，姓张。
　　
    乡绅家里有一个年进二十的女儿，因为退婚、守孝等一系列事情，被耽搁的年龄大了。
　　
    而康豪在府衙，本就是个挺出色的捕快。
　　
    去年处理武全县文家族人所犯案子时，表现极为出色。不伤筋，不动骨，没闹出什么动静，便把事情了了，让府衙各位上官好一番称赞。
　　
    正好通州有个丁忧的四品京官，需要一个精明干练、能跑腿办事的手下。通州知府便把康豪介绍了过去。
　　
    如今的康豪不再是府衙捕快，而是四品大员贴身随从的头了。也就是说，康豪现在的身份，和那位官员的幕僚同级。
　　
    姓张的乡绅之前就挺看好康豪，没想到他的身份还更进了一层。当下就找人探康豪父母的口风。
　　
    康豪父母当然是乐意的，但因连巧珍的缘故，有些担心自家儿子这性情。
　　
    于是，康母老老实实给人说清楚自家儿子喜好交友，还带着个年幼的女儿。
　　
    张乡绅家能让人过来探口风，自然打听清楚了。
　　
    康豪的路子当然也宽的很，也打听了张家女子，情况属实。
　　
    两家人都没异议，亲事就这样定下了。
　　
    各种媒聘事宜做下来，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今年的八月初二。
　　
    顾天成还在信里和袁冬初约定，津州和京城投递事务，无论如何也得在八月以前安置妥当，不能妨碍他们去参加康豪的婚礼。
　　
    袁冬初当然没意见，康豪和连巧珍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诚运的人是从头看到尾，很替康豪不值。
　　
    如今康豪再次成亲，女方的家境又好，他们这些朋友，说什么也得去捧捧场。
　　
    袁冬初还想好了，到时候，拉着姜成华和陈子更一起去。让女方家也瞧瞧，他家女婿康豪的交游有多广、朋友有多给力。
　　
    接下来，当然是京城分号张贴告示，告知广大客户，诚运投递的投递范围扩大，开始承揽庆州以南各地的投递和代购业务。

[683.第679章 天成他没事]
　　贴出公告两天，揽件业务和代购就翻了三倍不止，京城分号的业务也开始繁忙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热，投递行的事务逐渐步入正轨。
　　
    六月初的一天，投递分号刚开门不久，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随着马匹的嘶鸣声，几匹马停在了京城投递分号门前，投递行门前的人纷纷避让。
　　
    姜成华和陈子更甩蹬下马，大步跨上台阶，正遇上从里面出来探看究竟的程掌柜。
　　
    姜成华没和程掌柜啰嗦，冲他摆了下手，急声问道：“袁姑娘在哪儿？”
　　
    程掌柜不敢怠慢，一边侧身相让，一边领着他们往进走：“袁姑娘在后院，两位公子跟小的来。”
　　
    这时，店里店外和街上的行人纷纷向他们这边看来，各种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猜测着。
　　
    姜陈两人也不管那些，跟着程掌柜穿过店铺大踏步往后门走去。
　　
    袁冬初正在后院堂屋对昨天的账目，但天气热，店铺后门敞开着，却也听到了一些动静。
　　
    她好奇发生了什么，刚出门走到檐下，就见程掌柜领着姜陈二人，急匆匆从后门走了出来。
　　
    袁冬初面带诧异之色，自从她来到京城，这两位还是第一次来投递行。
　　
    再看两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二位公子……”袁冬初刚开口，便被姜成华打断了：“有事，进屋说。”
　　
    袁冬初有点错愕，连忙把两位让进堂屋。
　　
    进了房间，两人也不坐，就站在当地。
　　
    姜成华开口：“袁姑娘你别着急，天成他没事。”
　　
    这句话还不如不说，袁冬初的脸当时就白了。
　　
    顾天成如果没事，他们两人急吼吼的这是在做什么？
　　
    她略定了定神：“行吧，到底什么事，赶紧说。”
　　
    这俩人来的时候挺急，该着他们说话了，两个人却又对视了一眼，姜成华才说道：“津州华庭酒楼掌柜连夜派人给我们报信，说天成被人用刀捅伤了。”
　　
    袁冬初的脸更白了几分，心跳猛的加快，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
　　
    之前她不是没见过顾天成和人打斗，但那都是有准备，挨上几下拳脚就是。
　　
    可现在，动刀子了……
　　
    陈子更看袁冬初脸色不对，连忙安慰：“真没事儿，真的没大事。我们问过来人，天成也不是站着任由刀子捅他，他闪了，最后伤在肋下。郎中也看过，说是没伤到内脏。”
　　
    袁冬初挪了挪步子，坐在一张椅子上，这才大大的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
　　
    连着来了这么两次，才稍稍缓解了情绪。
　　
    “我这就回津州看看。”她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姜陈两人连忙点头：“我二人这就启程，来此便是问袁姑娘要不要同行？”
　　
    都这种时候了，还用问她要不要同行，她一定得去啊。
　　
    袁冬初也来不及怪怨他俩，张口就喊婉儿和陈婆婆收拾随身物品。
　　
    刚喊了星耀让他出去雇马车，姜成华就制止道：“不用，我让家里备了马车，随后就到。”
　　
    等马车的时候，袁冬初请这两位坐下，这才仔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顾天成像往常那样在津州街市溜达。
　　
    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津州没有针对诚运的谣言。市井混子和闲汉、乞丐对顾天成也有问必答，恭敬的很。
　　
    所以，顾天成现在出门也很随意，不像过去那样，远近都有人呼应着。
　　
    就在他和星辉在街上溜达时，一个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不想那人是带着刀的，和顾天成交错的时候，猛的拔刀，冲着顾天成肋下扎下来。
　　
    顾天成自小就在码头和街市厮混，打打杀杀这些他是见惯了的。
　　
    而这人和他交错时，他下意识便觉的这人靠他太近了些，本身已经有了让开的意识。
　　
    而这人拔刀、再捅过来，如此大的动作，顾天成当时便有了反应。
　　
    虽然这反应晚了半步，却也是管用的，那人的刀子终究没实实在在捅进去。
　　
    姜成华说道：“天成身边还有星辉跟着，两人也都不孬，双方动手便都带了伤。因为星辉还要照看天成，便被那贼子跑了。”
　　
    袁冬初想了想，问道：“之前，津州有两个人闯进一个屠户家，欲行不轨。
　　
    “因顾大哥在那里安排了人，那两人发现不对，便逃了。事后，衙门派人追查此事，不知可有结果？”
　　
    姜成华两人摇头：“这件事，我两个都不知道。”
　　
    陈子更问道：“袁姑娘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是崔三望干的。”
　　
    说完，他又有些怀疑：“不能吧？皇上已经给诚运赐匾，他还敢这么干？嫌命短吗？”
　　
    袁冬初紧紧地拧着眉头：“别的人在津州没利益纠葛，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684.第680章 京城的事]
　　袁冬初马上就要启程去津州，可她却在这时提起了崔三望。
　　
    姜成华心念动了动，问道：“咱们临走之前需要做些什么吗？”
　　
    “嗯，”袁冬初点头，转头吩咐身边的星耀：“这趟津州你就别去了，留在京城。”
　　
    星耀很抗拒的样子：“天成哥在津州有事，我怎么能留在这里？”
　　
    袁冬初耐心解释：“都走了，谁在京城做事？你得留下，把大当家被人袭击的消息散布出去。”
　　
    “……？”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怔了怔。
　　
    星耀则是直接发问：“我怎么说？”
　　
    袁冬初说道：“就说大当家在津州被人袭击，生死未卜。”
　　
    星耀一愣，更担心了：“天成哥他……”
　　
    袁冬初顿了顿，安慰道：“报信的人说了，大当家没伤在要害。”
　　
    她心里也很不痛快，好端端的，谁愿意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可他们现在需要助力。
　　
    陈子更不明白，问道：“为什么要这样说？”
　　
    袁冬初脸色转冷：“崔三望不是国丈府的人吗？出了这种事，怎么也得让国丈府不好过才行。”
　　
    曹家给国丈府写了信，国丈府一定交代过崔三望，所以津州市井才能平静下来。
　　
    而现在，顾天成在津州被人袭击了。国丈府手下的人阳奉阴违，弄出这么大的事，不能让国丈置身事外。
　　
    “也是。”姜陈两人明白了。
　　
    袁冬初接着说道：“京城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顾大哥是大将军的儿子。
　　
    “不管他们是否相认，大将军的儿子被人袭击，生死不知，看大将军的脸往哪儿放？他能不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再次点头，心悦诚服。
　　
    如果顾天成生死未卜的消息在京城传开，而顾林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只怕他的人品会再一次被人质疑。
　　
    同时，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他还有没有脸出来见人？
　　
    陈子更很朴实的发问：“还有别的吗？”
　　
    袁冬初淡淡说道：“还有皇上。诚运投递是皇上认可的字号。皇上刚刚赐下亲笔题字的牌匾，后脚就有人要诚运投递的大当家死，呵……”
　　
    袁冬初眯了眯眼，“皇帝他老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姜陈二人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嗯嗯嗯，他老人家的面子，那一定不能让人轻视啊！”
　　
    三人说话的时候，姜府的马车到了。
　　
    星耀和铁蛋儿刚才随便包了两件衣服，打算一起走的。可这时，却只能眼巴巴看着袁冬初带着婉儿和陈嬷嬷上了马车。
　　
    袁冬初放下车帘之前，郑重叮嘱星耀：“记着，尽量快些把消息散出去。不过，也不能做的太刻意，知道吗？”
　　
    星耀和铁蛋两人严肃的点头。
　　
    投递行门前停了六匹高头大马，之后又来了一辆豪华马车，路过的人好多都驻足观看。
　　
    同一条街上其他店铺里的人也都探头探脑，齐齐往这边观望。
　　
    这些人看着袁冬初三人带着两个包袱上了马车，姜成华和陈子更以及四个小厮也都飞身上马。
　　
    接着，就见车轮滚滚，马匹也撒开四蹄，顺着街道匆匆而去。
　　
    正主走了，好奇的人们没了顾忌，都冲着送行的星耀和程掌柜围过来，开始七嘴八舌的发问。
　　
    程掌柜还一脸懵呢，袁冬初只说要去津州一趟，让他好好照看生意。至于原因，根本就没来得及问，人便上车走了。
　　
    星耀这儿正等着把消息散出去呢，人们这一开口，他就满脸悲愤的说道：“我们大当家在津州被人袭击了，如今生死未卜。”
　　
    “啊？”人们大吃一惊，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还有人抬头看了看店铺门头上挂着的牌匾。
　　
    这是什么人活腻味了？居然袭击诚运的大当家，不知道人家背后站着皇帝吗？
　　
    星耀紧紧的捏着拳头，恨恨说道：“不知道哪个混蛋干的，若被我们找到，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铁蛋的长相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憨憨的。但他这时却接着星耀的话说道：“津州和咱们诚运不对付的，只有文家和码头的崔三旺，没其他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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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耀“哼”了一声：“管他是谁，既然犯了王法，总要找到他让他就范的！”
　　
    接下来，星耀和铁蛋儿两人也不四处转悠，只哭丧着脸，垂头丧气的坐在自家店面里。
　　
    投递行这段时间业务多，人来人往的很繁忙。
　　
    这些人进来出去之间，难免要看这两人一眼。多话的，便会问上一嘴，星耀和铁蛋就会给人说一说。
　　
    即使有那不问的，出去之后说不定就会下意识的嘀咕两句，有知道的人立即给他们普及今日的大消息。
　　
    再有三三两两的人不远不近的聚集议论着，好奇的人凑上去一听，也就都知道了。
　　
    来投递行邮寄信件物品、或者办理代购的人，很多便是大户之家的仆从或者管事。
　　
    这样被各种人三传两传的，不过半天时间，诚运大当家被人袭击这事儿，就成了京城的热议。
　　
    第680章  京城的事

[685.第681章 冷静]
　　诚运大当家是什么人，京城人有知道的，但也有不知道的。
　　
    但这则消息能传的如此火爆，完全因为皇帝刚给投递行赐下牌匾没多长时间，诚运的大当家就被人袭击……这事儿吧，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干这事儿的人没把皇帝看在眼里。
　　
    居然有人不把皇帝看在眼里，甚至还有点叫板的意思，这才是真正的大事儿。
　　
    事实上，皇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脸瞬间就黑了，把禀报的贴身太监看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皇帝没对这件事表达什么态度，但这日面见皇帝的人都发现，皇帝今天很不痛快、心情很不好。
　　
    于是，都不用皇帝吩咐，四位阁老、刑部和大理寺，很自觉就把这件事放在了最紧要的位置。
　　
    知道皇帝今天很不高兴，更听到了传言的国丈大人，肝儿都是颤的。
　　
    听听人们都是怎么说的？津州和诚运不对付的，只有文家和码头崔三望！
　　
    王泽在自家府邸，当即就把一套名贵的茶具摔地上了。
　　
    刚刚进门的王凤山鞋面都崩了几片碎瓷上来。
　　
    王凤山都不用问，就知道他老爹为什么大动干戈。
　　
    “父亲，您觉着，这事儿有没有可能是崔三望干的？”王凤山躲着地上的碎瓷，几步便来到王泽身边。
　　
    王泽眼里冒火，气得胡须都是颤的：“那个蠢货！他都敢挑拨咱们替他收拾顾天成，还有他不敢干的事情吗？”
　　
    王凤山颓然坐在椅子上：“这么说，他是见咱们这里无法借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觉着把人弄死，也就万事大吉了？”
　　
    王泽没吱声，他也是这么想的。
　　
    王凤山很不解：“难道他不知道皇上给诚运投递赐匾了？”
　　
    “估计是不知道，如果知道了，他还敢这么干，那他脑袋里一定装的都是屎！”王泽气的都语无伦次了。
　　
    “咱现在怎么办？”王凤山着急呀，这事儿整的……有不少人知道崔三望替国丈府打理河运。
　　
    这要是被人误会，崔三望受国丈府指使，他和他爹不是得去午门外跪着请罪去？
　　
    王泽整顿情绪，吩咐道：“马上派人去津州，打听咱们的船队在哪儿。告诉主事的人，崔三望和咱们府上没关系了。”
　　
    千万不能再被崔三望利用了。
　　
    王凤山追问：“崔三望那边呢？要不要也让人敲打敲打？”
　　
    王泽摇头：“这种时候，咱们不和他接触最好。”
　　
    虽说不至于跪午门请罪那么丢人，但御书房估计还是得跪一跪的。
　　
    娘的，他怎么看人的？居然会觉得崔三望是个精明人？合着那混蛋就是看似聪明，实则愚不可及。
　　
    还有一个为难的府邸，那就是大将军府。
　　
    就像袁冬初说的，听说这事儿的顾林那个恼火啊，恨不得把那不长眼袭击顾天成的人千刀万剐。
　　
    这个事儿，简直就是让他进退两难。
　　
    若是出面，就是向全天下人承认，他当初的确抛妻弃子了。
　　
    严格说来，他不太怕这事儿让他没面子。毕竟汤氏嫁给他之后，汤家财力物力资助过皇帝，皇帝总是领这个人情的。
　　
    让他没面子的是顾天成那个混蛋，竟然反过来不认他这个父亲！
　　
    想他顾林那么多年征战沙场，闯下赫赫威名，也挣来了荣华富贵。可他原配妻子和原配生下的儿子，宁肯在外吃糠咽菜，也不认他。
　　
    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放？
　　
    再说回眼前这件事。
　　
    如果他甩手不管，就当没这回事……那么他除了抛妻弃子，还狼心狗肺，连自己儿子的死活都不顾。
　　
    更说不过去的是，他这个大将军还活着呢，还喘着气呢，就有人明目张胆的要杀他儿子……这是打谁的脸呢？！
　　
    同时，汤夫人也是七窍生烟。顾林有原配妻子，还有个嫡出的儿子，这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吧？
　　
    本来顾林和顾天成两个人互不相认，互相假装对方不存在，加上还有个难搞的小贱人，她也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可现在弄出这种事，京城好多人的视线又聚到大将军府，这些人又要温习一遍大将军另有妻子儿子这件事。
　　
    这是看她汤云姿的好看是吧？
　　
    什么混蛋居然做出了这种事？她家大将军拿不动刀了是吧？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京城官方用最快的速度点了监察官员，前往津州替皇帝找面子。
　　
    而国丈府更早一步便派出一个得脸管事，去津州给他们府上的河运行传话。
　　
    大将军府则是很高调的派出两个家将，同时还带了四个护卫前去津州，调查顾天成被何人袭击。
　　
    虽然袁冬初和姜成华等人半晌午就从京城出发，但到津州最快的，却是顾林派出的家将。
　　
    甚至袁冬初几人还看到这六人了。
　　
    着急赶路的一行人只听见身后有疾驰的马蹄声。
　　
    一转眼，六人六骑便赶上了他们。
　　
    再一转眼，便只看见一溜的烟尘远去，留给袁冬初等人满头满脸的尘土。
　　
    “娘的！这谁啊？！别让小爷在津州遇到他们！”陈子更恼火道。
　　
    姜成华冷静说道：“好像是大将军府的家将。”
　　
    “哦。”陈子更也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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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第682章 逾越]
　　袁冬初虽然坐在马车的车厢里，但天气炎热，车帘早已掀开。大将军府的人过去，她也吃了不少灰尘。
　　
    望着前方的滚滚烟尘，袁冬初自语道：“大将军府的动作挺快啊。”
　　
    陈子更已经不怪怨前方消失的几人，用解恨的语气说道：“见到大将军府的人，崔三望怕是要吓尿了吧？”
　　
    姜成华斜他一眼，当着一个姑娘家的面，说话如此粗俗，真是没长进啊。
　　
    同时，他又有点遗憾，自己一方的速度实在慢了点，这都是因他们还带了辆马车。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他们自顾前来，袁冬初就得再找一家商队同行。
　　
    商队那速度，半天根本到不了津州，只能推到明天早上才能出发。
　　
    姜成华很知道自己和陈子更的分量，顾天成那厮，绝没有“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衫”的想法。
　　
    怕是他们早一步过去，还得被顾天成埋怨嫌弃。
　　
    他这还各种想法呢，袁冬初那里却在催促：“咱这马车，能不能再快些？”
　　
    姜成华很迟疑：“马车倒是能快些，只不过会颠簸的厉害，恐怕袁姑娘你们受不了。”
　　
    袁冬初并不犹豫：“试试吧，若实在受不了, 咱们再慢下来便是。”
　　
    “那行。”姜陈二人当然也希望能快点。
　　
    当下车夫扬鞭, 拉车的两匹马小跑起来。
　　
    马车果然很颠簸，但速度也的确提起来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在傍晚时进了城。
　　
    熟门熟路的，他们直奔津州投递行, 直接停在店铺门外。
　　
    投递行门前居然已经栓了六匹马, 两个彪悍的人站在傍晚的夕阳中照看马匹。
　　
    袁冬初几人只稍稍愣了愣，便已明白。
　　
    这两个人正是他们路上曾看到过的, 大将军府的仆从。
　　
    正因为这些人的到来, 虽然天色已晚，投递行却未彻底关门。门板只上了一半, 另一半还大敞着。
　　
    袁冬初一行人又是车轮滚滚, 又是马匹嘶鸣，声势闹得挺大。她还没从马车上下来，店里便有人出来查看究竟。
　　
    旺升和店里写单的两人当然认的袁冬初和姜成华、陈子更，一见是他们, 连忙迎了过来。
　　
    旺升神色变化较大, 看见袁冬初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样, 快步就站到马车了旁边。
　　
    袁冬初见他虽有担心之色, 但并不慌张, 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一半。
　　
    她一边踩着脚蹬下车, 一边问道：“大当家怎样了？”
　　
    旺升情绪低落, 说道：“伤势挺重的, 大夫说必须安心静养, 刀口千万不能崩开。”
　　
    一听“刀口不能崩开”这几个字，袁冬初放下一半的心又悬了起来。
　　
    伤口有崩开的危险, 刀伤怕是既深且长了。
　　
    她再不说话，紧紧地抿了嘴唇, 疾步穿过投递行大堂，往后院而去。
　　
    姜成华、陈子更等人连忙跟上。
　　
    刚从后门迈进后院, 正巧二笙和星辉送大将军府另四个人出来。
　　
    那四个人只看了袁冬初和姜成华、陈子更一眼，脸上没任何表情, 迈开大步, 从他们身边走过。
　　
    二笙想要说什么，袁冬初摆了摆手，让他们先去送客。
　　
    她自己和姜陈两人往顾天成房里走去。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坐在床边的有金回头, 看到是袁冬初，连忙站起, 眼圈立时就红了。
　　
    顾天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知昏迷还是睡着了。
　　
    袁冬初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到面色发黄、紧闭双眼的顾天成，她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在往前一步，便能看到顾天成盖着薄被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也算均匀。虽然脸色不好，但没有发烧的迹象。
　　
    姜成华上前查看, 低声安慰道：“看起来还好。”
　　
    袁冬初伸了伸手, 想看看顾天成伤处如何，包扎的怎样, 又怕把人吵醒，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姜成华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不由得冒汗。
　　
    这姑娘一点儿不懂男女大防啊, 她终究是女子，还未过门，走进顾天成房间已经逾越。看着样子，好像还想那啥……胆子真大！
　　
    他对袁冬初说道：“让天成睡着，袁姑娘先去洗漱歇息。一会儿天成醒了，我让人喊你。”
　　
    袁冬初“嗯”了一声，没多想，临出去时，问有金道：“什么时候睡的？喝药了吗？”
　　
    有金轻声说道：“半下晌时喝了药，然后就睡了。大夫今日也来看过，说是情况还好。”
　　
    袁冬初出门，正巧二笙和星辉送客回来。
　　
    刚才没注意，现在看星辉, 似乎手臂有点问题, 走路也有点瘸。
　　
    “你的胳膊和腿怎么回事？伤到了？”袁冬初问道。
　　
    星辉看着眼圈泛红的袁冬初，脸上满是愧疚：“只是划破了点，我没护好天成哥……”
　　
    袁冬初却是打断他：“别说这些, 那人本就冲着大当家去的，最难防备的也是第一击。我们知道你尽力了。”
　　
    接着，她问道：“大将军府来人问了些什么？”
　　
    星辉趁着这个时候，把他们昨日遇袭的前后说了说。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也很短暂，星辉很快就说完。
　　
    大将军府的两个家将问的当然仔细，还把顾天成都和什么人有过节，也都问了个清楚。

[687.第683章 不是开玩笑]
　　很多袁冬初知道的事情，星辉两三句话便带过了，只是把衙门方面的情况详细说了说。
　　
    衙门在第一时间便出现在现场，包括送顾天成回来，找郎中看伤，都是衙役帮着干的。
　　
    衙门管刑名的官吏昨日就找星辉问过话，问的也很详细。
　　
    还有贺景云和他的几个朋友，昨日一起过来探望。
　　
    袁冬初点了点头，叮嘱星辉去休息，她自己简单的做了洗漱，把路上的衣裳换下，重新回到顾天成的房间。
　　
    姜成华大概没想到袁冬初回来的这么快，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三人和二笙客气的推让，都让对方去歇息，顾天成那边，却是被他们吵醒了。
　　
    “都吵吵什么呢？怎么就不知道消停点？”顾天成说话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点听不出来虚弱。
　　
    袁冬初和姜陈二人惊讶的看过去。
　　
    只见顾天成气色依然不好，眼角眉梢却是带着笑的。
　　
    姜成华忽然就觉得，他和陈子更非常多余。
　　
    顾天成这货，也不知流了多少血，脸色都差成这样了，但看到未婚妻，立即就笑成这个样子，简直没眼看。
　　
    袁冬初第一时间扑到床边，一直忍着情绪撑不住，眼泪终是滚落下来，哽咽着问道：“你怎样了？伤的是不是很重？”
　　
    一旁的二笙和姜成华几人都往后退了退，不由得叹气。这位姑娘，平日人们只看她沉稳能干，却经常忘记，她终究还是个女孩子。
　　
    顾天成刚想抬手，却是一旁的有金提醒：“大夫不让大当家乱动。”
　　
    “就是，”袁冬初吸了吸鼻子，“听大夫的，你别动。”
　　
    顾天成笑着说道：“大夫说我身手敏捷，很好的躲开了要害处。大夫还说年轻人伤口好的快，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袁冬初想起刚才旺升说的，千万不能崩开刀口，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是狠狠的问道：“是那崔三望做的吧？”
　　
    顾天成淡淡道：“不管是不是他做的，津州码头也容不下他了。”
　　
    后面的陈子更插嘴：“这话说的是，无论是不是能找到证据，咱都要他的狗命！”
　　
    姜成华扯了扯他的袖子，听人家小两口说话已经很不合适，居然还插嘴，脑子怎么长的？！
　　
    陈子更回看他的时候还颇觉诧异，怎么了就又扯他？
　　
    袁冬初可不是随便问问，她接着说道：“你应该打听了码头主事的都有哪些人吧？还有小头目，把名字都告诉我！”
　　
    她目露凶光。
　　
    顾天成笑着揶揄：“人家那么多人，你不会打算和人拼命去吧？”
　　
    袁冬初很正经的说道：“我去离间他们。”
　　
    接着还转头叮嘱房间里的其他人：“不许说出去！”
　　
    袁冬初真不是开玩笑，而且顾天成也没当她开玩笑，郑重其事的告诉她：码头方面的事，星辉都知道，有事吩咐星辉就是。
　　
    到底是受了重伤，顾天成说了不多会儿话，便精力不济，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接下来，众人轮班吃过晚饭，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推让。最后姜成华和陈子更终究没拗过袁冬初，去隔壁房间休息了。
　　
    袁冬初则带着陈嬷嬷、婉儿、还有旺升，陪在顾天成房中。
　　
    夜间，顾天成又醒来一次，吃了点粥，喝了药，再次睡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姜成华留下照看顾天成，袁冬初则带着婉儿、星辉，还有陈子更、以及他的两个小厮，一起出门了。
　　
    这天一大早，津州码头来了六个彪悍冷厉的人，直接就是叫的崔三望的名字，要找他问一些事情。
　　
    接着，码头的三把手陈劲松带了两个小弟，从码头堂口溜出来。
　　
    正当他们脚步匆匆的在街上走着，前方岔口走出几个人，恰好就挡在陈劲松几人的前方，而且一点儿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陈劲松眉毛一立，就想喝骂。
　　
    待看清前方几人中的那个女子时，他一个大老爷们，气势忽然就矮了半截儿，脚步一转，打算绕过这几个人。
　　
    袁冬初却是跟着他的脚步，再次挡在前面，还冲他拱了拱手，说道：“这位是陈爷吧？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劲松好像忘了对方是个女子，连忙拱手还礼，委婉道：“这个，怕是不方便，我还有急事要办。”
　　
    袁冬初一笑，跨前半步，略放低了声音，说道：“是否京城来人了？大将军府的人去码头了吧？难道陈爷这趟是去搬救兵？”
　　
    陈劲松和他那两个小弟都变了脸色。
　　
    袁冬初站直了身体，双手负后，说道：“就算是搬救兵，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倒是陈爷听我说上几句话，说不定更有好处。”
　　
    陈劲松只迟疑了一瞬，便再次拱手。
　　
    看那意思，是打算强行离开了。
　　
    陈子更拉下脸来，冷声道：“不认得小爷是吧？小爷也是从京城来的。”
　　
    这位和姜家公子在津州很高调，陈劲松混码头的，对这种有大背景的人一向关注，当然很认得这位小爷。
　　
    只见陈小爷吩咐他的俩小厮：“看见了吧，就这三个人。若不听招呼，上去给小爷往死了揍。打死了，小爷保你们平安。若他们敢伤你们分毫，小爷我给你们出气，定让他们家破人亡。”
　　
    陈子更是唱白脸、来硬的的那个，袁冬初这边则是好言相劝：“陈爷何必执着呢？不过听几句话而已，用不着弄得这么剑拔弩张吧？”

[688.第684章 不走心的游说]
　　码头这位三把手也是无奈了，他还急着办事去呢，却是被这几个人缠住，很耽误时间了。
　　
    再看袁姓女子旁边的星辉，津州码头的人都认识，这不就是诚运大当家那个跟班吗？
　　
    诚运的大当家，现在怕是正躺在床上养伤。
　　
    当然，也没准只是吊着一口气。
　　
    听说顾天成受伤很重，当时在场的人都说，动手的人逃了之后，人们都看见那顾天成被血染了半边身子。
　　
    陈劲松想着他们堂口来的那六个人，带着大将军府的腰牌，进门一坐下，问的就是顾天成受伤的事是否和他们有关？
　　
    再问，就是码头大哥不好好经营码头，收拢津州府的市井无赖，意欲何为？
　　
    再接着又问顾天成打乱了码头对津州市井的控制，码头作何应对？
　　
    码头大哥崔三望被这几个人的咄咄逼人，问的满脑门的冷汗，这才给陈劲松使了眼色，让他出来搬救兵。
　　
    大哥那儿还等着呢，陈劲松眼见脱不开身，只得答应了：“这位姑娘有什么话尽管说，在下听着便是。”
　　
    袁冬初笑了笑：“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她看了看街道两边，就近指着一家食肆，说道：“就这里说吧。”
　　
    “这个，”陈劲松迟疑着，很不愿意进去，“这个时间，人家还没开始做生意吧？”
　　
    陈子更傲然道：“这有什么，多给几个银钱，借他地方而已。”
　　
    “请吧。”袁冬初说道。
　　
    陈劲松进门时，两个小弟被陈子更的小厮拦在门外，他皱眉止步。
　　
    陈子更解释道：“我们说的事很重要，旁的人不方便听。”
　　
    说完，还很以身作则的指着自己俩小厮，再指了指星辉：“你们也留在门外吧。”
　　
    陈劲松眼角抽抽了几下，这做给谁看的？怕是这几个小厮跟班早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了吧？
　　
    不过他也不太在意，一心想着尽快把这几个人应付过去，自己能早些离开。
　　
    至于进入食肆的安全，他是一点儿没放在心上。
　　
    街上人来人往的，那么多只眼睛看着，他们能干什么？
　　
    而且这食肆不过一个小买卖，借他们几个胆子，也没胆量谋害码头的三当家。
　　
    婉儿一进门，先往桌上丢下一串钱，脆生生的对掌柜说道：“借你们地方谈点事情，你们站远些便是。”
　　
    如此好事，掌柜哪会不愿意，当即收起那串钱，带着自家老婆子远远地躲去一边做事了。
　　
    陈劲松坐下，开口便是解释：“我想你们几位误会了，贵号大当家受伤之事，和我们堂口没关系。”
　　
    袁冬初笑了笑，声音很低：“我们相信大当家遇袭和陈爷没关系。”
　　
    陈劲松皱眉：“既然这样，几位拦下我是什么意思？”
　　
    “我们只是相信和陈爷没关系。”袁冬初看起来很耐心，娓娓说道：“我想陈爷一定不知道，我们在京城的投递分号开业时，皇上御赐了他老人家亲笔书写的牌匾。”
　　
    谷微陈劲松脸色大变，诚运投递居然有御赐的牌匾？
　　
    他们不知道啊！
　　
    作为被皇帝赐匾的诚运投递，难道不应该在各地分号大肆宣扬这事吗？
　　
    但距离京城这么近的津州投递行，却从未听他们提过此事。
　　
    包括衙门，也从未因此对诚运投递另眼相看。
　　
    陈劲松隐隐觉得不妥，似乎有人特意把这个消息压下来了。
　　
    袁冬初继续说道：“陈爷知道崔三旺对诚运的态度，我们觉得吧，陈爷完全没必要跟着崔三望一条道走到黑。”
　　
    陈劲松很不可置信地看着袁冬初，什么意思？
　　
    因为皇帝给诚运投递赐匾，他就要背弃崔三望？这里面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吧？
　　
    何况，崔三望对诚运的种种，那都是基于诚运的背景很模糊。
　　
    知道了皇帝给诚运赐匾，他们当然就不会这么做了。
　　
    这姑娘和他说这些，真是好没道理！
　　
    哪知袁冬初压根就不是让他背离的意思：“我们大当家希望崔三望倒台，不知陈爷有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陈劲松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不过一个姑娘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们大哥崔三望经营码头近十年，是那么容易被扳倒的吗？就凭你这么轻飘飘的说一句话，我就能取而代之了？
　　
    发梦也不带这样的？
　　
    而且，他和大哥若没交情，也做不了三把手啊！
　　
    袁冬初那儿还自顾说呢：“相信陈爷作为堂口的三当家，手下应该也有一帮亲信。你帮我们把崔三望砍了，我们拥护你做津州码头的大哥，你看怎样？”
　　
    陈劲松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怒吼一声：“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说完，甩手便走。
　　
    心里却在想，什么诚运投递、诚运南北，名声估计就是吹出来的，其实就是一群草包！
　　
    离间拱火也不是这么做的吧？
　　
    弄出这么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做说客，把他当傻子哄呢？
　　
    听听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把他陈劲松当刀使，让他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和大哥崔三望火并。最后他们诚运得益，让诚运的河运能在津州顺利运营。
　　
    这蠢女人，还说什么拥护他做津州码头大哥。
　　
    凭什么？只凭她不知深浅的说出这句话？凭他们诚运的这三五个人，能压住崔三望倒台后堂口那么多人的混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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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9.第685章 疑心]
　　陈劲松气冲冲的走了，袁冬初和陈子更却并不拦他，反而一脸郑重的跟着他出门，看起来就像送他离开似的。
　　
    看着陈劲松和两个码头小弟的背影，袁冬初对星辉说道：“我们去找下一个。”
　　
    这一整天，袁冬初和陈子更的午饭都是在外面解决的，天黑之后才回到投递行。
　　
    而他们这天很有成果，星辉熟门熟路地领路，袁冬初分别找了津州码头的二把手、三把手，两个大头目、三个小头目。
　　
    不管好言好语，还是强制胁迫，总之，都让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分别与之交谈。
　　
    交谈内容嘛，都是告诉这些人：诚运是有后台的，他们跟着崔三望没前途，诚运支持他们反水把崔三望杀了，自己做老大。
　　
    袁冬初回到投递行，先做了简单洗漱，之后又换了衣裳，才去了顾天成的房间。
　　
    回想昨日心里着急，来到之后直接去看顾天成。用现代的说法，带了一路的风尘，直接就进外伤病人的房间，不知道把多少细菌带进去了。
　　
    ……好吧，朴实的古代，应该还没那么多各种花样的病菌。
　　
    但是，该注意的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不但是她，其他人也应该照着这个来，她昨天便是这么要求诚运和姜陈这些人的。
　　
    大家不太理解，但本着这个时候的女人不能惹，便都照做了。
　　
    袁冬初进到顾天成房间的时候，陈子更已经换了衣服，看起来也擦过手脸，早一步便在顾天成房里了，而且和其他人讲的眉飞色舞。
　　
    顾天成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脸不像昨日那样蜡黄，精神头也好了些。但依然没起身，还是躺着的。
　　
    听见门口的动静，顾天成偏头看过来，笑着说道：“冬初你这说客当的，说话一点不严谨，哪有人会被你说动的？”
　　
    旺升搬了凳子过来，袁冬初坐在床边。
　　
    她先不回答顾天成的话，而是问道：“郎中今日有没有来？换药了吧？郎中说什么了吗？”
　　
    顾天成中规中矩的回答：“换药了，是郎中给换的。郎中说我年轻、体格好，伤口长得不错。”
　　
    陈子更在一旁瞥了瞥嘴：“我刚问你的时候，你就有气无力，还是成华给我说的。袁姑娘这一开口，你这不也说的挺好吗？中气挺足的。”
　　
    顾天成斜他一眼：“我是重伤之人，一样的话你想让我说几次？若只能说一次，当然要说给冬初听了，说给你听有什么用？”
　　
    “……”陈子更差点就要骂人了，娘的，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特/娘的，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说这种话，不嫌脸红啊？
　　
    问题是这货现在伤挺重，他还真不好还嘴。
　　
    袁冬初却是被顾天成说了个大红脸，按照这时代女孩子的正常反应，她应该娇羞无限、掩面而逃了。
　　
    袁冬初虽然也觉得顾天成说话过分，可让她做小女儿的娇羞状，还确实有点为难。
　　
    当下只得红着脸埋怨顾天成：“说什么呢？”
　　
    谷鳥顾天成还真不嫌脸红，面不改色，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冬初你和崔三望手下说的那些，估计他们转头就都告诉崔三望了。”
　　
    姜成华笑道：“告诉了也白搭，该疑心照样疑心。别说现在已经有人在查他，就是不查，被袁姑娘这么一通说，他这大哥的位置估计也坐不稳了。”
　　
    袁冬初笑而不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所以，她虽然打着游说的名义，却是连腹稿都懒的打，和这些人就是随便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以崔三望现在的艰难状况，他肯定会对那几个人生疑，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对哪个疑心重一点才对。
　　
    事实上，袁冬初的游说根本就不走心，她找的这几个人，一个也没说动。
　　
    但崔三望他不敢信啊，就算这些人赌咒发誓也没用。
　　
    对这么多大小头目生疑，队伍完全就没法带了。
　　
    换人都没用，换人之后，袁冬初能继续找他们说话。他崔三望手下有多少得力干将能继续换？
　　
    更何况，现在的状况，哪有时间容得他换人？
　　
    …………
　　
    崔三望的确不敢信，甚至这些人中拿出任何一个，他都不敢打包票，这个人一定不会背叛他。
　　
    原因是他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难。
　　
    他说什么也没想到，他找的人不但没杀了顾天成，还惊动了大将军顾林。
　　
    动手才一天，京城的大将军府就派人来责问他了。
　　
    在这之前，虽然他明确知道顾天成姓顾。但这两人，一个是通州易水县卖苦力的垛工出身，一个是大齐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崔三望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顾天成和顾林会有什么关系。
　　
    更让他绝望的是，这么短的时间，国丈府派的人也到了。
　　
    陈劲松去探消息、求救的人，便是国丈府在津州打点船队事宜的管事。
　　
    陈劲松不但见到人了，更见到了京城派来的管事。
　　
    这两人态度冷淡，丝毫没理会陈劲松的试探，而是告诉陈劲松：
　　
    从现在开始，国丈府的河运行和津州码头再无关系。日后无论船只还是船队，来到津州，便如别家河运行一样，该怎样对待便怎样对待。
　　
    说完，两人便毫不留情的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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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第686章 不敢信]
　　陈劲松带回来的坏消息不止这一个，他还说了诚运那个叫袁冬初的女人当街拦住他，游说他背叛大哥，并支持他取而代之。
　　
    不过，被他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崔三望原本是相信陈劲松的。
　　
    但接下来他的心腹，又一个跑来向他表忠心，也是说的袁冬初游说，而他都不为所动……
　　
    崔三望有点不敢信了。
　　
    这人和陈劲松还都告诉他，诚运在京城的投递行开业时，皇上御赐了牌匾，而且是皇帝的亲笔。
　　
    这个消息，吓得崔三望差点儿从椅子上出溜下来。
　　
    他哪里是找人袭击顾天成，他这是给皇帝没脸啊！
　　
    这种情况下，接连两个跑来和他说，他们严词拒绝了诚运的招揽，要和他共生死，他真不太敢信了。
　　
    崔三望终于意识到，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也知道那个顾天成，并非如他所想，是傍着姜家和陈家公子，而是他自己的来头就不小。
　　
    大将军府派来的人对他一番恫吓之后便离开了，接下来的时间，他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生怕有人盯着他。
　　
    其实，他也没有闲着的时间，不时有他手下的大小头目来找他表忠心。都是说的诚运的袁冬初游说他们背叛大哥，只是，都遭到他们义薄云天的拒绝。
　　
    一个两个来说还情有可原，但大半天的时间，有七个人来说同样的话，崔三望心里更犯疑乎了。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量的，都说患难见真情。也说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经过大将军府来人恫吓，崔三望很明白自己处于困境。
　　
    面对如此困难的局面，他真不敢保证，有几个人愿意和他同生共死。
　　
    他自己都后悔了、都退缩了，更何况其他人。
　　
    一天之前，他只是恼火没搞死顾天成。
　　
    没想到他这种无知无畏的状态，只维持了一天，就被接二连三的打击给搞懵了。
　　
    当天收工之后，崔三望都没心情和亲信们出去胡天胡地……当然，一个是没心情，再一个原因，却是他有点不敢。
　　
    谁知道他认为的亲信，是不是已经有了异心。
　　
    谁知道他和这帮人出去胡吃海塞的时候，会不会被人在饭菜酒水中下毒？
　　
    会不会酒足饭饱之后，在回去的路上被人伏击？
　　
    当天晚上，崔三望感觉自己睡觉都睁了一只眼。
　　
    他想起了自己上位的经历，想到他的手下，会不会真被利益诱惑，从而对他下手，以期取而代之。
　　
    所以，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的精神很不好。
　　
    来到堂口，崔三望刚把骨干兄弟召集起来，想训个话，巩固一下自己的威严。结果，打脸的人就来了。
　　
    津州知府贺之进，陪着两个面色严肃的官员，在一众府衙官员和衙役的陪同下，浩浩荡荡来到码头堂口。
　　
    崔三望当下就惊了。
　　
    和他一起呆住的，还有码头大当家、二当家，各个大小头目、以及所有码头喽啰。
　　
    崔三望内心在疯狂呐喊：不至于吧？有什么事儿，让衙役过来喊一声。无论是谁，都得乖乖去府衙听候吩咐。
　　
    何至于知府这么大的官儿跑到码头，真不至于啊！
　　
    还有贺之进陪同的两个官员，能让津州知府陪同……崔三旺觉得自己眼珠子都被固定住了……不会是京城来的人吧？
　　
    他瞬间想起昨天几个表忠心的手下说的话，皇帝给诚运投递赐匾……
　　
    这些人不会真认为他有胆子踩皇帝面子吧？
　　
    天地良心，他是真不知道这事儿啊！
　　
    二当家姓胡，胡山首先反应过来，拽了崔三望一把，拉着他退在一侧，把主位让出来。
　　
    之后就给几位大人行礼：“草民见过各位大人，大人请上座。”
　　
    胡山这一开头，厅堂里各种人争先恐后，乱哄哄的都躬身行礼。
　　
    有一揖到地的，有深深弯着腰不敢抬头的，还有两个小喽啰被吓得直接跪地……这么多人出口的言辞也有高有低、有长有短。
　　
    最后还是贺之进面色不善的摆了摆手，冷声喝道：“好啦，都一旁站下！”
　　
    接下来，崔三望和他的一众手下，挤挤挨挨的分列厅堂两边。
　　
    贺之进和京城两位官员上座，剩下的几个座位，分别坐了府衙的几个官员。
　　
    场面安静下来，府衙一个官员开始问话。
　　
    从诚运的货船在津州码头受挫，到津州市井针对诚运南北的恶意流言。各种问题从不同角度，翻来覆去的问，而且问的不止一人。
　　
    几番询问下来，从几个不同的人口中听到了前后矛盾的对答。
　　
    两个京城官员连声冷笑。
　　
    再之后，另一个官员把话题接过去，问起几个月前，贼人夜闯屠户院子那个案子。
　　
    随着问话的推进，崔三望很是心惊的听出，府衙已经查到那天晚上，有两条船离开原本停泊的位置。
　　
    最后问码头堂口，是否有人认得那两条船的艄公。
　　
    厅堂里鸦雀无声。
　　
    崔三望尽量保持着神色镇定，心里却很没底。
　　
    这件事和袭击顾天成不一样。
　　
    袭击顾天成，他很谨慎。
　　
    他接到国丈府的信，被国丈府的管事呵斥，让他不要招惹顾天成。
　　
    然后他就恶向胆边生，想着活着的顾天成不能惹。若是死了，天底下没这么个人，也就消停了。
　　
    之后联系人、买凶等事情，都是他和自己身边一个小弟经办的。
　　
    所以袭击顾天成这事儿，他不怕查，最多把那小弟做掉，死无对证就是了。
　　
    但安排人去屠户家的时候，他还没把顾天成当成正经对手。所以恐吓屠户这事，是他交代二当家、三当家做的，知道的人挺多。

[691.第687章 涣散]
　　想到此前的种种，崔三望忍不住心头发紧，眼睛却威严的扫过厅堂内的众人，冷声呵斥道：“没听到大人问话吗？怎么都不应声？！”
　　
    手下被他看过，都是心中发颤，连忙抢着开口。
　　
    一时间，在场的人七嘴八舌的都开始答话。憨实一些的，便是说的不知道。机灵点儿的都说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个艄公。
　　
    贺之进却是看着崔三望冷笑：“能使得动津州恶徒的，除了你崔三望还有谁？”
　　
    崔三望心下一凉，从他帮着国丈府打点河运开始，他也是见过贺之进几次的。贺之进每次说话都是和颜悦色，从未用过这种语气。
　　
    崔三旺诚惶诚恐，当下就跪地上了：“大人，草民之前的确不知深浅，和一些市井之徒过从甚密。但草民不敢做犯法的事啊，望大人明鉴。”
　　
    他这一跪，身后的二当家、三当家撩袍子也要跟着跪下，却被衙役班头上来接连推搡：“好好站着！干什么？想威逼大人还是怎么着？！”
　　
    二当家、三当家一脸懵，这怎么跪还有错了？
　　
    虽然发懵，但看了看上座的几位大人，他们还真不敢跪了，哆哆嗦嗦站在原处没动。
　　
    其他大小头目和小喽啰一看这情形，好了，他们也不用跪了。
　　
    只不过，大哥跪着，他们这些手下和小弟都站着、看着，总有些不自在。
　　
    接着，问话人和大将军府的人一样，质问崔三望，顾天成把津州市井势力搅散，他是怎样应对的？
　　
    跪在地上的崔三望赌咒发誓，说他也是市井出身，所以才和混市井的人比较亲近，但他从未想过在津州经营什么势力。
　　
    在府衙介入之后，他已经知道错了，心中惶恐至极。因为没酿成大祸，心里感激顾天成还来不及，绝不会心生怨念。
　　
    贺之进又是一声冷哼，看向京城两位官员。
　　
    那两位淡淡笑了笑，征求贺之进的意见：“要不，今天就问到这里吧，贺大人觉得怎样？”
　　
    贺之进连忙点头：“好，那就问到这里便是。”
　　
    京城派来的这两位品级不如他高，但人家是阁部和刑部派下来检查工作的，他得全力配合。
　　
    码头众人都是神色惊恐，今天先问到这里？
　　
    意思是以后还要来？
　　
    这样来上两三次，码头哪里还有威严？来往码头的人怕是不好管了啊。
　　
    三位大人说着话便起身，在众官员和衙役的拱卫之下，从码头堂口出来。
　　
    外面的情形看着很豪华，停着若干顶轿子，还被码头来往的各种人等看着。
　　
    贺之进带着众人，坐轿子的坐轿子，步行的步行，一行人庄严肃穆，在周围百姓和进出码头客人的注目中，浩浩荡荡的走了。
　　
    码头二当家、三当家带着码头帮众，目送大人和各位官爷走远。
　　
    而崔三望，贺之进没让他起身，他便跪在原地没敢动。
　　
    他的一众手下一窝蜂的出门，只有他孤零零跪在厅堂一侧的地上。
　　
    贺之进和一众官员在的时候，崔三望是挺狼狈。但等到码头众人回转，崔三望已经坐在厅堂正中位置，正冷冷的看着返回来的众人。
　　
    这些人想到刚才，只有他们大哥一人跪在地上，而他们这么多人都站在一旁，看到了大哥的狼狈，不由得心中发虚。
　　
    崔三望冷笑一声，淡淡说道：“人们都说树倒胡孙散，我这棵树眼看就要倒了，各位少不得要投奔一个好的前程，需不需要我这颗脑袋当投名状？”
　　
    他一边说话，冒着冷光的眼睛一边扫过一众手下。尤其昨天和他表过衷心的那七个，都是着重被他目光关照了的。
　　
    胡山和陈劲松便是被重点关照的两个，两人立即就跪下了，双双拱手：“大哥，咱们不是一日两日的交情了，难道大哥还信不过我们？”
　　
    后面哗啦啦跪下一大片。
　　
    崔三望是真信不过他们的交情，可面对这么多人，他的心里话不能往外说啊。
　　
    他从座位上站起，跨前两步，把胡山和陈劲松扶起来，深深的叹了口气，沉痛说道：
　　
    “这么多年来，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大哥我没亏待过兄弟。可这个时候，眼看你们就要被我连累，我这心里……不落忍啊。”
　　
    说着，连连挥手，让后面的兄弟也都站起来。
　　
    在众人的真情流露下，崔三望又是好一番语重心长，说了很多勉励兄弟的话，给兄弟们打气，他们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胡山和陈劲松等兄弟群情激奋，誓死要和崔三望同生共死。
　　
    码头还得继续经营，鼓舞士气的话说完，崔三望安排众人各自做事。
　　
    等到人们都散去，厅堂内只有崔三望一人，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收拾财物、就此逃走。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那么经过今天的事，又看了刚才他们要和他同生共死的诚挚样子，他是谁也不相信了。
　　
    有昨天诚运袁冬初的鼓惑，再有今日府衙这么大的排场前来兴师问罪。若说他手下这百十号兄弟没一个生出异心的，他是一点都不信。
　　
    只怕现在，他手下的所谓兄弟，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顾天成的确是个不能惹的。
　　
    而想要不被他崔三望连累，就得照着那个袁冬初的说法，把他砍了，才能向诚运投诚，才能得到诚运的庇护。

[692.第688章 起效]
　　崔三望本就因为袁冬初的游说，对几个手下犯疑。怀着这种心情，看他手下大大小小的头目们，个个都像心怀不轨，个个都像谋害他上位。
　　
    结果午后他想找二当家、三当家商量事情时，却找不到二当家胡山。
　　
    厅堂里，三当家陈劲松还有几个回话的小弟，眼看着崔三旺脸色越来越不好，而且看向他们的眼神儿也开始不对，一个个的心里都犯嘀咕。
　　
    崔三望也是发了狠，让手下放下所有事情，发动更多人去找胡山。
　　
    找胡山的过程中，发现一个小头目带着两个小弟，也是不知踪影。
　　
    崔三望更加火大，把给他回话的人挨个骂了个狗血喷头。其中夹枪带棒的，还说了好些有的没的。
　　
    最后还是一个路人指点，说好像在一家酒楼看到过码头二当家，这才把胡山找了回来。
　　
    胡山一进门，厅堂里几十道目光全都看向他。
　　
    而他午间喝了点酒，完全搞不清状况，直接走上前来，打算坐回他的位置，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点没想到，崔三望会从椅子上蹦起来，抢前两步，猛的一脚，把他踹出一丈多远。
　　
    胡山本就喝了点酒，脸红脑胀的，不但没躲开，站都没站稳便摔了出去。
　　
    而崔三望心里的怒气并未随着这一脚消散，站在当地，张口便骂了起来：
　　
    “一个个的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拿准老子失势了是吧？能随意敷衍怠慢老子了是吧？
　　
    “还是已经在找人密谋，想着怎么把老子从大哥的位置上掀下来……”
　　
    这一骂，就是两刻钟，就在这场喝骂要收尾的时候，那个不见踪影的小头目带着两个小弟回来了。
　　
    他也是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在厅堂里走来走去的崔三望拽住脖领子，“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只瞬间，小头目的脸就火辣辣的涨红了。
　　
    之后崔三望又是一脚，小头目就和胡山扎堆儿去了。
　　
    两个小弟被吓得大汗，当即直挺挺的就跪在了地上。
　　
    于是，刚刚没彻底停下的喝骂又开始了。
　　
    厅堂里其他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被踢倒的胡山已经挣扎着爬起，却没敢动窝，只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小头目被扇了两耳光，头都是晕的，也不敢躺在地上装死，连忙爬了起来。
　　
    看了前面跪着的两个小弟，他没敢想胡山一样站起，而是直接跪在了原地。
　　
    就这样，崔三望像只困兽一样，在地上来回走动，边走边破口大骂。
　　
    直到他觉得口干舌燥，这才踢了他身边的小弟一脚，让小弟去泡茶。
　　
    他自己也才气冲冲的坐回自己的位置。
　　
    虽然如此，心中那口闷气依然没消。坐下慢慢喝着茶，看着堂下或站或跪、默不作声的众人，忍不住又火大起来。
　　
    这些混账东西，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死人样，这是想干什么？无声抗拒吗？
　　
    只不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再想发作也得有个理由。
　　
    再回想自己找胡山和陈劲松，要干什么来着？
　　
    想了好半天也没想起来，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都滚出去做事！”
　　
    众人多是找不到胡山，来回话时被留下的。如今胡山找回来了，他们也都莫名其妙的挨了顿骂。
　　
    结果，什么事没说，这就要散了？
　　
    不过这个时候，一个个麻溜的走人还来不及，谁还会多事的去问。
　　
    这些人刚开始退后散去，崔三望又想起来了，他想交代底下的人：近一段时间，言行谨慎些，不该收的钱不要收。类似于打骂欺压良善这种事，眼下也不能做了。
　　
    总之不要被人抓到把柄。
　　
    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这些人心里怕是都想着怎么背叛他。他越不想惹事，这些人说不定越会暗地里使坏，给他弄出些事端才甘心。
　　
    这种时候，袁冬初那不走心的离间话语就起了很大作用。崔三望和他那两个兄弟、以及手下的大小头目，已经谁也不敢信任谁。
　　
    胡山被崔三望踢了个窝心脚，心口隐隐作痛也就罢了，当着上下那么多兄弟被下了面子，也足够他这个二当家威风扫地。
　　
    即使这样，出来之后，陈劲松过来探他口气时，他依然什么都没敢说。
　　
    谁知道陈劲松是不是得了崔三望的吩咐，来套他话的？
　　
    就算陈劲松被诚运那个袁冬初说动，生出了异心，但一人投靠的分量和两个人一起投靠的分量，终究不一样。
　　
    万一他说点对崔三望不满的话，陈劲松趁此机会，到崔三望那里告密。
　　
    到时候他被崔三望收拾了，陈劲松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投靠诚运，便没人再和他抢码头大哥这个位置了。
　　
    陈劲松看着胡山，很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但他探胡山口气时，却也不敢说的太露骨。他和胡山的想法一样，也是怕被卖了。

[693.第689章 谁来接管]
　　比胡山和陈劲松更低一层的那几个大小头目，就更不用说了。
　　
    二当家和崔三望那么多年的交情，都能被猜忌成这样，他们这些小喽啰就更不用说了。
　　
    一旦哪天没及时出现在崔三望面前，怕是更落不着好。
　　
    这么多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码头这碗饭，好像不那么好吃了。
　　
    前一天大将军顾林派人质询崔三望，后一天知府大人亲自带人过来踩码头场子。
　　
    这就是说，朝廷已经对津州码头不满了，而且很不满。
　　
    码头众人转着各自的小心思：要不要趁着大难还没来，他们先一步跑路？
　　
    …………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顾天成的房间里，袁冬初笑眯眯的替崔三望感叹。
　　
    这已经是顾天成受伤的第四天，到底年轻人生命力旺盛，顾天成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被人扶着，能靠着床头坐上一会儿。
　　
    现在，顾天成就靠着床头，正和袁冬初、姜成华、陈子更等人聊天。
　　
    说的正是早上以知府大人贺之进为首，带着府衙一大帮官员和衙役，去码头堂口踢馆的事。
　　
    结果午后，码头就呈现出乱象。
　　
    码头大小头目和帮众正事不干，撒开人马的找二当家。
　　
    后来听说，胡山找到了，却是被崔三望当着众兄弟的面，狠狠的下了面子。
　　
    崔三望还借此机会，指桑骂槐的把所有帮众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意思就是，码头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想谋算他这个老大的位置。
　　
    袁冬初听着就乐了。
　　
    顾天成却很不满意崔三望这么经不住打击。
　　
    他说道：“我受伤那天才给袁大伯捎信，调徐志过来接收津州码头。可现在，瞧崔三望这点本事，他怕是撑不到徐志过来。”
　　
    陈子更很不识相的插了一句：“我觉得吧，主要是袁姑娘那把火添的太旺。不然的话，崔三望应该能多撑一段时间？”
　　
    姜成华看着他，这货果然善于挑事儿杠火，连自己也不放过。
　　
    果然，顾天成斜着陈子更，问道：“这么说，你不愿意崔三望倒台？”
　　
    “没有啊，”陈子更诧异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嫌崔三望撑的时间太短嘛。”
　　
    顾天成凉凉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有点高看他了，可没说不想他倒台。”
　　
    陈子更见顾天成这里讲不出理，转而对袁冬初说道：
　　
    “其实还是袁姑娘你的手段高超，崔三望坐镇津州码头也有十年了。袁姑娘对付他，只是对他手下说了几句话，就动摇了他的根基。”
　　
    这小子也算脑子好使，几句话说下来，顾天成果然不再和他较劲。
　　
    袁冬初却惦记着顾天成刚才说的，码头由谁来接管。
　　
    “那怎么办？”袁冬初说道，“徐志接到消息再来津州，怎么也得半个多月，码头不能就这么乱着吧？万一被别人拿走了怎么办？”
　　
    顾天成迟疑着：“要不，让潘再水过来暂时顶一下？实在不行，那就我照看一段时间好了。”
　　
    潘再水他是不想动，通州属于水陆交通枢纽。无论河运还是投递业务，都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在那里调度。
　　
    姜成华首先就不赞成顾天成的话：“你还不能随意走动，不小心会把伤口崩开的。别说再过几天，就是再过二十天，你的伤口也不能完全好了啊。”
　　
    陈子更和二笙异口同声的跟着反对。
　　
    袁冬初试探说道：“要不，我先在码头撑几天？”
　　
    “咳咳，嘶……哎哟……”袁冬初这话一出，别人只不过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顾天成却是被呛到了，又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吸气。
　　
    “啊？怎样了？要不要看一下伤口？”袁冬初蹭的一下站起来，张着两只手，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天成一手抚着肋下，另一只手摆了摆：“没事没事，就是咳嗽的时候牵了一下，还好。”
　　
    “还是看一看吧。”袁冬初依然担心。
　　
    顾天成反过来安慰她：“郎中包扎的妥帖，真没事。刚才就是没小心，冷不防来了那么一下。”
　　
    他再看袁冬初，不由得又笑了：“亏你也想得出来，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去当码头大哥……”
　　
    哎呀，不能说了，再说又忍不住了。
　　
    姜成华几人也看着袁冬初，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坐镇码头堂口……怎么想都觉得好笑。
　　
    袁冬初却很不服气，管理码头而已。
　　
    有府衙在后面撑着，只要堂口那帮人不敢作妖，这就是管理一个部门的事情，有什么稀罕嘛？
　　
    虽然她已经表现了不以为然，但房间里的几个人依然乐不可支。
　　
    顾天成则是把姜陈等人挨个看了一遍，还真没有哪个有江湖草莽的气质。
　　
    再看看他家媳妇，若真是把冬初放到那个位置……相当于一个女土匪头子？
　　
    不行不行，又要笑出声了。
　　
    当下暗自决定，实在捣腾不过来，只能他去把码头接下来。
　　
    这么关键的一个地方，有的是人打主意。一个不小心，这码头就落别人手里了。就算新换的人能和诚运配合，终究不如码头在自己人手里便捷。
　　
    顾天成觉着，距离码头散伙，怎么也得三五天之后再看。
　　
    结果当日晚间就出了变数。

[694.第690章 交游甚广]
　　先有动作的人居然不是胡山，而是码头的三当家陈劲松。
　　
    他的心眼儿活，仅仅两天时间，码头就一档子事儿接一档子事儿。
　　
    他向国丈府管事求助，被断然拒绝之后，就有了脱离码头的打算。
　　
    在他想来，被大将军府盯上已经很要命了。
　　
    接着，国丈府撇清关系进一步说明，崔三望或者说津州码头惹的事，连国丈府都要退避。
　　
    码头这碗饭还能吃吗？
　　
    一定不能了啊！
　　
    接连的打击还没回过神，今天府衙又来了一波大力敲打。
　　
    再看胡山的落寞、崔三望的失态，还有码头上压不住的骚动，陈劲松的紧迫感更深了。
　　
    正巧他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不在津州，父母兄弟也都在老家。
　　
    这么好的时机，现在不走，难道硬要等着被朝廷清算？
　　
    陈劲松敢打保票，袭击顾天成这档子事儿，绝对是崔三望找人做的。
　　
    一旦崔三望漏了马脚被缉拿，手下他们这几个人谁也跑不了。经营码头这么多年，少不得干些伤天害理的事，到时一定得被翻出来。
　　
    既然这样，那就等事情还没翻出来，他赶紧跑路就是了。
　　
    当天歇工回家时，他还顺了些码头的银子。回家之后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关起门，收拾家里值钱又方便携带的金银细软。
　　
    一切准备妥当，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陈劲松把收拾好的物品绑在腰间，换了身黑衣，悄悄的出门了。
　　
    一路上避开更夫，避开巡夜的兵士，往大河岸边摸去。
　　
    城门早就关了，当然不能走。但沿着河边，却能趁夜离开津州。
　　
    由于熟悉街道地形，陈劲松很快就到了河边，开始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而去。
　　
    就在他大舒一口气，以为成功路上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一道人影挡在他的面前。
　　
    陈劲松反应也快，瞬间闪身，往一旁的几棵树后掩了过去。
　　
    哪知对方的速度更快，却是比他更早一步来到树下，伸手便向他抓来。
　　
    借着满天的星光落辉，陈劲松看清这人，正是大将军府来的六人中的一个。
　　
    陈劲松心下大骇，转身发足狂奔，却是没跑动。
　　
    不但没跑动，左边肩膀紧跟着就是一阵剧痛。手臂已经被那人反剪在背后，肩膀也被死死摁住，一动也动不了。
　　
    第二天一早，崔三望赫然发现，他的三当家又不见了。当下气的要死，暴怒之下，又是撒开人马去找。
　　
    这次却是一无所获。
　　
    也不算一无所获，找去陈劲松家里的人回来禀报，陈劲松家中空无一人。
　　
    紧接着，码头管账的人慌慌张张的过来，昨日码头收的银子被三当家收走，并未交上来。
　　
    这是卷了银子跑了啊！
　　
    崔三望当下就把桌子掀了。
　　
    码头帮众人心惶惶。
　　
    …………
　　
    虽然堂口乱成一团，码头却还能勉力运营。
　　
    一艘大船如常靠岸，船上下来三人。
　　
    其中一老一小当先，老者五六十岁的样子，儒生打扮。那小的十二三岁，背上背着个包袱。看衣着穿戴，就是个小厮。
　　
    另外一个男子二十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粗豪，正是康豪。
　　
    康豪除了和小厮一样，背上也有个包袱，手中还提着一个大大的藤箱。
　　
    三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寻人问路，渐渐走出码头范围。
　　
    就在康豪把一老一少安顿在一旁，打算叫辆马车的时候，不远处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康爷？是康爷吗？”
　　
    康豪三人冲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少年正狐疑的看向这边。
　　
    “有金？”康豪迟疑着问道。
　　
    他在武全县见过有金，才过了没多长时间，少年比他印象中高了一大截，眉眼也长开了。
　　
    “是啊是啊。”那边的有金大喜，立即往这边奔过来。
　　
    那一老一小则是惊讶的看着康豪，这位果然交游甚广，从那么远的通州来到津州，居然也能遇到旧识。
　　
    有金跑过来先见礼：“小子见过康爷。”看起来快乐跳脱，很有自信。
　　
    康豪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这才多久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有金得意的笑笑，又看了眼旁边的老小两人，问康豪道：“康爷刚下船吗？您这是要去找马车吗？”
　　
    “是啊，”康豪应道，接着又问，“你呢，来接包裹吗？怎么就你一人？”
　　
    有金四下看看，凑近了康豪，低声说道：“不接包裹，我是打探消息来的。”
　　
    康豪也四下扫了一眼，谨慎道：“怎么？码头有什么事吗？”
　　
    有金郑重的点了点头，“有点事，你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才好。”
　　
    说着，又打量他们三人一眼，说道：“康爷还是在此陪着他们两位，我替你们找马车来。”
　　
    有金离开，那位老者有点不安心，对康豪说道：“你认识的这人是否可靠？他不会和人合伙蒙骗我们吧？”
　　
    “乔先生放心。”康豪笑道，“我有朋友在津州开投递行，这孩子便是投递行的伙计，一定靠得住。”
　　
    老者惊讶：“是诚运投递吗？”
　　
    “是。”康豪笑着。
　　
    不一会儿，有金便带着一辆马车过来，一边帮那小厮往马车上放东西，一边和康豪说话：“康爷这是有事要办吗？办完事，要不要去我们那儿瞧瞧？”
　　
    康豪笑道：“当然要去，我正打算问你们的投递行在哪儿呢。”
　　
    有金说了所在街巷：“康爷去了一打听就能找到。”
　　
    康豪点头，“我这趟是专程送乔先生回乡的，等到把乔先生送回族中，便去看你们大当家。”
　　
    说完，随口问道：“你们大当家还好吧？”
　　
    有金顿了顿，说道：“我们大当家受伤了。”
　　
    康豪立即站定，瞪着有金问道：“怎么回事？伤很重吗？”
　　
    有金点头：“重，若不是我们大当家机敏，换做别人，估计就被捅中要害了。”
　　
    康豪立即想到有金说的，他在这里是打听消息的，还说码头有事。
　　
    他低声再问：“和码头有关吗？”
　　
    有金点头。
　　
    这时，小厮已经扶着乔先生上了马车，康豪对有金说道：“我把乔先生安排在客栈，便去投递行找你们。”
　　
    这位乔先生是丁忧官员郭钊的先生，祖籍在津州下辖的一个县城，一直在通州教书。这次是有急事回乡，因路途较远，郭钊便派了康豪送乔先生一趟。
　　
    康豪原本打算今天在津州暂住一日，明早雇车去县城，返回的时候再去投递行。
　　
    但听有金说顾天成受伤，还和码头有关，他有点坐不住了。

[695.第691章 合适的人]
　　康豪寻了一家客栈，把乔先生和小厮安顿好，便出来找人问路，期间买了点心吃食，直奔投递行而去。
　　
    投递行掌柜听这位说是顾天成的熟人，忙着就要去禀报，却是二笙出来看到康豪。
　　
    这下也不用什么禀报，二笙直接领的人便进去了。
　　
    把人领到后院堂屋，正巧姜成华和陈子更都在，三人相互见礼，各自落座。
　　
    二笙则去顾天成的屋子，看他是否醒着，是否方便见客。
　　
    顾天成是醒着的，正和袁冬初说话，一听康豪来了，他眼珠就是一转。
　　
    袁冬初笑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顾天成也笑：“你猜猜看啊。”
　　
    袁冬初一点儿不犹豫：“你想康豪临时帮忙打理一下码头。”
　　
    顾天成夸赞：“还是冬初聪明。”
　　
    二笙看了这个看那个，这两位，还没见到人，便想的这么深远了吗？
　　
    顾天成有点不确定：“不知道他这趟是来干什么的？若他有差事，恐怕时间赶不及。”
　　
    袁冬初对二笙说道：“把人请过来……”
　　
    话只说了半截，她就站了起来，“还是我过去吧。”
　　
    人家远途来此，特意上门探望，还是要迎接一下的。
　　
    袁冬初进到堂屋，正说话的三人都站起来。
　　
    见礼之后，袁冬初笑道：“顾大哥受了点伤，不便相迎，怠慢康兄了。”
　　
    康豪连忙客气：“我在码头遇到有金，已经听他提起顾兄的情况，这才赶着过来探望。顾兄怎样了？”
　　
    “还好，走吧，去看看他。”袁冬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到顾天成，康豪的眉头皱了起来：“伤到哪里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姜成华和陈子更陪着他一起过来的，姜成华说道：“这还是养了几天好多了，我们从京城赶来那日，他的脸色才叫差。”
　　
    给康豪上茶的星辉没说什么，心里却想着，你们是没见遇袭当日的样子，那才叫吓人。
　　
    康豪坐在顾天成床边，问道：“是码头的人做的？”
　　
    顾天成靠在床头，笑着反问：“还什么都没和你说呢，怎么就说是码头做的了？”
　　
    “你以为我是怎么找来的？”康豪说道，“我在码头遇到有金，听他的意思，码头不怎么安稳。他帮我雇马车的时候，我瞧了瞧周围，的确不太对劲。”
　　
    然后，脸色不虞起来，狠狠说道：“果真是他们做的吧，咱不能吃这种亏！你打算怎么做？正巧我过来，一定得帮把手才行！”
　　
    房间里，袁冬初、姜成华几人互相对视。
　　
    尤其姜成华和陈子更，把康豪好一番打量。昨天他们还商量，徐志来之前，谁能暂时坐镇码头。
　　
    这不就来了个合适的吗？
　　
    康豪和市井江湖的人打交道比较多，有市井之人的习气。而且他一直在衙门做事，经常会涉及到码头事务。
　　
    若有人帮衬扶持一下，别说支撑一段时间，就算真正做码头老大，也不会有问题。
　　
    康豪见他只不过说了两句话，一屋子人便都神色各异的看着他，不由得就疑惑了。
　　
    “怎么？难道顾兄遇袭这事，还有别的隐情不成？”
　　
    吃了亏，那一定要找场子啊。更何况顾天成这样的，差点被人要了性命，那就是大仇。
　　
    这仇一定得报！
　　
    顾天成没回答他，转而问道：“康兄这趟是办差来的？”
　　
    这才是最重要的，决定了康豪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
　　
    康豪不明所以，却也认真答道：“顾兄应该知道，我如今跟着丁忧的郭大人做事。
　　
    “郭大人的先生族中有急事，他派我把乔先生送回祖籍。”
　　
    “有急事啊……”顾天成沉吟着。
　　
    虽然他想康豪帮忙，但也不能耽误康豪自己的差事。
　　
    可码头上的事瞬息万变。
　　
    今天早上，码头的三当家不见了。说不定明天早上，崔三望就跑了或被抓了。
　　
    这种时候，需要一个随时能顶上去的强力人物收拾残局，让码头正常运营。
　　
    康豪若不能守在这里，只怕派不上用场。
　　
    这时，袁冬初问康豪：“那位乔先生的家乡在哪儿？距离津州府远吗？”
　　
    康豪说道：“泽义县，马车的话，差不多两天的路程。”
　　
    袁冬初点头：“最好和人搭伴，能和商队一起走才好。”
　　
    康豪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正打算今日就去联系商队。”
　　
    顿了顿，他问道：“不是说替顾兄报仇吗？是不是时间安排的紧，难道这一两日就要开打？”
　　
    顾天成不瞒着他，说道：“码头已经有了乱象，我是怕码头老大，就是那个姓崔的，怕他近一两日就会被缉拿。到时，我们没有合适的人收拾残局，就会被其他人抢了先机。”
　　
    “没合适的人？”康豪看了看房间里几个人，加上星辉、二笙和刚才那个掌柜……的确不太适合当码头大哥。
　　
    随即，他想到袁冬初刚才问他，乔先生的家乡在哪儿。
　　
    这是打算让他当津州码头的大哥？
　　
    问题是他刚跟了郭大人做事，而且他志不在此啊。
　　
    康豪试探问道：“我能做点什么？”
　　
    顾天成苦笑：“能做什么也不成啊，不能耽误了你的差事。”
　　
    陈子更忽然说道：“不过就是送一位老先生回家，我和成华去便是。让康兄留下，准备随时接管码头。”

[696.第692章 待你不薄]
　　陈子更的话让康豪很犹豫、很踌躇、也很矛盾，“我接管码头吗？这个……争夺码头打几场没关系，但码头大哥这个事儿……着实不是我的志向。”
　　
    顾天成觉得陈子更这个提议好，能让礼部尚书和参知政事的公子护送，对于那位老先生来说，绝对有面子。
　　
    至于康豪的犹豫和踌躇，顾天成笑了：“你就是想掌管津州码头，也得我们都愿意才行啊。”
　　
    “不是当码头大哥啊，”康豪恢复了豪气，撸胳膊挽袖子的，“那就好，你说怎么做，刀山火海咱绝不含糊。”
　　
    顾天成拍板：“那行，先和人家先生说好了，怎么也得先生愿意才行。”
　　
    康豪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姜陈两位公子身份贵重，能得他二人相送，乔先生一定欢喜。”
　　
    袁冬初对二笙说道：“你带人去一趟四海牙行，问问什么时候有路过泽义县的商队。”
　　
    …………
　　
    崔三望还真打算跑路了。
　　
    自从人们知道陈劲松卷银子跑了，码头堂口各色人等的言行神色都开始不一样。
　　
    见此情形，崔三望把人召集起来，又是敲打、又是安抚。
　　
    他甚至把一个走神严重的小喽啰提出来打了一顿板子，又重赏了一个小头目，却是一点作用没起到。
　　
    人们一个个的，虽然不敢那么明显的心不在焉，可那眼神躲躲闪闪，显然已经有了异心。
　　
    他这个码头大哥，已经压不住手下了。
　　
    有道是法不责众，杀鸡儆猴的招数用上都没辙，这兵就真没办法带了。
　　
    码头是这种情况，而大将军府和府衙以及京城来的官员，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两把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所以，发现陈劲松跑路这日，他寻了个由头回家，交代家中老小，让他们收拾金银细软，天黑前出城。先去投奔一家亲戚，他过两天便会跟上。
　　
    等到这日傍晚歇工之后，他带着他那个心腹小弟，沿着河岸溜达着。
　　
    越走越荒凉，天色也越来越暗。
　　
    周围再看不见一个人的时候，崔三望停了下来。
　　
    他那小弟跟在后面，越走心中越是惊疑不定。
　　
    这时见崔三望停下，小弟也慌忙止步。
　　
    只见崔三望淡淡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跟我也有几年了，我待你不薄，是吧？”
　　
    那小弟腿都软了，牙齿打着战，说道：“是……是，大哥待、待我很……很好……”
　　
    崔三望接着说道：“杀顾天成这件事，咱们是捅了娄子。如今动手的人已经远走，这事便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
　　
    崔三望语气更加缓和：“去抱块石头，投河吧。你一家老小，我替你照看。”
　　
    “我我……我……”小弟一步步后退，结果只退了两步，腿一软就摔倒在地上。
　　
    然后哭求道：“大……大哥，我不会说的。你，你饶了我，我真的不会对人说。”
　　
    崔三望的眼神凶狠起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软骨头！若是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怕是连亲娘也能卖了。”
　　
    他走上前来蹲下，一把揪住小弟的领子，阴恻恻的问道：“你是自己下去？还是我把你摁在水里溺死？！”
　　
    “我，我我……”小弟真的呜咽起来。
　　
    崔三望不为所动，拎着小弟站起身来，正打算拖着人往河边走，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看向一侧，暗下来的天色暮霭中，显出两人的身影。
　　
    其中一人在远处撑着一张弓，站立不动。
　　
    另一人向着他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都别动，刀剑无眼，小心丢了小命！”
　　
    …………
　　
    当日晚间，有人敲开投递行后门，塞了张字条给开门的旺升，便疾步走了。
　　
    旺升不敢怠慢，紧紧攥着字条，一溜小跑着去了顾天成房里。
　　
    便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崔三望被抓，现在府衙大牢。
　　
    顾天成看过，把字条递给袁冬初。之后，姜成华和陈子更、二笙也分别看过。
　　
    陈子更问道：“贺公子让人送来的？”
　　
    顾天成点了点头。
　　
    姜成华说道：“我这就让向秋找康豪，他今晚就来咱们这里住下。明日一早，我们和袁姑娘陪他去码头。”
　　
    袁冬初当时代表诚运出面游说，在胡山和那几个大小头目眼里很有点分量。
　　
    她陪同康豪前去接收堂口，说明康豪就是诚运推出来的人。
　　
    顾天成点了点头：“向秋捎信之后就留在客栈吧，若乔先生有事，也好有人招呼。”
　　
    说完，略有些抱歉的对姜陈两人说道：“原以为津州紧邻京城，咱们经营的也挺好，便没带更多的人手。
　　
    “如今，遇到点事情便捉襟见肘，还得动用你们的人。”
　　
    “说什么呢？”姜成华埋怨他，“还是不是兄弟了，居然说这么见外的话。”
　　
    二笙则有点担忧，忍不住说道：“码头那些人都是地痞无赖出身，他们能看袁姑娘眼色行事吗？”
　　
    顾天成胸有成竹，“津州是大河河运末端，能否正常运营很关键。衙门把码头大哥抓起来，定然不会让码头乱了。
　　
    “我们之需要先一步到达堂口便是，接下来，衙门定然会派人过去。”
　　
    顾天成的意思，贺景云既然能给他送消息，府衙就一定能卖他这个人情。

[697.第693章 前期准备]
　　康豪作为诚运推出的重头人物，他得有点牌面，可以第二天一早在码头亮相。
　　
    但前期工作却得更早一步完成。
　　
    当晚，康豪来到投递行，几个人详细商量一番。
　　
    之后，袁冬初和星辉略做装扮，前往码头二当家胡山的家里。
　　
    夜色中的院子外，星辉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小子，听星辉说找胡山，又探头看了看星辉身后的袁冬初，便打开了院门，让他们进去。
　　
    袁冬初这时挽了发髻，黑夜中不仔细打量，看着就是个少年。
　　
    半大小子一边领着他们往进走，一边冲着屋里喊：“爹，有人找你。”
　　
    胡山如今满脑子全是心事，这大半夜的，听说有人找他，当时就蹦起来了，心里大骂自家儿子一点不长心，这么晚了，随便就敢放人进来。
　　
    他从屋里出来，夜里光线暗，看到星辉之后，还努力辨认了一下，随即便沉下脸来。
　　
    “你来干什么？”胡山一点儿请人进门的意思都没有。
　　
    星辉让在一旁。
　　
    袁冬初跨前一步，笑着说道：“当然是找二当家谈点事情。”
　　
    这声音……胡山的脸色更难看了：“赶紧走赶紧走！你们找错人了！”
　　
    袁冬初不为所动：“二当家可以再大声一点，让前后左右的邻里都听一听，你是如何义正辞严的拒绝了诚运的人。”
　　
    她神情愉悦的提醒道：“只不过，若事情传到崔三望耳中，他是不是相信就不好说了。”
　　
    胡山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辩解的话。
　　
    日前这个袁冬初走过场的煽动了他们一番，就那点三言两语、没说服力的言辞，他主动告诉崔三望，诚心解释了，但崔三望就是信不过他。
　　
    不但信不过他，信不过袁冬初找过的人，甚至信不过整个堂口的帮众。
　　
    加上陈劲松这一逃，崔三望的疑心更重了。
　　
    今晚这事传出去，崔三望说不定会怀疑这是做戏给人们看的。
　　
    胡山恨恨的看着袁冬初，但被人拿住了命脉，只能妥协。
　　
    他没好气的问儿子：“院门关好了吗？！”
　　
    那半大小子缩了缩脖子：“我再去看看。”
　　
    胡山看看左右，推开旁边一个房间的门，阴着脸说道：“有什么话进来说。”
　　
    然后，又恶声恶气的冲着房间里面呵斥：“先去别的屋子待会儿去。”
　　
    随着他的声音，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从里面走出，也不和袁冬初两人打招呼，便转去了隔壁。
　　
    袁冬初和星辉随着胡山进入房间，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房间里的陈色也是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到个轮廓。
　　
    袁冬初和胡山就近坐在桌子两旁，星辉站在袁冬初身后。
　　
    胡山没好气的问道：“找我什么事？”
　　
    袁冬初语气平淡：“崔三望被抓进府衙大牢了。”
　　
    就是这平淡的语气，却是听得胡山差点儿跳起来：“什么？你说什么？！”
　　
    袁冬初盯着他看：“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胡山很不淡定，暴躁问道：“谁抓的？以什么理由抓的？”
　　
    “不知道。”袁冬初的回答很干脆。
　　
    胡山淡定不能：“你说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怎敢说崔三望被羁押了？
　　
    袁冬初笑了笑，说道：“我们只是得到府衙内部的一点消息。至于什么理由，这个还用说吗？
　　
    “崔三望也是没个说的出口的理由，就能对投递行使出多种手段，可想你们这些年做过多少违法乱纪的勾当。
　　
    “按说，最不应该问理由的，应该是你这个二当家才对。”
　　
    胡山和袁冬初对视着，好半天，气势才弱了下来：“你们找我干什么？”
　　
    他想起袁冬初劝他背叛崔三望时说的话。
　　
    难道诚运要支持他掌管码头？
　　
    袁冬初答道：“我们诚运要接手津州码头。”
　　
    不是支持他啊？
　　
    胡山略感失望，随即又想到，诚运没有能接管码头的人吧？至少眼下的津州没有。
　　
    他狐疑的看了看星辉，津州投递行有一个算一个，也就顾天成和这个星辉像个能混码头的。
　　
    但顾天成受了重伤，而这星辉，不过是个少年，就算把码头交给他，他也撑不起来啊。
　　
    袁冬初接着说道：“我们诚运有的是人，如今只需要抢在其他势力之前接手。
　　
    “我来是想问问二当家，你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陪崔三望进大牢候审？还是助我们诚运一臂之力，由我们帮你疏通，看看能否让你免罪或者轻判。”
　　
    昏暗油灯映着胡山的脸，他嘴角牵出一丝冷笑。
　　
    崔三望被抓进大牢，码头群龙无首，自然是他这个二当家说话最管用。
　　
    所以诚运就来找他，想借他的手稳住场面。
　　
    胡山语气揶揄，问道：“助谁一臂之力呢？难道是这位叫星辉的小哥？”
　　
    星辉被他嘲讽，不由得怒目而视。
　　
    袁冬初却是笑了笑：“我之前找二当家说过，你若能把崔三望砍了，诚运便支持你做码头大哥。
　　
    “只不过虽然我费尽口舌，二当家你并没答应，更没把崔三望砍了。
　　
    “所以码头大哥这个位置，你终究是没魄力坐的。”

[698.第694章 对峙]
　　袁冬初的几句话，把胡山说的眉心直跳：你那些话是对我说的吗？你把你能找的人都找了，说的都是同样的话，根本没一点诚意好吗？！
　　
    而且，你什么时候费尽口舌了？！
　　
    从崔三望开始起疑心，胡山就明白，袁冬初之所以找那么多人游说，为的就是离间崔三望和他的手下。
　　
    若没有袁冬初的游说，码头绝不至于这么快就落到这种地步。
　　
    袁冬初见他迟迟不语，催促道：“这事挺急的，行不行的二当家给个话。若你实在想不好，我们只能再找其他人了。
　　
    “不过二当家，你已经失去过一次机会。你确定不会被崔三望和陈劲松咬出来，陪他们一起砍头或者充军？”
　　
    “或者，在崔三旺因诚运断送了自己的身家之后，二当家也想试一试诚运的斤量，出头和我们一博！”
　　
    …………
　　
    袁冬初和星辉离开不久，胡山也穿戴妥当，直奔码头堂口而去。
　　
    第二天，东边的天际刚显出一丝亮色，投递行后院的门便敞开了。
　　
    两辆马车从院子里驶出，姜成华和陈子更带着两个小厮，骑马随在马车两旁。
　　
    一行人直奔码头而去。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码头堂口外，胡山领着二十几个帮众，正和十几个彪形大汉对峙着。
　　
    姜成华和陈子更纵马上前，两个小厮大声吆喝：“让路让路！长眼睛是干嘛的？没看见康爷来了吗？！”
　　
    对峙两方都侧头看来。
　　
    胡山一见来人，暗自松一口气。好歹他给诚运撑住了场子，没让人先一步进来堂口。
　　
    要知道，一旦被人占据了堂口，在想撵人出去，那就得费一番功夫了。毕竟，能得到消息，还能兴起争夺码头心思的，一定有所依仗。
　　
    “恭迎康爷。”胡山首先拱手躬身。
　　
    手下二十几个码头帮众，都是得了胡山吩咐的，当下便跟着他一起行礼。
　　
    两辆马车在堂口外停下，当先一辆车帘挑起，一人钻出车厢，跳了下来。
　　
    正是康豪。
　　
    胡山当然是第一次见这位，一眼看去，心中就是暗赞一声，诚运投递果然人才济济。
　　
    这位临时拿来顶包的，看起来也如此豪气。
　　
    同时，后面一辆马车显出袁冬初的身形，她正踩着脚凳走下来。
　　
    胡山身后，有几个正是被袁冬初游说过的大小头目，都是胡山昨夜紧急招来的。
　　
    这几位看到康豪，也只是觉得这位看着就是同道中人。
　　
    但看见后面下来的袁冬初，心中却是百味陈杂，同时也更认可了这位康爷。
　　
    要说这个姑奶奶的本事，他们内心是大大认可的。人家一个十五六的姑娘，仅仅找他们说了几句话，就能让码头上下离心离德。
　　
    这不，仅仅三天时间，三当家不知所踪，大当家已经被衙门缉拿。
　　
    若不是亲身经历，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一个姑娘家说几句话，就能做到如此地步。
　　
    当然，他们二当家也分析了。码头走到这般田地，固然是这位姑奶奶的离间起了作用，但大将军府和府衙的态度也至关重要。
　　
    想到大将军府和那日府衙来堂口的排场，这几个头目对诚运更是铁了心。
　　
    诚运有这么硬的后台，不跟着诚运混，难道还瞎蒙瞎撞的去随了别人？
　　
    这么想着，这些人都神色不虞地瞥一眼对面那些个大汉。
　　
    也不看看津州是什么地界，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在津州码头撒野？！
　　
    就在码头众人给康豪行礼的时候，又有杂乱的脚步声走近。
　　
    待走到近前，居然是府衙的衙役。
　　
    领头的衙役班头一看堂口门外对峙的两拨人，当即就厉声喝问：“你们这是干什么？码头还是不是朝廷管辖了？大河货运还能不能正常运营了？！
　　
    “散了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吆喝完，就谄笑着上前，先给姜陈两人行礼：“两位公子怎么这么稀罕，早早便来到了码头？”
　　
    姜成华扫一眼对面一伙人，笑着说道：“我朋友康豪在此做事，我们过来看看热闹。”
　　
    说着话，便介绍班头和康豪认识。
　　
    那边打算趁乱接手津州码头的一伙人，其中一人面孔白皙，看起来有点文弱，见此情形，不由得叹了口气。
　　
    若对方是别的什么人，他们还能试着争取一番，但诚运……算了吧。
　　
    和胡山等人想的一样，顾天成前脚遇袭受伤。后脚便有京城来的人，去码头责问崔三望是否与此事有关。
　　
    紧接着码头就乱了。
　　
    诚运这么大的来头，他们看好的码头，谁能从他们手中抢来？
　　
    更何况还有府衙出面帮衬，津州码头，是诚运的了！
　　
    而胡山、康豪以及姜成华等人再不搭理对峙位置上的大汉，陪着班头和衙役，在自家帮众的簇拥下进去了。
　　
    …………
　　
    随着天色渐渐亮起来，一群一伙的帮众来到码头上工做事，却赫然发现，仅仅一夜过去，码头居然变天了。
　　
    厅堂的正中位置上，坐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
　　
    年轻人长相粗豪，眼神明亮锐利，说话中气十足，还有着满满的江湖气。
　　
    再看年轻人的旁边，他们码头的二当家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唯这位康爷马首是瞻。
　　
    码头大哥这就换人了吗？
　　
    原来的大哥崔三望呢？哪儿去了？
　　
    帮众们不敢说，也不敢问，听过新上任大哥的就职演说，便乖乖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699.第695章 都不简单]
　　贺景云给诚运送信，其实也就是个尽人事听天命的意思。
　　
    至于顾天成能不能把握机会，那就是诚运的事。反正作为朋友，贺景云觉着自己尽心就是了。
　　
    而衙役第二天早上去码头，却也不是专程为了给诚运捧场，而是为了津州码头能正常运营。
　　
    他们到达码头堂口，无论当时是谁上位，他们都会给予扶持。
　　
    至于这个抢到先机的人，日后能否坐稳大哥这个位置，那就是以后的事情，该当抢码头的人来操心。
　　
    不成想，最后得手的居然是诚运，居然被他们把码头拿下了。
　　
    这个结果其实让很多人感到意外。
　　
    首先，知府贺之进就没想到。
　　
    顾天成受伤的时候，他也是切实关注过的。所以很知道顾天成到底是怎样的伤势，也知道投递行都有些什么人。
　　
    可以说，诚运眼下就没个能撑起码头堂口的人。
　　
    现如今的码头，变故如此之快，就算顾天成受伤后第一时间调人，时间上也赶不及。
　　
    谁能想到，诚运这么及时就推出了合适人选，接收码头也异常顺利。
　　
    不过贺之进也没把这个太当回事，码头想来就是一帮乌合之众的聚集。不落在顾天成手中，也会是张三、李四或者王二接手。
　　
    在后衙府堂的书房，贺景云也是说的这个事儿：“听说，诚运得到崔三望落网的消息，那个叫袁冬初的女子，当晚就去找了码头二当家胡山。
　　
    “不知和胡山说了什么，胡山连夜召集码头的大小头目，带人守住了码头堂口。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袁冬初和姜陈两人就陪着康豪，从胡山手上把码头接了过去。”
　　
    贺之进坐在上首位置，手捻胡须，点头称赞道：“袁冬初这女子，不但善于经营，文采出众，没想到大事临头，也能如此善言果断……奇女子啊！
　　
    “顾天成也是个有心计的，也不知他从哪里招来的那个康豪。刚好在需要的时候，就让他顶上了这个缺口。”
　　
    贺之进对面坐着他的师爷，师爷跟着笑道：“我让衙役留意了康豪，看他的言行举止，竟是比顾天成还像江湖草莽，真真的再合适也没有了。”
　　
    贺之进感叹一声：“顾天成年纪轻轻，手下竟然笼络了这许多的能人。”
　　
    “是啊。”贺景云话里带了些许惆怅，“秦睿的长子秦向儒，竟能推测水患发生。这样的大能，居然也和顾天成这家伙混在了一起。”
　　
    人家父亲秦睿，那是大儒。
　　
    大儒的儿子，就算再不济，也不能和一群河道上讨生活的人混一起吧！
　　
    但秦向儒，就是这么心安理得的在顾天成手下做事了。
　　
    师爷却是想起最近风靡起来的蘸水笔，他说道：“我听说，通州的蘸水笔生意，其中就有秦家公子的分成。”
　　
    提起这个，贺之进也颇感兴趣：“蘸水笔和墨水这生意，是前所未有的好呢！”
　　
    贺景云连忙点头，语气里是满满的羡慕：“是啊，如今除了立志科考的学子，其他人恨不得所有文字都用蘸水笔书写。
　　
    “一些距离河道较远的州府城镇，也会来津州贩卖蘸水笔和墨水。这也亏得通州笔墨行事先有准备，有大量存货。否则，他们的货物就卖断档了。”
　　
    贺之进想象了一下，若大齐朝全境都经营通州笔墨行的蘸水笔，这生意得赚多少银子啊！
　　
    就是这样的生意，居然有秦睿儿子一份。
　　
    他问道：“秦家公子果然参与了蘸水笔生意吗？真的还是传言？”
　　
    “是真的。”这次是贺景云给出的回答：
　　
    “这事儿我问过顾天成。他说，通州笔墨行，廖家占了五成股，其余五成是秦向儒和袁冬初平分的。
　　
    “据说他二人并未投入本钱，只因蘸水笔和墨水的制作，全赖他们两人给出的设想。”
　　
    贺之进不由得喟叹：“诚运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不简单啊。”
　　
    他作为津州知府，对于自己管辖之地多了一种新物什，且销量极好，事关赋税，他当然很上心。
　　
    据了解，现在已经有好多商家日常的记录、做账，都改用蘸水笔了。
　　
    不少做空白账册的作坊，也开始制作蘸水笔专用账册。使用这种账册，纸笔费用比毛笔书写节省一倍还多。
　　
    人们都说，通州笔墨行的生意，尤其是墨水，在接下来若干年里，一定能大赚特赚。
　　
    提起诚运的年轻人，贺景云更惆怅了：
　　
    “我怎么就没早些认识顾天成和袁冬初？若早点认识，就算笔墨行不能介入，至少也能像姜成华和陈子更那样，张罗一个赚钱的买卖。”
　　
    虽然他是知府大人的公子，每月也有不少零用钱，但谁还嫌银子多呢？
　　
    尤其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他在京城时，也和这两人聚了几次。这俩小子的那份挥洒自如，真的很让人羡慕。
　　
    不但他羡慕，京城其他府邸的公子提起这俩，羡慕之余，还有更加浓重的嫉妒。

[700.第696章 不一样]
　　师爷见贺景云神色复杂，不由笑道：“那顾天成所图甚大，只要公子和他有情分在，日后总能得些他的助力。”
　　
    贺景云摆了下手，笑着说道：“就算不为助力，只冲顾天成的那份通透爽快，和他打交道也舒服的紧。”
　　
    说完，他又有些担心：“师爷说顾天成所图甚大，诚运如今已经掌管了好几个码头。他不会也像崔三望那样，收拢各城镇的市井之徒，闹到衙门也束手无策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还心虚的瞄了眼自家父亲。
　　
    贺之进并不在意儿子的话，就事论事的说道：“放心吧，顾天成明白的很，不会走崔三望的老路。
　　
    “只看他不肯和顾林相认，也不去京城，就说明他很懂大事的权衡。”
　　
    接着，他吩咐师爷：“这段时间，让衙役多在码头用些心，对康豪也热络些，帮顾天成把码头稳固下来。”
　　
    对码头存着心思的人如果知道贺之进有这样的安排，怕是哭的心都有了。
　　
    当日和胡山等人对峙的那十几个大汉，当然也是有门路的。得到内部消息之后，也想趁乱接管码头。
　　
    哪知诚运比他们快了不止一步，还更早说动了码头的二当家和几个头目。
　　
    更何况还有衙役帮衬，让诚运稳住了码头的局势。
　　
    面对这种对手已经很悲催了，结果还有知府指派衙役在扶持诚运一段时间。
　　
    这还怎么争？
　　
    人们各种猜测，演绎诚运如何兵不血刃拿下码头。
　　
    还有人议论，那个天生就像大哥的康豪，又是如何和码头兄弟融洽相处，如何让码头众喽啰也把他当生死兄弟。
　　
    而和康豪一起来津州的乔先生，已经通过四海牙行找到了商队，准备启程回乡了。
　　
    康豪接管码头的第二天清晨，好大一行人出了北城门，和即将远行的商队会合。
　　
    离开津州的乔先生极有排面，和他在津州码头下船时大不相同。
　　
    商队众人眼看着一行车马，拱卫着一辆马车从城门出来。
　　
    走到商队近前，一行人停下，只见乔先生和小厮下了马车，姜成华和陈子更分别站在乔先生的两侧，和送行的康豪、袁冬初等人道别。
　　
    此时的乔先生容光焕发。
　　
    他何曾想过，自己一个教书先生，竟然能让礼部尚书和参知政事的公子亲自送他回家。
　　
    有这两位公子陪同回乡，不但他有面子，就是乔氏族人于会与有荣焉。
　　
    还有泽义县的官宦和乡绅之家，更会因两位贵公子和他的关系，对乔氏一族另眼相看。
　　
    至于袁冬初和星辉，则是作为诚运一方感谢乔先生的通融，前来送行。
　　
    乔先生对于这样的安排满意之极，康豪更是没了后顾之忧。
　　
    送走乔先生之后，他开始安心在津州码头当他的临时老大，静等徐志过来接手。
　　
    日子安安静静的过了几天，衙门传出消息，崔三望和陈劲松已经过了几次堂。
　　
    崔三望倒是嘴紧，骨头也硬，抵死不开口。
　　
    但架不住跟随他的小弟不配合，竹筒倒豆子一样，问什么说什么，知道什么说什么，全招了。
　　
    根据那个小弟的招供，不但顾天成遇袭是崔三望的安排，还牵出前几年的两桩命案。
　　
    至于勾结津州地痞流氓滋扰街市民生，几乎都不用小弟的口供，随便街上拉几个人，就能不重样的说上几个时辰。
　　
    据内部人士的消息，崔三望的罪行已经审理清楚，只差最后的断案判决。
　　
    这个消息一出，各种人等再看码头帮众。发现这些人一个个的，全然不像之前那样嚣张跋扈，非常消停了。
　　
    其实，码头方面的人根本不用听什么内部消息。审理崔三望的案子时，凡是牵连到的人，衙门都有传唤。
　　
    那些手上沾了血的，根本就没回来，直接就留那儿和崔三望作伴儿了。
　　
    其余众多都是协从，虽然衙门让他们回来了，但这些人的心都是提着的，谁也不知道这个案子的打击面有多大。
　　
    若说欺行霸市、收黑钱，这些事儿无论拎出来哪个，或多或少都做过。
　　
    还有就是胡山，也被衙门传唤，也上过大堂接受问人询，还亲眼见了崔三望和陈劲松。
　　
    崔三旺看起来真挺惨的，应该是动过刑。
　　
    陈劲松虽然看起来好点，但也是身陷囹圄，一身囚衣。而陈劲松看胡山的目光中，是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胡山也是心虚的一匹，他好就好在没跑路，也听了袁冬初的劝，帮诚运拿下码头，稳住了码头局面。
　　
    若非如此，估计他也是和陈劲松一样的下场。

[701.第697章 立竿见影]
　　不知是不是因为胡山属于胁从，或者为了码头能安稳运行，所以崔三望的案子还真没太牵连胡山。
　　
    胡山庆幸之余，只能更卖力的协助康豪摆平码头事务。
　　
    眼看着就是六月中，诚运那已经跑了几趟空船的货运，也将再次来到津州码头。
　　
    胡山和码头帮众自然不遗余力，提早几天便替诚运争取货源。
　　
    正经吃河道饭的，除了的确有强大靠山，其余人等都得看码头脸色行事。
　　
    于是，诚运接管码头的效果立竿见影。
　　
    六月十四，诚运已增加到两艘的定时启程的货船停在津州码头，泊位相当好。
　　
    休整一日，六月十六，载了七分满货物和乘客的诚运货船起锚扬帆，离开津州码头，往上游而去。
　　
    岸边，目送货船离开的旺升和有金，还有诚运投递的几个伙计，他们虽然人少，却也欢呼出不小的动静。
　　
    他们的前面，站着顾天成、康豪和姜成华、陈子更几个人。
　　
    康豪很有些感触的说道：“那崔三望也是自己找死，好端端的，和诚运较的哪门子劲？”
　　
    在康豪看来，找顾天成和袁冬初的麻烦，除了自己想死，再没有别的言语能够解释崔三望的行为。
　　
    如诚运的货船和投递行能在津州正常运营，顾天成还真不会不讲理的硬要搞掉崔三望。
　　
    而那崔三望也是蠢，他打算对付诚运之前，难道不好好打听顾天成到底是何许人吗？
　　
    真想不通。
　　
    顾天成却是笑着问他：“你怎么样？这几天码头老大当的，有没有觉得这个差事还不错，继续做下去也是可以的？”
　　
    距离顾天成受伤已经十多天，虽然他腰上还缠着绷带，也不能剧烈运动，但适当的走动还是可以的。
　　
    诚运的船第一次在津州没有受挫，顾天成很有见证一下的兴致。
　　
    他和康豪一起站在岸边，给诚运的船送行，也让码头上的人们充分认识到，津州码头是真的落在诚运手中了。
　　
    康豪当然没兴趣做码头大哥，他也知道顾天成在和他开玩笑。
　　
    按照路程来算，如果徐志急着赶路，这几天就能赶到。
　　
    到时候，他把码头交给徐志，就该回通州随郭大人做事，谋他自己的正经出身了。
　　
    “算了吧。”康豪扫一圈熙攘热闹的码头，“做码头老大的确不错，但我对这一行真没兴趣。”
　　
    …………
　　
    徐志果然一点时间没敢耽误，两天后，他和四个兄弟从一条中型货船上下来，登上了津州码头。
　　
    这时，康豪正带着星辉在码头上转悠。
　　
    人们都知道，星辉是顾天成的随从。
　　
    所以，从康豪接管码头开始，星辉就一直跟在康豪身边做事。这是间接告诉所有人，康豪便是顾天成推出来的。
　　
    顾天成等人都在估算徐志的行程，这两天，只要有船停靠，星辉便会留意船上下来的人。
　　
    徐志等五人刚踏上跳板，星辉这边就激动了。
　　
    “志哥到了。”星辉对康豪说道。
　　
    康豪这儿也盼着徐志呢，顺着星辉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中等身材、气质沉稳的年轻人，身后跟着四个汉子。
　　
    这五人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码头周围。
　　
    康豪不认识徐志，但也冲着他走了过去。
　　
    “徐兄。”没用介绍，康豪远远地便拱手打招呼。
　　
    徐志却是认得康豪，接着便看到星辉随在康豪身旁，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星辉一直跟随顾天成的，这时只看到星辉，还是跟在康豪身边，由不得他不往坏处想。
　　
    他接到顾天成受伤的消息，知道事情紧急，便找了直接来津州的船。
　　
    这样的船沿途极少停留，所以徐志并未和诚运的人见面，并不知道津州码头的最新进展。
　　
    康豪见他看见星辉就脸色大变，猜到点什么，连忙说道：“徐兄终于到了，昨日顾兄还提到徐兄，说该是你到的时候了。”
　　
    徐志听了，稍稍放心了些，连忙拱手还礼：“好久不见，康兄一向可好。”
　　
    没等康豪回答，他便急声问道：“天成他还好吧？”
　　
    康豪笑道：“郎中说顾兄伤势恢复的很好，除了不能剧烈运动，平日坐卧已经不受影响。”
　　
    他说着话，又和徐志带来的四个兄弟拱手见礼。
　　
    徐志这才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星辉脑袋一下：“你也不早点给我说说，害我吓了一跳。”
　　
    星辉嫌弃的躲开他：“你这赶路的速度也太慢了点，耽误康大哥回通州复命了，知道不？”
　　
    徐志诧异的看向康豪，他来的早晚和康豪有什么关系？
　　
    康豪笑着解释：“原来占据码头的那个崔三望实在太孬，早早便撑不住塌台了。没办法，只好我先替徐兄在码头抵挡几日。”
　　
    虽然康豪说的很笼统，但徐志听明白了，再次拱手，连声感谢：“多谢多谢，给康兄添麻烦了。实在是路途遥远，我接到信便选了最快的船往津州赶，却还是耽误了康兄的事。”
　　
    康豪在码头那是焦点人物，他们这一站下说话，码头好多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702.第698章 秦向儒的大手笔]
　　徐志是最早一批派出去筹建投递行的人之一，本身就精干。之后一年的多时间里，带着人在各地辗转，平复了很多事端，也算是历练出来的人。
　　
    只从气度上看，这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就持重成稳。
　　
    而他身后的四个兄弟，或高或低、或胖或瘦，却个个彪悍，也很引人注目。
　　
    就在人们纷纷猜测，这又是哪位的时候，胡山过来了。
　　
    胡山这几天经常能听到徐志这个名字，也知道康豪是临时主持码头事务。这时见到几个很有江湖气质的人，心中便有了猜测。
　　
    康豪给他们介绍。
　　
    胡山一听，这位果然就是徐志，连忙拱手躬身，恭敬道：“徐爷来了。在下胡山，见过徐爷。”
　　
    徐志拱手还礼，伸手扶住他：“胡兄客气了。咱们以后还要一同共事，那便是兄弟。”
　　
    胡山连声称是，心中则想着，这个徐志看着很沉稳，一定是个心里做事的人，却不知他说的兄弟当不当真？
　　
    再看徐志带来的四人，个个彪悍凌厉，不知会在堂口充当什么角色，更不知他这个二当家还能不能坐得稳。
　　
    不过想想崔三望和陈劲松，他心下也就释然了。
　　
    康豪急着走，大家也不耽误时间。徐志不及歇息，先去见了顾天成和袁冬初，便回到码头，和康豪一起亮相，巡视码头各处。
　　
    第二天一早，徐志正式接管津州码头，依然是胡山的二当家。他带来的四个兄弟，暂且作为随从，听他吩咐做事。
　　
    第三天早上，诚运众人送康豪离开。
　　
    有了徐志坐镇津州，码头事务河投递行就不用顾天成和袁冬初操心了。徐志不但熟悉码头，对投递行事务更是门儿清。
　　
    徐志行事和康豪不一样，但也足以服众。
　　
    时间就这样在平静中过去，六月底，顾天成伤势痊愈。
　　
    津州有徐志，顾天成便打算把诚运的货船做一番规整，调整出一个大些的船队，他这就开始随货船在河道上往返，打出诚运自己的名气。
　　
    正好鸿江船厂有两条船要交付，顾天成返回牧良镇大本营时，顺道接船。
　　
    而袁冬初，则继续坐镇京城，进一步扩大京城周边的投递范围，推广代购事宜。
　　
    而且，距离去年卖给曹家的漆器已经过去大半年，京城的漆器市场也该打开了。
　　
    诚运众人已经商量妥当，顾天成将在七月随诚运自己的货船前往通州接船。
　　
    就在顾天成和星辉准备行李的时候，秦向儒的书信到了。
　　
    秦向儒如今正在通州，他是为鸿江船厂即将交付的两艘货船去做验收的。
　　
    因时间充裕，他便以通州为中心，把连通大河的几道水域都转着看了看。
　　
    然后，他给顾天成和袁冬初写了这封信。
　　
    别看秦向儒是个温吞性格，但书信的内容却豪气的不得了。
　　
    顾天成和袁冬初把信件传看完毕，两人默然对视良久。
　　
    顾天成很不确定、很纠结的说道：“景文居然是认真的？！他认为通州府和万顷仓应该迁址……这事儿会不会太大了点？这不是咱们该考虑的事情吧？”
　　
    袁冬初放下几张信纸，她很不赞成顾天成的说法：“什么叫这事儿会不会太大了点？这事简直太大了好不好？”
　　
    万顷仓是前朝和当今大齐朝最大的粮仓之一，占地极广。若要搬迁，光是修建粮仓、搬运粮食，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还有通州府衙迁址，不能单单府衙牵走了，周围的贫富居民都在原处等着水淹吧？
　　
    通州府衙、连带周围的富豪和平民住宅全部搬迁重建，这得多大的规模？
　　
    是的，人秦向儒就是这么大的手笔。
　　
    他把大河交汇的各水域看过之后，认为通州水域是一个极容易发生水患的地方。
　　
    而通州府衙和万顷仓地势太低，若有大的水患发生，首先被淹的便是通州城北部大部分地区和万顷仓。
　　
    所以，他认为以通州府衙为中心的北部区域，应该全部搬迁。
　　
    而地势更低的万顷仓，更应该搬到通州城南的高地。
　　
    这样筹划之后，无论怎样的水灾，也仅仅是冲击一些田地，于人命和粮食无忧。
　　
    顾天成犯愁道：“他问咱俩要不要给朝廷上书。这事儿难道不应该问他父亲秦老爷吗？
　　
    “好歹秦老爷当了那么多年的京官，在这些事情上一定比咱们在行。”
　　
    袁冬初却摇头：“越是当官年长，越容易瞻前顾后。通州是水路交通枢纽和军事重镇，这么多年也没见哪次被水患波及。
　　
    “哪个当官的敢担这样的责任，花如此大的民力物力，做这种冒险的事？
　　
    “若搬迁之后一百年啥事儿没有……嗯，别一百年之后了，十年啥事儿没有，这事儿估计就成了上书官员的黑历史，再也别想升迁了。”
　　
    “那倒也是。”顾天成不由得好笑，“也就是景文这样一根筋的人，才敢做这样的事。
　　
    “那你说，景文这个提议能不能上书朝廷？”
　　
    袁冬初想了想，说道，“我觉着能。”
　　
    “为什么？因为景文不当官吗？”顾天成笑问道。
　　
    “哪有，”袁冬初白了他一眼，“大河和昌河是前朝中后期才凿通的，连通的时间并不长。秦公子这次预测的水患，便是因昌河洪峰冲击所致。
　　
    “若昌河发大水，就是那种百年难遇的大水，很可能冲垮大河河堤。到那时，通州和万顷仓难保。”

[703.第699章 商定]
　　顾天成想了想，天灾这事儿，还真不好说会不会发生。
　　
    等到灾害来临再想办法，那可就晚了。
　　
    他对袁冬初说道：“等我去通州见了景文，当面和他说吧。他得先把搬迁上疏写出来，回延浦镇让秦老爷看看。挺大个事儿，怎么也得征求秦老爷的意见。”
　　
    “应该的。”袁冬初赞成。
　　
    这世道讲究天地君亲师，而且把一个大儒父亲搁置一旁，自行做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想到秦向儒那性子，袁冬初说道：“最好你跟着一起去，和秦老爷认真谈谈。这个提议肯定有益无害，就算十年八年没发生水患，但粮仓搬迁之后，终究多了份保障。
　　
    “至于百姓和朝廷会怎么看，秦公子用自己的时间勘察周围地势和水利得出的结论，没一点私心，也不端朝廷的饭碗，谁爱说谁说去。
　　
    “但是，若近几年真发生了水患，秦公子的功劳可就大了。”
　　
    “行，”顾天成应道，“我去跟秦老爷说。我琢磨着，秦老爷应该能答应。这事儿不动他秦家的根本，运作的好,  秦向儒这么做，还是大公无私、忧国忧民。”
　　
    主要是秦向儒性格内向,  满肚子的东西,  只能慢条斯理的写出来或者做出来。若让他说,  他那份口拙，说不定好好的事,  真就被他耽误了。
　　
    袁冬初说道：“秦老爷仕途那么多年，又经历了改朝换代，他就算赞成,  也一定会置身事外。不过，搬迁上疏送到通州府衙，知府不见得愿意往上报。”
　　
    无论朝廷是不是答应，对通州知府来说,  都有风险，却没多少好处。
　　
    若皇帝和阁部相爷认为水患搬迁什么的是无稽之谈，那么他通州知府就是行事糊涂。
　　
    有了这个定论，他不但升迁无望，说不定现在的官位都保不住。
　　
    若朝廷商议之后,  认为上疏有理，决定搬迁。
　　
    如果真能避开水患,  得益最大的人是秦向儒。他通州知府，只是个转交上疏的人，论功行赏一定没他啥事儿。
　　
    若近些年、或者一直没有水患，朝廷白花用了那许多的人力物力,  最后这过错就会压在他这个通州知府的头上。
　　
    至于上疏的秦向儒,  人家不过一介布衣。看到粮仓地势低,  为朝廷着想，给出个提议，说起来还是出于好心,  不会有多少后患。
　　
    顾天成没用袁冬初详细说,  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弊。
　　
    他开始替秦向儒犯愁：“若通州知府推诿此事，景文恐怕不愿来京城面对朝廷官员。”
　　
    袁冬初笑道：“看秦公子的意思吧。他若不愿意，把搬迁上疏捎来京城便是，我帮他递上去。”
　　
    顾天成笑看着她：“你倒是不怕事。”
　　
    袁冬初得意：“我也是不计个人得失,  忧国忧民。”
　　
    …………
　　
    两天后,  顾天成带着星辉，搭了诚运自家的一条货船前往通州。
　　
    袁冬初和姜成华、陈子更送走顾天成，也整理行装返回京城。
　　
    这次他们倒是不急,  和诚运的转运员一起，搭了一支商队，优哉游哉的用了一天时间，接近傍晚，京城庄严巍峨的城门才出现在眼前。
　　
    在这里，姜陈两人的贵公子习气迸发，带着袁冬初的马车，直接插队进城。
　　
    一行人进城之后走了一截，在一个岔道口，袁冬初和姜陈两位道别。
　　
    分开之后，姜成华和陈子更回头看了看自家的小厮。
　　
    他们出门一趟，自然要给家里人带些礼物。所以，小厮背上都有包裹，有两个马背上也带着东西。
　　
    小厮背着的包裹里，有几个精致的匣子，里面放着小件漆器，都是女孩子的配饰。
　　
    袁冬初还是乘坐的姜家马车。
　　
    到了投递行后院，袁冬初下了车车，车夫被程掌柜硬塞了两串钱，才在众人的连声感谢中，驾着马车回姜府去了。
　　
    袁冬初先去了后院堂屋，见过程掌柜和星耀等人，大概说了说津州发生的事情。
　　
    其实京城和津州每天都有包裹转运员往来，程掌柜等人多少也了解了津州一些事情。
　　
    但投递员也是有规矩的，各地来往之间，不能什么都说。最多也就是报个平安，告知津州一切都好。再想知道细节，那就不可能了。
　　
    袁冬初挑选了重要事情加以说明，津州发生事情的大概脉络也就清楚了。
　　
    程掌柜待要说说京城事务,  却是被袁冬初制止了：“投递行的事,  明日再说吧。”
　　
    她是一点不担心京城投递行,  门头上有皇帝钦赐的牌匾,  如果还能惹到什么麻烦，那才叫怪了。
　　
    她说着话，从婉儿手中拿过一叠册子交给程掌柜，说道：“这是漆器的代购样本，你收着，有空的时候熟悉一下。过些天，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人来问。”
　　
    第699章  商定

[704.第700章 营销人员]
　　漆器最亮眼的，便是那浓烈的颜色。
　　
    女孩子们有飞扬的青春，不见得非得用金银玉首饰装扮。就像漆器饰品，就更能彰显女孩子的青春靓丽。
　　
    姜成华和陈子更带回去的那几件漆器小物件，便都是饰品，他们会说这是诚运代购所得。
　　
    只要女孩子们聚会时，姜家和陈家女孩带着漆器饰品亮相，都不用打广告推销，便会有顾客上门。
　　
    顾客拿到漆器样本册子，里面的屏风和各种摆件，也就一同看了。
　　
    有想的深远一点的，就会想到国丈府的屏风和摆件……
　　
    翼阳的李掌柜生意火爆，马上就要赚翻了。
　　
    当然，诚运投递在运输的过程中，也赚的不少就是了。
　　
    只歇息了一晚，第二天袁冬初就上工。首先交给程掌柜一份招工启示，再招四个投递员兼营销人员。
　　
    要求还和之前一样，只不过这次没特别要求读过书的。只要愿意做这个行当，又能通过投递行的考核就行。
　　
    程掌柜拿到招工启事，先看了一遍，一边在心里犯着嘀咕，一边招呼伙计，把启事贴了出去。
　　
    之后，他就去找袁冬初解惑去了。
　　
    回到后院堂屋，程掌柜也不管星辉和铁蛋在场, 不懂就问：“袁姑娘, 那个营销人员，是做什么的？”
　　
    他很有些不好意思, 感觉自己有一把子年纪，出来做事也很多年了，居然不知道从未听说过营销人员，还得问人家一个姑娘家。
　　
    袁冬初笑盈盈地做了简单解释：“便是让他们给投递行招揽代购的客人。”
　　
    程掌柜怔了怔：“要挨家挨户去问吗？”
　　
    袁冬初说道：“这就看营销人员的能耐了, 我的意思, 他们可以先去做生意的店铺，给店铺掌柜介绍我们的投递业务。
　　
    “或者拿着代购名录，让店铺掌柜在名录上选。或者店铺有他们自己固定的进货地方，告诉投递行具体地址, 我们也可以去给他买来。”
　　
    “哦----”程掌柜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袁冬初让伙计们去大户之家兜售名录上的物品，万一遇到个不好说话的，伙计怕是会被人家打出来。
　　
    哪知袁冬初的话还没说完呢：“京城遍地富贵, 各种乡绅商贾之家，若有一半人家都从投递行代购物品，我们的生意就会大赚。”
　　
    “还得去各家兜售啊？”掌柜的心又提起来了。
　　
    袁冬初笑着说道：“也不见得非得去敲人家的家门，和采买的管事搭个讪，和哪家的管家攀一攀交情，没准儿这事就办下来了。
　　
    “毕竟，从投递行购买物品，能省不少银钱的。”
　　
    程掌柜沉吟片刻, 终于点头了。若照着袁冬初的说法, 这事儿还真能做。
　　
    “袁姑娘想没想过，这些伙计整天在外面跑, 咱又不能派人跟着他。若他不尽心, 没拉来多少生意，却白拿投递行的工钱, 这可如何是好？”程掌柜问道。
　　
    袁冬初：“我这就准备写个章程, 营销人员的工钱, 按他揽到的生意进行结算。揽的多赚的多, 揽的少，赚的自然就少。”
　　
    一旁的铁蛋儿听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这时忍不住说道：“袁姑娘，我觉得, 这个事儿我能做。”
　　
    袁冬初看着他那张憨厚的笑脸，说道：“行啊，那咱这营销人员就先算你一个。”
　　
    推销这个事儿，一般来说得找性格外向、口才好一些的人来做。
　　
    像铁蛋这样长相憨厚的，给人的感觉便是他不会撒谎骗人，也是营销人员的优势之一。
　　
    程掌柜想起他昨日拿到的漆器样本，问道：“漆器呢？是不是也需要上门给人看看样本？”
　　
    看样本上画的图样，还有那些说明，这些漆器极其精美华贵。
　　
    不过价格也着实高, 不是大户之家，绝对买不起。
　　
    而且, 这样价格的摆设，可不是哪家的管事或者管家说了算的。那得各府正经主事的主子才能敲定。
　　
    这种东西若是兜售，可有点难啊。
　　
    程掌柜还想着, 实在不行的话，他只能亲自出马了。好歹他在银楼做了多年，认识不少权贵富豪府上的管事和嬷嬷。
　　
    袁冬初摆了下手, 说道：“漆器暂时不用推销，客人会主动上门。而且漆器制作极其繁复，作坊没多少存货，没办法供应太多主顾。”
　　
    程掌柜听得暗自啧舌，瞧瞧人家这生意做的，刚开张便有皇帝赐匾，连门店都不用租，就能售卖大河沿岸的各种物品。
　　
    更有这种精致贵重的漆器，不但售价高，而且还限量供应。
　　
    …………
　　
    投递行这次招人，不像第一次那样抢破头的要往里钻。
　　
    过来应招的, 一听需要去各家兜揽客人，按揽下的代购物品多少结算工钱, 很多人调头就走了。
　　
    本来上赶着的生意就不好做，而投递行这边, 干脆就没有实物, 便要让人家来你投递行花用银子，这事儿就更难做了。
　　
    这个差事，好多人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做不来。
　　
    好在投递行只招四个人，权衡之后能报名的，便是觉着自己能做这个事。
　　
    所以，袁冬初只选了十个人，还是各自给了识字卡片，教导了半天，定下两日后来考核。

[705.第701章 人和人不能比啊]
　　漆器很快就会在京城出现，袁冬初想了想，决定还是和国丈府打个招呼。
　　
    她没自己出面，而是安排程掌柜，带着一册漆器样本去了趟国丈府。
　　
    以程掌柜的身份，当然不可能见到国丈和国舅。但他说明身份之后，国丈府的管家见了他。
　　
    程掌柜奉上漆器样本，委婉告诉管家，投递行将于近日开始代购漆器制品，所以特意来告知国丈府。
　　
    年前，国丈府因独有漆器屏风和摆件，很是在京城权贵中显摆了一场。
　　
    这事儿，国丈府阖府上下知道的清清楚楚。
　　
    诚运如今要正式在京城代购漆器，不但特意过来告知，还放下一册漆器样本。
　　
    管家都没敢翻看，送走程掌柜，便直接带着样本见了国丈。
　　
    国丈听了并不在意，漆器是个生意，是生意就要赚钱，原本就是往出卖的。
　　
    国丈府能领先京城大半年的时间，他已经很满意了。
　　
    接过管家捧上的漆器样本，国丈一页一页翻看着，心下异常满意。
　　
    国丈府拥有的那几样漆器，样本上一件也没有。
　　
    曹家没说错，他们府上的漆器，翼阳李家作坊，每样只做了一件。
　　
    国丈不由得笑了笑，他很看好诚运的将来。
　　
    京城投递行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坐镇，行事就如此周到。
　　
    经营漆器业务之前，还懂得来他这里打个招呼，并奉上一册漆器样本。这是间接告知国丈府，他们虽然开始在京城经营漆器，但遵守了和曹家的约定。
　　
    嗯，以后遇到诚运的事情，能帮就帮上一把。
　　
    …………
　　
    投递行的考核录用过程很简单，考一下认字卡片上文字的熟练程度，再问问他们打算如何开展营销工作，四个人便确定下来。
　　
    接下来的员工培训，不单单是新招来的这几个，袁冬初安排投递行其他雇员也都听了听。
　　
    她没在营销口上工作过，只能回想之前开会时，和同事聊天知道的一些事情，整理充实之后，给投递行的员工讲了讲推销过程中注意的事项。
　　
    类似于不过度打扰、在不影响对方工作的情况下经常走访、了解对方经营的物品都有哪些优劣。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客户或者潜在客户解决困难。
　　
    熟悉诚运代购名录上物品的详细信息……等等。
　　
    她这边的职工培训还没结束，尚书姜府的小姐姜佳音的邀约就来了。
　　
    前来送帖子的嬷嬷替姜佳音询问，诚运投递有没有关于漆器的代购名录。若是有，做客时能不能带上一本。
　　
    袁冬初心下了然，这是闺秀们打算入手漆器饰品了啊。
　　
    姜府嬷嬷见袁冬初若有所思，怕她想差了，连忙强调，她家小姐不是想讨要，只是好多府上的小姐想看一看漆器的品类。
　　
    在之后的闲聊中，这位嬷嬷彻底给袁冬初做了一番解释。
　　
    果然就是袁冬初设想的那样，姜佳音和陈亦真参加别家府上的一次聚会，都带了各自的漆器饰品，在众多闺秀中大放异彩。
　　
    各家闺秀立即就燃了，围着两人询问：
　　
    如此精美浓丽的饰品是从哪里得来的？
　　
    怎么她们从没见过？
　　
    姜佳音和陈亦真得意的告知众闺蜜，这是她们兄长去津州那段时间，从投递行代购的。
　　
    闺秀们一下子有了指望：原来是代购，津州投递行有漆器的代购业务，没道理京城投递行就没有啊。
　　
    姜佳音和陈亦真当然也问过自家兄长这个问题。
　　
    见闺秀们也是一样的思路，便照着姜成华二人所说给予了回答。
　　
    这些闺秀们便急不可待了。
　　
    然后就是怎么挑选漆器饰品，不说还好，一商量，发现这居然还是个难点。
　　
    这些饰品是闺秀们自己要佩戴的，当然要照着自己的心思选择。
　　
    但通常情况下，去投递行邮寄物品或者代购，都是各家府上的管事。娇滴滴的后宅小姐们，自然不好前去。
　　
    由各家府上的管事替小姐们选择？这个事儿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而诚运投递这一方，虽然主事人是个姑娘，但人家是接过圣旨的人，这些闺秀还真没膨胀到像对待别家绸缎庄或者银楼那样，让人姑娘带上样品，去他们府上伺候。
　　
    商量来商量去，这些人一致央求姜佳音在她家举办一次聚会，邀请袁冬初前往。嗯，最好能带上漆器的代购名录，让大家都开开眼，顺便挑选一番。
　　
    姜府嬷嬷最后特意解释，各家闺秀就是想当面看看漆器都有哪些样式，同时和袁冬初交个朋友，绝没有把她当普通商家那样看待。
　　
    袁冬初不太在乎这些，她本来就是开投递行的，代购本就是投递行一项重要业务，赚的比邮寄业务还要多。
　　
    这些闺秀们就是直说，让她拿漆器样本供她们挑选，她也没意见。
　　
    袁冬初自然是一口答应邀约，约定两日后去姜府做客。
　　
    把姜家嬷嬷送走，程掌柜好一番感慨。
　　
    想想这几日培训的那几个营销人员，一个个挖空心思的琢磨，怎样才能打开局面、不被人讨厌，好不费劲。
　　
    瞧瞧人家袁姑娘，漆器生意还没开始呢，便有权贵富豪之家主动邀约询问，毫不费力。
　　
    果然人和人不能比啊。

[706.第702章 贵女们]
　　两天之后的早上，还是按做客的程序，袁冬初把自己收拾妥当，带着婉儿和陈嬷嬷前去姜府。
　　
    进人家府上做客，首先当然得去见主母。
　　
    但这次不是去的靳夫人房里，而是直接去的内院花厅。
　　
    花厅里莺莺燕燕，满目都是金尊玉贵的富家小姐。
　　
    靳夫人坐在花厅的上首位置，正在和另一位夫人说话。
　　
    袁冬初上前见礼，靳夫人欠身拉着袁冬初的手，笑着给她介绍另一位夫人，把她好一通夸。
　　
    和靳夫人同坐的是鸿胪司卿的夫人。
　　
    两位夫人都是痛快人，和袁冬初说了会儿话，便把时间留给了花厅中的女孩子，她们两人便离开了。
　　
    花厅里只剩下十几个女孩，那份热闹，更高涨了一层。
　　
    还是姜佳音比较沉稳，上前压住场面，给袁冬初一个个的介绍在场闺秀。
　　
    一共十五个女孩子，除去上次见过的、包括姜佳音在内的四人，另外还有十一人。
　　
    袁冬初也是好一番用心，才把这些人姓甚名谁都记住。
　　
    听姜佳音说，还有三个没到。
　　
    姜家的花厅足够大，但有这十几个富贵小姐，连带着她们身边的丫鬟，就是不说话, 光看着便觉得花厅中喧嚣异常。
　　
    这场面, 把袁冬初看的头大。
　　
    她开门见山，直接让婉儿拿来两册漆器样本, 交到姜佳音手上。
　　
    至于如何挑选，如何分配两本册子，让她们自己看着办。
　　
    她可不想被这些人缠住了问长问短。若是那样，估计这一天, 得说的她口干舌燥。
　　
    漆器样本一送出去, 众闺秀的视线便齐齐落在姜佳音身上。
　　
    姜佳音也是被众人看的手抖，这册子，烫手啊。
　　
    她原本也对漆器很感兴趣，但现在……还是算了吧。
　　
    “亦真你要不要先看看？给你这本, 你和大家伙去看怎样？”
　　
    “还有妙仪, 你也瞧瞧吧，之前就是你嚷嚷的最凶。”
　　
    这俩人还没明白过味儿，就被姜佳音各塞了一本册子, 立即就被其他女孩子围住了。
　　
    原本的主角袁冬初和主人姜佳音，被甩在了外围。
　　
    袁冬初笑问姜佳音：“姜小姐不好奇这册子里都有些什么吗？”
　　
    姜佳音笑答道：“等聚会结束，你借我一本。她们走了，我自己慢慢瞧。”
　　
    “你这个法子行。”袁冬初笑着称赞。
　　
    别看人家姑娘年纪不大，却真是个沉稳性格。光是这个能忍得住好奇，就很不简单。
　　
    陈亦真被几个女孩子围住，已经开始跳着脚的维持秩序：“都别乱，都别乱啊。你们听我的, 咱就都能看上。不听我的, 那可就谁也看不成了。”
　　
    她说着话，还透过人们的缝隙, 往袁冬初这边瞄了两眼。
　　
    这个册子也是用活页纸装订起来的, 陈亦真打算把册子拆开，然后把画页分给其他几人传看。
　　
    最多她多强调几遍, 让大家就当在看传世孤本, 都小心些, 不要给揉搓了。
　　
    另一边的郭妙仪那波人还乱着呢。
　　
    郭妙仪抱着册子, 一下也不敢撒手，生怕众人把人家好好的册子损坏了。
　　
    抽空去看陈亦真那边, 人家七个人已经排排坐，围在一张桌旁, 开始……分发着一张张的画页，很有秩序的各自观看了。
　　
    郭妙仪豁然顿悟，再看手上的册子，果然就是能拆开的活页纸嘛！
　　
    “来来来，听我安排！来，都坐这边，谁也少不了啊……”
　　
    袁冬初这一看，可以的，都挺有智慧, 很有领导能力的样子。
　　
    她们消停下来，袁冬初和姜佳音也坐在一张桌旁。
　　
    姜佳音有好多话题要说, 比如：
　　
    通州水患是怎么回事？
　　
    如此新颖的漆器制品的由来；
　　
    还有那惊天地的四句箴言，女孩子该怎样理解……
　　
    两人在一旁娓娓而谈，至于后来的三个闺秀, 只来得及和她们两人略作寒暄，便匆匆加入那两个队伍中，生怕露掉了关键情节。
　　
    就这样, 闺秀们各自观看着，不时和身边的人低声交流。
　　
    陈亦真那波人里面，有个姑娘指着自己手里那张画页，说道：“咱们在国丈府上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屏风吧？”
　　
    她旁边的两人一边一个，凑过头来看：“真的啊，就是这样的屏风，只是图案不一样。”
　　
    另一边也在说：“瞧这个摆件，看到了吗？这个山水，上面镶嵌的是贝壳呢，太漂亮了！”
　　
    “是啊是啊，我瞧着，比国丈府见到的摆件还要好看。”
　　
    “瞧瞧这个, 这个就是佳音那天佩戴的压裙配饰，好美啊……”
　　
    就这样, 一众贵女翻过来调过去，大概各看了两三轮。一直到午宴好了，有丫鬟来请她们用饭，这些人都没想起来麻烦袁冬初和姜佳音。
　　
    等这些人恋恋不舍的把各自手中的画页交还给陈亦真和郭妙仪，她们的注意力才分散了些，也才看到坐在一旁的袁冬初和姜佳音。
　　
    闺秀们的表情精彩至极，一个个或呆一下，或愣一下，或者不好意思……原来她们把两个最关键的人物撇在一边，光是看那些图片，就看了一个多时辰。

[707.第703章 开拓一个新项目]
　　众多闺秀中，反应最快的还得是陈亦真。
　　
    她笑呵呵的上前，拉着袁冬初的手摇了摇，话却是对姜佳音说的：“佳音啊，一会儿你可得好好看看漆器样本，那里面有好多种饰品，简直太漂亮了。”
　　
    郭妙仪随后赞道：“真的好多种类，真想每样都买一件啊。”
　　
    “是呢，我已经选了好几种，你们都别和我买重样啊。”另一位闺秀说道。
　　
    “我最喜欢那个……”
　　
    “……”
　　
    接着就又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议论，把传话开饭的丫鬟看得好不纠结。
　　
    上前打断小姐们说话，再重申一遍请要开饭了？
　　
    好像很没规矩。
　　
    可若什么也不说，这里将近二十个闺秀，怕是会就这个话题说到天荒地老吧？
　　
    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隙，姜佳音才有机会插话：“那么，我们要不要去吃饭？”
　　
    众人：“额……”
　　
    “要的要的，”陈亦真连忙说道，“被你一说，我才发现我真的饿了。”
　　
    尚书府的饭菜，当然很丰盛。
　　
    饭后，大家都没怎么休息，回到花厅之后，聚会变成了答疑现场。
　　
    闺秀们叽叽喳喳的提问，代购怎样下单？多长时间能到？会不会送错了物品？
　　
    随后，一个闺秀问道：“这些饰品虽然已经很好了, 但若我想照自己喜欢的样子, 打造两件不一样的首饰，不知可不可以？”
　　
    她这一问, 众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
　　
    这么多人，看的都是同样的饰品。就像现代一样，难保哪天不会撞衫。
　　
    试想，一个聚会, 三五个甚至七八个小姐带了相同的首饰, 总会有些尴尬的。
　　
    大家每次费尽心机的打扮自己，不就是为了要个面子吗？
　　
    而漆器饰品现在如此火爆，谁若不拥有两样，那就落伍了。可这册子的品类终究有限, 难保不会买重样了。
　　
    这种情况下, 撞衫的可能性很大。
　　
    就在众闺女的炯炯注视下，袁冬初答道：“那就是定制首饰了。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定制首饰的价钱会高出很多, 而且还得有详尽的首饰图样才行。”
　　
    “这样啊……”好多闺秀都开始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
　　
    其实专门定制漆器饰品，这种可行性还真没多少。
　　
    首饰设计也是需要灵感，甚至需要设计师殚精竭虑构思的。
　　
    若新款那么容易推出，还要什么设计师，大家随便想一下就是了。
　　
    一个好的首饰款式，那是要做好多件，赚足够的钱，才能对得起设计师的心血和雇用设计师的费用。
　　
    而这些闺秀……据袁冬初观察, 她们好像没哪个有设计天分。
　　
    花银子找设计首饰的专业人士, 给她们设计一款甚至很多款……这个费用好像太高了点。
　　
    袁冬初从陈亦真手中拿过漆器样本，翻到其中一页, 放在桌上指给大家看。
　　
    “从这页开始, 有三页画的都是各种珠串。其实这些珠串如果拆开来，用打络子的方法, 做成不同样式的手串、项链、额饰、或者腰带。你们各有各的心思, 做出来的饰品也会有所差别。”
　　
    众闺秀一听, 眼睛就亮了。
　　
    打络子, 她们会啊。玉佩、银质压群这些，她们都能用丝绦编出各种花样。
　　
    漆器的珠串有很多种类型, 花朵的、桶珠的、圆珠上面雕刻各种花纹和文字的。
　　
    不同络子的花样，加上不同的漆器珠子, 当然就是不一样的饰品。
　　
    这样好啊，不但做出来的饰品不会重复，而且是她们亲手做的。闲暇时，还可以和小姐们比一比，谁的手艺更好。
　　
    袁冬初继续说道：“也可以把珠子拿去银楼，通过不同的组合，做成簪花或者簪子、手镯。”
　　
    这下子，闺秀们的思维发散开了。
　　
    “是啊，真能这么做呢。”一个女孩子指着一粒芍药形状的漆器花珠, “这个要是和银手镯配上，一定很好看。”
　　
    立即有人赞成：“是呢, 两朵或者三朵穿起来，和开口银镯串在一起，一定好看。”
　　
    又有人指着一个漆器桶珠：“你们说, 咱们打络子的时候，把几个桶珠编在里面，是不是也很美？”
　　
    郭妙仪拿着另一册漆器样本, 翻到其中一页，说道：“这个压裙的配饰，可以搭配各种漆器珠子。用不一样的花结搭配，也有不一样的新鲜。”
　　
    闺秀们热烈讨论着，又把袁冬初忘了，捧着册子、头挨着头凑到一起，商量着这个和那个搭配，那个又和另一个搭配，再次忘乎所以。
　　
    袁冬初无意之间，又给漆器经营开拓出一个DIY手工的新项目。
　　
    她做客的第二天，便开始有人来投递行代购漆器。
　　
    初时都是小件，各种饰品都有涉及, 林林总总列了一长条清单。
　　
    接下来，基本上每天都有订购漆器的，同样也都是小件饰品，同样也是种类繁多。
　　
    程掌柜感叹, 袁冬初到底都是接触的女孩子，所以漆器饰品卖疯了，大件却是没有客人光顾。
　　
    然后有一天，豫国公府的管事来到投递行门店，对照着漆器样本，一出手就是两架漆器屏风和三个摆件。

[708.第704章 耽搁]
　　五件漆器代购签下来，豫国公府的管事又询问：由他们府上出图，漆器作坊能否照着图画，制作一架漆器屏风？
　　
    “这个，”程掌柜回忆着袁冬初的交代，“可以的。不过若是定制，而且还只做您这一份，价格要贵上很多。”
　　
    “无碍。”那位管事很敞亮。
　　
    程掌柜继续解说：“还有，客观您应该知道，漆器制作要经过很多道工序，制作周期很长。从作坊接到您的画作，至少也得四个月才能完工。
　　
    “作坊会按照客人提供的图画进行雕刻，却不一定能保证和画作分毫不差……”
　　
    国公府管事很明显的皱了皱眉。
　　
    程掌柜连忙陪笑解释：“客观您想，就是书画大家临摹前朝名画，意境上也会有些许不同。而工匠照图雕刻，他们自然不能和书画名家相比的，您说是不？”
　　
    那管事看起来也不是不讲理的，舒开了眉头，说道：“只要照图雕刻便好，我们不是那无理取闹的人。”
　　
    开玩笑，京城这家投递行有御赐的牌匾。谁那么想不开，会来这里闹事？
　　
    “是是，”程掌柜忙不跌的应声，接着说道，“若您时间充裕, 工匠雕刻之后会拓印出来, 把拓片送来京城您的府上过目。
　　
    “你若满意，咱们就继续给您接着做。您若不满意, 就只能再找别家了。您看怎样？”
　　
    管事微微颔首，说道：“不急，明年三月份能交货便可。”
　　
    程掌柜大喜：“那行，我们有现成的文书, 我拿来给您看看。若没问题, 咱们就可以把定制屏风签下来，您还得交些许定金。”
　　
    这单虽然签的是一架屏风，但赚的却是两倍、甚至三倍的银子。
　　
    大生意啊！
　　
    之后，有一天没一天的, 时不时就会有代购漆器的客人上门, 或小件配饰，或者大件的摆件和屏风，生意着实不错。
　　
    还有其他代购业务也渐入佳境。
　　
    随着投递行推销人员展开工作, 来投递行代购其他物品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其实，有不少开铺子的，是没想到用代购来进货。
　　
    经过推销人员如此这般的一说，再看代购名录上的价格和物品描述，诚运代购不但价廉，而且物美。
　　
    人们怀着试一试的心情，就会来诚运下上一单。
　　
    很多大户或者殷实人家属于跟风类型的。
　　
    开始的时候，大家不太信得过这种买卖。
　　
    东西还不知在哪儿呢, 就要先付银子, 这哪儿成？
　　
    万一投递行买不来东西，又赖着不给退钱, 岂不是得报官打官司？
　　
    这家投递行是接过圣旨, 有皇帝御赐的牌匾，谁打官司能赢的过他们？
　　
    但是, 随着投递行生意越来越多, 捎信捎物的, 都能送来回执。
　　
    而诚运的投递小子们每日在街上来往, 给各家各府送包裹物品。东西送到了，还要个信物回执, 各种手续齐全。
　　
    代购物品的府邸和商铺，拿到东西也是交口称赞。
　　
    于是, 各种跟风的，也就一个个的开始入坑了。
　　
    代购这种模式，只要买过一次，就不愁第三次、第五次。
　　
    投递行的生意兴隆，转眼就是七月下旬，眼看就是康豪成亲的日子。
　　
    嗯，是二婚。
　　
    虽然是二婚，但对康豪的意义不同。袁冬初和顾天成说好了，一定要去捧场。
　　
    不但他们会去, 还约好了姜成华和陈子更两人。
　　
    这两人前两天还派人来问，什么时候可以启程。
　　
    而袁冬初迟迟没有动身, 则是在等秦向儒关于通州和万顷仓的搬迁上疏。
　　
    不论是通过通州府送交朝廷，还是秦向儒自己来京城，都得给她个信儿才对。
　　
    这一点讯息都没有是怎么个情况？
　　
    正在她困惑的时候, 七月二十，诚运投递自家的信件来了。大大的一个信封，拿起来也甚是厚沉。
　　
    就在后院堂屋, 袁冬初拆开了信封，先看了顾天成给她的来信。
　　
    就像他们商量的那样，通州知府果然对搬迁这事儿表现的很冷淡。
　　
    大概因为秦向儒是大儒秦睿的儿子，知府说话倒也客气委婉。
　　
    不过意思也很明显：大河南北贯通也有几百年了，通州一直安然无恙，显然是秦公子你过于忧虑了。
　　
    人家是真的客气，没说秦向儒杞人忧天。
　　
    然后，事情又在秦睿那边耽误了一段时间。
　　
    秦向儒把他写就的上疏交给他老爸秦睿，并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顾天成也按照他和袁冬初商量的，把那些话讲给秦睿听。
　　
    秦睿又考虑了好多天，这才同意秦向儒把上疏直接送到京城。
　　
    于是，事情就耽误到了现在。
　　
    袁冬初却没时间继续耽搁，当下把秦向儒的上书草草看了一遍。
　　
    第二天，她穿了一身湖蓝色衣裙, 看起来沉稳一些, 乘马车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朝廷的几个机要部门，其实就在皇宫之内。按袁冬初的理解，皇宫类似于豪门家的大宅子，也分内院外院。
　　
    皇帝和机要部门办公，就是在皇宫的外院
　　
    袁冬初要把这份上疏送到阁部，阁部在朝廷各部门中，属于机要中的机要，一定得在皇宫外院办公才行。

[709.第705章 就是她吗]
　　距离皇宫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马车便停下了。
　　
    袁冬初从车上下来，带着婉儿向一处侧门走去。
　　
    还没靠近，她便被人喝止了。
　　
    一个守门的禁军兵士喝道：“退后！这里不是闲逛的地方！”
　　
    在津州，袁冬初对顾天成说，她替秦向儒送上疏的时候，那是一点不带犹豫的。
　　
    但事到临头……当然，她也没犹豫。
　　
    只不过，好端端的便被人呵斥，心里觉着挺憋屈。
　　
    她冲着禁军所在方向屈了下膝，心下觉着自己挺傻。
　　
    但输人不输阵，依然朗声说道：“民女袁冬初，乃诚运投递主事。这里有份关于通州水域的上疏，想送进阁部，请几位相爷过目。”
　　
    两个禁卫最先注意到的，是有什么东西要送进阁部。
　　
    一个女子而已，居然开口就是有上疏让几位相爷过目！好大的口气！
　　
    接着，两人才想到这女子自报家门，她是诚运投递的主事。
　　
    不就是皇帝钦赐牌匾的那家信局吗？
　　
    刚才呵斥袁冬初的禁军语气有了变化：“你要送什么东西？”
　　
    袁冬初连忙跨前两步，说道：“关于通州水域的上疏。”
　　
    “通州水域……的上疏。”两个禁卫互相对视。
　　
    能进禁卫军的，都是有点家世，或者有着不一样来历的。
　　
    今年四、五月份，从投递行传出通州会发生水患这事儿，正巧他们都知道。
　　
    投递行这次可不是通知自家投递行，而是直接找上朝廷，说的依然是通州水域，而且人家还有正式的上疏。
　　
    两人扫一眼袁冬初手上捧的大大的信封。
　　
    这事儿得往上报啊！
　　
    万一诚运又有了关于水患的预言，而且还是大水患。诚运的主事人特意来提醒朝廷，却被他二人给挡回去了。
　　
    事发后追究起来，原本朝廷可以提前有所准备的应对，却耽搁在他们手里，他们得担多大的罪责啊？
　　
    “你等着，我找人给你报进去。”一个禁卫进去禀报。
　　
    袁冬初只好站在距离侧门好几步远的地方，等待消息。
　　
    寻常百姓，没什么事的话，不允许距离皇宫太近。
　　
    而现在，挺重要的这个侧门外，却站了个女子，这就很显眼了。
　　
    来往路过的人，都存着好奇，目光往袁冬初这边看，却没人敢停下来围观。
　　
    不多时，那禁卫返回，跨出门槛，冲着袁冬初走来，一边说道：“把你那什么上疏给我，送进去先给值守大人看看。”
　　
    先给值守大人看？不是给阁老吗？
　　
    袁冬初有点迟疑：“我们诚运的秦公子，希望能把上疏交给相爷过目。”
　　
    禁卫有些不耐烦：“相爷是什么身份？你这东西是不是值得劳动相爷还未可知。”
　　
    “那……好吧。”袁冬初让婉儿把信封递过去。
　　
    她正琢磨自己要不要走，只听那禁卫说道：“你先在这儿等着，这份东西值守大人看过，若不接收，还得给你拿回来。”
　　
    其实禁卫看出来了，听他禀报的大人和他一个想法。
　　
    也是基于这份上疏是预言了通州水患的人写的，又是诚运投递行送来，都怕担责任，这才让他把所谓的上疏拿进去。
　　
    否则，随便一个人拿几张纸就要送进阁部，估计得招呼人把她打出去。
　　
    这次，袁冬初等的时间可就有点长了。
　　
    那禁卫把东西送进去倒是很快便出来，依旧看守侧门，却告诉袁冬初继续在这儿等着。
　　
    这一站就是将近半个时辰，袁冬初又不敢坐回车上，那样显得她不把朝廷中枢的大人物放在眼里似的。
　　
    近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没品级的官吏匆匆走出，站在门口目光一扫，指着袁冬初问一旁的禁卫：“就是她吗？”
　　
    禁卫点头：“是她。”
　　
    那官员冲着袁冬初说道：“你，袁冬初吧？随我进去，相爷有话问你。”
　　
    袁冬初等在这里有两手准备，一个是阁部官员对秦向儒的提议无感，直接把那份上疏扔出来。
　　
    另一个准备，是阁部官员觉得上疏里的提议有几分道理，要把上疏留下来仔细商议，直接告诉她回去。
　　
    可是，让她进去……这是皇宫好不？里面是朝廷的机要部门好不？
　　
    在礼教森严的古代，让她一个女子进朝廷的机要部门？
　　
    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而且，让她进去也没用啊，这东西又不是她写的。水文地质什么的，她不懂。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啊。”官员催促。
　　
    袁冬初答应一声，迈步上前，婉儿紧跟着她。
　　
    走到门口时，那个官员把婉儿拦下了：“你不能进去。”
　　
    婉儿还想辩解：“我家姑娘……”
　　
    官员没搭理她，招呼袁冬初快走。这次是禁卫出声了，很严肃的说道：“你得等在外面，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袁冬初也冲婉儿摆手，婉儿这才满心担忧的退开。
　　
    同时，她心中也极为自豪，守门的官爷说了，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但她家姑娘就进去了！
　　
    袁冬初跟着官员往里走，一路上来往的人不少，都是很诧异的看着她：这女子是什么人？这里什么时候有女子进来过了？
　　
    袁冬初却是敛眉垂目，亦步亦趋的跟着官员，一眼也不敢乱瞟。

[710.第706章 试探]
　　袁冬初跟着那位官员，拐了两道弯，停在一排雕梁画栋的房子前面。
　　
    袁冬初飞快抬眼，眼前这排房子是她穿来这里所见的最讲究的，没有之一。
　　
    接着，她便听到最中间的一间屋子里传出声音：“让她进来回话。”
　　
    袁冬初抬头，是让她进去吗？
　　
    只见领他进来的那个官员冲着她招手。
　　
    袁冬初跨台阶进门，入眼是很大的一个房间，里面排布了不少桌椅。
　　
    最里面是一排矮炕，炕上有两张挺大的炕桌，上面一摞一摞放着好多东西，应该是各处送上来的奏折。
　　
    炕桌两边，坐了四个身着官服的老者。
　　
    这就是阁部的四位阁老了吧？
　　
    官员领着她往里走，示意她上前见礼：“见过四位相爷。”
　　
    见真章的时候到了啊。
　　
    袁冬初上前，跪倒在地：“民女袁冬初，见过四位相爷。”
　　
    说实话，这里挺有压迫感的。
　　
    “起来吧。”位于中间的首辅张靖张相爷语气挺和善。
　　
    待到袁冬初站起，相爷问道：“建议通州府衙和万顷仓搬迁的上疏，是秦向儒写的？”
　　
    上疏的落款写的很清楚，这不废话吗？袁冬初站在一旁，规规矩矩答道：“是。”
　　
    另一侧的廖相爷问道：“这份上疏你看过了吗？”
　　
    袁冬初有点诧异这个问题，飞快抬头，看了一眼问话的人，低眉回答：“大概看了一下。”
　　
    廖相爷继续问道：“你的意思呢？你觉得通州是否会发生很大的水患？有没有必要搬迁？”
　　
    袁冬初更不明白了，她一个平头老百姓，而且还是个年方二八的女子，她哪知道会不会发生水患。
　　
    “民女以为，只要有这种可能，就应该有所防备。至少应该把万顷仓挪到地势高一点的地方。”袁冬初回答的很恭谨，但也很大胆。
　　
    另一位相爷看起来很有兴致，问道：“难道府衙和百姓就不怕水患吗？”
　　
    这次袁冬初没抬头，答道：“能提前迁移当然最好，若工程太大，没来得及迁移。水患来临时，大家都有手有脚，总可以自救。粮仓却无法自行移动。”
　　
    四位相爷沉默了半晌，张相问道：“若朝廷花费人力物力，搬迁了万顷仓和通州城北的所有住民。
　　
    “但接下来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都没有水患发生，朝廷这番人力物力岂不是白白耗费了。”
　　
    袁冬初说道：“不算白白耗费吧？搬迁之后，起码朝廷和百姓都会心安，再不会有这方面的担心了。”
　　
    “这么说，你们诚运是赞成搬迁的？”次辅吴相紧跟着追问。
　　
    什么叫诚运赞成搬迁？
　　
    袁冬初这次是很认真的抬头，和这四位阁老对视了。
　　
    这种决策，难道不是你们这些领朝廷高官俸禄的人决定的吗？和诚运有什么关系？
　　
    “怎么？”吴相提醒她回答问题。
　　
    袁冬初做苦思冥想状，好一阵，才为难道：“诚运经营还不到两年，实在没资格在这件事情上发表意见。”
　　
    吴相说道：“但袁姑娘刚才却赞成了搬迁。”
　　
    袁冬初答：“禀相爷，这只是民女的个人看法。”
　　
    吴相继续问道：“你们的大当家，也就是顾天成，他对搬迁是何态度？”
　　
    “大当家他……当然也是赞成的。”袁冬初很不想回答，却还是说了实话。
　　
    娘的，这是无论如何也要他们诚运赞成啊。
　　
    什么意思？
　　
    就算募捐，也不好惦记诚运吧？
　　
    他们现在的状况，赚的银子还不够买船扩大河运行呢。
　　
    张相撵着胡须，施施然说道：“从诚运的运作上，就能看出顾天成是个有大志向的。说起来，河道安宁，是诚运正常运营的根本。
　　
    “若通州府和万顷仓需要搬迁，为了顾天成的大志向，诚运应该做点什么才对，袁姑娘以为如何？”
　　
    袁冬初坦然面对四位阁老，说道：“诚运才开始经营，还处于财产积累状态，我们没银子。”
　　
    本来打算喝水的廖相爷，当下就把茶盏放下了。
　　
    虽然大家都不想失态，但房间里还是有人发出了咳嗽声。
　　
    袁冬初看一眼领她进来的官员，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没钱就是没钱嘛，说实话有什么好笑的。
　　
    一直唱白脸的吴相提议：“要不，你们先筹借一些？”
　　
    袁冬初再次无语，这四个人，讹住诚运了还是咋的？没钱都不行，借钱也得给你们捐吗？
　　
    袁冬初无辜的看着四位大人物，没吱声。
　　
    张相和善道：“本官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先和顾天成商量，这事不是还没定下吗？而且就算定下，也不会立即实施，总要有个过程，你们也算有筹借的时间。”
　　
    袁冬初看着张相爷，半晌无语。
　　
    就因为秦向儒在诚运做事，就因为她替秦向儒交来这份上疏，所以阁部这几个老狐狸就想讹诚运这么个小买卖一把？
　　
    不至于吧？
　　
    袁冬初思来想去，也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若她什么也不说的走了，岂不是表示认可了这四人的说法？
　　
    她飞快的转着各种念头，这个事儿吧，她还真不敢不认。
　　
    今天诚运抹了相爷的面子，明日相爷可能就出台一个什么政策，诚运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若诚运能筹借到银子，日后朝廷有货运需要雇用民船，能不能优先诚运南北？”袁冬初试探。

[711.第707章 袁冬初的解释]
　　几位相爷挺看重秦向儒的这份上疏，至于向诚运募捐的念头……呵呵，大齐朝建立以后，经过前几年的休养生息，国库已经有了一定的充盈。
　　
    阁部的阁老那是什么身份，还真没把诚运这么个小字号的募捐看在眼里。
　　
    只不过，诚运的大当家是顾林的儿子，而这个袁冬初又以聪慧机敏、有天赋著称。
　　
    所以就为难一下顾天成，顺便看看这个袁冬初到底有多机敏，又有怎样的见识。
　　
    他们倒是得到答案了，只看这女子对搬迁万顷仓和通州的态度，就能看出她的确不同凡响。
　　
    这样的见识，别说女子，就是男子里面也挑不出多少。
　　
    之后，用筹划银子这种事多方挤兑，这姑娘倒是个敢说话的，也能权衡利弊，也有足够的决断力。
　　
    只不过，脑筋太好使好像也不是个好事。至少，对四位相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诚运的银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女子居然就要走朝廷的门路，给诚运招揽生意了。
　　
    张相看着袁冬初，目光审视。
　　
    就像这姑娘自己说的, 诚运开张还不到两年, 能有多少家底？
　　
    凭那不到两年、白手起家的一点点家底，能筹建多少银两？居然就敢提出承揽朝廷运输的要求！
　　
    口气大, 胆子更大！
　　
    张相缓缓问道：“朝廷每年要运输几百万石粮食，不知你们诚运有多少运力？”
　　
    漕粮啊！袁冬初眼睛瞬时就亮了，很是把几位相爷晃眼了一瞬。
　　
    她完全忘了，人家阁老主要问的是诚运有多少运力。
　　
    而几位相爷还跟那儿纳闷呢, 你诚运十几条船的小小河运, 听到每年运输几百万石粮食，难道不应该躲老远去自惭形秽吗？
　　
    你这两眼放光是个什么意思？
　　
    “运力不是问题，”袁冬初直接把运力忽略，兴致勃勃的说道, “关键在于, 朝廷会不会用民船运输粮食。其实吧，在运输上，官运不如民船合算。朝廷每年拨给官运的银子, 应该远远大于雇用民船。”
　　
    几位相爷看袁冬初的眼神变了，诧异中带着锐利。
　　
    这女子……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袁冬初接着给出了解释：“朝廷主持官运的部门，上上下下一定会用到若干官吏。加上船只维护，若干漕军的粮饷、以及其他费用，支出一定很大。
　　
    “如果用民船运粮，则只需支付运费，沿途的安全及损失，也不用朝廷承担额外的损耗。而且民船运粮, 所赚运费还要上缴不菲的税费, 于朝廷有绝对的好处。”
　　
    四位相爷对视着，目光中全是惊诧。
　　
    这女子的提议大有可取之处, 的确能替朝廷省去大笔支出。
　　
    只是, 就算朝廷真的启用民船，也会找拥有大型船队的河运行, 而不会选择只有十几条货船的诚运南北。
　　
    她的提议的确很好, 更家出人意料。
　　
    但结果注定会让她失望。
　　
    这趟把袁冬初叫进来, 几位相爷不但掂量出顾天成和袁冬初的分量, 更有了另外的收获。
　　
    接下来，除了找皇帝禀报万顷仓的搬迁, 或者还可以提议扶持一支民间河运队伍，让朝廷得以削减运粮上的支出和精力。
　　
    张靖张相爷并不对袁冬初的言辞有所表示, 反而吩咐带袁冬初进来的官员：“送袁姑娘出去吧。”
　　
    袁冬初屈膝行礼，内心里颇为不愤：这几个老头简直太不像话，一点礼貌都没有。
　　
    她好一番讲述，有没有道理、行不行的，你们倒是给个实在话啊？
　　
    而且，就算这种事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需要让她退下，也应该好言对她说两句客气话吧？
　　
    这样什么也不说，就让人送她出去, 不像话吧？
　　
    只不过，她也就敢在心里悄悄不平一下。
　　
    以她的身份, 她和阁部相爷之间的差距，估计就是云泥一样的区别。
　　
    算了，不和老头们一般计较。
　　
    在皇宫那扇侧门, 袁冬初谢过送她出来的官吏和两个禁军，走向不远处自己的马车。
　　
    婉儿则早一步就迎了上来。
　　
    在婉儿眼里，那巍峨的皇宫, 好像能吃人一样。她家姑娘那么能干，万一被他们留在里面出不来可怎么办？
　　
    陈嬷嬷一直站在马车旁，也是焦急的往那扇门的方向看着。
　　
    好在她们姑娘出来了，谢天谢地！
　　
    “走了走了。”袁冬初招呼婉儿，一身轻松。
　　
    秦向儒这档子事儿办好，她就该启程前往通州，去参加康豪的婚礼了。
　　
    程掌柜这边，该交代的已经都交代过。而且京城这里距离津州也近，经营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徐志解决。
　　
    加上皇帝御赐的匾额，袁冬初放心的很。
　　
    …………
　　
    隔了一天，袁冬初、姜成华、陈子更和诚运的转运员一起, 搭了一支商队，前往津州。
　　
    他们在津州并未停留, 只和码头的徐志打了招呼，一行人便坐船往通州而去。
　　
    康豪娶亲的日子在八月初二，袁冬初几人将将在八月初一晌午前抵达通州。
　　
    他们还没下船, 就看到熙攘的码头边，有人冲着他们挥手。
　　
    袁冬初回头对星耀说道：“看到了吗？星辉来接我们了。”

[712.第708章 提起漕运]
　　通州的事务是潘再水在做，作为交通重镇，通州投递行的人员也是最多的，他早早就派人在码头等着袁冬初了。
　　
    顾天成也是昨天才到，见袁冬初还没来，就把星辉派出来，和通州的人一起接人。
　　
    姜成华这边也有人迎接。
　　
    邓家的两个下人，顺着星辉挥手的方向，便也看到了陈子更和姜成华。
　　
    当下，一个仆从飞奔去一边的茶摊儿，禀报陈子更的表哥邓家公子邓勋。
　　
    姜成华和陈子更出行，没包下一条船已经很委屈自己了。
　　
    所以在这条一半乘客、一半货物的船上，很是讲了讲排场。
　　
    对于这两位公子哥，船上的人也极力逢迎，尽力把这几位伺候周到。
　　
    此时下船，当然也是安排了他们最先。
　　
    星辉和邓勋带着人上前，接人的接人，拿行李的拿行李，互相问好说话，很是热闹。
　　
    陈子更原本打算和袁冬初他们一起，先找顾天成热闹去，结果被邓勋和姜成华好一通劝，才算打消了念头。
　　
    他和袁冬初等人分开时，还再三叮嘱星辉，说他晚些时候就去找顾天成。
　　
    袁冬初等人上了早就预备好的马车, 前往通州投递总号。
　　
    通州算是袁冬初等人比较熟悉的地方。
　　
    一路上，穿过罩了薄纱的车窗, 看着外面的街景, 熟门熟路的走进总号后院。
　　
    看见马车回来, 又有星耀和星辉在旁跟着，院子里立即喧闹起来, 总号所有能走得开的人都围拢上来。
　　
    顾天成和潘再水从前面店里出来，晚了一步，被阻挡在一圈人的外围。
　　
    潘再水上前：“哎, 让一让，让一让。袁姑娘回来，你们都着急个什么？赶紧让路，让袁姑娘进屋歇着。”
　　
    潘再水分开人们, 顾天成才走到马车旁，笑看着袁冬初，问道：“是我们给你捎信晚了，所以才耽搁了行程吧？”
　　
    他的身后, 赫然站着秦向儒。
　　
    秦向儒颇觉不好意思, 虽然在人群中，依然客气地冲袁冬初拱手, 抱歉道：“给袁姑娘添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的, 秦公子客气了。”袁冬初笑道。
　　
    她真的一点不觉着麻烦。
　　
    跑那一趟, 不但成功把秦向儒的上疏送进阁部，而且还和几位相爷说了好一番话。
　　
    重要的是, 首辅大人问她：朝廷每年运输几百万石粮食, 诚运有多少运力？
　　
    她当时很激动，光想着讲述民运粮食的好处, 没在意其他。但事后也琢磨明白了，那位首辅大人，估计是拿话挤兑她和诚运来着。
　　
    那老头估计想不到, 顾天成是个有大能耐的人, 很有凝聚力。
　　
    只要朝廷打算用民船运粮，重要的不是诚运有多少船。而是要看, 朝廷有了这个决策时, 顾天成在河道上能闯出多大的名头。
　　
    反正袁冬初对顾天成很有信心, 只要朝廷能用诚运南北, 顾天成一定能整合出一支足够大的运输队伍。
　　
    她这边和秦向儒客气着，眼睛往后院正房的檐下看去。
　　
    谷鹑
　　
    果然就见周彩兰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秦向儒这小两口，每次出门都是一起，足见其恩爱。
　　
    “走了走了，咱们屋里说话。”袁冬初一个刚下马车的人，很熟络的招呼着众人。
　　
    走进堂屋，众人依次坐下。
　　
    袁冬初和潘在水等人都是年后才从牧良镇出来做事，只是大半年没见，不算太久
　　
    大家伙儿在堂屋坐了一会儿，相互问候几句，便各自做事，只剩下顾天成、袁冬初、潘再水和秦向儒夫妇。
　　
    顾天成这才问袁冬初：“景文那份上疏怎样了？送进阁部了吗？”
　　
    他说着话，眼睛无意识的一瞟，看见婉儿那表情，又是自豪、又是纠结，看起来很丰富。
　　
    他担心起来，连忙追问了一句：“怎么？不顺利吗？”
　　
    其余三个人也都不错眼的看着袁冬初，等她回答
　　
    往阁部送东西……阁部主事的人，就是人们说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呢！
　　
    袁冬初却是笑道：“怎么会不顺利？顺利的很呢。”
　　
    顾天成再瞥一眼婉儿：“既然顺利，婉儿那是什么表情？”
　　
    婉儿的脸色就是一僵。
　　
    袁冬初回头看她，笑着说道：“你这也太沉不住气了，一点也不像我的丫头。”
　　
    然后转回来，用很从容的语气说着很惊人的话：
　　
    “主要是上疏递进去之后，几位相爷又把我叫进阁部，问了几句话。”
　　
    这下，屋里另外几人都不淡定了，表情各种震撼、惊悚。一时间，竟齐齐没说出话来。
　　
    顾天成也就意外了一瞬, 便问道：“他们都问了什么？”
　　
    “我对搬迁是什么看法？”
　　
    袁冬初巴拉巴拉，把她说的那些话给众人讲述一遍。
　　
    “袁姑娘, 你的胆子可真大。那样的情形下，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潘再水由衷的佩服。
　　
    周彩兰则感叹：“冬初你简直太厉害了, 和那样的大人物说话, 你居然一点都不怕吗？”
　　
    “嗯, 压力还是有的。”袁冬初说的一本正经。
　　
    顾天成已经嘚瑟开了：“冬初这事儿办的，简直太妥帖了。”不但把上疏送进去了，还对四位相爷做了相应的劝说。
　　
    袁冬初笑盈盈的，没再接着往下说。
　　
    之后，她和周彩兰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做了简单的洗漱。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过午饭，周彩兰和秦向儒才离开。
　　
    他们两口子比顾天成来的更早，依然住在卓家那个小院子里。
　　
    送走秦向儒和周彩兰，潘再水也自去做事，袁冬初这才有机会和顾天成提起漕运的事。

[713.第709章 算计鸿江船厂]
　　“运粮啊……”顾天成笑着感叹，“你也太能干了，只是替景文送份文书，居然让你得到了这样的机会。有了你那番分析，朝廷怕是真的会考虑用民船运输粮食了。”
　　
    袁冬初得意：“的确有道理吧？”
　　
    顾天成正色道：“冬初的提议的确行得通。民船若组织好了，运粮不但能让朝廷减少支出，还能削减若干漕军，大大减少服军役的青壮年。
　　
    “这些青壮年或者回乡务农, 或者做手工匠人，不但可以改善这些人家的生活，对朝廷的粮食和赋税积累也有好处。”
　　
    袁冬初看顾天成的眼神都变了，这个一直在码头厮混的市井小子，居然能懂这么多。
　　
    连她这个后世穿来的人都没想到这一层。
　　
    接着, 她颇有些郁闷的说道：“我说了那一大通, 几位像爷神色都有变化，却没再对我说什么，直接让我走了。
　　
    “看那样子，即使朝廷日后真的用民船运粮，他们也不打算考虑诚运南北。”
　　
    顾天成笑了笑，很不以为然的说道：“人们都说此一时彼一时，朝廷那些人如今看诚运南北，就是个不到二十条船的小河运行。
　　
    “等他们把运粮事务商量妥当，真正开始实施，咱的河运行已经壮大起来了。”
　　
    袁冬初质疑：“没那么快吧？”
　　
    顾天成贼兮兮的看了看门外，放低了声音说道：“张相爷说什么让诚运捐款，这事儿一定不能做。我倒是想过，咱可以筹措一笔款项，先付给鸿江船厂作为定金，多订些船。”
　　
    袁冬初看着他：“相爷已经开口了，若真的开始募捐，我们不捐吗？”
　　
    顾天成脖子一梗：“咱有那钱给自己买船不好吗？听说过借钱周转做生意的，从没听过借钱捐款的。朝廷想筹钱, 应该去吃大户，咱距离大户还远着呢。”
　　
    他歪着头想了想，果断转开话题：“若万顷仓迁址，不见得会把旧址的粮食全部搬迁到新仓，应该会把大量粮食运往津州永汇仓。”
　　
    袁冬初心有所动：“你的意思是……”
　　
    顾天成重重的点头：“咱可以通过通州知府，把运粮的差事先揽下来，给朝廷演示一下诚运南北的运力。”
　　
    袁冬初听的有点头大，诚运南北有二十一条船。对于白手起家的他们，经营不到两年，能有这种规模，已经很惊人了。
　　
    但对于运粮来说，这二十几条船连个大船队的零头都算不上。
　　
    “万顷仓有多少粮食？”她问道。
　　
    顾天成猜测：“怎么也有上百万石吧。”
　　
    袁冬初立即泄气，继续问道：“如此多的粮食，咱们那二十条船，能运多少？”
　　
    更何况，他们还有几条船在固定时间跑固定线路。这种运营模式好不容易有了点信誉，绝对不能抽调出来。
　　
    顾天成却胸有成竹：“我这段时间跟船在河道上跑，和其他河运行有所接触。
　　
    “若真能揽到运粮的差事，我就能找道合伙的船队。你放心好了，到时候，所有事情听我调遣，一定把这趟差事做好。”
　　
    他想了想，说道：“皇帝的态度也很重要。我觉着，皇帝能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给投递行赐匾，他应该很看好诚运。
　　
    “运粮这个事情绝对能争取，而且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越是有成功的可能，袁冬初越是犯愁：“还是船不够用啊。咱们扩展的速度虽然已经足够快，但终究和那些经营多年的大船队没法比。”
　　
    她甚至有点后悔在阁部提起民船运粮这件事了。
　　
    在他们还不具备实力的情况下，朝廷决定撤销漕军，岂不是把天大的好处让给了别家河运行？
　　
    以后顾天成扩大诚运南北，再去图谋运粮差事的时候，多花费十倍的心力也未必能拿到。
　　
    顾天成却安慰她：“我这就想办法筹银子，实在没辙，也得算计鸿江船厂一次了。鸿江船厂家大业大，多压几条船也就周转上差点，不会动他们的根本。”
　　
    “这样不好吧？”袁冬初好像知道顾天成的意思，“我们和卓大官人这么熟了，大官人对咱们也多有照顾，不好这么做吧？”
　　
    “你居然能猜到我想怎么做？”顾天成大大的惊讶。
　　
    袁冬初当然明白顾天成怎么想的。
　　
    他想先筹借一笔银子，作为定金交给鸿江船厂，多订若干条大船，最好这笔订单能加点特殊的结构。
　　
    嗯，诚运在这方面很有优势，可以让秦向儒多用点心。
　　
    等到鸿江船厂把船做好，可以交货时，诚运南北却没银子付船钱。
　　
    因为这是特定的船，也就是他们多做的那些特殊结构。那么，这种特定的船就无法卖给别的客户，只能压在鸿江船厂。

[714.第710章 二选一]
　　顾天成琢磨的很清楚，好多船压在船厂，而且还是大船，会占据船厂的大片地方，给船厂造成很大的不便。
　　
    到那时，顾天成就能不付银子，或者附一小部分银子，先把船接走, 尾款在之后陆续付给鸿江船厂。
　　
    而诚运南北，却是在没投入的情况下，便有了大量船只运输货物赚钱。
　　
    或者说，诚运南北靠着这批船，已经揽下朝廷运粮的差事，至少也能揽一部分。
　　
    如此稳定的长期运输项目, 一定稳赚不赔。
　　
    到时候, 就是用鸿江船厂的银子赚了运费，再去付鸿江船厂造船的钱。
　　
    这种算计，怎么想也觉得不应该对卓远图使用。
　　
    如果加上诚运南北付给鸿江船厂的定金，也是借来的，顾天成做得就是无本的买卖。
　　
    虽然知道这件事可行，但袁冬初还是摇头：“我觉得这样做不好，对卓大官人不好。”
　　
    顾天成笑呵呵说道：“我们又不是真的要算计卓大官人，只是事到临头，没别的办法，只能先劫富济贫一下而已。
　　
    “一旦拿到运粮的差事，银子那是随便赚，很快就能把大官人的银子还上。等诚运势大之后，咱还能在别的方面补偿大官人。”
　　
    顾天成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大咧咧的一挥手，说道：“你别多想，这是男人之间的事。卓大官人就算事后知道我这想法, 顶多也就是大骂我一顿，真没什么。”
　　
    以他皮糙肉厚的程度，大骂一顿那真不算什么。
　　
    袁冬初想了想，依着她自己的想法，像现在这样，一边赚钱，一边买船，固然稳妥、有信用。但想经营起几支超规模的大船队，怕是得穷尽毕生之力才能做到。
　　
    算计卓远图又不落忍，她想起了和廖家合作的通州笔墨行。
　　
    “那就先筹银子定船吧。鸿江船厂虽然大，但也不可能同一天造出好多大船。等到开始接船时，咱们把笔墨行两成半的股卖给廖家，先支应着。
　　
    “就算以后银子不够使了，和卓大官人也好说一些，起码咱不是打一开始就算计他。”
　　
    “不行不行，”顾天成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怎能变卖你的生意，堵河运行的窟窿，坚决不能！”
　　
    “切！”袁冬初斜着他，“你大概是忘了，诚运是两家的生意。你若觉得过意不去，就当那银子是我爹投进来，该算多少股就算多少，我也不吃亏啊。”
　　
    顾天成呆了呆，他好像真忘了这是两家的生意，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他们的诚运。
　　
    事实上，这都不是他们两家的生意。
　　
    诚运还有当初陈广德旧船并入诚运算的一成股，以及和顾天成一起出道的兄弟们筹的银子。
　　
    嗯，差点儿忘了，还有秀春小翠两家投进来的银子。虽然两家的银子少，但年底分红的时候，也要算他们一份的。
　　
    如果诚运能把朝廷运粮的差事担下来，以后的诚运绝对会赚大钱。
　　
    可以说，在这之前，如果他们有银子投进诚运，多占一些股，绝对对自己有利，有大利。
　　
    顾天成虽然想的明白，却依然踌躇：“蘸水笔和专用墨水是个长久赚钱的生意，就这么让出去，太可惜了吧？”
　　
    袁冬初却果断的很：“虽然蘸水笔赚钱，但和漕运二选一，还是漕运获利更大。”
　　
    顾天成考虑再三，让步了：“那行吧，到时候看能谈下多少银子，算伯父的入股。”
　　
    既然是大伙儿的生意，不管是借钱去鸿江船厂订船，还是袁长河再投入银子进诚运，都得和相关的人商议，包括另一大股东陈广德。
　　
    而且，漕粮运输是朝廷的大事，在朝廷没有决断之前，绝不能泄露了风声。
　　
    否则，别说难以揽下漕粮运输，说不定还会被皇帝和大臣们猜忌。
　　
    他们这儿说着话，忽然听得院子里嘈杂起来，人声和马蹄的踢踏声响成一片。
　　
    姜成华和陈子更果然不瞎说，估计在邓家吃完午饭，没怎么歇息就跑来了。
　　
    顾天成站起身：“我去看看。”
　　
    袁冬初跟着站起：“我也去。”
　　
    这次过来的，还不单单是姜成华和陈子更，邓家少爷邓勋也跟着来了。
　　
    原本姜成华和陈子更一行六人，带了六匹马。现在加上邓勋和两个小厮都是骑马来的，加起来九匹马。
　　
    投递行后院这点地方，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了。
　　
    陈子更见顾天成出来，很嫌弃的说道：“天成，你这院子不行啊。听我的劝，你买个宅子吧。”
　　
    顾天成看他的眼神更嫌弃：“买宅子干嘛？就为了偶尔拴几匹马？有那个银子，我再凑一凑，买条船多好。”
　　
    陈子更挠了挠头：“也是哦。”
　　
    他把顾天成想成他伯父陈家了。
　　
    就像陈府和姜府，除了自家住的大宅子，另外还有别院和庄子。京城其他地方也会置办几个小院子，以被偶尔有远道的客人来京，不方便住一起的，便安排在小院子里。

[715.第711章 还是位伯爷呢]
　　顾天成虽然和陈子更互怼，却也没忘了待客之道。
　　
    他和邓勋不是很熟，但见过面。
　　
    “邓兄，真是稀客，里面请。”顾天成拱手道。
　　
    邓勋也是连忙还礼。
　　
    姜成华三人又和袁冬初各自见过，之后，顾天成陪着他们客客气气的进了堂屋。
　　
    袁冬初坐了一路的船，来到通州之后还没来得及歇息。和这几位见过，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天成等人各自落座的同时，星辉进门，给他们换了新茶。
　　
    姜成华看了看托盘上收走的两只茶盏，问道：“天成刚才可是和袁姑娘商量事情？”
　　
    顾天成恬不知耻的说道：“我们难道一定得商量事情？就不能聊点闲事的吗？“
　　
    邓勋和他不熟，听了他的话，自己反倒觉得尴尬了。
　　
    姜成华两人却不以为意。
　　
    陈子更开始就事论事：“袁姑娘这一路甚是辛苦，午饭之后不去歇息，自然是有要紧事儿和你商量。
　　
    “你们说了什么？是否和景文那份上疏有关？”
　　
    顾天成夸道：“你小子脑子转的挺快啊，这么复杂的事情都能想清楚。”
　　
    陈子更被他嘲讽，不由得冷哼一声。
　　
    实在是他得给袁冬初留面子，若只是顾天成这厮，他多的是更加嘲讽的话。
　　
    姜成华不掺和他们互斗，正色问道：“景文那份上书送进阁部就是了，无论成不成，都不是咱们能左右的。既然这样，你和袁姑娘在商量什么？”
　　
    又是阁部，又是成不成的，把邓勋听得一头雾水。
　　
    他连忙问道：“你们说的是秦公子吗？什么上疏？”
　　
    秦向儒这事儿，顾天成虽然没四处宣扬，却也没必要瞒着自己人。所以，姜成华和陈子更是知道的。
　　
    这时听邓勋询问，陈子更便给他一通解释。
　　
    陈子更说的平心静气，邓勋却是越听越惊讶。
　　
    他这份惊讶不单因为秦向儒一介布衣，居然能给朝廷写如此大手笔的上疏。
　　
    他更吃惊于诚运的这位袁姑娘，一个平民女子，居然真敢去阁部，而且还真被她把秦向儒的上疏送进去了。
　　
    姜成华继续他的疑问：“你和袁姑娘商量了什么？我们能帮上忙不？”
　　
    顾天成笑嘻嘻的：“我琢磨着，如果朝廷有意让万顷仓迁址，旧仓的一部分粮食一定会运往津州粮仓。”
　　
    姜成华点头：“有可能”
　　
    顾天成继续：“我觉的我们诚运南北的规模有点小了，实在没办法在运粮这个事情上分一杯羹。”
　　
    陈子更实话实说道：“那是一定的，就你们这点船，实在不值一提。”
　　
    顾天成笑呵呵的看着他，说道：“所以，我想筹一部分银子，在鸿江船厂多定几条大船。
　　
    “你既然知道我们的那点船不值一提，那就帮忙凑几个银子呗。”
　　
    陈子更当下就挠头了：“凑银子当然没问题，主要是……我手里也没多少，怕是不顶用。”
　　
    顾天成哧的一声就笑了：“瞧把你吓的，兄弟我压根儿也没想过从你这儿解决。”
　　
    邓勋那边却是听得心里一动，说道：“我回去问问我祖父和父亲，或者我们家可以帮顾兄解决一部分银两。”
　　
    不是吧？和陈子更开个玩笑而已，居然捞到个干正事的！
　　
    顾天成看着邓勋：“邓兄家里居然如此善于经营吗？难道贵府正好有银子要往出贷？只不知利钱几何？”
　　
    他这是借银子做生意，利息一定要算。但是，若是不熟悉的人，利息太高的话，恐怕不划算。
　　
    邓勋略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家里的意思，只是想着问一问。当然，若是的确能给顾兄凑一部分，利息一定得低于钱庄。”
　　
    顾天成连忙谢过，成不成的先别说，至少人家有这份心。
　　
    这邓勋是家中长孙，性情稳重，为人处事上也考虑的周到。听闻陈子更这趟是参加朋友的婚礼，当即表示，明日他也和姜成华几人一起给康豪贺喜。
　　
    第二天就是八月初二，是康豪娶亲的日子。
　　
    这天，姜成华和秦向儒等人齐聚投递行，一起赶去康家。
　　
    康豪之前在衙门，很是办妥了几桩案子，有苦主的感谢，也有衙门的赏赐。
　　
    跟了那位郭大人之后，不但月银高出很多，还着实拿了几次赏钱。
　　
    康豪一家已经不在原来租住的地方，而是买了一个独门的小院子，便是如今的新房。
　　
    秦向儒早来几日，因为要送周彩兰去看干女儿，所以认得康家。
　　
    此时，便自告奋勇，由他来带路。
　　
    后面，袁冬初和周彩兰坐了同一辆马车。
　　
    两人这算是能独处了，除了身边贴身的丫头和嬷嬷再没旁人。
　　
    周彩兰和袁冬初咬起了耳朵：“你不知道吧？连巧珍也定亲了。”
　　
    “啊？也这么快吗？”袁冬初很意外，“她那样要强的性子，寻常男子的话，她怕是看不上吧？”
　　
    这个时代，好人家的男子，又怎么会娶她一个和离的女子？
　　
    周彩兰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还真被你说对了，她的夫家真不是寻常之家呢！”
　　
    “不是易水县人士吗？”袁冬初惊问。
　　
    “是庆州的，还是位伯爷呢！”周彩兰像是在爆料一个大新闻。
　　
    袁冬初也是听到大新闻的样子，而且不是装的：“真，真的吗？那人多大年纪啊？”
　　
    不是袁冬初的心思不好，而是她有点想不明白，堂堂伯爷，为什么会娶连巧珍。
　　
    连巧珍的确长得不错，但也不是绝世佳人，不至于让一位伯爷忘乎所以。
　　
    周彩兰继续爆料：“对方是庆州府虎平县的闻远伯，姓冯。和连巧珍年龄相当，不到三十，娶连巧珍是续弦。”
　　
    “人家是伯爷呢，能续弦也很厉害了。”袁冬初说道，“可这位闻远伯是庆州的，他怎么知道连巧珍这么个人？”
　　
    “有可能在通州认识的。”周彩兰说道，“今年四月份，她来了趟通州，说是想看看通州还能不能做生意。不知她干了点啥，后来也没做什么生意，便回去了。
　　
    “没过多长时间，就有官媒上门，是那位闻远伯请来向连巧珍提亲的。
　　
    “当时的场面很热闹，人们都说连家闺女有本事，和康豪和离没多久，便有正经的高门大户慕名前来提亲。”
　　
    “四月份来的通州？”袁冬初想到了通州四月份的那次水位暴涨，还有兴和峪沉掉的几条船。
　　
    连巧珍是个重生者，她大概记得四月份的那场水患……船沉了，但船上的物品却能打捞上来。
　　
    连巧珍很有可能带着银子，来兴和峪捡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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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了，就这一章了。

[716.第712章 很显眼]
　　周彩兰不知袁冬初在想什么，还跟那儿点头呢：“对，就是四月份。听咱们的投递小子说，四月份的时候，在通州瞥见过她，不过没细看。”
　　
    袁冬初沉吟着：“这么说，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嫁去庆州虎平县了？”
　　
    周彩兰纠正道：“不是过不了多久，而是很快，连巧珍出嫁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十八。”
　　
    袁冬初倒是不纠结连巧珍出嫁的早晚，而是有些奇怪的问道：“不知那位闻远伯怎么不在京城，而是着落在庆州一个县里？”
　　
    周彩兰摇了摇头：“不知道，左邻右舍的人倒是问过连家，连家却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顿了顿，她想起了什么，忙说道：“卓二小姐前日回来娘家，约好了咱们得空就过去看她。咱明日就去，到时候问问二小姐。”
　　
    “对，你这个提议好，”袁冬初赞许，“吴家世代居住庆州，只要是庆州有名的大户，她一定都知道。”
　　
    周彩兰笑道：“少见你这么喜欢打听事情，这次倒是稀罕了。”
　　
    袁冬初笑一笑，没说什么。
　　
    这一世的康豪就不说了，康豪本就不是个弱势的人。虽说他们两人的婚姻存续期，康豪不怎么痛快，但也没被彻底欺压。
　　
    但上一世，娶连巧珍的，很可能就是秦向儒。
　　
    以秦向儒那性子，袁冬初完全可以想象，秦向儒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在加上这一世，不招不惹的，连巧珍就仇视她和诚运，袁冬初很不希望她能再次翻腾起来。
　　
    两人说着悄悄话，不多时，康家到了。
　　
    要说康豪的人缘，还真不错。袁冬初和顾天成一行人来到康豪家所在的巷子，这里已经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了。
　　
    顾天成这些人在往来宾客中，那还是很显眼的。
　　
    康家安排迎客的人立即上前，顾天成主动介绍了自己，那人当即就惊了。
　　
    再往顾天成身边看去，更是吃惊非常。
　　
    这人能被选作主要待客的人，本身就是个见多识广的。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邓家公子邓勋。
　　
    再看和邓勋站一起的两位，看那气派，明显也是两位贵公子，而且身份比邓公子只高不低。
　　
    迎客这人和顾天成见礼之后，就再没直起腰来。
　　
    随着顾天成一个个的介绍，这人一个个行礼问好，态度那叫一个谦恭，完全不是刚才那种游刃有余。
　　
    周围的人本就留意这一行人的，听的这边又是邓家公子，又是京城姜家陈家的公子，还有大儒秦家公子。
　　
    再有这位诚运的大当家，在一个个身份显赫的公子中，他居然还是领头的。
　　
    康家大爷，居然有这等身份尊贵的朋友。怪不得康家家境如此单薄，却能让通州的乡绅看上。
　　
    原本熙攘的巷子口，当时就给顾天成这波人让出一条道来。
　　
    康家知道今日的宾客多，几乎把整个巷子的邻居都惊动了，左邻右舍都成了接待宾客的地方。
　　
    别的不说，热闹却是妥妥的。
　　
    顾天成几个人被当做贵宾，请到康家自家的上房。
　　
    袁冬初和周彩兰则去了西厢房。
　　
    康豪妹子康秀儿紧跟过来，给她们端茶。
　　
    周彩兰和康秀儿自然是熟悉的，张口就问：“阿慧呢，你们这么忙，便把阿慧交给我，我来带着她好了。”
　　
    康秀儿看了看袁冬初，略有些迟疑：“大奶奶和袁姑娘是做客来的，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周彩兰笑道：“阿慧最是乖巧喜人，看着她我们高兴着呢，怎么会麻烦。”
　　
    说着，还征求袁冬初的意见：“冬初你说呢？”
　　
    袁冬初哪会拂她的意，连忙点头：“是呢，我也好长时间没见阿慧，不知小姑娘现在长什么样了。”
　　
    康秀儿闻言大喜：“那我，这就把她抱来？”
　　
    “抱来抱来。”周彩兰一叠声的催促。
　　
    现如今的阿慧小姑娘已经一岁半有余，周彩兰去年就带过她一段时间，这几天又来看过两次。
　　
    这时把小姑娘抱来，小家伙就像看见亲娘似的，一下子就隔空扑了过来，很清晰的叫了声“干娘”。
　　
    周彩兰怕她摔到，连忙伸手接过。
　　
    小丫头再回头叫姑姑的时候，口齿反而不是很清楚。
　　
    待康秀儿离开，袁冬初笑着调侃周彩兰：“你和阿慧很有缘啊，瞧她多喜欢你。”
　　
    周彩兰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那是，我是她干娘呢。”
　　
    袁冬初去逗阿慧的时候，小家伙果断扭头，把脸埋在周彩兰的肩头，对她不理不睬。
　　
    不多时，康母又带着两对婆媳进了西厢房，分别给两方做了介绍。
　　
    这两对婆媳也是有点身份的，但比周彩兰和袁冬初却是差了点。
　　
    尤其周彩兰，人家是大儒秦睿的儿媳，身份很不一般。别说普通大户和小官吏的家眷，就是出入知府大人的后宅，身份也是足够。
　　
    袁冬初家世上差了点，但架不住诚运投递有名啊。而她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就像脑袋上就有了一圈光环似的，很耀眼。
　　
    康母这边一介绍，那对婆媳连忙见礼。
　　
    袁冬初和周彩兰已经站起身，也是忙着还礼寒暄。
　　
    康母见她们都客气有礼，便放下心来，摸了摸孙女的小脸，自去招呼其他客人。

[717.第713章 放心吧]
　　阿慧在自己熟悉的房间，旁边又有周彩兰看着，胆子大的很。自己个儿在炕上扑腾着，不时回头冲着周彩兰咯咯的笑。
　　
    的确是个可爱的孩子。
　　
    袁冬初暗自替那连巧珍不值，这么可爱的女儿，康豪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她却一点不知道珍惜。
　　
    接下来要嫁那什么的闻远伯，大户之家的日子真的那么好过吗？袁冬初很不以为然。
　　
    房间里另几个女眷对阿慧也是各种夸赞, 之后又聊起康豪现在娶得这门亲事，同样各种羡慕。
　　
    两个中年妇人还说起昨日女方家抬来的嫁妆。
　　
    女方不但嫁妆丰厚，送嫁妆的人对康家二老及街坊邻里也都客气的很，一点没因为女方家世好而眼高于顶。
　　
    屋里说着话，外面喧闹起来，原来是新郎已经打扮妥当，这就要娶亲去了。
　　
    她們这西厢房的几个女眷，都聚在窗边，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康豪满脸喜色，一身大红礼服，看起来很是精神。
　　
    他后面六个伴郎也个个精干，其中就有投递总号的掌柜潘再水。
　　
    这些人一亮相，立即博得人们的阵阵喝彩。
　　
    有夸新郎高大爽朗的，也有夸伴郎年轻俊秀的。
　　
    其中很多人都是指点着潘再水。
　　
    诚运投递总号的掌柜，调度沿河所有投递行的人员和物资，在通州也是有一号的人物。
　　
    之后，新郎和六个伴郎器宇轩昂的走出院子，外面的迎亲队伍早就等着了。
　　
    新郎和伴郎各自上马，迎亲队伍抬起花轿，吹吹打打的, 一路往女方家里去接新娘。
　　
    康家这边开始招待客人。
　　
    午间的宴席相对简单，正席却是在傍晚时分。
　　
    午宴之后，客人们找相熟的人聊着天，有感兴趣的去参观新房，欣赏新娘的嫁妆。
　　
    下晌过半的时候，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喜庆喧嚣由远及近。紧接着，门外响起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袁冬初这是第二次参加婚礼了，第一次是卓静兰出嫁，她是女方的客人，还把新娘从通州送到庆州。
　　
    这一次虽然守着男方家，却也没能踏踏实实观看人家拜天地。
　　
    康家上房的门大敞着，院门口，新郎牵着红绸，红绸另一边是换了鞋的新娘。经过迈火盆、过马鞍等规矩，先后进了上房。
　　
    周彩兰抱着阿慧，在西厢窗口看热闹。
　　
    小家伙看到一身簇新喜袍的康豪，脆生生的叫了声“爹”。
　　
    包括康豪在内的所有人，都向西厢窗户看过来。
　　
    周彩兰连忙抱着阿慧转身。
　　
    袁冬初笑道：“我就跟你说，不能让阿慧看到新郎吧？瞧瞧这搅局的小人儿。”
　　
    周彩兰也憋不住的笑，同时心中又有些担心。在新郎新娘拜堂之前，新郎的女儿就以这种方式在众人面前亮相，不知新妇会不会因此懊恼。
　　
    有了这一出, 观礼这个程序，周彩兰和袁冬初都没去看。
　　
    正房那边，拜过天地，新郎把新娘送入洞房，之后康豪出来待客敬酒。
　　
    女客这边，周彩兰是带着阿慧入席的。
　　
    宴席结束，客人们陆续离开。一直到宾客走得差不多了，袁冬初和周彩兰这才起身。
　　
    顾天成和秦向儒已经让人带了话，他们要在这儿多待会儿。
　　
    袁冬初和周彩兰带着丫鬟和嬷嬷出门。
　　
    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外，马车旁边，站着星辉、星耀和邓勋、陈子更的两个小厮。
　　
    今日康家热闹，阿慧兴奋的连午觉都没睡。晚宴还没结束，她便撑不住了，直接在周彩兰怀里睡着了。
　　
    这时，她们马上就要离开，周彩兰才把阿慧交给康母。
　　
    康母那是不住声的感谢。
　　
    今日康家忙乱的很，无论把阿慧交给谁带着，她都得多操一份心。唯独交给周彩兰，康母和康家上下，那是一百个放心。
　　
    目送马车离开，康母低声对随后过来的康父感叹：“秦公子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随即神色黯淡下来：“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给阿豪相了连氏那么个硬心肠又不知好歹的女人！真真是害了阿豪，也可怜了咱们孙女。”
　　
    康父低声安慰：“好啦，阿豪这不是娶了媳妇吗？咱这儿媳心地好、人品也好。你刚不是还说，拜堂前阿慧当众喊了爹，儿媳也没着恼，在新房还问起阿慧来呢。
　　
    “放心吧，阿豪以后的日子一定错不了。”
　　
    …………
　　
    袁冬初真是忙得很了，来通州的第一天，参加了康豪的婚礼。第二天一早，等上周彩兰，两人相携去卓府，看望回娘家的卓静兰。
　　
    在卓家主院上房，一身家常衣服、却富贵得体的方大太太看到袁冬初，真是好一番亲热稀罕。
　　
    袁冬初和周彩兰，连带着卓静兰和卓家长媳许氏，都聚在方大太太房里各种聊天。
　　
    从经营的最好、分号设置最周到的庆州投递行，聊到庆州和津州、京城的风土人情。一直到午饭时候到了，几个人还意犹未尽。
　　
    午宴之后，袁冬初和周彩兰才退回卓静兰旧时的闺房。

[718.第714章 谈妥]
　　三人回到卓静兰的房间，丫鬟给她们各拿了个引枕，三人靠在榻上，一边歇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闲聊了几句，袁冬初便提起庆州虎平县的闻远伯。
　　
    “你知道这个人吗？”袁冬初问道。
　　
    卓静兰有些诧异：“怎么想起问这人？”
　　
    袁冬初笑了：“看起来你是知道的。”
　　
    卓静兰稍稍坐直了身子：“怎么？和咱们诚运有关吗？”
　　
    袁冬初笑道：“和咱们没关系，但和连巧珍有关。前段时间, 闻远伯找媒人去延浦镇连家，向连巧珍提亲，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
　　
    “不会吧？他们怎么凑到一起的？身份上也不般配啊。”卓静兰坐直了身体，精神头十足。
　　
    袁冬初和周彩兰也跟着坐端正了。
　　
    袁冬初笑道：“不是说了嘛，人家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就在今年九月十八。
　　
    “我想问的是，这个闻远伯怎么回事？皇上开国封的爵位吧？怎么他不在京城, 居然跑来庆州一个县里住着了？”
　　
    “你问这个，”卓静兰谈性大发，“这冯达是前朝勋贵，当年，圣上的兵马即将打到京城时……”
　　
    卓静兰绘声绘色，给两人解释了个清清楚楚。
　　
    “这样啊，”周彩兰恍然，“如此说来，冯达这个伯位，其实也得的勉强。”
　　
    袁冬初猜测：“想来皇上赐给他的田地也不会很多吧？”
　　
    卓静兰笑道：“谁说不是呢？说起来，他向连巧珍提亲这个事，怕是还真有缘由的。”
　　
    “怎么？”袁冬初和周彩兰齐声问道。
　　
    卓静兰又说了一个很有用的消息：“上个月，闻远伯在庆州买了一家频临倒闭的酒楼。你们觉不觉得，他向连巧珍提亲，其实就是为了连巧珍能经营酒楼赚银子？”
　　
    周彩兰连忙点头：“还有点心，连巧珍完全可以在庆州再开两家点心铺子，那个也很赚钱的。”
　　
    卓静兰附和：“很有可能。”
　　
    袁冬初笑了：“这个闻远伯挺会算计啊，在前朝大厦将倾之前，不但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 还谋了个安身立命的爵位。现如今, 又要娶一个能替伯府赚银子的夫人。”
　　
    她话锋一转，笑道：“只不过，连巧珍可不是个能无私付出的人。依照她和康豪那两年的日子，她是既要赚钱，又要掌家，还要时时让人对她感恩戴德。”
　　
    “对，连巧珍就是这样的。”周彩兰连连点头。
　　
    卓静兰却是冷笑一声：“前朝末年有多少权贵，唯独这个冯达把握了机会，给自己争了一世富贵平安。这样的人，只有他算计别人，又岂会让别人拿捏了自己？”
　　
    袁冬初深表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如此一来，她就彻底放心了。
　　
    谷埄
　　
    连巧珍嫁进伯府，就老老实实在伯府后宅当她的闻远伯夫人。
　　
    至于做生意，估计刚开张的时候，她还能时不时的来往酒楼或者点心铺子。一旦稳定下来，生意一定用不着她管。
　　
    那种日子，她怕是半点儿浪花也翻不起来。
　　
    卓静兰和袁冬初、周彩兰已经很熟了，三个人就这样聊着天，又在卓家吃了下半晌的茶点，袁冬初两人这才告辞。
　　
    回到投递行时，天色已接近傍晚，顾天成、秦向儒、以及姜成华三位贵公子，齐齐聚在投递行后院堂屋，个个神采奕奕。
　　
    因为有不熟悉的外男，袁冬初和周彩兰进去打了个招呼，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打招呼这点时间，袁冬初就看出，屋里那几位，包括邓勋在内，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袁冬初猜测，很可能筹钱这事儿，只是邓家一家便解决了。
　　
    晚饭是在投递行吃的，依然是陈嬷嬷掌勺，有荤有素、粗粮细粮搭配，大家伙吃的尽兴而归。
　　
    把秦向儒和姜成华等人送走，回到堂屋坐定，袁冬初问顾天成：“邓家借银子这事儿，谈下来了？”
　　
    顾天成笑嘻嘻的点头：“谈好了，一万两银子，两年期。文书已经签订，我随时可以去钱庄提银票。”
　　
    潘再水也是笑逐颜开，他掌握了诚运投递的全部信息。诚运南北现在缺的就是船，货源一点儿问题没有。
　　
    只要有银子订到船，他就能保证货船满载，大把的运费就能赚来。
　　
    一万两银子啊！袁冬初却听得头大，连忙问道：“利息多少？”
　　
    “一分二钱。”顾天成颇为得意。
　　
    袁冬初头又大了两圈，一分利就是每个月1.2%的利息，按年利率算的话，就是14.4%。
　　
    比钱庄18%的年利率要低，但是和现代相比，却是高出很多了。
　　
    “这么多银子，咱一准儿能赚回来吗？”袁冬初很心虚。
　　
    顾天成很有底气：“这么低的利息，咱当然不嫌多，能借多少就借多少。这也是邓家看好咱们，想和诚运结交。
　　
    “否则，人家绝不可能把这么一大笔银子，以这样的低利息借出去。”
　　
    “好吧。”这方面，袁冬初的确不好发表意见。很多时候，她的脑筋还停留在过去。
　　
    就像一万两银子这样的巨款，无论利息多少，邓家能拿给诚运，他们就得领邓家的人情。
　　
    一旁的潘再水也安慰袁冬初：“放心吧，只要咱们手里有船，又有投递行提供货源，这一万两银子很快就赚回来了。”
　　
    这时的潘再水，才终于感觉到，袁冬初的确是个女孩子了。原来这么能干的袁姑娘，也有心里没底，犹犹豫豫的时候。
　　
    袁冬初看着这俩货，他们说的手里有船，是建立在只付定金，就把鸿江船厂的大型货船拿到手。
　　
    不过，既然顾天成和潘再水都觉得这事儿能做，而这俩人还真不是没底线的坏人，那她也就旁观吧。

[719.第715章 跑偏了]
　　袁冬初问顾天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鸿江船厂订船？”
　　
    顾天成摩拳擦掌：“我明日和景文一起过去。把事情定下，便让景文按咱们的要求，修改造船部件的图纸。”
　　
    这是算计鸿江船厂的一个关键环节。
　　
    袁冬初很想见证，掌管船厂多年的商界强人卓远图，是怎样被顾天成算计进去的。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袁冬初强烈申请。
　　
    顾天成看了看她：“行吧，说不定关键时候你还能帮衬一二。”
　　
    “嗯嗯。”袁冬初连忙点头，至于能不能黑心帮衬, 她也说不好，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潘再水在一旁看着眼馋：“明日我也能抽出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天成断然否决：“你就不要去了。谈事情的时候，一方的人太多，另一方就会提着小心，对咱们的计划不利。”
　　
    潘再水看了看袁冬初, 很无奈的承认，和这位顶头上司相比，他的确没什么优势。
　　
    第二天，秦向儒小两口早早就来了。
　　
    等到他们谈起正事，周彩兰才失望的得知，袁冬初也要一起去鸿江船厂。
　　
    但订船是正经事，没办法，她只好决定去笔墨行转一圈。以主事人的身份，看看笔墨行这段时间的经营状况。
　　
    因为同行的都是自己人，袁冬初也没坐马车，带着婉儿、陈嬷嬷，和顾天成、秦向儒一起步行，前往鸿江船厂。
　　
    在门口一亮出身份，尤其秦向儒已经是鸿江船厂的常客，看门人一点儿不带见外的，当即就把他们请进一旁的待客厅，安排人跑去向卓远图禀报。
　　
    很快，就有一个管事亲自前来，领着他们前往卓远图做事的房间。
　　
    他们进门时，还和船厂掌事的何东平打了个照面。
　　
    何东平客气的请他们进去, 他自己却是离开了。
　　
    顾天成几人进到房间, 先给卓远图行礼，婉儿和陈嬷嬷则规规矩矩站在一侧。
　　
    “都是熟人，不用多礼。来来，都坐。”卓远图很熟络地招呼。
　　
    几人就坐寒暄的时候，小厮端上茶来。
　　
    卓远图很随便的和他们聊着，先是问了问投递行和河运行的状况，接着便转入正题。
　　
    “三位都是诚运的重要人物，天成更是大当家。今日齐齐来到鸿江船厂，想来是有事情吧？”
　　
    这番话一说出来，袁冬初立即觉得，卓远图的戒心好像已经提起来了。
　　
    虽然有这种感觉，她面上却没带出来。只是用很正常的神色，看向顾天成，让大当家先说话。
　　
    顾天成也没一点儿心虚，很正经的说道：“我们手头有一万两银子，想在船厂订二十条船。”
　　
    “哦？这么大的手笔啊。”卓远图笑问道，“不知你们要订什么样的船？”
　　
    顾天成说到：“就是寻常的大型货船，不过在船舱和底舱方面有点特殊要求。”
　　
    秦向儒一个老实人，并不知道顾天成那么复杂的计划。听到商谈涉及到他，忙跟着点头，随时准备从专业角度提出诚运的要求。
　　
    卓远图看起来很认真的思量了片刻，这才开口：“有一万两银子啊……那就先订三艘船吧。”
　　
    “啊？三……三艘船？”顾天成三个人很是意外了一下，差点儿闪到。
　　
    有客人来船厂订船，船厂东家居然会在船只数量上打这么大的折扣？
　　
    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好不？
　　
    “这个……为什么？”顾天成很困惑。
　　
    卓远图随意说道：“你付的定金再多，船厂也得一艘一艘往出造，不可能二十艘船一起交付。”
　　
    这哪能是理由？顾天成直接就质疑了：“鸿江在大河沿岸有那么多分厂，二十条船一起动工应该可以吧？”
　　
    卓远图面上带出了一丝笑意：“既然这样，那就先五艘吧。”
　　
    额……袁冬初直觉他们这生意谈的，好像有点跑偏了，哪家造船厂会往外推生意的？
　　
    卓远图看向袁冬初：“袁姑娘似乎有疑问？”
　　
    袁冬初本意是来看热闹，想看顾天成这生意是怎样谈下来，卓远图又会是怎样的不设防。
　　
    但现在，不设防什么的，她好像是一厢情愿了。
　　
    既然卓远图问到她，她也只能站在顾天成的角度回答：“我们有一万两银子，能付二十艘船的定金。若只定五艘船的话，银子就闲置了。
　　
    “大官人您也知道，诚运现在处于积累打拼期，不适合让银子闲置。”
　　
    卓远图正色说道：“既然这样，我做主了，先把别家的三艘大船交付你们。你们需要的特殊结构，现在就着手给你们改制，也不会增加改制费用。
　　
    “你们把船钱付了，剩余的银子，再定五艘船的定金便好。这样，你们既不压银子，当下便能有三条货船启用，更方便积累钱财。”
　　
    袁冬初眨了眨眼，面色平静，内心却有点想笑，快要忍不住的那种。
　　
    卓远图又看向顾天成：“天成，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顾天成也有点懵，人家大官人给出如此妥当的提议，他还能说什么？
　　
    难道说不好意思占其他客人的便宜？
　　
    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一旁的秦向儒却是连连点头，觉得卓大官人对他们简直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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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第716章 看破]
　　顾天成也是个机灵的，只懵了片刻，便琢磨过味儿来。
　　
    虽然自己不怎么磊落的用心已经被对方看穿，但他一点尴尬惭愧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满脸哀怨的对卓远图说道：
　　
    “卓大官人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啊，既然你已经明白，直说便是, 何苦让我如此努力挣扎呢？”
　　
    袁冬初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
　　
    卓远图也是硬忍了忍，才把笑意掩了下去，依然严肃着一张脸：“不让你努力争取，你哪里知道什么叫事不可为。”
　　
    秦向儒那是什么都不知道，一双眼睛看了这个看那个，好在他知道藏拙, 并未开口询问。
　　
    顾天成瞪一眼忍俊不禁的袁冬初，虚心求教卓远图：“小子我是拿着真金白银来订购货船的, 大官人怎会发现其中有蹊跷？”
　　
    卓远图冷笑一声：“从你诚运开业以来，一直是攒够一些银两，便来交定金订购船只。之后再攒一段时间，才能付了买船的银子。
　　
    “月前那两条大船，你们凑银子便是艰难。七月接船才过了多久？你就拿出一万两银子。除了借，还能是哪来的？
　　
    “恐怕你已经在琢磨，如果朝廷采纳了秦公子那份上疏，万顷仓的粮食很可能会运往他地。你想尽快搞一批船，把运粮的差事揽下来吧？
　　
    “所以借了一笔银子，跑来算计鸿江船厂。让我们造出二十条船交付于你，你先用船做事，之后再慢慢还银子。
　　
    “哼！真是打得好主意！”
　　
    顾天成很夸张的抹了把汗，心有余悸的样子：“幸亏大官人你还看得起小子，没认为小子干脆就是骗船厂，不打算付钱的。”
　　
    卓远图冷哼道：“我鸿江船厂百年家业，供应大河多少河运行！别说你不付银子就带不走船，就是船被你带走，也休想在河道上顺利经营。”
　　
    “是是是, 大官人说的极是。”顾天成很不走心的奉承着。
　　
    卓远图却不领情，继续拆穿他：“更何况，说什么在舱房和底舱做些改动，这种手段可不是只有你一人才会想到。”
　　
    顾天成这就很平衡了，笑着说道：“原来鸿江船厂吃过这样的亏，咱们又太熟了，所以才被大官人你看破，并非我这计划不够周详啊。”
　　
    卓远图冷冷的瞥他一眼，端起茶盏喝茶，没搭理他。
　　
    顾天成脸皮厚，并不在意卓远图的态度，舔着脸问道：“那卓大官人刚才说的三艘船，是真事儿吧？”
　　
    卓远图都快被他气笑了：“对着你这样的人，我怎会给你落下话柄？”
　　
    袁冬初和秦向儒这会儿是全程观摩，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秦向儒惊讶于顾天成对自己人也会用这样的心思，被人看穿了更是不以为意，该怎样厚脸皮还是怎样的厚脸皮，真让他无比佩服。
　　
    而且卓大官人多大的肚量啊，居然不和他一般见识，居然没他的生气。
　　
    只听顾天成还跟那儿叹气呢：“唉，那就只能先把那三条货船买了，再订五条船好了……大官人说的是五条船吧？”
　　
    卓远图都被他气笑了：“如果特别勉强的话，那就不要买了，定二十条货船也行……”
　　
    顾天成眼睛瞬间就亮了，却听卓远图继续说道：
　　
    “咱们写个文书，到交货时间，你若没银子提船，货船由我们处置，诚运双倍赔付鸿江船厂的人工和材料费用。你看如何？”
　　
    “这样啊，”顾天成居然还挺认真的想了想，“那算了，一下定二十条船，太给贵号添麻烦了。就先订五条船好了。”
　　
    卓远图冷笑一声，问道：“提五条船的银子你有吗？”
　　
    “会有的，这个您只管放心好了。”
　　
    卓远图笑了笑，提议道：“这五条船交货时，若你一时没有现银，鸿江船厂可以借给你，年利十五你看如何？”
　　
    年利息15%和14.4%差不了多少，顾天成其实很想多借点，干脆把二十条船的银子都借了。
　　
    但接二连三的被卓远图点破拒绝，这时他连开玩笑试探都不好意思了。
　　
    他站起身来，郑重冲着卓远图行礼：“谢大官人，小子多次蒙大官人提携，真是三生有幸。”
　　
    “这也是商号之间的正常借贷，不用这么客气，坐吧。”卓远图面色缓和下来。
　　
    但他再说话时，依然秉承着做生意的态度：“接下来，诚运每付一条船的银子，许你交定金订一艘船。若诚运依然欠着船厂五条船的银子，船厂和下属所有分厂，都不会再接你们诚运的订单。你可明白？”
　　
    顾天成明白，赊欠五条船的银子，是鸿江船厂对他最大的让步了。
　　
    刚坐下的他再次起身行礼：“多谢大官人，小子会努力的，尽可能不拖欠船厂的银子。”
　　
    这是真心话。
　　
    卓远图摆手让他免礼，转头吩咐一旁伺候的小厮：“带顾公子去找何东平，把我们刚才提到的事情办了。”
　　
    接着对顾天成说道：“去办你的事吧，不要在这里耽搁了。没多少船，还想揽运粮的差事，难度相当大呢。”
　　
    看着顾天成站起身，卓远图又提醒道：“朝廷如果采纳了秦公子的建议，搬迁万顷仓和城中居民这个事儿，说不定很快就会实施。你心里要有个准备。”
　　
    顾天成将要告辞的身形果然就顿住了：“这么大个事，朝廷难道不会筹划一两年吗？”
　　
    卓远图摇头：“以我看来，如果朝廷认可了秦公子的判断，水患这种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既然定下了，早些实施就比晚些实施要强。”
　　
    顾天成躬身施礼：“受教了。”
　　
    卓远图的意思，水火无情，天灾可不会给人准备的时间。
　　
    若朝廷已经有了搬迁的准备，却因为动作缓慢，在准备期间发了大水，把通州和万顷仓淹了，那可就亏的很了。
　　
    不但亏，朝廷还会被百姓骂。
　　
    袁冬初和秦向儒也跟在顾天成身后行礼告退。
　　
    这一趟虽然没达到他们的预期，收获却也很大。

[721.第717章 不能耽搁]
　　卓远图看着顾天成三人离开，坐回自己的位置，慢慢的啜着茶。
　　
    他是鸿江船厂的大东家，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鸿江船厂，为了卓氏一族。
　　
    今天能给顾天成这么大的面子，也都是基于这个基础。
　　
    而现在停靠在船坞中的三条大船, 则是一个客人银钱周转不开，近期无法提货的，这才顺道给了顾天成。
　　
    卓远图得知秦向儒能看到万顷仓和通州的地势不利，还敢于给朝廷上书之后，感到非常意外。
　　
    他第一次见秦向儒，就很看好这个年轻人。但那也只是觉着，这是个能专研技艺的人，却没想到秦向儒还有这等见识。
　　
    以卓远图看来，既然朝廷能收下秦向儒的上疏, 而万顷仓和通州地势的确处于低位，那么搬迁的事情就一定会实施。
　　
    水患这种事，谁也不敢打包票会不会发生，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通州和万顷仓迁址，则是防范了这种可能。
　　
    即使近段时间、甚至当朝没发生恶性水灾。只要之后某一年发生了这样的祸事，当今圣上今时的决策，就能被后人称道。
　　
    只要决定迁址，秦向儒这个人就落在朝廷和皇上的视野中了。
　　
    还有皇帝给京城投递行赐匾这件事，则是皇帝间接表达了对诚运的态度。
　　
    这些事都说明，诚运已经是朝廷关注的字号了。
　　
    如今，顾天成很适时地出手，想在运粮这件事上展现一下他的能力。
　　
    卓远图心里有个模糊的想法，却有点把握不住太具体的事由。但他可以肯定，顾天成这小子一定有大的图谋。
　　
    这图谋，绝不是赊鸿江船厂二十条船那么儿戏。
　　
    这种时候，一直交好顾天成和诚运的卓远图认为，自己应该把握这个机会, 送顾天成一个人情。
　　
    …………
　　
    顾天成找何东平办理买船以及订船的手续，就用了好长时间。
　　
    之后他们三人又马不停蹄的去钱庄提了银票，回到船厂把剩余手续办完。
　　
    一番操作下来，诚运在极短的时间里，又多了三条大型货船。
　　
    虽然这三条船在运营上算是很大的助力，但对承揽运粮事务，却没多大帮助。
　　
    接近午时，他们三人往回走的时候，实诚的秦向儒有些担忧的说道：
　　
    “咱已经借了一万两银子，若船厂造出那五条船来，难道咱们还要借更多银子吗？
　　
    “这许多银子，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虽然现代做企业，几乎就没有不贷款的，但袁冬初面对动辄百分之十几的利息，尤其又是金融管理不完善的古代，她很不安心。
　　
    她旧事重提：“这五条船做成交付，怎么也得年底了。到时候，我把通州笔墨行那两成半的股让给廖大老爷，便能付一部分船钱。”
　　
    秦向儒一听就惊了，连声表示不赞成：“这怎么能行？蘸水笔和墨水全赖袁姑娘，才能做出现在的规模。
　　
    “如今笔墨行已经开始赚钱，袁姑娘你怎能在这个时候退出？
　　
    “若实在需要银子，让出我和彩兰那份便是，袁姑娘那些股绝不能动。”
　　
    他这番话说的，袁冬初心思还真动了动。
　　
    倒不是说她的那些股不让了，而是琢磨要不要让秦向儒也投一部分银子在诚运。
　　
    毕竟，诚运若是日后做大了，现在投入的话，那就是投资潜力股，收益很大的。
　　
    不过她也只是想了想，秦向儒那温吞敦厚的性格，还是吃笔墨行这个稳定的分红比较好。
　　
    这么想着，袁冬初向秦向儒解释：“一样银子，搁在笔墨行是赚钱，投到诚运一样也是赚钱。河运行获利高，笔墨行的生意则比较稳，各有千秋。
　　
    “你那一份就不要动了，咱们把银子投在不同的生意，更保险一些。”
　　
    秦向儒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他根本想不起来反驳的话。
　　
    顾天成岔开话题：“卓大官人提醒的对，咱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接下来，我得用心在河道上留意能合作的船队。冬初你也回京城吧，尽量把京城和津州的投递业务做完善了，规模做大一些更好。
　　
    “有了一定规模，才能更引人注目，也能让朝廷对诚运更有信心。
　　
    “我给你在各处投递行调一些人手，或者你合意谁，便把他们调去京城。”
　　
    …………
　　
    大概是卓远图回家说了什么，卓静兰得到袁冬初即将启程的消息，竟然没一点意外，而且同时也在整理行装，准备和袁冬初同行，赶回庆州。
　　
    而康豪这边，一帮兄弟也是凑在一起吃了顿饭，同席的还有已经是骁骑尉的张春生，和姜成华三个贵公子。
　　
    席间提起康豪娶的新妇，又谈起小女娃阿慧。
　　
    康豪看起来甚是满意，称张氏性格温和善良，对女儿很好。
　　
    顾天成、潘再水等人很替他松一口气。
　　
    张春生则是暗自叹息，如果康豪之前就有这么个媳妇，也不至于和到手的富贵失之交臂。
　　
    说起来，张春生很是个实在人。虽然后来不怎么提起他这场富贵的侥幸了。但一直感念着康豪的好，对康豪和康家时时照顾。
　　
    就像康豪现在住的院子，其中便有张春生的帮衬。
　　
    一顿饭吃下来，几个人正经道别。

[722.第718章 来人了]
　　顾天成和袁冬初是同一天启程的，他先把袁冬初、卓静兰、和姜成华等人送上船，目送船只远去，这才转头带着星辉上了另一艘船，往上游而去。
　　
    岸上还有潘再水和邓勋等实实在在送行的人，看着那条船渐行渐远，他们这才返回, 各自做事去了。
　　
    顾天成这边，猝不及防的多了三条大型货船，他得回易水县，招募若干船老大和船工，安排人过来接船、顺便运送货物。
　　
    而袁冬初，则是把卓静兰送到庆州, 她和姜成华等人继续留在船上，往津州而去。
　　
    八月下旬, 到达津州之后，他们只是稍做歇息，隔日便乘马车赶往京城。
　　
    袁冬初这趟回来，姜佳音和陈亦真少不得邀她，给她接风。
　　
    应酬了这一场做客，袁冬初的全部时间便用在了扩大京城投递行的规模上。
　　
    首先计划在城北再增加一个投递分号。
　　
    然后贴出告示，诚邀有意做投递事务的人加盟投递行。
　　
    如今的“加盟分号”已经不是新鲜词了。在一些大的府城，周边县城和镇子都有当地人加盟，做投递行。
　　
    但在京城和津州，这个词仍然让绝大多数人感觉陌生。
　　
    不过，“加盟”和“分号”，再加上“诚邀”两个字，很多人便也有了些猜测。
　　
    告示贴出去之后，袁冬初便在投递行大堂设置了一个位置。一边抄写加盟的运作文书，一边准备解答一些人关于加盟分号的疑问。
　　
    诚运贴出来的告示，那是很招人眼球的。
　　
    都不用特意宣传，投递行门外那堵墙上只要贴出写了文字的纸张，甭管认识不认识字, 人们都会围拢过来。
　　
    等大家围得密不透风时，自然有认识字的大声读出来。
　　
    很快，诚招加盟分号的这个消息便传了出去。
　　
    虽然文书上对加盟的要求写的明白，但对此有意的人，依然会进来详细询问。
　　
    袁冬初就负责给这些询问的人答疑解难。
　　
    程掌柜也拿着袁冬初抄写的文书，开始熟悉，便于日后对加盟分号做管理。
　　
    时间就这么过去，进入九月中旬，京城投递行迎来了十个客人。
　　
    投递行的厅堂中，袁冬初看着站在她面前、笑盈盈的秀春，不由得笑了。
　　
    “终于得偿所愿，来到京城了啊？”袁冬初从桌案后站起，笑问道。
　　
    谷桰
　　
    秀春还是那个爽朗性格，喜滋滋的说道：“小翠看我实在太仰慕京城，便把机会让给了我。”
　　
    秀春娘笑嘻嘻的插话：“京城果然是不一般的繁华，走来的这一路，我的眼睛都看花了。”
　　
    袁冬初再往她们身后看去，剩下的八个人都是她认识且熟悉的，里面赫然有坪州收来的小叫花省心。
　　
    她笑着对省心说道：“看来你的确上进，京城抽调的是精干人员，你便占了一个名额。”
　　
    袁冬初离开坪州已近两年，省心这时也才不到十四岁，但看起来却很沉稳。
　　
    听到袁冬初和他说话，忙上前一步行礼：“袁姑娘过奖了，主要是姑娘教的好。”
　　
    袁冬初笑了，这小子还是这么有心眼儿。她在坪州一共也没呆多长时间，却被这小子如此奉承。
　　
    说着话，程掌柜也过来了，和这几个人分别见过。
　　
    袁冬初说道：“走吧，你们都是远途赶来。先去给你们准备的房间歇息，接下来就要做事了。”
　　
    她手头已经登记了十几个有意加盟并符合条件的人。
　　
    在小一些的县城或小镇子，袁冬初选的都是开客栈或者店铺的。
　　
    地方小，相应的业务也少一些，很可能撑不起来一家专门的店面。有自己生意的话，这些人可以在经营自家生意的同时，顺便承揽投递业务。
　　
    而一些大的县城，就需要正经的门店，专门做投递行。
　　
    既然秀春等人到了，袁冬初也就正式通知报名加盟投递分号那些人，定下时间进行培训。
　　
    省心这几个要留在京城，之后会分派到各加盟分店，帮忙分店尽快把经营稳定下来。
　　
    首先需要他们熟悉的，就是京城。
　　
    所以，这些人只休息了半天。从第二天开始，便被安排跟随京城的投递员一起派件，快速熟悉京城街道和街区。
　　
    在京城招收的员工，很多都是进过学堂的。
　　
    这些人原本颇有优越感，但在投送包裹、信件的过程中，他们赫然发现，从其他投递行调来的这几个人，虽然从未进过学堂，却完全能胜任投递行的各项事务。。
　　
    无论接送包裹，还是分拣，都游刃有余，有的人甚至还能写单。
　　
    就像这个叫省心的半大小子，听这名字，就是赤贫之家出身，或者只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可这个人带着一支蘸水笔，写个回执和签收信息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就连程掌柜都感到惊讶，诚运投递行在人员方面，居然有如此底蕴。

[723.第719章 议定]
　　程掌柜清楚记得，袁冬初这次回来，便说要在年前扩大投递范围，收揽年关的一大波信件和包裹。
　　
    她还说，要争取在冬月和腊月里，尽可能多的把京城及周边的年货，以代购的形式揽在投递行。
　　
    程掌柜和投递行的伙计们却暗自认为, 这么大范围的事务，根本不可能在一两个月内完成。
　　
    就在他们不看好的情况下，投递行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帮熟手。
　　
    如此，年前扩大投递范围这件事，好像、似乎、有可能完成了啊。
　　
    接下来，给加盟店主做培训的人, 居然不是袁冬初，而是那个刚来京城, 一看就是平民之家出身的姑娘。
　　
    然后，他们就目睹了秀春给一干加盟店主上课、做详细讲解的场面。
　　
    秀春那是专门的培训人员，去年的一年里，在通州以南辗转，给各地投递行做了不知多少次这样的培训。
　　
    这时完全就是驾轻就熟、手到擒来。
　　
    她一边讲解开办投递行的各个事项，不时地，还会用炭条在身后的白木板上写写画画，作辅助说明。
　　
    虽然字写的并不如何好，但人家是真正能写的。还能在好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不慌不忙，讲解的条理清晰。
　　
    投递行那几个学堂出来的学子们，被诚运这些野路子出身的人连番打击，差点儿就自闭了。
　　
    比不上袁冬初也就罢了，人家终究是诚运投递的主事人，还有各种天赋加持。
　　
    但是，连这个不怎么讲规矩的平民人家的女子都不如，这就太不应该了啊！
　　
    秀春要做的还不止这些。
　　
    店主培训之后，就是对各店员工的职业培训，收揽、写单、打包、分拣、投递, 一样不落，各个过程都熟悉的很。
　　
    就在投递行紧锣密鼓的筹划，准备加盟分号开业的一系列事宜时，朝廷也正式议定，搬迁万顷仓和通州府衙。
　　
    这时已经是十月中旬，朝廷这次的行动很快，连启动搬迁的时间都定下了：
　　
    从今年十一月开始，通州府衙派人规划通州以南的高地，准备所需材料。
　　
    明年二月，动工修建粮仓和新址通州府衙，并划出民房基地，用于迁址百姓修建房屋的用地。
　　
    这个政策一出，京城一片哗然，很多视线再一次聚焦在投递行。
　　
    有些人不知道，但也有很多人是知道的，建议搬迁万顷仓和通州府衙的人，便在诚运做事，名叫秦向儒。
　　
    也是这个秦向儒，预测了通州四月份的水患。
　　
    虽然四月底发生的那次水流冲击，并未达到水患的程度。
　　
    谷屝
　　
    但的确有很多货船，在那次冲击中沉没，好多船家因此赔的血本无归。而诚运和货船和投递业务，却成功避开了那次水流冲击。
　　
    在各种人聚焦投递行时，他们赫然发现，京城投递行在城北又租了一家小小的店面。
　　
    这家店的匾额上写着“京城投递分号”的字样——诚运又在京城开了一家分号。
　　
    同时，在京城周边的十二个县城和镇子，也分别有了署名诚运投递的加盟店。
　　
    在这种注目中，诚运投递在京城及周边的生意，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年关渐渐临近，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京城的权贵门第、乡绅富豪、小富之家，这一年的年货，置办得分外齐整。
　　
    南方的各种土仪特产、帐幔绸缎、各种摆设器具，甚至干果炒货，源源不断的从各地投递行辗转，送入京城各家各府。
　　
    十一月底，皇宫的养心殿内，皇帝正和参知政事陈牧下棋。
　　
    皇帝沉吟片刻，落下一粒黑子，用很随意的口气说道：“听说，诚运那个袁冬初，九月中才回到京城，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开办了若干投递分号。
　　
    “还听说，京城和周边的富户，已经开始接到投递行代购的年货了。”
　　
    陈牧捏着一粒白子，正琢磨要放在哪里，试了好几次，都没选好落子的地方。
　　
    听到皇帝询问，暂停了思考，答道：“是呢，诚运的行动很快。
　　
    “袁冬初去通州参加一个熟人的婚礼。就在那几天，他们定下，要把京城和周边地区年底的通信、以及代购年货拿下来。
　　
    “袁冬初回来便开始筹备，因为有通州总号调过来的人配合，很快就开启了十二家加盟分号。”
　　
    皇帝看起来已经熟悉了“加盟分号”这个词，转而问道：“他们那个叫诚运南北的河运行，不知运力如何？”
　　
    这个事儿陈牧是知道的，他答道：“诚运只有二十条船，其中十二条是大型货船，其余都是中型的。在大河上，他们这个规模，只能算是小河运。”
　　
    “是啊，船还是太少了。”皇帝自语道。
　　
    陈牧动了下心思，但没敢吱声，只是把他手中那粒白子落在棋盘上。
　　
    皇帝很快就下了一子，说的却依然是诚运：“河运的基础是货船，船需要用真金白银才能买到。不知顾天成有没有办法像诚运投递一样，快速提高诚运南北的运力。”
　　
    陈牧想起，搬迁万顷仓的计划中有一项：根据津州永汇仓的储量，尽可能多的把万顷仓的粮食运往永汇仓。
　　
    难道皇帝有意把这件事交给顾天成？
　　
    问题在于，诚运南北只有那几条船。没有朝廷或者皇帝的明示，通州知府哪有这个胆子，敢把动辄几万甚至几十万的粮食，交给这么小一个河运行运输？
　　
    那得运到猴年马月去？

[724.第720章 回程]
　　通州搬迁事宜，朝廷议定的很快，但通州上上下下，都不太着急。
　　
    作为水路交通枢纽，通州虽然不时有水患发生，但从未波及到通州的根本。
　　
    几百年过去，通州依然好端端的屹立在大河一侧。
　　
    所以知府李长治接到朝廷的公文, 只是按要求把事务安排下去。要说什么紧迫感，那是绝对没有的。
　　
    而且搬迁这种事，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其中任何一项事务，都得拿银子说话。
　　
    在他的任期上迁移万顷仓，那是绝对的好事。
　　
    他之前不敢接秦向儒的上疏，现在也一点没觉得这件事越过他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他避开了风险，最终却得到了好处。
　　
    就像往永汇仓运粮这件事, 操作性就很强。
　　
    李长治并未耽搁多长时间, 很快就选定了一个大的河运船队。
　　
    运输粮食, 运力是首选。
　　
    即使以后发生什么事，他也是以运输能力作为标准做出的选择，而非拿了好处、或者看了什么人的颜面。
　　
    当然，安排这种事，好处不可能没有。也得有大人物做引荐，赚足了人情才好定下。
　　
    但那都是背地里的勾当，表面上看，事情得做的规规矩矩、滴水不漏才行。
　　
    就像如今风头正盛的诚运南北，不过二十条船。
　　
    若是选择他们运粮，运输快慢先不说，一旦中间有点差池，朝廷和百姓都得疑心他得了诚运的好处，所以才会选这么小一个河运行。
　　
    一直以来，李长治无论做油水多大的事情，一定要先把自己摘利索了，再看其中的好处。所以他才能坐稳通州知府这个位置。
　　
    所以，诚运南北既没有朝廷的大人物为其说项, 他也没见到多大的好处，运粮这趟差事，还真就没诚运什么事儿了。
　　
    …………
　　
    袁冬初是通过正常渠道，知道朝廷议定了通州和万顷仓搬迁。
　　
    等到消息送到顾天成手中，通州的正式公文也到了。
　　
    朝廷这么快的动作，虽然大大出乎顾天成的意料，却是和卓远图的预估一样。
　　
    顾天成心里有数，仅仅通过廖清溪，在李长治处做了点试探，就被客气且坚决的否定了。
　　
    而实际情况是，顾天成就算能揽到运粮这个差事，他这么匆忙的找合作者，也颇有隐患。
　　
    这次试探只是看了看李长治的态度，做到心里有数也就是了。
　　
    接着，他便一心一意的跑自家的河运了。
　　
    他自己亲自带了六条货船，马不停蹄的在河道上来往。
　　
    进入十二月，顾天成的六条船再次停靠通州码头。卸货之后，等待一大批货物上船的时候，他带着年礼前往邓府。
　　
    顾天成有意运粮这事儿，只局限在卓远图和廖清溪算是自己人的范围内，邓家并不知晓。
　　
    在邓家看来，顾天成刚从邓家借了一万两银子，当日便能从鸿江船厂谈下来三艘大船，这已经是很大的本事，很符合他们对诚运和顾天成的期望。
　　
    顾天成这趟专门来送节礼，是邓家家主邓岳林，也就是邓勋的父亲亲自接待的。
　　
    邓勋则在一旁作陪。
　　
    邓岳林是个中等身材，眉目细长，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人。
　　
    寒暄闲聊之后，话题便转到通州和万顷仓迁址的事情上。
　　
    简单的就事论事之后，邓岳林问顾天成：“万顷仓一部分存粮会运到津州，朝廷这次不打算动用漕军。不知顾公子对此是否有意？”
　　
    顾天成笑了笑，说道：“我上个月去府衙问过此事，李大人答复诚运南北不符合条件。那就不勉强了。”
　　
    “这个倒不是勉不勉强的事情，”邓岳林笑着说道，“若顾公子的确有意，或者暂时可以把诚运南北挂在府衙选定的河运行。我可以帮忙说项。”
　　
    顾天成连忙谢过，之后才说道：“还是算了，前段时间我一直致力于打通大河沿线的投递行，没怎么在河运上行走。
　　
    “这段时间才开始随船队运输货物，这里面的讲究也挺多。还是等我积攒一段时间的经验，诚运也有了一定的家底，到时再看有无此类机会。”
　　
    邓岳林一听就明白了，顾天成不愿靠在其他河运行名下。他宁愿等到自己积攒到一定的实力，由自己主导做事才合心意。
　　
    他并不反感顾天成的这个想法。
　　
    毕竟，顾天成一个垛工出身的平民百姓，年纪还不到二十，就掌握了一家不算小的河运行，另有一支贯通大河南北的信局。
　　
    更加令人心惊的是，他手上还握有大河沿线的大小五个码头。其中就包括津州那样大河末端、临近京城的大码头。
　　
    如果把这些合起来衡量，任何一家河运行都没有诚运的规模。
　　
    而且，这些事情还是在短短两年间完成的。
　　
    若再给他两年时间，诚运指不定会被他运营出怎样惊人的光景。
　　
    顾天成此子，果然是个有志向、不肯居于人下的主。
　　
    重要的是，这家伙有这个心思，也有这个实力。
　　
    …………
　　
    接下来的时间，顾天成继续在河道上来往，期间还真和几支大船队有过交集，有两家的掌事人真不错。
　　
    直到临近过年，顾天成才结了最后一批货返回，沿途接了自家投递行的兄弟，回到牧良镇。
　　
    京城贵人多，年前的代购事务火爆异常，袁冬初把事情交代给程掌柜，提前走了几日，才在大年二十九的午后，乘坐自家货船，在牧良镇码头登岸。
　　
    而徐志和他那几个兄弟就没这么好运了，津州码头接手不久，今年过年他们就留在了津州。
　　
    如今，整个通州境内，除了通州府所在地，其它大小码头，就算不是诚运自家兄弟掌管，也都是听顾天成招呼的。
　　
    牧良镇码头就更不用提了，还是原来的大哥当家，但和诚运已经不分彼此，完全就是诚运的下属机构。
　　
    诚运的兴起，让易水县周边彻底繁荣富裕起来。
　　
    在外地做事的兄弟每次登岸，在码头享受的，都是亲人加英雄的待遇。
　　
    袁冬初回来就更不用说了，别管认识不认识的人，全都蜂拥着围拢过来，人人都争着抢着向她问好。
　　
    人家姑娘起了一个念头，就把投递行操办起来。他们各家的小子们，只不过在各地街巷跑跑腿，不但见识了一个个的大城镇，还能赚钱，更能读书认字。
　　
    这若搁在两年以前，他们发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好事。
　　
    袁长河、小满和小翠等正经接人来的，这时却被蜂拥上来的人们挤在人群外，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到底谁才是家人啊？
　　
    好在拥上来的人们还知道分寸，星耀和铁蛋儿出面的时候，人们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袁长河带着小满几人绕着人群，在夹道欢迎的另一侧迎接自家女儿。
　　
    今天从早忙到晚，十点才回来，只写了这么点，抱歉了……
　　
    感谢安娜堡、njyzy12124、月下水滴、长白山小狐仙的月票，谢啦亲们~~
　　
    长白山小狐仙好长时间没见了。

[725.第721章 不一样]
　　如今，易水县和临近的几个县城日子都好过起来。尤其易水县境内的百姓，都是好日子的模范。
　　
    去年，诚运的大本营还是牧良镇。
　　
    随着诚运的船多起来，诚运投递在各地填充投递行，同时补充人手，诚运也在翻倍的招人。
　　
    到今年, 易水县大多数年轻人都在诚运做事，整个易水县就是诚运的大本营了。无论走到哪里，就没有哪家和诚运不沾边的。
　　
    于是，今年过年，诚运几个管事的人，尤其是顾天成母子和袁长河父女, 各种宴请不断。
　　
    邀约的人有知县和县衙官员，更多的是易水县的乡绅大户。
　　
    就像延浦镇的张大户, 两年前，袁长河还是他家的一个船工，和周来运两人驾着一条小船，做点周边的运货、载人之类的事。
　　
    没想到袁长河动了出去自己干的念头。
　　
    这下子，可了不得！
　　
    这才两年多，袁长河就成了易水县数得上的人物。
　　
    尤其人家闺女操办起来的投递行，那就不是易水县数得上，而是通州、乃至大齐朝都知名的民间信局，而且独此一家。
　　
    更加让众多乡亲意外的是，听说，袁家闺女去京城开投递行也能得心应手。
　　
    更更更意外的是，投递行开业时，皇帝他老人家居然给投递行下了圣旨，钦赐一面匾额，是天子的亲笔呢！
　　
    万岁爷关照的投递行，谁要说没前途，咱易水县的乡亲就不答应。
　　
    张大户就更不答应了，好歹袁长河也是从他这里出去的, 这完全就是自己人。
　　
    过年的时候，首先邀请袁长河做客的就是张大户。
　　
    而张大户也的确有面子，袁长河委婉推掉了易水县两家乡绅当天的邀约，另外约了时间，大年初三这日，带着女儿来张大户家里做客。
　　
    虽然只请了他们父女两人，但张大户觉得份外有面子。
　　
    他也准备的周全，男宾女客的请了好几十号人。
　　
    一天的热情接待下来，宾主尽欢。
　　
    接下来做客，大多都是纯粹的应酬。易水县这些乡绅大户们，都是冲着诚运投递和京城投递行那块御赐牌匾来的。
　　
    虽然他们是乡绅，但京城那么遥远繁华的地方，在祖辈几代里，只存在于他们的想象中。
　　
    还有像天一样高的皇帝，能把诚运投递和袁家的闺女看在眼里，同样让他们震惊且仰慕。
　　
    去年，诚运管事的几个人也曾接到过邀请，但和今年的分量和规格相比，却是大不一样。
　　
    正月初六也算是一次比较重要的邀请，包括袁冬初在内的诚运几个管事的人，应邀去知县府上做客。
　　
    县衙后堂，应邀做客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官吏和富豪。
　　
    虽然如此，诚运的人一点儿不受冷落，反而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谷曔
　　
    这些都是易水县知县曹璋态度的延续。
　　
    过去两年，易水县的政绩非常出色，在通州各县中是绝对的佼佼者。
　　
    之前，曹璋想的，都是什么时候能调去品级更高一点的县城，或者能升上一级半级的。
　　
    但现在，曹璋还想在易水县这个工作岗位上再奋斗几年……额，这么说好像有点太冠冕堂皇了一些。
　　
    用实在一些的话来说，他希望顾天成等人在他的任期上多奋斗几年，让易水县在他手中彻底大变样。
　　
    这样的话，他在县志和通州记载上，都能留下浓重一笔：曹璋任期的易水县，发展起大河第一的河运行，还有有史以来第一家贯通大河南北的民营信局。
　　
    以后，易水县改天换地的变化，便是在他手上完成的。
　　
    到时候，他还会缺一个升职的机会吗？
　　
    当然不会缺，没准儿直接连升几级也说不定。
　　
    说夸张一点，顾天成和袁冬初，就是他曹璋仕途上的贵人，同时也是财神爷的使者。
　　
    易水县这两年富裕了，他的腰包也鼓胀胀的。如今的易水县知县，绝对是个肥缺。
　　
    诚运几个人就是在这种氛围中，完成了知县大人的宴请。
　　
    初八，同样一批人，又被延浦镇秦家请去。
　　
    秦家还是那座老宅子，但入眼看去，给人的感觉却大不一样。
　　
    和之前几年一样的院落，一样新漆的朱红色大门，白墙壁瓦，却透着一股欣欣向荣的气象。
　　
    而秦家在这一年间，也的确门庭若市。
　　
    不是说秦睿每天接待若干来访宾客，而是他要编撰的词典，无论内容、体量、还是需要翻找查阅的书籍，都是一项非常大的工程。
　　
    如今的秦睿是大儒，要银子有银子，要名望有名望。编撰词典的时候，已经不用像是识字典籍那样艰苦。
　　
    现在的秦大儒带了若干门徒，修葺了秦家本已荒废的一座院落。好多人在这个院落的中，进行这项浩大的工程。
　　
    所以，秦府的人气并非拜访的客人带来的，而是每日来往工作的书生和学究实在很多。
　　
    虽然过年，但秦府依然热闹不减，都是主动上门拜访的人多了。
　　
    今日收到秦家帖子的，只有诚运众人，但秦家要招待的人却不少。
　　
    原因无他，总不能有客人上门，却因自家待客，把人拒之门外吧？
　　
    接待客人的主力军是秦府的三个儿子。
　　
    其中的秦向儒是秦家庶子，但他在诚运的身份越来越重要，远远不是最早时候说的只是给顾天成手下的兄弟记账。
　　
    再有他预测了通州水患，之后朝廷又采纳了他建议万顷仓和通州府衙迁址之事，让他在秦家真的具有了长子地位。
　　
    现在人们提起秦向儒，都是说的秦家长子，再没人特意提起庶长子这个称谓。

[726.第722章 秦睿的吃惊]
　　内院的情况也一样，船工家庭出身的周彩兰，同样能在秦府登堂入室。
　　
    如今，她就陪在王夫人身边，作为秦家长媳招待客人。
　　
    王夫人也是心情复杂，当初秦向儒要去码头替一众垛工记账时，她和她的儿子, 那真是百般的瞧不上，认为秦向儒自甘堕落。
　　
    可是现在，大河上有多少人知道诚运，就有多少人知道秦向儒。
　　
    人们都说，诚运的班底是一帮狼崽子。但秦向儒这么一个软和性子，在诚运竟然如鱼得水那样的自在。
　　
    这两年看下来, 王夫人不得不承认, 他家这个庶长子真的命好，遇到了顾天成这几个人, 每每有事情发生，都尽力维护于他。
　　
    再看自己身边这个儿媳，本来是高攀秦家的。但随着在外面历练的多，如今通身的少奶奶气派。
　　
    只看言行举止，谁敢说嫁入秦家之前，她只是个目不识丁、连句高声言语都不敢出口的小家女子？
　　
    王夫人自己的儿子，嫡长子秦向贤也定亲了，女方是世家女。
　　
    她现在很担心，那世家女娶进家门，是不是比得过周彩兰这个船工的女儿。
　　
    心思百转之后，还得落在今日的宴请上。
　　
    主客当然是顾母和袁冬初，还有几个，是今日上门拜望自家老爷的客人的女眷。为了表示郑重，来的两个客人都带了的女眷。
　　
    当然，这几个女眷只能是陪客了。
　　
    这些女眷也是没想到，本是来秦大儒府上拉一拉关系。却没想到，居然能遇到易水县唯一接过圣旨的女子。
　　
    这次宴请做客, 光是讨论皇恩浩荡，就占据了大半时间。
　　
    秦府外院，在宴客的空隙，秦睿专门找了顾天成，询问关于万顷仓搬迁的事。
　　
    秦睿虽偏居易水县一个小镇子，但因为往来的客人档次高，虽然晚了些时日，却也清楚知道朝廷搬迁粮仓的规划。
　　
    听说万顷仓有一部分粮食，会用民船运往津州，秦睿同样动了心思。只不过，他这心思是替诚运动的。
　　
    在秦府外院的书房，分宾主坐了秦睿和顾天成两人。
　　
    秦睿开口，直接切入主题：“通州万顷仓迁址，其中有几十万石粮食要运往津州。这是个机会，你有没有想办法争取？”
　　
    “这个，”顾天成颇为无奈的说道，“争取不上啊。”
　　
    秦睿看起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手上的茶盏往桌面上一放，说道：“什么叫争取不上？你可知道，这趟运粮事关重大？”
　　
    顾天成看着秦睿，一时没吱声。难道秦睿也想到，以后用民船代替漕军运送漕粮了？
　　
    秦睿却以为顾天成没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说道：“朝廷的运输不单单是粮食，很多其它物资，都需要调集民船。
　　
    “有时，有意料之外的粮食运输，就像这次万顷仓迁址，就在计划之外。所以，朝廷很多时候都需要使用民船。
　　
    “你的船虽然少，如果调配得当，运送快而损耗少。日后朝廷有需要民船时，你便有机会揽下这些差事。
　　
    “你年轻，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朝廷的差事，收益其实并不少。一旦这条路子走顺了，银子是很好赚的。”
　　
    原来是这样啊。
　　
    顾天成还以为，这世上好多人都会和他、和他家冬初想的一样呢。
　　
    不过顾天成也领秦睿这份人情，他详细解释：“我当时托了廖大老爷帮忙，见了通州知府，李大人态度很坚决。为了能尽快把粮食转去永汇仓，他要选一个拥有大船队的河运行，不会考虑我们这样的小河运。”
　　
    秦睿皱了皱眉：“他不知道你和大将军的关系吗？”
　　
    这个李长治，是不是该找郎中看看眼睛了？
　　
    顾天成差点就两眼望天了：“不知道不是挺好吗？关键时候能抵挡一下就是了。难道我这一辈子还非得仗着别人的势，才能做成事情？”
　　
    他有没有这么窝囊啊！
　　
    秦睿很不赞成顾天成的说法：“这就是关键时候。唉，你还是太年轻，净想那些意气之争。”
　　
    挺明白一个年轻人，怎么就在这上面较劲了。
　　
    顾天成明白秦睿的意思，不甚在意的笑道：
　　
    “诚运南北的运力上不去是实情。我原想着，若朝廷动作慢一些，给我一年半载的时间，我便能找两个大船队合作，一起把转运粮食这个差事揽下来。
　　
    “赚钱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向朝廷展示，民船如果调度得当，比朝廷养一支漕军要省钱、便利的多。”
　　
    秦睿开始还以为他听错了，结果越听越是心惊。
　　
    以他这种阅历，听到最后，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你居然想……”秦睿不太敢相信。
　　
    顾天成表现的理所应当，从容道：“难道秦先生不觉得，漕运机构庞大、调度缓慢？在运粮的过程中，各种损耗也是不明不白，远不如使用民船节省开支。”
　　
    “你这小子……”秦睿惊讶之下，说话很失大儒风度，“你可真敢想！”
　　
    顾天成两手一摊：“想一想怎么了？若是连想都不敢想，怎能做成大事？
　　
    “先生您只说，我这想法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727.第723章 挺有身份]
　　对于顾天成的野心，秦睿是撒了大胆的认真想过，才不情愿的点了头：
　　
    “果然是年轻人，朝廷南粮北调多少年。专门养了一支漕军，设置了相应机构，却没想过你这办法。
　　
    “若真取缔了漕军，别的不说, 朝廷每年会少征用若干兵役，于国于民都有好处。
　　
    “同时，朝廷也能节省一大笔开支。”
　　
    这么说着，忽然心念一动，斜一眼顾天成，神色不善的问道：“你不会是早想好了, 想让老夫向朝廷做这个提议吧？”
　　
    顾天成虽然被他质疑, 却半点压力都没有，轻松一笑：“原本有这个想法, 若先生得便，给朝廷献计献策，以成就先生的贤名，多好啊。”
　　
    秦睿冷哼一声，说什么成就他的贤名。其实还不是想借他的口，成全他们诚运？！
　　
    不过这小子刚才说了“原本”两个字，那就是，现在没这个打算了。
　　
    秦睿有些好奇，难道他们找到了更合适的人？
　　
    他问道：“这么说，你有了更好的办法？”
　　
    或者是遇到更容易被你算计的人？
　　
    顾天成自然不知道秦睿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他少有的实诚答道：“冬初帮忙景文给阁部送上书时，得了个机会，把官粮民运这些话给四位阁老说了。”
　　
    “对阁老……说了……”
　　
    秦睿半晌无语。
　　
    女子能进阁部已经非常罕见，可这袁冬初，不但进去了，居然还能把这么惊人的想法说给阁老们听……
　　
    现在的年轻人啊……
　　
    秦睿很是苦恼, 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顾天成已经把脑筋动在了漕运上, 秦睿自然不用担心他会错过什么机会。
　　
    以这小子和袁冬初的能力，漕运这个事儿，哪一天还真能被他们撬过来也未可知。
　　
    休闲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初十开始，距离较远的投递行人员开始启程，赶往他们做事的地方。
　　
    袁冬初和秀春等人也仅仅晚了一天，初十也动身了。
　　
    这次，他们一行人还多了周山。
　　
    周山带了两个手下，和袁冬初等人一起登上开往津州的货船，转道津州赶往京城。
　　
    诚运南北的船也在同时有了动作。
　　
    有年前说好的货运生意，需要赶去上货地点。也有还没揽到生意的，也前往几个运输大城等待货运事务。
　　
    袁冬初几个人便是乘坐了自家货船，前往津州等待货运生意。
　　
    一路轻舟过境，紧赶慢赶，正月十八，他们才到达京城。
　　
    对铺面略做整理，正月二十便开业了。
　　
    京城虽然是大齐朝的都城，但刚过起年来，却也是各种生意的淡季。
　　
    投递行的信件包裹什么的，也和别家一样，一天也接不了两单。
　　
    倒是代购业务，刚开门就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势头。
　　
    一些年前出尽货物的店铺尝到了代购的甜头，这时都来投递行，通过代购进货。
　　
    还有权贵富豪之家，之前准备的年货消耗的差不多了，时不时的也有上门订购各地货物。
　　
    对于投递行来说，代购的盈利更大，也更受欢迎。
　　
    而周山同来，则是为了能靠近京城，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有御赐牌匾的京城投递行，在城中偏南的位置。
　　
    周山就担任了城北投递行的掌柜，力争把这个投递行，做成诚运在京城的办事处。
　　
    城北的投递分号开业之后，周山就看到各种代购业务上门，不由得暗自咋舌。
　　
    京城果然富裕繁华，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样，刚刚过起年来，本应该的淡季，生意也如此好做。
　　
    他刚到京城，作为城北分号的掌柜，开始时还得循规蹈矩一些。
　　
    虽然他把投递行事务都分配给了二掌柜，但他也不时在店里转转，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这日刚开门不久，周山正在这个相对大一点的店里转了一圈，门口进来一个衣着得体、看着像是管事的中年人。
　　
    中年管事身后还跟了一个跑腿的小厮，挺有身份的样子。
　　
    管事在店门口略站了站，视线落在周山身上。
　　
    周山那感觉，多敏锐呀，也向着他看过来。
　　
    管事连忙赔笑，冲着周山拱手：“在下姓庞，敢问这位爷……”
　　
    这么客气吗？周山心下讶然，连忙还礼：“客官客气了，在下周山，是分号掌柜。请进来说话。”
　　
    这位什么情况，看那衣着和气派，即使是管事，也是一流府上很有脸面的管事。
　　
    这样的人光顾投递行，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有事直接吩咐就是了啊。
　　
    这人倒是进门了，但依然客气的很：“我们府上想在贵号代购一些食材，不知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哦哦，庞管事您这边请。”周山一脸恍然状，打手势请他坐在窗下的矮几旁。
　　
    扭头吩咐投递行二掌柜：“把咱们的代购名录给庞管事拿来。”
　　
    在管事看不见的角度，周山不住的给二掌柜打疑问的眼色：这位谁呀？
　　
    年前，京城的代购业务红火的了不得。他远在建州投递行，几乎天天都能看到京城的代购单子。
　　
    这位庞管事看起来排面挺大，居然没光顾过投递行，新来京城的吗？

[728.第724章 其他一概不提]
　　面对周山的疑问，二掌柜却是一脸郑重之色，只取了代购名录，规规矩矩的拿给周山，像是没看到周山的眼色一样。
　　
    周山倒也明白，这位二掌柜大约认识这人，心有顾忌, 所以不好给他打眼色。
　　
    “客官，这是我们的代购名录，食材从这一页开始。”周山对代购业务也是相当熟悉的，直接翻到食材篇，把代购名录放在管事面前。
　　
    庞管事陪笑接过来，“我先看看。”
　　
    周山坐在他对面，笑道：“代购名录就是给客人看的, 看过食材篇，您还可以看看其他项目。说不定您府上什么时候有需要，我们就能替您府上买回来。”
　　
    “是是。”作为客人，这位庞管事真是少有的客气。
　　
    周山倒也不着急，等伙计捧上茶来。
　　
    他给庞管事拿过去一杯，自己端了另一杯，慢慢喝着，心里揣测，这管事为啥对他这么谨慎小心。
　　
    庞管事看起来对代购名录并不陌生，很熟悉的对照着图样和说明，用一旁的笔墨，写下自己选定的食材名称、编号以及代购数量。
　　
    这一样样的选下来，竟然列出一张十几样食材的清单。
　　
    挑选之后，他又从头到尾，把代购名录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抬头，试探问道：“听说您这里还有一份漆器样本，不知我能否瞧一瞧？”
　　
    “当然能。”周山回头，二掌柜立马颠颠的跑去, 把漆器样本拿了过来。
　　
    庞管事看完, 似乎暗自吁了口气，把漆器样本还回来，很诚心的赞道：“果然都是精品。”
　　
    周山客气：“您过奖了。”
　　
    他指了指管事的单子，“客官若是选好了，就去那边的台席，需要办理代购手续。”
　　
    他亲自陪着这位管事去台席，他很想看看，这位到底是哪家府上的。
　　
    然后，庞管事口述，写单人员在那刷刷点点写着。
　　
    当说到委托代购一方时，管事说道：“在下是大将军府上的管事，姓庞名瑞。”
　　
    周山依然带着恭敬客气的微笑，心里却明白，为什么这位从进来就各种客气。
　　
    原来是大将军府上的。
　　
    周山在诚运，那是班底中的班底，心腹中的心腹。对顾林和顾天成的关系，可以说袁冬初知道多少，他就知道多少。
　　
    大将军府上的这位庞管事，来到不被自家府上承认、但本身很强势的少公子开办的信局，可以想象他心中的忐忑和尴尬。
　　
    周山保持着神色不变，但那庞管事却没他这么深厚的功夫，自报家门之后，面色甚是尴尬。
　　
    周山还是那种对待贵客的恭谨微笑，内心里的笑意却是翻了好几倍。
　　
    顾大将军府上没准之前一直拿捏着，不愿光顾诚运的生意。
　　
    怎奈诚运投递的生意的确做的太好，做到了无可替代，以至于大将军府终于忍不住，只能光顾。
　　
    大概对于袁冬初来说，大将军府是不是上门，她并不在意。所以，在牧良镇过年的这段时间，她从未提起此事。
　　
    同样的，顾天成也不在意，所以他也没问过大将军府一句。
　　
    但周山现在想来，京城年前的代购生意那样火爆，没准儿各家府邸把山南海北能买的物品都买了个遍。
　　
    所以京城各家各府过年的物资一定非常丰富，尤其在设宴招待客人时，一定倍儿有面子。
　　
    相比之下，不肯光顾诚运投递的大将军府，无论宴席食材、还是摆设装饰，和京城其他府邸相比，一定非常的不丰富。
　　
    这位庞管事，刚才不是还特意看了漆器样本嘛。
　　
    呵呵呵……用他们袁姑娘的话来讲，大将军府的那位夫人，不知经过了怎样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派人来投递行代购物品了。
　　
    毕竟，若不经过投递行，想把他们那张清单上的物品买齐，估计大将军府得派出一位管事、若干随从，辗转两三个月……
　　
    不对，两三个月也不一定能买齐这些物品。而且买来的东西，不见得能有投递行代购的品质。
　　
    呵呵呵……这算不算是一种服软？
　　
    反正周山认为，在这场看不见的对局中，大将军府又输了一场。
　　
    嗯，之前大将军那位夫人和袁姑娘在大街上的对局，已经输一场了。
　　
    管事庞瑞办完手续，把自己那份代购单据收起，神色趋于正常，冲着周山拱手：“多谢周爷，日后少不得还得光顾贵号。”
　　
    周山还是之前的恭敬，拱手还礼，连声说着欢迎再来照顾自家生意，送他出门。
　　
    这时，分号二掌柜才凑上来，望着渐渐远去的庞瑞的背影，低声说道：“这位是大将军府数得上的管事，很有身份。没想到对周掌柜如此客气。”
　　
    这位二掌柜听说过大将军府和他们大东家的风言风语，原本他还有些拿不准。但现在看来，恐怕那些传言是真的。
　　
    二掌柜这么想着，心里对自己能来投递行满意的不行。他们投递行不但有皇上钦赐的牌匾，大东家还是大将军的儿子。
　　
    谁家字号能有这么大的靠山？
　　
    周山听了他的话，却只是笑了笑，叮嘱道：“来咱们投递行下单的，都是贵客，用心伺候着便是。”
　　
    意思就是，对于大将军府的来人，除了是客人，其他的一概不用提。
　　
    二掌柜连忙答应着，心下却万分惊讶，对他刚才已经认定的传言，却又有了些怀疑。
　　
    他知道，这位周山在诚运很有地位，应该知道大将军和顾天成是否有关系。
　　
    但看他现在的态度，投递行不打算和大将军府有丝毫牵连。

[729.第725章 把握分寸]
　　顾大将军府作为唯一一个没在京城投递行代购过物品的府邸，其实还是很显眼的。
　　
    尤其在女眷的各种聚会上，很多人都会对代购这个新型购物方式，做一些或深或浅的交流。
　　
    这些交流中，大家会在购物上互通有无。或者自家宴席上用了哪样新鲜且美味的食材，也会盛情推荐。
　　
    而这种交流，切实丰富了各家府邸的采买计划。
　　
    在这种时候, 不能发声的大将军府的汤夫人，看起来就非常另类了。
　　
    汤夫人别着一股劲，就是不去投递行代购。她想用实际行动证明，不通过那个小崽子的投递行，大将军府一样能买来丰富的食材和物资。
　　
    而她能想到的手段非常有限，只能派人去异地购物。
　　
    汤夫人也算行动早, 十一月中旬便派出一个管事和两个随从外出，紧赶慢赶才在年前回来。
　　
    虽然派出的是得力管事, 但他们买回来的东西却很有限，品质也并不怎么好。
　　
    汤夫人很不服气，想她堂堂大将军府，京城超一品的存在，屈指可数的权贵之一。
　　
    花费食宿盘缠和那么多时间采买的物品，不但品种少，还低了别家府邸不止一个档次。
　　
    为了这个事，汤夫人气的牙都快咬碎了。
　　
    过年时，各家府邸互有宴请。
　　
    她去别家府上，宴席就是各种菜肴丰富，家中物品和陈设这种新颖亮眼、各种琳琅满目。
　　
    还有女孩子们的首饰，各种精致美丽。
　　
    尤其漆器饰品，每个女孩子的饰品都不相同，堪称争奇斗艳。
　　
    而她家倩儿，则是所有女孩子里，唯一一个没有漆器首饰，无法和大家讨论制作漆器饰品心得的人。
　　
    只是正月这段时间走了几家府邸，女儿顾倩已经开始抵触出去做客了。
　　
    而轮到大将军府自家设宴，原本汤夫人准备的很尽心, 场面也很奢华。但就是比不上别家在奢华的基础上还能那么丰富多彩。
　　
    同时，大将军府和其他府邸的这种明显区别，也招来人们的异样眼神和事后的议论。
　　
    因为这件事，汤夫人好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胸闷、憋的慌。
　　
    最后还是顾林看不过眼，有一天问她：“如果投递行是一家和咱们府上毫不相干的人开办的，你会限制采买管事上门吗？”
　　
    汤夫人语气很不好：“当然不会！”
　　
    这还用说吗？她之所以会被京城各家权贵比下去，不就是因为诚运投递是那个小崽子的产业、大将军府不能上门吗？
　　
    顾林语气淡淡的说道：“你不是一直希望顾天成和大将军府没关系吗？既然如此，在不相干的店铺买些东西而已，你究竟在纠结什么？”
　　
    汤夫人被顾林问得愣在当场。
　　
    顾林原本不愿管家里的这些琐碎事物，可他时不时的就会被人偷偷议论，实在是忍不住了。
　　
    看到汤夫人还是一副懵懂样子，他继续说道：“若你一开始就能像其他府邸一样，把诚运投递当做不相干的买卖字号，咱们府上便没有今日的烦恼。不但没烦恼，反而会显得坦荡，别家也就没什么议论的话题了。”
　　
    于是，就有了大将军府光顾诚运投递这档子事儿。
　　
    大将军府本就距离京城投递分号近一些，庞管事正好乐得避开曾经和夫人对峙过的袁冬初。
　　
    庞管事明白自己的身份。
　　
    他是大将军府的下人，而诚运的顾天成，却实实在在是大将军的儿子。所以庞管事在投递行，才那样尴尬，并提着小心。
　　
    他生怕投递行的人听说大将军府委托代购，会把他直接赶出去。
　　
    说实话，投递行就是真把他赶走，他好像也奈何不了人家。
　　
    之前便有例子，他家主母汤夫人厉不厉害？
　　
    面对诚运那个叫袁冬初的女子，夫人不就落了下风，最后铩羽而归吗？
　　
    让庞管事欣慰的是，那个叫周山的掌柜人很不错。所以他的差事办得顺利，并未出什么岔子。
　　
    城北投递行的厅堂，当时也是有客人的。庞管事自报家门，旁边台席办理业务的客人很自然就听到了。
　　
    而且投递行二掌柜能认的庞瑞，难保别的人就不知道他是谁。
　　
    之前汤夫人作死，在大街上弄了那么一场。在那之后，诚运顾天成和大将军府的关系便被人们津津乐道。
　　
    这时，大将军府的管事，居然也去光顾投递行的生意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廖相爷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悠闲的端着一盏茶，听次子廖清远聊八卦：
　　
    “……掌柜周山对二掌柜说，光顾投递行的都是贵客，小心伺候着便是。”
　　
    廖相爷放下手中茶盏，笑着说道：“顾天成手下的人，都很得力啊。随便一个分号掌柜，面对大将军府，也能如此精准的把握分寸。”
　　
    廖清远问道：“这个周山的意思，应该和袁冬初一样，并不打算和大将军府攀扯任何关系吧？”
　　
    “就是这个意思了。嗯，这个周山很不错。”廖相爷面上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皇宫里，日理万机的皇帝听完贴身太监的禀报，笑着说道：“诚运那顾天成，这是铁了心，不打算认顾林这个父亲了。”
　　
    太监躬身：“万岁爷说的是。”
　　
    “可惜这小子好像也是铁了心不打算进京。否则，朕也能瞧瞧，他和大将军到底长得有多像。”皇帝颇为遗憾的说着闲话，一边拿起通州送上来的折子。

[730.第726章 乱了手脚]
　　进入三月，通州知府李长治选定的长策河运开始组织船队运粮。
　　
    这个时候，顾天成已经在河道上跑了一个半月，交付了两趟货，到手两笔不菲的运费。
　　
    这时，他也在通州码头装货。
　　
    看着货物正常运上货船，手下兄弟也各司其职, 顾天成便溜达出来，去看运粮船的热闹。
　　
    长策河运的船的确挺多，都是同一类型。这样规模的船一层层停在码头边，远远看去，显得颇为壮观。
　　
    只不过，若是靠近点就能发现，这些同一河运行的货船之间, 好像也不那么和睦。
　　
    顾天成现在看着的, 就有两个孔武有力、却穿着长袍的人，像两只乌眼鸡一样互相瞪着。
　　
    一个说另一个占了自己的地方。
　　
    另一个则说对方靠得太近，把自己这一队船挤的无法衔接。
　　
    随着两个人的争吵升级，他们身边各自又聚了好些人，互相都有帮腔，差点推搡起来。
　　
    幸好有一个高瘦的人过来，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把两方的人分开。
　　
    顾天成站在不远处，看得饶有兴味。
　　
    他问身边的沙老大：“运粮是大事，我刚才来时，他们就这样挤挤挨挨的都想往前抢。这样就乱了啊，还怎么装粮？
　　
    “你们是治理码头的，也不管管啊？”
　　
    沙老大一副看惯风景的样子，说道：“长策河运，如今相当于官船。听说过店大欺客、客大欺主这句话吧？如今长策河运势大，便是客大欺主，我们管不了, 也不能管。”
　　
    “啧啧啧……”顾天成摇了摇头，河运的竞争果然也没多激烈。
　　
    …………
　　
    京城的消息很快，周山打听消息的手段也很强，他给袁冬初讲起长策河运时，还没到四月。
　　
    “长策河运大概没做过这么大宗的货运，朝廷已经有人在抱怨，万顷仓的粮食运输慢而无序。”周山说道。
　　
    袁冬初首先表示的是遗憾：“可惜诚运南北起步太晚，否则，就凭长策河运这做法，咱们无论如何也能和它争一争。”
　　
    周三颇为向往：“也不知这事儿还能不能改。照着天成的性子，这段时间的河运跑下来，定能让他结交几个对他服气的朋友。
　　
    “若这个差事还能改，咱们诚运一定有能力承担。”
　　
    说起长策河运这么不给力，袁冬初有些担心漕运的事情了。
　　
    她问道：“你有没有听到朝廷讨论长期使用民船运粮？”
　　
    “还真有。”周山神色变得颇为嫌弃，“都是因为长策河运不长脸，听说有人提过削减漕军，当时就有人反对。
　　
    “如今长策河运运粮效率这么差，就有人提起，还是得漕军运粮才能保证及时有效。当时建议削减漕军的人，还被同僚弹劾了。”
　　
    袁冬初皱了皱眉，漕运多好的想法，却是被这个长策河运连累了。
　　
    这是不是就叫一颗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周山知道诚运对漕粮的打算，他见袁冬初皱眉，安慰道：“我听说，阁部好像是赞成匀一部分漕运给民船的，这事儿应该还有机会。”
　　
    这个事儿还不是他们能影响的，袁冬初不在纠结，说道：“先不管它成与不成，先把现在的消息传给顾大哥，让他心里有个数。”
　　
    随着时间的推移，投递行的业务越来越好，人员也在不断的补充。
　　
    用人越来越多，也就放宽了条件，后来招的人，多是没上过学的贫家子弟。
　　
    省心负责看顾两个京郊的加盟分号，在来往的过程中，把几个看好的流浪儿推荐给投递行。
　　
    经过袁冬初的两次面试，几个流浪儿都留了下来。
　　
    秀春来京城就是做事的，基本没怎么闲着，时间都用在培训一波一波的员工。
　　
    另外，还负责教这些没上过学的贫家小子们识字。
　　
    加盟分号在京城周边不断的填充着，秀春的培训对象也包括加盟分号的员工。
　　
    这种专门的培训效果非常好，让投递行的名气越来越大。
　　
    毕竟，能让好多目不识丁的贫家子弟很快认识很多字，有心的人还能写上几笔，很颠覆大家对读书写字的认知。
　　
    读书难、识字难，但诚运投递就做到了。
　　
    算上周边加盟分号的员工，差不多有百多号人。经过诚运那闹着玩儿似的培训，他们就能识字上岗，然后照着信件包裹上的地址和人名，奔走于街道巷子，准确无误的进行投递。
　　
    津州同样也是这样的情况，而且津州郡的区域要大的多。
　　
    二笙在津州，主持下设城镇的投递分号以及员工培训。
　　
    他和手下的两个人，是袁冬初专门带出来进行专职培训的。即使袁冬初不在，这三人做这些事也得心应手。
　　
    京城和津州两地的投递业蓬勃向上的发展、扩充着。
　　
    从通州而来的粮船，也源源不断的沿大河而下，停泊在津州码头。
　　
    徐志如今也是诚运的一方大员了，看着不断停靠的运粮船队，徐志那是满眼的瞧不上。
　　
    民间河运果然没经历过太大宗的运输，七十万石粮食，就让拥有二百条船的长策河运乱了手脚。

[731.第727章 比较对脾气]
　　时间如往常一样流逝，通州府衙和万顷仓迁址，也不紧不慢的进行着。
　　
    眼看就进入了六月，长策河运承揽的七十万石粮食，已经运了近四十万石。
　　
    这效率，说不上快，但也说不上多么慢。虽然中间有纠纷, 也有拖拉的时候，但按照这个进度，今年十月份一准儿是运完了，各方面倒也都能接受。
　　
    到六月下旬时，在坪州码头卸货的顾天成，收到秦向儒的来信。
　　
    信里说的是他了解到的确切消息：昌河上游断断续续已经下了五天雨，昌河水位有所上涨。良州和凌州的气候也不太好，大部分地区都是阴云密布。
　　
    作为秦向儒建议万顷仓搬迁上书的亲眼见证人，顾天成对这封信极其敏感, 瞬间就想到昌河和大河交汇的通州。
　　
    有了这个顾虑，他立即给诚运各货船下达通知：凡诚运南北的货运，尽量集中在沐州、坪州和通州之间，随时等待集结的消息。
　　
    正好，同在坪州码头卸货的，还有一家叫东青河运的十条货船。这家河运行的东家人不错，比较对顾天成的脾气。
　　
    想着万顷仓那边还没运走的粮食，顾天成交代手下兄弟照看卸货，他自己溜达着，走向东青河运卸货的地方。
　　
    负责这支船队的管事叫刘彬，他认识顾天成，还曾陪着东家与顾天成一起小酌过，算是熟人。
　　
    “顾当家。”刘彬冲着顾天成拱手。
　　
    他虽然带着十条货船，比顾天成所带船队规模大，但终究是跑腿办事的。
　　
    而顾天成是诚运南北的大东家, 手里还有大小上百家投递行。这种身家，是能和他们东家坐一起谈天说地的，他比不了。
　　
    顾天成还礼, 笑着说道：“刘兄这趟又是满载，赚的不少啊。”
　　
    刘彬客气道：“这一趟运气好，正好揽了趟大活，却是不能和顾当家比。若整年算下来，我们这十条船赚的银子，怕是比不了顾当家这六条船。”
　　
    诚运的船的确有这个优势，往往是载货的船还没到地头，投递行已经联系好下次启航的货物，而且还是精选过、运费更优一些的。
　　
    诚运的这个便利，其他河运行无论如何也比不了。
　　
    顾天成也笑着回应：“运气好，运气好，我们也是全凭运气，和你们这样的大河运没法比。”
　　
    接着话题一转，问道：“不知你们日常都是怎样和贵东家联系的？”
　　
    刘彬笑道：“书信联系啊，过去是拖熟人带，有要紧事就派人专程跑一趟。自从有了你们的投递行，书信联系就很方便了。”
　　
    他略有些不解，却也没过多纠结，而是直接给了个极有用的消息：“正巧我们东家要去通州谈一笔生意，这一两日就会路过坪州。”
　　
    顾天成脸上的笑意更浓，谢道：“这样就好，托刘兄的福，看来我的运气也很好了呢。”
　　
    刘彬试探问道：“顾当家找我们东家有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找你们东家问个话。”他冲着刘彬拱手，“多谢刘兄，我便在坪州等贵东家了。”
　　
    谷抴
　　
    刘彬忙拱手还礼，看着顾天成转身回到诚运船只的停泊地，心下疑惑。
　　
    …………
　　
    东青河运的东家没让顾天成等多久，第二天晚间，张东青搭乘的货船便停在坪州码头做补给。
　　
    这一晚上的时间，张东青不愿在船上晃晃荡荡的度过，人好歹也是挺大河运行的东家，不愿委屈自己。
　　
    船刚靠岸停泊，他就下了船，吩咐小厮去雇马车，打算在坪州找一家客栈，踏踏实实歇一晚上。
　　
    张东青的小厮刚离开，顾天成就闻讯赶来。
　　
    “张东家好啊。”顾天成拱手见礼。
　　
    张东青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中等个头，胖子，面目和善。
　　
    看到顾天成过来，张东青也是笑呵呵的拱手：“顾当家好。”
　　
    接着便问道：“顾当家不是专门在等我吧？”
　　
    顾天成笑道：“让张东家说着了，我还真是专门等你的。”
　　
    张东青是个南方人，性子却直率：“如此甚好，我请顾当家喝两杯。”
　　
    顾天成没客气，张东青名下的河运行有七八十条货船。只是小酌而已，对他来说真没什么。
　　
    顾天成领路，张东青歇在距离投递行不远处的一家客栈。
　　
    他们再没往外走，就在客房叫了四个小菜、两壶酒，两人对坐小酌。
　　
    星辉和张东青的两个小厮也简单弄了点饭菜，在外间屋子边吃，边留意着外面。
　　
    顾天成两人先唠了几句闲嗑，张东青笑着转入了正题：“什么事啊？还不能让人听到。”
　　
    顾天成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怕被人听去一句半句的，再嘴歪的传走了样，万一惹出大事就不好了。”
　　
    这又是没大事，又怕惹出大事的囫囵话，让张东青更困惑了。
　　
    他不由得放低了声音，说道：“顾当家想说什么？”
　　
    顾天成抿了口酒，问道：“张东家知道万顷仓的粮食运往津州这事吧？”
　　
    张东青点头：“听说朝廷认为万顷仓的地势太低，决定搬迁。所以要把万顷仓的粮食运走。”
　　
    他顿了顿，用感叹的语气说道：“长策河运真是好运气，能得到如此大的一宗生意。”
　　
    顾天成笑问道：“如果朝廷有意再招别家河运行，协助长策运粮，不知张东家是否感兴趣？”

[732.第728章 反而是好事]
　　张东青没太明白顾天成的意思，他困惑道：“以长策河运的运力，不至于需要其他河运协助吧？”
　　
    顾天成端起酒杯，举了举，笑着说道：“也许朝廷会着急呢？”
　　
    张东青愣了一瞬，端起酒杯和顾天成碰了一下，说道：“这有什么可急的？总之今年一定能运完就是了。”
　　
    顾天成意味深长的说道：“听说良州和凌州的气候不太好, 昌河上游这段时间持续下雨。”
　　
    张东青闻言大惊：“你的意思，昌河会发大水？”
　　
    他听到顾天成的话，第一个念头就是，诚运的那位秦向儒，曾经预言过通州水患。
　　
    顾天成却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这么巧。”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也许朝廷会防患于未然呢？”
　　
    张东青放下筷子，沉吟了好一会儿，重重的点一下头，说道：“的确有这种可能。”
　　
    随即, 他兴奋起来：“顾当家的意思，如果朝廷再招募河运行，你有门路把这个活接下来？”
　　
    顾天成抬头看着他：“门路什么的且不说，朝廷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就不是河运行能运多少，而是一定要在朝廷规定时间内把粮食全部运走。”
　　
    张东青的兴奋有了些平复：“若昌河水持续高涨，朝廷限定的时间一定很苛刻。”
　　
    “是呢，”顾天成严肃起来，“所以，即使朝廷会再招募民运，不见得会有其他河运行敢接手。但若是接下来，并把差事做好，那是一定会大赚的。”
　　
    张东青很犹豫，顾天成接着游说：“只要朝廷给出的期限不是绝对不可能，我觉着这事儿就能做。不过，为了达到朝廷的要求, 虽然张东家你们河运行的船多, 但也得听诚运调度。”
　　
    “当然，”顾天成再给张东青一个定心丸：“事情由我调度，若其中还是出现了差池，所有罪责，我诚运一力承担，并不会连累张东家。
　　
    “人们都说富贵险中求，这一趟若是做好了，朝廷以后再有紧急运输事务，同样能优先考虑我们。”
　　
    张东青被顾天成渲染的这个前景说动了。
　　
    叮嘱了张东青，在事情没落实之前不能外传。之后两人分手，顾天成又去找了两家他看好的河运行。
　　
    其实，这时候的河运行，挺愿意和朝廷搭上些关系的。
　　
    其一是朝廷的钱好赚。
　　
    再一个，时不时的给朝廷运输物资，以后在河道行走、停靠各码头，会非常有底气。
　　
    所以，招揽的过程并不很艰难。
　　
    做完这一切，顾天成把六条货船交代给手下兄弟，他自己便留在通州总号，等着朝廷是否会抓紧运粮，他也好尽快出手。
　　
    顾天成和亲近的兄弟都是垛工出身，虽然现在做的是河运，但对垛工这一行有着天然的亲近。
　　
    谷慘
　　
    诚运自己掌管的码头就不用说了，垛工自然是由着自己调遣。
　　
    至于其他码头的垛工，顾天成觉得凭自己振臂一呼，也会有大批的人手可以调用。
　　
    前面有长策河运四个月运了四十万石粮食。
　　
    如果在他的调遣下，半个月能运走四十、甚至六十万石粮食，两相比较，差距可就大了，更能彰显诚运的能力。
　　
    顾天成觉得，如果事情真能发展成这样，他一开始没揽下运粮这个差事，反而是好事了。
　　
    在通州等待的这段时间，顾天成密切关注着来往船只关于昌河的消息。
　　
    同时，他也把在河道上来往的秦向儒招了回来，并给延浦镇秦家送了消息。
　　
    不管接下来是否发水，像秦向儒这样的旱鸭子，又是文弱书生，还是不要在河上行走比较安全。
　　
    更何况，周彩兰前段时间诊脉，诊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如今正在延浦镇秦家养胎。
　　
    这种关键时候，一定要保证秦向儒的安全，才对得起秦家和秦向儒小两口。
　　
    …………
　　
    昌河中上游的天气的确不好，淅淅沥沥的雨就没怎么停过，中间还夹杂了几场暴雨。
　　
    如今只看昌河的水位涨到多高，才能让朝廷警觉。
　　
    顾天成在通州等待消息，京城其实也在关注昌河中上游的异常天气。
　　
    如果说之前发生这种情况，通常都是沿岸的各级衙门，由分管水利的部门进行河堤加固。
　　
    但去年发生了诚运避险水患这事儿，朝廷觉着，也能在这上面花点功夫。
　　
    尤其年初，通州衙门已经开始操办万顷仓和府衙迁址事宜。
　　
    那么现在完全可以抢一波进度，先把万顷仓的粮食抢运出来。同时也通告百姓，做好应对水灾的准备。
　　
    诚运在京城安排了周山，再有各权贵府邸的管事经常来诚运代购物品，一些本来传不出来的消息，也能被周山知晓。
　　
    处在京城的投递行，时不时的便有信件送往通州，告知顾天成朝廷这边都有什么动向。
　　
    最后，周山的消息比朝廷的公文还快了半天，送到了顾天成手中。
　　
    朝廷给了通州府衙限期，限定半月之内，把万顷仓的粮食清空。
　　
    在现在运输的基础上，再往津州运六十万石粮食，其余全部挪到万顷仓新仓。
　　
    紧跟朝廷公文过来通州的，是朝廷派来的廖相爷和户部的两个官员，以及一队随从

[733.第729章 显得分外突出]
　　通州知府李长治前一天接到朝廷的公文，正跟那儿犯愁呢。
　　
    限半月之内，把六十万石粮食送往津州永汇仓。
　　
    这么多的粮，这点时间，哪能运走？
　　
    长策河运在民间，已经是很大的河运行，四个月才运了四十万石粮。
　　
    现在, 半个月要送走六十万石……就是把刀架在长策河运上下人等的脖子上，他们也没这个能耐啊。
　　
    他一点辙都没想出来呢，京城督办此事的人就来了。
　　
    还是阁部的相爷。
　　
    廖相爷一行人是转到津州，乘船而来。靠岸、停泊的时候，他看到熙熙攘攘的运粮船只拥在码头边，不由的皱了皱眉。
　　
    待到李长治带着一众官员前来迎接, 廖相爷也没去驿站修整, 直接带着手下官员随从去府衙问事。
　　
    府衙前堂门外，长测河运的魏玄林已经诚惶诚恐的候着了。
　　
    一行官员进门，廖相爷当仁不让，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也不等端茶，开口便是询问：“李大人应该知道昌河水位在涨吧？”
　　
    刚坐下的李长治连忙站起来了，苦着脸回道：“禀相爷，下官知道。”
　　
    廖相爷“嗯”了一声，接着问：“半个月之内运走六十万担粮食，李大人可有安排？”
　　
    李长治的神情更加苦涩。
　　
    他哪有什么安排？去年年底，朝廷关于搬迁万顷仓的公文中，根本也没提限定时间啊。
　　
    他陪着小心，试探道：“要不，还是调漕军运粮怎样？民间实在没有太大规模的河运行，也不像漕军那样有条理。”
　　
    跟着廖相爷前来的一个户部官员面色不悦，说道：“若是这样，年初动用漕军就是了，何苦拖到现在。”
　　
    李长治额头冒汗，没敢吱声。
　　
    廖相爷调转视线, 看向候在一旁的魏玄林, 问道：“你就是长策河运的主事人？”
　　
    魏玄林忙上前两步，深深的躬着腰，颤着声音答道：“回相爷的话，草民正是长策河运的东家魏玄林。”
　　
    廖相爷淡淡问道：“把你的船全调来，六十万石粮，需要多少时间运走？”
　　
    魏玄林心下惶恐，不但满脑门子的汗，感觉后背都是湿的。
　　
    “回大人，草民……草民的船都调来，若垛工跟得上，六十万石粮，差不多月余能运走。”他这已经是往最好的方向上说了，具体能不能做到，却是没把握的。
　　
    这也是他疏忽了，接到这个差事，完全没想过竭尽全力。
　　
    本来就是不着急的事情，若是做的快了，日后再有此类事务，说不定运费就得下调。
　　
    他不急不缓的，还不怎么耽误河运行的日常运输，所以才导致他四个月运了不到四十万石粮。
　　
    结果，这不就误事了吗？
　　
    廖相爷摇了摇头，转向李长治：“李大人掌管通州郡多年，对这六十万石粮的运输，可有什么见解？”
　　
    李长治也是满头冷汗，他能有什么见解，不是已经说了调漕军吗？
　　
    除了漕军，再也找不出有这种规模的河运行了。
　　
    这个想法刚才已经说了，现在不好再提漕军。
　　
    他只得换了个说法：“相爷容禀，民间没有如此规模的河运，着实难办。”
　　
    和没说一样！
　　
    廖相爷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一旁的桌案，缓缓说道：
　　
    “现在调集漕军，朝廷拟定公文下发。之后漕军调配粮船，组织兵士，等到了通州，只怕半个月的时间已然过去。”
　　
    李长治的汗珠终于滚落，顺着脸颊淌下来。
　　
    廖相爷看着他，再问道：“这么说，李大人是没办法了？”
　　
    李长治就像看到了救星，他连忙躬身回答：“下官无能。”
　　
    廖相爷暗自摇头，又转向其他官员：“各位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众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叫苦喊冤的多，却没什么实质性建议。
　　
    廖相爷见议论不出个结果，抖了抖官服的前襟，站起身来：“去粮仓看看再说吧。”
　　
    他想的是，实在不行就让长策河运加紧运输，再急调一部分漕军和粮船，能运多少算多少。
　　
    毕竟，昌河是否会发大水还不一定，是否会波及大河更未可知。
　　
    廖家世代居住通州，廖相爷对这个地方熟悉的很。
　　
    现在仔细回想，若单看万顷仓的选址，其实还算不错。地势平坦，面积够大，车辆进出方便。
　　
    但若看整体地势，还真有些低。
　　
    一行人就这么出了府衙，坐轿子的、乘马车的，还有步行的，一路浩浩荡荡前往万顷仓。
　　
    码头忙碌，仓库这边也不逞多让。数不清的人在各个仓房之间来往装车，之后再运往码头。
　　
    廖相爷想起刚才魏玄林说的，如果垛工足够的话。
　　
    看如今这运粮场面，如果在这个基础上翻好几倍的运输量，码头上和粮库的垛工似乎真的不够用。
　　
    在粮仓转着看了看，廖相爷掉头，往码头方向走去。
　　
    府衙的一干官员陪在廖相爷和李长治等人周围。
　　
    但在内心里，真正为运粮着急的却没几个。
　　
    认真说起来，万顷仓的粮食运输不得力，通州府衙的官员有点责任。
　　
    但若说这个事儿有没有那么紧要，却是仁者见仁了。
　　
    还是那个想法，通州作为水路运输枢纽也有几百年了，却没见哪场水患，能波及到通州和万顷仓的。
　　
    运粮这事，半个月能运走最好，大家皆大欢喜。
　　
    若运不完，再拖上半个月一个月，乃至两、三个月，也屁事儿没有。
　　
    就这样，一群穿着官服的人，怀揣着各自不同的想法，到达了码头。
　　
    码头上的人，或者在码头做事的，或者来送人、接人的，或者来往转悠着，揽个跑腿卖力气什么的活儿的……各色人等都是避之不及，纷纷躲开。
　　
    在大家都退开的时候，站在原地的人就显得分外突出了。

[734.第730章 什么样的心态]
　　顾天成原本是站在人群中的，他听说京城派来的官员已经到达通州，所以专门来此寻找机会。
　　
    他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刚才还人头攒动的周围，忽然间就空空如也了。
　　
    看来在躲避朝廷官员这个事情上，大家伙儿挺容易达成一致的。
　　
    顾天成和星辉的确挺突出的, 但廖相爷只是瞥了一眼，便看向不远处长策河运的货船。
　　
    他惦记着运粮呢，除去运粮，别的事现在都得靠边。
　　
    但他扫过李长治时，却在李长治面上看出了异样的神色。
　　
    “李大人认识这两个年轻人？”廖相爷问道。
　　
    同时，他回转视线, 认真打量起顾天成和星辉。
　　
    这一认真，他立即就顿住了：这, 顾林的儿子吧？果真有七八分相像！
　　
    李长治那儿还想着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他不愿意让顾天成靠近廖相爷。
　　
    这个顾天成，年初时自告奋勇，愿意揽下运粮这事儿，被他给挡了回去。
　　
    理由便是诚运南北的船太少，运力大大不足。
　　
    但是，这个顾天成其实是挺邪门的。
　　
    一个小镇子的垛工，还年纪轻轻，就能在身边聚起一把子生死兄弟。短短时间，把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经营的有声有色。
　　
    所以在运粮的事情上，或者他真有本事弥补他运力上的不足。
　　
    而且，李长治敢保证，廖相爷一定知道诚运南北，也知道顾天成。
　　
    毕竟，诚运在京城的投递行，有皇帝亲赐的匾额。
　　
    皇帝都关注的事情，作为皇帝身边的大臣, 得把事情了解的更加透彻才行。
　　
    现在, 若是让廖相爷知道这小子就是顾天成，再让两人搭上话，没准儿就把运粮这事儿兜出来了。
　　
    哪知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廖相爷，廖相爷自己就问上了：“是顾天成吗？”
　　
    而且不是问他李长治，人家干脆就是冲着顾天成本人问的。
　　
    顾天成知道京城来人了，但具体来的是谁，他却并不知道。
　　
    不过看年纪，看众人这恭敬的态度，一准儿是大官就对了。
　　
    而这个大官儿直接叫出他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他很不愿意承认，这人是因为他和顾林长得像，所以猜出了他的身份。
　　
    不过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当下最紧要的事情是运粮。
　　
    顾天成就着廖相爷的询问，忙上前几步，规规矩矩的行礼：“小子顾天成，见过各位大人。”
　　
    李长治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廖相爷自从进京任职，就再没出过京城。
　　
    而这个顾天成，据他所知，也没进过京城。
　　
    那么，廖相爷是怎么认识这小子的？
　　
    廖相爷也是吃惊非常，没想到他居然遇到了顾林的儿子！
　　
    他上下打量着顾天成，一个生气勃勃的年轻人，身材修长，方脸浓眉，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很随便的穿了一袭薄袍，腰上扎着腰带。
　　
    最难得的是，面对了这么多身穿官服的官员，还有周围更多的随从，这个年轻人进退有度，言语从容不迫，丝毫不见慌张。
　　
    廖相爷很自然就觉得，顾天成在这里，是专程来见他们的。
　　
    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很有胆色。
　　
    廖相爷想起当日去阁部送文书的袁冬初，也是这样的从容不迫，在他们四个阁老面前，提起使用民船运粮的诸多好处。
　　
    他再看看已经退到远处的众多百姓，问顾天成：“你留在这里，可是有事？”
　　
    顾天成拱手，略略躬身，答道：“小子想问问，朝廷是否有意再招募河运行运粮。”
　　
    廖相爷干脆也不打算离开了，双手负后，稳稳的站着，说道：“说说你的意思。”
　　
    顾天成说道：“据小子所知，万顷仓还有很多粮食没有运走。雨季马上就要来临，若衙门需要紧急运粮，或者小子能够胜任这个差事。”
　　
    李长治心下无奈，这小子果然就是为了此事。
　　
    而且，不知为何，廖相爷居然认得他。运粮这事儿，也许真能落在顾天成手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廖相爷是怎么认得眼前这碍眼小子的。
　　
    廖相爷看着顾天成：“我听说，诚运南北只有二十一条船。”
　　
    李长治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
　　
    阁部的阁老，居然知道一个小河运行有几条船，了解的太详细了吧？
　　
    顾天成很恭敬的纠正道：“回大人，诚运南北分别在年后和五月份各添了三艘货船，如今已经有二十七条船了。”
　　
    “噗嗤”一声，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声来。
　　
    廖相爷也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他看向岸边，长策河运那乌泱乌泱的货船。再看眼前这小子，心中很纳闷：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把二十七条船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
　　
    “相较于万顷仓的几百万石粮食，二十七条船还是太少了吧？”廖相爷忍着笑问道。
　　
    顾天成面色严肃：“回大人，小子还有几个吃河道饭的朋友，都是非常可靠的人。只要朝廷需要，小子立即就能把朋友召集起来，万顷仓那些粮食，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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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5.第731章 勃然变色]
　　通州知府李长治听到顾天成的话，当即皱眉，不悦道：“运粮不比其他，长策河运都是自家的船，面对动辄上万石的粮食运输，都很难做到合理调配。
　　
    “诚运南北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几条船的零星货运，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更不用说, 你说的还是多家合伙。不要粮食还没运走，你们好几家的船反倒是把码头搅的一团糟！”
　　
    廖相爷想的却是，既然怎样都运不完，不如让顾天成试上一试。
　　
    当日在阁部，他们几个老家伙掂量了袁冬初的分量，人如其名。
　　
    有那样出众的未婚妻, 这顾天成的本事也小不了。
　　
    也许他真能把这趟差事做好呢？
　　
    廖相爷沉吟片刻，正色道：“若你觉得自己真行，那就立个……嗯, 立个军令状？”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顾天成，却并未立即答应，而是笑了笑，说道：“要不，各位大人还是调漕军来运粮好了。”
　　
    众人又是一愣，他怎么知道他们曾经讨论过调动漕军？
　　
    李长治却是松了口气，顾天成能自己退缩最好。
　　
    万一真被这小子揽到这次运粮，而且做好了。他之前选择不用诚运南北，岂不是识人不明？
　　
    却听顾天成自顾说道：“漕军调度，得需要朝廷的公文吧？朝廷商议需要时间不？”
　　
    众人侧目，这该是你一个草民考虑的事情吗？
　　
    顾天成就差掰指头说明了：“漕军接到公文，调动船只和人手需要时间不？
　　
    “一旦启动漕军和漕船、兵众，各项花销可就大了。
　　
    “时间赶不及，花销又大……啧啧，我觉着，同样不一定能做好。紧急情况下，还是民船运粮更划算一些。
　　
    “不知各位大人觉得如何？”
　　
    这番话说下来, 廖相爷看顾天成的眼神有了变化。
　　
    显然，这个年轻人认真思量过运粮各方面的得失优劣。
　　
    能考虑的这么清楚，还敢前来毛遂自荐，应该是有把握的。
　　
    廖相爷看了看不远处长策河运的若干货船，再看看已经西斜的日头，对李长治说道：“看的也差不多了，回吧。回去听听顾天成的计划，看是否可行。”
　　
    李长治很想拒绝，可是他没敢。
　　
    相爷很给面子，亲自招呼顾天成这个草民：“一起去府衙吧，听听你对运粮有什么具体想法。”
　　
    顾天成大喜，连忙抱拳行礼：“多谢相爷。”
　　
    来回说了这么多话，还听了其他人的称呼，顾天成终于确定，这位的确就是廖家老太爷、当今炙手可热的阁老廖贤举。
　　
    廖相爷摆了摆手，没说什么，当先转身返回。
　　
    谷苄
　　
    一行人再次回到通州府衙。
　　
    依然是廖相爷上座，左右分别坐着京城同来的两位官员，和通州府的李长治等人。
　　
    这次，长策河运的东家和顾天成也有了位置，坐在最下首的两张椅子上。
　　
    长策河运的魏玄林时不时的瞄顾天成一眼，心情复杂。
　　
    眼看着顾天成就要插手进来，他却只能干看着，一点儿别的办法也没有。
　　
    待到府衙的茶奉上，廖相爷端起茶盏，小小的喝了一口，这才对顾天成说道：“你是什么打算，先说说看。”
　　
    顾天成闻言站起，却是廖相爷伸手阻止：“坐下说。”
　　
    顾天成依言坐下，说道：“和我相熟的三家河运行，我们能动用的大型货船，共有二百一十条。”
　　
    魏玄林再斜他一眼，这是一定要高过长策河运货船的意思吗？
　　
    顾天成接着往下说：“货船调度调配不是问题，现在麻烦的是，这里没有充足的垛工。
　　
    “我们的船队可以自带一部分垛工。诚运南北入行时间不长，但运输效率却是很高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我们能合理安排垛工，装卸货物和码垛快而有序。”
　　
    廖相爷听得暗自点头，起码在垛工这方面，顾天成是说道点子上了。
　　
    “你接着说。”廖相爷示意他继续。
　　
    顾天成欠一下身，继续说道：“就是我们带来一批垛工，加上通州码头现有的，还是不足以应付短时间内搬运几十万石粮食。”
　　
    这个事情，廖相爷之前在万顷仓那里已经注意到了。
　　
    装卸人手的事还真不好办。
　　
    顾天成能调动的垛工，无非就是其他码头能动用的。
　　
    若再从周边码头调人，只怕其他码头的装卸人手不足，无法维持码头正常进出货物。
　　
    户部两个官员能来此地，也是了解河运事务的，这时也是眉头紧锁。
　　
    两人时不时的还会斜两眼魏玄林，都是这家河运耽误事。若早些把那七十万石粮食运走，现在的存粮也会少一些。
　　
    李长治低头啜茶，一句话不说，希望他们商议不出结果。
　　
    廖相爷自己没想到什么办法，但看顾天成一副跃跃欲试，似乎还在犹豫有话要不要说的样子。
　　
    “顾天成，你想说什么？”廖相爷问道。
　　
    “那我就说一说，若有不妥的地方，还请各位大人谅解小子不懂事。”顾天成很是诚恳。
　　
    廖相爷手一挥，“尽管说就是了。”
　　
    顾天成坐的更端正了些，果然说的就是惊人之语：“若朝廷觉得运粮的确要紧，能不能让岭仓军营的兵士来帮忙？”
　　
    在座之人勃然变色。

[736.第732章 太快了点吧]
　　顾天成所说，在历朝历代都是大忌。
　　
    没有皇帝的手谕或者兵部的调兵符，私自调动军队，视同谋反。
　　
    这小子，他还真敢说！
　　
    但是……廖相爷手捻胡须，好像还真是个办法。
　　
    顾天成话题开了头，也就放开了：“如今虽然没有战事, 但军营一定还有日常练兵。这个事儿，就当练兵的一部分，可以训练兵士的体魄和坚韧。
　　
    “人常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如今有紧要事务，也算是用兵的时候。
　　
    “如能调动，不但装船可以，往新仓运粮也是能行的。
　　
    “那个……若真有水灾，兵士们身强力壮，训练有素。在救助百姓上, 也能做到事半功倍。”
　　
    厅堂中众位官员，从开始的勃然变色，渐渐的神色有了缓和。听到最后，内心竟然有了认同感。
　　
    再看眼前的小子，众官员都是神色复杂。这小子的心思挺活络啊，这种办法也能让他想到。
　　
    顾天成说完，场间很是沉默了一阵子。
　　
    廖相爷也是看着他，半晌之后才问道：“如果装卸的人手足够，把六十万石粮食交给你，半个月能运出通州吗？”
　　
    “能。”顾天成很有信心的点头，但是他做了补充，“相爷您不能从今日开始算，对吧？”
　　
    但是不要让他立什么军令状，他答应的是正常情况下。若运粮期间发生什么意外状况，或者就不是他一个小小草民人力可以抗拒的了。
　　
    此时的廖相爷，看起来比他刚下船时沉稳多了：“没有兵部的兵符或是皇上的手谕, 任何人都没权利调动各地驻军。
　　
    “派人回京调取兵符需要时间。这两日, 你把和你合作的河运行主事人请来，衙门需要查验他们的行船资格。
　　
    “顺便的，你也尽快调集运粮船只。府衙查验你们有运粮资格，再有朝廷的公文也批下来，随时准备粮食装船。”
　　
    顾天成躬身行礼，郑重应道：“谨遵大人吩咐。”
　　
    李长治和魏玄林面色有些难看。
　　
    这小子仅凭口舌之利，没用任何其他的手段……嗯，也就是，这小子没用一分一毫的银钱，便接下这么大宗的粮食运输。
　　
    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而且，如今说的是六十万石粮食。这就是说，剩下的运粮事务，和长策河运没关系了。
　　
    魏玄林心里那个悔啊，若他之前没算计的那么精到，早早把定下的七十万石粮食运完。如今多出来的这二十万石粮食，也应该是他长策河运的。
　　
    更重要的还有以后，矿石、建筑材料、粮草等等物资的运输，长策河运还能争取吗？
　　
    顾天成从见到廖相爷一行人开始，一直沉得很稳。可现在事情定下来，他却有些坐不住了。
　　
    “既然事情着急，小子这便告退，去联络相关的人了。”顾天成躬身请辞。
　　
    廖相爷一摆手：“去吧。”
　　
    顾天成刚离开，厅堂之中就是一阵嗡嗡声。之前还端着的众官员，一个个的，都低声议论起来。
　　
    李长治却是往前探了探身，对廖相爷说道：“这个顾天成年纪轻轻，看起来还不满二十。仅凭他一番话，就把运粮这么大的事交给他，是否有些不妥？”
　　
    坐在末尾的魏玄林虽然没敢开口，却忍不住连连点头，表示自己非常赞成知府大人的话。
　　
    廖相爷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盏，说道：“不是说让他的合作者一起过来吗？到时候看他们是否有运输资格。
　　
    “李大人也可以就运粮的细节询问于他，到时候再做决定便是。”
　　
    顿了顿，廖相爷又说了句活话：“等待朝廷回复的这段时间，各位也可以再想想。若是还有更稳妥的方式，到时候不用诚运这几家河运也是可以的。”
　　
    李长治和一众官员都看着廖相爷，他们要是有办法，岂能容那小子坐在这么多朝廷命官中间侃侃而谈？
　　
    廖相爷继续说道：“李大人这就安排人准备快马吧。我和两位大人给皇上写折子，请皇上定夺调用漕军还是使用民运，同时获取岭仓军营的调兵兵符。”
　　
    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无论使用哪家河运，亦或是调来漕军，启用军营中的兵士也势在必行。
　　
    …………
　　
    东青河运那三家的东家，这段时间就在通州。他们今日也得到了消息，知道朝廷派阁部廖相爷前来通州，督办运粮之事。
　　
    这三人好一番赞叹：顾天成果然了得，他的设想居然成真了。
　　
    他们正打算派人找顾天成询问接下来的安排，结果诚运的人就先来送信了。邀请三位东家去投递行，商议运粮事务。
　　
    张冬青等三人在各自下榻之所，拿着顾天成送来的便条，很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
　　
    廖相爷所乘船只下半晌才靠岸通州码头，如今也不过傍晚时分，天还没彻底黑下来，顾天成这就要商议运粮事务了？
　　
    会不会太快了点？
　　
    人家廖相爷远道而来，总得歇上一日半日吧？
　　
    然后才轮到顾天成找关系，想办法向廖相爷身边的人表达他的诉求。
　　
    之后再看人家相爷是否见他，是否会把运粮事务交给他们。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么短的时间，所有这些事都做过了吗？
　　
    虽然这三人各自困惑，但一点不敢耽搁时间，当即便动身前往诚运投递总号。

[737.第733章 心情复杂好几次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天成一点时间没耽误，就和另外三家河运行的东家来到府衙，请见廖相爷和知府李大人。
　　
    衙门都有点卯的规矩，京城来的廖相爷等人和府衙各官员很早就各就各位。
　　
    这时的相爷正在听李长治禀报新仓、府衙、以及居民的搬迁事宜。
　　
    虽然新的通州府已经选定了地址，但赞成搬迁的却没几个。
　　
    富贵之家那都是有大宅院和若干买卖门面的，岂能那么容易就放弃自己的根基。
　　
    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无论出于生计，还是因为新安家的花销，在没面临真正的危机之前，谁也不会舍弃自己现有的家园。
　　
    于是，现在的状况就很尴尬。
　　
    新址那边除了府衙正在建造中，积极跟去的, 就只有诚运投递总号了。
　　
    投递总号早早就在通州府新址买了挺大一片地方，铺面和房舍也在修建中。
　　
    只不过, 他们修建的房屋院落, 只占了那篇地方的一小部分。
　　
    虽然通州府的迁址事宜动作比较慢，但廖相爷也没说什么。
　　
    毕竟，昌河水患真能波及到通州的可能性并不大。
　　
    这种情况，只等府衙建好之后搬迁，府衙众多官员文吏、衙役等人也都会在新址落脚。
　　
    其他人见搬迁已成定局，自然有乡绅大户跟过去，搬迁也就慢慢完成了。
　　
    最不济的情况，也就是落个新城旧城之分，其实也没什么。
　　
    就在他们议论新址这些事情时，衙役禀报，诚运的顾天成求见。
　　
    虽然李长治并不欢迎顾天成的到来，但已经这个时候了，也没有为难的必要，当下吩咐衙役带他进来。
　　
    一旁廖相爷笑了笑，说道：“看起来，顾天成和他那几个合作者一直等在通州。”
　　
    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
　　
    “是啊。”李长治回应的有些心不在焉。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 顾天成是怎么想的。仅凭昌河水位上升, 他就认定朝廷一定会紧急运粮吗？
　　
    不过再仔细想想，也情有可原。
　　
    万顷仓的粮食才运了不到一半，一旦几十万石的粮食运输拿到手，就能赚很大一笔运费。
　　
    而他们的代价，也不过是几位东家等在通州而已，丝毫不耽误河运的经营。
　　
    片刻工夫，顾天成和张东青几人便在衙役的引领下，进到厅堂一侧的房间。
　　
    顾天成几个给房间里几位大人见礼之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张东青三人身有家资，也很有些见识。
　　
    但如今在通州府衙，坐在当朝相爷和通州知府面前，却也规规矩矩，一眼不敢多看，话更是不敢多说。
　　
    接着，有官员负责查验他们四家的行船资格、和备案过的船只。
　　
    当然都是符合要求的。
　　
    李长治出面询问：“长策河运之前已经证明，民间河运没有做大规模运输的能力。
　　
    “如今，你们主动揽下运粮差事，可曾想过你们哪方面能强过长策河运？又怎能保证一定能比长策河运做的更好？”
　　
    廖相爷放下关于迁址的公文，等着看顾天成作何应对。
　　
    只见顾天成从怀中拿出简单装订的七八页纸，“小子简单写了运粮的安排，请大人过目。”
　　
    李长治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那薄薄的册子接过来，随手便要转交给廖相爷。
　　
    廖相爷却摆了摆手：“李大人先看吧，看他写的这些是否有可取之处。”
　　
    他是来此督办运粮的，大主意还是让李长治拿。他这个督办的上官，只管看李长治做事是否得力，之后再给出决断。
　　
    坐在下首的顾天成固然胸有成竹，张冬青三人除了稍稍有点拘束，看起来也镇定的很。
　　
    李长治挺疑惑这几个人的笃定，开始翻看这几页纸。
　　
    廖相爷则是和顾天成四个人聊天，询问他们平日都是怎样经营河运的。
　　
    这一圈聊下来，张东青三人的河运行经营的时间更长一些。
　　
    经营时间最短的一家也有六七年了，而东青河运，已经经营了十几年。
　　
    但他们的经营手段，还真不如新入行的诚运南北，这让廖相爷有了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李长治专心翻看顾天成拿来的册子。
　　
    第一页看完，他心下惊疑不定，不由得瞟了顾天成一眼。
　　
    他接过这几张纸的时候有所猜测，觉得顾天成写的就是他们的运粮计划，心里还有些不屑的。
　　
    但他没想到，一个民间河运行而已，做事居然如此缜密。
　　
    只是装货、之后在河道上行船，居然写出一份如此条理清晰的章程。
　　
    压下心中的情绪，李长治接着去翻第二页。
　　
    第二页看到一半，他又扫了顾天成一眼，才继续往下看。
　　
    等到把几页纸全部看完，知府李大人又一次心情复杂，认真的再看了看顾天成。
　　
    自从昨日遇到这小子，他好像已经心情复杂好几次了。

[738.第734章 心却提了起来]
　　廖相爷虽然和顾天成几人说着话，但也不时扫一眼李长治这边，当然把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
　　
    见他把册子收起，相爷这才问道：“怎样？”
　　
    李长治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干巴巴的来了句“不错”，就无以为继，只是把那七八页纸的册子递了过去。
　　
    看到这样的李长治, 廖相爷差不多知道顾天成这几张纸上内容的分量了。
　　
    其实也不太意外，毕竟，未婚妻有那样出众的天份，想来顾天成也差不到哪儿去。
　　
    等到实际看下来，相爷的反应和李长治差不多。
　　
    看开头时，也是很意外的看了顾天成两眼，这才很有心理准备的一气儿把册子看完。
　　
    张东青三人一直观察着两位大人的反应。
　　
    昨日顾天成喊他们过去, 便是商量货船和人员的安排及调度。也就是这个册子上写的内容。
　　
    在这几位的认知中, 不管运粮还是运货，船停在码头之后搭跳板。接下来只管让垛工卖力装卸货物便是。
　　
    而且，大家也都是这么干的，从没听说还分大队小队、一队二队什么的。
　　
    不过，有了顾天成写的这些条条框框，运粮的过程便清晰起来。
　　
    而李长治和廖相爷两人，看到的也正是条理分明的安排。百十条船，需要上千的垛工，安排得明明白白。
　　
    廖相爷看向李长治，那意思就是问他：这样的一份章程，能否揽下运粮的差事。
　　
    李长治已经无话可说。
　　
    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当时选择河运行的时候，考虑的的确不够周到。
　　
    如今看来，这四家河运行如果能够听从调度，的确比长策河运更能胜任这项事务。
　　
    至于顾天成的运粮资格，也就不用再纠结了。
　　
    李长治倒也是个干脆人, 知道事情无法扭转, 乐得送个人情。
　　
    “看起来，他们的准备的确比长策河运周全。若相爷也是这个意思，下官这就让人准备运粮文书。”
　　
    廖相爷更没什么可说的，把那几页纸递回给顾天成，说道：“照着这个章程，回去准备吧。”
　　
    顾天成四人连忙起身致谢。
　　
    …………
　　
    朝廷的回文很快。
　　
    也不知一路上跑死了几匹马，两天之后的清晨，五匹快马风驰电掣一般卷进了通州府，在通州主街道上疾驰。
　　
    飞扬的马蹄声和卷起的尘土，以及那惊人的速度，吓的路上行人和车马，在很远的距离就急忙避让。
　　
    望着那绝尘而去的五个兵士和骏马，通州各色人等纷纷猜测。
　　
    谷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有五匹快马，不顾通州街道的车马喧嚣，就这样奔驰过街。
　　
    而通州府衙和万顷仓的官员，随着京城公文的到来，纷纷行动起来。
　　
    另有三个兵士，在廖相爷和李长治这里通报了皇帝谕令之后，则带着兵部的调兵符和公文，前往岭仓军营。
　　
    这两日的时间，顾天成、张东青等人也没闲着。先后已经有六十条船到位，速度不可谓不快。
　　
    六十条大型货船中，诚运的八条船，每条船上带着六十名垛工，已经在码头待命。
　　
    而且这六十条船，已经严格按照顾天成那份章程的安排，按照装卸以及进出的顺序排列，准备上货的货船已经搭好了宽厚稳固的跳板。
　　
    …………
　　
    接下来，让通州百姓和乡绅富豪不敢置信的一幕就发生了。
　　
    一队一队穿着整齐的士兵，从岭仓军营开拔，赶赴万顷仓和通州码头。
　　
    然后，这些士兵……居然在扛麻包？在做垛工做的营生？
　　
    更让人们惊讶的是，这些当兵的官爷，都在听……几个年轻垛工的调遣？
　　
    大家伙儿议论纷纷：这几个年青垛工都是什么来头，居然敢指挥当兵的。
　　
    而且，一个在码头督促巡视的将官，和那几个年轻垛工说话也是有来有往、客气有加。
　　
    怪事儿啊！
　　
    这事儿怎么看都觉着蹊跷！
　　
    兵士运送的麻包是粮食，这些大家都知道。
　　
    因为从今年年初开始，衙门就开始通告通州百姓，万顷仓和通州府衙将搬迁到新址，并号召百姓及各乡绅富豪也迁往新址。
　　
    近些天，府衙更是通知城内城外的百姓，做好防洪准备。
　　
    虽然这些都是府衙的正式通告，但百姓们并不在意。
　　
    大家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从未受到过洪水的冲击。
　　
    如今好端端的，什么预兆都没有，干嘛又是搬迁、又是防洪防涝的。
　　
    但再看眼前的状况，朝廷把军队都调来抢运粮食了，难道还真有发洪水这事儿不成？
　　
    有相熟的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惧和仓皇。
　　
    要不要做些准备？
　　
    万一真的发大水，淹了自家房子。家里的粮食财物、以及妻儿老小，总得有个着落处，总得留一条活命吧？
　　
    再去看码头上粮食的搬运，居然意外的快。扛着麻包的垛工和兵士紧凑而有序地来往于船上和码头的运粮车。
　　
    看着一车车的麻包搬空，而停在岸边的货船吃水越来越深，围观百姓的心却是提了起来。

[739.第735章 衙门也是要面子的啊]
　　顾天成看人的眼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张东青等几个东家和他们河运行的管事，在运粮事务中，全部听诚运调配安排，一点儿不添乱。
　　
    在最先到来的六十条船装粮离开的过程中，四家河运行不断有货船来到通州，停靠在大河岸边。
　　
    一旦有船装满粮食, 空出泊位，这些船马上便会填上空位，新一轮装货紧锣密鼓的开始。
　　
    而一队又一队的垛工和运粮兵士，有正在扛麻包装船的，有刚撤下来休息的，也有整装待发, 随时准备补进的，轮换有序。
　　
    在这个过程中，昌河中上游的降雨并未缓解, 昌河水位也在持续升高。
　　
    随着这个消息传入通州，再看满载的运粮船不断离开码头，通州城内也开始弥漫起一种异样的气氛。
　　
    第十天，顾天成承诺的六十万担粮食全部上船，最后一条粮船也在垛工和兵士的欢呼声中驶离了码头。
　　
    而这些垛工和兵士并未彻底歇下，经过短暂的休息，他们还得投入到往新仓运粮的行列中。
　　
    廖相爷也在目送粮船离开的人群里，直到这时，他来通州的职责才算完成。
　　
    无论昌河堤坝是不是能保住，是否会有洪灾波及到通州，至少粮食是保住了。
　　
    接下来，通州的百姓却让他和李长治为难了。
　　
    劝导大家防洪防涝，做些预防还是可以的。
　　
    但让百姓们打包粮食财物，搬家避祸这种事，衙门和官员却无法开口。
　　
    朝廷也是要面子的啊。
　　
    劳师动众，让百姓抛家舍业, 躲避所谓的水灾。
　　
    而等到昌河水位下去、或者只是昌河泛滥, 最后通州啥事儿没有, 朝廷和衙门的脸面往哪儿搁？
　　
    原本李长治并不认为昌河水患会把通州怎样了，因为从来就没发生过这种事，而且也没有这样的预兆。
　　
    但是，随着诚运和东青几个河运行的快速运粮，他也被这种紧张情绪影响。
　　
    再加上昌河水位吃紧的消息不断传来，他开始担忧通州面临的形式。
　　
    万一呢？
　　
    万一昌河爆发的洪水，真的冲入大河，冲垮大河堤岸呢？
　　
    而通州在有预警的情况下，由于他的疏忽大意，让城中百姓生命和财产大量损失，他这个知府得承担怎样的罪责？
　　
    可真让百姓现在就携带粮食家财逃难……还是那个原因，若最后没有洪灾，他这个知府的脸面和衙门的威望怎么办？
　　
    谷蝺
　　
    好在他是聪明人，并没让自己太过犯难。
　　
    他去找廖相爷商量了。
　　
    廖相爷暗骂李长治这是在找垫背的，不过他也认真想过此事，虽然没给李长治好脸色，却也把事情揽下来。
　　
    “你去把衙门的事物安排妥当便是，不要真的发生了洪灾，反而通州府衙是首先遭灾的。”
　　
    “是，谨遵相爷吩咐。”李长治连忙应声, 却也有些好奇，“廖相您是否已经有了办法？”
　　
    廖相爷略点了下头：“我这几日便是在思量此事，打算先找郭钊郭大人商量。若是郭大人不方便，就只能让衙役安排市井之人来做这件事了。”
　　
    那样做就是人多嘴杂，难保哪一天，就会把府衙授意这事儿说出去。
　　
    他也没细说具体打算怎么做，李长治也没敢细问。
　　
    把李长治打发走，廖相爷更不耽误时间，带了一个小厮，便往郭钊的府邸而去。
　　
    …………
　　
    第二天，康豪来到诚运投递总号。
　　
    后院的堂屋，康豪见过顾天成、潘再水和秦向儒三人。
　　
    他们一直常来常往，康豪倒也不算稀客。
　　
    顾天成给康豪面前的茶杯斟茶，笑着说道：“通州最近的形势这么紧张，你家郭大人有没有想过，去其他地方的田庄或宅子避一避？”
　　
    康豪所来就是和通州的形势有关。
　　
    他先看了秦向儒一眼，然后问道：“万顷仓和通州府地势低，是秦公子提出、并建议迁址。如今昌河水位一直在涨，不知投递行有什么打算？”
　　
    他一开口说的就是正事，顾天成也收起了笑容，“我们已经给各处投递行发下消息，和去年四月份一样，诚运的投递事务分为南北两段，暂时避开通州。”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们其实也是以防万一，并不敢保证一定会有洪灾发生。
　　
    “不过，郭大人如果在别处有宅子，不如暂且避一避。”
　　
    康豪却没接这个话题，而是略放低了声音，说道：“我家大人给我安排了差事。让我找相熟的朋友，想办法劝告通州百姓，带着家中粮食、财物、以及便于搬运的器具，暂时往通州以南的高地避祸。”
　　
    潘再水不太明白，问道：“你家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向儒同样不明白，但他懂得藏拙，不吱声，却是看向顾天成。

[740.第736章 心有余悸]
　　顾天成只转了个念头，便问康豪：“这是衙门的意思吧？”
　　
    不等康豪回答，他接着又自语：“这倒是个好办法。”
　　
    康豪带着期待问道：“顾兄也觉得这样做比较好？”
　　
    顾天成点头：“这事儿衙门的确不好出面，若是百姓能自发的主动避祸当然最好。我们这一两天也打算整理投递行的物品，暂避城南。
　　
    “既然康兄领了这差事，我们的投递员熟悉通州街巷，便也帮着康兄, 给各处百姓吹吹风。”
　　
    康豪立即起身，拱手致谢：“那就多谢顾兄，也是给再水添麻烦了。”
　　
    他没忘了秦向儒，拱手说道：“昌河之灾若真波及通州，秦公子给朝廷的上书，就是一份大功德。”
　　
    顾天成三人起身还礼，秦向儒更是连称“不敢”。
　　
    …………
　　
    就在当日, 诚运投递以及在衙门做事的衙役、捕快、各种文书小吏的家眷, 开始急匆匆整理打包家中物品, 推车什么的也都准备到位。
　　
    而通州的街头巷尾，也开始有人议论昌河是否会发洪水，洪水是否会波及通州。
　　
    不知人们都是怎么讨论的，很多人都统一了口径：
　　
    家里的家具、被褥、锅碗瓢勺，那都是用家里男人的血汗钱置办下的。一旦损失，对于咱贫苦百姓家里的老老小小，完全就是灭顶之灾。
　　
    既然这样，大家不妨费点事，避上些时日。没有水患最好，大家回来照样过日子。
　　
    若真发生了严重洪灾，这个避祸之举，就是救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赶早不赶晚。
　　
    于是，更多的人加入到整理物品、准备装车、跑路的行列中。
　　
    还有一些狐疑不定的人家，同样也有人前来劝说：
　　
    收拾家当物品，家里的女人孩子就能做, 不耽误家里青壮年出去做事。最后的大家伙装车和搬运, 也不过耽搁一两天的时间。
　　
    一两天不上工，相比损失了全部家当以及老人和孩子的性命，孰轻孰重，这还掂量不明白吗？
　　
    就这样，短短三天时间，城中的大部分百姓都搬到了城南高地。
　　
    好在现在天气炎热，搭个简单的棚子，并不耽误人们日常生活。
　　
    有钱人家就比较费事了，光是打包家中细软和值钱的摆设，就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相比家徒四壁的平民百姓，有钱人家搬家反而落在了后面。
　　
    康豪和他那一干兄弟，一边分头散布各种消息，劝说相熟、不太熟和一点儿不熟的人搬家。
　　
    一边让人找各种摆渡小船的船家，劝他们日子若还过得去，最好近期歇工，尽量把船停在船坞或者小水湾，以求安全。
　　
    就在这种混乱而又焦灼的气氛中，又过了两天, 各种搬迁已经接近尾声。
　　
    就在这日的申时初，已经冷清下来的通州城中，依然有零星的人在街巷之间来往, 也有个别固执的人还守在家中。
　　
    谷楆
　　
    所有这些人、在这一时刻，无一例外的，都听到远处有隆隆声传来。
　　
    这种沉闷而又巨大的声音，似乎重重敲在了人们的心头。
　　
    不同的人神色都有变化，不约而同的放下手中活计，侧耳倾听。
　　
    那隆隆的沉闷声，像是有万马奔腾，就在倾听的过程中快速的迫近。
　　
    紧接着，震得人心颤的闷响，夹杂了嘈杂的惊呼尖叫。
　　
    这种尖叫传得很快，似乎一转眼，就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发水了！”
　　
    “洪峰！洪峰到了！”
　　
    “决堤了！”
　　
    “逃啊！”
　　
    “逃啊！”
　　
    “……”
　　
    而就在人们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那摧枯拉朽、人力完全无法抗拒的洪峰，像近在咫尺的大厦倾倒一样，劈头盖脸的向着通州城压了下来。
　　
    巨大的洪峰和洪峰过境的倾轧，把人们的惊慌呼叫全部淹没。
　　
    转瞬间，通州的半个城和万顷仓所在的那片地方就成了一片汪洋。翻滚的汪洋中，夹裹着瓦砾、树干等多有能靠蛮力带起来的杂物……
　　
    …………
　　
    通州以南的那片高地上，站了无数的人，一个个全都脸色发白、面色惊惧，看着眼前惨象。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谁也不敢相信，几天前还无比繁华的通州城，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
　　
    在那一片汪洋中，也只有通州城南的少半个城池，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半截墙壁和屋顶。
　　
    “真的毁了啊……”李长治心有余悸。
　　
    幸亏他们想了办法，幸亏朝廷派来了廖相爷。不但清空了万顷仓的粮食，还转移了绝大部分百姓。
　　
    否则……他看着被洪峰余波冲击的通州城，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软了。
　　
    他之前想过昌河的洪水也许会波及通州，但也没想到灾祸会如此巨大。
　　
    如果百姓和众多商家还如往常那样在城中居住生活，现在的眼前，将会是怎样的人间惨剧？
　　
    出来避祸的百姓更是后怕，惊惧的人群中已经有啜泣声响起。
　　
    虽然他们已经把家中大部分物品带了出来，但在他们的内心，还是希望通州城能平平安安，他们的家也依然还在。
　　
    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741.第737章 戒心很重]
　　各地的灾报，像雪片一样送进朝廷，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这次水患受灾的，不单单是通州。昌河下游也有部分堤坝被冲垮，大量民居和良田被淹。
　　
    加上昌河中上游近两个月的阴雨连绵，可以预见，昌河两岸大部分田地会因此颗粒无收。
　　
    各地灾情已经如此严重,  但通州的局面相比之下，更加触目惊心。
　　
    一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八天过去了，通州城的灾情没有丝毫减缓和降低，还维持在原来的水位。
　　
    通州府衙是最早搬迁的那一波,  甚至在彻底搬迁之前,  已经开始把各种卷宗文书、桌案箱柜移至新址。
　　
    如今,  府衙上至各级官员，下至捕快、杂役，人员及物品都很齐整。
　　
    在洪峰下去的第一时间，府衙就派出快马，给京城送去灾报。把通州的受灾情况做了简要说明，请求救灾放粮。
　　
    接着便是组织人手，一边安抚避难出来的百姓。一边派人征用能够在洪水区域中行驶的小船，去救助洪水冲击下的幸存者，并打捞遇难者遗体。
　　
    康豪和他那一众兄弟，在这上面便起了很大作用。
　　
    早些时候，便是他们劝告摆渡小船的船家，把他们的船只停靠在安全区域。
　　
    府衙统计下来，发现可用的小船居然很多。而那些被朝廷征用小船的船主，见到康豪等人，都是冲上来千恩万谢。
　　
    从第五天开始，通州南城的民众，开始通过各种能漂浮在水上的筏子和物品，返回自己的居所,  想去看看,  能打捞些什么。
　　
    毕竟，南城的地势较高，很多民居只被淹了半截。
　　
    即便如此，他们打捞些可用之物的想法也无法实施。
　　
    在很多人多次的努力试探之后，大家发现，淹没他们房屋的不仅仅是水，水下还沉积了很厚的淤泥。
　　
    家里、院子里的大多物什，全部被掩埋在淤泥中，根本无法辨识。
　　
    衙门也没闲着，官员衙役乘载摆渡民船，在通州城内各处进行试探勘察。
　　
    各处回禀的情况，让廖相爷和李长治都是脸色难看。
　　
    大约是这次水患的冲击太大，带起了昌河和大河的大量淤泥。通州城不仅仅被水淹了，还被厚厚的淤泥掩埋。
　　
    知道了这个状况，无论是朝廷官员、还是平头百姓，所有人都冷汗淋淋。
　　
    幸亏万顷仓提前清空，幸亏通州十之八九的百姓早一步搬离。
　　
    否则,  整个万顷仓、和仓中近二百万石粮食，将会被埋在厚厚的淤泥之下,  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而通州损失的人口,  在洪水的冲击和大量淤泥的掩埋下，就算没有十之八九，怕是也会近半。
　　
    通州撤出来的百姓，基本上把家中粮食全部带了出来。而周围淹没村落的村民，却都是只身逃出来的，并没有粮食傍身。
　　
    虽然通州守着新仓偌大的粮库，但没有朝廷的允许，粮库却是不能私自开仓。
　　
    面对越来越紧迫的饥民，无论廖相爷还是李长治，都在焦急等待朝廷的公文。
　　
    …………
　　
    通州遭灾的消息很快流传出去，各种流言散播，说什么的都有。
　　
    和通州郡紧邻的庆州并未被洪水波及，但通州全城被淹的消息，也让人们唏嘘不已。
　　
    已经嫁入闻远伯府的连巧珍，如今正在庆州的一座大宅子里，过着她荣华富贵的伯夫人的好日子。
　　
    去年九月份，她出嫁到庆州府虎平县闻远伯主宅。
　　
    一个月之后，闻远伯冯达和连巧珍夫妇二人，双双前往庆州的一座宅子，开始了余庆酒楼和余庆点心铺子的经营。
　　
    酒楼和点心铺子开张时间都不算太长，但生意却好的很。
　　
    余庆酒楼位于庆州一条繁华街道，三层砖木结构，比连巧珍当初那个酒楼大了三倍不止。
　　
    这么大的酒楼，能接待更多的客人，需要的厨子、帮厨、伙计自然也更多。
　　
    除了她陪嫁过来的赵掌柜等人，其他大部分都是闻远伯府的下人，少量伙计是伯府管家雇来的。
　　
    点心铺子和酒楼在同一条街上，两层的门面也很是宽阔。而在用人上，掌柜、点心师傅和伙计，就都是闻远伯府的人了。
　　
    连巧珍的戒心很重，虽然到目前为止，冯达并未插手酒楼和店铺的经营。但这样的用人方式，让她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全感。
　　
    当时在通州，她通过冯达转卖梅瓶和砚台时，因为被康豪的衣着和态度刺激，便答应了冯达关于结亲的条件。
　　
    条件便是她继续经营酒楼和点心铺子，替伯府、同样也是替她自己的儿女积累财富。
　　
    连巧珍当时把握到的关键词句，是她能继续经营酒楼和点心铺子。
　　
    至于赚到的银子需要纳入闻远伯府公账，她到也没什么异议。只要生意是她在掌管，赚多少银子当然就是她说了算。

[742.第738章 视察灾情]
　　但是，让连巧珍没想到的是，冯达要她经营的酒楼和点心铺子的规模，竟然会如此大。
　　
    于是，实际操办起来之后，她发现，在酒楼和点心铺子那么多伯府下人眼皮子底下,  经营上的所有事务，根本无法藏匿丝毫。
　　
    连巧珍着实没想到，她一出手，面对的就是这么大的场面，直接导致她带来的人无法控制局面。
　　
    而且，她作为闻远伯夫人,  在酒楼和点心铺子经营正常之后，就不能日日巡视和监督。只能三日、五日巡视一次，这点时间,  只够她查一查账册。
　　
    能让她安心的唯一一点，是她还留了一手，并未把她所知道的菜品和点心方子全部拿出来。
　　
    除了不能亲手掌管生意，她在庆州过得也算舒心。冯达的母亲和祖母，还有他的三个妾室，都在虎平县主宅。
　　
    在庆州宅子，她便是这里的主母，冯达虽然并不把全部心思放在家里，但对她也算和善。
　　
    还有就是庆州权贵的圈子，让她憋屈了一辈子的心得到了满足。
　　
    她甚至在一次聚会中遇到了卓静兰。
　　
    上一世的卓静兰，对于她来说是高高在上的。
　　
    她能和卓静兰说上几句话，全是因为她和袁冬初、和勇冠侯夫人是密友。
　　
    而这一世，她是凭着她自己是闻远伯夫人，凭着比吴家二奶奶还要高的身份，在聚会中亮相。
　　
    就在这种满足的生活中，传来昌河洪水冲破通州堤坝，通州府被淹的消息。
　　
    初始知道消息的连巧珍是吃惊的，上一世的水患发生在去年四月底。当时她并不在通州,  所有事情都是听说。
　　
    而她当时最关注的，是很多货船在那次水患中沉没，一些货物打捞出来贱卖，让一些人因此大赚。
　　
    这一世的四月底，她去了打捞沉船财物的现场。那里有货船沉没，她也的确买到了低价物品。
　　
    但她总觉得那次水患太轻描淡写了一点，并不像她上一世听说，是很大的灾害。
　　
    当时她没怎么在意，毕竟这一世被秦向儒那个窝囊废撞了大运，提前说了通州有可能发生水患，让很多货船在那段时间避开了通州。
　　
    但今年却发生了如此大的一场洪灾，难道是很多事情有了变化，所以水患也因此改了时间？
　　
    改不改时间对于连巧珍来说无所谓，重要的是，通州整座城都被淹了。
　　
    而且，府衙所在地的北边地势更低。
　　
    连巧珍记得清楚，诚运投递总号便在城北，距离府衙不远。
　　
    也许,  诚运投递总号全部被淹,  所有没送出去的包裹信件都毁了。
　　
    这样的话,  顾天成和袁冬初得陪人家多少银子？！
　　
    还有诚运南北的货船……好吧，诚运南北的货船是运粮船，已经离开了通州。
　　
    但是……也不知那支运粮船走了多远，洪水应该能造成大河的水流不稳吧？
　　
    运粮船的吃水很深，水流不稳很容易造成粮船倾覆吧？
　　
    连巧珍虽然知道这种事不太容易发生，但心中无比期待。
　　
    等到顾天成和袁冬初在投递和运粮事务中栽进去，这些损失足以让他们赔的倾家荡产、一文不名。
　　
    而她连巧珍，却已经是高高在上的伯夫人！
　　
    她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
　　
    通州，大灾发生的半月之后，众人期盼的朝廷公文终于到了：允许遭灾各地开仓放粮，赈济受灾百姓。接下来，朝廷会拨赈灾银两，帮助受灾地区度过难关。
　　
    昌河沿岸受灾地区也收到了朝廷公文，并且有不同的赈灾举措。其中便有赈灾粮款的运输和发放。
　　
    已经归于平静的大河和昌河，民众们在各地衙门的组织下，修补河堤，修整居所。
　　
    村落中的农人则忙于重整田地，抢种一批收货时间较短的作物。
　　
    八月底，皇帝和几个贴身大臣从京城出发。在一队亲卫的拱卫下，经过一路急行，来到通州，亲自视察灾情。
　　
    收到快报的通州知府李长治为这事儿操碎了心。
　　
    好在皇帝明确指示，这趟是轻车简行，没有多余的仪仗和随从。接待上一定要免除奢豪，做到一切从简。
　　
    挑来选去，最后选中了廖家宅子。
　　
    通州新址的城外，有廖家的田庄和一处比较宽阔的宅子。受条件所限，只能把这处宅子悉心修整装饰，作为皇帝的临时住所。
　　
    皇帝经历过十几年的马背生涯，此次视察也的确是轻车简行。只有他和几位大臣乘坐了马车，其他亲卫都是骑兵。
　　
    来到通州，首先入眼的就是一片汪洋。
　　
    对的，虽然洪灾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但淹没通州城的洪水依然没下去。
　　
    万顷仓旧址在内的大片区域，水倒是退了，但洪水带来的淤泥和杂物沉积了近一丈厚。在没有彻底干涸之前，任何人和动物都无法在其上行走。
　　
    廖相爷带着通州府的一众官员迎接皇帝驾临。
　　
    在通州府新址城外，数不清的官员和百姓跪迎万岁爷大驾。

[743.第739章 见见几个年轻人]
　　在几个亲近朝臣和五百禁卫的拱卫下，皇帝跨前几步，伸手扶起廖相爷和李长治。
　　
    然后冲着黑压压一片的跪地官员和百姓抬手，朗声说道：“朕的臣民受苦了，快快平身！”
　　
    为首的官员山呼万岁，谢万岁圣恩。
　　
    百姓们也是有样学样，谢万岁圣恩之后, 纷纷爬起。
　　
    这时才敢偷眼观看，往日里遥不可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皇上，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看去，都是心中打鼓。
　　
    皇帝虽然连日赶路、颇有风尘，但那种马背皇帝的威严依然还在。
　　
    加上皇帝身边几个身着官服、神态持重的大臣，以及身后那茫茫一片的骑兵侍卫，给皇帝平添了若干威势。
　　
    很多百姓便是这两眼偷看, 就差点儿又跪了下去。也是连忙低头，更不敢直视。
　　
    百姓和衙门一些小吏吓的够呛, 但他们在皇帝眼里，却有着别样的生机。
　　
    通州受了如此大灾，旧址那样惨烈的景象就在眼前。但在通州各级官员和百姓身上，却看不到多少颓丧绝望，反而有着一种绝地逢生的勃勃生气。
　　
    待到官员和百姓全部平身，皇帝很是说了些鼓励和赞扬百姓的话。之后由廖相爷等人陪着，选择了一处高地，往四下看去。
　　
    这时遍观通州城内外全境，皇帝内心止不住的唏嘘。让他想起前朝的那一年，饿殍遍地，各地饥民揭竿而起。
　　
    可以想象，若是没有秦向儒的上疏，万顷仓没有迁址、粮食没有及时运出。只怕整个万顷仓，连同粮仓中近二百万石粮食，将会全部埋于地下。
　　
    通州府衙和百姓，也将遭到灭顶之灾, 幸存灾民也将陷于饥荒之中。
　　
    如今, 各地灾情严重，万顷仓的粮食给了朝廷很大的转圜余地，让朝廷不至于陷入无粮可调的困境，更是救千万灾民与水火。
　　
    看过水淹之地，皇帝又转着看了看通州新址的重建情况，在各种复杂心情中，前往新建府衙。
　　
    在府衙二堂偏殿，皇帝由贴身太监服侍着擦了把手脸，便出来在正位坐下，听廖相爷和通州官员禀报灾情、以及灾情之后救助百姓、重建房舍等事宜。
　　
    其中，便有灾情前后，各种表现突出的人。
　　
    官员自不必说，怎么也得有几个应应景。
　　
    之后，便是廖相爷着重提到正在丁忧的郭钊郭大人，还有其手下的布衣康豪。
　　
    廖相爷详细解释：灾情前几日，康豪受郭钊派遣，联络他的市井朋友，在民间做了大量劝说事宜, 这才让通州百姓在几天内, 大范围迁往高地避祸。
　　
    廖相爷除了推崇郭钊, 还特意提到诚运南北组织的河运行，和岭仓军营的将官及兵士。
　　
    正是他们调度有方，以及兵士和垛工的快速、高效，才抢救性运走了万顷仓六十万石粮食，并把剩余粮食运到新仓。
　　
    皇帝来通州的路上，便在通过各种渠道，不断接到若干公文和线报，已经大体了解到通州在洪灾前后的各项举措。
　　
    而且，皇帝早就想见一见诚运的几个年轻人了。如今廖相爷提起的事情，正说到皇帝的心坎上。
　　
    只可惜，那个叫袁冬初的女子不在通州。
　　
    不过多了个康豪，也挺让皇帝意外。康豪虽然不像顾天成等三人耀眼，却也是个实在做事的年轻人。
　　
    嗯，这几个年轻人可以等一等，皇帝先见了郭钊。
　　
    郭钊原本在岷州任知府之职，因母亲去世，回乡丁忧。
　　
    皇帝亲临通州，凡是有点身份的人，这时都守在府衙门外，盼着近距离一窥圣颜。
　　
    郭钊身为还在册的朝廷官员，自然也在其中。
　　
    听到皇上传唤，郭钊连忙整理衣冠，跟着衙役进入二堂。
　　
    到了郭钊这个级别，皇帝对他也是熟悉的。
　　
    进门之后的一套流程，叩拜，平身，赐座。
　　
    皇帝看着坐下的郭钊，提起洪灾之前，郭钊下属通过各种手段，劝说通州百姓搬迁，夸赞道：“郭爱卿即便丁忧，也不忘朝廷和百姓之忧，朕心甚慰。”
　　
    郭钊哪里敢居功，人家廖相爷还在场呢。
　　
    他连忙站起，躬身禀报：“微臣所做着实微不足道，忧虑百姓，替朝廷着想的实乃廖相……”
　　
    郭钊简介扼要，说明这事儿其实是廖相爷的主意。他只是遵照廖相爷的吩咐，把这件事交给自己手下去做。
　　
    最后，他把康豪推了出来：“微臣在这件事上的作用微不足道，只是把事情交给康豪。
　　
    “也是康豪为人豪爽、急公好义，在通州有众多朋友，事情才能顺利实施。”
　　
    皇帝暗自点头，欣慰他的臣子个个胸怀坦荡，非是那种蝇营狗苟之辈。
　　
    还有这个康豪，他一个草莽出身的皇帝，很喜欢康豪这样性格的人。
　　
    接着，皇帝问了问郭钊家里的情况，郭钊丁忧已经有二十一个月，再有半年结束。
　　
    皇帝金口玉言，免除郭钊剩余六个月的丁忧，着令他打理好家中事务，即刻返京，去吏部领职。
　　
    安顿了郭钊，皇帝看了看厅堂中这些官员，然后站起身来，说道：“那就见一见康豪和顾天成几个年轻人吧。”
　　
    众官员当然是争先恐后地站起，同时也是满心不解。几个年轻人而已，见他们已经是皇恩浩荡，皇上站起来是个什么意思？
　　
    然后就见皇帝双手负后，迈步向外走去。
　　
    廖相爷等官员连忙跟上，皇帝这是要在外面，当着通州百姓的面见这几个年轻人。
　　
    几个心思灵透的，当下就明白，皇帝这是要当众赏赐了。
　　
    这几个小子，好运气啊。
　　
    皇帝和众官员在衙门外一亮相，外面各色人等的交头接耳和议论立即停下，开始新一轮的跪拜。
　　
    众人平身之后，皇帝又来了一番激昂的讲说：肯定了民众的努力和面对灾情的勇气，鼓励百姓重建家园，让通州再次繁荣起来。
　　
    皇帝的讲话，换来百姓们的阵阵欢呼。
　　
    通州百姓是真的激动啊，他们不但看见了真的皇帝。而且皇帝还如此平易近人，对他们的付出给予了肯定。
　　
    接着，皇帝话锋一转，说起有几个人，在此次灾害中有卓著表现。
　　
    皇帝首先提到的，是曾在府衙担任捕快的康豪。
　　
    皇帝一提到康豪，百姓们立即低声议论起来。有距离近的百姓，都看向他们中的一个人。
　　
    通州百姓当然记得，是什么人走街串巷，和各种人聊天劝导，讲述水火无情。
　　
    人们后来才知道，那一个个劝说并帮助他们搬迁的人，都是康豪的朋友，都是受康豪所托，让百姓们提前避难。
　　
    谢谢安娜堡的打赏，谢谢悠乐游的月票，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订阅。
　　
    感谢老书友们的支持。
　　
    快要完结了，有点猝不及防，也有终于松口气的感觉。
　　
    今天就这么多了，状态很不好，感觉写的干巴巴的，改了好几次还是这样……

[744.第740章 太意外了]
　　皇帝来到通州这么大的事，康豪当然也要凑这份热闹，他就在人群中。
　　
    他领了郭钊的命令之后，其实怀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
　　
    他拜托二十几个朋友，想尽各种办法，劝说百姓们离开通州。
　　
    那时的他，已经做好通州啥事儿没有的准备。
　　
    到时候, 他会敲锣打鼓的把所有事情揽下来，自己一人被通州百姓怒骂便是。
　　
    而后来事情的发展，说明他这件事做对了。或者说，是廖相爷、郭大人的判断和决定没错。
　　
    欣喜当然是有的，但他绝没想到，作为天子的皇帝, 居然会当众夸赞于他。
　　
    他的心热了起来，看向站在皇帝身后的郭钊。
　　
    一定是郭大人在皇上面前提到他了吧？
　　
    郭钊迎着他的目光，微不可察的冲着他点了下头。
　　
    皇帝把百姓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扬声问道：“哪个是康豪？”
　　
    康豪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迈步走出人群，跪地叩拜：“草民康豪，拜见皇上。”
　　
    他从十三四岁开始混迹衙门，甚至去年在津州时，顾天成开玩笑，让他掌管津州码头，他都不曾动心。
　　
    便是希望自己能凭一个正当的职业，搏一个正经出身。
　　
    但是，就算他想破天，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被皇帝亲口点到姓名。
　　
    这样意想不到的喜事，他怎能不心潮澎湃？
　　
    皇帝抬手：“平身。”
　　
    “草民谢皇上隆恩。”康豪叩谢之后，这才站起身来。
　　
    康豪自小和市井草莽之人混迹，自带着一股豪气。虽然心中各种情绪澎湃，却没有诚惶诚恐的表现。
　　
    在皇帝看来, 康豪身材高大, 样貌粗豪，神色间坦荡磊落，当下便倍增好感。
　　
    皇帝看着他，微笑道：“廖相和郭钊一致称赞你在洪灾发生前、竭尽全力疏导百姓搬迁避祸。通州避免了大规模的百姓伤亡，你当属大功一件。”
　　
    康豪连忙躬身：“禀皇上，此乃郭大人的派遣，还有草民二十几个朋友和诚运投递的人竭力相帮，实非草民一人之功。”
　　
    皇帝很是欣慰：“好！居功而不自傲，不亏你那些朋友愿与你交好。”
　　
    说完，皇上的声音扬起：“赏！通州府衙谨慎核实，凡与康豪一同致力于疏导百姓搬迁之人，每人赏银百两。”
　　
    下方百姓立即就是一阵哄然议论。
　　
    一百两银子呢！寻常百姓之家，不吃不喝十年的收入。
　　
    有这一百两银子，能买十亩良田，或者买个半大不大的铺面，一家人以后的生计便有着落了。
　　
    人群里当然有康豪的朋友，他们当初参与这次疏导事宜，原本只是帮自家兄弟一个忙，没想到居然能得到如此厚重的、来自皇帝的赏赐。
　　
    简直太好、太意外了。
　　
    这要是自家买十几亩地或置办一间铺子，以后和儿孙提起, 这是他们帮朝廷做了些事情，皇上亲自赏的银子置办下的田产……这得多有面子啊！
　　
    有几个差点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想冲上去拜谢皇帝了。
　　
    也有细心的人注意到，皇上话里说的，好像是和康豪一同做事的人，这里面难道不包括康豪吗？
　　
    还有诚运投递的人呢？
　　
    有人则很笃定，人家康豪是主持操办此事的，一定有更大的奖赏。
　　
    然后，大家听到皇帝和颜悦色地问康豪：“康豪，你是否愿意进入禁军当值？”
　　
    这下，康豪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相当失礼的看向皇帝。
　　
    在禁军当值？这是让他去京城，加入拱卫皇宫的禁军吗？
　　
    而且还是皇帝亲自招揽……他，他不会听错了吧？
　　
    皇帝看着康豪意外且震惊的神情，笑着又问一声：“怎么？你不愿意？”
　　
    康豪这才回过神来，立即就跪地叩谢了：“草民愿肝脑涂地，誓死拱卫皇帝陛下。”
　　
    皇帝满意，正色宣布：“康豪在通州水患预防事宜中立有大功，着收入禁军，领禁军侍卫之职。”
　　
    康豪再次叩谢，心中激动。
　　
    他不但编入了禁军，而且还是禁军侍卫。一进门便是九品武职，对于他这一介草民来说，真的是皇恩浩荡。
　　
    康豪如今也是有职位的人了，不能太失体统。当下收拾心情领命，之后肃然站立一旁。
　　
    接着，皇帝一眼扫过人群，再问道：“顾天成是哪个？”
　　
    他这不是随便问的，从廖相爷和李长治的禀告中，皇帝得知顾天成并未离开通州，而是坐镇投递行总号新址，修建铺面、恢复投递事务。
　　
    混在人群中的顾天成一点没觉得意外，皇帝既然能喊出康豪，他应该也落不下。
　　
    当然，在这件事上，功劳最大的当属秦向儒。若没有秦向儒的示警，后来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刚才已经低声叮嘱秦向儒好一阵了，让他做好领赏的准备，着实把秦向儒说的心慌。
　　
    这时果然听皇帝叫出了他的名字，连忙分开人群走出。
　　
    一样的跪地参拜：“草民顾天成，拜见皇帝陛下。”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顾天成，却并未让他立即平身，而是沉声说道：“抬起头来。”

[745.第741章 和任何人都有眼缘]
　　顾天成心里那是万般的不乐意，皇帝这明显就是想满足个好奇心。而且，您想看个有趣，倒是让小子我站起来再看啊。
　　
    但他不敢抗命啊，只得抬起头来，和皇帝来了个四目相对。
　　
    算了，一个草民而已, 这样直愣愣的和皇帝对视，说严重了，那就是大不敬。
　　
    顾天成把视线放低，落在皇帝满是尘土的、黑底金线蟒纹的靴子上。
　　
    皇帝也挺辛苦的哈，一路赶来都没带歇息的，这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吧？
　　
    皇帝则是把顾天成的一系列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颇觉有趣。
　　
    这小子, 不愧是顾林的儿子。不但长得像, 而且有胆色！
　　
    顾林那家伙着实的有眼无珠，这么出息的儿子，居然被他挡在了门外……啧啧，大将军府的损失有点大啊……
　　
    “嗯，是个不错的后生小子。”皇帝点了点头，依然没让他站起，而是慢条斯理的说道，“朝廷这次紧急运粮，你在这件事上表现了不俗的才干，朝廷理应对你有所褒奖。不知你想要些什么？”
　　
    顾天成迟疑着，他想要什么？他想让朝廷把漕军解散了，以后的粮食运输都由诚运南北来做。
　　
    但这话他不能说啊，这话要是说出来，他得被各色人等喷死，一个狂妄的名声肯定是落下了。
　　
    这些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朝廷就是现在把漕运交给诚运南北, 他也没那么多船啊。
　　
    还有, 更关键的是, 能不能先让他站起来，然后再商量这些。
　　
    看人家康豪，只磕了俩头，就站起来答话了。
　　
    合着长得浓眉大眼，就很容易骗到人呗，皇帝也不例外。
　　
    顾天成心不甘情不愿的再磕一个头，很规矩、很老实的说道：“启禀陛下，诚运和东青等四个河运行领了衙门和粮库的差事，我们已经赚了运费，实在不敢领陛下的褒奖。”
　　
    皇帝笑了，说道：“难得天成如此大义，你的意思，就是不用褒奖了吧？”
　　
    “这个……”顾天成感觉自己就像个磕头虫，脑袋再次触地，满心期盼的说道：“圣上恕罪。若您老人家觉得小子还得用，朝廷以后有需要民船的时候，小子愿意替皇上您老人家分忧。”
　　
    “原来是替朕分忧啊。”皇帝像是不知道眼前有乌泱乌泱的百姓看着, 很是不紧不慢的说道。
　　
    顾天成还跟那儿趴着呢。
　　
    听到皇帝语气不对，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又磕一个头，万分恳切的说道：“圣上明鉴，只要是朝廷事务，小子定会十二万分的用心，绝不敢怠慢丝毫。
　　
    “皇上您可以看小子以后的表现。若有不实，任由皇上您处置，小子绝无怨言。”
　　
    皇帝看着跪在下方的顾天成，眼中带笑，朗声宣布：“诚运南北顾天成，敏锐持重，紧要关头替朝廷分忧，紧急运粮六十万石。从即刻起，诚运南北为官用民船首选。”
　　
    顾天成高兴的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他立即就给皇帝磕了俩响头：“万岁爷圣明，小子谢万岁爷皇恩浩荡。”
　　
    皇帝看着他，忽然就有点后悔。合着这小子之前都是敷衍他，这才是真心诚意的给他磕了两个头。
　　
    “好了好了，起来吧。”皇帝不耐烦的说道。
　　
    看着顾天成站起，个头并不比康豪矮，身材修长，脸上那表情，只有阳光明媚能形容。
　　
    这小子……皇帝不由的心中惋惜。
　　
    京城已经有了个顾林，而且看这小子的心思全在河道上。否则，把他带在身边，先给个带刀侍卫干着，渐渐的把他培养成禁军统领也不是不可能。
　　
    廖相爷、李长治和京城来的几位官员，虽然站在皇帝的侧后方，但从皇帝的语气就能听出，皇帝对顾天成的态度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廖相爷暗暗吃惊，顾天成这小子，这是和任何人都有眼缘啊。
　　
    想他在通州码头见到这货的时候，虽然中间还横亘了顾林那么个碍眼的家伙，但看到顾天成，却一样是喜欢的。
　　
    现在轮到皇帝，竟然也是这个样子。
　　
    这也亏得顾林浴血沙场，对大齐朝的建立的确有汗马功劳。否则，遇到个身份稍差一点的，没准就得被皇帝调个偏远的地方，直接带着顾天成回京了。
　　
    李长治则是在心中打鼓，这顾天成见皇上，也没见他有多恭敬谨慎，怎的就被皇帝看入眼了呢？
　　
    再想想他之前对顾天成的敷衍，不由得暗抹一把冷汗。
　　
    有皇帝“官用民船首选”这句话，顾天成和诚运南北在河道上的地位就稳固了。
　　
    被皇帝如此看重的人，他这个四品大员还真不一定得罪得起。
　　
    问题是这小子还年轻，谁知道有了皇帝这条路子的铺垫，他日后还有多大的发展。
　　
    李长治不由得后悔，早知道事情是这样的，他干嘛要贪长策河运那几个银子？
　　
    若那时认真和顾天成谈一谈，照着顾天成给出的那份运粮安排，诚运南北完全有能力接下运粮的差事。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只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用心打点他和诚运的关系了。
　　
    皇帝那儿看着顾天成站起，微扬下巴示意一旁：“先站下吧。”
　　
    顾天成连忙躬身：“谨遵圣上吩咐。”
　　
    然后麻溜儿的站到康豪身边，两人还对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今天找到状态了好像，昨天忽然就不会写了，汗……
　　
    不是我自己的感觉吧？今天写的和昨天那一章不太一样吧？

[746.第742章 封赏]
　　皇帝的视线在人群中巡视，顾天成刚才从哪儿过来的，他看得清楚。这时再看那里站着的敦厚年轻人，不由得心中讶异。
　　
    以顾天成的跳脱，怎么和那样的实诚人也能处得好？
　　
    皇帝双手负后，冲着眼前百姓和众多官员富豪朗声说道：“今次昌河和通州水患，各州郡提前都有准备。其中通州灾情最重, 但防范最好，百姓生命财物以及万顷仓的存粮都得以保全。
　　
    “之所以有此结果，皆因去年有人给朝廷上书，指出万顷仓和通州北城地势低。一旦有严重水患，万顷仓和通州有被淹没的危险。
　　
    “此上书，可以称之为救万千百姓于水火。”
　　
    皇帝看着秦向儒的方向，说道：“秦向儒, 近前来！”
　　
    秦向儒应声看去, 正和皇帝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当即吓的就是一哆嗦，忙不迭的敛目低头。
　　
    还是身边的潘再水拽了拽他的衣袖，他这才醒悟过来，顺着人们让出的一条道走出人群。
　　
    “晚生秦向儒，拜见皇帝陛下。”秦向儒多实诚呀，当即就“咚咚咚”的给皇帝磕了三个响头。
　　
    皇帝心中感触更深，果然滑头和实诚人就是有区别。
　　
    不知是因为这个认知，还是皇帝别有想法，反正皇帝对秦向儒的态度，可比对顾天成客气多了。
　　
    他直接跨前两步，居然伸手去扶秦向儒。
　　
    这就是最最典型的纡尊降贵了啊！
　　
    秦向儒也很争气，并未就着皇帝的手站起来，而是踏踏实实的再磕一个头，再次叩谢皇恩。
　　
    皇帝扶起秦向儒，一边问了些大河水文地理上的事情，一边忍不住暗赞顾天成这小子贼精。
　　
    手下有秦向儒这样敦厚踏实之人, 他可以省心很多。
　　
    不但秦向儒做事的这一块, 那小子可以百分百放心。就是其他地方有漏洞，有秦向儒这样的心腹，用顾天成自己的话说，这就是兄弟，相当于他自己又多长了双眼睛。
　　
    通州郡易水县这一代，可谓是人才辈出。
　　
    皇帝掌握的消息，诚运还有个叫刘启元的，同样是垛工出身。掌管着飞快扩充的诚运的一应后勤杂务，却意外的调配得当，就像做了多年大管事的人一样。
　　
    还有就是津州码头那个叫徐志的。
　　
    一个外乡人来到各种势力盘踞的津州，年纪也不大，居然就能把偌大的码头调配的游刃有余。
　　
    嗯……扯远了……皇帝把思绪拉回。
　　
    现在说的是秦向儒，而且眼前这么多百姓、富豪和官员，都在等他会给秦向儒怎样的封赏。
　　
    皇帝面色庄重，看着面前的秦向儒，凝厚的声音在聚集的人群中扬起：
　　
    “通州郡易水县秦向儒听封！”
　　
    啊？秦向儒愣了一瞬，听封？是啥？
　　
    他连忙跪伏于地，管他什么的, 估计也是要赏赐些什么, 跪就对了。
　　
    只听皇帝的声音响在耳边, 也响在场间众多人等的耳边：
　　
    “现有通州易水县秦向儒，心系大河水文，早一步向朝廷提出通州城和万顷仓地势不利，进而避免了二百万石粮食和三十万百姓被洪水和淤泥掩埋。”
　　
    “封：秦向儒仁信侯，袭三代。”
　　
    侯爵！！！
　　
    谷趰
　　
    除了皇帝，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对秦向儒的赏赐会如此之重。
　　
    秦向儒更是脑袋发懵，完全云里雾里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场间就像被静音了一样，半晌没发出一点声音。
　　
    事实上，皇帝来通州之前，就想好了给秦向儒重赏。但封侯，却是在到达通州之后临时起意的。
　　
    看到被淤泥淹没的通州，和如一片平地一样、看不见丝毫万顷仓踪影的旧址，皇帝改主意了。
　　
    三十万通州百姓被淤泥掩埋，那将是怎样的人间惨剧？
　　
    而二百万石粮食被埋于地下、彻底消失，这在大灾年间，甚至能动摇国本。
　　
    皇帝觉得，之前决定的、对秦向儒的赏赐远远不够！
　　
    廖相爷和李长治等官员其实也就是愣了一瞬，便明白了皇帝的想法，也从心底里认可秦向儒上疏的分量。
　　
    而百姓中间，也有一些人想到：受灾之后，从万顷仓新仓中运出，发放给他们的赈灾粮，以及不断运往昌河受灾之地的粮车粮船……
　　
    可以想象，这些粮食能救多少百姓的性命。
　　
    仁信侯这个爵位，实至名归！
　　
    人群中的潘再水对身边的两个人耳语：“咱们都有福气，遇到当今皇上这样的圣明君王。”
　　
    “啊？”不但身边两人不明白，因为场间安静，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潘再水的话，无一例外的表示不理解。
　　
    皇帝封赏那个秦向儒，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潘再水扫一眼周围，神色间，满是你们连这也不知道的痛心疾首：“你们想啊，皇上如此隆重的封赏秦公子为的是什么？”
　　
    “为的什么？”大家虚心求教。
　　
    潘再水循循善诱，低声道：“因为秦公子救了成千上万的百姓啊！咱们通州百姓的性命，还有因为有粮赈灾，不至于饿死的水灾之地的百姓。
　　
    “皇上这是感谢秦公子救了他的臣民，皇上这是体恤百姓，把咱们百姓放在首位的。”
　　
    “哦——”周围和更远一些的人都明白了。
　　
    传话筒在人群中像水波一样传开。
　　
    接着，潘再水在人群中振臂高呼：“皇上千古明君！皇上是体恤百姓的好皇帝！”
　　
    然后，这句话就在人群中不断的被喊出，无数次重复之后，声音归于一致。
　　
    从第一个开始，成千上万的百姓跪服于地，呼声震天：“皇上千古明君！皇上是体恤百姓的好皇帝！”
　　
    皇帝着实意外了一下，这啥情况，怎么忽然就群情激奋了？
　　
    而且百姓这呼声，是不是有点过……嗯，好像也不算太过，他本就是贫苦出身，当年之所以起兵，也是为了替自己、替天下贫苦百姓拼一条活路。
　　
    皇帝瞥一眼一旁跟着跪地高呼的顾天成。
　　
    打破刚才安静的，就是从他和秦向儒所在的那片区域开始的吧？
　　
    这小子，这是带了怎样一帮手下？
　　
    皇帝负手而立，身周都是跪地高呼的百姓、乡绅富豪和朝廷官员。

[747.第743章 诚运也不逞多让]
　　五年后，眼看就是深秋。
　　
    这日午后，通州卓府后宅，身穿紫缎夹袄长裙的袁冬初，带着三岁的女儿曦桐，在方大太太的房里闲话。
　　
    卓家长媳许氏一旁坐陪。
　　
    顾曦桐小朋友粉嫩可爱，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总是带着些许笑意。
　　
    如今,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裳，带一个镂空金项圈。两个小小发髻上，各嵌着两枚珍珠，把个小人儿映衬的如玉琢一般莹润。
　　
    卓家长孙女怀瑾今年八岁了，和曦桐小妹妹很熟悉。两人乖巧的在一旁摆弄着几只布偶和两件玉把件。
　　
    曦桐玩耍的间隙，时不时的会抬头看娘亲一眼。
　　
    每当这时, 袁冬初都会有所感觉，会回小家伙一个微笑。
　　
    和袁冬初聊天的方大太太和许氏, 也会看过去，双方再把对方的小女娃一通夸赞。
　　
    袁冬初此来是有正经事的。
　　
    卓静兰和丈夫吴泽九月初二给次子办周岁宴，袁冬初特来询问，方大太太和许氏要不要和她一同前往。
　　
    庆州距离通州不算远，快船的话，中间不停，两天便能抵达。
　　
    方大太太正在说这件事：“我和冬初不见外，就是你不问，我们也得上赶着搭你这趟船一起走。”
　　
    “就是呢，”许氏也笑着附和，“现如今，整个河道，再找不出比诚运更安稳、更有排场的船了。”
　　
    袁冬初连忙说道：“大太太和大嫂千万别这么说。若是没有卓大官人，我们如今还不知在干什么呢。”
　　
    方大太太笑了，实话实说道：“我家老爷前两日还说，他第一眼看到顾当家、冬初和仁信侯，就知道你们前途不可限量, 定能创下不世家业。
　　
    “老爷说，即使没有他，你们也就是晚发际一年半载，任谁也拦不住你们和诚运的崛起之势。”
　　
    许氏抿嘴而笑：“谁曾想，你们居然能崛起至此。顾当家如今名震大河南北，诚运投递的代购直接带动了大河南北的物资繁荣。
　　
    “听说，连很多犄角旮旯的山民，都念着诚运投递的好呢。”
　　
    袁冬初听得连连摆手：“咱别说这个成不？要说闯下大家业，还得是秦公子……嗯，总也改不了习惯，得称呼侯爷了。秦公子封侯都五年了，他那才叫创下了不世的家业。”
　　
    听说，秦向儒封侯的消息传回易水县、传回延浦镇，所有人都大眼瞪小眼，没一个敢相信的。
　　
    秦睿编撰识字典籍和词典，被人们尊称为大儒。常理来看，这应该已经是秦家的极致了。
　　
    而且秦向儒是秦家庶子，一直以来并无多少出奇之处。当初没跟顾天成做事的时候，他甚至是个大家瞧不起的人。
　　
    之前预言了水患，大家还没回过味来, 不知道该给他一个怎样的定义。
　　
    没想到才过了一年, 这什么情况？
　　
    ……就……就封侯了？
　　
    袁冬初想到每年回易水县，邀请秦睿一家、或者去秦府做客，王夫人那种欲言又止、难以释怀，好几年了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样子，都觉得特别好笑。
　　
    好在王夫人不是个恶毒阴暗的人，早时候对待秦向儒，最多也就是视而不见。
　　
    后来秦向儒成亲、和顾天成一起做事，王夫人对待他们两口子，就更容忍了一些。
　　
    这几年就更不一样了，人家秦向儒那可是个袭三代的爵位。秦家两个嫡子，日后少不得也得侯爷府上帮衬一二。
　　
    所以，王夫人虽然还处于消化不了的情形中，但每次秦向儒夫妇带着孩子回去，都能得到家里的热情接待。
　　
    对于袁冬初的话，方大太太和许氏并不反驳，也是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五年前那场灾祸，至今提起，人们还在后怕。
　　
    就是鸿江船厂在那场水患中也有损失，只不过船厂的船坞水闸建构厚重，并未伤及根本。
　　
    不过，若让方大太太婆媳两人说，秦向儒封侯固然光宗耀祖，还有惠及三代的荣华富贵。
　　
    但诚运南北和诚运投递的前景也不逞多让。
　　
    如今，大河南北的特色物品流通，十之八九都是通过诚运投递来实现的。
　　
    刚才许氏所说，偏远之地的山民感谢诚运投递，其中一点水分都没有。
　　
    诚运在采购这些物品上，买方和卖方的价格差额只有诚运的代购费用。如此小的差价，极大的繁荣了南北物流的交易。
　　
    投递行的代购量和代购品类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的情况下，盈利自然也多。
　　
    可以说，送信送物在如今，只是投递行的门面。投递行的绝大部分盈利，都来自于代购。
　　
    在这种情况下，诚运投递已经成了大河南北不可或缺的一个行业。
　　
    而诚运南北就更不用说了，短短七年，诚运南北已经拥有各型号的船只九百余艘。
　　
    更重要的是，从水患的第二年开始，朝廷开始逐步裁减漕军。每年多出来的漕运，便交给了顾天成。
　　
    顾天成也是从那时开始，以诚运南北为基础，联合了东青等几家河运，承揽了朝廷的粮食运输。
　　
    几年下来，果然如顾天成当时承诺的那样，鲜有差池。
　　
    到今年，漕运行已经拥有四千多条船，河道上近三分之一的货运，都是漕运行承担的。
　　
    每年算下来不但利润丰厚，极具影响力，而且这种惊人的声势，还在以极快的速度扩张着。
　　
    谁敢说，有如此家底的顾天成夫妇，会不如仁信侯的家业呢？
　　
    内宅这里聊的欢畅，卓家外宅，卓远图也在书房里待客，待客的对象便是顾天成。
　　
    五年过去，顾天成身上的嬉闹气质少了些，更多的是自在随意。
　　
    他当然不是邀请卓远图同赴庆州，像卓远图这样的人物，除了巡视各处分厂，很少因私事去异地做客。
　　
    顾天成次来，只是陪妻子、女儿来卓府，顺便和卓远图唠嗑。
　　
    此时，卓远图便在埋怨顾天成：“你们也太见外了，我前两日才听廖大老爷提起，冬初在五年前，便把笔墨行的两成半股卖给了廖家。
　　
    “你怎么想的？蘸水笔和墨水的生意如今做遍天下，俨然已经成了无可替代的独家字号。你们当时决定的太草率了。”
　　
    顾天成就近把玩着书桌上的一方镇纸，听到卓远图的说话，把镇纸放回原处，笑着说道：“笔墨行是独家字号，漕运行也不差啊。凭着笔墨行的两成半股，我岳丈大人在诚运南北便多了半成股，还让诚运南北在关键时候注入了一大笔本钱，一点儿不亏。”
　　
    卓远图听得默然，他掌管鸿江船厂，当然知道诚运南北关键的发展时期。

[748.第744章 虚职]
　　卓远图的默然，其实是有点想骂人。
　　
    顾天成夫妇两人，本事是真的大。对于别人来说，蘸水笔已经是百年难遇的稳定行业，
　　
    可这二人，他们还能有更赚钱的行业可以选择。
　　
    就像他卓远图能有今天，那是接手了卓家五代人的积累。而且每一代人都没犯大错, 才有今日规模。
　　
    而顾天成，再让他如此经营五年，说不得他的身家便远远超过鸿江船厂了。
　　
    五代人加上他卓远图，就是六代人了。和顾天成的两个五年相比，都没占到上风……这到哪说理去？
　　
    他这番腹诽还没缓过劲呢，门外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卓家管家在门外急声禀报：“漕运行派人找顾当家，有急事求见。”
　　
    “进来。”卓远图很不解, 漕运行能有什么事？有事这小子应该也早就安排好了吧？
　　
    他看向顾天成，顾天成也是一副诧异模样。
　　
    书房的门推开, 随卓府管家进来的是漕运行的一个小伙计。
　　
    没等顾天成问话，小伙计就急步上前，禀报道：“京城来人了，府衙周大人陪着来的，请大当家回去接旨呢。”
　　
    “这个……”顾天成都没带犹豫的，冲着卓远图便拱手，“小子这便告辞了。”
　　
    卓远图连忙站起，一边整理衣冠，一边说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你小子又是走了什么好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神色又是惊讶、又是意外，好像还带了点预料之中，总之就是各种情绪复杂。
　　
    这小子！要不要这么走运啊！
　　
    到现在为止，顾天成也不过是一介布衣，可这几年，时不时就是一份朝廷公文。
　　
    这次，则是直接来宣圣旨了。
　　
    就算这小子本事大, 但天高皇帝远的, 用得着这么频繁联络吗？
　　
    在这种思绪中，顾天成和星辉骑着马，后面是卓远图带着小厮坐了一辆马车，一行人抵达漕运行大门外。
　　
    随着漕运行的运输量越来越大，加入漕运的河运行也越来越多，漕运行的管理人员增多，要求也严格致密起来。
　　
    如今，漕运行位于通州的总部，是个不输于鸿江船厂的大机构。门庭阔大的很，两扇朱漆大门很是庄重。
　　
    现在，这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外停着两顶轿子和车马若干，不远不近的聚集着一些看热闹的人，都在往这边探头探脑。
　　
    顾天成刚在门前下马，刘启元就迎了上来，语气焦急的说道：
　　
    “京城来人了，是三位公公, 带着二十几个随从。现在周大人在厅堂陪着，就等着你回来宣旨呢。”
　　
    顾天成回头看一眼卓远图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 就得快些进去。
　　
    京城的人不能怠慢，尤其宫里的人，万一一个不慎，遇到个歪嘴的，谁知道回去以后会念叨他什么？
　　
    正巧卓远图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他回头，连忙摆手，意思是让他赶紧进去待客。
　　
    顾天成点了下头，这才随着刘启元，脚步匆匆走进漕运行的待客厅。
　　
    一迈进门，顾天成就笑呵呵的拱手：“实在抱歉，让诸位贵客久等了。”
　　
    待客厅里的几个人看到顾天成进来，也都忙着起身。
　　
    刘启元连忙给顾天成介绍：“这位是刘公公，这两位是小韩公公、小刘公公。”
　　
    顾天成再次拱手：“在下顾天成，见过三位公公。”
　　
    没想到这三位公公连称“不敢”，还不住的躬身还礼。
　　
    厅堂中在座的还有两个官员，一个是两年前调通州任知府的周大人，另一个是通州府的同知大人。
　　
    两位官员一看宫里三人对顾天成的态度，心下暗惊。
　　
    他们两个还是朝廷命官呢，这位刘公公对他们也就稍稍客气了一些。
　　
    和现在对顾天成的态度大不一样。
　　
    顾天成满脸笑容，伸手相让：“您几位都是稀客，请上座说话。”
　　
    刘公公笑道：“贵下属已经准备了香案，咱不能耽误正事，还是宣旨之后再聊为好。”
　　
    顾天成应声之后，刘公公反倒谦让起来：“顾当家请。”
　　
    顾天成笑道：“公公是替皇上办差，还是您先请。”
　　
    大堂外，漕运行的空地上，已经按要求摆设了香案。
　　
    刘公公手捧明黄色卷轴，居中而站，身后是两名小太监。
　　
    随着顾天成和漕运行的众人跪下，刘公公打开卷轴，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通州漕运行顾天成晨兢夕厉、言慎行敏，于漕运恪尽职守，朕甚悦。
　　
    “今加封二品漕运监察。
　　
    “钦此。”
　　
    诵读完毕，刘公公合上圣旨，笑眯眯说道：“顾大人，接旨吧。”
　　
    顾天成再次叩头，口称“谢皇上隆恩”，这才抬头，双手高高举起接过圣旨。
　　
    周围人等、包括门外的人，一片哗然。
　　
    有知道朝廷官职的，像知府周大人、和后进来的卓远图，心里各种震惊。
　　
    二品漕运监察，朝廷根本就没这个职位。这是皇帝专门给顾天成、或者说给他行使漕运职责时的一个虚职，也有可能是打算更加重用他
　　
    虽然是虚职，但二品呢！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官职！
　　
    周大人想着自己这个通州最大的父母官，才是正四品。
　　
    卓远图则是满满的欣慰，自己没看走眼。
　　
    顾天成不但有才干，而且有运道。自从五年前见过皇帝一面，这几年嫣然成了皇帝的心腹，时不时的就有公文和赏赐。
　　
    而顾天成也是个人精，利用投递行便利、和京城周山的精细周到，时不时的就有进贡。
　　
    有时是贵重玉器、珊瑚什么的大件稀罕物品。有时也会是民间或者海外的机巧之物。这些来往，不像是臣子给皇帝上贡，反而如子侄孝敬长辈。
　　
    反倒是京城顾林，虽然是超一品，这几年却少有封赏。
　　
    顾天成手捧圣旨，再次对着香案拜了，这才妥善安置，又示意刘启元准备了银票和礼物。
　　
    之后才又正式见过三位公公，并介绍了卓远图，一行人再次进入待客厅就座。

[749.第745章 好巧不巧]
　　一个时间宽裕、且悠闲的行程，在顾天成加封二品漕运监察之后，变得繁琐紧迫起来。
　　
    顾天成这个职位虽然是虚职，但因为涉及漕运，大河上下的相关衙门都会得到通告。
　　
    如今他身在通州，面临的就是各种官员和世家的恭贺和拜望。
　　
    很多人想的深远，朝廷给顾天成册封了如此高品级的职位, 是否接下来就会把漕军彻底裁掉？
　　
    到时候，偌大的漕运事务，是否将全部交给顾天成掌管的漕运行？
　　
    这种事非常可能，从顾天成参与漕运这五年来，诚运已经把沿河的各个码头收编的差不多了。
　　
    虽然不是每个码头都安排了诚运自己的人，但各码头大哥归附的意愿非常明显，恨不得事事都听诚运招呼。
　　
    可以想象，如果再把漕运交给顾天成，顾天成和他的诚运南北在河道上将会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而且, 这个庞然大物还是皇帝有意扶持起来的。
　　
    这种情况下，大家伙上赶着巴结顾大人就对了。
　　
    话说，除了盐运使，大河上下还能找出一个比顾天成品级更高的官员吗？
　　
    果断没有了啊！
　　
    顾天成和袁冬初那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在不失礼又不张扬的情况下，把各种人等的拜访应付过去。
　　
    三天后的黎明，顾天成带着一家人，和方大太太婆媳、连带着卓家孙子孙女，静悄悄的上了诚运的一条客船，往下游轻舟而去。
　　
    一路不急不缓的行船，于两日后的申时末，客船停靠在庆州码头。
　　
    好巧不巧的，顾天成一行人的船刚靠岸。另有一艘客船从下游方向靠过来，泊位正在诚运客船的旁边。
　　
    要知道，诚运的船，而且还是顾天成夫妇乘坐，码头无论如何也要在现有泊位中, 选一个最好的位置。
　　
    而下游来的这条船, 能停靠在诚运客船的旁边，应该也是相当有面子的。
　　
    出于好奇，顾天成往后方瞟了一眼，顿时就笑了。
　　
    只见秦向儒正站在船头，眼巴巴的看着他呢。一遇到顾天成的视线，立即拱手，欣喜道：“天成！”
　　
    顾天成拱手还礼，朗声笑道：“这就叫无巧不成书吧？”
　　
    两条船还有点距离，秦向儒虽然已经当了五年侯爷，但依然不习惯太高声说话，只得再次拱手，以作回应。
　　
    接着便挺急切的等着船靠岸。
　　
    在顾天成的身后，袁冬初和方大太太也看到了后面靠过来船上的周彩兰。
　　
    周彩兰手牵着四岁的长子，身后是抱着两岁次子的乳母。
　　
    谷乏
　　
    意外的是，周彩兰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年轻妇人。
　　
    年轻妇人手中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身边依偎着一个大约六岁的女孩子。
　　
    袁冬初疑惑的看向方大太太。
　　
    方大太太一脸了然，笑着解释道：“你可能不太熟悉, 那是通州张家的女儿。便是嫁给康豪的张氏，你之前还参加过他们的婚礼。”
　　
    同在通州的张家和卓家很熟，相应的，方大太太对张家女儿也很熟悉。
　　
    “哦，”袁冬初连忙点头，“我就说瞧着眼熟嘛。”
　　
    她的视线转向张氏身边的女童，那应该就是康豪的长女阿慧。
　　
    阿慧穿一身浅粉色镶红边的衣裙，镶彩的银质项圈和袄子的颜色非常搭。
　　
    小姑娘梳着双丫髻，两边发髻上各欠着一只金镶玉的蝴蝶簪花。
　　
    脚上是一双绣纹精美的红色绣花鞋。
　　
    此时，阿慧正靠在张氏身边，面色红润，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一点儿不怕生的看向他们这边，眼中都是好奇。
　　
    一番打量下来，袁冬初对张氏就有了百分百的好感。
　　
    阿慧能有现在的状况，显然张氏是把她当自己孩子养的。所以才有了她的大胆、健康和不加掩饰的好奇。
　　
    顾天成夫妇和方大太太从船上下来，还特意等了一会儿，和秦向儒一行人会合。
　　
    两方的人各自见礼，尤其是各家的小孩子，互相也是一番哥哥姐姐的介绍行礼。
　　
    之后，几个小孩子都随在自家大人身边，却相互看着，眼睛里都是小伙伴之间的好奇。
　　
    张氏看起来是个开朗性格，和方大太太、袁冬初见礼之后，笑着说道：“听说静兰的次子要办周岁宴时，我真担心不能过来。得知侯夫人要来参加，我便凑着热闹跟上来了。”
　　
    阿慧听她们说话，悄悄拽了拽张氏的衣袖，张氏低头问道：“阿慧想说什么？”
　　
    阿慧扬起小脸儿，脆生生提醒道：“原本干娘就有打算，要问我们要不要一同来的。”
　　
    小孩子的解释，大概是说她们不是硬凑热闹，让众人不由得莞尔。
　　
    周彩兰笑着应道：“是啊，这一趟出远门，怎么也得让我们阿慧和阿慧的娘亲、弟弟一起来的，否则我们也不够热闹呢。”
　　
    阿慧重重的点头，很有被重视的感觉。
　　
    张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略带抱歉的对方大太太和袁冬初解释道：“这孩子心里不藏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方大太太也是摸了摸阿慧的发髻，笑道：“这样才好，我们阿慧又大方又知礼呢。”

[750.第746章自找没脸]
　　袁冬初等人见面有着说不完话，另一边，吴家的吴泽已经带着几辆马车和一众仆从过来。
　　
    吴泽和顾、秦两人都见过面，这时抢上前来行礼：“草民吴泽，见过侯爷、见过顾大人。”
　　
    秦向儒初时还没注意吴泽的称呼，还那儿客气呢：“吴兄见外了，拙荆与贵府二奶奶是多年密友, 吴兄把我们当自己人便是。”
　　
    顾天成也笑着说道：“我们是来参加朋友儿子的周岁宴，你这样可就生分了。”
　　
    慢性子的秦向儒这时才回想，吴泽刚才对顾天成的称呼好像和往常不一样。
　　
    他们一路坐船，还真不知道通州发生了什么。
　　
    秦向儒迟疑的看着顾天成：“你，吴兄刚才称呼你……顾大人？”
　　
    周彩兰和张氏也是一脸的不解，看了顾天成又看袁冬初。然后, 她们在方大太太和许氏脸上看到了笑意。
　　
    吴泽一看这几个人的表情，立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笑着解释道：“前几日，朝廷派人去通州宣旨，皇上册封顾当家为二品漕运监察。”
　　
    “二品！真的啊！”秦向儒脸上的不解立即换成了惊喜，一把握住顾天成的手，重重的摇了摇，“这样才好，这样才对嘛。”
　　
    在他看来，顾天成和袁冬初才是有真本事的人。没道理他现在顶着个侯爷的爵位，顾天成却还是白身。
　　
    虽然顾天成在河道上也算是叱咤风云，但有个二品的官职，才更配他的身份。
　　
    周彩兰和张氏也是把惊讶换成了欣喜，笑望着袁冬初。
　　
    顾天成和秦向儒一行人没有直接去吴府，而是下榻在吴家庄子里的一座别院里。
　　
    到达庄子已经不早，一行人在吴家下人的帮助下安顿了行礼物品，做了简单的洗漱，便是晚饭时间了。
　　
    吴泽叮嘱了庄子里的一应下人，便告辞离开，约好第二日巳时正，吴家家主过来拜见侯爷和顾大人。
　　
    结果第二天, 吴家家主带着儿子和女眷过来时，庄子门前已经停了一溜儿的车马。
　　
    顾天成和秦向儒在庆州码头下船这么大的事儿，庆州一应官员和世家昨晚便知道了。
　　
    所以今日赶早，庆州知府带了下属直接求见。而其他各家各府，则是派了府中得脸的管事前来送拜帖。
　　
    星辉和秦向儒的随从接应送帖子的各家管事，就用去了早上的大量时间，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
　　
    闻远伯府在庆州的别院，闻远伯冯达少有的进了正室夫人的房间。
　　
    伯夫人连巧珍坐在上房的一张矮榻上，满身绫罗、珠光宝气，却木着一张脸，在看矮榻上一个四五岁、正在玩耍彩色石子的男童。
　　
    另有两个丫鬟站在矮榻边随侍，同时也是看顾男童，护着他不要从矮榻上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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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站在连巧珍身边的，却依然是香莲。
　　
    连巧珍这几年一直住在虎平县伯府老宅子，前日才被冯达接来庆州。
　　
    冯达走进门，连巧珍只是抬一下眼。虽然看清了来人，却并未相迎, 也不说什么，依然转回头, 继续看儿子玩耍。
　　
    倒是男童看到冯达，还怯生生的叫了声“父亲”。
　　
    冯达径自走到连巧珍的对面，在矮榻坐下，探手抚了抚男童头发，温和说了声“乖”。
　　
    然后吩咐香莲：“去沏杯茶来。”
　　
    香莲嘴里应着，眼睛却瞄向连巧珍，没动地方。
　　
    冯达笑了笑，并不在意，温声对连巧珍说道：“昨日，仁信侯和漕运监察顾大人携家眷来了庆州。”
　　
    “顾大人……？”连巧珍变了脸色，“伯爷和妾身说这些做什么？”
　　
    她心下却是大受震颤，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吧？
　　
    冯达解释：“你刚来庆州，有些事情还不知道。皇上前几天派人去通州传旨，册封顾天成为二品漕运监察。”
　　
    连巧珍脸色铁青，怒道：“伯爷在说什么？那顾天成不过一介白身，又没什么功绩，整日只知道蝇营狗苟，在河道上与苦力和无赖打交道。他，他怎能被册封二品官？”
　　
    她语气虽硬，但心中却满是无力感。
　　
    冯达听了连巧珍的话，却紧皱了眉头，语气转淡：“顾大人有没有功劳、应不应该被册封，不是你或者我说了算的。”
　　
    连巧珍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反应过激，努力让语气平稳下来，“伯爷与妾身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冯达依然淡淡的，但语气中有了不容置疑：“你和侯夫人、和顾大人的夫人是同乡，她们两家如今住在吴家别院。
　　
    “你准备准备，明日我们二人带着瑜儿，以同乡的身份，去吴家别院拜访侯爷和顾大人。”
　　
    “你说什么！”连巧珍声音尖利。
　　
    本在玩耍的冯瑜也被吓了一跳，小男孩愕然抬头，嘴巴扁了扁，却终究没哭出来。
　　
    连巧珍怒道：“伯爷又不是不知道，我与那袁冬初历来不合，与周彩兰更不相识。这时巴巴的凑上去，岂不是自找没脸？！”
　　
    冯达站了起来，冷冷说道：“原本也不是给你找脸面的。仁信侯和顾大人如今炙手可热，庆州官员和豪绅争相送上门。
　　
    “我闻远伯的夫人和他们是同乡，却连面都不露，你觉得庆州各权贵会怎么想？若被人察觉你和侯爷、和顾大人有怨，庆州还能有我冯达的容身之地吗？”
　　
    他还有气呢。
　　
    计划的章节，没写完……

[751.第747章 琴瑟和谐]
　　冯达是真有气。
　　
    若早知道秦向儒会封侯、顾天成会有今日之势，就算连巧珍手里有再多的方子，他也会想别的办法，断然不会娶连巧珍为妻。
　　
    连巧珍则白着一张脸，怒瞪着冯达。
　　
    她不是听不明白冯达的话，而是她和袁冬初、周彩兰较了两辈子劲。因为这份较劲，她还把自己置于如今的凄惨境地。
　　
    如今, 她也只剩下伯夫人这个面子上的身份，却还要让她去伏低做小。
　　
    她活了一辈子又一辈子，难道就是为了让人反复踩踏的吗？
　　
    冯达这个小人，他虽然有着伯爵的身份，却没有伯爵的名望。
　　
    皇帝虽给了他伯爵赏赐，却并不待见他，所以才把他发落到虎平县。
　　
    庆州官员和权贵对此也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他是皇帝亲封的闻远伯，加上他自己长袖善舞, 人们才给他些面子。
　　
    但实质上来讲，他这个闻远伯的地位，比不上庆州知府，更比不上秦向儒！
　　
    现在，顾天成比上一世还早十年，成了二品漕运监察，同样是冯达远远比不上的。
　　
    五年前，她就气得大病了一场。
　　
    为什么？凭什么？
　　
    秦向儒那样的窝囊废，他凭什么能封侯？！
　　
    上一世……上一世封侯的是……连巧珍现在想起，都觉得自己一定身在幻境。否则，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又是顾天成，居然比上一世还早十年当上了二品漕运监察……
　　
    上天为什么如此不公？
　　
    连巧珍压下又怒又气的心情，用一种看小人的目光，轻蔑的看着冯达，冷笑道：“我之前便奇怪, 伯爷为何会把我从虎平县接来，原来是想借着我的身份巴结权贵。
　　
    “伯爷莫不是忘了，你当初是怎样从我手上谋夺了酒楼和点心铺子？这几年又是怎样把我圈在虎平县老宅的？”
　　
    冯达分毫不让，同样也是冷笑着：“不是你因替伯府操劳，日日都要大发脾气吗？
　　
    “怎么如今坐享富贵，你也会不满意？”
　　
    连巧珍气的喉头发甜，就是这个冯达，连自家人也要算计！
　　
    为了有正当理由把她撵走，甚至不怕丢脸，让他在庆州的几个朋友看她在府里发脾气。
　　
    然后冯达便有了理由，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酒楼和点心铺子不敢再劳动她，让她即刻回虎平县闻远伯府安享富贵。
　　
    还假装大度的说伯府不占她连巧珍的便宜，外面厨子琢磨一个新菜品，有五到十两的赏银。
　　
    余庆酒楼的菜品，只要是她连巧珍的方子，每个菜品给她三十两银子。
　　
    点心铺子也这样算。
　　
    真是好通达，好大气啊！
　　
    他也不想想，伯府用她的菜品赚了多少！
　　
    冯达好似没看到连巧珍像看仇人一样的目光，施施然继续说道：“我劝你以后不要说什么把你圈在虎平县。你本是闻远伯夫人，伯府就是你应该的所在。
　　
    “至于掌家, 也是你自己经常以府中事务繁杂、掌管辛苦为由, 屡屡怠慢母亲，克扣姨娘日常用度。
　　
    “还在虎平县各种场合抱怨伯府上下人等全是你一人在养，家事都是你一人在操劳。
　　
    “既然你如此辛苦，便由母亲掌家，养着你便是。
　　
    “都依着你的要求来的，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连巧珍闻言怒道：“伯爷说这些话不觉得寒碜吗？伯府是老夫人在掌家吗？是老夫人身边的下人在掌家！
　　
    “一个下人，掌管伯府的所有事物。反倒是我这个伯夫人，还得看一个奴婢的脸色行事！
　　
    “伯爷就不怕你府中这些事传出去被人笑话？！”
　　
    冯达笑了：“母亲掌管府中大事，交代身边人办理杂事，哪里不对了？还有，谁给夫人你脸色看了？怎么给你脸色看的？告诉我，我即刻回去打杀了她！
　　
    “还是伯府克扣过夫人的月银？你的吃喝用度难道不是比老夫人还好吗？”
　　
    连巧珍心中憋屈，她要的不是窝在犄角旮旯吃喝伯夫人的用度！她要的是伯夫人的威势和她在府里的地位！
　　
    可这些话她却无处可说，她被冯达算计了。
　　
    她没想到冯达如此有心机，让她不经意之间的发作被人看到听到。
　　
    她这辈子，是彻底毁在冯达手中了！
　　
    冯达并不等她的回答，而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吩咐道：“你准备准备，明日辰正时分，我让人过来接你。”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已经迈出了两步却又停下，转回身，扫过香莲，对连巧珍说道：“我刚才进门，你坐在榻上丝毫未动。你是我夫人，我容让与你。
　　
    “但你房里的下人……呵呵，以你贴身丫头对伯爷的态度，我便是把阖府上下都召集起来，当众打杀了她，都是她该死。
　　
    “而你这个做主母的，就是不懂规矩，无视礼法！”
　　
    说完，冯达狠厉的视线把房间里的人挨个看过，这才大踏步的离开了。
　　
    房间里，连巧珍双手捂脸，眼泪从她的双手遮掩下流出。
　　
    玩耍的冯瑜小朋友早已察觉到房里的气氛不对，却一直瑟缩着不敢动。
　　
    直到这时，看到父亲离开，母亲捂着脸，他才悄悄走到榻边，探手拽了拽香莲的衣袖。
　　
    香莲被冯达刚才的话吓白了脸，这时冷不丁感觉衣袖被拽，吓得哆嗦了一下。这才回头去看冯瑜，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连巧珍虽然固执，却也被冯达临走时的那几句话吓到。
　　
    从冯达进门，她因为心中的怨气，就是憋着一股劲，一心想着要给冯达没脸。
　　
    而冯达的几句话，让她猛地醒悟。
　　
    仅凭冯达进门她不理不睬，她房里的丫头对家主、对伯爷的吩咐置若罔闻。冯达不但可以打杀香莲，还能以她漠视礼法、不懂规矩，把瑜儿交给老夫人，或者放在某个姨娘房里去养，让她这辈子再没依靠。
　　
    然后，冯达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她圈禁在伯府，甚至生死都捏在冯达母子手中。
　　
    出于对未来的恐惧，连巧珍服软了。
　　
    冯达离开之后，她便开始用心准备。
　　
    衣着和首饰要精心打点，不能落了闻远伯的体面。但也不能太冒尖，不能喧宾夺主，压了袁冬初和周彩兰的风头。
　　
    连儿子冯瑜的衣着穿戴，也都准备妥当。
　　
    可就在当日晚间，冯达派人给她院子传了口信：明日不用去了，这趟和侯夫人同来的，还有禁军百户康豪的妻子和一对儿女。
　　
    连巧珍当即就把准备的衣物饰品扫落地下，颓然跌坐在榻上。
　　
    五年前，康豪随皇帝进京时，领的是禁军侍卫之职，九品。
　　
    而现在的禁军百户，好像是六品了吧？
　　
    一时间，连巧珍觉得她房里的摆设，和原本鲜艳的绸缎帐幔，全都变得灰暗无比。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
　　
    隔了一日，便是九月初二，正是吴泽次子的满月宴。
　　
    这一日早上，吴家大门敞开，从辰时开始，宾客便络绎不绝的到来，吴家真的是门庭若市、热闹至极。
　　
    吴家原本的计划，只是请走得近的亲戚朋友，摆上几桌热闹一下就好了。
　　
    没想到随着顾天成和秦向儒的到来，庆州大族、包括府衙的官员都主动送上赴宴的帖子。
　　
    于是，吴家便成了此时宾客盈门的状况。
　　
    原本的简单宴请，只能临时再添几十桌客人，但迎客的吴家父子一点儿没觉着麻烦，反而满面春风。
　　
    尤其吴泽，这两年因为秦向儒和顾天成的关系，他在家里备受重视。这一次，更是走到哪里，都被人恭敬着。
　　
    时间还早，却不断有客人登门。光是迎接安排这些客人入座，便让吴家上下忙的脚不沾地。
　　
    将近巳时，有小厮飞奔进来禀报：仁信侯和漕运监察顾大人到了。
　　
    在不同位置和客人寒暄的吴氏父子三人，忙冲着宾客团团拱手，告罪一声，准备离开迎接贵客。
　　
    他们才刚转身，身后宾客一个个的也都站起，跟了出来。
　　
    吴家院子轿厅停了四辆马车，前面两辆，秦侯爷和顾大人各自站在一辆马车旁，正小心的扶自己的夫人下车，把迎出来的一众人等看的着实一愣。
　　
    两位权贵和夫人如此恩爱吗？
　　
    而当事的两人却一派坦然，听到这么多人的脚步声后，顾天成还扭头冲着众人笑了笑。
　　
    然后，两人就在众人的视线中，从容把自家夫人扶下来，又伸手把儿子（女儿）抱下马车。
　　
    等到顾大人怀中抱着三岁的女儿，身边站着仪态大方、容颜秀美的夫人。
　　
    另一边的秦侯爷同样抱着两岁的女儿，他的身边，温婉娴静的侯夫人牵着儿子。
　　
    两家人站在出来迎接的一众人眼前，一样的金尊玉贵，一样的琴瑟和谐，一样的超出凡尘的和美。
　　
    （全文完）

[752.终于写完了]
　　终于写完了，这个结尾好像不太辉煌哈。
　　
    其实这个结尾正符合写这篇的本意。
　　
    本来想以女主、女配经营家庭为主线，穿插男主在河道打拼。结果很早开始，就有读者不耐烦女配。
　　
    于是，就改成女主事业线为主。
　　
    这篇写了快两年，因为中间事情多，导致情绪经常不稳定。所以这篇里的错处也非常多，有的还是硬伤。
　　
    衣布衣出是个不会写大纲的写手。每次开文都是只有轮廓，有个开头，有个明确的结尾，中间情节都是写到哪儿想到哪儿。
　　
    所以写的时候比较费劲。
　　
    尤其这本的最后两个月，几乎每天都会闪过“今天不更新”的念头。
　　
    然后因为太消耗人品，会让追读的书友看不起，于是咬牙坚持下来。
　　
    中间不得不提一下书友伞红，印象里，伞红是从衣布衣出第一本就开始跟读的书友。
　　
    伞红不怎么留言评论，但每次写手坚持不下去，写的很差、甚至已经停更的时候，伞红就会投上一张月票。
　　
    那种心情……就觉得自己写文的人品太差，真心对不住读者。
　　
    还有安娜堡、蝶豆花和照镜子放篮子，对衣布衣出的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实话说，心里其实很虚，但有很高等级的读者给予了自己肯定，非常非常励志！
　　
    还有清华、风扬叶飞、曾韵、月下水滴、千樱雪代、玄机有玄机、叙旧茶、mjingpiaom等等书友，很多昵称都很熟悉，都是从开始就跟读下来的。但篇幅有限，实在不能一个个都写下来。
　　
    还有QQ阅读的非然、金鱼、盛夏阳光、岁月悠悠等书友，感谢一路支持……
　　
    谢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