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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格今天也苟住了》
　　作者：枝匝

　　文案：
　　苟到最后就是胜利!
　　又名《我身边的穿越者们》！
　　文案：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进宫会和别人一样要么到二十五岁服役期满出宫嫁人要么在宫里自梳做嬷嬷，后来她发现自己的运气还不错被塞给皇子阿哥做了侍妾，再后来她发现自己不仅是运气不错而且还和开了挂似得从侍妾、格格、侧福晋、贵妃……
　　她家祖坟上一定冒青烟了！！！
　　声明：女主非真善美，有心计有手段有分寸也有同情心。
　　个人建议在106章就可以作为完结篇了，后面无论怎么补救都感觉不尽人意。当然，作者会试着在修一修，番外什么的……尽量的补全吧。

　　内容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宅斗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芙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苟到最后就是赢家
　　立意：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


第1章 芙蓉
　　天儿晴好，坤宁宫外的桂花浓郁飘香，西边下人房敞开的窗户迎着风儿兜了满室幽香甚是甜腻。
　　“芙蓉。”院子里有个嬷嬷冲着屋里喊道“在不在？这会儿忙吗？”
　　“花嬷嬷。”屋里走出一个十五六的姑娘，穿着宫女统一的青色宫装，两把头上缠着红绳只在边角簪了一朵小小的杏花绒花，耳朵上带着一对青翠的玉珠子耳坠和两对细小的银环“嬷嬷请进，外头日头大，我屋里煮了梅子桂花茶。”
　　“好丫头，知道嬷嬷我喜欢酸甜口的。”花嬷嬷亲昵的挽主那宫女的手笑吟吟的说道“走，咱们屋里说话。”
　　“嬷嬷请。”
　　“哎！”
　　喝了一盏梅子桂花茶，又吃了些点心，花嬷嬷才说道“好孩子，前些日子你是不是给宋婉言那丫头做了个根玫瑰样儿的绒花通草？”
　　“是啊。”芙蓉给花嬷嬷填了杯茶“嬷嬷喜欢？我去找杜姑姑换些……”
　　“不是不是。”花嬷嬷拍拍芙蓉的手说道“是咱们五格格瞧着喜欢，德主子要你去身边伺候。”
　　芙蓉一愣，笑道“嬷嬷可别调侃我，我可是要当真的。”
　　“若是没谱的事嬷嬷哪里会来寻你？”花嬷嬷笑道“赶紧收拾收拾，跟嬷嬷去拜见主子。”
　　“这……我这一摊活怎么办？”芙蓉犹豫不决，去宫里得宠的主子身边伺候是好事，可到底不如在清水衙门自在。她自在惯了，到了那里怕是会惹难麻烦。
　　“你还真是个实诚的。”花嬷嬷笑道“德主子既然调你去永和宫，自然是跟内务府通过气的，你尽管去跟嬷嬷我去就是了？”
　　芙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笑道“是我着相了，这就收拾东西跟嬷嬷过去。”自来只有主子不用你没有木奴才挑主子德道理。
　　她没什么东西好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半旧不新，一瓶搽脸用的杏仁脂，头上带的首饰多是自己做的绒花通草，最金贵的也不过是一对银制的虾须镯子和两对耳坠，只一个小包袱便收拾好了。
　　花嬷嬷在一旁看着，虽是笑着却也腹诽坤宁宫‘穷酸’，但凡在那个大小主子身边伺候身边也不会只有这点儿体己。自从坤宁宫被皇上改成大婚祭祀用的场所里面侍候的宫女内监虽不会被克扣了例份却也鲜有人来，比四执库等地方好点，比有嫔妃的地方差多了……
　　“嬷嬷，我收拾好了。”芙蓉抱着东西说道“这屋我和金桂、丁香一起住着，是不是等她们回来说声？”
　　“已经给管事的姑姑说了，你只管跟我走就是了。”花嬷嬷说道“等去了德主子哪儿自有人接你进去，不用怕，德主子是在随和不过的人儿了。”
　　芙蓉笑了笑，一言不发的跟着花嬷嬷离开了坤宁宫。
　　花嬷嬷把她带到永和宫门口，一个穿水蓝色宫装越十七八的女孩儿正坐在哪儿和小内监说话，见了花嬷嬷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嬷嬷回来了，这位就是芙蓉姑娘吧。”她眼神儿活泛，露着光，一寸不错的把芙蓉上下打量了一遍。
　　“姐姐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芙蓉虽不知对方为什么这样打量她，却也不敢得罪，毕竟人生地不熟，她还想全须全尾的出宫呢。
　　“锦绣大姑娘看这怎么样？”花嬷嬷笑嘻嘻的看着锦绣“这旮旯角里出来的丫头可比不上您，打量完了就赶紧的让我们进去吧，主子还等着呢。”
　　锦绣哼了一声“瞧嬷嬷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旮旯角的？便是从乡下拐来的只要入了主子德眼照样是个金贵东西。”她看着低眉顺眼的芙蓉，暗暗咬牙，面上却不咸不淡“妹妹好福气，能从坤宁宫到了咱们主子这儿伺候……”
　　“锦绣大姑娘。”花嬷嬷不耐与她费口舌，拦在中间说道“时候不早了，一会儿还得安置人家住处呢。”
　　“哼。”她又哼了一声，慢悠悠的往旁边让了让。
　　进了门，花嬷嬷压低了声音说道“别理她，那丫头的心思浅的很，多大了还不是二等的宫女儿。”
　　芙蓉听见了就当没听见，叫花嬷嬷看着忍不住点头：德主子虽说这些年喜欢年轻活泼的丫头，可锦绣那样的却是真看不上眼。
　　穿过游花廊，一路寂静无声，门口的小宫女看见她们急忙摆手，一个未留头的悄无声息的跑过来悄声对花嬷嬷说道“嬷嬷先别进去，四阿哥福晋在里面陪主子说话呢。”
　　作死的丫头！花嬷嬷暗骂一句，明白锦绣为何堵在门口儿了，她抿着嘴道“多谢你提醒，我先去茶水间儿等着。你彩儿姐姐在不在？若是不忙让她来寻我。”
　　那小宫女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花嬷嬷带着她进了茶水间等候。
　　守在茶水间的宫女见了花嬷嬷笑着迎上来“嬷嬷回来了，这位就是芙蓉姑娘了吧。”
　　“姐姐好。”芙蓉急忙与她见礼。
　　“姑娘坐吧，我叫翠儿，今年十七。”
　　“我叫芙蓉，今年十五。”
　　翠儿笑道“我还比你大，日后就叫我姐姐吧。”
　　“翠姐姐。”芙蓉笑着点头，忽听一阵珠链晃动的叮咚声，翠儿与她闻声而望，一个穿着石榴红并海棠纹衣裳的女子正从屋里出来，她小腹微隆，以显孕态，看上去有三四个月的模样。
　　“那是四福晋。”翠儿小声说道。
　　许是听见了，那女子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芙蓉跟翠儿急忙请了万福礼，直到她走远了才起身。
　　“怎么样，四福晋漂亮不？”翠儿笑着问她。
　　“我没敢仔细看呢。”芙蓉笑了笑“远远看着只觉得气度不凡。”
　　“日后你俩有的是机会聊天。”花嬷嬷笑道“且帮我去通传一声，娘娘这会儿得空不？”
　　“嬷嬷且等会儿，我去问问娟儿姐姐。”翠儿离开不一会便回来了“主子让你们进去说话呢。”
　　芙蓉跟着花嬷嬷进了同和斋，迎面扑来一股暖香，屋里除了三两婢子看不见他人，只听一个青清脆的女声道“主子让你有近点儿。”
　　原是在屏风后。
　　芙蓉上前一步，等了半刻才听见走动的声音。
　　“多大了？”这声音是德妃的，温润优雅，甚是和蔼。
　　“回主子的话，奴才十五。”
　　“几月生的？”
　　“二十年九月初六的生辰。”
　　“你父亲是正白旗的分管协领？”
　　“是……”
　　芙蓉低着头小心回答德妃的问题，虽心里越发没底却不敢分心，生怕一个不好说错了什么话。
　　自己一个降罪事小，累及家人事大。
　　可问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是个好孩子，生的也端正。”德妃说道“带她下去吧，好好□□着。”
　　“是。”花嬷嬷带着她出了同和斋，直到了后院那三间抱厦里她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婉言，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花嬷嬷站在院子里要和，屋里出来一个穿着蓝色旗装，两把头上簪着一对烧蓝的蝴蝶银钗，耳朵上带着黄玉耳坠，一双杏眼温润晶莹，把整个人都衬得精神漂亮。
　　“芙蓉！”宋婉言笑着迎上来“嬷嬷快请进。我把西边的屋子收拾出来了，让红霞搬了过去，芙蓉，以后咱们一起住。”
　　“好啊。”芙蓉笑着应了，一起进了屋里。宋婉言住在这排抱厦的第二个屋子里，里面布置的甚是清爽，桌岸上摆着一只插了月季花的白瓷瓶，东西两张塌，一张挂着浅蓝色的帐子，另一张只有一层薄薄的褥子。
　　花嬷嬷叮嘱了她们几句便回去了，宋婉言帮着她收拾床榻“……红霞那小蹄子不厚道，今早上搬屋子亏我帮她收拾，结果一床褥子也不留，咱们先收拾别的，下午我带你去领新褥子，再领两床好被子。”
　　“你快谢歇歇吧，我自己来就好。”芙蓉将自己的物件拿出来一一放好“我初来乍到，不只娘娘这里的规矩，你给我讲讲呗？”
　　“娘娘不是个苛责的主子，平日里待咱们也厚道。”宋婉言顿了顿说道“我在这里做些针线上的活计，偶尔跑个腿给福晋、五格格送东西。”
　　“真好，我就不知道娘娘会安排我什么活儿了。”芙蓉眉宇间有些忧虑“总不能只做些绒花什么的……还是有份扎实的活干着才安心。”
　　宋婉言看着她心有不忍，却不能透出半分心思只笑着说“这有什么，你以前在四执库不是学过刺绣吗？我去给嬷嬷说，以后咱俩一起做针线。”
　　“谢谢婉言姐。”芙蓉笑了起来“你真好，我进宫都五年了，也只有姐姐你记着我。”
　　宋婉言不自然的笑了笑，岔开话题道“你的胰子呢？我这儿有娘娘赏赐的牛乳胰子，分妹妹一半。”
　　“谢谢姐姐。”芙蓉笑的灿烂“我给姐姐做支桃花通草吧。”
　　“好啊，妹妹的手艺精湛，我带出去好多人问我是从那里买的呢。”
　　宫中不许宫女带金银首饰，一是怕金银锐利伤人，二是怕宫人偷渡宫中宫外之物，三是要杜绝奢靡，以史为鉴，更要杜绝宫女媚上的可能。虽说近年宫里的规矩送了些，宫女头上能带点儿首饰，但金玉之物绝不可能，便是被赏了金银物件也是不能用的，如此一来到叫芙蓉做的通草绒花的了宫女们的喜爱。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手艺，她无论是在四执库还是在坤宁宫都不会被宫女内监欺负。
　　人人都有爱美之心，只宫里规矩严苛，可便是投机取巧又怎样？若是能得天颜便什么都能舍得。
　　这样的人芙蓉不知见过几次了，但好几次都被四执库的冬姑姑拦下了，等她去了坤宁宫，知道她有这份手艺的人少了，她也学会怎么辨人了。
　　至于宋婉言，她只能说是位好姐姐，当初她刚进宫的时候没少照顾她，不然也不会做了那么多通草绒花送给她。
　　只是打从三年前她来了这永和宫便不怎么出来，许多事情便都不晓得了。
　　收拾完东西，宋婉言带着她去领了新的铺盖，晌午后又有小宫女送来了做通草绒花的物什并两匹素娟给她，转告了主子娘娘要见识见识她手艺的信而便又离开了。晚上送膳食的小内监案例送来了三菜一汤，还都温热着，酱豆腐、素火腿，豆芽炒肉，汤是大锅里熬出来的小米粥，浓稠香甜，比她在坤宁宫用的还好。
　　“辛苦你跑一趟。”宋婉言笑着对那小内监说道“这是牛乳糕，午间蒸出来的，拿回去吃。”
　　“多谢姐姐。”那小内监也不客气，收好点心嘴撇了撇东边道“那边点了红烧排骨哩。”
　　“管她做甚。”宋婉言摇摇头“叫她知道了还不又的磋磨你一通。”
　　“不就多跑两趟腿，有本事不吃就是了！”小内监一副浑然不惧的模样，脚下却一溜烟儿的跑了。
　　芙蓉看在眼里，有些不明白了。
　　宫女也能点菜不成？
　　宋婉言看出她的疑惑道“她和咱们不一样呢，你别管她，日后遇见了仅管绕着道儿走便是。”
　　芙蓉笑了笑，点头应下，虽然好奇但并不多问，这宫里头最怕的就是知道多了但也怕知道少了……两人热热闹闹的用了一顿饭，又说了会子话便安寝了。第二日一早，因这没安排给她什么活计芙蓉按着在坤宁宫的时辰早起一刻，洗漱完后就开始制作通草绒花。
　　“你就是林佳氏？”
　　这声音来的突然，芙蓉，每个防备手一抖一根绒丝落在了上面。
　　“是。”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窗外头戴青玉簪子，耳朵上挂着葫芦玉耳坠子的女人猜测她是谁。
　　“我叫林佳芙蓉，不知姐姐……”
　　“也不过如此。”她把芙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藏不住的嫉妒和恶意让芙蓉忍不住皱眉，还未等她说什么宋婉言便道“既然不过如此你就别立在那儿打扰人家做活计了。不是人人都像你一般。”
　　“像我什么！？”这话是戳到了她的痛处，那女人的脸色瞬间就起了温怒。
　　“像你这样得娘娘的喜欢。”宋婉言才不怕她，笑着说完便关上了窗子。
　　隐约的，芙蓉好像知道她为什么不一样了。


第2章 德妃
　　那个女人生的并不是顶顶的漂亮，但自身那股温驯的气质是旁人无法匹及的,再配上姣好的容颜和多年来养成的气度，着实是让人喜欢有心生敬意的。她手里拿着一根万寿菊样式的通草绒花慢慢把玩着，身旁的小机上还放着桃花、杏花、月季、水仙、玫瑰五样通草，对面立着一个年约四十穿着棕色旗装头戴银簪的嬷嬷。
　　“……父亲虽在京中任正白旗的分管佐领，但早年跟着皇上平定过三藩，担任过副骁骑参领，在旗里也是有名的人物后来因为伤了腿脚的缘故才退居五品闲职，虽说是没有落下残疾但走路确实有些不利索，有两个兄弟，一个大她三四岁，已经中了举人，说是今年要下场试试，也就十□□的年纪，尚未定亲；一个小她三、两岁，还在读书，左右邻里传着说做弟弟的读书比哥哥机灵，就是爱玩，喜欢做些工匠的活计；再有就是她母亲是汉军旗宝应县知县兰氏之女，祖上做过皇商，后来捐的官，兰老爷子四年前去了，如今兰家是她兄长当家，在京任从六品翰林院修撰。”
　　“人口简单，家室倒也不错。”
　　嬷嬷说了许久，那个女人才缓缓开了口，放下手中的绒花“手艺也不错。”
　　立在她身边的嬷嬷跟着说道“是个老实孩子，主子让她做些绒花给公主，她便老老实实做了，这个把月里也不出后院，平日里帮着婉言给主子做些女工，再就是喜欢踢毽子了。”
　　“喜欢踢毽子吗？”女人笑了笑，神情里带着些怀念，她嘴角微微上扬想到了什么好事情“本宫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踢毽子。”
　　两个嬷嬷看着主子心情好，便也面上带笑。
　　“着人好好教教。”那个女人说道“年后开了春就送过去吧。”
　　一句话，芙蓉的命运便被决定了。
　　只是芙蓉什么也不知道。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宋婉言一起缝制新年打赏用的荷包，这样的荷包分为三等，最简单的是给小宫女小内监的，荷包上无花无叶，用陈年的旧布和一些素布的碎布缝制而成，最多放个半两银锭子，最少也是一吊钱；二等的是用裁衣剩下的锦缎缝制的，锦缎上有花纹，里面多是放一个一两的银裸子；最上等的是给大宫女的，上面一般会绣些简单的花朵，里面多少二两的裸子。
　　“再有就是给阿哥格格们的，那个更精致，内务府会送来，娘娘身边的负责针线的宫女也会做。”宋婉言穿针引线做的十分轻巧，不多时就做出了不少三等宫女的荷包。
　　“像咱们，最多也就是得一两的赏银。”坐在树下的红霞活动着手腕半是嫉妒半是羡慕的说道“你就不一样了，你今年刚来，有得了九格格的喜欢，连带着主子也喜欢让你过去伺候，说不定比大宫女的还多。”
　　“那就承姐姐吉言，若是真的便请姐姐们吃酒。”芙蓉笑着说道“但时候咱们也点个菜尝尝。”
　　“还是算了。”红霞摆摆手“那多贵呀，还是攒起来吧。”伊红霞和宋婉言一样是汉军旗的包衣，只是宋婉言的父亲好歹也是一县主簿，去年升任了正八品的县丞，而伊红霞的父亲却已经去世，弟妹们都还小，指着她的月例银钱过日子，平日里行事虽带着些小气，却无坏心。
　　芙蓉笑笑，道“那我就做只绒花送你，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那个好。”伊红霞点头道“你做的绒花主子都喜欢，过年的时候能送我一只我就心满意足了。”她没什么大抱负，只想着老实办差，攒下月例银子给母亲让弟妹们吃饱穿暖。
　　芙蓉笑道“好，明日得了空我就给你做一只。只是手中的材料不多了，但两三朵兰花还是仅够的。”
　　他们正说笑，忽的听见一声巨响，宋婉言“呀”地痛呼一声。
　　“怎么了？”
　　“扎手了。”
　　“又是她！”伊红霞放下手中的针线愤愤道“一天天的闹什么闹！非得搅的大家都不痛快她才高兴么！”
　　“好了好了，别招惹她。”宋婉言捂着被针扎伤的手指说道“随她去吧，都是汉军旗里的包衣谁能高贵到哪去？但至少咱们还能盼着出宫与家人团聚的那日。”
　　伊红霞挑了挑眉拔高了声音道“说起来还是宋姐姐你命好，娘娘允了你和婉清婉月两位姐姐出宫，还给你们找好了人家，虽说不是什么高官显贵，但胜在家境殷实，人口简单。姐姐翻年也才二十岁，等过两年可不就儿女双全了吗！”
　　“瞎说。”宋婉言脸上一红“你再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我瞎说什么了？等过了年你可就出宫了。我可还要好几年呢。”伊红霞笑了笑“我才十八，等出宫还要六七年呢。”
　　“说不定等你二十了娘娘也给你找户人家？”
　　小院里又扬起了欢笑，芙蓉也跟着笑，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打头上那间厢房开了一条缝的窗棂，半是无奈半是可怜：这样的性子还能在宫里活着，还真得是没出过永和宫的。
　　并不是每个管事嬷嬷都能容忍这样的宫女在自己手下当差，那怕你是父亲是三品二品的大臣又怎样？进了内务府，少不得会被磋磨。
　　芙蓉揉了揉眼睛，想起了自己刚入宫时发生的一件事，那个女孩儿生的漂亮极了，出手也阔绰，因打点了人脉便洋洋得意说自己一定会分去乾清宫，可还没等训导期过去她就的了痨病被移出内务府，然后，然后就成了化人场的一捧灰——她还记得自己最后见过那个女孩儿一面，与刚进宫时判若两人，就像早些年逃荒来的那些人一样，瘦脱了形不说，眼里空洞洞的吓人。
　　她不敢在想，只道“我去给壶里添点水，姐姐们等我回来再一起做针线。”
　　她起身去拿茶壶，等填了水在回来时就看见花嬷嬷正和宋婉言和伊红霞说话。
　　“快来。”宋婉言笑着招呼她“娘娘喜欢你的手艺，让你去前面伺候呢。”
　　芙蓉呆了呆“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福气？”
　　“正巧掉进你怀里了！”伊红霞满眼羡慕，话里不觉带了点酸味“还不把东西放下，跟嬷嬷过去？”
　　“……哎。”在这后院住了一个多月，她竟然又要搬地方了。
　　芙蓉只觉得不可思议，但也老老实实的跟着花嬷嬷去了。
　　先是去见德妃，收到了不少赏赐，被安排和一个面善的嬷嬷一起住，说是先学好了规矩在去主子面前伺候。那嬷嬷姓范，四十几许，眉目和蔼，穿着褐色的宫装，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说起话来也是和声细气的很是温和。
　　芙蓉很有自觉，打和她住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承担起照顾前辈的觉悟，打水扫榻，服饰安寝一应俱全。
　　“好孩子，别忙了。”范嬷嬷拉着她的手说道“这么灵巧的手可不是来服侍我这老婆子的。”
　　“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芙蓉只当范嬷嬷是客气“主子要奴才跟嬷嬷学规矩，奴才自然要照顾好嬷嬷的。”
　　只是照顾日常生活起居罢了，单凭范嬷嬷的性子就知道是个顶好伺候的人，而且这些活都是她之前在内务府、四执库做惯了的。刚入宫的小宫女从内务府被挑出来可不会直接就上岗，而是跟着大宫女由大宫女教导，就如同学徒跟着师傅学艺，伺候吃喝拉撒都是应该的。
　　范嬷嬷摇了摇头“知道你是个实诚的，这是嬷嬷的润肤脂，专门护手用的，天寒地冻，可别冻坏了手。”
　　“谢嬷嬷赏赐。”芙蓉接过润肤膏诚心谢过。
　　“谢什么。”范嬷嬷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欣赏，道“你日后指不定会有大出息的。”
　　芙蓉略有些诧异，不明其意，只能笑道“嬷嬷真会打趣我，我若是个男儿还能去考状元学武艺光耀门楣，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出息。”
　　“刚还觉得你聪明，没想到内里却是个呆的。”范嬷嬷笑了笑“可曾读过书？”
　　“在家时读过几本。”芙蓉如实回答道“跟着额娘启蒙，读了《千字文》《百家姓》还有《三字经》，后来又跟着哥哥学过几首唐诗。”
　　范嬷嬷顿时喜笑颜开“不少了，满族女孩儿读书的不多，你能学会这些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我这里有本《诗经》，你读过没有？”
　　“只听说过。”芙蓉眼里放光，宫里的生活委实无趣，有不许宫女内监读书识字，她所学的全都是进宫前的知识，若不是手里还有门手艺可以在闲暇时供她消遣，她怕是早憋坏了。
　　“那你先读着，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嬷嬷我吧。”范嬷嬷把那本磨毛皮的旧书拿出来给她“没事的时候消遣这玩儿吧。”
　　芙蓉心中大喜，双手接过，感受着那份重量抱进怀里才收敛了笑容“让嬷嬷见笑了。”
　　“今儿好好歇歇，明早来跟我学规矩吧。”范嬷嬷说道。
　　芙蓉脆生生的应下，收拾了洗漱用过的物什才回了抱厦安歇。只是她心里有些想不通的事情，未免有些睡不着。范嬷嬷倒是好眠，没一会儿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只她觉得自己就像闯进了一片浓雾里，周围看似风平梁静，身在其中却总忍不住心惊肉跳。
　　直到三更天时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3章 规矩
　　芙蓉跟着范嬷嬷学规矩，说是学规矩，却总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和她在内务府跟教导嬷嬷们学的很不一样。
　　内务府教导宫女都是教她们怎么侍候主子的，而范嬷嬷……
　　芙蓉拿着扇子在范嬷嬷面前走来走去，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是个傻X_(:з」∠)_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雪都下了两场了，在地上厚厚的铺了一层，范嬷嬷却要她那着扇子学习怎么走路。
　　“摇杆挺直，下颚微收，目不斜视，既不能让主子觉得你在瞪他也不能耷拉着眼皮，这样显得没精神。”范嬷嬷抱着手炉边说边点头“对，就是这样，你身量纤细，走路时步子不要迈太大，就算要走的快些也要先稳住，来，走直线，对，后一步的脚要落在前一步的脚印上，走习惯了既能锻炼腰身还自有一股风流婀娜，再来一次。”
　　“范姐姐。”花嬷嬷笑着进了小院，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十六七的少女。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范嬷嬷意示芙蓉停下，芙蓉跟着迎了上去。
　　“嬷嬷好。”
　　“好，都好。”花嬷嬷看着她欢喜的说道“这两个是和你一起学规矩的，你们小姐妹在一起亲香这，我和范姐姐说说话。”
　　“是。”芙蓉哪里不明白她们是有私话要说，便领了两人去屋里“我叫林佳芙蓉，今年十五，不知两位姐妹名讳？”
　　“我姓张，叫翠怡，十六。”
　　“我叫乌雅馨瑶。十七。”她生了一张粉黛含春的鹅蛋脸，双目盈盈水波流转，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
　　乌雅？芙蓉顿时明白了她的出身，永和宫主子就姓乌雅，这位怕是乌雅一族出的表侄女。皇上给永和宫主子抬旗的时候抬得可只有永和宫主子这一支，旁的了还是包衣。
　　想通了关节，芙蓉便拿捏好了对她的分寸，道“这边的屋子没人住，不过里面我来是都收拾过，姐姐们再打扫一下就能用了。”
　　“那宫女呢？”乌雅馨瑶愣了愣，似乎压根儿没想过还要自己打扫屋子。
　　“咱们不就是宫女吗？”张翠怡笑了笑“谢谢你了，我们来的晚，日后还要你多指点。”
　　“姐姐客气了，我也不过是比姐姐们早跟着嬷嬷几日罢了，可不敢拿大。”
　　乌雅馨瑶看着两人谈笑风生，忍不住咬住了嘴唇，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她想要插话，却又不知说什么好，难道要像她们一样讨论什么时候打水，什么时候吃饭，今儿有什么样的点心吗？一时间适应不良的乌雅馨瑶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芙蓉和张翠怡说话。
　　芙蓉眼角的余光看到乌雅馨瑶脸上的不渝，便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都是我不好，光顾着和姐姐们说话忘了姐姐们刚来还没喝上口水，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些茶来，姐姐们坐下先歇歇脚，一会儿我帮姐姐们一起收拾屋子。”
　　她拿了茶来，是德主子赏给范嬷嬷的好茶，是比宫中一些不得宠的贵人都好的东西，她打眼瞅着，张翠怡倒是用的香甜，直夸这茶好，虽不知真假但比之乌雅馨瑶柳眉微颦更让人喜欢。
　　待她们一起收拾了屋子后范嬷嬷和花嬷嬷也聊完了天，因这时辰过去了大半，便叫几个女孩儿今儿先休息，明日卯时三刻在起来受教。
　　芙蓉多是卯时就起，冬日里天冷，她们就一个炉子可用，饭食虽有小内监送来可到手时早就冷掉了，需的早早把炉子烧起来把饭食炜上才能吃上热乎的。
　　往日都是她一个人做，如今又来了两人，范嬷嬷便叫她们一起轮换着做。
　　“我不会做这个。”乌雅馨瑶放下就摇了摇头“就没有小宫女吗？再不济，有个小内监帮我们也成啊。”
　　范嬷嬷笑了笑“咱们包衣既然进了宫，便是要伺候主子们的，在家如何娇气都成，只是在宫里不成。”
　　乌雅馨瑶被说的臊红了脸，张翠怡倒是极其的好心的解围“没事儿，我帮你做便是了。若我有不会的你再帮我。”
　　乌雅馨瑶点了点头，可皱起的眉头就是松不开。
　　芙蓉在一边看着，刚来那会儿的疑惑又浮上了心头，这乌雅姑娘进宫到底是干什么来了？什么都不会，莫不成是来当主子的？她被自己的猜测吓得心漏跳了一拍，急忙收敛了心神听范嬷嬷说教。
　　有道是一只羊也是那样养，一群羊也是那样放，三人晨起学习行走仪态，三餐学习饮食规矩，午后训练言谈举止，直到了晚间才有的休息。芙蓉跟着范嬷嬷住一间屋子，晚饭后范嬷嬷便叫她点上蜡烛默读《诗经》，偶尔得了一张纸，也叫她对着书上的诗句抄写。
　　“自来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字写的不好以后有的是机会练，书背过了便是自己的了。”范嬷嬷不吝指点“你有底子，比大多数人都强多了，若能保持现在这份不骄不躁的心气儿，日后什么坎都能过去。”
　　“我自是听嬷嬷的。”随着学习的深入，芙蓉再傻也猜到了几分，她们学规矩不是去伺候德主子的，而是——
　　心里揣着不安，既不敢声张，又无人倾诉，芙蓉虽未憔悴但也瘦了一圈儿，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圆润叫人看着可爱喜欢，现在反倒看着苍白让人不喜。
　　范嬷嬷看她可怜，拿了红枣给她们泡水喝，平日里也叫她们多吃点红枣补气血，芙蓉依言日日吃着，在正月里见亲那日只说自己在抽条，没让母亲看出端倪。
　　“我给你带了核桃糕，这东西放的住，你藏起来偷偷吃。”兰氏如今也是四十岁的人了，一头乌发梳的整整齐齐，杏眼光泽温润，一边看着女儿一边从怀里那出东西“这是你大哥让我给你捎来的，还有你阿玛的份，一共四十多两的碎银子，你如今也大了，不为别的，为了自个儿的安宁肃静也须大方这点。”
　　“我不缺呢。”芙蓉推拒道“今年的年赏丰厚的很，我那里除了赏银还得了两匹料子和一只钗，吃的喝的也足够，每日里还有一盘点心。哥哥也该成亲了，额娘还是留着给哥哥和弟弟娶媳妇用吧。”
　　“他们才是什么都不缺的主儿，让你拿着那就拿着。”兰氏埋汰道“等你哥哥娶亲还早呢。他非的要考上进士才肯结婚呢。”
　　“说不定今年就中了呢？”
　　“那也得让他缓缓。没得把尾巴翘起来惹人烦！”兰氏叹了口气“都怪你阿玛没本事，我好好的女儿自个儿疼还来不及……”说着便红了眼圈儿。
　　“额娘！”芙蓉扯了扯兰氏的袖子“说这些做什么，你给我说说弟弟的事儿吧，他如今可上学了？”
　　“你弟弟还是那样。”兰氏又叹气“成天摆弄那些下等物件，功课回回都像榨油那样不到跟前不写，不到你阿玛问起不做，把你阿玛惹毛了，非要他今年就去去考童生。我都快愁死了。”
　　“柏芝主意大，又不是爱惹事的性子，如今也才十二三岁，家里又不等着他支撑，等再大点就好了。”芙蓉笑道，拿出自己煮的鞋垫荷包等物“这些额娘带回去，女儿不能在身边孝敬您和阿玛，就只能做些小东西了。”
　　“你平日里在宫里伺候已经不容易了，我和你阿玛在宫外一应都有，何必再累着自己？”
　　“怎么会，我如今被调入了永和宫，手头上没什么重活，姐姐们脾气性子都好，嬷嬷也很关照我。”
　　兰氏只捡着家里的好事说给芙蓉听，什么又买了几亩良田，阿玛养的马得了上级的青眼有望晋级，兰家外祖母今年过年把自己年轻时的点翠头面收拾出来送给了她，说是要给她添箱用，诸如此类，还不忘嘱咐她“你如今能在主子身边伺候也就多分庇护。平日里勤利点，做活多仔细，莫出了差错，也千万别躲懒。”
　　芙蓉脆生生的应了，正月里见亲的宫人繁多，每人最多一刻钟，这还是使了银子的缘故，内监掐着时辰来叫人，芙蓉和母亲依依惜别，若无一应安好无事，下次再见可就是中秋节了。
　　这厢，芙蓉离开，张翠怡便挨着号进来，走之前芙蓉瞅了一眼，看着她走向一个穿着枣红色衣裳的中年妇人，那妇人头上带着根木簪子，头发油光水滑的，手腕上露出了银镯子手指指甲上却带着泥，着实奇怪……
　　“母……”张翠怡坐下话还没说完就听她娘哭道“翠姐儿，咱们家……”
　　又哭穷又哭穷！张翠怡皱着眉头“娘，我才刚被调到永和宫，很多地方都需要打点，这是今年的主子给的年赏，您先拿去花用。”
　　张母那起荷包打开一看“才这么点儿。这怎么够，你弟弟都快十五了，还没娶亲呢，没钱怎么给他说亲啊。”
　　“哎呀娘！你小声点！”张翠怡不耐道“我才刚去永和宫，连主子德面都没见过，这些已经不少了。”她算起帐来“加强前两年我攒的钱，够买一头牛了。”
　　“你在宫里那里知道外面的艰难，去年你哥哥上山摔伤了，为了治病花了好多钱。”张母抹着眼泪说道“你嫂子生孩子难产，还是得花钱。再加上今年的收成不好……”
　　“好好好，我在想办法成不成。”张翠怡没由来的一阵心烦，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母亲变成如今这样处处伸手向她要钱了？可看着母亲哭泣她又于心不忍，最终还是把年赏里的银簪子拿出来让张母拿去外面换钱。等回了永和宫，偏不巧的看到乌雅馨瑶从偏殿里送她的额娘出来——乌雅夫人不说穿金戴银，只那一身苏绣的衣裳就价值不菲——一时间张翠怡不仅百感交集更生了一丝丝嫉妒。同样是娘，怎么她就没托生在一个好人家里？她好不容易凭借着样貌得了德主子的眼有机会去四阿哥身边伺候……可和乌雅馨瑶一比较那点子出人头地的希望就如云烟般渺茫了。
　　若是没有乌雅馨瑶就好了。张翠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几分。
　　“怎么了？”送额娘出了永和宫，乌雅馨瑶一回头就看见张翠怡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张翠怡垂下眼睑道“我哥哥病了，嫂子也难产……嗨，咱们难得见一次家人，我对你说这些做什么。”
　　“唉，咱们在宫里那里能帮得上家里？你别忧心了，若是你母亲知道因为这是累你伤心难过心里一定也不好受。”乌雅馨瑶甩了甩帕子说道“咱们回去吧。”
　　张翠怡点了点头，面上不显心里却恶了乌雅馨瑶：平日里我帮你许多，如今有难你竟然不肯帮我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回了屋子，芙蓉不在，一打听才知道她去永和宫后殿那边的抱厦了，有个叫宋婉言的姐姐二月里出宫嫁人，她去给她送填箱礼了。
　　张翠怡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这事她听说过，一同出去的还有两个姐姐，都被许了人家，只不过前两个年纪都二十四五，一个是嫁给人家做继室，另一个却是自梳出宫给旗人家的小姐做教养嬷嬷，都是德主子牵的线，但那位姓宋的却是嫁给二等侍卫，正经有头脸的正室娘子，还是实打实的正四品官儿……
　　她心中既有不平又添悲凉：怎地旁人的命就这么好？可心中意念一动，又想起自己被德主子挑选出来的用意……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收拾妆奁的乌雅馨瑶身上，不由意动：刘佳芙蓉虽然也是德主子给四阿哥准备的，可她年纪小，身量不足，今年也才十五，说到底最大的障碍还是乌雅馨瑶，她是德主子的表侄女，就算德主子不向着她可保不齐四福晋会看在表亲的份上不敢抹了德主子面子留下她……
　　若是没有乌雅馨瑶，就凭那没长开又木讷的林佳芙蓉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张翠怡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对自己的容貌她颇有自信，若是没有乌雅馨瑶……这念头在心尖上转了又转，就是落不到实处。


第4章 盼头
　　二月初四过后，芙蓉等人便被叫到永和宫正殿伺候，三个人三个地方，乌雅馨瑶被分在了屋里和大宫女们在一处，芙蓉在茶水间跟着翠儿学习煮茶，张翠怡被分到了二等宫那处专门给德主子做针线。
　　“咱们倒是有缘。”翠儿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着喜庆的笑容，见了芙蓉便迎她进屋“我这儿但是不忙，只是得时刻有人盯着，主子不知那一会儿用水。不过有几个时辰是固定的，主子多在辰时起，咱们最迟卯时三刻就得起来烧水。然后就是一更的时候，主子要沐浴，冬日里三日一次，初夏一日一次，再往后午后也要用水洗漱，一直到处暑。”
　　翠儿说着，芙蓉一一记下，她暂时还分不到去送茶水的活计，那得是主子信得过的宫女才能做的事情，若只是负责烧水的话倒是极轻省的活计。
　　像她们这种初来乍到的宫女，在考察期没结束之前压根就近不了主子的身，平日里除了打打下手就是被大宫女指挥着做这做那，翠儿从九岁分入永和宫在茶水间呆了九年才被委以奉茶的活计，她手下的另外两个小宫女一个六安一个香片跟着她五年了还只是负责看炉子，选茶叶，洗茶具这样的小活。
　　可芙蓉心里明白，她是因着德妃那意味不明的用意才会被翠儿高看一眼安排这样轻省的工作，若是没成，自己也就是个普通的宫女儿罢了，再无这样好的待遇了。
　　好日子谁都想过。芙蓉看着炉火，炉膛里有宫女们烤的栗子，马上就要入春了，这是最后一波烤栗子了。“啪”地一声脆响，是炭火在炉膛里炸裂的声音。
　　芙蓉回了神，把烤好的栗子从炉膛里拔了出来：好日子谁都想过，就算宫里的条件再好可那里比得上在家里舒坦？能不能做皇子侍妾就像在河里海边采珠一样，一个采珠人一年采的珍珠里有几个够资格送进宫呢？
　　芙蓉拿起搁在一旁的绣棚，上面描着一对锦鲤，宋婉言二月二十八就出宫了，她的赶紧把这只荷包绣出来。
　　上次去寻她，还是借着探亲那日得了空闲，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对自己说了不少贴心话——
　　“送过红霞，你的手艺以后就别在露出来了。”宋婉言的眼睛里感谢莫名的情绪“日后你是要，要做——”
　　“这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芙蓉急忙打断她“无论是论容貌还是论家世我哪里比得上她们？”
　　“你不明白。”宋婉言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之前德主子给四阿哥挑宫女的时候就……如今四阿哥那里只有一个李格格，可是她赶着福晋前头怀了胎，虽然咱们满人不讲究汉人的规矩，可乌拉那拉家脸上能好看？宫里成亲的阿哥都在拼嫡长子，四福晋心里能好受？”
　　芙蓉一头雾水“四阿哥已经有庶长子了？”
　　“若是庶长子那还了得？是个格格。”宋婉言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说给她听“你可知为何无人知晓那个格格是事情？”她苦笑不已“是德主子叫人瞒下来的，说小格格身体不好，等抓周的时候在办喜宴。我央这花嬷嬷偷偷去看过她，满月那日都只有几个奴才帮着庆祝——德主子不喜欢不规矩的。”
　　上辈子她不就是因为被李氏撺掇着在福晋前面生了孩子才被李氏逮着机会说她表里不一被四阿哥渐渐厌恶了吗？有被她借着自己先坏了规矩的由头赶脚着生了孩子——她倒是站稳了脚跟，可自己的孩子却无名无姓孤零零的埋在随便那个地方。
　　苦啊，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宫里活着……
　　宋婉言不想在重复曾经的错误，她要出宫，永永远远的离开宫廷，所以在得知自己再次被选为侍寝宫女后宋婉言毫不犹豫的把前世坑害过自己的于氏推荐了上去，让她去和李氏争锋——只是没想到于氏的心那么大，不想去伺候四阿哥，反而想当皇妃。虽然打从看出于氏的心思后她便远了她，被牵连也是情理之中，只要不再去侍候四阿哥，只要能让她出宫，她也就不在乎那些东西了。她是真的用心讨好德妃的，如今，也算是有了结果……
　　可是芙蓉不一样，她没害过自己，在内务府的时候还给自己过送治风寒的药。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帮过自己的忙……
　　宋婉言握着芙蓉的手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说来“听说李格格现在又有了身孕，我猜德主子是怕四阿哥被女人骗了移了心性才会不顾四福晋有孕想给四阿哥添人的。”
　　“如今四福晋快要临盆，等出了月子怕是……”
　　“那还要好久呢。”芙蓉说道“若是德主子让我去，那是我的福分，若是不用我，我能留这永和宫里当差，每个月的月钱不比在坤宁宫少。咱们往好处想，日子不就好过了吗？”
　　宋婉言一愣，眼里泛起了水光“你说的对，若我早知道这个道理该多好？”自从失去了孩子，她就陷入了自怨自艾，认为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活该，一味地伤痛，一味地自苦……
　　“好道理不在晚。”见宋婉言与她说贴心话，芙蓉也忍不住说了几句极亲近的话“我额娘常说，日子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人只要不为难自己，怎么都能过好日子。”她握住宋婉言的手“你如今就要出宫了，虽说是去嫁人，可只知道人家的家世，不知道人家的品行……别管怎样，咱们自己先宽心，管他们呢。”
　　“嗯！”宋婉言点点头“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到了二月二十八你可一定要来送我啊。等你……咱们再见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
　　“等你有了孩子，说不定还能进宫当嬷嬷呢？到时候我们不就又见面了？”
　　“羞不羞。”
　　二月二十八那日，德妃赏了两匹宫缎并一对红宝石银簪和二十两封银给宋婉言，这是她宫里第一个得了恩典出宫嫁人的宫女，德妃乐的给她做脸面。伊红霞和芙蓉去送她，芙蓉手里提着一只包袱将宋婉言送到宫门口两人依依惜别。芙蓉看着宋婉言看着上了自家的马车，耳边冷不丁的听见伊红霞含酸带刺的说道“宋姐姐得偿所愿，接下来就是妹妹你飞上枝头了。也就是我，只能在宫里草草一生。”
　　“什么飞上枝头？”芙蓉假装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如既往的对伊红霞说道“红霞姐姐，咱们回去吧。”
　　“成，你就装傻吧。”伊红霞满不在乎的哼笑“等妹妹飞上枝头那天，可别忘了姐姐。”
　　“妹妹恐高，没有翅膀，也不会飞。”听她阴阳怪气怪憋气的，芙蓉也不伺候，嬉皮笑脸的说道“加踏实地的踩地上不好嘛？心里踏实，身上也松快。”
　　伊红霞气的脸上一红，芙蓉笑笑转身就走了。
　　“你给我等着！”她看着芙蓉的背影咬牙切齿，恨不得芙蓉现在就遭了报应。
　　这恨来的莫名其妙，但有些人就是这样，她们见不得旁人比自己过的好，自己落在泥地里就要拉着旁人也跌进去才开心！
　　芙蓉一路轻快的回了永和宫，翠儿正在指点今年新来的小宫女择茶，芙蓉看了看便问自己能不能跟着学学，翠儿欣然同意了。
　　等晚间回去休息，范嬷嬷问她“你跟着翠儿也快半个月了，可学到了什么？”
　　芙蓉抿了抿嘴，不知该不该讲。
　　“德主子喜欢白茶毛峰，九格格喜欢六安瓜片。”范嬷嬷看着她笑道“十四阿哥喜欢大红袍，四阿哥喜欢——”她故意吊着芙蓉，见芙蓉不急不躁坐着，手里的针线一错不错，摇了摇头“你这丫头，真是没意思。这么好的机会你就算不能去奉茶好歹也学着点啊。”
　　“猴魁两头尖，不散不翘不卷。铜丝条，螺旋形，浑身毛，花香果味，鲜爽生津。”芙蓉咬了咬嘴唇，缓缓吐露。
　　“好你个丫头，竟然藏着呢！”范嬷嬷一愣，拍手大笑“居然连嬷嬷我也该涮了。”
　　“才没有呢。”芙蓉放下针线，眉峰为颦“今儿送宋姐姐出宫了。”
　　“你也想出宫？”范嬷嬷看着她。
　　“我想额娘和阿玛了。”芙蓉红了眼睛“今天来接宋姐姐的有她阿玛额娘，还有兄弟。”
　　千言万语，被范嬷嬷化成一声叹息“嬷嬷给你说句贴心话，在宫里谁容易呢？倒不如去拼一拼搏一搏，那还能看到点子希望，不然真等你二十五了，额娘阿玛指不定哪天就不在了，兄弟多年不见，嫂子把持中馈，亲缘淡薄了，你是出宫还是不出宫？”
　　“这宫里有几个宋婉言那么好命的呢？”
　　这话说到了芙蓉心坎里，也说在了她的痛处，谁能保证这十年里她父母健在？她兄弟还会一心向着她？
　　范嬷嬷看着芙蓉出神的模样劝道“嬷嬷不是逼你做选择，是希望你能有个好下场，你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若是不能去伺候，下场又该如何呢？”
　　芙蓉一身白毛汗都激起了，范嬷嬷见她呆愣苍白模样急忙冲她脸上泼了杯冷茶将她唤醒。
　　“快回神！”
　　见芙蓉眼珠子动了，才急忙将她搂在怀里“好孩子，是嬷嬷不是，是嬷嬷的不是……”
　　芙蓉把脸埋在范嬷嬷怀里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心里默默劝说自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日子无论有多大的坎儿总要迈过去才能过好，她一个包衣奴才只有受着的份儿没有挑剔选择的份儿。
　　头一次，芙蓉心里有了当人上人的念头。
　　“我没事。”抹着眼泪，芙蓉轻轻离开范嬷嬷的怀抱“我知道嬷嬷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明白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范嬷嬷松了口气“人往高处走才能有盼头。快去搽搽脸，昂。”
　　芙蓉点点头，去打了水洗脸，回来后范嬷嬷又教她化妆打扮的技俩，隔壁的张翠怡偷听半响什么也没听到，恨恨的捶墙“那老货一定藏私了！”
　　这个想法让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一想到芙蓉学到了她没学到的东西心里就像熬油似的。
　　能在宫里做到嬷嬷这个级别的，少说也有两把刷子，若是能被传授一二到了四阿哥那里她也能自信笼络了四阿哥的心。
　　若教范嬷嬷知道了她的心思，怕是会相当不屑鄙夷，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盘算着笼络男人的心了，皇子阿哥是那么容易就被笼络的吗？能否得宠看的不是你的品性样貌而是皇子阿哥们的心情！
　　这三人中范嬷嬷最不看好的便是张翠怡，是张翠怡长的是漂亮，和金尊玉贵教养长大的乌雅馨瑶比起来样貌上是不差什么，可她吃亏就亏在不识字，一个没有内涵的空心美人即便能得宠也不过是一时之好，若是遇到贪花好色的，分分钟就是昨日黄花。再就是乌雅馨瑶，心思浅，什么想法都表现在脸上，诗书倒是很通，可就凭她和德妃的关系四福晋也不会让她进门——这世道上的表哥表妹多了去了，若都处在一块岂不是让嫡妻作难？四阿哥但凡对嫡妻敬重一份也不会同意。如此看来，还是芙蓉的几率最大，她只是生的年月大了些，翻了年不就十六了吗？长的又不差，脾气性格又温顺，是个实诚的好孩子又有几分胆识，日后只要不自己作死总会又好果子的。
　　范嬷嬷心里自然也有自己的盘算，她年纪大了，还能□□几回宫女？如今自然是捧能立住的，若是能得宠，她也能借东风再红火一把，到时候出宫给人家做教养嬷嬷挑高门大户的时候有几分底气。
　　打那以后，芙蓉更加用心的跟着范嬷嬷学了，范嬷嬷是个好师傅，用心也精心，两个人力往一处使效果自然也好，芙蓉改掉了走路塌肩低头的毛病，也改掉了举止不稳妥等一系列坏毛病。等到了三月二十六，四福晋生下四阿哥的长子时，芙蓉较之过往变了不少，那种变化说不上来是变了那里，但给人的感觉却有些不一样了。
　　“最多到五月份，德主子就会让四福晋来领人。”范嬷嬷一边看着芙蓉在屋里拉伸筋骨一边说道“你可要记住了，越是到这个档口，越要沉住气。唐僧取经还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呢，能被挑中只是第一步，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才能把心放一半下来。”
　　这个道理芙蓉怎么会不明白？宫里的大小主子们那个不盼着能有个一儿半女？有了孩子才是有了根基。
　　忍着拉筋的痛，任由汗水打湿了鬓角，芙蓉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第5章 不甘
　　阿哥所那边的洗三般的极其热闹，德妃从那边回来后脸上还挂着舒心的笑容，纵使儿子从小养在孝懿皇后身边不与自己亲近可媳妇却是好媳妇，假以时日她也不信自己笼络不回儿子的心。
　　说到底他们才是亲生母子。
　　“姑姑喝茶。”乌雅馨瑶端着龙井进过来，自从搬到前院，乌雅馨瑶感觉松快了不少，她因这德妃的面子往日也没什么事做，又被几个大宫女捧着，难免有些飘飘然。
　　德妃笑容一泄，道“天儿热，你也不怕晒着。”
　　“那里会晒着，我打了伞来的。”
　　德妃这回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她怎么有这么蠢笨的侄女！
　　“好孩子，坐下歇歇，陪本宫说说话。”德妃勉强笑了笑，在她身边的服侍多年的孙嬷嬷心中一叹，知道德妃这是彻底绝了把乌雅馨瑶塞给四阿哥的念头。
　　“谢姑母。”乌雅馨瑶心中一喜，她知道今儿是四阿哥嫡子洗三的日子，也知道德妃是去给小阿哥洗三，可她也打听了，如今四阿哥那里只有一个格格还怀着孕，福晋坐月子也不方便，四阿哥身边没什么人伺候，若是姑姑把自己送去，自己又是四阿哥的表妹……这岂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她不得宠才是天理不容。
　　“你来宫里陪我多久了？”德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
　　“去年十一月进的宫，如今以有四个月了。”
　　“我记得你是四月份的生日？”
　　“是，是四月初六生的。”
　　“马上就要满十八了。”德妃满面笑容“到那天我叫你额娘递牌子进宫来看看你。”
　　“谢姑母恩典。”乌雅馨瑶眼睛一亮，雀跃欢喜毫不掩饰。
　　德妃点了点头“养儿方知父母恩，你的生辰却是你额娘的难日，回去给你额娘做些鞋袜，给你额娘尽尽孝。”
　　“是。”乌雅馨瑶不觉有异，极尽欢喜的带着德妃赏的上好缎子素绢回了屋子。可她哪里会做鞋？缝个袜子、荷包、手帕就是顶尖了。一时间犯了难，又不肯去问德妃身边的大宫女，犹豫间便想起了张翠怡。
　　心里想着她就在针线上，打从一开始两人就住在一起，比林佳芙蓉的关系好多了。便拿了缎子去找她。
　　张翠怡正闲得无聊，见了乌雅馨瑶神色一喜，想这是否从她那里打听到四阿哥院子里的事情，便极亲热的迎了上去，却没想到乌雅馨瑶第一句话就是让她帮忙做鞋。
　　张翠怡顿时有些不渝，但为了打听到消息却也忍了，两人聊了半个下午，张翠怡鞋都快做好了却没从乌雅馨瑶嘴里打听到半个字儿自己想打听的消息。
　　她气的要死，却又不敢在乌雅馨瑶面前表现出来，心里存着的害人的念头又的浮了出来，把做好的鞋做好后从自己的妆奁里拿出一只精湛的荷包道“这个送你，我前几日得了块好料子，想着你喜欢莲花，又快到你生辰了，特地做了给你的。”
　　那只荷包确实漂亮，两朵莲花并蒂而生，掺了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荷叶上的露水更是活灵活现好似要从叶子上掉进水里般惹人怜爱。乌雅馨瑶眨了眨眼睛，喜欢的紧了，嘴里却推脱道“这怎么好意思，你生日时我都没送你什么……”
　　张翠怡一看便知道乌雅馨瑶的心思，想要就要呗，却还总玩这些虚的。心里不屑面上却极亲热“你就拿着吧，我生辰时咱们还没认识呢，等今年的生辰还有三个月呢，但时候你在送我生辰礼物就是了。”
　　乌雅馨瑶这才收了那只荷包，美滋滋的回了屋子。
　　因是德妃的表侄女，乌雅馨瑶独自住一间屋子，吃穿用度也比德妃的大宫女好许多，这会儿得了好东西一路上喜形于色，一路上看见的宫女内监不在少数，难免就有善于察言观色的前来恭维打听。
　　芙蓉第一天来时在永和宫门口见到的名叫‘锦绣’的宫女就是其中之一。
　　“瑶姑娘。”锦绣知道乌雅馨瑶的身份，自然不肯放过巴结的机会“今儿有什么喜事吗？”
　　“锦绣姐姐怎么这么问？”乌雅馨瑶对倒是和锦绣投了脾气，她乐的和锦绣多说两句。
　　“笑的这么甜难道没有好事儿？”锦绣说道“我刚听到喜鹊叫，抬头就看到了你。”
　　“是娘娘准了我额娘递牌子来请安。”乌雅馨瑶笑道“过几日我就要过生辰了。”
　　“那我可要送你一份礼物贺喜了。”锦绣眼睛一亮，自认为自己这次选的人不错，以乌雅馨瑶馨瑶的身份难道乌雅家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嫁去寻常人家？送进宫来必然是奔着皇子阿哥们的，乌雅夫人进宫来必不是简单的请安，指不定会借着生辰的由头将她赐婚给四阿哥，自己讨好她就是为了能有一日让她带自己去阿哥所，只要到了阿哥所，她不愁没机会飞上枝头。
　　“你客气了。”乌雅馨瑶笑道，她也是这样想的，从来没有给小辈过生日的道理，德妃让她给母亲做针线未必不是要凸显她的孝顺乖觉，好在四阿哥面前露脸——来到这个世界顺风顺水了十八年，没道理不会继续一帆风顺下去。
　　乌雅馨瑶并不在乎四阿哥的嫡福晋，因为她知道那个孩子也就活了七八年，连个世子的位置都没捞到，而一个没有儿子的女人有什么资本在后院立足？乌雅馨瑶自信于自己的美貌和出身，却从未想过自己凭什么会的四阿哥的青眼，难道就凭自己是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
　　确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德妃的亲哥哥膝下的女儿不是早已成婚就是年纪不大，乌雅馨瑶是德妃叔母的孙女，和德妃之间的关系也不大，能允许她进宫一方面是因为德妃手中没有知根知底的人选，另一方面是因为家族里的富贵梦还想继续做下去——一个宠妃怎么够？做不了皇子福晋做侧福晋也是好的啊——若是能让全族都抬了旗就更好了。
　　不知为什么，这个世界里康熙给德妃抬旗的时候只抬了德妃父亲那一支，就连她祖父也是等到十四阿哥出生才准入正黄旗的，一家人两种身份，他们之间没生出龌蹉才奇了怪了。
　　选乌雅馨瑶一来是她生的貌美，二来是她的心思浅显，打眼一看就能猜出七八分来。这是好处也是缺陷。听着下人前来禀报德妃已经彻底歇了心思，她是塞伺候的人不是塞仇人，她不想和儿子的关系才刚有起色就结束进展不错的婆媳关系。说出来可能不信，德妃挺怵自己大儿子的冷脸，自己用儿子换位份是不争的事实，即便这些年那些风言风语已经散尽，可归根到底是自己亏待了儿子——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德妃对长子虽没有像小儿子那样十足的亲情却是有着不少的愧疚。
　　“让她下这个教训吧。”自己的宫室里发生的事情十有八九是逃不过德妃的眼睛的，她问声细语的说道“林佳芙蓉怎么样了？”
　　“是个老实的，跟着翠儿学茶艺呢。”彩儿说道“只是看着不大机灵，大家一起说话玩笑的时候她都不大说话，不过做的栗子糖倒是好吃极了。”
　　德妃笑了起来，她对身边的几个大宫女多是宽容“等过两日让她先来给我敬杯茶吧。”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了。”彩儿惊叹道。
　　“只要是个好的，本宫也不差这杯茶。”德妃笑了笑。
　　隔日，乌雅馨瑶身上起了红疹子，德妃请了太医来看过，说是过敏了，开了药让她静养，张翠怡拿着做好的鞋前去看她，两个人说了一会子话，不到半个时辰便分开了，之后锦绣也去看往乌雅馨瑶，手里还拿着一盒桃花酥，两人又是亲亲热热的说了半天的话。一夜过去，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乌雅馨瑶屋里传来一声尖叫。
　　“喝了药不是好多了吗？好端端的，怎么又严重了？”被惊扰的德妃现在对这个表侄女三分的不满变成了七分的不喜，不知道在宫里惊声尖叫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吗！？万一圣驾经过她可是有督管不严之责，到时候被三妃嘲笑事小，被皇上记住事大！可她还是压着性子去看望她这个表侄女。
　　“姑姑，有人害我！”乌雅馨瑶捂着脸哭诉不已。
　　“去请太医来看看。”德妃心里摇头，对乌雅馨瑶越发看不上眼“你别哭，把手拿下来让我看看到底怎么了？”
　　乌雅馨瑶呜咽着不肯，最后还是花嬷嬷连哄带骗才让她把手拿下来——密密麻麻一片疹子，附带着还有红肿的几个水泡。
　　德妃顿时皱起了眉头。
　　若是连美貌也无，那乌雅馨瑶可就真算不得什么了。
　　太医来诊了脉，说是过敏加剧，怕是吃错了东西，检查后确定因为夜里睡觉来开着窗子被屋外紫藤花上飘落的花粉复染了。
　　这个消息让张翠怡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庆幸之余难免喜形于色：乌雅馨瑶的脸一时半会好不了，她前面的障碍就剩下一个林佳芙蓉了！
　　只是等到乌雅夫人把女儿接出宫，林佳芙蓉去给德妃献了茶，张翠怡也没接触到林佳芙蓉。
　　直到现在，张翠怡才明白过来自己压根就是个陪衬，就像矮子里面挑高个儿那样，四福晋既不会选能与她叫板的乌雅馨瑶也不会选出身低微的自己，只会选不高不低好拿捏的林佳芙蓉！
　　想通了这一切，浓浓的不甘差点把她憋疯！


第6章 格格
　　叶儿巴巴的守在门口向外张望，远远看到董嬷嬷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她眼尖的看到一个穿着粉色绣芙蓉花衣裳、锦缎花盆底、梳着两把头的妙龄少女走在董嬷嬷前面。
　　“来了来了，格格来了！”叶儿急忙跑回去，年纪稍大一点的果儿道“你慢点跑。”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更小还未留头的小宫女儿。
　　“这儿就是您住的的地方了。”董嬷嬷把人送到，脸上的笑容一层不变。
　　“多谢嬷嬷送我。”芙蓉笑不露齿，向董嬷嬷点头。
　　这是福晋身边的贴身嬷嬷，与其送什么荷包赏钱还不如表现的乖觉点来的有用。
　　董嬷嬷点点头，让身后的宫女们把东西送进屋里带人离开后那四个丫鬟并两个小内监便上前请安。
　　“奴才/婢给格格请安，格格万福。”
　　芙蓉轻轻打量了她们一遍便叫起“都起来吧，把名字、生辰年龄、原先在那里当差、会什么都说说。”
　　“回主子，奴婢果儿，七月初二生的，今年十三，原先在内务府当差。”
　　“奴才叶儿，三月二十六生的，今年十岁，去年入宫，会画画，奴婢画的花样子可好看了。”
　　芙蓉抿嘴一笑，这孩子倒是活泼可爱。
　　剩下两个小宫女一个七岁叫葡萄，一个六岁叫石榴，都是今年入宫，刚教好了规矩便送过来了。余下两个内监，一个十七叫李有德，内务府出来的，另一个才十岁，叫狗子，去年进宫，在杂役房当差。
　　“狗子这个名字倒是有趣，可我这儿的人名字都挺稳重的，你就改名叫知礼吧。”
　　“奴婢谢主子隆恩！”知礼‘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把芙蓉吓了一跳。好在有范嬷嬷□□，她面上纹丝未动，只道“我这里也没什么要求，一应的大可按着规矩来，只是有一点忌讳，便是讨厌性子不稳重的，你们多是年纪不大，平日里活泼一点爱玩爱闹我也不想拘着你们天性，但玩闹有度，别吵闹着招惹了外面的就好。”
　　“是。”六人齐齐应下，芙蓉又道“果儿和有德留下，余下的都去做自己的事吧。”
　　芙蓉起身，果儿立马跟上扶她，进了内屋，坐定后拿出几只荷包道“你们进宫久，我是什么出身你们心里扪清，我也懒得拿乔，这里没多少银子，但每个人都有，你们拿着就是。”
　　“主子折煞奴婢们了。”果儿说道“若论出身奴婢又算的上什么人物不成？奴婢浅薄，有幸能来伺候主子便是奴婢的福气了，必当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尽心尽力。”李有德笑容喜庆，芙蓉知道内监们的心思多，想要他们投诚必的有利可图，芙蓉也不急，言道自己要歇了，让两个人把福晋给的赏赐收拾好便去休息。
　　福晋给的赏赐不薄，除了成对的绢、缎、绸、纱外还有一套花钗和两对玉镯，屋子干净亮堂不说，布置的也清雅——思及董嬷嬷的言谈，芙蓉略微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当家主母不刻薄是做妾室的福气。
　　她小睡了半个时辰，果儿便叫她起来免得走了晚上的困神儿，等她梳洗妥帖前院便有内监来传信说四阿哥晚上过来，让她收拾起来，芙蓉问用不用给四爷留饭，传信的说道“主子爷看过大阿哥后过来，小厨房都预备好了。”
　　待那人走后，果儿问“主子可要打扮的娇艳点？”
　　芙蓉想了想“李格格是个什么模样？”
　　“奴婢不知李格格是个什么性情，但她身量娇小，平日里爱穿粉色、桃红、朱红这些艳色的衣裳，身材略有些丰腴，是鹅蛋脸形，娇俏艳丽的很。”
　　“去拿那件浅藕粉色绣玉兰花罩纱的衣裳来。”芙蓉点了点头“天气热，还是清凉些好。”
　　这个当口还是低调些好，既然李格格娇俏艳丽，那她总要有自己的风格才好，她虽有双桃花眼，眼睑内敛楚楚可怜，她来的时候范嬷嬷已经明里暗里暗示她被德妃花功夫□□是因为德妃讨厌李格格，嫌她笼络了四阿哥，嫌她赶在四福晋前面想生庶长子……皇上重嫡庶，从大阿哥到三阿哥都在拼嫡子，没道理到了弟弟这里先蹦出来个庶出儿子……不冒尖不逞强，这样的思到但是隐约能估摸出两分德妃在宫里的生存之道。
　　芙蓉换了衣裳，又换了头饰，不出盏茶时辰李有德便遣了知礼来“主子爷过来了。”
　　“知道了。”芙蓉的心‘砰砰’直跳，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嫣红，她看向果儿，发现她也紧张的不得了，脸儿通红，芙蓉忍不住，‘噗呲’笑了。
　　“快去用冷水搽把脸，不然了要失仪了。”
　　果儿点点头，飞快的去了，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水珠子。看着果儿的模样，芙蓉反倒不紧张了。
　　十七年生的四阿哥，如今也就十八岁而已，虽未及弱冠，却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不愧是凤子龙孙，旁人拍马不及。
　　“爷。”芙蓉迎上去姓万福礼“万安。”
　　“起磕吧。”
　　芙蓉起身，那人已经坐在了上首，果儿机敏端来了茶交给芙蓉不至于让她尴尬。
　　“爷，请用茶。”芙蓉将茶递给他，一节皓腕如羊脂白皙，翠玉镯子更添一抹清凉。
　　“嗯。”胤禛的目光在那节皓腕上停留一秒，接过茶端在手里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林佳芙蓉，给爷请安。”芙蓉郑重说道“今年十五，十岁入宫，家住榆钱巷子里打头数第六户人家就是。”说完，她先笑了起来。
　　胤禛看着她略有些奇怪“你倒是不怕我？”
　　“怕。”芙蓉摇了摇头“也不怕。”他还是个少年人，再怎么冷脸也总有笑的时候吧？芙蓉想起了自己的大哥，进宫之前大哥谁疼她，却总是板着脸，可真到她被送进宫的那日却又哭的最是厉害。
　　“您是奴才的主子，也是奴才的依靠。”这话说得直白，让进来送点心的内监脸色微变。
　　可胤禛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过来坐，说说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吧。”
　　“父母聚在，有一兄一弟，哥哥叫松茂，是十五年出生的比我大五岁，三十二年考取了举人功名，面前见了母亲说在准备进士科。弟弟叫柏芝，二十二年出生，正是贪玩的年纪。”
　　胤禛见她不说父辈功绩只说兄弟便问道“那你阿玛呢？”
　　“阿玛是正白旗下正五品分管佐领，林佳阿林……”
　　“你阿玛是林佳阿林！？”胤禛神色一喜“我听皇阿玛提过他，说他矢无虚发，有百步穿杨之力。”
　　“若阿玛知道能的皇上赞叹必然是要欣喜若狂的。”芙蓉抿嘴微笑忽又一叹“只是阿玛当年伤了腿脚，骑射功夫大不如以前了，唯有养马的手艺还在，府上靠着阿玛这门手艺过的但也算顺遂。”
　　胤禛也略有遗憾，他的骑射上不比大哥和太子，下不比八弟九弟等人，每次在校场上比较都会被明里暗里嘲讽一通，着实令他恼火。胤禛性子要强，被人比下去只会在暗地里努力，却不肯让让人知道——这就是典型的高驱高避，表面上对这些暗讽满不在乎，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努力。
　　芙蓉眨了眨眼睛仿若闲谈般说道“也不知道大哥这些年发奋读书有没有落下骑射，我小时候他常带着我和人赛马赌箭，曾经一箭穿过三枚铜钱呢！”
　　“真的？”胤禛心意微动，曲线救国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芙蓉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怕他去找自己大哥比试，不说阿哥们的骑射功夫都是顶尖的老师教的，就说四阿哥有没有时间就是一个问题，就算有，先见到的肯定是自己的阿玛，阿玛那从战场上实打实得来的经验糊弄一个小白的力气还是有的。
　　她既然已经进了这后院，段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就算不为自己，为了林佳氏一族也要尽些心力方不负养育之恩。
　　这厢二人聊的正起劲，西边屋子里的李格格抱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连着扯烂了两个帕子。见了心腹嬷嬷进来忙问道“爷还和那小蹄子说这话呢？！”
　　黄嬷嬷点点头道“格格别急，小心动了胎气。”李格格上一胎早产半个月，孩子倒是没事，可自己的身子却有些亏损，她又不是个肯定人劝的主，赶着福晋的后脚就怀上了这一胎，原先还好，可随着月份越来越大，李格格的脾气也成倍增长。为了安抚她，黄嬷嬷故意说了芙蓉不少坏话“东边屋里的那个奴婢瞅见一眼，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比您差远了，左不过又是个张氏，主子爷能新鲜个三五日便也就顶天了！”
　　这话听着到让李格格心情愉悦可不是，她的样貌放在汉军旗也是数一数二的。可这份轻松还不过眨眼间就烟消云散，李格格突然问道“林佳氏的阿玛是不是正白旗的分管佐领？”
　　黄嬷嬷脸色一变，缓缓点头。
　　‘咚’！
　　一只甜白釉茶杯摔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把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隔壁传来幼儿细弱的哭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奶娘做什么使的！？”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李格格几近破口大骂“我怎么就生出个这样的赔钱货！？”她快步走过去一边骂着“若是个阿哥我……”
　　李格格脚下猛地一停，转身对紧紧跟在身后黄嬷嬷说道“去请爷来！就说小格格病了，想阿玛想的紧。”
　　黄嬷嬷差点给她跪下，见过没眼力劲的但没见过这么蠢的！就算林佳氏和你一样是德妃送过来的，可人家是个什么出身？你又是个什么出身！？今儿又是什么日子？你亲爹可是白身！白身！
　　思及此处，黄嬷嬷直接跪下了“格格，您先前因为梦魇的事儿已经惹怒福晋一次了，若是这次在被福晋抓住把柄……”
　　“一个丫头抱走就抱走！”李格格嘴上硬气，可神色却软了下来，肚子里的这个不知是男是女，万一又是个女孩儿怎么办？
　　自己奶大的自己心里清楚，黄嬷嬷忙道“可福晋万一不要小格格只想借此机会让爷厌恶了您呢？”
　　这也是李格格所害怕的，黄嬷嬷再接再厉“您不防对那位好点，等您抓住了她的把柄，何愁对付不了她？便是把她踩在泥里她也不敢吭声的！”
　　“那就依嬷嬷所言吧。”李格格扶着肚子回了屋，又吩咐道“去准备点东西，明日见面赏她就是。”
　　说道赏赐，福晋那边也准备好了。董嬷嬷心疼道“福晋何必赏赐的这么丰厚，若是把林佳氏的心养大了，那岂不是养虎为患？李氏就已经够让您心烦了。”
　　“额娘赏的人，之前还带在身边调/教了半年多。”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又是满军旗正白旗的包衣，父亲还是正五品分管佐领，兄弟也有出息……宫外的府邸也快建成，我想着额娘是为了让爷在宫外有人使唤，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的被人拎着鼻子走。”
　　“可宫外还有您呢！”董嬷嬷急道“老爷和……”
　　“嬷嬷。”乌拉那拉氏轻轻摇了摇头，心累无奈“我阿玛未必愿意向一个光头阿哥低头。”
　　董嬷嬷的话在喉咙里翻过几遍，硬生生的咽了下去——福晋是嫡女，可架不住身边还有四个兄弟，星禅、富昌皆以娶妻，听闻因为妯娌之间的问题有些不合……富存，五格虽然年纪小，可俗话说三岁看老——三爷什么性子，四爷又是什么性子？是肯老实当差的吗！？
　　“我对她好些也是为了我自己。”乌拉那拉氏说道“毕竟这院子里不能一支独大，李氏也要吃些苦头才能老实。若两个人斗起来，成了乌鸡眼，以爷的性子必然会厌了他们。”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她是福晋，是四阿哥的正妻，旁人再怎么得宠也迈不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百度：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的玉牒内关于李氏的记载为：“侍妾李氏，李文璧之女”。李文璧并未缀以知府的官衔，表明当时他是没有任何职衔。
　　ps:周末休息~


第7章 厚赏
　　红纱帐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天还没亮，东边的屋里便已经点灯了，芙蓉手脚麻利的给胤禛扣上领口的盘扣，李有德在外面打着灯笼，给送早点的内监照亮脚下的路。
　　还没出宫，就得按时上学，像胤禛这样年纪大的阿哥至少也要在寅时出现在尚书房开始温习。昨晚儿沐浴时芙蓉便让果儿去厨房吩咐了早点，不用吝啬银子，但点的那两样必须的有。一样是山药凉糕，一样是红枣黄豆猪脚汤，都是能补气血的东西。
　　送走胤禛，芙蓉还要去给福晋请安。她换了身浅粉色绣芙蓉花的衣裳，梳着两把头，只带一对蝴蝶银簪子并一朵娇艳的海棠绒花，一角簪福字流苏钗，腕上一只翠玉镯子，既不出挑，也不失礼。
　　收拾妥当，果儿扶她前往正院，叶儿和李有德看家。福晋身穿宝蓝色团纹常服高坐在那里，她头戴玛瑙头面，面容端方大气，手腕上的玉镯衬得她肤如羊脂——芙蓉行大礼请安，而后敬茶，福晋接过茶饮一口，叫起、赐坐。
　　乌拉那拉氏看着芙蓉姣好的面容和规矩的装扮，心思百转终化成一抹浅淡的笑容“不愧是额娘□□过的人，规矩样貌都是好的。”
　　“奴才愚笨，日后还需福晋您多费心教导。”芙蓉急忙说道。
　　乌拉那拉氏笑了笑“咱们院里人少，李格格怀着身孕，我免了她请安……”
　　“我来迟了。”
　　院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声吓了芙蓉一跳，她稳了稳心，将茶盏放好。
　　从外面迈进来一个穿着浓紫色色花鸟刺绣衣裳的女人，二十来岁，腹圆如球，压襟用的十八子坠子看上去又沉又大，中间镶嵌红宝石，四周又点缀着八颗珠宝，若不是她生的艳丽怕是很难压住这般艳的衣裳服饰。
　　“请福晋安。”她看上去倒是想娇娇柔柔的行礼，可是肚子实打实的限制了她的动作。
　　芙蓉抿着嘴眼观鼻鼻观口，她是很想笑的，可是……
　　乌拉那拉氏掩盖住眼里的不屑，扫了眼不动如山的芙蓉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她看着李氏把礼福完，也不叫起，直到她小腿肚子抖了起来才叫李氏起来。
　　“这就是李格格了。”乌拉那拉氏说道“本想着等你安胎生产后再见，没想到你却是个闲不住的。给李格格拿些垫子来。”
　　李氏暗恨，坐下后还未及开口就听福晋说道“她比你大，是大格格生母，你叫声姐姐也是应该的。”
　　“李姐姐安。”芙蓉依言起身与李氏见了平礼。
　　李氏，李氏还没坐稳就得撑着回礼。
　　“不愧是德主子赏给爷的人，妹妹生的真是漂亮。”李氏看着芙蓉眼里似要喷火可嘴里却还要恭维道喜“昨儿瞅着妹妹住进了东边儿，本想着寻你道喜，但又怕饶了妹妹清净是故等到今日才来，妹妹不介意吧？”
　　“李姐姐客气了，能被娘娘指来服侍福晋和爷是妹妹的福气。”芙蓉有点搞不懂李氏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都坐下吧。”福晋说道“你月份大了，且先回去好好安胎，等孩子出生在走动也不迟。”
　　芙蓉听出福晋话里的意思，下定决心在李格格生产前离她远点。
　　“奴才自然是知道是福晋体谅奴才的，可也不能缺了妹妹的见面礼啊。”李格格娇笑着对芙蓉说道“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妹妹收着就是，若是平日里缺了什么尽管来找姐姐就是了。”
　　“姐姐太客气了。”芙蓉笑了笑“福晋仁慈，必然不会缺了咱们什么。”
　　“真不愧是主子娘娘□□出来的人。”李格格的笑容顿时淡了不少“还不快把我给妹妹准备的赏赐拿出来？”
　　听了这话芙蓉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看着李格格拿出来的那些金玉更没兴致，只是谢过便罢。
　　李氏却只顾着看福晋的脸色，丝毫不在意芙蓉的淡漠。
　　“好了，日头也大了，妹妹们早点回去休息吧。”乌拉那拉氏对李氏的做派相当不屑，林佳氏虽然不比李氏在这儿有资历，可也不是能用金银打动的。
　　芙蓉福礼离开，门外立着三五个小宫女，手里捧着不少东西，一个年长的宫女见她出来忙上前请安“奴婢白鹭，给林佳格格请安。这是福晋给您安置用的，事从权宜，没能请林佳夫人帮您准备物什福晋着实过意不去。”
　　“宫里原也没这样的规矩，是福晋仁厚，到叫我过意不去。”芙蓉笑了笑，若真的为了她又那里会坐在明面上？不过是二人斗法比个高下罢了。
　　后院能上排面的就她们三，若是不想沦为炮灰就得选一个依附……芙蓉回了自己的院子，白鹭帮着把东西收拾出来，屋里的人都不识字，芙蓉只好自己登记入库，仔细一数福晋给的东西还不少，除了绸缎布匹外，还有一套羊脂玉的头面、金银翡翠镯子各一对，九种花样的戒指、花钗各一，样样都是极精致的；还有白茶二两、红茶二两、蜂蜜一壶。
　　再看看李格格给的东西……倒都是实心的金银……
　　“把这些收起来存放好。”芙蓉指着花钗戒指说道“这个留下，还有那几只轻巧的镯子。果儿去把那匹水蓝色和藕色的缎子拿去针线房做成衣裳，就按寻常做法做，若是方便就请她们快一点儿，回头在按我说的改改便是。”
　　果儿脆生生的应下，抱着那两匹料子去了针线房，叶儿带着那两个小丫头和李有德、知礼一起收拾余下的物什。
　　忙了大半个上午，午时厨房送来了两荤两素和汤外加粳米饭，点心是双色马蹄糕和核桃松子糖，她用了午膳，午休了半个时辰，醒来后坐在窗边望着那颗桃树发呆。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准备，可真被四福晋领进来的时候她还是在蒙圈的，就连昨儿和四阿哥说的话都不记得许多了……早晨，早晨倒是记得李格格做的幺，可她终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陌生的声音下了她一跳，芙蓉半嗔半娇道“您就不怕吓着人家。”
　　她站起来请安道“正发呆呢，想着……”芙蓉脸上一红，大胆道“想着您今儿来不来。”
　　胤禛倒是对芙蓉的大胆很受用。
　　“自然是要来看看你的。”胤禛说道，他撩起袍子坐下，李有德进来送茶，就听胤禛问道“我听说福晋没给你准备安置的物什？”
　　“爷是从哪儿听说的？”芙蓉微愣“我……奴才又不是上了排面的什么人，福晋体谅奴才，不仅给奴才安置了这么好的屋子，送来服侍奴才的也都是老实乖觉的，今儿还赏了不少东西，光是登记造册就废了好一会的功夫。”
　　“是吗？”胤禛端起茶盏“这茶不错。”
　　“福晋赏的。”芙蓉随口说道“说要奴才好好伺候您，给奴才的东西都是捡好的给的。”
　　胤禛笑了“她性子虽然严谨，但心底是好的。”
　　“所以是奴才的福气啊。”芙蓉笑道“今儿送的核桃松子糖味儿不错，您了要尝尝？”
　　“不了，我去看看福晋，明儿再来看你。”胤禛放下茶盏，伸手扶了扶芙蓉头上小巧的绒花心情很是不错。
　　第二日，福晋身边的董嬷嬷来传信，说已经通知了林佳府上，让她母亲兰氏三日后进宫请安——这对芙蓉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喜讯，但凡进了宫，轻易便见不了家人，得宠位高的嫔妃倒是可以召见家人，贵人以下却只能等到年底会亲那日……
　　她欢喜的前去正院谢恩，又领了不少赏赐。
　　她的动静不少，被西边屋里的李格格知道了又恨又气却无可奈何，说到底，还是吃了出身的亏，若她阿玛身上有个一官半职她也不用回归等着年底会亲才能与母亲见上一面！
　　林佳芙蓉的阿玛是正五品，她的额娘身上有五品宜人的诰命！自己的阿玛是白身，所以什么都没有……
　　这个认识让李格格脊背一凉，皇子们马上就要出宫去住了，若是但时候会成为贝勒郡王……再不济也是个贝子，她娘家无权无势，那侧福晋之位岂不是要落在林佳氏头上了！
　　这个想法所带来的恐惧在胤禛连着两天宿在林佳氏屋里后达到了顶峰。
　　她坐立不安，悄悄又因为有孕被福晋勒令在屋里安胎，没两日便拱起了火嘴角起了一串儿的燎泡并一嘴的口疮，太医看过后却总叫她静心养气连个下火的方子也不给。
　　在宫外，林佳府上得了消息后可谓是喜忧参半，林佳阿林当即敲打了小儿子“你最近给老子老实点！要是让老子知道你又闯祸就仔细你的皮！”
　　“少吓唬孩子！”兰氏瞪了眼“老二不是那种没分寸的纨绔，之前你还夸他像你呢！”
　　林佳老爷理亏又嘴笨，只能转移话题“慈母多败儿，咱们女儿如今是皇子的人了，你进宫时多给她带点金银去，叫她打点的时候别小气了。”
　　“还用你说？”兰氏喜劲过去，她叹气道“我还盼着咱们芙蓉出宫的那一日呢……”
　　“皇子们都大了，在宫里住不了几年。”林佳老爷倒是想的远些“咱们府上可有合适的奴婢？你到时候给芙蓉送几个？”
　　“你就别添乱了！”兰氏险些被自己男人蠢哭，你当你女儿是正头娘子，就算是正头娘子也没有从娘家伸手要人的！
　　“那就多带银子。”林佳柏芝说道“不拘大小，多给姐姐带些花用就是了。”
　　“二弟说的对，妹妹在宫里不容易，身上有钱日子总会过的好些。”林佳松茂也开了口，全家一致决定多带银子进宫。
　　于是芙蓉在迎接额娘进宫那天收到了二百两的碎银子和三百多两的小额银票，这叫她哭笑不得间又感动的无以复加。
　　“咱们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富贵的家世，您都给了我大哥和小弟怎么办？”
　　“咱们全家都是同意了的，要给你多带银子。”兰氏进宫这天身边的跟着的是她心腹嬷嬷，亏两个人藏钱的本事，没叫内监看出端倪，不然少不得被坑去一半“在宫里出处都要用钱，以前咱们母女年底见个面，半个时辰都是花钱买了人家的时辰又贿赂了管事的太监才有的，你如今做了皇子的格格，花销岂不是更大了？人靠衣装马靠鞍，你把自己打扮的贵重了，不用吝啬钱，多打些好首饰，也让那些嫉妒你的人掂量着。”兰氏絮絮叨叨，芙蓉听着心里却熨帖极了，又听兰氏在那后悔“忘了给你带核桃粘了，你在家最爱吃的。”
　　“额娘。”芙蓉抱住母亲的手臂依偎在她怀里“我在宫里一切都好，您不要担心了，让阿玛也放心，女儿会好好的。”
　　“我的蕊蕊最乖了。”兰氏一腔慈母之心化作柔情“答应额娘了啊，你可的好好的。”
　　“嗯。”芙蓉点头“额娘也要好好的，等女儿啊。”
　　“好，好。”说着说着，两人红了眼圈，李有德在屋外敲了敲门框，芙蓉的眼泪就刷刷的流了出来，她一边擦着一边说道“明明是好事，我怎么哭了呢？”
　　“那就不哭了，啊。”兰氏拿出帕子女儿擦眼泪“额娘走了啊，你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派人来给额娘说，额娘帮你准备，别委屈了自己。”
　　芙蓉哭着点头，母女相互扶持着出了门，送走了母亲，芙蓉在屋里缓了多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半月后，李格格怀满了八个月，福晋让她的母亲进宫陪她，李夫人进宫那日恰逢芙蓉再与福晋说话，便与李夫人打了个照面，瞧着保养得宜，三十出头的年纪，打扮的也简单素雅，穿着湖蓝色绸缎的衣裳，元宝头上绑着珍珠链，外加一只蓝宝石卡子，手腕上不见金玉玉器。
　　相互见了礼，与福晋说话间李夫人打量了她好几次，等她离开，福晋说道“李家不在朝中任职，对宫规不甚熟悉。平日里见了礼数到了便是。”
　　“她是李姐姐的母亲，又是长辈，自然是要客气些的。”听了福晋的提点，芙蓉自然知道该怎么对待李夫人“只是看着她年岁不是很大……”
　　“李格格是个苦命的，这个是她的的继母。”福晋倒是乐的与她多说几句“李夫人身边跟着的那个是她的亲生女儿，如今也快十岁了。”
　　十岁？芙蓉心里有了计较，估计李格格是不乐意见这个妹妹的，若她没猜错，李格格进宫那年她这个妹妹应该出生没多久……以李格格的性子，八成是不愿意见这两个人的。


第8章 阿哥
　　李格格确实不愿意见到异母妹妹，原因无他，妹妹刚出生她就被送进宫里来，从娇养的小姐变成宫里的仆役让李格格难以接受，每当想到自己受苦时而这个异母妹妹却在家里享福，李静茹就难以平衡。但李静怡却没有被讨厌的自觉，打从进了西边的屋里就‘姐姐’‘姐姐’叫个不停，还把抽屉箱笼一个个打开来看。
　　“太太！”李静茹恼火不已“还不管管她！”
　　李夫人这才呵斥道“静怡，还不安静点儿？过来坐好！”
　　“娘亲！”李静怡哼了一声撒娇道“姐姐这里好好玩，东西都好漂亮，我好喜欢。”
　　“没规矩！”李夫人呵斥道，语气却不怎么严厉，李静怡浑然不怕，反而笑嘻嘻的说道“姐姐对我最好了，才不会怪我。”
　　李夫人尴尬，面带歉意道“都是我平日里太宠她，你别生气，等我回去定然好好管教她。”
　　“太太若是想管教还用等回家吗？我这里有的是嬷嬷。”李静茹冷笑一声“如今院里又来了一个林佳格格，若不是我还怀着身孕，不然怕是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林佳格格？”李夫人柔柔说道“我在福晋哪儿倒是见过面了，可她看着不像是惹是生非的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太太倒是胳膊肘往外拐了。”李静茹哼了一声“她来了一个月，爷往她那儿七八次比宿在福晋那儿的次数都多……”
　　“格格。”李夫人尴尬，李静茹顺着她的视线去看，李静怡正好奇的看着她们支棱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她也知道这话在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面前讲不合适，可心中的恶意却止都止不住“静怡，你也别在我这儿闷着了，来人，把桃木盒子里的珠子拿出来，小桃，你带她去院子里玩吧。”
　　“我想和听娘亲和姐姐说话！”李静怡才不愿意去院子里呢，外头这么热，那有放了冰的屋子凉快？
　　“快去吧，再不济去看看你的小外甥女儿吧。”李夫人说道。
　　“那我去跟小外甥女儿玩！”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李静茹眉头一挑，忙道“黄嬷嬷，快跟上！”这班不信任的姿态只叫李夫人更加尴尬了。
　　李夫人是继妻，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面对前面留下的嫡子嫡女自然是底气不足。
　　李家是富户，属于大地主，家里有良田也有铺子，送女儿进宫搏前程自然也是舍得金银的，李夫人这次虽只带进三百两银子，可放在外面却是足够寻常人家□□年的开支，李静怡数了数却道“怎么少了？去年还是五百两呢。”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大哥成亲了，娶的是满军旗的姑娘，那户人家姓栋阿，那可是老姓呢，家境也殷实，她阿玛是太仆寺马厂委署的协领……”
　　“不就是一个从九品吗！？”李静茹终于耐不住性子瞪大了眼睛用质问的语气问道“就凭她的出身也配做我嫂子！？”
　　“可咱们家是白身啊。”李夫人很不理解甚至相当诧异“你父亲也觉得这门亲事好，光是聘金就拿了六百两，再加上其他的东西足有一千两呢。”
　　李静茹咬了咬牙“父亲这是，这是……”那我的钱给大哥娶媳妇了！？
　　话不能这样说，可心里就认定了这个意思，李静茹缓了缓道“我如今在宫里处境艰难，林佳氏的父亲是正五品，一千两银子，难道还娶不到一个父亲官职六品七品的吗？咱们家也是读书人家，父亲也是有功名在身的，太仆寺马厂委署的协领能给咱们家带来什么助力？一千两银子到不如给父亲捐个官儿……”
　　“格格，你父亲的性子你是清楚的。”李夫人十分为难说道“如今人家姑娘已经进门了，孝顺、懂事、脾气性子……”
　　“这世上缺孝顺懂事脾气性子好的媳妇吗！？”李静茹拔高了声音“说句僭越的话，满宫里那个女人不懂事？那个皇子媳妇不孝顺！？”
　　“格格！”李夫人捂着心口，被吓得不行“怎么能议论福晋们呢，人家是什么身份，咱们是什么身份……”
　　“身份！身份！我出身就好啦！？我还不是自己爬上来的！？”你们知不知道她废了多少功夫才把宋婉言挤下去？有废了多少心力才哄着于兰儿动了歪心思？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怎么娘家却总是在给自己拖后腿！
　　见她说话越来越没分寸，李夫人脸色也越来越白，她求助似的看着屋里的人希望有人能来制止一下格格，可不凑巧的是，黄嬷嬷出去了，今儿屋子里伺候的又是福晋安插的人，她们只会盼着李格格多说些错话才不会制止。
　　等李静茹发完了牢骚，看着李夫人的脸色虽清楚自己说话失了分寸但却有种气不一处来的恼火——怎么，在自己的屋子里还不能说话了不成！？
　　柳叶眉一挑道“太太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说白了就是‘撵客’，李夫人的了没脸也不敢声张，找回女儿带她回了屋。
　　李静怡看着母亲神情郁郁，小声问道“是姐姐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怀了身孕的人难免有些急躁。”李夫人给继女遮掩“你这几日就不要乱跑疯玩了，屋子里凉快，玩意儿也多，小心晒着。”
　　“嗯。”李静怡点点头，她抱着母亲的手臂心里却想着要给李静茹一个教训。
　　两边的院子离得近，李格格的性子又不比以往温顺谨慎，是以西边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东边屋子只要有心打听总是会打听出七八分的。
　　芙蓉净了手，吃着小厨房送来的点心道“打听归打听，但这些事儿都不许外传，听到了没有。”
　　葡萄急忙点头“奴婢哪敢议论主子，这些都是听人家说的，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哩。”
　　“滑头。”芙蓉笑了，对果儿说道“把玫瑰酥赏给她填填嘴巴。”
　　这段时间胤禛一月来她这里七八次，宫里多的是看碟下菜的，见她这会儿得宠，小厨房都乐意多给她两分优待。
　　“谢主子赏。”葡萄得了玫瑰酥，欢天喜地的出了屋子，芙蓉叫来李有德“你常在外面伺候，可听过什么有趣的事儿？”
　　李有德那双丹凤眼漂亮的不得了，抬起眼睑看人时又带着讨喜的精明。
　　“不知主子指的是那一类？”李有德心里有分寸，他精的像狐狸，自然知道该怎么应付芙蓉。
　　“不如你来猜猜？”芙蓉一笑，在精明的狐狸也怕老道的猎手，双方都稚嫩得很，而且她如今算是个主子了，李有德既然在她这儿当差有没其他打算自然清楚一味吊着的后果……
　　和主子较劲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李有德低声道“八成是个阿哥。”
　　芙蓉去拿点心的手在半空中一顿，空气里一片寂静，不多时，果儿头上就落下了颗颗豆大的汗珠。
　　芙蓉笑了起来“这可真是有趣儿，若公公说的成了真，那我可要好好赏你一回了。”
　　李有德退了下去，芙蓉道“多大点事儿就把自己吓成这样？叫我以后怎么用你？”
　　果儿咚地跪下“奴婢失仪。”
　　芙蓉慢悠悠的捻起一块栗子糕，吃了，又喝茶，茶盏放在小几上发出‘咯嗒’一声脆响，果儿吓得一哆嗦。
　　“起来吧。”芙蓉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还小，会害怕也是有的。以后我这里还要你多上心呢。”
　　“是。”果儿低着头，这回没在说什么誓死效忠的蠢话。
　　嘴上说出来的永远不会比手上做出来的靠谱，一回吓破她的胆子，以后就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拿大了……
　　现在也不是换人的时候。芙蓉思索着：且先看看，实在不行出宫以前就先凑活着用吧。
　　六月初一芙蓉请安刚回了院子还未坐定便听到西边屋传来的叫嚷。
　　“来人啊！快来人啊”
　　“格格羊水破了快请大夫！”
　　芙蓉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素静不了了，叫果儿带着两个小丫头过去帮忙——李格格那里会用她的人，自己叫人去也不过是为了在四阿哥面前好看，索性也不换衣饰。
　　她虽离产期早了七八天，但大夫说足月了只叫李格格安心生产，却不曾想李格格叫嚷着有人害她，让四爷给她申冤。这边屋子里只住着她和芙蓉，害李格格‘早产’的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太医怎么说。”福晋站在院子里听着西边的叫嚷半点不耐也不见。
　　“李格格是因为早膳用的撑了导致食道堵塞气泄胸闷后用力吞咽，又受了惊，才导致的早产。”王太医说的清楚“格格脉安稳健，只要安心生产最多半日便可。”他是妇科圣手，说的话更让人信服。
　　“劳烦王太医了。”福晋点了点头又对芙蓉说道“你先在这里照应，有什么缺的尽管叫人回我，我去前面给爷说声。”
　　“福晋放心便是，有事情我会先请示董嬷嬷的。”芙蓉并不拿大，这事儿也容不得她拿大。她瞅了眼李夫人，见她并没有掺和的意识又安心了不少，这种时候最怕李夫人以母亲的身份做些什么了。
　　她笑了笑，带着几个婢女内监走了。
　　李格格还在闹腾，坚称有人害她，胤禛跟着福晋过来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哭着闹着叫爷追查害她早产的凶手——这般无理取闹的模样如同一个疯婆子，只看着就厌烦。
　　六月初二，李格格生下一个小阿哥，太医说孩子在宫体内憋的有些久了有些体弱，要精心养着才行。
　　这下子胤禛彻底没了好脸色。
　　“李格格怕是要失宠很长一段时间了。”操劳了一夜，福晋还要去德妃那处请安报信，芙蓉扶着李有德的手回了自己屋子“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主儿，可是今年小选德主子和福晋未必不会给爷添人进屋。”李有德说道“李格格原先膝下有小格格，现在又有了一个阿哥，不管养不养的活都是依靠不是？”
　　“倒也是。”芙蓉在内屋坐定，果儿端出一只红漆木盒“上次说了会赏你便一定会赏你，拿着吧。”
　　“谢主子赏。”李有德拿了赏赐离开，芙蓉坐在那里思索片刻道“叫葡萄过来，我有事吩咐她。”
　　去打听消息？那是不可能的，除了福晋外谁都不会知道将会迎来怎样的‘新姐妹’。芙蓉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打听打听宫人间有什么调动，若是指进来的是格格，必然会安排四个宫女两个内监，若是侍妾，只需两个宫女服侍即可，如此一来院里也不会有多大的变动。
　　因李格格生下的小阿哥身体弱，洗三宴上只是抱出来让大家看了一眼便又报了回去，芙蓉瞅了一眼，也没看清样子，保姆就像防贼似的避开了，弄得芙蓉好不尴尬。
　　“越发小家子气了。”福晋看着保姆的作态便知李格格是在防着林佳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当初是怎么被李氏这个蠢货牵制的低了一头？
　　“本就是个大字不识的格格，凭着颜色好被德主子指过来服侍爷开荤的。”董嬷嬷在一旁同福晋说着体己话“也就是咱们爷念旧心善愿意多给她一分体面，您又心软才纵的她心大了。”
　　“大夫怎么说？”福晋这会儿倒是认同董嬷嬷说的话，但话题一转问起李格格的身子了。
　　“说她伤了身子，建议做双月子。”董嬷嬷低声道“今年大选，福晋可要给爷添人？”
　　“……成婚的阿哥里就咱们爷屋里的人少。”福晋心里不舒不安，可不得不承认出宫在即而宫外却没有可以用的人有多不便，但叫她给胤禛屋里添人她心里又不舒坦……
　　裙带关系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和用不好那是两种后果。
　　“嬷嬷怎么看？”
　　“若依奴才来看大可先挑了人，等出宫安顿好之后再抬进府。”董嬷嬷清楚福晋的心思，换那个女人给自己丈夫找小妾都会不舒坦，更何况还是在皇家这种地方“左右也就这半年的时间，大选结束得到八九月份，小选也要等到十月之后。”
　　“且先等等吧。”福晋说道“得先问问额娘和爷的意思。”
　　李格格坐月子，屋里能服侍的女人就剩下福晋、芙蓉和一个张氏，胤禛倒没觉得缺了少了什么，加之又牵扯到出宫安置，便让福晋回绝了德妃再添人的事儿，如此一来，一向不显的张氏到的了几分恩宠，芙蓉偶尔也能见到她在院子里散步。


第9章 魂穿的李格格
　　李静茹听着耳边不停的叨叨叨只觉得头越发疼了，那个女人似乎一直在哭，而另一个女人则不假辞色的说道“太太也该出宫了，福晋虽然给了您恩典让您多留两日陪伴格格，但也不能这么没规矩不是？”
　　“是，我是个继母，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也不差这一时了，可我好歹也养了格格□□年，把她从那么大一点儿养到十五六！”那个女人哭道“你是觉得我是幸灾乐祸对的不对？反正我是继母，做的再好你们也不会领情！”
　　“太太这话说的不对了，日后您还需大爷孝敬，格格又怎么不领情了？”那女人连消带打的说道“怡姐儿年纪还小，日后出嫁了不也需要兄弟们帮持？太太就别在这里哭丧了，格格若是知道必然要生气的。”
　　“我怎么就是哭丧了？宫里的规矩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格格昏迷两日了那个不急？你不急！？”
　　“太太严重了！”她说道“时辰不早了，太太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明早还得出宫给府里报喜呢！”
　　嘈杂的声音就此结束，李静茹忍着头疼分析他们的对话，太太、福晋、格格……难道我穿越了！？
　　“听说李格格最近有些奇怪。”
　　昨儿下了一夜小雨，芙蓉去请安时和福晋闲聊时提到了李格格，西边屋里的动静近来不小，是以连胤禛也听到了几分，今早请安后福晋便留下芙蓉说了会子话。
　　“是有些奇怪。”芙蓉也不遮掩，她们本来就不亲近“天气热，李格格又在坐月子，身上不舒坦也是有的，前日贪吃了井水灞过的凉果子有些腹泻，昨日又要吃什么冰粉，厨房送来后又说要吃冰碗，这，厨房哪里敢送，她发了一顿脾气，把杜鹃撵了出去。”
　　“杜鹃？”福晋抬了抬眼皮“我知道了，一会我让王嬷嬷去看看。”
　　芙蓉欲言又止“奴才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但说无妨。”福晋抬了抬眼皮，以为芙蓉要告李格格的黑状，这等争风吃醋的事在妾室里常有，她在娘家时便见过自己的额娘怎么收拾那些不安分的小妾。
　　“李格格命人把您赏的补药倒了。”芙蓉敢这样说自然是证据确凿的，果不其然，福晋八风不动的脸上狠狠皱了下眉。
　　“知道了。”福晋端起茶盏，芙蓉识趣的告退。
　　“主儿，您把这事透给福晋，福晋万一不信怎么办？”今儿跟着她出来的是叶儿，小丫头心思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信不信的总要验证过后才知道。”芙蓉说道“李有德，你来说。”
　　“之前李格格早产无赖过咱们主儿，主儿若不反击才会被拿捏了去。”李有德说的简浅，但芙蓉还有另一层意思，她本不是争强好胜爱上进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呆在清水衙门似的坤宁宫不想挪地方，但如今自己已经是皇子妾室就不得不争了。四阿哥现在是挺宠爱自己的，可架不住日后还有层叠不出的新人进来，如此日后难免有色衰而爱驰的危机……倒不如趁着如今后院人少抱紧福晋的大腿。
　　三日后，福晋以天气渐热给各处换了不少清凉的物件，芙蓉那里的了两床茶白色的纱帐，一床绣着含苞待放的芙蓉花，一床绣着鹅黄色的迎春花，几处颜色艳丽的瓷器也换了，芙蓉挑了一对定窑长颈白瓷瓶，让人采了几只娇艳欲滴的桃花回来插瓶。西边屋里要更换的东西更多，李格格不知抽的哪阵子风向福晋讨要珐琅彩，福晋那里没有，李格格便谴人直接通报了爷，结果被四阿哥下令闭屋静心调养。
　　晚间时候李格格发了高热也没能把爷从芙蓉屋里拉走。
　　这个信号似乎暗示着李格格要失宠了。
　　不理解‘闭屋静养’真谛是什么意思的李格格又在做什么呢？她望着刚换上的藕色帐子开始反思胤禛没来看她的原因，无外乎那几个，一是还没到李氏真正得宠的时候，二是这具身体前身做的孽没和后院里其他人处好关系，三是福晋给她使绊子，四是林佳芙蓉给她使绊子！
　　毕竟历史上四阿哥胤禛可没有姓林佳的侍妾。想到今晚胤禛是宿在林佳氏屋里，李静茹认定是林佳氏在搞鬼。
　　再确认自己穿越之后李静茹先是慌乱了一阵却在得知自己是历史上荣宠半生生了三子一女的李氏后又得意安心了起来，她自认为自己是四阿哥的心尖，也不会像原主那么蠢的李静茹在潦草的实验了几次自己是否真的受宠（要东西，也不管僭越不僭越，除了珐琅彩上跌了一跤外她觉得）后便更加安心的享受起眼下的一切了。
　　她自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胤禛不来看自己的原因，却不想听到了窗棂外两个小宫女的对话。一个说“听说等到了八月十五咱们就要出宫了，也不知道新府邸是个什么样子。”
　　另一个说“我听苏公公的徒弟说建的很漂亮，四阿哥定了福晋住在福瑞院，两个人的住处离的可近了。”
　　“也不知咱们格格住哪儿。”
　　“咱们格格有儿有女，自然要住在能和福瑞院比肩的地方啦！”
　　“那岂不是要住在福瑞园旁边的东荣院里？”
　　“那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南乐院。”
　　“那处离四阿哥多远啊，咱们格格那么得宠，又有儿有女，怎么能住在那里。”
　　“可不是嘛！不过——”那声音迟疑道“林佳格格近来这么得主子爷的宠，又会巴结福晋指不定会被安排到东荣院里。”
　　听着窗棂外小宫女的谈话，被挑起了好胜之心的李静茹暗暗记下了这两个院子的名字，她有儿有女，自然要住在最好的地方——自己打小便是家中最受宠爱的孩子，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是她的就都是最好的，衣服鞋子包包珠宝……只要是她看上的底下的弟弟妹妹只有拱手相让的份儿！如今她穿越了，又成了注定得宠的那个人，怎么就不能用最好的东西了？等她出了月子，好好会会那个林佳氏，看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的穿越的，自己在暗她在明，不愁收拾不了她！
　　相比斗志满满的李格格，芙蓉的日子过得简单的多，如无风雨每日照常去福晋那里请安，回来后或读书或练字或做些女红来打发上午的时间，中午小憩过后或踢毽子、或去院子里荡秋千，若是有阴雨便在屋里玩双陆看棋谱，总之每日都有事可做，绝不叫自己闲下来。
　　人一闲了就会胡思乱想，这四四方方的院子还没有坤宁宫大，以前还可以借着去领月例、去针线局之类的出去走动走动，看看各处的风景，如今确是不能了。
　　叶儿画了好几个花样子，芙蓉捡了白色小狗的样子，又把青松的花样改了改，刚绣出两只荷包来一抬头就见胤禛带着一脸憋火的样子走进来。
　　“去那凉茶来。”芙蓉吩咐道，叶儿借机跟着果儿一块出去，她着实害怕胤禛的冷脸。屋里就剩下芙蓉和胤禛两人，总不能让那位爷自己换衣裳吧？芙蓉心里暗叹，叶儿年纪小也就罢了，怎么果儿也不中用了呢？
　　“这是从那儿来的火气。”芙蓉靠上去帮他换衣裳“呀，衣裳都湿透了，李有德，来把冰盆拿出去一个，忽冷忽热怕是要闹肚子的。”
　　“爷没那么娇贵。”胤禛落座，李有德和知礼一个捧上来凉茶一个搬出去冰盆，瞬息间没了果儿落脚的地方，倒是叶儿大着胆子守在了门边听吩咐。
　　“是不娇，但是贵啊。”芙蓉玩笑道“这是今早煮的凉茶，我让人在里面放了点薄荷，清凉解暑生津止渴的。”
　　胤禛笑了笑，看着消了些气道“你在做什么，刚才我进院子看你坐在窗下头也不抬的忙什么呢？”
　　“做了两只荷包。”芙蓉正说着，叶儿就进来把那两只荷包收拾了放进红漆盘里端了过来。
　　胤禛看了一眼，拾起小狗的荷包道“这个倒是灵巧。”
　　“叶儿画的花样子，我照着绣的。”芙蓉笑了笑“里面有夹层，碎银和银票可以分开放。我小时候见我额娘这样做，不是顶好。”
　　“你有心就好。”胤禛说着便将荷包放了回去。
　　“爷不试试？”芙蓉微微一笑“东西都拿来了，就试试嘛。”
　　芙蓉敢这么说，就是仗着胤禛两个荷包只拿起了这个——这就是暗示心里，她进入宫前的那段时日里二哥拉着她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比如人在潜意识里会选择自己最喜欢的或对自己最有利的东西，还有什么撒谎的人会不自觉的眨眼睛、掩住嘴巴、做以前不曾有过的小动作或者身体会僵硬之类的……这些都是她亲自验证过的，为此躲过了好几次诬陷，所以这次她也决定试一试，探探胤禛的喜好。
　　“幼稚。”胤禛哼了一声，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是是是。”芙蓉听出了胤禛声音里的软意，笑容也放肆了几份“您就试试嘛，人家费心做的。”
　　她撒娇求了，他便依了。
　　末了，胤禛心情不错的回了前院。
　　打那以后，胤禛时不时的就来芙蓉这里坐坐，如此便将西边衬的冷清了。下人们见她得宠难免会来巴结，踩低捧高也实属常态，芙蓉耳提面命吩咐了他们不许张扬，过了好几日才得了清净。
　　芙蓉对这份热闹的推拒落在李静茹眼里就是虚伪、做作、假清高！不趁此机会安插人手等你落魄的时候就等着被踩进泥底吧！
　　已经断定自己失宠是因为芙蓉从中挑唆的李静茹正思索着对付芙蓉的手段时，芙蓉正把自己这个月没有换洗的事情报上去，福晋当即请了太医来诊脉，断定有月余的身孕了。
　　“这是好事，晌午后我便去额娘那里报喜。”福晋端着得体又不是喜庆的笑容看着芙蓉“你这屋里的丫头年纪都小，也该添两个稳重的人来照顾你才是。”
　　“多谢福晋。”芙蓉心生感激，她身边伺候的人确实不是甚稳重的，叶儿还好，年纪小可以交，果儿就有些牵强了。
　　“你好好养胎，余下的事有福晋照顾。”胤禛这厢因芙蓉有孕正开心呢，说话也少了些思虑，芙蓉对这渣男般的发言不感冒，便道“福晋打理家务已经很辛苦了，太医说我身子康健，连安胎药也不用吃，很是不必麻烦的。”
　　福晋笑了笑，只觉得芙蓉乖觉，其实只要不像李氏那样上跳下蹿的她都能容忍，因为从根本上她们就没有可比之处。自己是皇家三媒六聘迎娶的嫡福晋，娘家阿玛在朝堂上也有实力，她有嫁妆有配方，不是一顶小轿抬进来、被人指进来的女子可以比的，单说身份她们就有云泥之别。乌拉那拉氏是个标准的满族姑奶奶，性子要强说一不二，婚后也是个标准的大妇，做贤内助没问题，但是做娇妻就有些欠缺了。好在胤禛也不在意妻子的性格够不够柔软，只要能打理好家世、做他的贤内助就可以了，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了嫡子，余下的孩子就像锦上添花一般。
　　所以芙蓉这胎不拘男女，胤禛都是喜欢的。
　　毕竟子嗣多也是有能力的一种象征→_→
　　晌午过后没多久，德妃的赏赐就送来了，除了例份里的东西外还有不少时兴的簪子钿子和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子。
　　“德主子赏了二两金丝燕窝，咱们福晋也赏了您二两白燕。”叶儿收拾着赏赐，欢喜的叽叽喳喳个不停“还有银耳、阿胶、人身这些名贵的东西呢。”
　　“主儿，晚间让小厨房炖了燕窝用如何？”果儿在一旁建议道“燕窝滋补，对您和小阿哥都是极好的。”
　　“先收起来。”芙蓉摇了摇头“叶儿，你拿些银耳莲子送去小厨房，我想吃银耳粥呢。”
　　叶儿欢欢喜喜的拿了东西送去，果儿脸色不愉，却又怕芙蓉的威慑而不敢声张。
　　“你带石榴和葡萄把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将我的绣棚拿来。”芙蓉抿了抿嘴，对果儿这般沉不住气有感到几分失望“和我一起做些肚兜吧。”
　　果儿这才有了好脸色。芙蓉看她外露的情绪，心中百感交集，这丫头虽然有些小心思却没什么胆量，她没犯过什么错，如今又是自己身边得用的人，若没有恰当的由头就把她赶出去未免有失妥当……
　　就在芙蓉发愁的第二日，宫里送来的嬷嬷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位是杨嬷嬷，这位是顺意姑姑。”董嬷嬷介绍道“德主子吩咐了内务府仔细挑出来的，外面是内务府送来的宫女，具是稳重妥帖的。”
　　“谢德主子恩赏。”芙蓉依照规矩冲这德妃所住的位置行礼谢恩，杨嬷嬷和顺意姑姑将她扶起来后向她行大礼。
　　“奴婢杨梅，给格格请安。”
　　“奴婢顺意，给格格请安。”
　　“起磕吧。”如今她已经能安然的坐在那里接受旁人的跪拜了。另有两个十六七的宫女进来请安“奴婢芳蕊，给格格请安。”“奴婢翠枝给格格请安。”
　　“起磕吧。”芙蓉点点头“辛苦董嬷嬷了，外面日头大，不如歇歇脚在回禀福晋？”
　　“谢格格体谅，福晋身边还有事，耽误不得。”董嬷嬷还是一丝不苟的样子，芙蓉也不在多留，让叶儿替自己去送，自己安排新来的四个人。
　　东边的屋舍还有剩余，后边三间抱厦只有一间做了库房，右边有一间空屋子，芙蓉安排了杨嬷嬷和顺意住在右边，又使果儿带人收拾了后面的抱厦给芳蕊和翠枝。
　　芳蕊和翠枝都是勤快人，没一会儿就把屋子收拾好了，又问了果儿芙蓉的喜好，又和杨嬷嬷、顺意姑姑一商量，便安排好了如何值夜，因她们勤利，时日常了芙蓉也更愿意让她们二人近身服侍，果儿不知不觉就退了一射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珐琅彩始创于清代康熙晚期，是将铜胎画珐琅技法成功地移植到瓷胎上而创烧的彩瓷新品种，早期的话是没有的哦。而且珐琅彩瓷器是专供帝后玩赏的艺术品呢╮（╯＿╰）╭


第10章 出宫
　　八月初十，李静茹出月子，芙蓉也两个月的身孕了，两人前后脚的去福晋那里请安，落座后，芙蓉看着李静茹脸上略显妖冶的眉眼和勾勒出身材的贴身旗装相当无奈。
　　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大格格都满打满算两岁了好吗！？
　　福晋显然也被李静茹的装扮梗了一下，她和李格格相处的最久对李格格的邀宠套路也最清楚，只是生了儿子之后的变化有这么大吗？李静茹的样貌自然是漂亮的，不然也不会被德妃选中，可李静茹平日里即便再怎么得宠也只是占口头便宜不会有这样得意的作态。
　　张扬，对，就是张扬。
　　福晋微颦着眉看了眼芙蓉，芙蓉正用喝茶演示自己咋一看到李静茹这副打扮的失态。
　　“许久未见林佳妹妹了，听闻妹妹有孕真是恭喜了。”李静茹打量着芙蓉“姐姐在月子里没有亲自恭贺妹妹，妹妹不介意吧？”
　　“小阿哥要紧。”芙蓉放下茶盏笑了笑，虽然对她这般作态感到奇怪但并不妨碍芙蓉从李静怡眼中看到了她对自己轻蔑与不屑——真是奇了怪了。芙蓉心里嘀咕道：自己是哪里的罪过她不成？反倒是她先无事生非——自问自己问心无愧，芙蓉说道“我这里不妨碍的。”
　　李静茹哼了一声，刚要说些什么福晋就开了口“还有五日就是八月十五，钦天监算好了出工的日子，咱们八月十九出宫，你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福晋看向芙蓉“林佳格格，你那里可还需要人手？”
　　“是需要些人手，有些大件的物什还未收拾。”芙蓉说道“不过好在东西不多，一两日就能收拾齐全。”她在宫里没有熟悉的人，自己有有了身孕，这个时候若想不忙乱可不得要靠福晋帮衬打点。
　　“我派东子去帮你。”福晋点点头又看向李静茹。
　　“我自己收拾就好。”李静茹说道，福晋身边的董嬷嬷听着她说的话直皱眉。
　　“既然如此，李格格那里就不用派遣人手了。”福晋眉毛一挑，笑了笑。搬家可不是一件小事，不过李格格既然觉得自己能行就让她自己搬吧。
　　“福晋，不知出宫后我和林佳妹妹的住处可定好了？”看着福晋的笑容，李静茹略有些不安，她总觉得乌拉那拉氏是包藏祸心在等着看她笑话却又抓不住把柄，只能转移话题想要先确定住处将东西搬过去一些占个地方。
　　“你不提我还以为你已经有了主意。”福晋笑容渐冷“爷已经定下了，等出宫那日你们就知道了。”
　　“我哪里敢在福晋面前拿主意，不过是因为咱们大格格年纪大了该有个正经地方住才多问了一句。”李静茹也不傻，知道拿孩子做借口最不容易让人挑错，更何况大格格还是胤禛唯一的女儿“若是总住在我那处的碧纱橱里怕是不妥。”
　　“你西边厢房不是空着吗？”别说福晋，就连芙蓉都感到诧异。
　　“那间厢房阴潮，我哪里舍得让大格格住在哪里。”
　　“董嬷嬷？”福晋眉头一挑看向身边的嬷嬷，这样的把柄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董嬷嬷立即说道“当年李格格初初有孕时请李格格搬屋子的时候是老奴和苏公公一起去看的，西边厢房冬暖夏凉，外面还有一颗杏花树，墙角边依照李格格的吩咐种了玫瑰、芍药、杜鹃、蝴蝶兰、薄荷五种花草。屋顶的瓦片翻新，屋内由张太监亲自令人打扫过，为的就是让那时还未出生小格格能住的舒服。”
　　李格格面皮涨得通红，她能说自己不喜欢原主生的孩子想把他们都挪走吗？至于西边屋子她根本就没去看，只凭着感觉认为西边屋子背阴一定都是泛潮的。
　　“西厢房何时泛的潮，你怎么也不向我禀告？”福晋收敛了笑容，冷冰冰的说道“事关皇家子嗣你就这么不经心吗？！”
　　“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想着福晋事多我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静茹嘴硬，心里还嘀咕着皇家子嗣多了去了“我坐着月子，也可能是奴才们不经心故意瞒报了呢？”
　　“还敢狡辩。”福晋皱着眉头训斥道“你若……”
　　“李姐姐月子里难免有疏漏，福晋且饶过她这一回吧。”芙蓉突地开口替李静茹求情“中秋将至，李姐姐即便有错现在罚她传出去也不好听，倒是小格格的事情早些处理比较好。”
　　福晋深深看了芙蓉一眼，又看了眼李静茹，冷静了些“你说的不错，小格格的事情比较重要。”她看向李静茹说道“可你也知道我这里事多，小格格就暂时交给张氏抚养吧，等出宫后你在接她回来。”
　　张氏？那个张氏？哪来的张氏？李静茹傻眼，正常操作不应该是‘你若养不好小格格就不要养’然后福晋把小格格抱走自己好去找胤禛哭诉福晋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吗？
　　看着李静茹的傻脸，福晋也明白了李静茹的打算，好一个一箭双雕啊，若她真因为这件事把小格格抱在自己身边那不就成了嫡女了吗？自已若再有孕生下女儿岂不是要给这个丫头福礼？当初李静茹偷偷倒掉避子汤抢在自己前面怀孕想生庶长子的羞辱她还没忘呢！别人在不在乎嫡庶和她没关系，但她在乎！可若是自己不抱养小格格就得给她安排屋子——想到李静茹之前说话的语气福晋就心梗的厉害。
　　“今儿就到这吧，有事晌午后在来回禀。”福晋沉住气端茶抿了口，芙蓉见状起身告退，芳蕊和顺意姑姑在旁护着她出了正院，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阵儿花盆底踩在地上发出气势汹汹的‘蹬蹬蹬’声。
　　叶儿跟在后面转身拦住李静茹“李格格万安。”
　　芙蓉又走了两步和李静茹隔开距离才转身道“李姐姐有什么事吗？”不是她小心太过，而是她直觉上觉得这个李静茹可能不会按常理出牌。
　　“是你对不对！”李静茹也不是笨人，她这会子也反应过来芙蓉莫名其妙替她求情的原因了“你居然敢坏我的事！”
　　“李格格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主儿可是对您做了什么？”芳蕊口齿伶俐“您气急败坏的找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主儿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呢。”
　　“她做了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还差一点，就那么一点福晋就能把小格格抱走了！李静茹气得牙痒痒却也不敢把这话让嚷嚷出来。
　　“您对小格格疏于照顾，福晋本是要罚您的，是我们主儿给您求的情！”叶儿一边拦着李静茹不让她靠近芙蓉，一边大声嚷嚷着“您不谢谢我们主儿也就罢了，怎么还找茬呢！”
　　“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李静茹在家骄纵惯了，当即劈头盖脸给了叶儿一巴掌。
　　“李静茹！”芙蓉吓了一跳忙上前一步把叶儿拉到身边，顺意赶忙护住她“你今天是疯魔还是癔症了！”
　　“呵，我还教训不了一个奴才了？！”李静茹正气在头上扬手又要打人，芙蓉见状高声道“董嬷嬷，董嬷嬷！李格格癔症发疯了！”
　　“李格格身体不适还不把她送回去！”她们还没出福晋的院子呢，董嬷嬷虽早有察觉但也不会插手格格们之间的事情，但芙蓉这厢一求救便有几个大力的婆子制住了李静茹。
　　“放开我！放开！”李静茹挣扎叫嚷，发髻衣衫在挣扎中乱作一团，跟她一起来的两个年轻宫女又上前拉扯嬷嬷们场面更是乱作一团。芙蓉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静茹发疯，还是董嬷嬷把她送回了福晋屋里。
　　惊魂略安，芙蓉捧着叶儿的脸眼泪落珠似的落了下来“还请福晋赐药，她是疯了不成！”
　　董嬷嬷看到叶儿脸上的伤痕也是一阵心惊，李格格手上竟然还带着护甲这一巴掌下去必然是要破相的。
　　“去请太医来。”董嬷嬷做主让福晋身边的大丫鬟拿了帖子请太医来给芙蓉诊脉，胤禛在前院听到动静过来询问，看到叶儿脸上一寸余长的口子不由大骇甚至产生了疑惑——这真的是在他面前温柔乖顺的李静茹下的手吗？！
　　“……若不是叶儿拦着，李格格的巴掌就扇到林佳格格脸上了。”福晋心里爽快暗道李静茹这回是难以翻身了，但也发愁，包衣出身的丫头身后的关系都复杂，没有大错轻易打不得，这摊子麻烦到头来还的她来收拾“这丫头是包衣老姓出身，她阿玛是八品典仪。”
　　八品典仪不算什么，麻烦的是那一家子身边四通八达的姻亲。所幸叶儿一家人口简单，胤禛处理起来也不算难，但要他动用权力去处理因女人间的争执而导致的事故——以他的性子是相当难以接受的。
　　“李格格那里也打算怎么处置？”福晋请示道“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可李格格这事儿也太突然了，妾问过了底下的宫女……”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胤禛不耐“福晋直说就是。”
　　福晋从善如流的将方才请安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林佳氏也是为了府上的和睦，虽说欠缺了点儿周全但本心不坏，多少李格格一时间想岔了。”
　　什么想岔了。胤禛看了福晋一眼也不点破那成窗户纸，叹了口气“李氏病了，你寻个由头让她静养一段时间吧。”
　　许是原主在胤禛心里留下的印象非常美好，即便到了这种地步胤禛也想护着李格格一二“她病着，不宜吹风，二阿哥就辛苦福晋养育了。大格格……大格格依旧交由张氏抚养。”他不喜欢张氏，宠幸过后两三年李位份也没想过提一下，把二阿哥交给福晋也是为了二阿哥的名声将来——倒是福晋看张格格可怜又怕下人们委屈了大格格，做主给了张氏格格的例份，好方便她照顾大格格。
　　芙蓉那里得了大笔的赏赐作为补偿，胤禛看着宫外房舍的布置，犹豫了几息还是把李静茹的名字从东荣院上划掉重新添上了芙蓉的名字。
　　东院靠前院近些，若李静茹‘病愈’后还是这样怕会惊扰到前院让人耻笑了去。
　　若李静茹知道她本来就会住在东荣院里如今却被她自己折腾没了多半会把自己气死。
　　看到自家格格被架回来，黄嬷嬷被吓得心惊胆战，等问清楚经过便是又气又急“我的好格格，您就算想打死那小贱蹄子也不能明晃晃的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啊！”
　　“林佳氏坏我的好事！我怎么就教训不了她了！？”李静茹恶狠狠的瞪着黄嬷嬷“要不是她！大格格就被福晋抱走了而不是给姓张的那贱人！”
　　“什么！？”黄嬷嬷大惊失色，看向跟李静茹出去的宫女“咱们格格怎么给了张侍妾？”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你推我我推你不敢开口。
　　“推搡什么！还不快说！”黄嬷嬷在李静茹屋里颇有威慑，其中一个宫女吓得差点哭出来，另一个唯唯诺诺的说道“格格说西边厢房的屋子阴潮想着出宫后请福晋给大格格安排一个院子，董嬷嬷说那里是为大格格特地准备的，既然返潮怎么不早说……福晋说格格对大格格疏于照顾就，就让大格格出宫前先由张侍妾扶养几日，等出宫后再挪回来。”
　　“那又和林佳格格有什么关系！？”黄嬷嬷怒道，话刚出口她便悟了，当初李静茹刚生下小格格的时候黄嬷嬷就建议李静茹把小格格交给福晋扶养，一来能通过小格格投诚伏低，降低福晋对李静茹的警惕，让她无法确定李静茹是不是故意倒掉避子汤的，二来是为了小格格的将来，由福晋扶养算半个嫡女，时候出嫁也能多些嫁妆；只是当时李静茹舍不得这个小女儿，宁愿和福晋撕破脸也要把女儿就在自己身边——可如今怎地有愿意了呢？
　　黄嬷嬷想不明白，现下也不容她多想，只有先哄好了李静茹让她去找爷认错服软才能保住宠爱。
　　想通环节，黄嬷嬷立即让人打水服侍李静茹梳洗“格格冷静些，这会子福晋怕是已经知道了，叶儿那小蹄子不足为虑，怕是林佳氏会借此机会向爷说您坏话呢！”黄嬷嬷急的一头汗水“您快去找爷认错，就说是那丫头不恭自己一时气愤才打了她，现下赔礼道歉还来得及……”
　　“林佳氏坏我好事我还找她赔礼道歉！？”李静茹那里肯，她上辈子别说道歉了，头都没低下过一次。
　　“格格，我的好格格您怎么想不通呢，咱们只是一时服软，等您挽回了主子爷的心收拾林佳氏岂不是易如反掌？”黄嬷嬷苦口婆心“林佳氏现今有孕正娇贵着呢……”
　　“怀个孕有什么了不起！？”李静茹骂道“肚子里揣着个不知是猫是狗的玩意东西……唔！”
　　黄嬷嬷这回真的是要魂飞魄散了，她捂着李静茹的口鼻道“格格，咒骂皇家子嗣可是大不敬的罪，传出去李家满门都要被流放的！”
　　李静茹终于安静了下来，流放这个词她还是明白的，只是这还不足以让她真正惧怕“放开。”她推开黄嬷嬷的手说道“我知道了，我去找爷……”
　　还不等她把不甘咽下，外面呼啦啦来了八九个人，领头的正是福晋院子里的管事嬷嬷。
　　李静茹大感不妙，那嬷嬷抬脚进来先是看了李静茹一眼才道“请李格格安。”
　　李静茹攥紧手中的帕子，那老女人的眼神让她说不上来的尴尬。
　　“打扰格格了，爷吩咐了让格格静养，奴才是来知会格格一声，爷吩咐您养病期间二阿哥暂时交由福晋扶养。”管事嬷嬷一板一眼的说道“大格格交由张侍妾扶养，您放心，福晋给张侍妾提了例份，不会亏待大格格的。”
　　此时才明白事态严重的李静茹急忙道“我没病……”
　　“多谢福晋体恤！”生怕李静茹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黄嬷嬷急忙打断她“等格格好些了就去向福晋谢恩！”
　　“还不快扶格格进屋修养。”管事嬷嬷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黄嬷嬷。
　　“你就……”李静茹火气上来刚想谩骂就听黄嬷嬷幽幽的说道“格格您病了，暂且好好修养罢……总比真病了强。”
　　黄嬷嬷后半句话普通三伏天里的冰窖让李静茹彻彻底底的安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雍正长女出生在康熙三十四年。
　　李静茹会沉寂一段日子，她毁于穿越者的自大，等在出来时就学乖了。下面有请新人登场～


第11章 新人
　　没了李氏无事生非，出宫、温锅宴请等一系列事情都顺利的很，林佳氏又不是一个事多的人，请安时两人也能说会子话，聊聊家常。
　　乌拉那拉氏将下面孝敬的皮子里挑了几张好的叫人给林佳氏送去，又吩咐下人给小格格和二阿哥送去两张，剩下两张便分给了李氏和张氏。
　　她每隔两三日都会进宫给德妃请安，去时多是带上大格格，偶尔也会带上弘晖，只是今日回来时除了赏赐的物什外还有两个活的。
　　今年春小选进宫的包衣女子，一个李氏，一个苏氏；李氏十六，年纪刚好，苏氏才将将十三，年纪偏小了点。此外还有她从投诚的旗人佐领孝敬里选出来的海氏和伊氏。海氏十三，倒是可以和苏氏一起先养养，伊氏十六，正好和李氏一起放后院。
　　至于住在哪里……福晋略略一思索，索性等胤禛见过在决定是否放在后院。
　　目前，四个女孩儿都住在福瑞堂后面的抱厦西边一间厢房里，因为还未明确身份，便按着府里一等丫鬟的身份使唤。
　　福晋身边四个一等大丫鬟，芙蓉因为有孕身边两个，张氏身边只有两个二等丫鬟，李氏等人现等同婢女所以没有。
　　“也不知道福晋什么时候让咱们去侍奉主子爷。”最先沉不住气的伊氏从窗户里望外看，手里的帕子被她绞的不成样子“你们也说句话啊。”
　　李氏一言不发，和她同样宫女出身的苏氏也不敢说话，剩下的海氏年纪小，见李氏苏氏不出声便也装起了哑巴。
　　“你们倒是说句话呀，都是被主子挑进来的，为的什么就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伊氏看不惯另外三人的作态，不阴不阳的说道“能侍奉爷是咱们的荣幸，什么自己一心侍奉福晋这样的虚话咱们就少掰扯——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藏着掖着的，有什么是什么，想什么也就说什么，没得猜来猜去的叫人厌烦，你们可别介意。”
　　“姐姐是个磊落人，反倒是把我们衬得落了下成呢。”苏氏哼笑一声“妹妹年纪小，来的时候德主子说过要我们来侍奉主子爷和福晋，至于侍奉谁对我们来说都一样。”
　　“你？”伊氏挑剔的打量着苏氏“你是的先给福晋端茶倒水个三两年，我说的是另一个。”
　　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李氏这才开口“一切但凭福晋安排便是了，想那么多又做不了主，岂不是徒添烦恼。”
　　“佳慧姐姐说得对，咱们又做不了主，听吩咐就是了。”苏氏点点头“说不定做侍妾还不如做侍女呢。”
　　“呵。”伊氏冷笑连连，目光落在海氏身上吓得她一哆嗦。
　　李佳慧听着苏梅的话心里不由一叹，做侍妾还不如做宫女呢！她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贵人身边的宫女，那个贵人犯了错身边的内监宫女都被内务府的人拷问，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被关进去的第一天吓死的，此后的日子都是她挨着，也是原主年纪小不懂事，即不是那个贵人的贴身宫女又占了刚入宫的因由，只关了□□日就被放了出来，此后她浑浑噩噩的在内务府混了大半年，别人见她可怜给她在御花园安排了个扫洒的活儿，就这样干了三年多后被调入了花房当了两年的差——她是今年夏天去给德妃送花的时候撞见的德妃，然后就被留在了永和宫做二等宫女，苏氏是今天春进宫的宫女，两个人住一间屋子所以比较熟悉，苏梅性子活泼开朗，两人相处的也好，平日里多是跑腿的活儿，自然也见过永和宫后面住着的几个贵人常在答应，说实话，日子过得还没她们好。
　　德妃偶尔松松口，她们做宫女的就能加餐得赏，每日里两餐两点心，夏日里的绿豆百合粥、莲子粥、马蹄糕、如意卷……这些吃的喝的还有用的比那些小主都方便——有些小主拿着银子都没地方使呢。
　　在得知自己是被德妃挑中要塞给四阿哥的人之后，李佳慧就更谨慎了，四阿哥后院就一个上了明面的李氏，那就是现在生了一子一女、未来还有两个儿子的齐妃！生下的李氏有的连胤禛登基都没熬到！揣着一份小心以至于李佳慧到现在都没发觉四阿哥的后院有什么变化。
　　小心无差错，她们的一言一行都被福晋的心腹嬷嬷看着呢。
　　果不其然，乌拉那拉氏先挑了性子最张扬的伊氏去侍奉。
　　芙蓉第二日去请安时就看到了身穿石榴红的伊氏坐在福晋身边的绣墩上与福晋说着话。
　　“她是伊氏。”乌拉那拉氏见芙蓉进来，等她坐定后便介绍到“日后住在桐喜居的，午间来我这里坐坐，吃顿便宴。”
　　“恭喜爷了。”芙蓉笑了笑“恭喜伊妹妹。”
　　“林佳姐姐安。”伊氏笑着福礼“妹妹伊彩霞给姐姐请安。”
　　“快请起吧。”芙蓉打量着她，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没多想“今儿又喜事姐姐也不知会我一声，叫我空着手来白白受了人家的礼。”
　　“府里填个服侍的人罢了，你怀有身孕，不值得叫你费心思，午间便宴时给她补上便是了。”乌拉那拉氏也有试探芙蓉的意思“快三个月了吧，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芙蓉笑道“这孩子乖巧的很，妾吃的好睡的好，比之前都圆润了不少。”
　　“是该多进补一些，燕窝可还够？”
　　“多谢姐姐记挂，您之前赏的还未用完呢。”
　　看着福晋和林佳格格旁若无人的交谈，伊彩霞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如今也是爷的人了。伊彩霞不忿的想：福晋怎么能这般冷落她？
　　可两人之间她又插不进去，一时间脸上也就带了出来。
　　心思这般的浅显，难怪福晋会把她先提出来。芙蓉瞅见伊彩霞的神色，半是感慨半是无奈：可千万别像李静茹那般不着调，自个儿把好好的前程恩宠送干净。
　　说实话，她如今能有这般顺和安稳的日子还多亏了李静茹这个对照组先把福晋的好感磨尽了又把爷对她的好感抵去大半的缘故。只要她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总会在胤禛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更何况……
　　芙蓉不自觉的抚摸着微隆的小腹：她如今也是有依靠的人了。
　　午宴时芙蓉带了一对绞丝嵌红宝石的银镯赠予了伊氏，她今夜是侍寝，又不是抬进来的妾——这就又是福晋的高明之处了，伊氏是旗下人孝敬上来的包衣女子，福晋不言明，她们又没有经过小选就进府里侍奉所以等同寻常婢女，即便开了脸也如同大户人家的通房般，除了不能被主人家买卖其实没什么区别。
　　桐喜居在东荣院后面，旁边挨着清雅轩，两处地方一处因梧桐树而得名，一处有一汪池水种着莲花而得名，再往后偏左便是南乐院了，南乐院后面种着些许树木会在炎炎夏日带来荫凉而在这片树木的后面还有一处较大的院子，是府中仅次于东荣、南乐的处所，名曰静心堂，李静茹现今就住在里面。
　　“前面有什么热闹吗？”被冷了两三个月，李静茹张狂的性子终于收敛了起来，她身边的侍女散了大半，只有黄嬷嬷和莺歌跟着她出了宫，余下的尽是入府后按着规矩拨过来的小宫女，整个院子加上她不过五六个人罢了。
　　“回格格话，府里添了新人，福晋做主开了便宴。”不懂事的小宫女快言快语“听说被安排到了桐喜居，和咱们小格格的养母张侍妾住在一起。”
　　“什么养母，不过是咱们哥哥抬举的一个丫鬟罢了。”黄嬷嬷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小宫女，就听李静茹说道“她已经是爷的人了，如今又养着我的女儿，旧事就别提了。”
　　仅仅是两个月的时间，跌落泥潭的李静茹就没了斗志，没了胤禛的宠爱，叫她好好品尝了一番踩低捧高的落差，月子里要什么有什么，如今却是连口热饭都难吃上。
　　见李静茹这般没了斗志，黄嬷嬷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到底是自己奶大的孩子，黄嬷嬷也不忍心看她这样颓废，便道“格格，厨房今儿做了火腿鲜笋汤、还有山药枣泥糕和如意卷，您多少用些。”
　　这几样原是她之前吃腻的东西，如今个把月没见了竟然也想了，李静茹为自己的堕落诧异心惊，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松柏狠了狠心“嬷嬷替我去库房看看，冬日到了，也该滋补些。”
　　这是要复宠的趋势了。
　　黄嬷嬷大喜，急忙开了库房，李静茹两次有孕收到的赏赐不菲，虽然在她失宠的那段日子里丢失了一些，但剩下的却也是尽够了。
　　这具身体比胤禛还大两岁，二十二岁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年轻了，想要和十六七的小姑娘争宠还需费些功夫！
　　李静茹不肯认命，她还有两个阿哥没生出来呢，自己不努力难道要便宜别人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伊彩霞今夜侍寝后便正式成了胤禛的侍妾，第二日一早前来请安时除了初逢雨露的娇柔外更有三分志得意满显露在脸上。整个后院就五个女人，一个失宠一个无宠，一个怀孕一个不屑于妾室争宠，这才叫伊彩霞很是得意了一段日子。
　　天气渐渐冷了，芙蓉叫针线房将福晋赏赐的皮子做了两件坎肩和一对围脖，杨嬷嬷年纪大了，也缺不了保暖的东西，凑着冬至那日，芙蓉赏了杨嬷嬷和顺意一人一只汤婆子和一对兔毛护膝，又赏了芳蕊和翠枝一人一件新棉衣，针线房还有做好的棉鞋手套和护膝，芙蓉挑了五对成套的给李有德叶儿等人送了过去。出宫那日，果儿不知为何没跟她出宫，后来芙蓉做了侧福晋进宫请安时打听她，听说她回了内务府后沉寂了一年有余又去了和嫔身边服侍，四十年的时候得了风寒被移出宫外便没再回来。
　　到了腊八那日福晋因要进宫同德妃一起领宴，府中的事宜便交由芙蓉暂管，董嬷嬷从中辅佐。
　　“以往在宫里都是怎么办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芙蓉从不拿大“院里就咱们几个人，很是不必麻烦。”
　　“例行的赏赐福晋都已经按着规矩准备好了。”董嬷嬷自然也不希望芙蓉拿大的，见她这么识趣自然也乐意多说两句“格格若是喜欢热闹，叫各处的侍妾们聚一聚吃顿便宴也无不妥。”
　　“咳，总共就几个人，聚不聚的有什么意思。”芙蓉笑了笑，懒懒的说道“便宴就免了吧，我身体沉，劳烦嬷嬷给厨房说一声，让各处点两三个自己爱吃的菜，再多做几样好克化的点心便是了。”
　　董嬷嬷也有此意，既然芙蓉图简单省事那她也不会劝着芙蓉热闹起来，福晋把她留下来是照顾腊八节事小，看顾林佳氏的肚子事大。
　　“对了嬷嬷。”芙蓉又说道“大格格养母和生母那里也别亏待了去，张侍妾性子软绵可好歹照顾着大格格呢。”
　　“奴才省的。”并非施恩，而是为了让大格格面上好看，张氏做为养母若真被奴才欺负了去可不叫大格格也跟着没脸？
　　事情吩咐下去，不满意的也就伊氏一个；李静茹在憋大招不想提前露面，张氏性子软绵不爱热闹，主要是因为软柿子好捏，余下的李佳慧、苏梅和海氏还没开脸，一应住在南乐院东边的排房里。
　　“今儿不光有腊八粥，还有酒酿清蒸鸭子、火腿炖肘子、琵琶对虾、豆腐皮包子、烧茄子和醋溜白……呀，还有银耳羹呢！”苏梅数着菜色喜笑颜开“就连点心都有四五样，福晋带我们真好。”
　　“赶紧的趁热吃吧。”李佳慧说道“点心倒是可以存一下，荤菜放久了可是要腻味的。”
　　“舒鲁姐姐，还不快来。”苏梅换了一声，去柜子里拿出碗筷布置上。
　　“来了。”海氏从屋子走了出来“李姐姐，苏妹妹。”
　　“快坐吧。”三个人中海氏年纪最小，初来时圆圆的脸乌黑的眸子怎么看怎么喜庆，如今却有些消瘦了，李佳慧可怜她年纪小就和家人分别，对她多有照顾。
　　“多吃点，你们都瘦了。”李佳慧说道“舒鲁，你不是最爱吃虾吗？梅儿也是，你爱吃火腿炖肘子。”
　　“我这是在抽条呢，明年开春就要满十四了。”苏梅笑道“我记得姐姐爱吃豆腐，你尝尝这个豆腐皮包子。”
　　银耳羹被煨在炉子上待到浓稠三人一人一碗分了，午后的暖阳照的人懒洋洋的，三人小憩了一会晒着太阳做写针线有说有笑的度过了腊八，反倒是守着一大桌子菜色的伊彩霞脸色不佳，主屋里的张氏房门紧闭半点相约的意思也没有。
　　“她倒是会做好人。”伊彩霞不爽的嘀咕道，身边分来的小婢女劝道“伊侍妾……”
　　“是称呼我什么？”伊彩霞不满，这是她最不满意的地方，侍寝这么久，连个格格的位份都没得到。
　　“格，格格。”小婢女不敢抬头“冬天冷得快，您快些用膳吧，免得上了脾胃。”
　　伊彩霞这才拿起筷子“去，到厨房吩咐一声，晚上我要吃糖蒸酥烙，在做鸡油卷儿来。”
　　那婢女面露难色，伊氏点的东西都比那边林佳格格的多了，还要点，厨房里怕是不乐意了。
　　“还不快去。”伊彩霞见小婢女不动，顿时生气起来“想在我这里伺候的多了去的，你要是不乐意就滚出去。”
　　小婢女登时红了眼眼圈儿，伊彩霞心气不顺见她这副模样抬手就拧了她几把“哭什么哭！晦气！还不快去！”
　　西边屋里的动静逃不出张氏的耳目，她的婢女随口说道“可怜见的，大过节的也不让人素静。”
　　“等会你把这盘枣泥膏送过去给她罢。”张氏叹了口气“真是一日也不让人安静啊。”
　　作者有话要说：
　　舒鲁：寓意珊瑚
　　ps:周末休息~


第12章 小李氏
　　出了正月，福晋给李佳慧开了脸，午间便宴时几人聚在一起见了面，芙蓉因月份大，身子重没有前去，但同样送了一对银绞丝嵌红宝石的镯子给她。此时的芙蓉已经是八个月的身孕了，预计在三月里生产，内务府已经派遣来了稳婆和奶嬷嬷，东荣院里也布置好了产房。
　　“过几日叫你额娘来陪陪你罢。”胤禛坐在暖榻上看着芙蓉鼓鼓的肚子说道“太医怎么说？”
　　“妾和孩子都无恙，只是稳婆摸着说这孩子多半是个格格。”芙蓉坐在旁边，小桌上摆着一只白瓷插瓶，里面几朵红梅娇艳欲滴。
　　胤禛笑了笑“不拘男女爷都喜欢。”
　　芙蓉也笑了，她虽然不能侍寝但胤禛一个月来她屋里四五次，平日里也多有赏赐，得了空也来陪她说说话。她的日子比之前想象的还要好很多，就凭这一点她也知足了。
　　“爷可给女儿想好了名字？”芙蓉问道“我这些日子在学习满文，先前觉得‘德里济克’不错，可想想未免有些男孩子气，又想着不如叫‘宜尔哈’，可又觉得有些小家子气。”
　　“不错了。”胤禛知道芙蓉在学习满语满文，也知道芙蓉在这段时日里一直在学习写字，《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都读了许多遍，如今正学着《弟子规》，照着描红一遍遍的练——他对努力刻苦的人重来都有耐心，更何况芙蓉不笨，被胤禛指点一番就能受益匪浅“若阿玛额娘不赐名，就叫‘海兰珠’吧。”
　　“海兰珠？海兰珠，海兰珠……”那不是‘怜爱之女’的意思吗？芙蓉有些不可思议，脸上绯红一片，小心翼翼的看着胤禛。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看的胤禛心神荡了荡，娇柔温顺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他喜欢林佳氏的温柔小意和那份不失率真的从容安然，那份淡淡的岁月静好和林佳氏身上的生机勃勃相得益彰。当然，这也和林佳氏的努力分不开，有个人为了你而努力无论是什么总是叫人心生欢喜的。
　　这段时日他们也能聊些浅显的诗词歌赋了。这个过程让胤禛有些着迷，如果他在现在社会大概就能明白这就是‘养成’的魅力！
　　说起来，胤禛和乌拉那拉氏之间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时日，只是那时乌拉那拉氏要常去德妃那里，他的身边又有一个痴缠爱娇的李静茹，所以这个过程并不明显罢了。
　　距离芙蓉产前一月，福晋允许兰氏进府来看她，母女俩人快有一年未见了，兰氏精神饱满看样子是过得不错。
　　她身后跟着石磊媳妇和芙蓉的奶娘安氏，还有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抬着东西正一箱箱的往院里搬。
　　“额娘，这些都是什么啊。”芙蓉吓了一跳“您来看我就成，怎么还带这么多的东西。”
　　“你放心罢，额娘问过福晋了，福晋都是允了的。”天气还冷着，兰氏却已经满头大汗了“都是你在家爱用的东西，看着多，其实不值什么。”
　　“您快进屋歇歇吧。”芙蓉心疼，上前挽着兰氏的手臂，母女二人一同进了屋。
　　翠枝端了茶来，兰氏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身边那个叫果儿的呢？”
　　“她没跟我出宫呢。”芙蓉说道“叶儿还在，期间发生了些事故我心里挺不是滋味，额娘可有好的除疤膏药，得了空帮我寻些。”
　　“你受伤了！？”兰氏心急如焚差点跳了起来。
　　“不是我，是叶儿。”她把宫里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说了说，兰氏便道一定不会亏了叶儿，要叫她过来见见。
　　“人家还小呢。”芙蓉知道自己额娘的嗜好，相当无语“再说日后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总不会比在宫里一辈子差。”兰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说道“我还以为会等不到你出宫的那日……”擦擦湿润的眼角兰氏道“不说这些没意思的话了，你如今有了依靠额娘就放心多了，平日里可用的好睡的香？我给你带的东西里有燕窝，不用俭省，没了再给额娘说。”
　　“那里就缺了我这口吃的？”芙蓉哭笑不得“福晋宽容大度，很是照顾我的。前儿还让人送来了人参来，您就放心吧。”
　　她看女儿面色红润，气色也好，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大户人家那里没有几个姨娘通房？就连芙蓉她爹年轻的时候还有三俩通房和一个姨娘杵在那里碍她的眼呢，得亏当家主母大度，若是换成她这样的主母三五天就想折腾她们一回。
　　做皇家的女人难，做皇家的小妾也不容易，福晋是皇上给儿子挑选的妻子，就算是皇子也动不得，做福晋的容不下人要惩治一番受宠的小妾简直是易如反掌，皇子能说什么？想护着小妾又怕什么宠妾灭妻、贪花好色的评论坏了名声最后还不是得像的福晋低头？这样的事兰氏见多了，住在隔壁的沈家老爷就这样，通房七八个，沈太太不开口他连给名分的事都不去提。
　　也难得女儿能遇到一个大度的福晋。兰氏相当的双标，特别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过的更好些。
　　临走前又偷偷塞给女儿一只荷包，里面放着十张五两、十张十两的银票和大小不一的碎银子，总共二百余两的银子。
　　“太太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格格可要过目？”芳蕊把整理好的单子递给芙蓉。
　　“嗯。”芙蓉点了点头，接过单子，上面打头第一个写的便是百衲衣两身，这让芙蓉忍不住笑了起来，再往下看，两只二十年的人参，两盒燕窝共十六盏，六匹素绢、六匹颜色各一绵绸、两匹妆花，一匣十二支的玉制发簪、一匣十二支的金玉手镯并一只银项圈儿。
　　芙蓉神色微动“把那只项圈儿拿来。”
　　芳蕊将红木匣子拿来，芙蓉打开一看，果然是她小时候带的那只项圈，银环上刻着祥云的图案，坠着一只玉如意，一面刻着平安一面刻着康健。
　　“格格见着它这么开心可见这只项圈是有什么说法的。”翠枝笑道“莫不是格格小时候惯用的东西？”
　　“我小时候常常生病，我母亲心疼我怕我立不住就把自己陪嫁的项圈给了我。”芙蓉抚摸着玉如意道“这原是我外祖母的陪嫁。”
　　“那可是老物件了。”翠枝笑道“等咱们小格格出生了也能传给咱们小格格。”
　　芙蓉笑了笑“把它放在我的妆奁里去。那匣子发簪留几只样式清雅的，余下的你们拿去分了罢。”
　　“这哪里敢。”翠枝急忙道“这些都是太太专程给您准备的东西。”
　　“我用不了那么多东西，到是你们在宫里要依照宫规不可行差踏错，如今到了府里，福晋一向体恤下人们，只要不出格，稍稍打扮一二也不会挑你们的不是。”
　　翠枝等人谢了恩，捧了匣子来让芙蓉先挑，她留了一只玉鸦簪一只飞燕簪和一朵芙蓉一只玉兔后，余下的便让屋里的人分了，杨嬷嬷选了灵龟簪，顺意姑姑选了如意簪，芳蕊翠枝各选了一白一青两只竹节簪，叶儿选了簪，石榴和葡萄各自选了与自己名字相符的簪子，还余一只浓粉桃花，芙蓉便自己留下了。
　　这只浓粉的桃花簪子太艳了。
　　三月十一丑时，芙蓉在睡梦中感到一阵痉挛，小腹有些抽痛，住在碧纱橱里的杨嬷嬷顷刻间就醒了，到底是积年的老人了，只看了一眼便察觉芙蓉的异常，着人叫醒了稳婆自己和顺意扶着芙蓉进了产房。
　　“格格别急，离开宫口最快也要三四个时辰。”稳婆安抚道“期间可以吃些东西，免得生产时没了力气。”
　　杨嬷嬷立即吩咐翠枝去厨房要些吃食来，厨房里的炉子日夜不息，翠枝去时有两个婆子守着，见她深夜过来便知急事，也不拖沓含糊，立即叫醒了厨娘和掌勺内监。
　　“那些方便就做那些，格格要生了，鸡丝面也好先做一碗热的来。”
　　这可是头等大事，厨房里忙活的动静可不小，不多时有心的都知道了缘由。
　　芙蓉是头一胎，难免时间会长些，直到第二日子时产房里才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四月十二，在二格格的满月宴上李佳慧第一次见到林佳氏芙蓉，她在宫里的日子封闭，只知道胤禛除了乌拉那拉氏外还有两个女人，一个得宠一个失宠，她以为是宋氏和李氏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差错——是她先入为主了。这让李佳慧有些窃喜，如果说胤禛的后院有了变化那么她是不是就能改变孤独终老的可能？纵观清宫剧四阿哥的后院就没有第二个能生出孩子的李氏，当然也没有姓林佳的……她也不会是穿越的吧？李佳慧不安的想：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已经抢占了先机？
　　是否找个机会试探她一下？还是算了吧。李佳慧谨慎惯了，万一对方的段数比自己高（一定比自己段数高，没看到她都在福晋的包围下生出孩子了吗？虽然现在是个格格没准下一胎就是个阿哥！呐喊JPG.）按照同为穿越者的定律必然是一方搞死另一方，同一屋檐下的穿越者若想达成同盟除非一男一女否则以她们现在所属的‘情敌’范畴来看没有任何可能，甚至有可能在自己试探的时候先被诈出穿越者的身份然后被当成炮灰丢了小命……一想到这个可能李佳慧直接歇了心思，被宫斗剧荼毒不浅的她看谁都有毒，福晋是打胎小队长宠妾是小BOSS，穿越女主把男猪脚迷得团团转驰骋男主后院打怪升级成为第一人而自己这样没家世没恩宠的小透明就像剧里个活不过三集的炮灰随时随地会被BOSS们指挥着冲锋陷阵枉送了性命……
　　绝不！
　　穿越前李佳慧的父母重男轻女把她当提款机要她给弟弟买车买房，穿越后她没见过这具身体的父母但确确实享受到了旧社会的福利，做宫女的时候虽然累但每季都有两身新衣服，吃的用的从来不缺，后来进了永和宫那里的人知道她是德妃给胤禛挑选的人见面也愿让她三分，跟着乌拉那拉氏来到府邸内便拿着一等丫鬟的例份清闲的不得了还有两个丫鬟伺候她们，真正成了胤禛的侍妾后有了自己的丫头还有了自己的小院子——虽然她清楚这个院子里日后还会进来其他的侍妾但现在就是自己一个人住着也清楚自己若不在进一步将八成会在这个院子里住到死。
　　所以生个孩子，生个孩子做比侍妾好一些的格格或庶福晋，此时的李佳慧才有了争宠的念头，不单单是去羡慕别人而是自己也想拥有。
　　前院传来的热闹打断了李佳慧的思绪，她隐约听见又人说什么“爷……皇上……贝勒……”的恍恍惚惚的跟着道喜，又得了福晋的赏赐，听福晋说说要加一班小戏因此二格格的满月宴便更加的热闹了。
　　看着被众人拥簇着夸奖的女婴，李佳慧只觉得苦涩，她从来没被这般夸奖过，前世父母只疼弟弟，她就是因为父母逼迫要拿钱给弟弟拿彩礼钱不给就要去她公司里闹才不顾高烧加班熬了两天三夜猝死的……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李小主。”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裳的婢女端着一盅酸奶酪过来“我们小主多谢您来参加二格格的满月宴，想着酸奶酪生津润喉便叫奴婢来给您送一份品尝。”
　　李佳慧知道自己喝多了，说话间很是克制，她害怕自己失仪惹了大家不高兴，说话的声音也尽量压低，但还是尽可能的巡视了一圈与正看着她的芙蓉对上了眼，李佳慧顿时清醒了不少“替我多谢格格。”
　　“李小主客气了。”那个婢女将手中的托盘交给李佳慧身边的婢女后便离开了，果不其然，她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林佳氏身后。
　　“林佳格格真是贴心，看咱们小主有些醉了变送了酸奶酪来。”珠儿欢喜的将那盅酸奶酪端上桌“小主可要尝尝？这东西能解酒呢。”
　　吃还是不吃？李佳慧阴谋论了一把，但林佳氏迫害自己一个小侍妾做什么？难不成是拉拢？觉得自己真相了的李佳慧犹豫了一秒还是吃了，无他，万一真在宴会上失仪自己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而且酸奶酪好好吃o(╥﹏╥)o
　　作者有话要说：
　　芙蓉的女儿出生在三十七年三月十二哦。
　　穿越2号人物：李佳慧，愿望是平安终老的活着，如果有机会就生个孩子保证自己下辈子衣食无忧。


第13章 海兰珠
　　看着摇篮中熟睡的女儿，芙蓉满心满眼就只剩下无尽的怜爱和欢欣，胤禛看着她的模样笑道“这是有了女儿就连爷也不要了？”
　　“咱们的海兰珠不可爱吗？”芙蓉嗔怪的白了他一眼，离开摇篮上前帮胤禛换衣裳“今早晨带她在院子里走了走，你是不知道她有多高兴。”
　　“是吗？有多高兴？”胤禛随口一问就听到芙蓉打了个比方“就像小老鼠偷吃了油似得追着尾巴打转转。”
　　“亏你想得出。”胤禛失笑，净了手到摇篮边逗了逗海兰珠“有这么高兴吗？等你长大了，阿玛带你去骑大马。”
　　“亏您想得出。”芙蓉埋怨道“她才多大呢？”
　　“也就这四五年的功夫，弘晖都要到进学了。”
　　芙蓉吓了一跳，道“大阿哥才多大？这么小那里坐得住？爷也不心疼他。”
　　“他是爷的长子，是要撑起贝勒府的。”说这话时胤禛看了眼芙蓉，见她正在烫洗茶杯又听她说“那也不能累着孩子不是？爷年轻力壮多担待，底下的孩子们慢慢来就是了。”她亲手沏了杯明前龙井递给他“老人总说要先扎稳了根才能长得好，种庄稼是这个道理养孩子不也是这个道理？”
　　“庄稼和孩子能一样吗？”胤禛笑了笑。
　　“我只知道十年育树百年育人，这十年才能养成一棵树，养人岂不是得更精细着来？”芙蓉坐到他身边，笑意盈盈“反正这是人家说了不算，您得和福晋商量，我这里只要养好了咱们闺女就完事大吉了。”
　　“娇气。”胤禛抬手刮了刮芙蓉的鼻尖“等海兰珠到了年纪一样的进学。”
　　“那还要四五年呢。”芙蓉算是掌握了撒娇的真谛，什么时候撒娇娇到什么力度都有分寸，保准哄的胤禛开心又不腻味。
　　胤禛开心了，自然也就惦记着芙蓉的好了。
　　后宅和睦妻贤妾美，在户部忙了一天的胤禛也终于得空好好歇歇，福晋那里由苏培盛知会一声，胤禛当夜就就在了东荣院休息。第二日，芙蓉照常在送胤禛出门后去福瑞堂请安，福晋那里正陪着大阿哥玩呢。
　　看着在庭院里玩投壶的大阿哥，芙蓉把胤禛昨日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下去。爷想给大阿哥启蒙的事儿，甭管福晋是个什么心态她最好还不参合的好。让爷自己跟福晋说总比在她嘴里听到更舒坦。
　　“天儿也热了，二格格晚间可睡的舒坦？”福晋与她闲话家常“小孩子家家火力旺但也别让她贪了凉。”
　　“姐姐说的是，晚间我都是在凉快的地方哄睡了她才送去碧纱橱安寝的。”芙蓉说道“还未谢姐姐送的秋梨和枇杷，这几日早午间用了些，咳嗽好多了。”
　　“身子好了才能仔细照顾二格格。”福晋笑了笑“说起来你可定好了二格格身边服侍的丫头？光叶儿那几个小丫头可忙不迭。”
　　“我这里倒是有几分愚见，不知姐姐觉得如何。”芙蓉便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传递给乌拉那拉氏，内务府给海兰珠配了四个奶嬷嬷和六个保姆，奶嬷嬷分别是汉军旗包衣的孙氏、刘氏和王氏以及满军旗包衣的马佳氏，这四个人里马佳氏和王氏各有一个六七岁的女儿，具是去年春送进宫的，她想请福晋把这两人的女儿从内务府调到自己身边服侍，也算全了那两人的母女情分。
　　乌拉那拉氏笑了笑“这些都是小事，去年进的宫今年也该□□好了，着人说一声就是了。”
　　“多谢姐姐成全。”芙蓉笑道“又要劳累麻烦姐姐了。”
　　“我倒没什么，能照顾好孩子们就成，不麻烦。”虽说乌拉那拉氏在芙蓉怀孕的时候提防了些时日，但芙蓉惯会伏低做小，日子长了两个人之间也有了些情分，再加上芙蓉生的是个女儿，乌那拉那氏就彻底放心了。
　　又不是李氏那种闹腾的性子，也没像妯娌家的小妾那般笼络爷们，对比下她的日子还不差。习惯性对比一下的乌拉那拉氏总能找到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的法子。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我不过是走在了你前面，怎就是失礼了。”
　　“明明是你们撞了我，偏还不承认吗？”
　　“我和张姐姐的走在路上，你突地跑出来吓到了我们不说还好意思反倒怪我们？”
　　福瑞堂外面的喧闹惹人厌烦，芙蓉不明所以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在这里喧哗，也不怕惊到大阿哥。”
　　福晋叹了口气，吩咐道“把大阿哥抱屋里去。”又对芙蓉说道“前段时间张氏来请安时带上了李氏，伊氏知道了也要来，若不是为了大格格，我哪里得空见她们。”
　　“若是大格格也在还是先把大格格请进来吧。”芙蓉说道“叫她见着这场面怕是会受惊的。”
　　福晋点头应了，叫嬷嬷将去看看大格格在不在。
　　讲真，乌拉那拉氏对大格格很无感，因为这个女孩儿长得一点都不像胤禛反而像极了李静茹，而李静茹做下的那些恶心她的事儿让她没回见到大格格都能想起来，而且在那个所有已婚皇子都在拼嫡子的时候她就敢偷偷倒掉避子汤想抢在她前面生下阿哥的举动让乌拉那拉氏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大格格被抱了进来，芙蓉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见她穿着时兴的鹅黄色旗装梳着的丫鬓各自簪了一只花钿子，颈上带着一只八宝璎珞项圈儿便知道不管是福晋还是张氏都没在物质上亏待过大格格。
　　只是她那怯生生的模样让人心生怜爱……却又说不上来的恼火。乌拉那拉氏耐着性子和大格格说了几句话，又叫婢女们陪着大格格玩儿，然后去处理三个侍妾惹出来的事端了。
　　芙蓉不便留下，借口二格格快醒了回了东荣院。
　　“主儿回来了。”芳蕊正和顺意姑姑坐在廊下做女红。
　　“海兰珠呢？”芙蓉问道。
　　“刚醒，这回子奶娘抱着喂奶呢。”顺意姑姑说道，如今她是芙蓉屋里的第一人，杨嬷嬷和叶儿被安排去了海兰珠身边照顾，她身边除了芳蕊翠枝外便是石榴、葡萄和内务府送来的暖儿和小桃，如此她身边还缺了几个人，但等马佳氏和王氏的女儿从宫里受过训后调过来府上屋她身边伺候的就够数了。
　　海兰珠吃饱了，芙蓉便将她抱在自己身边握着她的小手她玩，这孩子脾气真好，平日里鲜少哭闹，就是不喜欢呆在屋里，每日都要带她在院子里逛个把时辰才能哄睡她。
　　翠枝拿点心回来，顺道把福晋院子外发生争执的结果带了回来。
　　“……事情是伊侍妾先挑起来的，福晋罚她禁足三日，李侍妾大声喧哗惊扰了大格格也被罚了三日的禁足。张侍妾被福晋训斥告诫了一番，这会儿几个人应该也回去了，不过奴婢瞅着伊侍妾回去的模样很是不忿呢。”
　　“她的性子确实不好。”芙蓉笑了笑“都拿了什么点心？可有我爱吃的杏仁茶？”
　　“都有，厨房里做了牛乳糕、杏仁茶，还有莲子糕和玫瑰卷儿，我去时正在做豆腐皮包子，略等了等也取了一盘来。”
　　“杏仁茶留下，点心一样取两三块即可，余下的你们分了吧。”
　　那厢，伊彩霞对福晋的论断愤愤不平，因这她性子里的不讨喜胤禛很少到她那里去，反倒每月去李佳慧那里一两次，眼瞅着六月就要过去，胤禛竟然一次也没进过她屋子，反而因为张氏养育着大格格而去她屋里坐了坐，这叫伊彩霞怎能不急？于是便想起来巴结福晋——这种事到临头了才想着去巴结福晋的行为福晋是看不上眼的，一连几日她却连福瑞院的大门都进不去，正着急上火呢却有不曾想见到张氏带着李佳慧进去请安——伊彩霞又气又急，即怕张氏和李佳慧在福晋面前说她坏话又怕她们抢了自己的先机被福晋退出去固宠……
　　其实她也不想想，以福晋的身份地位那里需要这些虚的？
　　“珍珠呢？”伊红霞被罚禁足三日，这会子正心烦呢。
　　“厨房新做了牛乳糕，珍珠姐姐去给小主您拿点心了。”桐喜居里洒扫的小丫鬟脆声声的说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小丫鬟才刚来桐喜居，不知道伊彩霞是个什么脾性，巴巴的凑上去想讨些赏钱。
　　“去把珍珠找回来。”伊彩霞说道“等等，你先去浣衣房问问我的衣裳什么时候送来，然后再去花园折几只牡丹给我。对了，叫珍珠动作快点，除了牛乳糕在拿盏银耳羹汤。”
　　那小丫鬟听着话风不对，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奴婢还有院子没有打扫干净……”
　　“让你去你就去！”伊彩霞烦躁不已，开口骂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不过是让你做点事就三推四请你是身上长疮动不了了还是腿脚烂了断了？快去！”
　　“又开始了。”张氏的丫鬟在窗口瞅了一眼，摇头叹道“欺软怕硬的，珍珠摊上这样的主子也是难了。”
　　“她算什么主子。”张氏摇着团扇说道“说好听了是爷的女人，可实际上不过是爷和福晋的奴才，哪里来的高低贵贱呢。”
　　“主儿，您和她怎么能一样呢？”年纪较小的丫鬟说道“您膝下养育着大格格，日后总有依靠，福晋也愿意提拔您，爷就算是为了大格格不也常来看您吗？等日子久了，您在有个一儿半女……”
　　“好了，你别说了。”张氏皱了皱眉“我长什么样子我又不是不知道，能养育大格格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其他的也就不奢求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被李格格推出去固宠的一个奴婢自己能被她看中也是因为空有一张脸却是个软糯的脾气……李静茹的心是真狠啊，为了能彻底掌控自己大冬天的罚她在院子里行板著，寒风刺骨，她穿着一件薄袄站了一个多时辰，因不到所罚时辰就昏了过去又被罚跪，多冷啊，冻的她血液都要成冰了，骨头都要脆了，为此伤了身子落下病根，可就是这样，李静茹偏偏抬举她，说她听话、懂事、脾气好，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的身子已经坏了，难以有孕的缘故？
　　可谁能想到到头来她的女儿却落在自己的手里呢？
　　张氏也不喜欢大格格那张长得像李静茹的脸，可这到底是自己将来的依靠，所以她耐着性子去照顾她，如今倒也培养出一丝丝情分了。
　　跟她一起出宫的宫女知道这事，所以从来不跟张氏提生孩子的事情，一个想要报仇有心无力，一个自甘平淡，两个人的日子也过得下去。
　　等到二人独处时，张氏的大丫鬟才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说给张氏听“奴婢打听到黄嬷嬷偷偷和府外的人联系，买了泄叶和玉女粉进府。”
　　“呵。”张氏冷笑，她就知道像李静茹这样的女人是不会轻易死心安分的。“看好大格格，凡是入口的东西都的精心。这段时日天气热，也不要让她再去花园里玩了。”
　　只要李静茹有心，她总能在花园子里截到大格格和她说上话。自己好不容易才让大格格的心偏向了自己没道理还要因为李静茹这样的生母前功尽弃。
　　孩子都跟亲娘亲，大格格还这么小……
　　“可李格格若是复了宠，对爷说想要回大格格怎么办？”
　　她的话正中张氏心中的软肋，是啊，以她现在的身份怎么能和李静茹这种心机叵测的女人挣？而她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一条出路了。
　　“晓禾，你愿不愿意主我一臂之力？”张氏目光炯炯，为了自己的将来也要拼一把。
　　“奴婢服侍您有三年多了，那里有什么不愿意的呢？”晓禾说道“李格格行事张狂，奴婢也想看她被罚丢脸呢。”
　　李格格不怎么得人心和李静茹没什么关系，只因她对内对外的两种态度让人不喜，从前宫里的时候和就是这样了，只是被李静茹魂穿之后她的做派更不得人心了而已。
　　这件事张氏主仆并未声张，只静观其变等着李静茹出招。


第14章 大格格
　　六月的天空孩儿的脸，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芙蓉等人困在了花园西南角上的映蕖亭里，好在此处有假山遮挡风雨，不至于让海兰珠受了凉。
　　“你倒是玩的痛快了，可苦了额娘我了。”看着熟睡的女儿，芙蓉忍不住轻点她的鼻尖，看到她不舒服的皱眉又急忙哄了哄。
　　“主儿，这里路滑，我去找人抬了轿撵来可好？”顺意看着石阶上的青苔忧心忡忡。
　　芙蓉看了眼台阶说道“是谁走在这样的台阶上都得小心坐轿撵也未必安全，一会儿等雨停了你着人在台阶上撒上些砂石用来防滑，亏得我今日没有穿花盆底，不然下来时也要费一番功夫。”
　　“即便穿了花盆底又有何难处？”叶儿笑道“奴婢腿脚麻利，去给您拿一双平底鞋来换上就是了。”
　　芙蓉笑了笑，顺意说道“知道你脚程快，可这雨瞅着不知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下的，你若是淋湿了岂不是耽误照顾格格。”
　　叶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少顷，雨停了，芳蕊率先下了亭子招呼了几个小太监往台阶上撒些沙石防滑。战战兢兢的下了台阶，芙蓉说道“给那几个小内监送几个赏钱过去，一会儿还要麻烦他们收拾干净。”
　　这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下雨，芙蓉带着孩子跟进往回走，半路上，芳蕊道“格格，奴婢似乎听到有小孩子的哭声。”
　　“哭声？”芙蓉眉头一皱，莫不是大阿哥偷跑了出来？不至于吧？福晋看顾的那般紧怎会让大阿哥偷跑出福瑞院？心中疑惑却也不敢疏忽大意“叶儿暖儿，你们跟着李有德去找找，我在这里等等，若真是孩子怕不是……”她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若是不相干的小丫头哭也就罢了，若是大格格张氏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张氏为什么会让大格格跑出来，芙蓉觉得张氏可能也不知道，毕竟她把大格格照顾得很好。
　　不多时，芳蕊抱着湿淋淋的大格格从一片杏花林里转了出来。
　　“快回去！叶儿去通知孙嬷嬷煮姜茶，李有德快去把府医找来，暖儿去找张氏！赶紧的，杨嬷嬷，你去知会福晋！”
　　大格格一看就是淋了雨了，身上还沾染了泥巴，头上的钿子歪七扭八的挂在头发上，一张粉玉可爱的小脸涨的通红，若不赶紧处理怕是会的风寒。
　　风寒可不是小事情，不少大人都因此一命呜呼……
　　一行人急匆匆的往东荣院里跑，马佳嬷嬷将海兰珠捂严实紧紧跟在后面。
　　芙蓉到了的时候福晋得了信正从福瑞院往东荣院方向赶，张氏也在，浑身亦是湿淋淋的。
　　“大格格怎么样了？”
　　府医正开方子，福晋正巧进来。
　　“大格格受了惊吓，得好生将养，晚上会起高热，奴才已开了药方，等格格喝下若三日内能退烧即可无忧。”
　　“还不快去。”福晋皱着眉，又气又急忍不住呵斥张氏“你是怎么看的孩子！竟让她从屋里跑了出去！”
　　张氏哭道“奴婢走前已经哄睡了大格格，只是去拿绣棚的功夫大格格就，就……”她两眼通红，解释了又解释，对李静茹的恨意升到了顶端：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姐姐，张妹妹也淋了雨，她与大格格也是母女一场有什么话等她换了衣裳再问吧。”芙蓉见张氏狼狈，忍不住开口说道“夏雨急骤，张妹妹身子弱，又淋了雨，怕是会生病。”
　　福晋这才点了头。
　　趁着张氏去厢房换衣裳，芙蓉说道“大格格年纪这么小，若是从院子里跑出来必然会有动静，张氏不会不知道，依妹妹愚见，怕是有人瞒着张妹妹把大格格抱出了屋子。还请姐姐派人去查一查，虽说下了雨但仔细些说不定还是能找到痕迹的。”
　　福晋点了点头，吩咐董嬷嬷等人前往桐喜居查看。
　　“……大雨虽然消磨了不少痕迹但窗棂里却还留着大格格的半个脚掌印，我已审问了桐喜居的丫鬟内监，有人证实张氏去拿绣棚的空隙看到有个形似珍珠的丫鬟从大格格屋里出来过。”乌拉那拉氏将今天发生的一切细细报给胤禛“细问过后得知珍珠在浣衣房取伊氏的衣服，那个丫鬟只是穿着珍珠衣裳的人。”
　　胤禛吸了口气，本想这回府能轻松一些的心情全毁，又听福晋说道“若一个人将大格格从屋里抱出去外面必然有人接，奴才们顺着窗棂外的那条路上找到了一只耳环，只是大格格如今正发高热，不好叫她指认。”
　　乌拉那拉氏看着胤禛皱着眉头也很心疼，可有些事情必须当即处理不然日后成了糊涂账就说不清了“爷，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审问伊氏。”胤禛没有念半点旧情“大格格怎么样了？”
　　“林佳格格和张氏正在里间照顾，大格格年纪小，被人半路丢下，受了惊吓又受了寒……府医诊了脉，若三日内能退烧便能大安了。”乌拉那拉氏说道“我留了两个医女在这里照顾，随时看顾大格格的状态。”
　　“让张氏自己照顾大格格，林佳氏回去照顾海兰珠。”胤禛说道“明日一早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好好给大格格看看。”
　　乌拉那拉氏听着胤禛的吩咐，心里也有了计较“说起来大格格但现在都还没有起名字，爷所有时间就给大格格起名吧，不然妹妹都有名字了，大格格却总是‘大格格大格格’的混叫着难免不好听。”
　　若是平常胤禛必然要给大格格起个好名字，只是这时候他所忧心的只有大格格的健康罢了。
　　“就叫内勒贺吧，希望她能平安度过此劫，日后安康一生。”
　　“爷的慈父之心，大格格会感受到的。”乌拉那拉氏说着不重不痒的话“天色不早了，爷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上朝。”
　　“嗯。”胤禛点了点头“我去看过内勒贺一回再回书房歇息。”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忙乱了一天她现在也只想歇歇。
　　芙蓉和张氏还在东厢房照顾大格格。张氏穿着一件常服，头发简单的梳了个团鬓，眼睛又红又肿，芙蓉让她去歇歇她也不肯，固执的要守在大格格身边。
　　胤禛在门外犹豫了一会，还是进去了。
　　“爷。”芙蓉率先发现胤禛，悄声说道“您来了。”
　　“给爷请安。”张氏慌乱的行礼，胤禛点了点头问道“大格格怎么样了？”
　　“半个时辰前吃了药，现刚睡下。”芙蓉小声说道“我去看看海兰珠，爷看看大格格吧。”
　　“我给大格格起了名字，叫内勒贺。”胤禛点点头。
　　“内勒贺？”芙蓉抿嘴一笑“满语是安康的意思，真是个好名字。”
　　“你先过去，我一会也去看看海兰珠。”
　　两人略一交谈便分开了，张氏看着两人之间插不进去的氛围不由有些尴尬，但担心大格格的心还是将她心中的不适应压了下去，她要把握好机会，不能让李静茹把大格格抢走！
　　芙蓉回了屋，海兰珠因为下午没见着她正在闹觉不肯睡，四个奶嬷嬷轮番抱着哄都止不住她哼哼唧唧的闹腾，芙蓉瞅着心疼，叫嬷嬷们回去，自己来哄。
　　明明已经困的张不开眼睛却还要看自己的额娘一眼，看着女儿的睡颜芙蓉的心都要化了。
　　“主儿累了一整天了，早点歇息吧。”芳蕊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大格格那里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指不定是要不……”
　　“不许说这种话。”芙蓉轻斥道“大格格不会有事的，张氏为了大格格焦心成那个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怎么还能说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
　　“奴婢知错，请主儿责罚。”芳蕊低下头，芙蓉见她已有悔意便道“这几日你就不要进屋伺候了，罚你给大格格熬药，等什么时候大格格转危为安后你再回来。”
　　“是。”芳蕊领罚，却也松了口气，只要还让她进屋伺候她大丫鬟的地位就丢不了，杨嬷嬷端着一盏燕窝粥站在门外说道“都说让你不要去了，主儿不是那等见不得别人好的下作人，你不盼着大格格好怎能不挨罚遭训？”
　　“嬷嬷，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芳蕊哀求道“好嬷嬷，您替向小主我求求情吧。”
　　“你好好当差便是，主儿罚你就好好受着，等到了时候主儿还是会把你叫回来的。”杨嬷嬷说道“安心就是了，你尽心，主儿身边也不会没了你的位置。”
　　芳蕊这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回肚里，挨罚她不怕，怕就怕等她挨完罚主儿身边没了她立脚的地方。
　　芳蕊过去伺候的时候胤禛正从东厢房出来，这间屋子本是留给海兰珠大些时候用的，里面收的很符合小女孩儿的爱好，小书房里还有胤禛题的‘冰清玉洁’四个字。若大格格和张氏不留在东荣院，那等她们回去后多是要重新收拾一番的。
　　看着芙蓉在抱着女儿哼唱摇篮曲，又见海兰珠睡得香甜，胤禛皱着的眉头可算是松了些，他摸了摸海兰珠的小手脸上有了丝笑意。
　　“府医可给咱们海兰珠看过了？”
　　“看过了，咱们海兰珠身体好，没大碍。只是大半日里没见到我，闹腾着不肯睡。”芙蓉收起女儿时总要带上‘咱们’两个字，如今胤禛也被潜移默化的在提起海兰珠时加上‘咱们’两个字——女人在这世道上多是不宜，从父从夫从子从兄，若能多得父亲的一分喜爱对日后的婚事也有裨益。
　　娘家有权势，嫁出去的女儿也能有些依仗。
　　当然，林佳家的那点子权势放在皇子眼里根本就不够格……
　　“福晋与我说了，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大格格怕是会凶多吉少。”胤禛说道“等内勒贺大安了，叫她来给你请安。”
　　“都是应该的，但凡换做是谁都不会放任不管。”芙蓉说道“只是内勒贺这么小，跑出去并非偶然，福晋可查到了是谁做的？”
　　“也并非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和善。”想想宫里的勾心斗角和他所知道的那些死去的弟妹们，胤禛心情复杂，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对幕后之人的猜测只是不愿认定而已“目前只查到了伊氏，叫人审了，明日就能知道结果。”
　　芙蓉没想到胤禛会和她说这些，心思百转只化成了一声叹“何苦呢，大格格千金之躯，什么口角争执非得要这样做。”
　　胤禛笑了笑，为芙蓉单纯的想法感到开心但也有些忧心，怕以芙蓉简单的性情日后会吃亏。
　　海兰珠在芙蓉的怀里发出睡梦中的呓语引的两人把注意全都转向了她，芙蓉笑道“这孩子可真是爱娇。”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家家的娇养些也是应该的。”胤禛笑道。
　　张氏衣裳不解的在大格格身边照顾了三日才换的大格格转危为安，发了两日的高烧，又昏睡了一日大格格那里还记得清楚那日的事情，最终只能是处置了伊氏了事，因伊氏是福晋从旗下挑选出来的人福晋难免有识人不清之过，虽然胤禛没有怪罪，但福晋还是补偿了张氏和大格格不少东西。
　　首先是给了张氏‘格格’的位份让她搬进了桐喜居的正房，然后赏赐了张氏和大格格不少物事什，又将李佳慧从‘南排屋’调入了桐喜居的西厢房，就是之前伊彩霞住的屋子，大格格身边的丫鬟婆子也换了大半，只留下了以个奶娘和三个十来岁的小丫鬟，补齐余下的人后福晋又给大格格那出配了两个十几岁的内监服侍，一时间惹得张氏对福晋感恩戴德好不殷勤。
　　不过对芙蓉来说大格格无事了也就没什么事了，至于是谁接应的伊彩霞放大格格跑出桐喜居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毕竟她管不着也没法管。毕竟用一个伊氏来换取整个后院的宁静于府中上下也算有了交代……
　　但也有人在坐立不安——李静茹望着窗外的那些松柏纤长的手指搭在窗棂上，指甲上的红色的蔻丹因太过用力抓着窗棂而剥落了大半也无法引起她的注意。当她看到一个梳着平鬓穿蓝色衣裳的宫女从静心堂外面急匆匆的走进来时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怎么样了。”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出李静茹的声音在发抖。
　　可莺歌进了屋还未站定就听到主子的发问，她不及思索道“大格格平安了，主子爷给咱们大格格起名‘内勒贺’，满语里是安康的意思；伊氏病了如今已挪出了桐喜居看样子主子爷是不打算深究下去，福晋提拔张氏给了她‘格格’的位份，如今已搬入桐喜居的正屋，咱们格格住在东厢房，除了王嬷嬷和夏花以及两个张格格塞进去的人外其余的人都被福晋撤换了。”犹豫了一瞬，莺歌还是说道“画眉和喜鹊因看顾不周挨了二十板子，明日就要遣回内务府。”
　　李静茹这才长舒一口气“大格格无事就好。”
　　黄嬷嬷急忙扶住李静茹道“大格格吉人天相，老奴说过不会有事的，只可惜……”
　　“别说了。”被扶着坐下的李静茹捂着胸口冷汗淋淋，缓了好半天才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嬷嬷去给画眉和喜鹊一人拿二十两银子去，这件事叫她们烂在肚子里，不许透露一个字！”
　　“老奴知道，格格您喝口茶歇歇吧。”黄嬷嬷倒了杯茶给李静茹“这件事她们必然不敢多说半个字的，伤及皇室血脉那可是重罪。”
　　李静茹不搭话，默默感受胸腔里那股心要跳出来的悸动慢慢平息下来，在得知大格格淋了雨后她就由种心焦的感觉，等得知大格格打起了高热后心几乎要跳了出来，这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没有死透，但好在这会子那种痛苦的感觉平息了让她轻松了不少——莫不是原主对大格格的母女之情在作祟？李静茹想着要不要抄几本佛经镇镇她，可转念一想这佛经指不定镇谁呢也就作了罢。
　　黄嬷嬷见李静茹没有精神，便和莺歌一起出了屋子，莺歌说道“画眉和喜鹊怎么办？她们回了内务府这辈子多半就完了。”
　　“难道要留下来拖累主儿？”黄嬷嬷两眼一瞪“等她们回去我会给老爷太太通信去好好照顾她们家人，也算全了这场主仆情分，再给她们多添些银子也好另某个出路。”
　　莺歌听了略安了些心，黄嬷嬷说道“主儿今日忧心大格格精神不好，你去库里那些银耳和红枣去炉子上炖盏银耳汤，等主儿醒了吃。”
　　莺歌依言去了，黄嬷嬷回屋里拿了些东西也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内勒贺：安康


第15章 李氏
　　东荣院的葡萄藤下有两个女子一边乘凉一边闲话家常，年长的穿着湖蓝色绣玉兰花收腰宽袖衣衫，梳着民间流行的妇人鬓，发髻上簪着一对玛瑙玫瑰簪，胸前一条红宝坠子压襟，抬手那起茶盏时又露出腕上带着的翡翠镯子。
　　“明明都快出伏了，怎么还这么热？”她摇着一柄玉杆白纱的杏花团扇对身边年轻的女子说道“往年这个时候都下了几场雨了。”
　　“谁说不是呢。”穿着水蓝色芙蓉纱裙芙蓉说道“若是再不下雨北地怕是会有旱情。”
　　“若是真有旱情爷怕是会好生忙上一段时日。”张氏……不，张格格惋惜的说道“有的一两个月见不着爷了。”复又笑笑，恭维道“不过依爷对妹妹的宠爱大可不必为这个担忧。”
　　芙蓉笑了笑“爷若忙起来咱们也不能去打扰不是。”
　　这话让张格格似笑非笑，对于芙蓉说的不去打扰她是一个字也不信的。
　　芙蓉也不在乎张格格信与不信，毕竟她俩目前的交情仅限于大格格那件事上，张氏只要不在以后的日子里在她落寞的时候落井下石就可以了。只是芙蓉对张格格这般低期望到叫张格格摸不准芙蓉的脾气反而有些揣揣不安，她小心惯了，又被李静茹摆弄过，自认为若不付出点代价往后的日子恐怕会受制于人。
　　也不想想芙蓉摆弄她有什么用，论恩宠芙蓉远胜与她，论家世自己的父亲官居五品兄弟们也有出息，若要玩阴谋诡计也得有人起头不是？就胤禛后院这几个人，也就将将能打一桌叶子牌。
　　张格格又略坐了一会儿便带着困乏的大格格回了桐喜居，抬眼就看见李佳慧正带着苏梅和海佳舒鲁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玩儿。
　　“是我回来的不赶巧了。”张格格一脸歉意的说道“大格格玩累了，我带她回来休息，没想到妹妹们也在玩儿，怕是要扰和妹妹们的雅兴。”
　　“姐姐可别这么说，大格格要紧，我们皆是随意的，下次在聚也是一样的。”李佳慧赶忙站起来与她见礼“大格格可是睡着了？”
　　“是呢。”张格格说道“我请妹妹们吃果子罢，听说厨房里的糖蒸酥酪不错，妹妹吃上一盏尝尝鲜，等下凉快了再回去。”
　　“姐姐客气了，不用麻烦的。”李佳慧笑了笑，她听张格格说的话不舒服，那里有安排别人的客人干什么的道理，只是相当自己如今的位份，李佳慧还是忍了“姐姐快去休息吧，天儿热，别晒着了。”
　　“妹妹们也早点回屋吧，免得着了暑气。”
　　李佳慧笑着应了，三人进了屋子没多久，张格格便派人送来了糖蒸酥酪、枣泥糕、芝麻酥、藕粉桂花圆子四样点心并一壶冰镇酸梅汤来。
　　“张姐姐有心了。”李佳慧看着东西说道“兰儿，替我去送送她们，替我向张姐姐道声谢。”
　　她身边的大丫鬟出去了，两个小丫鬟在屋里伺候，苏梅倒也不客气，拾起一块芝麻酥咬了口笑道“好吃。”
　　李佳慧笑了笑“一会儿拿些回去吃，宫外不比宫里是按着规矩例份来的，往日这会儿内监们会送两、三样点心和绿豆百合粥来。”
　　“可我还是觉得比在宫里好。”苏梅说道“咱们可以逛园子，还能随便玩儿。”
　　李佳慧自知自己失言，也忙着描补便说道“各有各的好处罢，明儿可还来玩儿？我一个人怪无聊的，不如我去找你们吧，咱们翻花绳做做女红也好。”
　　“好啊，不过我们那边光秃秃的连颗遮阴的树都没有，还是我们来找姐姐吧。”苏梅说道“舒鲁姐姐呢？”
　　“我闲着也没什么事，能和你们一起玩儿也好。”海佳舒鲁小声说道“只是这样不麻烦李姐姐吗？”
　　“不麻烦不麻烦。”李佳慧说道“有你们陪我我这里也能热闹些。”
　　藕粉桂花圆子里略放了些冰，苏梅贪凉多吃了一碗，晚间便开始闹肚子了，李佳慧没法子只能半夜去打扰张格格，劳她去请了府医看过折腾了半宿才睡下。
　　“你可看清楚了？”送走了府医便匆匆回了桐喜居的张格格关上门问到“海佳氏真的来初潮了？”
　　晓禾肯定的说道“奴婢看的真真的，她们两人住一间屋，床榻挨的近，海佳氏枕头底下的东西确实是条月事带。”
　　“算算年纪海佳妹妹也差不多到这个时候了。”张格格拧着眉头思虑道“若是来了月事应该禀告福晋才是，瞒能瞒多久？难不成是不想伺候爷？”
　　“主儿，她是福晋挑进来的人，不侍奉主子爷难道还有别的出路？”晓禾摇了摇头“倒不如说是有人故意不让她去侍奉主子爷呢？”
　　张格格眼睛一咕噜，瞅着晓禾说道“李佳慧？”她心里一惊，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本就是僧多粥少的境地，主子爷敬重福晋宠爱林佳氏，他们两个人的恩宠本就少若再来一个人岂不是更见不着爷了？张格格在屋里踱了几步越发肯定是李佳慧在搞鬼，海佳氏本就是个寡言怯懦的性子，是人都知道挑柿子的挑软的拧，李佳慧不好摆弄一同出宫的苏梅就只有摆弄海佳氏了。
　　自己是不期望会有孩子了，可李佳慧不一样，她年轻、漂亮，将来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想通了这一点，张格格对素日里恭谨温柔的李佳慧生了厌恶之心，那感觉就像她在知道了李静茹的真面目后一样恶心。
　　“主儿。”晓禾见张格格脸色泛白吓了一跳想去把府医找回来，张格格紧忙按住她“我没事，去给我拿盏凉茶压一压就好了。”
　　晓禾依言拿了凉茶来，张格格又说道“往日里入常也就是了，只要不算计到我这里来她们再怎么闹就怎么闹吧。”
　　晓禾应了，眉宇却不解的问道“若这件事李侍妾不知道呢？”
　　“不知道？”张格格松开的手指瞬间又握紧了，脸上阴晴互变来回了几次咬牙道“那就当做没看见，憋在肚子里罢！”当枪使当怕了的张格格瞬间歇了通过芙蓉转告福晋这件事的念头“这几日带着大格格就在院子里玩儿，若大格格想要出去就带她去花园玩玩，别让李静茹摸到了规律又去找大格格。”
　　不管是出于对大格格的疼爱还是对李静茹的报复，张格格就是不想让大格格和李静茹再有任何接触！
　　苏梅身子不舒服，李佳慧前去看望了她几次，又时时照顾着两人的感情比在宫里的时候还好。
　　海佳舒鲁也在一旁陪着说话逗趣，南排房里倒是欢声笑语一片，与之相反的是张格格的心情——无他，她们在花园里遇见李静茹了。
　　芙蓉被突然蹿出来的李静茹吓了一跳险些扭了脚，只听耳边一阵慌乱，怀抱大格格的方嬷嬷大叫“抢孩子了！”丫鬟婆子顿时乱作一团，海兰珠被这场面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快拦住她！”芙蓉被芳蕊抱住免于摔倒，但头发却被树枝勾住疼的不得了，危急时刻她先顾虑的是自己的女儿见海兰珠只是被吓到了才问起大格格来“大格格怎么样了。”
　　“张格格去追了。”杨嬷嬷上前扶起芙蓉“瞅着背影像是李格格。”
　　“李格格？”芙蓉一愣，立即说道“快去通知福晋和爷，你们也去帮张格格找找，别叫她伤了大格格。”
　　李静茹看着怀里啼哭不止的女孩一头雾水，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抱着这么重的孩子跑了这么久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女孩从那个女人手里抢来，她摸摸脸，上面湿淋淋的一片——这是她的眼泪？
　　感受到心里翻涌着的阵阵悸动李静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女孩儿是原主的女儿，大格格内勒贺，对满语一窍不通的李静茹只觉得这个名字难听的紧半点也没有二格格‘海兰珠’这个名字响亮。
　　她对啼哭的女孩儿束手无策只觉得厌烦，还是黄嬷嬷赶来解了她的困境“大格格！”
　　李静茹急忙把大格格给了黄嬷嬷，还未等她喘口气张氏就赶到了“把孩子还给我！”
　　“这是我的孩子！”李静茹破口大骂道“你一个斑鸠也有脸了吗！”
　　“你骂谁鸠占鹊巢！？”张格格气愤不已“明明是你内德不修福晋和主子爷才——快把格格还给我！你若还有点慈母心肠就不该把内勒贺吓成这副模样！”
　　“额娘，额娘！”大格格见到张氏哭得越发厉害，她已经不大记得这个把她从保姆怀里女人是谁了，只记得是张氏在日夜陪伴自己，李静茹看着伸手去够张氏的大格格一边在心里暗骂她是个白眼狼一边感受心如刀割的痛苦“大格格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若不是你日夜拦着不让我见她她也不会不记得我这个额娘。”
　　“你若想见大格格大可登门拜访和张姐姐说，谁又能拦着你不成！”芙蓉落后一步赶来，把海兰珠紧紧护在怀里“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就抢与强匪何异？大格格才刚病愈不足一月，你这般行为就不怕害大格格受到惊吓再生一场病吗？”
　　“你！”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静茹见到这个害自己禁足的人气的脸上涨得通红，但好歹记得不能动手“若不是你从中挑拨我怎么会失去我的两个孩子！”
　　“还请李姐姐慎言，大格格和二阿哥好着呢。”芙蓉身边的丫鬟婆子聚齐了，她将女儿交给马佳嬷嬷叫她顺着大道先把海兰珠送回去，又吩咐知礼和翠枝等丫鬟看护好才回身与李静茹周旋“李姐姐，妹妹也是做母亲的，知道你思女心切，可你这般做法只会让大格格害怕，还是先把大格格还给张姐姐罢，大格格再继续哭下去怕是会伤了喉咙的。你日后想见大格格尽管去桐喜居便是了，张姐姐并非不讲道理之人，难道还会拦着你们相见不成？”
　　她会！张氏对李静茹恨的咬牙切齿，可却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既然芙蓉帮她造势她也不会辜负了芙蓉的一片心意，当即软了语气哀求道“你先把大格格还我，你也是知道的，她前段时间病了才刚康复身子还弱，经不得这般哭的，一个不小心着了邪气是会生病的。姐姐想见大格格尽管来就是，我万不敢拦着挡着。”
　　李静茹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逐渐落下，这架势她见过，不就是谁弱谁有理吗？！这个她也会！李静茹不在压制心里上涌的痛楚哭诉道“我十月怀胎生了她，你却不曾告诉她谁才是她的生母，你敢说你心里不曾有过离间我们母子的念头？！”
　　张格格心惊不已：这可不是李静茹惯常的做派，若是真撕破了脸她可能在李静茹手里捞到好？只听芙蓉道“李姐姐，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说？你先平复一下心情，莫要哭了，大格格害怕别惊着她。”
　　是了，只要自己是为了大格格好即便是爷也不能轻易把她们母女拆开！张格格跟着劝，泪眼婆娑道“李姐姐，你先让让黄嬷嬷把大格格松开吧，她哭的都要喘不上气来了，妹妹求你了，大格格这幅样子我，我看着心疼啊。”
　　张氏哭的可比满腔控诉之情的李静茹可怜的多，她是真舍不得大格格，这会子拿出要割她心尖肉的委屈痛苦来一点也不比李静茹差。
　　“额娘——”大格格见张氏落了泪哭的更厉害了“我要额娘，我要额娘……”她抬脚踢打着黄嬷嬷，黄嬷嬷吃痛松了手，张氏见状立马扑上去和大格格滚成一团。
　　“大格格！”李静茹也不甘示弱，当即和张氏撕扯起来势必要将大格格抢回来。
　　“快把她们分开！别伤着大格格！”
　　“都住手！”
　　千盼万盼，胤禛和福晋终于到了。芙蓉松了口气急忙请安“爷万安，福晋万安。”她上前一步道“爷，福晋，快劝劝李姐姐吧，妾和张姐姐在花园里散步，李姐姐突然从花树下蹿出来从保姆怀里抢走了大格格，虽说李姐姐是思女心切，可这样岂不是会吓坏了大格格。”
　　“求爷和福晋把大格格和二阿哥还给妾吧！”李静茹扑倒在胤禛脚边，哭的梨花带雨“妾真的好想念他们，求求您了。”
　　就在李静茹向胤禛哭诉的时候，张氏终于得到了大格格的‘所有权’，连忙抱在怀里哄，福晋看出胤禛的为难便开口道“李格格，你还病着，若是病愈了当请府医或太医诊过脉之后在出行。”她一句话就点醒了胤禛，回想起李静茹是因何缘故‘生病’，胤禛说道“带李氏回屋，等明儿府医诊过脉再说此事。”
　　“爷~”李静茹楚楚可怜的看着胤禛“您就让大格格留在妾身边吧，哪怕就一小会儿也好。”
　　她那摸样好不可怜，俊俏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乌黑的眼睛就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盈盈涟涟让人心动。
　　“李姐姐。”芙蓉小声劝道“大格格这幅样子，还是先请府医看过罢。”
　　“爷！”李静茹对芙蓉毫不理会，只期期艾艾一脸哀求的看着胤禛。
　　福晋见状心软道“爷，不如就……”
　　“你糊涂了不成。”胤禛皱着眉头说道“李氏还未病愈，还不带大格格回去！”转过头来又说道“送李氏回去！叫太医来给她诊脉。”
　　福晋看着胤禛离开的背影掩饰了微翘的嘴角，夫妻几年，她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枕边人的。当初以病为由施行禁足之罚的是胤禛，所以李静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违背胤禛的意思偷跑出来，这是对胤禛命令的不恭，惊吓了大格格是其二，索要二阿哥是其三，自己假装心软又会让胤禛多了层顾虑——他本人最重规矩的人，即便现在心软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李静茹出来的。
　　女为母则强，但为母也可以弱示人来索取更多的保障。乌拉那拉氏心里很清楚，只要有二阿哥在，李氏早晚会有翻身的那一日，她也曾想过若二阿哥再小自己的弘晖几岁自己也不必如此防备，可二阿哥偏偏只比弘晖小几个月，他的生母又是个处处都要掐尖儿的性子，再加上大格格……说白了，乌拉那拉氏还是介意李静茹偷偷停了避子汤的事情。
　　张格格抱着大格格跟着福晋走了，芙蓉回过头来看了看李静茹说道“你若是真的为了大格格和二阿哥好，就多想想他们的将来罢。”
　　“大格格跟在张氏身边能有什么前程！”李静茹愤恨的唾骂道“你今日坏我好事，等我来日重得恩宠就是你跪下向我扣头请罪之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呵。”芙蓉冷冷说道“好心当做驴肝肺！从我来那日你便处处针对我，我又何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心胸狭隘，一切皆是自作自受罢了！”更何况男人是你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的吗？像胤禛这种爱憎分明的性子，更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被你指挥了去。
　　她不在理会李静茹，带着人回了东荣院，留下李静茹一个人在那里撒泼似的发泄心中的怒火。
　　李静茹睚眦必报的性子乌拉那拉氏是领教过的，且说过的这些话又没遮掩，被人告知了福晋和胤禛，不免又被乌拉那拉氏明着上了会眼药。
　　“爷，还是让李妹妹在静养一段时日吧。”乌拉那拉氏忧心忡忡的说道“内勒贺是长女，日后是要照顾、扶持弟妹的，若是养成李妹妹的性子于家风无益啊。”
　　胤禛沉默半响才道“我去看看林佳氏。”
　　送他出了福瑞堂的门子，大丫鬟红雀扶着乌拉那拉氏落座“主儿，李格格以前没少给您添堵您何必还要对她留情？咱们主子爷是念旧之人，万一真让李格格重获恩宠岂不是又要惹出事端劳您操心。”
　　“若李氏还能让爷从念旧情又能怎么样？她现在最恨的人是林佳妹妹。”乌拉那拉氏笑了笑“大格格是长女，无论如何日后拿出去都得撑起府上的门面，她不好，海兰珠也不好，以后的女孩儿们也不好，爷虽然对大格格感情淡一些，可着实的喜欢海兰珠这孩子啊。要着急也是林佳妹妹先急。”
　　“主儿是想座山观虎斗？”红雀似解非解的问道。
　　“座山观虎斗？”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焉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林佳妹妹一项体贴安分，我又何苦难为她呢？”
　　红雀一头雾水，董嬷嬷见状便道“你去看看厨房今儿午膳都准备了些什么，回来报给主儿。”
　　支开了红雀，董嬷嬷说道“主儿累了一天了，用些膳食好生歇歇罢。”
　　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我先去看看弘晖再说其他的事儿……”


第16章 海佳舒鲁
　　胤禛到的时候芙蓉正在哄孩子，今日海兰珠受了惊吓，府医看过后开了些安神的东西已经回去了，他听见丫鬟们在和芙蓉说话——
　　“今儿可把咱们格格吓坏了，往日里都没这么粘过人。”
　　“可不是，李格格蹿出来的时候我站在后面都吓了一跳。也多亏姐姐机敏扶住了主儿，不然咱们主儿扭伤都是小事而。”
　　“还不是被树枝子划了一下，现在看着不严重可保不齐明儿会肿起来。”
　　“翠枝姐姐去拿药了，我去打了水。”
　　“放些玫瑰花瓣进去，那东西能活血散瘀、美容养颜。”
　　“嬷嬷放心，我这就去取。”
　　屋里的人要出来，胤禛也不好继续听墙角，打帘子出来的小丫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胤禛记得是叫叶儿的。
　　“主子爷。”叶儿见到胤禛吓了一跳，她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好在屋里有耳尖的丫鬟，芳蕊急忙把胤禛迎进屋里，芙蓉抱着海兰珠不方便请安，胤禛有哪里舍得惊扰了熟睡的女儿？拉着芙蓉坐下，仔细观察着她的脸颊，上面果然有一道红痕。
　　“嘶。”芙蓉发出一声痛呼，胤禛连忙放手“只记得叫府医给海兰珠看看怎么不知道也给自己看看？”
　　“我原以为不碍事的，只是勾住了头发没想到还划伤了脸。”芙蓉的生理泪积聚在眼眶里，那双桃花眼更加柔和朦胧了“芳蕊已经叫人烧水拿了药膏，不是什么大事，过几日就好了。”
　　胤禛不由有些心疼，只觉得自己没照顾好她，在和李静茹一比更觉得芙蓉懂事。
　　“还是得叫府医看过才好。”胤禛说道，但凡他想对一个人好些那种腻歪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可芙蓉却很有耐心，既然胤禛想腻歪那就腻歪，这种事儿过期无效还不如趁着现在多享受享受。
　　连着四五天，胤禛都宿在了东荣院里。擅长见风使舵的下人们又是跟风般的巴结，扰的芙蓉既无奈又厌烦，只得好生约束院里的人没得做主子的还没张扬起来下人们就先惹出了麻烦。
　　李静茹苦等两日，只接到胤禛要她‘静养’的命令外再无任何消息，下人们见她失宠，便纷纷打起了另谋他路的的注意，一时间静心堂真如其名不想静心都难。
　　“……秋日里也就算了，主子不与他们计较，可现在已经快入了冬，你们若是再敢短了静心堂的例份别怪主子不客气。”
　　中秋已过，也就十余日便要进入寒露，芙蓉早起前往福瑞院请安还未进院子就听见福晋身边的大丫鬟红梅在墙边训斥下下人，她转进去瞅了一眼那个穿褐色棉袍的妇人，三十几许，是府上管事的婆子。
　　“大清早的，是谁把红梅姑娘气成这样？”芙蓉笑盈盈的看着她们“福晋可起身了？前儿中秋可是伺候娘娘到半宿才回来，如今可缓过了劲来？”
　　“林佳格格万安。”红梅看见芙蓉忙上前请安“主子已经起身了，早起还念叨着您和二格格呢。这婆子办事不精心，奴婢正在诘问她。”
　　“福晋姐姐和爷都喜欢规矩的人，你忙着吧，我去给福晋请安了。”芙蓉笑了笑，并不在意红梅是在诘问还是在训斥，反正管事的要么是福晋的人要么是胤禛的人，她是傻了才会给那些人送春风。
　　福晋正吩咐几个保姆做事，炕上坐着两个孩子，稍大一些的正是弘晖，小一些的是二阿哥弘昐，两人见了她便从炕上下来与她见礼“林佳额娘吉祥。”
　　“当不得大阿哥的礼。”芙蓉连忙回礼“阿哥们真是越长越俊了。”
　　“你陪他们玩一会儿，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忙。”福晋倒也放心芙蓉“怎么没带海兰珠来？”
　　“昨儿玩的上头今早她渴睡的紧，我见是在叫不起来又怕耽误了给姐姐请安，想着晌午过后再带她来给姐姐赔礼。”
　　“小孩子家家的，多睡睡才长得快，不用逼她日日早起的。”福晋说了一句又忙起眼前的事了，待打发了保姆才对芙蓉说道“内务府新送来的料子里有几匹上好的大红妆花缎，我给海兰珠留了一匹，你回去时带回去给她裁件新衣裳。”
　　“姐姐就疼海兰珠了，她小小年纪用不着这些，还是给阿哥们用吧。”芙蓉假装吃味，虚情假意的说道。
　　“也给你留了。”福晋笑道“多大了，还吃起自个女儿的醋来了？”
　　“林额娘羞羞。”弘昐笑着拍手道“羞羞。”
　　“臭小子，还说起你林额娘来了？”福晋过来刮了刮弘昐的鼻尖，见他捂着鼻子的样子略微一叹道“等明年开了春，爷就要给弘晖弘昐启蒙了。”
　　“这是好事啊。”半年前胤禛就提过这事，当时芙蓉还劝着说大阿哥年纪还小，可见她的话不管用。想这么多干什么？芙蓉心里一叹面上笑着说道“咱们阿哥聪慧，定然是学什么会什么的。”
　　“这么小的孩子能看出什么。”福晋摇了摇头“我是担心阿哥们年纪小，坐不住。”
　　这话叫芙蓉怎么接？她愣了愣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爷也是为了阿哥们的将来罢。”
　　话是不假，乌拉那拉氏看着林佳芙蓉莫名有些嫉妒，若她生的是个格格也不用担心这些杂七杂八的，可当视线落在弘昐身上她又庆幸自己生的是个阿哥，嫡长子的分量从古至今都不轻，既然弘晖既嫡既长，就得担得起身上的担子。
　　想通了这一点，乌拉那拉氏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她对芙蓉说道“也快到重阳节了，主子娘娘想着见见咱们海兰珠，你到时候跟我一块进宫吧。”
　　“这，这，我。”芙蓉是真的纠结，受宠若惊之余也颇有些不安。这种事情芙蓉是拒绝不了的，毕竟是主子恩赏，没见着德妃都没提大格格的事情吗？她只得起身谢过“还得请姐姐教我。”
　　她是熟悉宫规的，可那是对宫女的规矩却对做皇子格格的礼数没有把握。
　　“我给你找个教导嬷嬷便是了。”乌拉那拉氏说道“也提前教教海兰珠。”
　　芙蓉谢过了，两人聊起时下流行的衣裳首饰、街坊见闻，眼瞅着快要一个时辰了，芙蓉正准备请辞就见红雀从外面打了帘子进来神色不安的看向乌拉那拉氏。
　　“看来姐姐有的忙起来了。”芙蓉趁机起身“都这个时辰了，海兰珠也该醒了，妹妹这就回去了。”
　　“你去吧，明儿我就让教引嬷嬷去你那儿。”乌拉那拉氏说道，看着芙蓉出了院子问道“什么事儿，慌急忙慌的，成何体统？”
　　“主儿，爷在来咱们院的路上遇到了海佳氏。”红雀飞快的说道“咱们的人看到了，海佳氏拉着爷说了好一会子话，爷似乎也对海佳氏有些意思……”
　　乌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本就是给爷准备的，原也是打算年后开脸。”话风一转“既然她急着冒头有自己的主意那也就不用我再费心便是了。”
　　教训一个小丫头她有的是手段。
　　海佳氏的骤然受宠只是让芙蓉有些奇怪，但对一直很照顾海佳氏的李佳慧而言却如同晴天霹雳，一方面是因为海佳舒鲁才十四岁，在她眼里还是个初中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海佳舒鲁是拿着她为借口去的前院——
　　“……奴婢真的从来没有叫海佳妹妹往前院去过，平日里不是妹妹们来桐喜居找我就是我去南排房找两位妹妹，那日我们在院里踢花球不小心踢出了院子，海佳妹妹说她去捡……”李佳慧着急忙慌的找福晋解释，但看着高坐的福晋她的脸色愈渐惨白，冷汗直冒——这种不怒自威的架势可不是一天就能养成的，更不是因为她是福晋就会有的，那是从高门大户里日日熏陶、耳濡目染的。
　　随着李佳慧的声音渐弱声不可闻后乌拉那拉氏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看向冷汗津津的李氏，虽然同样姓李，李佳慧的样貌虽然比不上李静茹但也不差什么，这个更年轻，而且也更傻，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跑来了海佳氏岂不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了吗？
　　乌拉那拉氏说道“你素来稳重我是知道的，只是海佳氏与你交好，旁人信不信就未尝可知了。”
　　李佳慧猛地抬头急切的说道“福晋，苏妹妹回信我的……”
　　“苏氏十月初来了初潮。”见李佳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乌拉那拉氏只觉得这丫头傻得可怜，自己掏心掏肺的对她们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本打算忙过年节等开了春再给两人一同开脸做个小宴，不过海佳氏既然有主意一应的准备边都免了吧。”
　　见李佳慧想不明白，乌拉那拉氏身边的大丫鬟红雀说道“李侍妾，除非是皇上赐下侧福晋，否则府上是不用这么麻烦的。”
　　这样李佳慧就懂了，只能说电视剧害人不浅而乌拉那拉氏抬举伊氏和自己做法又让她产生了错觉。
　　“福，福晋宽仁，是奴才们不知分寸了。”李佳慧低着头，身为现代人的灵魂虽然倍感屈辱却也不能不低头。
　　“说起来这件事你也有部分失职的地方，我也懒得深究。”乌拉那拉氏又端起了茶盏一副送客的姿态对她说道“回去好生歇着吧，你如今也快十八了是不是？自个儿好生想想其中的过错，免得白白浪费了青春。”
　　且看李佳慧悟不悟了。送走李佳慧，乌拉那拉氏对红梅说道“看好她，别叫她做了什么傻事就好，若是缺了什么你叫人给她行个方便就是了。”
　　“奴婢明白。”红梅说道“那海佳侍妾怎么安排？主子爷已经见过人了，是不是要她准备起来？”
　　“那就准备吧，别叫爷惦记着。”乌拉那拉氏说道“你去南排房那儿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就是了，不必麻烦。”
　　“依奴婢愚见这事儿不如请林佳格格来办？”红梅建议道“林佳格格和海佳氏同为满军旗包衣……”
　　“姐姐要是嫌麻烦，妹妹就替姐姐跑一趟罢。”默不作声的红雀突然说道，红梅眉头一皱刚想反驳红雀却见乌拉那拉氏那双乌沉沉的眼眸正盯着她看，顷刻间脸上的血色全无，她这个样子和有主意的海佳氏有什么区别？只听乌拉那拉氏说道“你在我身边伺候也有七八年了，一向思虑周全心思细腻，我给你一份体面可好？”
　　红梅红了眼眶想要求情却又想起福晋一丝不苟的性子只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红雀心生怜悯想要求情乌拉那拉氏说道“你已经给她求过一次情了，若让她把话都说出来这份体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她站起来踱了两步说道“你们都是从小便在我身边服侍的，我的忌讳你们也都清楚，什么心思不能动你们明白吗？”
　　“奴婢们明白。”红雀和红梅一齐说道。
　　“明白就好。明白我也不用多说了。”乌拉那拉氏说道“我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也全了咱们主仆一场的情谊。”
　　红梅颤抖着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带人把南排房收拾出来。”
　　“去吧。”看着红梅离开的背影，乌拉那拉氏叹了口气对红雀说道“这段时日你多陪陪她，嫁出去后就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婢子明白。”红雀上前扶着乌拉那拉氏“主儿，忙了一天了您也歇歇吧，晌午后阿哥们要来请安，还有重阳节的事情要忙。”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回了里间，她何尝不知道这是种得罪人的事，但有些原则是不能轻易松开的，若是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踩在她的权威边缘反复横跳那她这个福晋的地位还稳不稳？她的地位不稳，又怎么能保护好弘晖？所以对乌拉那拉氏而言胤禛的宠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胤禛对她的信任和尊敬，是她身为四福晋的地位是否稳固、是她手中的权势有没有被侵犯，没有权势的女人就像雨天没有伞，终究会被大雨淋湿的。
　　在她眼里会终究会被‘大雨’淋湿的芙蓉正和胤禛闲话家常，这段时日里胤禛对她很是宠爱，时不时就来她这里坐坐，看趋势是有生二胎的意思，只是海兰珠还小，芙蓉担心兼顾不了两个孩子所以心里多少有些抗拒，可这话又不能说出口只能自己在事后多清洗几次试着能否避孕。
　　说实话，她也知道要以子嗣为重可若再生下一个她怕会抱给别人养。打宫里就是这样子，阿哥们生出来便要抱给别的嫔妃，公主们还好些，可以在生母身边养到三四岁之后也是要送去公主所的——她私心想着，等海兰珠两三岁之后，若她还有现在这份恩宠，再生一个也未尝不可。
　　重阳节后，天气越发的冷了，直至小雪前便下了两场雪，福晋担心孩子们出入间受了凉便免了他们的请安，只叫天气好的时候带出来一起花园里玩玩，海兰珠正是学走路的时候，活泼好动，得要丫鬟保姆们轮番看着才追的上。芙蓉也趁着与福晋在花园小聚的日子里将自己想给海兰珠裁减奶嬷嬷和保姆增加丫鬟的事情透了出来，福晋允了，但要等海兰珠满了周岁后再裁减奶嬷嬷。
　　能允就成，芙蓉感到满意，海兰珠身边有四个奶嬷嬷和六个保姆四个大丫鬟以及四个小丫鬟，虽说是皇家血脉可奶嬷嬷和保姆年长、芙蓉也怕她们把自个儿的女儿笼络了去，她私心觉得奶嬷嬷和保姆有四人就够，丫鬟们倒是可以再添一两人数，即可作为玩伴也便于她掌控。
　　张氏不理解芙蓉想要裁减奶嬷嬷和保姆是为了什么，却也识趣的一言不发，大格格是因为年纪渐长不用吃奶了身边才减了两个奶嬷嬷，但六个保姆却一个不差。
　　她们正在说笑，张格格忽然指着身前的梅花树说道“那是谁？”
　　芙蓉看了眼“不知道，不如请她过来？”
　　福晋倒是清楚，却也假装不知“红梅，去请她过来。”
　　是海佳舒鲁，一段时间没见海佳氏抽了条，与之前圆润可爱的模样相差甚远，鹅蛋脸上嵌这一双丹凤眼，樱桃小口，肤若凝脂，因为抽了条，腰身也显了出来，行止间颇有弱柳扶风的味道。
　　“海佳妹妹怎么看着轻减了许多？”芙蓉率先开了口“个子倒是长高了不少。”
　　“许是抽条了罢。”张格格说道“我小时候也有一段时不长个，等过了那段时间就好了。”
　　“张姐姐说的是。”芙蓉笑道“妹妹出来怎么不带个人？可是服侍的人不周全？”
　　“多谢林佳姐姐关心，妹妹原想着来园子里散散心，感觉有点冷了便让翡翠去拿斗篷，等待的时候看见各位姐姐也在园子里，所以想来给各位姐姐请安，不知有没有打扰到姐姐们的雅兴？”
　　这可不是印象里寡言少语、唯唯诺诺的海佳舒鲁啊。芙蓉笑了笑，只听张氏说道“我们几个带着孩子出来玩儿，你不嫌我们沉闷、孩子们吵闹就好了。”
　　“大阿哥聪明伶俐，看着就是极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吵闹呢。”她这话大有吹捧福晋的意思，芙蓉眼珠子一转问道“那大格格呢？”
　　“大格格自然是雪玉可爱，看着就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那二阿哥和二格格又是怎样的？”芙蓉想看看海佳氏能说出多少好话来，福晋道“阿哥格格岂是能够随意评论的？我也明说过不准评论阿哥格格们。”
　　“是，妹妹知错。”芙蓉笑嘻嘻的起身福礼，府里严禁讨论孩子们是个什么样子，怕移了他们的性情，海佳氏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又得福晋喜欢自然踩进了坑里。
　　“咱们自己说说也就说说罢。”张格格说道“重要的还是管住下人们的嘴……”
　　“姐姐说的是，阿哥格格们尊贵，哪有什么高低之分。”海佳氏插话道“都是主子爷的子嗣，与福晋而言具是一样的。”
　　张格格倍感尴尬，若真是一样的就好了。芙蓉却笑了笑说道“大阿哥是爷的长子，做弟弟妹妹的自然学习维护兄长的道理不是？”
　　海佳氏点了点头“林佳姐姐说的极是。”
　　“所以啊，这世上的道理规矩还多着呢，海佳妹妹还年轻日后慢慢学就是了。”
　　一句话就把海佳氏的脸憋的通红，福晋笑了笑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吧。海佳氏，你虽然年轻也要好好保养才是，冬日里天寒小心着凉。”
　　“谢福晋关心，奴才省的。”海佳氏咬了咬牙，神情温顺的说道。
　　“这是要回去了吗？”胤禛正从园子外走进来，见丫鬟们正在收拾东西便问了一句。
　　“冬日里日头渐短，这回瞅着太阳远了担心孩子们受了寒。”福晋说道。
　　“那就回吧。”胤禛也不在意挨个问过了几个孩子便和福晋回了福瑞堂。离开前芙蓉回头看了眼海佳氏，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只叫人觉得心酸可怜。
　　“主儿。”芳蕊问道“怎么了？”她看了看海佳氏说道“她犯了福晋的忌讳，又没能抓住主子爷的恩宠，怨不得什么人。”
　　芙蓉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走吧。”
　　确实怨不得人……


第17章 伤寒
　　不知为什么今年冬天特别的冷，临近年节的一场大雪让准备收拾收拾回家过年的衙门又忙了起来，不只是京郊，就连城里也有不少被大雪压垮的房舍，胤禛也忙着救灾，每日里只睡两三个时辰天不亮就出门帮忙，福晋出钱卖粮食给灾民施粥，叫来芙蓉帮忙，芙蓉出了个主意让庄子上或灾民里有力气的汉子先去帮搭建避难的房舍，再请大夫开些预防伤寒的药物送去，免得这厢人刚救出来后脚就因为受了寒伤没了性命，胤禛当即就同意了，先叫人去熬煮姜汤送过去，福晋又叫人开了库，寻了料子让下人们做些保暖的物什送去。
　　“既然病了就应该立即移出去怎么还能让她在屋里当差！”
　　一大清早就听见福瑞院里传来福晋的呵斥声，芙蓉站在院外犹豫着不知进退，昨儿胤禛宿在她那里，按规矩是要来请安的，可是福晋正在发火，虽然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但芙蓉还是本能的想要避一避免得触及福晋的霉头。
　　可惜院子里同样不知怎么办才好的红雀却是把她当成了救命的稻草，忙不迭的跑到跟前与她说“林佳格格求您去劝劝我们福晋吧，大阿哥屋里有个丫头得了风寒却还在屋里伺候，被福晋发觉了要将拿丫头打死无论呢。”
　　“你要我怎么求情？给谁求情？”芙蓉暗道红雀糊涂“我知道你素日里最是心软心善的一个，可这不是小事，那是爷的嫡子，咱们府上的嫡子！”
　　“奴婢知道轻重，那作死的小蹄子自然是死不足惜，奴婢是想请格格您劝劝福晋，福晋前些日子就有些身体不适，食欲不振不说还总是四肢无力，这段日子一直是硬撑着的。”红雀急的就差给芙蓉磕头了“如今出了这事儿，福晋动怒事小，奴婢是担心福晋的身子，奴婢的额娘就是，就是被奴婢的阿玛气死的啊！”
　　“好丫头，府医在不在里面？”见她摇头，芙蓉当即有了决断“你去把府医叫来，再叫人去通知爷，我去见福晋。”
　　乌拉那拉氏还不想在芙蓉面前露出失态的模样，虽然勉力压制了怒火却也是一副不方便接待的模样。
　　芙蓉也就长话短说“方才进院子时见到红雀了，知道姐姐在处置下人我不方便前来，可那丫头心疼你，求我进屋劝劝你呢。”
　　乌拉那拉氏火气一泄道“还要她多事了？”
　　“你要是嫌她多事就给我吧，这么体贴的丫头我可稀罕着呢。”芙蓉还算是会察言观色，加之她胆子也大瞅着福晋的脸色道“我让她去请府医了，你可别怪我多事。我在外面听你发脾气怕得紧，就让她把爷也叫来了。”
　　“你叫爷做什么。”乌拉那拉氏皱着眉头“爷这段时间忙着救灾连休息的时候都少，他来又做不了什么还会白白担心。我没什么事儿，董嬷嬷——”
　　芙蓉拦住她“姐姐，也得叫爷知道知道你的辛苦不是？他忙，咱们就不忙了吗？姐姐你的每日里大小事不断就为了让爷能在外面安心，让爷知道也是应该的，等府医来了让他也给你诊脉，你的身子好了府里才能安心不是？”
　　董嬷嬷极为赞同的劝说道“主子，您这段时日里身子却是不爽利，叫府医看看也好安老奴的心。”
　　乌拉那拉氏拗不过二人，只得应允了。大阿哥看着只是有点精神不振，但预防万一府医还是开了些防治的汤药，正准备给福晋请脉时胤禛从前院赶了过来，乌拉那拉氏便忙着把大阿哥的事情与胤禛说了，胤禛动了怒，处置了一批下人才问起乌拉那拉氏的身体。
　　“正要诊脉呢，爷就来了。”一只默不作声的芙蓉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姐姐直说自己无事，爷也劝劝她，到底是身子重要。”
　　“芙蓉说的不错，福晋也要注意保重身体才是。”胤禛又开始渣男发言“府上大小事务还需你来打点，此时又是要紧的时候，万不得马虎了。”
　　呵，合着没了福晋你日子就不过了？芙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扶着福晋落了座。
　　府医诊脉良久直到胤禛险些失去耐心才说道“福晋应该是有喜了，只是这段日子操劳过度身体有些虚弱，摸着脉象有些似有若无，老夫医术有限还是请太医也来看看以保万全。”
　　“这可是大喜之事啊！”董嬷嬷喜形于色，芙蓉虽然愣了愣也紧跟着贺喜了，她见胤禛正在兴头上热乎着福晋自己站在这里也碍事，便悄悄同董嬷嬷说了一声离开了。
　　“主儿，您别难过。”芳蕊扶着芙蓉慢慢回东荣院，她心里钝钝的疼恨不得怀孕的是自家小主“主子爷对您恩宠有加，用不了多久您会有自己的阿哥的。”
　　“这是喜事，有什么好难过的。”芙蓉笑了笑“用不了多久宫里就会送来赏赐，福晋这一胎不论男女都是好的。”
　　府里也会有些变动了。
　　第二日，乌拉那拉氏便叫来了芙蓉帮她打理府上的杂事，上午教她看账本子下午面见各处的管事，等她上了手乌拉那拉氏便把要解了禁李静茹禁足的事告诉了她。
　　“这事已经与爷通过气了，让她照顾二阿哥我也放心。”乌拉那拉氏看着芙蓉的面容，心里暗道一声抱歉可为了避免芙蓉坐大还是需要抬举一个能牵制她的人，不得已，她只能把李静茹放出来了。
　　“妹妹明白。”芙蓉只是愣了愣便笑道“姐姐如今身子要紧不能劳累，许多事情看顾不得。这也是为了二阿哥好，毕竟李姐姐是二阿哥的生母，由她照顾二阿哥是最能让人放心的。”
　　“你能明白就好。”乌拉那拉氏松了口气“妹妹聪慧，为人又稳重和善，日后的福气不会少的。”
　　“承姐姐吉言。”芙蓉笑道“什么时候让我也沾沾姐姐的福气。”
　　乌拉那拉氏笑了笑，抚摸着还为突起的小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若不是弘晖身体不适她差点儿就要把他忽视过去，想想自己若在操劳下去会产生的后果哪怕是乌拉那拉氏这般心性坚韧的人也不免有些后怕，她又看了眼芙蓉，心里暗道：若林佳氏一直这般乖觉一个侧福晋之位她还是舍得的。
　　侧福晋，对，就是这个，贝勒的爵位是可以有一个侧福晋之位的，与其选一个爷喜欢的不如选一个合自己心意的。
　　她打定了主意要把生了一子一女的李静茹压下去不留一丁点能抬头的机会，即便是把二阿哥还给李静茹她也有信心让二阿哥记住他这个嫡母的好。从奶嬷嬷到保姆再到丫鬟内监，哪一个不是她挑出来的人呢？
　　“静心堂那里有些远，你觉得把她挪到那个屋里子比较好？”只有这一件事是乌拉那拉氏拿不准的，她打算和芙蓉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意见。
　　“这不好说。”芙蓉那里愿意让李静茹往前面来，南乐院和东荣院之间就隔了两处居所，当初李静茹为了争地盘闹出来的那些事她还记的呢“说起来静心堂那个地方也不小，夏日里最是凉爽舒适的，虽然有些安静了可环境还不错，只是若要把二阿哥也挪过去就怕二阿哥是不适应。”
　　“是啊。”这也是乌拉那拉氏感到为难的地方，仔细算算，也就南乐院合适了离着大格格也近些——大格格？乌拉那拉氏敛下眼眸略一思索“那就安排到南乐院把，把那院子整个收拾出来，东边给二阿哥布置出来，等大些了也好挪作书房使唤。”
　　阿哥们顶多在后院住到六七岁，做不做书房的不过是个样子说出去好看。果不其然，乌拉那拉氏下一句便是“东边屋不忙着收拾，等开了春在办也不迟。”
　　“那宜早不宜晚，妹妹这就去吩咐？”
　　“成，这两日里抓紧时间打扫出来，烧了地龙暖了屋子就让她搬过去吧。”
　　芙蓉也不含糊，当即叫来了婆子管事把南乐院收拾了出来，待通了暖，乌拉那拉氏便叫人把李静茹挪到了南乐院。
　　张格格对此颇有微词，几次寻芙蓉诉苦，她怕大格格和她离了心更怕李静茹复了宠找她麻烦。
　　“姐姐照顾大格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福晋和爷都没说要把大格格抱回去你就放心吧。”芙蓉被她缠的没办法又不能闭门不见，只得宽慰道“姐姐性子最沉稳不过，福晋不就是看重姐姐的性子才把大格格交给你抚养的吗？再说了，民间还有生恩不及养恩的说辞，大格格日后一定会孝敬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可算把张格格安抚住了，可又添了带大格格往东荣院找海兰珠的毛病，芙蓉苦不堪言好在福晋知道她的不容易，叫人在天好的时候把大格格和海兰珠一块抱到福瑞院里和大阿哥一起玩儿才免了芙蓉被张格格日日骚扰的苦楚。
　　胤禛是个极细致的人，虽然身边不乏为之效力的人但在救灾过程中还是要事无巨细一一了解过详情后才进行决断，索性，林佳浩也是这样的性子，二人相处起来也更舒心，所说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林佳浩他有些惧内。
　　芙蓉曾经对胤禛提起过她的阿玛，出宫前胤禛也招人证实过芙蓉的话，他如今是正白旗名义上的旗主，林佳浩又是他的旗下人，一个刚出宫身边缺少信得过的人手一个想着看看能否在有生之年再挣一口气，于是双方就像王八看绿豆……咳，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林佳浩是个有谋略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伤了腿脚后还能给自己谋得一官半职，自己的女儿又在侍奉胤禛，不管是为了阿哥府上的权势还是为了帮扶儿女，林佳浩自然是格外尽心的——只是这份用心在旁人眼里总带着点功利的味道，让想要巴结却巴结不到的人分外眼红。
　　“这是个什么事儿。”林佳浩正忙着灾后重建的事宜，一抬头便看到宫里来的内监正和四阿哥说着什么，他心里一忙上前询问了缘由便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世上哪里有做好事还要被人猜忌的道理！？寻常积善人家每逢冬至腊八还有施粥的习惯，怎么换成咱们就要被扣上笼络民心的罪名？还让不让人为国为民出分力了！？”
　　所以说林佳浩老奸巨猾呢，他两个儿子都在帮着干活，长子林佳松茂说道“阿玛，好好解释就是了您急什么啊。”次子林佳柏芝也道“又不是您去御前辩解，咱们爷心里有谋算皇上心里也有公道，您这不是……”
　　“滚回去读你的书！没叫你来这里添乱！”
　　“啥叫添乱！我这是帮忙！帮忙！”
　　林佳老爷子一拐杖乎在小儿子屁股上，打的林佳柏芝‘嗷嗷’痛呼后才对胤禛说道“我这两个儿子被贱内惯的有些傻了，四爷您可千万别把他们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
　　“无事。”胤禛倒是对林佳父子们的相处方式感到新奇，他从未见过寻常人的父子相处起来是个什么样子，一时间见到林佳柏芝被揍即惊奇又有些难以理解的羡慕“林佳大人的两位公子都是至善心纯之人，我是不会怪罪的。”此时的胤禛还只是个不到二十的青年，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和热情宽广的胸襟以及棱角还未被日后愈演愈烈的夺嫡磨得圆滑而不自知，是以对林佳浩的感官不错“我还要入宫回话，这里就交给林佳大人了。”
　　“四爷放心，我一定照看好这里。早点建完也能让灾民早点入住。”
　　所有受到帮助的灾民并不是无偿受惠，他们不少人都签了协议，受惠的人自即日起连续五年都要往育婴堂捐献物什，按林佳柏芝的说法就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与渔，总不能白养出懒汉来，不拘粮食还是布匹，总归是有偿的比较好。胤禛一开始还嫌他市侩，这会拿着账本子入宫才觉出林佳柏芝如此行事的道理。
　　他只管出力，受益的最后又不是他看谁敢说他在笼络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ps:周末休息~


第18章 桐喜南乐
　　紧赶慢赶着可算是在年前将李静茹挪了过去，二阿哥已经一岁多了，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吱吱呜呜的不肯叫‘额娘’，黄嬷嬷在一旁安慰道“阿哥还小，日后有的是机会掰正过来，等过几日便与您亲近了。”
　　李静茹皱着眉头不说话，这个孩子虽然是她生的，可那个时候李静茹穿越来时就被安排着坐月子，整个人被关在一间气味别人的屋子里心情本就烦躁所以基本上不见二阿哥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后来因为她自己作死被禁足二阿哥就被送到了福晋身边养育，就连他周岁生日自己也没能出去——直到今日穿出福晋有孕不宜劳累才想起来把她放了出去。
　　历史上的四福晋也没有怀过第二胎！想到这与历史不符的现状李静茹的眉头拧的能夹死只苍蝇“嬷嬷说的是，今儿忙了一日先送二阿哥先回房间休息吧。”尽管胤禛和福晋吩咐不许苛待了静心堂可她连续两次触怒胤禛和福晋下人们就算得了吩咐也不见得会有多恭敬，从那日到现在的四个月里许多殊荣都被收了回去，例份也次了一等差一点就连冬日的炭火都不够用。
　　黄嬷嬷扶着李静茹进了屋子，絮絮叨叨的说道“如今福晋又怀了身孕，多半不会再把二阿哥从您身边抢走的，只要您有二阿哥日后总会又出头的那日，日久天长主子爷也会记起您的好，格格，您一定会复宠的！”
　　这些话黄嬷嬷都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李静茹就算听不进去也学乖了强迫自己听进去，不然呢？和嘴像蚌壳一样莺歌聊天？别扯了，莺歌就像根木头针扎一下也不见动静的。所以，她现在只能靠自己……还有黄嬷嬷也会帮她。
　　得抓住二阿哥才行，有了儿子才有了依靠，至于大格格就不用想了，她如今已经快四岁了，多半是已经忘了她这个额娘——李静茹也没想再把大格格要回来，毕竟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张氏想养着就让她养着吧，自己何苦再废心思给一个小丫头片子赔笑脸？
　　哪怕那个小丫头是胤禛唯一活下来的女儿——做为穿越者唯一的底气，李静茹偏执的认为福晋肚子里的这胎生不下来就连抢夺了她的恩宠在后院耀武扬威的林佳氏包括她的女儿也都活不长——指不定就是林佳氏从中搞鬼被抓到了现行然后被摸消了全部痕迹。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李静茹一个，还有李佳慧，她从知道福晋有孕那日起就已经处于一种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的焦躁状态——如果历史变了，那她所掌握的‘先机’岂不是化为乌有毫无意义了？还是说林佳氏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被处置了？
　　两个穿越者隔着两道墙加一条路想到了一块儿去。可惜她们没点亮心灵对话这个技能，不然还能交流一下自己的猜测。
　　第二日，张格格带着大格格去了南乐院请安，无论她有多不乐意但那到底是大格格的生母，自己若是拦着岂不是坐实了李静茹之前说的话——她想离间人家母女关系。大格格日渐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自己说什么是什么，自己做事留些余地日后若是真有个什么也能回转一二。
　　可以张格格白做了一夜的心理建设，李静茹的态度就像看见一个不咸不淡的亲戚，略问了两句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关心就算完了——张格格彻底傻眼，亏她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李静茹掰扯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当初抱着咱们大格格哭的死去活来挑拨您和大格格的关系，如今一有了阿哥就把格格当成根草了！”不懂事的小丫鬟刚抱怨完就劈头盖脸的挨了一巴掌，晓禾道“大格格有咱们格格疼呢！怎么就是根草了！”
　　看着小丫鬟捂着脸红着眼圈不敢哭的模样张格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回去到后院提一个时辰的铃儿，响一声就再加一个时辰！”
　　但有句话她也认！既然李佳慧不稀罕但她稀罕！只要有她在大格格就永远是块宝！
　　大格格也很伤心，那毕竟是她的亲娘，在被抱给张格格之前甚至在自己大病之前他的奶嬷嬷和保姆们没少在她耳边嘀咕张格格的不好，小孩子虽然年纪小容易被左右可对好坏的分辨还是有的，张格格虽然不是亲娘却是真真儿的疼她，反倒是嬷嬷们叨念着的亲娘却对自己不咸不淡——这样的落差让大格格一时间没了精神，就连保姆哄她给她甜食吃也开心不起来。
　　张格格知道了自然心疼，可也耐不住心里的盘算，隔了两日她又带着大格格去南乐院，言道“李格格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之前是因为病着才没能照顾你，如今她大安了你怎能不时常去探望？”
　　“我不想去。”快慢三岁的大格格已经能清晰的表达她心中的意思“李额娘只喜欢弟弟不喜欢我。”
　　“怎么能这么说呢，内勒贺生的可爱又聪明，谁会不喜欢你呢？”张格格细声细语的劝着“额娘今儿送你过去，你好生陪陪她好不好？”
　　知道自己反抗无能的大格格瘪着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好歹没有哭闹着说不愿意，值得高兴的是，李静茹为了挽回二阿哥的心再次让大格格做了冷板凳，整个上午都在陪二阿哥玩游戏，连大格格什么时候回的桐喜居都不知道。
　　即便大格格在孩子们里面不算最胤禛宠爱的那个，可身为长女的她从小也没被亏过，福晋懒的和一个小娃娃计较她亲娘干的那些恶心人的事，张氏近年来又把她当成眼珠子疼，身边奶娘嬷嬷大小丫鬟无一不是精心照顾生怕她有个一星半点的差池，身为皇帝的孙女她也称得上是天之骄女，如今李静茹对她爱答不理她又哪里肯再受一次委屈？只隔三差五由张格格带着过去请个安便忙不迭的要找弟弟妹妹们去玩，不肯在南乐院里久待。
　　“请嫡额娘安，林佳额娘安。”
　　看着大格格笔挺挺的站在那里脆生生的说话，芙蓉很难不喜欢大格格，福晋道“快进来吧，天儿这么冷，怎么跑到嫡额娘这里来了？也不怕冻着。”
　　“来和弟弟妹妹玩儿。”大格格说道“弟弟方便吗？”
　　“那里有什么不方便的？”福晋温和的说道“让保姆抱你去厢房，海兰珠也在那里。”
　　“谢谢嫡额娘。女儿去寻弟弟妹妹，就不打扰嫡额娘和林佳额娘了。”见大格格礼仪周全，芙蓉忍不住说道“真没想到，大格格竟是这般懂事有礼的孩子，我还以为……”略一顿了顿，芙蓉对着福晋尴尬的笑了笑。
　　“一家米养百家人，张氏也费心了。”因这南乐院里的做派，乌拉那拉氏也乐意在大格格面前扮演一个慈善的嫡母“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府的礼单都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年有好几家府上添了新丁，可别疏漏了去。”
　　“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按着往年的旧例准备的，请姐姐过目。”
　　乌拉那拉氏是极细致的人，她把礼单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又吩咐着更改了几张单子的年礼，又把那些物什一一察看过才肯安心，芙蓉在一旁陪着笑，也不嫌麻烦，足足呆了个把时辰才得了空闲。
　　几个孩子早就玩累了在厢房睡了过去，芙蓉略一歇了歇福晋便又叫她找管事核对府上年宴的菜单，忙道午后才算完。
　　回了东荣院，芳蕊立即帮芙蓉卸了钗环心疼的说道“福晋也真是的，连口气都不见人喘匀，格格您好歹也是服侍爷的人，怎能叫福晋这样使唤。”
　　“知足吧，傻丫头。”芙蓉趴在软枕上享受着翠枝的按摩道“福晋的性子我这段时日里也算是了解了三分，说公正其实是眼里最容不得沙子……等忙完这段时日，福晋看在爷的面子上也不会亏了我的。”
　　“主儿就是心善，您也不看看这世道哪儿不去坏人多好人少？”芳蕊抱怨道“人心隔肚皮，您对福晋到是一片赤城，可福晋却不见得会把您放在心上。”
　　“福晋放不放在心上我有什么好在乎的？”芙蓉心道：只要爷把我放心上就成！“就算福晋不赏我，不还有爷吗？”
　　乌拉那拉氏确实考虑过是否要给林佳氏提提待遇的事情，林佳氏规矩、懂事，又是满军旗出身，父亲兄弟还在爷手底下出力，自己若不表示表示脸面上不好看也就罢了，就怕胤禛那边过不了关。可董嬷嬷却不这么认为，反而主张借着芙蓉帮忙管账的当口寻她的一个错出来打压一番。
　　“……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主子可还记得李格格？当初您刚与爷成婚的时候李格格不也是百般巴结您吗？可到回过头来偷偷倒掉了避子汤想生主子爷的长子。长子的身份多贵重，还不是因为圣上注重汉人的学问缘故？”
　　“嬷嬷这话有失公正了。”乌拉那拉氏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就被左右的人，她是个正经的满族出身的姑奶奶，虽然她明白长子的身份有多少分量也厌恶李静茹表里不一的做派但这并不妨碍她做出理智的判断，就像李静茹骤然失宠自己没有痛打落水狗一样——事实证明她做对了，胤禛对她的信重日渐增加这就能保证她一家主母的地位不被动摇，所以——
　　“爷在外正用着林佳氏的父亲兄弟，我在屋里也用着林佳氏，听爷的意思林佳氏的父兄算是个好的，日后说不定还会用着。”乌拉那拉氏淡淡的说道“若想要马儿跑还得让马儿吃好草，我是主她是奴，嘉奖一二也是应该的。”
　　说实话，乌拉那拉氏并没有把胤禛后院的女人看作是与自己平等的人，当然，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格格这样的侍妾与正妻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但把她们当成奴才般轻视却也有些过分——只是她有这样的底气罢了，只要不是侧福晋，谁都不值得她多费一份心思。而她之所以愿意将侧福晋之位给芙蓉也不过是在矮个里面挑高个——比起皇上指进门的乌拉那拉氏更倾向于胤禛自己求的。
　　“宠爱不过是一时的东西，李氏之前有多得爷的宠爱你也是见过的，可她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乌拉那拉氏说道“林佳氏是个聪明的，她和李氏之间已经是不可解的死局，两人之间的争斗还没完，我这个时候帮她一把也是为了帮自己一把。”
　　董嬷嬷自然知道鹬蚌争渔翁得利的故事，她怕的是主子太过自信反伤了自己。但话已至此董嬷嬷也知道自己再说不了什么，乌拉那拉氏是她从小奶大的，在没有比她更了解乌拉那拉氏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了，为今之计也只能是自己在私下里看着林佳氏有什么动作。
　　乌拉那拉氏看了眼低头垂眼的董嬷嬷就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全然听进去，但这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因为这侧福晋也不是胤禛说求就能求来的，其中要走的流程还有很多呢。
　　反正李静茹是不可能了。乌拉那拉氏在心里盘算着：倒不如把自己中意的推上去，免得日后换成李静茹那样的给自己添堵。
　　福晋怀着身孕不方便伺候，所以夜间胤禛五次里面有三次是去芙蓉那里就寝，张格格有了大格格倒是不大在意，唯有李佳慧和海佳舒鲁因为这个起了些嫌隙，毕竟她们都打着生下孩子好立足的算盘。
　　康熙三十八年的新年因着乌拉那拉氏养胎便只有胤禛一个人进宫请安，送他出门前乌拉那拉氏随口提了提立侧福晋的事情。
　　“福晋若是有了人选不妨提出来。”胤禛眼皮都不抬一下，他这段时间确实很忙，皇上恩准他进户部学习，那是从最底下的小吏开始学起，胤禛又是个较真要强容不得沙子的人这段时间恨不得把一个时辰当成两个时辰用又怎么肯费心思思考乌拉那拉氏背后的意思？
　　“臣妾原先想着抬举林佳氏，可论资历还是李氏更胜一筹，她有子有女，如今身子也养好了，所以一时间难以决断到底该抬举那位妹妹。”
　　胤禛听到这里便笑了“难为你不计较她那些行事，可见皇阿玛给我指了个好福晋。”这话听得乌拉那拉氏一贯端庄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她那么辛劳的打理府中上下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求仁得仁做胤禛心里最不可动摇的福晋嘛。
　　“李氏就罢了，她虽然生了一子一女可并不能抵消她之前犯的错。”似想起了什么，胤禛皱着眉头说道“芙蓉……还是等等吧，这段时日你多辛苦，有什么劳累的让她帮着你便是。”他看着乌拉那拉氏还未隆起的小腹说道“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乌拉那拉氏这下便十足的满意了，看来林佳氏想要做侧福晋还得看胤禛愿不愿意给。她回头看了眼董嬷嬷，董嬷嬷喜不自胜的说道“到底是福晋，我们这些下人的见识就是短了些。”
　　“今儿是大年夜，都好好准备着吧。”乌拉那拉氏说道“爷的心思也该叫两位妹妹知道知道才好。”
　　“老奴明白。”挑起妾室之间的争斗这种事董嬷嬷最是拿手了，这种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就能把人折进去的方法对她这样久在宅院的老嬷嬷来说一点都不难。
　　作者有话要说：
　　ps:周末休息~


第19章 琐事
　　过了年，福晋开恩让个府上的女眷在初五那日接见家人，开席的费用从公中出，另外又给各处赏了十二匹料子、六匣子点心等做赠与家人的年礼。
　　芙蓉自然是先挑，她也不客气，欢欢喜喜挑了六匹适合母亲穿的颜色又挑了六匹适合父兄穿的颜色然后客客气气的把管事送了出去，年礼什么的早就送过了，福晋既然赏脸她也不会客气。至于点心，她出钱又凑了两盒，这样余下父兄母亲的剩下四盒给便是送与外祖家的，有从管事那里买了些贡纸笔墨单独备给兄弟们的。如今外祖母身子骨还算硬朗，自打得知她做了皇子格格没少往林佳府上送东西，其中的用意芙蓉明白，都是姻亲，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母亲也不能次次回绝，这次来看望她便也带来了兰家的心意。
　　到底是做过皇商的，送来的东西无一不精，杨嬷嬷看过了也没僭越之处，芙蓉带着一点不安问道“往年也没有这么隆重过，舅舅家可是有事相求？”
　　“不过是你舅妈有点子不着四五六的想念，叫你外祖母知道后一竿子打回去了。”兰氏抿着嘴笑道“这些都是你外祖母给你和格格准备的，还有些玩意儿是送给府上大格格和阿哥们的，都用匣子分好了，你送过去之前再看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那些东西芙蓉看过了，都是外面买的民间的玩意儿，什么风车面人糖画儿的，图的一个新鲜趣意，最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两锭六角猛虎下山的墨锭，想来是给大阿哥准备的。
　　“我还能再为你操多少心呢？”兰氏眼里闪烁着泪光“但凡当年你阿玛在有点本事也不会留你在宫这么多年。”
　　“不都过去了嘛。”芙蓉说道“若不进宫那里还有我今日？福兮祸兮福祸相依，咱们只管往前看就是了。”
　　“是了，如今你阿玛得了贝勒爷的青眼，家里的日子越发好了，等你哥哥春闱后不拘名次如何额娘再给他说门好亲成了家，日子就更有盼头了。”兰氏自是喜不自胜的，明年又是大选之年多得是好人家的姑娘。
　　“那可得挑个漂亮亲切的给哥哥做媳妇，不然我可不依的。”芙蓉笑道，自己的哥哥自己清楚，虽不是贪花好色之人但也喜欢好颜色。
　　兰氏摇摇头“且再看看吧，若是他能榜上有名婚事就得更仔细了。”
　　芙蓉笑了笑，并不担心母亲会给大哥选个丑媳妇出来，毕竟她老人家那眼比自个儿的刁多了。另一边，南乐院里李静茹在接见原主的继母、妹妹以及她的长嫂栋阿氏。
　　李静茹把福晋给的东西分给众人“这儿有两匹妆花缎，颜色和样子都很适合嫂子，我特地给你留的。”李太太有些诧异，自己的继女这是转了性了？
　　“我自打生了二阿哥身子就不好，之前忘了给你准备礼物还请你多包涵。”李静茹看着栋阿氏说道“家里一应的可还好？”
　　栋阿氏笑了笑“回格格的话，妾身在家里一应都好，婆婆很是怜爱我，妹妹也懂事体贴。”
　　李静茹看了一眼李静怡，似笑非笑的说道“妹妹自然是懂事体贴的。”这话一出口，李太太还来不及诧异李静怡先心虚的白了脸。
　　二阿哥早产的的确确不是个意外，可那个时候她已经趁乱收拾干净了，就算是怀疑也没有证据才对。她忍不住挺直了脊背，一边想着谁叫你欺负我娘呢，都是活该；另一面又想着你这不是和二阿哥都没事吗？再说你有没有证据，我有什么好怕你的。
　　李静茹看着李静怡的作态，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很是温和的说道“我本不是个仔细的人，身边多亏了嬷嬷扶持着才安生过了这些年月，今儿见着妹妹才想起来妹妹今年也有快满十一岁了罢。”
　　李太太心头一跳不及追问就听李静茹继续说道“妹妹年岁虽小，但一向是有主意的，太太平日里也莫要拘了她，我记太太之前带着妹妹进宫来看我，我给了妹妹一斛珠子玩儿妹妹可喜欢？”
　　李静怡惊了一跳，僵硬的回答道“喜，喜欢。”
　　“那就好，我这里还有一斛玛瑙、一斛玉石的珠子，黄嬷嬷，你去收拾出来给妹妹带回去玩儿。”李静茹笑了笑“加上之前的倒是可以穿一副珠帘放在内室里。”
　　“多谢格格赏赐。”李静怡更加僵硬，脸色也越发的向着惨白奔去。
　　“什么格格，你我姐妹之间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李静茹越发的温和，但好歹没在盯着李静怡说话，转而看向继母问道“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李静怡坐在一旁战战兢兢，栋阿氏虽然疑惑小姑子为什么这么紧张却因为对大胡姑子的不了解而忽视了这一点积极投身到与大姑子拉近关系的活动之中。只有李静怡一个人在害怕，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与原先截然不同的李静茹在与黄嬷嬷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后更是心惊胆战——如果李静茹还是原先那副暴脾气她是全然不怕的，可她偏偏换了脾气，这种让人琢磨不出脾性的样子对李静怡来说相当陌生。
　　她不会已经发现是我做的吧？李静怡神游天外：不，不会的，她没有证据！那颗珠子自己早就捡起来了，就算怀疑也不该怀疑到我身上！不是还有林佳格格吗？她不是视林佳格格为眼中钉吗？要怀疑也该怀疑她才对……
　　“妹妹在想什么呢？”李静茹前世可是大家族出身，即便有诸多缺点（恃强凌弱、欺软怕弱等）但在接人待物上却也分毫不差，她自然意识到了李静怡的走神。秉持着要和李家人搞好关系的理念李静茹很是关切的问了问。
　　“没，没什么。”慌乱间李静怡打翻了手边的茶盏，看着濡湿的裙摆李静茹说道“嬷嬷，你带静怡去间干净的屋子换一件新衣裳吧，我记得有件新做的裙子还没上过身。”
　　黄嬷嬷应声称‘是’，带着李静怡去了内室，她叫宫女芬儿把衣裳拿出来交给李静怡然后说道“奴婢在外间候着，二小姐慢慢更换，有事情叫奴婢一声就是了。”
　　李静怡捧着那件紫色的裙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很快被这间冷飕飕的屋子转移了注意，她看了看身边的神龛，那里摆着一尊白玉观世音菩萨的神像正一错不错的看着自己。她正心虚，猛不丁看到这个瞬间又吓出一身冷汗，倒退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二小姐？”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
　　李静怡忍痛说道“没事儿，我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你一会儿进来收拾一下。”
　　“是。”
　　李静怡飞快的换好衣裳，这件淡紫色绣花鸟纹的衣裳在她身上略显大了一点，但上好的缎子摸着却让人心生喜欢，李静怡出了门由宫女领路回了客厅，见母亲正与李静茹说话，她听了一耳朵“……我骤然早产害的二阿哥身体也不好，天儿寒冷就不抱出来给太太见过了。”刚稳定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二阿哥身体不好？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吧？
　　人就是这样经不住自己吓自己，李静怡白着一张脸进了屋子，栋阿氏见了她笑道“妹妹不是给二阿哥求了一张护身符吗？还不拿出来给格格？”
　　“哦，是，是求了一张。”李静怡结结巴巴的说道“刚才，刚才我再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把它给弄脏了……”
　　“不是什么大事，妹妹没伤着吧？”李静怡关切道，见李静怡摇头，她朱红的嘴唇微微上挑开开合合“在王府行动里一切都要小心，虽说出了宫会自在些，但主子爷重规矩，所以规矩一样是不可错乱的。”她指着手边的一盏茶道“就像这杯茶，冬日里用的决不会在夏日端上来一样，妹妹明白吗？”
　　“明，明白。”李静怡大气不敢喘，总觉的李静茹说的每个字在内涵什么，如坐针毡般的坐在那里煎熬万分。
　　眼瞅着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已过到了分别的时辰，两家人好巧不巧的在门口遇见了，相比人口单薄的兰氏，李太太那边就显得人丁兴旺了。但若从带回去的礼物来看却又是兰氏那边更胜一筹，除却料子点心，还有芙蓉亲手做的鞋袜荷包扇套和自己腌制的梅子等物，一看就比李静茹更贴心。李夫人作为继母，本就不奢求这些东西，但落在栋阿氏眼里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就算太太是继母，可父亲兄弟却是亲的啊？怎么不见大姑奶奶给阿玛做点子针线？
　　李静茹哪里会这些东西？她如今光是学古代女人的言行举止和规矩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被冷落了这么久让曾是天之骄女的她不得不认清现实低下头颅克制本性，但有功夫做针线还不如想想办法把自己未来的依靠笼络住——她还不肯认输，历史上大阿哥八岁就死了，福晋肚子里的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生不生的下来，等她熬到胤禛登基二阿哥未尝没有带着她反败为胜的机会！
　　两家格格的亲眷见面，各自都很客气的请安见礼，兰氏身上有五品诰命先一步出门乘上自家的马车，李夫人后一步出门上了自家的青骡车，栋阿氏颇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兰氏的车架道“也不知道相公今年能不能考上，也给咱娘挣个诰命出来。”
　　李夫人笑了笑，知道栋阿氏心口不一但也不计较“就看今年的春闱罢，他读书一向辛苦，你回去把格格送的点心带给他。”
　　“我记得妹妹爱吃甜的，把点心留给妹妹吧。”栋阿氏笑了笑心里又泛起了嘀咕：到底是继母连大爷不喜欢吃甜的都不知道。
　　兰氏回了家后先把料子和点心按人头分出来，这些东西不在多少全是心意罢了，她挑出六匹颜色稳重的料子和四盒子点心，一刀贡纸和一副笔墨，再有芙蓉亲手腌制的梅子果脯，略一想了想，还是把那对花钿子拿了出来放进了盒子里。兰家有个正直选秀年龄的庶女叫萱儿还是茜儿什么的，芙蓉把这对钿子拿出来给她也只当结个善缘。
　　虽说她是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的庶女，但也是走的大选，未必没有好的因缘，若是有福气被指了婚也未尝不可。只是想想嫂子兰白氏的性子，兰氏又是一阵头痛，她这个嫂子什么都好，就是爱攀比，若是只给了那个庶女没给她的女儿多半又要抱怨了——真当进宫是什么好事吗？想到女儿在宫里做女史的这些年，兰氏就止不住的心痛。
　　“额娘回来了。”小儿子柏芝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姐姐可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吗？她前年做给我的鞋子都小了。”
　　“我没给你做新鞋不成！？”兰氏虎着脸道“成天像个猴似的，好东西也被你败坏了！在这儿呢，都是用的顶好的料子，爱惜着穿！”
　　林佳柏芝笑嘻嘻的接过“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还有吗？”
　　“我！”兰氏气结“你！”
　　“额娘。”后一步进屋的松茂笑了笑“您别生气，我回头训他。妹妹在贝勒爷府上过得可好？有没有受过委屈？二格格怎么样？再过一两个月就要抓周了罢？她生的怎么样？我……”
　　“好，都好都好。”兰氏一边拍打着小儿子一边教训“学学你哥，一点也不会疼人，那可是你亲姐姐啊。”
　　“哎哎。”林佳柏芝躲不开假作求饶状“姐姐自然是过得极好的，不然也不会让您带着些东西回来还给我和大哥父亲做鞋袜疼疼疼疼疼……额娘，耳朵要掉了要掉了要掉了……”
　　胤禛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的说话心里百感交集，他是在街上遇到了走亲访友准备归家的林佳浩闲聊间谈起了战马的事，得知林佳浩会养马便想着来看看他养的马如何，却没想到会听见林佳母子的谈话——这般亲昵自然是他在宫里宫外从体会到的事情，不，林佳芙蓉也是亲切的一个人儿，会和他闲话家常说说海兰珠、说说这一日的事儿。
　　“……这是你妹妹托贝勒爷府上的管事从内务府买来的纸笔，比一般市面上的要好，她惦记着你快要春闱了特地给你准备的……”
　　“有我的吗？”
　　“你先把童生考出来再说！”
　　“姐姐偏心……娘娘娘，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别打别打别打……”
　　“让主子爷见笑了，我这小儿子性子跳脱淘气，一点正经样子也没有，还请您恕罪。”林佳浩显然没想到会让雍贝勒撞上府中没规矩的一面一时间惴惴不安有些惶恐。
　　“无事，我来也不过是来看看林佳大人养的马，就不要打扰令堂与令郎了。”到底是日后大名鼎鼎的雍亲王，脸上一点痕迹也没露出来，林佳浩暗暗松了口气带着胤禛前往养马的地方。
　　胤禛回了府后在书房里略坐了坐便去了东荣院，此时天已经黑了，东荣院里自在堂屋里点了灯，那儿是林佳氏的卧房，整个院子里黑漆漆静悄悄的，看门的内监被突然到访的胤禛吓了一跳。
　　“不必通传。”胤禛边说着边进了屋，堂屋里只有三四个宫女，和两个保姆，芙蓉正坐在东厢昏暗的灯光下细细看着海兰珠。
　　他听着芙蓉问身边的奶娘海兰珠今儿都吃了几次奶、有过几次便溺、是否要再添加一些辅食，吩咐丫鬟明日里去厨房拿鸡蛋来要试着给海兰珠喂点鸡蛋黄补充营养，再三强调炉子上小米粥要煮够两个时辰足够浓稠软烂海兰珠才吃得下，又说夜间喂奶不必喂饱，让孩子吃几口便可免得早上不肯吃辅食……这般细碎的叮嘱都让他忍不住想起了他已逝的养母佟佳皇后。
　　子欲养而亲不待……胤禛收敛了思绪，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缝儿。
　　“……您来了，怎么也没个声响。”还是芙蓉发现了站在厅堂里的胤禛，她抱着海兰珠站了起来因为不方便行礼只得上前问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这个时辰了可用过膳了？我叫翠枝去请示……”
　　“不用麻烦了，这几日那一日不是去应酬就是在应酬的路上，弄些简单粥食就好——有小米粥吗？”胤禛脱口而出，芙蓉也愣了愣也没思虑脱口而出“有的，炉子上正在煮，现在莫约有半个时辰了。”
　　胤禛点了点头，翠枝和芳蕊急忙去茶水间把粥盛出来，又准备了几种下饭的酱菜。海兰珠莫约是被这些动静惊扰了，发出不舒服的呓语，芙蓉连忙去哄，胤禛看着她不知不觉柔和的目光。


第20章 生辰
　　冬日渐渐过去，眼瞅着海兰珠就要满了周岁，福晋的胎也安稳便与胤禛商量着给海兰珠办一场抓周喜宴，只邀请同辈的兄弟姊妹前来即可，胤禛去宫里接着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禵以及五公主也一起出宫玩玩。
　　“自家兄弟也要下帖子吗？”芙蓉一边给胤禛换衣裳一边问道“叫人看着岂不是生分？”
　　胤禛皱皱眉头说道“你不知道十四那个的性子，处处掐尖要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既要光鲜又要实惠本事不大嗓门不小……”
　　芙蓉笑出了声儿“在没您这样的。小儿子大孙子自来都是老太太的心尖子，看在德娘娘的份上您就多担待一些吧。”看着胤禛皱起的眉头，芙蓉狡黠的眨着眼睛悄声说道“我倒是知道个坏主意，以往见过家里的大哥是怎么教训柏芝的，您要不要听听？”
　　“莫要说你兄长的坏话。”胤禛抬了抬眼皮子，叫人猜不出心思。芙蓉笑道“哪里是什么坏话，这叫‘御弟之术’，大有学问哩。”她垫着脚尖儿在胤禛耳边嘀咕了一通，看着芙蓉月牙儿般笑意盈盈亮晶晶的眼睛，胤禛无奈的刮了刮芙蓉的鼻尖笑道“调皮。”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年纪相仿，可性格却截然相反，德妃娘娘宠溺幼子，对十四阿哥多有纵容，所以十四阿哥胆子更大、脾气也更火爆一些，自己的哥哥下帖子没下到自己手里竟是问也不问就急吼吼的要去找额娘告状当真幼稚的一批。
　　“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德妃正在宫女的服侍下涂抹蔻丹，这是宫里最近流行的颜色，娇嫩鲜艳正如德妃现在的心情一样。
　　“额娘！”胤禵就像只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进屋就嚷嚷“四哥没给我递帖子！”
　　德妃不明所以的看了小儿子一眼“什么帖子不帖子的？你是说你的小侄女抓周的事情吗？”胤禵刚一点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德妃全给噎了回去“你四哥刚才来与额娘说了，等到了那日直接接着你们一起出宫。”她面带笑容，头一次觉得大儿子贴心“你们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一本正经的下帖子做什么？到了那日只管跟着兄长们去玩就是了，若是下了帖子还得一通麻烦，知道你自小又耐不住这些个繁文缛节，你哥哥特地请我帮他转达的。”
　　胤禵张了张嘴想反驳，就听德妃说道“到时候你姐姐也要去的，你跟着姐姐可要听话。”
　　“额娘！”胤禵急得冒火“我那里不耐道那些了！”
　　“上回你哥哥开府温锅宴请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他太一本正经的话吗？”德妃不满道“今儿顺着你的意思来怎又成了他的错？你若是不想去我就替你给他说一声，到哪日只带着你十三哥和姐姐去罢！”
　　胤禵傻眼，他哪里知道胤禛还带告状的？
　　见小儿子哑了火，德妃又有心修补兄弟两人的关系说道“前些日子你皇阿玛说你功课字迹写的不好，这是你四哥特地为你寻来的字帖，拿回去好好练，可别像八阿哥那般回回都被圣上点名骂字迹不好。”
　　这下子胤禵差点给气炸，德妃看着小儿子的脸色好心情被毁了大半，皱眉道“你这是摆脸色给谁看呢？是我这个做额娘的不好还是你四哥不该关心你体谅你顺着你？”
　　“我，我没有说额娘不是的意思……”看着德妃的脸色胤禵到底没敢再说下去。
　　德妃这才缓和了脸色说道“虽说是带你们出门玩玩，可到底还是要准备一些礼物的，我到时候给你和你十三哥都准备一些，你别忘了给他说一声免得准备重了带着也累赘。”
　　胤禵这会儿就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说四哥是装的可也不像，说四哥有心机可人家也没做什么，若是要他亲自来给自己说这事又觉得不妥，毕竟只是个格格生的孩子抓周而已又不是他嫡福晋的——为这，胤禵憋了一肚子气回了阿哥所半宿也没想明白。
　　芙蓉虽然是海兰珠的生母，可在这样的场合却也是不能够出现在宴会上的，她听着知礼一趟趟来回讲述宴席上海兰珠的表现、来的人如何夸赞、胤禛对海兰珠的喜欢……心里也欢喜的紧。再等个一年这孩子就要上玉碟了，到时候她作为胤禛的女人也不单单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格格，而是有名有份的侍妾，等她种过豆立住了，自己的依靠便实打实的稳住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到了墙角种植的石榴树，看在阳光散满树枝、看着枝头上的光点……一切都让她无比的心安。
　　李静茹也咱在自己的院子里，只是她没有芙蓉这般的好心情出口便是怨怼之言“二阿哥的抓周宴也不过如此了罢？”
　　黄嬷嬷还未及回话就听李静茹继续说道“大格格抓周宴比不上也就算了，怎么阿哥的宴席还比不过那个赔钱货？”跟着伺候的人个个都低着头恨不得自己没长过耳朵，黄嬷嬷捡着李静茹爱听的话说道“主儿说的是，一个格格罢了早晚都会被打发出去，哪里比得上咱们二阿哥尊贵，日后自然还是您的福气更大一些。”
　　李静茹哼了一声，心里不忿却也没说什么：毕竟是自己大意了才叫林佳氏钻了空子若是自己当初能谨慎一些也不会让到手的东西飞了了出去——她到底还是从胤禛身边侍候的人那里得知了胤禛从一开始就打算把东荣院分给自己住的消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悔不当初她已然打起了精神准备和林佳氏好好争一争高低了。
　　“我要绣房做的那件衣裳做好了没有？”李静茹问道。
　　“格格吩咐针线房自然是立即便做了。”黄嬷嬷说道“格格可是打算在二阿哥生辰那日穿？”
　　“不然呢？”李静茹冷笑“我倒是想今儿穿着去那儿逛逛。”若是能一举毁了二格格的抓周宴又得了胤禛的青眼她豁出去也就是了，可自己如今的状况是不得宠还隐隐有被厌弃的迹象，自然是还没摸到福瑞院的大门就被拦了回来。
　　“等着吧，我如今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李静茹深吸一口气说道“明儿还得去请安，咱们回屋吧。”
　　去给福晋请安大概是李静茹最不愿意去做的事情之一了，因为每次看到福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漠然的眼神都让她感觉到一种低人一等的屈辱。
　　放在三百多年后，她李静茹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大小姐，像乌拉那拉氏这样封建的女人能踩在她头上也就只能仗着自己在这个时代里的出身出身好而已。
　　她还不肯认输，是以第二日见到一身鹅黄色柳叶合心纹衣裳的芙蓉难免有些不顺眼，林佳芙蓉如今才十八正是花朵般娇嫩的年纪，而自己已经二十三四——李静茹妒火中烧坐在那里频频打量着芙蓉，把芙蓉都看僵了。
　　“李姐姐可是觉得林佳妹妹有什么不妥？”张格格坐在芙蓉下首打开了话匣子。
　　“没什么。”李静茹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失态，此时乌拉那拉氏从里面出来一边落座一边说道“如今快要入夏了，各处的例份会在明后两日发下去，若有什么其他需要的今日就报上来省的许多麻烦。”她看着左手边的张氏问道“大格格近来怎么样？那孩子爱吃牛乳糕我让厨房每日送一桶牛乳过去，她吃的可香甜？”
　　“还未谢过福晋恩典，大格格每日里用着很爱吃。”张格格笑盈盈的起身回话“前些日子用牛乳做了木薯粉圆子，她喜欢得不得了，吃了整整一碗呢。”
　　乌拉那拉氏笑着点头刚想开口就听李静茹说道“木薯粉不易消化，小孩子脾胃弱你还是少给大格格吃点好。”
　　两人笑容一泄，张格格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帕子强笑道“又不是日日吃，偶尔吃一次是不妨事的。”
　　“偶尔吃一次也得以防万一不是。”李静茹笑了笑“万一大格格有个不舒坦岂不是连累了福晋的一片好意？”
　　“李姐姐说的是。”芙蓉端着茶盏说道“小孩子吃东西最是要精心的，大格格如今快五岁了活泼好动，能吃能睡的，身体比去年受惊前还要康健，可见张姐姐精心。”
　　“皇子皇孙身边那里还缺了精心照顾的奴才”李静茹冷笑“但凡有个不精心的岂不是福晋管家不严之过？”
　　“姐姐这话到叫妹妹不明白了。”芙蓉反击道“咱们府上多少人啊，若是个个都要福晋姐姐来操心岂不显得咱们做妹妹的不懂事、不体贴？”
　　“福晋管理府上大小事务这不是应该的吗？”李静茹放下茶盏说道“不过林佳格格你说的也对，偌大一个府邸只凭福晋一人管理难免会有疏漏之处——福晋若是不嫌弃大可叫妹妹我来帮衬您打理家务，可好？”
　　芙蓉瞪大了眼睛，这和之前印象里咋咋呼呼有勇无谋的李静茹不一样，于是她当即改变了战略“李姐姐这话真好笑，福晋姐姐一向宽厚，若是用得上咱们自然会吩咐咱们，哪里有自己……”
　　“正因如此我才担心福晋操劳过度。毕竟您正怀着爷的孩子万事皆要小心。”李静茹看着乌拉那拉氏问道“妇人有孕最忌劳累，妹妹看您辛苦操持一府事物于心不忍所以想要替您分担一二——哎呀，姐姐不会觉得妹妹是僭越了想要分您手中的管家权吧？妹妹只是想帮姐姐而已，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乌拉那拉氏似笑非笑的看着李静茹道“若是用得上你本福晋是不会客气的。”她和李静茹接触的最久，也是最了解她的人，之前李静茹昏招倍出让她很不适应，如今看着李静茹恢复了以往的作态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看了眼林佳氏，却也没有怪她怼不过李静茹的意思，但如今自己不想下场与她斗法那就只能扶持其他人了“三月二十九是张妹妹的生辰，李氏，你既然有心就帮我筹备一下张格格的生辰宴吧。”她也不容李静茹再发话“也不用麻烦，你们商量着筹备一席小宴即可。”
　　张格格看了一眼李静茹，在她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上得到了满足。
　　两人虽说是平级，但张氏的出身远低于李静茹，福晋让李静茹准备她的生辰宴让曾经是李静茹宫女的她有种身份掉了一个个的感觉，这也许是她唯一能明着欺负李静茹的机会了。
　　“会不会太麻烦姐姐了？”张氏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会。”李静茹咬了咬牙“妹妹帮我照顾大格格，我这个生母就算不拿重礼去谢也是要尽尽心聊表心意的。”
　　“那就辛苦姐姐了。”张格格这会却是不怕她话语里隐隐的威胁，只因大格格长大了已有了好恶之分，平日里行事也更向着自己这个养母给了她不少的底气“我和大格格一样爱吃清淡的菜色，点心除却牛乳糕外点心多半是咸口的……妹妹不是要使唤姐姐的意思，只是想着给姐姐说一声好方便姐姐筹备，姐姐你千万不要误会。”
　　芙蓉好险没笑出声来，就连乌拉那拉氏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丝笑意。
　　李静茹的脸色就像一张五颜六色的调色盘，直到福晋叫散了也没能缓过来。
　　出了院子，张格格落后一步同芙蓉低声说道“多少年了，可算叫我畅快一回。”
　　“你自己注意，她可不是好相与的人。”芙蓉提点道。
　　“你放心罢，我既然决定要招惹她自然也做好了被她报复的准备。”张格格笑了笑“这么多年了，我也想清楚了，就算是为了我自己也不能做个锯嘴的葫芦。”
　　芙蓉笑了笑，自从张氏有了大格格，她便经历了欣喜如狂、忧心忡忡和患得患失，如今看来也要走到为母则刚这一步了。
　　有了盼头的张氏倒是比之前看着从容了些，眉宇间的晦涩也散开了……
　　“格格在想什么？”芳蕊看着揽镜自照的芙蓉笑道“莫不是被自己美呆了？”
　　“你这丫头，就会打趣我。”芙蓉回过头来嗔怪道“我有那么美吗？和李格格比起来如何？”
　　“自然是格格您更漂亮些。”翠枝笑道“李格格如今都二十好几了，哪比得上您风华正茂呢？”
　　风华正茂，这是个好词。芙蓉咬着嘴唇想了想，于她也是好事。
　　“少夸我两回罢，免得飘飘然起来找不到东西南北步了李格格的后尘。”芙蓉说道“不过今天除外。”
　　小院里又传出了阵阵欢笑。


第21章 结盟
　　三月二十九，设宴桐喜居。芙蓉早早就带着海兰珠去给张格格贺寿，她的年龄比李氏还要大两岁，是十三年出生的，现今已满二十五了。
　　“鲜少见你穿的这般鲜亮，当真的美极了。”一进院子芙蓉就夸奖道“这桃红色配松花色最是娇艳，不仔细看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姑娘呢。”
　　“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骂我装嫩呢。”张格格笑盈盈的说道“这是今儿大格格为我选的衣裳，说句实话，你看着怎么样？”
　　芙蓉围着张格格打量了一圈，说实话李静茹还是很了解胤禛的审美的，张格格原先被李静茹压着打抬不起头的时候衣裳多是松绿、枣红、竹青这样的暗色，后来李静茹失宠她又得了大格格上头无人欺压她衣裳变多了蓝色、靛青、豆绿、浅紫这样不招人眼的艳色却从不敢像今天这般穿红着绿。
　　“若是姐姐早年就这般打扮哪里还会被她压着。”芙蓉真心实意的说道“古人常说的楚楚可人便是说的姐姐这样的吧。”
　　张格格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那里有你说的那么漂亮。”
　　芙蓉也不是不明白，李静茹本身就是个生的婀娜多姿、如花似玉的女人，她美的艳丽，也因为这份艳丽而得宠，所以会见不得其她有着与自己一样美丽的女人，如此一来挑出张格格这样性子软绵的人帮她固宠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说句不好听的，这院里除了福晋，咱们这些做格格的也没什么区别。”都是皇子侍妾，膝下又养有儿女，李静茹和她无非是因为生了孩子能在皇家的玉碟上记上一笔，若张氏有心想在挣一把前程也未尝不是没有希望。
　　听到这话张格格难免有些感动，她到没有想过争宠只是单纯的对芙蓉把她看成与自己一样平等的人而欣喜“那里就一样了，我出身卑微，家中又无兄弟，父亲也早逝，为了生计小小年纪就进了宫，还大字不识……”提及伤心之处张格格险些落下泪来。芙蓉连忙道“不识字可以学嘛，大格格如今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你让她教你也能增进母女感情不是？”
　　她总是会在提及大格格的时候露出笑容，说到大格格今早送她自己打的络子作为寿礼的时候还拿出来在芙蓉眼前炫耀了一把，可把芙蓉羡慕坏了。
　　她们正说着话感觉没过了多久晚宴便开始了，李静茹这个筹备宴席的人不但来得最晚还穿的最花哨，她是个艳丽的美人儿，也知道如何打扮自己，就算是芙蓉看见她也不免被她的美貌晃了一把，她不由有些感慨：若不是胤禛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李静茹怕是早就复宠了。
　　思及此处芙蓉就有些忧心，她和李静茹的关系可不好啊。
　　“两位妹妹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李静茹神态高傲，她的身量本就高挑加上今儿穿的花盆底也高一时间竟有种俯视芙蓉和张格格的感觉。
　　“闲话家常罢了。”张格格作为生日宴的主人开口道，那不咸不淡的态度肉眼可及的噎了一把李静茹“大格格在东厢房和二格格玩呢，我带你去见见她？”
　　“不用了。”似乎是察觉自己的话有些生硬，李静茹又说道“让她们一起玩就是了，何必打扰她们。”
　　“我以为姐姐有段时间没见大格格了会有些想念，姐姐这样说倒叫我觉得自己多虑了。”张格格温柔的说道。
　　“你少在这里挑拨。”李静茹皱着眉头说道“看在大格格的份上我才帮你筹备生日宴，你若是敢得寸进尺也别怪我不客气。”
　　“原来姐姐是看在大格格的份上才帮妹妹筹备的，真是让人感激不尽。”张格格继续说道“毕竟那日姐姐提出想要为替福晋分忧打理府中内务，福晋不忍心婉拒姐姐一片热心才将妹妹的生辰宴交给姐姐筹备的。可见是妹妹想差了。”
　　李静茹，李静茹忍了又忍，却也只能瞪着张格格没法，以她过去的性子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可现在却不得不忍——芙蓉暗叹学到了学到了，张格格这绵里藏针的本事可不一般啊。
　　“给姐姐们请安。”院外，李佳慧带着苏梅出现打破了三人之间凝固的气氛。
　　“李妹妹，苏妹妹，快请起来吧。”张格格热情的招呼道“都是姐妹，不要客气。”
　　“谢谢姐姐。”苏梅说道“得知今日是姐姐的生辰，平日里我又多受姐姐们的照顾所以特地做了些针线作为贺礼……”
　　“你既然受她照顾就只做了些针线了事？”李静茹怼不过张格格便把矛头指向了苏梅。
　　“那不知格格送了些什么？”李佳慧打量着李静茹，对历史上的‘齐妃’既好奇又可怜——羡慕她生了三子一女，可怜她一个都没留住。
　　“自然不是你能比的。”李静茹说完就有宫女把礼物拿了出来，那宫女说道“我们格格送张格格白玉观音一件。”
　　嚯，单凭这玉至少也值五十两，对比之下苏梅的针线确实不值什么。
　　李佳慧咬了咬牙，没想到李静茹会这般舍得。
　　芙蓉笑了笑，说道“我们那里比得上姐姐，就只能做些针线聊表心意了。”
　　李静茹哼了一声，颇为得意的看着张格格“你既然养育了大格格就该好好待她，别让她粘上穷酸小家子气才是！”
　　见苏梅红了眼圈，张格格略微变了脸色，芙蓉正色道“李姐姐，且说咱们爷不是无职无爵的光头阿哥，就算是，那也是皇家血脉，内务府一应供奉从来不少，不知姐姐说的穷酸小家子气是从哪里来的？”
　　“话虽如此可有些人就算进了金窝也依旧是麻雀。”李静茹冷冷的说道“你说是不是啊，林佳妹妹。”
　　芙蓉抿了抿嘴，深觉李静茹就是来捣乱的，在场的除了她都不得宠，一月里见不到胤禛的大有人在，而李静茹这般说话到叫她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
　　芙蓉咬了咬牙道“能被选来服侍爷和福晋自然是极为荣幸的一件事，李姐姐又何必掐尖要强争什么鸡头凤尾？”
　　“人自来是由三六九等的。”李静茹见芙蓉势弱便要乘胜追击“哪怕同为格格你我三人之间也是有高低贵贱的。”
　　那笑盈盈的面孔几乎要把芙蓉气炸，张格格轻轻上前一步说道“那还真是委屈了你屈尊帮我筹备寿宴了。”
　　不待李静茹在说什么，张格格便招呼大家“宴席都准备好了，我年纪最长，托大叫大家一声妹妹，大家快落座吧，托福晋的恩典得以请来一班小戏，妹妹们所有兴趣可以点两出折子戏听听。”
　　“那还真是托姐姐的福了，平日里除了年节福晋和爷都不爱这个，咱们也听不着呢。”芙蓉亲亲热热的挽着张格格的手去了屋里。
　　李佳慧和苏梅也连忙跟上。
　　宴席上，张格格点了一出《孟母三迁》，李静茹立即点了一出《长生殿》，芙蓉喜欢热闹又不爱太闹的便点了出《铡判官》，轮到李佳慧和苏梅的时候两人各点了《穆桂英挂帅》和《贵妃醉酒》。
　　芙蓉吃着糖蒸酥酪一边看着角儿在院里的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儿一边注意保姆怀里的海兰珠是否困乏，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唱戏的兴奋的不得了。身边的张格格一边帮大格格挑鱼刺一边叮嘱保姆晚上不要再给大格格吃东西、注意大格格睡眠等琐事。反倒是李静茹因为没带二阿哥过来所以悠然自得的听曲看戏。
　　这样鲜明的反差让胤禛感到刺眼，特别是当李静茹热切的迎上来而张格格和芙蓉因先顾及女儿迟了一步请安的时候更加不满。
　　“怎么不带二阿哥一起来？”
　　“二阿哥年纪小，妾怕他哭闹打扰了张妹妹的生辰宴。”李静茹小心观察着胤禛的神色“如今虽然是三月了，可晚间还是冷的，妾怕他吹风受寒所以没敢带他出来。”
　　胤禛这才点了点头。
　　“爷可用过膳了？今儿的风腌果子狸这是不错，您若是没用膳不妨用些？”她一副女主人的作态却又献着殷勤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胤禛嗯了一声对张格格说道“今儿是你生辰，我过来看看你。”
　　张格格脸上泛起潮红柔声说道“多谢爷体恤，妾一应都好。也多亏福晋的恩典能叫我们几个姐妹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是啊，福晋仁厚，是我等姐妹们的福气。”李静茹不甘落后插话道“您忙碌了一日喝杯茶歇一歇吧。”
　　胤禛点了点头，李静茹立即使唤起桐喜居的宫女们倒茶断水，浑然不把张格格放在眼里。芙蓉心中气闷，与张格格对视一眼，张格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悄悄推了推大格格。
　　“阿玛。”大格格也算机灵，在胤禛落座后立即占据了他身边的位置“阿玛你看，这是我打的络子，好不好看？今儿是额娘生辰，我给额娘做了一个，为给阿玛做了一个。”
　　大格格才刚学这些东西，打出来的络子自然一般，但架不住胤禛对女儿的喜欢，不但亲手接过还戴在了身上“难得你有孝心，不愧是我女儿。”
　　张格格脸上更红了，夸大格格比夸她还叫她高兴。李静茹却是不满，理论上自己才是大格格的生母怎么不见这小丫头打络子送给自己？又嫉恨张格格撮使大格格争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快又狠的瞪了张格格一眼。
　　胤禛是来看张格格，芙蓉跟着热闹了一会儿便已海兰珠熬不住夜带她回了东荣院，苏梅还未侍寝更不好留在这里，李佳慧便提出送她回南排房休息，李静茹倒是想留下来，可眼见胤禛没有跟她回南乐院的意思又放不下自己的那份骄傲便也只能放弃，一路上冲着苏梅和李佳慧发泄自己的不满。
　　“今儿张氏生辰怎么没见你带着你那个海佳妹妹一起来？”李静茹慢悠悠的走在前面就是为了能多说几句话，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找个对比彰显一下自己的优越感“知道的呢，说你们是一起从宫里出来的宫女感情好，不知道的呢还以为你们两个排挤人家呢。”
　　“姐姐说笑了，我们来的时候没有见到海佳妹妹又怕耽误了给张姐姐贺寿才没等她。”李佳慧说完便后悔了，她还不如说张氏没有邀请海佳舒鲁呢。
　　“是吗？”李静茹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生海佳氏的气所以没带她一起来呢。”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李佳慧故作不解“我与海佳妹妹并无……”
　　“装什么？”李静茹不屑道“海佳氏借你的名头往前院寻爷你会不生气？她得宠你挨罚你会心甘情愿？去福晋那里哭诉丢脸的又不是她。”
　　李佳慧冷着脸道“我已经与福晋申辩了此事，福晋心如明镜并未惩罚与我。”
　　“呵。”李静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如今张氏和林佳氏大有结盟争宠的意思，我这里虽然不比以前但也不像你这冷灶一般从没热过。”李静茹一边戳着李佳慧的心窝子一边诱惑道“咱们女人还是得有个依靠才能过上好日子，你若是肯为我所用我是不介意拉你一把的。”
　　“姐姐别信她的。”苏梅扯了扯李佳慧的衣袖“我看你是黔驴技穷，自己想对付林佳格格和张格格先拿我们当枪使！”
　　“那你们也得有被当枪使的本事不是。”李静茹嘲讽道“本格格言尽于此，你们爱来不来，日后若是后悔了可别哭着来找我。”
　　“我才不会找你呢！更不会后悔！”苏梅气愤不已“你不安好心，谁会和你在一起！姐姐你千万别信她的，她有二阿哥做挡箭牌，就算犯了错主子们也会看在二阿哥的面子上从轻发落！”苏梅看到李佳慧犹豫的神情，心一急连‘主子’都叫了出来，李佳慧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李静茹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回了院子，黄嬷嬷这才担忧的问道“格格，李侍妾她会来吗？”
　　“来不来有什么关系？”李静茹‘咯咯’一笑“只要她心动了就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咱们有的是机会摆弄她。”
　　“可她身边的苏氏怎么办？”黄嬷嬷问道“要不要……”
　　“且先等等，若李佳慧那个女人肯为我所用再处理她，若是不肯为我所用……”李静茹眼睛闪烁不定“这世间最不可靠的就是姐妹之情了。”
　　“老奴明白了。”黄嬷嬷明悟，若李佳慧不上套就挑拨她与苏梅的关系，必折腾到两人你死我活才好。
　　此时门外才传来莺歌的声音“格格，天色不早了可要用热水？”
　　李静茹点了点头，黄嬷嬷便道“进来吧，来帮格格卸妆梳洗。”
　　莺歌低着头进来，去了屋里给李静茹卸妆梳洗，黄嬷嬷在背后看着她，出去寻了与莺歌住在一起的小宫女问话。
　　“……莺歌姐姐平日里多是在屋里给格格做针线，很少出院子。”那个小宫女说道“有时候会去二阿哥那边和一个叫小莲的姐姐说会子话，玩一会儿，每月里只有去领例份、去针线房拿针线的时候出院子，偶尔也去厨房那边给格格拿点心。”
　　黄嬷嬷点了点头，又问出门回来的时辰，确定后才略微放了心。
　　这段时日莺歌不比以往殷勤，黄嬷嬷难免会担心她想另谋出路，若是如此早在出宫那会儿留在宫里不就是了可偏偏跟着出了宫，叫她不得不怀疑莺歌是否有了‘卖主’的嫌疑，只是现在听小丫鬟形容却又不像是有那种打算的念头。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在旗的还是买进来的？”黄嬷嬷打量着眼前的宫女，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的也算清秀，说话时也有股机灵劲儿。
　　“奴婢叫雀儿，今年十五了。在旗呢。”被问起名字年龄，雀儿忍不住喜上眉梢，果不其然就听黄嬷嬷说道“莺歌一个人难免照顾不周的时候，你多帮衬这点儿，等过段时日调你进屋里伺候如何。”
　　“多谢嬷嬷！”雀儿欢喜不已“奴婢一定会多帮衬莺歌姐姐的。”
　　莺歌知道此事后也没什么反应，只对雀儿说了声恭喜，此外一律是淡淡的，雀儿不满，此后便处处抢在莺歌前面行事，挤兑的莺歌险些没了一席之地。


第22章 过敏
　　李佳慧自那日听了李静茹的话虽清楚她不过是在找人当枪使可心底还是有些动摇的，从进了四阿哥的府邸到现在也快有一年了，胤禛一个月里来桐喜居的次数不少可留宿的次数却不过一掌之数，她每个月能见胤禛一次就很不错了反观张氏却因为抚育着大格格隔三差五的就能见到胤禛——就算张氏不挣侍寝的的机会可境遇也比自己强上太多了。李佳慧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惶惶不安，她来这里一场难道只是为了在后世史书上记载‘李氏。生卒年不详。葬泰陵妃园寝。’吗？想想宫里无宠无子的嫔妃过的那种了无生趣的日子李佳慧就不寒而栗，想想自己来时遭的罪和那个无声无息死去的贵人……
　　“哗啦。”
　　“小主？”小鱼探头进来看见地上打碎的胭脂瓷盒急忙问道“小主没伤着吧？您别动，让奴婢来收拾。”
　　说话间她和另一个叫小池的宫女一起走了进来，小池看着地上的胭脂颇为心疼的说道“这东西老贵了，还是过年时福晋赏下来的，怕是不好再领份一样的。”
　　“原是我不小心。”李佳慧心里有些不舒服“全当岁岁平安罢，你一会儿去问问管事，若是不能领一样的就换别的胭脂来。”
　　这样的东西是不在她的例份里的，若无赏赐确实用不得——同样的东西张格格那里却是尽用的寻常物件。李佳慧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本想出门找苏梅说说话却又看见东荣院的几个宫女提着食盒走来，那些宫女见了她急忙请安李佳慧问道“你这是从厨房拿了什么点心？”
　　“回小主，是鱼茸花糕、牛乳糕、水晶虾饺、糖蒸酥酪和杏仁牛乳茶。”打头的宫女正是当初为芙蓉挡了一巴掌的叶儿，她的脸如今已经尽好了，又因长期用着芙蓉赏的面霜所以脸上白皙光滑好像剥了壳的鸡蛋。
　　“都是些精巧的东西，你快送过去吧。”李佳慧抿了抿嘴“别的也就罢了，鱼茸花糕若是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叶儿也不多言，福礼送李佳慧离开才匆匆回了东荣院。二格格如今年纪渐长喜欢磨牙，这鱼茸花糕就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吃食之一——把鲢鱼肉磨的又细又碎加上米浆之类的调成糕泥上笼蒸制而成，口感细软，利于消化，芙蓉把它当成海兰珠的辅食每日里吃晚饭的时候允许她吃上一小块，白日多是让她用牛奶和面做的牛奶棒磨牙。
　　叶儿回了院子将东西送过去，又向芙蓉提及遇到了李佳慧一事“……也不知因为什么李小主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低迷，奴婢瞅着她往南排房过去想来是去找那边的苏姑娘说话散心去了。”
　　芙蓉略一思索“反正不会是张姐姐给了她委屈受？”当即摇了摇头，张格格的性子在随和不过了，她指着点心盒子说道“今儿的鱼茸花糕不错，你一会儿去厨房说一声，做些适合小孩子吃又好克化的点心准备着，我明儿去她那边坐坐。”
　　叶儿脆生生的应了，芙蓉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海兰珠去了桐喜居，可巧，李佳慧也在，索性三人一起喝茶聊天吃点心。
　　说起来海兰珠满月宴的时候芙蓉送过一盏糖蒸酥酪给她，今日拿来的点心里也有糖蒸酥酪。
　　酥酪香甜，李佳慧却有些食不下咽，她看着芙蓉和张格格的眼神颇为羡慕，在两人看她时诺诺的说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孩子。”
　　“这事急不来的。”张格格笑了笑“我在爷身边侍奉了四五年也没能有幸怀上一儿半女，妹妹你才多大，不怕没有孩子。”
　　“可是。”李佳慧看了芙蓉一眼，芙蓉正吃着点心，冲她笑了笑并不言语。
　　“向她这样好福气的能有几个？”张格格笑着拍了拍李佳慧的手，并不避忌芙蓉“这世上多的是先甜后苦有或是先苦后甜的事情，你看我，若是处处都和她比，那我还不得把自己气死？咱们如今的日子比外头的平头百姓过的舒坦的多，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芙蓉笑道“很是如此，我所求的也不过是我与二格格能平安一世罢了，其余的莫不敢奢求的。”
　　李佳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捧着糖蒸酥酪的碗微微出了神。
　　送走了李佳慧，芙蓉叹了口气说道“原看着模样以为她是个稳重的，没想到。”她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张格格说道“不妨碍的，谁不想得到爷的宠爱呢？要你放弃爷的宠爱你必然是不愿意的，换句话来说，我若是能得你这般宠爱我也不愿意与人分享。”
　　芙蓉微微一笑“姐姐肯和我说这话可见是个明白人。”她落落大方的说道“人心既然有私必然就有亲疏远近，我随不能保证日后待姐姐毫无保留却能保证不会害了你去。”
　　张格格点点头“我亦如此。”
　　二女相视一笑就此达成了协议。
　　李静茹那边苦等李佳慧回应等不到便知道自己没能唬住李佳慧为自己所用，一时间又恨又恼，可偏生她手中无权无势教训不了李佳慧只能从暗地里叫下人折腾一下李佳慧的婢女间接的磋磨她一番，福晋虽治家严明但府中奴才众多也不缺这种花银子办事的小人，刚开始的时候倒是有些效果可后来李佳慧得了张格格的指点常做了针线去孝敬福晋后这法子反而不管用了。
　　“一个个竟和我作对！”李静茹躲在屋里把桌子拍的‘砰砰’响也丝毫不影响她对李佳慧束手无策，黄嬷嬷心疼的拉住她的手道“主儿，为那小蹄子伤了手不值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拿药膏来！”
　　李静茹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如今我的处境越发的艰难了，张氏和林佳氏那两个贱人抱成一团，福晋只做壁上观，还有那两个贱人也敢对我阴丰阳为……”她猛地站了起来“海佳氏！”
　　黄嬷嬷被她吓了一跳，转而也明白了李静茹的意思，既然他们都已经抱成了团没有插足的余地不如去寻一个被孤立的来做帮手，以海佳氏的处境只要格格肯出手提拔必然会全心全意的帮格格做事。
　　不出几日，李佳慧便听闻海佳氏病了的消息，心里想着到底曾做过姐妹便约了苏梅一起去看望她。
　　“去看望她做什么。”哪怕两人住在一处苏梅也不想和海佳舒鲁有什么交集，涉世未深也不曾染过世俗尘埃的她爱恨分明天真烂漫“你忘了她之前怎么对你的吗？病了就病了，福晋已经叫府医来给她看过了，我们有不是大夫，去了也是干坐着。”
　　“好歹全了这份情谊也就罢了。”李佳慧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我们能和和睦睦的在一起做姐妹，大家相互扶持过日子也不会无趣。”
　　“我知道姐姐心软，可也不能——”苏梅跺了跺脚“罢了罢了，我陪姐姐一起去，但再没有
　　下次了！”
　　她们一起去了海佳舒鲁的住处，她身边只有一个叫小莲的侍女守着，另一个年长的见海佳氏病得厉害，早早托了管事另谋他路去了；再看屋里的摆设皆带着陈旧，明明已经到了夏天许多春日里的东西还未更换——李佳慧心里一叹，明白她这是擅做主张被福晋厌弃不管不顾的后果。
　　“姐姐？”海佳舒鲁显然没想到李佳慧和苏梅会来看自己，脸上的惊愕叫人看着心酸可怜。
　　苏梅心一软，也不好说什么伤人的话了。
　　“听闻你病了，我和梅儿来看看你。”李佳慧怜悯的说道“怎么突然就病了？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
　　“原是吃错了东西有些过敏。”海佳舒鲁无力的笑了笑“本想着吃些成药就能好，没想到会越来越重。”
　　也不知是因为病了这几日还是因为其他，海佳舒鲁瘦的厉害，脸颊上是不正常的红晕，可见是在低烧中。
　　李佳慧叹了口气说道“你病着，我们也不知道该给你带些什么，就凑了六两银子，你千万别推辞，府上那些踩白顶红的下人们不好相与，你手里有些银钱也好打点一下吃些好的养养身子。”
　　海佳舒鲁登的红了眼眶“姐姐，我这般对你，你不恨我吗？”
　　李佳慧抿着嘴，摇了摇头“恨是不至于的，但生气是有的。咱们一起在这个小院里共同生活了小半年，你不声不响的拿着我做筏子我焉有不生气的道理？但到底是姐妹一场，我也不忍看你就这样病着。”
　　听着李佳慧发自肺腑的话，海佳舒鲁又愧又羞“是我错了，我对不起姐姐。”她若不擅作主张想来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惜一切都晚了。
　　李佳慧叹了口气说道“先养好身子要紧。”
　　苏梅看了看李佳慧又看了看抽泣不止的海佳舒鲁，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本想着经此一事海佳舒鲁就算不会与她们重归于好也不会在做什么对不起她们的事，结果第二天南乐院的人就大张旗鼓的来了南排房接走了海佳舒鲁，领头的嬷嬷还说什么是李格格看海佳氏病得厉害以前的姐妹们嫌弃她病重怕传染却无人肯去照顾，李格格心善见海佳氏可怜的很便请示了福晋接到自己身边照顾——苏梅气的变了脸色，要不是身边的丫鬟拼死拦着她恨不得立即撕了那老婆子的嘴！
　　“姑娘，您别急，先去找李小主商量过此时后再下定论。”玉钗死命拦着苏梅不叫她冲动行事“您昨儿才见过海佳小主，这段时日也没见她和她身边的人与李格格有过什么联系，里面说不定就有什么误会。”
　　苏梅气得跳脚“所以才可恨！姐姐待她一片真心她就这样回报姐姐的吗！？”
　　“姑娘，姑娘你冷静点，小心着了道儿。”玉钗说道“那个嬷嬷敢到处宣扬您的不好必然是受了指使，您若是真冲了上去那可就真的是你的不是了。”
　　苏梅这才冷静下来，可心里还是憋了一口气当即要去找李佳慧诉苦，没想到半路上却遇到了带着二格格在小花园玩耍的芙蓉。
　　“请林佳格格安，请二格格安。”即便是碍于礼数苏梅也不敢当做没看见，可她到底年纪小没经历过多少事脸上的不愉多少带了出来。
　　“快请起吧。”苏梅是德妃从宫里挑出来指给胤禛的侍妾，虽然年纪小但碍着‘长者赐’的身份在院子里多少也有些脸面的，芙蓉不也是‘长者赐’的一员吗？她见苏梅一脸恼怒便提点道“我记得你是夏日的生辰，二十三年五月初二的对不对？”
　　“是。”苏梅不明所以。
　　“这么一算妹妹也快满十五了，是个大人了。”芙蓉笑道“听说汉人满十五有及笄的仪式，正巧我那里有一对桃花钗予你正合适。”
　　苏梅微微一愣“格格这是——”
　　“对了，你刚才风风火火的样子是有什么急事吧？叫我拉着你聊天真不好意思，你快去吧，一会儿我叫芳蕊把东西送你住处去。”
　　苏梅不笨，立即明白了芙蓉的意思，海佳舒鲁刚搬出去，那些人散播的谣言才刚弥漫，她若此时急吼吼的去找李佳慧在外人眼里岂不是去商量对策坐定了她们二人排挤海佳氏了吗？想到这个可能，苏梅的脸顿时涨的通红“多谢林佳格格提点，我，奴婢……”
　　芙蓉笑了笑“你自去即可，不用顾虑我和二格格。”
　　苏梅带着丫鬟回了南排房，换了一件衣裳重新梳洗过再次出了门，小花园里已没了林佳格格的身影，她已带着女儿回去了，芳蕊翻出那对桃花钗说道“这东西做的可精巧了呢，您自己都舍不得戴却送给了旁人。”
　　“结个善缘罢了。”芙蓉并不在意“除了样式精巧外却也不值几个钱的。”
　　芳蕊包了东西去送，芙蓉一手护着女儿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日子过得越长她就越有这样的感觉，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精巧的玩意儿，并没有被他彻底的放在心上，特别是福晋偶尔流露出的对她的漫不经心和轻视都让她有种刺痛的感觉。
　　“怎么了？看什么看的这么出神？”胤禛的声音令她收回了思绪，芙蓉起身相迎“方才在花园里看见了苏妹妹，聊起来时才知道她快满十五了，我叫人送了她一对桃花钗做礼物，想起来当年……我也是十五……”
　　美人害羞带怯，美目晶莹涟涟，她笑起来时是灿若繁星灵秀温暖的，如今一副娇羞的模样看着也别有一番令人心动的趣意，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当夜便宿在了芙蓉院里。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周双休~
　　大家这两天在评论区反应好冷淡o(╥﹏╥)o


第23章 冲撞（捉虫）
　　今年的夏日格外的炎热，芙蓉受不住炎热却又怕海兰珠着了寒气硬挺着不肯往屋子里放冰直到入了六月初还仅仅是每日里吃些井水灞过的果子、冰碗解暑，反观南乐院光是出去买冰就已经买了两回了也没见二阿哥闹过肚子。
　　“到了中伏在放冰鉴吧。”芙蓉摸着海兰珠肉乎乎的小手颇为忧心的说道“好在年纪还小，能只穿和肚兜袜子在屋里玩耍。再过两年大些了，每日里上学也就没的这样的松快了。”
　　“咱们格格聪慧，主儿不用担心的。”翠枝安慰道。
　　芙蓉笑了笑想到了昨儿学的一首诗，那是苏轼写的《洗儿戏作》，里面有句话叫芙蓉深有感悟，心里对海兰珠的期盼也是如此。
　　他们正说着话，芳蕊进来回禀“小主，这个月的月例取回来了，请您过目。”
　　芙蓉搭眼去看，除了她和海兰珠的月例银子外便是一些首饰、料子外便是香料茶叶等物，格格的例份不比福晋侧福晋，每月三两银子的月例，生下女儿后芙蓉的月例涨到了五两，女儿的月例则是六两，首饰也是如此，没有生下海兰珠以前按季度发放银饰、玉饰、镀金首饰，生下海兰珠后玉饰金饰多了，成色样式也更好了——确定无误后，芙蓉叫芳蕊收好，然后道“也该给二格格增加些辅食了，夏日里菜肴丰富，一会儿你去问问管事，把每日里的点心去一半儿换成蔬果，咱们茶水间的炉火不能熄，除了每日的茶水供应还能温些食物之类的。”这些东西放在府外或许能过上富裕的日子，可若是在王府里仅仅是够用而已。
　　芳蕊应下，立即去回管事，管事的会禀报福晋，快的话一日半日，慢的话莫约两三日就可以得到回复。话说福晋现在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府里的事物却还要操劳府中的事物当真是不容易。
　　打从乌拉那拉氏坐稳了胎，处理府中内务时便用不着芙蓉帮忙，从二月过后便借口二格格年纪小让芙蓉回去悉心照顾收回了她协理管家的权利，芙蓉知道福晋这是要收回权柄确保自己的尊位无忧也就痛痛快快的抽身离去，她是没什么好抱怨的，也想的开，福晋既然扒着府里的权柄不肯放手那就让她操劳罢，反正到时候累的是她自己，贪恋权利的样子也会被胤禛看在眼里——反倒是张格格替她打抱不平了两句，叫芙蓉感动了一把。
　　这些日子胤禛来东荣院的次数和去福瑞院的次数差不多，福晋就算有心打压她也要看在胤禛的面子上小心行事——说来也好笑，乌拉那拉氏是皇上明文下旨册封的嫡福晋，她的尊位本就无可动摇，府里至今没有侧福晋就足够证明胤禛对她的重视，看看人家三皇子五皇子，那个不是一出宫就把侧福晋立起来了？雍贝勒府里的格格侍妾无人敢与她争锋，即便是李格格都如今也对她低了头，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是在府里的‘一言堂’！
　　董嬷嬷看着孕吐的福晋满心满眼的心疼，二月里府医诊过脉说福晋的胎象安稳后她便撺掇这着福晋把管家的权利收回来以免林佳氏借着协理管家的便利慢慢坐大，也是乌拉那拉氏本就不愿意将管家权长期交给林佳氏，所以董嬷嬷只是提了一嘴便迅速的夺了林佳氏协理管家的权利，按理来说林佳氏应该是不乐意放下到手的权利的，却没想到她那么痛快的就松手回去照顾二格格反到叫她枉作小人在胤禛眼里落了下层。如今这般辛苦，不仅是董嬷嬷，便是乌拉那拉氏也有些后悔了。
　　自己奶大的孩子是个什么脾性的她最清楚。董嬷嬷懊悔是因为自己明知福晋的性子都很要强自己还要火上浇油，别人做事八分就是顶天的，换成福晋不做到十分就不肯作罢。她本应该清楚，福晋既然拿回了管家权就绝不会做的比林佳氏协理时做的差，事无大小她都会抓在手里，可正因为一份要强拔尖才害的福晋这般辛苦——
　　看着福晋好不容易止了吐，董嬷嬷不忍道“府里的事宜杂多，不如把林佳格格叫来帮您吧。”
　　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若是从一开始就不曾让她回去也就罢了，可如今我一不舒服就将她叫来使唤那才是真真的要与我起了嫌隙没了回转的余地。”她咳了两声，红雀急忙把茶水奉上让她顺了口气才继续说道“虽说她是奴才，可也是真经的旗人出身和包衣又有所不同，若像张氏一般是个包衣宫女出身既无子嗣又无家世，我来回的使唤她那是给她的福气，可要这样对林佳氏那叫结仇。”林佳氏的阿玛官居五品，兄长在科举上又颇有进益，是二甲进士，颇得胤禛看重，且马上就要外放——乌拉那拉氏皱着眉，府上唯有阿玛在朝中出力，大哥二哥虽是二品侍卫却是蒙荫所得，弟弟们还看不出能有什么出息——尽管她很想求胤禛给弟弟们谋的一官半职，可若要她去做，乌拉那拉氏自己都不敢想象自己低头的样子。
　　只盼着自己的阿玛额娘能多督促些兄弟们好好进学将来争气。她百般思索万般思虑该如何去求胤禛在朝堂上提拔一下自己的兄弟，还未理清思绪就被一阵恶心反胃顶的头痛目眩，董嬷嬷急忙帮她抚背顺气“还是请府医来看看吧。”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红雀急忙去请了府医来给她诊脉。
　　“福晋那里用上安胎药了？”得到消息的李静茹总算有点钱没白花的欣慰，为了能打探到福晋院里的消息她这段时间没撒钱。黄嬷嬷在她耳边嘀咕道“福晋现在已经有七个月了，之前都是好好的，如今把安胎药又用上了可见是身上有些不太好了。”
　　“知道她不好我就高兴。”李静茹笑容里带着一点快意，她这段时间快要被憋疯了，海佳舒鲁是个闷葫芦，来到她这里除了每日来请安便是一个字也不多说，她去福晋那里请安，每次发生口角自己总是输多胜少，且这些日子里她每次见到二阿哥都有种手脚无力好似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这让她难免有些害怕，自己的到来本就不科学，若是这具身体里的李静茹没死透想要回来掌控这具身体她该怎么办？
　　只要一想起自己的死因李静茹就感到毛骨悚然——她是在闺蜜生日宴后醉酒驾车发生车祸才穿越过来的，原来的身体说不定早就被火化了，就算还有口气估计是呆在重症监护室——她不想死！
　　“主儿，二阿哥来给您请安了。”莺歌在帘子外请示道“您可要见见？”
　　李静茹皱着眉不想见他又怕二阿哥和自己离心略一思索道“请进来吧，猫狗房不是送来一只鹦鹉吗？把那只鹦鹉拿来给他玩儿。”
　　简直是一举两得，自己只需说两句话然后做的远些的看着二阿哥玩耍便万事大吉，还不耽误她与黄嬷嬷商量对策。
　　她既然过得不尽如意那别人也没有过的舒坦的道理！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要热，在芙蓉终于熬不住肯往屋里放冰盆的时候却偏偏下了一场大雨，虽然无可奈何却也借着雨后的凉爽带着海兰珠去寻大格格玩儿，如今大格格快有六岁，每日里上午有女先生来教她一个时辰读书识字下午跟着张氏学一个时辰的女红，日子过得相当充实，芙蓉怕耽误大格格的学业便带海兰珠来的次数少了，却不想这孩子对大格格倒是喜欢的紧，时不时的嚷着要找姐姐玩儿。
　　两个女人在一起也就说说针线女儿的事情，她们对府邸外面发生的事情都不甚清楚所以鲜少提及，倒是入了七月就是大格格的生辰，她是三十四年生的，如今满打满算是六周岁。
　　“……如今大格格总算是立住了，按着祖宗规矩是要正式上玉碟的，姐姐可有什么打算？”不是芙蓉小心眼儿，而是想着大格格算是张氏养大的这些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回头玉碟上刻着的李静茹的名字张格格岂不白忙活一场。
　　到底不是亲生的，总要又分保障才好。
　　“这事你怕是不知道，大格格是爷第一个孩子，当年满了周岁爷就请旨上了玉碟的。”张格格无奈的笑了笑“依照祖制，只有生养过的女人才有资格上玉碟，我这辈子怕是没有那份殊荣了。”
　　芙蓉心生感慨劝道“姐姐何必心灰意冷，大格格自幼由你抚养，老话常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日后必然会孝敬你的。”
　　“我是不会心灰意冷的。”张格格笑道“我还要看着咱们大格格长大，日后结婚生子带着外孙子外孙女来看我呢。”
　　芙蓉笑道“少说也得十年，姐姐就慢慢等吧。”
　　“你还说我，二格格不也就十几年的功夫？”张格格打趣道“不过生在咱们这样的家室里，女儿们定然是不愁嫁的。”
　　“那是。”芙蓉点点头“但多少还是得上上心给她攒些嫁妆免得日后受了欺负。”
　　“那里会受欺负。”张格格不赞同“龙子龙孙，日后必然是无忧的。”
　　“我是怕她日后会被嬷嬷钳制。”芙蓉叹了口气“这种事在前朝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公主出嫁多年却不知道驸马长什么样子，简直荒唐至极。”
　　“你多虑了，咱们和前朝不一样。”张格格虽这样劝了芙蓉一回，心里却也留了个底儿想着好好观察一下大格格的乳母们以防万一。
　　“我倒觉得不如把女儿养的泼辣点，也能少受些欺负。”芙蓉叹了口气“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又要发愁了。”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就算不说也还是会发愁的。”张格格笑了笑“不过……”
　　“格格！出事了！出事了！”张格格的宫女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出大事了！福晋在花园里被二阿哥的鹦鹉冲撞了！”
　　“什么！”张格格话也顾不得说下去惊的跳了起来“福晋怎么了？”
　　“姐姐莫急，咱们去福晋那里一看便知详情。”芙蓉还算镇定“叫嬷嬷们看顾好格格们，我们去去就回。”
　　福晋肚子里的可是嫡子，满府的庶子庶女加起来都没人家那一个金贵。芙蓉和张格格赶到时府医已经去给福晋诊过了脉，万幸的是福晋只是被突然扑过来的鹦鹉吓到但并无大碍，胤禛得知了消息也正赶来。
　　芙蓉与张格格同胤禛打了个照面就急匆匆的回了桐喜居，张格格忍不住问道“这事虽和二阿哥有关，可最后定是要落在李氏身上的，你就不想看看她的下场？”
　　“这不是咱们能旁观的。”芙蓉相当理智“就算最后会算在李氏身上她要如何也该由福晋和爷决定，咱们同为姬妾，这种事又求不得情，旁观难免有幸灾乐祸的嫌疑落在福晋和爷眼里终究是不妥的。”
　　张格格点了点头“你说的极是，一动不如一静，我们已经知道福晋无大碍了，府医也说福晋要静养，此事结果如何还是不要掺合进去最好。”
　　“咱们快回去吧，出来的匆忙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孩子们。”芙蓉皱着眉头“大格格和二阿哥到底是亲姐弟，姐姐可别犯糊涂，定要瞒住了。”
　　“我知道利害，你放心便是。”
　　大格格与二阿哥一母同胞，若是贸然前去求情怕是会惹怒胤禛，倒不如等胤禛发完脾气熄了火在让大格格过去表示愧疚——这就是女孩儿的好处了，便是胆小一些也总有说得过去的道理。
　　芙蓉虽说不会掺和进去，但事后该打听的也会打听，李静茹倒是好本事，福晋前脚受惊二阿哥后脚就病了，府医说是被吓着了，胤禛见她哭的可怜二阿哥又病得厉害，加之李静茹不停的请罪发誓要为福晋和福晋未出生的孩子吃斋念佛便不忍再斥责于她，只罚了她两个个月的月例并禁足一月为福晋抄写佛经了事。
　　想来多半还是看在了大格格的份上。芙蓉思索着原因，七月二十一是大格格的生辰，李氏以退为进装可怜又有二阿哥这个孩子在中间拦着胤禛即便想要重罚也得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推让一二，而福晋是因为胤禛的退让不得不忍让三分让此事就此作罢——她忍着从心底发出的笑意和窃喜，细细谋算起自己该如何趁着福晋对胤禛起了隔阂的空挡在男人的心里再进一步。
　　就算是为了海兰珠日后出嫁有亲兄弟撑腰她也该想办法怀上一胎生个阿哥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洗儿戏作》
　　北宋：苏轼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第24章 突然
　　大格格的生辰宴办的有些潦草，尽管张格格费了许多心思可在福晋身子不舒坦大格格生母又在禁足的当口再怎么使劲也办不那么漂亮，好在大格格懂事对自己的生辰宴不做强求只关心张格格不要她因此劳累，叫人恨不得抱在怀里好好亲香亲香才好。
　　“都说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这话真真不假。”芙蓉连连夸赞“我只求海兰珠日后能有她姐姐一半的孝顺就好。”
　　大格格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直往张格格怀里钻。
　　“说到底还是委屈她了。”张格格怜爱的抚摸大格格的头“先前二阿哥生辰可是好好地办了一场，不光是例份里有的爷还送了一张小弓和一匹小马驹给二阿哥，可轮到我的大格格……”
　　“额娘，我不要那些东西。”大格格贴心的说道“我只要额娘陪我就好了。弟弟有李额娘，我有额娘，我不觉得比他差了什么。”
　　也不怪大格格心里向着养母，今儿是她生辰李静茹这个生母连个人都不派来说两句恭喜的话也就罢了，反叫大格格去她那里请安时叮嘱她去找胤禛给自己说情，让胤禛多来看看自己和二阿哥。这哪里有半点做母亲的样子，竟然叫女儿帮自己争宠简直是贻笑大方！
　　“还是咱们大格格懂事孝顺。”芙蓉说道“姐姐有福气。”
　　张格格笑了笑“只要内勒贺平安健康就好。”
　　桐喜居里倒是一片欢声笑语，后面的南乐院却有些乌云密布，若不是莺歌提醒李静茹险些忘了今儿是大格格的生辰，她把大格格叫来希望女儿能帮她一把让她早日解了禁足却没想到大格格竟然叫她老实呆着别给二阿哥找麻烦！李静茹气的差点把牙咬碎心里不停地暗骂大格格到底是原主生的，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
　　“主儿何必急于一时，一月之期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您把抄录的佛经呈献给主子爷和福晋，主子爷看在二阿哥的份上一定会回心转意的。”莺歌忍不住劝了两句，被李静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若不是二阿哥非要到花园子里玩鹦鹉我哪里会受这份罪！你和他身边照顾的宫女不是很熟吗？怎么也不拦着点！如今我吃了落瓜你到想起来劝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莺歌被骂的头也不敢抬，李静茹见她一副受气包的模样伸手拿起手边的笔山对着莺歌砸了过去“滚出去吧！”
　　“咚”地一声，笔山砸在莺歌头上献血顿时顺着莺歌白净的脸颊流进了脖颈处。
　　李静茹自己也下了一跳，她本是发泄脾气吓唬一下莺歌没想伤她，黄嬷嬷这次才站出来说道“雀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你莺歌姐姐出去歇着？莺歌你也是，主子生气你不劝着也就罢了，怎么还傻愣愣的站着不动？躲也不躲？”
　　莺歌心凉了半截，细数这些年来的事情，有哪一件不是黄嬷嬷撺掇着格格做下的？早在格格怀着大格格的时候便借着格格的恩宠来到她身边排挤自己和杜鹃，后来又格格怀了二阿哥，不思为格格好，反倒是借着格格坐月子心情不畅给杜鹃挖坑将她打发回内务府，不说劝着格格与人为善只在耳边说林佳格格的坏话引起两人冲突害的格格失去了大格格还有二阿哥，如今好不容易主子爷对格格有了好颜色，却还——她泪眼婆娑的看向李静茹，也不知道自己还期待什么——
　　李静茹神色僵硬，面对看向自己的莺歌颇有些不知所措“黄嬷嬷，去拿药膏给她敷上。这几日你好好养伤，以后说话注意点，别再惹我生气了。”
　　莺歌抽动着嘴角喉咙里宛若哽住了一块石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深深的福了一礼，低头离开了屋子。
　　是时候想想自己的将来了。莺歌忍着额头上一抽一抽的疼痛盘算着如何才能从这里脱身，哪怕是回内务府重新做个末等的洒扫宫女也不要在这里呆下去了。
　　看着莺歌离开的背影，李静茹有些不安的说道“原是是我不小心伤到她了，嬷嬷你帮我去看看安抚她一下吧。”
　　“格格慈善，是莺歌自己不小心那里怪得着您。”黄嬷嬷安慰道“老奴一会儿去劝劝她就好，没妨碍的。”
　　尽管心中还有些不安，但李静茹却没有实际性的动作，在她心里人有三六九等到了封建社会这个等级差距会更大更明显，她身为主子没有道理对一个下人道歉，像芙蓉那样因为一个宫女就大张旗鼓的喧闹起来简直是无理取闹！所以，时至今日李静茹也从未为自己打人而反省过只恨芙蓉把小事化大害她被胤禛斥责失宠。
　　莺歌受伤，与她交好的小莲和茉儿前来探望时少不得要唏嘘一番。
　　“还好是在头顶上，若是在额头上就要毁容了。”小莲帮着莺歌换药又惊又怕“小主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姐姐你在小主身边侍奉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笔山就算是个瓷落在身上还青紫一片呢，怎这么狠心……”
　　“小莲你别说了。”莺歌摇了摇头“这段时日还是小心伺候吧，你千万别往小主跟前转悠，我怕……怕是会连累到你了。”
　　“我又不是雀儿那丫头恨不得做小主身边的哈巴狗，姐姐不妨告诉我们到底怎么回事，你且放心，我们必然不会往外传一个字。”
　　莺歌现在也不在乎李静茹的名声，便把事情如实说了一遍，这本就不是她的错，是非黑白且让人说去吧，若是能传到主子爷耳朵里叫李静茹的日子再难过上一分也算是给姐妹们报仇了。
　　听着小莲和茉儿为她打抱不平的话语莺歌心里也略微有些安慰，她便道“我现在是不能在小主跟前伺候了，以后怕也不会进屋伺候了，趁着现在还算安生我便说一句心里话，若是有幸只能到二十五岁出去便是了，旁的在不奢求。”
　　茉儿听出她话里的心灰意冷，连忙劝道“姐姐何必呢，你终究是小主身边的大宫女，单是情分就不是旁人能比拟的，姐姐可不要因为一时的伤心就放弃了。那个雀儿看着就不像是个忠厚的，若她安分还好，就怕她不安分，会为了一己私欲害了自己也连累别人。”
　　莺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黄嬷嬷允她屋里侍候前我也同小主说过雀儿有些不稳妥可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个下人，哪比得上人家奶嬷嬷更信得过。”
　　两人又劝又安慰，叫她好好修养，自己得了空再来看她。
　　“莺歌这副模样真叫人心寒。”回了东厢房茉儿叹了口气“俗话说得好，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
　　“姐姐少说两句吧，叫人听见了你也想被小主责罚吗？”小莲急忙打断她“咱们服侍阿哥尚且小心不要犯错，等莺歌姐姐缓一缓就好了。”
　　屋里的人对她们这番话听的是云里雾里，有忍不住打听的人因问不出详情就胡乱猜测惹得李静茹又生了气几场犯了晕眩之症，明明到了解禁的日子却因此不得不静养了两三日，却不想这也成了她的幸事——
　　乌拉那拉氏自打那日受了惊吓身子就不舒服，虽然府医叮嘱她要静养，可以她要强的性子又怎肯把管家一事放下，加之七月里太子妃有孕皇子福晋们皆到场祝贺，她若不去岂不突兀又会叫人无端猜测府上是否有恙便硬挺着去了，本想着怎么这也能坚持到九个月等到瓜熟蒂落却没想到自己前一刻还在查看给侄女准备的抓周礼，下一刻就感受到一阵令她心悸的腹痛。
　　这个孩子怕是不成了——
　　乌拉那拉氏还未来得及伤痛便已昏了过去，等她醒来时耳边遥遥传来林佳氏温软绵绵的声音，她正与什么人说着什么——
　　“……有董嬷嬷帮衬一切都不打紧，府医半个时辰前来诊过脉开了新的药方请爷过目，福晋身边的红玉正在小厨房熬药，只是大阿哥这几日甚至想念福晋，爷若是得空不妨去看看大阿哥，一来母子连心，二来妾人微言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才能让大阿哥安心。”
　　“以你的能力已算是做的好的了，福晋病了府上却纹丝未乱可见你费了心思。”胤禛夸赞了一句就听芙蓉说道“多亏了福晋先前的教导，不然妾也不知该如何将这一大摊子事理顺明白。”
　　“嗯，福晋这里你多费心，我去看看弘晖。”
　　“是。”
　　听着胤禛出了门，乌拉那拉氏睁开了眼睛，她望着头顶百子千孙的帐子心思百转却终究朦胧了双眼。孩子没了是无法挽回的事实，可她还有大阿哥需要照顾，她要尽快把身体养好才能重掌中馈将府中上下打理顺畅。
　　芙蓉送走胤禛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就去了福晋屋里，董嬷嬷日夜守在福晋身边三天两夜没合眼如今正是乏累不堪的时候，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却还是立马清醒了过来“林佳格格。”
　　“嬷嬷快坐，福晋怎么样了？可有清醒的迹象？”
　　乌拉那拉氏闭上眼睛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脆弱，听董嬷嬷说道“福晋还在昏睡。”
　　芙蓉叹了口气“嬷嬷也去歇一歇吧，您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万一福晋醒了您又病了，我可真不知道该找谁商量了。”因为福晋突然昏厥小产府上的内务被胤禛一股脑的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协理管家和管家就是不一样，芙蓉被一摊子的事儿打的措手不及，险些崩溃，也难怪福晋会是因为操劳过度失了孩子。
　　“还请格格再辛苦些时日。”董嬷嬷也知道这样不是法子，可福晋一日不醒她就一日无法安心。
　　芙蓉点了点头，还未等她喘口气，外面就有丫鬟来报“小主，李格格身边的雀儿来了。”
　　芙蓉皱着眉头“又有什么事儿？”
　　“说二阿哥身体不舒服，福晋病着又不敢惊动府医，所以想请爷过去看看。”
　　芙蓉压抑着怒火道“请府医去看看，若是耽误了二阿哥看诊谁担待得起？主子爷又不是大夫，能包治百病不成。”
　　“这……”
　　“我去见她，你先去忙吧。”芙蓉对董嬷嬷歉意的点点头，复又去了外面。乌拉那拉氏这才睁开了眼睛唬了董嬷嬷一跳。
　　“福晋……”
　　看着董嬷嬷充满血丝饱含泪水的双眼，乌拉那拉氏轻轻的摇了摇头——仅仅是这样她都感觉到难忍的疼痛。
　　外面，林佳芙蓉训话的声音传了进来“二阿哥身子不舒服，我已叫人去请府医过去，你且回去吧。”
　　“二阿哥病了好几日了，我们小主想请主子爷去看一看，早些时候我们小主自己病了那里敢惊动主子爷？只是因为二阿哥病了才不得不请主子爷去看一看……”
　　“谁和你是‘我们’？”芳蕊呵斥道“你的规矩是哪个嬷嬷教的？话都不会说就敢出门招摇？如今福晋主子身体不适各处不说为主子分忧也尽是烧香祈福希望福晋主子早日大安，偏偏就你们日日来福瑞院叨扰，二阿哥前儿还叫人去了猫狗房抱了一只山东临清狮子猫回去玩，怎今儿就病了？！”
　　“二阿哥确实是病了，吵闹着要找阿玛，奴婢只是奉命前来通传一声，还请林佳小主开恩禀告主子爷一声。”
　　“格格，您也是有儿女骨肉的，若二格格病了哭闹着要阿玛您难道会……”
　　“越发没规矩了，才问过你的教引嬷嬷是谁。”林佳芙蓉不急不缓的说道“芳蕊，你去找管事问问这个雀儿是谁教的，把那人寻来让她回去好好学学规矩再放回去罢。再叫知礼跑趟腿去南乐院问问府医二阿哥情况如何，若是府医无力医治赶紧回来回我，我去请示爷好拿了帖子请太医御医过来。”
　　“是。”芳蕊立即去找管事，雀儿忙道“主子爷——”
　　“这里是福瑞院，那里容的下你在这里大呼小叫？若是惊扰了福晋是你担待得起的吗？”林佳芙蓉四平八稳的说道“还不堵上她的嘴……”
　　乌拉那拉氏缓缓吐出堵在胸口上的那口郁气，她闭上了眼睛双手交叠在腹部——她无比清楚自己是因为有了弘晖才对这个孩子始终没有怀长子时的重视小心，她甚至拿怀弘晖时的状态和这个孩子作了对比觉得他没有弘晖贴心只会日夜的折腾她叫她夜不能安寝白日又食不下咽，如今想来却觉得那时的自己荒谬无比，她是这孩子的额娘，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可一切都晚了，这个孩子终究是因为自己的过错离开了这个世界。
　　“去请爷来。”乌拉那拉氏嘶哑着声音说道“我有话对爷说。”
　　“福晋……”董嬷嬷一脸焦急。
　　“嬷嬷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乌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为了弘晖我也会养好身体的。”
　　为了弘晖她也要尽快养好身体重掌中馈。


第25章 福祸相依（上）
　　从福瑞堂回到书房，胤禛的眉头就一直没能松开，府医太医皆诊过脉言及福晋是因操劳过度导致气血亏空进而导致胎儿虚弱然后早产的，气血亏空平日里看着于常人无异顶多是容易疲累、倦怠而已，素日里只要好好调养多休息少思虑就无妨碍，但福晋自打生下大阿哥后便有些体弱，去年那会儿刚刚怀胎是就有不稳的迹象，为此自己特地点了林佳氏协理福晋打理家事务必不要让她操劳了去，可今年二月一过福晋因胎脉安稳了便撤了林佳氏协理管家自己亲自忙上忙下——胤禛有些难以理解乌拉那拉氏这般作为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什么是比自己的骨肉更重要的东西？胤禛为失去的孩子感到伤心，可看着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乌拉那拉氏他又不忍再去责怪，只能叫乌拉那拉氏好好调养自己匆匆回了前院。
　　胤禛坐在桌案后眉头不解，他一贯如此，但凡有心情不佳或在思虑的时候都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声响，直到掌灯时分芙蓉谴人来问才解了书房的沉寂压抑。
　　“主子，林佳格格求见。”苏培盛忙不迭的进去通传，就见胤禛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颇有些不耐道“什么事？”
　　林佳格格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是厨房来禀，说您过了未时还未叫厨房摆膳，这都快到戌时了，妾便斗胆前来问一问，顺便带了一份健脾胃的木鱼白玉羹，是海兰珠近来爱吃的。”
　　听到‘海兰珠’胤禛又好气又笑笑，这个女人竟然是连找借口都不会用吗？再一抬头，就见林佳芙蓉站在了厅里，她还穿着白日里的那身水蓝色衣裳，袖口衣摆有些皱了头发也不如白日里整齐，可见是一直忙到现在——胤禛看着这样的芙蓉感觉无比的舒心便叫她到了身边来。
　　“书房重地，那里是妾请轻易踏入的地方。”芙蓉上前两步意思意思也就完了，若真过去站到书桌旁那还了得？她让翠枝把食盒交给苏公公“趁着羹汤还热，爷您多少用些吧。”
　　“陪我去侧间吧。”胤禛点点头，芙蓉会心一笑跟着去了侧间，那里的布置更加简单，窗台下的炕上摆着一副玉棋盘上面的棋子星罗密布，芙蓉扫了一眼，前些日子她倒是一直在读一本浅显易懂的棋谱却也看不大明白这局棋是个什么意思，便只专心服侍胤禛用了木鱼白玉羹。
　　两人无话，芙蓉也不找什么话题，这会子正是福晋小产与胤禛痛失子嗣的时候，与其费力不讨好的做什么解语花倒不如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共度这段令他难过低沉的时光。
　　胤禛倒也满意芙蓉的识趣，用过膳与她一起在院子里散了会步 ，两人不说聊些什么只是静静地走着呼吸着新鲜空气，压抑在心底的无奈沉重似乎也随着秋夜的凉风散去，芙蓉落后胤禛一步，提着莲花灯看着脚下的石板路突地听见胤禛说道“府医说福晋身子亏损的厉害，需要好生将养，不得劳累了。”
　　芙蓉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说些千篇一律又不会出错的话说“福晋不会有事的，府上什么药材没有，只要细心调养一定能大安的。”她不敢说什么‘妾一定好好辅佐福晋打理家务’之类的话，别说福晋现在只是小产，就算是病重的立即就要羽化登仙她也不敢去挣权。
　　“她性子好强，只怕是不肯宽心调养。”胤禛摇了摇头，说起来他两人的性子都要强，只不过福晋更为尖锐一些而自己因为皇阿玛的批评而不得不内敛——思及此处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芙蓉，烛光下，女人因低着头所以看不到她那张如精致灵透的容颜，胤禛只能看见芙蓉露在发髻下洁白小巧的耳朵和从宽大衣袖里伸出来执灯的纤纤指玉“若是福晋有你三分的温柔也不至于如此。”
　　“爷说笑了。”尽管芙蓉看着石砖翻白眼，但抬起头来时却收敛好了表情温温柔柔的说道“妾还在家中时见过自己的额娘管家，虽不能与福晋同日而语却也是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的，额娘年节时过府看望我时还百般叮嘱要我做事小心，听福晋吩咐，说若是当家主母没有威势不够精明府上就会有小人专营，我既然帮福晋打理家事就该严明自身，还说若家中混乱常有人滋事生非便是衰败的迹象与兴旺不宜。”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爷，福晋管家严明也是为了您能在外安心，您可不要与福晋主子生了嫌隙。”
　　“自是不会的。”胤禛怜爱的看着芙蓉，心道：你额娘这样叮嘱你是为了让你不要在福晋面前冒头贪功拦事，可不是为了福晋。但转念一想也不奇怪，自己的额娘最疼的自然是自己的骨肉……他眉头一皱，又想起了府医的话。
　　“家和万事兴，福晋纵有什么过失也有我一份过错。”胤禛叹了口气“这些日子少不得要辛苦你了。”
　　“为您和福晋做事那里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芙蓉笑了笑，她是真不觉得辛苦，如今福晋起不来床她这个协理管家的才真真正正有了树威风的机会，就当是她在府上挣得一席之地又或是她‘狐假虎威’的代价，但怎么算也都是她占便宜。
　　不就是多跑两趟腿去请示福晋的意思嘛，她既然要忍，要恭顺，要让福晋对她放心，那就得忍受这些东西，反正最后不管怎样亏的都不是自己。
　　只是在乌拉那拉氏养病的这段时日里底下的牛鬼蛇神多少还是想要试探一下芙蓉这位炙手可热的‘管家人’到底有几分本事，而芙蓉又不好绕开福晋直接处理这些事情导致府上稍有混乱也是情有可原，再则，乌拉那拉氏既已失去了孩子又怎肯放下手中的权利？即便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也要芙蓉将大事小事事无巨细一一向她回禀，连太医建议的双月子被福晋抛之脑后，仅一个月后开始料理府中部分内务，芙蓉只能在心里感叹一番福晋的强硬默默放弃了自己的小动作，她又不敢和福晋起冲突，就算安插心腹几近小心避开敏感的地方免得叫福晋看出端倪对自己有了警惕，便再次顺从的放手交还大权，自己只是每日里去福晋那里请安伺候顺带的听候吩咐。
　　也不怪福晋这么急着收回大权，十月十三是颁金节，不说皇子福晋，但凡是个黄带子都挤破了头的想进宫和皇上一起过，这里面的人脉资源丰厚无比，福晋是断不会错过的。为了这个，就连这段时间总是‘生病’的二阿哥也大好了，日日前来请安不说就连如今已成功把胤禛留宿在了南乐院的李静茹也规矩的不得了，生怕福晋以二阿哥体弱为借口不带他进宫。
　　随着颁金节的日子临近，府中人心浮动，福晋于十月初八定下了人选，除了海兰珠三个孩子都会跟着进宫的。
　　“去年的时候二格格那么小也带进宫里给德主子请安了，如今大了一岁却要留在宫外自己一个人过。”张格格为芙蓉打抱不平“福晋是怎么想的，总不能因为你代她掌管了……”
　　“那里是一个人？不是还有我吗？”芙蓉连忙打断她“如今天儿越发的冷了，女孩儿不比男孩儿长得结实，我也担心冻着她。到时候请你一起来，咱们喝着奶茶烤栗子吃也自在。”
　　“你能心宽就好。”张格格也知自己矢言忙到“也别只烤栗子，你那的院大，烤些芋头、番薯也不错。”
　　“怎么不烤肉呢？”李静茹在她们身后讥讽“再喝上几杯，也好借酒消愁。你说是不是啊，林佳妹妹。”
　　“姐姐若是想喝酒自去喝就是，反正妹妹是不会饮酒的。”芙蓉四两拨千斤地把她的话拨了回去，得了李静茹不阴不阳的冷笑就见她从两人中间硬挤了过去仰着脖子离开了。
　　“呵。”张格格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次颁金节吗？二格格日后多得是机会！”
　　芙蓉拉了拉张格格的衣袖狎促的说道“你看她头昂起来的样子像不像一只下了蛋就‘咕咕’叫、扬手挺胸的母鸡？”
　　张格格定睛一看，李静茹头上的雀羽首饰随着她的脚步一颤一颤的，还真有几分芙蓉描述的样子。
　　不管福晋脑子里在想什么，反正海兰珠是去不成颁金节了，但也如张格格所说的一般，只要她把海兰珠养大成人，多少颁金节去不成？她又何必非要为了这一时的功利惹得大家都不痛快。就算是胤禛在知道此事前来问她她也只说是海兰珠年纪小自己怕她受寒福晋也是为了海兰珠的安康云云。
　　侍妾做到她这个份上，她自己都满意的不得了，更何况是近来对芙蓉好感倍增胤禛了。
　　说实话，胤禛对侍妾之流一项没有什么要求，他偏好温婉的女子，但前提是看得顺眼，最好会些诗书，若能红袖添香也能持家有道便再好不过，李静茹就很符合胤禛的标准，相貌精致明艳性子温柔体贴（虽然是装出来的）所以很是得了胤禛一段时间的青眼；张氏不得宠是因为她大字不识空有容颜，已经因病逝世的伊氏亦是个空心美人，加之性格张扬失宠的更快，还有福晋选进府的海氏和德妃指来的苏氏皆因年纪小的缘故并未放在心上，李佳慧倒是个秀美的女子，可于诗书上不是很通，与芙蓉相比容颜又输了三分以是在胤禛心里芙蓉的份量还是挺大的。这次颁金节福晋未曾把海兰珠放进入宫的名单里，胤禛第一时间想的不是福晋为什么不带海兰珠而是福晋是不是因为芙蓉掌管了一段时间的府中中馈而不满。
　　有了这先入为主的观念，再加上芙蓉事事以福晋为先为福晋考虑的做法令胤禛更加怀疑福晋有不容人的嫌疑，但只要有了一丝丝的念头，或早或晚终究会有无限放大的那一日——说到底，这对夫妻的性子是一样的自我固执的。
　　十月十三，福晋带着府上的孩子们和胤禛一起进宫，芙蓉负责府上的节日安排，这一日是满族人的诞生日阖府上下多加一个月的月例，三个格格每人被赏了一对步摇，张格格是羊脂玉玉制，李静茹是金制，芙蓉的是点翠；此外便是一样的翠玉镯子和金银错葫芦耳坠。
　　侍妾间的小宴摆在了无人居住的清雅轩，十月份的池塘里面的莲花皆以枯萎但芙蓉别出心裁的在里面点了各色花型河灯在晚霞的衬托下也有一股别样的趣意，李佳慧就很喜欢这些河灯，拉着苏梅站在池塘边看了许久才肯落座。
　　“妹妹若是喜欢不妨叫人帮忙捞几盏带回去赏玩。”芙蓉说道“这东西做的小巧精致，放在屋里也别有趣味。”
　　“多谢姐姐，那妹妹就不客气了。”李佳慧笑着回应，她看中的不是河灯而是和芙蓉搭上话的机会——如今李静茹拿着海佳舒鲁已经重回争宠的序列里她也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不咸不淡的过日子了，若是不能有幸在今年怀上孩子那按照历史记载就该是李静茹生下阿哥重新在胤禛的后院称霸好多年！尽管历史已发生了改变但李佳慧不敢小巧历史的惯性，只能尽力挣的一丝‘生机’——还是那句话穿越一场，她就算不是轰轰烈烈也得留下姓名！
　　“不过是几盏河灯罢了，有什么好稀罕的。”李静茹对和她同姓的李佳慧有这莫名的敌视“妹妹若是喜欢叫管事的给你送几盏就是了，何必巴巴要人家玩剩下的？”她眼睛轱辘一转，用帕子捂着嘴娇笑道“我倒是忘了，以妹妹的家世例份若是向管事的要了这些的玩意儿怕是不能舒畅的过这一个月了。”
　　拿人家的家世取乐，李静茹当真是有出息。
　　张格格冷冷一笑道“若要论起家世谁能比得上福晋出身显赫？咱们都是服侍爷和福晋的侍妾，谁还有个高低之分呢？”
　　“哼！”李静茹冷冷一笑“自来人分三六九等，若按张格格的说法岂不是乱了尊卑！”
　　“你！”张格格语结，她若是否认那岂不就是认同了李静茹的话？
　　芙蓉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外面怪冷的，晚宴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家何必站在屋外说话？”
　　张格格点了点头，率先进了屋子，李静茹得意一笑紧跟着进去了，也不落座只旧话重提“说起来我服侍爷最久，为爷生了一子一女，按道理应坐与左上首，你说是不是？”她看向芙蓉，一双美目咄咄逼人带着侵略性的凌厉叫人生畏，芙蓉并不怕她只笑了笑道“李姐姐刚刚还以家世论尊卑，这会儿怎么又换成以资历评贵贱了？总不成这万间事物的道理都是由李姐姐你来定的？若是爷与福晋在场姐姐是不是又要用孩子的数量来量高低？”
　　李静茹脸色微变看向芙蓉的眼神更加不善。
　　“若论家世，我是旗人出身，李姐姐你——出身包衣不是吗？”芙蓉从容的在左上首落座，她笑吟吟的看着李静茹“不过呢，李姐姐。这里你的资历最老，不如就由你来给我们这些做妹妹的定下规矩，咱们姐妹们相处到底是要以家世而论还是以资历来论呢？妹妹全听姐姐的，毕竟姐姐年长，见识的必然比妹妹们多。”
　　只听寂静的厅堂里不知是谁发出了微不可查的轻笑声，李静茹的脸就像火烧一般‘嘭’地涨红了，芙蓉话里有话全都是坑还暗指她的年岁比在座的都大，说的是听她指教，可自己说真的‘指教’了又置福晋与何地！？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清楚得罪了福晋的下场或是因为此事又被胤禛厌弃的后果——李静茹的脸白了红，红了白，激了一身冷汗。
　　芙蓉见好就收，既给大家台阶下又招呼了众人“大家快请落座吧，福晋命我举宴与大家同庆我也是头一次张罗，所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姐妹们多担待些。”
　　李佳慧说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看着那里都好。”
　　“是啊，从这里看外面空旷，一会儿还能赏烟花呢。”苏梅也捧场“池子里有花灯，天空上有烟花，热闹着呢。”
　　“若是在有些歌舞就更热闹了。”
　　“福晋允了一班小戏还有说书的女先生……”
　　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场景，李静茹脸色铁青，她就坐在芙蓉对面，看着芙蓉左右逢源被人捧着心中嫉恨含酸——若没有那次被激害她动手打了人这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她的视线在厅堂里转了一圈儿最终还是落在了芙蓉身上：都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没有她我才是得宠的那个！


第26章 福祸相依（中）
　　似乎是因为李静茹的怨念太过可怖已经达到了实质化的地步，颁金节晚宴过后芙蓉在潜意识里就想绕着她走。可惜大家同住一府芙蓉再怎么躲着她也有不得不见面的时候，就好比每日请安的时候——以往李静茹总爱说几句酸话惹人注目但如今却不知怎么的只拿满是怨念的眼神看着芙蓉……说真的，若不是在晴天白日里她都要以为李静茹被鬼上身了。
　　张格格为此嘲笑了芙蓉一通“你那日把她气了个半死都不怕她如今只是拿眼刀瞪你怎么就怕成这样子？”
　　“那不一样。”芙蓉烦躁的摇摇头“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一样，透着冷意不说还带着毒似得。”回想起李静茹的眼神，芙蓉忍不住抖了抖“我现在生怕自己出门撞见她。”
　　“怎么？怕她看上你啊？”张格格笑吟吟的说道。
　　芙蓉柳眉微颦心事重重道“我是怕她套我麻袋丢池塘里沉了。”
　　“呸呸呸，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说这些胡话做什么。”张格格收敛了笑容“如今府上你最得宠，先前听说爷有意立侧福晋，这消息都传出来了，估计她是想和你挣侧福晋之位所以才用那个眼神瞪着你，你可千万别被她吓到了。”
　　“也不一定是从咱们之间出，万一爷看上了的是那家的闺秀呢？”芙蓉虽然也渴望坐上侧福晋的宝座，可换个角度想想，侧福晋可是府上正经的主子，是能和福晋互称姐妹的，若是从府里的侍妾里抬出一个侧福晋，福晋心里能舒服？
　　“若我是福晋，才希望侧福晋是从咱们府里出来的呢。”张格格摇摇头“你想想看，若来个家室与她差不多的侧福晋福晋主子就能安心了？若是从府里抬起来的侧福晋，无论再怎么得爷的宠身份上终究矮她一头的。”
　　芙蓉摇了摇头“还不得看爷的意思？若是爷想娶个侧福晋咱们福晋能拦得住？若是想抬个侧福晋咱们福晋又拦得了吗？”
　　“你也说了得看爷的意思，难保爷心里想的不是你。”张格格倒是真心实意的期盼芙蓉能被抬成侧福晋，这样一来于她于大格格都是好事儿。
　　在胤禛提出要立侧福晋一事时，她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朝中大臣家适龄的女孩子过了一遍，能配上侧福晋之位的女孩就算不是列候之家父亲的官职至少也得在四品以上，只有这样才能为府上提供助力——可还未等她将那些女孩罗列清晰就听胤禛问她“你觉得林佳氏品性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乌拉那拉氏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当她反应过来时胤禛正满意的同她说着林佳氏的好话“我也是这么想的，林佳氏人品忠正处事伶俐，且性子稳重不爱张扬，接人待物有理有度，兼之脾性温良略通诗书又是个勤学乐学的，你病着的那段时日她对你恭谨守己不见有生事之举，难得你能与我有一样的看法。”
　　乌拉那拉氏抿了抿嘴唇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不满：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但她还是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爷打算什么时候给林佳氏请封？”
　　胤禛微微一愣，对乌拉那拉氏的提问有些不解，只是他一贯是信重福晋的，也不想对妻子多疑便意示福晋有话直说。
　　乌拉那拉氏不负众望的说出了胤禛不想听的话“若是请封林佳氏李氏必然会不服的，她侍奉您时间最久又为您生有一子一女，论资历□□劳都比林佳氏强了一头，且大格格是长女，日后还关系到婚嫁一事，若做姐姐嫁的门楣底……”
　　“张氏教导着内勒贺，我看着很好。”胤禛皱着眉头说道“都是我的孩子，贝勒府虽然不比王爵但也没有被人挑拣的道理！”
　　见胤禛有动怒的迹象，乌拉那拉氏抿着嘴并不肯轻易罢休“我知道爷的意思，可大格格终究是李氏所生，玉碟上记载的清清楚楚无法更改，李氏若是不服生起事来怕是府上难安啊。如不等林佳氏有了身孕再……”
　　“若福晋连这点事都无法平息我该怎么安心的吧府中事物交付于你？”胤禛的急脾气上来不由分说的斥责了乌拉那拉氏一通，虽然他当即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哪里有什么反悔的余地？说到底只因福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这个决定又下的突然的缘故，福晋难免有些顾虑。思来想去胤禛软了语气向乌拉那拉氏解释了一番“李氏性子急躁易怒，不适合为侧福晋的人选。你小产后身子虚弱，我看林佳氏在你身边服侍的周全体贴遇事颇有章程，能从中辅佐你才想着提她侧福晋的位份，及是褒奖也有敲打他人的意思。”
　　只是这话落在乌拉那拉氏耳朵里就成了‘人我已经选好了，因你是福晋我才来知会你一声，我觉得林佳氏很好，你莫要做无理取闹的事情。’
　　乌拉那拉氏如鲠在喉，她也清楚自己想左了，可一时间就是难以释怀。侧福晋是什么人？那是可以同福晋一样出门交际、互称姐妹、日后她有个万一就能荣登福晋宝座的人！不，她一个被抬起来的侧福晋是很难有这样的机会的！而且自己有弘晖，那是爷的嫡长子！自己是皇帝下旨亲封的福晋！
　　想到这里乌拉那拉氏就稳了心神，尽管面容上还是有些收敛不住的不满但嘴上却恭顺的说道“既然您已经拿定了主意，我对林佳氏也没有意见，那就请爷请旨请封林佳氏为侧福晋吧。”
　　只是她脸上的不情愿还未全部消失，让本就敏感的胤禛更加不满：只是一个侧福晋而已，你至于这般口是心非吗？！他上了拧脾气，越是不让干的事情就越要干！不仅是请封侧福晋之位而且还要大办！
　　胤禛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写请旨的条陈，太医说福晋你身子还虚，多注意保吧养。”
　　“是。”乌拉那拉氏低头应下，等胤禛一走抬起头来的脸色却难看极了。
　　“福晋。”董嬷嬷上前扶着乌拉那拉氏坐下“小厨房炖了燕窝粥，您可要用一碗？”
　　乌拉那拉氏点点头，在董嬷嬷去端粥的当口问道“你觉得林佳氏怎么样？”
　　“奴婢怎敢议论？”董嬷嬷被突如其来的提问吓了一跳却还是本能的说道“一切都由您和主子爷定夺，您若不愿意扶林佳格格为侧福晋何不与主子爷说？”董嬷嬷说道“您是福晋，您不愿意主子爷必然会顾虑您的意见的。”
　　“怎么说？”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我病着的那段时间林佳氏确实是事事以我为先，恭顺谨慎的不得了。我若不同意抬举她难道去抬举李氏张氏吗？”一个事多一个无宠，再加上包衣的出身她都懒得搭理更何况胤禛都看不上。
　　“好在爷如今只是贝勒，就算请封侧福晋也是格外的恩典。”乌拉那拉氏说出心里话“亲王才有两位侧福晋，现在立起一个来日后能清净许久。”
　　董嬷嬷很是心疼只能尽力安慰“林佳格格一向恪守本分，就算做了侧福晋也会以您马首是瞻，福晋您不必担忧，再来主子爷一向重规矩，大阿哥日后是板上钉钉的世子，林佳格格日后就算有机会怀胎生下阿哥也得仰您鼻息不敢造次的。”
　　乌拉那拉氏那里听不出董嬷嬷话里的安慰，虽然言语上有些不当但到底是为了自己，被胤禛泼了一盆冰水的心回暖了不少，乌拉那拉氏才吩咐道“这件事先瞒着吧，等请封的旨意下来再去恭贺她。”又想了想“二格格的例份以后可以比照侧出的例份来。”提前暗示一下就当是卖给林佳氏一个好处，也是是敲打她侧福晋和福晋之间的差距——这不是月例年例之间的差距，而是正室和侧室之间的差距，只要她一日是胤禛的嫡福晋那么胤禛有事情就只能和她商量！
　　冬日里冷的一向很快，等府上管理内务的太监把冬衣送过来时芙蓉早就把去年的夹袄换上了，今年的例份比去年的丰厚，光是棉花就比去年多了一倍，更别提那两张洁白的狐皮和七八张兔皮了。
　　“把这两张狐皮拿去给格格做个斗篷，面上用福晋夏日里赏的那匹大红妆花缎子。”芙蓉想也没想就把皮子安排上了“剩下的料子做了鞋面荷包来，劳烦公公帮忙买些金丝银线来，我也好给二格格做些穿珠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一听就知道预备着新年的东西，那公公满脸堆笑的说道“早给小主准备好了，这是府上前不久从南边采买回来的珍珠，个顶个的圆润，都是穿好了空直接拿着用就成的。”
　　“那可真是要好好谢谢王公公了。”芙蓉笑道，翠枝将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了过去“公公也知道我们小主这里一向是清减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当不得当不得。”王公公笑着接过了红包，只要点一点分量就知道里面有多少银子——是比不上李格格赏的多但胜在人家比李格格好相处啊。
　　“咱家还要给张小主送例份，就不叨扰您了。”李有德连忙上前送他离开，回来时芙蓉已经把东西分配好了，他和知礼除了一人一匹的高丽布和一斤二两的棉花外还得了两块厚实的兔子皮子用来做护膝和鞋。
　　“……一定要做厚实点。”他听见芙蓉这般吩咐芳蕊和葡萄“护膝外面多加厚些，别这个冬天还没过去就磨先坏了。”
　　芳蕊脆生生的应下了“若是做了护膝鞋子怕是不够了。”
　　“你去库房里找找，我记得秋中秋节后托人买过皮子，若寻不到合适的就托人外面买吧。”
　　如今看着他倒是跟了个脾性不错的主儿。李有德心思百转回到芙蓉跟前时却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老狐狸样。
　　分配好了冬日的例份，芙蓉才得了空，如今海兰珠已经快满两岁了，能跑能跳很是活泼，这会儿正由丫鬟保姆陪着在后院玩木马，见到芙蓉过来立即从木马上爬了下来往她怀里扑“额娘~”
　　听着女儿甜甜的呼唤声芙蓉那里还有一丝倦意？抱着她连亲两口问道“今儿做了什么？”
　　“早晨吃了米粥和一只虾饺，马佳嬷嬷给我念了故事书，然后就来院子里玩。”听着海兰珠条理清晰的说话芙蓉更加满意，内务府送来的嬷嬷都是家世清白之人，当初决定把留下马佳氏也是看在她识字性子软的缘故。
　　再过三四年就要送去读书了，芙蓉为了不让女儿落得愚笨的名声今年夏天就把海兰珠的课程提了上来，亏了弟弟柏芝送来了一本自己编写的成语故事书过来，内容通俗易懂全都是白话文，适合给小孩子讲着听，不然她还真愁该如何给女儿启蒙。
　　“是吗？那海兰珠能不能告诉额娘，马佳嬷嬷讲了什么故事呀？”
　　“嗯。嗯……是，是，是兔子的故事。”
　　“是兔子的故事呀？那只兔子发生了什么呀？”
　　“那只兔子撞在木桩上了。”海兰珠歪着头想了半天“那只兔子好笨，自己撞在了木桩上死掉了，就被农夫捡走了。”
　　“哎呀，小兔子真可怜。”芙蓉惋惜的说道“它是怎么装木桩上的呀？”
　　“因为，因为跑得太快了……”
　　“爷。”苏培盛试探的问道“要不要通传一声？”
　　“不要打扰她们，去屋里等等便是了。”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胤禛不知被出动了那条筋儿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比以往温柔亲切，苏培盛险些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嘀咕着：您倒是回屋啊，这天寒地冻的在院子里站着，一会儿怕是要起风的。
　　好在在起风之前芙蓉就抱着海兰珠回了屋子，茶水间里杨嬷嬷用小炉子做了蛋羹来，温热着正好让她们母女用一碗。
　　“先前的时候还是试探着喂一点儿蛋清吃，如今却能吃一整个鸡蛋了。”胤禛免了芙蓉的礼，亲手抱过海兰珠听着女儿甜甜的喊‘阿玛’心里软的一踏糊涂“会不会积食？”
　　“不会的，海兰珠活泼好动，吃了蛋羹后妾会给她讲故事，然后会和几个年纪小的宫女玩会儿绣球或投壶，碍不到晚膳就会饿，妾会喂她吃些点心在讲一遍故事给她听。”
　　胤禛点点头“你给她讲的什么故事，拿来我看看。”
　　“不是什么名家典故，是我弟弟写来给玩的，说是给他外甥女启蒙用。”芙蓉叫人把书拿来，封面上画着花花绿绿的图画很有童趣，胤禛接过先皱了眉头上面写着几个字——每日一篇成语小故事。旁边一行小楷：建议每个故事建议早中晚各读一遍，希望海兰珠天天开心。
　　“字写的不错，画却难看的紧。”胤禛点评道“每日只读一遍那里记得住？我读书的时候都是读一百二十遍……”看着芙蓉水汪汪凝视着自己的眼睛，胤禛微晒不由自主的转换了话题“海兰珠还小，只要她开心就好，等日后咱们有了儿子在严厉教导吧。”
　　芙蓉笑了笑，一边喂海兰珠蛋羹一边说道“托爷吉言……”
　　“爷，李格格那边派人来说有要事请您过去一趟南乐院。”苏培盛硬着头皮进来回禀“已经请了府医过去，福晋那边也派人过去了。”
　　“什么事。”胤禛略有不愉“叫他进来。”
　　芙蓉不为所动，从胤禛怀里接过海兰珠让保姆来喂。
　　她换了个方向坐，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穿着青翠色小袄的雀儿喜笑颜开的对胤禛说道“恭喜主子爷，小主有喜了。”
　　“什么？”胤禛眉头一皱。
　　“李，李小主有喜了。”雀儿瞬间被吓住了“是，是张格格那儿的李小主，今早李主子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遇见张格格那里的李小主……”
　　“知道了，有福晋在便可。”胤禛压根就没有过去一趟的意思，他刚反应过来这个‘小李小主’是谁，毕竟是一个多月没见过面的人了。
　　“可是小李小主才确诊有孕，主子爷……”那三个字一波三折缠绵的可以，芙蓉差点笑了出来，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从哪学的这不三不四的勾引人的手段？只是她并非福晋而是侍妾，实在没有做什么大度姿态的必要，便打断了她点出不妥就罢“好好说话，别吓到格格。”
　　胤禛回过头看到海兰珠撅着小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顿时起了火，道“那里学的规矩！送回去重新教！”
　　“你别吓到孩子。”许是从未见过阿玛这副面孔，海兰珠眼圈儿直接红了。芙蓉连忙轻抚安慰“叫她去回话吧，一会儿我带着二格格去看看张姐姐和李妹妹。”又吩咐芳蕊去准备贺礼。
　　雀儿不甘，离开前怨忿的瞪了一眼芙蓉和二格格——她自以为自己做的隐蔽，却不想被苏培盛和李有德纹丝不差的看在了眼里。苏培盛思量着要买个好给芙蓉，李有德却悄默声找到知礼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第27章 福祸相依（下）
　　李佳慧还未从有了身孕一事中回过神，就听李静茹对张格格说“妹妹没有怀过身孕怕是不知道怎么照顾李妹妹吧？不过李妹妹你且放心，等我回禀了爷和福晋就把你搬到南乐院去，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看着李静茹笑盈盈的脸李佳慧只觉得毛骨悚然。
　　“不，不用了。”李佳慧一时慌张直接拒绝道“我是说张姐姐待我很好，李姐姐你不用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呢？”李静茹压抑着心中熊熊燃烧的妒火堆着笑脸说道“你瞧，她连你有孕都没看出来，还是我一眼看出了你怀了身孕，她没有过身孕哪里知道有孕之人的症候？必然是照顾不好你的。”
　　事情与历史记载中发生的不一样，李静茹又怒又怕，她所依仗的就是自己对历史的了解以及未来会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两个儿子。所以她才会如此嚣张，既不把得宠林佳氏放在眼里又不把身为福晋的乌拉那拉氏挂在心上，毕竟一个在历史上都没有留下名字另一个还有几年就会死儿子，自己会重新得宠会成为侧福晋会把整个府邸握在手心……但现如今李佳慧有孕被她身边的黄嬷嬷看了出来实实在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万一她肚子里的是个儿子呢？万一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应该是在自己肚子里的呢？
　　一个接一个的‘万一’让李静茹恨不得现在就抛开李佳慧的肚子看看里面怀的到底是男是女是不是应该托生在她肚子里的那个！
　　李静茹越是热情李佳慧就越是害怕，只是如今她身陷南乐院身边只有一个叫铃儿的丫鬟根本就不是李静茹的对手。就当她忍不住要夺路而逃之际，福晋带着张格格过来了——看着福晋，李佳慧第一次有看见曙光的感激。
　　在她不加掩饰的神情中，乌拉那拉氏给了李静茹一个饱含讥讽又充满了不屑的眼神。只是看着李静茹咬牙切齿的对自己请安，乌拉那拉氏并未感觉到畅快只是淡淡的说道“既然府医已经确诊，以后李氏的例份就按格格的例份供给吧。张格格，你带李氏回去好好休息，之后我会安排赏赐送过去。”
　　“是。”张格格给了李佳慧一个眼神，李佳慧动作迅速的不像是个孕妇逃似的出了南乐院把李静茹还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能察觉李氏有孕叫来府医帮她诊脉确诊是功劳。”乌拉那拉氏从李静茹的眼前一步步走过坐在了上首的位置，看着在自己面漆那低眉顺眼的李静茹淡淡的说道“起磕吧。”
　　李静茹低头看着福晋那双牡丹金绣的花盆底从自己眼前走过并发出‘咯哒’‘咯哒’的轻响，心中的石头似乎有沉了沉，在听见叫起后她一如往常般抬头挺胸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乌拉那拉氏——
　　“爷一向体恤院里的女子，有了孩子也不叫母子立即分离而是让做额娘的亲自抚养到六七岁上学的年纪。”乌拉那拉氏对李静茹如此冒犯的举动不以为然，毕竟从她大婚那日起两个人就注定不可能和睦相处，更何况李静茹曾打着生下庶长子的主意来谋求不属于她的那份利益“如无意外，李氏的孩子也是如此。”
　　“李妹妹出身卑微哪里能教导的了阿哥？”李静茹不死心，还想挣一挣。
　　“若是生了阿哥抬举做了格格也是可以的。”乌拉那拉氏对李静茹打的主意门清“再不济还有张氏，爷前几日还同我说张氏把大格格教导的很好，是个进退有度友善手足的好孩子。”
　　提起大格格，李静茹险些把牙咬碎“若大格格未被抱给张氏抚养，想来还能颇通文采，即便不能出口成章必定也是饱读诗书，未来可期的。”
　　乌拉那拉氏忍不住怀疑李静茹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你自己都读不通一本《论语》还能把大格格教成才女吗？”她摇了摇头“即便是名满天下的才女身为爱新觉罗家的女儿日后终究是要嫁人的。与其学那些伤春悲秋的诗文不如好好学学女红管家，吟诗作对都是旁门左道，这才是大格格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这第一点张氏就做的很好。”
　　听到这话，李静茹的腰杆立的更直了，对乌拉那拉氏的感官也更差：到底是个封建人士，目光短浅，不知道后世的女人能有多自由风光，即便她读不通《论语》，可这具身体却是读过《诗经》《楚辞》的“她只会把我的女儿教成目光短浅的无知妇人，以后会像我，像你一样日复一日的蹲守在后院。”
　　“我们可不一样。”乌拉那拉氏皱着眉头对李静茹把自己和她化为同一等人感到厌烦“我是福晋，是你的主子，是你孩子的嫡母。”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严厉的说话“就像我能容忍你争宠但绝对不会看着你扰乱府上的安宁一样，你最好是安分守己一些，这让你才能有立足之地。”
　　说完，乌拉那拉氏起身离开，李静茹浑身发抖瞪着她的背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不就是一个出身吗！不就是一个出身吗！凭什么我就不能穿成福晋做人家正妻反要在这里受这个老女人的气！
　　转头看见黄嬷嬷缩在角落里不敢声张，李静茹更是怒火中烧“去！给李氏准备一份贺礼！”她眼睛里泛着红光“谁都可以生儿子！只有她不可以！”
　　黄嬷嬷畏畏缩缩的说道“格格，谋害皇家血脉那可是……”
　　“你就不会放聪明点吗？”李静茹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才两个月，正是坐胎不稳的时候，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或受了惊吓不就说没就没了吗！”
　　黄嬷嬷怕得要死却不敢再出言说一个字，就在李静茹忍无可忍之际，黄嬷嬷颤巍巍的说道“不如，不如给二阿哥养只小狗？畜生没规矩，万一冲撞了打死也就过去了。”
　　“那你还不快去？！”在李静茹的怒吼声中，黄嬷嬷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院子。
　　“小主，准备两匹素绢、一匹细绸、一匹妃色缎子再加上一对玉镯够不够？”芳蕊去库里收罗了一番和葡萄石榴一起拿出了这些东西来。
　　“不是刚送来两张白狐狸皮子吗？取一张送她吧。”芙蓉想了想，无论男女李佳慧这一胎都挺贵重的，若是个格格还好，只当海兰珠多了一个妹妹，若是个阿哥日后与李佳慧相处难免要多些客气，倒不如现在就卖个好给她。
　　“可之前定了给咱们格格做斗篷的。”芳蕊急忙说道“李公公也已经拿了银子叫知礼去卖了……”
　　“那就用买回来的皮子做斗篷吧。”芙蓉笑了笑“我知道你心里向着咱们格格，可事儿不是这么办的。外面采买的皮子必然与宫里进贡的皮子有些差距，人家有孕是喜事，咱们不好用次一等的东西做贺礼。”
　　芳蕊期期艾艾的应了，芙蓉看了她一眼，让她去忙了。
　　胤禛正带着海兰珠在小书房里玩，听见外面的动静待芙蓉进来后为了一句。
　　“几块皮子罢了，苏培盛，去把我那几张白狐狸皮字拿来。”胤禛说道“到时候再给咱们海兰珠做件粉色的斗篷换着穿。”
　　“不过是块皮子，我这里的东西还没送出去您就给我补上了啊。”芙蓉也不拒绝，反正是用在他闺女身上自己可没用“万一叫人知道了，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送过去的是你的例份，爷给的是咱们海兰珠的。”胤禛逗着闺女，似有想起了什么又说道“把那红狐狸皮子给大格格送两张过去，余下的尽数拿来这儿吧。”
　　“这么多？”芙蓉有些诧异了“她这么小的一个人而那里用的完？放的时间长了恐怕会糟践了这些好东西。还是给大格格多送去一些吧，俩姐妹在一起玩耍若是厚此薄彼怕是会生嫌隙。”
　　胤禛略一思索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这样吧，东西都给你，你看着分吧。”
　　芙蓉傻眼，让她分？福晋那里怎么说？
　　胤禛看着芙蓉呆住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你去做就是了，爷信得过你。”
　　芙蓉哭笑不得，这哪跟哪儿啊。
　　只胤禛是个急脾气且说到做到，苏培盛带人搬来两口大箱子，里面分别放着六七块皮子。
　　“既然爷给了这么多，那我就借花献佛了。”芙蓉不客气道“数清数量，俩姐妹一人一半，若是余出一块就去送给李氏吧，就说是二格格送给李氏腹中弟弟的礼物。”
　　胤禛也觉得满意，芙蓉处事公平且不落下李氏腹中的孩子，又代海兰珠友善了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弟妹，不愧是他看重想要提拔为侧福晋的人。
　　若要芙蓉知道了他心中所想怕是会笑的，她那里是公平，若真公平也该平均分给府中所有的孩子，而不是只分给两个女孩儿把剩下的留给李氏。不过若是芙蓉知道了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分发，毕竟自己不是福晋，即便是福晋不也会先考虑自己的孩子吗？人之常情罢了。
　　给张格格，不，是给大格格和李氏的东西前后脚送过去了，只是给大格格送东西的人是苏培盛的徒弟，给李氏送东西的却是芙蓉身边的芳蕊。
　　“主子爷和林佳格格说起做斗篷的事来了，便让下人们把今年的狐狸皮子拿了出来请林佳小主帮着分了分。”苏培盛的徒弟很会说说话“林佳小主把两色皮子一样分了一半让奴才过来跑腿。”另一边芳蕊说道“听闻小主有喜，这是我们主子派人送来的贺礼。这几块狐皮是二格格送给您腹中的小阿哥的。”
　　张格格身边的晓禾立即说道“奴婢去请大格格过来。”
　　“辛苦公公跑一趟。”张格格十分客气的说道“等明儿我带大格格去给爷请安。”
　　“您不必客气，这是主子爷疼爱咱们大格格呢。”
　　另一边，李佳慧身后的丫鬟玲儿欢喜的接过东西“多谢林佳格格记挂着我们小主。”李佳慧看着东西心中暗道：这就是踩白顶红了吧，自己如今有了身孕林佳氏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芳蕊送了东西就请辞，按理来说像她这样在主子身边得力的大宫女来跑腿就算没有赏钱对方也会客气一番，叫人坐下歇一歇什么的——芳蕊的两只脚踏出西厢房的大门，就听玲儿说道“小主，林佳格格给您送来的礼物比张格格的还丰厚呢！两个人一比可见还是林佳格格更大方！”
　　“她那里是是大方。”李佳慧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传来“不过是看见我有身孕了，若生下来是个阿哥必然会比她的女儿更受重视所以提前讨好我罢了。”
　　“这是为何啊？”
　　“阿哥可比格格金贵，日后就算无法成为世子也是有机会承袭其他爵位的……”
　　芳蕊抿了抿嘴，和给大格格送东西的内监前后脚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还带着笑脸，一到东荣院就找芙蓉身边的顺意姑姑告了一状。
　　“肚子里的还没成型呢。”顺意姑姑摇了摇头“你也不必和那种人生气，甭管男女咱们主儿都是府上最得宠的人之一。不过这事还是得告诉主子一声，小李小主不是个可以深交之人，咱们平日里只要与她在面子上过得去便是了。”
　　芳蕊点点头，犹豫的看着顺意姑姑似乎还有话说。
　　“有话直说就是，做什么吞吞吐吐的？”
　　芳蕊纠结的不知如何是好，压低了声音道“说起来还是因为咱们小主膝下没有阿哥的缘故，若是有个阿哥的话谁还敢看不起小主啊。”
　　“傻丫头，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顺意姑姑点了点芳蕊的额头说道“你是知道的，咱们小主这些年一直在调养身体。”见芳蕊点了点头，顺意姑姑继续说道“向来是母体强壮了孕育的孩子才会强壮，二格格如今也快两岁了，小主心里有成算的。。”
　　芙蓉心里当然是有成算的，她已经仔细调养了快两年的时间，且女儿也快两岁了，是该给她填个弟弟或者妹妹了——至于男女她到没有什么渴望，女儿也好儿子也好，都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带着这份心大芙蓉不急不躁的过了正月，李佳慧五个月的肚子正是快要显怀的时候，芙蓉向福晋传达了自己有孕月余的消息。
　　“你是个有福气的。”乌拉那拉氏看着芙蓉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年前爷请旨封你为侧福晋的旨意明后两日就要下来了，你如今又有了身孕，真是双喜临门。”
　　芙蓉心中的喜悦还未极传达到脸上，就听“哗啦”一声——李静茹手边的茶杯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这是怎么了？”乌拉那拉氏略有些诧异，难不成李静茹以为自己在做过那么多错事之后还有成为侧福晋的机会吧？
　　“妾一时失手，不慎打翻了茶杯请福晋责罚。”李静茹起身福礼，只有把头压得低低地才能掩饰她脸上的失态：她怎么回是侧福晋呢！她怎么可能是侧福晋！原以为自己拿着剧本就算过程中有些曲折但结局依旧不会改变的李静茹被这个消息打击的要疯，若是她早知道会有这个结局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去招惹林佳氏……不！是林佳氏抢了她的侧福晋之位！
　　“一屋子的姐妹，今儿又是个大喜的日子，就不要提什么罚不罚的了。”乌拉那拉氏说道“你起来做吧，给李格格重新上杯茶。”待丫鬟麻利的收拾了碎片上了新茶后，乌拉那拉氏这才对芙蓉说道“旨意下来后会连同你的吉服一起送来，之后会有嬷嬷教你规矩，三日后就要进宫谢恩。你既有了身孕我会同爷说一声，虽然一切要子嗣为重但该有的规矩、该行的礼还是要有的，那日你少不得要多辛苦一些。”
　　“谢福晋提点。”芙蓉说道“妾绝不会让府上蒙羞。”
　　乌拉那拉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她不在意芙蓉会有多辛苦，就算坐胎不稳回头好好修养就是了，只要不丢了府上的脸面后头放她三月不来请安都行。
　　“行了，若无事就散了吧，旨意下来后我叫人去通知你。”乌拉那拉氏说道“下旨后你那屋子和人手也要重新布置安排，你若忙不开就把二格格暂且放在我这里。”
　　“多谢福晋，妾却之不恭了。”芙蓉哪里会推辞这等好事，海兰珠放在福晋这里几日能与大阿哥多多相处也是极好的一件事——撑死也就忙个七、八日，芙蓉也不怕女儿会被教歪了。
　　见芙蓉如此乖觉，乌拉那拉氏满意之余也对她略微放了些心——没有因为受封侧福晋就张扬起来，不管是真稳得住还是城府深至少不用担心她会在外得罪了什么人。
　　从福晋院里出来，张格格第一个向芙蓉道喜“我就说爷对你的情谊不比她人，这侧福晋之位果然选中了你。”
　　“姐姐吉言。”芙蓉笑道“我也没想到爷会选我请封，我还以为……”
　　“莫要在想其他的了，你赶紧回去准备，等你忙完这几日我在寻你说话。”张格格喜笑颜开好似这侧福晋之位是她的一样“快去回去吧，还要收拾二格格的东西过来呢。”
　　看着两人的背影，李静茹却面无表情恍若未闻一般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张格格看着她的背影道“就这样的脾气，谁会服她。？”
　　“少说两句吧，你也知道她不好相处，被她听见了少不得要闹一场惹得大家都不开心。”芙蓉只觉得奇怪，李静茹之前的表现可不像简单的惊讶，她总觉得这会儿李静茹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不知何时就会爆发一场。
　　“也是。”张格格点点头“我先回去了，你若是有事就来找我，我能帮的必然会尽量帮你。”
　　芙蓉点点头，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回了东荣院第一件事就是把杨嬷嬷、顺意姑姑和李有德叫来开会，她既然对李静茹不放心就必然会做出措施以防万一，且自己初封侧福晋院里难免会有心浮气躁的下人在外面张狂，也要好好警醒管制一下以免生出祸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积极留言啦~本周有惊喜！


第28章 侧福晋
　　领旨，受封，进宫，谢恩，叩见德妃，听训，接赏，绕是芙蓉底子好这一同折腾下来也有些撑不住，好在德主子体恤，叮嘱了几句为人妻妾的话敲打她要以福晋为尊后就放她出宫了，还给了一堆的赏赐，其中就有她曾经为温宪公主做的绒花——她如今是侧福晋了，该有的体面尊荣德妃也会维护一二——主要原因的是这段时间她和胤禛的母子感情正在升温，德妃觉得里面多少有芙蓉的一点功劳。
　　看着这些绒花，芙蓉想起了自己曾经送给伊红霞的那只绒花，当初决裂后那只绒花并没有收回而是留在了伊红霞手里——
　　“主儿喜欢这些绒花？”翠枝把东西入了库，回头就看见芙蓉正冲着几只绒花发呆。
　　芙蓉笑了笑“绒花通‘荣华’，我额娘是汉军旗出身，她跟着外祖母学了这门手艺后来又交教给了我。”
　　翠枝瞬间明悟却不知该如何宽慰芙蓉“主儿？”
　　“一会儿我列个单子，你去针库房那里看看有没有，若是没有就让知礼跑一趟买点儿回来。”芙蓉说道“小时候我额娘常做了给我戴，如今我也想给二格格有几只玩儿。”
　　去书房花了几个样子都觉得不甚满意，想来是许久不做生疏了。胤禛现在院子里一眼就能看到书房里的芙蓉正愁眉不展还以为她在宫里受了委屈结果一问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手艺生疏在无端气恼。
　　“你如今贵为侧福晋，何必在自己动手？若是喜欢叫下人去采买便是了。”
　　“不过是个念想罢了。”芙蓉笑了笑，含羞道“毕竟……毕竟妾以为自己要按着宫规等到二十五岁才能出宫，那里想过自己能有今日的造化呢？”
　　胤禛笑了——但凡是个男人被女人爱慕崇拜总是会或多或少的‘上头’。更何况芙蓉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不说这些了。”芙蓉拉着胤禛来看手边的绒花“这些是我调入在额娘宫里伺候的时候为公主所制……”
　　有些事情还是提前就讲明白了比较好，以免日后生出枝节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索性胤禛没有感到厌烦，耐着性子听她絮叨以往的旧事。
　　她正与胤禛说着自己在宫里服侍的时候的一些趣事，外面杨嬷嬷叶儿等人抱着海兰珠从福晋处回来，还未进门就听见海兰珠大声喊着“额娘”。
　　“额娘的海兰珠。”芙蓉立即丢下胤禛起身去迎，她伸手抱着女儿亲了又亲“想不想额娘啊。”
　　“想，做梦都在想。”
　　“这小嘴甜的。额娘也想海兰珠了。”
　　胤禛站在门口看着芙蓉母子在院子里亲香，便道“行了，快进屋吧，外面冷。”
　　“阿玛！”海兰珠趴在芙蓉怀里伸手要抱，只见胤禛一边说你如今也是要做姐姐的人了，要有做姐姐的样子，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伸手把海兰珠抱在了怀里。芙蓉在他身后掩嘴轻笑，暗道一声口是心非才跟了上去。
　　今儿注定是东荣院的好日子，主屋从里到外重新装饰了一遍，平日里难得的白蜡烛今儿是尽够用上了，屋子里亮堂堂的恍若白昼，织金锦缎铺在黄花梨的家具上，多宝阁里摆放着名贵的汝窑瓷器，一只定窑甜白瓷搁在桌上里面插着一枝早开的桃花，满屋子的暖香清雅宜人——饶是芙蓉颇有定力都忍不住为眼前所看到的东西为之动容，她彻彻底底感受到了格格和侧福晋之间的差距。
　　以后就是这个男人名正言顺的侧福晋了。她的手停留在小腹上：我的孩子也不再是庶出的，而是侧出，是可以与……她连忙打断了自己僭越不恭的想法，与其想那些远在天边的东西不如好好把握住当下所拥有的东西。
　　比如将女儿养育成人，比如守住侧福晋之位的尊荣，比如如何长久的得到胤禛对她的宠爱，还有她腹中这个孩子，一定要让他平安健康的出生成长！
　　这份喜悦与坚定直到第二日去给福晋平安时也没有消退——她穿着一件石榴红衣裳，样式有点像李静茹爱穿的款式，上身略紧有些收腰，走起路来婷婷袅袅，若是穿着花盆底便会显得身段更加婀娜。
　　“难得见你穿这么鲜亮的衣裳，衬得人越发明媚了。”张格格总是第一个到福瑞院的，她看着走来的芙蓉眼睛一亮“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你也不差啊。”芙蓉说道“这跟络子是大格格打的吧？真好看，手艺都快赶上你的了。”
　　“也就是你眼尖，为了这根络子我特地配了这件衣裳，好看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你这人真是的，刚才夸过你现在还要听夸。”芙蓉笑道“没有比你再亲切美丽的额娘了。”
　　说实话，穿着一身藕荷色绣迎春花衣裳的张格格可比往日里精神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李佳慧扶着丫鬟的手进了这间偏房，她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上身着桃红色百蝶穿花小袄，下身系松花色洒金百褶裙，腰间挂着胭脂色玫瑰珮，腕上个带一只烟紫色玛瑙玉镯，脚上的一双厚底的绣鞋上缝着金线——她这一身行头可是把芙蓉和张格格加在一起都比了下去的。
　　李佳慧同二人见了礼，芙蓉叫她落座后侧身低声问道“我不过是四五日没来请安罢？她的变化也太大了些。”
　　“不容易了。”张格格笑道“府医诊脉估摸着是个男胎，府上的下人因她有孕又多有巴结，如今才张扬了起来，就算她有定力罢。”
　　“若真有定力好歹也得等到生下来在张扬啊。”芙蓉笑了笑“本朝虽崇尚汉学，可这身打扮若是叫福晋看见了怕是会不高兴的。”
　　“人家有护身符，你何必操这个心。”张格格摇了摇头“倒是你，昨儿才进宫，还怀着孩子，怎么不好好歇歇？”
　　“自然是要歇歇的，今儿来请过安后就算我不说福晋也会允我假的。”芙蓉笑了笑“只不是好擅做主张罢了。”
　　凡事她小心惯了，更何况在福晋手底下协理管家的时候对福晋的性子也略有了解，她才将将坐上侧福晋的位置，万事皆要小心。更重要的是没有必要为了眼下的得意与福晋生了嫌隙、起了防备。
　　果然，看到前来请安的芙蓉，乌拉那拉氏一贯端庄的脸上带上了一点笑意，这府上的第一人不该是宠妾而是她这个嫡福晋才对。只是这样的好心情还为维持多久就被李佳慧那身衣裳消磨了大半——所有人都穿着旗装，穿着汉家女服侍的李佳慧可是享受了一把独出一枝的待遇。
　　“李氏，明日换身衣裳再来请安。”对于一个连格格都不是的侍妾，乌拉那拉氏显然没有委婉提示的想法，或者说现在除了勉强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芙蓉外，谁都不会从她这里因为任何事情享受到特殊照顾。
　　“是。”李佳慧被突然点名，红润的脸色登时就白了三分，起身请按时身子都在抖似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似的。
　　乌拉那拉氏更不高兴了，柔柔弱弱的给谁看呢？一没骂二没罚三没打，干嘛做出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好似自己苛待了她一样。
　　“太宗皇帝建朝以来一直崇尚节俭……”
　　因为李佳慧，在座的被迫跟她一起重温大清建国史，从□□十三服铠甲起家到孝庄太皇太后例行宫规再到皇帝的几位皇后，乌拉那拉氏讲的意犹未尽芙蓉等人听的是头晕脑胀，等她结束后芙蓉都有些坐不住了。
　　好在福晋临散会的时候通知她放假两月好好安胎，但李佳慧明日却还要来继续听讲——不是福晋给她讲，而是找了个专门的嬷嬷来给她上课。
　　每日一讲，争取让她在生产前熟悉截止到今日的大清史——只是没讲了两天李佳慧就以身体不适胎向不稳为借口缩在桐喜居不出来。
　　“原以为她是个聪明的，没想到却这般没成算。”张格格带着大格格来找芙蓉和海兰珠玩的时候随口提起了此事“福晋授教那是多大的荣幸，说出去脸上也有光，可她倒好，这才上了两日学就病了。”
　　“看来我是要提前恭喜姐姐了。”芙蓉笑了笑“李氏不爱学习又不甚得宠，以爷的性子等她将来无论生下的是格格还是阿哥多半是要托付于你来教养。”
　　“我已经养着大格格了，哪里还有能这份殊荣？”张格格摇了摇头，看着在院子里玩蹴鞠的两个女孩儿说道“大格格很好，聪明又孝顺，爷喜欢福晋也难得对她也没有芥蒂，就这样平平安安的长大，再嫁个对她好的男人，等到了年节时下能遣人来看看我我就知足了。”
　　“都说了大格格孝顺，那里会只遣人来看看？”芙蓉笑道“必然是要带着孙儿登门的。”
　　“她还小呢。”话虽这么说，但张格格眼里却透着期盼的光，反正于恩宠上她是没希望了，还是静待子孙福比较实在。
　　“也是，咱们满人姑娘嫁的晚，皇家的公主格格更是如此，再怎么急也得等到十七八的时候。”芙蓉叹了口气“只是这事说快也快……对了，我听说这段时日李格格又开始派人去找大格格过去给她请安了？”
　　“呵。”张格格露出讥讽的冷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放心，我已吩咐了大格格的保姆把李氏给大格格的东西都仔细检查并把她们之间都说了什么一一并报于我了。”
　　“也别吓到孩子了。”芙蓉略一思索便劝了劝“大格格如今年纪渐长，很多事情都清楚，道理也能明白，是非黑白总是知道些的，我怕你骤然对她管教的严厉了会叫她害怕呢。”
　　张格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件事我有分寸，我养育了她这些年对她的心性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话一说到这个份上，芙蓉也不好再劝，毕竟大格格与张氏、李氏之间的事情她不好插手，只能叫海兰珠身边的丫鬟们多警醒一些——芙蓉做了侧福晋，身边的大丫鬟由二人增加到四人，二等丫鬟从四人增加到六人，大小内监从两人增加到四人，海兰珠身边的保姆丫鬟更是翻了一倍，还有些粗使没算进去，整个院子就有三十几人服侍——只是芙蓉不爱用这么多人伺候，海兰珠也不喜欢太过热闹，推拒了两个分派来的大丫鬟和保姆，但二十多个人围着两个主子转也够热闹了。
　　正如芙蓉说的，大格格确实聪明，就好比她从李佳慧身边拌嘴的丫鬟那里学了一个词，不，是句歇后语，叫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觉得这句歇后语特别适合放在她的生母李静茹身上。以前没见过李静茹多稀罕过她，只这段时日不知怎么了，不仅时时遣人慰问还给她送了不少东西，像是金丝钳宝的香囊球、红玉手串、玉石棋子、翡翠柄团扇这类即稀罕又贵重的东西，于大格格而言，除了一岁多的婴儿期自己是被李静茹抚养长大的，此后的三五年里皆是张格格在抚养她、照顾她，再加上当初李静茹因为抱回了二阿哥对大格格的忽视导致大格格对李静茹这个生母相当反感。
　　她或许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不公平意识，但亲姐弟之间的不公平对待让大格格心里特别不舒服，她在张格格那里是被千娇万宠养长大，张格格对她如珠如宝般珍视且又是府上的尊贵长女，亲阿玛对她说起话来和颜悦色嫡额娘也从不给她脸色看但凡有了什么好东西也从不落下她——凭什么到了李静茹那里她就得看人脸色被人忽视？
　　还是她以为四贝勒府上的长女是个好糊弄、好摆弄的？大格格对李静茹的间歇性的关怀说不上不屑一顾但也略有鄙夷之意，若不是又碰上了什么麻烦想着拉她这个做女儿的向阿玛说好话吧？也不怪大格格会如此看在自己的生母，毕竟先前李静茹就因为没照顾好二阿哥就被福晋训斥的时候是拉了大格格去找胤禛说请，她那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性子大格格可算是看的扪清了的，所以再次面对李静茹的糖衣炮弹时相当稳得住，还叫跟在自己身边的保姆向张格格汇报与李静茹相处时的情况，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又被生母坑了。
　　她人小，可主意却不小，用不了几年张格格怕是不能像如今这般处处管着她了。
　　目送张格格和大格格回去的背影，芙蓉问道“我刚才看见大格格给了海兰珠什么东西。”
　　叶儿立马回答道“是一只金银错镂空点钻的香囊球儿，里面放了颗茉莉香丸，奴才见大格格身上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想来两个是一对儿。”
　　“等海兰珠换衣裳的时候把它拿来给我看看。”芙蓉说道“李格格这段时日送了不少精巧的东西给大格格，知道她们姐妹感情好，可也的小心她利用大格格给她的东西夹带了不好的东西。”
　　“这——”叶儿微愣“大格格可是她的亲生女儿，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芙蓉摇了摇头道“我也希望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她的君子之腹。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她狠的下心呢？”
　　叶儿立即去办，不多时就把那只金银错镂空点钻的香囊球儿拿来了给芙蓉。
　　芙蓉打开了球儿取出茉莉香丸化开，见与寻常香丸无恙略安了些心，又叫翠枝拿了同样的香丸装进去便叫叶儿拿回去。
　　“主儿安心了。”叶儿笑着伸手去接。
　　芙蓉心里松快，眉宇间也快活了不少“安心了，安心了。”
　　她把球儿丢给叶儿，叶儿伸手——去接不曾想这么短的距离却没接住“咚”地一声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呀。”
　　芙蓉也吓了一跳，球儿没事，香丸也没事，只系这球儿的络子周围散开一圈儿白色粉末状的东西被枣红色描金芙蓉的地毯映的分外刺眼。
　　“去找杨嬷嬷来。”如果不是芳蕊扶着她，芙蓉觉得自己这会儿站都站不稳。
　　“主子莫急，奴婢把顺意姑姑也叫来。”翠枝说道。
　　芙蓉点了点头，芳蕊扶她坐下，杨嬷嬷和顺意姑姑前后脚进了屋，之间顺意姑姑那帕子包裹了香囊球儿拾起来，杨嬷嬷则用帕子沾了毯子上的粉末低头仔细嗅了嗅气味，又尝了尝——
　　“是软蕙草。”杨嬷嬷到底是积年的老人见多识广很快就分辨了此物“此草毒性不烈，但会令人四肢无力食欲下降，二格格年纪小喜欢香味难保不会拿着香囊球儿时常闻嗅，把玩间也会有粉末粘在手上，若是不小心吃了进去或堆积在了肺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查出来，多半会当做小孩子厌食挑食或受惊之类的事儿，但架不住格格年纪小身子弱，长此以往会怕是会耗尽精力。”
　　“呵。”芙蓉冷笑一声“她这是仗着有儿子能为所欲为了吗。”
　　“主儿打算怎么处理此事？”顺意问道“是要报与福晋或主子爷还是——”
　　“里面掺和这大格格呢，就凭一个香囊球儿她李静茹有的是借口否认反咬张格格一口也不是不可能。”芙蓉定了定心神“打个与这条络子一样的换上，明儿去大格格那里先看看再定！”
　　若大格格不知情，她和张氏还能处下去，反之若大格格知情，这两个女人连同大格格一个也跑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该给李静茹发便当了呢？
　　PS！晋江他居然吞我文章！？(▼皿▼#)


第29章 惊闻
　　过了三四日，芙蓉叫人带着准备好的一对白水晶银蝶发夹和海兰珠去了桐喜居，大格格正在东厢房屋里练大字，芙蓉进去的时候一眼就能看见她——虽然已是草长莺飞的三月，可天也不是多暖和，书房里开着窗户也不怕冻着。
　　“林佳额娘。”大格格也在屋里看见了院子里的芙蓉，搁下笔，带着两个丫鬟就出来迎她。
　　“手怎么这么冷？”芙蓉执起她的手说道“如今虽然进了三月天却不暖和，你开着窗户练字是会冻伤手的，若是得了冻疮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养好的。”
　　“无碍的。”大格格说道“我这几日不知怎么的精神不太好，府医又查不出什么来，额娘猜是因为我要长个了所以会感到困顿。”说着大格格皱着小脸抱怨道“我都喝了三天的骨头汤鱼汤了，林佳额娘帮我劝劝我额娘吧，再这么喝下去我闻到味儿都要吐了。”
　　芙蓉瞅了一眼大格格胸前当做禁步挂着的香囊球儿笑了笑“你额娘疼你是怕你晚上睡觉的时候骨头疼，我去给她说，多吃点牛乳也能长高呢，叫厨房多做些牛乳的点心来，陪着骨头汤鱼汤换着吃。”
　　见大格格撅着嘴，芙蓉笑着拉着她的手去了正房。
　　张格格来了小日子，不方便接待她，芙蓉隔着帷幔同她说了会子话便告辞了，她次此过来不过是为了观察一下大格格而已，且目的已经达到，多说无益。
　　“主儿为何不把二格格也带回来？大格格身上还带着那只香囊球儿，对咱们二格格可是百害而无一益的东西。”芳蕊心焦海兰珠，对芙蓉把女儿留在桐喜居与大格格一同玩耍之事相当不赞同。
　　“难道我只是为了防止张氏起疑吗？”芙蓉笑了笑“叶儿和杨嬷嬷不也留下了吗？这件事只有你和翠枝、顺意、杨嬷嬷和叶儿知道，既然大格格不知自己被利用了，我也无心坑害了孩子。”
　　“以叶儿的机敏应当会见机行事帮大格格处理掉那根络子的。”
　　芳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主儿想的周到。”
　　芙蓉笑了笑，只需在过两日她会更加肯定自己今日的做法！
　　三月二十九这日，胤禛难得休沐一日，而大格格、大阿哥还有二格格花园里玩耍，胤禛坐在亭子里享受着福晋的陪伴和侧福晋的温柔，还有张格格和海佳舒鲁在一旁端茶倒水小意奉承，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妻妾、天伦之乐时被南乐院的来人强行打断了。
　　这本事极不愉快的一件事，但来者所禀告的事情让他没功夫去处置来者的冲撞和失仪——
　　“二阿哥去了！”
　　对于府上唯二的两个儿子，胤禛不能说不重视，他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亭子往南乐院跑去。等福晋和芙蓉敢到时，就看见李格格覆在胤禛怀里哭的悲切不能自理。
　　张格格跟在后面皱着眉头，极其厌恶的看了一眼李静茹又迅速收回了视线恭顺无比的垂手侍立在福晋身后，海佳氏吓得瑟瑟发抖也缩在后面。
　　福晋看了一眼府医，又看了看已经尸身僵直的二阿哥便问道“前几日不是说要大好了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府医显然也是吓得不轻，但好歹还能坚持着条理清晰的回答福晋的问题，最后定了‘小儿惊风’的病症。
　　小儿惊风，多是六岁以下的幼童因为受惊、高热、呕吐等导致了四肢和面部肌肉抽动，严重的会产生神志不清、口吐白沫、呼吸不畅等现象，这种病症一般来的又快又急，若医治的不及时会因此窒息而死也不是例外。
　　李静茹的哭声凄婉的几分，闻者无不沉重哀戚。
　　芙蓉有孕，情绪化有些严重，哪怕她已经猜测到二阿哥时常生病的缘由也忍不住跟着掉了眼泪。
　　“李姐姐请节哀。”芙蓉好心劝道“务必保重身体啊。”
　　“是啊。”张格格上前想要搀扶她“姐姐如此，二阿哥对您又一贯孝顺，您这样他怎么安心呢。”
　　可惜李静茹并不领情，或者说她现在看谁都是害死她孩子的凶手“你何必假惺惺！你抢走了我的女儿如今还要抢走我的儿子吗！？”
　　此话一出，福晋的脸上也不好看，当初是她把大格格抱去给张格格抚养的，也是因为张氏有了大格格才得了‘格格’的位置例份。
　　张格格被李静茹推到，脸上的悲戚不减反而相当哀痛的说道“是，是我不好，我该带着大格格多来看你，我这就叫大格格来……”
　　“胡闹！”这个时候还是胤禛能做主，也只有胤禛能做的了主“带大格格回去！侧福晋，你带弘晖和海兰珠暂且回福瑞院！福晋——”胤禛闭了闭眼睛，心中沉痛不比李静茹少“你来料理二阿哥的身后事，我去写折子上奏……”
　　皇家夭折的孩子都要写明死原因并递交宗人府‘移名’，只是胤禛终究是舍不得这个孩子的，特地请了恩旨给这个孩子起名叫弘昐免得他于那些同样早夭却无名无姓的孩子一样享不了过身后的香火。
　　对此，福晋即便心里不乐意也不会再这个当口与胤禛说什么‘不合规矩’之类的话。
　　“小李氏也快生产了，等他的孩子出生想来能抚平一些爷心里的丧子之痛了吧。”乌拉那拉氏对胤禛这段时间对李静茹的‘优待’搞得有些心烦意乱，特别是在李静茹踩着自己看好的侧福晋唆使爷索要东西的时候那种恼怒就更加难以遏制——好在芙蓉体恤大度李静茹刚痛失了孩子，不仅把李静茹送给大格格、大格格又送给二格格的金银错镂空点钻的香囊球儿还给了她还送了不少据她说二阿哥十分喜欢的东西给李静茹供她缅怀。
　　这种事情说出去还不得笑掉人家大牙！
　　“福晋放心便是，李格格如今元气大伤，二阿哥去了，大格格又与她不亲，她即便想要折腾也没有底气。”董嬷嬷说道“若真是折腾起来，就是消磨主子爷对她的耐心和怜悯，她再傻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事儿。”
　　“就是因为她知道所以才更有机会折腾。”乌拉那拉氏冷笑道“你且瞧着吧，用不了一月的功夫，她李静茹就该重新折腾起来了。”
　　小李氏快要生产了，无论是男是女，李静茹都会争取的。乌拉那拉氏猜测：得想办法抬抬小李氏的位份，若一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妾那里能扶养孩子呢？
　　福晋想的一点也不错，她当然会争取——失去了二阿哥让一直被李静茹压制原主终于爆发了，看着儿子冰冷僵直的尸体，李格格恨不得把占据自己身体的穿越者生撕活吞了——自己留下的一手好牌被打的稀烂不说就连儿子都被她害死岂能不恨（为了区分，从现在起原主称李格格，穿越者称李静茹）
　　黄嬷嬷缩手缩脚的从屋外进来，看着躺在踏上的李格格以为她睡着了还未能等她那口气舒出来就听李格格说道“黄嬷嬷，扶我起来。”
　　黄嬷嬷顿时大气都不敢喘。
　　“侧福晋快生了吧？”
　　一句话，黄嬷嬷恨不得自己从没进来过，她硬着头皮说道“侧福晋的产期莫约是在十月份。”主儿不会是伤心过度以至神经错乱打算抢侧福晋的孩子吧？
　　黄嬷嬷打着退堂鼓，就听李格格说道“就按先前的计划行事。”黄嬷嬷可算是松了口气，但李格格下一句话就让她不寒而栗“林佳氏已经是侧福晋了，要那么多孩子也没什么用吧……”
　　在二阿哥的丧仪过后的一个月里，胤禛三五不时的就去南乐院看望一下李静茹听她说说二阿哥的事情——明明之前活着的时候没怎么关心过，偏偏死后到得了阿玛的一腔父爱——芙蓉对此相当无感，他去李静茹哪里多了来东荣院自然就少了，除看海兰珠问她‘阿玛呢’的时候有些许心烦其余的时候都还能忍耐的住，这除了让她对男人的看法更加清晰外几乎没带给她什么伤害，反正无论李静茹在怎么折腾胤禛也不会让她再触碰她这个侧福晋的颜面。特别是那对被她要回去的香囊球儿，海兰珠倒是没什么，但对大格格而言却是实打实的没脸，为此，大格格当着胤禛的面和李格格吵了一架，又哭又闹的，嫡母养母轮番劝着才好。芙蓉听闻也只能叹大格格聪明，东西到底是大格格送出去的，如今又被生母收回，叫大格格脸面往哪儿搁？当着胤禛的面闹一闹既诉了委屈又辨明了缘由，让李格格不好再借此生事。
　　只是李静茹一日不倒，她也确实有些难安，芙蓉清楚自己是怎么得宠的，也知道自己与李静茹之间的矛盾不可化解，但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她林佳芙蓉也不是轻易就会退缩的人。
　　若这个后院里她和李格格只能活一个，毫无疑问，芙蓉绝对不会吝啬手段。
　　真巧，李格格也是这样想的，面对害自己失宠的芙蓉，李格格绝对有理由把他排在心中最想杀死的人的名单中第二位——第一位绝对是占据了自己的身体又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与自己同名同姓的李静茹！
　　可惜，那个同名同姓占据自己身体的妖怪不知去了何处，不然她一定要请十尊八尊的金佛菩萨好好镇压她一番！是以如今她能发泄的对象只有芙蓉了——李格格比李静茹能忍，也更有心机，她不像李静茹那般只会无能狂怒，先着人打听清楚了李佳慧每日的散步路线，又买通浣衣放收拢了李佳慧换下来的帕子、袜子等物——那个叫雀儿的丫头不是想当南乐院的第一人吗？那就给她机会让她去挣，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要把李佳慧和林佳芙蓉凑到一块儿！
　　若两个人不放在一起，她的计划岂不无趣？
　　李静茹养在后院的狗个头虽然不大但性子却很凶，如今又被李格格特地拿了李佳慧贴身的东西专门在喂食的时候拿出来驯养，喂的又尽是血腥之物，不出半月便已然有难以驯服的形态了——
　　可惜向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雀儿因在东荣院里对芙蓉不恭一事早就被李有德盯上了，正准备找个机会收拾她，李有德略施手段吓唬了一通雀儿便把李格格的计划全都抖落了出来，李有德将人绑了暂且关押在偏僻房屋里。
　　“一个侍妾再加一个侧福晋，这罪名李格格不会不知道后果。”芙蓉叫来杨嬷嬷和顺意姑姑商量对策“何苦呢？主子爷如今对她正心怀愧疚觉得自己对二阿哥忽视了许多对她之前所做之事多少放下了些，她大可抓住这个机会重获恩宠然后与我慢慢较量……”
　　“主子爷对李格格愧疚可能并非全在二阿哥身上。”杨嬷嬷说道“还有一部分原因在大格格身上。”
　　“嬷嬷是说大格格为香囊球儿跑去找李格格哭闹一事？”芙蓉柳眉微颦，思索道“是了，这件事哪怕李格格做的在不对但大格格终究是她生的女儿，俗话说子不言父过，大格格此举就是不孝，哪怕张格格赶去呵斥过大格格做的不对但在爷日后想起来心里总是会认为大格格不懂事，而后又怪被张姐姐对她太过娇宠。”
　　“主子爷重孝道，虽没有责罚大格格，但大格格的行为终究有失妥当。”顺意姑姑说道“只是这等私密的事儿，李格格怎么会让个小丫头知道她的打算？”
　　芙蓉笑了笑“她身边以往的大丫鬟还剩几个？听说莺歌似乎也在找下家。黄嬷嬷又是个一心笼络主子揽权专横的脾性，下面自有眼皮子浅的婢子巴结她，讨好她，身边被那等不清醒的婢子围着，哄着，做主子的耳目不明眼界受了蒙蔽，脚下的路自然也就越走越崎岖了。”
　　这番话说的。杨嬷嬷感慨道“上位者识人不明终究害人害己。主子您万要小心，李格格如今是逼到巷子里的疯狗，不知还会发什么样的疯。”
　　“我知道。明儿李有德拿了雀儿，这事还的交给福晋处置。”芙蓉说道。她是不在乎李格格的下场的，只是怜惜小李氏肚子里的孩子罢了。只是芙蓉到底是想的浅了些，雀儿一晚上不见人影李格格自然怀疑她的去向，几乎不用猜测便知自己谋划之事要败露——
　　屋外夜黑风高乌云蔽月，屋内光影绰绰明暗不均。“……都怪你，若不是你大格格也不会与我离心，我的弘昐也不会未及序齿就早夭。如今我失宠、丧子，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我才是被爷捧在手心里受万千宠爱侧福晋……”
　　留给李格格的时间不多了。
　　芙蓉清楚，李格格也清楚，但又为了不打草惊蛇，芙蓉身边除了多了一个李有德外与往日无异，第二日请安时她与小李氏同一时间到福瑞院门口，芙蓉心头一跳像略有些不安。
　　“林佳姐姐气色真好。”小李氏双手扶着肚子，露出手腕上镶嵌着金刚石的镯子，她艳羡的看着芙蓉头上的步摇说道“那是主子爷赏的步摇吧？上面的坠子真好看，据说只得了这一对，妹妹还以为主子爷会给福晋留着，却不想是给了姐姐，可见姐姐恩宠。”
　　芙蓉不想与她多费口舌，自打小李氏怀孕以来往日的恭谨温顺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待遇里日渐消磨变的爱拈酸吃醋起来，她知道两人站在一起多有风险便道“妹妹若是喜欢，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去。”
　　“妹妹怎好夺人所爱呢。”小李氏连忙推拒，只是说出的话颇有些不像样子“那可是主子爷独独送给姐姐一个人的，换做是妹妹定是给人看也不看一眼有哪里舍得像姐姐这般随随便便就送人的。”
　　芙蓉险些被她气笑了，当即也不客气的说道“妹妹说的也是，这钗环之物若非是极要好的姐妹等闲是碰也碰不得的。原想着不过是一对步摇罢了，见妹妹喜欢想着送了你也是府上妻妾和睦的美谈，妹妹既然这般计较我就不破费了，毕竟这可是爷独独送给姐姐一个人的东西。”
　　见小李氏白嫩的脸皮儿涨得通红，芙蓉心气大好“姐姐还有急事要与福晋商议，妹妹若不进去姐姐就不等你了。”说罢，她抬脚就要进去。
　　小李氏捧着肚子说道“姐姐身份尊贵，妾即便是怀着阿哥也比不上姐姐的。”
　　“林佳额娘是侧福晋，自然比侍妾要尊贵的。”大格格扶着张格格从后面走过来说道。
　　“去扶着你林佳额娘去。”张格格拍了拍女儿的手说道“小李妹妹身子重，慢些行动吧。”
　　小李氏接连被怼，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却不打算退让，抬脚就走了进去“妹妹身子重，姐姐不介意扶妹妹一把吧？”
　　“那丫鬟是作死的吗？”芙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警告道“一整日的，别惹得大家都不安宁。”许是被芙蓉的神态语气威慑到，小李氏白着一张脸跟她进了院子，
　　只是芙蓉没想到李格格居然会这么莽，在她进入福晋院里时还敢放出恶犬伤人——出一条黄犬就直勾勾的冲着小李氏扑了上去，听着声响情急之下顺意姑姑只得抓着芙蓉的手臂侧身去躲——可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拉力，芙蓉只来得及把大格格推到顺意姑姑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存稿箱已经更不上更新的速度了啊啊啊（呐喊！）


第30章 二阿哥
　　五月十二，挣扎了一天一夜的小李氏终于生下了孩子，还真是个阿哥，乌拉那拉氏做主给她抬了‘格格’的位份余的再没吩咐。这边忙完了小李氏的生产，乌拉那拉氏才算有功夫去看看受惊卧床的侧福晋。当时情况惊险，芙蓉被小李氏拉扯着要她当垫背，即便李有德反应机敏上前扯开了小李氏拉车的手但芙蓉还是跌了一跤，小李氏和身后的奴才摔在了一起扭伤了脚踝，，可笑的是芙蓉的内监都把恶犬打跑了小李氏却偏偏还要上去踹一脚被恶犬有机可乘咬了脚踝，受惊挣扎间出现了从小产的迹象，索性已经有八个多月了，虽然困难了些但总归是把孩子健健康康的生了下来。
　　忙的两天没合眼的乌拉那拉氏现在有多疲累现在就有多后悔自己当初把李格格放出来和林佳氏抬杠，这分明就是放着素净的日子不过自找麻烦！
　　想想当初自己若是能想得开一些把府上的内务交给芙蓉又能怎么样呢？自己虽然怀着身孕可又不是没有宫女嬷嬷，阿哥身边的保姆至少也有五六人，若自己坚持养着二阿哥胤禛也不会说什么，有自己亲自教养，二阿哥年岁又与弘晖相当，两人一同玩耍学习才好培养手足之情，自己从中引导着二阿哥日后也是弘晖的助力。况且，若叫自己养着那孩子说不定现在还活着！人心都是肉长的，乌拉那拉氏养了二阿哥一年有余，他没了的时候心里也狠狠痛了一把，当初她大可以把管家一事交给林佳氏，等生下孩子再收回林佳氏手里的管家权，就算晋她做了侧福晋凭着自己手中养育的孩子也不用担心林佳氏有一天能越过自己！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乌拉那拉氏一边把这口黄连似得懊悔咽下一边吩咐道“去备上两盒金丝燕窝，一盒阿胶，两根老参，一会儿去看看侧福晋怎么样了。”
　　乌拉那拉氏所散发出来的疲惫叫董嬷嬷看的心疼便开口劝道“太医说了侧福晋需要静养，您何必急于一时？您已经点灯熬油般的忙了一天一宿了，先回去好好歇歇等缓过来了再去也不迟啊。”
　　乌拉那拉氏缓了口气，摇了摇头“也罢，这么大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忙完的，李氏那个贱人怎么样了。”
　　“正关在南乐院里仔细看管着，只是她日夜喊冤，兼之那日的情形倒是把把海佳氏吓得不轻。”
　　“把海佳氏移去静心堂吧。”乌拉那拉氏一句话就决定了海佳氏日后的命运“她也算有功劳……”哼了一声道“有胆子指认李氏买通浣衣房却没胆子和她住一个院子，隔着那么远还吓得不轻。”
　　“奴婢也不信，只是海佳氏有功，到底要给她几分脸面。”董嬷嬷说道“但以主子爷的性子，这位海佳小主的恩宠差不多也算是到头了。”
　　乌拉那拉氏对胤禛宠幸谁没什么大反应，她担心的是通过这件事胤禛会不会觉得她管家不严给她找个实打实的帮手！但让她安心的是，即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胤禛依旧把这件事交给了她处置，可见对她的信任没有因此事降低。
　　刚松了口气，乌拉那拉氏说道“小李氏伤了脚踝跟腱的事情先瞒着她，让她坐月子的时间长一些，等腿脚康复之后再告诉她吧。”
　　“主子体恤，小李氏知道一定会感念主子恩德的。”董嬷嬷感慨道“您快去休息吧。”
　　“等我去回了爷再去吧。”乌拉那拉氏强撑着去了前院，把李佳慧安然生产并生下一个阿哥的消息告诉了胤禛。
　　“小李氏生下了一个阿哥，我擅自抬了她为格格，只是她做事不够稳妥便未行恩赏以示警戒，还请爷不要怪我擅作主张。”
　　“这种小事你一人决定就好，不必回我。”看着疲惫不堪的福晋，胤禛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看在刚出生的小阿哥的份上一个格格的位份给就给了“仔细同我说说吧，侧福晋怎么样了？”
　　“说起来此事完全是因为李格格起了贪念想抱养小李氏腹中孩子的缘故。”乌拉那拉氏三言两语说清楚经过又道“太医说恶犬咬伤了小李氏的脚踝跟腱，以后怕会不良于行，我想着不若日后都给她双倍月例？”
　　胤禛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妥，张氏扶养大格格多年也没有享双例，她又伤了侧福晋，即便是无心之失也能窥其品性……罢了，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给就给了吧。张氏养育大格格不容易，同样享享双例。”
　　明白胤禛这是要一碗水端平，但听见他对小李氏的评价乌拉那拉氏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了一丝丝期待只是她的话还没开口胤禛就说道“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歇吧。”
　　“多谢爷关怀，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并不辛苦。”乌拉那拉氏把话咽了下去问道“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胤禛被乌拉那拉氏的回答弄的略微有些心梗，他们是夫妻不是上下级，为什么福晋每次都能对他的关心回答的这么干、硬呢？
　　想不通这个问题的胤禛决定去找温柔体贴的侧福晋看看她身体如何顺便寻求一下关怀。这满院子里的女人也就侧福晋能说几句熨帖的话了。
　　侧福晋果然体贴，看着芙蓉不顾憔悴先对他嘘寒问暖一番，有是叫茶又是果子点心的把胤禛被福晋打击到的心好好安慰了一通，他心情好了自然也就体贴了——看着对自己关怀备至的胤禛芙蓉有些摸不清头脑，她虽然摔了一跤扭伤了脚，但多亏了顺意护着她确保腹中胎儿无恙，尽管太医说得严重，但芙蓉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大碍，顶多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怀着孕不能在脚伤上敷药而已——虽然疼，但能忍。
　　以往都是自己小意奉承着胤禛，如今被胤禛关心芙蓉倒有些不适应，可她是什么人？一贯是心宽的，既然胤禛要关心她，不管关心的是不是她想要的反正先享受一把再说。
　　海兰珠有段时间没见到胤禛了，咋一见面虽然有些生疏但好歹没有继续闹别扭，没一会儿就和胤禛玩了起来。胤禛也够宠她，发辫上坠着的黄玉被海兰珠扯了好几把也不见生气。
　　芙蓉靠在软垫上一边抚摸着小腹一边笑盈盈的说道“都是做姐姐的大孩子了您还惯着她。”
　　“海兰珠还小。”胤禛笑道“等到了十月份她才算是做姐姐的大孩子。”
　　芙蓉险些被胤禛眼里的温柔腻死，她说道“哪能这么算，李妹妹不容易，三阿哥算是平安出生了，只是不知李妹妹身体如何，还受不受得住。”
　　“已经吩咐了，先不让人告诉她实情，等她缓过劲来在再说。”胤禛不想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便转移了话题“大格格怎么样了？”
　　“那孩子吓得不轻，我叫芳蕊去送了些东西给她，回来告诉我哭得厉害，不肯见人。”芙蓉叹了口气“委屈她了。”
　　想想当日的情形，若没有张格格护着那条狗怕是会转过头来扑上去咬大格格了——当真没见过这样心狠的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听闻李格格喊冤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是不是故意放出了那条恶犬还是不是故意推倒大格格亦或是不是故意……总之现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她手里有人证，听说海佳氏也站出来指证了李格格买通浣衣房的人给她提供小李氏的衣物，现在芙蓉又从胤禛的态度里猜测出他对李格格她的处置，看在大格格和死去二阿哥的份上，李静茹会被关在南乐院里直到病逝。
　　最慢也不会超过一个月的功夫。
　　胤禛虽然不语，但芙蓉看得出他还是想去看望大格格的，或许还有一点点同命相连的感觉。芙蓉想起宫中的传言，虽然里面八卦娱乐的成分居多但若没点干货也传不起来。
　　她试着去劝“您若是得了空闲，还是去看看大格格吧。”她脸上的伤感毫不做伪“妾真心觉得大格格可怜，当时的情景太过于突然，妾不怪她撞上，她也是身不由己。那日被吓得不轻，我怕她自己想不开，憋出病来。”
　　“难为你心宽大度，不计较。”
　　“我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说句托大的话，这些年妾瞅着大格格当真不错。”芙蓉说道“您可别因为李格格的事情疏远了她。”
　　胤禛微叹，对此事闭口不言，但芙蓉却觉得胤禛回去看大格格的，便也不继续在劝——果不其然，三阿哥，不，二阿哥洗三前一日，胤禛去桐喜居陪大格格吃了晚饭。
　　对，李佳慧生的阿哥目前序齿为二阿哥，李格格生的孩子虽然得了名字却因为没有满三岁所以未能序齿。等二阿哥的洗三过后，大格格便来看望芙蓉“我是来向您道谢的。”她开门见山，到叫芙蓉有些吃惊。
　　“谢我什么？”芙蓉笑了笑“不用谢的，一家子人纵有亲疏到底是一家子人。”
　　“林佳额娘说的道理我明白，只可惜那个人不明白。”大格格坐在芙蓉榻边的绣墩上慢条斯理的说道“从小我就被抱给了张额娘抚养，我也不是不曾怨过，为什么我不能跟着自己的额娘反而要跟着张额娘，可如今却明白了，跟着张额娘对我才是最好的选择，而跟着那个人……我都害怕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芙蓉想要安慰，大格格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知道，她宁可舍了我也要害您是为了什么，可她若是好好和阿玛说，阿玛怜惜弟弟早夭未必不会同意，可她偏不，偏要做那种事，是她自作孽还要累及旁人……”说道此处大格格淡漠的笑了笑“早先也听嬷嬷说过在您之前她有多得宠阿玛又有多喜欢她，我并不是怨您，因为我知道，就算是嫡额娘也管不了阿玛喜欢谁不是？我只是恨她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看不清，非要搅的阖府不得安宁。她做了那么多错事，可我终究是她的女儿，如今还要厚着脸皮替她向您请罪，求您原谅是没这样的脸面的，我只希望您别因着这件事远了张额娘，她很好，对我很好，也从来没有过害人的心思。”
　　看着对她深深福礼的大格格，芙蓉摇了摇头“傻孩子，原本就是你受了委屈，我又怎么舍得再怪你呢？”
　　她撑着身子把大格格扶起来，又拉她在身边坐下“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为着她求情是为人子女的孝道，可怜她是你的生母，她做了什么事最后还要你来担……罢了罢了，我这里只有一句话，只要你愿意，随时都能来，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姐姐，海兰珠念着你，也喜欢你，我也信得过你。”
　　得了芙蓉的肯定，大格格脸上终于有了几分释然，芙蓉心里感慨，换作是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不好受，李格格这个生母的所作所为几乎会伴随大格格一辈子，若心智不坚受伤的终究是自己。
　　芙蓉对大格格心生怜惜，自然对她也更客气照顾。六月里，二阿哥满月宴过后莫约半个月的时间南乐院挂上了白幡，又过了两三日，便有一口棺材从小门抬了出去——而新出炉的李格格正指挥着下人搬家，福晋把清雅居指给了她，特许她一个人居住——这就像一个信号，给了原本抑郁低沉的李佳慧活力，再加上张格格这段时间对她诸多退让以及胤禛时不时派人来慰问似乎也给了她一些错觉，芙蓉远在东荣院都听见了她搬家的声响更别提躲到她这里来的张格格了。
　　“和那下了蛋的母鸡似的，没一刻时闲的。”张格格坐在窗下和芙蓉开着玩笑“果真是生了儿子腰杆子就比之前硬了。”
　　“她在这样继续下去，爷和福晋的那点子怜悯和耐心也就差不多了。”
　　“可不是，原本还以为她是个好的，却没想到这就现形了。”张格格感慨道“也难怪苏氏近来远了她。”
　　“苏氏？姐姐是说和她一同来的苏梅吗？”芙蓉有些好奇，八卦道“姐姐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起因源自于李佳慧生下阿哥满月礼那日发生的事情，苏梅因为还未侍寝手中并不像其他人这般宽裕，但为了给李佳慧送一份贺礼也是为了姐妹情当掉了自己手中为数不多的首饰买了上好的杭绸给小阿哥做了几身小衣裳，姐妹两人在屋里说这话的时候还好，可等苏氏从屋里走出来就听见李佳慧屋里伺候的宫女在墙角嚼舌根，说她带来的贺礼浅薄还不如海佳氏的丰厚，几件破衣裳就把阿哥给打发了，对不起李佳慧以前对她的接济。如此羞辱人苏梅身边的丫鬟当即就和她理论了起来，争执间那个宫女指着苏梅头上的桃花簪子说“这东西至少值一二两银子，你家小主那里是没钱分明就是小气！”把苏梅气得不轻。
　　“咱们这位新出炉的李格格也不管管？”芙蓉笑问道“那个宫女是谁？从哪里来的？竟然能张狂成这样子？”
　　“嗨。”张格格冷笑道“咱们这位新出炉的李格格倒是把一碗水端的又平又稳，两边各打了五十大板让双方相互道个歉就算过去了，苏氏虽然没侍寝，但在名义上也是爷的人，李氏居然把她和自己身边的丫鬟放一个位置上苏氏能不委屈？哭着就跑出来了。”
　　“换做是谁都委屈。”芙蓉哼笑道“人家把你当姐妹你把人家当奴才，白瞎了苏氏的一番真心。”
　　“可不是吗。”张格格又说道“那个宫女不过是内务府送过来的寻常宫女罢了，是李氏刚侍寝那会儿分给她的，好像叫玲儿。”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芙蓉皱了皱眉头，芳蕊立时说道“之前李格格有孕，您派奴才给她送贺礼的时候这个叫玲儿的就曾说您的贺礼比张小主送的贺礼厚，李格格为此还说您是看着她有孕会生下阿哥所以提前讨好她。”
　　芙蓉笑道“是了，那时候顺意姑姑劝我不可与之深交呢。”
　　“这般脾性，本就不值得小主深交。您原本是体恤她位份低例份不足才借着送贺礼的由头帮她添置一些东西，可她眼里全是蝇营狗苟利益利弊，全然不知感激还仗着有孕评头论足，白瞎了您一番好意。”芳蕊愤慨不已“您……”
　　“好了好了，知道她不可深交就可以了，快请你们蕊姐姐喝杯酸梅汤去去火。”芙蓉似笑非笑的看了芳蕊一眼算作警醒，转头对张格格说道“她搬出去了也好，省的再扰了你和大格格的清净。”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哪儿向来是个冷灶，突然来了个热乎的东西适应不了。”张格格冷笑道“就她那样子，离了桐喜居也蹦跶不了几天。”
　　若说李佳慧身边的宫女拿着两人的贺礼比较只是让张格格心气不顺，那之后那宫女借口阿哥年幼抢了大格格例份里的衣裳料子就是让张格格出离的愤怒了，大格格说是她的心尖子也不为过，李佳慧一个脚跟都没站稳的格格敢欺负她的女儿必然要承受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九年五月十二，李佳慧生二阿哥，成为李格格。
　　熬夜更新的作者坚持不住了！请假休息！


第31章 苏梅
　　话说二阿哥满月礼那日苏梅被李佳慧气的夺门而出躲在自个屋子里不肯出来直到芙蓉听闻了此事后暗中吩咐管事的不要克扣了她后，她身边有个比她年长两岁叫珍珠的宫女时时劝着宽慰才叫苏梅渐渐回转了过来。
　　“还有小半月就是中秋节了，内务府和府上内库都送来了衣衫，小主瞧瞧吧。”珍珠耐心的给苏梅梳着发髻“我给您梳个元宝髻好不好？堕马髻？”
　　“还是算了吧，你梳头的手艺精巧可惜我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苏梅无力笑了笑，为了那几匹杭绸她把自己的首饰当了大半，剩下的多是一些拿不出手的绢花卡子，连颗像样的银饰都没有。
　　“谁说没有的，府上逢年过节都会有赏赐的。”珍珠劝道“您打开匣子看一看。”
　　“我现在脸打赏的钱都拿不出……”苏梅拉开妆奁，不由瞪大了眼睛“这是？”
　　“内库没敢克扣您的东西。”珍珠说道“奴婢猜测可能是侧福晋吩咐的。”
　　“为何这么说？”苏梅看着珍珠问道“我和她一向没什么交集，她平白无故为何对我这么好？”
　　“奴婢也不知道。”珍珠摇了摇头“不过以侧福晋的品性这也不奇怪，奴婢听说就连海佳小主那儿的年节例份也没有被克扣。毕竟是年节，大家都想过得舒坦点，对侧福晋而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罢了。”
　　“于她是一句话，于我却是大恩了。”苏梅拿起妆奁里的一朵粉玉梅花簪子定定的说道“珍珠，帮我梳妆罢！”
　　“那小主是梳元宝髻还是堕马髻？”珍珠笑问道，不管怎么说，苏梅恢复了精神总是好的。
　　“堕马髻。”苏梅说道“简单点儿就好。你帮我打听一下侧福晋还出门散步吗？我想当面谢谢她。”
　　“好，奴婢这就去办。”珍珠手脚麻利的给苏梅梳好了发髻，看着苏梅将那只粉玉梅花簪放回了妆奁拿出了那只桃花簪插在头上——虽然不清楚这只桃花簪子的缘由，但自家小主既然喜欢那必然有小主自己的道理。
　　苏梅看着发髻上的桃花簪子不由得想起了去年自己听闻海佳氏和李静茹搅在了一起后自己愤恨的跑去找李佳慧的情景，那个时候她在花园里撞见了带着二格格玩耍的林佳氏——当时人家还是格格，如今却已经是侧福晋了。苏梅笑了笑，当时侧福晋说什么来着？对，她说‘……妹妹也快满十五了，是个大人了。听说汉人满十五有及笄的仪式，正巧我那里有一只桃花钗予你正合适。’是了，她都是个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那样急躁？
　　这一年的年岁岂不是白长了？！
　　铜镜里的少女正直青春年少，是如花朵般含苞待放的样貌，她让玉钗拿出了那几件衣裳挑选，有一件翡翠色白鹭依山的衣裳格外亮眼，也对，自己没什么恩宠，内库给的衣裳多是青色、绿色，再不济就是秋色、枣红这样显老的颜色，也就年节的时候会有几件鲜亮的送来，但也多是不打眼的颜色，属于放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这件不一样，虽然针线上有些不合身但白鹭绣的精巧远远看去就像活的一样。
　　“你和我把这件衣裳改一改吧。”苏梅对玉钗说道“剩下的全都拿出去卖了，换成银钱买些鲜亮的料子回来。”
　　玉钗面带难色“小主，这些东西怕是买不了几个钱，咱们在府里没什么人脉，那些内监管事一个比一个会收罗银钱……”
　　“那就和他们去换，我只要两匹鲜亮的缎子，余下的钱让他们分了也无妨。”苏梅说道“只要料子好别拿次品糊弄我就行！”
　　玉钗只得低低地应了，纵使她心里在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一分钱难倒好汉的道理，如今苏梅手上没钱，连带着她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没看见南排房三个伺候的如今就剩下自己和年初新来的珍珠了吗？
　　她拿着这些衣裳不知如何是好时珍珠打听到了消息回来了，玉钗眼睛一亮急忙把这份差事丢给了珍珠，自己去回话苏梅，告诉她侧福晋近来脚伤好了大半，每日傍晚会在东荣院后面的石榴林边散步三五刻钟。
　　苏梅看着玉钗把玉钗看的心慌才收回了视线，半个时辰后珍珠抱着衣裳回来了，苏梅心里一紧，知道自己所谋求的事情多半是不成了。谁想珍珠却拿出了一只荷包说道“奴婢刚才出去撞到了张格格……这些是张格格让我带回来的，说是先借给您……”
　　玉钗赶在苏梅前面呵斥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让主子以后怎么用你？”
　　苏梅没吭声，接过了荷包捏了捏，里面是几定碎银角子，便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了大格格？”
　　珍珠摇了摇头，玉钗却卖弄了起来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苏梅“听说这个月发放例份的时候李格格身边的大丫鬟误拿了大格格例份里的几匹料子……”
　　苏梅皱着眉头淡淡地说道“你知道的清楚。”玉钗顿时不敢说话了。
　　苏梅清楚张格格的性格，见人三分笑，最是不爱生事的，唯一能称得上是‘逆鳞’的就只有大格格了……
　　也罢，既然她肯助自己一臂之力何不顺水推舟——她若得宠必然不会像李佳慧这般忘恩负义！
　　张格格的动作没瞒着芙蓉却也没瞒住福晋，谁都知道大格格在张格格那里如珠似宝爱的跟什么似的，李佳慧一个刚抬起来的格格也敢抢大格格的东西简直就是跟张格格宣战——即便大格格为着姐弟情谊不说什么忍让着这一步张格格却是忍不下去的。
　　于福晋而言，只要不坏了规矩碍了她的眼，她可以对此事装作未知。
　　芙蓉，芙蓉倒是想帮张格格一把，却不知张格格如此要强生生推拒了她，说要叫她看一场好戏。既然如此，她也就乐得清闲，每日里除了去请安，就是在东荣院后的石榴林便散散步，日子过得相当悠闲，直到进了八月份为着要进宫请安不得不积极准备起来——这是她作为侧福晋第一次参加宫里的年宴，意义非同小可，东荣院上下都跟着紧张起来生怕哪里出了闪失惹怒宫里的主子们，芙蓉所要穿戴的朝服等物更是一早就准备好了，顺意姑姑带着芳蕊见天的检查反倒是芙蓉，在紧张过那一阵之后就把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她又不是没见过那些主子，之前在永和宫的时候德妃对她也算不错，自己作为宠妾跟在福晋身后便是了，能交际的范围也不过是同为侧福晋的那几个——说起来，十四阿哥还未成婚，连通房格格都没安排自己进宫也就是跟在福晋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的照做就是了。
　　今年府上的中秋节福晋交给了张格格安排布置，因着李佳慧腿脚不便，张格格特地将地点定在了东边的榴花亭里，哪儿的石榴结的很是不错，再加上一盏又一盏的花灯点缀，整个夜晚看着及喜庆又亮堂，参会的人不多，出了两个格格外海佳氏和苏氏也来了。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张格格热切的招呼携手而来的苏梅和海佳舒鲁“正准备放烟火热闹一下呢。”
　　“可见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苏梅落落大方的与张格格搭话，丝毫不理会因看见她与海佳舒鲁携手而来便露出恼怒、落寞神情的李佳慧。
　　“今儿的螃蟹不错，妹妹若是不忌口可要好好尝尝。”张格格说道“听闻妹妹幼时家住扬州，不知哪儿吃螃蟹有什么讲究典故？”
　　“扬州有一道叫做醉蟹的菜色……”
　　看着人家热闹，李佳慧难免有种被排斥的感觉，在她印象里苏梅性格单纯开朗与她最是亲密是不会为一点小事就和她生分的，可如今她却不敢肯定了。
　　宴席上李佳慧颇有一种煎熬的感觉，她强撑着做了半个时辰以担心小阿哥为借口回了清雅居，苏梅看了一眼李佳慧的背影，心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
　　“妹妹既然想成事就不要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张格格看着苏梅的神色似笑非笑的说道“前几日大格格读书给我讲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故事，姐姐借花献佛也给妹妹讲一遍可好？”
　　“请姐姐赐教。”苏梅收回了思绪“妹妹不胜感激。”
　　海佳舒鲁坐在张格格另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两人说话，手里捧着一杯补气血的红枣桂圆茶——她也想重获恩宠，像李佳慧一般膝下有个一儿半女又或是像张格格一般守着大格格把日子简单顺遂。
　　只是——
　　海佳舒鲁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门口——只可惜自己清醒明白了，李姐姐却糊涂了啊。
　　她虽然感到惋惜，却不会在当下去劝，只要李佳慧一日不曾明白自己做出错了什么她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李佳慧却是真闹不明白苏梅到底为什么会和自己生分，她俩之间唯一争吵过的事只有在二阿哥满月宴苏梅送来亲手做的小衣裳时的那件事了。可苏梅送来的衣裳料子确实比内务上采买回来的次一等，且针线也较为寻常，玲儿是她身边的贴身宫女是陪着她一同扛过李静茹打压欺辱的人，她不过是为自己说了两句打抱不平的话罢了——难道真要她从中做个高低评判让谁先低头认错吗？两个人都是她最亲、最要好的人，就不能平息宁人和睦相处吗？
　　恰逢玲儿不在身边，李佳慧忍不住问珠儿“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小主说的是什么事？”珠儿问道“今儿不是中秋宴吗？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无事。”李佳慧好面子不肯与珠儿说，便让她把二阿哥抱来并叫来了乳母询问二阿哥今日的情况，此时玲儿端着以只食盒进来“格格在宴席上坐了许久，奴婢看着宴席上的菜色都有些油腻特地去了趟大厨房请厨娘给您做了碗解腻的甜汤和点心，您趁热尝一尝罢。”
　　“还是你贴心。”李佳慧笑了笑，看她把甜汤和点心坐在小几上“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去休息吧。”
　　“能伺候主儿奴婢哪里会觉得累。”玲儿殷勤的说道“倒是主儿要早些歇息，明儿还要早起给福晋请安，晚上睡不好明早儿会没精神的。”
　　李佳慧越发觉得玲儿体贴，今儿是中秋节，胤禛一定会留宿在福晋那里，她早已经出了月子也该盘算着侍寝的事情了——虽然对自己争宠的行为有些不喜，但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做，更何况她是在讨好未来皇帝，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奋斗！这么一想李佳慧也就不觉得委屈了。
　　宫里，芙蓉跟在福晋身后一路请安笑的脸都僵了，她的坐席在四福晋之后，沾了胤禛排行的光属于靠前但不会太显眼的位置，左手边面是三郡王府上的侧福晋田氏，右手边是五贝勒府上的侧福晋刘佳氏，田侧福晋生的貌美，身上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听说不仅擅诗文还弹了一首好琴；刘佳氏生的小巧纤细，樱桃小口瓜子脸，颇有几分若柳扶风的味道。
　　两个人都很健谈，可怜芙蓉喜静，夹在中间不得不去应承。到最后还是田氏察觉到不妥收敛了两人之间的交谈邀两人得了空闲去府上坐坐。
　　这个可以有。芙蓉欣然应允，趁着女儿年纪小能带着她多出几趟门子见识见识世面是好事，不然等年纪大些想出门玩耍都难。
　　说起来，海兰珠今年周岁的时候自己的阿玛送了一匹小红马给她做生日礼物，那匹小马今年三岁，且性情温顺，倒是可以让海兰珠提前和它相互熟悉一下。
　　满族的女孩儿鲜少有不会骑马的。芙蓉小时候也跟着父亲和兄长在草场上骑策马扬鞭，肆意奔跑过，她还记得自己六岁时父亲送她的那匹棕黄色的小马，突然间升起一股想念差点叫她落下泪来。
　　“这是怎么了？”刘佳侧福晋小声问道“可是想家了？”
　　“我只是看着舞蹈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娘家跟阿玛学骑马的往事而已。”芙蓉连忙笑了笑。
　　“你着怀孕难免会多思。”田侧福晋搭话道“我那会儿更是如此，连朵花开了败了都忍不住落上两滴泪，现在想想真是羞死人了。”
　　刘佳侧福晋也察觉到自己话中的不妥，跟着打起了哈哈“可不是，我怀孕的时候是这不想吃那吃不下，妹妹瞅着胃口倒还不错，可见腹中孩子是个乖巧孝顺的。”
　　“是啊，我估摸着这胎许是个女儿所以才这么乖巧，和之前怀二格格的时候感觉差不多。”芙蓉是不在意男女的，她从小就得阿玛的宠爱偏心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胤禛对女儿也是差不多的疼宠，就为这个她也愿意多生几个闺女。
　　田侧福晋笑了笑“这还不一准呢。”她觉得芙蓉就是个被男人宠爱迷花了眼的傻白甜，这世道有了儿子才有依靠，女儿再怎么疼爱终究会嫁出去，等做额娘的老了难道还要看未来世子的脸色过活，多不自在！刘佳侧福晋比她直白，直接说道“还是有个儿子更安心一些。”
　　这话叫芙蓉怎么接？值得含糊的说道“爷喜欢女儿呢，我也喜欢女儿。”
　　刘佳侧福晋还想说些什么，田侧福晋截住了话头“女儿是爹娘的贴心小棉袄嘛，我倒是想再怀一胎生个女儿，可惜肚子不争气。唉唉，尝尝宫里的杏仁茶，和咱们外面的不一样呢……”
　　芙蓉向田侧福晋投去感激的一眼，并对刘佳侧福晋这么不会说话到底是怎么当上侧福晋的感到了疑惑。


第32章 再新人
　　中秋节过后没多久，福晋按着规矩进宫请安后带回了两个年约十四五的姑娘回来，芙蓉只需片刻就拿到了第一手消息，人自然是德妃赏的，都是旗人出身，还是从今年秀女里挑出来的。一个是隶属汉军旗正白旗官居正七品户部笔帖式的耿氏之女名雯月，另一个隶属满军旗镶白旗下礼部从五品员外郎舒舒觉罗氏之女名蕙兰，两人的年岁虽然不大，但前者生的体态婀娜，后者生的明艳娇俏——可见胤禛是个艳福不浅的。
　　芙蓉对此到没什么大反应，反正没走大选进来，舒舒觉罗氏占着年岁较长和姓氏的便利一进府就是格格的位份有了自己的小院子，耿氏差一点，是侍妾，得从南排房开始熬。
　　“按着规矩打赏就是了。”芙蓉虽然有些紧迫感，但无论怎么说自己都已经是侧福晋了，对着一个格格和一个侍妾当真不用太过忧虑，身份上的不同自己膝下的儿女给了芙蓉不小的底气。
　　第二日，舒舒觉罗氏和耿氏的家人便来请安，顺带着给女儿送些添箱的东西，福晋允了，跟着后脚就把赏赐叫人送了过去，芙蓉的赏赐落后半刻送去，打听到两家人都送了什么进来。
　　“除了一应的寻常物什外，两个人家境都不错，若真要比较起来耿氏那里的东西更精致一些，舒舒觉罗格格那里更富贵一些。”翠枝和芳蕊把从两处地方看到的听到的对芙蓉细细说道“耿氏给苏小主送去了一对琉璃瓶做见面礼，出手大方不说，那还是个稀罕东西。”
　　“舒舒觉罗格格那里倒是不清楚准备了什么见面礼，可奴才送赏时她身边的丫鬟拿了一两银子赏奴才不说，跟着奴才同去的葡萄也独得了两吊的赏钱。”
　　“是吗？”芙蓉微微一愣笑道“下回换芳蕊去那边跑腿，这种好事情总要大家一起沾沾光。”
　　她虽然出宫了，可对宫女的每月的例份还是清楚的，主子娘娘身边的不算，寻常侍奉的每月最多一到二两银子的例份，府上福晋身边的大宫女一个月的月钱是一两二吊银子，换到芙蓉这边大宫女拿一两银子的月钱，二等是八吊钱，三等是三、五吊钱，舒舒觉罗格格的打赏着实让人惊叹。
　　“说起打赏耿氏也不多逞。”芳蕊笑着拿出一只银镯子“这只镯子至少也值二两，只是她没舒舒觉罗格格周全罢了，石榴一文未的，奴才想着等会儿用剪刀剪了分她一份。”
　　“她们有你们照顾教导我也放心了。”芙蓉说道“得，早点休息吧，明早还得去请安呢。”
　　怎么着也得与两位新妹妹正式见见面不是？
　　不过芙蓉着实被她们惊了一把。
　　等散了会，芙蓉与福晋独处时便做出一副寒酸半嫉的姿态对福晋说道“都是姐妹，她们这一出手可是把前面的姐妹衬得下成了。”芙蓉指着匣子玩笑道“姐姐你瞅瞅，这东西可比妹妹当初送您的贵重不知几何呢。”
　　乌拉那拉氏留她也不单是问问她的胎像还有些话要与她说“舒舒觉罗氏门下人贩卖着舶来品，虽然商贾之道落得下乘但家中确实比早年殷实；耿氏家里经营着玻璃、琉璃、水银镜之类的东西，还给了爷三分的干股。”
　　“难怪了。”芙蓉笑道“我道爷怎么先去了耿氏哪儿……姐姐您别这样看我啊，耿氏要是给我三分干股我也先去她那儿。老夫子说食色性也，人的先吃饱了才想其他的事儿，妹妹虽没读过几本书，觉得道理是差不多的。”
　　乌拉那拉氏皱了皱眉，算是认同了她的话“那三分干股有两分爷充作公中交由我来打理。”
　　芙蓉笑道“爷果然是最敬重姐姐的。”见乌拉那拉氏神色微凝，芙蓉问道“姐姐可是对日后该怎么对待耿氏感到为难？”
　　“我心里有些分寸，但想着总要有人商量一二才好拿捏。”乌拉那拉氏也不与芙蓉藏话直接坦言道“不知妹妹怎么看。”
　　“姐姐厚爱，妹妹愧不敢当。”芙蓉一脸激动的说道“若姐姐不嫌弃妹妹见识浅薄妹妹必当知无不言。”
　　“你且说就是。”乌拉那拉氏是真的想找人商量，就好比其他人都是企业员工乌拉那拉氏是部门经理突然有一天部门里来了一个带资进组给大老板带来更丰厚的利益的新职员你让部门经理怎么对待这个人就是个大问题——能否端平这一碗水保证部门内部和谐稳定绝对是个技术活。
　　“依妹妹短见，怎么对待耿氏是爷的事情，人家的干股又不是给姐姐的，爷给的那两分也是为了府上的开支，但说到底这府上哪儿不是爷的？”芙蓉喝了口茶润了润喉道“姐姐对咱们这些人一向公正，这碗水总不好在因为耿氏的阿玛就歪了斜了的叫其他的妹妹因着这事与您生了嫌隙。妹妹想着平日里对耿妹妹略照顾一些便是了，不短了缺了叫下人们细心服侍照料着便是了。”更重要的是别养大了耿氏心让她不知天高地厚怀了府里的风气再养出个李格格。
　　“你说的有道理。”乌拉那拉氏松了口气，她本意就不想给耿氏什么优待，不然也不会硬着头皮把她安排在南排房居住，舒舒觉罗氏的阿玛好歹也是五品员外郎满军旗里的旗人，又是格格的位份给她单独整理出一个院子也配得上，耿氏的阿玛却只是七品的笔帖式还是个汉军旗——到不是看不起笔帖式这个职位，而是看不上耿氏暴发户的品味！昨天芙蓉不曾见过两家的主母太太，耿氏额娘的品味……就是把所有的金玉贵重之物堆砌在一起除了富贵就剩下富贵了。
　　相比之下，同样做富贵打扮的舒舒觉罗太太就顺眼多了。
　　乌拉那拉氏对芙蓉的回答很满意，感觉找到了同盟，顺带着看芙蓉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快回去歇息吧，你如今再有一个半月就要临盆，好生保养最为重要。”
　　“多谢姐姐关心，妹妹一应都好。”芙蓉笑盈盈的回答，又与福晋说了会话才回去休息。
　　许是怀过一胎的缘故，再次怀孕后的芙蓉并没有像之前一般处处小心，除了该孕妇该禁口禁用的东西外吃得好睡得好，哪怕是之前扭伤了脚也没亏损了身体，临盆前的一个月里气色都比之前好，食欲也不错，就连胤禛三五不时的叮嘱她少吃些小心生产时受苦。因她即将临盆，府上诸多杂事皆不入耳，待她反应过来时苏氏已经住到了张格格的桐喜居，耿氏也搬去了南乐院与海佳氏和舒舒觉罗格格同住。
　　据海佳氏反馈，她觉得新来的这两个内里都有些不太正常。
　　张格格的八卦永远带着一阵见血的意味，说到舒舒觉罗格格时说了这么一句话“真不知她是从那里打听的消息，问我是不是宋格格，还以为你是李氏，连你我的姓氏都没打听清楚就巴巴的送了东西过来，闹出好大的笑话。”
　　“还真是个糊涂的。”芙蓉问道“那耿氏如何？”
　　“别提了。”张格格直觉的晦气“她也一样，上来就叫我‘宋姐姐’，我倒不知道自己姓了快三十年的‘张’字原来念‘宋’！一个两个备的礼倒是丰厚可连我的姓氏都打听不清楚，这种人不交也罢！”
　　“姐姐说的是，她们进府的时候本就张扬了，现在府上谁不知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出手阔绰，府中上下近百双眼睛盯着呢，现在与之交好多是有些麻烦。”芙蓉笑了笑，耿氏和舒舒觉罗格格也给她送过见面礼，她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带着令自己不快的狐疑、猜忌甚至是审视，以至于把这两人送走后芙蓉就把她们送的东西封回了库里看也不想看。
　　张格格也是如此，她们送的东西确实丰厚但为人却带着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张格格被叫错了姓氏更是膈应的慌，早叫人把东西收拾起来预备着年底着人卖了换了银钱使唤。
　　这段时日也就张格格常来寻她说话，苏梅偶尔跟着一起过来略坐一坐大多数时候还是在桐喜居里做些针线，她生辰在九月里，张格格帮她小小的庆贺了一场，芙蓉也送去一对水头不错的玉镯做为生辰礼物，她来道谢时送了自己做的银铃铛双面平安络子给海兰珠和芙蓉府中还未出生的孩子，叫海兰珠喜欢。
　　另一边，送礼失败，不，应该说是试探失败的耿氏雯月和舒舒觉罗氏蕙兰相当郁闷的发现这个世界和自己所知道的历史世界不一样，就好比胤禛后院里的第一个女人从宋格格变成了李格格，胤禛的第一个女儿没有夭折反而活得好好的还是李氏生的，李氏没成为胤禛的侧福晋成为侧福晋的是一个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叫林佳氏的女人，而且那个生下胤禛第二个儿子的女人居然因为丧子之痛死了……里面要说没有阴谋鬼都不信！
　　舒舒觉罗氏首先怀疑的是林佳氏，耿氏最先怀疑的是张格格，但后来想想觉得但凡一个穿越者都不会混的这么惨就把怀疑对象放在了福晋身上；等舒舒觉罗氏侍寝后有了给福晋请安的资格参加了几次早会后也把目标放在了福晋身上，无他，林佳氏表现的太不像一个穿越者应有的模样了，身为一个穿越者居然没能在胤禛的后院获得独宠反而和一屋子的‘情敌’亲亲热热的做姐妹简直是在侮辱穿越女定律！而真正的穿越者李佳慧格格因为脚疾三五不时的就请假也就失去了及时发现对方不妥的先机——而她被舒舒觉罗氏和耿氏两个人忽略的原因是——身为一个穿越女不可能会被狗咬成残废，穿越女是逢凶化吉她穿越后最基本的保障！李佳慧被狗咬伤还早产的现象简直就像剧情中必备的炮灰。
　　而且，着人打听过林佳氏家世的两人都觉得福晋是穿越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她们俩个人一个搞出了玻璃工艺品正风靡京城一个正通过倒卖舶来品发家致富。
　　说起玻璃，府上正准备把福晋和胤禛以及几个孩子住处的窗户上先换上玻璃窗，胤禛一挥手，把芙蓉和张格格的住处也算上了，倒是李格格因为被落下好生抱怨了一回。
　　李格格暂且不知道这东西是谁搞出来的，但舒舒觉罗氏知道啊，原本想和耿氏结盟的念头不但直接pass而且还触发了她的警惕之心——她现在是怎么看都觉得耿氏想要和她结盟是想把她当枪使……
　　一部小说里，有一个穿越女那她必然是主角，有两个穿越女其中一个必须死——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剧本里也绝对不允许有两个穿越女！
　　打着以防万一的准备，在和耿氏接触时舒舒觉罗氏总是打着十二分的警惕与之交流，久而久之给人一种端着的感觉，就是那种类似正室的端庄，但这种端庄放在福晋身边比较就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了——谁让舒舒觉罗氏虽然是家中的嫡女但自幼受宠没怎么接受过大妇宗妇的教育就连选秀都是花重金请嬷嬷突击了三个月就打包送进去了和福晋这种大小就按照正妻模板进行教育还在宫中浸淫多年自然是没得比。
　　不过胤禛似乎很喜欢去舒舒觉罗氏那儿就寝，整个九月在她那儿宿了八次，比侧福晋得宠的时候还多三次……
　　对于府上流传舒舒觉罗氏得宠的传言，芙蓉表示被人拿侍寝这种事作比较相当呕的慌。恼怒之余便发作了两个嚼舌根的婆子才换的耳根清净。
　　福晋对这种事也不感冒，在芙蓉出手后以舒舒觉罗氏管教下人不严为罚她抄写宫规爱并禁足三日。
　　舒舒觉罗氏自然是不服的，她想要申辩也情有可原，毕竟这些话可不是她叫人传的，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直接去胤禛那儿说福晋处事不公，自己冤枉被欺负之类的傻话，若是给自己求求情认个错这事估计也就过去了而不是被胤禛又加了五日禁足再加三遍宫规╮（╯＿╰）╭
　　胤禛对福晋的信任是阖府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的，若说福晋处事不公会欺负人还不如说福晋委屈了她更有说服力——没见耿家给了三分干股都没能让福晋给耿氏多一分优待吗？每年三千两银子的进项虽然不少但福晋性格严谨重规矩，耿氏进府的位份是什么那就绝对不会多出一分来。
　　她或许会因为规矩、公正委屈了谁但绝对不会仗势欺人——单这一点，胤禛就对福晋十足的放心。
　　经此一事，舒舒觉罗氏的宠爱打不如前了，若她不能早日把自己持宠生事的污点从胤禛这里抹消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宠。
　　只是对舒舒觉罗氏来说，经此一事她所感悟到的并非是胤禛对福晋的信重而是对福晋是穿越女的怀疑加重了一分——胤禛居然会不分青红皂白只为福晋出头，这不科学！
　　作者有话要说：
　　论穿越女的奇葩脑回路……
　　穿越女3号：耿雯月，特点是有钱，貌美，是家中的嫡长女，因备受父母宠爱所以性格天真，目前愿望是抱到未来皇帝母亲的大腿。现因发现历史与自己影响不符产生了茫然。
　　穿越女4号：舒舒觉罗蕙兰，特点是有钱，家世好，受穿越□□胜论影响，愿望是生个儿子做太后，目前陷入了历史与记忆不符的混乱中，但还是坚定了做太后的想法。


第33章 爱兰珠
　　随着芙蓉产期越发的临近她的小院子就像与世隔绝了一般不受外界的纷扰，胤禛三五不时的过来看她福晋也允了她额娘过府看望，期间聊起了要给大哥订婚的事，阿玛说不急，反要额娘问问她的意见——
　　以芙蓉的性子自然是只求稳妥不求显赫的，再说当家的大嫂颜色可以不用顶尖但一定要识大体、有分寸，遇事拿捏的住又稳得住才能撑起这个家。又谈起这次大选刚过若没有中意的以兄长现在的年纪大可以再等等——说实话，以林佳氏现在的位置，只要不攀那不属于自己的高枝儿自然是可以挑人家而不用被人挑。
　　不过这事儿急不来，大哥外放到年底才能回来，不过听胤禛的口风考评还不错，是个能办实事肯下功夫的，若是接下来的几年里做的好很有晋升的希望。
　　怀着这样的好心情，芙蓉在十月三十子时顺顺当当的生下了一个小格格——
　　守在屋外的胤禛虽然对这个结果虽然有些郁闷却因为小格格的生辰与自己是同一日而喜形于色——这可是件奇事，纵观这个宗室就没有那个孩子有幸和自己的父母生辰是在同一日的，胤禛把这当成吉兆，对阖府不吝赏赐，但乌拉那拉氏却是实实在在的有种石头落地的松快。侧福晋生的阿哥和格格生的阿哥不一样，她的弘晖还未种痘不算真正的立住，侧福晋生的阿哥就像嫡子的备胎随时都能接手她儿子在胤禛心中的地位，如今芙蓉生下的是个格格她的弘晖只会位置更稳。
　　一个格格罢了，她不介意对这孩子好一些。所以洗三也好满月也好，乌拉那拉氏拿出了半服嫡女的标准来办，哪怕胤禛在三格格满月时便给她定了名字也不介意。
　　“四嫂倒是大度。”五福晋至今没孩子，但不妨碍她喜欢孩子抱着三格格好一会儿才撒手。
　　“一个丫头罢了。”八福晋看不起乌拉那拉氏的作态，不就是为了一个贤名吗？至于捧一个出的丫头片子？要是她府上的侧福晋……呵，自己和八贝勒是天作之合两情相悦，侧福晋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五福晋装作没听见对身边的三福晋说道“听说四哥出生的时候头发微卷，这孩子倒是像她阿玛。”
　　“我哪知道这些事，不过四弟妹倒是可以去问问宫里的额娘。”三福晋是个文秀典雅的女子“这孩子还真不怕生，你瞧，她冲你笑呢。这眼睛生的真漂亮，说是像她额娘林佳氏。”
　　“这个倒是可以瞅瞅。”五福晋笑嘻嘻的说道。
　　“这倒是真的。”田侧福晋说道“中秋家宴妾坐在她身边，林佳妹妹生的是双桃花眼。”
　　三福晋好脾气，并不在意田侧福晋插话只吩咐道“那你去请她过来这边坐坐，也好叫我们认识一下二格格和三格格的生母。”
　　田侧福晋笑着应了，起身去寻芙蓉。八福晋撇了撇嘴，颇有些不屑的看了眼田侧福晋。
　　这是瞧不起谁啊。坐在她身边的五福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既然三嫂想见你，你就过去吧。”
　　得了乌拉那拉氏的话，芙蓉跟着田侧福晋去了三福晋五福晋那桌。
　　三福晋笑着说道“快起来吧，今儿是你女儿的满月宴，不好叫你劳累。”
　　芙蓉笑了笑“礼多人不怪，是我多礼了。”
　　“快来坐吧，今儿怎么不见二格格？”五福晋问道。
　　“她跟着大格格在西厢房同堂姊妹们玩儿呢，我着人叫她们来给婶婶们请安可好？”
　　“快叫来吧，我还没见和四哥家的闺女们说过几句话呢。”五福晋是个喜欢孩子的，对几个侄子侄女和膝下的庶出都不错。
　　大格格甜美可人，海兰珠乖巧懂事，俩姐妹说起话来一个声如珠玉一个甘甜软糯，可把几位福晋稀罕坏了。
　　听嬷嬷描述大格格举止言谈无一不妥，乌拉那拉氏心里也满意“张氏辛苦，红雀，你去把前几日送来的妆花缎拿来，我择两匹好的赏给她。”
　　“主儿，您辛苦了一日还是早些歇息吧。”新提拔上来的红玉劝道“这赏赐明儿给也不迟。”
　　“今日事今日毕，明儿还有明儿的事。”说话间红雀就带着人把前几日得的妆花缎搬了出来，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说道“也快到年节了，把橘红色和姜黄色的赏她。对了，我记得内务府送来了一只二龙抢珠金丝刻福字的项圈儿，给大格格送去，还有那对一对凤凰呈祥的去送给二格格。”
　　“福晋慈善，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小主子们，可也得给咱们阿哥留些啊。”
　　“瞧你见识浅的。”红雀轻斥道“咱们阿哥是长子，又是嫡出阿哥，什么没有？友爱姊妹罢了，还需要你在这里斤斤计较？”
　　乌拉那拉氏微皱的眉头松开，满意的说道“一点子东西罢了，内务府年年月月都会进贡新的上来，堆在库里也是积灰倒不如拿出来分赏下去图个高兴。”
　　红玉倒也没有在主子面前被落了脸面的尴尬大大方方的说道“是婢子浅薄了，多谢姐姐教诲。”
　　“你年纪还小，多跟红雀学学。”乌拉那拉氏笑了笑“以后的日子还长，多学点总没坏处。”
　　多学东西点总没坏处。
　　这话芙蓉也刚刚同胤禛说完，她坐月子里闲的发慌便叫李有德去外面书店里买了几本简易的棋谱来读，如今出了月子，书还放在床头的绣墩上，胤禛随手拿起来翻了两页便放下了先是说这本书里她做的批注太过潦草又说书的内容太过粗糙让苏培盛给她去书房拿了两本好的来。
　　芙蓉笑道“等我抄完了就还给爷。”
　　“你的字得再好生练练，宋徽宗的瘦金体结体疏朗灵动中自带刚劲，你腕力不足写不出他的风骨还是练练小楷吧，且字体秾纤得中，娟秀温柔与你更相衬。”
　　“看来还得再扒拉爷几本字帖呢。”芙蓉将解酒茶递了过去“虽说今儿没喝多少酒，可到底用了些，喝盏醒酒汤以防万一吧。”
　　胤禛接过一饮而尽，抬头时看见芙蓉正俯身接碗——他并非好色之徒，林佳氏也仅仅是中上之姿，但似乎是因为今儿的气氛太好又或是因为月余未见的缘故，胤禛看着烛火下的林佳氏觉得她格外美丽温柔，气质似乎也与有些不一样了。
　　“您怎么这样看着我啊。”芙蓉险些被胤禛的视线烫着，小声的问道。她不会不理解男人眼中的炙热代表了什么意思，只是有些不知所措罢了——那目光里还有些除了情绪以外其他的东西。
　　“你也累了一天了，咱们早些休息吧。”胤禛说道。
　　咱们？芙蓉脸上一红，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胤禛对她说‘咱们’这个词。
　　三格格满月宴那日胤禛便给她定了名字，叫‘爱兰珠’，在满语里有黄金之女的意思，和二格格的名字放在一起听着知道是亲姐妹。
　　除夕宫宴的时候德妃派了个嬷嬷来说要见见这个与自己儿子生在同一日的孙女，芙蓉只得将她也带进了宫，德妃抱着爱兰珠看了又看，似乎想从这孩子的身上看到过去的一些东西，芙蓉知道她是想从这孩子身上找到胤禛小时候的影子，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宫里老人们之间流传的八卦——德妃把四阿哥生下来后用他向佟佳皇贵妃换了贵人之位后才飞一般的坐到了妃位……这些留言中或许有不实之处，但芙蓉觉得自打德妃把儿子给了佟佳皇贵妃后便甚少见过他这件事一定是真的。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该怜惜胤禛多点还是同情德妃多点——前者已经是个独当一面骄傲且倔强的男人了，她的怜惜只会刺伤他的自尊心，后者身居妃位地位稳固，她的同情于她而言又或许是一种嘲讽……既然怎样都不合适，还是如常比较好。只是芙蓉内心里还是会去偏向胤禛，毕竟那是她的男人，是与生母之间关系生疏的孩子……而德妃还有一个贴心的小儿子在抚平她过去的伤痛……
　　能吗？
　　芙蓉自问若福晋夺走了她的海兰珠，母子两人隔着一堵墙却日日不能相见……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恨福晋多点还是怨自己多点……
　　“是个好孩子，你得了空闲就带她来看看我。”德妃轻微的叹了口气把孩子给了保姆，她眉宇微垂似乎有着无奈。
　　“能得祖母偏疼是爱兰珠的福气。”芙蓉笑盈盈的说道，小心的避开敏感话题“只是孩子还小，怕会扰了娘娘清净，还请娘娘不要介怀。”
　　德妃笑了笑“怎会介怀，我瞅着这孩子乖巧这呢。”又对福晋说道“你也是，弘晖大了，多带他走动走动，宫里的孩子虽然有些在辈分上大他一些，但年级上差不多，应该能玩一块去。”
　　“额娘说的是，媳妇以后定会常带弘晖来叨扰您。”
　　福晋和德妃的关系倒是比德妃和亲儿子胤禛的关系要强些，这会儿十四阿哥还没成婚，德妃身边没有小儿媳妇奉承，她和大儿媳妇相处的更久也更熟悉，关系自然也更亲密些。
　　芙蓉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半点也没有被两人忽视冷落的不安，她很知足，中秋宴进宫时她只能给德妃请个安后去厢房等候如今因着爱兰珠的关系已经能在里屋坐着听福晋和德妃聊天交谈——给她奉茶的还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这样的脸面可不多得。
　　大约半个时辰，德妃有些乏了，福晋带着芙蓉去了厢房小憩，等会儿还有年宴和守岁，务必的得养好了精神才行。
　　芙蓉的屋子留在福晋旁边，里面已经收拾好了，考虑到芙蓉身边带着个婴儿，屏风里侧里贴心的放置了一个婴儿摇篮，就在芙蓉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请侧福晋安。”
　　“翠儿？！”见到熟人，芙蓉惊讶之余还有些久别重逢的喜悦“许久未见了，你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翠儿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羡慕却也为她高兴，能熬出来自然是好的，熬不出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反正她是没这样的福气，倒不如以平常心来面对。
　　“什么叫托我的福？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造化罢。”芙蓉笑道“快坐，今儿除夕你怕是要好生忙一阵子，我一向是个简单随意的，你能得空歇歇就快歇歇吧。”
　　她还和以前一样。翠儿在心里嘀咕：如今我们身份以是云泥之别了，难得她还待我如姐妹没把我当奴才。
　　这让她心生感慨，也觉得有这样的心性的人才能让主子选她。
　　“那哪行，你如今是侧福晋了，便是你不上心我也不能不上心啊。”翠儿笑嘻嘻的说道“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成，可千万别客气。”
　　芙蓉笑了笑说道“那你来和我说会子话吧，也不知道之前的姐妹们怎么样了。”
　　翠儿从善如流的和她说起曾在一起的姐妹现今的状态，比如已经出宫养老范嬷嬷的在胡家巷子里置办了房子出宫养老去了，比如之前一直与她们不对付的锦绣因为口舌被罚赶出了永和宫，还有曾和她一起被教导却没被选中的张翠怡在四阿哥出宫建府哪一年也出宫嫁人了，德妃给她指了一门亲，那人是个当年虽只是个八品的笔帖式末微小官，如今却已经升任为从七品典簿，很有能力，如今应该过的也不错。
　　“……红霞姐姐自梳做了嬷嬷，一开始主子让她管理库房，但是因为年底清查库房的时候发现少了东西怀疑是她偷了就被撵了出去，也不知道她如今在那里当差过得怎么样。”
　　芙蓉并未为此感到可惜，只道也有疏忽之责，翠儿却道“她的性子不讨喜，是个爱幸灾乐祸的，只盼着别人都不如她才好，她管着库房这样的地方又不肯仔细，管教起手下的小宫女不是打就是骂，哪里能得人心呢？落得如此境地也怨不得什么。”
　　芙蓉不愿对此发表评价，事已至此，她落得什么下场都与自己无关，而且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也不怎么友好——或许一开始她曾经对自己投以善意但后来也是因为她自己的缘故两色恶了交际。
　　“还有一事。”翠儿说道“她被赶出去的时候落下一只绒花一直想要回来，奴婢私心想着这东西到底是出自您的手艺，便悄悄替藏了起来，这就取来给您罢。”
　　芙蓉一惊，点了点头，看着翠儿取来的那只绒花心里百感交集，当即把东西拆了烧了。
　　她问道“伊红霞是不是有个妹妹住在石榴胡同叫伊彩霞？”
　　“是呢。她们一家子都是正白旗下包衣，按着规矩到了年岁就要进宫的，只是伊家已经走了一个人进宫侍奉她妹妹就被免了。”
　　原来如此，难怪当初她看伊彩霞的时候总觉得有几分眼熟。既然承了翠儿的情，那就不好再对她的事不管不问。
　　“看来我真的要谢你一次。翠儿，我虽力微，但日后你若偶什么难事只要我能帮的必然会尽力帮你。”芙蓉说道，至少翠儿没有拿这东西作为要挟她的武器，所以芙蓉也不会吝啬善意。
　　翠儿也不客气，说道“奴婢今年已经二十有二，至多再三年就可以出宫了。只是家中父母俱逝，兄嫂多年未见关系冷漠，想着日后若是出了宫有人能照拂一二，也不求富贵，只求安稳。”她想要出宫后过得安稳体面不至于被兄嫂随便找个人打发嫁了或流落街头必然要先找好靠山，她肯在这事上为芙蓉留心也是看她为人和善不会恩将仇报罢了。
　　芙蓉略一思索道“你若是愿意，可以去管理我手上的绣庄。”
　　“怎么会不愿意呢。”翠儿笑道“奴才在这里先谢过侧福晋了。”
　　既然已经达成了协议，两人也都安了心，芙蓉小憩后跟着福晋和德妃去了宁寿宫给太后请安，今儿是除夕，不知会不会在宫里要守岁，务必得打起精神别闹出差池才好——说实话她有点怀念做格格那会儿的时光了，毕竟去年这个时候她已经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然后陪女儿开开心心的玩到大半夜，那里还要提着一颗心在宫里守着？
　　紧张不说，还怪没意思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九年十月三十 爱兰珠出生，女孩子里排序第三~
　　在未来一段时间芙蓉不会再生孩子啦，农家乐审美的弘历阿哥也不会出生在芙蓉肚子里。


第34章 兄弟
　　“主儿今儿起的有些晚了，可见是昨儿在宫中贺岁劳累了还未缓过来。”
　　“今儿是初二，福晋回门省亲，主子爷要陪着一起回去，不过咱们太太辰时末就过来，这会儿还是卯时半，很是不用着急的。”
　　“主儿，您今儿是簪这只雕金桃形红玛瑙步摇还是这只扭珠凤形珍珠簪？”
　　“寻常的珊瑚宝石钗即可，不用费那些劲儿。”坐在水银镜前的人终于发话了，她抬起的芊芊玉指揉着太阳穴正闭目养神“轻巧些，这两日大妆压的头皮疼，我是去见自家母亲，又不是见外人。”
　　“主儿，您是侧福晋，怎么着也得有侧福晋的威仪……”
　　“主儿说的是。”芳蕊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不如就簪那只金色猫眼儿的红珊瑚步摇配绒花通草可好？年底主子爷赏的玛瑙银鱼儿手镯还未带过，配上桃心金刚石耳坠子既大方又雅致。”
　　“这就样吧。”她睁开眼睛面容上带了一丝笑意“拿那件如意缎绣蝶恋花团纹的常服来。”
　　“会不会太素了？”
　　“金蝶起舞，繁花锦簇，用的又是上好的云锦和红狐狸皮子围领。”芳蕊笑了笑“主儿肤白貌美，这颜色才更相衬。”
　　她接过那宫女手中的发梳道“奴婢给您梳倾髻如何？”
　　“就这个吧。”芙蓉点了点头，透过银镜看见翠枝把那个宫女领了出去。
　　“原本是看着你从你母亲那里学了一手梳头好手艺才叫你进屋伺候的，怎么话这么多呢。”翠枝把她拉到院里的石榴树树下教训道“以后还是跟你的小姐妹一起先学规矩，进屋的事莫言再提了。”
　　“翠枝姐，我也是为了小主好才——”
　　“越说越上劲了？你这是从哪儿学会的顶嘴？还是觉得东院就你一个梳头梳的好的？”翠枝说话不轻不重却最能戳中人心的“若论梳头的手艺，你芳蕊姐姐六岁进宫七岁拜师学手艺如今也有十二三年了，内务府的嬷嬷可不带她那样教的，行差踏错那怕一个手势就请吃一顿‘竹面条儿’，再没你这点不透的蠢货还能立在哪儿的。你问问整个东院谁不盼着小主好好的？偏你话最多。刚来的时候见你机灵，怎么这会儿一点眼力劲也没有了？”
　　眼看那小宫女要落下泪来，翠枝淡淡的说道“还未出正月呢。”
　　那小宫女急忙抹了抹眼睛“奴婢知道的，大年下的流眼泪不吉利。”
　　“还算知道点规矩。”翠枝说道“去姑姑那儿好好学吧，你若是个好的以后还会用你的。”
　　“是。”
　　看着那小宫女委委屈屈的样子，翠枝摇了摇头回了屋里，芳蕊已经给芙蓉梳好了头发，倾髻温婉淑丽，确实与芙蓉极其相衬。
　　她肤白，穿宝蓝色常服只会将她的肌肤衬得赛雪欺霜，唇间一点粉润的胭脂如同点睛之笔衬托出她的好颜色。
　　“额娘。”已经梳洗完毕的海兰珠蹦蹦跳跳的跑进来抱住了她的腿昂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额娘真漂亮。”
　　“海兰珠今儿也很漂亮。”她把女儿抱在怀里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可用过膳了？”
　　“没呢，要和额娘一起用早膳。”海兰珠抱着芙蓉的脖颈亲昵的蹭啊蹭“我刚才去看妹妹了，她怎么还在睡啊。额娘，我想和她玩儿。”
　　“妹妹还小呢，只有多睡觉才能像海兰珠一样长大长高啊。”芙蓉笑道“你小的时候也爱睡觉觉，一天最多能睡四五个时辰呢。”
　　“那妹妹什么时候能和我玩儿？”
　　“等到了夏天就能和你玩儿了。”芙蓉说道“来，咱们小吃早膳，还记不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
　　“叶儿姐姐说我的郭罗妈妈要来看我们！”海兰珠从芙蓉怀里跳出来“还会带好吃的松子核桃杏仁糖！是郭罗妈妈亲手做的！”
　　“小馋猫。”芙蓉心情很好，身为侧福晋她可以名正言顺给母亲准备宴席不用再掐着时辰送母亲出府——林佳一门如今是贝勒府正经的亲戚了，三节五礼和福晋一样从大门那儿进出——一想到这些芙蓉就止不住心中喜悦。
　　兰氏还是那么精神，眼神儿明亮笑容随和亲切，抱着海兰珠不肯撒手“你阿玛给你大哥选好了亲事，那姑娘是大姓出身，钮祜禄家的闺女，过两天给主子爷请安时问一问妨不妨事，若是顺利就把日子定下来。”
　　“若我得空一定去喝杯喜酒。”芙蓉笑道“额娘不如给我说说我那未过门的嫂子样貌品性如何？也不知道她家里有什么人，父兄叔伯都怎么样，我再找人打听打听？”
　　“你这孩子，那有打听哥哥婚事的？”兰氏虽埋怨她不懂事，却还是一一对芙蓉说了那姑娘的家世，今年十六，走过大选可见身体是没问题的，父亲虽官职不显只是七品城门史但家中人口兴旺，兄弟四个皆有任职，其中他二弟弟最有出息已是从五品典仪。那姑娘上头有两个哥哥，大的那个考中了举人去年在工部补任笔帖式娶了汉军旗的钱氏为妻，小的那个准备今年试着去考考秀才功名，说若是不成就去当兵，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都是一个妈生的。那姑娘品性不错，友爱弟妹不说打理家务也是一把好手，她额娘身体不是很好这几年家里上下都是她在照顾，邻里街坊说起来也直夸她孝顺懂事，可见是个会照顾人的，难得是上得厅堂还下得厨房，行至落落大方不说更重要的是生的也很不错。
　　“那我可一定要见见。”芙蓉听着暗自点头“那弟弟呢？他如今也十五六了，额娘可帮他相看了人家？”
　　“他成天像只皮猴儿似的，身上既无功名也不见什么本事，我那里好意思给他操这份心。”兰氏叹了口气“说是跟着主子爷办事呢，你可曾在主子爷那儿听到过他的消息？若是知道什么也告诉额娘一声叫额娘安些心。”
　　“爷那里的事儿福晋知道的都少，书房重地谁都不许靠近，我那里知道。”芙蓉说道“不过等爷回来了倒是可以问问，额娘不用担心，我不过是问问自家兄弟的事儿，不妨事的。”
　　“我就怕你被那个不成器的拖累了。”兰氏摇了摇头“额娘现在还能管教他，只怕他做了什么事儿害你在主子爷跟前儿吃落瓜。”
　　“额娘放心吧，女儿有分寸的。”
　　只要不涉及私密之事，胤禛对她的包容度还是很高的。
　　索性胤禛午宴后就回来了，午休后闲来无事便来了芙蓉这里，恰逢兰氏午休后正准备辞行见胤禛来了又坐了坐才去。
　　“我一来，反叫让你额娘不安了。”胤禛与兰氏打了个照面，
　　“原本就是要回去的，额娘给大哥看了一门亲事，阿玛觉得不错，叫额娘来寻我打听打听。说是钮祜禄家的女儿，是今年大选后自行婚配的秀女，可我哪里知道这些事儿，可巧您来了，便问问您吧。”
　　“那个钮祜禄氏？”胤禛笑了笑“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听我额娘说她阿玛是七品城门史，有三位叔叔，还有五个亲姐弟，大哥哥中了举人，补了工部的笔帖式。”
　　“那就是凌普家的女眷了。”胤禛说道“凌普为人不错，厚道老实，这么多年没出过差错，只是不知变通，这么多年没挪过地方。你与他家结亲但也不错。”
　　“那敢情好，明儿我叫人过去一趟传话。”芙蓉又问道“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人家能不能去喝杯喜酒。”
　　“想去就去，都是自家的亲戚，这点小事不用这般拘谨。”胤禛笑道“你若不嫌麻烦，带着海兰珠出门玩玩也不妨事的。”
　　“她还小呢，那里敢带她出去。”芙蓉笑道“今儿晚膳可要在我这儿用？额娘带来了些新鲜山货，我叫人准备了一道火腿鲜笋汤，还有香菇送去了厨房叫人做了豆腐皮包子来。”
　　“今儿是有口福了。”胤禛笑了笑“叫厨房做了锅子来，在上一壶好酒罢。”
　　这就不用芙蓉身边的人去做了，胤禛的吩咐自然是苏培盛的动作比谁都勤利。
　　在面对女儿的时候，胤禛是个相当慈爱的阿玛，在不厌其烦的陪着海兰珠翻了三次花绳、踢了两刻钟毽子、又教她背诵了两首诗、手把手的陪练了两张大字后可算是迎来了晚膳，厨房搬来了一口鸳鸯锅，菌菇清汤和酸辣两种口味，并配了□□道点心和十几样涮菜，胤禛自然是更偏爱清淡的口味而芙蓉想着年下难得能放肆一把便要了酸辣的锅底，结果没吃几口就出了一头汗，可偏偏越辣越想吃，饭后捧着山楂消食茶不撒手。
　　胤禛看她撑得难受，叫人取了药丸子来，芙蓉只道自己怕苦，不肯吃，也难为胤禛耐心哄她又陪她在院子里散了好一会儿步。
　　相较于东荣院里的和谐美好，福晋的院子里虽称不上愁云惨淡但气氛却也有些压抑，无他，今儿胤禛陪她回门省亲，席上自己兄弟们的表现的确不尽人意，几个兄长也就罢了，多少能做到在胤禛跟前不露怯，只有最小的弟弟五格……往日里额娘总说他读书刻苦，今儿胤禛只不过是校考了他几句《中庸》上的典故，他吱吱呜呜说不明白也就罢了居然还答非所问，这叫她如何开口向胤禛想弟弟讨要恩赏？今儿回来时不管胤禛不高兴，自觉在胤禛跟前丢了颜面的乌拉那拉氏一时间难以和胤禛相对，回了府就闭门不出了。
　　娘家无后继之人，以后弘晖大了可怎么办？
　　难道要指望几个侄子？
　　俗话说上行下效，兄弟里可没几个好学的，她今儿看几个侄儿的模样具是聪慧机敏的，但要考他们读书习武出息起来少说也要□□年，到娘家的几个侄女却是不错……难道要靠几个侄女支撑家业？
　　这想法从乌拉那拉氏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只觉得无比荒谬，靠姻亲是最没出息的，她乌拉那拉氏一门这么多子弟不可能连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只要阿玛严加管教娘家未必没有出息孩子——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起来侧福晋的两个兄弟，做哥哥的在地方考评不错，胤禛似乎不止一次的称赞过……
　　乌拉那拉氏闭目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放平了心态，自己的弟弟丢脸是他没本事，不能怨旁人比他出息。
　　偌大的乌拉那拉家、上下几十口子人，还供不出一个有出息的孩子吗？她明儿就回府亲自和阿玛说道此事！
　　过了几日，芙蓉得了家里的口信，大哥与那姑娘定了亲，又因为绩效不错，升任知县，不得已，婚事有些赶，但好在胤禛的面子管用，吏部允他延后一月上任，小定在二月初六，四月初八成婚，回门后就出发，争取在四月二十八赶去上任。
　　婚事这般匆忙，芙蓉也不好再请人家来府上坐坐，请示了福晋后亲自回去了一趟见了阿玛额娘和兄弟——李有德帮她打听了，凌普虽是七品的官儿可奈何家中孩子多，再加上妻子身体不好常年请医研药，日子过得可比他兄弟们差远了。
　　“一家子人品周正，她的品性也不错，旁的都无所谓。”芙蓉翻看着石榴收拾出来的几匹料子说道“我只盼着哥哥婚后的日子和和美美，旁的都无所谓。”
　　“主儿，就这些了。”石榴和葡萄和抱着三五只匣子进来“都是除夕、正月里送来的，您一样都还没用过呢。” 李有德见了连忙帮着接过。
　　芙蓉看了一眼，笑了笑“我记得有只碧玉滕花玉佩，先收拾出来吧。”
　　“是。”石榴记得清楚，从匣子里把那玉佩先取了出来放在一个空匣子里。
　　“这对累丝珠钗不错。”芙蓉从匣子里翻腾着，又拿出一对柳叶合心雕花银簪递给石榴，点道“这对衔珠云形珍珠钗、丝金云形玉步摇还有莲花猫眼儿的步摇，对了，把这套烧蓝蝶形的珍珠头面和这对白银缠丝双扣镯都收拾了……还有这只比目玫瑰佩。顺意姑姑，你亲自跑一趟送去，给我额娘说一声，这婚事委实急了些，有委屈是必然的，但好歹从别的地方补贴些，不用提我的名字，偷偷给她就是了。”
　　“若是钮祜禄家的姑娘知道了定然对主儿不胜感激。”顺意姑姑收拾了盒子“凌普大人可置办不出这样的嫁妆。”
　　“姑姑是知道的，我用不着她感激。”芙蓉接过翠枝递来的茶“他们夫妻和睦就好。”
　　夫妻和睦，家兴业旺，夫妻不合，各自思量，人心都不齐还怎么患难与共？芙蓉思及自身知道自己是没这个指望了，胤禛既不是个风花雪月的性子也重男女之情，他有能力也有野心，怎会甘于平庸？而自己这朵花而儿早晚有凋零的那一日，府上的美人会只多不少，迟早有人会代替她得到胤禛的宠爱……索性，就盼着兄弟们能过上和和美美的幸福日子当作是给自己的一点慰籍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临时有事没有更新，作者一坑品保证此文不坑！


第35章 钮祜禄
　　“林家太太刚刚又来了？”
　　“可不是，跟着两个丫鬟，抱着好些东西进去。”
　　“钮家攀了门好亲，听说那家人的闺女是皇子的侧福晋。”
　　“可不是，做兄弟的有本事，日后就是官太太了，钮家穷了半辈子如今可要转运了。”
　　如今街坊里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钮祜禄凌普家女儿的婚事，钮祜禄老爷守了大半辈子的城门如今和皇子侧福晋娘家攀上了亲，在着一贯平淡的梨花巷子里算得上是大新闻。这几日不光是姑娘的几个婶娘时常登门，就连族里不常造访的远亲也上门恭贺，如今凌普家里正热闹呢，兰家的太太今儿又来了，想必姑娘的那些婶娘们不多时也会登门来。
　　若说起来，这钮祜禄家的人口颇丰，最有出息的是她二叔钮祜禄凌柱，官居五品，三叔钮祜禄凌峰，熬资历做到七品笔帖式，四叔钮祜禄凌达身体不好，守着几亩田地和族中接济度日，本是一家子兄弟，只是不知为何早些年生分了，八年前分了家，凌普和凌峰在梨花巷子做了邻居，凌达搬去了庄子上，凌柱搬去了三条街外的琼花巷子——分明住的离梨花巷子老远可劲儿却又是第一个到的。
　　从枣红马架的车上下来，凌柱妻子彭氏身边的女孩儿看着眼前略显陈旧的棕红漆门不耐的问道“额娘，堂姐家的大门怎么还没换？她都要成亲了，这门楣也不刷层新漆？”
　　“许是你大伯忙，没来得及。”彭氏说道“待会儿你可不能再像上回那样和你那两个堂妹妹吵架了，淑儿和沁儿一个比你小半岁，一个比你小三岁，你和她们吵架哪里有半点做姐姐的样子？”
　　“哎呀，我知道了。”那女孩儿跺了跺脚“再说上次也不是我的错！分明是她们把水洒在了我身上我才生气说了几句，谁知道她们……”见彭氏脸色不虞，那女孩撒娇道“我知道了额娘，这次一定乖乖地。”
　　“这还差不多。”彭氏又叮嘱道“再过两年你就要去选秀了，你大堂姐嫁的是贝勒爷侧福晋的娘家兄弟，就算她在宫中帮不上你什么，扯张大旗也能唬唬人不叫你被人轻易欺负了去，好了好了，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咱们进去吧。”
　　现今旗人府中也不时兴找女先生教导诗书礼仪而是在选秀前夕找出宫养老的嬷嬷加急培训上三五个月就送去选秀，彭氏虽然坚持让女儿跟着儿子上了几年的学可终究拧不过老爷对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坚持。她的女儿样样都好，且聪慧过人，不管是样貌还是才情放在一众堂姐妹里都是一等一的好，且小小年纪就能为父分忧，若是个男儿日后必有大造化。为了能让女儿顺利通过选秀，彭氏这才放下与长嫂之间的芥蒂多次登门——当然，府上的大姐儿钮祜禄玉涵要嫁给皇子侧福晋的兄长这件事才是催动彭氏厚着脸皮多次登门的根本原因，想和那位侧福晋搭上线最好是和她身边的人有联系，这段时间就属林家太太常登门造访大嫂她自然要积极一些好给林太太留下个好印象，等着拉近了关系后开口麻烦人家给女儿找个好的教养嬷嬷来。
　　只可惜她近来有些太心急了，现今只不过是落了下乘而不自知罢了。
　　另一边，兰氏将东西交给了钮祜禄太太，只说婚期太赶，怕委屈了孩子，家里人匆忙备了些东西给孩子也不知合不合适，尽管拿去使唤，还有一部分就是芙蓉送来的，可见对钮祜禄玉涵的重视。
　　能得那位侧福晋看重，钮祜禄太太提着的心又落下了大半，叫人将长女唤来一起与兰氏说了会话，便叫她带着东西回屋继续绣嫁妆，令叫来长子媳妇作陪。
　　林佳府上除了风俗里例定的聘礼外还给了六百六十两的聘银，这回带来的东西也样样精巧，帮姐姐做女红的玉淑看着芙蓉送来的几样首饰欢喜中带着几分羡慕的说道“把着些东西放进去，姐姐也能凑够三十六抬嫁妆了！”
　　自己家是个什么情况姐妹俩心知肚明，林佳府上给的六百两银子阿玛只拿了一百两出来充在公中，余下的全都置办在了自己的嫁妆里，额娘疼她，又偷偷将自己的私房钱塞了一些她，好叫她在婆家有些底气。
　　“这都是侧福晋的恩典。”钮祜禄玉涵笑了笑，将一只珍珠钗插在了妹妹头上道“真好看，这留只给沁儿……”
　　“这都是侧福晋给姐姐的，我不要。”玉淑摇了摇头，把钗子从头上拔了下来“沁儿也不会要的。”
　　“淑儿……”钮祜禄玉涵想要说什么，却被妹妹打断“我帮姐姐把侧福晋的赏赐收起来，姐姐疼我，把兰姨送来珠花的分我一只？”
　　见妹妹们这般懂事，钮祜禄玉涵心中半是酸涩半是无奈，阿玛不善经营，家里的兄弟姊妹又多，日子过得难免有些紧张，她当初看也不看就同意这门亲事图的就是冰人说林佳一门有个做侧福晋的小姑子府上要发达起来，兰家太太又善经营，出手也大方，想着若是成了就拿着聘礼给两个妹妹日后做打算准，却不想林家对她这么好，反叫她无地自容了。
　　婚期赶就赶吧，林家大爷是个有前程的，她好好跟他过日子，不愁将来。
　　玉淑帮姐姐把东西收好，俩姊妹坐在窗棂前绣嫁衣、裁布料，成果之后就要跟着林家大爷外放，作为出嫁女她总不好穿着闺中衣裳，所以这些东西都得早早准备出来。
　　“堂姐，我看看你了。”
　　院子里传来清亮的女声，玉涵专注于手上的绣活一不留神被吓了一跳，殷红的血立即染红了手中的细绢。
　　玉淑眉头一皱，不耐道的嘟囔了一句“她来干什么！还嫌不够惹人厌的吗？！”
　　上次几人的相处极不愉快，沁儿好心端茶给她自己没接住也就罢了偏还说沁儿是故意把茶水泼在她身上的，玉淑现今还生着气呢，幸亏茶水不烫，不然可要伤着妹妹了。
　　“好了，淑儿。”玉涵也不太喜欢这位堂妹，但来者是客，总得招待不是。
　　她起身相迎，照呼堂妹进屋来做，对堂妹自以为隐秘的打量假装不知道，叫贴身的丫鬟拿来茶盏请她吃点心。
　　“这是甘味铺子的点心吧？还是十全十美的款儿，这样齐全的一盒子要一两银子呢。”
　　“妹妹喜欢就多吃些。”玉涵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把话还了回去。
　　“我那里有姐姐的好福气，这样的东西多半是林佳夫人送来的。”
　　“怎么就不能是林家哥哥送给姐姐的？”玉淑歪着头笑问道。
　　“淑儿。”玉涵嗔怪地看了妹妹一眼，脸上浮起一层粉红。
　　钮祜禄玉澜看着堂姐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暗自翻了个白眼，撇撇嘴腹诽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现在对你好以后不见得对你好，见一个爱一个的多的是，不过是盲婚哑嫁罢了，用得着在这里撒狗粮吗？
　　“但是我疏忽了，妹妹可是觉得无聊？”钮祜禄玉涵从娇羞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对堂妹说的“不如我们去花园里走走？”
　　就你家的花园子还没我家前院儿大呢。钮祜禄玉澜可不乐意委屈自己去那么小的花园子便道“额娘要我来陪姐姐，怎么好意思劳烦姐姐陪我呢？听闻姐姐忙着绣嫁衣，有什么是我能帮的尽管指使我去做就是了。”
　　这倒想句姐妹之间的话，可她们又不是亲姐妹，双方阿玛之间还有些芥蒂，前些时候钮祜禄玉澜又在自个儿家里闹了一通冤枉玉沁，玉涵又不是傻子，那里敢让她帮忙，只好生招待着她，说些家常事儿罢了。
　　可钮祜禄玉澜偏偏对这些东西最是不耐道的，只觉得这位堂姐越发的无趣沉闷，枯坐了小半个时辰，见嬷嬷来唤堂姐替婶娘送客才兴致勃勃的说道“我跟堂姐一块儿去吧！”
　　你去做什么！？玉淑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接连咳嗽了起来。
　　“快喝口茶顺一顺。”玉涵忙端了茶给她。
　　玉淑边咳边道“姐姐……你快去……我……我这儿没事的。”
　　玉澜点了点头道“是啊，堂姐。咱们快过去吧，总不好叫客人久等。淑儿这儿有嬷嬷照顾，没事的。”
　　玉淑……玉淑咳嗽的更厉害了，玉涵唬了一跳，连忙帮她顺气，玉澜不耐的皱着眉头，撇了撇嘴巴眨了眨眼说道“堂姐先照顾堂妹吧，我去前面替你们给婶婶说一声。”
　　玉淑那里肯，忙扯了姐姐身边的大丫鬟让她跟上玉澜生怕她胡言乱语坏了姐姐的婚事。
　　也多亏了玉淑留了心眼，玉涵的贴身丫鬟杏儿与钮祜禄玉澜前后脚到了正院那儿，赶在她说话之前把事情说清楚。
　　“二姑娘没事吧？”兰氏对钮祜禄玉涵还是很满意的，出身好、兄弟姊妹多，长得漂亮，性子温婉，说起话来不疾不徐甚是悦耳，能给松能娶到这样的好媳妇是林家的福气，是以对玉涵的两个妹妹也很关心。
　　“不妨事的，淑儿妹妹只是呛到了，一会儿就好。”钮祜禄玉澜了逮到了说话的机会，她对兰氏非常好奇，很想知道她女儿是那个人的侧福晋，若是皇子的侧福晋，除了四爷外从大阿哥到十四阿哥都没好下场，若是皇宗室的侧福晋估计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位是？”兰氏看着面前小女孩儿对自己充满探究的眼神很不喜欢，谁也不喜欢被人打量不是？那怕对方没什么恶意。
　　“这是我家的独女，叫玉澜。”彭氏立即说道“还不快给兰姨请安……”
　　“当不得，当不得。”兰氏到不至于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计较，只有些反感彭氏的热络，不疾不徐的说道“二太太客气了，不必这般多礼的。”
　　又对钮祜禄太太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您甭送啦，先去看看淑姐儿，叫你家大奶奶送我？”
　　钮祜禄太太不肯，让贴身的嬷嬷去看女儿自己亲送到大门送兰氏上了车才回。彭氏见兰氏走了，也没了兴致继续呆在这里“大嫂也累了吧，我这里就不耽搁大嫂了，淑姐儿呛到了咳得厉害你快去看看她，我这里就不用送了。”
　　谁想送你？钮祜禄太太心里腹诽不止面上依旧是温和中带着略显疲惫的微笑“你难得来看我一次不再坐一坐吗？这个时辰离晚膳也不远了不如留下来一起用些？”
　　“多谢伯娘，可堂妹身子不舒服我和额娘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又怎用的下去？”钮祜禄玉澜眉宇微颦一副担忧的模样道“伯娘还是先去看看堂妹吧，等堂妹大好了侄女再来看她。”
　　“这样也好。”钮祜禄太太快被她呕死了，不过是被水呛到了怎么从她口里出来感觉自己的女儿命不久矣似得？
　　“你们路上慢点，我这里就回去了。”
　　“大嫂不用客气。”彭氏一点也没有女儿说话不妥的自觉，满心里对女儿友爱关系姊妹感到满意，也不看钮祜禄太太笑容僵硬的脸，扶着嬷嬷的手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关上门，钮祜禄太太立即吩咐道“等大爷回来叫他来我这儿，我有事要吩咐他。”
　　“太太也察觉到了？”跟在钮祜禄太太身边的钱氏说道。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都第三次了，我倒要看看她指使了谁当耳报神，回回堵着兰夫人上门的时候来坐客，可真是太巧了！”钮祜禄太太不喜欢她这个弟妹，不聪明也就罢了，却偏偏自以为很聪明，连带着自己的女儿也教成那副样子。
　　“二婶的性子也太……”钱氏摇了摇头，不好议论长辈只有些惋惜的说“可惜了玉澜妹妹，生了一副好相貌却有一个这样的不清楚的额娘。”
　　钮祜禄太太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玉澜现在还小，很多事儿都能糊弄过去，等再过几年到了选秀的年纪，订了婚事、嫁了人，怕是会给家里生出祸端的。”
　　“太太说的也太吓人了吧。”钱氏吓了一跳“就算玉澜妹妹有些小聪明说话有些没分寸那里又会给家里生出祸事呢？”
　　“你不信咱们就打个赌？”钮祜禄太太看了她一眼“这世上的人蠢笨一点没什么，就怕蠢人不自知，更可怕的是拿着小聪明当真聪明的，那样的人只会害人害己。”
　　“太太说的也太可怕了，媳妇去看看妹妹怎么样了。”钱氏胆子小，听着就有些心慌，见太太贴身的嬷嬷回来了，自己忙找了个话题避开了。
　　胆子小也有胆子小的好处。看着大儿媳妇的背影，钮祜禄太太思索道：至少知道什么不该做，什么不能做，然后一辈子都不会做。
　　反正已经分了家，那边无论是富贵了还是落魄了都与自己家没关系，全当一门不讨喜的寻常亲戚对待就是了。钮祜禄太太一边宽慰着自己一边问起女儿的事情，林家这么有诚意，他们也不能小气了去，嫁妆是一说，带过去的私房银子又是另一说。钮祜禄太太一边发愁一边喜悦，只要大女儿嫁得好，日后对小女儿们的归宿她多少也能放些心。
　　作者有话要说：
　　ps：日更伤肝啊伤肝！星期二见！


第36章 姐妹情（上）
　　到底是身份上有了变化所以才过的更自在些，芙蓉不过是提了一句想去踏青，胤禛便叫人准备好了车马，她趁着兴致不减，索性约了张格格，叫她带着大格格内勒贺一起去皇恩寺上香吃斋，好好疏散一日。
　　“你倒是个能心大的，三格格这么点大你就舍的把她丢在家里。”张格格与她同坐一车旁边坐着大格格和芙蓉一起说笑。
　　“咱们这个三丫头能吃能睡，一点也不像二丫头小时候那样能折腾，不说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喂一次奶，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要折腾人。”
　　“额娘。”小丫头如今也是好面子的人了，听见芙蓉这么说自己不乐意的撅着嘴“我比妹妹乖多了。”
　　“也比妹妹可爱是不是？”芙蓉笑着捏了捏女儿圆滑的小脸“傻丫头，你自然是额娘心里最宝贝的孩子，谁都比不上你。”
　　“……那妹妹呢？”
　　“她不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咱们不要她了好不好？”芙蓉忍不住逗她。
　　“不行！”海兰珠想都没想大声说道，她抓着额娘的衣袖大声说道“妹妹很乖的，额娘不能不要妹妹！”她一副忍痛割爱的小表情惹得芙蓉笑的合不拢嘴“我把额娘让给妹妹吧，这样妹妹也是额娘的宝贝了。”
　　“傻丫头，傻丫头。”芙蓉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你们都是额娘的宝贝。”
　　内勒贺坐在对面颇有些羡慕的看着芙蓉母女，鼻间忽然传来一阵温暖的百合香，是张氏惯爱用的香料，内勒贺感受着张氏温暖的手心，也笑了起来。
　　说起来内勒贺也是可怜，有那样的生母如今还能长成现在这种稳重安静的性子着实不容易。有一说一，芙蓉虽然讨厌李静茹可她已经死了，没必要把长辈之间的恩怨牵扯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皇恩寺虽莅临四九城内，可面积却不小，此时正直草长莺飞的三月环境更是怡人，路上往来的香客众多，却时不时的把视线落在了一众女眷身上，但只看那三五丫鬟并六七个仆妇跟着便知道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出来走走心情果然开阔了不少。”张格格看着道路两边叫卖的小贩“那是卖面人儿的吧？我记得小时候我娘带我出来玩时必会买一个给我玩儿。”
　　“走，咱们过去看看。”芙蓉被张格格说的动了心，颇为怀念的说道“我也有好多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买些回去给府上的孩子图个新鲜也不错。”
　　大格格是鲜少见识这些民间的玩意儿的，她几乎没出过府，见了卖面人儿、糖画的既新鲜又好奇，索性今天就是为了玩儿的，芙蓉也不拦着这俩姐妹四处跑跑看看，只叫人跟紧了。
　　陪孩子玩儿嘛。累是累了点但心情是真不错。中午在寺里用了素斋，歇了晌午后方回。
　　只是芙蓉没想到自己一回去看到的竟是胤禛抱着哇哇大哭的爱兰珠满头大汗束手无策的模样——
　　“你干什么呢！”芙蓉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冲胤禛大小声，三步并作两步从胤禛手里‘抢’过孩子“好好地你招惹她哭做什么。”
　　“那里是我招惹的？”胤禛满头包“我不过是想抱抱她……”
　　“还说不是你！”芙蓉气的跳脚“我就不该出门儿！”
　　“什么叫做‘还是我’？”胤禛上来脾气“我不过是想抱抱她罢了！”
　　“就是你抱的方法不对才惹哭的。”芙蓉冲他呲了呲牙“怎么我抱着就不哭了？都怪你。”她气呼呼的抱着爱兰珠回了里屋留下独自运气默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胤禛。
　　海兰珠扒在门口目睹了整个过程，见芙蓉进屋去了才上前安慰自己可怜的阿玛，只见她伸出小手拽了拽胤禛的衣袍奶声奶气的说道“阿玛不要伤心生气，小爱和弟弟不一样，小爱平日里很少哭的，虽然小爱被阿玛欺负了可海兰珠还是喜欢阿玛的，海兰珠把额娘给海兰珠买的面人儿分给阿玛好不好？阿玛不伤心了。”说完还学着芙蓉哄她时的样子拍了拍胤禛的腿。
　　胤禛，胤禛一把抱起海兰珠去了前院——爷才没有欺负自己的闺女！
　　舒舒觉罗蕙兰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胤禛抱着一个两三岁大小的女婴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等人走远了才问道“那是侧福晋生的二格格吧？多大了？”
　　“是啊，小主。那位是侧福晋所出的二格格，三十七年生，如今也有三岁了。”身边穿着青色宫装外搭绿色比甲的宫女说道“二格格冰雪聪明很得主子爷的喜爱。”
　　“和大格格相比呢？”舒舒觉罗蕙兰抿了抿嘴唇问道。
　　“大格格年长一些，听人说如今也是亭亭玉立颇有文采的淑女，主子爷时常去看望，还允许大格格和大阿哥一起读书呢。”
　　舒舒觉罗蕙兰状似无意的问道“难不成主子爷都喜欢？就没个高低之分？”
　　“两位格格都是金枝玉叶，各有千秋，只是大格格居长，主子爷和福晋难免会更看重一些。”那个宫女笑盈盈的似乎没有品到舒舒觉罗氏话中的深意“不过自来长子长女都比弟弟妹妹们重要，奴婢在家中时奴婢的爹娘也更看重哥哥姐姐一些呢。”
　　舒舒觉罗蕙兰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恹恹，说道“回吧。”一想到今儿做的白用功舒舒觉罗氏不甘之余难免有些失落，论相貌、论家室，她比一同进府的耿氏好了不知多少倍，可恩宠就是比不过她，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她姓‘耿’更符合历史逻辑？那也不对啊，历史上都没有林佳氏这个人怎么她就能得宠还连生两个女儿呢？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耿雯月的声音把陷入沉思的舒舒觉罗蕙兰吓得一个激灵，她看着同样是一番打扮的耿雯月笑道“天气不错，我出来散散步。”秉持着塑料好姐妹就该有难同享的原则，舒舒觉罗蕙兰毫不隐瞒快言快语的说道“你不知道，我刚才遇到了爷，他带着二格格去前院玩了，二格格生的雪玉可爱……”
　　“姐姐遇到爷了？”耿雯月果然两眼放光，舒舒觉罗蕙兰偏不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还有二格格，你不知道二格格生的多可爱，那双眼睛乌黑灵动就像夏日里浸在水里的葡萄别提有多可爱了，日后绝对是个天生丽质明眸皓齿的美人儿……”
　　“二格格才多大，姐姐这般说未免夸大了。”耿雯月懒得关注一个小丫头片子“姐姐方才不是见到爷了？爷忙不忙？”
　　“妹妹有事？”舒舒觉罗蕙兰看了一眼耿雯月的身后，穿着褐色宫装的宫女手中正捧着一盅不知是什么的汤“是要给爷送东西吧？姐姐就不耽误妹妹了，上午过后天气还冷，喝汤的趁热喝妹妹快去吧。”
　　耿雯月虽然不想让舒舒觉罗氏知道自己是去干什么，但人家好歹没耽误她，两厢道了别，耿氏边带着宫女丫鬟匆匆过去了。
　　“主儿何必成全耿小主，她素日里带您又不亲切还分薄了您的恩宠……”
　　“你不懂。”舒舒觉罗蕙兰的心情随着耿雯月的离开好了起来“成全她也是在成全我。”再赌一把，就赌胤禛不喜欢后院的女人们进他的书房。更何况这会儿他正享受着父女之乐呢，耿雯月上去送汤得罪的可能不止胤禛一个。
　　果不其然，舒舒觉罗蕙兰回了住处还未及半个时辰便听闻了耿雯月因擅入胤禛书房被罚禁足反省的事儿，虽然不过是三五日的禁足，可到底丢了脸面，据说耿雯月回去的路上红着眼圈儿帕子都哭湿了。
　　作为塑料姐妹，舒舒觉罗蕙兰认为自己有必要去凑个热闹热闹听听八卦……阿不，是去安慰一下莫名被训斥的好妹妹。
　　耿雯月现住在李格格的清雅居的西厢房里，只是比起当年李格格跟着张格格住要差些，不是说物质上是指精神上——来自穿越者之间的矛盾。
　　耿雯月现住在李格格的清雅居的西厢房里，她回去时候的时候便委屈了一路抽抽搭搭的哭个不停，宫女们劝不住只能苦着脸跟了一路，到了清雅居，正撞上难得从屋里走出来晒太阳李佳慧和躺在她身边摇篮里睡的正香的二阿哥，母子两人猛然间被耿雯月“嘤嘤”不绝啼哭声惊倒具是吓了一跳，李佳慧还好只觉得头疼可二阿哥人小被吓的“哇哇”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死人了不成！”看到儿子啼哭不止李佳慧气急败坏的骂道“惊扰了阿哥你担待的起吗！？”
　　被李佳慧这般数落，耿雯月一张俏脸被憋得通红，可当下却不能顶回去只能做足了姿态说道“妹妹不是故意的，姐姐且原谅妹妹这次吧。”
　　李佳慧将耿雯月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冷说道“我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当不得妹妹这般客气！只是日后还请妹妹自个儿当点心，光天化日之下哭哭啼啼扰人清净不说这一路上来来往往那么多管事奴才看着呢，万一那个嘴上不带把门，传出去岂不是有辱门楣？”见耿雯月脸色煞白，李佳慧便知自己捏住了她的软肋，继续教训道“我虽是宫女出身不比妹妹出身高贵，可规矩一事妹妹选秀时难道没有学过？妹妹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若是在宫里，妹妹一路哭着从外面回来都不用嬷嬷管教，同屋的姊妹们就有的是法子让妹妹在出不了声的。”
　　吓唬够了耿雯月，李佳慧这才好声好气的说道“你出去了一趟可是疲累了？快回去歇歇吧。”
　　耿雯月看着李佳慧背对着自己指挥着下人把二阿哥带回屋里，脸皮儿烧的通红，一股没有来的屈辱把她被吓回去的眼泪又逼了出去，直到一个穿着翠色比甲的丫鬟悄悄地拉了拉耿雯月的衣袖，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才无声的回了屋子。
　　清雅居的西厢一排三间屋子，左右各并着一间耳室论理来说应该不小，只是李佳慧自己住着主室不算，东厢房被她提前安排要给二阿哥做书房使，西厢房靠近主室的耳房又被她充作库房使用，耿雯月这边便难免有些周转不开了。她和舒舒觉罗蕙兰一同进府，除去七八个娘家送来的箱笼外还有一个丫鬟，再加上格格位份的配置（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两个小内监）正经属于她用的地方也就中间那一个屋子而已——如今受了委屈，自然更觉得自己过的没有在家里舒坦。
　　“小主，来喝杯茶缓缓身子吧。”耿雯月带进府里的丫鬟比她大两岁，较之行事也更周全稳妥一些，只听她不疾不徐的劝道“听说厨房哪儿采买了新鲜的春笋，奴婢去大厨房拿些来给您做春笋乳鸽汤好不好？”
　　“不好。”
　　“莲藕老鸭汤驱寒养胃，小主出去了一下午可得好好滋补滋补。”
　　“不要！”
　　“您这不行那不要的，可要奴婢怎生是好？不如奴婢去请爷来？”
　　“星儿！”耿雯月跺了跺脚又气又恼“也刚罚了我，请不来的！”
　　“主子爷为啥要罚小主？”
　　“因为，因为我去了前院书房。”耿雯月一阵气馁，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俗话说败因必有果，这事她不冤，但是——
　　“二格格也在前院书房——”
　　自己呕了回气，也知道是无理取闹了，恼羞之余骂道“舒舒觉罗氏也是，她看见了居然不提醒我！还有李氏，仗着生了个阿哥就欺负我，你看看她教训我的样子！明明已经是个无宠的瘸子了还要欺负我！”
　　“小主自个儿心里明明清楚得很，就不要落人话柄啦。”星儿端来一叠玫瑰香米糕放在耿雯月手边“李格格有二阿哥，即便是有腿疾府中的下人依旧不敢轻视她，反要看在二阿哥的面子上礼让着。舒舒觉罗格格和您一起进府，论恩宠论样貌都比不上您，又怎么会提醒您呢？您就不要再生气了。”
　　说实话，耿雯月能以穿越者的身份养成这样天真的性格和她身边的环境也是密不可分的，有这般周全细致的丫鬟还有宠溺她的父母，再加上一个相对简单的生活环境和顺风顺水的前十六年人生，她不傻谁傻？
　　好在耿雯月虽然幼稚但也劝得开自己没往牛角尖上钻，虽然又被来看自己笑话的舒舒觉罗蕙兰气了一通但好歹安安静静的接受了禁足。待禁足结束后胤禛便来看她等事不提也罢。


第37章 姐妹情（下）
　　许是因为春天到了的缘故，福晋看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感觉颇有些热闹过头的感觉。素净些的如坐在她左边下首的林佳氏，一身苏绣月华如意纹的软烟络衣裳，两把头上簪着一支芙蓉样式的珠花，腕上一对晶莹透亮的冰种翡翠叮当镯手中的团扇上坠着一条珍珠流苏，素雅中不失清贵，叫人看着也算赏心悦目。右边下首的李格格的百蝶穿花洒金宫装也就罢了，坐她后面的舒舒觉罗氏身上穿的金丝织锦衫就过分了——多半是舒舒觉罗氏娘家送来的。福晋神色微敛，芙蓉与张格格说笑的声音立即收了。
　　两个人从在宫里就在乌拉那拉氏身边侍奉，对她一些小的表情不能说是极其熟悉但也能感知一二，侧福晋都收敛了言谈格格们就更不敢多说什么了，乌拉那拉氏满意的看着下首，有林佳氏在，无论是管理府中内务还是□□这些妾室都方便顺手了许多。
　　“圣祖入关至今日……”
　　“主儿，今早福晋说要节俭，那这些东西咱们还做不做？”石榴捧着珠宝匣子问道。芙蓉看了一眼，那是前两任收罗出来的零散宝石珠玉，原打算今儿送去打些新钗环的。
　　“做是要做的。不过给孩子们做就是了，不用做我的了。”海兰珠年纪渐长，等出了花就是大孩子了。同样的，张格格也准备了不少珠玉送去给大格格打首饰，大格格今年七岁，正是能跟着福晋出门交际的的年岁，虽说乌拉那拉氏在妯娌之间相约甚少但年节时也是一个不漏的该登门的登门，该走访的走访，再有就是芙蓉的侧福晋圈，有田氏这个爱热闹的人在，少不得认识一些新人。
　　即便是要节俭福晋也不会委屈了孩子。
　　只是这个道理芙蓉虽懂李佳慧却想不明白，她膝下的二阿哥虽然年幼可吃穿用度确实能赶上乌拉那拉氏所出的大阿哥，二阿哥堪称是她的心气神儿，但凡是大阿哥有的她总要想法子给二阿哥弄一份来。这回福晋说府中行事要节俭还未将章程定下李佳慧就先起了怨言，虽是关着屋子与心腹宫女私下抱怨可谁让那个玲儿惯是个张扬的呢？不过一个晌午整个清雅苑就知道了，再过一个下午芙蓉都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张格格就来找芙蓉说小话“平日里就纵着她，如今都这般作态了福晋也不管管。”
　　“怎么管？管什么？管多了怕是会说的更过分。”芙蓉摇着手中的团扇不屑的说道“她如今是个泼皮般的人物，招不得碰不得，又有‘免死金牌’在手，寻常事物爷都奈何不得她，更何况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怨言’呢。”
　　张格格拧着眉头“可到头来还不是福晋作难。她也算个老人了，怎么就看不透这些事？”
　　芙蓉哼笑道“我知道你在愁什么，不就是怕福晋这回忍了她叫大格格日后若遇到同样的事不知该如何应对。可咱们福晋是什么性子，你且看这就是了。再不济还有我呢。”
　　张格格这才笑着点了头。芙蓉看她的模样心中难免感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张格格为大格格也是操碎了心的。
　　只是芙蓉没想到最终出手教训李佳慧的不是福晋而是海佳舒鲁！
　　这绝对是个不容错过的惊天大瓜！
　　托这些年张格格日益剧增的八卦能力和李有德和葡萄在下人间的交际网，芙蓉听到了最真实的版本——
　　每个月初二是发放月例的日子，除了银钱外还有一应的柴米油盐和布料针线等物什，又因本月是福晋下令要厉行节俭后的头一个月，内务上早就定好了章程请福晋过了目，具体是个什么形式芙蓉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这边的例菜和衣饰是减了的，其余的人具体是个什么行情便不知了。
　　她的东西虽然减了些可给两个女儿的东西依旧是顶好的，要知道福晋可是将大阿哥的例份也给减了的，这厢对比之下芙蓉自然只有道福晋辛苦外加谢恩的份儿。张格格那边只减了几样例菜，衣饰还是照常发，倒是因着大格格要跟着出门福晋从自己私库里取了几匹好料子让张氏拿去给大格格裁两件新衣裳，余下的便也是只减了例菜而已。
　　东西一发下来即便知道大家都一样各处也要比较比较，像耿雯月和舒舒觉罗蕙兰这样家中富裕又是受宠女儿的自然是不用靠着月例银子度日的，余下的苏梅和海佳舒鲁却没有能时常接济自己的娘家，李佳慧也是，但她有二阿哥过的比苏梅和海佳舒鲁要舒坦些——但凡事都经不住比较嘛。
　　在得知大格格那里比二阿哥多得了几匹料子后，李佳慧就开始自怨自艾起来。什么他们母子俩位卑人轻比不的大格格和张格格有人庇护（暗指芙蓉不带她一起玩儿，但除了张格格芙蓉还真没带过几个人），什么二阿哥是庶出平日里不得两位主子的看重就是受些委屈又打什么紧（虽然胤禛更重视嫡子可他也没忽视二阿哥，只是相比较而言对二阿哥没那么中重视罢了），再有便是酸酸大格格一个女孩子吃穿用度都比二阿哥好这类又蠢又毒惹人生厌的话。
　　大格格自然不会同一个瘸腿的庶母计较，顺带也约束着张格格别和她起冲突，本想着她会同往常一样闹上两日也就安静了却不曾想初四那日撞上海佳舒鲁拿着一匹妆花缎子和一个玉石观音摆件等物，倒不是东西有多好，只是她没有罢了，便把人拦住说人家不是是从哪儿偷的东西要把东西带走。海佳氏说东西是她攒下来的，玉器摆件是福晋赏的，鞋袜抹额是他自己动手做的，不让李佳慧将东西带走。她们之间本就有些不睦，言语间火气渐盛，不知不觉就动起了手来争执间玉石观音被失手打碎了。
　　“……好你个李佳慧！”知礼惟妙惟肖的模仿出海佳氏气急败坏又委屈焦急的神态“明日是我母亲生辰这是福晋赏我的东西！你若是不信大可与我去福晋那里分辨何苦与我在这里争执！非要坏了我的东西才肯罢休！”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知礼一人分饰二角，语气神态带着不屑“就算这尊玉观音是福晋赏你的，难道这等好的妆花段也是你的？”对着空气上下打量一番“就凭你的那点子月例你要攒到什么时候？还是糊弄了府里不懂事的奴才诓出来的。”
　　“我算是看清你了！你以为谁和你一样得不到的就抢，抢不到就到处诉委屈说自己可怜吗？！你哪里可怜了！哪里可怜了！你有二阿哥是我们这些无子无宠的能比的吗！？我看你被狗咬的不是脚是心！”知礼模仿完，弓着身子捂着脸说道“海佳小主说完这话李格格就动起手了，好大一个耳光子扇过去，看着就疼。”
　　“可见海佳氏这话说倒是不假，不然她也不会这做贼心虚的作态。”芙蓉拿着帕子掩嘴偷笑，一屋子的丫鬟也跟着笑出了声，杨嬷嬷瞪了一眼笑的最大声的葡萄劝道“虽说这件事是李格格失礼于人前落下了把柄可海佳小主终究是爷的人，她光天化日之下挨了这样一个巴掌伤的也是爷的脸面。”
　　“嬷嬷说的是。”芙蓉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说道“我与李氏不睦，但见她遭殃幸灾乐祸也不是什么君子之道。”主要是小孩子有样学样，怕她们在哪里学了去“不过今儿都是我身边的伺候的。大家偷着乐完就成，可别带出去。”
　　“奴婢们省的轻重。”芳蕊笑道“只是不知这件事的后续如何。”
　　“先别管后续了，你去库房里拿些活血化瘀的药膏的养颜的面脂给海佳氏送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芙蓉说道“对了，明日是她额娘的生辰？去准备两匹合适的料子等物一起送去，千万不要张扬。”
　　芳蕊应下了，带着暖儿去了库房取了两匹颜色庄重的绸缎、一匹素锦和一块品相上等的寿字玉佩便马不停蹄的去了静心堂，这事儿已经有了决断，海佳氏也被送了回来，碍着二阿哥的颜面福晋终究没有对李格格严惩，只不过是取消了她的特殊待遇并罚了两月的月例外加禁足几日罢了，海佳氏虽得了补偿整个人却没什么精神，正恹恹的坐在那里既不上药也不吭声，直叫人心里害怕。
　　服侍她的小丫头怯生生的近来传话，侧福晋身边的人不能不接待可自己脸上又带着伤——正当海佳氏危难之际芳蕊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叨扰海佳小主了，奴婢奉侧福晋之名给小主送了些东西来。只是奴婢身上还有其他要忙的活计不方便久留，就不给小主请安了。东西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还请小主谅解。”
　　海佳氏与那丫鬟面面相觑，许久都未听见外面的动静，海佳氏便起身出去，石桌上放着的瓷盒子分别标着活血化瘀和美容养颜的签子，另外便是绸缎素锦和一直小匣子——海佳氏打开一看，怔忡了半响。
　　“小主，咱们怎么办？都收了吗？”那丫鬟看着也就八九岁，生的瘦小一看就知道是被挑剩下有被排挤，最后丢给了海佳氏打发她的。
　　“你去找个那个公公来，帮我把这些绸缎素锦和玉佩送到我娘家去。”海佳氏红着眼圈儿说道“明儿是我额娘的寿辰，今日发生的事不要告诉她惹她担心。”她拭去眼泪，颇为复杂的看着这些东西。
　　福晋对李佳慧的惩罚看着是不轻不重，可对于享受了一年特殊待遇的李佳慧来说却是晴天霹雳。和耿氏、舒舒觉罗氏这等娘家底气丰厚的不一样，她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特别是在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腿脚难以痊愈后她所仪仗的只有二阿哥和福晋给予的几分宽宥——如今这份特殊被她自己作没了，李佳慧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又像下破了胆子的鹌鹑让芙蓉感到好笑之余更加瞧不起她。
　　从福晋那里出来后芙蓉看到李佳慧似乎想和苏梅说几句话却被苏梅甩开的场景忍不住说道“这人啊共苦容易同甘难，她们之前亲如姐妹似的就连海佳氏都要退一射之地如今却是反过来了。”
　　“李格格自己不修德又怎能得人心。”顺意姑姑说道“只可怜二阿哥还在李格格身边养着，夫子曰言传身教，二阿哥有这样的生母日后让是会作难的。”
　　“谁说不是呢。”芙蓉却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个月十二二阿哥就要满一岁了，也不知道抓周宴是个什么行程。”
　　“左不过是随一份礼罢了，主子难道舍不得？”翠枝笑嘻嘻的说道“再怎么着二阿哥也是庶出，比不得大阿哥，更比不得主儿生的阿哥。”
　　“臭丫头，连我也敢打趣。”芙蓉哼了一声“两个格格还小，我哪里忙的过来。”
　　“以主子爷对主儿的恩宠，小阿哥迟早都是要来的……”
　　从她的额娘到身边的宫女丫鬟，大家似乎都认为她还需要一个阿哥来傍身才好，可芙蓉却觉得膝下有两个女儿就很是不错的了，再加上孩子们还小自己的宠爱正浓也正值青春，所以对生儿子到没太大的执念。且大阿哥如今年岁渐长看得出是个聪慧孝顺的，日后爷要立世子也只有立嫡子的可能，旁的庶子运气好点日后也就是辅国公、镇国公这样的红带子，若是爷能在升一级运气好点也许能得个贝子、贝勒——说到底还不如女儿贴心呢，素日里能带在身边日日都能见着不像大阿哥似的，虚六岁就搬到了前院——做额娘的岂不是日日担心？
　　芙蓉自认以自己的心性多半是那‘慈母败儿’里的慈母，舍不得逼着孩子天不亮就起来读书练字。
　　索性她没儿子。芙蓉偷偷腹诽：不用像福晋似的，想见孩子一面还得掰着手指算着日子等他沐休放假那日，就那一日半日哪里能知道的清楚？若靠奴才们照顾又怕会出现胆大包天坑壑一气的奴才蒙蔽自己，这才是真真吊着一颗心呢。不像女儿们能承欢膝下日日都能见着。


第38章 兄弟姐妹
　　二阿哥抓周，李佳慧自然不能继续再被禁足，她虽然不能出现在抓周宴上清雅居却也设了小宴用来招待府里的姐妹，只是她人品不咋地，除了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的耿雯月外其余的人多是送来了贺礼略坐一坐便借口回去了，徒留李佳慧憋气郁闷的坐在那里。在耿雯月枯坐无聊又不想看她脸色，借口讨教针线跑去了桐喜居后李佳慧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后院里不受欢迎的事实——
　　“有个孩子还真和免死金牌似得。”苏梅和海佳舒鲁结伴在花园里散步“犯了那么大的错结果没几日就放出来了。”
　　“谁叫我们没孩子呢。”海佳舒鲁讥讽的笑了笑“也是我活该，娘家只是末微小官自己又不得宠，活该被人作践。”
　　“你要是这样说那我算什么。”苏梅冷哼道“你好歹还是个满军旗，占着出身的光呢。我却是打小被送进宫里的，连老子娶了后娘都不知道的蠢货。”
　　海佳舒鲁抓住苏梅的手臂“何必自轻自贱呢，咱们比她差什么？不过十几分运气罢了。”
　　苏梅抿嘴不言，随手折下一枝茂密的柳枝随意甩动。她住在桐喜居里好歹有张格格照顾比独自住在静心堂的海佳氏不知好了多少，但凡胤禛去看大格格碰到留宿的时候张格格多半也会推了她去侍寝，可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大半年了也没动静。苏梅转念一想，大格格今年都七岁了，屋子里又有年轻的庶母……爷顾及着大格格怕是也不会多有留宿的时候。
　　争！必须的争！苏梅眼神坚定，日后院子里的人会越来越多她若是不趁着自己年轻时挣一把日后定是会后悔的！比人品相貌她比李佳慧强多了，凭什么就没有这份运到！
　　海佳舒鲁看到苏梅的样子也笑了笑“你能这样想就好，咱们未必没有那份运道。”
　　这两人对李佳慧的‘运道’羡慕嫉妒着却不知她这份‘运道’已经叫她作没了。芙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福晋“这不合适吧？您才是二阿哥名正言顺的嫡母，我这不是僭越了嘛。再说我膝下已经有了两个女儿，哪里还照顾得来。若是有个疏忽李格格还不得闹翻了，妹妹可应付不来。”
　　乌拉那拉氏对芙蓉着这幅不安的模样感到满意，也许是她的话很好的恭维了她“你不比自谦，这是爷的意思。李格格的品性着实有些不堪，二阿哥养在她的膝下难免会染上不好的脾性，虽说是皇子王孙可若不仔细教导日后犯了大错，小到伤及的便是咱们府上的颜面名声往大了说会罪及阖府。”
　　“那有这么可怕，那不还有张格格……”芙蓉虽然知道福晋说的不假，但还想推脱。说到底是因为李佳慧还活着，她要养也不能白养不是？
　　“你都应付不了李氏的性子，张格格还应付得了吗？”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不过二阿哥到底是李氏所出，爷的意思是让李氏这纪念年多读读经书养养心性，一来以儆效尤，二来静观其后。不过以李氏的脾性怕是难改的。”
　　果然如此。芙蓉心里冷笑，她道这等好事怎会轮到她头上，原来是叫她做白工。二阿哥养的好指不定生母也就好了，养不好定然是她的过失。
　　她是不信福晋最后说的那句话的，李氏的脾性改不改得了，什么时候改好了还不是福晋一句话的事儿？之前乌拉那拉氏为了掣肘芙蓉把大李氏放出来的行为已经让她的信誉在芙蓉这里破产，虽然她清楚若自己坐在福晋的位置上也要捧个人来与宠妾打擂台，可事情落在身上心里难免会不舒服。芙蓉做出一副犹犹豫豫不情不愿的样子问道“那李格格她什么时候能改好啊。”
　　乌拉那拉氏脸色不虞，但思及芙蓉做白工的可能，还是给她兜了个底儿“老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总要把品性立住了才叫人安心不是。”
　　这不就等于白给了她一个儿子嘛！芙蓉一脸惊喜，等孩子养到七岁，即便李佳慧改好了二阿哥想亲近生母也难，老话还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呢。
　　乌拉那拉氏看芙蓉的神态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林佳氏还年强，以她的恩宠未必没有机会生下自己的儿子，如今而二阿哥占了位置等她有了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就有的为难了。乌拉那拉氏是不信芙蓉会对对头的儿子与自己的儿子一视同仁的，她身为正妻嫡母要照顾府中所有的孩子是职责所在，林佳氏，呵。
　　并非福晋看低芙蓉，而是人心所向大抵如此罢了。
　　芙蓉参加了一场抓周宴白的了一个儿子，李佳慧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傻了，可不管她怎么闹腾福晋派去的嬷嬷都不放她出来，押着她在清雅居抄经念佛修身养性，身边伺候的丫鬟也只剩下玲儿和两个新来的小丫头。
　　倒是芙蓉这边，东院的人因着二阿哥的到来又增加了不少，索性自己的小女儿爱兰珠也就比二阿哥小五个月，两个孩子放在一起养倒也便宜芙蓉便做主从两个孩子身边都撤下了几个人，不过是多少罢了，大体上算是公平。
　　爱兰珠对新来的小哥哥接受良好，反倒是海兰珠对这个弟弟有些不喜。
　　“你这孩子闹什么别扭，前儿不还和妹妹玩的开心着来？今儿多了个弟弟怎么就不喜欢他了？”
　　“那不一样。”海兰珠在她怀里拧来拧去撅着嘴吧一脸的不高兴“他不是我弟弟！我没有弟弟！”
　　“那你有哥哥吗？”
　　“有。弘晖哥哥是我哥哥。”
　　“那二阿哥……”
　　“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海兰珠都要哭出来了，头摇的像只拨浪鼓“不一样不一样！我不要这个弟弟！不要！”
　　芙蓉心疼的护住海兰珠的头生怕她扭伤了脖子“那可怎么办呢？你不要他，额娘该把弟弟给谁呢？”
　　“给谁都行！”海兰珠红着眼圈儿“给张额娘也行！”
　　“可是这是阿玛交给额娘的。”芙蓉说道“嫡额娘也看好额娘，才把二阿哥交给额娘抚养的。”
　　海兰珠又要闹，叶儿在一旁心疼的劝道“不如把二阿哥挪到后面的抱厦去吧？”
　　“一日两日不见难道日后也不见？”芙蓉摇了摇头“他们是姐弟，便是仇人也有短兵相见的那日呢。”
　　更何况海兰珠不是个固执任性的孩子，若不问清楚缘由她心里始终难安。
　　芙蓉抱着女儿坐在窗下等她冷静下来过了会儿才慢慢问道“海兰珠为什么不喜欢弟弟呀？能告诉额娘缘由吗？”
　　海兰珠只把自己往母亲怀里埋的更深了，半响才说道“大姐姐是一个额娘，大哥哥也是一个额娘，可我只有半个额娘，再分就没有了。”
　　半个额娘？芙蓉哭笑不得却也知道女儿的根结说所在，她思量着用词问道“海兰珠为什么觉得自己只有半个额娘呢？额娘最爱的就是海兰珠了。”
　　“额娘哄我，额娘还有妹妹，现在又多了他！”海兰珠哭着说道“额娘，我很乖的，你不要他好不好！他明明有自己的额娘！为什么要来抢我的额娘！”
　　“因为李额娘身体不舒服，所以阿玛就把二阿哥交给了额娘来照顾。”芙蓉轻声细语的慢慢向女儿解释“就像你大姐姐的额娘，你的张额娘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不也把你的大姐姐交给额娘照顾一段时间吗？二阿哥是不会抢走额娘的，爱兰珠也不会把额娘分一半儿。你是额娘第一个孩子，额娘最爱的就是你了。”
　　海兰珠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小肩膀一耸一耸叫人心疼，抽抽噎噎的说道“不一样，那不一样！”
　　芙蓉拍了拍她的幼小的脊背，说道“额娘知道，海兰珠并不是真的讨厌弟弟妹妹，而是太喜欢大哥哥大姐姐，太喜欢额娘了，太喜欢阿玛了，所以怕弟弟妹妹抢走了哥哥姐姐和额娘是不是？”她摸了摸女儿的头，两个揪揪上的金铃铛叮铃做响“可是海兰珠想想看，大哥哥课业那么繁重昨儿还给你捉了蛐蛐玩儿，会是不喜欢你吗？你大姐姐也经常陪你踢毽子、翻花绳还教你写字、背诗了不是吗？阿玛前几日不还教你写了打字？”
　　又过了许久，海兰珠才点了点头。
　　芙蓉笑了，趁热打铁道“你看，哥哥姐姐并没有因为有了弟弟妹妹就不喜欢你了，不也还是一样带着你一起玩儿一起学习吗？额娘知道，我的海兰珠最是明白事理的好孩子了。”
　　“可是他们以后也会教弟弟妹妹写字读书。”海兰珠怏怏不乐的说道“他们就是来抢走我的哥哥姐姐还有阿玛额娘的。”
　　“海兰珠也可以教弟弟妹妹读书写字啊。”芙蓉耐心劝导道“你看，妹妹长一岁你也长一岁，妹妹现在什么都不会，你却已经会背《百家姓》了。等妹妹到了学背《百家姓》的年纪，海兰珠不就正好可以教导妹妹，就像哥哥姐姐教海兰珠背书的时候一样做小先生了吗？”
　　海兰珠抽了抽鼻子，许是还无法完全明白母亲话里的意思但心情终归平复了许多。
　　“是了，额娘这段时间忙着照顾妹妹对海兰珠有所疏忽，额娘向你道歉，海兰珠不要生额娘的气好不好？”
　　“额娘～海兰珠没有生额娘的气。”
　　听听，这声音和小猫崽子似的，一听就知道磨人的很。趁着女儿抬起头，芙蓉看着女儿的眼睛说道“我可爱的海兰珠，你是额娘的宝贝女儿，额娘是不会被抢走的，额娘知道太大的道理讲给你听你也不明白，但是你想想你的大姐姐把你最爱吃的松子核桃糖分给你的时候，自己开心不开心？大姐姐开心不开心？”
　　海兰珠点了点头却没说话。芙蓉一抬手，叶儿立马将温热的毛巾递到她手中好给海兰珠擦拭眼泪。
　　芙蓉心疼的看着女儿哭的红肿的眼睛说道“额娘知道自己这个比喻不很不妥帖，但是你想你把额娘分给了妹妹，妹妹会不会开心呢？”
　　“……会。”感受到衣服传来的拉力，芙蓉失笑——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好歹没有哭。
　　“妹妹开心了就会冲你笑，你开不开心？”
　　“嗯。”海兰珠抽了抽鼻子，芙蓉说道“你开心了，额娘也就开心了。”
　　“额娘～”被女儿紧紧抱着，芙蓉多少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额娘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感到不安了，不信因为有了弟弟妹妹就冷落了你的，好不好？”
　　“那，那晚上我能和额娘一起睡吗？就睡一个晚上好不好？”
　　“能，当然能。几个晚上都可以。”芙蓉把女儿抱在怀里，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哭了大半个时辰，海兰珠也给了，芙蓉哄睡了女儿从屋里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胤禛。
　　察觉到屋里的气氛和往日不一样，也察觉到了胤禛与往日的不同。芙蓉笑了笑，不拘泥于礼数自然而然的说道“容妾去换身衣裳可好？”
　　“嗯，你自去便是。”
　　胤禛放下茶盏，芙蓉从福晋那里带着二阿哥回了东院后他便过来了，本想着敲打敲打林佳氏警醒她不要因为膝下有了阿哥就得意起来，却不曾想会看到这一幕。
　　她身上那件银纹绣百蝶穿花的浮光锦衣裳今儿是第一次上身，胸口被眼泪哭的浸透了皱巴巴的宁津着，裙摆也皱的不成样子，必然是糟蹋了。
　　胤禛端起茶盏复又放下，在他的印象里，宫里的那些女人都是渴望生儿子的，先前生了公主的便更渴望皇子，便是她他的那些姐姐妹妹也多半是希望能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没想到海兰珠会排斥二阿哥。
　　芙蓉换了一身颜色极浅的鸭卵青色衣裳，领口袖口绣着浅蓝色的如意纹，面容略有些疲惫，只是胤禛的心思不在她身上所以也就没注意。
　　“坐吧。”胤禛看了她一眼说道。
　　芙蓉坐下，摸了摸胤禛手边的茶盏，起身那起茶壶，添了些热茶说道“大抵是儿女众多的人家，兄弟姐妹之间大多会有些争执。因父母，因兄弟姐妹，或多或少或大或小，事儿总是只多不少。若要一一分辨怕也没个头绪。”她放下茶壶，温言软语的说道“今儿的事让您见笑了，说到底也是我疏忽大意没教导好孩子。但老话说的好，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海兰珠已经想明白不少了，等睡一觉醒了便打好了。”
　　“我知道了。”胤禛端起茶一饮而尽“我还有公务要忙，明——晚上陪你用膳。”
　　“是，妾等您。”她起身相送，在院子里看着胤禛的背影消失才回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顺意姑姑扶着她回了屋，叫人拿来了热毛巾给芙蓉敷脸“主儿赶快歇歇吧，二阿哥的事不用急。”
　　“是不用记，两个孩子一起养，就差五个月的岁数到也便宜。”芙蓉重重的喘了口气“去请杨嬷嬷来掌眼，把跟着二阿哥一起来的保姆嬷嬷丫鬟梳理梳理，该撵的撵，该打发的打发了，我记得爱兰珠身边有两个惯爱偷懒的保姆，一起打发了。”
　　“是啊，碧纱橱就那么大，人多了也装不下。”顺意姑姑点点头，给芙蓉换了块毛巾。
　　“对了，让翠枝去大厨房那儿吩咐一声，今儿晚上做些开胃爽口的菜……不，荤素都要些，再多上几个海兰珠喜欢吃的。”
　　“奴婢这就去。”
　　敷过脸后，芙蓉精神了不少，她看着屋里屋外有条不续的丫鬟们，不知为何，又是一叹。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的存稿箱好像迷路了，消失的日子里都是去找他的艰辛历程！
　　咱们21号见！我尽量把稿子存上！
　　PS请小可爱们积极留爪~


第39章 选秀
　　“姐姐等等我！”
　　“等等我们！”
　　这个女孩儿穿着大红袄，双环髻上簪着轻巧的绢花，颈上带着一只略显老旧的银项圈儿，手腕上的金铃铛随着她的跑动叮当作响。和她一起的男孩同她做一样的打扮，只不过戴着的项圈儿是簇新的八宝璎珞做的。
　　“你们慢点儿。”另一个女孩儿回过身来等弟妹们跟上，手牵着手在嬷嬷丫鬟的簇拥下出了院子。
　　坐在窗下的女子听见了声响，侧身看着几个孩子离了视线才笑道“这日子过得真快啊。”
　　“可不是，一转眼咱们二格格都六岁了。”顺意姑姑将一盏热茶放在芙蓉手边“二阿哥也大了。”
　　“姑姑不用担心这个，李氏还活着呢，瞒是不可能瞒住的。”芙蓉端起茶盏轻笑着撇去了浮沫“昨儿的笋尖老鸭汤不错，海兰珠也喜欢吃，拿些翠枝送来的干菜叫厨房那边一起炖吧。”
　　“是。”顺意姑姑点了点头，她也是芙蓉身边的老人了，知道芙蓉这是心里有了成算的。
　　去年初夏时节翠枝嫁人了，两个人是自己看对了眼来请芙蓉赐婚。虽说不合规矩，但看在两个有情人份上，也看在他们没捅出篓子让人抓住把柄的份上芙蓉也没难为他们，痛快的放了人。不过小两口看着过的不错，来拜年的时候芙蓉看着翠枝圆润了不少，笑的都比以前甜。
　　她坐在窗棂下打了几根络子，无趣的丢在一边，拿起一本书，到看的入迷了。
　　第二日去给福晋请安，正品着茶呢，舒舒觉罗氏先先起了话头“算一算今年又到大选的年月了。”
　　“咱们府里许是要来几个新妹妹。”张格格看了看屋子里还未坐满的几个位置“海佳妹妹身体好些了吗？你小月子刚过去，身体可还吃得消？”
　　“还未谢过姐姐送的燕窝，这几日一直滋补着，好多了。”海佳氏柔柔的说道，她脸色略有些苍白也正因如此更惹人怜。
　　“那就好，身子重要。”张格格劝道“你还年轻。”
　　“也别只关心海佳妹妹了，苏妹妹身子如何？”舒舒觉罗氏说道“你有孕也快两个月了，可有什么不舒坦的？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阿胶，妹妹所不嫌弃姐姐叫人给你送些去吧。”
　　“多谢舒姐姐关心，福晋和侧福晋先前赏赐了许多，妹妹还未用完。若有需要再去叨扰姐姐。”刚做母亲的苏梅手臂下意识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坐在那里，芙蓉笑了笑，对苏梅隐晦的示好表示理解。
　　福晋的大阿哥即嫡又长，如今也是满了七岁，旁的不说，于读书上胤禛是满意的，底下的弟弟还小，等他到了读书的年纪大阿哥都能自个儿骑马跟着胤禛出门了见识了，芙蓉又是养母，自然不会逼着二阿哥读书，比较之下也就没有竞争压力。所以苏梅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无论是对福晋还是大阿哥而言都没有威胁，再加上之前李格格的例子——福晋只按规矩赏赐后便撒了手不多管了。如此情景下，苏梅想找个靠山也不难理解。
　　“你不跟我客气就好。”舒舒觉罗氏并不急，反正苏梅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还小，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两说，她如今示好也不过是想着做两手打算以防万一罢了。
　　“不知道今年咱们会多个什么样的妹妹来。”身量长开的耿氏体态风流婀娜，样貌也是顶艳丽的一个人儿，近来很是得宠，这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也自信张扬了不少。
　　“谁知道呢。”舒舒觉罗氏说道“若是性格温婉的最好不过。大家相处起来也便宜。”
　　“瞧姐姐说的，左不过不是咱们挑人，得看主子娘娘和福晋的意思。”耿氏掩着嘴笑着说道“也得看爷的意思。”
　　舒舒觉罗氏被耿氏噎的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得淡淡的说道“妹妹说的不错。”
　　耿氏犹如不知似的继续说道“不过依妹妹短见，爷怕是更喜欢侧福晋姐姐这样既能生养又生的漂亮的。”
　　室内瞬间静了下来，芙蓉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茶盏意示侍女添了茶后才不慌不忙的说道“怎么都不说话了呢？刚才不还正热闹的吗？耿妹妹继续说便是。”
　　耿氏被点名，脸色有些发白，刚想说这什么舒舒觉罗氏便道“耿妹妹年轻不懂事，言语中若是有什么冲撞的地方林姐姐千万别和她计较。”
　　“瞧舒妹妹说的，好似我在计较什么似的。我计较什么了？”论抬杠，她还真没怕过谁。芙蓉笑吟吟的看着舒舒觉罗氏和耿氏局促不安的脸，说道“得了，自个儿心里是个什么心思自个儿还不清楚吗？就不用糊弄旁人了。福晋这里的春茶一向都是最好的，妹妹们陪我一起尝尝吧。”
　　等福晋出来就看到大家眼观鼻鼻观口静静的坐在那里喝茶，而林佳芙蓉坐在她左手边冲她的狡黠的笑了笑。
　　等散了会，福晋惯例留了芙蓉说话。
　　“……一个个闲的要死，嘴上又没个把门，连主子娘娘都敢牵扯，被我吓唬了一通就通通变成了鹌鹑。”芙蓉笑嘻嘻的说道“不过我也好奇今年大选咱们府里进不进新人，姐姐若是知道不如讲给我罢。”
　　“内务府刚编好的秀女的名册，具体是个什么情形我也不知道。”乌拉那拉氏说道，这才刚过了三月，真正能把人选出来至少还要四五个月“不过新人是会选两个的。”
　　府上的子嗣不丰海佳氏又小产，宫里额娘对此颇有微词，万幸苏氏有孕平息了不少；去年十四叔大婚，弟妹完颜氏久在额娘身边侍奉自己去了反倒是插不进话了；还有娘家兄弟……一桩桩一件件都叫乌拉那拉氏头疼，再加上府里的妾室如今也有些不安分，乌拉那拉氏的心情这段时间堪称阴晴不定的典范。
　　反观芙蓉就没有这样的压力，她的长兄如今升任户部郎中年轻力壮正是得用的时候，家里的嫂子头胎就生了个儿子，娘家兄弟们的日子过的也平稳顺遂；弟弟考上举人后家里给他在工部活动了一个八品笔帖式的小官，只两年的功夫就连升两级做到了七品手下带着三五个人行事，如今也要说亲了……不，眼下还有一个难事，兄长的小姨子到了选秀的年纪，想托芙蓉看顾一二。
　　芙蓉犹豫着把这事儿向福晋说了，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答应同她进宫请安的时候去帮着说句话。但在那之前乌拉那拉氏要先见见她们。
　　林佳少奶奶只有两个嫡亲的妹妹，一个是现年十六的钮祜禄玉淑一个是刚满年龄才十三岁的玉沁。玉涵把两个妹妹带过来时俩姐妹具是穿着青色的衣裳，头上梳着麻花辫子绑着红头绳，一耳三钳，珠玉坠子，手上颈上一件饰品也无。
　　“你们不用紧张，福晋虽是个重规矩的人但也不是个严厉的主儿。一会儿到了福瑞院里福晋若是问你们什么就答什么，不知道就不知道，大大方方的就好。”芙蓉仔细打量着两个女孩儿，笑着对玉涵说道“嫂子是个有福气的人，你这两个妹妹钟灵毓秀，即便日后未能中选想必前程也不会差。”
　　“前程似锦又有什么用呢，我只盼着她们平安就好。”钮祜禄玉涵笑了笑“奴才觍着脸说句短见的话，咱们这样的人家即便过的繁花似锦也还是羡慕那些细水长流传承几代的门户。”
　　“你那里是短见了，有这样的心性分明是极其聪慧的。”芙蓉笑了笑，招呼俩姐妹坐下“你们也坐下吧，等福晋忙完少说也要两刻钟呢。”
　　“会不会叨扰了福晋？”钮祜禄玉涵迟疑道“若是福晋主子繁忙我们改日再来拜访也不迟。”
　　“不急，且先等等便是。”芙蓉说道“若真是抽不开身咱们聊聊家常也好，只要不出园子，让芳蕊带着两位妹妹玩一会儿就当是散心了。”
　　芙蓉看着这对姐妹花，细细问了些平日里都玩些什么、读过什么书之类的家常话，盏茶的功夫，福晋那边便有丫鬟传话来，芙蓉带着他们略一整理便去了福瑞院。
　　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图纹常服端坐在上首，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上簪这两支点翠做的蝴蝶耳簪和花鸟图老玉华胜，腕上带着一只冰种翡翠镯子面容端庄沉静——芙蓉一看就知道福晋这是刚应付完自个儿娘家，说起来福晋也是可怜亲生额娘去得早后娘没几年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兄弟们各自忙着各自的前程与嫂子们又不亲厚，许多体己的话想说都不见得有人听更何况她又是个处处把剑儿轻易不肯低头的性子——
　　“请福晋安，这两个就是妾嫂子家的两个丫头了。”芙蓉只做不知，笑吟吟的介绍道“都是她嫡亲的妹妹，反正聪慧不聪慧妾是看不出来的，不过规矩倒还不错呢。”
　　“奴才们给主子请安。”
　　这可不是芙蓉吹出来的，玉淑玉沁的规矩确实不错，行止干净利索丝毫没有扭捏作态——宫里的太后和高位年长的妃子们都喜欢这样的孩子，芙蓉说她们的前程不会差也并非全是虚言。
　　乌拉那拉氏看着跪在厅里向她叩首的姐妹，点了点头叫起，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如芙蓉般问了几句同样的话，见她们对答如流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规矩不错。”
　　芙蓉笑道“能得姐姐这句话，想来家里的长辈们也就安心了。”钮祜禄玉涵跟着奉承了几句，芙蓉见她面有倦色，略坐了坐便告辞了。
　　“等过几天我再去宫里给额娘请安时再做安排，入选之前你们也不要落下学习松懈了去。”回了东院芙蓉嘱咐了两句，见两个小姑娘脸上带着局促扑哧笑了出来“怎么，在福晋那里吓到了？”
　　玉沁点了点头，玉淑拉了妹妹一把“福晋主子雍容华贵，奴才们望尘莫及。”
　　这孩子倒是机灵。芙蓉笑了笑，送了两个女孩一人一只珠花，这对珠花本是一对儿的并蒂样式，她们姐妹带着也适宜。
　　钮祜禄玉涵带着妹妹们乘上青骡马车离开了贝勒府，玉淑把玩着珠花说道“总觉得福晋主子和侧福晋有些不一样。”
　　“侧福晋比福晋主子漂亮！”玉沁快言快语的说道“福晋主子比侧福晋厉害。”
　　“别胡说。福晋端庄大气，是当家主母要管辖王府上下自然会比侧福晋严厉一些。”玉涵点了点妹妹的额头说道“你们进宫选秀的事儿还要多劳福晋主子打点呢。”
　　“可说白了还是侧福晋出力更多吧罢。”玉淑说道“只有在福晋主子跟前过了明路侧福晋才好照拂我们姐妹。”
　　“这些话你们姐妹自己藏起来偷偷的说万莫要让旁人听见了。”玉涵叹了口气“侧福晋也不容易啊。”
　　为人妾室那个是容易的？上面有正室压着，若真想教训起主子爷的宠妾主子爷也拦不住啊。哪怕是做了侧福晋不也还的奉承福晋吗？
　　玉淑明白长姐的心思，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可当家主母虽然风光但她瞅着侧福晋也不差什么，想想自己所看到的那些玉器摆件、陈设布置，只觉得侧福晋的日子过得比嫡福晋的还好……
　　我在想什么呢。玉淑摇摇头，赶忙将自己脑袋里大不敬的想法甩了出去，自己是拍马也不及侧福晋的品貌的，侧福晋膝下儿女双全，这样的福气换做是旁人谁又能肯定自己也会有呢？
　　她的手被长姐轻轻地握住。管他呢，自己又不求什么富贵荣华，只要能平平安安走过这次选秀日后也不愁嫁。想通了关结，玉淑的笑容自然也明媚了起来，她冲姐姐笑了笑把手中的珠花插在了自己的头发里。
　　“真好看。”玉涵眼巴巴的看着她。
　　“我帮你也插上。”玉淑笑着给妹妹簪上了珠花“入宫那日我能带着它进宫吗？”
　　“等过了初选和复试就能带些自己的东西进宫了。”玉涵说道“没事儿在家练练字、读读书，往年一到大选的时候最容易出事了，你约束着沁儿别乱跑。”
　　“姐姐放心吧。”
　　“沁儿也是，听二姐的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玉沁正拿着小镜子臭美，头也不回的说道“我一定听姐姐的话。”
　　玉涵将两个妹妹送回了家，又同母亲和嫂子说了会话才回了家，她的婆婆兰氏正在院子里哄孙子玩儿。
　　“我回来了，额娘。”玉涵上前请安“苗哥儿没闹您吧？”
　　“他乖着呢。”兰氏笑了笑“快去歇着吧，你额娘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嫂子说这两日能用的下一盏梗米粥……”
　　端的是一派祥和安宁的日子。


第40章 郡王
　　宫里内监来宣旨的时候芙蓉还以为胤禛出了什么事儿被唬了一跳，惶惶不安的跟着福晋去接了旨才知道自家爷头上的贝勒升了一级如今是郡王了。
　　一同晋升的还有五贝勒，具体原因芙蓉没打听清楚不过接踵而来的好消息却让芙蓉实打实的高兴。
　　“平白无故的，柏芝怎么就升官了？阿玛怎么就受嘉奖了呢？”芙蓉还有些不敢相信“他才多大呢。”
　　“翻过年也就二十了。”兰氏从出门到进了屋笑容就没止住“如今虽是六品主事，不过眼瞅着这势头多半是还要在往上晋一些的。”
　　“额娘还没给女儿说说柏芝他到底做了什么呢。”
　　“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捣鼓出一个叫什么，什么自动什么的东西，说是对庄稼有好处，还有其他几样玩意儿然后就升官了。”兰氏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侧福晋你是知道他的，平日里就喜欢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把家里弄的乌烟瘴气的，你阿玛早年看着心烦就给他单独划了块地随他捣鼓，总共没几户人家在那庄子上，谁知道他到底捣鼓出什么来。”
　　芙蓉被自家额娘噎的心梗，连升官的缘由都没弄清楚就来报喜真不知是该说她心大还是说她没放在心上“还是我自个儿去找人打听吧。”
　　看着女儿无奈的神情，兰氏也不恼只说道“总归是好事情，有了这般有出息的兄弟在，日后无论是个什么情形都能护着你和格格们。”她打心里没把二阿哥当成外孙，总觉得是二阿哥挡了自个儿亲外孙的路才至使女儿三年来没能再怀上孩子。
　　“额娘又浑说了，主子爷对我很好，府中上下也够和睦，做舅舅的平日里多疼疼外甥女就是了，哪里还累着他护着呢？”芙蓉笑了笑，手中的团扇轻摇不止“不过总归是件好事，我这里叫李有德带份贺礼回去，他如今有了好名声给阿玛也争了脸想来日后也没人敢嚼舌根说我弟弟是‘败家子儿’了……只不过他的亲事就得好好相看。额娘又要操心了。”
　　“我乐得操这份心。”兰氏笑呵呵的说道。
　　芙蓉这厢对自己弟弟做的事儿不清楚但乌拉那拉氏打听的清楚啊，毕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芙蓉抬到了一个可以和自己作对比的位置上了。主要是自家爷们突然就在这个不年不节不吭不响的时候闷声发了财，做妻子的怎么也要将事情打听清楚了才能安心（毕竟不是那个人都像芙蓉那样好坏只管受着不管不顾的心大。）。
　　“不就是弄出个引水灌溉的东西吗，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吗。”张格格心里虽然有些酸但还是准备了贺礼去恭喜芙蓉，这人和人是不能比的，从娘家来看就比不过。
　　“那东西有利于民生，皇玛法一贯是最重视的。”大格格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说道“听说还有好多高产的粮食种子，一亩地里能产出好多来，这样许多人就能吃饱肚子了。”
　　“额娘知道轻重，也不至于在这个地方和你林佳额娘吃心。”张格格拿来热帕子给女儿敷手腕声音略有些颤抖“额娘家里当年若是能吃饱也不至于把额娘送宫里谋出路。”从此就断了联系。
　　“额娘。”大格格心疼张氏，她虽没饿过肚子却也知道挨饿的滋味并不好受“您和林佳额娘年年冬日都拿银子去寺里筹办施粥、施布，能救很多人呢。”
　　知道大格格是在安慰她，张氏也收敛了情绪，她虽然酸芙蓉，但道理还是懂的，若真是关系民生大计的事情叫芙蓉的弟弟搞出来了恐怕日后的封赏不会小。
　　苏梅也过来了，准备了柿柿如意、石榴满堂和松柏长青的玉佩作为贺礼与张格格一起过去。
　　芙蓉看她头上还带着那只绯色艳丽的桃花簪子，心下明了也就将东西收下了留她们说了好一会子话。舒舒觉罗蕙兰和耿雯月只派人送来了东西，耿氏还好，都是例定的东西略显丰厚些，舒舒觉罗氏不知怎么回事还给她送了些新奇的玩具和几瓶叫做香水的东西。
　　“这东西倒是比熏香用着方便些，往日里薰件衣裳还的费老些工夫这个倒是可以直接撒上去用。”芳蕊把香水等物拿来给芙蓉过目“这些玩意儿要不要给格格阿哥们送去？”
　　“不急，检查之后再说罢。”芙蓉拿起一瓶贴着荷花清露签字的瓷瓶打开闻了闻“还不错，香而不腻，就是不知道里面的成分都有些什么——她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许是外面的庄子上有卖的呢？”芳蕊说道“主儿若是喜欢遣人去打听打听便是了。”
　　“这点小事叫知礼去吧。”芙蓉放下瓶子说道“叫外面的大夫帮忙看看都加了些什么东西。”
　　芳蕊点了点头带着葡萄下去收拾送来的贺礼。
　　这算是水涨船高了么？
　　外面的阳光正好，福晋的赏赐也送到了，接着就是胤禛送来的赏赐——他俩真不愧是夫妻，借口都是一样的，都是想着她教养格格阿哥辛苦所以送来的。
　　“去给苏谙达送杯茶吃。”芙蓉笑着问道“谙达可去见过福晋了？爷什么时候回来？”
　　“主子爷和林佳大人还在宫里同皇上商议事情，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奴才也不清楚。”苏培盛结果茶不忙着润喉先回了芙蓉的话“一回儿奴才给福晋请安后还得回去复命。”
　　“那我就不留谙达了，谙达先忙就是。”
　　苏培盛倒也承情，说了两句叫人高兴的话道“多谢侧福晋，林佳大人年少有为，侧福晋放心，林佳一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承谙达吉言。”芙蓉笑了起来，好日子可不是在后头呢？若弟弟真拿出了缓解民生压力的法子来日后自然有被百姓歌功颂德的那天，她林佳满门何止是光耀门楣简直是光宗耀祖！
　　石榴在一旁扶着她看着满院子的赏赐简直要花了眼“要是主儿能有个亲阿哥就好了，这才是大喜事呢。”
　　“咳！”顺意姑姑在她身后重重的咳了一声，下的石榴缩起了脖子“奴婢去帮葡萄的忙去。”
　　“孩子还小。”芙蓉笑着说道“姑姑今儿就别罚她了。”
　　“主儿。”顺意姑姑说道“二阿哥如今养着您膝下两年了，若是连下人都不把他当成您的儿子看只是把他当做养子……奴婢怕日后二阿哥心中有芥蒂会去帮李格格来呕您的心。”
　　“我知道，可这事儿我也没打算瞒着他。”芙蓉说道“我可以一视同仁的照顾这几个孩子但若瞒着他不告诉他他的生母是谁只怕他有一日会更恨我。”
　　“那主儿的意思是——”
　　“爷现在膝下就两个阿哥，自然要好好的照顾着。”芙蓉说道“主子再小那也是主子。更何况……”
　　顺意心中一凛明白了芙蓉的意思，就连她未说完的话也在心里补全了。胤禛就是打出生起就被抱到了佟佳皇后身边抚养的，直到佟佳皇后去世才和自己的生母接触，母子两人自来不亲近中间多有嫌隙和矛盾，这两年他们的母子关系虽然好了不少但终究还有十四阿哥在那里做比较——主子爷看着二阿哥会不会想到当年的自己？会不会想到当年的佟佳皇后？会不会又在李格格的身上看到德妃的影子？不，只有这一个是不可能的，李格格怎么能和德妃相提并论呢？顺意扶着芙蓉回了屋子：便从出身上比较都是不能的。
　　芙蓉没想到顺意回想这么多，又或者是说她自己也没想这么细致，芙蓉虽然知道胤禛年幼时曾被抱养给佟佳皇后抚养但并不知道他和生母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大抵是不在膝下养成所以他们才会多有生疏。照顾好二阿哥对自己也是有利的啊，这样简单的事情芙蓉不会看不明白想不通透，是以这对母子的关系至今为止还不错。
　　自然是不错的，打从第一天来东院侧福晋就打发了的二阿哥身边一半的人全然不怕主子爷责问的作态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硬茬，这两年下来保姆奶妈也看得明白——都两年了，李格格还在吃斋念佛，她们如今已和东院分不开，更何况——二阿哥日后认不认得李格格还两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便是为了私心也不得不盼着侧福晋好，毕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说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整个府邸上下百八十口子人不也是一样的吗？
　　乌拉那拉氏脸色虽然不佳但面子上还是端得住的，至少在苏培盛离开院子前没听见福晋传出什么声响来。
　　“侧福晋娘家得了这样大的脸面福晋当真就一点都不着急生气？”跟在苏培盛身后的徒弟问道“福晋家的兄弟们可是……”
　　“你嫌命太长了敢议论福晋！？”苏培盛低声呵斥道“叫福晋听见了我可就不了你！”那徒弟没训斥的不敢吱声，苏培盛心里却明白的很，福晋那里是不着急生气，那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以侧福晋在府上的恩宠和娘家的荣耀——府里日后听谁的还得两说。
　　胤禛直到夜深了才会府。
　　乌拉那拉氏等到现在自然不会是为了与他简单的说两句话，她午后把弘晖叫来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等着他可话还没说两句他就带着弘晖去了前院——
　　安顿好弘晖，胤禛想了想还是去了东院，而芙蓉料想他会过来所以一直在等。
　　漆黑的夜晚一灯如豆，虽然同福晋院里的灯火通明相差甚远但胤禛远远看着却不觉感到有些温馨。
　　“你回来了。”芙蓉听见声响立即站了起来，她手上拿着一卷书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茶。
　　“嗯，回来了。”胤禛柔和神色，他看了一圈儿问道“孩子们呢？”
　　“都这么晚了，他们那里熬得住。海兰珠明儿还要去上课，二阿哥和爱兰珠也是要启蒙学习的，妾就做主让他们都去歇着了，明儿早起再来给阿玛请安。”芙蓉一边帮他换衣裳一边说道“吃过饭没有？还饿不饿？我叫人在茶水房闷了鸡丝粥，可要用一点？”
　　胤禛确实也饿了，福晋准备的虽然好但他回来的晚菜自然也是热了又热没了滋味，远不及芙蓉这一盏鲜咸的鸡丝粥来的熨帖。
　　芙蓉伺候了洗漱，两人睡下竟是一夜好眠。
　　看着早早坐在桌边的三个孩子，胤禛不自觉的笑了笑。
　　“阿玛。”海兰珠是最不怕胤禛的孩子，见他笑了自然也跟着笑了“昨儿外祖母来报喜说小舅舅得了皇玛法的嘉奖是真的吗？”
　　“是真的。”胤禛问道“海兰珠想出去玩儿？”
　　“嗯。”海兰珠用力点了点头“我想去郭罗妈妈家里玩儿。”
　　“你是想去找你舅舅吧？”胤禛不客气的戳穿她“今儿还要进宫，他是不迭得带你玩儿的。”
　　“那我也要出去，大伯家的二三姐姐约了我骑马的，还有五叔家的妹妹。”
　　“别腻歪你阿玛，你今儿还要上课呢。”晚一会出来的芙蓉说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休沐那日随你玩儿，上学的日子就要好好上学。还不快坐下，难道今儿还要姐姐等你？”
　　海兰珠撅着嘴做了回去，芙蓉扫了一眼桌上的几个孩子，爱兰珠年纪还小，只惦记着什么时候开饭，二阿哥一脸仰慕的看着胤禛这个阿玛想要亲近却不敢。
　　芙蓉落了坐，趁着丫鬟们将热腾腾的早餐端上来的当口说道“爷，二阿哥下个月就要满三岁了，虚岁算作五岁，也是大孩子了，总不能一直‘二阿哥’、‘二阿哥’的浑叫着，是不是也该给他定下名字了？”
　　胤禛微微一愣，点了点头“你不提我差点忘了。”他看着芙蓉，似乎在等她把下半句话说完，林佳府上得了荣耀，日后前途无量芙蓉若真是借着这个当口要把二阿哥记在自己名下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可芙蓉愣是不安套路来“那就辛苦爷给二阿哥取个好名字了。还不快谢谢阿玛。”
　　“谢谢阿玛。”二阿哥眼睛一亮，急忙跳下椅子给胤禛磕头。芙蓉顺势让二阿哥坐在了胤禛身边。
　　难道这事还有后续？胤禛对后院女人的心机也是略有体会的，虽然他不认为芙蓉有那份心机可也对她的举动不太明白了——直到胤禛一连六七日都宿在了东院才确定芙蓉就是想让他给二阿哥起个名字真没别的意思便是后话了。


第41章 起始
　　有些地方旱的要死，自然有些地方都快积成池塘子了。
　　许是接连几日侍寝的缘故，芙蓉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来。张格格打趣她像吃撑了赖在墙角晒太阳的猫似得，被芙蓉不客气的回怼了两句，两个女人挤眉弄眼笑成一团。
　　“这不就和老天爷似得，爷要去那个屋里宿下是我能管得住的？”屋里就两个已婚妇女和年长的姑姑、嬷嬷，两人说话也少了顾忌“就和那两人刚进府的时候一样，福晋是能管着爷先去舒格格那里过夜还是去耿格格屋里过夜？”
　　“说的也是。”想想耿家为了给女儿铺路拿出的孝敬，张格格觉得换做是她她也先往耿氏屋里组钻“你一提起这事儿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芙蓉问道。
　　“南院那位舒格格这个月没有换洗。”
　　“人家这种私密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芙蓉一脸不信，劝道“小心被人抓住把柄坑了去，大格格如再过几年可是要嫁人了。”
　　“并非是我专门盯着她，是我身边的晓禾亲耳听到的。”张格格神神秘秘的说道“你是不知道，那两个丫头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去了，连你也议论上了。”
　　“总不会糊涂到以为她生了阿哥就能把我这位侧福晋换下来？”芙蓉嬉笑一声，见张格格瞪大了眼睛不由愣了“她还真这么觉得？耿氏的面都比她大。”
　　“咱们如今不是郡王的门楣了吗。”张格格说道“她觉得自己若是生下阿哥便能做府上第二个侧福晋，日后便只低了福晋一头也不会不比你。”
　　“呵。”芙蓉发出了实打实的冷笑，别说她自己会不会欢迎一个爱拿强调的侧福晋，就说福晋愿不愿意看见一个处处模仿自己做派的侧福晋便是了。
　　其实舒舒觉罗氏生的不丑，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口笑起来别有一股温婉柔美的韵味，比起总是不苟言笑的福晋来她那副端庄作态也并不十足引人反感，给人一种大姐姐的可靠、喜欢的感觉，只可惜她的好胜心从她的举止里带了出来日渐演变成了让人不喜的争强好胜……
　　“你别小看了她。”张格格说道“满院的女人里除了福晋和你也就她的家世最好，她阿玛现如今在兵部担任员外郎，兄弟却是二等侍卫，算得上是天子近臣。”
　　听张格格这般言语，芙蓉倒是一惊收敛了嬉笑神色“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眼界，你说得对，舒舒觉罗氏不可小觑只是未必要我亲自与她打擂台。”
　　“那你打算怎么做？”张格格不解。
　　“有句古诗说‘春风得意马蹄疾’，且先让她得意起来罢。”芙蓉笑吟吟的说道“只有先让她登高了才能看她摔得有多重不是？”
　　她若是真下水和舒舒觉罗氏争了起来那才叫自贬身价呢。格格和侧福晋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一个是侍妾一个是侧夫人，怎么看都是后者更高贵点儿。
　　送走了张格格，芙蓉唤来了李有德叫他去确定一下张格格所言是否属实，至于为什么不叫身边的宫女去就是怕有人查到她曾窥探过舒舒觉罗氏的隐秘——时下人多是轻贱太监的，而太监的门路偏偏比宫女的广。
　　再过几日便是二阿哥的生辰，芙蓉请示了福晋在东院摆了席面叫府里的几个孩子都来玩儿，胤禛也叫人送来了二阿哥的名字，叫弘昀。芙蓉记得南朝顾野王编著的《玉篇》中有记载，‘昀，日光也’，日光是指白天的光亮，又有光明之意可见胤禛对这个孩子的期待。
　　“以后额娘叫咱们二阿哥昀儿好不好？”芙蓉把手中的洒金纸递给一脸期待的看着她的二阿哥，同他解释了这个字的意思后问道。
　　“好。”二阿哥……不，弘昀乖巧的点头，双手捧着那张纸看得极其认真。
　　芙蓉摸了摸弘昀的脑袋说道“来，额娘帮你把这张纸收起来，省的一会儿玩闹起来弄坏了污了的惹得你难过。”
　　“能裱起来吗？”弘昀眼巴巴的看着她“我想天天看着它。”
　　“好，都依你。”芙蓉笑了起来“和姐妹们还有哥哥一起玩去吧。小寿星。”
　　“嗯。”看着弘昀的模样，芙蓉既欣慰又有些不舍，这样好的孩子她如今是真的舍不得还给李氏了。
　　芳蕊看出她心中所想开口安慰道“李格格如今恩宠尽失，主儿，只要您开口主子爷一定会把阿哥给您的。”
　　“这样的话以后不许说了。”芙蓉轻声呵斥道“我养他一场便已有了母子的缘分，我又不期待他日后如何回报我什么，那些下作手段再怎么高超折损的依旧是自己的福寿。”
　　芳蕊收敛了神色道“主儿教训的是，是奴婢想差了。”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怕日后格格们大了出嫁了我会感到孤独，可这些又算什么？是和有些事情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的东西。”芙蓉笑了笑“唉，这样的好日子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走，去看看他们几个在玩什么呢。”
　　芳蕊和顺意担忧的对视一眼，忙跟了上去。
　　弘昀的生辰过后断断续续的下了两三场小雨，苏梅因怀着身孕被福晋免了请安，余下的人依旧逢五逢十去请安，每日里依旧是耿氏来得最晚，以往舒舒觉罗氏来的最早，海佳氏和张格格前后脚，芙蓉在耿氏之前到。只是——散会后芙蓉多看了舒舒觉罗氏一眼。
　　“怎么了，刚才一直看着舒舒觉罗格格。”乌拉那拉氏对芙蓉的异常尽收眼底，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只是觉得她的妆容似乎比以前来浓了。”芙蓉笑了笑“也许是妹妹看差了呢。”
　　“是吗？”比起这个，乌拉那拉氏更关心舒舒觉罗氏的妆容为什么比以前浓了，若是起痘上火直接告假便是了，若不是……只是他的百传心思却一丝也没透出来，只与芙蓉说了些要给二阿哥启蒙的事儿便让她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芙蓉远远看到一个略有些眼熟的宫女正将什么东西递给另一个丫头。她垂下眼睑瞥了眼李有德，剩下的事情当即就清楚了。
　　“妹妹既然想见弘昀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主子爷也福晋不会拦着你的。作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只会让主子爷更讨厌。”弄清楚缘由后芙蓉拐了个弯去了清雅居，懒得和耿氏打招呼直接去了后厢的小佛堂，名为照顾实为看守的嬷嬷被她的到访吓了一跳但看到芙蓉身后押送过来的人后脸色当即就变了“忘了告诉你了，爷给二阿哥定了名字，叫弘昀。”
　　“弘昀？”身穿素衣身形消瘦的李佳慧怔忡的看着芙蓉，半响，被香熏的有些沙哑的嗓子笑中带着哭腔，垂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才是他的生母，可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二阿哥名字的人！”
　　芙蓉面不改色的说道“那你现在也知道了，说罢，你派你的心腹宫女去做了什么，早点说出来免得连累到弘昀。我只劝你一次，想想上一个李氏的下场！”
　　“呵，你说珍儿那个死丫头吗。”李佳慧冷笑连连“她不是我的心腹宫女，那个小贱蹄子在我被关到这个鬼地方之后没有一天不想着离了我另谋高枝，可惜了，她既在我得势的时候做了我的丫鬟仗了我的势就这辈子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芙蓉看着略显疯癫的李佳慧心中百感交集，早些年刚进府的时候也是那样温柔胆小的一个人如今却——
　　可惜她不信。
　　李佳慧看着芙蓉，嘴角扬起苦笑“你不信，那你就把她拿去审吧。是生是死我不在乎，也管不了。”
　　“你不是不在乎，而是压根就不怕我审出来任何东西。”芙蓉嗤笑一声，缓缓说道“毕竟你都是如此的境地了还能做什么呢？说出去也不过是我容不下你想要夺取二阿哥罢了。”看到李佳慧躲闪的眼神，芙蓉意示李有德把两个丫头推了进来“毕竟这太过巧合了。偏偏是我看到了，偏偏是你的丫鬟，偏偏又是在二阿哥惯爱去玩的地方的必经路上也是我从福晋那里回来的路上。”
　　“你所做的不过是想得到二阿哥而已，至于你所说自己这个生母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二阿哥名字的人——”芙蓉看了一眼摆在桌上开的灿烂的插瓶问道“这东西是谁送来的？”
　　“回侧福晋的话，耿格格时不时的就来看望李格格，送些东西过来。”嬷嬷的如实回答让李佳慧脸色巨变，芙蓉相当无语，耿氏平日里看着还是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就……不知道耿氏是真傻还是假傻的芙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也难怪你会生出这样的心思。”她已经懒得搭理她了，芳蕊扶着她就要离开。
　　“你站住！”李佳慧大喊道“弘昀呢！告诉我弘昀……”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芙蓉回头瞥了她一眼“你猜猜，派遣心腹宫女私相授受的罪责会让你再被关多久？”
　　“林佳芙蓉！你个贱人！”气急败坏的李佳慧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想要将芙蓉按在地上狠打一顿却被早有防备的顺意姑姑反手一巴掌扇趴下“口吐污言谩骂侧福晋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看在趴在地上捂着脸狠狠地瞪着她的李佳慧芙蓉冷笑道“本来还想放你一马，不仅看来倒是我软弱了。李有德，把这两个人交给福晋处置。”
　　“林佳芙蓉！你站住！林佳芙蓉！林佳芙蓉！侧福晋！侧福晋奴婢求……”
　　李佳慧的声音随着大门合拢的声音紧紧地关在了里面，芙蓉看了一眼那个嬷嬷，在她讨好谄媚的笑容下离开了。这件事儿不出意外的传到了胤禛耳中，当天下午李佳慧就被迁去了比静心堂还远的红花馆，那里种着不少火红色的扶桑花，那些花几乎能全年盛开，若不是离得远也不会被荒置了去。
　　“叫人不要苛待了她。”芙蓉听了信终于有种出了口气的感觉。
　　“奴婢明白。”顺意点了点头“到底是二阿哥的生母，再怎么不堪也要看在二阿哥的面子上给她留些体面，只是这般又委屈主儿了。”
　　“我委屈不委屈有什么要紧的？若是叫弘昀日后因为这件事吃心才是叫我委屈的事儿。”芙蓉叹了口气“只是这件事过后耿氏怕是会记恨我。”
　　“耿小主是自己糊涂，有什么脸面恼恨上主儿。”葡萄说道“是主子爷要李小主静心礼佛的，她冒冒然去打扰还帮着传递消息分明是不把主子爷放在眼里。这次是主儿福运好，她自作孽……”
　　“葡萄。”芙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在耿氏眼里我多半是个害她禁足失宠的坏人，她不需要深究原因只需要找个人去恨、去发泄就可以了。世人大多都是这样，欺软怕硬和得陇望蜀是一样多的。”
　　“是啊，能像主子这样磊落公允的人实在是少数。”
　　“你就别夸我了，我若是磊落公允也不会把那两个丫头送到福晋跟前。”芙蓉摇了摇头“人都是有私心的，唯有克制自省才是做人的本分。”她不是个好人，若有人敢进犯她绝对会将那人按在淤泥里叫他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好一个克制自省。知道李佳慧闹出的幺蛾子胤禛本想着过来看看芙蓉有没有被吓到却不曾想听到了她这样一番言语心中百感交集也高看了芙蓉一眼，他没出声，听见里面的声响便抱起弘昀离开去了前院，难得的，对儿子温言细语的说道“若有什么想问阿玛的就问吧，憋在肚子里会生病的，别叫你额娘担心。”
　　弘昀手里还拿着芙蓉给他做的球儿，低着脑袋小声抽泣，半响才问道“我不是额娘的孩子吗？阿玛，我为什么不是额娘的孩子？”
　　越是幼小的言语就越让人心疼，思及自己曾经历过的处境，胤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向弘昀解释这件事情。只能说道“自然你是额娘的孩子。”
　　“可是，额娘说的生母……”
　　胤禛暗自咬了咬牙，说道“是，你的生母不是你的额娘，你的生母做了错事，阿玛要她反省，等她明白了是非对错学懂了规矩还是会放她出来的。”
　　“那等她出来孩儿是跟着额娘还是跟着生母？”弘昀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我舍不得额娘，不想和额娘分开。”
　　“弘昀为什么不想和生母在一起呢？”胤禛没想到弘昀会这样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也不认识她。”弘昀委屈的说道“从小到大都是额娘在照顾我，是额娘给我做衣裳，是额娘哄我睡觉教我识字，也是额娘给我做好吃的，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还给我和妹妹讲睡前故事……我喜欢额娘。不喜欢那个生母。”
　　这话听着该叫人生气的，可胤禛却被这些话说的有呆愣在了那里。诚然，在将弘昀交给芙蓉抚养时他也有诸多顾忌，因幼时被孝懿皇后抚养直至她去世才知道自己生母是谁所带来的彷徨茫然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事情，那时德妃以有了小儿子，对同样是从她肚子里出来却未曾养育过一日的大儿子一时间难以亲近——他们母子之间隔阂也是从那个时候产生的。胤禛却从未想过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事情竟会是如此简单，他和德妃虽有母子之缘却没有母子之情，因为他是被孝懿皇后养大的孩子，在德妃眼里会不会像李氏一样认为自己的儿子已经被养的不是自己的儿子了呢？
　　胤禛感到一阵怔忡，把弘昀吓得哭了出来。
　　“阿玛，阿玛你怎么了？呜呜……”
　　“阿玛没事。没事。”胤禛回过神来安抚道“弘昀，李氏是你的生母，即便日后你难以与她亲近但也要尊重她，知不知道？因为她终究生了你一场，是你的母亲。”
　　弘昀抹着眼泪默默的点头“阿玛真的没事吗？去请太医来好不好？喝完药有蜜饯吃，蜜饯可甜了。”
　　“阿玛身体好着呢。一会儿带你去和弘晖哥哥玩儿好不好？”
　　“嗯……”
　　“苏培盛。”
　　苏培盛带人给弘昀洗了脸收拾妥当后弘昀就被他送去了书房找弘晖玩儿了。胤禛看着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说话心思却越飘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
　　匆忙更新，灵魂出窍……


第42章 矛盾
　　虽然能猜到那日弘昀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粘人但却没想到胤禛也会这般粘人的芙蓉颇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毕竟在她的认识里胤禛是个日渐强硬、冷酷的人，这么多年了，芙蓉见识过胤禛的暴脾气也见过他委屈、受伤时通红的眼睛，这些年他逐渐用冷酷强行包裹了自己除理智以外的大部分□□，他表现出一副恭顺谨慎克己奉公的姿态来告诉世人自己的无欲无求。所以，当胤禛对她温柔微笑的时候芙蓉的第一感觉不是开心而是惊悚。
　　主子爷，自打咱们建府出宫以来您是一直把稳重自持（少年老成）和不苟言笑深入贯彻到底今儿是刮了什么风笑的妾浑身发毛！
　　胤禛那边完全没有吓到芙蓉的自觉，只觉得今天微笑的自己棒棒哒没看连林佳氏都害羞的不知所措了吗？
　　如果林佳氏有胆子，她一定会抓着你的衣领问是何方妖怪！（笑~）
　　似乎是为难自己多年的困扰如今终于放下，胤禛给人的感觉也有了不小的变化，这种变化在德妃那里尤为显著。渐渐地，胤禛不在拿自己从德妃这里受到的待遇和弟弟胤禵作比对，胤禵对他的那些挑衅、排挤、打压也就不会让他心烦气躁，德妃的偏心也就不再是他恼恨嫉妒的来源……他似乎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了却又没人敢小瞧了他去，这样的状态一直到入冬也不曾改变反叫德妃开始有些惶惶不安。她习惯了大儿子拼命想要融进永和宫、想亲近她却又不得法的状态，如今这幅不在乎、不计较、不搭理的样子反而让她担心这个儿子是真的放弃与她的母子缘分只将自己当做宫里寻常的宫妃庶母——以前是担心胤禛一心向着佟佳氏才对胤禛忽冷忽热如今却怕胤禛真的放弃了她而投奔佟佳氏。
　　佟半朝可不是白叫的。
　　当胤禛跳出这个圈子再去看这个圈子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所以，德妃对他的亲近、关心、嘘寒问暖……在他愤怒、痛苦、悲哀过后又恢复了平静——反正手足无措的不是自己，被戏耍算计的也不是她。
　　苏培盛带着永和宫的掌事太监和嬷嬷来给胤禛请安的时候芙蓉刚好也在，今儿是胤禛生辰，她特地早起亲手做了长寿面给他吃。当然，今儿也是爱兰珠的生辰，芙蓉给她做了好几只绒花通草。
　　“给请阿哥请安，给侧福晋请安。”
　　“乌嬷嬷？”芙蓉颇为惊讶那里敢受她的礼，这可是德妃身边的心腹，便是福晋也要给她三分礼遇。
　　“主子娘娘想着今儿是阿哥的生日，一大早就叫老奴给阿哥送东西过来，想着咱们府上又添了一个小阿哥，特地将您小时候用过的平安锁一起送来做满月贺礼。”乌嬷嬷热络的样子叫芙蓉感到不可思议，她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站在一边儿。
　　只是德妃也太热情了吧？
　　送走了乌嬷嬷，胤禛对芙蓉笑了笑“你笑什么？”
　　“那您笑什么呢？”芙蓉眨了眨眼睛说道“不过妾是真的为您高兴。”
　　“我也高兴。”胤禛又笑了笑，芙蓉摇了摇头，打着胆子说道“您不高兴，您是面上高兴心里苦。”
　　胤禛抿着嘴没说话。
　　“阿玛为什么不高兴，是谁欺负阿玛了吗？”爱兰珠乖巧的坐在那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胤禛“阿玛尽管告诉女儿，女儿给阿玛出气。”
　　“没有人欺负阿玛，阿玛也不会叫任何人欺负了去。”胤禛摸了摸爱兰珠头上梳起的小揪揪说道“谢谢爱兰珠这么维护阿玛。”
　　“那是当然的了！”爱兰珠理直气壮的说道“谁叫你是爱兰珠的阿玛呢，爱兰珠不维护你维护谁呢？”
　　“好丫头，知道疼阿玛了。”胤禛这才是真正的开怀，抱起爱兰珠在空中转了一圈儿。
　　“快把她放下来……”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嘛！”
　　“好，再来一次。”
　　“爷！”在芙蓉气急败坏的声音下这对父女倒是玩的极其开心。其后果就是爱兰珠转圈的次数太多导致脑袋晕晕的吃不下芙蓉煮的长寿面。
　　胤禛自知理亏，用过早善后匆匆进宫去了芙蓉照顾好女儿后便带着海兰珠去看苏氏刚生下的小阿哥。
　　三阿哥虽然早产，但好在有张格格帮衬着，苏氏又精心，小阿哥已经养的白嫩可爱健康了不少，就连哭起来都中气十足，比刚生下来那会儿好多了。
　　“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也养的极好。”看过了三阿哥，芙蓉便随海兰珠去找大格格玩儿了“只是到底是早产，平日里也要多注意些，我给你带了些燕窝、阿胶这样补气血的东西来，趁着在月子里可要好生滋补身体。”
　　“多谢姐姐关心。”苏梅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却比之前好些了“妹妹还未谢过姐姐出手相助之恩却还要劳姐姐破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你若想报答我就先把身子养好了罢。”芙蓉笑了笑“你自己的身子都不利索别说报答我了，到时候就连三阿哥怕也难照顾到。”
　　苏梅抿着嘴唇神色坚毅“姐姐放心，妹妹一定会养好身子，此仇不报枉为人母！”
　　“月子里不宜多思，你先安心养好身体，等出了月子再说罢。”芙蓉见状也不再刺激她，这事本就是舒舒觉罗氏做的不地道，被人记恨也只能怪她自己心术不正——说起来自己利用苏氏报复舒舒觉罗氏也不是什么地道的事儿，只不过两相比较之下自己没恶毒到舒舒觉罗氏那份上。
　　张格格却是颇为忧心的看着苏梅。不多时，府医来给苏梅和三阿哥看诊，两人便一起告辞离去了。
　　从苏梅那里出来，芙蓉去了张格格在屋里说话，她们自然而然的议论起苏梅早产的事儿来。
　　其原因不过是舒舒觉罗氏在确定自己怀孕了之后觉得自己那段时间对苏梅的‘投资’有点亏导致了心里不平衡却又舍不下脸皮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便想着占占口头便宜打压一下苏梅在福晋身边的地位而已。
　　福晋竟也由得她在大早晨起来众人请安的时候胡闹——只是从言语冲突升级到肢体冲突怕不在她意料之内。
　　“咱们这位福晋最是仁慈的。”远远看着府医从东厢房出来，芙蓉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上新制的护甲，低头看着上面镶嵌着晶亮的猫眼儿嗤嗤的笑道。
　　“自然是顶顶仁慈的。”张格格也笑了笑，用颇为羡慕的语气说道“这几日里赏赐都不曾断过，海佳妹妹小产那次都没有这样的脸面。”
　　芙蓉抬眼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别说那些虚的了。这样的脸面给你你要不要？”
　　老话讲七活八不活，舒舒觉罗氏选择在这个时候和苏梅从口角升级到肢体冲突未必不是怀了这样的心思。
　　张格格摇了摇头“我宁愿让那个孩子平平安安的落地也不要着流水似的赏赐。”
　　“呵。”芙蓉淡淡的笑了，不客气的说道“虽说咱们总不能指望姐姐妹妹们的脑子里都是清清醒醒的却也不至于手足相残吧？说白了，儿子、恩宠、地位，哪一个能让人不昏头？我刚坐上侧福晋位置上时还觉得自己能行呢，怎她就这般坐不住？日后孩子生下来，但凭这事就能跟着被连累。”
　　张格格笑了声来“也就是她拎不清。说句不好听的，就跟那吊着萝卜拉磨的驴似的，福晋给的甜头还没放嘴里呢就先围着磨盘跑圈儿了。”
　　芙蓉想了想，噗嗤站了出来“你这个比喻倒是形象的很。”
　　可不是嘛，苏梅怀着身孕不知男女时福晋尚可稳的住，因为她是福晋，芙蓉是与她安静亲近的侧福晋，苏梅即便与芙蓉交好也没什么；可胤禛晋升郡王是和芙蓉的兄弟有关系，芙蓉的恩宠与日俱增她焉能稳得住？说的危言耸听点儿——万一胤禛脑子一热了呢？大清又不是没有废后。福晋完全是自己吓自己，把芙蓉推倒了自己的对立面。芙蓉呢？芙蓉的炉灶从五月到今儿就没有熄过，她能稳得住！？再往深处想，世子可还没定呢。
　　在得知苏梅肚子里的八成是个阿哥后，福晋就彻底坐不住了，苏梅偏向芙蓉，等她生下孩子后手中岂不是要有两个阿哥了？就凭这一点福晋就不得不对芙蓉树起了防备之心——以至于舒舒觉罗氏怀满三个月之后才上报有孕的事儿都忍的下。
　　说到底，苏梅或多或少是被芙蓉连累到了。
　　“据说舒舒觉罗氏肚子里的也是个阿哥。”张格格颇为担忧的说道“她妹妹在十四爷身边服侍颇为得宠，阿玛又晋了官位若想教训她怕是有些难度。”
　　“十四爷还能管的了哥哥的后院吗？”芙蓉笑了笑“关起门来的事情，福晋但凡要点脸面就绝不会让府中的事情透出去一星半点。”
　　“咱们福晋可是把身份看的及重的人。”张格格笑了起来。
　　“可不是。”芙蓉也笑了，谁能想到福晋最强大的保护伞也是她最致命的弱点呢？但凡她的容忍度能高点，她们之间也就没有这样或那样的矛盾。她从来没想过在抱养一个阿哥，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也就算了，其他的胤禛都不会允许她有这个念想，说到底还是敬重乌拉那拉氏这个嫡妻的缘故。
　　送走了芙蓉和海兰珠，张格格问道“你和二格格玩的可好？”
　　“额娘知道的，妹妹脾气性子都很好。”大格格笑着说道。
　　“滑头。”张格格笑着摇了摇头“我问得不是这个。”
　　“额娘，这些日子嫡额娘确实更看重我一些，出门交际也多带着我出门，可人家根本就不担心这个，嫡额娘的算盘打错了，二妹妹有她自己的圈子。”说到这个，大格格颇为羡慕“大伯三伯五叔家的姐妹都喜欢和她一起玩儿，就连太子伯伯家的大格格都喜欢她。”
　　怕女儿吃心，张格格连忙说道“也就是现在年纪小，还能跑出去四处玩儿，等再过两年就是不能得了。现在的手帕交不算什么等以后你成了婚还能继续交际的姐妹才是好伙伴呢。”
　　大格格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和二妹妹没法比，她们本就是不同的，能与之相比较的也只有三妹妹而已。也亏了这些年来福晋是不是带大格格出门扩宽了她的眼界不然姊妹之间还有的官司要辩呢。
　　另一边入宫的胤禛在忙完公事之后便去了永和宫，照常请了安，先谢过德妃操劳关心他的生辰又听德妃絮叨些家常旧事，虽恭敬有余却亲近不足，但又不是敷衍，该应声的时候应声，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态度自然的不得了也算熨帖，只叫德妃稍有些安心。只她怎么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错？她只会认为是旁人的错——在她想要拉近母子关系的当口错的自然也不能是胤禛。
　　可十四阿哥却是不知道德妃的心思的，在得知胤禛在永和宫后，自觉自己这段时间的待遇不比以往的胤禵便急匆匆好了过来。
　　“四哥进宫来怎么也不提前与弟弟说一声，若是弟弟照顾不周岂不是要被人笑话。”胤禵进了永和宫内先给德妃请了安，又与胤禛这般说道，语态间全然不把胤禛当做一家人。
　　还未等胤禛开口德妃就先训斥道“来额娘这里请安还用给你下帖子吗？”又觉得的自己对小儿子的语气生硬了些缓和道“你只顾得给额娘请安怎么不问问你兄长如何？平日里与你八哥九哥一块儿也没见你这样。”
　　“正是亲兄弟才不会这般见外，你说是不是啊，四哥。”胤禵那里服气当即把问题抛给了胤禛。胤禛放下茶盏笑了笑，淡淡说道“说不曾知会的是你说亲兄弟不见外的也是你，十四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没什么看法。”
　　胤禵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的不得了，又引来了德妃的不满“越大越没规矩了，你怎么和哥哥说话的？”
　　“额娘！”胤禵心里委屈，照往常他这样阴阳怪气一番四哥早教训他了，他只知道只要四哥一开口教训他必然会惹的额娘不喜，可今儿他是转性了不成？胤禵略有些不安，可越是不安就越是要在那人的底线上使劲跺两脚。
　　德妃说道“好了好了，你急匆匆的来到底是又什么事儿吗？”
　　胤禵不死心“我听说四哥来了，想着麻烦四哥帮我寻本字帖。”
　　“什么样的字帖还用得着让你四哥亲自去寻？”德妃笑了笑习惯性的对胤禛说道“你弟弟既然开口了你就帮他找一找吧。”
　　“嗯。”胤禛眼皮子都不抬便应下了“且说就是了。”
　　胤禵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德妃渐渐收敛了笑意的脸。
　　德妃问道“这么多东西你用的了吗？你皇阿玛不是常说练字如练心，那有三四个字体一起练的？”
　　“我哪里用的着这些，都是帮八哥找的，八哥的字写的不好，皇阿玛要他认真练，我帮他找几本字帖看看总能找到一个顺手的连连。”
　　德妃顿时心里身上每一处舒坦的瞅到大儿子一动不动的脸色试图将此事回转“你四哥身上还有你皇阿玛吩咐的差事，怕是不得空，额娘让纳……”
　　“四哥哪里忙了？推广良种、田地灌溉、还有自动纺织机的事儿不是还有那个林佳大人吗？这些工业上的小事哪用得着四哥亲自去过问安排，再不济不是还有门房下人可以代四哥效劳。”
　　这话就有些混账了。德妃听着都不是滋味胤禛却神色如常，喝了口茶“确实，还有门房下人愿意效劳。”这话把德妃听得是一阵心惊肉跳，还未等她想好说辞就听茶盏落在手边的珐琅玻璃彩白玉兰花面的茶几上“时辰不早了，儿子还要赶着出宫就不在额娘这里久留了。”胤禛淡淡的说道“十四弟要的东西颇多了些，又都是些有年岁的物什，若是不急就先等这日子吧。”
　　“那里不急呢，八哥还等着练字呢。”胤禵势必要把胤禛惹怒才算万事，可这劲儿拉着老八踩老四，德妃看着神色淡然的胤禛不知他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只觉得心里一阵窝火又听胤禵在旁边煽风点火“若是方便你这两日就帮我找来吧，我好去送给八哥……”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什么都不如你皇阿玛吩咐的差事要紧。”德妃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儿再烧慌忙打断了胤禵的话“你表弟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让他去就是了。”
　　胤禛看着德妃，眼神儿都不带变的，端的是个恭谨温和的态度“多谢额娘体恤，既是如此，额娘若有不力大可叫我来。”
　　“知道你孝顺，可也不必连你弟弟也惯着，”德妃想给给自己找些脸面温言软语道“你且回家去吧，省的一会儿落了宫钥还得麻烦。”
　　“儿子告退。”
　　“额娘，四哥都答应我了……”
　　“老十四！”
　　站走出屋子，听着里面胤禵和德妃的争吵，胤禛却丝毫没有借德妃之手将弟弟教训了一番轻松、胜利或喜悦的情绪。他看着院子里开的正盛的冬菊只觉得浑身疲累。
　　他们母子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儿这一步的呢？
　　这问题胤禛想了一路，直到回家后看到在二门处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小女儿才有了丝丝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康熙四十二年十月十三，三阿哥出生~
　　双休囤稿！


第43章 自（捉虫）
　　十一月十三，三阿哥的满月宴。进府已快有六七个年头的苏梅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一身银红色的百蝶团花团纹冬袍，腰肢处贴身收紧，胸前系着十八颗菩提子白玉莲蓬珠串，腰间的比目玫瑰配上穿着金制云背坠角，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髻簪着嵌珠珊瑚蝙蝠花簪、金制红宝梅花步摇和一只团簇在一起热闹张扬的珠花。苏梅鲜少做这样艳丽的打扮，咋一出场倒把一贯娇艳的耿雯月比了下去。
　　“许久未见我还以为又来了一个耿妹妹呢。”舒舒觉罗氏扶着六个月大的肚子把苏梅上下打量了一遍才笑盈盈的说道“不枉侧福晋这段时日忙不迭的给你送东西，可见是滋补的不错。”
　　“不比姐姐得福晋青眼，便是禁足月余也依旧丰腴圆润。”苏梅也笑着，是那种让舒舒觉罗氏颇为不舒服的笑容“可见我是不如姐姐的。”
　　福晋眉毛一挑，对苏梅话里的隐喻颇为不满。上位者尊，下位者卑，上位者给下位者赏也是罚罚也是赏，便是有何不满……都不行！
　　芙蓉端茶遮掩自己神情里对福晋的不屑，这满屋子里妻妾在胤禛面前还真没和高低贵贱只有入不入得了眼。
　　若是作为对手，她很高兴福晋每一步都更接近胤禛的底线。
　　“妹妹可是不知呢，前段时间舒姐姐身体不舒服，福晋关切舒姐姐腹中的小阿哥早半个月就解了舒姐姐的禁足，连待遇在双倍的基础上又提了提。”耿雯月对舒舒觉罗氏和苏氏打机锋偏要提起她深感不满张口就在苏梅面前戳破了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就在前几日舒姐姐的额娘还登门请安来着，送了好些东西来呢。”她笑嘻嘻的指着舒舒觉罗蕙兰身后一个面生的丫鬟“听说这个可是个学过医的，是被舒舒觉罗太太专门买来照顾舒姐姐的。前几日姐姐还特地同我说了，叫什么来着？”
　　耿雯月在舒舒觉罗蕙兰微变的脸色下问道“是叫小玫吧？名字听着到有点耳熟呢。你说是不是，海佳妹妹？”
　　“苏姐姐单名一个梅字。耿姐姐会觉得耳熟也不奇怪。”海佳氏低头拨着手中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做的佛珠手串淡淡的说道“冲撞了。”
　　“可不是……”耿雯月还想挑拨几句，舒舒觉罗蕙兰打断她说道“小玫的玫是玫瑰的玫，与苏妹妹的‘梅’字只是同音并非同字。”
　　苏梅当即说道“既然如此我添置一个叫慧岚的丫鬟想来也是无事的，聪慧的慧，山风为岚的岚，姐姐看如何？”
　　“你！”舒舒觉罗蕙兰当即变了脸色“我只是无心你却是故意的！怎么能混为一谈！？”
　　“我与苏姐姐一同进府也有六七年的光景了，舒姐姐却是三十九年才进府的，怎么会不知道呢？”海佳氏说道“若说是无心实在是有些牵强了。”
　　“你！”舒舒觉罗蕙兰指着海佳氏的鼻子呵斥道“我与苏妹妹说话与你何干！？”
　　“可不是，你与苏妹妹说话与我何干呢？”耿雯月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搁“话是你挑的头，旁人怎么就说不得了？”你和苏梅打机锋干嘛加上我呢！？不就是仗着肚子里有货，颐指气使给谁看呢！？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了不曾？
　　“够了！”见舒舒觉罗氏被拱的下不来台，福晋终于动怒“今儿是三阿哥的满月宴，有什么事情非的今日闹起来叫人看笑话吗？苏氏，你进府也有六七年了不会连这点规矩也不懂。”
　　芙蓉抬了抬眼皮儿，想着闹起来的确不好就没有开口。
　　却没想到福晋叫她这般坐的住竟会失了分寸“侧福晋，你和苏氏较好，怎么也不提点着她？一会儿宾客登门见这般情形岂不是让爷面子上难堪。”
　　“福晋说的是。”芙蓉笑着说道“可惜我一贯是不管事儿的，不然定要好好管教一下那些不懂事的奴婢。主子疏忽不上心也就罢了，做婢子的竟然也知道不提醒一二，这是巴不得姐妹们之间生了嫌隙好叫她看个热闹笑话吗。”厅堂里为之一静，芙蓉在的福晋诧异的目光下面不改色的说道“只是这家里的事儿一贯是福晋您管着的，府中风气、上下规矩该是个什么情景还得看姐妹们能否对您心服口服。”
　　舒舒觉罗蕙兰目瞪口呆的看着芙蓉，只不过福晋心中虽有惊诧却不曾有她这般失态罢了。
　　“侧福晋何必咄咄逼人对福晋如此不敬？”舒舒觉罗蕙兰红着眼圈儿说道“此事全都怪我不好，是我……”
　　“的确是你的错。”芙蓉不客气的说道“于情，苏妹妹早产未能足月生产是因你而起，一家子姐妹有什么样的口角非要上升到动手的地步？天大的委屈说出来福晋会不给你主持公道？你自己也是怀着身孕的人，纵使不顾及别人腹中的子嗣也该顾及自己的孩子吧？于理，今儿这么好的日子，孩子早产体弱好不容易养的精神康健了，苏妹妹身为三阿哥的生母打扮娇艳喜庆些有何不可？人还没坐下你就开始攀这个扯那个，这可是姐妹和睦的行事？旁人顾及你腹中的孩子怕你忧思伤神一贯是不与你争，多有忍让的，可你连带出来的贴身丫鬟也不精心。那是你的贴身丫鬟，是你额娘送来照顾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着舒舒觉罗一门的教养门面，舒舒觉罗太太不知府中事也就罢了，你在府中三年也不知？是嫁人三年未有长进还是浑不在意我是不知道的，且就由你自个儿说说缘由吧。”
　　从不发脾气的人一旦动怒便会叫人害怕，舒舒觉罗氏脸色虽白眼珠子却转的飞快，芙蓉端起茶来润喉道“去把府医叫来，看看她是否动了胎气。”
　　“刚才中气十足的指着妾鼻子的时候气色不好着的吗？”海佳氏不服的扯这帕子“怎么？莫不是侧福晋是说道姐姐心坎上了？是知羞了还是知耻了？”
　　“你也闭嘴吧。”芙蓉把茶盏一搁，海佳氏吓得脸色一白，强辩一句便没了声音“方才她那样对我，妾只是气不过……”
　　“今儿是三阿哥的满月宴，何必闹成这样子。”福晋强撑着颜面说道“侧福晋。舒舒觉罗格格还怀着身孕，你的言辞未免重了些。”
　　“福晋说的是，就是因为舒舒觉罗格格还怀着身孕妹妹便只动口未言责罚之事。”芙蓉美目一挑“依着姐姐定下的规矩，是该如何你我姐妹就不必多言了吧。”
　　乌拉那拉氏被芙蓉噎的心梗，当初为了树威立权她亲手制定了府中的规章制度，却不曾想会有一日成为自己的掣肘之物。憋着一口气，乌拉那拉氏令舒舒觉罗蕙兰回去反省——宾客马上就要到了，她的的确确不能让这些事情被人看到，因为着不仅丢的是胤禛的脸面，还有她的脸面。
　　满月宴顺顺利利的办了下来，芙蓉除了结识了不少官家太太还认识了舒舒觉罗蕙兰的妹妹舒舒觉罗蕙馨，席间福晋两次提及让她去看望一下舒舒觉罗蕙兰联系一下姐妹情都她被拒了，可见这对嫡亲姐妹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也难怪，谁喜欢一个处处比自己强还处处抢自己阿玛额娘关注的姐姐？特别是同为皇子格格，蕙馨却发现额娘给自己和给长姐的东西相差甚远的时候——舒舒觉罗蕙馨对蕙兰这个姐姐的好感难免会清零。同为姐妹，凭什么差距这么大？
　　子女众多的人家最怕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厚此薄皮日久天长了难免会生出怨怼，家宅不宁只是其一，最怕的就是大难临头时各自而飞无人肯顾及根基。
　　听闻舒舒觉罗氏虽是长女可在出生以前已有两个庶兄，只是不知道今日跟着舒舒觉罗大人跟着登门的是哪一个。
　　“今儿还得谢谢您。”苏梅趁着忙碌的当口同芙蓉说道“福晋是摆明了偏心她，若不是您给说了句公道话我怕是要被踩在泥里了。”
　　“也就是因为福晋偏心了，我才能说这具公道话。”芙蓉摇了摇头“只是素日里你还得的忍一忍她，今日全赖她自个儿把满头小辫子不自知的缘故，如今吃了这样大的落挂，日后必有收敛。”
　　“妹妹是怕她借此机会向主子爷告状。”苏梅担忧的说道“咱们府里的这些姐妹，论家室也就她有望做侧福晋，以前她是没有一儿半女才收敛着，如今怀了身孕便张狂成这样子，经过此事她必然是记恨您的。”
　　“她不去告状也就罢了，若是告状——”芙蓉笑了笑“你且看着吧，横竖到时候又是一场自取其辱的好戏呢。”
　　胤禛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这会儿怕是已经把福晋为什么出现的晚了的缘故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厅堂里的那番行事，确实像福晋以往的做派，有失她在胤禛心中公允、端正的形象。好的形象一旦出现了裂痕日后想要再修补可就难了，人们常说覆水难收破镜难圆，日后福晋做出的任何事情任何判断胤禛难免要掂量掂量这里面到底有她多少私心在。
　　可这干芙蓉什么事呢？但凡有人得宠就有人失宠，福晋自己坏了好形象就不要怪别人的信誉还在。果不其然，舒舒觉罗蕙兰没咽下这口气，满月宴中途就以肚子不舒服叫人来寻福晋想请太医诊脉，言语间居然还敢攀扯芙蓉——
　　这个蠢货！乌拉那拉氏才刚捋顺的气又被堵在胸口上顺不下来：丢人不嫌脸大！府上的颜面今儿是被她丢干净了！
　　“姐姐主持大局便是，舒格格哪儿还是我去看看吧。”芙蓉倒不是想给福晋台阶下，只不过是为了不叫胤禛跟着丢脸“到底是我玩笑过了。”
　　“四福晋，奴才也想去看看姐姐。”舒舒觉罗蕙馨说道“姐姐在家中便及得阿玛额娘的疼爱，不是奴才说姐姐不好，只是姐姐一向爱娇，奴才本是不想打扰她养胎，可她她现今身子不舒服奴才不去看看也着实不安，若不去慰问怕难向额娘交代。”
　　芙蓉看了一眼舒舒觉罗蕙馨，似笑非笑——这俩亲姐妹的感情居然到了如此地步吗？不管是为了什么，她此举倒是帮芙蓉也讨好了福晋。
　　为了不让家丑外扬，福晋自然是允的，芙蓉带着舒舒觉罗蕙馨出的厅堂两人一前一后往南乐院去了。
　　“侧福晋，奴才有句话不知方不方便问您。”舒舒觉罗蕙馨仅落后她半步，她的声音不疾不徐甚是软绵。
　　“妹妹且问就是了，不必客气。”芙蓉说道，听说十四叔很喜欢这个女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品貌，不过以十四叔的性子，怕不会是那种端庄大气的性子。
　　“多谢姐姐。”舒舒觉罗蕙馨倒也不客气“方才四福晋几次请我去看望姐姐我皆推了，想来侧福晋也能猜出我与她关系不睦吧。”
　　芙蓉略感惊诧异，没想到她竟会这般直接“这是妹妹的家事，外人怎好多言。”多说都不会多说，就更不会插手了。
　　“姐姐体恤，是妹妹嘴笨舌拙怕见了她不知说什么是好，又怕万一惹得嫡姐生气动了胎气岂不罪过。”舒舒觉罗蕙馨犹豫道“我家福晋的脾性刚耿直，奴才怕久留……”
　　“不碍事的，那么多丫鬟婆子还有府医伺候着，她身子又不舒服，我们也不便久留耽误她修养。”芙蓉此言落毕，舒舒觉罗蕙馨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了不少。
　　“四福晋仁厚，姐姐又如此体贴，想来姐姐在府中一定是过的极好的。”舒舒觉罗蕙馨说道“如此额娘也该安心才是。”
　　“说起来，前不久舒舒觉罗太太送来了一个会医术的女子来服侍——姐姐多嘴一句，她可是你家的奴才？”芙蓉问道“今儿是三阿哥的满月小宴，他的生母单名一个梅字，与那丫头的名字重了音，因着这事两人都不怎么愉快呢。”
　　医女！？舒舒觉罗蕙馨愣了一瞬，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这妹妹就不知了，只是印象里，妹妹家中从未驯养过学医的奴婢，此人是从何处来的还得认一认才能知晓。”
　　芙蓉瞅见舒舒觉罗蕙馨不安的神色猜测这里面怕是还有其他官司。
　　舒舒觉罗蕙兰没等到胤禛却等待了两个她最不想见的人，用香粉擦白的脸更难看了。
　　芙蓉懒得戳破她幼稚的手法直接敲打道“今儿是三阿哥的满月宴，爷一时半会是脱不开身的，你那丫鬟求的又急，福晋便让我来看看你，你妹妹是个极贴心的人，担心你的身子便也劳烦了福晋让她也来了。”
　　对上芙蓉警告的眼神，舒舒觉罗蕙兰到底是没勇气继续作，笑容勉强的说道“我不过是有些不舒坦罢了，都是丫鬟们太过小心、紧张我了，没想着会惊扰福晋。”
　　“妹妹怀着身孕，身子不舒坦自然会紧张，只是眼下府中上下都在忙乱即便去请太医一时半会也来不及。”芙蓉笑道“你也知道咱们福晋待下一贯仁爱，这不，府医已经到了。”
　　从南乐院去而复返的府医也着实没法子，大冬天的跑出一身热汗不说还有可能成了双方交火的炮灰，可怜他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样的惊吓着实不易了。
　　“劳您给舒妹妹看一看，她身子总不舒坦着实让人忧心。”芙蓉语态温和的说道，钟大夫的医术还是不错的，她膝下的几个孩子有个头疼脑热他都能治的又好又快，重要的是基本不用吃药——自己怀着爱兰珠、苏梅生三阿哥的时候也是他诊脉照看，自然信得过。
　　舒舒觉罗蕙兰却有些不情愿——这是哪儿来的乡野村医！比起这个人她更信任被额娘拿捏住把柄的小玫。她没注意到妹妹眼里的震惊和恼怒，也没注意到小玫眼里的泪水，只想着怎么才能拒绝芙蓉让府医诊脉这件事。
　　“我无事的，等一等太医也是使得的。”
　　“妹妹这是什么话。”芙蓉心中不屑，对她那点子小心思一清二楚——阖府上下也就胤禛使的太医，除了例定的日子便是福晋去请也得拿他的帖子去请，府里的人若有个头疼脑热多半还是去找钟大夫。“你我便是有些不睦也不至于拿腹中的孩子撒气吧？是福晋叫人请钟大夫给你诊脉，怎么，福晋你也信不过？”
　　舒舒觉罗蕙兰这才让步，只是钟大夫开的方子说的话她到底听不听得进去肯不肯吃药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儿了。
　　将舒舒觉罗蕙兰的情况汇报给福晋后芙蓉也没能清闲下来，三阿哥的满月宴办的并不盛大，苏梅家世不显所仪仗的唯有王府势力，登门庆贺的皇子福晋们略坐一坐便各自回去了，留下的多是胤禛在旗下当差，五品六品七品的小官太太自然够不到在嫡福晋面前装盘菜，乌拉那拉氏也不耐和这些人交际周璇，招待她们的活儿自然落在了芙蓉手上——这一天下来也累的她够呛。
　　“这是杏仁酥酪，额娘吃些早点休息。”海兰珠亲手端了芙蓉爱吃的点心来，忙了一天了，芙蓉的精神头确实不怎么好。但她并不急着吃，拉着女儿一起坐下“今儿大格格跟着福晋接待女宾却留你一个在后院照顾弟弟妹妹你了别吃心。”
　　“女儿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分寸。”海兰珠笑了笑“就算女儿没跟着嫡额娘去接待女宾可跟着伯娘婶婶们来的姐妹们还是来找女儿说了话，也不知道大姐姐有没有吃心。”
　　“你呀。”芙蓉也是无奈的点点女儿的鼻子，说道“大格格到底占着年长，你自己可要有分寸。”
　　“女儿知道，就和嫡额娘终究是占着一个‘嫡’字是一样。”海兰珠摇了摇头“我不爱挣这些东西，一家子姐妹即便挣出个高低又能怎样呢？说不定还会被人看笑话。”
　　“你自己知道就好。”芙蓉见她心中有成算，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叫她早点儿休息
　　“女儿想陪额娘一会儿。”海兰珠撒着娇，和芙蓉一起用了些酥酪和点心才罢。
　　胤禛今儿不在，芙蓉虽然累极却无多少困意，她坐在窗下挑了挑烛芯，‘噼啦’一声跳出了好大的灯花。
　　“这是好兆头啊。”顺意正帮芙蓉卸着钗环，看见这灯花不由的感慨道“又一年快要过去了。”
　　“是啊，一年一年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大格格今年九岁，海兰珠也有六岁了——这么一算她服侍胤禛也有七年了。一时间芙蓉定定的看着蜡烛流出来烛泪心中万般思绪却找不出个头尾，只能轻声说道“早些安置吧，明儿还要早起请安呢。”
　　作者有话要说：
　　憨憨三阿哥出生喽，在四爷的后院里他注定会是个另类小可爱~
　　星期天去医院检查，我居然……有腰椎问题，坐立难安jpg.


第44章 取
　　舒舒觉罗蕙兰告假没来，一屋子的女人出奇的和谐。苏梅还是做明艳的打扮，和爱热闹性格活泼的耿雯月不同，她的明艳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沉静和为人母的慈爱，比之叫人更想亲近。
　　也是，苏梅十三进府，如今也才十九岁，正值青春的年纪怎么打扮都好看，不像福晋，明明和芙蓉差不多大却偏偏总打扮的像个年过三十的中年妇女，端庄是够端庄了，可鲜活劲儿这些年却是越来越少了，胤禛也才二十五岁正值壮年呢，再怎么稳重自持也不妨碍去喜欢鲜活靓丽好颜色的女子。
　　这就像是个恶性循环，福晋越是得不到胤禛的疼爱就越是看重自己身为嫡福晋的身份颜面，越是看重身为嫡福晋的身份颜面就越重视端庄贤惠的名声，而这些好名声就越拖得她不得喜欢——胤禛并不是个天生冷硬的脾气，他只是爱之欲其生恨之要其死活的太过分明罢了，这满院的女子即便不得他的喜欢只要不招惹了厌恶他还是愿意善待对方的。
　　只是这一点，福晋看得明白吗？即便是看得明白了她又能放下她那些自尊吗？
　　看着福晋那张覆盖了厚厚脂粉的脸，芙蓉的心思在百转千回中归于宁静。福晋终究是福晋，哪怕只有一个‘嫡’字在也是高高在上的那个。
　　嘿，管她呢。
　　她要做她云端上的菩萨就去做吧，自己要做就做胤禛身边的游鱼，怎么开心就怎么过。
　　同样，乌拉那拉氏看着芙蓉在自己面前请安行礼，从昨儿憋着的气终于感到了通顺——无论林佳氏再怎么得宠、得人心，她才是嫡福晋，无论她愿不愿意终究还是要向她请安，对她磕头的。舒舒觉罗氏不堪大用，这样的女人即便生下儿子也没有与她一较高下的本事，倒不如从今年选秀的秀女中挑选出两个得用的过府来服侍，年轻鲜亮的小姑娘总能吸引胤禛一些目光吧？
　　芙蓉那里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心思，即便知道也没有惧怕的道理。
　　看那个皇子阿哥的府上没两位数以上的侍妾，也就胤禛性子寡淡些是个工作狂罢了。
　　“起磕落座吧。”乌拉那拉氏端坐在上首，今儿她依旧是穿着一件宝蓝色图案纹的常服，只是头面换成了更加贵重的点翠收拾，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老物件。
　　“谢福晋。”芙蓉带着余下的人起来落座，耿雯月笑吟吟的问道“福晋今儿的首饰真好看，是点翠的老物件吧？”
　　“你眼力倒是不错。”乌拉那拉氏矜持的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这还是当初我与爷成婚时生母留给我的东西，是有些年头了。”
　　“那岂不是更难得了。”耿雯月吹捧道“这不单单是首饰，还有乌拉那拉太太对您的一片慈爱之心呢。”
　　这话福晋倒是爱听的。芙蓉看着她脸上那一抹笑意端起茶品了品：茶是好茶，只可惜煎的时间不够韵味不足。
　　听了一早上耿雯月花式吹捧福晋，等散会都等了近乎半个时辰，弘昀和爱兰珠跟着海兰珠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背诗，背一首给一条五福绳，三条五福绳换一块松子糖，芙蓉回来的时候小桌上的松子糖已经分完了。
　　“这都一个时辰了还背着呢？”芙蓉笑着问了问几个孩子的情况说道“都去歇歇吧，半个时辰后来额娘这里一起挑些喜欢的颜色给你们裁几身新衣裳。”
　　两小的一起欢呼撒丫子跑出去玩了，海兰珠年纪大些没跟着紧跟着吩咐了保姆跟紧他们才来到芙蓉身边“额娘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嫡额娘那边有事情？”
　　看着海兰珠担忧的小脸，芙蓉笑道“没什么事情，不过是说起话来忘了时辰，白叫你担心一场。”
　　“我才不担心呢，是小珠儿和昀儿吵着要见你我才把松子糖拿出来，结果呢？哼。”海兰珠颇为傲娇的说道“还不是惦记着玩儿。”
　　芙蓉看着女儿小大人的模样笑容怎么也停不下来“我的大珠儿长大了、懂事了。”
　　海兰珠颇有些不好意思，依偎在芙蓉身边说道“额娘还没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回来的这么晚呢。”
　　“小孩子家家怎么问题这么多。”芙蓉嗔怪道“你舒舒觉罗庶母快生产了，照顾好自己看好弟弟妹妹别冲撞了去。”
　　“我们才不喜欢寻她玩儿呢，多是去找大姐姐和张额娘玩儿的。”海兰珠说道“再不济还有大哥哥，他会陪我们玩儿的。”
　　说起弘晖，那的确是个不错的好孩子。小小年纪待人温和有礼，进退有度，书读得好也用功，对弟弟妹妹们很有耐心，更重要的是他不似胤禛固执小心眼儿，大气端正的很。有这样一个儿子在乌拉那拉氏就算做个妒妇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胤禛也不会舍弃了她的。芙蓉忍不住叹气：昨日之事终究的想个法子弥补一二，弘晖日后必然是世子的不二人选，那孩子又孝顺，她和福晋别苗头日后亏得终究是自己。
　　至于怎么弥补，芙蓉一时半会还没个主意，但这潭水总不会就这样泄在哪里不动了——也就是她心大，换个人早就坐立不安了。
　　舒舒觉罗氏告假没来却也没闲着，她如今肚子里的胎儿已经有六个月了，眼光毒辣的接生婆或医术高明的大夫能在妇人怀孕六七个月的时候便诊断出胎儿的脉象，小玫的母亲、外祖母乃至祖母都有接生的手艺，这也是舒舒觉罗太太将小玫送到大女儿身边来的原因——小玫的母亲本是在宫里当职的接生姥姥，那年在宫里贵人接生时小皇子生下来还哭的响亮却不曾想擦洗过身后就闭过气去了，因着孩子没抢救回来参与那次接生的产婆全都被罢免不许再在宫中任职，而她们出宫后又因为是旗下的包衣家中没有人脉势力，又被那位贵人的娘家调进府中拷打审问了一番——小玫的母亲没熬住过身去了，父亲想要讨回公道却惨遭毒久治不愈也没了性命，她与祖母、幼弟相依为命，几经周转进了舒舒觉罗府当差……
　　“是个阿哥。”摸过舒舒觉罗蕙兰的肚子，小玫跪在冰冷的地方上不敢起身垂着眼睑说道。
　　“最好是个阿哥。”舒舒觉罗蕙兰虽然对母亲说的话不怎么信——光凭摸肚子就能摸出男女来——但出于某些心思却是将信将疑：如果真的是个阿哥那岂不就是府上序齿四的阿哥？四阿哥，她日后岂不就是太后！？
　　小玫头低的更低，对于舒舒觉罗蕙兰脑子里的想法一概不知。
　　“你起来说话吧。”舒舒觉罗蕙兰看了眼小玫说道“记住了，以后你就叫桂儿，桂花的桂，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那日的事情就饶过你，若是再敢给本格格惹出麻烦来别怪本格格不去救你。”
　　“是。”小玫这才站起来，她跪的久了些，地上的凉气似乎钻进了骨头缝儿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桂儿，你可是身体不舒服？怎么打寒颤了？”扶着舒舒觉罗蕙兰坐下的宫女头戴红花面带关切的说道“若是不舒服怎么不和我说？万一得了什么病传染给小主了怎么办？”
　　小玫低着头说道“没有不舒服。”
　　“既然这样，你就去梅园那边取些上好的梅花花蕾来吧，小主爱吃的梅花糕得用新鲜的花蕾做出来的才好吃呢。”
　　“是。”从南院到梅园一来一回少说的半个多时辰，外面的天气又冷，小玫因为是被舒舒觉罗太太塞进来的领的不是府中的月例，她身上的夹袄还是别人给她的旧衣裳层叠起来改的薄袄……那人的心思是有多恶毒啊。
　　可小玫的弟弟祖母还在那些人手上，她既不敢也不能……
　　服侍了舒舒觉罗蕙兰小憩，那宫女出来去了茶水房和人聊天，穿绿袄的丫鬟说道“蔷薇姐，刚才小玫拿着篮子出去了。”
　　“以后啊，她就不叫小玫了。”蔷薇买了个官司，待吊足了那些人的好奇心后才说道“以后她就叫桂儿了，桂花的桂，小主赏的新名字。”
　　“这起不是便宜她了？”被主儿赐名代表了主人的认可是下人之间不成文的规定，没有被赐名的丫鬟是不会近主儿身的。
　　“哼，怎么就便宜她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贱名给主儿带来多大麻烦。”蔷薇不屑的笑道“瞧她那副磕碜样子，是能得主儿青眼的模样吗？她能进屋也就是这一时有用摆了，我打发她去梅园采些花蕾回来主儿一句话也没说。”
　　“来回得半个多时辰呢，这天看着马上就要下雪了啊。”穿蓝袄的丫鬟说道“蔷薇姐，冬衣还没给她呢。”闹不好可是要冻死人的。
　　蔷薇脸色一僵，绿袄丫鬟说道“你管她呢，她是个人，下雪了不就自己回来了吗？”
　　“还是你懂事。”蔷薇对绿袄丫鬟笑道“一会儿她要是在下雪前回来了你就让她再去取梅花花蕊上的雪来，等晚上主子爷来了主儿好和主子爷一起煮雪赏梅。”
　　“可是……”蓝袄丫鬟面露不忍，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绿袄丫鬟打断“怎么，你想替她去取梅心雪？你什么时候和她好了？”
　　蔷薇警告的看了蓝袄丫鬟一眼“在这个院子里还没到你拿主意的份儿呢。”
　　看到蓝袄丫鬟吃了落挂，绿袄丫鬟偷笑不已，等蔷薇走后嘲讽道“瞧瞧，你要是再假好心信不信这儿连你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指不定和桂儿一个下场，到时候扒了你的衣裳让你去扫雪！”
　　“王意！你太过分了！”见伙伴真的生气了，绿袄丫鬟这才收敛讨饶“是我不对，杜晴你别生气嘛，我请你吃点心好不好……”
　　茶水房里，两个女孩争执说话，杜晴劝道“你能不搀和蔷薇姐和桂儿之间的事情了吗？桂儿已经够惨了，你又何必再跟着她踩人家一脚？她又没妨碍你什么事儿。”
　　“这人往高处走，桂儿自己倒霉不得蔷薇姐喜欢关我什么事儿，难道是我做了什么吗？”王意哼了一声“蔷薇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的事咱们最好去做，不然吃落挂的可就是我了。再说了，不就是采梅花心雪嘛，这梅花心雪和梅花上的落雪有什么不一样的吗？那雪便是落在地上、树枝上不也还是雪？不过是让她多跑几趟捉弄她一下罢了，不碍事的。”
　　杜晴见自己说不过她，又不敢真的和蔷薇作对，跺了跺脚心烦意乱的说道“我不管了，我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了，到时候出了事儿和我没关系！”她打了帘子就出了门，徒留王意一个人在茶水房里生闷气。
　　东院里，芙蓉看着突然就阴沉沉的天空心里也是一阵担心，安顿好了海兰珠便带人去将两个孩子寻回来，一会儿若是下了雪再往回赶可就难了，万一受了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芙蓉从东院找到了南院，差人问了问门房上的婆子，说不在里面便带人回头去找，芳蕊急得满头汗问“要不要去请示福晋？”
　　芙蓉摇了摇头“还有哪儿没找？”
　　“前院和西边的梅园。”顺意说道“那边儿离李格格那儿比较近。”
　　芙蓉深呼吸，道“去梅园，梅园若是没有就立即去找福晋！”
　　“主儿别急，园子那么大，总不会是出了府的。”顺意安慰道“奴婢叫人回去看看，指不定两位小主这会子已经回去了呢？”
　　芙蓉面无表情的点了头，抬脚往梅园方向去了。
　　刚到了梅园，芙蓉便看到苏培盛带人从前面出来，见芙蓉神色焦急便立马上前问安“侧福晋安，二阿哥和三格格和主子爷在梅园玩儿呢。”
　　“有劳公公帮我通传一声。”扶着顺意的手，芙蓉可算是松了口气，这会儿她才感到身上一阵一阵的粘腻和脱力，竟然是出了一身冷汗。
　　“当不得侧腹福晋如此客气。”
　　不多时，苏培盛来传话，芙蓉带人进了梅园寻到胤禛，看着两个孩子才算彻底放下了“可算是找到了，您也不叫人与我说一声，害我一顿好找。”
　　“额娘！”两个孩子见到芙蓉一前一后的跑了过来，看芙蓉脸色抱着她的腿讨好的笑着。
　　“额娘，都是阿玛玩的忘了时辰，不是女儿忘了让人给额娘说的。”爱兰珠胆子大，也就是她敢在胤禛面前颠倒黑白。
　　“三妹，好孩子不能说谎话，会长鼻子的。”弘昀可比爱兰珠老实，这会儿正不可思议的看着爱兰珠。
　　“哎呀！阿玛又不会猜穿我们！”爱兰珠跺了跺脚，小鼻子红彤彤的“额娘又不敢当着阿玛的面儿罚我们！”
　　“小珠儿，你说什么？”芙蓉收敛了笑容。
　　“额娘～”
　　“撒娇无效。”芙蓉说道“等回去了再收拾你们！”
　　“额娘～我错了～你不要罚我们。”爱兰珠才不怕她，她连胤禛的黑脸都不怕“额娘要罚的话，阿玛，阿玛也有错。”
　　只看着她们母子互动的胤禛没想到会被牵扯，当即一愣“阿玛那里错了？”
　　“阿玛是大人，不也忘了给额娘说一声嘛，还带着我们玩雪，一点都不稳重。”
　　这回轮到芙蓉忍俊不禁了，她忍笑瞪了胤禛一眼道“瞧瞧，你自己宠出来的女儿，这会子可知道厉害了？等她在长几岁还了得？”
　　胤禛笑道“是，是我错了。”随将爱兰珠抱起来“走吧，阿玛带你回去领罚。”
　　“回去后罚你们每日加练十张大字，再扣小珠儿五天点心。”
　　“凭什么我要扣五天的点心！？”
　　“说谎的孩子就要受罚。”芙蓉点了点她额头“还没算你胡乱攀扯的罪过呢，按理该关你黑屋子，谁都不许理你！”
　　“呜……”
　　“哭的话就扣掉你的睡前故事。”
　　“……哼！”爱兰珠抱住胤禛的脖子“额娘坏！还是阿玛好。”
　　胤禛笑出了声，得意的看着芙蓉。
　　芙蓉摇摇头，不与他计较，俯身抱起弘昀率先出了梅园。
　　等他们回到东院雪已经开始下了，待给两个孩子喂了红糖姜水梳洗过后外面的雪已经铺天盖地覆了一层。
　　“瑞雪兆丰年，希望明年能有个好收成。”芙蓉看着外面的雪半是欢喜半是担忧“也不知道柏芝推广的良种抗不抗冻，若是不能今年可就白忙活了。”
　　“我还道你有忧民之心呢。”胤禛与她一同在窗下看着鹅毛大雪“放心吧，你弟弟拍着胸脯向皇上保证，说那东西抗冻耐旱，不是问题。”
　　“我怎么就没有那份心了。”芙蓉摇了摇头“我外祖父虽曾是皇商母亲嫁妆也算丰厚，可当年三藩之乱时南边资产多半失尽，只余京中的几亩田地支撑，为给阿玛养伤更是花费颇多，送我入宫前……”芙蓉闭上了嘴。
　　这些事儿胤禛是知道的，林佳氏进宫前家中的确有些困难，靠着其母典买了不少嫁妆才撑过了那段时间，后来林佳松茂考中秀才家中困顿才有了转机。
　　胤禛心生怜爱，不由自主的搂住了芙蓉的肩膀。芙蓉微微侧头一看，顺从的靠在了他的怀里。只是这样温馨甜蜜的氛围还未等两人心中升起什么情愫就被推门而入的爱兰珠打断。
　　“额娘，我的娃娃还在梅园里！”爱兰珠一头扑进胤禛怀里“阿玛快去救她，不然她会被冻死的！”
　　和小孩子讲布娃娃是冻不死的显然是讲不通道理的，爱兰珠又哭又求弄得胤禛也没了法子只得叫苏培盛带人去寻，芙蓉生气，没收了她余下的玩具也没能让她低头。
　　“这拧得要死的脾气到底是跟了谁？”芙蓉点了点爱兰珠的额头，气的有些狠了。
　　“唉。”胤禛急忙拦着“日后慢慢教就是了，她才多大呢。”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现在不掰正日后难受的还是她自己。”芙蓉觉得今日叹的气比今年一年都多。
　　“咱们的女儿又不比寻常人家，娇蛮一些也好。”胤禛笑了笑“你且放心便是了，又嬷嬷阿姆看护教导那里会学坏了去。”
　　芙蓉笑了笑，不再言语，若是嬷嬷保姆们真的可靠她也不会费尽心思把她们的女儿、儿子调进院里名言服侍实为掣肘了。海兰珠身边当初服侍她的人如今只剩下孙嬷嬷和马佳嬷嬷两个人，保姆也只剩三个，六个丫鬟里原先有两个是马佳嬷嬷的女儿——因着这个其他几人对马佳氏颇有意见，后来海兰珠让马佳嬷嬷自己选一个带回去才平息了此事，去年又调换了一次人员才让抱团的几个人四散开，她们相互监督这才省了芙蓉不少事情。
　　芙蓉总不能替他们管一辈子，日后如何管制这些下人也是她们自己的事情，这一点海兰珠就没让她操心过，眼下看着爱兰珠只怕要费些心思功夫的。
　　心中想着这些事情，芙蓉昏昏沉沉的睡了下去。


第45章 其
　　早起有些头疼，本以为是受了凉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却不曾想竟会站也站不稳唬了胤禛一跳，遣人叫来了太医诊断，问过这几日的饮食起居、有看过往日的脉案后断定是昨日下雪时受了是寒，需要静养几日。弘昀和爱兰珠知道后似有些自责，一个个乖巧的不得了,每日跟在海兰珠身边来请安时都不复以往那般爱吵爱闹，到叫芙蓉有些不适应。
　　“不就是受了屑风有些风寒罢了，那里就娇贵到这种地步了。”舒舒觉罗蕙兰半酸半妒的看着从眼前走过的一种仆婢，前面穿一色青衣棉袄的拿着的都是宫里德主子送来的赏赐，后面穿枣红色棉袄的是侧福晋娘家送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位侧福晋替爷收礼了呢。”
　　“自然是比不上姐姐你如今贵重。”耿雯月笑嘻嘻的说道“姐姐如今怀着身孕未免过了病气还是不要过去了，不过姐姐的话妹妹一定替姐姐带到。”
　　舒舒觉罗氏被耿雯月梗的心塞嘴上依旧强硬“哪里用得着劳烦妹妹，只是去看望一番不碍事的。我院里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姐姐慢走，妹妹还要等张姐姐，就不送了。”看着舒舒觉罗蕙兰的背影，耿雯月略有些得意的哼了一声，比嘴炮她就没输过！
　　等舒舒觉罗蕙兰走远了，耿雯月的丫鬟星儿问道“主儿，咱们还等张格格吗？”
　　“等等呗，又不妨碍什么。”耿雯月说道“我和侧福晋关系一般，自己一个人过去岂不是很尴尬。”
　　“那您也不至于气舒格格一场。”不愧是跟耿雯月一起长大的丫鬟，自己主子打的什么主意不用猜也知道“舒格格怀着身孕，你把她气出个三长两短受罚的唯有您自己。”
　　耿雯月哼了一声“我知道，不过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不就是怀了身孕吗，谁还没有有身孕那日。”这话说的颇有些心酸，府中的日子着实有些无聊了，会渴望有个孩子也是常事，只是论侍寝的次数舒舒觉罗氏还不如她却偏偏比她先怀孕这叫她怎么能甘心呢？特别是在现在府中上下都在流传舒舒觉罗蕙兰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后，耿雯月的心态差点就崩了——凭她也配当大清未来皇帝的母亲！？拿自己岂不是能做皇后！？
　　星儿是不知耿雯月心态的，只当她是在为自己久未怀孕而伤怀，便安慰道“以主儿您的恩宠孩子迟早都会有的。”她大着胆子说道“如今侧福晋病了，是不宜侍寝的，主儿您一向的主子爷喜欢，好好把握机会说不定就有了呢。”
　　“也是。”耿雯月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算舒舒觉罗蕙兰肚子里的是未来的四阿哥又怎么样？她要是生下了五阿哥日后舒舒觉罗蕙兰就算真做了太后也定不敢拿捏他！
　　这样想想心情都好了很多呢。
　　“不过是一场风寒过几日就好了，还劳你们跑一趟。”许是东院里的布置和耿雯月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进屋后的注意力就一直不怎么集中，芙蓉倒没什么只是张格格感觉颇没面子。
　　“你这是哪里的话，我若不来才是不该的。”张格格说道“你病了这两三日，除了静养太医可还嘱咐了什么？”
　　“嗨，都是些老方子，该吃药得吃药，该断食的断食。”芙蓉还有些咳嗽“都说病去如抽丝，我这两日吃药吃的浑身没劲儿，总觉得哪儿都不舒坦。”她一不留神，把这样贴心的话说了出来，耿雯月扭过头插了一嘴“若是生了病可不得按太医说的那样净饿，越是如此身上越是没劲儿，肚子都是空的哪还有力气补充元气恢复体力呢？”
　　“你这说法倒是有趣。”张格格不满耿雯月插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只是妹妹莫要读了几本杂书就来买的弄。”
　　“我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有其他意思。”耿雯月登时就不乐意了，她不是个会耍心机的人，有什么心情一眼就能看出来。
　　“知道你是为我好，你张姐姐也是关心则乱。”芙蓉拍了拍张格格的手让她不要与之计较，她转移了话题“昨儿府里可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在屋里头就听见外头的吵闹了。”
　　一提这事，耿雯月瞬间来了精神“侧福晋还不清楚吧，我是知道的。舒舒觉罗蕙兰身边的丫鬟不见了，就是那个叫小玫的，说是去采摘梅花至今未回，人都消失一整天了她才想起来，结果您猜怎么着，竟然是被人在梅园里捡着了送钟大夫哪去了，再晚一会儿人都要冻死了。”
　　“冻死了？她的棉衣呢？”芙蓉皱起眉头“府里例定每人冬日里有二斤新棉花，虽说做不了一整套的新棉衣但一件厚厚的袄子总是有的。”
　　“哪里就真的冻死了，不过是冻昏了过去。”张格格说道“那丫头全身上下就一件薄袄御寒，福晋问过舒舒觉罗格格，她竟说自己不知道。”说完，张格格摇头笑道“自己贴身伺候的丫鬟是个什么情形都不清楚，在没有这样糊涂的主子了。”
　　“那日大雪过后一脚下去都能埋一只脚，还好这次是有好心人救了她一命，不然那丫鬟必死无疑。”耿雯月说着说着有些坐立不安“总不会，总不会是因为那次的事儿她就记恨那丫头了吧？姐妹斗嘴不至于小心眼儿到这个地步。侧福晋您说是吧？”
　　芙蓉摇了摇头，问道“福晋怎么说？”
　　“人家肚子里有免死金牌，福晋本就偏心她，还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耿雯月突地气愤道“只罚了她半个月的月钱了事——谁不知道她每日吃进嘴里的补品就不止那个数！”她徒自气恼了一会儿，丢开手里握着的橘子道“福晋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芙蓉笑了，福晋以前自然不是这样样子的，她虽自持身份看不上底下的格格侍妾可终究是个公允公平之人，赏罚分明不会偏心任何一个，而现在——许是芙蓉给她了危机，也许是低下的阿哥一个一个的出生让她有了压力，总之那位公正公允的福晋开始有私心了，倒不是说她与胤禛藏起了心思而是指她开始关心自己的利益。
　　人心都是自私的，就像难以端平碗中的水让它不起一丝波澜一样，就像树欲静而风不止那样，福晋若继续这样下去整个府邸迟早会乱起来。
　　“舒舒觉罗格格怀着身孕精力不济难免会有疏忽，咱们多担待着点吧。”芙蓉一边思量一边安慰耿雯月“咱们主子爷虽不管府中内务但心里一贯跟明镜似的，妹妹安心就是。”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舒舒觉罗氏再怎么作妖只要她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胤禛都能忍一忍，但之后养这个孩子的人是谁就不一定是生他的那个了。
　　瞧瞧李佳慧就知道了。
　　叫个人两人又略坐了坐，便前后告辞离开了，芙蓉叫来李有德问起那日的情形——如果她没记错，那日就是爱兰珠把娃娃落在梅园的那日。
　　李有德果然知道，因为把小玫送到钟大夫那边的就是他。
　　“你还真是不声不响就做了件大事啊。”芙蓉头疼。
　　“奴才知错……”难得见李有德那张狐狸脸上出现诚惶诚恐的表情，芙蓉却没有丝毫欣赏欣赏的心情，她摇了摇头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人没错，错的是你救了人却不许我说。她舒舒觉罗氏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说你也知道，她外表看着端庄和气可内里却是个斤斤计较多疑猜忌的脾性，她气量狭小，若是知道是你救了小玫——你觉得舒舒觉罗氏会怎么想？”
　　“以舒舒觉罗小主的脾性不管那日奴才是因为什么救了小玫都会怀疑小玫与奴才、与主子勾结了什么阴私想要害她。”李有德头跪在那里埋的很低，芙蓉被他的条理清晰堵的心塞，又听他说“请主子责罚。”更添心急。
　　“主儿！”顺意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芙蓉，见她差点闭过气去脸色煞白，呵斥道“李有德！”
　　“我没事。”芙蓉不是爱生气的人，只是一时气到罢了，看着吓人实际没什么。她长舒了口气“说吧！你与小玫是什么关系！依你的性子断是不会救一个与你不相干的人。”
　　李有德扣头道“奴才入宫前家中与小玫比邻而居。”
　　所以这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是单相思！？芙蓉差点又被他气到。
　　“那你是个什么心思。”芙蓉死死的盯着李有德，脑子里全都是一条一条关于对食后果的宫规责罚。
　　“奴才不敢有任何心思，只把她当作故人。”
　　好一个故人！咱们大清的名诗人‘等闲变却故人心’的热度还没下去呢！
　　“既然如此，趁着救她的人还没被查出来，你赶紧把这事推到苏培盛身上去——不，去请主子爷来！苏培盛是主子爷身边的人，咱们有什么事瞒着主子爷才是下策！”芙蓉说道“要把你们两个都保住了就必须说实话，这个实话怎么说等主子爷来了你可要自己拿捏住了。”
　　“主儿……”李有德百感交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
　　“还不快去！”顺意怒斥道“往你平日里一副聪明相，事到关头怎么不顶用了！”
　　“奴才这就去！”李有德连滚带爬出了门，芙蓉卸了力气靠在顺意怀里顺着气“这事儿别声张，得想法子把小玫弄出去。”
　　“他都这样了，您还护着他？！”顺意气不打一处来，一边帮芙蓉顺气一边骂道“换个主子早就把他撵出去打死了！”
　　“你也说是换个主子了。”芙蓉摇摇头“谁叫我摊上了他谁叫他遇上的是我呢？”都是命，论起来都是服侍人的，谁比谁高贵多少呢？她若没有这份机缘如今在宫里至多也就是个御前女官而已，名头再怎么好听可也是伺候人的。
　　李有德去前院请来了胤禛，芙蓉用八分真两分假的话说与胤禛听，好在胤禛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感慨她心软外待她更比以往。芙蓉则对自己欺骗胤禛的行为心生愧疚，小小一个风寒反复了几次，外人只知道侧福晋病情加重可里面的缘由是一概不知的。偏舒舒觉罗蕙兰不知抽了什么疯，挡着福晋的面明里暗里非议芙蓉怕是命不久矣，要早点做准备——福晋虽然替她掩了下去却也因此对她升起了几分难以忍耐的厌恶。
　　她虽然和芙蓉正在闹矛盾，但这么多年来也是有些感情的，若芙蓉真死了她反而会难以接受——她去哪儿再找一个知进退、性温和、不爱掐尖冒头对她恭敬有礼的侧福晋？立舒舒觉罗氏吗？想想诚郡王府上侧福晋和福晋闹的那些事——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乌拉那拉氏为自己前些日子做的蠢事感到坐立不安。
　　“董嬷嬷，去准备几样补品随我去看看侧福晋吧。”乌拉那拉氏一开口，董嬷嬷差点哭出来：主子可算是想通了！
　　董嬷嬷急忙应下，带着红字开头的丫鬟开了库房寻了上好的阿胶燕窝出来。
　　乌拉那拉氏亲自去看望了侧福晋，这事一传开，就连胤禛心里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于他而言嫡妻和宠妾、敬重和爱护是两码事，若真起了冲突叫他舍了芙蓉，他怕是会怨上乌拉那拉氏的……
　　乌拉那拉氏和芙蓉再次达成妻妾和睦联盟，临近除夕前，在乌拉那拉氏的福瑞堂众人又见到了爱戴绒花通草的侧福晋——她消瘦了很多，原本是个杏脸桃腮、明眸皓齿的美人儿如今到有了几分双瞳剪水、我见犹怜的西子之美。耿雯月着实羡慕，她这辈子是易胖体质多吃一口都发胖，想要这种美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了，但不妨碍她欣赏美人啊，特别是这个美人脾气还挺好的时候耿雯月欣赏起来就更不客气了。
　　“侧福晋久病痊愈是件喜事，今儿晚上大家一起去合心小筑为侧福晋举宴祝贺。”乌拉那拉氏今儿穿了一身雪青色的锦服很是鲜亮，与穿着一身丁香色锦服的侧福晋倒显得相得益彰，两种颜色都偏紫，一个更显大气贵重一个更显娇柔淡雅，远远看着倒像是对姐妹花。
　　耿雯月张口就夸“还是福晋更疼侧福晋姐姐一些更，连穿着打扮更像姐妹，可把咱们给比下去了。”
　　乌拉那拉氏笑了笑“莫说我不疼你，今冬采买的皮料子可给你多留了一份儿白狐狸皮的。”
　　“多谢福晋疼我。”耿雯月嬉笑道“可见我打扮打扮那还是能入眼的。”
　　众姐妹笑作一团，张格格指着耿雯月说道“你也好意思说，瞅瞅这屋里有那个比你更漂亮的？”
　　她们之间的气氛热闹，坐在芙蓉对面的舒舒觉罗蕙兰笑的却有些勉强，早先她敢对着福晋明里暗里说芙蓉身体不好了该准备她身后事完全是建立在蔷薇打听到的八卦上完全没有事实性基础，现如今芙蓉的身体痊愈健健康康的坐在自己对面她又怂了胆子生怕芙蓉知道自己诅她早死然后报复自己——说是如芒在背也不过如此。
　　她自个儿心虚的可以却不妨碍她对一屋子的欢声笑语偷偷鄙夷——亲姐妹之间还有高矮呢，妻妾之间若是不能做一枝独秀的那个还有什么意思？更何况若是能做侧福晋谁想做格格？舒舒觉罗蕙兰自觉自己没有红颜祸水的本领想要做侧福晋就只有芙蓉死掉自己母凭子贵上位！她不信在座的格格侍妾们没有和她一样的想法！
　　她一心想事情，就连芙蓉意味不明的打量都没察觉。
　　合心小筑有个戏台子，本就是专门用来举行家宴的地方，位置靠近静心堂，芙蓉作为被主角便早早去了，海兰珠几个孩子在她养病期间拘的有些狠了，这会儿正撒了欢跟着大格格和大阿哥四处玩儿。
　　“瞧这些孩子，你痊愈了他们脸上的笑容多好看。”张格格和芙蓉站在廊下捧着红枣枸杞茶“前段时间可把孩子们吓坏了吧。”
　　“可不是，海兰珠也就罢了，爱兰珠和弘昀乖巧的我都不敢认。”芙蓉怜惜道“可怜见的，我不过是病了一场，他们一个个就都懂事了不少。”
　　“那也是孩子们孝顺。”张格格压低了嗓子咳了咳，对上芙蓉关切的眼睛笑道“老毛病了，年年吃着药，也就那样。”
　　“还是进屋吧。”
　　屋里坐着海佳氏、苏梅和舒舒觉罗氏，海佳氏和苏梅坐在一起讨论着花样子舒舒觉罗氏独坐一处看起来老大的不高兴。她一脸的挂相，自然更没人愿意搭理她，芙蓉和张格格择了一处净亮的地方坐下说话“翻了年弘昀就虚五岁了，主子爷的意思是让他先跟着大阿哥每日里去前院读一个时辰的书，先认认字再作打算。”
　　“是该如此，那三格格呢？”
　　“那孩子比弘昀还坐不住，只爱听故事，想让她跟着哥哥姐姐读书怕是还得再等等。”芙蓉说道“先前你给大格格做书包的花样子还有没有？他想要那个锦鲤纹样的。”
　　“我都存着呢，等会儿回去叫人给你送去。”
　　“不急的，明儿我去找你罢，锦鲤纹我一贯做不精细，还得你帮忙指导一下。”
　　“二阿哥不过是暂时养在侧福晋身边罢了，您这般劳心费力最后便宜的可是哪位。”舒舒觉罗蕙兰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来，说起来红花馆离这儿也不远，李佳慧若是有心便会将这里的事情打听一番，拼着被胤禛撞见斥责的风险来寻二阿哥也不枉她那一番慈母心肠。
　　这话说的，张格格听着直皱眉，但凡养个孩子谁希望会是个白眼狼？不等芙蓉说话，舒舒觉罗蕙兰继续说道“不过侧福晋也不必忧心，二阿哥如今都这么大了便是回到李妹妹身边心里怕是更认姐姐这位养母的。再不济。”她双目含笑朱唇轻起压不住脸上的轻慢得意“姐姐将来还有两位亲生的女儿可以指望的。”
　　“咱们大阿哥是个顶好的孩子，主子爷也是个念旧情之人。”芙蓉可不惯她这臭毛病“更别提姐姐一贯体恤我们这些做妹妹的——我将来指望什么不劳你来费心。”
　　“既然侧福晋您这么说妹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舒舒觉罗蕙兰暗自嘲笑芙蓉是个古人不比自己从后世来握有先机，历史上大阿哥八岁夭折，眼下离他死掉给弟弟们让位不远了，思及此处舒舒觉罗蕙兰言语间不免带出来一两分“只不过小孩子一贯是金贵娇弱的，受不了风吹雨打，姐姐若得空也劝劝福晋，大阿哥每日寒暑不辍刻苦学习虽是好事，可这般刻苦身子早晚会吃不消的。”
　　芙蓉眉头直皱“福晋照顾大阿哥无微不至，且大阿哥身体一向强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女人是脑子有坑还是疯了！？
　　“没什么，只是想托侧福晋提醒福晋要小心罢了。”舒舒觉罗蕙兰笑盈盈的说道“毕竟大阿哥还小，意外之事十之八九是常有的。”
　　“舒舒觉罗氏！”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吓得众人脸色发白，慌忙间众人齐齐跪下“请爷息怒。”
　　“舒舒觉罗氏言辞无状以下犯上骄奢淫逸居心不良跋扈专横上无恭谦尊卑之心下无怜幼爱护之情即日起足静心堂！”胤禛怒急，在他心里伦分量满屋的孩子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上大阿哥一个！
　　“海佳妹妹还住在静心堂呢。”苏梅壮着胆子说道。
　　“舒舒觉罗氏之子无论男女交由海佳氏抚养！”胤禛怒斥道“福晋待你一向不薄你居然如此狼心狗肺诅咒弘晖！品行如此不堪也配抚养爷的孩子！？”
　　舒舒觉罗蕙兰哭喊着扑上去抱住了胤禛的腿“爷，您听我解释！我没有诅咒大阿哥！我只是，我只是说万一——”
　　“够了！”胤禛甩开她的手运气道“念在你还有身孕的份上爷可以不重惩，但你要记住为妾的本分！带她下去！”
　　“爷！主子爷！”伴随着舒舒觉罗蕙兰渐远的哭求声众人心有戚戚，福晋惊吓之余却也无比的安心——弘晖有这样的份量她能不安心？虽坏了一场好宴，但对她而言已是无足轻重之事，对芙蓉等人而言也没有什么必要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肥厚的一章送上！这几天的码字量很足啊！


第46章 辱
　　静心堂的下人们都已经习惯来这里的主儿要么是犯了错要么是不受宠的事实了，这回新关进来的格格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楞金贵的小主子呢，可还是压不住他有个能作的额娘——底下都已经传开了，犯了什么事儿、说了什么话都传的有木有样，守门的嬷嬷边嗑瓜子边和人聊天“听说她还有个妹妹在十四爷身边很得宠呢，怎么也不见她来过问一声。”
　　“怎么没来？”另一个婆子嬉笑道“人家只是来带走自己丫鬟的。听说那个叫小玫的丫鬟是舒舒觉罗格格入宫前的贴身丫鬟。”
　　又有一个婆子说道“妹妹的贴身侍女送到姐姐身边来服侍，舒舒觉罗太太也真想的开。”
　　“谁说不是呢。”她们议论着，嘴上没个把门，说出的话又蠢又毒全然一副乡野村头里长舌愚妇的做派，她们全然不把屋里的人当回事，可舒舒觉罗蕙兰依旧被气的眼泪直掉。
　　“主儿。”蔷薇小心翼翼的劝道“您要为腹中的小阿哥考虑啊，只要您平平安安生下小阿哥，主子爷一定会想起您的好的。”
　　“孩子还没生下来都被安排抱给海佳氏那个贱人了！我还有什么指望不成！”看见蔷薇，舒舒觉罗蕙兰怒上心头“贱婢！都是因为你！”她一巴掌打过去，蔷薇的脸立即肿了起来“若不是你，小玫怎么会被主子爷遇到！我怎么会被爷辱骂！被爷厌弃！”
　　蔷薇心道还不是你口无遮拦，但也不敢再舒舒觉罗蕙兰气头上多说什么，她跟着舒舒觉罗蕙兰多年对她称得上了若指掌，期期艾艾、半是恐吓半是劝说道“主儿您千万要保重身体，若是小阿哥因为您生气再有个好歹，主子爷一定不会放过咱们的，到时候奴婢万死不足，可主儿您可怎么办，老爷和太太最看重的就是您了，您可一定要振作起来。”她跪在地上抱着舒舒觉罗蕙兰的双腿哭诉道“只要您安好，小阿哥就算抱给了海佳氏那个贱人您也是他的生母啊！海佳侍妾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包衣奴才，这么多年了也没被主子爷看重过，都是苏侍妾多嘴主子爷才想起了她的！等过段时间主子爷气消了些，就算不顾及与您的情分也会估计小阿哥的将来放您出去的！”
　　不得不说蔷薇对舒舒觉罗蕙兰的了解，这些话句句卡在了她心头上，她从来都是不肯服输的人，就算是亲姐妹、亲兄弟她也要处处博得头筹才能安心，虽然自打她耍心机挤走了原本要被送进四爷府上的钮祜禄氏进了四爷府中处处不顺，可比起同期的耿雯月她哪里比不过她？自己未来可是要做皇后的人！（来自穿越女的蜜汁自信==）
　　“你最好巴望着你说的那些都能成真。”舒舒觉罗蕙兰狠狠说道，她现在是没法子把自己弄出去若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对着蔷薇耍嘴皮子上的狠话“你也看到了，你我主仆之间只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若是不好过你也落不到好处。”
　　“奴才只有盼着主子日子越过越好的心思，若奴才早知今日定会把那日的自己打死也不会给主儿添这样的麻烦！”蔷薇连连表忠心，舒舒觉罗蕙兰说的一点也不错，像她这样打小就服侍的侍女只有跟着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因果旁的再无念想——整个南院的丫鬟婆子加起来十几个，可送到静心堂的只有她和芍药两个人贴身服侍的再加两个不顶用的小丫鬟，像那样的小丫鬟以往别说能近主子的身了就是派让他们端盆水都嫌粗苯。
　　可形势比人强，舒舒觉罗蕙兰害怕会被福晋和侧福晋两个人联手报复只敢用从南院带来的四个丫鬟，海佳氏走的时候又只带走了贴身的侍女，已是整个静心堂的丫鬟婆子都很闲——她们聊起闲话、让舒舒觉罗蕙听到后惊怒受气的时间也就更多了。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舒舒觉罗蕙整个人气色都差了许多，再加上没有了那一日近一两银子的补品、各种按摩、福晋给予的优待……曾经孕期也显得珠圆玉润娇妍华美的脸庞、连同身体也变的浮肿、笨重，待她生产那日只芙蓉去看过一眼，她险些没将曾经那个矜贵、大气、骄傲、华美的舒舒觉罗氏认出来。
　　“是个小阿哥。”产婆抱着洗干净的孩子出来，芙蓉看过一眼淡淡的说道“抱去南乐院给海佳氏吧。”然后才问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格格脱力昏过去了。”产婆似乎有些不忍“没来得及看小阿哥一眼。”
　　“知道了。”芙蓉点了点头“走吧。”
　　“侧福晋！”舒舒觉罗氏的侍女还想表一表忠心“您就让奴才的主儿看一眼小阿哥吧！主儿像盼星星盼月亮那样盼了十个月，千辛万苦才生下了小阿哥……”
　　“你的话我会帮她带给主子爷和福晋的。”芙蓉冷淡的说道“回去伺候你们主儿吧，她刚刚生产，月子里可要小心伺候，万一落下病根儿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咒她早死、挑拨弘昀、嘲讽她只有两个女儿、在她养病期间吓唬她的女儿自己会死、暗喻她的女儿未来都是泼出去的水……林林总总方方面面，这些事儿芙蓉可以看在她肚子里无辜的孩子的份上先不与她计较，可并不代表芙蓉会真大度的一直不计较，她是跑不了被秋后算账的。
　　蔷薇呆若木鸡，若之前婆子丫鬟之间的闲言碎语没有芙蓉的手笔而是等着主儿生产之后在算那会是什么样的报复！？静心堂安静的针落可闻，芙蓉带着刚出生的四阿哥离开了，朱红色的大门一关，似乎把初春的喧闹声也关在了门外。
　　洗三、满月，舒舒觉罗氏都没能出面，舒舒觉罗太太几次三番提出想见见女儿都被福晋以她身子虚弱不宜见风推诿了过去，若不是四阿哥的满月宴宾客如云舒舒觉罗太太半吊着的心怕是得提到喉咙眼儿去。可若她仔细打量一番就能发现这如云的宾客里来的大多是旗下五品六品的官家太太，与二阿哥三阿哥满月时的情形又不一样。
　　待四阿哥的满月宴结束后，去年选秀留在宫里的人也被安排进府，三个人里面若银盆，目似水杏的武氏是德妃挑的；大姓出身、削肩细腰，身姿曼妙的钮祜禄氏是福晋看重的；肌肤微丰，皓齿蛾眉，温柔沉默的宋氏是胤禛看上的；都是十六七岁的姑娘，说起话来却各有不同的风格，武氏爽利、钮祜禄氏活泼、宋氏温柔，都是极好的姑娘。
　　在新人给福晋请过安后，第一个侍寝的就是宋氏，说起来这个宋氏与芙蓉之间还有些故交之情，芙蓉给她送去的礼物自然也比另外两个厚些。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只知道你姐姐叫婉言，你呢？”
　　“妾叫宋婠书。”宋氏垂着眼脸小声说道
　　“婉？可是与你姐姐一样，是妇听而婉的婉？”芙蓉问道。
　　“会侧福晋的话，是从女官声的婠。”宋婠书有些局促的坐在那里“姐姐出嫁的早，未曾与奴才说过与侧福晋相识之事。”
　　“无妨。我与你姐姐在永和宫相识，相处虽不足三月但我却受她帮扶照顾颇多。厚赏与你一来是故交之妹，二来也是因为觉得你气质温顺，观之可亲，想着日后闲暇时一起说说话也好。”
　　“是，奴才明白。”宋婠书是真的老实，有一句说一句，虽然不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子但也是学过诗词认识字的，芙蓉与她交谈间虽然对她的性子有些无奈但也安了些心，这样的性子即便是得了胤禛的偏宠也不会兴起什么风浪，自己与她交好也才能安心些。
　　宋婠书被安排和耿雯月一起住，武氏住在凝润居，钮祜禄氏送去了南乐院和海佳氏同居，芙蓉算了算方位，可喜的发现住的福晋还真是算准了爷的喜好，宋婠书是胤禛自己看上眼的，宠了四五日都正常，可惜同院子里还有个耿雯月，她若是看着宋婠书得宠不酸才怪，且宋婠书一进府就是个格格的位份。海佳氏和钮祜禄氏都是福晋选进来的，福晋看重的是钮祜禄这个大姓，未必会真喜欢她，据小道消息流传，福晋喜欢的那个被德妃塞给十四爷了，这个是退而求其次的；再有就是武氏，胤禛偏爱体态风流的女子，武氏的圆脸生的是很漂亮可是不对他的胃口啊，若是把这屋子的女人比作一桌子菜，福晋就是主食，哪怕不喜欢吃也的吃；芙蓉就是胤禛爱吃的汤，别管菜上几道都得配一个汤不是？汤烧的浓稠些也能顶一顿饭呢；余下的人里面，张氏、耿氏、苏氏以及宋氏就像胤禛爱吃的菜，虽然喜欢但总不会日日都吃这一道，总要轮换着来；海佳氏就像想起来会去尝一尝的点心，平日里放在那里也不碍眼；被打入冷宫的舒舒觉罗氏和李佳慧就是从菜里吃出了虫子，着实恶心到了被丢弃去了一边，至于武氏和钮祜禄氏，是个什么虽有待分晓，但芙蓉直觉上感觉她们之间边还有一个会被丢出他的菜谱。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三年三月十三，四阿哥出生~以目前的情形，未来胤禛当了皇帝就算没有弘晖选憨憨老三也比选他的面上强。
　　作者感觉身体被掏空，需要休息！休息！咱们元旦见，元旦见……


第47章 孕事
　　可能是送子娘娘今年由其偏心雍郡王一家，打从四月底耿雯月被诊出有孕月余后，六月里宋婠书也被诊出一月的身孕，到了七月中旬份芙蓉也怀上了，在九月的尾巴尖上海佳氏也再次有孕月余——她坐胎不稳不便在照顾四阿哥，弘晖受了风寒福晋忙于照顾他实在抽不开身，芙蓉膝下就有三个孩子要照顾肚子里还揣上了新包子，胤禛盘算了一圈儿发现也就张格格有时间，毕竟大格格年纪大了不用张氏再费心尽力的看护，且她把大格格教养的着实不错……
　　张格格目瞪口呆的看着被打包送来的四阿哥，苏梅目瞪口呆的看着来帮她搬家的嬷嬷们，两个女人面面相觑的看了对方一会儿只能认命。
　　苏梅的新居在清韵阁，后面是住在凝润居的武氏，前面是住在漪莲馆的宋婠书，三处住在虽然都带着水字旁但实际上有水的地方只有漪莲馆里有一处养着锦鲤、各色莲花、水仙、水丁香、海棠、茉莉等植物的池塘，其余两人的院子里多是种着月季、蔷薇、兰草、百合等好养活的花卉植物——谁在胤禛心里更得宠立见高下。
　　苏梅还好，毕竟这么多年来她不得宠已成事实再加上年纪阅历在那里摆着，所以对宋婠书的恩宠顶多是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自己已经有一个儿子、交好后说不定能分杯羹的心态；但武氏的的确确是酸了的。她的凝润居虽然也不差可经不住比较啊，自己的恩宠不丰，内务上的人自然对她不热切，想要点东西虽没有推三阻四却不够积极，难得麻利一次给的东西也是次一等的。这种情形宋婠书就没经历过，胤禛自己选的人又喜欢得紧，刚怀孕那会儿漪莲馆不出半月就收拾出来了，一应的东西不说是簇新的、顶尖的、更是按着超格格的位份给的，可见宋婠书必是三人中第一个‘格格’了。
　　但武氏不愧是德妃挑中的人，即便心里酸的厉害但面对宋婠书时依旧能保持着和气风范，反倒是出身大姓的钮祜禄氏对宋婠书相当看不顺眼，不，应该是她对谁都看不顺眼，从芙蓉到张格格、从海佳舒鲁到耿雯月……她统统看不顺眼，原因无它，这位钮祜禄侍妾觉自己被骗婚了！
　　历史与现实的不符导致的焦躁、不安、混乱以及痛苦在她身上提现的淋漓尽致，与躺平的耿雯月和认定自己一定能挣出头的舒舒觉罗蕙兰不同，没有金钱加持、美貌加持、才华加持……等一系列加持的钮祜禄玉澜在察觉这个世界可能还有和她一样的穿越者时就陷入了无能愤怒的境地。为此她还病了一场，等痊愈时都入秋了——耿雯月和宋婠书的胎都坐稳了她才重整旗鼓准备较量个鹿死谁手，可惜秋闱时节皇帝把胤禛也带了出去，福晋一时间没把她想起来派了熟悉品性的张格格和海佳氏随行服侍，她不但错过了最佳的侍寝时机还错过了被胤禛记住的最大可能——直到冬至家宴时福晋看着坐在末位的钮祜禄氏才想起来家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来。
　　换个人可能都尴尬死了。芙蓉看着福晋和钮祜禄氏说话心觉自己可没有这样的勇气再被冷落了大半年之后还能在大众面前谈笑风声。
　　“额娘，吃点心。”海兰珠将一块做工精巧的核桃糕托在帕子里递给芙蓉和她小声说着话“郭罗妈妈和小舅舅都说了，吃坚果能让孩子聪明的。”
　　“还是额娘的大珠儿贴心。”芙蓉满意的笑道，她吃着点心就听到钮祜禄氏在那里说“二格格当真孝顺，一块点心也惦记着侧福晋，这般母子情深真叫人羡慕。”
　　芙蓉笑着看着她，不紧不慢的眼下点心“等日后你也有了女儿就也不用羡慕了。”
　　耿雯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她忍笑的神情实在怪异只能用咳嗽掩饰“姐姐说也真是的，人家钮祜禄妹妹还是个姑娘家您这般说岂不是要羞死她了。”
　　芙蓉浑不在意，揉了揉额角“是吗？到是我疏忽了。”她对钮祜禄氏笑了笑“我这段时间总是困乏，好多事情上都有些疲懒了，妹妹千万别介意，姐姐在这里给道歉。”
　　“当，当不得侧福晋如此这般。”钮祜禄氏勉强笑了笑，但这似乎并没有打击到她的自信反而给了她越挫越勇的勇气“毕竟若论起来，妾的堂姐正嫁入了侧福晋的娘家，妾还能称侧福晋一声姐姐呢。”
　　芙蓉故作惊讶，顺意立即在芙蓉耳边轻声说道“大奶奶娘家父辈算起好像有几门同枝的堂亲，钮祜禄小主似乎是大奶奶娘家——二叔府上格格。”
　　耿雯月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到底是那一家的？即是父辈算起未传三代，怎么听着和分了家各论个的似的？我怎记得侧福晋的嫂子只有两个嫡亲的妹妹？没听说过其他的。”
　　谁家没个叔伯，即便是上头的老人百年之后为保枝繁叶茂供奉先祖亲兄弟间多是只分房不分家，年节时更是要一起去祠堂给祖宗磕头上香，像钮祜禄氏家里的情况还是少见的。
　　钮祜禄氏却不觉有异，直言道“打从妾五六岁时府上就分家了，具体是个什么原因妾是不知得，只隐约听府里的老人说是素日里长辈们的旧恩怨导致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既然分了家不就得各安个的算了吗？”耿雯月笑嘻嘻的说道“几位姐妹觉得呢？”
　　“该是这个理儿。”苏梅说道“既然分了家，便各自过各自的，平日里年节走访亲友交际一应的关系也该分开算吧？不然混在一起当初又何必分家呢？”不将这些理清了是想占人便宜还是拿人当冤大头使？凭什么。
　　海佳氏说道“是啊，妾娘家里的叔伯好几个，一家子住在一起感情深厚，平日里有什么都相互帮衬扶持自然是同枝连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就算有私心，可还是知道齐头并进才更有希望，不然各自为政谁能得好？总之人多力量大嘛。
　　“妹妹家里人口减薄，未曾又叔伯婶娘，只有姐姐和一个小弟，确实十分羡慕兄弟姐妹众多的人家。”宋婠书颇为羡慕的说道。
　　最后张格格和了稀泥“现在不都是一家子姐妹了吗？咱们自然是要以姐妹相称的。”
　　乌拉那拉氏端起茶掩饰嘴角的笑意，这院子里百花齐绽，她择钮祜禄氏全是因为她有一个好姓氏，若不然她完全可以选更符合胤禛外貌喜好的刘氏或那氏，再不济还有个年纪更小一点的钮祜禄只不过是碍着那是芙蓉的正经亲戚若是进了府恐生事端出来——只可惜这个钮祜禄玉澜也不是个省事儿的，这深宅大院的攀扯什么亲戚——
　　想到这里乌拉那拉氏不禁为自己挑人的眼光感到了怀疑，从最早以前的伊氏到今天的钮祜禄氏……
　　“主子爷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乌拉那拉氏回过神来领着众人起身迎接。
　　“您来了。”在一众请安福礼的女人中只有她是站着的。乌拉那拉氏在灯火通明的夜幕下从林佳氏看到最末尾的武氏，心里一派舒泰。这种好心情即便是胤禛转手扶起了林佳氏也没能减退。
　　“起磕吧。”胤禛心情也不错，叫了坐，看着席下肚子鼓鼓的孕妇们以及茁壮成长的儿女们独属于男人开枝散叶的快乐也足够他骄傲一阵子了，再加上弘晖的风寒痊愈身体大安后无疑是更让他舒心的一件事——相对之下隔壁死对头至今膝下无子的事情就更像是他快乐本源的辅助剂。
　　不是胤禛故意diss隔壁的八贝勒，而是最近一段时间八贝勒蹦跶的太厉害已经耽误了他许多事了——八贝勒在拉拢林佳氏兄弟，这种堪称是在胤禛头上蹦迪的行为叫他忍无可忍！是以在皇上看老八膝下无子训斥了他和八福晋之后才叫胤禛被人挖墙角的郁闷缓解了好多。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墙角没被挖倒的缘故。
　　这些年来林佳氏兄弟称得上是他的左膀右臂，虽然林佳柏芝的性情犹如顽童不怎么靠谱但论起办事的能力机变敏锐却是他手中这些人中极好的一个，林佳松茂少年老成两人的脾气有几分相投之处虽不如弟弟变通却也是务实肯干之人，有他约束着林佳柏芝也能叫他少惹出些乱子来。
　　思及此处，趁着上菜的空隙胤禛对芙蓉笑道“我这里还有一件喜事待会儿再与你说。”
　　芙蓉笑着应了，旁人倒没什么，就连福晋也适应了胤禛对芙蓉的这份恩宠，只有钮祜禄玉澜心里有些不忿：她不过是个侧福晋罢了，凭什么冬至家宴也能勾了胤禛留宿东院？
　　事实上是她想岔了，就算芙蓉没规矩胤禛也不会纵容她没规矩，更何况她若是敢这样做了乌拉那拉氏又怎会与她和平共处这么多年？
　　她从不去触碰不属于自己的利益，福晋也不再去试探芙蓉的底线，平衡之道大抵不过如此了。
　　可钮祜禄玉澜不明白，她只觉得是舒舒觉罗蕙兰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四阿哥而林佳芙蓉夺走了属于她的宠爱——没有四阿哥她时候还能成为太后吗！？看着坐在她上首的一众‘姐姐’，钮祜禄玉澜气馁之余又升起一丝丝斗志：离雍郡王登基还有些年头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要的小阿哥来啦！
　　祝大家元旦快乐！
　　ps：明天休息囤稿呀~


第48章 喜事
　　冬至家宴后不久就要到除夕了，往年的时候乌拉那拉氏身边还有林佳氏搭把手今年林佳氏有孕不愿接手年节上的事务，福晋只好带着半大的大格格和张格格这对母女使唤，可张格格无论是出身还是身份都远不如林佳氏，一时间乌拉那拉氏多少有些手忙脚乱，再加上耿氏肚子里的胎儿又快到了足月临盆的时候，真真是一刻也不能松懈。
　　“听太医说是个小阿哥。”芙蓉早起散步去看她“你如今也是熬出头了的。”
　　“那可不是，妹妹如今算是有子万事足了。”耿雯月浑身都在散发喜悦和幸福感，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也祝姐姐也能喜得麟儿。二格格和三格格有了亲弟弟以后也有底气。”
　　芙蓉并不计较她话里的不妥只说无论男女她都喜欢。
　　耿雯月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说起海佳氏那胎“听太医说怀相有些不好，能不能足月还是未知之数呢。”
　　“福晋姐姐不是给她安排了两个老道又有经验的嬷嬷照顾她吗？”芙蓉有些不解，海佳氏的待遇已经是府上孕妇里最好的一个了，之前顾忌她曾小产身体虚弱这次有孕怀的艰难时福晋就提了她的待遇，后来福晋又从自己的日用里拨了一些给她，冬至家宴时还稳稳当当的，冬至家宴才过去多久怎么又不好了呢？
　　“说知道呢，反正海佳妹妹要么是命不好，要么是被……”耿雯月顿了顿“她和钮祜禄侍妾住一块儿，那女的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省事的主儿，海佳妹妹的胆子又小，什么事都情愿忍一忍宁事息人的，指不定被她怄了多少回气呢。只不过是咱们不知道罢了。”
　　芙蓉略一思索，叹了口气“得空，我和苏妹妹一起去看看她。她俩一起进的府多少还是能说的上话的。”
　　“但愿吧。”耿雯月神神秘秘的说道“姐姐知不知道，我听人说当年海佳妹妹和苏妹妹闹过矛盾。”
　　“都是些陈芝麻拉谷子的旧事了。”芙蓉笑了笑“当年一起进来的四个人里伊氏的样貌最出众……嗨，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就和我说说嘛，你不说我还不好奇的浑身难受。”芙蓉受不了耿雯月百般腻歪只得说道“她都去了好多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心思坏了谁都救不了，你就别打听了。”
　　耿雯月这才作罢又着她打听“主子爷那日说的喜事是什么呀？”
　　“越来越没规矩了。”芙蓉摇了摇头无奈的笑道“我这一会儿什么小秘密都被你打听清楚了。”
　　耿雯月嘿嘿笑了笑“那也就不查这件事了嘛。”
　　“是我弟弟，终于定下亲事了。”芙蓉忍不住炫耀了一把“是马奇大人家的嫡次女，去年大选，皇上赐了婚。”
　　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喜事，也是大事，林佳氏虽然复起可若攀上富察那样的门楣也不容易，娶个好媳妇让家族在兴旺三代都不是问题。
　　“那可要恭喜姐姐了！”耿雯月羡慕不已，虽然不知道这个时代还会不会有乾隆但他媳妇富察氏和富察一族却是人才辈出，有了这份姻亲多少能占些光。
　　芙蓉笑了笑，没把胤禛要带她去参加弟弟大婚礼的事情说出来，早先大哥完婚时林佳府上还不显，胤禛为拉拢人心只是将芙蓉送到了府上喝了杯喜酒就回去了，这回却要参加弟弟大婚的全场——为了不让兄弟二人心里有疙瘩芙蓉连自己的亲娘都没告诉。
　　兰氏如今是真正的贵太太、老夫人了，大小儿子都出息，女儿过得也好，称得上事事顺心，特别是小儿子的岳家，两家走礼时也不见富察家仗着高门大户有什么刁难之处，叫她省心了不少。
　　只是她上头有个福晋姐姐，一应物什总不能像娶大儿媳妇那样拿出的东西富贵就能给她做脸还得够雅致才拿的出手去，这叫兰氏好生苦恼了一阵子，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芙蓉从自己的私库里取了寓意极好又价值不菲的摆件给弟弟拿出去充当门面，其中有一枚莲藕蜜蜡佩是兰氏给芙蓉的为数不多的老物件，那套蜜蜡物件里还一只刻锦鲤图手镯、一条莲花项链、一对莲子耳坠和一串莲蓬禁步，手镯在钮祜禄玉涵进门后跟着兰氏来请安时芙蓉赠与的，虽然芙蓉不好厚此薄彼但私心想着富察家的权势地位还有能带给自己的助力便在二人小定那日将东西转交给了富察马奇的福晋，托她将东西交给富察幼安。
　　不怪她巴结人家，十二阿哥这种最没有竞争力的皇子怎么看都是最安全的，若是能帮着胤禛拉拢了十二阿哥这样的人也不失是个助力。芙蓉虽不懂政治，但她这些年的史书也不是白读的，凭着三分直觉、两分胆子，芙蓉的脸皮出奇的厚了一回。
　　席间芙蓉远远地看到十二福晋，穿着大红色的旗装肤白胜雪在一众福晋里很是耀眼。
　　虽是俩姐妹，但性格截然相反，富察幼安文静温柔，芙蓉与她交谈间察觉她不但诗书娴熟而且性情谦和，不是个爱冒头掐尖的人，反观她的姐姐十二福晋就非常喜欢出风头，明明是妹妹的小定之日，富察太太都不比她忙。
　　小定后等翻了年四月里就要完婚，富察太太带人清点着众人送来的东西道“先把侧福晋托我给幼安的东西给她送去。”话音未落，十二福晋走进来问道“额娘，什么东西还得巴巴的送过去？让幼安自己来取就是了。”言辞里很是轻慢。
　　富察太太皱了皱眉头“这是雍郡王府上的侧福晋特地送来的给你妹妹的，不是一般的东西，你可不许拿去玩儿。”
　　十二福晋哼了一声“那样的小门小户能有什么好东西。”
　　富察太太眉头紧锁“再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给你妹妹的，天色已晚，十二福晋该早些回府歇息才是。”
　　十二福晋不肯“只看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会和她抢东西不成？”
　　富察太太拗不过十二福晋，只得打开了盒子，芙蓉就送来了两样东西，一件是莲藕蜜蜡佩一件是如意云纹红宝同心金璎珞项圈，前者胜在年代久远，后者胜在金贵，南边最好的手艺，做的精巧又细致，上面的金丝不比虾须镯的粗多少，在略微昏暗的阳光下灼灼生辉好不夺目。
　　就连见多识广的富察太太也不由得愣了愣道“侧福晋是真喜欢幼安啊。”
　　十二福晋回过神来就听见自己的额娘说出此话脸色登时难看了几分“不就是两个玩意儿吗，他们那是巴结阿玛才会这般舍得，换做是门当户对的哪里看得上她。”
　　“那是您的妹妹！”富察太太头疼不已，虽说这都是自己偏心大女儿导致的，但如今大女儿以是皇子福晋自己管教不得，可自己终究是她的生母，几句话还是说的“如今幼安已经要成婚了，嫁的远不如你，你们日后各有各自的生活，就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了。”
　　这话不假，自己嫁的比妹妹高了不知多少。十二福晋得意的拾起莲藕蜜蜡佩道“这个就当妹妹孝敬我好了。”
　　“十二福晋……”
　　“额娘！你要是在偏心我就把这个项圈也拿走！”十二福晋娇蛮的说道“凭她也配这样的好东西？”
　　“这可是雍郡王府上的……”
　　“她不过是个侧福晋罢了，我与她主子交好，难道她还敢上我眼药不成？”十二福晋把玩着莲藕蜜蜡佩“再说了，四伯难道还会因为一个小妾就和自己的兄弟生分了不成。”
　　话是这么说但理不是这个理，富察太太难得对长女严词厉色“主子们是不会因为女眷间的琐事生分，可您若如此行事坏的是您自己的名声。”
　　十二福晋也有了火气，蛮不讲理道“额娘既然偏心妹妹又何必与本福晋讲这些大道理？本福晋是她嫡亲的姐姐又是皇子福晋，表示比这更金贵的东西也是使得的，如今不过是用一块蜜蜡首饰罢了日后便是翟尾垂五珠串的凤簪也使得！”话一出口，十二福晋便后悔了，翟尾垂五珠的那是皇后冠子上才能佩戴的东西，被她如此宣之于口若被人知道了便是不死也会褪层皮。
　　富察太太已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了。
　　“太太！”随身服侍的丫鬟吓得几乎哭了出来“快去请老爷……”话未说完，十二福晋一巴掌打了过去“闭嘴！太太操劳过度，去拿鼻烟壶来顺顺气就好了！”若是被她的阿玛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即便自己是皇子福晋也难逃被当作弃子的可能！
　　绝对不能让这事儿传出去！十二福晋咬了咬牙，额娘最疼她，只要她说些软话认个错这事儿一定能糊弄过去……
　　“先扶额娘回房歇息。”十二福晋略一思索道“我陪额娘说会话。”
　　她如今是皇子福晋，即便是犯了错轻易也不能被废，唯一会被牵扯的只有可能是家族，只要权衡利弊，不怕额娘会告诉阿玛。只是十二福晋自己心里也乱的很，虽然勉强糊弄过去了可慌乱中却依旧带走了那只莲藕蜜蜡佩，也正是如此给自己埋下了日后的祸事便是后话了。


第49章 心事
　　“往年越到年节的时候进宫请安的次数就越勤，今年主子有了身孕可该好好休息休息，怎么还要跟着福晋进宫？”芳蕊担忧的看着芙蓉隆起的小腹“您都六个月了，正是身子沉的时候，德主子一向宽和，便是看在未出世的小阿哥的份上也不会与您计较的。”
　　“主子也想好好歇歇，但这话得让德主子先说才好。”顺意笑了笑，给芙蓉穿戴上“长辈们让歇着是体恤，主子若自己决定歇着就是不恭了。”
　　“芳蕊也是心疼我，便是姑姑不说她心里也是清楚的。”芙蓉笑道“换个角度想想，能时时进宫请安的殊荣又不是谁都有的，我去了宫里，德主子指不定比我更紧张。”
　　说到这儿，几个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月初十四爷出宫玩儿时在万银楼遇上了林佳柏芝，两个人在先后看上同一根簪子、玉佩、项圈儿、鼻烟壶、手镯儿后发生了争执，先动手的自然不会是林佳柏芝，她的弟弟精怪得很，先用语言来了波精神输出，十四爷又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当即约了架，林佳柏芝就按着君子之争定了三局两胜，十四爷出题，结果十四爷输了布库和骑御，林佳柏芝输了弓箭，两人经此比试了一番倒有些志投意合的意味，按着赌约十四爷倒是爽利的给林佳柏芝和他一起看中的东西付账并转增给他却被有心人看到告诉了八爷，被告到了御前，说林佳柏芝敲诈皇家阿哥——她弟弟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人，得了消息第一时间不是去辩白而是找十四爷又打了一顿架，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扯着拎子一起去皇上那儿求皇上做主……
　　胤禛虽黑着脸把林佳柏芝拎回府狠狠训斥了一通，不过当天晚上就来芙蓉这里用膳，还陪着孩子们玩了好几日，其心口不一的程度可算是让芙蓉涨了一番见识。
　　说到底，十四爷虽因此事和八爷有了些生疏，可以八爷的嘴皮子说不定过不了几日就能把十四哄回去，但林佳柏芝那里是能咽的下这口气的，听说这段时间和十爷走的挺近，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憋什么损招。
　　不过再怎么闹腾也与后院深宅的女人没多大干系，芙蓉自然是心安理得的进宫请安，见了德妃也不会怵——反正两个人约架输的是十四爷，被信任的兄弟坑的也是十四爷，最后丢脸的还是十四爷，她弟弟顶多是挨了一顿臭骂连板子都没落屁股上。不过事情虽是如此但芙蓉少不得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低姿态表示一下自己诚惶诚恐的心。
　　其实德妃也挺没面子的，别管是自己的儿子打架输了、被老八坑了还是被皇上罚都挺让她难为情的，但看到芙蓉比她还难受甚至因着这事儿惶恐不安的样子她又不忍在责备，毕竟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也许是这段时间胤禛的策略有效导致德妃在偏心小儿子之前能保持些许理智），怪不得小林大人。
　　也多亏芙蓉这些年如一日恭谨谦和的好形象在德妃心里眼里的感官一直不错，德妃非但没有为难她还赏赐了不少东西作为安抚，但这并不代表德妃会咽下这口气——而唯一能让她出气口的人就只剩下八爷一个，八爷她是整治不能的，但并不代表她整治不了良嫔。
　　有道是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心尖子，十四爷就是德妃的肺管子，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小儿子跟老八亲近是想着难得有人能管管十四炮仗般的脾性才会不多过问，如今老八拿着自己的儿子当枪使十四还傻乎乎的继续跟他亲近——怎么，她的儿子看起来就像个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不成？就算是！也得看看他亲娘愿不愿意！怒火攻心的德妃哪里会手软，可怜良嫔本就在宫里不易了，这么多年住在惠妃宫中空有主位娘娘的头衔却无主位娘娘的实权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为自己儿子的‘一击未中’承担后果，真是应了那句儿女都是债的老话。
　　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和芙蓉没半个铜板的关系，眼下耿雯月就要临盆，加之马上就要过年，福晋忙的昏头转向只得便把照顾耿雯月生产一事交给了芙蓉，看顾孕妇一项不是什么好差事，索性耿雯月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产了，芙蓉便痛快的应了下来，耿雯月也没意见，两人相处起来甚是融洽，芙蓉每日散步时去看看耿雯月，陪她说说话等歇过劲儿后在散步回自己的院子，这样每日来回的走走芙蓉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她倒是不担心膝下的几个孩子，海兰珠如今越发有姐姐的样子，照顾着弟妹们也越发的得心应手。
　　“以往总觉得她还小，如今看着却越发的像个大人了。”芙蓉看着长女带着幼女给她讲故事的模样就想起了自己还未入宫前大哥给自己讲故事的场景“也不知道这一胎会是个小阿哥还是个小格格，以前想的肤浅，总觉得能靠着爷过一辈子，却忘了女儿日后是要许给人家的，若没有亲兄弟到底是会矮一截的。”
　　“主儿。”芳蕊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尽量宽慰她“您宽些心，您的这胎与怀两位格格的时候有好些不一样的地方，连口味都变了，再不济就凭主子爷对您的恩宠，一定会有小阿哥的。”
　　芙蓉笑了笑。说实话，也亏的宋绾书是个脾性胆小谨慎的，从进府到今日从未仗着恩宠生过什么事，旁人哪怕羡慕胤禛对她的宠爱也不会对她有什么过多的反应。
　　那样热烈的恩宠，便是芙蓉也未曾享受过。
　　也许这就是自己挑的和别人给的之间的差距。
　　从福晋算起，只有宋绾书是胤禛开口要的女人，即便是芙蓉也没有这样的殊荣能的他这样的垂青——这么多年了，芙蓉自认为自己是个懂得换恒利弊的女人，她有分寸有有这份运到却没想过自己也有患得患失的这一天。
　　说到底，自己还是比自己以为的更在意胤禛罢了。
　　她正想着，就有丫鬟进来传话说宋格格来了，芙蓉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态叫人请进来。
　　看着面容娇妍鲜靓的宋氏，芙蓉突然有种岁月不留人的痛处，也能理解了几分自己当年怀孕得宠时福晋对她和李氏之间的各种挑拨是为了什么。嫉妒，无法遏制的嫉妒还有所爱之人会离开的恐慌——
　　尽管如此，芙蓉的态度依旧亲切，她关切的问道“你如今都七个月了，外面天冷路滑的，有什么事儿叫丫鬟跑一趟就是了，巴巴的跑过来只叫人担心。”
　　宋婠书笑道“府医说不妨事的，我这才敢出来走动走动，王嬷嬷和喜鹊对我也是极上心的，只是我在屋子里实在的憋闷的慌，所以想着来找您说说话。若是叨扰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姐妹，我刚从耿妹妹那里回来也闲着呢。你就不必客气了。”芙蓉说道，又吩咐芳蕊“去拿前几日内务府送来的养胎茶来。”
　　宋婠书抿了抿嘴唇，看向身边的王嬷嬷，只见她轻轻点头，宋婠书才有了那么一丝丝轻松。
　　芙蓉只做没看见，笑着问她孕期吃用可好，还缺这什么……这些东西她一个侧福晋本管不到的，只是宋氏既然来了，就定然不会是简单的想与她聊天。
　　只芙蓉未曾料到，宋婠书还真是个木头性子，芙蓉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明明有事相求却忍着不开口，又或者是她想让自己先开口呢？芙蓉面上笑吟吟心里却有些不耐了，若是有事相求直言也好绕绕弯子也罢，她若是能帮必然不会拒绝，可这般畏畏缩缩即想让人帮忙却又舍不得口舌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怎么，空手套白狼也没有这样的，你若是有那份胆色气魄也比现在更叫人看着顺眼。
　　“主儿。”葡萄进屋来“张格格来了。”
　　“快请进来。”芙蓉起身相迎，笑道“什么事儿把你这个大忙人吹来了？”
　　“这不是快到除夕了嘛，内务府这个月送来的例份里缺的东西今儿给补上了，我想着出来松散松散，便请示了福晋跑趟腿儿。”张格格说话做事爽利了不少，可见这段时间没白跟着福晋管家“宋妹妹也在？”
　　“张姐姐安。”宋婠书本就在和绕弯子中变得有些牵强的笑容更显出了几分为难。
　　“宋妹妹安。”张格格笑着与她见礼“瞧瞧，人家怀孕都有些许的疲累失色，反倒是宋妹妹光彩照人，瞧着到有几分姐姐之前的样子。”
　　“姐姐……谬赞了。”宋婠书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里是谬赞了，我瞅着你的气色极好。”张格格笑了笑，对芙蓉说道“内务府今儿送来的素绢极好，做成里衣最舒适。出了例份里的，福晋还分了不少叫我给你带来。”
　　“可得谢谢姐姐了。我这儿孩子多，长的也快，每个季至少要给她们做个四五身才够换洗的。”芙蓉点了点头“我这儿的甘草梅子做好了，你给大格格带些回去，对了，你爱吃的柿饼我这儿也做了好多个，一起带些吧。”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张格格笑道“反正你怀着身孕也吃不了多少，多给我装些吧。”
　　“美的你呢。”芙蓉笑道，两人相谈甚欢，全然不复与宋氏之间的疏离尴尬。
　　宋婠书颇为羡慕的看着二人，思及自己进府半年多也未能交到一个能说些贴心话的姐妹不免有些伤感，这一不留神眼泪就落了下来。
　　“宋妹妹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哭了？”芙蓉与张格格面面相觑，谁给她委屈受了不曾？莫名其妙的就在东院哭起来，是要至芙蓉于何地？
　　张格格看不惯这副柔弱的做派，直言道“妹妹为何流泪？殊不知有孕之人大悲大喜对胎儿不好，我们之间又有谁给妹妹委屈了不曾？”
　　“不，不不。”宋婠书慌忙擦拭着眼泪，她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她们相谈甚欢没带上她一起吧？这样的事儿本就没有道理，又显得人小家子气，宋婠书两只眼睛又红又肿哽咽道“是妹妹自有孕以来就时常忍不住伤春悲秋，一时间在两位姐姐面前失态，叫姐姐们见笑了。”
　　“阿玛回来了。”爱兰珠的欢呼声从院子里传进来，芙蓉脸色微变就连张格格的面色也不好看。
　　“今儿宋庶母和张姨都来找额娘玩儿，额娘都没能来得及给女儿讲故事。”爱兰珠叽叽喳喳的对胤禛告芙蓉的状“宋庶母来找额娘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我找额娘要奖励额娘都没给我！她欺负我！”
　　“爱兰珠。”海兰珠呵斥道“你的奖励没有了！”
　　“哼！姐姐也欺负我！”
　　“好了好了，来给阿玛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爷还是进来说吧，外面冷。”芙蓉掀起链子对胤禛父女笑道“宋妹妹哭了，我可是哄不好了，还是叫爷来哄吧。”
　　“怎么了？”胤禛眉头微皱，第一反应却不是宋氏被芙蓉欺负了而是想到了一些阴私。
　　“你进来再说。”芙蓉上前，点了点爱兰珠的鼻子“小告状精，一点道理也不讲，你的奖励没有了。”
　　“额娘～”爱兰珠捂着鼻子哼哼唧唧的撒娇，见芙蓉真的没收了她的奖励便埋头在胤禛怀里“额娘坏！欺负人！我都背下来《三字经》了！说话不算数！长长鼻子！”
　　芙蓉既然出来了，里面的两位也没有在屋里等的道理，两人一齐出来请安，胤禛抬眼看了看，张氏笑的勉强，尴尬之余还有些为难，宋氏一双眼睛虽又红又肿，妆容却还在脸上安安稳稳的呆着，不由的胤禛不多想。
　　“这是怎么了？”胤禛虽喜爱宋氏那份纤细柔弱之美，却对这份美之下的阴谋算计敬谢不敏，他看向宋氏身后的王嬷嬷，就听宋婠书说道“不干姐姐们的事儿，是我自己一时失态，看着两位姐姐说话想起了还在闺中时和姐妹相处亲密无间的过往，一时间情不自禁罢了。”
　　张格格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芙蓉却笑着说道“我就说，还是得爷来才管用。”她伸手做势就要接过女儿“我和张妹妹怎么劝都不管用，您一来都不用劝就知道宋妹妹的心结了。可见我们是不如爷的。”
　　“多大点事，到了初五叫你额娘姐妹进府看望你就是了。”胤禛略一侧身避开了芙蓉，自己抱着爱兰珠“福晋待下一向宽厚，若是思念的紧了去请示一番福晋也不会为难。”
　　宋婠书的眼圈儿更红了，眼泪扑簌簌的落下“爷，妾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因为什么。”胤禛不耐，女人的弯弯绕绕他见识的不少，但凡事都要有个度，范围之内是调情，超出这个范围就是得寸进尺不识抬举了。
　　张格格较之宋婠书更熟悉胤禛的脾性，可她那里愿意帮着周旋“爷，福晋叫我送东西来，这都好一会儿，再不回去怕福晋担心。”
　　“你且回去吧，着段时日府里事多，你从中帮衬辛苦了。”
　　张格格喜笑颜开“不辛苦，能为福晋，为爷分忧是妾的福分。”
　　“嗯。”胤禛笑了笑“明儿我再去看你。”
　　“是。”张格格福礼恭谨道“妾先回去了。”
　　走之前不忘把宋婠书也一并拉走。出了院子，张格格说道“妹妹快回去吧，天冷，你身子重，好好保养才是。若真的是想念家中姐妹，姐姐帮你去请示福晋可好？你这般哭哭啼啼有误子嗣啊。”
　　宋婠书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姐姐说的是，妹妹这就回去了。妹妹的确想念家中的额娘和姐妹，这事儿就有劳姐姐帮忙向福晋请示一番。”
　　张格格憋着一口气，不知道宋婠书是真没看出她只是在客气还是故意的，只是她跟着福晋管家长的不仅是见识还有脾气，当即说道“妹妹既出此言姐姐又怎好拒绝妹妹呢？主子爷都体恤妹妹思家之情，我不过是传句话的事儿，想来福晋也不会拒绝的。”
　　这夹枪带棒的说完了，张格格立即吩咐下人送她回漪莲馆去，自己只带着贴身丫鬟去往福瑞院，也幸亏她跑得快，不然看着宋婠书那止不住的眼泪头都得大一圈儿！
　　不是没见过爱哭的人，至少没见过宋婠书这般能哭的人罢了。张格格回去向福晋请示了这件事，福晋虽忙着手中的事但听张格格的描述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只能无奈应允了。只是如此一来对宋婠书的感官却有些不太好，她都忙成这样子了还给她添麻烦要说没里面有故意的成分在谁信呐！
　　这是要原形毕露开始侍宠生娇了吧！？看着坐在绣墩上帮忙看账本的张格格，福晋郁气渐增：林佳氏最得宠的时候都不敢如此行事可见自己是看走了眼还以为人家真是根好摆布的菟丝子呢。


第50章 □□
　　胤禛在东院用过晚膳才回了书房歇息，年节将近，忙的不只是后院管家的女主人，前院的许多事宜也不得松懈，说起来，冬至家宴后胤禛已经一个多月没来后院留宿了，得了空也多是去看看几个孩子——有孩子和怀孕的自然不急，急的就是剩下的。
　　武氏还能沉住气，毕竟自己已经是府上的女人了，唯有钮祜禄玉澜至今还未能侍奉，再加上低下的奴才捧高踩低日子过得不顺畅，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这个月的银霜炭又不够了，还是海佳小主分了些自己的小主这儿才没断了炭火。”钮祜禄玉澜身边的丫鬟守着炉子叹了口气“咱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跟了这么个没用的小主。”
　　“你少说两句吧，小主本就心情不好，要让小主听见了少不了又要训斥你一顿。”另一个丫鬟虽如此说但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的小主不得宠自己这个做下人的在外面也讨不了好，就说去领碳，同样是侍妾，海佳小主因为怀孕得脸，日用里至少四五斤银霜炭，自己小主例份里的两斤银霜炭还是福晋见小主体弱特地关照后才有的，就这，管事的还日日找机会克扣。
　　两人正叹着气，就听外面一阵喧闹，海佳小主的丫鬟小莲进了屋没一会儿就见她出来站在廊下说道“耿主子平安生产了一个小阿哥，这会儿福晋和主子爷下令发了赏赐，各处按着自个儿的例份赏一个月的月钱，一会儿英嬷嬷把赏钱领来了大家挨个她那儿去领赏，小主身子弱，听不得吵闹声，别在这会儿触霉头。不过小主也说了，晚上每人赏一碗腊八粥、一碟子福饼，也叫大家同喜同乐。”
　　“是。”
　　看着人家热闹，自己难免也羡慕。还未等她上去与人家寒暄就听见屋里有动静传来——两个丫鬟用眼神相互推诿了一番，最后年纪小些的悻悻的进去了。
　　“怎么这会儿才进来。”钮祜禄玉澜侧身坐在窗户下，手边的小几上放着两三个打的潦草的络子，她双手抱着一只胭脂玉手炉看着窗外问道“外面怎么了？”
　　“回小主的话，耿主子今儿生下了一个小阿哥，福晋和主子爷发了赏赐。”
　　“小阿哥……这是五阿哥了吧。”钮祜禄玉澜神色晦暗，身前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喘，天知道明明一个才十六七岁旗人家的小姐为什么会有这般阴郁的眼神，和在外人眼里所看到的直言快语、活泼大方的钮祜禄玉澜不一样，现在这个面无表情的坐在屋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钮祜禄玉澜才更像是她原本的样子。
　　“去叫小喜来给我梳妆。”钮祜禄玉澜垂着的眼睑抬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一丝也渗不进去“去看看海佳姐姐还有四阿哥。”
　　“是。”丫鬟小心翼翼的应了方才退了出去。
　　海佳舒鲁是真的为耿氏产子高兴，不然也不会在见了钮祜禄玉澜后还和她说了好一会子话，只是她身子虚弱，不到一刻时辰便感到困乏，钮祜禄玉澜趁机提出想去看看四阿哥时，脑子不过弯的海佳舒鲁直接点了头，让小莲带她去了屋子后面的抱厦——自打张格格跟着福晋管家后四阿哥有送回到了她的身边，可她有孕以来精神就日渐不济，而四阿哥还小难免有哭闹的时候，不得已，海佳舒鲁便把四阿哥移出了碧纱橱，安置在了后厢的抱厦居住，虽然离她远了些但每日里叫嬷嬷抱来看一看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她也知道自己有些贪心，可万一肚子里的这个是个女儿自己后半辈子的荣宠还得依靠在四阿哥身上。
　　经历了许多事情，她能想开的都想开了，想不开的也不再纠结了，就像是钮祜禄氏打了什么主意她不是不清楚只是不想多问罢了，就像主子爷不开口，四阿哥的养母永远都是她一样，完全不需要额外担心什么。
　　钮祜禄玉澜去的有些不是时候，四阿哥这会儿睡下了，她只得和嬷嬷说了两句话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三日后就是五阿哥的洗三，那日虽是腊月三十，但五阿哥身体健康没有不办的道理，便是小办也是办，该给的脸面，该有的荣誉……哪一个都不能少。乌拉那拉氏咬着牙硬撑着给五阿哥办了洗三，第二日又是除夕守岁，紧接着便是正月初一朝会，上午祭太庙下午阖宫宴，芙蓉大着肚子帮不上什么忙，福晋一个人带着孩子们进宫给德妃、太后请安，操心不说更是劳累，初二又要接见与妯娌们相聚，除了太子妃上头还有两个嫂子要应酬几个，这两年里胤禛在兄弟里的交际亲厚了许多，年节礼物自然不能交至往年，张格格支撑着过了初二不幸染上了风寒，大格格又是个孝敬的孩子……好不容易撑到初五接见了妾室们前来访亲的亲眷们后，略松了一口气的福晋再也打不起精神来了。
　　福晋病了，对外说是偶感风寒，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是累病的。
　　权衡利弊，管家权最终还是落在了芙蓉手中，距离上一次芙蓉全权管家已经过去了六七年了……上一次，福晋是因为小产伤了身，那时她还是只是个格格。
　　她看着账本钥匙，心里没反而没有生出几分欣喜。
　　“去请苏妹妹来搭把手。”芙蓉颇有些头疼，正月里还没过去呢，事情再少也不少到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宗室之间的走礼宴席还没走完，府里的孕妇包括自己在内共三个还没生产，海佳舒鲁身体不好孩子不知道能不能足月出来，宋婠书又总是一副要你猜她心思的做派……思虑再三，芙蓉又道“把武氏也叫来。”
　　都是胤禛的女人，没道理只她一个人疲累的道理。
　　她了解苏梅，性子忠正、倔强的一个，便将厨房里的事儿分给了她，那里油水丰厚，只要不过分收几分厨房里的孝敬不是什么大事，有苏梅在也不怕厨房里的下人偷奸耍滑，以次充好；武氏性子双利便将分配例份、管教下人的活给了她；余下的事宜例如走访、宴请、回礼、接待等都是要芙蓉亲自出面的。
　　正好，她也能借此机会带着海兰珠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熟悉一下人情世故。
　　越是长大，海兰珠就越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和温婉柔顺的大格格不同，她的女儿更自信，性子也更坚韧，这些年帮着芙蓉照顾弘昀和爱兰珠也长进了不少，不像小时候那样爱闹，不过她喜欢骑马的爱好还没变，只凭这点芙蓉就感到安心。她的女儿，换句话说王府出身的格格，有阿玛额娘疼爱哪里需要急着长大呢？
　　就好比现在，她才刚一落座海兰珠就给她安排了三四个垫子垫在身后。
　　“大珠儿长大了呀。”芙蓉老怀安慰，海兰珠撇了撇嘴“这话您每日都说三四遍。还是快歇着吧，今儿又是一堆事儿，明儿还去看望裕亲王老福晋。”
　　“这个不急，老福晋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年除夕都没能进宫参加宫宴。”芙蓉说道“咱们去看看也坐不了多久，若是能跟着进去说说话，见见老福晋也就罢了，只怕多半是放下东西就走的面儿。”
　　思及裕亲王福晋的做派，海兰珠撇了撇嘴不屑道“狗眼看人低……”
　　“刚说你长大了，这会儿偏要使小孩子脾气。”芙蓉倒是对这些没什么压力，她虽然是个侧福晋可放在简在帝心的裕亲王的福晋眼里确实不够看。芙蓉捧着女儿的脸颊与她说道“这世道上多的是小人，难道要一个个的都计较过去？论出身额娘是不如她，可论子嗣她指不定怎么嫉妒额娘呢。”
　　海兰珠挣开了芙蓉的手，不服气的坐在她身边“要照额娘这样的说法那天底下还真没不平之事了呢。”
　　“傻珠儿，自来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世道上哪有那么多的十全十美？”她忍不住戳了戳女儿的额头“除了你们的平安健康，额娘是再没什么所求的，有道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人不可太贪。”
　　“您的道理最多了。”海兰珠哼了一声“还是快歇歇吧，嫡额娘也真是的，平日里想不起您，有事才把您拉来当苦力，也不看看您现在经不经得起得起劳累……”
　　“那是你嫡额娘，不可非议。”芙蓉打断她“去把昨儿没做完的针线拿来，答应给你们做的荷包半个月了都做没出来。”
　　“额娘歇着，我来做就是了。”海兰珠起身拿来针线筐“这可是我亲手给他们做的，不好看也得戴上——不行，先给阿玛做个练练手吧。”
　　“你这丫头，你阿玛可是疼瞎你了。”芙蓉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胤禛一进院子就看到了这对在窗下做针线的母女，今儿的天气是真好，尽管天色微沉但阳光充足有没有风，透亮的玻璃窗子反射着点点金光将母女两人包裹其中，在温馨之余更添一丝如梦似幻的美。这一刻，胤禛只想站在这里就这样看着她们。
　　“主子爷。”不懂事的丫鬟上前惊扰的不止是胤禛的心情还有屋里的那对母女，胤禛看着女儿放下针线向自己飞奔而来。
　　“阿玛！”
　　“哎。”胤禛伸出手，一把就把女儿抱了起来——翻过年海兰珠就要满七岁了，虚岁算作九岁，这样的动作父女之间只会日渐减少等出了嫁便是见一面也难的。芙蓉扶着顺意的手缓缓走了出来，她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妻子那样说道“快把她放下来，你阿玛在外面忙了一天了，还不快叫他歇一歇，一会儿就要吃晚膳了。”
　　“抱一次少一次，再过几年就真的抱不动了。”胤禛也像寻常人家宠溺女儿的父亲那样说道“跟着你额娘做什么呢？”
　　“给阿玛做荷包呢。海东青的样式，女儿第一次做，做的不好阿玛也不许笑话我。”她自己挣了挣，落了地像个小管家婆似的把今天的事情一一给胤禛说了“小珠儿和昀儿去看望嫡额娘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女儿叫厨房做了锅子，有刚送来的菌子和冬笋，片羊肉前特地用丁香，砂仁，豆蔻和紫苏去腥，这是从书上学来的，阿玛尝尝好不好。”
　　“大珠儿有心，一定好吃。”胤禛摸摸女儿的头，看向芙蓉的眼里满是笑意。
　　芙蓉也在笑，笑的无比轻松愉悦。
　　“阿玛！”
　　“阿玛！”
　　是爱兰珠和弘昀回来了，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的跑着，身上还有些雪花可见回来的路上没少玩闹。
　　胤禛也不嫌弃他们玩的满身是泥，一手一个抱了起来亲香。
　　这不就是她所求的生活吗？芙蓉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只觉得眼眶在发热，身伴良人，夫妻相亲，儿女绕膝、亲密和睦……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对着还未出生的孩子充满无与伦比期待。
　　“额娘。”海兰珠拉着芙蓉的手小声说道“咱们不比嫡额娘他们差。”
　　“额娘知道。”芙蓉搂着女儿的肩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彼得彼失，各有定数。海兰珠，有些东西莫强求，有些东西必须守住，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懂了吗？”
　　海兰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把额娘的话记住，以后一定会懂的。”
　　以后一定会懂得。
　　东荣院里澄黄色的光芒无比的温暖，细碎的欢声笑语随着冬日的风儿传了老远，福瑞院里的乌拉那拉氏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帐顶一时间空落落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她什么也没想——
　　她躺在床上侧耳倾听，那些将她惊醒的欢声笑语似乎出来没有出现过，屋子外面只有冷彻的北风和随风飘落的雪花在嘶吼、堆积，她有些冷，在发抖前帐子外出现了一只微弱的烛光，
　　“福晋醒了？”年近五十的董嬷嬷在帐子外小声问道。
　　“我睡了多久？”乌拉那拉氏艰难的问道，她的喉咙好似被火燎过又干又痛。
　　“一个半的时辰。”董嬷嬷放下手中的灯，丫鬟们鱼贯而入将室内点亮“这会儿戌时过半，您可要用些吃食？小厨房备了金丝燕窝粥和红枣百合雪蛤羹，最是滋补的。”她扶着乌拉那拉氏起身，喂了些水给她润喉。
　　“燕窝吧。”乌拉那拉氏半阖着眼睛，头还在晕沉沉的疼。
　　“大阿哥呢？”半响，乌拉那拉氏问道。
　　“大阿哥酉时初来过，知道您吃过药睡下了便回了前院。”董嬷嬷问道“老奴去前院请大阿哥过……”
　　“不必了，天黑路滑，外面又下了雪，明日天好的时候再说吧。”乌拉那拉氏闭着眼睛倚靠在山型靠枕上，这靠枕用的是素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缂丝做的，边上钳着指肚大的珍珠，金线牡丹图案——是胤禛刚晋郡王的时候娘家送来的料子。
　　她本不想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可上面团花似锦的牡丹图真的太漂亮了，所以她一时有了私心，便将东西留了下来——牡丹乃花中魁首，除了她，这府里还有谁能用呢？
　　“福晋，金丝燕窝粥送来了，您趁热多少用一些吧。”董嬷嬷亲手盛了粥，端在她面前说着她爱听的话“前日大阿哥功课做的好得了主子爷的夸奖，主子爷问大阿哥想要什么赏赐，大阿哥孝顺，说等您痊愈了想陪您去散心。”
　　“他有孝心就好，带我出去少不得会耽误功课。”虽然这样说着，但她嘴角上扬，可见心情不错。
　　“把府上今儿的事给我说说吧。”乌拉那拉氏说道“林佳氏明儿该去拜会裕亲王老福晋了是不是？”
　　“是。”董嬷嬷心里急躁，这样思虑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可她太了解乌拉那拉氏的性子了，若是不说只会让她更难安心。
　　第二日，还在东荣院用早膳的胤禛看着从福晋那里送来的东西面色不虞。
　　“福晋病愈了吗？”看着董嬷嬷，胤禛到底是顾忌夫妻之间的情分的。
　　可这话叫董嬷嬷怎么回？说病愈了，可福晋依旧起不来身，说没有，难免会给胤禛留下福晋贪权恋势的印象。
　　“姐姐一向贴心，多半是担心我第一次去拜访裕亲王老福晋会准备不周罢了。”芙蓉虽然心下不虞，却不能说福晋的不是“爷昨儿不是说今儿要进宫吗？用过早膳快写去吧，迟了多不好。”
　　听着芙蓉娇滴滴的话语，董嬷嬷只把头埋的更低了。
　　胤禛的嘴唇都快抿成一条缝儿了，芙蓉见他不说话，便自个儿问了问福晋身体如何，这几日吃用可好，末了，依旧打算把弘昀和爱兰珠送过去。
　　董嬷嬷倒是想拒绝，可她做不了福晋的主。把二阿哥和三格格送到福晋身边是福晋为了掣肘芙蓉的一个明谋罢了，只是如今看来却是一个昏招——感受着胤禛的低气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东荣院大门的董嬷嬷才感觉到自己一身冷汗把内衣粘腻的贴在了身上。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董嬷嬷匆匆赶回了福瑞院，她必须给福晋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再这样下去主子爷的信任、夫妻间的亲情怕是会被消磨殆尽！这世上有那对夫妻不是靠着这些东西长久的呢？
　　“晚上再来与你用膳。”盯着董嬷嬷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运气平复了心情的胤禛对芙蓉温和的说道。
　　“那好，爷想吃些什么？我出门前叫厨房准备起来。”芙蓉并不拒绝胤禛来寻她。
　　“你来定吧。”
　　“那就吃汤面吧，冬日里来碗热腾腾的汤面配上些小蔬菜再好不过了。”
　　“可。”胤禛说道“爷先出门了。”
　　“我送您段儿？”
　　“外面冷，在屋里吧。”
　　“那您慢走。”芙蓉目送胤禛离开视线，回头对顺意说道“收拾收拾，一会儿去拜访裕亲王老福晋。”
　　“主儿，咱们就这么算了？”芳蕊皱着眉头“福晋大清早就给您这样大的一个脸色……”
　　“傻丫头，爷会给我找回来的。”芙蓉笑了笑。福晋这是病糊涂了，反正到头来便宜的是她，自己又何必计较这一时的得失呢？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七，五阿哥出生~啊，历史变得一塌糊涂了呢！
　　ps：来场小温馨～
　　pps：存稿再次告罄，运气好明晚更新，过了八点未更新后早见！之后的更新应该不会太有规律，但我会争取二日的连更量，不让中间断层太严重。
　　ppps！收藏居然破400了！作者死命更新中……


第51章 人事
　　裕亲王老福晋的病从前年老裕亲王去世后就没大好过，只是今年尤其严重，叫人心里不安，听说裕亲王已经着手准备嫡母的后事了，因为这个府上的人心也有些浮躁。
　　裕亲王福晋正在招待八阿哥福晋没空搭理她这个侧福晋，下人不敢做主，晾了芙蓉两三刻才有个嬷嬷来请她去老福晋屋里坐坐。老福晋西鲁克氏的家族如今不显，膝下的儿女又没有立住，屋子里的陈设虽然依照亲王福晋的规格添置却显得有些空旷寂寥。屋子里有一股沉闷的味道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那个嬷嬷说道“侧福晋请止步，您怀着身孕，免得过了病气。”
　　“不妨事的。”芙蓉说道“本就是来看望长辈的，怎能不见一见？我托大叫老福晋一声二伯母，您可千万不要怪罪。”
　　“无碍。”帐子里传来略显沙哑但温和和蔼的声音“我病着久不见人，下面的人都有些松散，让你久等招待不周了。”
　　“妾托大成您一声‘伯母’本就是厚着脸皮儿，在者我本就是晚辈当不得您如此客气。”芙蓉说话还算熨帖，又捡些京城里的新鲜事儿说与老福晋听，又有乖巧可爱的海兰珠相伴，一个时辰眨眼就过去了。
　　芙蓉起身请辞，送她的依旧是哪个老嬷嬷，只是在二门那儿遇见了送八福晋出来的裕亲王福晋，两厢一见面，反正尴尬的不是芙蓉。
　　“八福晋安，裕亲王福晋安。”即便怀了孕，芙蓉的礼数也依旧周正的让人挑出不刺来。海兰珠跟着芙蓉见礼“八婶安，裕亲王……伯婶安。”
　　“哎呦，快请起快请起。”裕亲王福晋亲自扶她们起来，似乎想把自己怠慢的事情囫囵过去“妹妹这是要回去了？正巧八福晋也要回府，我一块儿送送你们吧。”
　　“谢谢伯婶，已经在二门了。”海兰珠一双继承了芙蓉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圆润可爱“只是侄女失礼了，未去拜见伯婶就先去给二奶奶请安，还请伯婶不要怪罪。”
　　“这是哪里话，老福晋病了许些时日脾气古怪，怕是要你们受累了。”
　　芙蓉听着都觉得尴尬，就算老福晋不是裕亲王的嫡母但若如此怠慢之事传进了宫里，皇上能给裕亲王好果子吃？这世袭罔替的爵位有多少是看在老裕亲王的面子和情分上裕亲王福晋总不会不知吧？
　　只是偏偏她还走不得，八福晋正用一种看‘你是什么东西’的眼神打量她呢。
　　——早就听闻八福晋脾性傲慢强势对八爷处处管制，对妾室也容不下分毫，如今一见芙蓉只觉得还少说了一点，那就是目下无尘。自从在胤禛身边服侍之后芙蓉已经很多年没受过这样的待遇了——八福晋就像当头一棒让芙蓉瞬间清醒。
　　“也不过如此。”摔下这句话，八福晋就像是芙蓉不存在般只和裕亲王福晋道别后便离开了——裕亲王福晋看上去更尴尬了。
　　“府上还有些事儿，妹妹这厢也告辞了。”芙蓉的养气功夫还不错，出了裕亲王府的大门、上了马车、可等她回了自己的小院却不觉得自己有那么生气了。
　　“额娘不生气？”海兰珠却还惦记着这事儿呢，之前隐忍不发不过是因为自己的额娘都没有发作自己不敢算脾气罢了。
　　“是挺生气的，不过这一路上忍到现在也就不生气了。”芙蓉笑了笑“若是气坏了身子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海兰珠愤恨不平“八叔和阿玛不对付也就罢了，那都是男人的事儿，八婶凭什么看不起额娘？”
　　“凭她是嫡福晋，额娘是侧福晋。”芙蓉拉着女儿的手说道“你的话虽然糙，但道理却是对的，男人的事儿虽然鲜少涉及女人，但一个女人嫁给一个男人后，男人的事儿就是女人的事儿了，不信你去看看，你八婶即便是对着其他妯娌也不一定会有好脸色。”
　　“为什么？”海兰珠想了想，还真是。八福晋在一众妯娌之间的人缘却是不怎么好。但她不解“大伯和太子伯伯之间也有好多矛盾，可大伯娘和太子妃伯娘却鲜少有红脸的时候。难道就因为太子妃伯娘是太子妃？”
　　“是，也不是。”芙蓉笑道“你大伯娘是继室，与你大伯的感情不算太深厚，如今膝下有没有一儿半女为了日后也会处处结下善缘的。”
　　海兰珠思索半响道“难道就因为没有孩子、是继室就平白矮人一头？”
　　芙蓉叹了口气，将女儿搂进怀里“世道如此，便是那些不愿嫁人自梳的姑娘活得也未必容易。还记得额娘昨日说的那话吗？”
　　“彼得彼失，各有定数。”海兰珠看着母亲的眼睛定定的问道“额娘是想告诉我守住本心，方得始终吗？”
　　芙蓉倍感欣慰“我的女儿最聪明了。”她拍了拍女儿的脊背，松开手说道“今儿咱们就学《论语·阳货》，里面有一句话：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
　　下午没什么事，要紧的活儿分别甩给了福晋的心腹董嬷嬷和胤禛派来协助她的钟嬷嬷身上，除非是那些必须她出面解决的事儿否则什么也不能打扰芙蓉教女教子。
　　这厢芙蓉不把八福晋给她气受的事儿放在心上，宫里胤禛的心情也非常愉悦，无他，老对头被皇帝斥责，滚回家停职反省去了。说起来，老八这一跤摔的虽有些莫名其妙但实在不亏，谁能想到已经在皇帝面前接二连三犯错失宠不成气候的安郡王府还有胆子去搞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呢？
　　明明八福晋的阿玛明尚是因诈赌一事背判斩监候而死，可安王府却还是胆大包天干出了私设赌坊、兜售印子钱这样的蠢事来。
　　“他们不过是借了咱们王府的名头私自做下的，怎么能算到我头上来！”华玘被绑着按在了条凳上被安郡王玛尔浑按着打。
　　“你没拿他们的孝敬！你没拿赌坊里的利润！你没给他们搭桥牵线！你还有脸说！”玛尔浑气的浑身发抖，自己没管教好儿子也就罢了，如今连累了八爷在皇上面前吃了落挂可怎生是好？
　　“你做下的这些丑事是怎么叫人知道的！堂堂一个王府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才叫你和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混在一起给他们做保！？祖宗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玛尔浑下手毫不迟疑，一根藤条三两下间就被抽断了，伸手去换却被闻讯赶来的福晋赫舍里氏拦下，只听她哭求道“爷！华玘不是您手底下的兵，您这样打下去是要把他打死吗？”
　　“打死省心！你难道不知道他给八爷添了多大的麻烦！？”玛尔浑思虑更多“八爷这些年待我们府上下不薄，无以回报本就羞愧难当这逆子不思进取反闯下这样的祸事牵连八爷！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咱们府上下现如今是个什么光景你难道不知！？”更重要的是八爷是要做大事的人，八福晋到底不是自己的亲闺女，日后八爷成事想到自己这个拖后腿的不愿恩惠府中上下可怎么办？
　　安郡王福晋不服“再是个什么光景也是因着八爷才落得如今的光景的！”这话有失公正，毕竟安王府没落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受了复杂的姻亲关系的牵连。
　　玛尔浑眼睛一瞪，把赫舍里氏吓了一个哆嗦，但为了儿子，赫舍里氏梗着脖子蛮不讲理的说道“爷自个儿想想，打从您决定帮扶八皇子后，所谋之事哪一样是能顺顺利利的，先前您可是跟着太子的！要不是因着这个我也不至于每次去娘家都被妯娌们明里暗里的编排受这些的腌臜气！再说我儿子弄来的那些钱她八福晋没用！他八贝勒爷没花！”
　　底下的人孝敬一些金银玉器之类的东西都是常态，但被赫舍里氏说出来却感觉变了味道。
　　眼见阿玛额娘就要吵起来，华玘还算有点孝心趴在条凳喊道“阿玛，额娘！都是儿子的错！儿子去给八爷请罪，儿子去给皇上请罪，都是儿子的错，你们别吵了。”
　　“我的儿啊！”赫舍里氏扑在华玘身上哭喊道“谁不知道这堂堂一个王府不缺吃不缺喝，你费劲心思扒拉银子若是全花在自己身上你阿玛就是打死你额娘也不敢求情！他八贝勒……”
　　“够了！”玛尔浑丢下藤条“莫要再攀撤皇子阿哥！”
　　他摔了藤条走了，赫舍里氏连忙叫人放了儿子，看着儿子被发出血痕的脊背眼泪直流“快去拿帖子请太医来给大爷看诊！”
　　“额娘，儿子没事。”华玘被下人架着回了房道“您放心，阿玛不会真的生儿子的气，用不了多久八贝勒就会亲自来府上给我道歉！”
　　“你是被打糊涂了吧！”赫舍里氏虽然敢嚷嚷，但要皇子来低头那是简直天方夜谭——龙子凤孙的头有那么好低的吗！？
　　“额娘别不信！”华玘嘿嘿冷笑“咱们那位爷要是不低头还怎么礼贤下士！？咱们怎么说都是八福晋的外祖家，她一个没爹娘的丫头从小吃喝都在咱们府上不仪仗咱们难道要仪仗八贝勒吗！？仪仗她那个至今都没下蛋的肚皮吗！”
　　娘家再怎么给力，若膝下无子终究要矮一截的。
　　胤禛心情好，说起话来自然和颜悦色。受此影响，永和宫里的德妃心情也不错。这可是母子两人之间难得的好氛围，就连胤禵的出现都没能打断。
　　看着傻弟弟还在为老八说话，抱怨安郡王府做事不地道，牵连了他的好哥哥、皇上罚的太重、一点也不顾及父子亲情……在德妃不虞的神色中胤禛老神在在、不紧不慢的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我记的额娘身边伺候茶水的冬菊是从小买进宫里的，如今在额娘身边有八、九年了吧。”胤禛开口说了一个不相关的话题。
　　正准备给胤禛换杯茶的冬菊闻之一愣，道“是，奴婢九岁卖身入宫，在主子身边服侍已有十一年。”
　　“宫外还有什么人吗？”
　　“还有一个姐姐。”冬菊有些窘迫“奴婢出身，低微不值一提。”
　　“你父母呢？”
　　“父母，父母不知。”冬菊低着头摇摇欲坠。
　　“世人皆是爹生娘养，你竟不知自己的爹娘吗。”不说别的，就单凭这些年胤禛在朝堂上的力量，只是语气略显严厉了一些便已经将冬菊吓得跪地不起“回四阿哥的话，奴婢原本也是出身小富之家，家中有良田几十亩，天下太平，兄弟争气，日子本是极有盼头的，只奴婢的父亲大哥不知从哪里染上了赌瘾，从此以后就，就，就……”说到这里冬菊忍不住发出了抽泣“奴婢失仪，请主子责罚。”
　　“你先说其中因由。”胤禛盯着胤禵对他说道“等你听完再给老八鸣不平也不迟。”
　　冬菊伏在地上哀声道“都是诈赌，一开始只是小赌，最多不过是几文钱的买卖，做庄的人会出千，一开始总叫人赢钱，渐渐地就上瘾了觉得自己运气好，总能赢，旁边会有赌坊的托儿起哄叫人不自觉地就跟着他们走，赌的钱就越压越大，渐渐地就变成了十赌九输，输了之后就想回本，每次都觉得自己下次一定能把钱赢回来，这个时候人就疯了，谁劝都不管用，只想着把失去的赢回来。奴婢的父亲先是卖了家里的田产房子后来便是卖儿卖女，奴婢的两个姐姐一个被抵押给了赌坊一个被卖进了胡同里，三个兄弟一个被赌坊的人活活打死，一个生了病没钱治病病死了，还有一个不知被买去了什么地方，是生是死至今不知。”
　　胤禵臊的脸红，梗着脖子强辩道“那也是安郡王府干出的事儿，和八哥有什么关系！八哥不过是因为娶了安亲王的外孙女才无辜受了牵连，皇阿玛要责罚也该责罚安王府的人才对。”
　　胤禛似笑非笑，若是往常他恨不得把这不懂事的弟弟狠狠臭骂一顿，可如今却只对德妃说道“本是额娘宫里的事情，儿子不该插手，只是早些年无意见知晓有人谎称宫女亲眷的名头兜售宫中物什，虽都是些假货但终究于名声有碍，便擅自处理了，额娘无需在为此忧心。”
　　他确实做过，只不过当时是为了给德妃买好，现在不过是把暗棋转明罢了。他倒要看看德妃要把这个宫女怎么处置，无论是调去其他职位、放她出宫、还是依旧留在身边都无妨碍。
　　德妃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己亏欠儿子的更多了，在自己还在因死去的孝懿皇后对胤禛耿耿于怀的时候却没想到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真的是自己让这孩子心寒了吗？德妃百感交集，道“便是如此额娘也要好好谢谢你。”
　　“您不必客气。”面对德妃突然的示弱，胤禛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他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府上福晋身体未愈，只侧福晋再帮忙打理，儿子也不慎放心，这就回去了。”
　　“四哥才来多久就要回去了，便是不想久留也不该拿这种借口搪塞。”胤禵被胤禛那似笑非笑的一眼看的心底发毛，又不想在满屋下人面前露怯没事找事道“四嫂怎就算的起步来身了也不该随便让你家侧福晋打理府中事，请额娘给你个管事嬷嬷也好，再不济我让完颜氏去帮四嫂打理……”
　　胤禛那刚升起的那点子柔软登时硬成了茅坑里的石头，对着没事找事的胤禵说道“十四弟什么时候搬到海边住了？”
　　不等胤禵反应过来，胤禛便先一步请辞离开了。等胤禵反应过来胤禛是在骂他管的宽的时候早没人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可以，希望四四的母子情缘能有所修复，毕竟孤家寡人什么的太惨了。


第52章 事事
　　在芙蓉挺着肚子在打理家务和照顾府上子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张格格的身子终于大安了，只是还有些虚弱，虽帮不上什么忙但好歹大格格能分出一分心来给芙蓉搭把手。
　　宋氏的产期在三月，芙蓉早早就讲她的产房布置出来又托了福晋身边的大丫鬟和苏梅去照顾，海佳氏的身子一直不太爽利，府医说有早产的可能，芙蓉便让他每三日去给海佳氏请一次脉，然后把脉案报给福晋和胤禛，又请了一个女医去照顾以保万全——以海佳氏在府里的人情地位，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十有八九是会舍大保小的。芙蓉这样安排也是想着府上多多重视她这一胎多少能给她点安慰，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若是这般照顾了她还不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那也是天意。
　　忙完了走访，还有元宵节，这回芙蓉必须穿戴整齐进宫请安磕头，更重要的是她得把从大阿哥到三阿哥都戴上——三阿哥才刚过了周岁两个月，正是最难照顾的时候。她头大的一个赛俩，偏偏苏梅只是个格格，就算进宫也只有主子召见才有这份脸面。
　　芙蓉发愁，苏梅也愁，三阿哥还小正是不通道理爱哭闹的时候，底下的孩子那么多她总不能只顾着三阿哥一个，最后还是大格格站了出来“还是我来照顾三弟吧，这样二弟跟着大弟，二妹妹带着三妹妹，就都周转开了。”
　　“也只有这个法子了。”芙蓉犹豫道，大阿哥今年都要九岁了，是已经可以跟着胤禛去前头在皇上面前露脸的，若是委托他照顾弘昀……芙蓉是希望这孩子也能去前头见识见识的，可福晋那边就不好说辞了，一份殊荣分成两半，换做是那个做额娘的心里都不会情愿的。
　　这事儿还是得让胤禛开口给福晋说才好办，又或者问问大阿哥的意见？
　　芙蓉把这事儿托给胤禛帮忙，胤禛倒也不含糊当即叫人将大阿哥请来问问他的意思。自打弘晖去年病了一次后胤禛对这个嫡长子越发的上心了，对弘晖学业上的管教也不似往日那般严厉苛刻（毕竟学业可以慢慢学、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又三五不时带着弘晖出门散心，见识见识田野风光、佛门静地，也开阔了眼界，小半年下来芙蓉再见到大阿哥时经由眼前一亮的感觉。
　　“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阿哥的精气神较之以往鲜活多了。”芙蓉称赞道。她到底是庶母，不可能日日与一个大男孩见面，这段时间福晋又病着，免去了府上众人的请安，这是除夕那日后第二次见面了。看着大阿哥的模样，芙蓉心中感慨：这才是少年人的模样嘛，记忆里大哥小时候也没有在弘晖这个年纪活像个小老头似的压抑沉闷。
　　说起来，弘晖除了小的时候在芙蓉巴结福晋常去请安时见过芙蓉外也有三五没见过了，他只是微不可擦的愣了一瞬便将记忆里的芙蓉和现在的女人重叠了——她似乎至始至终没变过什么，即便是奉承额娘的时候也不像舒舒觉罗氏那样谄媚中带着羡慕，她不像苏氏那样小心翼翼，更不像海佳氏那样巴巴的不放。
　　——看来阿玛宠爱她也不是没有原因可循的。
　　这样大不敬的想法在脑子过了一瞬便惊出了一身冷汗，妄议长辈是不孝之举，哪怕芙蓉只是他的庶母也与礼不和。
　　“你先坐。”胤禛态度温和，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外面还冷，怎么不带个手炉。”
　　芙蓉笑了笑，她道胤禛这小半年来怎么学会关系孩子们了，原来是经历的大阿哥病重的险情后长心了啊。
　　这样也好，当阿玛的愿意关心孩子孩子自然也愿意跟阿玛亲近。
　　“来时儿子正跟着师傅练拳，来时又多加了一件马甲，倒不觉得冷的。”弘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如实回答道“不知阿玛叫儿子来有何事吩咐？”
　　胤禛也不啰嗦“今年家中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你额娘身体虚弱起不来身需要静养，今年月中元宵节由你林佳额娘带着你们进宫，你三弟年纪还小总不能全托了内勒贺照顾，所以想把弘昀交给你带着，你看可行？”
　　“儿子没意见。”弘晖是真的没意见，在府里能和他一起上学玩耍的男孩子就这么一个，加之弘昀也不是淘气任性的主儿，又生的唇红齿白眼睛乌亮，两个孩子很是能玩到一块去。
　　胤禛对长子的回答相当满意，这会儿他倒是能和皇上希望儿子们和睦友爱的心思产生共鸣。“如此甚好。这几日练拳可有什么感悟？你如今刚刚起步许有些枯燥但莫要贪快，须知根基稳固才能……”
　　芙蓉端起茶盏抿了口，心里腹诽：又开始了，这长篇大论的也不嫌累得慌，大阿哥都多大了，他能不知道这些道理吗。心里虽叹气，却时刻注意着给胤禛手边的茶盏添水，从院子里往屋里去看到也不失一副其乐融融幸福美满的景象。
　　只可惜芙蓉不是正妻，也不是大阿哥的生母。而大阿哥的生母在得知了今年去殿前领宴的人中多了一个弘昀后就直接给芙蓉打上了‘露出了狐狸尾巴’的标签，她认定了芙蓉是看着自己病重便想借此机会独揽府中大权以此架空自己这个嫡福晋把控府中上下！若不是董嬷嬷死命拦着她恐怕她已经起身去前院和胤禛说自己已经大安了，不用芙蓉替她进宫。
　　可这些年的年节宴席又有那次是缺了芙蓉的呢？她已经是侧福晋了，还是做了好几年、在府上的地位日益稳固的侧福晋，即便是福晋现在就大安了也没有将她留在府中不许她参加宫里的宴席的道理——更何况这事儿还是跟胤禛通过气的。
　　到头来她只会让胤禛厌了她而已……这样的事儿董嬷嬷看的明白，身边的大丫鬟们也看得清楚，可偏偏被愤怒和怀疑上头的福晋看不清楚想不明白，她管理府上内务已久，多少年了，没遇到这样不顺心的事了？
　　病中人不宜多思，是因为病中人身体本就不适若在加上思虑过多会更伤身，头痛也就罢了，脾气急躁起来更会和所服用的药性相冲，虽然不至于有什么三长两短但病愈所需要的时间却会延长。福晋是因为劳累过度才生病的，起初病的不严重，安心修养上两三日便能见好，只可惜她放不下，账本是交出来了，可大部分的钥匙还在她手里，芙蓉取用什么东西、出门走访什么人家她指不定比芙蓉还清楚，一来二去心里牵挂着许多的事儿才迟迟不见好，便是太医来了也是要她静养的，开的药中有些药材就是为了宁心静气平燥润养的，可架不住福晋自芙蓉管家以来的这段时间里她越管越顺、越做越好本事刺激到，府上人对芙蓉越是恭顺信服，乌拉那拉氏就越想快点好起来收回管家权，但事与愿违，直到出了正月乌拉那拉氏的病情才有了起色那都是后话了。
　　此时芙蓉跟着胤禛进了宫，两人的第一站自然是先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的。他们在大门口和十四爷胤褆遇上，按理来说长幼有序，谁曾想胤褆还记着先前胤禛说他管的宽的事儿，招呼也没打就先进去了，十四福晋看了芙蓉一眼，只和夫兄见了礼便也跟着进了屋子，倒是十四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正儿八经的请了安，问了好。
　　芙蓉笑道“十四爷已经进去了，妹妹也快去吧，不必多礼。”
　　舒舒觉罗蕙馨略有些窘迫，低着头进了永和宫。
　　“额娘？”弘昀和爱兰珠拉着芙蓉的手具是不解的看着她爱兰珠胆子大直接就问了“十四叔见了阿玛怎么也不打招呼，阿玛不是他的兄长吗？怎么能这么没礼貌！”
　　芙蓉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说道“你十四叔是少年心性，爱玩闹而已，这点小事哪里需要计较。”
　　“可是额娘……”两个孩子那个都不是轻能易被糊弄的“夫子说长幼有序，乃家之福也。《论语·尧曰篇》里也讲：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纵使兄弟礼不可废也……”
　　芙蓉语结，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无奈的摸了摸弘昀的头“那里是夫子说的，夫子明明还没教到这儿呢。今儿是元宵佳节，给妈妈请安时可要高高兴兴的，十四叔急着给母亲请安对兄长有所疏忽作为兄长自然是可以包容的，以后再行教诲便是了。”
　　“哦。”弘昀显然对芙蓉的话将信将疑，就连胤禛对芙蓉这种闭着眼睛糊弄孩子的做法频频侧目，芙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再不给进去请安一会儿去前殿的时辰可就不宽裕了。”
　　胤禛笑了笑，率先迈进了永和宫的大门，一个不足五岁的稚儿都知道的道理他老十四都十六了还不如一个孩子！传出去也不怕笑掉了外人的大牙！
　　他的视线落在了贴着墙根往外走的内监身上，嗤笑之余心里一阵烦躁。算了，若是跌一跤能让十四的脑子清醒一点也不失为一个教训，说到底，他只不过是个忍让弟弟的兄长而已。
　　宫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德妃得宠至今位列四妃，光是眼红的就有不少，胤褆在宫里留下这样大的把柄，众多小道消息自然是纷飞杂乱，就连那日胤褆为八阿哥鸣不平的话也不知怎么被翻了出来，这些捅人心窝子的话自是花样百出恨不得把人的面子里子都扯下来……
　　元宵节过后新年的喧嚣才算是真正告一阶段，芙蓉本以为自己可算是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却没想到宋婠书在后面给她和福晋找了个大麻烦。二月初一的早上，病情有所好转的乌拉那拉氏刚把账本和钥匙拿回到手中，看着芙蓉迈出福瑞院的大门还不出盏茶时辰就匆匆返回向她报告宋婠书再来给她请安的路上摔了一跤要早产的消息。
　　“这件事妹妹自行处理便是了。”乌拉那拉氏正在查看芙蓉管家这段时间的账本子，想看看她有没有借着管家之便给自己谋利，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胤禛面前告上一状也能败坏一下他对芙蓉的好感，日久天长，她不信这一件件的小事堆积到最后不会让芙蓉失宠所以对宋婠书早产一事并没放在心上“自你管家以来府上有孕的几个妹妹都被照顾得很好，宋氏那边耽误不得你先去就是，务必要保她们母子均安。”
　　芙蓉与其说是气不打一处来倒不如说是措手不及，怎么，大病一回能变个脾性？宋氏是在来给你请安的路上摔了一跤导致的早产，不是她自己逛花园子自己摔了自己，也不是别人推了她什么的，你不表示表示摆个态度出来！？
　　乌拉那拉氏看着账本子上的那些数字只感到头晕，见芙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虽些不耐的摆了摆手但到底给了个态度“你先去看看，我收拾一下就过去看看。”
　　“是。”芙蓉也不做停留，扶着顺意的手匆匆赶去“这事儿给爷说了吗？”
　　“知礼脚程快这会子定然是到了前院给主子爷禀报过了。”顺意低声说道“奴婢瞅着福晋的作态怕是又要与主子生分了。”
　　“我能看不出来？”芙蓉咬牙“但凡我管一次家她就好似我给她一巴掌似的恨我一回！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王府的管家权才是她乌拉那拉氏的亲姐妹、好闺女，旁的人再怎么投其所好都比不上她手中的权利半分！”
　　她走得有些急，又或许是被气狠了，便站在一株梨树下抚胸顺气。一时间不知是委屈更多一点还是怨恨更多一点“便是一块石头这么多年也该捂热了，可她既然不把我的好当好，那我又何须再处处为她着想！”怎么会没有委屈呢？这么多年了，芙蓉扪心自问自己从未有过与福晋争权比较之意，虽说没有处处顺着她的意思行事但也绝无忤逆之心，难道就因为自己掌管了府中内务便换了副态度嘴脸？自己总想着以和为贵处处忍让，可她对自己那里有一丝姐妹情？芙蓉的眼圈儿到底是红了，她强撑着说道“走，去宋氏那儿看看现下是个什么情形，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总得有个能做主的人。”
　　宋氏的恩宠近来虽然淡薄了一些，可未必不能仪仗这腹中的孩子打一个翻身仗，这个时候她过去打点总比不管不问的福晋更能得人心。
　　芙蓉到时胤禛已经到了，看着匆忙而来的芙蓉眉头一皱“你来做什么？太医说你这段时间操劳过甚需要静养，这边有福晋就好。”
　　芙蓉道“妾今早去给福晋送账本，回去路上得知宋妹妹早产的消息便去请示了福晋。福晋命我先来看顾宋妹妹生产，她是头一胎，我着实有些紧张,所以来的路上有些赶，但不妨事的。”她的发髻微微有些凌乱，脸颊因来的匆忙泛起红晕，胤禛看着她神色却并未好转，似想到了什么只是隐忍不发而已。他叫芙蓉同他一起去了厢房坐下，芙蓉问过产房里的情形得知宋氏因跌了一跤受了惊吓这会儿有难产的迹象便知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生，只是这会儿才刚刚进产房保大保小的问题只能等到紧要关头才能问，芙蓉便将福晋的话复述了出来“福晋说了，务必要保她们母子均安，宋妹妹若是受了惊吓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还安抚不了她吗？进去告诉她，主子爷也过来了，要她务必安心生下小阿哥。”只是早产月余，府里又不是没有儿科大夫，太医院的太医也是使的用的，只要孩子生下来，便是有些不足日后也能养回来。三阿哥刚出生时身体也不好，就连洗三都没办现如今不也是哭起来中气十足吗？就连吃奶也比别的孩子吃得多。
　　芙蓉这厢正吩咐着生产所需要注意的诸项事宜，原本忙乱的小院总算是有条不紊的运转开了，胤禛道“你身子重，余下的事就交给杨嬷嬷吧。回去好生休息。”
　　芙蓉难掩倦色道“我还是让顺意也留下来吧，我生了两胎皆有她诸多的功劳，宋妹妹又是头一胎，我这是不放心，留她下来搭把手也好。”
　　王嬷嬷自然是愿意的，她虽然有资历但到底没真正伺候过产妇生孩子，许多事情临到跟前才想起来要做些什么，这会儿还心有戚戚一来是怕屋里的哪位再有什么意外，二来也是希望又能能搭把手，免得再出了意外，自己一个人可担待不起。
　　说来可恨，都怪喜鹊这个小蹄子说什么福晋身子大安了小主肚子里的又是个小格格这会儿若不去给福晋请安等小主生产后之前的关系可就更生疏了，府里的侧福晋有自己的儿女那里会帮衬着小主，福晋在府中恩威势重，又是主子爷的正妻嫡妻，依仗福晋怎么也比依仗侧福晋强……若不是如此小主也不会动了去请安的心思！王嬷嬷满眼都是期待的看着芙蓉：事到临头还不是要依仗侧福晋？小主肚子里怀的虽对外说是个小阿哥可实际上多半是个小格格，福晋连这都不在乎，等孩子生下来确定是个小格格后岂不是更不在乎了？
　　胤禛点了点头“你身边的人一项妥帖，苏培盛也留下，有什么消息给你林佳主子也通传一声。”他看着芙蓉眼眶四周的红晕与眼里的倦色，柔软了身心道“回去休息吧，你看看你，气色都不如以前精神，咱们的孩子还小，需的你来照顾。”
　　不管旁人是个什么心思神色，芙蓉却是十足的满意，男人能有这份心就比什么都强，难道她还指望一个皇子阿哥如平头百姓家的夫妻一般处处体谅对方？最是温柔的垂首一笑“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去吧。”胤禛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去。”
　　此时福晋身边的大丫鬟红橘才过来，那丫头一贯有些轻浮见芙蓉从厢房里出来似要离开，连忙拦住芙蓉道“侧福晋，主子命你看顾宋格格生产你怎么能走呢？”她不由分说就扣了一定大帽子给芙蓉“福晋身子不适命您来照顾宋格格是务必要等她们母子均安的，您这样罔顾福晋的命令私自离去可是对福晋不恭不敬忤逆犯上？宋格格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形您不去回话吗？”
　　“好一个不恭不敬忤逆犯上！”胤禛的声音从芙蓉身后传来，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吓的人忍不住哆嗦，手中的佛珠发出‘噼啦’一声响“她既然还病着不便前来那我就亲自去回她的话！”
　　呵。
　　看着胤禛离去时怒气冲冲的背影，芙蓉似笑非笑的与顺意对视了一眼。


第53章 不复
　　康熙四十四年二月初一的这一日，雍郡王福晋乌拉那拉氏恐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惶恐不安的一天。在芙蓉离开她的院子后乌拉那拉氏本想着收拾一下着装然后再去漪莲馆看看宋氏的情形，她本就是打着给芙蓉一个下马威的主意，知道她怀着身孕身体必然会在来回奔波中感到不适，但若叫她在漪莲馆这样忙乱的情形下给自己叫来府医诊脉必然是不肯的，所以等到芙蓉将漪莲馆打点妥当之后准备回去小憩时自己再出现斥责她玩忽职守也好、忤逆不敬也好芙蓉都没有申辩的机会——没有什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训斥一番更能打压她在府中的权威了，哪怕日后二人决裂……不，或许在乌拉那拉氏眼里芙蓉还是那个被德妃刚指进来的小格格，以前是来帮她打压李氏的，现在是帮她管治那些不听话的侍妾的，即便自己挑拨、摆布她也不会与自己翻脸。但令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么一个听话又顺手的‘奴才’竟然会在胤禛的心里有了那么重要的位置。
　　十多年的夫妻了，他居然会为了一个妾室跑来训斥她，还叫她交出了府上的账本钥匙将她软禁在福瑞堂！
　　乌拉那拉氏看着眼前的男人只感觉到头晕目眩像潮水一般一阵一阵的上涌，耳鸣声叫她对胤禛说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见，唯有那句“你也是做额娘的人怎么如此不体谅旁人，华木本就身怀六甲精神不济，何苦在叫她来回操劳？福晋既然还未病愈就不要再为府上的事情操心了……”
　　华木？华木是谁？
　　乌拉那拉氏跌坐在椅子上，晕沉沉的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胤禛脱口而出的那个‘华木’。她环顾四周在昏黑晕眩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窗棂下那株枝繁叶茂的芙蓉花上，这本是花房讨巧送来的东西——
　　“哗啦！”乌拉那拉氏站起身在猛地将那盆花推翻在地，董嬷嬷惊呼起来“福晋！”
　　“是她……是她！”乌拉那拉氏咆哮道“居然是她！就凭她也配——”在董嬷嬷惊恐的呼声里这个无论何时都有条不紊的院子终于有了慌乱的时候，昏阙的乌拉那拉氏恐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在她以为只要自己坐稳福晋宝座就可高枕无忧的过往里她从没想过若有一日胤禛厌弃了她会是个什么情景，如今，她可要好好想一想了。
　　而她的昏阙所引发的混乱仅仅是一个开端，慌乱之余乌拉那拉氏身边的大丫鬟将守候在漪莲馆的府医叫来先给福晋看诊，这导致在生产紧要关头因难产而脱力的宋氏无人给她医治，虽然苏培盛当即回禀了胤禛和芙蓉请来了太医但到底是晚了一步，那个孩子仅仅是发出了几声猫崽子似得哭声便没了气息，就连宋氏也命悬一线。而后胤禛又得知了福晋在昏阙前曾将一盆芙蓉花掷于地上摔了个粉碎后心中对她所剩不多的温柔荡然无存。
　　十几年的夫妻，他怎么就没看出她如此善妒？只因让她体恤芙蓉一二便把气撒在一盆花上？那是与芙蓉同名的花卉，寓意便已是不凡，她这是想除掉芙蓉还是想除掉所有被他宠爱的女人？尽管胤禛已经再三告诫自己要戒急用忍公正考量可怀疑的种子还是根植在了他的心里，他开始怀疑福晋在他面前的端庄得体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怀疑福晋到底有没有做过戕害妾室的行为……
　　他在书房里反复思量，感到万幸——以福晋的高傲不至于对那些仰她鼻息而活的格格侍妾们动手，唯一能被视作眼中钉的只有备受他宠爱的芙蓉。这让胤禛感到不安，就在深宫他自幼便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即便是如今位列四妃的女人们、即便是自己的养母孝懿皇后也曾深深的嫉妒过那些被君王宠爱过的女人，哪怕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答应、常在……
　　身为男人的胤禛自然没想过这些嫉妒的背后还有怎样的深意，在他的眼里福晋的行为是对他这个郡王爷、他本人、他的威严和地位的挑衅。男人大多都希望家里的妻贤妾美好坐享齐人之福可从来没考虑过看着一众美妾的妻子的感受更没有考虑过‘美妾们’愿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宠爱被别的女人分薄……或许，这天下间有无比恩爱的夫妻但一夫一妻的终究是少数，他们之间还横跨着家族、长辈、子嗣、世俗等林林总总、方方面面的阻碍和困难。纳兰容若的‘愿得一人心’至今还在传唱，可天下有几个能做到得一人心后还能白首不分离？男人嘛，总想着得了一人心后再得许多心，哪怕那些心不是他想要的。
　　芙蓉暂时不知自己没费一兵一卒之力就已经让福晋跌进了坑里的事情，她的身子确实不怎么舒坦，太医诊过脉后留下一副安胎的方子后叮嘱她要好生保养不可再多劳累,正好芙蓉也不想再操心什么，一边应下一边思索该怎么向胤禛推辞——反正福晋不都说自己快要痊愈了吗，让她自己操心府中杂七杂八的事情就是了，现如今什么也没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芙蓉自认为自己是个非常惜福惜命的人，所以权衡利弊于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眼下却容不得芙蓉推脱。
　　福晋又病了，病的比先前还急、还重，如此之下胤禛也不好在追究福晋针对芙蓉的那些动作，芙蓉只能打起精神来管理府中内务，张格格一如既往任劳任怨的帮她协理，武氏对她也多有巴结，反倒是苏梅推脱了手中的权力帮忙去照顾海佳氏了，如此也好，海佳氏的身子一直不爽利，前两日太医诊脉后提议熏艾保胎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
　　说来奇怪，海佳氏的身体虽然因之前的小产不比苏梅等人康健但怀胎三个月之后府医已经确诊她是能等到瓜熟蒂落的那日将孩子平安生下的，可等怀到四五个月后海佳氏就日渐觉得自己浑身乏力，但食欲却很好，如今孩子已经六个月了，她本人虽看着是丰腴了不少可身子却虚了。
　　是吃的不好还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芙蓉心里虽犹疑不解但她也临近临盆之际能管好府中内务不出错已经是竭力而为了，她实在是顾不得许多，是以苏梅一提出想去照顾海佳氏后芙蓉变立即同意了。
　　“做个专门的册子，这段时日各处的领用一一记下来，分开记，以每日的开支为干，各处领用为枝，一笔一笔记清楚，人事调动也是如此，之前干什么的，为什么调过去，现今又做些什，都要记清楚了。”芙蓉倚着软枕面带倦色“我如今的情况多是力不从心，这些日子要劳累姐姐和武妹妹操心了。”
　　“姐姐客气什么，能为姐姐略尽些绵薄之力是妹妹的荣幸。”武氏对此相当乐意，虽然有些不甘但胤禛对她确实平平，但眼瞅着宠爱没她什么事儿有些许权利也行，至少过的比无宠的时候舒坦。
　　现如今的情形但凡长了眼的人都看得明白，主子爷是真的恼了福晋，福晋又一时半会病的起不来身，若不是侧福晋怀着身孕这些活儿哪有她沾手一丝半毫的份儿？现如今侧福晋的大腿最粗壮且有怀着身孕，自己凑上前来想分一杯羹不也是人之常情嘛。武氏的小算盘打的精明，可芙蓉和张格格也不是傻子，她是不是个能一心的人打眼就能看出来，索性芙蓉身边还有大格格和自己的长女可以用，便容了武氏的小心思，只是换成大格格管理府上下人，武氏协助管理罢了。
　　说白了，她并不信任武氏。但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做不到如福晋一般把整个府上管理的一丝不透。
　　对于福晋管家的能力芙蓉是自叹不如的。
　　但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与福晋有着云泥之别，她所能做到的只是从一开始的迎合胤禛喜好到现如今追赶福晋的脚步的区别而已，至于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就这样度过了繁忙而又无声的二月和三月，代替福晋进宫请安、代替福晋交际访客、代替福晋组织招待胤禛的客人们……如果不是太医每五日来给福晋复诊一次她都快要误以为自己是雍郡王府的女主人了。
　　只是她们都知道以福晋的性格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次她虽狠狠摔了一跤但等芙蓉生下孩子的那一天福晋一定会站起来把权利都拢回自己的手中——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只有这样她才能重新拾起被胤禛打落在地的尊荣，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把芙蓉重新踩在脚下坐在哪怕已然空洞乏味的福晋宝座上用手中的权利告诉所有人本福晋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妾——
　　所以呢？芙蓉知晓她与福晋之间已经无法避免一场争斗但生产在即她又不能不放下手中的权力。
　　怎么办？该怎么办？若福晋心中尚有一丝丝的情谊芙蓉都不会像现在这般不安。因为芙蓉太清楚乌拉那拉氏对自己荣耀和尊位有多看重了，等她腾出手后一定会对付自己的——这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保住万全的事情。
　　大抵是母子连心，芙蓉的忧心感染了几个孩子，大珠儿（海兰珠）尚且不提，弘昀和小珠儿（爱兰珠）近来都成长不少，弘昀已经入学了，每日除了上学功课外旁的时间多是陪在芙蓉身边，小珠儿或跟着姐姐识字，或跟着乳母学打络子，鲜少再往外跑。芙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就连胤禛也感受到了府中异常的气氛，接连陪她多日。
　　看着眼前的嬷嬷，芙蓉半是感慨半是欣慰。说到底，胤禛是对她上心了，不然也不会特地把打小照顾自己的嬷嬷找来照顾她。这位嬷嬷曾在孝懿皇后身边伺候，五十有余，身子硬朗眼神儿明亮，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圆鬓，浑身上下只带着一根二指宽的银簪，看着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但微扬的唇角到令人生出几分好感。
　　“奴婢姓闻，单名一个欣字，给侧福晋请安。”
　　芙蓉哪里敢真叫她给自己请安，连忙亲自扶她起来“嬷嬷折煞我了，您曾在先皇后主子身边伺候，又是照顾爷长大的人，我实在当不起。”
　　她真当不起，就像是太后身边贴身的嬷嬷宫女出去各宫的主位都得礼让三分一样，芙蓉今儿要是敢受了闻嬷嬷的礼，不用福晋出手胤禛就会先厌弃了她——她眼下最大的依仗就是胤禛的宠爱。
　　闻嬷嬷笑了笑道“侧福晋不必与奴婢客气，主子爷既然叫奴婢来服侍您奴婢必会尽心尽责护您周全。”
　　不管是因为什么，芙蓉听了她的话确实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嬷嬷见多识广，经过的事儿怕是比我吃过的盐都多，我自是信的过的。”
　　闻嬷嬷说道“侧福晋自谦了，奴婢不过是比您年长一些，许多事情还需您亲自做主。”
　　“能有嬷嬷您的帮衬，我自然是不怕什么的。”即便人家这样说，芙蓉也不敢拿大，若是能得闻嬷嬷的帮扶，她在不与福晋硬碰硬的情况下说不定还能占得上风，只是像闻嬷嬷这样的人收为己用是不可能的，就当是位长辈，要敬重之余再行亲近之事。而后她又叫来孩子们与闻嬷嬷见过才罢。
　　四十四年四月十六这日，芙蓉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这会是府上序齿的六阿哥，是福晋所担心的由侧福晋所生出的儿子，胤禛大喜之余给这孩子起名叫勒尔甘（寓意度量宽宏，心志广大），满月后被赐名为弘晏。这样的殊荣除了让旁人羡慕外便只会叫福晋看芙蓉更不顺眼罢了。而出了月子后的芙蓉第一次去请安时——她看着满头珠翠的福晋便知道两人之间再不会复过往的和睦。
　　作者有话要说：
　　芙蓉花（拉丁学名：Hibiscus mutabilis Linn.）又名木芙蓉、拒霜花、木莲、地芙蓉、华木——来自百度百科。
　　我想了想啊，要不海兰珠的昵称就叫大珠儿，爱兰珠的昵称就叫小珠儿？
　　具体情况海兰珠7岁、弘昀5岁、爱兰珠4岁半。
　　四十四年四月十六，六阿哥出生~
　　开撕吗？开撕吗？开撕吗！担心写瓢了怎么办……瑟瑟发抖jpg.
　　ps：小可爱们腊八节快乐！


第54章 不服
　　虽说芙蓉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看到李佳慧的时候心还是沉了一瞬间，但她是弘昀的生母，仅凭这一点芙蓉就不能轻易对她做些什么。更何况——乌拉那拉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芙蓉的神色，却失望地发现她在看到李佳慧的时候连眼皮子都没眨。这让乌拉那拉氏的心往下沉，若不是城府太深就是有什么依仗让她坚定了二阿哥不会回到李氏身边想法。在她的印象里林佳氏从来不做无的放矢的事情，她这般作态一定是有了依仗，而这份依仗只会来自于胤禛。
　　这个想法让乌拉那拉氏率先变了脸色让那本就大病痊愈、脂粉都掩盖不住蜡黄的脸上多了一份阴沉。芙蓉一如既往的向乌拉那拉氏请安，两个人只不过是相差四五个月的年岁，可芙蓉在月子里养的极好，一头柔亮顺滑的乌发梳这两把头，鹅黄色的绒花和碧色的耳坠子将她的肌肤衬托的更加白皙，清丽的容色因着这些年的恩宠更显出几分旁人不曾有的贵气与娇妍，声如珠落柔和又清脆举止大方又稳妥，雪白色的衣裳绣着朵朵盛开的芙蓉花，坐在那里叫人忍不住赞一声好一个仪静体闲、柔情绰态的美人儿——更可恨的是她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可她的身段依旧是那样的轻盈曼妙。
　　在多年的荣宠下，芙蓉早已具备其他女人无法匹及、不得不仰视她的资本——迎着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芙蓉从容的坐在了乌拉那拉氏左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就那样顺其自然的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
　　“瞅你的气色比之前要好许多，可见是在月子里把亏损补回去了。”张格格自然是欢迎芙蓉回归的，毕竟福晋老早就把她打入芙蓉的阵营了，就连苏梅和耿氏甚至是还在养胎的海佳氏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连变白的机会都不给。
　　说实话这种被迫贴上标签的行为张格格相当反感，偌大个王府，怎么还不许人家有个相好的姐妹吗？她们又不是福晋还能出门交际，唯一能接触的只有身边这些‘情敌’，若她们真拉帮结派斗成乌鸡眼，福晋就真该头疼了。是以在默默忍受了福晋近一个月的刁难后张格格在见到芙蓉后才会这般欣喜，一来是福晋的矛头有了可发泄的对象，二来是她决定就站芙蓉这边，若真斗起来，芙蓉如今膝下有府上近乎一般的孩子，自己也有大格格，苏氏膝下有三阿哥，耿氏膝下有五阿哥，海佳氏身边还养着四阿哥呢再加上她肚子里的那个……哼，若真斗起来就凭福晋膝下大阿哥和钮祜禄氏、武氏哪里够看？即便李佳慧被福晋放出来又怎样，被胤禛厌弃的人打上品行不端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争二阿哥的抚养权？她用余光打量着李佳慧，这些年被关在红花馆吃斋念佛疏于保养，明明才二十几岁的人看着好似三十多似的，福晋放她出来除了膈应人外怕是起不了多少作用。
　　被人小看的李佳慧确实做不了什么，但若论膈应人的功夫她这些年却是长进了不少。
　　“是啊，侧福晋一如往昔。”李佳慧的嗓子依旧是沙哑的，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缟色的衣裳又给她蒙上了一层晦暗，手中捏着紫到发黑的檀香佛珠慢慢的说道“想想三格格刚出生那会儿侧福晋也是这般模样。”
　　“妹妹过誉了。”芙蓉笑道“到底是岁月不饶人，哪比得上几位妹妹正直青葱娇嫩的年纪。”她看向钮祜禄氏，又看了看武氏，最后视线才落到李佳慧身上“倒是妹妹你这些年来深居简出诵经礼佛气质与往年大不相同了。”
　　“李姐姐修身养性多年，自然与我们这些俗人是不同的。”苏梅噗嗤笑了起来。
　　李佳慧倒也沉得住气“是与妹妹有些许不同了罢。”
　　“如此甚好。这往后的日子若能和姐姐平静相处也不失一件好事情。”芙蓉虽诧异苏梅的尖锐，但却不反对。毕竟若让她去和李佳慧扯皮未免掉了身价在福晋面前落了下层，她们之间即便要对立那也得是站在同一个平台上。
　　李佳慧虽神色微变但捏紧了佛珠，可见这些年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到家。芙蓉放下茶盏淡淡的说道“说起来这些年妹妹诚心礼佛，与昀儿有些生疏了吧。等今儿下了学，我让他去看看你，也不知道妹妹得不得空。”
　　这话是说给福晋听的，但李佳慧却先慌了神。这几年的磋磨已经教她认清了现实，单论待遇，养在侧福晋膝下和养在格格侍妾膝下的孩子是大不相同的。她虽然想将儿子要回来但一想到芙蓉如今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又怕她舍弃了自己的儿子和未来更长久的利益——福晋的大阿哥都未按照历史上八岁夭折那自己的儿子也一定不会早夭！
　　想想未来胤禛是要做皇帝的，弘昀日后再低也是个郡王，到时候她完全可以跟着出宫颐养天年——想想未来，简直是芙蓉栽树她乘凉，她又怎么会轻易让芙蓉如愿甩掉自己的儿子？当即便说道“昀儿既然要上课还是等他休沐的时候在说吧。”
　　“这有什么。”芙蓉笑道“这个月休沐日昀儿要跟着大阿哥去庄子上练习马术，孩子难得有空能出去松散松散，又是早早和大阿哥约定好了的事情，哪里能失约呢？去给妹妹请个安的功夫还是有的。”
　　李佳慧有所意动，捏着佛珠的手指扣着一颗佛珠可见心中不宁，张格格趁热打铁道“姐姐还是别难为李妹妹了，她每日里诵经礼佛哪有时间搭理这些俗事儿，说到底咱们都是些俗人，姐姐贸然把二阿哥送过去岂不是扰了李妹妹日后的清修……”
　　“不妨事。”李佳慧心里一紧，打断了张格格的话“昀儿是我儿子，我自然得空见他。”
　　“这不是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吗？不过是关起门来读了几年经书学了几年规矩罢了，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与众不同。”一直默不作声的海佳氏冷冷开口，一句话就把李佳慧的脸皮儿臊的通红。乌拉那拉氏坐在上首看着李佳慧眼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面无表情的换了话题“妹妹刚出了月子身子若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可莫要藏着掖着讳疾忌医，你还要伺候爷，好好榜样才是。”不待芙蓉张口，乌拉那拉氏说道“山东巡抚进贡的东阿阿胶我这里还有些剩余，我记得妹妹惯常唉做了阿胶核桃红枣糕来吃，妹妹若不嫌弃就拿去吧。”
　　芙蓉微微一笑，明白这不过是福晋是没有其他法子打压她便只能从身份上折辱她的下下策而已，自来倚势凌人者，势败人凌；穷巷追狗者，巷穷狗咬；福晋不会不知到这样的道理，可她还是样做了可见她对自己是怎样的束手无措。想通了这一点，芙蓉自是没甚么好怕的。
　　“既然是姐姐赏赐，妹妹就却之不恭了。”她大大方方的接了下来，反打了乌拉那拉氏一个措手不及，但乌拉那拉氏顷刻间便明白了芙蓉的用意，懊恼不已。她难道自己还真能把自己用剩下的东西给芙蓉吗？她是拿有圣旨明文的侧福晋不是那些一顶小轿子抬进来或跟着她就进府的格格侍妾，这事情传出去不光是胤禛脸上无光就连自己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多年来经营的贤良名声更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岌岌可危——这是明谋！她甚至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辩白什么，解释便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说多了就是欲盖弥彰。
　　可乌拉那拉氏那里是能到此为止的人，只见她面露惊讶说道“妹妹不说赏赐二字姐姐都要忘了妹妹如今已做了多年的侧福晋了。都怪我不经心，哪里能把剩下的东西给妹妹呢。”
　　“咱们自家姐妹向来亲厚，我哪里会怪姐姐这一时半会的不经心呢。”芙蓉也不肯示弱“姐姐病了许久，刚有起色便操心劳累府中诸事，妹妹不能为姐姐分忧已经深有愧疚，姐姐即便有所疏忽也是在所难免，做妹妹的又怎能不体谅姐姐的辛苦不易？”她看向身便的几位姐妹继续说道“若是这点小事都不能体谅岂不是妹妹们的不恭了。”
　　“姐姐说的及是。”耿雯月试图打圆场“做姐妹的不就是相互体谅相互迁就嘛，若事事都要计较岂不是要伤了姐妹情谊，那多不好。”
　　“妹妹明事理，与姐姐所想竟是一样的。”张格格只用一句话就成功让乌拉那拉氏的脸色更难看一分。
　　“咱们姐们之间这样也就罢了，可若把福晋与我们相提并论便是不恭了。”一直沉默的钮祜禄玉澜一开口就先让李佳慧和耿雯月变了脸色。
　　乌拉那拉氏的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李佳慧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道“妹妹说的是，福晋乃是皇上钦赐给爷的正妻，地位尊崇，自然不是咱们一顶小轿子抬进来的侍妾能比的。就算是姐姐也是沾了二阿哥的光才能有幸在玉碟上留下名讳，旁的人就更没这份殊荣了。”
　　“呵。”张格格冷哼一声“妹妹这些年的规矩是真没白学。”她没有妊娠，唯有养育了大格格的功劳，说起来也上不得玉碟。
　　钮祜禄玉澜急忙描补“妹妹不是这个意思。”
　　“那妹妹的意思是指谁不如谁？”耿雯月冷哼道“谁不知道福晋是皇上钦赐，妾自然不敢比较。但若论起来我耿氏也是正白旗出身，妹妹可是觉得我差了什么吗？”
　　眼见好好一个晨会就要演变成吵架大会，乌拉那拉氏急忙叫停“都是自家姐妹，耿妹妹你也说过，做姐妹的要相互体谅迁就，怎么这会儿又对钮祜禄妹妹咄咄逼人了呢？”
　　“是啊，福晋也说是自家姐妹了，钮祜禄妹妹话里话外透着要分高低也难怪雯月妹妹会生气。”芙蓉可不想惯着她，这种事儿若是糊弄了一次日后可就是没完没了的扯皮“福晋也不必自谦，妾说句僭越的话，您是皇上亲自选出的儿媳妇，单论这一点妹妹们自是不能与您相提并论的。”只有这一点，只有这一点是她们之间无法被填平的沟壑，所以——“府中的姐妹虽多，但未出门时也是跟着父母长辈读书习字懂得分寸明白事理之人，后来府中服侍，福晋您又是公允端正之人，姐妹们又那里敢有不恭之举呢？”若你不能继续保持你的公允端正，就不要怪这府上的妾室们作妖生事了。
　　毕竟没人喜欢受欺负。
　　乌拉那拉氏的两颊骤然升起一团红晕，她深深地看着芙蓉，看着芙蓉全然不惧的应上她的眼睛便知道自己今儿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奈何不了她了。
　　“你管了几日家倒是明白了许多道理啊。”乌拉那拉氏说道“本福晋知道妹妹的意思，今儿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物要忙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
　　芙蓉一听便知福晋未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这会儿怕是在恼她落了自己的面子又摆‘主子’的谱儿。可言尽于此，芙蓉还能说些什么？这世上难道还有牛不喝水强按头能成的道理？是以芙蓉率先起身行万福礼“福晋且忙，妾这就告退。”
　　跟紧着，张格格、耿氏、苏梅、海佳氏、就连武氏也紧跟着站起身来告辞，顷刻间偌大的福瑞院正厅就只剩下了李佳慧和钮祜禄玉澜还坐在那里。
　　钮祜禄玉澜攥着帕子低声说道“侧福晋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她一个侧室怎么能出言教福晋您怎么做事呢，妾听着真真是害怕。”
　　李佳慧不屑道“刚刚瞧着妹妹的言行不像是胆小怕事之人。”
　　“姐姐这是做什么？便是心中有气妹妹可从未对姐姐做过什么。”钮祜禄玉澜怯生生的说道“总不能是因为侧福晋不让二阿哥休沐日去看您只叫二阿哥给您去请安的缘故吧？”
　　请安和休沐日能一样吗？前者就是请个安，后者她至少能留二阿哥吃个饭培养一下感情。李佳慧气结“你——”
　　钮祜禄玉澜吓得往后一躲。
　　乌拉那拉氏眉头一皱，呵斥道“够了。”她看着李佳慧说道“你是二阿哥的生母，二阿哥养在林佳氏身边多年已与她如亲生母子一般，你若想要回二阿哥就必须低头！她不是让二阿哥今日下学后给你请安吗？你先回去准备着吧，我会派人知会林佳氏让二阿哥今晚留下陪你用膳，你自己把握机会。”
　　李佳慧喜不自胜，福礼后匆匆回了红花馆，钮祜禄玉澜倒是想留下来服侍却没想到福晋挥了挥手，让她一并出去。
　　“小主。”回了南乐院，钮祜禄玉澜身边的丫鬟忧心忡忡的说道“奴婢瞅着福晋不像是会扶持您的样子，咱们要不还是别掺和了吧？”
　　“福晋如今手中有几个能用的人？”钮祜禄玉澜倚靠着软枕说道“且看着吧，俗话说日久见人心，看今儿的情形不论是福晋还是侧福晋都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福晋还是得扶持我。”
　　看这自信满满的样子还以为她有多了解两个人似的。不论是福晋还是侧福晋，她们最不想做的就是扰乱了府中的秩序，况且比起自身利益的得失还有更重要的存在值得她们为此退让……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来一波茶艺。


第55章 弘昀
　　前院还未下学，李佳慧身边的奴才便早早的等在书房外拦截，惯常接二阿哥放学的知礼到了后只是将那丫鬟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如老僧入定般站在院外的老松树下，尽早的事情东院里的几个贴身伺候的都一清二楚，那丫鬟敢去书房外拦截多半是因为有了福晋撑腰便能为所欲为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整个书房里外，除了陪读的哈哈珠子和授课的老师外就不许任何人靠近，即便是阿哥贴身的奴才也得在耳房候着听差。
　　李格格虽然复起但终究不是主子爷的意思，福晋扶持她不过是为了和主子争二阿哥罢了。知礼心里盘算的清楚，若想叫二阿哥留在主子身边……知礼眼珠子一转，说白了这事儿还得看二阿哥心里更偏向谁不是？
　　不多时，便到了放学的时辰，大阿哥弘晖在前院有自己的住处，二阿哥弘昀年岁还小依旧是跟着芙蓉住在东院——芙蓉把西厢房收拾了出来单独用作弘昀的居所，两个女儿分别住在东厢房和后间抱厦，院子是不小，但架不住芙蓉孩子多啊，如今又有了六阿哥，现在还小，住在抱厦里不碍事，等再大些就得搬出来住了。
　　守在院里多时的丫鬟一早就迎了上去，堵在火弘昀回去的路上殷殷切切的说道“给二阿哥请安，奴婢是您生母李格格身边伺候的玲儿，今儿得了福晋的容许请您去红花馆与生母相见。”说着落下眼泪来“这些年主儿一直思念您，奈何侧福晋位高权重，每日只能里以泪洗面生怕惹了侧福晋不快……”
　　弘昀皱着眉头，对这突然跳出来的丫鬟极为反感。小孩子都是要面子的，你夸他他都有可能会因为害羞而生气，更何况玲儿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拦截他搬出他的嫡母贬低他的养母——这是要干嘛？
　　知礼听了一耳朵，咋了咂嘴，都不用他出手：仆效其主，就这不甚聪明的样子，她李佳慧这辈子都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午间休息的时候额娘身边的芳蕊姑姑已经与我说了此事，等我给额娘请安过后会去红花馆请安的。”他虽没有关于李佳慧太多的印象（最深的印象是在得知自己不是芙蓉亲生的孩子后从胤禛那里得知她是犯错被罚），但终究顾及生母的身份没有当场拒绝，只是——“额娘待我胜过亲子，谁不知道她性情最是温婉，你这样诽谤她居心何在？还有，这里是书房重地，你既在府里伺候就该知道规矩不能擅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你自己去领罚吧，红花馆那边我会过去的。”
　　玲儿傻了眼，心中不免埋怨起弘昀不留情面，她可是李佳慧身边的大丫鬟，你就算是府中的阿哥也没有责罚生母身边宫女的道理！
　　“主儿备了一桌席面等您呢，奴婢带您回去吧……”不想受罚的玲儿垂死挣扎。
　　“我还能再自己家里迷路不成？都说了，之后会过去请安的。”弘昀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往东荣院去了。
　　对于生母，弘昀打从记事起就从未见过，只知道她是因为性情骄奢、仗势凌人才被阿玛惩罚移入红花馆静心思过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弘昀也知道阿玛为了自己的颜面也不会一直关着他的生母,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若他在大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纠结了？年少早熟的弘昀死死的抿着嘴唇——在外依旧是一副稳重文静的少年郎模样可一回到东荣院就依恋在芙蓉身边怏怏不乐的揪着她的衣袖，嘴巴撅的都能栓条毛驴。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的昀儿不高兴了？”芙蓉捧着儿子白嫩可爱的小脸笑道“瞧瞧，金豆子都要掉下来了。”
　　“额娘~我不想去红花馆。”弘昀一头扎进芙蓉怀里，委屈的说道“她的丫鬟居然跑到了院子里面，阿玛说过上学的地方要恭敬持志、明心学理，怎么能擅自闯入呢？分明是不把阿玛的话放在眼里；她出口就诽谤额娘不慈还拿嫡额娘做势，非我跟她去红花馆，我都说了会去的，她还敢拦我。”
　　“那你做了什么？”芙蓉了解弘昀是不会说谎的，想来他所说之事八九不离十但弘昀的性子耿直，被人这般冲撞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我让她自己依照规矩去领罚。”弘昀哼了一声“谁让她出言诽谤额娘以下犯上！”
　　芙蓉心里多半是开心的，这孩子知道护着她可见是没白养一场，可又有小半的忧心，弘昀就算不想与生母亲近也不该罚她身边的大丫鬟，贴身的大丫鬟相当于主子的颜面，玲儿就算该罚也不该弘昀来，此举落在外人眼里多少会认为弘昀不孝。她多想让弘昀彻底离了李佳慧但又舍不得这孩子更昧不了良心，左右为难狠着心道“这事儿就是你的不是了。那是你额娘的贴身丫鬟，谁都能罚她就你不能。”
　　“额娘！”弘昀跺了跺脚“分明是她不安好心！”
　　“傻孩子，李氏是你的生母，多一个人疼你不好吗？”芙蓉说道“额娘知道昀儿是明白其中的道理的，也知道你是为了保护额娘才这样做的，额娘很开心也好欣慰。可李氏是你的生母，她生你一场也不容易，你去看望她是全了你与她之间的母子之情也是为了你以后将来啊。”
　　她搂着弘昀忍着心酸说出对他、对自己、也是对胤禛和这个家最好道理“额娘知道你和她这些年未见过，贸然让你将她同额娘一样待心里难免会不舒服，但额娘相信，等日子久了你会喜欢上她的，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是除了额娘外最疼爱你的一个人。”
　　“可我不想去，她的丫鬟那么可恶她也不会好好对额娘的。”弘昀哽咽着不肯落泪，倔强地看着她“难道额娘养我一场就容易了吗？”
　　芙蓉看着弘昀稚嫩的面容差一点就落下泪来“我的昀儿打小聪明伶俐，可有些话额娘不便多说，你得自己去看、去想、去辨别对错是非。在这件事上，谁说了都不如你看清楚想明白了来的重要。但你是额娘的孩子，是大珠儿和小珠儿的兄弟，也是小六的亲哥哥，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额娘。”弘昀把头埋在芙蓉怀里。
　　“好孩子，一会儿去红花馆请个安，额娘等你吃晚饭。”芙蓉轻抚弘昀的脊背劝道。
　　“等吃了晚饭我再去。”他撒着娇，诉说着对芙蓉的依恋。
　　这些年了，难道芙蓉会舍得他？若她的心能狠些早早处理了李佳慧那里还会受今日的折磨？芙蓉擦去眼泪，看到大珠儿和小珠儿牵着手站在外面，勉强笑了笑，两个女儿贴心的上前与她拥抱。
　　再一抬头，胤禛就站在那里，她唤了一声，儿女们分分起身请安，弘昀耷拉着脑袋说道“请阿玛安，儿子这就去给李……额娘请安。”
　　他没走两步就被胤禛唤住“苏培盛，去那边说一声，今儿爷要校考二阿哥功课，明儿二阿哥再去请安。”
　　“阿玛！”弘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胤禛。
　　“没有下次。”胤禛黑着脸说道。
　　即便这样也没能让弘昀雀跃的心冷却下去反而大声的说道“是！儿子明儿一定去请安！”
　　灯火通明的红花馆内，送走苏培盛的李佳慧呆坐在那一桌子的菜肴前神情木然，玲儿束手束脚的站在她身边大气也不敢喘。白日里没能把二阿哥带来已经叫李佳慧发了次脾气，如今主子爷又把二阿哥留在了东荣院，里面必然有芙蓉搞鬼！这位主儿的心思很好揣摩，玲儿眨眨眼睛便说出了李佳慧爱听的话。
　　“侧福晋若是不想把二阿哥还给主儿又何必装大方。”玲儿红着眼圈儿说道“二阿哥明明就是主儿的孩子，她强留又有什么用？分明是看不得主儿您好过。”
　　一直隐忍的李佳慧在玲儿看似委屈实则拱火的话语中彻底爆发，她一把掀了席面从牙根里吐出几个字“林佳氏！我和你势不两立！”
　　玲儿被她突然的爆发吓得瑟瑟发抖，彷徨间对自己一味顺着李佳慧的心思说话做事产生了犹疑，她只是想做主子身边最得力最贴身最有头脸的丫鬟，而不是跟着主子往末路里栽……
　　想到某种可能，玲儿不禁打了个寒颤，落在李佳慧眼中便是她对侧福晋的恐惧。
　　半响不着动静，玲儿壮着胆子抬头一看，正撞进李佳慧冷若冰霜的眼眸“主儿三思！”她跪伏在地上哀求道“二阿哥自来都是主儿的孩子，侧福晋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二阿哥一定会回到您身边的！养恩那比得上生恩大！若没有您哪里还会有二阿哥呢？！”
　　李佳慧这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气顺了一些。但看玲儿的依旧不善“把这里收拾了，明儿跟我去东荣院去给侧福晋请安。”她磨着牙说道“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我才是二阿哥的亲娘，他必须回到我身边！”
　　“是，是。”玲儿依旧不敢抬头，口中说道“主儿与二阿哥血脉相连又是这般的慈母心肠，二阿哥一定会明白主儿的慈爱苦心，一定会回到主儿身边的。”
　　顶端嵌着珍珠的花盆底终于从她的头顶移开了，‘咯嗒’‘咯嗒’渐远的声音好似玲儿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一点一点的落回了肚子里，炎炎夏日她竟被冷汗浸透了小衣。


第56章 为难
　　一大清早，李佳慧便带着昨日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准备去东荣院找芙蓉的麻烦却被前来请安的弘昀打了个措手不及。
　　“给额娘请安。”小小的少年逆着光笔挺的站在厅里，红唇齿白眼神儿明亮“昨日因阿玛校考我功课未能依嫡额娘之命前来请安，今日一早额娘便再三叮嘱我来请安。儿子有错，请您责罚。”
　　李佳慧那里还有半点找芙蓉麻烦的心思，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看着弘昀“快起来，快。”她喜不自胜“你阿玛看重你，校考功课才是要紧的，在额娘这里很是不必这般客气。”
　　弘昀见她神情关切激动，便暗自松了口气，可还未等他把这口气喘匀就听李佳慧说道“你自幼聪慧，四个月大时就开始长牙，八九个月时就有牙牙学语之相，日后必会有大出息的。可惜额娘没本事母族不显，但好在额娘听闻侧福晋母族正得隆恩，有两位林大人在，日后必会成为你的助力。”
　　这叫什么话！弘昀皱起眉头对李佳慧这番言论打从心底反感。什么叫有大出息？若大的王府里最出息的位置就那一个，怎么？她这是要他取争什么世子之位吗？且不说他上头还有一个嫡出兄长在，就凭阿玛的身子骨，他指不定还有七八个弟弟等着出生呢。
　　但弘昀谨记芙蓉的叮嘱，不去顶撞李氏，只低着头说道“时辰不早了，再不去书房晨课就要迟到了。请容儿子先行告退。”
　　“好，好，你快去吧，上学可不要迟到。”李佳慧点点头还未坐下又站了起来上前拉住弘昀的手说道“额娘送你去，额娘好久没见到昀儿了，让额娘多陪陪昀儿吧。”
　　弘昀的手被李佳慧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慌之余也顾不得什么顶撞不顶撞规矩不规矩的了，一把把手抽了回去躬身道“书房重地，阿玛一向是不许额娘们前去的，便是嫡额娘没有阿玛准许也是不能往前院去看望大哥哥的，还请您体谅一二，莫要让我为难。”
　　“那，那好吧。”李佳慧自然不敢把自己和乌拉那拉氏放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比较，只能退了一步“那额娘就送你到二门前好不好，额娘不去前院……”
　　“主儿，二格格谴人来问您怎么还不来。”外面匆匆进来一个小内监“先生马上就要到了，今儿是徐先生授课，去迟了是要挨手板子的！”
　　李佳慧一惊连忙松了手“那你快去吧，千万别迟了！”
　　“多谢额娘体恤。”弘昀这会儿倒是把礼数做的周全极了“等的了空儿子再来看您。”
　　有了这么一句话，李佳慧心里的所剩不多的怨气也没了，脸上患得患失的表情终于有所收敛半是欣喜半是哀怨“额娘等你，你可要常来看往额娘呀。”
　　“儿子省的。”出了门，弘昀一路小跑，还未到梅园就在一刻大柳树后面看到了海兰珠。
　　“姐姐！”弘昀欢喜的跑过去作揖道“多谢姐姐救我！不然我可真不知该如何了”
　　“得了，也就今儿一次，在没下次的。”海兰珠拿出帕子给他“擦擦汗，慢点走。徐先生那里已经提前高了假，你衣衫不整的进去可不得要挨罚。”
　　“是。”弘昀笑嘻嘻的说道“小珠儿呢？”
　　“我叫她先去书房了等着了，昨儿的大字没写完，可不得一早起来去书房补上。”海兰珠笑了笑“走吧，早些过去你也好温习一下功课。”
　　弘昀笑着应了，姐弟俩肩并肩的往书房去了。
　　爱兰珠的功课没补完，这会儿正被罚站。海兰珠瞪了她一眼反得一个傻大胆似的笑容顿时气的要跳脚。
　　“小珠儿……”弘昀于心不忍，爱兰珠撇了撇嘴“都是夫子太死板了，我都学会了只是字数不够罢了。”
　　“不认真做功课你还有理了？”海兰珠气道“站着吧，一会儿太阳出来可有你受的。”
　　“姐姐你最好了，定然不舍得妹妹被晒黑哒。”爱兰珠讨好的笑道“二哥你帮我说说好话嘛。”
　　“二姐姐……”
　　“还进去。”海兰珠眼珠子一瞪，充分展示出自己身为东荣院大姐的威势。回头对爱兰珠说道“站好了，敢偷懒你就等着站一上午吧！我才不给你求情呢。”
　　“我就知道姐姐疼我！”爱兰珠自小就是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因和胤禛是同月同一天生辰而备受父亲的宠爱，再加之自己是府上年纪最小的女孩儿哥哥姐姐都很照顾是以胆子也很大。
　　旁的孩子一见到胤禛的黑脸就发怵，就爱兰珠敢上去粘着他叽叽喳喳。
　　半个时辰后，爱兰珠被叫了回去听讲，徐先生一贯是这些先生中最严厉的一个，罚她重写昨日的功课不说还要写三遍，今天的课文也要加重三倍。
　　“若是叫老夫发现有人代写，再罚三倍！”徐夫子的视线落在弘昀和海兰珠身上，这几个孩子都是侧福晋所出所养，与其他姐弟兄妹更亲厚同心，若无叮嘱二格格不敢说，但二阿哥一定会帮妹妹些作业的。为此，他还特地叮嘱了爱兰珠的保姆叫她回去给侧福晋通气。
　　好不容易下了学，姐弟三人并肩往家走，爱兰珠抱怨道“夫子何必这么严厉，我分明会背会写了，不就是字不好看嘛，干嘛罚我这么狠，这下子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还约了大姐姐去打秋千呢。”
　　“你还有理了。”海兰珠瞪了她一眼“先去大姐姐那里说一声吧，晚上抓紧点儿能补完的。不许叫二弟帮你写，他功课本就比我们的重，在帮了你晚上还睡不睡了？”
　　“哦。”爱兰珠瘪着嘴问道“那待会儿见了额娘你们可要帮我求情啊。”
　　“保证不让额娘下死手罚你。”海兰珠窃笑道。
　　“姐姐！”两个女孩儿打闹起来，一阵接一阵的笑声如银铃般传散出去。
　　“呀！”一个经意，爱兰珠撞上了人，海兰珠还未及道歉就听一叠皆一叠的斥责“侧福晋好生教养，两个格格都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在行追逐打闹之事，真真是有辱门风！”
　　“呸！谁给你的胆子……”爱兰珠哪里容的有人说自己母亲半点的不是，当即跳了起来想要回怼却被姐姐一把拦住“原来是李格格，小珠儿，这是庶母李氏，你不常见的，还不快道歉。”
　　李佳慧扶着玲儿的手，听着海兰珠的话脸色勉强才好了些，她看也不看两个女孩儿径直伸出手向弘昀说道“好孩子，额娘来接你放学。”却不想弘昀只顾得上前查看爱兰珠有没有受伤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没受伤吧。”弘昀是真心疼妹妹“手都红了，疼不疼？”
　　“你摔一下不疼吗。”爱兰珠哼哼唧唧眼圈儿微红着说道“我可是摔倒了石板上，膝盖也疼，没哭都是很给面子的了好不好。”
　　“还不去叫府医！”弘昀立即下令“还能不能走回去？哥哥扶你回去吧。”
　　“弘昀！”被忽视的李佳慧脸色更难堪“你可是阿哥，那里能这般屈尊降贵？她身边又不是没有奴才，手上连皮都没有破那里就娇气成这副模样？”
　　“您怎么能这样说。”被李佳慧的三观震惊的不止是是弘昀，还有闻讯赶来的芙蓉，她躲在拐角处那棵枝叶茂密的怪柳后听着弘昀用一种不可思议甚至是备感惊异的语气问道“我与妹妹同为阿玛的孩子，从小同吃同住更是手足血亲哪里有什么高低之分？难到就因我是阿哥妹妹是格格就有所不同？您这话好没道理，以往阿玛常说一家子兄弟姐妹要同心同德，相互照顾体恤，怎么到了您这里我就高人一等了呢？”
　　李佳慧被弘昀一阵抢白噎的进退不得，强行辩白道“女孩子早晚都是别人家的，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她们将来还要指望你给她们在娘家撑腰自然只有奉承你的份儿。你可是阿哥是男孩儿，金尊玉贵，将来是能继承家业的啊！你们从根本上就不同！”
　　继承家业！？你还真不把福晋的大阿哥放在眼里啊！到底是海兰珠年长些知道轻重“李庶母注意言辞，您当初是因为什么受罚可还记得？我虽不可妄议但有些话还是说的——早先舒舒觉罗庶母因何受罚之事还不够您依次为鉴吗？”
　　“我与我的儿子说话可有你插嘴的余地？”李佳慧对舒舒觉罗氏因何禁足一事自然是不知晓的，她看着海兰珠毫无惧怕甚至眼里对她的不屑鄙夷只觉得自己就像大庭广众下的小丑再被嘲笑，当即上了头口不择言的说道“一个骨头还没三两重的丫头片子也敢教训长辈！”
　　弘昀气急，推了一把李佳慧“我不许你侮辱我的姐妹！”
　　“呀。”李佳慧本就腿脚不好，被五六岁的孩子没有防备的推了一把连退几步扶着墙壁才站稳，玲儿在一旁煽风点火“二阿哥，主儿可是您的生母，一心一意都是为了您的，您怎么能这样对她！”
　　被弘昀推了一把倍感伤心的李佳慧不甘道“侧福晋千好万好也只是你的养母啊，她如今有了自己的阿哥日后必不会待你如往日般好的！只有我才是一心为你的人，你怎么能这般不孝？”
　　“李庶母慎言！你若真的是为二弟好就不要拿这样的由头胁迫二弟！”海兰珠不干了，那可是她额娘和弟弟，那里由得别人说三道四？当即厉声说道“常言道母慈子孝，您一味胁迫弟弟只会让他与您离心罢了！再则，我额娘是什么品性是您能评论的吗？以下犯上的过错您担待得起吗？您说的这些话又有哪一句是敢当着阿玛和嫡额娘说的？不过是欺负我们是晚辈又是年纪小不知事的=罢了，以为在这里呈些口舌之快以为这样便能叫我们姐弟兄妹离心吗？”她严词厉色，以是恼火之际“这世上有那个母亲会像您这般拿着孝道、拿着恩情、拿着礼教压迫自己孩子服从自己的？有道是心生孝，恩生情，礼数自然存。您既是弟弟的生母难道不该为他着想，只一味让他夹在生恩养恩之间左右为难可是为母之慈？”
　　“你！”李佳慧气的直哆嗦“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恶毒挑拨我和二阿哥的感情！”她气昏了头，竟如村野泼妇般扬手欲打“看我不教训教训你这个死丫头！”
　　芙蓉大惊，刚想上前却被顺意和李有德一起拦住“主儿——”
　　“福晋前几日还在于我说你已知错，如今看来非但没有知错能改反而是变本加厉了吧！”
　　“阿玛！”
　　“阿玛！”
　　“阿玛！”
　　听到胤禛的声音，芙蓉惊悸之余勉强了口气，刚才不出来是为看看儿女的本事，可若是真叫李佳慧打了海兰珠她定是不管不顾都要生撕了李佳慧！
　　顺意帮她顺着气，低声说道“李有德方才从前院办事回来看见主子爷往咱们东院来了，特地绕道想抄近路给主儿通信，奴婢这才大着胆子拦您。”
　　“没事，没事。”芙蓉抚着胸口说道“我知道，他是不会让孩子们受半点委屈的。”缓了一缓，芙蓉说道“走，也该咱们登场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敢欺负她的孩子们，不叫李佳慧脱层皮她就不是林佳芙蓉！
　　“是。”顺意会意，声音好似由远及近“主儿您慢点，知礼已经去请府医了，三格格正是活泼爱闹的年纪，有哥哥姐姐在身边一定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额娘！”方才还咬着牙一滴泪珠子都不肯落下的爱兰珠一见到母亲两眼就像决堤似得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额娘~呜呜。”
　　“好孩子，可是摔疼你了吧。”芙蓉踩着花盆底小跑到女儿身边检查女儿的伤势并斥责道“大珠儿，你怎么看护的妹妹？怎么就叫她摔着了？”
　　“额娘，不关姐姐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是我没看好妹妹。”
　　这两孩子都不愧是打小同吃同住同睡同教养，说出的话一样贴心，海兰珠也很懂事“是女儿的错，在道路上和妹妹打闹才致使妹妹摔倒的。”
　　他们绝口不提此事和李佳慧有关的半点关系反而更显示出李佳慧的无礼蛮横——芙蓉说道“大珠儿是姐姐，有错在先理应付主责。行人的道上又不是在院子里地界空旷，怎么能追逐打闹？弟弟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幼子玩闹天性使然罢了，你何必这般严厉。”胤禛声音里虽还带着气但对着芙蓉终究是忍了下来“快带小珠儿回去吧。”
　　“阿玛……”爱兰珠泪眼汪汪的看着胤禛。
　　“阿玛一会去看你。”胤禛的视线落在惶惶不安的弘昀身上“你也一并回去。”
　　“是。”
　　弘昀看了李佳慧一眼，神色虽有不忍却终究没有再去看她。芙蓉知道，弘昀这孩子一向是个心软的，李佳慧到底是他的生母，即便她的所作所为打破了他对生母的幻想可终究是会心软的——芙蓉感叹：也难怪，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自己不是他生母这件事也是一早就知道的，他会对生母有什么想念也是人之本性，此时知道了李佳慧是个人模样的东西伤了心失了望，日后必然不会再对她还有什么念想。
　　只是——
　　她牵起弘昀的手对胤禛说道“爷，李妹妹的身体一贯病弱，这儿日头大，就让她也回去吧。”
　　弘昀看向芙蓉的眼睛透着依赖和感激，又回头看向胤禛，饱含期待。
　　胤禛看着芙蓉，她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这让胤禛心中升起一丝气恼和无力，可最终还是顺了芙蓉的意思“罢了，今日侧福晋给你留颜面你就自己回去静思己过吧。日后莫要再踏出红花馆半步！”他叹了口气，抱起爱兰珠“来，小珠儿。阿玛抱，咱们回家去。”
　　“走吧。”芙蓉一手牵着海兰珠一手牵着弘昀低声说道。
　　看着弘昀头也没回的跟着芙蓉离开，李佳慧怔忪的眼睛里缓缓流出泪水，她闭上眼睛小声的嘶吼着“那是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
　　“主儿，咱们回去吧。”不管李佳慧有没有被胤禛的怒火吓到，反正玲儿是真的怕了，她的说那些话玲儿是想都不敢想的，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可是龙子凤孙，便是真有什么高低也不该是由她们这种人说出来的话。这回主子没被主子爷责罚全赖侧福晋之恩——玲儿低头垂眼：主子是要不回二阿哥了。
　　“不，不！”李佳慧摇着头内心充满了绝望，隐约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开始执拗的喃喃自语“弘昀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玲儿被李佳慧疯癫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只能硬着头皮劝道“是，二阿哥是您的孩子，是您的孩子。主儿咱们回去吧。”
　　李佳慧半响没说话，就在玲儿以为她是不是真的傻了疯了时李佳慧终于说道“扶我回去。”
　　她这般截然相反的冷静到让玲儿更害怕了。玲儿偷眼去看，险些被李佳慧眼里的火焰灼伤。


第57章 儿女
　　回到住处，钟大夫给她开了活血化瘀的外用膏脂，胤禛对她是哄了又哄，签订了一系列无底线条约差点就答应去找徐先生谈谈免除惩罚的事儿时被芙蓉训了一顿才安分。当娘的把孩子撵去做功课，两人才有时间坐在一处说起今日发生的事情。芙蓉知道，就凭今日李佳慧的那番话胤禛就已经打消了把二阿哥送回她身边的最后一点儿意向——有那户人家的爹娘不是希望自己家的儿女们和睦相处、亲厚友爱，对兄弟姐妹手足以待？别看他们自己兄弟之间互看不顺眼斗得像乌眼鸡似得但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却总是想让他们做到亲密无间。
　　“李氏品性实在不堪，我本还念及她与弘昀的血缘亲情想让孩子与她相处一段时间，但看今日的情形只觉得万幸。”胤禛皱着眉头，他对弘昀的感情除了父子之情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她似乎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幼年时的自己，回想着那时的自己长到十岁还不知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在孝懿皇后去世后被送到德妃身边时的排斥甚至是反感，从亲生母子之间的生疏与试探到今日他对德妃的淡漠与防备……林林总总方方面面都叫他产生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挫败。或许在他的心里期待的是皆大欢喜的好结局，是生母与养母之间的和睦，是两个女人能携手抚育孩子的幸福……似乎这样就能改变他的两位母亲水火不容的事实。
　　芙蓉虽有千言万语能去慰藉能说的却只有那么几句，他的生母和养母之间的事情就像是一根横在他心里的刺除了他自己谁都碰不得。只是比起苍白无力的语言哪里比得上润物细无声的陪伴更贴心？她的双手轻轻握住胤禛的一只手，包含柔情的杏眸一错不错的看着他，渐渐地，这个男人展露出微不可擦的疲惫与脆弱，芙蓉将他拥入怀中，像母亲安抚幼儿时那样轻抚他的脊背。
　　说到底，这个男人并没有眼前所看到的那样幸福罢了，什么妻贤妾美什么父慈子孝，在权力之下都像是突徒有华丽外表的泡影罢了，就连她也不是一心一意的待他——她膝下有孩子，身后有家族，身边还有一群分宠的莺莺燕燕……平头百姓家里还会为了一饭碗的多少起争执，更凭她这般多的牵挂放不下？
　　至少这会儿我是全心全意的。芙蓉安慰着自己，至少这会儿我没骗他。她就是这样的自卑与自尊，一边觉得自己配不上胤禛的偏宠一边又为这份宠爱落在了自己身上而庆幸得意。
　　何德何能？今生叫我遇上了你？
　　胤禛并不是个感性的男人，他或许会有一时的无措但绝不会容忍自己被‘无措’所掌控，不多时，他便离开了芙蓉的怀抱，注视着那双缱绻温柔的眼睛果决的说道“弘昀这孩子你要好好教导，绝对不能让他成为一个自私狂妄之人。李氏不堪为人母，我会通知福晋把她移出府送往庄子上……”
　　“爷。”芙蓉急忙说道“禁足就是了，您若真把她送到庄子上去可叫弘昀怎么办？他如今大了也懂事知事了，李氏再怎么不堪也是他的生母，贸然送往庄子上，可叫人怎么看他？我又该如何与他相见？”
　　“你——”胤禛看着芙蓉，只见她眼眸中泪光点点期期艾艾，再硬的心都要化作绕指柔情“罢了罢了。你的顾虑我也不是不懂，为着弘昀也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暂且饶过她，但这是最后一次，你要知道人心叵测，日后莫要再心软！”
　　芙蓉笑靥如花叠声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了。有您在我还怕什么呢？”
　　是了，只要他的心里还有自己，只要那份偏爱还未离去，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芙蓉本以为今日之事已经过去，却没想到爱兰珠晚上来‘夜袭’，看她抱着小枕头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芙蓉只觉的头痛。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额娘屋里来做什么？”
　　“哼。”爱兰珠撅着嘴巴也不看芙蓉，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的看着胤禛，小嘴一撅，委委屈屈“阿玛，人家害怕。”
　　“上来吧，小心受凉。”胤禛临阵倒戈芙蓉有什么法子？只能小小的瞪了女儿一眼“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嗯嗯！”头点的飞快，笑嘻嘻的哪里有半点害怕的模样？
　　就在芙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女儿极微小的声音“阿玛，等我长大了是不是就不是你们的孩子了？”
　　“这是怎么了？”胤禛问道“你永远都是阿玛的宝贝小珠儿。”
　　“可是李格格说女孩子长大了就要嫁人，嫁了人就像泼出去的水，就别人家的人了。我不想长大不想嫁人，我只想做阿玛和额娘的女儿。”
　　“傻孩子，无论你嫁不嫁人你都是阿玛的女儿。”胤禛轻轻顺抚爱兰珠的脊背“李氏全都是胡说的，一个字也信不得。”
　　“真的？”
　　“真的。”
　　“太好了！我最喜欢阿玛了！”
　　“好了好了，快睡吧。”
　　“嗯！”
　　爱兰珠欢喜的入睡，芙蓉的一颗心也落了下来——看着芙蓉微颤的睫毛，胤禛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在她的耳边低声道“睡吧。”
　　“嗯。”从喉咙里发出的那点儿声音就像羽毛的尖儿轻轻扫过了心尖儿让人心里痒痒，那不含半点欲念的低沉笑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又惹得芙蓉一阵脸红。
　　李佳慧再次被禁足，这回没有抄写佛经作为幌子而是明明白白的是受罚禁足，都不需要芙蓉亲自去吩咐，管事的自己就把她以往的那份优待撤了下去，一个没有娘家没有底气没有恩宠被主子爷厌恶就连儿子也不由她抚育的格格能有什么底气吗？芙蓉也不是不曾看在弘昀的份上吩咐过管事的要多优待她一点儿好叫她的日子过的不至于为难了，可现如今，芙蓉是一点脸面也不想给她留了，那些见风使舵闻风而动的下人们不用芙蓉吩咐就知道该怎么做，不就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或者嘛，光是每日送去的冷盘凉水就能让李佳慧呕一肚子气，送去的例份里的东西都次了不止一等，也不知道李佳慧会有何感想。
　　至于弘昀那里，芙蓉隔了几日后就劝他每日里得空去请个安以全母子情分，可打从第一天起弘昀就被半是疯癫的李佳慧吓了回来，她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禁足，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的言行有多可怕，她还以为自己顶多是被关着抄写佛经待遇还一如既往，她还以为只要有二阿哥在谁都要给她三分脸面，仅仅是几日的磋磨就让她疯了似得吵闹起来——殊不知她越是闹腾胤禛更改玉碟的打算就越坚定。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夹着尾巴悄悄地过偏要上赶着作死的，她李佳慧也是头一个了。院里的风言风语就像见着火星子的枯草四处蔓延，曾经把她放出来的福晋因为她不当的言词再一次在胤禛面前丢了脸，被胤禛斥责后福晋在府上的威严大不如前，她除了狠罚那些四处传小话的下人外也没什么法子了，直到出了伏（七月中旬前后）这些话才被海佳氏产子的事情掀过去。
　　“咱们府上接连添了几个小子可算是盼来一个女孩儿，海佳妹妹日后也不会差了。”
　　“谁说不是呢？谁不知道咱们爷喜欢女儿更多些。”
　　“可我怎么瞅着海佳姐姐的神情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换我我也不高兴，别人都生儿子到了自己却是个姑娘，多半是不平衡的。”
　　“送子娘娘的心思谁知道呢，保不准下一胎就是了。侧福晋不也是连着生了两个女儿年纪老大了才生儿子吗？”
　　“说话没把门，还不注意点！”
　　“这都是事实，有什么好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的？”丫鬟打起帘子，穿着米色罩纱绣金丝铃兰宫装芙蓉抬脚进了屋，自觉说错话的武氏略显尴尬的站了起来。
　　“请侧福晋安。”
　　“侧福晋安。”
　　“侧福晋安。”
　　接二连三的问好声从身边划过，芙蓉按住张格格“姐姐身子好些了？大家都快坐吧，咱们的四格格在哪里？也叫我瞧瞧。”
　　保姆立即抱着四格格上前，芙蓉仔细看过了夸赞道“是个好孩子，比大珠儿满月时圆润许多呢。我先进去看看海佳妹妹，姐妹们闲聊着，我去去就回啊。”
　　海佳氏生四格格时因孩子养的大了些导致难产，她身子又虚弱，为了养身太医建议月子至少坐足四十五日，是以孩子满月时她也无法参加，好在福晋体恤把满月宴开在了南乐院里，也好让海佳氏同喜同乐。
　　这还是芙蓉第一次踏足南乐院，当初若无李静茹那一场闹腾，现在住在这里的就是她。一路走来，芙蓉也仔细的打量过这里，从门口种着的杏花树到院里摆放的碗莲看似精致却让人觉得空落落的，也难怪，这里来回住了几位主子，她们的下场似乎都不怎么好，海佳氏从南排房到南乐院再到静心堂又回到了这里如今也算是熬出了头，就是不知道住在东厢房的那位日后会是个什么情形了。
　　芙蓉去了里间，隔着两三道的屏风在浓重的香料气味之下依旧能闻到隐隐的血腥味——她想起海佳氏生产后一直恶露不止的事情来，心中不免有些不好的预感。
　　“听闻你身子一直不好，我就带了些红枣、阿胶、桂圆、还有燕窝来。都是补气血的东西，你叫人给你炖了每日里吃些，能补气血还能养颜。”
　　“多谢姐姐照顾，妹妹愧不敢当。”海佳氏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你客气什么？今儿是四格格的好日子，都是你应得的。”芙蓉笑道“我看过那孩子了，生的圆润可爱，日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她还小能看出什么？倒是二格格这些年无论是样貌还是文采都越发的出众了。”海佳氏轻咳了几声，似有些呼吸不畅“她日后还要劳几位姐姐照顾呢。”
　　“你放心，等四格格长大些叫她跟着几个姐姐一起读书，定然是和和乐乐、欢欢喜喜。”芙蓉似有所感柔声说道“你也要快点好起来，四格格日后还是有个亲娘做打算的好。”
　　屏风对面静了下来，就在芙蓉以为海佳氏昏阙之时她终于传来了声音“姐姐说的是，孩子总是有亲娘才好。”
　　“小主，太太到了。”小丫鬟进来通传，芙蓉便借机离开回了厅堂里，福晋已经到了，钮祜禄氏和武氏正围着她说些喜庆讨巧的话，张格格和苏梅、耿雯月坐在另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见芙蓉回来了便起身相迎。
　　“海佳妹妹身体怎么样了。”福晋动也不动活似一尊菩萨般坐在那里向芙蓉问话。
　　芙蓉说道“瞧着还有些虚弱，不过精神还不错，说了好些话呢。她母亲过去看她我便回来了。”
　　福晋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别站着了，一会儿就要开席，你且坐下吧。”
　　“是。”芙蓉端的是一副没脾气的软柿子，她往福晋身边一座，生生把福晋比对的好似老了十几岁。
　　宝蓝色是皇家的专属颜色，做成常服穿的确会显得人贵气，可若穿着颜色衣裳的人自己的气色不好面容发黄眼窝凹陷——出丑的可不得是自己？这段时日福晋忙于内务，她的身子骨又没养利索，一边顾忌芙蓉分权一边又不想在胤禛面前低头，只能熬油似得日复一日的咬牙硬撑，如此这般，她如今的气色哪里还能与以前相比？两人坐在一起可不就黯然失色。
　　来访的客人不乏皇子福晋，今年正月里芙蓉见过不少人，其中十三福晋与她最为亲近，还有就是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十三福晋兆佳氏是家中最年幼的女孩儿，她脾性活泼和府上的女孩儿们最能玩的到一块去；而十福晋性格直爽，不说起话来会拐弯抹角一个字里都藏着三层意思叫人猜，芙蓉与她说话最省心的。
　　待芙蓉与两位福晋说完话，诚郡王侧福晋田氏也过来了，开春时她病了一场，如今看着有些单薄但性子还是那般活泼爽利“你如今倒是有几分宠妾的样子了，怎么，终于和你家福晋处不下去了？”
　　“哪里的话，福晋明德贤惠，那里就处不下去呢？”芙蓉笑笑。
　　“你还和我装呢？”田侧福晋哈哈一笑“也不看看你家福晋的脸色，就你和十福晋十三福晋说话那会儿，她脸上阴的都能滴墨了。”
　　“嗨。”芙蓉无奈的笑了笑“还不是因为她病着的那段时日我替她出门交际了一些日子罢了，两位福晋都是顶好说话的人，我不和她们说话难道还要上赶着去找看我不顺眼的说话吗？”
　　“这话倒是不假，只可惜你说错了一点。”田侧福晋摇了摇头“不是看不顺眼，是压根就看不上眼。”
　　芙蓉皱了皱眉头“你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田侧福晋自嘲的笑了笑“也是，咱们同为侧福晋谁又看不起谁呢？”
　　芙蓉见她神情郁郁，便问道“你家弘景怎么样了？”
　　“还不错。”田侧福晋笑了笑“反正我是不指望他能给我挣出个前程来，平平安安活着就好。”
　　“你这说什么丧气的话呢？”芙蓉摇了摇头“我还等着勒尔甘长大以后能和你儿子一起玩呢。”
　　“切，你是缺孩子还是府上的孩子个个像我府上的那样？”田侧福晋哼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得了，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光景呢。”
　　“咱们总比她们强些。”芙蓉意识田侧福晋看向府上几个没孩子的格格们，席开过半，她们还在福晋身边奉承呢。
　　田侧福晋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个格格，嗤笑道“你说的是，怎么着也比她们强！”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四年七月十八，四格格出生。
　　李佳慧算是半阵亡，本来还想多写几章让她开个大，但是钮祜禄玉澜沉寂太久不符合穿越女搞事定律只能让她先沉寂一段时间了，想看钮祜禄和舒舒觉罗联手的举手！我一直想开个大，但总觉得脑子不够用（想哭jpg.）


第58章 爱子为之计（1）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
　　为什么存稿这么容易就没！！！
　　(┯_┯)　　赶在盛夏的尾巴尖上，在福晋举办的家宴上一袭粉色舞衣的宋婠书在沉寂了近乎一年的光景后终于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她比以前更纤细窈窕了，称作弱柳扶风也不为过。张格格看着直皱眉，低声说道“大庭广众之下还要不要脸了。”
　　“有没有外男，她愿意跳就跳呗。”耿雯月用小银叉攒起一块切好的瓜果细细咀嚼品味“今儿的蜜瓜真甜，姐姐你也尝尝。”
　　“就是就是，你别说，她跳的还真不错。”苏梅说道“要我我就跳不出来。”
　　“说的好像你有这胆子似的。”耿雯月窃笑道“反正我没有。”
　　但凡是有点头脸的官宦人家教导女儿多是以琴棋书画为主，要么就是女红针黹，学跳舞的可不多。
　　“看着像是宫里的技艺。”芙蓉仔细看过后说道“啧，美是美，看多了也就那样，匠气太重，不是打小学的。”
　　这话有些凡尔赛，但几个人的重点都不在这上面而是在乎谁给宋婠书请了宫里的师傅教她跳舞——明摆着就是福晋嘛。
　　耿雯月丢开小银叉大刺刺的翻了个白眼“还不如刚才弹琵琶的那个呢。”
　　芙蓉笑了笑，宋婠书之前得宠是因为胤禛喜欢纤细柔美的女子，那个时候的宋婠书单纯不知事就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惹人怜爱惹人疼，最是能激发人的保护欲和怜爱之心，可如今呢？她看向胤禛，那人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她转头看向翩翩起舞的宋婠书，心道：是了，如果宋婠书去哭去闹甚至去撒泼说不定还能激发胤禛心中怜悯同情，他会想起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然后回想起以往的好最后重新宠爱她，可惜了，现在的宋婠书已经不是他当初所见为之心动、想要的那副模样了。
　　芙蓉举杯向福晋遥敬一杯：多谢你助她自毁前程。
　　乌拉那拉氏自然看到了芙蓉的动作，她皱着眉，想不明白芙蓉为何会如此淡定——你就不怕宋婠书夺了你的恩宠？她扭头去看胤禛，却未从胤禛脸上看到她所预计的欢喜的神色反而皱着眉。乌拉那拉氏心头一跳，没了底气。
　　当天胤禛虽然去了漪莲馆但最终留宿的地方却是芙蓉的东荣院。福晋知道后恐怕会呕的肠子都青掉。
　　那和芙蓉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又不是胤禛的腿脚，能管得了他往哪里去。
　　只不过是第二日请安时又会来一场嘴仗罢了。芙蓉来时武氏的嘴皮子正相当利索的暗讽宋婠书舞跳比戏台子上舞女还好，钮祜禄玉澜出奇的帮了腔，两个人合力把宋婠书气的脸色通红，可见看不惯宋婠书做派的大有人在。
　　芙蓉懒得打理，径直做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宫女奉上她爱用的六安茶后扭头与张格格说话。
　　宋婠书红着眼圈儿，眼巴巴的看着芙蓉，若要是以往侧福晋多少会帮她说两句话的，难道真如福晋所言就是因为自己想要复宠所以侧福晋开始看自己不顺眼了？不，不会的，侧福晋不是那样的人，看在姐姐的份上她也一定会帮自己的。
　　若芙蓉知道宋婠书心中所想只会笑她天真的可笑，单纯到愚蠢——我和你姐姐关系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芙蓉看了宋婠书一眼，心中不屑：平日里也就罢了，不与你计较，如今你不但来分宠还站在了福晋的阵营里，若说你不知道我们二人如今的关系紧张不和简直是笑话！
　　宋婠书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在她眼里福晋终究是福晋，芙蓉即便再怎么得宠也依旧是个妾，福晋若是想找由头打压惩罚她其不容易？就像她的母亲处置家里的姨娘那样——家里的姨娘和庶出的姐弟们那个不是看着自己的母亲的脸色怕行差踏错？侧福晋再怎么得宠难道能迈得过福晋去？日后整个王府都是福晋的，这雍郡王府未来的‘主子爷’也只会是福晋的儿子。
　　只能说宋婠书的眼皮子是何其的浅薄，就算福晋的儿子未来是郡王乃至是亲王，芙蓉的儿子至少是个郡王或贝勒，运气好，和福晋的儿子并驾齐驱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她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
　　看到这一点的人有那个又会上赶着给她添堵？
　　也只有宋婠书会认为芙蓉早晚还是会向福晋低头服软罢了。
　　厅里的动静福晋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无奈宋婠书立不起来但眼下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武氏的性子更像是墙头草，风往那而吹她就往哪儿倒，钮祜禄氏一眼就能看出她肚子里的小心思，根本就不可能与她一条心，舒舒觉罗氏倒是有些手段可那个女人但敢诅咒自己的儿子，单凭这一点就不能放她出来！天时地利人和里，她似乎只有自己嫡福晋的位置还有些威慑力——乌拉那拉氏看着自己干瘦的双手愁眉不展，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养大了林佳氏这条白眼狼的？
　　“主儿？”见乌拉那拉氏沉思了好一会子，红梅略有些不安的提醒道“外面候着的快有两刻钟了，一会儿阿哥还要来给您请安……”
　　何止是两刻钟，宋婠书都哭了一回重新梳洗过了。
　　“让她们散了吧。”乌拉那拉氏哪还有心思见这些人？弘晖难得沐休一日，自己的确没精力应付完外面的人后在招待他。
　　打从年初，她的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一到换季时节就会病一场，有时养上五六日就能痊愈有时断断续续的半个月离不开药罐子。这都是正月里那场的病没养好所带来的后遗症——她也想安安静静的把身子养好了再掌管府中内务，可看着胤禛对林佳氏的恩宠日盛一日她真的害怕林佳氏会有一天将她取而代之，自己的死活是无所谓的，可弘晖怎么办？
　　所以——
　　芙蓉从福晋的院子里出来往回走，半路上遇到了大阿哥。庶母和嫡子之间难免会有些生疏，芙蓉小心的问了安，两人说了几句规矩里例定的话便分开了，弘晖来到母亲的院里，早有守在门口的丫鬟迎上来、去通传了。
　　“弘晖。”乌拉那拉氏看着自己的儿子逆着阳光走到跟前，满心满眼的欢喜让她的容颜都焕发了光彩，快满十岁的孩子个头已经长到她肩膀那么高的位置了，去年冬日的一场重病让他比同龄的孩子看着瘦弱了许多，但精神不错，稚嫩的面容透着神采，可见在前院的日子过的不错。
　　乌拉那拉氏细细的问了所能想到的一切，等弘晖回完话就已经过去半个晌午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像弘晖这般坐得住的还真不多。可乌拉那拉氏就像是离不开儿子似得半点也没有放他去松散一下的意思反而继续问起和他一同上学的弘昀的事情。
　　“二弟天资聪慧，才思敏捷，又勤奋刻苦先生和阿玛常夸他呢。”弘晖到没多想，只当母亲是在尽嫡母的职责关心一下孩子们罢了。可乌拉那拉氏不这么想，她只担心弘昀太过优秀会遮挡了自己儿子的光芒。
　　“你阿玛常夸他？”听到这句话乌拉那拉氏的嘴角的笑意已经僵了“可都说了些什么？”
　　“多是夸二弟聪慧，勉励他勤奋自勉不可骄傲。”这些话阿玛也对他说过“我看二弟在经史上颇有天赋，前几日我教二弟读了《战国策》里的一则，二弟很有见解，也叫我多了些见解……”
　　“弘晖！”乌拉那拉氏突然出声打断了弘晖把他吓了一跳。看着儿子不解的目光乌拉那拉氏慌忙解释道“晖，晖儿，你弟弟年纪还小你教他这些本是好事但未免有拔苗助长的嫌隙了。”
　　“可是二弟早慧，功课之余我与弟弟讨论些学业上的问题有何不可？”弘晖微微皱眉“更何况阿玛也说过‘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学业上自然是要多与人讨论才能增长知识，古时还有稷下学宫等地魏晋更是以思辨而著名。儿子与弟弟相互讨教有何不可？”
　　“原是我疏忽了，你这样的年纪还是多几个玩伴才好。”乌拉那拉氏那里愿意自己的儿子和对头的儿子在一起玩？浓浓的危机感叫她坐立不安“额娘的几个兄弟家里都有和你同龄的孩子，等过几日我叫他们与你一起读书上学可好？”是了，她那些亲兄弟或许扶不起来但侄儿辈分里总归会有几个能出息的。
　　晖儿是嫡子，府里日后的当家人，雍郡王府怎么的也比那几个不争气的兄弟日后出息，把孩子送来一并上学也能培养感情，等日后弘晖大了心里有外祖家自然就会帮衬一二——乌拉那拉氏心里一合计觉得这件事不光她阿玛会同意，兄弟们也没有理由反对她！
　　可她的一番苦心弘晖非但没有领会反而起了逆反心思“额娘，孩儿身边已经有了他塔拉、董鄂、瓜尔佳和瑚鲁四个伴读了，二弟身边一个都没有。”
　　乌拉那拉氏巴不得胤禛永远想不起来给弘昀找伴读的事情，在她眼里，除了瓜尔佳和董鄂的门第勉强还能入眼外，他塔拉氏和瑚鲁氏一个六品前锋校、一个六品寺丞的儿子根本就不够看。
　　“那些都是陪读罢了，那比得上表兄弟们能更亲近？”乌拉那拉氏栽进自己的认知里出不来，她要给她的儿子最强大的助力，她的娘家可比林佳氏这刚起步的暴发户根深蒂固！
　　弘晖还想拒绝，却被母亲一阵轻咳打断，这事儿本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他担心母亲只能把这话按下不提，只是——
　　“额娘若是执意如此还是先和阿玛通通气才好。”
　　乌拉那拉氏端起茶盏压下喉咙里的痒意挥了挥手“府里的内务一贯是额娘来打理的，这等小事不必扰你阿玛烦心。”
　　几个八九岁的孩子罢了又能怎么样呢？她打定了主意要先做下再和胤禛通气。
　　弘晖还想再劝，乌拉那拉氏要么拿别的话题搪塞要么话里话外都是为他好的意思，惹得弘晖不敢在多说什么。回去的路上弘晖半是委屈半是不解，从什么时候起他的额娘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哥大哥！”弘昀现在东荣院墙下蹦蹦跳跳的冲他招手。
　　“二弟。”见到弘昀，弘晖脸上才有了些笑意“怎么在这儿？可是在等我？”
　　“是啊，我猜大哥你也快出来了，特地在这儿等你。”弘昀兴高采烈的说道“中午的时候阿玛说要把我挪到前院和大哥一起去住，我就想着一定要先和你说！以后大哥就不是一个人住前院了！”
　　这可是好事！弘晖喜笑颜开“那敢情好，以后我教导你功课也容易。”
　　“以后就要靠大哥多照顾啦！”弘昀说道“只可惜还要等好几天呢，额娘再帮我收拾东西，嫌我问东问西给她添乱……我今晚能和大哥你住一起吗？”
　　“你来就是了，走，你先去看看喜欢的屋子，到时候收拾起来也容易。”
　　俩兄弟欢欢喜喜的去了前院，芙蓉找人叫弘昀回来时差点没找到人。
　　“去把新做的苔菜千层酥和牛舌饼送些过去。”芙蓉吩咐道“叫嬷嬷看着点儿，今儿晚膳不要让他吃太多，晌午他吃了一整盘的核桃脆小心他闹肚子。”
　　葡萄收拾了点心去送，回来后神色怪怪的。
　　“怎么了？”芙蓉皱了皱眉头，别是已经闹肚子了吧？
　　“奴婢去时福晋身边的红橘也在。”
　　呦呵！那个作死的丫头在给福晋惹了那么大的霉头后还没被发出去啊。芙蓉轻哼一声“她可是做了什么？”
　　“也是给阿哥送点心的。一共六样，有牡丹卷儿松子百合酥之类的，都是工序顶繁琐的糕点……看不大上咱们送去的点心呢。大阿哥请二阿哥尝尝，奴婢瞅着二阿哥也喜欢吃……”
　　芙蓉挑了挑眉毛“你回了她什么？”
　　“奴婢没理会她，只依照您吩咐的叮嘱二阿哥少吃些省的不消化闹肚子，又叫嬷嬷备好了消食的山楂丸子……今儿的晚膳是不是也该叮嘱厨房送些清淡点儿的过去？”
　　“那你拟了单子来给我看。”芙蓉笑了笑“你做的很好，以后只要是福晋身边的人都不要与她们起争执，听明白了吗。”
　　“是。”
　　听着这整齐的回话，芙蓉心情大好，看着葡萄说道“你如今也长进了不少啊，以后要辛苦你跟着芳蕊多操劳。”
　　芙蓉身边的翠枝出嫁后一直空着一个大丫鬟的位置，如今葡萄的表现入了她的眼，芙蓉也不会吝啬。
　　“都是奴婢应该的。”葡萄自然是喜不自胜。但是芳蕊有些的担心“主儿，那石榴怎么办？”都是跟在芙蓉身边多年的老人了，如今葡萄做了一等大丫鬟石榴若是心里不甘恐怕会有生事。
　　“她六岁跟着我，如今也才十四。”芙蓉笑了笑，并不是不看重她而是年龄摆在那里，哪怕是有资历也迈不过去那道坎儿。“从宫里跟我出来的就你们几个啊。”
　　“奴婢知道，石榴的事儿您不必担心。”不需芙蓉再多说什么芳蕊就知道该怎么安抚石榴了。
　　这种小事本就不该拿出来打扰芙蓉的。


第59章 爱子为之计（2）
　　果不其然，弘昀晚上闹了肚子疼，一同不舒服的还有同样吃多了的大阿哥弘晖。胤禛匆匆敢来是从厢房路过，在门口听见芙蓉说的话“……都告诉你了不能吃多不能吃多，你白日里吃了一盘子的核桃脆，晚上又吃了许多的点心，松子百合酥有些腻，你上回吃了也是肚子疼怎么这般不记事。这是般前院儿住高兴的连嬷嬷的话也不听了？这会子肚子难受了吧？”
　　“额娘额娘额娘额娘……”弘昀抱着肚子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撒娇。
　　“好了好了别叫了，大夫一会儿就来了。”芙蓉把弘昀搂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先忍忍，堂堂男子汉那能被肚子胀打倒呢？再吃颗消食的丸子吧，今儿就当是吃教训，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又听见她吩咐身边的内监，胤禛记得是叫知礼的“大门那儿看看，李有德找到大夫了没有。”
　　“奴才这就去。”
　　胤禛脸眉头一皱苏培盛当即低声说道“大阿哥不舒服，福晋唤钟大夫先给大阿哥看诊了。”
　　胤禛没说什么，径直去了弘晖的屋里，钟大夫在外间候着，见了胤禛急忙行礼，两人交谈了几句，得知弘晖两刻钟前就已经吃了药，现在已经沉沉的睡了去。胤禛往屋里走，间他的福晋正坐在榻边看着弘晖安稳的睡颜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慈母的柔情与欣慰——可落在胤禛眼里却是极其恶毒的模样。
　　乌拉那拉氏听见动静起身跟着胤禛去了他的书房，本以为胤禛是来关心孩子的却没想到自己先被劈头盖脸斥责了一通。
　　“弘晖既然已经吃了药睡下你还把大夫留下做什么！？弘昀还病着就在隔壁你是不知道看是看不见听不见！？”胤禛的嘴皮子，说起狠话来相当的不留情面“你也是做娘的，弘昀也是你儿子！你怎么就没有半点同情予他！？”
　　“弘晖身子弱，我是担心他才叫钟大夫留下的。”乌拉那拉氏心里委屈这话里半点水分也没有，只可惜红橘拖了后腿。
　　“主子爷，弘昀阿哥那边有侧福晋在，若是有事一定回来叫钟大夫过去的，这半响没动静许是弘昀阿哥已经好了也不一定。”红橘信誓旦旦的说道“二阿哥身体比大阿哥康健许多，去年又病了一场，主儿担心……”
　　“滚！”胤禛气压极低，什么时候主子说话有奴才插嘴的余地了？福晋只是病了一场难道就连身边的人都管教不好了吗！
　　苏培盛身后的两个小内监立即堵着红橘的嘴把她拉走了——乌拉那拉氏的脸一阵青白，哆嗦着嘴皮子半响才说出话来“爷这是觉得我为母不慈，故意不让大夫给二阿哥看诊吗？”
　　见胤禛不说话，乌拉那拉氏心头一梗自个儿就坐定了此事声嘶力竭的问道“爷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我就是这般狠毒的女人？”
　　胤禛脸色冷的结冰碴，苏培盛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找个地缝塞进去：福晋今儿是吃了枪药了语气这么冲？
　　“是不是林佳氏对您说了什么？”乌拉那拉氏不愿把错误归结到自己或是胤禛的身上，首当其冲的就只能是芙蓉了“二阿哥若是有问题她怎么不来找我要大夫？也对，二阿哥又不是她亲生的，她这是有所预谋陷害我……”
　　“够了！”胤禛低喝一声，将神情激动的乌拉那拉氏吓得愣住。
　　“侧福晋叫李有德去外面请了大夫来。”苏培盛小声说道“主子们来书房的路上大夫就到了。五福街善和堂的马大夫现年五十九，协九岁药童一名，戌时一刻进府，三刻出府，侧福晋避在外间抱厦，二阿哥服药安寝后吩咐李有德和知礼重礼相送。”
　　乌拉那拉氏一阵呆愣。
　　这和她所猜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也能放过！？
　　胤禛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天色已晚，福晋还是回去休息吧！”
　　乌拉那拉氏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她还想解释些什么却又在胤禛漠然而又不耐的眼睛里闭上了嘴。
　　是啊，自己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为母不慈、心胸狭隘……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哪里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性？只要认定了一件事，在无回转的余地。乌拉那拉氏的心底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绝望，她平静的走出了书房谁也看不出她心底的绝望，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身边只有最亲近的董嬷嬷在时才将脆弱和委屈透了出来“凭什么她林佳芙蓉就这么命好！凭什么她能入的了爷的眼！”
　　听着这饱含心酸的话，董嬷嬷心疼的恨不得以身代之，在她还努力思索安慰的话语时就听乌拉那拉氏说道“嬷嬷，明儿就把我娘家的几个嫂嫂叫来！”
　　“福晋！”董嬷嬷摇了摇头“如今主子爷对您生了嫌隙，您现在就安排几位侄少爷带进府主子爷怕是又会和您生一场气的！”她苦口婆心的说道“您的身子还没养好，几位侄少爷入府伴读都是大事，这方方面面操劳下来少不得又会病一场，眼下颁金节又快到了，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忙碌，此事缓缓也不迟啊！”
　　“不！”乌拉那拉氏固执的说道“不能等！再等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直愣愣的看着董嬷嬷的眼睛，苍白的脸上只余空洞“林佳氏的儿子早慧聪明，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抢走弘晖的东西！我的弘晖敦厚纯善若不多几个帮手时候岂不是要被弘昀欺负死？绝对不行！”
　　一想到未来有一天弘晖的东西会被弘昀抢走，乌拉那拉氏就心痛的难以呼吸，这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
　　“福晋！”董嬷嬷再无可劝的余地，她看着乌拉那拉氏的眼睛，除了一团一团好似要把自己也焚了的烈火外在无它欲。
　　夜深了，累了半宿的芙蓉看着安寝的弘昀也终于能放下悬着的心回去就寝，葡萄一边手脚麻利的给她卸下钗环一边问道“福晋这般苛待咱们阿哥，您若是借此机会在主子爷面前告上一状岂不是能报当日之仇。”
　　“告什么状？”芙蓉疲倦的揉着额头“我总要顾忌着两个孩子的情谊。为了眼下不过是一时的爽快毁了日后的长久未免太不值了。”
　　芙蓉也是有打赌的成分在的，以弘晖阿哥的品性和胤禛这些年的教导，他的心胸不至于像他亲娘一般狭隘。更何况，她今日若是闹腾这一出，胤禛即便是罚了福晋日后想起来难保不会怪她惹得阖家不宁。
　　只要乌拉那拉氏一日是福晋，她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芙蓉皱着眉头，就像今日这般，福晋强留大夫不让他给昀儿看诊自己就不能硬把大夫拉过去，因为弘晖体弱，但凡福晋狠点心在大夫离开后让弘晖有丁点儿不舒坦她就能以此为借口作贱自己……
　　“去看看杨嬷嬷睡下了没有，若是还没安寝就请她来一趟。”芙蓉咽不下这口气又说服不了自己，只能请积年的老人来分帮她析分析。
　　——弘昀就算不是她亲生的，可这么多年了感情也不是假的！说白了今儿的事没完！
　　杨嬷嬷穿着一件大衣裳便过来了，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的挽着一个矮髻。
　　“可是打扰嬷嬷休息了？”芙蓉连忙请她坐下。
　　杨嬷嬷不肯，芙蓉只好叫人搬来了一只绣墩。
　　“今儿的事情奴婢也有耳闻，哪里能安心睡下。”杨嬷嬷直奔主题说道“主儿做的很对，此时不与福晋争锋虽眼下吃了些亏委屈了二阿哥，可放长远来看，日后在主子爷眼里您必是福晋更贴心妥当之人。”
　　芙蓉摇了摇头“这我也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我虽不是十足的清楚但邸报什么的也没少看。”是了，胤禛心性骄傲为人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他是绝对不会甘心一直拥护太子的！而且这一点就连她的两个兄弟都是肯定的，自己就跟没有理由唱反调了。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芙蓉就难以平复心情。
　　杨嬷嬷笑了笑“所以老奴才会说主子今日做的很好。今日之事最多明日晌午前大阿哥就会知道，若老奴见识不错，大阿哥对二阿哥必然会有愧疚之意，那怕知道福晋是为了自己才做出如此举动他也不会赞同福晋的行为。主儿莫慌，一件两件或许没什么，可抵不上日积月累，时间长了难保没有嫌隙。”
　　芙蓉这才有了一丝笑意“嬷嬷说的不错，大阿哥品性高洁，这一点比爷还要强。”
　　弘晖有许多地方都与胤禛很像，只是那孩子更天真罢了。
　　杨嬷嬷点了点头“这世上鲜少有天生心冷心硬之人，福晋越是强势对您就越是有利。只是今日之事您不必过于忍让。”
　　芙蓉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冷笑一声“都是做娘的，怎凭福晋心疼自己的儿子我就不心疼我的儿子了吗？”
　　杨嬷嬷笑而不语只说道“奴婢愚见，咱们六阿哥年纪还小，上面有兄弟庇护着才更有机会。”
　　“这倒不必。”芙蓉摇了摇头“听说李佳慧病了，想来也活不了多久了。”她冷笑一声“不是我狠心，弘昀就算知道我不是他亲娘又怎么样？我不信他会对一个毫无印象的女人有什么孝敬之心，或许弘昀会心软，但要为李氏出头还不至于。”
　　杨嬷嬷隐隐有些担忧说道“主儿万莫操之过急，不值当因此伤了您与二阿哥的情分。”
　　“嬷嬷你放心，若弘昀求我给李氏寻大夫我自然不会拒绝。可若他不来求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做不知道。”她还没和善到连恨自己的人都放过的地步。说白了，她和李佳慧之间还隔着‘夺子之仇’呢。
　　“如此甚好。”杨嬷嬷倍感欣慰，跟着一个明白的主子做奴才的也轻松。
　　吩咐了芳蕊送杨嬷嬷回去休息，芙蓉虽然疲累却并无睡意，虽然兄弟们隐隐透露出来的信息曾让她彻夜难眠，但今日旧事重提难免叫她多想了一些，她细细回想却发现也不是没有端倪，胤禛近一两年里都不曾再提过要福晋去与太子妃亲近的事了，反观宫里这几年的气氛——隐隐有些不好的传闻。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杨嬷嬷说的话——做胤禛心里比福晋还要妥帖贴心的人——芙蓉翻身坐起，心好像是被放在了油锅里倍受煎熬。
　　第二日一早弘昀来给他请安，见芙蓉一脸倦色的靠着软枕小憩连忙上前“儿子不孝，累的母亲操劳。”
　　“乖孩子。”芙蓉问道“昨儿睡得可好？身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孩儿一切都好，只是累的母亲操劳没能安寝。”弘昀面带愧色“孩儿以后再也不贪恋口腹之欲了。”
　　“你还小，爱吃爱玩都是在所难免的。”芙蓉笑道“以后注意就好了，须知矫枉过正亦是过犹不及。”
　　“是。”看着弘昀乖巧的模样芙蓉老怀安慰。
　　“今日过来前可见过大阿哥了？他身子如何？”
　　“见过了，大哥看着已经康复，刚才和孩儿一起来请安。”弘昀说道“阿玛给我和大哥放了假，今日只需温习功课不必上学。”
　　“那就好。”芙蓉放了心“去玩儿吧，听闻你病了大珠儿小珠儿都很担心你。”
　　“是，孩儿这就过去。”
　　芙蓉有摸了摸他的脸颊，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放他离开，看着弘昀的背影忍不住就想起了李佳慧。她一边感慨这个女人的命真好，弘昀自小聪明懂事又是个孝顺孩子——一边又止不住的嫉妒了起来：还真是歹竹出好笋，只要有弘昀在未来总有翻身的那一日。她略有不甘，凭什么自己白给她养儿子？
　　“主儿，李有德有事禀报。”
　　“叫他进来。”芙蓉收敛了神思理了理衣摆。
　　“请主儿安。”李有德请安道“奴才这里有件事要回禀主子。知礼——”
　　芙蓉看向知礼，只听他说“奴才方才去领几位小主子要用的的金墨，回来路上看见静心堂哪位的贴身丫鬟往红花馆方向去了，于是偷偷尾随看见她好似塞给了红花馆哪位什么东西。因为那处空旷无处藏身所以奴才未能听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芙蓉心头一紧猛地站了起来“你看清楚了？是舒舒觉罗氏身边的丫鬟？”
　　“是奴才绝对没有看错！”知礼肯定道“红花馆那位穿着宫女丫鬟的衣裳拉着静心堂的丫鬟说了好一会子话。”
　　芙蓉深吸了几口气才缓和了心情——可终究是气不过的，一巴掌拍在了身边的茶几上，芙蓉恨恨的说道“好一个李佳慧，我还以为她是真病了没想到是玩起了障眼法！舒舒觉罗氏也是好样的，两个糟心窝子的玩意儿居然凑在一起了！？”
　　“主儿，万莫要为旁人气坏了身子。”顺意暗示道“还有福晋呢。”
　　“福晋未必还是原来的那个福晋。”芙蓉冷笑连连“都得提防着。”
　　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招来李有德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单一个李佳慧很好打发，甚至不用算计几句话就能让她失了分寸。但舒舒觉罗氏心机深沉若不是因得意忘形说错了话现如今她恐怕会成为芙蓉最头疼的对手。
　　一想到两人联手，谁然知道李佳慧多半会是哪个背锅挡枪的傻子可芙蓉就是无法制止的阴郁了起来。透过晶亮的玻璃窗，芙蓉看到了自己眼睛里对一个人的憎恶和凶狠——她闭上眼睛不忍直视这样丑陋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也叫野性觉醒篇！所有的成功背后都离不开努力！！！
　　阴谋登场！


第60章 爱子为之计（3）
　　福晋又病了，颁金节时吹了风，回来后便得了一场风寒，府上自然是一阵忙乱的，而内务自然又落到了芙蓉手里，武氏到时眼巴巴的想上来分一杯羹，可芙蓉厌烦她墙头草似的的性子，加之她如今有的是精力便婉拒了武氏，毕竟自己还要着手查舒舒觉罗氏与李佳慧勾结了什么，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便暗示武氏要趁着年轻怀个孩子旁身，有劲儿大可不必往她身上使。可笑武氏自以为是，以为芙蓉有扶持她的想法，一遍在胤禛身边晃荡着一边来芙蓉这里巴结，惹人厌烦而不自知，着实可笑了些。
　　芙蓉一边着手打理着家务一边与张格格闲聊，她们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这个月采买来的胭脂水粉，张格格说道“旁的不说，前段时间新送来的百花头油是真不错，说是有乌发的功效，你瞧，我用了几日就觉得头发比以前好多了。”
　　芙蓉仔细看了看“是比以前柔亮了许多。”
　　“你还没用？”张格格不解，笑了笑“也是，你的头发天生就茂密，哪像我都三十了，再不仔细养养就要白头了。”
　　“你这话说的。”芙蓉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我是不喜欢那个味道，所以用的还是明记出的首乌刨花水。”她是天生的对气味敏感，往日就连熏香都很少用，夏日里常用是薄荷冰片，冬日里多是摆放金盏银台这种耐寒的的花儿或在屋里煮一壶茶，闻那茶香。
　　张格格自然是知道的，调笑她道“就说你比别人雅致娇贵你还不信，你若不用就送我吧，我例份里的可不多。”
　　“难得有你喜欢的东西，你们还不快去包起来。”芙蓉吩咐道“对了，我这儿今早刚蒸了些玫瑰糕、马蹄糕还有豌豆黄什么的，都是大格格爱吃的点心，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带些回去。”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张格格笑道“等回头我叫她来请安。”
　　“跟我客气啥，内勒贺不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么。”府里好多年都没有女孩儿出生了，这三姐妹可不是日日在一块玩儿？等四格格能跟在姐姐们身后跑跳还得两三年呢。想起四格格自然就想起了海佳氏，芙蓉问道“海佳妹妹最近身子如何？可是比之前好些了？我想着得空了去看看她，不知姐姐有没有时间？”
　　“听说是好些了。”张格格说道“我一贯是个闲人，你去的时候知会我一声便是。”
　　“那是自然的，这日不如撞日，今儿午后就去吧。”芙蓉想了想“顺意，你去准备些适合孩子用的衣裳料子来，午后陪我去看看海佳氏。”
　　“那我就准备些补气血的东西吧。”张格格说道。
　　两人约定了时间，午后一并去了南乐院，进门时和钮祜禄玉澜打了个照面——芙蓉知道她这段时间一直在伺候福晋是个妥妥的‘福晋党’，却也不欲为难她什么，见礼后夸赞两句她伺候福晋辛苦有心后便各自分开了。
　　海佳氏的身子是比以前好了，可她那苍白的脸色似乎又在述说她的病痛。
　　“多谢姐姐来看我。”海佳氏虚弱的连说几句话都喘“还未给姐姐们请安，东芝，还不看坐。”
　　“你快躺着吧，前段时间太医诊脉不是说比以往好多了吗？”芙蓉问道“四格格可好？四阿哥可好？”
　　“都好，都好。”海佳氏说道“我这病着，多少地方都顾不上，还好有苏姐姐时常带着三阿哥来看我。”
　　“钮祜禄妹妹呢？”芙蓉有些惊奇“你们同住一处，她不来看你吗？”
　　“她？”海佳氏摇了摇头直白的说道“她来也多是奔着四阿哥来的，我今儿这是把四阿哥送到了苏姐姐那里去了，若是往日，她就算不去伺候福晋也会在我这里磨成大半的光景。”
　　“她？”这回连张格格都感到惊讶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身子还能撑几年？”海佳氏苦笑一声，意指钮祜禄玉澜就是在等她死了之后接手这两个孩子。
　　芙蓉皱着眉头“妹妹不要丧气……”
　　“姐姐，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海佳氏笑了笑“早年，没能留住的那个孩子走的蹊跷，我那个时候身子就已经亏损许多，怀上四格格时多半以为她也留不住的。”她激烈的咳了咳“若是我迈不过这个坎儿，还请张姐姐能帮我照顾照顾四阿哥。”
　　张格格愣住，她虽然在海佳氏身子不适时照顾过四阿哥一段时间，可论亲疏海佳氏可是和苏梅更亲近。
　　似乎看出了张格格的不解，海佳氏说道“四阿哥非是我亲生，我养他便已有僭越之处，这些年来福晋对此不闻不问也还没有当初舒舒觉罗氏诅咒大阿哥的缘故在，苏姐姐家世不显，且膝下已经走了三阿哥，我思来想去这府上，也只有姐姐最有资历。说实话，今日姐姐们若不来，我也会厚着脸皮去求姐姐的。”
　　海佳氏既然把‘托孤’的话都说出来了张格格实在没有借口再行推诿，她只能安慰海佳氏安心调养，日后是个什么光景还要两说。只芙蓉知道，若真有那么个机会抚养一个阿哥张格格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姐姐若是有意，妹妹可勉力相助。”回去的路上芙蓉便摆明了态度，那终归是个阿哥，于她而言落在张格格手里可比落在别人手里强。
　　“还得看看日后的情形。”张格格也不做作“海佳妹妹还没到那时候呢，现在就说这种事未免太凉薄。”
　　“是啊，海佳妹妹还那么年轻，谁能想到……得了空闲咱们一起多去看看她，人心情开阔了身上也能好些。”芙蓉说道。
　　“也好。”张格格欣然应允，不由感慨道“有段时日了罢？咱们姐妹很久没聚在一起聊天喝茶了。”
　　若不是福晋看她不顺眼，她也不会费心思与福晋争来夺取的，芙蓉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被风吹拂的柳枝，心里对福晋近些时日里的做派多少有了些成算。
　　福晋紧赶慢赶，赶在除夕之前康复了，虽然芙蓉知道以福晋的脾性断不会让自己代替她去参加宫宴，但多少也有些失落在内，明明经太医诊断已经说了要静养，胤禛也提前给她告了假，结果临门一脚却又和没事人似的把芙蓉顶了下去怎叫芙蓉不去怀疑她着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奚落她看她笑话？心里不爽是一说，但福晋今日的气色是真不错。芙蓉端着得体的微笑细细打量着福晋的容颜，心里的疑惑更大了，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病重之人康复的如此之快就连气色都红润光泽如二八的少女？
　　与芙蓉困惑不解截然相反的是站在胤禛身边的乌拉那拉氏，两人相处多年那里还不了解对方？她看着芙蓉眼睛里的困惑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只要她活着一日一日就是嫡福晋，林佳氏终究是妾！
　　可那种优越感并没能持续多久，在乘车之时胤禛将芙蓉的六阿哥和三格格带在了身边——若说是担心芙蓉照顾不叠大可将二阿哥叫过去——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芙蓉，似乎从那张温顺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对她的嘲笑。她略有不甘的上了车架，心里默默盘着着对付芙蓉的计策，这府里总不能叫她一枝独秀了罢？
　　对比往年，芙蓉在永和宫里着实沉默了一些，但好在有舒舒觉罗侧福晋陪着，她也不至于没人说话。
　　“林佳侧福晋，主子请您过去说话。”穿着簇新棉袄的丫鬟走了进来，她低着头，木讷的站在芙蓉面前。
　　芙蓉先是一愣，然后站起身来与舒舒觉罗蕙馨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侧厅——正厅里，海兰珠和爱兰珠正坐在德妃身边，大格格反倒是站着——观几人颜色，只大格格大着胆子将眼珠子往乌拉那拉氏身上飘了一圈儿。
　　“请主子安。”刹那间，芙蓉收敛了思绪。
　　“快看坐。”德妃坐在上首，身边还陪着永和宫的一众贵人常在，皆是悄悄打量着她，德妃说道“你生了两个好女儿，具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我想留她们在宫里小住一段时日你看怎么样？”
　　芙蓉对答如流，状似喜欢“能得您亲自教导这两个孩子是臣妾的荣幸。”她能说不吗？尽管芙蓉知道这是乌拉那拉氏的明谋心里恨不得给她两巴掌可脸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意，似乎她是真的乐意将两个孩子送到德妃身边听她教诲“臣妾明日就将孩子们的东西送来，今儿就让她们先将就一晚吧，你们在祖母这里想来也是不会受委屈的。”
　　德妃立即说道“瞧你心急的，知道你有孝心。可我这里既要迎接娇客怎么的也的仔细准备准备。”
　　芙蓉奉承道“能在娘娘膝下承欢也不是谁都能有的脸面，难得您喜欢这两个丫头们，臣妾若不积极一点万一您又看上别的孙子孙女，臣妾可怎么办呀。”
　　德妃笑的合不拢嘴“你倒是嘴甜，我这儿还怕你舍不得，不肯送孩子过来。”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臣妾不能时时进宫侍奉，如今能让孩子们替臣妾进宫孝敬您已是喜不自胜。”
　　“额娘放心，女儿一定好好孝敬玛嬷。”海兰珠挽着德妃的手臂亲昵的说道，又惹得德妃一阵欢笑。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德妃笑得合不拢嘴，她拍了拍海兰珠的手说道“难怪你阿玛和嫡额娘最疼的就是你了。我这儿有串珍藏多年的老物件，蜜蜡做的，上面挂着颗东珠坠子，正适合你这年纪的孩子用。”
　　“这未免也太昂贵了。”海兰珠推拒道“既是玛嬷珍藏许久的东西，孙女怎好夺人所爱。”
　　“给你你就收着吧。”德妃笑道“我这里统共也没有几件女孩子的玩意儿，膝下就你们这几个孙女，这些东西日后自然也要留给你们的。”她来了兴致，让下人拿来了许多珠宝，其中就有那件蜜蜡做的压襟，看着那些首饰，那怕轮不到自己手里也足够叫一屋子的女人都兴奋起来了。德妃大方的将八宝蜜蜡珠串分给了爱兰珠，大格格那里得了红玉髓镯子，还赏了芙蓉一副红宝石头面，三尾凤簪上坠着三颗指肚大的南珠，红宝石做的凤眼在烛光下灼灼生辉——德妃是个细心的人，张格格的那份让大格格带回去，便是海佳氏也为落下。
　　这般周全，真叫人自叹不如。
　　趁着永和宫的热闹还没完，芙蓉早早的遣了身边的丫鬟将今日之事托付给翠儿，让她透出一二给胤禛身边的人，不用多说什么，只需告诉他德妃突然性起，要把她的两个女儿都留在宫里就足够让胤禛恼怒了——海兰珠和爱兰珠，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一个是和他同月同日出生的宝贝疙瘩，他自己都还爱不够呢怎么会舍得交给称不上亲厚的生母？
　　——他一定会刨根究底，弄清楚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夜谁都别想素净！芙蓉看着福晋的背景嘴角嚼着笑：你既然敢碰我的心尖子就别怪我去戳你的肺管子——她的视线落在大阿哥身上一瞬就被杨嬷嬷拉了一把衣袖。
　　“主儿。”杨嬷嬷冲她摇了摇头“小心脚下。”
　　“多谢嬷嬷。”芙蓉笑了笑，死命压制住了心里的恨意——只要她乌拉那拉氏还是的福晋自己就没有出头的那日！
　　这个认识头一次让芙蓉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恨意，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身份带来的鸿沟让芙蓉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落差，也许是这一日勾心斗角累的她松懈了，出宫的路上芙蓉神情有些恹恹，就连胤禛看了她几眼都没发现。
　　等到了宫门口胤禛一声不吭上了芙蓉的车架后，乌拉那拉氏看在眼里也只能咬了咬牙。
　　“出发。”
　　胤禛在芙蓉车上，自然是芙蓉的车架先行，可她并没有乌拉那拉氏以为的那样得意反而是虚弱无力的依靠在胤禛身边一言不发。
　　“德主子想把大珠儿和小珠儿接进宫里。”芙蓉抽了抽鼻子“我，我同意了。”
　　“你若是不愿我去回了她。”
　　“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芙蓉轻声说道“德主子是您的生母，儿孙孝敬是应该的。”
　　“她若是没有拿孩子要挟我的意思我哪里舍不得送孩子过去。”一声冷哼“福晋是越来越出息了。”
　　“爷。”芙蓉疲惫的闭上眼睛“都是自己的儿孙，往好处想想，德主子是不会亏待孩子们的。”
　　胤禛看着芙蓉无法遮掩的无奈和脆弱，略一沉思说道“宫里王氏和陈氏的儿子是和大珠儿小珠儿差不多大的年纪，可惜宫里的女孩儿不多，不然也能玩到一起去。”他细细的想慢慢的说“等孩子们进了宫，让她们跟着几个小叔叔去书房读书，别移了性情。”
　　宫里的女人有多心机他也不是没见过，两个孩子还小，万一被德妃教坏了与亲爹亲娘离了心可怎么办！？福晋倒是会讨好德妃，怎么不见她把弘晖送过去！？虽说胤禛也不可能同意此事，但福晋此举却是狠狠在胤禛心头上扎了一刀，过往一些好不容易淡了的事情又浮现在胤禛心头：她果然不是个能容人的，以往只是看爷的宠妾不顺眼现在却是拿着爷的孩子做筏子——这是胤禛最无法容忍的的事情。
　　芙蓉抚上胤禛皱起的眉头宽慰道“大珠儿一向有主意，小珠儿虽然调皮但也知道分寸。以后我多跟着福晋去宫里请安这样也能好见见她们。”
　　“不必跟着福晋。”世人都是怜弱的，胤禛心里已经对福晋此举厌烦憎恶，比起惹他心烦的福晋来，即便自己心里难受也要先安慰他的芙蓉可不就强了百倍？他想多了些，福晋这么做是不是就是为了让芙蓉去低三下四的求她带自己入宫，搓磨一个母亲也不怕报应！
　　“以后你想去看孩子直接谴人去拿我的牌子便是，不必事事都禀报她！”他又想起去年正月里乌拉那拉氏即便是病着也不肯安心养病处处都要插一手的举动——以往只觉得她严谨勤奋如今看来不过是贪权重势罢了！
　　“爷。”芙蓉感动的环抱胤禛的身躯“真好，您对我真好。没了您，我该怎么办呢？”
　　胤禛怜爱的抚摸芙蓉的背“不会有事的，爷答应你，一定会把孩子尽快接回来。”
　　“嗯！”芙蓉露出甜蜜的笑容，至少此时此刻两人的心是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充足，连更三日！


第61章 爱子为之计（4）
　　俗话说金窝窝银窝窝不如自家的草窝窝，小珠儿在怎么不可以也只能在正月过后和姐姐一起住进了永和宫，东荣院以往的热闹瞬间消散了大半，即便弘昀又搬了回来也无法遮掩院子里的孤寂。
　　唯一庆幸的是她的膝下还有勒尔甘（弘晏）可以日日陪伴，只是与往日的热闹相比着实寂寥了许多——难怪那些没孩子的女人都盼着有个孩子。
　　“闲着也是没事。”芙蓉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突然说道“明儿收拾收拾，带昀儿和勒尔甘去踏青上香。”
　　“对了，问问张格格苏妹妹去不去？”
　　一日日的枯坐着有什么意思？她自己先失了鲜活劲儿可不就如了乌拉那拉氏的意？想都别想！
　　那边得到芙蓉要出门的消息的乌拉那拉氏的的确确被她的举动弄得为之一愣，二格格和三格格这才进宫几天她就放下了？若是换成别人不哭天喊地就算不错的了，可她呢，既没有想着法的给她使绊子也没有对弘晖下手……一时间乌拉那拉氏忍不住怀疑自己这步棋走错了，毕竟除了胤禛的厌恶外她什么也没得到。
　　不，还有一点。那就是弘晖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开始不愿陪她说话了——以往每逢沐休他都会陪着自己一整天直到前院落钥时分才回……
　　乌拉那拉氏沉思了半响才说道“小厨房炖的鸡汤好了没有？”
　　“再等一刻钟就好。”红梅也是跟着乌拉那拉氏多年的老人了，知道她想什么“主儿不如现在就梳妆，一会儿大阿哥来了您好陪他用些。”
　　“嗯，就这么着吧。”乌拉那拉氏扶着红梅的手进了里屋，光洁的水银镜映出乌拉那拉氏的全貌，乌黑的头发油亮光泽，妆奁上摆放着几盒化妆品，其中一只瓷白色的长颈瓶在一众描金工艺里尤其显眼。
　　乌拉那拉氏坐在妆奁前熟练的拿起长颈瓶，取了一丸小指肚大小的药丸子和冷水服下。一旁的红玉说道“自从主儿开始服用这人参养荣丸，气色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咱们五爷虽然爱玩却是真心疼福晋您的。”
　　“是啊，多亏了他。”乌拉那拉氏看着镜子里自己红润的面色说道“这方子吃得好，我用着也舒坦，等用完了这些去请钟大夫帮忙去配些来。”
　　“是。”红玉应下后跟在红梅身边手脚麻利的给乌拉那拉氏梳妆。
　　只是这样精心的准备也没能将弘晖多留半个时辰，母子说了些话，用了鸡汤后，弘晖便借口功课紧张想要回前院读书——若是以往，乌拉那拉氏那里不应？只是如今此举却在她心里成了疙瘩“弘晖，你是不是在外面听了什么混账话？”看着儿子起身准备离去的背影，乌拉那拉氏脑子一热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额娘送二格格和三格格进宫也是为了替你阿玛去孝敬你祖母，老人家久居深宫你十四叔又出宫建府了，身边有人陪伴左右日子也能过的开心些，二格格三格格大小就招人喜欢，额娘并不是故意针对林佳氏的。”
　　说到底，没有一个母亲愿意在自己的孩子心里留下恶毒的印象。
　　弘晖眉头一皱，说道“儿子并没有听信了什么混账话……”
　　“那就是林佳氏那个贱人的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乌拉那拉氏怒火飚升“她心思叵测这是要离间我们母子啊！”
　　弘晖一时间被母亲的急怒吓得呆愣住，这反而成了乌拉那拉氏认定的芙蓉挑拨的‘铁证’。
　　“她说了什么！？”乌拉那拉氏急切的问道“她是不是说额娘不选大格格偏偏把二格格三格格送进宫是为了让她们母女分离磋磨她们母女？是不是？是不是！”
　　弘晖回过神来，克制不住自己诧异惊恐的表情“林佳氏额娘什么都没说，正月里阿玛就让二弟迁回了东院，修礼堂空了快一个月何来的林佳氏额娘的人！？”从未有过一刻，他像现在这般认为母亲不可理喻“额娘您到底是怎么了？！以往您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喜怒形于色，二妹妹和三妹妹进宫孝敬长辈是孝道，谁会又会因为这件事说您搓磨……”弘晖猛地住了嘴，这孩子只是敦厚并非是个傻子，一时间脑子里闪现过‘掩耳盗铃’四个字叫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冷静下来的乌拉那拉氏显然也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她怎么就没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把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呢？！
　　“弘晖……”
　　“儿子课业繁重，额娘保重身体，等得了空闲儿子再来请安。”不等乌拉那拉氏把话说完，弘晖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乌拉那拉氏想把弘晖追回来，可她还没追两步就被一阵头晕目眩拦下了脚步。
　　“福晋！”
　　“福晋！”
　　贴身的丫鬟赶忙扶住她“快去请钟大夫来！”
　　福晋和大阿哥病了，芙蓉策划出门去玩的事情被迫搁置，不得已，她只能带着底下的格格们去侍疾，说是侍疾，不过是端着盏茶在福晋院子里干巴巴的坐着罢了，乌拉那拉氏如今根本就信不过芙蓉，能进去给她端茶倒水的只有钮祜禄玉澜一人罢了——偏偏这样累人的活计武氏还羡慕的不得了，恨不得以身代之顶替钮祜禄氏。
　　其余的人都是老神在在，只有芙蓉若有所思的看着忙里忙外的钮祜禄氏在想自己当初是不是也如她这般像只哈巴狗似得扒着福晋——
　　不对，不一样。芙蓉放下手中的茶盏：那个时候我有主子爷的恩宠，有二格格，兄弟们也具是上进给力的，便是福晋也要给她两分脸面，别说端药了，单是去炉子边看一眼都是尽心尽力了，哪里会像钮祜禄氏这般把大丫鬟的活都干了？
　　“这一日日的，也不知道福晋什么时候才能康复。”耿雯月耐不住寂寞率先开了口“好端端的怎么又病了呢。”
　　“可不是，正月里还好好的呢，莫不是……风寒复发了？”武氏可不敢把‘被冲撞’这种话宣之于口，只敢已有所指的隐喻些什么。
　　“听说是大阿哥拿给给福晋请过安后才病的。”张格格叹了口气“随后大阿哥也病了。”
　　“今年的倒春寒也太厉害了些，不知宋妹妹的咳疾好些了吗？”武氏立马转换了口风。
　　“好多了，多亏了福晋赐药。”既然被牵扯进来，宋婠书也不似以往那般像根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菟丝子那般只会哭鼻子“这些日子一直用燕窝药膳养着倒是比往年强了许多。”
　　格格的例份里可没有燕窝这项，想吃除非自己花钱买要么就是上面的人赏赐。武氏自讨没趣又换了话题“钮祜禄妹妹日夜照顾福晋可真是辛苦了，咱们帮不上什么忙，看在眼里心里也怪不安的。”
　　“是啊，福晋待我们一向不薄，如今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妹妹深感惭愧。”宋婠书说着就擦拭了眼角，抬起头来看向芙蓉刚想说什么就被她一句话怼了回去“妹妹既然心中有愧就去抄些佛经为福晋和大阿哥祈福。你的字迹可是被福晋夸赞过的，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是啊，前几日侧福晋抄写了《金刚经》送来给福晋，妹妹字迹不好，也绣了一篇《地藏经》聊表心意。”苏梅不屑的说道“福晋必然会大安的，妹妹哭什么。”
　　“姐姐们都是亲手所谓倒显得我有些不诚了。”耿雯月笑了笑“我送了一尊药王菩萨来，希望福晋能早日安康。”
　　“心诚则灵，我和大格格做了祈福的经幡，也希望福晋和大阿哥能早些康复。”张格格笑了笑“武妹妹呢？”
　　“我，我也抄了些经文只是还未写完，未曾送来。”武氏尴尬的笑了笑，她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呢，没想到人家都把路子走完了。为了转移尴尬，武氏问道“宋妹妹呢？”
　　宋婠书脸皮儿涨的通红，她什么也没做，就整日的陪坐了。
　　“妹妹也准备抄写经文聊表心意，只是不是海佳妹妹准备了什么。”
　　“海佳姐姐身子骨至今病弱缠绵病榻，大年节时都未出来你又不是不知道。”苏梅可不惯着宋婠书着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臭毛病“她能顾得上四阿哥和四格格就已经是勉力而为了，你怎好意思和她比！”
　　看着宋婠书青白交加的脸色，芙蓉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就这智商，她当初是怎么从大选里脱颖而出留在宫里的？总不会是靠着她姐姐宋婉言在宫里积攒的人品才一路安然无恙的走到今日吧！？
　　别说，芙蓉还真的是一语中的，当初宋婉言在宫里的口碑可是在德妃心里挂上名的，若不是她一心想早些出宫孝敬父母德妃也不会早早的就把她放出去还给她指了一门好亲事，现如今她已经跟着丈夫外放两年了。
　　“再比比，不如和红花馆李氏比较比较？”耿雯月的嘴巴更不饶人“对了，还有一个人呢，你多半是没见过的，舒舒觉罗氏还住在静心堂呢。”
　　听到这两个人芙蓉忍不住眉头微皱。
　　“姐姐好端端的提她们做什么？”苏梅说道“都是些犯了错的人，难道还配与我们坐在一处？”
　　宋婠书好死不死的来了一句“舒舒觉罗姐姐好歹是四阿哥的生母，姐姐嘴上积些德吧。”
　　“你！”苏梅大怒，她和舒舒觉罗氏之间的恩怨可不是轻易能放下的，当初舒舒觉罗氏打的什么主意阖府谁不知？也就是宋婠书有胆子发发和舒舒觉罗氏有关的善心。
　　“好了。我们是来侍疾的，不是来吵架的。”芙蓉说道“顺意，去问问钮祜禄妹妹，福晋的吃过药可安寝了？若是已经安寝，我等便回去为福晋祈福。”
　　“是。”顺意退下，莫约一刻钟后身边跟着大丫鬟红梅回来禀报“福晋有话，让各位小主回去歇息即可，不必再行祈福之事。”
　　“谢福晋恩。”芙蓉率先起来对着上首空荡荡的座位福礼后余下的人也跟着做，红梅看着芙蓉的背影心里虽然惋惜她不再是与自己的主子一条心却也没有丝毫失落，这屋子里的女人又有哪个是会真心服侍福晋的人呢？也只有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才是全心全意跟着福晋的人……
　　出了门，芙蓉叫上张格格、苏梅散了会步，只是见苏梅的神色就知道她还气着呢，便道“你们就比邻而居，却也不想想她是怎么知道舒舒觉罗氏的，还亲亲热热的叫上了‘姐姐’的。”
　　“姐姐是说宋婠书她和舒舒觉罗氏有首尾——”苏梅拧着眉头“她平日里除了花心思堵爷就是研究她那些胭脂水粉，哪里还有时间勾结舒舒觉罗氏。”
　　“不是还有丫鬟吗。”张格格笑了笑“丫鬟们之间有些事情可比咱们知道的都清楚。更何况舒舒觉罗氏还有个在十四爷府里做侧福晋的亲妹妹。”
　　“是啊，宋氏有句话说的不错，她到底是四阿哥的生母，且本人也不是个老实的性子。”芙蓉说道“这几年了没动静未必不是在等待时机。”
　　“咱们主子爷可不是个能容忍的脾性。”苏梅说道“他难道还是把她放出来？”
　　“主子爷或许不会，但福晋就不一定了。”芙蓉说道“现如今府上的形式你也看到了，福晋为了打压我不惜犯了爷的忌讳也要把二格格三格格送进宫，保不齐那一天脑子一热会把舒舒觉罗氏放出来。”
　　苏梅为之一窒“姐姐且说需要妹妹做些什么。”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能让舒舒觉罗氏出来！
　　“看紧宋氏就成。”芙蓉说道“宋氏虽年轻可心智不坚，仔细观察必然会有马脚露出。”
　　“姐姐放心就是。”苏梅点点头“妹妹一定会拿到她们勾结的证据。”
　　“不必操之过急。”芙蓉笑了笑“宋氏跟着福晋，福晋不会不管她的。”莫要叫福晋的人看出了端倪，到时候反倒不美。
　　苏梅点点头“妹妹明白了。”
　　芙蓉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看看三阿哥吧，用不了几年他也要上学了。”
　　“是，妹妹先告辞了。”
　　看着苏梅离去的背影张格格问道“也不知道她靠不靠得住。”
　　“姐姐觉得她能解开舒舒觉罗氏之间的纠结吗？”芙蓉摇了摇头“当年舒舒觉罗氏是打的是去母留子的主意才对苏梅千好万好，若不是肚子里怀上了也不会撕破脸。夺子之仇，即便是不成做母亲的也绝不会放过！”
　　“也是。”张格格点了点头“若是有人敢抢走我的大格格，我也会去拼命。”她看了一眼芙蓉，瞬间明白了芙蓉的意思。
　　这么多年都忍了，可见为了孩子换谁都忍不了。
　　“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张格格说道“这么多年的姐妹，没道理让你一个人。”
　　“多谢。”芙蓉微微一愣，莞尔一笑望着指头上早发的嫩芽并未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今天有货哦！作者只要有余力就会努力更新的！
　　ps:明天休息~


第62章 爱子为之计（5）
　　福晋病了半个月，在出现人前时气色虽然不错，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大精神。请安过后，芙蓉也不管乌拉那拉氏有什么打算，自个儿按照搁置已久原计划约上几个关系不错的侧福晋出门散心，田侧福晋自然不会拒绝，十福晋和十三福晋也具是个爱玩的，几人一起出门跑马倒也热闹。
　　二月二十，芙蓉跟着胤禛进宫去看望女儿，两个孩子都好，虽然在她面前表现的一如既往爱玩爱笑，可芙蓉身为他们的亲娘怎么会看不出来两个孩子在这里的拘谨和小心，德妃虽没有亏待她们甚至是处处为之着想可到底不是在自己家——德妃那里会舍得亏待这两个孙女呢？这可是她和胤禛重修母子亲缘最后的机会了，在胤禵又一次被皇上训斥之后。事出有因，这回可不是林佳柏芝这个挖不动墙角的“狐朋狗友”坑他而是他自己两边没讨好被太子和大阿哥联手教训了一顿。出于这个原因，身为“大阿哥党”的老八和“太子党”的胤禛都没出手捞他，没出正月就惨遭禁足到现在还没放出来呢。这落在德妃眼里未免感觉小儿子有些不靠谱，就想着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
　　“十五叔、十六叔（生母密嫔王氏）还有十七叔（生母勤嫔陈氏）对我们都很好，额娘大可安心。”海兰珠依偎在芙蓉身边与她轻声说话“女儿在宫里受不了委屈的。”
　　“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了去！”爱兰珠也说道“额娘放心吧！额娘，弟弟可好？昀儿可好？”
　　“那是你二哥。”芙蓉笑了笑“都好他们都好着呢，勒尔甘还奇怪姐姐们怎么不见了，哭闹了好久，等下次额娘带他也进宫，咱们娘几个也好团聚。”
　　“也带着二弟来。”海兰珠说道“我给二弟做了个新书包，额娘回去时给他带上吧。”
　　“他在家里能缺什么。”芙蓉欣慰的说道“这些料子你们留着叫人多做几件衣裳才是正理。对了，额娘给你们带了三百两银子来，你阿玛也给了五百两，这宫里处处都要打点，虽说会看在德主子和你阿玛的脸面上不为难你们什么，但有些银钱在手里总是会更方便些。”
　　“多谢额娘，只是上次带进宫里的银钱还未用呢。”海兰珠说道“玛嬷对我们亲厚，宫人们也不敢小瞧了我们去。”
　　“德主子是为了什么额娘不说你们也知道，额娘不在身边，你们自己把握好分寸，别惹了长辈们的不愉快。”芙蓉倍感担忧，糖衣炮弹什么的最可怕了，这是她的女儿，不是德妃的女儿！
　　“我们知道的。”爱兰珠说道“额娘，我们能和太子伯伯家的姐妹们一起玩吗？”
　　“自然是可以的。”芙蓉摸摸小女儿的揪发“怎么这么问？”
　　“几个小叔都挺害怕太子伯伯的，平日里也就罢了，若是遇上了太子伯伯家的几个堂兄也多是先行避让。”海兰珠说道“宫里王庶妃虽然未的品级但皇玛法对她很是宠爱，即便王庶妃出身不显，但几位小叔总归是皇玛法的儿子，辈分上就高出一头，可堂兄们却……”
　　芙蓉明白海兰珠的意思，便对女儿们说道“太子乃国之法度，地位超然，除了皇上属他最尊贵，你们平日里遇见了也要多多礼让，但大珠儿有句话说的很对，他们到底是长辈，礼数一定要周全。”
　　大珠儿还小珠儿齐齐应下，母女三人又温存了一会子便只能依依惜别。出宫的时候德妃破天荒的送了送，叫芙蓉受宠若惊不知该如何是好。
　　“得了空就常来。”德妃亲切的说道“好好伺候老四。”
　　就这两句话，芙蓉更是诚惶诚恐。不过瞧胤禛的神色还不错，想来这对母子之间也算的上是相谈甚欢。
　　的确相谈甚欢，到底是从包衣一路爬上妃位的，只要德妃肯放下心中的隔阂，母子之间亲缘早就修复了，何至于到今日这般废了十分的力气才换回来三分的心软。
　　等回了府，得知芙蓉没经过自己允许就跟着胤禛进宫的乌拉那拉氏当即就派人通知芙蓉禁足一事，芙蓉笑了笑，懒得搭理她，福晋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反正这事儿不需一刻就能传到胤禛耳朵里去，到时候倒霉的难道是她？
　　芙蓉叫来宏弘昀把大珠儿和小珠儿给弟弟做的书包、荷包、笔袋、络子等东西给他“下次和额娘一起入宫看看你的姐妹好不好。”
　　“儿子自然是千愿万愿的，只是……”弘昀皱着眉头愤愤不平道“嫡额娘也太过分了，分明是阿玛带您入宫的，又不是没有通报擅自出府，凭什么禁您的足。”
　　“傻孩子，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可不要参合。”芙蓉摸了摸弘昀的脑袋说道“等去了书房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就和大阿哥生分了——这段时间大阿哥有没有欺负你？”
　　“大哥从来不欺负我，只是他的那些伴读们都很讨厌。”弘昀说道“就是嫡额娘娘家来的那几个，书没读几本说起话来却狂妄的很，大哥也不喜欢和他们一起玩，有的时候我和大哥玩得好好的他们非要搀和，到最后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阿哥自小不是贪玩爱闹的孩子，他称得上是集合了胤禛和福晋优点天生的‘别人家的孩子’，除了体质比别的孩子弱了些以外，其他任何一点都是拿的出手的，嫡子的出身，胤禛又对他报以厚望严加管教，想让他和福晋家里的那些纨绔儿孙在一起玩儿还不如叫他陪三阿哥四阿哥一起玩泥巴，那说不定还能玩到一块去呢。
　　芙蓉哪里不明白福晋把娘家的侄子们拉进来是什么意思？可如今弘昀身边还没选伴读，势单力薄不会被独立欺负才怪！可眼下只得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别和他们一起玩儿，咱们就事论事，大阿哥是大阿哥，福晋娘家的子侄是福晋娘家的子侄。再说了你三弟四弟年纪也不小了，过几年也能进书房，你去找他们玩儿岂不是比和那些纨绔在一起强？”好好拉拢底下的兄弟们才是正道，自家锅里的饭还不够吃呢怎会分给别人！芙蓉认真地说道“他们若是合起伙来欺负你你也不要怕，打回去便是！”
　　“可是那些人都是嫡额娘娘家来的，我怕……”弘昀弱弱的说道“万一真的打起来了，她岂不是又有了找额娘你的麻烦的借口。”
　　“怕什么，额娘给你撑腰。”芙蓉嗔怪道“要明白，你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他们姓乌拉那拉，抛开身份不说，便是真打起来了大阿哥也不会帮着他那些堂兄弟。”
　　弘昀似懂非懂的问道“额娘的意思是说我和大哥才是亲兄弟，那些哪怕是堂亲的兄弟也都是外人？”
　　不，我的意思的大阿哥要是敢帮着堂兄弟欺负你或袖手旁观你阿玛就会先削他一顿再和福晋算总账！可看着弘昀的眼睛芙蓉也不忍心将这些乌七八糟勾心斗角过早的教给他“嘴唇和牙齿都有打架的时候，可这些都是自己身上的，难道自己就愿意里？亲兄弟即便有所争执也是自家人的事，旁人掺和进来就算是堂亲也是家丑外扬。”芙蓉叹了口气“人有亲疏远近，事有轻重缓急，打从一开始福晋就错了。”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打压也不该叫其他人掺和进来。
　　见弘昀还是有些不明白，芙蓉只好说道“你记着额娘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好，‘人有亲疏远近，事有轻重缓急’，以后遇事做事之前先想想这句话，多少能帮你拿捏一下分寸。”
　　“额娘，我记住了。”弘昀点点头，问道“阿妈今天来不来用膳，我功课都做完了。”
　　看着弘昀想求表扬的小模样，芙蓉又会心的笑了“李有德去前面问问……”
　　“额娘！我去问！”弘昀从芙蓉怀里跳出来说道“我去找阿玛！”
　　“行，去吧。”芙蓉笑了笑“但不许跑着去。”
　　“知道了！”
　　看着弘昀离开的背影顺意在一旁笑道“二阿哥越来越懂事了，主子日后的福气不会小。”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我就知足了。”芙蓉对几个孩子的要求重来都不高，平安健康，知礼懂节，与人为善，友爱手足即可。
　　这未尝不是胤禛对孩子们的期待——只可惜福晋娘家的那些孩子却隐隐有坏了一锅粥的趋势，胤禛必不会放过福晋的。
　　当夜，胤禛留宿在芙蓉院里的消息一传出来所有人都对福晋今早的脸色带着隐隐的好奇，毕竟这种事以前从没发生过。
　　而端坐在上首的乌拉那拉氏看着左手空着的位置即便眼里冒火也无处发泄脾气，禁足令是她下的，林佳氏来了就是对她的不敬不来……她反而没有发泄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张格格身上，却得到了一个平淡到令她更加急怒的微笑。
　　想到张氏和林佳氏一贯交好的关系，乌拉那拉氏很难不去想这里面有没有两人的阴谋。既然林佳氏不在，拿张氏开刀也未尝不可——这样想着，乌拉那拉氏说道“再有一个月便是宫里额娘的生辰，张氏，你的绣工在府上最好，绣一副《金刚经》来吧。”
　　“请福晋明示，《金刚经》六种译本中妾该绣那一本，用什么绣工，是绣全篇还是绣那一章。”张格格温言细语的问道“是用金线绣还是用丝线绣，是用纱还是用绸或是用缎。”
　　只是这样的话落在福晋耳朵里却总有种挑衅的意味。她当即说道“你做宫女时也是在绣房呆过的，怎么连这也不知道。”
　　“妾愚笨，若绣全本，妾恐成品不和您心意，介时没时间修改，耽误了您的事岂非不美。”打从乌拉那拉氏看芙蓉不顺眼的那日起张格格已然做好了会被福晋刁难打压甚至是被折辱的这日，是以面对乌拉那拉氏的刁难非但不惶恐反而相当镇定。只是她这份镇定无畏落在福晋眼里就是对她的挑衅——这世上竟有被上位刁难苛责而不惶恐之人？落在她人眼里就是逆来顺受——
　　苏梅说道“不如妾也来帮忙？若是张姐姐的工艺不合福晋心意也好有个备选的。”
　　“苏氏，我未曾问你话你便开口可是为不敬。”乌拉那拉氏正愁找不到教训她们的机会，苏梅贸然开口可不是给她递了把柄？
　　“福晋，苏姐姐也是想为您分忧罢了。”耿雯月想要劝和“咱们姐妹之间何必这般……”
　　“耿小主，奴婢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乌拉那拉氏身后的丫鬟说道“论理，您只是府里的格格，是不能与主子互称姐妹的。”
　　耿雯月被一个丫鬟抢白教训，脸上当即挂不住了“我与福晋说话，你便是有话也该等我说完！真是好规矩！”
　　“你这是对我有何不满吗？”乌拉那拉氏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盏拔高了声音。
　　“不敢！”耿雯月被乌拉那拉氏这一出弄得惊怒交加，脸上也露出些不忿。
　　乌拉那拉氏冷汗笑道“不敢？本福晋看你们是被林佳氏惯出了目无尊卑的毛病，今日须得好好管教管教以儆效尤以肃视听……”
　　“……她当真发了那么大的火？”坐在院子里，芙蓉放下手中的笔问道。
　　“是，和您交好的几位小主都被罚了，张小主尤其重，不光是禁足、罚三个月的例份，还要在德主子寿辰前交上三幅《金刚经》绣图。”李有德说道“苏小主耿小主同样禁足被罚了月例，还要抄写宫规十遍，同样要在德主子寿辰交上。”
　　“还真是雷霆之怒。”芙蓉笑了笑，继续写她的百寿图。
　　“主儿，福晋这是与您撕破了脸，您还有有闲心写什么百寿图啊。”李有德焦急不已。
　　“这事我若出手才是真真是落了下成。”芙蓉摇了摇头“福晋禁足惩罚的人都是于爷有功的，福晋是出了一时之气，只可惜以后啊，怕是处处不会的人心了。”
　　“那主子的意思是……”
　　“你去安排，让耿氏别闹。”芙蓉只怕耿雯月会沉不住气让这事变成倍功半的结果。
　　李有德立马去安排。芙蓉叹了口气无比怀念以往的日子：自来得人心者得天下，福晋一口气招惹了四个有功有妊的也不怕被反噬。
　　实际上乌拉那拉氏在落下处罚后就后悔了，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她也只能看着三人一言不发的领了罚，然后自己惶惶不安的等胤禛的动静——可芙蓉却明白的，乌拉那拉氏贤惠的名声在这一刻已然是摇摇欲坠，甚至不用等胤禛反应过来去斥责她，仅仅是等待的过程就已经够让她煎熬了，而她，也不会让胤禛就这样轻易的把另一只靴子这么快就落下。
　　可只不过两日的光景，德妃就先派来了嬷嬷来看望芙蓉，此举可比一声声斥责还要打脸，可见即便贵为福晋也有太多不能触碰的东西——但说到底，德妃还是看重乌拉那拉氏这个儿媳妇的，她派遣嬷嬷看望芙蓉本意是警醒福晋谨言慎行自己若是乘胜追击未免落得小人的行径在无论是在胤禛眼里还是德妃眼里都落了下层——可德妃此举这让芙蓉之前的准备全都化作泡影再无意义——芙蓉看着亲自跑来送东西赔笑脸的董嬷嬷，除了感慨乌拉那拉氏手下的人忠心外也只得将不甘咽进肚子里去。
　　解除禁足后的第二天，芙蓉看着下首空着的三个座位若有所思的看向上首端坐着的乌拉那拉氏，她依旧爱穿宝蓝色图纹的常服，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带着备显尊贵的点翠头饰，这一次，芙蓉终于充分了解到她和福晋之间早就没有了重修旧好的可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密嫔王氏，五十七年十二月册为密嫔；勤嫔陈氏，五十七年册封为勤嫔；在此之前都是没有品级的庶妃——康熙也是够吝啬的，王氏都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了还是没有品级的庶妃==
　　ps：我回来了，三更失败，依旧二连


第63章 爱子为之计（6）
　　张格格病了，病的有些不是时候——是在芙蓉与乌拉那拉氏之间的高下即将分晓的前夕突然病发——她的身子骨本就不是很好，每到换季的时候就很不舒服，这次为了赶绣图连着熬了七八夜，昨夜一阵春雨后就此病倒了。
　　她不能不顾自己的姐妹还一味的跟福晋斗到底，便就此收手专心照顾起张格格和大格格——说到底，若不是自己的一时私心，张格格也不会病的起不来身。但福晋的举措也当真是过了些，人都这样了还坚持要她绣完那副《金刚经》。这样又不能让她们信服，不过是强权压着低头罢了，不能得人心还要落下个无情的名声，就连一向温顺的大格格也对福晋起了埋怨。
　　“……趁这机会你也不回她一手，叫我白病了这场。”张格格病怏怏的倚靠着软枕看着芙蓉和大格格在她身边绣那副《金刚经》“都到这一步了，你是指望她回头是岸还是指望她收手？白白错失了好机会。”
　　“怎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是愁她不找我麻烦还是愁她看我突然又顺眼了？”芙蓉嗤嗤的笑道，手里的针线不停“咱们这位福晋的脾性又不是那种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以后不差这样的一回。倒是你，先养好身子再说其他的吧。”
　　张格格摇了摇头，轻轻的咳嗽着，大格格起身拿了蜜水给她润喉“我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夜里吹了风，头疼、乏力罢了。”
　　“只是头疼、乏力罢了？”芙蓉皱着眉头责怪道“你发烧昏睡了两天两夜，内勒贺眼泪都要为你哭干了，你还不经心。”
　　“别吓着孩子。”张格格拍了拍大格格的臂膀“我就这一个女儿，就算闭眼也得看着她出了门子才闭的上。”
　　“额娘……”
　　“刚才还说别吓着孩子呢，我看你是真的不经心。”芙蓉摇了摇头，把针插在绣布上起身坐到她身边说道“若没了你，日后孩子受了委屈找谁哭去？你总得活到她能给别人擦眼泪的时候吧。”
　　张格格看着芙蓉又看了看大格格，笑容里的苦涩和无奈叫人心酸酸的“瞧你林额娘多会说话，有娘的孩子那里用得着给别人擦眼泪。”
　　“女儿也希望额娘长命百岁。女儿想长长久久的和您在一起。”大格格说道“额娘，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好。”张格格眼里放光“额娘还要看着内勒贺结果生子，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额娘。”
　　大格格羞红了脸，扑进张格格怀里。芙蓉笑了笑，两个女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张格格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得帮我照顾好内勒贺，莫要叫人欺负了她。”
　　“别说这样的傻话。”芙蓉紧紧的回握“咱们姐妹这么多年，我若是没了你，身边那里还有能说话的人？”
　　“没事的，苏梅虽然不善谈但心地是好的，耿妹妹也是活泼的性子，有她俩陪着你以后也不会寂寞。”不知为何，张格格的面容在芙蓉的眼里越来越模糊。她紧握的手也越发的冰冷的起来“我这一辈子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就连内勒贺也不是托了我肚皮出来……万幸，能遇上了你，不嫌弃我出身低微。咱们一起说过体己话，一起做女工，一起出门玩儿，我穿过了绫罗绸缎也吃过了山珍海味，过了呼奴唤婢的日子，有了母女之情，没什么遗憾了。”
　　“姐姐……姐姐！”芙蓉惊疑渐起，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以后你要万事小心，府上近来不会平静，那包藏祸心的玩意儿最见不得旁人过得好，你虽不曾害人但人未曾不想害你。二阿哥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会孝敬你的，犯不着逼他左右为难。”张格格的声音犹如蒙上了一成浓雾“我走了，若有来生咱们再做姐妹吧……”
　　“姐姐，姐姐，姐姐……”
　　“……蓉儿，蓉儿！”
　　“主儿！主儿！”
　　“啊！”芙蓉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叫，看着灯火通明的屋子昏花的双眼好一阵才看的分明。
　　“怎么了？”身边是男人温润不失严厉的声音，芙蓉定睛一看，胤禛担忧的面庞映入眼帘。
　　“主儿这是被魇住了，快拿炉底水来！”
　　“不，快去榴花馆看看张姐姐！”芙蓉推开上前服侍的丫鬟就要下床“快去啊，爷！快跟我去，她……”
　　“冷静点。”胤禛按住她“张氏的病已经好多了……”
　　院子外突然响起一连串“咚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张格格身边的晓禾哭着跑了进来“侧福晋您快去看看吧！主子她，她不行了！”
　　犹如当头一棒，芙蓉险些窒息过去。
　　明明已是盛夏，乌拉那拉氏看着院子里那株迟迟不开的牡丹花颇为烦躁。外面有个丫鬟进来回禀，说道“府医说大格格的身子好多了，再过四五日就能大安了。”
　　屋里没声，那丫鬟不知该留还是该走，只得束手立在那里，半响，里面的一个丫鬟走出来对她说道“还立在这里做什么？大格格既然已经大安了，明儿就来给福晋请安吧。”
　　“府医说再过四五日才算大安。”那丫鬟顶着红橘的压力说道“大格格……”
　　“福晋是大格格的嫡母，给嫡母请安是大格格的本分。”红橘神情倨傲，不屑的说道“仔细算算，大格格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来给福晋请安了，可是对福晋有什么不满？”
　　“不敢。”那丫鬟急忙说道“大格格病着，福晋慈母心肠是免了请安的。”
　　“那就是不孝！”红橘哼了一声，低低地威胁道“便是告到主子爷那里去大格格也没得好果子！”
　　外面又进来一个丫鬟“这是怎么了？”她看着两个人说道“你是大格格身边的松子吧？大格格身子可好些了？”
　　“红梅姐姐，大格格好多了。”松子说道“府医说再过四五日就能大安了。”
　　“那就好，你快回去伺候吧。”红梅笑道“我去回福晋。”
　　外面的官司乌拉那拉氏不是没听见，橘红仗势欺人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管、懒得管而已。
　　五月初二，桐喜居的张氏病逝。依着规矩，一个无品、无级、无亲、无势的格格赏口棺材就能下葬，可胤禛却要停灵了五天叫人来往祭奠后才送出去，从规格到礼制，看着不比五六品官宦人家的差。她以为胤禛到底是看重张氏心里有她的，只是不知道张氏临终前虽然话未能说出口但将大格格托付给林佳氏照顾的意思非常明显，而胤禛也默许了此事。难道就是因为她以‘嫡母’的身份强行带走了大格格所以才导致了胤禛对自己的厌恶吗？乌拉那拉氏想不明白，以往他们之间再怎么不和胤禛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他已经快两个月没踏足福瑞院了。
　　西洋钟响了九下，林佳氏准时出现在福瑞院的院子里，乌拉那拉氏看着红橘上前刁难了不到两句就被林佳氏身边那个叫葡萄的小丫鬟说的哑了腔，心里更加烦躁。她以为自己握住了大格格就能掣肘林佳氏让她对自己服软低头……不，林佳氏的确是服软了也低头了，可她心里的憋闷较之以往却更难以纾解，入夜难眠晨起难醒，头风症时不时的就发作一回，天气又是这样的炎热……
　　“再加些冰来。”
　　卧室里已经放了两个冰鉴了，官窑烧出的瓷器上有殷殷的水珠儿，站在角落里的丫鬟脸色都发白了……
　　红梅劝道“今年的冰存的不多，福晋若是觉得热不如用些冰盏罢。”
　　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少放些果子，我这心口燥的难受，吃些冰的去去火。”
　　红梅应下去取冰盏，院子里的林佳氏已去了福瑞院的抱厦看望大格格去了。
　　她看着院子的大门，直到林佳氏离开、大阿哥在午后送来自己写的百寿图、天色渐暗外面掌了灯、一桌子的晚膳都布置整齐，乌拉那拉氏还站在那里往外看……她在看什么？可能乌拉那拉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在身边奴才三请五劝在餐桌前落座后才发现自己心中的惶惶和酸涩——今儿是她生辰，往年都弘晖和胤禛都会陪她……
　　“去前头问——”话说一半又咽下，乌拉那拉氏强撑着拿起了筷子，红梅说道“主儿，奴婢去前院问问吧。”
　　“不用了。”乌拉那拉氏挺直了脊背，问什么？问他怎么还不来？问他为什么不来？这和那些只能依靠胤禛而活的侍妾有什么不一样？像个怨妇般期期艾艾的去求胤禛她丢不起这个人！拾起筷子，乌拉那拉氏稳稳地将一只虾丸夹进自己的碗里、吃进嘴里：她是嫡福晋，是一等承恩公、管步军统领事内大臣费扬古之女，母亲是爱新觉罗氏的多罗格格，便是没有胤禛谁也不能小瞧了她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想到我会把张格格写死……泥轰了！这算什么事！！！好想打死自己……好好思考一下，下一步该给谁发便当了呢？
　　四十五年五月初二，张格格卒，享年三十三


第64章 警醒
　　福晋又病了。
　　芙蓉看着对牌钥匙账本子只觉得额角里的青筋在突突的跳。
　　她都和十福晋、十三福晋还有几位侧福晋约好了要去跑马，临出门前一脚把府中内务硬塞给她——癞□□爬脚上不咬人只膈应人呐！
　　“今儿着实不巧，我约了人，不能失约。”站在台阶上，芙蓉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了。看着台阶下弯腰弓背的管事——那人是福晋的心腹，叫于吉。他在芙蓉和福晋别苗头的时候东院的东西没少拖延借口，又在芙蓉低头之后没少给她添堵，如今却要拿着福晋看的根命根子似得账本子、对牌、钥匙来找她打理……多半是又怕又恨，心里想着要那自己的小命别别芙蓉的大腿——万一成功了呢？岂不是在福晋面前立了大功？
　　于吉的心理芙蓉多半没猜错，这会儿芙蓉不接，反叫让他先自乱阵脚没了底——这世上哪有不爱权爱势爱财的人呢？莫不是欲擒故纵？
　　于吉心里犯着嘀咕胆子却壮的很“既然侧福晋主子今儿不方便，那奴才就将东西带回去。只是福晋那边奴才该怎么回？”
　　“照实说就是了。”芙蓉那里不知道于吉心里在盘算什么，只冷笑道“我这里约了几位福晋侧福晋出门跑马，早早就报了上去，今儿出门推脱不得，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于吉觍着脸笑嘻嘻的目送芙蓉离开，人还没离开视线呢脸就拉倒了地上，身后的小内监问道“师傅，咱们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你师傅我命还没那么硬！”于吉叹了口气“走吧，回福晋去。”
　　“难不成咱们还要按侧福晋的话说？”另一个徒弟问道“那福晋还不得剥了咱们的皮啊。”
　　于吉咬牙愤恨的说道“总比主子爷动手强！”
　　可不是，胤禛与芙蓉这会子正是情浓蜜意的时候呢，男人的恩宠、愧疚或许还有一点点懵懂的心意让两个人的感情日渐升温——她虽输了与福晋的争斗，却赢得胤禛的心，她虽败犹胜，福晋已经无法奈何她多少了——若不是大格格被乌拉那拉氏强行带走，自己怕是会与她彻底挣一挣。
　　“吁——”十福晋在她身边停下马“你今儿的心情很好？我差点都追不上了。”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芙蓉看着远处的湖泊说道“这样的日子可真美啊。”
　　“那可不。”十福晋说道“只可惜这里不是在草原上，若是在草原上策马奔腾那才够意思。”
　　“有道是海阔凭鱼跃，山高任鸟飞。光是想想就让人身心愉悦了。”
　　“你们说什么呢？”十三福晋兆佳氏和十四侧福晋也追了上来“那儿的湖泊真好看，闪闪亮亮的！好像有星星在里面！”
　　“走，咱们过去看看。”
　　“先到的人请客吃烤鱼！驾！”
　　这还是个孩子呢！芙蓉失笑，十三福晋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十三爷又是个会疼人的，也难怪她的性子与婚前没什么变化——到是十福晋这些年变了许多。
　　芙蓉还记得十福晋刚进宫时的样子呢，草原上最明媚活泼的姑娘如今也有了京中贵妇的姿态——说句僭越的话，十阿哥不知惜福啊……等等。
　　“你头上这只翡翠银蝶卍字发针是林记银楼出的新款式吧。”芙蓉问道“我给我那两个丫头定了对，下个月才能做出来。”
　　“小四嫂这才看见？”十三福晋兆佳氏笑嘻嘻的驱马赶了回来“刚才我就看见了，一定是十哥给她买的！”
　　“十爷能有这细心？”芙蓉摇摇头“我不信。”
　　“是他。”十福晋大大方方的承认道“他有段时日没跟着九哥八哥到处跑了，在家闲的没事我们一起喝酒烤肉，骑马射箭松快的紧。”
　　“我就说你圆润了许多，你还不承认。”说话的是一位蒙古台吉的福晋，和十福晋是同宗相连的姐妹。
　　“妹妹的好日子来了，以后再生个小阿哥谁也越不过你去。”
　　蒙古的风俗和本地到底有些不同，说起话来也是更加肆意一些。
　　那些福晋们说话，芙蓉这个侧福晋识趣的去和舒舒觉罗蕙馨一道儿溜马去了，到底是身份上不同，有些时候该避让的还是得避让——若不是如此，这些嫡福晋们也不会约她出来骑马游玩。
　　“近来可好？身子可还吃得消？”看着舒舒觉罗蕙馨略显消瘦的身影，芙蓉不免有些担心。今年五月底，舒舒觉罗蕙馨又生下一个小格格，和去年十月里生下的小格格有所不同的是这个孩子来的不太是时候，舒舒觉罗蕙馨产女后的身子还未休养好就怀上了她，才三个月便隐隐有小产的趋势，五个月时便开始熏艾保胎了，强撑到七个月母女具是强弩之末，孩子未能足月而生也就罢了，偏偏难了产，母亲和孩子都受了一番苦楚，舒舒觉罗蕙馨更是母体受损，小格格的洗三未办，舒舒觉罗蕙馨更是坐了双月子，康复后气色身子都大不如前——这些都是小格格满月，芙蓉去走礼后才知道的，听说她日后难再有孕，连带着十四爷的宠爱也散去了大半。但好歹为母则强，舒觉罗蕙馨的性子虽然柔顺怯懦了一些但历经此事坚韧了不少，芙蓉的女儿们进宫后她们常有来往，她们相互劝慰着对方心境反倒开阔了许多。
　　“好多了。”舒舒觉罗蕙馨笑了笑，并未将脆弱流露半分，只是笑着对芙蓉说道“长久以来还未谢过姐姐救助小玫的恩请。”当年小玫在梅园冻昏后李有德把她送去钟大夫身边伺候修养，之后趁着年中遣散犯错的下人时将她也送了出去，芙蓉留了个心眼给舒觉罗蕙馨去了个信——她能母子均安里面不乏小玫的功劳。
　　“都是多少年的事儿了，我当初帮她也不过是看她可怜，你姐姐有不把她……咳咳。”当面说人家亲姐姐的不是，她也真够出息了。
　　“您不用为她挽尊，我不用顾忌我。小玫能活是姐姐心善慈悲的缘故，若没有姐姐她在那人身边绝不会好过。”舒舒觉罗蕙馨不屑的冷笑道“寻常人家的姐妹还会为了一根簪子一块手帕起争执，更何况她从来没把我当妹妹，自小便要处处高人一等，更何况如今我得十四爷的宠爱做了侧福晋她却是个不受宠连儿子都不能自己养的格格——便是我再怎么让她、敬她，她也只会觉得我实在羞辱她、嘲讽她，会反目成仇也不是什么令人费解的事儿。”想起小玫受的那些苦，还有额娘每次来都对她反反复复的哭诉，舒舒觉罗蕙馨再软的心肠这些年也磨硬了许多——嫁为人妇多年，她也不是当初那个意气用事的女孩儿了。
　　“这话说的。”芙蓉含笑摇了摇头“她到底是四阿哥的生母……”
　　“是啊，她到底是阿哥的生母，所以你家爷留了她一条命。”舒舒觉罗蕙馨说道“可是她的性子。”三分不屑混着两分讥讽“是不会看着别人好过的。说句不好听的，我若是姐姐您，亦或是四福晋必然不会留她到今日。”
　　芙蓉有些惊讶，还未及反应就听舒舒觉罗蕙馨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们府里采买的百花头油很不错，用上一段时日人都能鲜靓许多呢，姐姐若是喜欢可叫人去淑容记去看看，那是铺子里的管事是舒舒觉罗家的包衣，早些年她进府前我额娘就把私下里把这个铺子给了她。”
　　“你们说什么呢。”十三福晋兆佳氏驱马过来“我们正商量着要去吃烤肉呢。”
　　“那敢情好，我这里有好酒，是去岁酿的桃花酿。”芙蓉笑着说道“待会儿叫人给送些来，大家一起尝尝。”她心里这会儿想到了别的事情——百花头油，去年颁金节前后张格格也提过一嘴，说这东西比以往采买的头油好用许多，滋养功效显而易见的好——头油这种东西对她而言不是什么贵重稀罕物，但对于格格侍妾来说却是不在例份里东西，想要用无非就三种法子，自己花钱去买、上面的主子赏赐、底下人孝敬，张格格之前所用的是下人孝敬的东西，之后是芙蓉从自己例份里送去的……
　　一个荒谬的想法油然而生惊的芙蓉一身冷汗。
　　这一日过去，芙蓉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府，顺意见她神色似有些不妥，便端了舒缓安神的热茶来，问道“主儿出去玩了一天可是累着了？”
　　芙蓉接过茶，神情晦暗不明“年初内务送来的百花头油我这里还有吗？”
　　“主儿不是不爱用那个吗？”顺意不解“之前的都送给张主子了，张主子走后……莫约还剩了两瓶在库房里放着。”
　　“你去拿来给我看看。”芙蓉端着茶也不喝，就连碧纱橱里传来六阿哥哭闹的声响也没理会。
　　顺意的心顿时沉了沉，立即吩咐了下去。两瓶装在三寸高圆肚儿玻璃瓶子里的头油在夕阳的光辉下亮澄澄的反射出晶亮亮的光芒，一时间竟刺的芙蓉睁不开眼睛。
　　“去叫李有德来，我有事吩咐。”芙蓉放下茶盏，神情淡淡“你去查查这东西是哪个管事的采买来的，又是那家铺出的。你亲自去，除了你，这事儿不能再过任何人的耳朵。”
　　“是。”李有德不明所以，却不敢多问。这些年芙蓉的恩威日渐深重，府中上下对她也多是心服敬重的。
　　令他退下，芙蓉又对顺意说道“你明儿亲自去我额娘那里走一趟，就说我想吃额娘做的甘草梅子。务必要把一瓶头油交到我额娘手里。”
　　“主儿。”顺意略惊，看着玻璃瓶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慌什么。”此时芙蓉已经安定了心神“你也是在宫里服侍过多年的老人了……”她冷笑道“也是我，在府里过的太顺心意，忘了好多不该忘的东西。”
　　“主儿这般说叫奴婢有何颜面再面对主子。”顺意‘咚’地跪下“若不是奴婢……”
　　“你快起来。”芙蓉伸手扶她起来“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几日仔仔细细梳理检查一遍，我就这几个孩子，不想看到他们出现任何疏忽。”
　　“是。”顺意表态“奴婢会一丝不漏的仔细检查，绝不放过任何端倪。”
　　“叫芳蕊去准备几样东西，我明儿去看看大格格。”有些事情还是得确定一下，若真是她所猜想的那般……芙蓉的心沉到了谷底，就连眼神儿都不觉透着阴沉。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是北方的小年呢，祝大家吉祥如意，阖家安康～(^з^)-?
　　嘿嘿，便当正在预热中～


第65章 准备
　　雍郡王府今年似乎格外不顺畅，原本福晋的身子就时好时坏，偏偏赶在中秋节前身为侧福晋的林佳芙蓉也病了。看着只影形单的儿子，德妃脑子一抽，突发奇想想给儿子再纳一房侧福晋。今年的秀女里有几个无论是样貌还是家世都挺不错的孩子，隐约记得有一个孩子样貌顶顶的拔尖儿，是最是惹人怜爱的那种弱柳扶风的款儿，反正老四膝下儿女不少，又不指望她再添什么子嗣——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提这事儿胤禛就提出了把两个女儿带回去给生母侍疾的事情。
　　德妃欣然同意，毕竟孙女在身边她也不好给儿子相看不是？到底是给她们找小妈，小孩子家家在身边多有不便，更重要的是海兰珠或许不会有什么意见但爱兰珠的性子绝对会找人家姑娘的麻烦——进宫大半年了，雍郡王府里的二格格三格格是个什么性子在康熙爷那里都挂上号了，她没必要找这样的不痛快，只需看好了人问问胤禛意见……嗨，反正最后都是他们父女的事情。
　　中秋宴后，海兰珠和爱兰珠留下两三个丫鬟看家不叠给宫里的姐妹请辞就跟着胤禛匆匆回了府，路上，海兰珠倒还镇定，爱兰珠却恨不得马车立即飞回去——
　　“额娘病了多久，这几日精神可好？都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我和三妹在宫里虽消息不通，你在额娘贴身边伺候，可知太医怎么说？”
　　宫里可真是历练人的地方，这才半年多，二格格就颇有宫里主子们才有的风范典仪，说起话来不疾不徐却偏偏叫人心里没底气短三分。
　　芳蕊不敢大意，仔细答话“立秋前几日主子便有些不舒服，原本以为是换季引起的乏力，吃了几日秋梨膏便好了许多，可没几日主子便感觉精神不济，虽然有些嗜睡但也不碍什么，因福晋病了，府中大小事务便交给了主子打理，只以为是累着了，没休息好……”
　　可没过多久芙蓉突然发起了高烧，底下的人这才不敢在瞒着，匆匆上报给了胤禛。
　　就在府中内务要乱起来之前，福晋强撑着接过了内务——其实不尽然，说到底大格格也是跟着福晋和芙蓉学过管家的，更何况有福晋在旁边监管着也难出什么大褶子。
　　回了府，一行人又匆匆去了东院，院里漆黑一片只有两三只八角玻璃的水晶灯笼里还亮着微弱的光，里面的人听见动静出来迎“主子爷安，二格格安，三格格……”
　　“别废这功夫了，我额娘到底怎么样了！”爱兰珠是个急脾气当即打断顺意说道“七夕节额娘还好好的，到立秋这才几日怎么就病了！？”
　　顺意自然也是同芳蕊差不多的说辞，爱兰珠问不出别的来，也不敢在自己额娘院子里再发脾气，只得跟着姐姐先回了屋子——姐妹二人的屋子时常有人打扫，侍奉的丫头婆子一应聚在，一如她们离开前一样没有分毫差别，保姆们仔细的侍候两位格格换了衣裳，送到芙蓉屋外——里面出了芙蓉的贴心丫鬟轻易是进不去的，故而都巴巴的守在外面精神谨慎的候着。
　　两位格格不在主子身边，她们这些跟着格格伺候的心里多少没底，如今回来了可不得殷勤着些？
　　此时夜已经深了，海兰珠不敢打扰到母亲，轻手轻脚的问守在床边的石榴和葡萄二人一些事宜，胤禛看着女儿不免百感交集，在家时还是爱热闹爱撒娇爱和姐弟兄妹打闹玩笑的孩子，这才多久便这般成熟稳重让他惊讶？
　　对于女儿，胤禛的心总是偏那么两分的。
　　“……主儿这几日总是昏睡，没吃下什么东西。”葡萄低声说道“前儿用了盏燕窝粥，昨儿就用了半盏，今儿耿更是昏睡了一整日……”她欲言又止，主儿这副模样之外不像是生病，反倒更像被魇着了——可这种话她那里敢说出口……
　　海兰珠皱着眉，说道“你下去吧，我守着额娘。”
　　“二格格……”
　　“去把碧纱橱收拾出来。”海兰珠不容拒绝的说道,在母亲痊愈之前，她是不打算从东院搬出去了，身为芙蓉的长女海兰珠自出生起就备受宠爱，她自小就是个有脾气又主意的孩子，无论是芙蓉还是胤禛对她说的话提出的意见——哪怕不合理的都会耐着性子听完，是以一旦是她做下的决定若无道理，便是芙蓉也不会轻易反驳了去。
　　眼瞅着二格格是要住到碧纱橱去了，葡萄心急如焚哪里敢拦着又哪里敢真的叫小主子住在那里？小时候住哪儿是为了方便主子看顾孩子，敲打心思大的保姆奶妈子，如今姑娘们都大了，在住碧纱橱根本就不合适！
　　“主儿，东边屋子已经收拾好了，碧纱橱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出来。今儿您也累了一天了，好好歇息歇息明儿一早还得给福晋主子去请安呢。”到底还是叶儿出马劝了海兰珠“还有德主子和各宫的赏赐也得给您兄弟们分一分。”
　　“我知道，不妨事。”海兰珠说道“叶姑姑放心，小珠儿你今晚就把东西梳理好，拟了单子给我看看，咱们明早早早就去给嫡额娘请安，大姐姐如今在嫡额娘身边倒是便宜，先去三弟那里，然后是四弟四妹还有五弟。”吩咐完，又对胤禛说道“阿玛，天也不早了，明儿您还得处理公务，早些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和小珠儿就成，您放一百个心便是。”
　　听着女儿这般熨帖的话，胤禛便是疲累也不觉得了，他淡淡的说道“你们额娘病了，我便是回去了也未必休息的安稳。别害怕，万事都有阿玛在呢。”
　　“女儿省的。”海兰珠说道“所以阿玛才更要保重身体，毕竟有些大事还得靠阿玛拿定主意。”
　　“是啊阿玛，额娘这里有我和姐姐。”爱兰珠也说道“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淘气的。”
　　那么小的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不叫人老怀欣慰？便是胤禛也感到一丝酸涩。
　　劝阿玛回去休息后，爱兰珠自去外间分宫里的赏赐，这半年里不光是性子就连字写的也比以往强很多，很是拿的出手去。
　　海兰珠这才问道“嬷嬷给我说句实话，额娘到底是怎么了？路上听芳蕊姑姑说的情形，我听着不像是病了，反而像是被魇着了。”
　　“二格格！”顺意被海兰珠的话吓了一跳“这话可不能乱说……”
　　“嬷嬷这般神态怕是也认为如此吧。”海兰珠皱着眉头说道“只怕是还没有证据所以才不敢乱说。”
　　我的小祖宗！顺意瞪大了眼睛，您这是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看着顺意的模样，海兰珠笑了笑“嬷嬷别惊讶，我只是猜的，唬您的。”没想到就把您诈了出来。
　　顺意老脸一红，不及思索便说道“二格格长大了。”
　　“那就请嬷嬷说说我猜的对不对。”海兰珠找了个绣墩坐下“我和妹妹今儿回来，有一段日子不会进宫，嬷嬷与我们说仔细了也免得我们姊妹两眼一抹黑白白撞上霉头。”
　　这话倒是不能不接，府上的情形也容不得两位小主子一如既往的说话做事。
　　顺意略一思量，便将府中的情形与海兰珠分说清楚，这事儿还得从芙蓉察觉李格格和舒舒觉罗氏有了联系开始——
　　李佳慧的脑子有坑，让她来耍什么阴谋诡计还不如让她去学学宋婠书哭鼻子的本事来的容易，但舒舒觉罗氏聪明的很，在李佳慧再次被关押禁足之后让贴身丫鬟以送浆洗为由与她的婢女取得联系，李佳慧想出来，舒舒觉罗氏投其所好给她画了个大饼，别管着大饼是不是真的能不能吃到，总之被各种苛待的李佳慧在收到舒舒觉罗氏的好处后是实打实的心动了——说蠢也是她，说不傻也是她，舒舒觉罗氏让她装病买药的几个方子的药材都留着，却偏偏不多上分心把那些方子也留一份儿叫人查证……当然，以李佳慧现在的处境她也找不到能帮她的人了。正是如此，芙蓉在不惊动舒舒觉罗氏和李佳慧的前提下查证起来颇为费劲，加之两人突然断了联系，芙蓉就更难下手了——她总不能把李佳慧抓起来严刑拷问吧？因着二阿哥，芙蓉可谓是被处处掣肘，进度缓慢的很。
　　之后，因张格格病重、病逝一事芙蓉分身乏术只得将此事暂且放下，直到十三福晋约了她出门散心和十四侧福晋有了解除才豁然开朗。后面的事情便都简单了，物证齐全（百花头油），人证也在（林佳兄弟着人看着呢），可偏偏这两个人手里都有阿哥，芙蓉一时间虽难以下手但已然做好了准备要将此事捅出来，可偏偏在这档口病了——这事迟则生变，李有德和杨嬷嬷虽加紧了对舒舒觉罗氏和李佳慧的监视，可芙蓉一日不安他们心里就一日没底。
　　“嫡额娘那里还是钮祜禄氏日日侍奉伏低做小吗？”海兰珠问道“既然头油和里参了东西，她怎么没事？”
　　是啊，她怎么没事？顺意微愣，钮钴禄氏巴结福晋的做派府中人尽皆知，每日请安去的比谁都早走的比谁都晚，福晋拿她做侍妾们的表率可是赏过她不少东西，像百花头油这样精贵的东西也没少赏赐以示恩典，顺意自个儿就清清楚楚的记得福晋去年就说过将自己例份里的东西分出一份儿赏给钮祜禄氏，也挣正是因为如此，在钮祜禄氏无宠无子的情况下府中上下才无人敢小瞧了她去。
　　“我记嫡额娘是从四十三年底开始身子不适的，翻了年正月里初就病了。”海兰珠仔细想了想“头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去年十月里管事采买进府，十一月的时候底下人孝敬给了张主子。”顺意说道。
　　“张额娘每年换季都要病一场的，再加上今年嫡额娘要张额娘赶在宫里德玛嬷生辰前绣出三副《金刚经》，所以张额娘只能日夜赶工，这般熬心费神又怎么能安心调养。”海兰珠冷冷一笑“底下那些踩白顶红的奴才见嫡额娘针对张额娘必然也不会再精心侍候，他们有了疏忽就方便那些人下手……”
　　作死的奴才！作死的奴才！海兰珠气的脸色由红转白，顺意看着她沉默的模样都要给她跪下了“二格格，您可千万别吓奴婢，这档口您要是有个什么，奴婢该怎么跟主儿交代啊！”
　　“嬷嬷莫慌。”海兰珠长舒一口气“我既然回来了就要把这事儿了解，明儿请安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大姐姐，今儿就到这里，后面该怎么办等我见了大姐姐再说。”
　　她不信大姐姐会一无所知，也不信自己认识的内勒贺会老老实实的嫡额娘手里做只鹌鹑！
　　作者有话要说：
　　收拾收拾，小年糕准备准备就上线吧。另外，某个人的便当也预热好了，这章没放出来，争取下一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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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一击
　　晨起去请安，这一趟下来竟废了大半日的功夫，芙蓉强撑着精神问了小儿子这两日的吃喝拉撒，等两个女儿请安回来已经乏累的坐不住了，顺意扶着她靠在软枕上看着女儿们请安行礼，笑着说了两句话，勉强吃了半盏山药芡实粥又昏昏睡去了。
　　姐弟兄妹相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只是眼下的情形实在不适合说笑。
　　海兰珠唤来李有德问道“听苏额娘说三弟找五弟六弟经常一起玩儿？四弟不怎么出南院常被钮祜禄氏拘着在屋里读书是不是？”
　　“是这样，说来也奇怪，三阿哥年纪比五阿哥和咱们阿哥的年纪大多了。明明与四阿哥差不多的年纪偏偏玩不到一起去。”李有德如实回答。
　　“我知道了，劳你这几日多看顾些院子里的情况，我有事吩咐。”有句老话叫做投鼠忌器，对付李佳慧容易，可有弘昀这个玉瓶儿在海兰珠无论怎样做都有所顾忌，可让她干看着什么也不做是不可能的，今儿从内勒贺屋里出来她就知道她打了什么算盘——
　　内勒贺比她进宫前消瘦了许多，就算穿着艳丽的玫瑰金银绣的华贵衣裳也撑不住容颜的寂寞疏离，她们相互见了礼，客气的好像不是一个爹生出来的亲姐妹，内勒贺请她和小珠儿吃茶果，席间说了些么一番话。
　　“你安心就好，侧额娘没事的。那些下人的话你莫要信了去，等过段时日就好了。”
　　“姐姐常在嫡额娘身边尽孝，哪里知道我额娘的事儿？”海兰珠面带忧愁“昨夜我们回来见额娘昏昏沉沉的躺在那里，怎么唤也不见睁眼，姐姐是知我的，在没这般慌乱惊恐的时候。”
　　“常言道善恶有报，侧额娘待府中众人一项妥帖公允，从不与人恶交，苍天在上，是不会薄待侧额娘的。”内勒贺淡淡的说道“你且宽心，我在如今多有不便，这些日子也替我多陪陪侧额娘吧。”
　　“姐姐可是知道些什么？若有妹妹能效劳之处尽管开口。”海兰珠看着内勒贺的眼睛，果不其然看到了她眼神里的闪躲。
　　她最怕的就是额娘的事情上有内勒贺的手脚，她们自小在一起，同吃同玩一条手帕一根簪子都能换着用，这么多年来她对内勒贺的感情比对自己的亲妹妹爱兰珠的还要深些。
　　内勒贺微红着眼眶说道“你放心，若真有事我必然不吝开口，这些日子你要多陪陪侧额娘，不要让二弟乱跑，园子里的事情我能处理好。”
　　话已至此，海兰珠又能再说些什么？从福瑞院离开后，她带着妹妹又在各处兄弟那里坐了坐便回了东院。
　　“姐姐！”弘昀的声音打断了海兰珠的沉思。
　　“弘昀。”海兰珠收敛了思绪，笑着起身去迎“快来，好久没见你了，昨儿中秋你怎么没跟着阿玛进宫？我在宫里进学，抄录了几卷释义还想着让你带回来学习呢。”
　　弘昀立即走了过去“额娘病了，我又怎能安心进宫？再说我又不爱热闹，进宫诸事繁多规矩礼仪更是繁琐，还不如留下多陪陪额娘，便给嫡额娘和阿玛那里告了假。”
　　“你有心了。”海兰珠安慰不已“阿玛带我回来，额娘这里有我顾及，你宽心吧。”
　　“你回来我自然是能安心些的。”芙蓉病了，最恐慌的除了底下伺候的下人就数弘昀最难安心。小半月前，李佳慧身边的丫鬟曾来寻他，说芙蓉怕是不成了，要他去阿玛面前给李佳慧求情放他出来，二人才是亲生母子之类的那一套老话他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以往顾忌生母这类的事情他自个儿悄悄压了下来，唯有那日动了怒，叫人将那丫鬟拖下去狠打了二十板子——这事儿闹得停大府中上下都知道是个什么缘故，还是额娘强撑着赶在嫡额娘却要治他‘不孝’之前把这事儿囫囵了过去。
　　海兰珠仔细打量着弘昀，说道“你都瘦了。这段时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这会儿可是下学了？饿不饿？我叫人炖了芍药芡实粥，你吃不吃？”
　　“吃。”弘昀点点头“额娘今儿怎么样了？”
　　“刚刚睡下。”海兰珠带着弘昀去吃东西“小珠儿在屋里守着呢。”
　　“我先去看看妹妹，一会儿再来吃东西。”弘昀自然而然的说道。
　　海兰珠叫人拿了些吃食小菜，姐弟兄妹三人在碧纱橱里小聚。这个地方他们再熟悉不过了，三岁之前他们都曾在这里住过，靠墙的博古架上还摆着几样他们小时候玩过的玩具。
　　海兰珠拾起上面的一只拨浪鼓仔细看了看，笑道“果然是它，你瞧，这上面还有二弟你的牙印呢。”
　　“姐姐！”弘昀面上微红“都是些不值钱老物件了，额娘怎地还留着它。”
　　“钱是不值几个，可你小时候最爱玩的就是它了。”海兰珠摇了摇头，有些伤感“你如今年长又去了前院读书，按着规矩每隔□□日才能回来一趟，一月最多不过三次；我和妹妹又进了宫，若无特例一月才能见上一面，额娘留着这些东西也是个念想。”
　　“姐姐。”弘昀听言不禁有些黯然。
　　“好好地你们做什么伤春悲秋？”爱兰珠放下手中的点心说道“姐姐可是又想起宫里高庶妃的事情了？”见弘昀不解，爱兰珠解释道“宫里高庶妃前几年生了一个小阿哥和一个小格格，都是年岁很小的时候去了，这几年高庶妃是不是就拿着他们的以往用过的东西睹物思人，我和姐姐与她见过几次面，高庶妃每每见了我们都很喜欢，对我们很是照顾。只是看她那郁郁寡欢的模样真是好不可怜。”
　　弘昀心中有感，略有些惭愧的说道“听了妹妹的话，只觉得自己为人子未能尽其责。”他保证道“以后我会常回来看看额娘。”
　　“你不必自责，若说未能尽为人子女之责我和小珠儿也是一样的。”海兰珠摇了摇头，把东西放下“额娘病了这么久我们才出宫侍疾，本就是不孝……”
　　“姐，你何必自责。谁不知道你和小珠儿是因为什么才进宫的，若非如此你们怎会现在才回来。”不由自主，弘昀对嫡额娘又厌了一分，厌屋及乌，连带着对弘晖也有了一丝恼意。
　　“这话日后莫要说了，我们进宫替阿玛尽孝也是孝。”海兰珠勉强笑了笑，宫里如今的情形可不比往年还余一分安宁，即便有德妃庇护可到了书房，叔伯们的往来机锋照样能影响小叔叔们，不说别的，就说书房里最年长的十五叔，如今也在谋前程，与上面的兄弟们示好。
　　三人正感伤呢，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爱兰珠是个急性子，当即怒了“外面是怎么回事！？不知道额娘病着要静养吗！”
　　“你别急，我去看看。”海兰珠扶着叶儿的手站起来，弘昀道“我也去，额娘病了一段时日，这府里有些奴才就开始轻浮了。”
　　不管是谁，敢打扰东院的清净就得好好收拾收拾！
　　弘昀虽发了狠心，可当他见着人后却哑了火，不是其他人，是那个被他责罚了三十板子、亲娘的丫鬟。
　　玲儿被堵上嘴狼狈的押在院子里，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后背臀腿处浸出丝丝血痕，可即便被人押着趴在了地上玲儿已经挣扎不止。
　　“老实点！”粗使太监狠狠踩在玲儿腰背处，随着一声沉闷的尖叫，玲儿这才安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海兰珠还不知道弘昀责罚了生母身边的贴身丫鬟一事“你不在李庶母身边侍候跑出来做什么？知礼，擅创侧福晋的院子该当何罪。”
　　“回格格话，杖五十。”知礼立即回道。
　　海兰珠眼神一凛，道“还不拖出去。”
　　玲儿奋力挣扎，两个内监都拉不住她“格格！格格！我有话说！”她用舌头顶出嘴里的破布嘶喊道“求格格救我！李格格疯了，她在侧福晋院子外的西墙角下埋了诅咒侧福晋之物！”
　　海兰珠被惊的呼吸一窒，险些站不住“你给本格格想清楚在说话！”
　　“奴才绝无虚言！”玲儿哭喊道“半月前，李格格曾以奴才家人性命要挟遣我去前院找二阿哥说侧福晋身体不好要早作准备云云企图解禁，就是那个时候李格格穿了奴才的衣裳出了红花馆！在东院墙角处埋了东西！”
　　震惊过后，海兰珠反而冷静下来。玲儿的话虽然惊骇但仔细想想处处都是漏洞。
　　“传我的命令，封院子。着人把她看好了，在我回来前不许有恙。”那双同芙蓉如出一辙的杏眸落在玲儿身上，好似一把刀子戳在了身上，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对爱兰珠说道“兹事体大，今早去请安时嫡额娘说她身体不适，我亲自去请阿玛来，弘昀看好小珠儿，不许她滥用私刑。”
　　吩咐完，海兰珠扶着叶儿的手带着几个贴身的丫鬟婆子出了门，不出一刻钟，海兰珠便跟着胤禛回来了。
　　若不是胤禛这些年开始崇尚佛学恐怕还来不到这里就他的雷霆之怒就已经下来了。
　　“把你的话再说一遍！”见亲爹来了，爱兰珠那里还忍得住？当即就指着玲儿说道“给我好好的把话说清楚，若是但敢隐瞒一字半句我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剥皮抽筋剔骨削肉！”
　　“爱兰珠！”海兰珠眼睛一瞪，对妹妹的急躁冲动又恨又气，你一个女孩子即便心里是这样想的只要不说出来于名声还是无碍的。
　　胤禛却不觉得爱兰珠此举有什么问题，他那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只会认为自己的女儿坦荡如一。
　　“阿玛，额娘还病着，不如去着人去后院柴房审讯？”海兰珠忧心忡忡的说道“妹妹还有弘昀去守着额娘，女儿去处理院子里的事儿。”
　　“嗯。”
　　胤禛的脸色阴的滴墨，心情复杂的看着海兰珠，或许是因为她沉着冷静的不像个孩子，或许是因为她出事的那份从容……
　　“去请简嬷嬷过来帮衬你。”胤禛嘱咐道。
　　“是。”海兰珠似乎想要对胤禛笑一笑，可却是那么的勉强僵硬。胤禛看在眼里，怜在心里“此事阿玛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有了这句话，海兰珠才是真正的放了心。
　　她的阿玛从开始一诺千金的响当当的人物，即便这事牵扯到弘昀的生母也不会再看在他的脸面上轻易放过李佳慧了，至于之后她们与弘昀的关系会如何……海兰珠担忧的看着弘昀，他牵着爱兰珠正往屋里去，姐弟二人的视线交错了一瞬，弘昀只来得及点了点头，便进屋去了。
　　许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芙蓉亲生的孩子所以弘昀才会格外懂事，同样年纪也就半年只差的爱兰珠还是个会由着自己性子不管不顾爱闹腾的孩子，而弘昀已经懂得了在人际交际的许多道理。这世上或许多的是那些营营苟苟的‘势利’小人，但也会有无怨无悔为你付出之人——他总不能依仗着那些‘无怨无悔’，为所欲为。
　　审讯玲儿不是什么难事，她本就不是个十足忠心之辈，当初愿意去李佳那儿伺候也是摸清了底细知道李佳慧是个好糊的主儿，即能得了轻松又能得些实惠。后来李佳慧肚子争气，玲儿本想着不拘男女终归是个依靠，所以开始了排挤她人谋求‘第一丫鬟’的心思，只是没想到李佳慧居然会无脑到那种地步，几手好牌打的稀巴烂，连带着自己也落的那般境地——说起来，玲儿虽是包衣奴才，可出身并不低，她父亲好歹也是个七品典仪，走过正经小选由内务府分配而来，比李佳慧这种白身出身的汉军旗包衣强了不知多少。
　　红花馆的情况一探便知，胤禛让心腹内监苏培盛亲自去了一趟，回了信儿——李佳慧的确是疯了，而且口无遮拦，见谁骂谁，日夜咒骂芙蓉抢了她的孩子，顺带把院里所有的格格、阿哥都诅咒了一个遍，说什么三阿哥是蠢死的，四阿哥将来死在女人肚皮上，五阿哥给自己哭丧云云。事关大阿哥和六阿哥，苏培盛未敢全部学出来，但胤禛哪里不知？这分明是在咒他绝嗣！思及自己几次三番饶她一命竟是如此不知悔改，若不是还有些顾忌，胤禛真想直接来了个杖毙了事。
　　雍郡王府素来平静，府里唯二养着的精奇嬷嬷多是去‘教导’犯错的丫鬟内监，手上的功夫多是使不出来的，如今可算有了表现的机会那里肯放过？胤禛从柴房到芙蓉屋里坐了不足三炷香，精奇嬷嬷就已经把玲儿知道的都审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便当继续！
　　弘昀也是可怜的孩子啊(*｀へ*)（哭）


第67章 了结
　　“……李氏便已经有些疯癫，依照规矩，李氏这病本应在病重前就挪出府另行安置，陈佳玲儿身为贴身婢女理应一并出府侍奉，但她不愿离开府上便与舒舒觉罗小主的侍女蔷薇勾结，买了性烈的安眠香给李氏用上。如此李氏一日能少则能睡五六个时辰多则七八个时辰，陈佳玲儿没了管制，行动方便，舒舒觉罗小主便常叫蔷薇替她给陈佳玲儿传信，差遣她做事。”
　　“四十四年初冬那会儿李氏得了风寒，舒舒觉罗氏给了陈佳玲儿不少银钱叫她给李氏买补药，只不过不止钟大夫开的药方子，还有舒舒觉罗氏给的几样药方子，说是滋补身体用的。”说到这里，苏培盛拿出从陈佳玲儿住处搜出来的药方子道“钟大夫已经看过了，都是些滋补用的，只是这几里面有一副治反胃吐食的方子里用到了御米壳，据钟大夫所言，此物虽味酸、涩、性微寒，是无毒之物，但单独食用有成瘾之症，难以戒除。”
　　胤禛面无表情的脸叫人更加难以琢磨，就连久在他身边侍候的苏培盛一时间也屏住了呼吸额角浸出细密的冷汗。
　　此事，海兰珠从外面进来，对胤禛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浑然不惧“阿玛，大姐姐来看额娘。”她与芙蓉如出一辙的眼睛湿漉漉的好似一块浸泡在山泉水中的明玉“大姐姐给额娘坐了个新枕头，用上好的菊花、桃枝碎、决明子还有茶叶，想着让额娘躺着能舒服些。”
　　“桃枝辟邪除晦，大姐姐来的真及时。”爱兰珠急忙说道“我去接大姐姐进来。”
　　看着爱兰珠怯怯的神色，胤禛也知道自己吓到孩子了。缓和了些神色道“去吧。”
　　弘昀心情复杂，他尚且年幼，虽然早熟一时间却也难以遮掩心中所思，倒是海兰珠心细如尘，在他郁结于心之际握住了弘昀的手。
　　李氏虽是弘昀的生母，但也是她海兰珠的兄弟，母亲因此事多有顾虑才导致了今日之祸。海兰珠看的分明，若不是顾虑弘昀的心情，她的额娘又怎会处处束手束脚？海兰珠握着弘昀湿冷的手，对胤禛说道“阿玛，玲儿所言的咒魇之物可找到了？若是找到，可派人验针脚手法便能知出自谁人之手。”
　　胤禛看了眼苏培盛，就听回话“已经叫府上最精通针线的绣娘比对过了，并非出自李氏之反倒是手……”
　　见他说话间犹犹豫豫含含糊糊，胤禛皱起眉头“说清楚！”
　　苏培盛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有些像福晋房里红橘姑娘的手艺。”
　　“哗啦”一声，胤禛握紧了手里的珠串。他只是猛然间想起了去年在福晋院里那盆摔得稀碎的芙蓉花，还有乌拉那拉氏的处处针对。
　　“提来去审便是了。”胤禛全然没了耐性。
　　“可福晋那边——”苏培盛窥见胤禛的神色，把‘奴才该怎么说’几个字生生咽回肚子里“奴才这就去提。”
　　月上柳梢，华灯如昼，乌拉那拉氏神情木然的坐在这个位置颇为偏僻的院中，她面前跪着三个人，舒舒觉罗氏和她的贴身丫鬟蔷薇，还有一个是她的丫鬟红橘。
　　事情的经过，苏培盛已经原封不动的告诉了乌拉那拉氏，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有这样的茫然——她是恨林佳氏，可从来没想过要她去死。
　　上好的黄花梨打造的桌子上摆着红橘与舒舒觉罗氏勾结的铁证，乌拉那拉氏看着红橘，那是个年轻貌美的丫头，她的姐姐红雀当年是自己的陪嫁丫鬟，心细体贴，只因犯了错自己未曾网开一面让她早早回家自行婚配却没想到害她被潦草许人，导致最后所托非人丢了性命……若自己当年能多关心一下红雀又或是网开一面，她的妹妹红橘也不会因自己一时心软做了贴身的大丫鬟……
　　乌拉那拉氏看着就在挣扎的舒舒觉罗氏只觉得可笑，她当初是从哪里觉得这个女人是个好的？若说红橘之错在于自己的纵容，那舒舒觉罗氏呢？也是因为自己纵容吗？眼前一阵恍惚，乌拉那拉氏不禁想到了自己与胤禛初初大婚的那夜，他执起自己的手说“日后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不必为着旁的委屈了自己。”那时只顾得羞涩，却没能理解这句话真实的意义，后来反复思索，只觉得四阿哥这样说是多半因为她阿玛手中的权势而不是真的喜欢自己。
　　若是当初她肯信他这句话该多好？
　　就那样直白的告诉他……
　　“行刑。”
　　精奇嬷嬷的声音打断了乌拉那拉氏的回忆，也打断了舒舒觉罗蕙兰最后一丝希望。行刑的婆子们个个生的粗壮，一条臂膀赶得上舒舒觉罗蕙兰的大腿粗，先是红橘，其罪为三，一、偷盗；二、私相授受，违反府规带违禁物入府；三、勾结舒舒觉罗氏做血布偶咒魇侧福晋；任何一条都能将她处死，可胤禛终究是给自己的福晋留了面子的，罪行告知了她，但对外只宣称红橘的得了急症暴毙——乌拉那拉氏不忍直视红橘的惨状，那可恶的老婆子却不肯放过她“请福晋观刑，以免奴才有所疏漏！”
　　乌拉那拉氏恼怒的瞪了精奇嬷嬷一眼——不过是仗着胤禛的势的一条狗，如今也敢在她面前乱吠！？她刚想训斥，视线却落在她手中捧着的木盒上，那里面装着府中女人们和孩子们的生辰八字，在红橘从里面偷走林佳氏的生辰八字之前这些东西都是由她保管的。
　　五十板子很快就能打完，行刑的婆子都是有手艺在身的，红橘身上不见一滴血，却已经是有进气没出气的模样了——一旁的蔷薇已经吓的尿了裤子，疯了似得挣扎呜咽，乌拉那拉氏只将视线落在了舒舒觉罗蕙兰身上，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莫名感到阵阵快意。因为这几个人，胤禛对她失了最后一丝信任与耐性，她的日后，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福晋宝座和毫无希望的未来……直到此时，她终于后悔了。
　　轮到蔷薇时，她挣扎的太厉害几次压不上刑凳，精奇嬷嬷使了个眼色，懂事的婆子上前给了蔷薇两个嘴巴子，把堵着她嘴巴的破布都抽了出来。
　　“福晋！福晋！”蔷薇的声音尖锐到破了嗓子，凄厉的喊道“奴婢举报舒舒觉罗氏买通大管事于吉在给您和侧福晋的头油和面脂里下毒！”
　　“做死的！”相比之下还算镇定的舒舒觉罗氏登时疯了似得扑向了蔷薇“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诽谤主子！”
　　看着那对那对主仆疯了似得扭打在一起，乌拉那拉氏反而没有什么大的举动，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在来这里的路上钟大夫已经检查了她所有的日用品，不然又哪里会拖到半夜才来处决她们？
　　“呵。”
　　一声是隐若无的冷笑从乌拉那拉氏的嘴里出来，她已经不在乎了，甚至不在乎自己戒了那药之后还能活多久，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女人还有什么是值得她期待或愤怒的事情吗？
　　“嬷嬷还愣着做什么。”抛却乌拉那拉氏面无表情的脸，那双乌黑的眼珠子沉沉的注视着舒舒觉罗氏主仆“本福晋身子不比往日，你们早日处理本福晋也能早日回去休息。”
　　两个精奇嬷嬷互看了一眼，也不叠深思乌拉那拉氏的深意，对视一眼后继续行刑。
　　蔷薇被施以鞭刑，场面自是血腥的，舒舒觉罗氏全然不复之前的镇定，她抖若筛糠，就像着院外北风吹拂的树枝，瞪大了眼睛看着蔷薇一点一点没了声息——能就这样死了还算是好的，红橘那样的还要熬上几天才会死去。
　　当白绫、毒酒端到舒舒觉罗蕙兰面前时，这个女人终于痛哭流涕，乌拉那拉氏等这一幕等了好久了，听着舒舒觉罗蕙兰嘶吼这什么“我是四阿哥的生母”“我娘家对爷忠心耿耿”“我儿子日后是有大造化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乌拉那拉氏倍感好笑，像舒舒觉罗氏这样一个最要脸面的一人如今的表现还不如一个村妇泼皮，可见往日里她那些端庄傲气的举止都是虚的，她当初为什么要帮着这样一个内里糟烂的女人搅得阖府不得安宁？就是因为她也是满军旗？就因为她阿玛有为兄弟能干？就因为她对自己处处巴结指天发誓舒舒觉罗满门愿为自己效犬马之劳扶持大阿哥自己就以为能接力使劲打压林佳氏？笑着笑着，乌拉那拉氏的眼角落下一滴泪，就连舒舒觉罗蕙兰大逆不道的说什么“我儿子日后是皇帝”这样的鬼话也一笑了之。
　　“都没看见吗。”乌拉那拉氏突然不想让舒舒觉罗蕙兰就这样死去了，她抬手去扶额头，顺带着擦干哪滴眼泪，从容不迫的说道“这个女人疯了，会给王府带来祸害。还不剪了她的舌头叫她闭嘴。”
　　精奇嬷嬷们对视一眼，犹豫着。胤禛的意思虽是交由福晋处置但这些人的结局早已定好了，福晋这般言语怕是另有计划。
　　“福晋福晋！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可以全都告诉你！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我能告诉你——”
　　“你们还不动手？”乌拉那拉氏看着涕泪交加一脸污浊的舒舒觉罗蕙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把她的舌头剪下来，这般聒噪叫人头疼。”
　　精奇嬷嬷不动手，董嬷嬷亲自上前一手扯住舒舒觉罗蕙兰的头发，一手拔出头上的银簪子在她吃痛大叫时狠狠戳进了她嘴里。
　　鲜红的血顿时泊泊不断地从舒舒觉罗氏嘴里流了出来，顺带的还有一小截舌头。
　　看着疼的满地打滚的舒舒觉罗氏，盘横在乌拉那拉氏心头的郁气似有所松动，她对两个精奇嬷嬷说道“府医说本福晋静养，你们去帮她把那东西处理干净。”
　　看着舒舒觉罗蕙兰惊恐的眼神。乌拉那拉氏是被取悦到，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是四阿哥的生母，所以本福晋会给你求情让你活着，可你犯的是不可饶恕的死罪，所以等日后那一天本福晋会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四阿哥，日后若四阿哥会愿意认你生母本福晋还是会放你出来的。”
　　“把她送去杂役房慢慢赎罪吧。”乌拉那拉氏冷淡的说道“吩咐管事的好好照顾这位四阿哥的生母。”
　　事情隔了几天才传到胤禛耳朵里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没什么额外的神情。苏培盛畏惧主子的威严从头到尾不敢抬起头，接着回禀另一件事，关于芙蓉的病情和有事求见的大格格。
　　这对父女到底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只有苏培盛瞅见了大格格出来时红彤彤的眼睛和满脸斑驳的妆容，没过多久，在颁金节前的时候胤禛请旨封大格格为郡君，又过了一段时日等张格格去世满了周年，翻过年去胤禛便给大格格订了亲，对方姓纳喇，只比大格格长了两岁，顾及大格格年幼只定亲，待三年后完婚便是后话了。
　　旁人只当胤禛这个阿玛不想女儿和直郡王的女儿一样被皇上指婚到蒙古去才早作打算，但芙蓉却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病的蹊跷，且为了对付舒舒觉罗氏万事俱备，哪里会突然就让自己病了呢？说白了，害她昏睡不醒的东西怕是另有缘由，只是胤禛不想让她知道她就只能当自己被人咒魇才会‘昏迷不醒’。
　　整件事过后唯一给芙蓉带来的感受除了虎头蛇尾的无语外就只有难得的平静，府上的总管换上了胤禛的心腹，养病的福晋再没有在芙蓉管家的时候指手画脚各种找茬，儿女们一夜之间都好似换了一个人似的懂事的不得了，就连她的六阿哥都没以往爱闹腾了。
　　四十六年的某一日，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吃着冰盏，仰头看着从弯弯曲曲的藤蔓空隙里钻进来的阳光只觉得浑身上下空落落的——这世上再没有能与她说着体己的话、聊着府中四九城里的八卦、偷偷腹诽嘲笑格格与侍妾们争宠手段上部的台面……的那个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一章！庆祝新年特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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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年氏
　　福晋彻底放手了内务上的管控交由芙蓉全权处理去安心养病，芙蓉处事一向公允是以府中的格格侍妾们倒也服她，倒是让她过了一段难得的安生日子。过了正月，德妃便提及两个孙女的事情，芙蓉虽有不舍但也是能帮两个孩子收拾好行李送她们入宫尽孝，往好处想想宫里的师傅比宫外的强多了，能的名师教导也是福气。
　　只是进宫一趟德妃还给她引荐了去年大选后留在宫里的姑娘，不多，就三个，打头进来的是乌雅家的女孩正黄旗下乌雅宁馨，第二个是刚刚抬进镶黄旗汉军旗下的年氏小蝶，第三个是满军旗正白旗下家父身居从三品都转盐运使西林觉罗氏嘎鲁玳，都是顶顶鲜靓貌美的女子，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八岁，最小的不过十四。芙蓉明白德妃是个什么意思，用德妃的话来说，府里去年接连不断的没了三两个格格如今在胤禛身边侍候的还算年轻女子也就武氏和宋氏，她们这些生养了孩子就更是昨日黄花了——但说到底她也只能回去问问福晋和胤禛的意思不能擅作主张。但芙蓉心里琢磨着，胤禛会选年氏的可能性更大。
　　汉军旗包衣抬上来的新贵，根基尚浅，既有些皇恩在身但也不算招人眼，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家世，女儿家生的体态如弱柳扶风样貌又是那般的天生丽质，又透着带着一股书卷气——是胤禛喜欢的样式。
　　她如今也是二十好几快三十岁的人了，膝下养着二子二女，说实话她没必要和十几岁的小姑娘挣——坐在出宫的轿子里，芙蓉却无法欺骗自己，她不开心，就算怎么劝也不会高兴起来。可她也明白，胤禛是的说一不二严于律己的主儿，自己若是在这上面使手段也就离失宠不远了。可若是让她去迎接新人入府她也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轿子落在二门那儿，芙蓉才算是想明白了。
　　芙蓉换了身家常衣裳去见福晋，两个之间架着一扇绣着水墨画的透纱屏风，难得的，她从福晋这里看到了这样素气的东西，芙蓉诧异了一瞬便收敛好了神色。
　　乌拉那拉氏依旧没有见她，董嬷嬷扶她坐起身，倚靠着软枕听她说宫里的事儿。
　　“若论家世，我自然是中意西林觉罗氏的。”乌拉那拉氏声音里透着虚弱与无力，但依旧是那样理智冷淡“但盐政自来是民生国本之关键，便是额娘有意帮扶但主子爷也不会选。”
　　“那乌雅家的小姐可好？”芙蓉问道“虽是旁枝，但其父身居正六品，是大理寺左寺丞，家中嫡幼女，品貌皆是上佳。”
　　“嫡幼女。”乌拉那拉氏思索了片刻“不妥，乌雅氏是额娘的母族，早些年祖父、阿玛都担任过内务府总管，大理寺乃政法之地，三叔虽早些年因敏妃百日热孝未过剃头一事被阿玛厌弃，但这些年也缓过劲来，不会愿意看见有人染指刑部的可能。”
　　“那就只剩年家的姑娘了。”芙蓉说道“朝中新贵，炙手可热。”
　　“我知道。”乌拉那拉氏说道“年家的根基在京中尚浅，父兄在前朝再怎么得力也不能插手后院女人之间的事情。”
　　芙蓉对乌拉那拉氏对自己突如其来的示好感到疑惑，但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她的最后一搏——女为母者强，为了大阿哥，乌拉那拉氏一定会尽可能的给他争取保障。
　　芙蓉只是笑笑，并不答话，年氏的女儿进府，只要自己稳得住，那怕她的阿玛兄弟再怎么有本事自己身为雍郡王府第一侧福晋的地位也是不会轻易动摇的。
　　这些年来，芙蓉自觉自己并不是以色事人的女人，也从未行过媚上之举，且胤禛对自己的情谊……芙蓉虽不敢赌但自信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
　　许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乌拉那拉氏在屏风后面发出无奈的笑声“你还真是淡定，就不怕被人夺了爷对你的宠爱？”她自问自答道“也对，你膝下四个孩子，三个亲生的，两对女儿女两个‘好’字，手掌中馈，府中无人对你不服，你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福晋言重了。”芙蓉说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孩子们还小，没有一处敢疏忽。”
　　“呵。”
　　回答芙蓉的只是这声凄冷中带着讥讽的冷笑，芙蓉枯坐了一刻钟后终于等到乌拉那拉氏让她回去的信儿。
　　从福瑞院出来，芙蓉明显感觉到这里较之以往清冷的许多，她问红梅“大格格可好？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大格格一切都好，前几日还抄了几卷经书，说这几日要在小佛堂诵经，以表诚心。”红梅还是那样的不吭不卑，她这样的态度反叫芙蓉安心了许多“多谢。还要劳你帮我带句话给大格格。”
　　“侧福晋客气了，您请讲。”
　　“弘昀说好些日子没见到大姐姐了甚是想念，前些日子得了盆瑶台金盏，想着大姐姐喜欢，问何时有空想亲自与她送去。”芙蓉把弘昀的原话告知红梅。
　　“奴婢一定带到。”
　　芙蓉点了点头，扶着丫鬟的手离开了这里。
　　德妃的安排胤禛也是知道的，芙蓉做好了准备，时隔半年后，在四十六年八月二十四那日，年氏以侧福晋的身份入府——但出乎意料的是，福晋把她安排到了西边新建的挽春园里，虽与胤禛其它妾室若聚集的地方离的远了些但的的确确是个好地方，单是景色就能称作府中一绝。
　　旁人也许还会羡慕年氏，但芙蓉却觉得以胤禛的性子以后每次去找年氏的时候都要路过静心堂或红花馆，再好的兴致都会打上折扣。
　　只是——
　　芙蓉悠悠叹了口气，胤禛留宿挽春园两日了，今儿还会去吗？正当她想着，知礼喜笑颜开的从外面进来“主儿，爷正往咱们东院来。”
　　“知道了。”芙蓉抿了抿嘴唇，不知是喜是悲“一切照旧便是。”
　　“嗻。”知礼收敛了神色，默默下去吩咐，顺意扶着她坐在妆奁前问道“奴婢瞅着主儿怎么有些不高兴？”
　　“没什么？”芙蓉笑了笑“梳妆吧。”她从首饰盒里拿出她最爱的荣花簪子，看着鹅黄色的花瓣略微怔忡了一会儿换了支白玉做的华胜。
　　华胜往制作较之其它首饰更为精细，而且用料都比较昂贵，使佩戴者更显端庄大气，宫中高位者多有佩戴者，一来彰显身份，二来也能突出气质。
　　芙蓉也是头一次用这种东西，加上配套的首饰单在头上的就走一共□□件。
　　“还是算了吧。”芙蓉感受着头顶上的重物忍不住皱眉“这也太沉了些。”
　　“多好看呀，您往日只爱用珠花钿子这样的小物件，这些东西都搁置了好久。”葡萄惋惜的说道。她跟着梳头娘子学了这门手艺，可惜芙蓉不爱做浓妆，反倒没了用武之地。
　　芙蓉笑了笑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恰好顺意进来便问道“你觉得呢？”
　　“好看。”胤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芙蓉吓了一跳，嗔怪道“净吓人。”
　　胤禛笑了笑“难得见你做这样庄重的打扮，明儿可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就不能换个打扮了？”芙蓉轻哼道“大珠儿都十岁了，我这做额娘的那有不老的道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酸味“重是新鲜些的好。”
　　胤禛抿着嘴看她，芙蓉见他不说话怪没意思的，扭过身子想要卸了钗环“嗐，年岁摆在这里，我哪里比得上人家。”发髻拆了一半，芙蓉不安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噗嗤”笑出了声“你这是吃醋了罢。”
　　芙蓉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胤禛上前两步搂住了她的脖颈，俯身低头在她耳边说道“你吃醋的样子比这副打扮还好看。”
　　“爷！”芙蓉挣不来男人的臂膀，臊的满脸通红“羞死人了，那有你这样作弄人的？”
　　耳边是男人低沉的笑，芙蓉的脸颊‘澎’地红了个透。
　　他心里是有她的吧？
　　芙蓉略有些不安的心多少感到一丝丝安定，她打十六岁被安排到胤禛身边侍候如今已有一十二年，这些年来虽不是夫妻但应该也称得上相濡以沫。看着来给她请安的年氏，芙蓉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想到胤禛给予她的信任不觉间底气又足了起来。
　　“妹妹不必多礼。”芙蓉身边的丫鬟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自觉的扶着年氏起来“你我同为侧福晋，身份位置都是一样的。眼下福晋姐姐身子不甚爽利得需静养，我不过是得其信重勉强管着内务罢了。”
　　“姐姐子嗣丰腴，深得爷爱的重。妹妹初来乍到，想着若是有幸能聆听姐姐一二教诲，也不虚伺候爷这一回。”年氏思量着话语，小心翼翼的说道。就凭她膝下的子嗣便不可小视，更何况她还比自己早入府十多年……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芙蓉，似乎能从那张脸上看出芙蓉荣宠至今的秘密。入宫前，家里便有意向将她送入皇子府中侍奉，虽然阿玛更看好八爷，但二哥更倾向四爷，两人一番商量后，又有母亲和嫂嫂私下打听了各自府邸后院里的情形——比起如悍妇般的八福晋，四爷的后院似乎更能让她占据一席之地。
　　“……教诲二字我当不得，你只需牢记前几日你去敬茶时福晋所言便是了。”芙蓉的话打断了年氏的思绪“平日里若是无聊了，逛逛园子也好、约京中相熟的姐妹去外面吃吃茶跑马也好，只要不出大褶子福晋姐姐是不会生气的。”
　　“福晋对姐妹们很好。”年氏勉强笑了笑，她想要的不是这些——家里的人希望她能成为皇妃为家族兴旺添砖加瓦，而她自己却希望那个男人能对她宠爱又加——是了，打从第一眼起，她就对胤禛动了心意。身为皇子，身上的气度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大选前她曾更着母亲进宫请过几次安，从惠妃主子到几位嫔她都见过，也清楚自己是块招人待见的香馍馍，可她偏偏在德主子那儿对四爷的背影着了迷，看着他对两个女儿说话时的细心仔细，心里想着若自己的未来的夫君有他一半儿的温柔她就知足了（弥天大雾！四四对女儿和对老婆和小老婆们是两回事！），到不是说更年轻力壮的八爷不好，而是八爷待人接物具是如沐春风的做派让年氏心里不舒服（老八就是个中央空调！不管真假反正不分男女敌我）。
　　芙蓉也回以微笑，她多少能明白年氏的心思，进府的女人无论是格格还是侍妾都想得到这栋府邸的男主人的宠爱，以年氏的家世和容貌想要独宠无可厚非——可这份宠爱芙蓉却不打算分给任何人。
　　“额娘。”
　　门外传来软软糯糯的呼唤声，六阿哥扶着门慢悠悠的走进来，看见芙蓉眼前一亮撒开手就跑了过来。
　　“额娘！”
　　芙蓉被这只小肉球儿撞了个满怀。
　　“这是去哪儿玩了？”芙蓉抱起弘鼎让他面向年氏“这是你年侧额娘，快请安。”
　　“年侧额娘安。”弘晏瞪大了眼睛看着年氏，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六阿哥可真俊。”年氏夸赞道“这眉眼真像是和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芙蓉微笑，那帕子给弘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年氏见状也识趣的告辞离去了，回去的路上，她又遇到了结伴而行的大阿哥和二阿哥，双方客气的见了礼便分开，可年氏止不住的去想——大阿哥居嫡居长未来必是府中的世子；二阿哥生母已逝，林佳侧福晋虽是他养母膝下子嗣众多未必肯为他尽心谋划；三阿哥心性虽天真醇厚且年纪还小于读书上不见本事，生母苏氏出身包衣，家族没什么助力，未来也难有什么前景；四阿哥生母已逝，养母海佳氏身体病弱又不得宠是万万比不上二阿哥的，还有五阿哥，耿家虽然不显可架不住有钱……年氏想了一圈儿，思虑着自己能否先从耿氏和五阿哥入手，只有融入了这个后院站稳了脚跟儿她才有机会出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糕登场，不是穿的！
　　大家新年快乐啊！身体健康！虎年大吉！万事胜意！
　　作者伸出可爱的小手手请求压岁钱（营养液来一波吧！）期待的搓手手～～～
　　ps：新年啦~人家也要放假了啦～年后见！啾咪～爱你们！


第69章 势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要正式开启年假啦！！！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万事胜意，心想事成，逢考必过，身体健康，一定脱单，怎么吃都不胖！！！
　　ps：不知为什么，我失去了更文的动力，人生只想躺平……这就是传说中的年假综合症吗→_→　　雍郡王府后院的女人们在年氏殷勤的接待下度过了四十六年的秋天，可冬日的例份一发下来，真正留在年氏身边的只有武氏和宋氏两个人罢了。年氏心里也明白，她初来乍到便身居侧福晋之位底下的格格侍妾的心里想来是不服的，可这是皇上下的旨她们也只有敬着自己的份儿，但年氏不想要这份敬而远之的敬，她想要她们对林佳侧福晋那样的敬！
　　“小姐今儿是怎么了？”作为陪嫁而来的丫鬟，翠萍对自家小姐的心情了若指掌，她想上前宽慰却被同样陪嫁而来的紫烟打断“是侧福晋。”
　　也不怪她这般强调身份，这满院子里除了她和翠萍还有洪嬷嬷全都是福晋和林佳侧福晋送来的下人，难保会不会有二心。
　　“你也忒小心了。”翠萍撅着嘴吧说道“咱们都在屋里又没其他的人在跟前，怎还不得松快。”
　　“小心无大错。”紫烟说道“咱们在这王府里才多久？小姐如今位高得宠，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看咱们侧福晋的不好呢。”
　　年氏见两个丫鬟互不低头只得出面打圆场“你们都是我从家里带进这府里人，没得因为这事儿吵起来。紫烟谨慎稳重，绿萍性子活泼，母亲把你们予我就是为了能让你们取长补短，彼此间好有个照应。”
　　见两个丫鬟都收了声，年氏又道“我在这里也算是一个人孤苦无依了，平日里也只有你二人能陪我追忆往事，若你们在起了争执叫我怎生是好？院子里的其它下人又该怎么看？”
　　“奴婢知错了。”绿萍反应快，立即认了错，紫烟迟一步也道了声“明白”。
　　处理好贴身侍女之间的问题，年氏也没了思虑的心思，今年拨到手中的冬例比侧福晋例定里的丰厚三分，这本是好事，但年氏却忍不住担心这是林佳氏在耍什么心机手段，不然别人手里的都是例定里的东西，怎的就她的多呢？
　　这事儿若一日不弄清楚明白她怕是一日难以安心。
　　这厢洪嬷嬷从外面回来，年氏见了她急忙问道“嬷嬷辛苦了，可打听到什么？”
　　“侧福晋安。”洪嬷嬷先见了礼然后说道“主儿不必担心冬例的事儿管事的说了，是因为您今年八月进府时秋例已经发未予您备下，所以便将东西补在冬例里了。”
　　“如此便好。”年氏这才松了口气脸上见了些笑颜。
　　“小姐笑起来真好看。”绿萍欢喜的说道“也难怪主子爷喜欢小姐。”
　　“浑说什么。”年氏抿着嘴摇了摇头“若说这府里最得宠的非林佳侧福晋莫属。”
　　“林佳侧福晋都快三十了，那里比得上小姐您青春靓丽？”绿萍笑嘻嘻的说道“她都人老珠黄了，主子爷眼睛又不瞎。”
　　“快住嘴吧。主子那里是你能编排的。”紫烟听着只觉得绿萍说的越发不像话“叫人知道了传了出去咱们侧福晋是有管教不严之责的。”
　　“你净吓唬人。”绿萍嘟着嘴巴娇憨道“我那里有这般不知规矩？在外面一定不会乱说话，给小姐惹麻烦的。”
　　紫烟还想说些什么，却洪嬷嬷拦住了，悄声道“主儿好不容易心情好些，你就别再说这些惹人不开心的事情了。冬例里送来的燕窝不错，你去叫人熬一盏来，主儿自幼身子比寻常人家的闺秀娇弱，王府不比自家方便，得好好滋补才是。”
　　等燕窝熬好了，绿萍又说还是得有个小厨房才是，不然从大厨房那边一来一回耽误好些事情云云。
　　消息报到芙蓉这里时，她正与胤禛说话，闻言便道“年妹妹要开就开吧，不必往我这里报。府上的小厨房除了往大厨房里报单子一应开销需的走自己的例份。”她看了一眼葡萄“你跑一趟，把小厨房的注意事项说清楚免得用时忙乱耽误了别的事儿。”吩咐完，转过头来便和胤禛继续说之前未说完的事情。
　　明年南巡的皇子名单定下来了，胤禛留守监国，这本是好事，可名单上从直郡王、太子、诚郡王到十三、十四两个阿哥都没落下，反叫胤禛心中惶惶不安起来，来芙蓉这里倒不是因为她是一朵解语花而是与她商量这段时日应对府外访客的计策——就如林佳兄弟的意见一样，这个当口绝对不能飘起来，飘了，保不齐那日飘着飘着就炸了……
　　“要不要给十三十四两位小叔准备一些东西？他们都是头一次出门，怕是一时间准备不周全。”芙蓉有所预感，两眉微颦“虽说皇上这般看中您是件高兴的事儿，可我不知怎么的，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怪怕的。”
　　“你又这种感觉是好事，究竟是福是祸我也难料。”若说芙蓉是忧心忡忡，胤禛便是眉头不解，兄弟们全都跟着出门了，就他一个留守的遇到事情的确少了些底气。
　　“左不过是皇上圣裁独断，府上的事情您莫担心，我定会发点妥当的。”芙蓉尽所能的宽慰道“福晋姐姐还在调养身子，不宜见客，我的身份也便是年节时也走访不了多少人家，赶着老亲拜访便是了。门房那儿就麻烦爷着人添两个机灵的看严实了便是，出入都有对牌，想来不会出什么褶子。”
　　胤禛略一思索道“年氏那里让她多去给福晋请安侍疾。”
　　芙蓉微微一愣，似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若说底下的格格们去给福晋侍疾那叫给脸面，可叫侧福晋去侍疾未免有些不是那回事儿——又不是去给德妃侍疾。
　　“这事就这么定了，一过几日我去给年氏说。”胤禛拍了拍芙蓉的手“宫里还得你来照顾我才能放心。”
　　“爷。”芙蓉感念胤禛的信任，起身郑重福礼“定不负您所托。”
　　“快起来吧。”胤禛双手扶她起来“日后这府上少不得要你来操劳。”
　　“得您看重，不胜荣幸。”
　　这府上，终于轮到她林佳芙蓉做主了……


第70章 嫉妒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更新啦！！！接下来的节奏是两日一休，争取保持住！　　今年这个年过的堪称暗潮涌动，芙蓉进宫给德妃请安的路上便结连迎来了两波试探，等到了永和宫里十四福晋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对她阴阳怪气的，虽说以往嫡侧之间也没有多少交际，可芙蓉如今代表的是胤禛的面子，按理来说她即便再怎么看自己不顺眼也不该在德妃面前难为她才是。
　　可惜她暂且不明完颜氏抽风的原因，又不好把她当作条乱吠的狗置之不理，只能面带微笑当作听不懂她那些明嘲暗讽。
　　直到德妃发了火，把两个人都撵了出去完颜氏才肯作罢。
　　芙蓉大清早进宫除了来永和宫问安外最主要的就是见见女儿们，如今因为完颜氏不依不饶别说见着女儿就连给女儿们准备的东西都没能送去，她对着聒噪的完颜氏连最后一丝好脸色也挂不住了。可在宫道上又不好与她争执便强压着火准备回府——可惜芙蓉好脾气惯了，完颜氏当她好欺负，反而不依不饶起来。出了永和宫没走几步完颜氏便阴阳怪气道“……你说这人和人就是不同，那八面玲珑的做派像我等这样愚笨之人怎么也学不会。”见芙蓉置之不理，便认定了她软弱可欺，不管不顾的说道“以往读《醉醒石》的时候读到‘阿谀奉承’这个词的时候还不解其深意，如今却是叫你那两个女儿好好上了一课，你对着四伯是不是也是这般才叫你女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孩子一向是芙蓉的逆鳞，当即冷了脸色道“还请十四福晋将此事说清楚道明白，如此掐头去尾让人好没头脑。”
　　“你自己的女儿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完颜氏看着芙蓉那张连就恨得牙疼，以往乌拉那拉氏在自己低她一头也就罢了，怎么这乌拉那拉氏倒了德妃看重的就换成了雍郡王府里的侧福晋？自己才是她正正经经的儿媳妇，凭什么！
　　芙蓉不屑道“若十四福晋是因为额娘婉拒了您将弘明送进宫来便心生不满就犯口舌之过，妾也没有法子翻这‘欲加之罪’的案子。”谁都知道完颜氏在颁金节时想把自己所出的弘明阿哥送到永和宫来‘孝敬’德妃却被德妃婉拒一事而大发脾气，也就完颜氏自己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好罢了。
　　“你还真是口齿伶俐，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推。”完颜氏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妒忌芙蓉的两个女儿在德妃跟前受宠才做出那般荒唐的举动，也不想想弘明阿哥才多大？德妃傻了才肯收下——一个两岁多的小娃娃送进宫来，那不叫承欢膝下，那叫自找麻烦——可完颜氏压根就不认为是自己有问题“若不是你的女儿从中作梗，弘明早就进宫来孝敬祖母了。”
　　芙蓉无语，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这般不可理喻的人了，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可又不能让她如此败坏自己女儿们的名声——
　　“既然十四福晋这般言之凿凿，妾也不敢推脱借口。就请十四福晋将两个孩子作了什么梗一一说来，妾一定去严加管教。”芙蓉福了一礼就是不起来，这里离永和宫不远，来往的宫人不知几何，这可不是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要干蠢事，而是因为今儿入宫的可不止胤禛。
　　夫妻两人要进宫居然不一起，这还真是件‘奇事’。算着时辰，胤禛也该和十四爷说完出远门的注意事项过来看看德妃了……
　　“完颜蔓佳！”
　　呦呵，来的还真及时。芙蓉眼睛里闪了闪，不慌不忙的起了身。看来十四夫妇内里不合的事儿还真不假，不愧是田侧福晋，消息就是灵通。
　　“你！你！”完颜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指着芙蓉的鼻子“你算计我！”
　　“你够了！”十四爷不由分说对的训斥道“往日在府上爷也就忍了！怎么在宫里也耍你骄横的性子！？爷不要脸了？！”
　　“十四爷误会了，妾只是有事情请教十四福晋罢了。”芙蓉抿着嘴唇，低垂的眼睑、面无表情的脸庞都在无声述说着她心中的恼怒委屈。
　　“你闭嘴！”完颜氏也不傻，这可是明的不能再明的阳谋，不及思虑后果，手足无措的对十四爷和胤禛说道“都是误会罢了，误会！”
　　“什么误会不防说出来也好解释清楚明白。”胤禛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他刚刚耐着十分的性子给老十四说了出远门的一些注意事项，这会儿正是耐心全无的时候，脸色自然也称不上好看。
　　完颜氏可以和十四阿哥花式吵架但决计不敢在胤禛这贴面黑脸的大小声，方才嚣张磅礴的气势刹那间就哑了声——谁不知道胤禛有多偏宠芙蓉所出的两个女儿？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在这里诽谤海兰珠和爱兰珠那自己……
　　“女、女人家的一些口角罢了，四伯又何必关心这些小事呢。”完颜氏硬撑着一口气说道“适才我们已经解释清楚了，没什么误会了。”
　　看着完颜氏惨白的脸色、听着她的狡辩，芙蓉不屑的撇开了头。她认识的嫡福晋虽然不多，了有那个像完颜氏这般不成体统的？只是这般动作偏让人觉得她有了委屈，隐忍不发只为大局罢了。
　　十四阿哥脸上一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臊的，完颜氏是个什么性子他能不知道？无理还要搅三分，这个小四嫂常进宫给德妃请安，见的次数多了对她的了解自然也多，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完颜氏那种人。更何况女俏母，他那两个小侄女具是乖巧可爱、懂事体贴的好孩子，就凭这他也不信是芙蓉挑事。
　　“你够了！”十四阿哥黑着脸“休要再继续无理取闹！小四嫂是个什么性子谁不知道？你到底在耍谁给的脾气非要在额娘宫外仗势欺人！？这儿不是宫外！爷可不会惯着你！”
　　完颜氏和十四阿哥是闹惯了的，胆子自然也大，见他不给自己留情面自然也不肯给他留脸面！当即发了脾气“都说这是女人间的事情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掺和什么！”
　　话是这么讲，可说不能这么说。芙蓉看了看完颜氏又看了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十四阿哥，思及事情闹大了伤的还是胤禛和他之间的兄弟情，便劝道“十四爷，既然十四福晋已经言明都是误会，您就不要再追究了。眼下时辰不早了，府中还有些事宜好处理，这厢就先告辞了。”
　　胤禛的眉头皱了皱，芙蓉知道他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却也只能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求他赏些脸面，自己回去再行解释。
　　以胤禛现在的位置，想知道今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根本不用等到明天，眼下隐忍不过是给芙蓉脸面罢了。可他心里终究是不得劲儿，之前的耐心也所剩无几，冷冷道“既然如此，便都回去吧。莫坏了规矩。”
　　‘规矩’两个字重重落下，十四福晋脸上又白了一层，愤恨的看着芙蓉恨不得活剥了她的皮似的，芙蓉端的是一脸的淡然——往日里不曾深交只觉得十四福晋言行直爽不拘小节，却没想是个直爽到任性顾不全大局的脾性，自己纵然有几分算计可却没想到完颜氏有作到毫无回转余地勇气。
　　完颜氏污蔑自己女儿的那些话一定得让十四爷知道清楚。芙蓉跟在胤禛身后低眉敛眼的思索着：最好是让皇上知道才好呢，先前八福晋的例子就很好，一个言行无度跋扈任性的儿媳妇可上不了台面。
　　她一个没留意，撞到了胤禛的背，整个人晃了晃好险没摔着。
　　“上车。”胤禛虽然生气，但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也是无奈，老十四已经够不着调了，怎么他福晋比他更不着调？在宫里都不知道谨言慎行，怕是在宫外更嚣张跋扈。回想十四福晋和老十四说话的态度，胤禛越发肯定了这点。
　　芙蓉怯怯的跟着胤禛上了车，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刚张了口就被胤禛打断“不用给老十四留情面，你照着原话说给我听便是。”
　　芙蓉深吸一口气，又叹了出来，先做铺垫免得他发火“我说了您可别生气，听听就当过去了，这本就是女人家的口角，还牵扯几个孩子，闹大了丢人不说也不好交代。”
　　“嗯。”胤禛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叫芙蓉心里没底。
　　芙蓉又思虑一二才将在永和宫里的事儿以相当委婉的方式说了出来，倒不是她给完颜氏挽尊，只不过是顾忌胤禛和十四爷的兄弟情罢了，他俩闹起来德妃脸上也不好看，到头来指不定倒霉的是自己呢？到时候万一连累了女儿更是追悔莫及！
　　至于完颜氏！冤有头债有主，她林佳芙蓉向来恩怨分明，就她那样的心性算计起来还不容易？更何况她和十四爷府里的舒舒觉罗氏私交甚好——
　　胤禛还没听完芙蓉的描述脸上就已经布上一层霜，等听芙蓉说完脸上都能掉冰碴子了，芙蓉见状那里是忐忑不安，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就知道你定是气不过的，为了孩子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吧，真闹起来德主子脸上也挂不住。”芙蓉说出自己的顾忌“她那边是个阿哥，就算有些风言风语传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咱们女儿的名声可是比秋日里盛开的蒲公英还经不起一起半点儿的风吹雨打啊！”
　　胤禛的眉头皱的死死的，芙蓉还想在劝，胤禛突的来了句“停车。”
　　“你安心回府，爷有些事要处去理。”说完，胤禛骑上马头也不回的往出宫的方向去了。
　　芙蓉见状立即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
　　“侧福晋，主子说要送您回府……”车夫左右为难。
　　“回什么府！”芙蓉也恼了“出了事我担着！还不快跟上！”
　　车夫那里敢违背胤禛的意思？闷头往府里走，芙蓉气的差点心梗到背过气去，狠狠威逼利道“巴颜晃阿！我竟不知你竟是这般忠心的奴才！？今儿你听爷的话送我回了府若爷出了什么事儿也不知你这忠心抵不抵的上阖府的前程！”
　　“求侧福晋莫要难为奴才！主子爷既然吩咐了奴才送您回府奴才又怎敢不从？”话虽这般说，但车架的速度却慢了不少，芙蓉趁热打铁恐吓道“你若敢不从，信不信我现在就跳车！？”
　　有了芙蓉这句话，巴颜晃阿也算有了由头，听着外面调转车头的动静，芙蓉冷笑连连，过了今日，这人也不用给胤禛驾车了。
　　芙蓉匆匆赶回宫却被拦在了宫外，再有一刻钟便是落钥时刻，如无大事发生论谁也不会开锁放行的——她还不如少那几句废话直接夺马跟上胤禛呢——人就站在门口却进不去，这感觉怎一个膈应了得？
　　芙蓉瞪着朱红的宫门气恼的拍了下车窗，恨恨的说道“回府！”
　　巴颜晃阿应了一声驾车掉了头，芙蓉心气不顺怎么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主儿且安心，咱们爷不是莽撞性子。”芳蕊安抚道“眼下宫门落钥，咱们进不去，不如想想别的法子？”
　　“是啊，二老爷在旗中人脉颇广，侍卫里也有不少朋友。不如请他着人去打听消息？”暖儿突发奇想出了个主意。
　　芙蓉摇了摇头，语气不怎么好“宫里的事情但凡是个风吹草动都不得了，他既是朝中大臣就更要谨言慎行，打听宫里的事情做什么？闹不好一个窥探帝踪的罪名落下全家上下十几口人都跟着受罪！”
　　暖儿捱了训斥不敢再言，芳蕊说道“暖儿到是底年轻不知事了些。”顿了顿“不如回去问问简嬷嬷罢。”
　　那是陪着胤禛从小长到大的嬷嬷，又是孝懿皇后留下的旧人，说不定手里有些宫里的人脉在呢？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芙蓉只能点了点头说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但凡她能在宫中多根植些自己的人脉如今也不会这般被动了。


第71章 找事
　　胤禛出宫复返自然会引得有心人猜忌，只是他却不是为了政事，而是为了女儿。康熙本以为自己这个儿子回去永和宫和德妃商量却不曾想他直接来了养心殿找他决断——若只是女人间的口角康熙连知道的必要都不需要，可事情一旦升级到牵扯皇孙的地步里面的因由多少也要了解一二才好决断。
　　儿女都是债。听着内监前来回禀雍郡王求见，康熙觉得这句话这换一点也不假。
　　“让他进来。”索性今儿无事，老四家的孙女也是聪慧乖巧和他心意的好孩子……
　　芙蓉等到后半夜才等的胤禛回府，见他神色自然提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也终于落了回去。她亲自上前帮胤禛换了家常衣裳，芳蕊那边也准备好了晚间易克化的吃食，银丝面吊了牛骨高汤，上面铺着红艳艳的辣子和大块的牛肉，青翠的小白菜卧在一旁，看着便极有胃口。
　　芙蓉伺候胤禛用了吃食，两人去了里间说话。胤禛看着芙蓉略显倦色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你不问问我今儿的事情如何了？”
　　“您没回来之前我是坐立不安的，可您一回来我这心就定了。”芙蓉笑了笑“莫说天大的事而，便是天塌下来有您在身边也没什么好怕的。”
　　胤禛虽知道芙蓉不是什么菟丝子，但听她这般说心里却是极熨帖舒服的。当即将芙蓉的手握在手心里对她说道“安心便是，天塌下来爷给你顶着。”
　　虽然知道这话只能听听不能当真，但芙蓉心里的甜蜜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东荣院里情浓意蜜，挽春园就难免人冷心淡，主子能不能得宠尚且未知，但就凭主子爷十天半个月来不了一回的做派也难叫人提起精神来。那些跟着年氏陪嫁而来的丫鬟婆子们难免心中有怨，一个年长的媳妇和两个没见识的小丫鬟正坐在茶水房里说闲话，她只顾着抒发自己心中的怨气，连炉子上煨着的金丝燕窝粥也顾不上了。
　　说起来，这府中的规矩是福晋亲自定下的，当年芙蓉与她还算亲厚，于这一事上两人之间也有商量，行事起来自然是方便的。后面入府的格格侍妾只有遵从适应的份儿没有置喙的胆儿，是以这规矩这些年下来都没变过。年氏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也能理解，但令人费解的是她进府都快三个月了手下的人怎么还拗不过来？
　　那媳妇说得起劲，就差指名道姓的说芙蓉苛待年氏了，炉子上的金丝燕窝粥从锅子里溢了出来才回过神来。
　　“完了完了，周二嫂子这东西可金贵着呢，主儿每年入秋后每日睡前都要用一盏的。”两个小的立即慌了神，那媳妇子脸上也不好看，但到底比她们年长眼珠子咕噜一转嗤笑道“慌什么，还不把这里收拾干净？锅子里还有剩呢，等绿萍那丫头来了我去和她周璇。咱们主儿向来吃不多，剩下的还不都填进她们肚子里去了？”
　　这个周二嫂子原本是跟在年家大奶奶身边使唤的，不算是什么有头脸的人物，只因年氏被册封为郡王侧福，原先计划里的四个陪房八个大丫鬟也不得不减半，那四个陪房挣得厉害，闹到了太太跟前，不曾想喜从天降，叫她跟着年氏进这皇子府里享荣华富贵。本以为以年氏的容貌品性必定能在得王爷的宠爱在府里呼风唤雨，却没想到眼下的处境与想象中的截然相反，行动不比在年府自在就连自身地位也不比往昔——以往她出院子遇见的那个不是“姐姐”“嫂子”亲亲热热的叫着？现如今在自己院子里也不见得有几个人搭理她。这落差能不叫她心烦意乱吗？
　　不多时，绿萍就过来了“侧福晋的燕窝粥呢？”
　　周二嫂子不慌不忙的将剩下的半盅燕窝换进一只内外描着兰花釉的甜白瓷盏里，心不跳气不喘的端给了绿萍。
　　绿萍看着了眼周二嫂子，惦着手里的份量问道“今儿怎么感觉少了些？”
　　“怎么会？”周二嫂子反问道“我是照常从内库领的，小厨房那儿做好后就送来茶水间煨着。”她一副担忧的模样，拉着绿萍说话“主儿今日比以往晚睡了一个多时辰，这是怎么了？”
　　绿萍叉开话题“小姐今日兴致好，多读了会书罢了。燕窝粥凉了不好吃，我先回去了。”
　　“是是是，咱们侧福晋的事儿要紧，绿萍姑娘慢点。”周二嫂子陪着笑脸送她出去，看着绿萍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呸’了一声“狗眼看人低，什么有兴致？谁不知道主子爷今儿又宿在了东院儿，侧福晋能睡得着才怪！”
　　正屋里，年氏确实如周二嫂子说的那般是因胤禛宿在芙蓉屋里而寝食难安，她入府不是为了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侧福晋的，她身上还背负着为年氏一族争光的重任！可胤禛对她这般不冷不淡的叫她如何在府里立足？长此以往她何时才能生育子嗣在府中树威？林佳氏等人家世不显，可就因为她们生育了子嗣所以说出的话有分量……思及此处年氏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中郁郁好似有千斤巨石压在身上——她想不明白，以自己的品貌、家世、才情……哪一点比林佳氏差？
　　“小姐，金丝燕窝粥好了，您用些吧。”绿萍端着燕窝粥进来劝道“您今晚就没怎么吃东西，可是厨房拨来的厨子手艺不和您胃口？”
　　“是我自己没胃口罢了。”年氏神情厌厌，手边放着的那本《诗经》已经好几天没翻一页了。
　　“小姐，您身子不舒服？”绿萍一惊一乍“奴婢去请太医来给您瞧瞧？”
　　“无碍的。”年氏摇了摇头“我累了，你来服侍我早些安置吧。”
　　绿萍又劝了劝，见年氏执意如此，便只得将东西放下先服侍她安寝。等从正屋里出来绿萍就忍不住叹气，紫烟也叹道“咱们侧福晋的身子本就娇弱，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绿萍低声骂道“还不是东院的狐狸精勾着主子爷不让他来看主子……”“快闭嘴吧！叫洪嬷嬷听见了她第一个不饶你。”“园子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凭什么我就说不得？”“园子里人有几个是咱们的人？你莫要听人挑拨……”两人结伴离开，至于那盏被遗落在屋里的燕窝粥，就更不重要了。
　　晨起芙蓉送走了胤禛正收拾自己妆容，听着挽春园的大丫鬟紫烟前来禀告年氏病了的消息半是诧异半是无奈“来我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府医给年妹妹问诊？”转过头又对顺意说道“去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去看看她。”
　　不是芙蓉不重视年氏，而是今儿是给福晋请安的日子。乌拉娜拉氏虽不常见她，但一个月里总会见她一两次，两人不咸不淡的说说话。坐上一两刻钟便罢。
　　——到了她这个位置，是一步也不能错的。
　　挽春园虽然是新建，但一砖一瓦、一花一草都是极用心的。芙蓉记得那年自己生了爱兰珠，之后不久便册封为侧福晋，然后胤禛得了郡王爵……那年扩宽府邸时，这挽春园本打算给府里的几个女孩儿夏季纳凉玩乐、春秋宴请之所，却不曾想她的两个女儿被德妃养在膝了下，大格格又因张氏逝世被福晋挪到了自己屋里，福晋如今又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真是时也命也。
　　芙蓉看着，挽春园里那好大的一汪池水不免有些感叹：若是在夏日里女孩儿齐聚一堂在这里玩闹嬉戏也是热闹，可如今这么大的一个园子却只住了年氏一人也不知她能不能受得了这份寂静。
　　见芙蓉来了，年氏本想起身与她见礼，却被芙蓉拦下“你身子不爽，你我姐妹之间就不要如此多礼了。府医怎么说？”
　　“不过是受了些凉罢了。”年氏笑容浅淡，神情里带着十足的歉意“都怪底下的奴才大惊小怪，大清早的就去扰了姐姐清静。是妹妹管教无方。”
　　“不妨碍的。”芙蓉笑了笑“都是些忠仆，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照顾怎能不放心呢。”
　　年氏道“话虽如此，可我身边如今顶用的也只有洪嬷嬷罢了，旁的多是年轻不懂事儿的，还需好好教导才是。”
　　芙蓉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茬话，叮嘱几句要好生保养之类的话便寻了借口请辞。她回到院里吩咐管事在年氏养病期间每日的日用多加一成例后便准备起明日入宫的东西——还不是因为昨日十四福晋没事找事害她没见着女儿。
　　年氏病了，胤禛自然要去看望的，一连几天此二人但是比先前亲厚了一些，而芙蓉厚待挽春园的事情也和胤禛心意，一时之间到不知谁更得胤禛的宠爱。
　　对于府邸隐隐约约的风言风语芙蓉视若罔闻，她自知自己颜色不如年氏，也知男人中少有不好颜色的，是以根本不与年氏做此比较。她服侍胤禛十多年了，两人之间的情分又怎会是一个年氏里能消磨掉的？
　　更何况。
　　芙蓉笑着看着在院子里一起玩闹的两个儿子：这世上自来靠山山倒靠水水枯，靠男人不如靠儿子，靠儿子不如靠自己，她有天时地利人和，便是没了胤禛的宠爱也有立于不败之地的倚仗和手段……
　　挽春园里的气氛自打年氏病了一场后热络了不少，武氏和宋氏自然也愿意多去往年氏那里走动了，眼瞅着就要过年，芙蓉按着旧例给府中的格格们每人多添置了两匹细绢两块兔皮和一对金镯子后便将今年冬季的开支用度账本子送去了福瑞院，却不想年氏也在里面。
　　“给您请安了。”芙蓉对年氏笑了笑，两人见了平礼后芙蓉隔着屏风对乌拉那拉氏说道。
　　“坐。”屏风后面传来乌拉那拉氏沙哑的声音。
　　芙蓉坐在了红梅搬来的绣凳上，安安静静等候吩咐。
　　“年侧福晋方才来与我说挽春园的炭火不够，是怎么一回事儿？”乌拉那拉氏看着屏风外两人隐隐约约的身形只觉得心累——长期的病痛折磨的她已经没了争斗的心气，如今只想让林佳氏快点给年氏解释清楚然后快点离开。
　　她害怕被人看到自己如今这副形容枯槁的模样。
　　“……例定里，侧福晋每日领用炭火银霜炭三斤，红萝炭五斤，寻常黑炭十二斤，每月领两次，分在初二和十七那日，前段日子妹妹病了，我便叫管事多拨了半月的炭火送过去，想着让你养病时能快些好起来。想来是这次去领炭火的与上次不是一个人罢。”
　　“原是如此。我不知其中缘故，竟错怪了姐姐。”年氏起身行礼道歉“是妹妹不懂事，还请姐姐勿怪。”
　　“妹妹你年轻气盛，觉得受了委屈自然是要去寻公道的。也怪我没提前与你说这事儿，反叫你白白生了回气。”
　　“姐姐说的是，妹妹年轻不懂事，日后还需姐姐多多指教。”
　　“妹妹客气了。我不过是痴长你几岁罢了，当不得指教二字。”
　　“姐姐……”
　　乌拉那拉氏听着她们互相试探只觉得心烦，打断了年氏的话语“年氏你行事莽撞不问缘由便来告状是该好好反省，若无它事就回去吧，我这里还有话吩咐林佳妹妹。”
　　听着乌拉那拉氏的话，年氏的脸上雪白一片，她确实不知林佳氏在她养病期间多给了她一些例份，此次前来不过是来吻吻缘由罢了，福晋凭什么如此草率的就给她定了性？若是传出去她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看着年氏摇摇欲坠的身形，芙蓉故作关切的说道“妹妹怎么了？可是来的路上受了寒？你身子骨娇弱，需的仔细保养才是。”
　　“多谢姐姐关心。”年氏红了一圈儿的眼睛硬生生的含住了里面的泪珠子“妹妹这厢就回去了。”
　　“妹妹慢走。”芙蓉起身相送，等她出去后对乌拉那拉氏福礼道“多谢福晋。”
　　“你不用谢我。”乌拉那拉氏冷冷的说道“我不过是看不惯她这般没规律罢了。”
　　“即便如此，妾也要谢您。”芙蓉但是真心实意，若乌拉那拉氏故意偏袒年氏，她即便有理解释起来也得费些劲。
　　“呵。”又是那样的冷笑。芙蓉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就听乌拉那拉氏说道“回吧。”
　　那些无奈与疲倦就好像冬日里猛烈的寒风般令人不由得畏惧。


第72章 水涨船高
　　十二月初二，芙蓉拿着对牌进宫给德妃请安，以往乌拉那拉氏越是临近年节去的越勤，如今芙蓉也延续了她的做法，每隔个五六日就去请一次安。
　　胤禛看着收拾妥当的芙蓉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年氏呢？”
　　芙蓉不解“昨儿不是去问过了吗？年妹妹身子不爽利叫人回了说不去了。”
　　今日要进宫，所以胤禛宿在了东院，芙蓉谴人去问他也知道，也叫府医去看了，不过是吃多了不消化罢了，药也吃了他也去看过了怎么一夜过去了还没好？
　　芙蓉懒得搭理胤禛的心情，再次轻点了一遍要送进宫的东西问道“爷，时辰不早了，咱们何时进宫？”
　　“走吧。”话说的平淡，但他的不高兴芙蓉怎会不知？今儿送进去的东西不少，除了乌拉那拉氏和芙蓉外几个有子嗣的格格们也准备了东西，虽不是什么贵重物什但也是自己亲手做的鞋袜抹额等物——只是不知年氏是怎么想的，芙蓉明明派人只会过了，她竟是什么也没准备好似不知。
　　芙蓉应了声，跟在胤禛身后出了门。
　　前段时间康熙见着海兰珠和爱兰珠两姐妹，觉得她们俩年岁渐长久居德妃身边多有不适，便叫人收拾了南三所，连同太子妃所出的三格格一同住了进去，还亲自给三个孙女指派了两个老师，让她们每日上午跟着小叔叔们学文史，下午两个女先生学棋画，走的又是皇女的例份，一时间到叫芙蓉母凭女贵好好风光了一把。
　　既然托了女儿们的福气水涨船高就不能丢了女儿们得脸面，今年给德妃备的礼芙蓉更加仔细——虽说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女儿送到德妃膝下承欢邀宠的意思，但如今女儿出息却不得不去谢过德妃对两个女儿的教养之恩，说句不好听的话，有道是天高皇帝远，她这个额娘不能时时陪在孩子们的身边，若有个什么事儿可不得要靠德妃照应？
　　好巧不巧的，十四福晋今儿竟然也在，芙蓉与她见了礼又与德妃请了安，完颜氏竟亲亲热热的说道“许久未见小四嫂了，我瞅着时辰还以为你今儿不来了呢。”
　　芙蓉知道她是因自己的女儿受到的殊荣在心生妒忌，却有碍于十四阿哥上次给她的教训不敢再多生事端罢了——想来今儿见了她那口好不容易忍下的气又不平衡了，想那话隔应她罢了。
　　芙蓉淡淡的笑道“当不得十四福晋这句‘小四嫂’，我不过是因福晋身子不适有幸被委以重任打点府中内务罢了。福晋心里想着德主子，奈何身子不适，便叫我替她多进宫几次孝敬德主子罢了。”
　　德妃看着对她恭敬有加的芙蓉心里满意的不得了，说道“好孩子，往日就知道你是个有孝心又妥帖的。都是一家人，你在老四家身边这么多年即有妊娠之功又有教养之劳，这般辛苦又有什么是当的不当的的？”
　　德妃话音未落，完颜氏的脸就绿了，她自持身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德妃话里话外都抬举着芙蓉，难不成还真要她把一个从角门抬进去的侧福晋当妯娌待！？
　　芙蓉亲亲热热的和德妃说着话，兵不血刃就把完颜氏起了个半死。
　　德妃估摸着时辰与芙蓉多说了会儿话才叫她去南三所，虽然可惜海兰珠和爱兰珠不能留在永和宫里，可能得康熙的青眼对永和宫而言也是极有颜面的一件事。对她、对十四都好。
　　德妃看着十四福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这就是你为人妇做长辈的气度？你两个侄女乔迁那日就连太子妃都送了份贺礼，你毫无表示也就罢了竟还大刺刺的给府上弄了个女戏班子！叫人知道了指不定又要诟病十四家风品性！”
　　完颜氏委屈，女戏班子又不是她想要的，还不是十四说起诚郡王家的戏班子好，自己想和他缓和关系才……
　　见完颜氏的神情德妃就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心情不虞道“这几日你不用在我跟前伺候，管好府中内务别再年节里再闹出什么事来就成！”
　　和心情极度难堪的完颜氏不同，芙蓉可是高高兴兴的去南三所看女儿的。
　　海兰珠和爱兰珠早就恭候多时了，芙蓉见两个孩子面色红润眉眼带笑就知道她们在宫里过的不错。又分别去两人屋里看了看，问了日常嚼用，又一一见了海兰珠和爱兰珠身边的丫鬟们，嬷嬷们，恩威并施的试探敲打了一番，确信女儿们没被拿捏，屋里也有理有条才放下心来。
　　“额娘快坐，我和小珠儿在宫里过的挺好。”海兰珠扶着母亲落座“不提几位小叔叔，太子妃伯母也对我们颇有照顾。”
　　“你们过的顺心如意我就安心了。”芙蓉笑了笑，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看着女儿们“等下次入宫的时候弘昀的课业也能松快些了，到时候我把他和小六一起带来。”
　　两姐妹自然欢喜，问起府中兄弟姐妹，又将攒下的笔墨钗环等物什交给芙蓉带回去，母女三人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也不累，直到了芙蓉不得不出宫的时辰才依依惜别。
　　回去的路上芙蓉和胤禛同坐一车，她把两个女儿给他做的针线一一拿出来给他看，吃味的说道“这可是苏绣，最精巧费力不过了。”
　　胤禛心情愉悦却板着脸说道“不也给你做了鞋袜吗？女儿的醋也吃？她们还小，没得在这些小事上费心力。下次进宫告诉她们好好读书学习便是，府上又不是没有绣娘。”话虽是这样说，手上却不见犹豫的把芙蓉今早给他戴上的新荷包换了下来。
　　“哼。”芙蓉嗔怪的瞟了他一眼“爷真是喜新厌旧，我的手艺就不好了吗？”她也不要胤禛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也没见你去过几次，怎偏还喜欢给你做东西。”
　　胤禛笑了笑“女肖父，子肖母，天性如此。”
　　芙蓉这才笑着与他说起在德妃宫里的事儿。
　　南三所里，太子妃所出的三格格在芙蓉离开后不就也从毓庆宫回来了，听着二所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便知道两位堂妹的额娘来过。
　　“主儿？”三格格身边的大丫鬟略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家主子，问道“主儿可要去寻海兰珠格格说话？”
　　“不必了。”三格格摇摇头“今儿四叔家的侧福晋进宫。”
　　那位侧福晋进宫送东西从不捡着昂贵的来却最是能贴人心意，前段时间给额娘送的东西里有份用自家手艺做的玫瑰酱、杏仁酪，东西是不值什么的却能显出亲近还叫人不好拒绝——三格格叹了口气，额娘说送礼也是门学问，像四叔家这位侧福晋就属于‘难缠’的那种。临近年底，她阿玛已经惹了皇玛法几次不高兴，虽说女子不能过问朝堂上的事情，可自家阿玛的情绪变化她这做女儿的能不知道？抛开大伯不提，那么多叔叔里也就四叔对阿玛一切如常，可惜四婶病了，好多事情都不方便……
　　三格格心情沉重，回了屋子也没什么笑脸，身边的宫女见她如此那里能安心？便端了茶点来“主儿，这是方才海兰珠格格叫人送来的‘踏雪红梅’，您尝尝？”
　　三格格闻声看去，温润如玉的盘子里摆放着晶莹剔透的糕点，里面红艳的梅花悄然绽放。一旁的宫女说道“说是用绿豆粉做的，里面的梅花是用玫瑰酱、桂花酱、苹果酱、红豆沙、草莓和山楂做的，甜而不腻。”
　　“这样精巧的样式，是小珠儿的喜好罢。”话虽如此，但三格格可以肯定是爱兰珠的喜好。
　　“正是呢。”宫女笑吟吟的附和道“这满宫里的格格们也就爱兰珠格格最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主儿。”
　　三格格听着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头“好吃的好看的好用的谁不喜欢呢？”
　　另一个宫女说道“主儿说的很是呢，也就是主子娘娘宫务繁忙不叠空，不然比着更精细的点心不也是信手拈来。”
　　三格格并未说话，只端起手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是最顶尖的普洱，她记得今年贡入宫里的普洱不多，统共也就三五斤的样子，除了自己阿玛，皇玛法也就赏了三叔、四叔和八叔而已。
　　四叔是真疼两位妹妹。三格格心声感慨。冬日里的蔬果不多，肉类吃多了难免上火不消化，普洱生津解腻，有助于消化，可不比吃那消食的药丸子强？自己前些日子不消化吃不下饭想寻些普洱来，却也只能从宫外采买来次一等的普洱用。三格格微微叹了口气，并非是她小心眼儿，只不过是因为这对比之下的差距让她心里有些不平罢了——同样是做爹的，自己的阿玛心里只有儿子，人家的阿玛却处处想着女儿……
　　“明儿得去谢谢妹妹们送来的普洱点心。”三格格收敛了心情吩咐道“你去把额娘给我打的簪子拿来，我记得舅母入宫请安时送了不少时兴的料子进来，去按着两位妹妹的喜好准备各两匹。”
　　宫女却一脸为难“前几日五格格来玩时见簪子好看向您讨要了几只去，如今剩下的那几只要么浓艳要么寡淡……”
　　三格格微微一愣，心里叹了口气，脸上一派淡然“原是我这几日事多忘了，你去拿那对叮当镯来吧。”
　　她们一家子都在宫中，所吃所用全都是内务府供上的例份，如今海兰珠和爱兰珠和自己一样都是走皇帝格格的例份，自己有的她们也有，看着一样，可终究是不同的——索性自己是额娘唯一的孩子平日里偶尔还能得些补贴，不然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是要出丑了。
　　第二日，三格格本想着去看看海兰珠姐妹顺便谢过昨日她们送来的东西却不曾想恒郡王家的大格格、二格格和七贝勒家的姊妹们也在。
　　恒郡王家的大格格生母是侧福晋刘佳氏，二格格是庶福晋白家佳氏，七贝勒家的大格格二格格的生母是那拉侧福晋，三格格五格格的生母是嫡福晋哈达那拉氏。
　　三格格看着几位姐妹，心中有了计较。许是因着各自母亲在府中的境遇不同所以几位姐妹的气质也不同，五叔家的姐妹尚不明显，七叔家的姐妹之间便多有不同，衣饰或许无差别，可举止气度就差多了——尼楚贺（珍珠）和博西勒（琥珀）俩姐妹怎么看都比布顺达（百合）和吉兰大方得体多了。这也难怪，那拉侧福晋得脸，又生了府上头三个阿哥，七阿哥信重她，哈达那拉这个嫡福晋膝下只有两个女儿，那里比的过人家？
　　同理，有弘昀和弘晏两个兄弟的海兰珠和爱兰珠腰杆子也不差，一圈儿的姐妹，玩的热闹的也就五叔家的大格格绮雯和七叔家的尼楚贺、博西勒，海兰珠和爱兰珠作为主人招待不至于让另外三人冷了场。
　　说到底，还是没有亲兄弟的缘故。三格格看着眼前的热闹默默的叹了口气，心里微苦：弘晳的生母与自己的额娘不合，弘晋的生母又处处掐尖，自己的额娘虽贵为太子妃可实际上却处处不如意，若阿玛对额娘多些看重额娘也不至于受妾室的难为……
　　三格格咬了咬牙，只怨自己不是个男儿。看着一屋子言笑晏晏却心思不同的姐妹，三格格思道：她还不如像大伯家的堂姐一样去和亲，草原虽不比京城，可苦就苦吧，但好歹还能给额娘挣得一份‘殊荣’。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了，我最快要两天才能完成一章的构思，不检查错字的情况下最快三天完成……以这个速度可想大家很快就会断粮……
　　产粮好痛苦啊呜呜~


第73章 不可共粢盛
　　芙蓉和胤禛言笑晏晏的回了府，这一路上二人聊起大珠儿小珠儿小时候的事情心情正好，可才刚进二门就看见挽春园的人在哪里候着。芙蓉心下不虞，对年氏也多了分看不起——无外乎是自己和胤禛出门后才叫人透给年氏自己女儿得了康熙青眼的事儿让她心下难安罢了。
　　也是，若芙蓉与她一般只是这府里的一个侧福晋，即便芙蓉在府中经营多年但说到底二人终究是平起平坐没什么不同的——论权势，林佳一门还真比不上包衣抬旗起来的年家更有底气。可现如今她的两个女儿在宫里享受着皇女的待遇，无论康熙未来有什么打算都无法改变芙蓉是皇帝金口玉言里‘蕙质兰心’、‘教女有方’的贤良人。
　　如此，她与年氏之间立见高下。
　　年氏坐不住才是理所应当的，若她坐的住芙蓉日后行事多是要再掂量掂量的。
　　芙蓉对胤禛笑了笑，这会儿胤禛的心情正好，她便是说几句酸话也没什么。
　　“年妹妹这是想爷了，这是叫人邀您过去看看她呢。”芙蓉伸出手指戳了戳胤禛的胳膊，似笑非笑的说道“也是，今儿这大半日的光景你都陪着我呢，年妹妹可不得想您了？”
　　胤禛无奈“知道你是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醋呢。”
　　“我吃醋又怎么了？”芙蓉哼了一声“就说年妹妹找你，你去不去吧？”
　　“她能有什么大事非要今儿见我的？”胤禛挽起芙蓉的手说道“走吧，这段时日忙着公务有些时候没见着弘晏了。”
　　有他这句话，芙蓉心里便已是十足的满意了。今日他能为了孩子不理会刚进门的新人明日他自然也不会因为美色分不清轻重缓急——说白了，芙蓉早就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了，不是不曾期待过，而是在有所期待的时候对那些情爱不敢奢求以至于她如今不敢触及罢了。胤禛对她一分好，她便还他一分好，胤禛对她有一分真心，她也不会吝啬自己那一分真心，不奢求便不会患得患失，不贪念就不会觉得自己手中的东西少。
　　“您还是去看看她吧。”芙蓉真心实意的说道“今儿入宫德主子说了好多话，对福晋也甚是挂念，赏了不少滋补身体的药材不说还赏了大阿哥许多，我怎么着也得把德主子的心意带过去。”
　　胤禛皱了皱眉头，虽然不耐德妃插手府里的事情，但长者赐不可辞，德妃又是婆婆关心儿媳妇天经地义，芙蓉若是不把话带到才是大逆不道叫人诟病。
　　“你去就是了，我又不是等不得这一个半个的时辰。”胤禛边走边说，两人如同寻常夫妻般说着话“累了一天了，可想吃些什么？前儿做的汤面不错……”
　　绿萍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林佳侧福晋把主子爷拐去了自己院里自己连句话都没搭上。
　　回挽春园的路上，绿萍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觉得林佳侧福晋邀宠媚上吃相难看一边认定了她心怀鬼胎要对自己主子意图不轨！
　　等见了年氏，绿萍把自己饱含主观色彩的臆想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那怕年氏再怎么想着要与府中上下妻妾们和睦相处也被绿萍拱出了三分火气。林佳氏不愿分宠她能理解，毕竟宠爱落谁头上得看胤禛的心思，可她不能因着二格格三格格得了青眼就想着打压欺辱自己！最终还是紫烟看不下去开口说道“林佳侧福晋若要对主子不利有那里会叫咱们这样跟在主子身边的贴身人知道？再说了，咱们进府才几个月，她若真想折辱咱们主子又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
　　“不过是在主子爷面前做好人罢了！”绿萍不服气的说道“她怪会装相！如今不过是因着两个女儿得了几句嘉奖所以原形毕露罢了！”
　　“绿萍。”紫烟眉头直皱，这好歹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绿萍就对林佳侧福晋有诸多不满且出言不逊，若是出了院子又与林佳侧福晋身边的丫鬟对上就凭她口无遮拦的脾气单凭以下犯上这一条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的！到时候再连累主子一个管教不严的罪责，就凭主子身上这点恩宠，日后还能好过？
　　“紫烟说的不错。”洪嬷嬷可算是开了金口“主子爷要去哪儿的确不是林佳侧福晋能左右的。但依老奴的见识，主子爷不肯来见您若说与林佳侧福晋无关也不一定。”
　　她虽是年氏的奶娘，但早些年的时候年家老太爷身边的姨娘通房不在少数，各种争宠的手段她也不是没见识过，绿萍去请主子爷来虽有邀宠的意思但以主子和主子爷近段时间的感情也不至于请不来人。如此便只有林佳侧福晋对主子爷说了什么的可能。可这也是常事，但凡新人入府旧人里有几个心里能舒坦的？就说太太每每见了底下的姨娘通房们心里都是老大的不乐意，林佳侧福晋有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但说她对主子不怀好心也就罢了，但意图不轨却是不至于的。洪嬷嬷温言细语的对年氏一番开导劝解才堪堪将年氏心里的怒意平息，就听年氏说道“我明白嬷嬷的意思。林佳氏不过是怕我动摇了她在府里的地位罢了，如今我根基不稳对她只有处处忍让委曲求全才能徐徐图之以未来。”说到这里年氏笑了笑“论才情品貌，她远不及我。”
　　“您能这样想就对了。”洪嬷嬷点头称赞“以林佳侧福晋如今的年岁还能服侍主子爷几年呢？以您的样貌才情，日后可不是得您陪在主子爷的左右。”她全然不觉的自己的话有问题，要么只能说洪嬷嬷眼界有限，只知道好颜色虽是天然的优势，却不明白以色事人色衰爱弛的道理——又或者说她明白这样的道理却自信于年氏的才情能在以色事人的日子里胜过样貌带来的风光。可胤禛偏好样貌姣好身形纤细有文采的女性在府里不是什么秘密，为了迎合他的喜好在这府里就算是病怏怏的海佳格格都能脱口几句应景的诗词来，年氏就算是才高八斗想在这样的环境里脱颖而出还真有些困难。
　　很多时候一个人等否得上位的青眼不是光靠才情就可以的，她出现的时机、身处的环境也很重要。若年氏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才貌家室足以在府上艳压群雄未免也太小看胤禛其他侍妾了。
　　芙蓉去福瑞院里回了德妃给乌拉那拉氏的话，多说了两句问了下她的病情，说实话，芙蓉是真的很希望乌拉那拉氏能像往年那样撑着一口气去参加年宴祭祖的，最好是能从除夕撑到初六，等后院的格格侍妾们见过了自家亲眷后她再来接手府中内务也不迟。
　　七出里有一条是可以越过‘三不去’①而休妻的，胤禛虽不会这样做但福晋若是不能参加宫宴所带来的麻烦远超过个人恩怨所带来的影响，特别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芙蓉真心希望福晋能陪着胤禛一起去参加宫宴。她站在那个位置无所谓，重要的是乌拉那拉氏能不能顺顺当当的走过今年这一遭。
　　乌拉那拉氏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重要性，德妃赏赐了这么多东西未尝没有试探她的意思。
　　送走了芙蓉，乌拉那拉氏倚靠着床榻沉吟半响说道“嬷嬷去把那个东西拿过来吧。无论如何今年这一遭必须得顺顺利利的过去才是。”
　　“主儿！”董嬷嬷满心满眼的心疼与不忍“您的病虽才刚有了起色，但只要好好保养定是能到天命之年的。主子爷对您……您又何苦在为了他呕心沥血！？”
　　“我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弘晖。”乌拉那拉氏苦笑道“爷已经恶了我，可总不能让弘晖日后再因我之过被他厌弃吧？”她看着满头白发的董嬷嬷冷冷说道“我能活几年又有什么关系？左不过是这府上可有可无的人罢了，林佳氏能敬我至今不过是看我再掀不起什么风浪又不想落人口实索性做这个‘贤良淑德’人，既能摆给爷看又能得上面的称赞罢了，他日若我去了，便再无人能掣肘于她，可我那怕多活一日，她在这府上行事便要有所顾忌。”说到这里，乌拉那拉氏发出一阵咳嗽来，好不容易顺了气，那双泛着泪花的眼睛不知落在了何处，董嬷嬷亦是双目含泪。
　　半响，乌拉那拉氏幽幽说道“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日后每年的宫宴我都要去，我是他的四福晋，就算我死了，我也是他的福晋、嫡福晋，原配的福晋。”
　　听她说到这儿，董嬷嬷再也忍不住哭出生声响“你这是何苦呢？咱们大阿哥马上就是到娶亲的年纪了，您好好的活着，即便主子爷对您没有了夫妻情谊可日后含饴弄孙也是福气！”
　　“呵。”乌拉那拉氏苦笑一声，她何尝不想长命百岁看着弘晖娶妻生子？只是一切都晚了，要她仰人鼻息过活还不如现在就要了她的性命去！
　　乌拉那拉氏要挣这最后一口气芙蓉自然也不会拦着，且不说有乌拉那拉氏在前面顶着她这个新年过的也能松快些，就说以乌拉那拉氏现在的处境她若是不挣芙蓉才会觉得奇怪——眼下两人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弘晖和弘昀年纪还小不足以独当一面，但等到二人娶妻各自有了差事才是她与乌拉那拉氏真正较劲的时候。
　　遥想当年，芙蓉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能有今天这般脸面，当年她初初进门所想的不过是‘平安’二字，那些年来她处处陪着小心谨慎任劳任怨不过是为了待日后色衰爱弛那日还能在府上一席之地罢了，可却不曾想过自己越是软弱顺从乌拉那拉氏就会越看不起自己……而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是时也命也。乌拉那拉氏落得今日的处境怨不得任何人。
　　从略显萧瑟的福瑞院里出来，芙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低声问着顺意“大格格近来还好吗？昨儿约她今儿一起进宫也不去，别是身上不舒服自己又不肯说。”
　　“奴婢没听说大格格叫府医的事儿，倒是昨儿来送东西时听晓禾说大格格这几日每日都要在小佛堂里抄一个时辰的经书。”顺意说道“福晋身边的嬷嬷去劝过几次，可是不顶用。大格格执意如此，底下人也没办法。”
　　“知道了。”芙蓉叹了口气“去吩咐管事的，大格格那里的炭火一定要足，小佛堂那里阴冷，夏天还好，冬天不小心可是会生病的。还有，她那里缺了什么一定要及时报上来，例份不够了直接走我的帐，对了，看紧底下人和大格格有关事儿一律不许别乱嚼舌头！”
　　“是。”顺意点了点头“有您看顾着大格格，底下人也不敢作妖。”
　　“最好如此，不然我怎么对得起张姐姐。”芙蓉又是一叹，她都明白，也知道，可有些事情就得让它稀里糊涂的过去，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若自己迈不过心里这道坎儿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就算她们的关系已经不能一如既往，可为了张姐姐也为了自己，她也是真心希望内勒贺能好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①“不可共粢盛”：指妻子患了严重的疾病是指不能一起参与祭祀，祭拜祖宗。


第74章 矫情
　　胤禛在陪着小儿子玩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芙蓉从福瑞院里回来，他心知肚明，乌拉那拉氏性情骄傲即便二人的夫妻情分已尽对芙蓉依旧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她不去主动为难就是好的了，而眼下年关将近，想来除夕那日乌拉那拉氏是不会继续不声不响的缩在福瑞院里。
　　嗐，随他去吧！
　　胤禛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自己不想被人诟病宠妾灭妻就势必要委屈了芙蓉，可随着自己的心意把芙蓉立起来就势必会有宠妾灭妻的风言风语，但好在这半年多来芙蓉掌管府中内务兢兢业业从不僭越，即便乌拉那拉氏不待见她她也从不恃宠而骄对自己道什么委屈有什么抱怨。胤禛心里一叹，不由感慨道：问这世间有谁求得过十全十美？唯有珍惜当下莫要强求才是正道理——可尽管这般宽慰自己但胤禛终究是觉得委屈了芙蓉的——正如乌拉那拉氏所言，只要她活着一日她就永远是胤禛的嫡福晋。
　　但芙蓉自就好像明白、理解知道胤禛的苦衷一般自始至终对自己的‘委屈’从来都是只字不提的。说白了，在她眼里能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胤禛身边并不是始十足重要的事情，她如今手里拿的是实惠，面子上就算欠缺些又能怎样呢？等时机到了该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她即便抢的来守不住又有什么意义？眼下胤禛体恤她的辛苦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对她宠爱又加又体贴入微，自己若是还不知足那未免有些太不惜福了。
　　现如今除了乌拉那拉氏对她还有些名分上的管制外，她在府里称作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如此，她更要小心谨慎，所有一日能更进一步自然是喜从天降，若是不能，也该稳重自持，有个好名声对她、对孩子们都是好事。
　　可胤禛不这样想啊，他性格便是如此，觉得谁委屈了哪怕她穿金戴银也是委屈的，觉得谁不委屈便是吃糠咽菜也是过的极好的。
　　因着胤禛心中的这份偏爱，芙蓉的日子过得越发的顺风顺水了。可一枝独秀虽好，芙蓉谨慎的性子终究是不会允许自己树大招风，借着小年里的热闹她将手中的内务分了分。耿氏不爱管事，便主动接了管理府中花草树木的差事；针线房交给了苏氏针线娴熟，审美在线便领了针线房的差事；武氏装乖捡了最辛苦的浣衣房差事来做——她本想将厨房的事儿交给大格格，却被她推拒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芙蓉一想起大格格如今的模样就愁的头疼，若张格格泉下有知又怎能安心。
　　“解铃还须系铃人，主儿就不要为此忧心了。”顺意端来一碗热茶劝道“大格格自己想不开，您总不能日日看顾着她，即便是今日强拉她出来日后也是道坎儿。”
　　“我哪里不知道你的意思。”芙蓉叹了口气“可好好的孩子总不能就这样废了。大格格现在虽养在福晋膝下，可她的教养举止也是王府的脸面。福晋出身乌拉那拉氏一族，大格格时候出了门子若是立不起来，她乌拉那拉氏脸上就好看了？就算爷因着那事生气早早给她定了亲，但也有没不管不顾的意思。她怎么就起了左性拗不过来了呢？”
　　“大格格还是年幼了些，若是福晋上心，未必教不出来。”顺意唏嘘不已“当初福晋为了与您制衡强留了大格格在身边，如今却不尽教养之责却只顾自己未免有些凉薄了。”
　　芙蓉嗤笑“那里是凉薄，只是不到用着的时候想不起来罢了。”她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当初我初初入府，爷身边一妻两妾，虽然从一开始我与张姐姐之间并无情分只有利益，但也是多亏了她我才能迅速立足有了根基，如今她去了，我总不能因为人没了对她的女儿不管不顾。”常言道人走茶凉，可也不是就这样凉的。
　　顺意又劝道“主儿心慈，可也得适度啊。大格格若真是拗不过来奴婢怕她会再起左性。咱们六阿哥还小，可疏忽不得。”
　　顺意若担心的事情也是芙蓉若顾虑的，她们的关系早就不复当初，芙蓉即便想拉大格格一把也是束手束脚，倒不如除夕那日带她进宫见见素日里玩的好的姐妹，想来有亲友相伴心境总能开阔些。
　　芙蓉正想着怎么给女儿们传声信儿，来送衣裳的宫人就到了。她的朝服二十那日就送来了，这几件是年节走访穿戴的衣裳。
　　年下的颜色多是艳色，芙蓉特地送了两匹浅色的料子去针线房——丁香色娇柔淡雅，绣鹅黄色迎春花更添一抹温柔；浅蓝色大气柔和，袖口做银纹缠枝层叠绣再加一分端庄，此外还有杏黄、橘红、丹色、石榴红四色新衣具是大气典雅的款式。
　　“其他各处的都送去了吗？”芙蓉随口问道。
　　“都送去了。”针线房管事刘妈妈说道“依着例份，耿格格、苏格格、海佳格格那儿各四身新衣，宋格格、武格格、钮祜禄格格那儿各两身，只是年侧福晋那儿六身……呃……”
　　“你在针线上多少年没出过错，有什么话就说吧，和我不必藏着掖着。”芙蓉笑了笑。
　　“那老奴也就直说了。”刘妈妈一脸为难“这大年下的，各处的都要红色黄色的料子做衣裳，再不济也要是桃粉靓紫的，可年侧福晋那六身衣裳只有一件水粉色，其余的要么月白要么淡青，这要是传出去还指不定要传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呢。”
　　芙蓉只觉得额角上有根筋在‘突突’地跳，半是无奈半是宽慰的对刘妈妈说道“老话说的话好啊，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年侧福晋刚刚进府，她年纪小，有些规矩不清楚还要你们多体恤。”顿了顿“这样吧，明儿上午我去看看她，咱俩打个照面，也给我个由头。”
　　“这怎生是好，衣裳颜色样式皆是年侧福晋自己的意思，偏就是奴婢多心了才多了一嘴巴。”刘妈妈惶恐道“若是叫您与年侧福晋因着这事儿起了争执奴婢是万死难辞其咎。”
　　“你这是哪里话。年后还是要进宫请安的，年侧福晋若是穿着打扮不成样子，伤的是王府的脸面。”芙蓉说道“顺意，你去拿我库里那匹银红色的料子来。你拿着它着人先按着年侧福晋的身量喜好赶一身出来，只要不耽误了年后进宫请安，仔细些做了便是。”
　　送走了刘妈妈，一旁伺候的葡萄忍不住说道“年侧福晋这是什么意思？大年下的净挑这样素净寡淡的颜色，谁不知道您如今管理着府中内务，要真让她穿这样的衣裳出了门，不知道的还不得说您刻薄她了呢。”
　　芳蕊摇了摇头在一旁劝说道“年侧福晋才多大，过了年也才十八。许是一时间只顾得自己的喜好没想那么周全。”
　　“那也没有过年穿孝的。”葡萄忿忿不平“她也不扪心自问，这府中上下从没亏待过她挽春园一丝一毫？吃穿用度那样不是先紧着她们来，凭什么得了好处还要给咱们主子添堵？哪有这样做人处事的。”
　　“少说两句。”芳蕊上前给芙蓉换了一盏热茶“主儿尝尝，主子爷送来的普洱您还没尝过呢。”
　　芙蓉笑了笑，结过茶盏“统共就那么一斤茶叶（从1959年开始一斤等于十两，现在仍然是十六进制），爷自个儿留了五两，送福晋那儿三两，大阿哥那儿二两，余下的就都给了我。”这份厚爱不曾张扬过，自然也就无需多言，知道的不过是芙蓉身边贴身的两三个罢了。
　　“月初进宫给咱们格格送了二两，给咱们二阿哥分了一两，又给大格格送去了一两，留手里的也就一两的量罢了。”芳蕊摇了摇头“要不是两位舅老爷贴心，给您送了青柑普洱和玫瑰乌龙来，您可没得用了。”
　　“我自是知道他们心疼我的。”提起兄弟们，芙蓉难免有些得意，谁能想到她的兄弟能有这样大的出息呢？大哥文武双全，才三十就做到了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弟弟也是德才兼备，在工部任正五品郎中，因颇有作为很得康熙的赏识。得意过后芙蓉不忘提醒自己，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小心谨慎，宁可吃些亏也不能做落人口实的事儿。
　　她如今什么也不缺，守着本分就是守着胤禛，守着她荣耀的根本。
　　而这样的道理年氏是不会懂的，至少在碰的头破血流之前是不会明白。于芙蓉而言年氏有青春，有学识，是打小就精心教养出来的千金闺秀，是自己这样半吊子自学出来的学识根本比不上的，可年氏要的也太多了，家族、情爱、子嗣、府中的权势，那有一蹶而就的？她花了多少年才拥有的东西可不是年氏凭着年轻貌美，凭着年家的父兄能带来的助力就能握进手心的——年氏越是折腾，胤禛对她的感官也就越差，年近三十岁的男人要的可不是风花雪月，而是前途功业。而前者芙蓉给了，后者芙蓉的兄弟也能做到……
　　挽春园里，年氏试过针线房送来的衣裳正准备打赏却不曾想芙蓉前来拜访，便急忙起身去迎，门外面，芙蓉身着一件暖杏色家常衣裳，头上簪着一只小小巧巧的玫瑰金簪和两只珍珠发夹，虽不见奢华但通身的气质却让人不敢小瞧。两人见了礼，芙蓉说明来意“我想着今儿是你头一年入宫参加大宴，所以怕你紧张，想着陪你说说话。”两人走了几步，看见刘妈妈正从屋里出来，芙蓉略有些惊讶的问道“妹妹可是再忙？是姐姐的不是，你先忙着，我改日再来。”
　　“妹妹能有什么事儿，姐姐能来看我是妹妹的荣幸，那有客人进门而不入室的道理？”年氏笑容浅淡却不疏离，一边将芙蓉迎进室内一边吩咐了下人准备茶点。
　　芙蓉落座，饮过茶水看到丫鬟正在收拾的衣裳，随口问道“这是刘妈妈送来的吧？妹妹喜欢素色？”
　　“是。”年氏不明其意，只能按部就班的回答。
　　“素色好，是最清贵雅致不过了。”芙蓉欲抑先扬“我年轻时也喜欢穿素色的衣裳，夏日里特别穿罩纱袍最是清凉解暑的。”
　　“姐姐说的可是从南边流行过来的款式？”年氏笑道“听说如今那边正流行钿子头，姐姐可曾试过？”
　　“这我倒是不知的。”芙蓉笑道。女人之间聊起衣服首饰的氛围总比其他的强上许多，年氏是个聪明人，芙蓉只需略微提点一二她便知其意，等送芙蓉离开时两人已经聊了近乎一个时辰的光景。
　　送林佳侧福晋离开后，年氏不免有些丧气，素日里自在惯了，却不曾想竟忘了自己已不是闺阁小姐而为人妇，除夕正月初一穿朝服入宫，可其他日子总不能在做大妆，自己在府里穿的怎样的颜色都无所谓可宫里却不兴这样素净的颜色。
　　“去库里找找有没有颜色艳丽的料子。”年氏吩咐道“我记得今年冬例里分下来的六匹锦缎里有两匹红的是不是？”
　　“主儿，您不记得那料子送来后不就久您就把那两匹红的送给了大太太。”紫烟记得清楚“您莫急，我再去库里看看，您入府前老夫人给您准备了不少嫁妆，里面一定有颜色艳丽的款式。”
　　“你快去。找到了拿来给我看过，不要吝啬银子送到针线房让她们这两日里赶工做出来。”年氏皱着眉头，她又想起一事，若是没有适合的衣裳今年她怎么与林佳氏一样接见到访的官眷？是让她们先见过端庄大气的林佳氏后再来看自己的小家子气？还是先让她们看看自己这里有多冷清再去体会林佳氏的亲切可亲！？一时间又想多了的年氏连连咳嗽了起来，当天晚上就又犯了咳疾。
　　当晚芙蓉与胤禛聊起此事不免感叹年氏身子娇弱，这一冬天光是养病就耗了大半。胤禛说道“钟大夫的医术也算精湛，底下又不是没有下人，叫人好生照料着便是。年节下你也忙，叫人去看过便罢，小心染了病气。”
　　“不妨事。”芙蓉笑道“总还是要亲自去看看她的。”话题一转，芙蓉说道“海佳妹妹的身子好多了，我前儿去看过，四阿哥和四格格很是乖巧懂事，算算年纪也具是立得住的，不如今年连带着几个孩子一并入宫请安？”
　　胤禛摇了摇头“不必麻烦，今年还是弘晖弘昀弘时三人跟着进宫，孩子多了照顾起来也麻烦。”
　　俗话说尽人事听天命，胤禛心意已定芙蓉便不再提此事。虽然不用想也知道胤禛是因着什么不待见四阿哥，但到底连累着海佳氏所出的四格格也失了胤禛的喜欢。
　　芙蓉虽然会感慨，却不会真的去拉海佳氏一把，如今康熙没女儿去和亲就把孙女送拉来凑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阿玛疼爱的孩子被送去的几率自然会小些。
　　她做人可以大度，可心还没软到这种程度。


第75章 脸面
　　除夕宫宴，各皇子正、侧福晋大妆随夫入宫领宴，郡王嫡妃冠顶嵌东珠六，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各五；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衔青金石结一，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亦缀珊瑚，青缎为带（百度百科）。侧福晋与嫡福晋同冠，吉服同式，领、袖嫡妃片金缘，侧妃片银缘，冬用片金/银加海龙缘，嫡妃吉服褂绣五爪正龙四团，前后两肩各一，侧妃吉服褂绣四爪蟒或团花纹，纹绣金银（编不下去了==）……
　　天还没亮就已穿戴好吉服。芙蓉顶着朝冠，扶着顺意和石榴的手缓步出了院子前往福晋的住处，几位格格已经到了，正站在院子里等乌拉那拉氏召见，见芙蓉来了，急忙请安，耿雯月不改活泼的性子不等芙蓉叫起便率先起来打趣道“我还以为是见着了神妃仙子，差点儿晃花了眼睛。”
　　“往日就知道妹妹嘴甜，今儿可是吃了蜜又含了糖？”芙蓉笑道“我可不敢当，年妹妹还没来呢，等你见了她再说见着了神妃仙子吧。”
　　“那哪能一样。”耿雯月笑道。
　　可不是嘛，输给一个土著就已经够丢面子的了，但人家比自己先入府占的先机情有可原，可年氏一个才十六七岁的丫头凭啥压她一头？身段没她凹凸有致更没她健康，会读两句诗文了不起了啊？谁不会似的！浑身上下除了脸那里比得过她！？
　　芙蓉自是知道耿雯月对年氏心有不满，阖府格格里就耿雯月的出身最好且膝下有子，她即得宠又是个会来事的，看在五阿哥聪慧的份上，胤禛曾有过提拔她为侧福晋的意思，可惜年氏一来耿氏彻底没了希望。她倒是想跟年氏‘一较高下’，可惜独木难支没有‘同盟’左右所以不成气候罢了。
　　正说着话，芙蓉身后传来花盆底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想来是年氏是到了。
　　芙蓉转身去看，入目的便是年氏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和扶着丫鬟们的双手。她略有些惊讶：这身行头虽然沉重，可也不至于压的人走都走不稳吧？
　　“我来迟了，让众位姐妹久等了。”年氏在院中停下脚步，伴着连连娇喘说道“林佳姐姐安。”
　　“妹妹安。”芙蓉与她见礼“不妨事儿，时间还早，且福晋还未召见我们呢。”
　　等乌拉那拉氏出来，她们请安后才能跟着一起出发。
　　年氏笑了笑，却怎么看都有种弱不禁风的意味，耿雯月看不惯她那模样，故意问道“年侧福晋可是身子不适？”
　　“耿妹妹何做此问？”年氏抿着嘴唇，亮晶晶的眼睛里的警惕难掩。
　　“妹妹不过是见您脸色不好关心一下罢了。”耿雯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现在看来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年氏的脸皮儿一红，也不知是羞得还是被气的，耿雯月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扭身就跟苏氏说起话来。年氏无从分辨，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眨眼的功夫就看了这么一场戏，芙蓉不由感慨，想当年耿氏还只是个天真莽撞的少女，如今却也有了这般心计了，道句时过境迁也不为过。
　　那自己呢？芙蓉抚上头顶沉重的冠子，她如今也不是当年那个守着坤宁宫无忧无虑的小宫女了吧。
　　多思无益。芙蓉看着乌拉那拉氏走了出来，她站在台阶上往下看，自己带着一众妾室行以大礼向她请安。胤禛带着弘晖、弘昀、弘时几个孩子走了进来，他与他的嫡妻说了几句话，孩子们各自在自己的额娘身边站定。
　　四阿哥手里牵着年纪尚幼的四格格站在海佳氏身边，海佳氏慈爱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芙蓉不免有些担忧，海佳氏的身子能经得住今儿的一通折腾吗？正这样想着，四阿哥便站出来向乌拉那拉氏和胤禛请罪。只看着这小小的一团便软了心,哪里还会怪罪？芙蓉冲海佳氏笑了笑，心想，有这么孝顺的一个孩子海佳氏日后也不愁无福可享的。她虽然分则心但这么多年来锻炼出来的仪态分毫不差，乌拉那拉氏和胤禛错一步先后走着，芙蓉和年氏在错三步并肩而行，余下的人跟着送到二门目送她们上了车架。
　　看着车架走远，耿雯月打破了众人间的沉默“今年福晋和侧福晋们都在宫里守岁，府上的事宜虽说叫我打理可我向来是个愚笨的，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玩的儿，所以就按着往年稍作了调整，妹妹们可别嫌弃。”
　　苏氏很给面子“若你也叫愚笨那我可就真没眼看了。”可惜眼下并不打算捧场“海佳妹妹身子不适，我先送她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去寻你。”
　　耿雯月也不在意“你和海佳妹妹自去便是，咱们午宴自用，晚宴摆在和乐居，还有一班小戏。我自备了些从弗朗机来的洋酒，请姐妹们尝尝鲜。”
　　她都这般说了，余下的自然是要捧场的。众人三两作伴各自散去，钮祜禄氏跟在苏氏和海佳氏身后一边听二人小声交谈一边努力维持脸上得体的笑容。自打进府，她见胤禛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同日入府的武氏宋氏都没有她出身好，可偏偏就她是三人中垫底的那个。身后结伴而行的两人正说着话，宋婠书柔柔弱弱的恭维着武氏头上的首饰好看——不就是管了个浣衣房吗？芝麻大点的权偏威势不小。钮祜禄氏记得在此之前都是武氏主动寻宋着氏搭话。
　　以前巴着福晋，她的日子倒是好过不少，每月之前能侍一两次寝，平日里也能见着人。偏好景不长，福晋不知怎地犯了胤禛的忌讳平白让林佳侧福晋冒了头，连手里的内务都丢了出去——她巴结了那么久，到头来却还比不上一个墙头草。对于武氏能管事这件事钮祜禄氏相当懊恼。她与武氏、宋氏一同入府，论样貌，武氏比不上她，论家世，宋氏也不及她，可偏生如今自己却落了下乘垫了底，这叫她怎能甘心？
　　年氏没进门以前，她与武氏、宋氏没什么差别，每月里好的话能贴身侍奉三五次，最差也有一次机会，可年氏进府，武氏宋氏没差什么，偏她四五个月没见着胤禛了……长此以往她何时才能怀上孩子在府中立足？
　　提起孩子，钮祜禄玉澜的眼神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四阿哥身上——到底不是从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再怎么对他好也不会与自己贴心。
　　又或者说——因为海佳氏还活着，所以四阿哥不会与自己贴心。这想法一冒出来，钮祜禄玉澜就怎么也止不住。她的有个自己的孩子才行。钮祜禄玉澜低垂着眼眸细细盘算未来的路：乌拉那拉氏这颗大树不成了，林佳氏有子有女未必肯帮她……能攀附的只有今年入府的年氏了。
　　今儿因着子嗣多了心思的可不止钮祜禄氏一个，宫里面，除夕仪式结束后换下吉服的年氏小心翼翼的陪坐在永和宫里听着福晋和林佳侧福晋与德妃搭话，除了大选时她被德妃召见有些印象外，旁的再不认识了。年氏孤零零的坐在那里只看着旁人说话热闹，心里难免泛起了苦水。若有个孩子傍身，她那里还会坐冷板凳？
　　德妃今儿没有疏忽任何一个人，偏偏对她冷淡，除了请安时的一句问候余下的时间里好似没她这个人似的。自己好歹也是正黄旗下二品大员的女儿，就算父亲年事已高远离了朝堂也不该让她受这般冷落吧？
　　年氏敏感的内心越想越委屈，便是在这热热闹闹的屋里也挂不住笑容了。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各有心思。德妃单纯的就是喜欢不起来，乌拉那拉氏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冷嘲，十四福晋更是不客气的说道“额娘今儿用了什么茶？我怎么尝着比往日的香甜？”
　　“这是你那两个小侄女想出来的点子。”德妃笑吟吟的说道“用鲜花熏染茶叶浸出来的百花香茶，我尝着好，特地叫你们也尝尝。”
　　“大珠儿小珠儿一贯懂事孝顺，林佳妹妹有福气呢。”完颜氏笑吟吟看了芙蓉一眼继续说道“往日就听说小四嫂教女有方，今儿真应了那百闻不如一见这句老话呢。”
　　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完颜氏看自己不顺眼难道她就看完颜氏顺眼了？
　　芙蓉不疾不徐的说道“以往我家福晋对这俩丫头就很照顾，海兰珠小时候还跟着大阿哥一起吃住过呢。也就是进了宫，这两个皮猴儿得了主子调｜教才规矩了许多。”
　　完颜氏被芙蓉憋的不上不下，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能伏下身段恭维乌拉那拉氏！？她略有不甘的问道“四嫂往日不常进宫我倒是不知这些旧事呢。”
　　“都是自家孩子，确实没必要张扬。”乌拉那拉氏笑的浅淡却带着不容人反对的强势，完颜氏自讨没趣，转而说起了枯坐在一旁的年氏“四伯好福气，她就是四嫂府上今年进门的年氏吧？这模样真真是生的美极了，可比咱们都比下去了。”
　　若这时年氏客气一句也就罢了，偏她低着头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这是真把自己当成刚进门的小媳妇了？
　　乌拉那拉氏冷冷的看了眼年氏说道“她年纪小脸皮儿薄，十四弟妹就别再打趣她了。”
　　此言一出，年氏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芙蓉就当没听见乌拉那拉氏的话，温言细语的和德妃说话。有孩子养在祖母身边，二人之间到底比旁人多了些话题，再加上芙蓉常进宫请安，哪怕是为了孩子她与德妃的交际也更多些，一来二去她和德妃之间到比乌拉那拉氏和完颜氏更像婆媳
　　多亏了林佳柏芝几次三番“不遗余力”的拖了十四阿哥的后腿，眼下对小儿子不着调印象深刻的德妃对大儿子的期望反倒更高些，不管德妃是因着什么，反正他们母子之间的氛围好了，芙蓉这里自然也就轻松了。
　　在冷冽的寒风中撑过了正月初一祭祖大典，之后的节目没侧室什么事，结束自己那部分节目的芙蓉已经累的眼皮子都不想睁开，在回府的路上她就差点睡过去，还是顺意警醒，没叫她在下车时出丑。
　　回屋倒头就睡的芙蓉直到午后才起。她懒懒的靠着软枕听着窗外的丫鬟嚼舌根说什么也不想动。
　　“……听说年侧福晋在回挽春园半道上就哭了？”
　　“这大年下的难不成是上面的主子罚人了？”
　　“反正不会是咱们主子难为她了。谁不知道咱们主子是顶好的脾气，估计是她自个儿娇气想不开。”
　　“我觉得一定是这样，年侧福晋最娇气了！你们不知道，我有个在挽春园当差的姐妹，听她说年侧福晋每日喝茶只要荷花叶上的晨露，春天必须是第一茬的雨水，秋天得是花蕊上露水，到了冬天不是梅心雪不喝。吃燕窝只吃金丝血燕，这还不算什么，你们知道吗……”那丫鬟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什么是升进二十四气什么是明珠暗投吗？”
　　芙蓉略一思索，想到了唐朝烧尾宴中的记载，二十四气就是二十四节气，升进二十四气就是用对应二十四节气的二十四种蔬菜做出二十四种包裹二十四种馅料的二十四种形态和颜色的点心；而明珠暗投则是用六种禽类由大到小一只套一只最里面包裹着至少八种食材例如鲍鱼、莲子、海参、龙虾、香菇等填馅拧成的肉丸子再通过煮、蒸、炖、烤、炸等五种烹饪方式做出来的美食……年氏，不，年家养的女儿还真是精贵啊。这些东西不说费时费力，单说花费就不菲——她一个轱辘爬了起来，急忙叫人拿来了记录厨房支取的账本子，看着年氏支取的例份没有超标才堪堪松了口气。她不免头疼：胤禛这是娶了个什么玩意啊，幸亏年氏用的是自己的银钱，不然照年氏这种吃法还不得把府里吃穷了！？
　　她心有戚戚，叫人仔细收好了账本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美食博主南翔不爱吃饭提供的灵感，大年夜我试着做了升进二十四气里的两三种，再次成功体验到了身为手残党的崩溃……


第76章 隐晦
　　出了正月，府里又恢复了往常平静日子。只不过今年康熙要带着几个儿子出巡，胤禛负责监国难免要比往日忙碌一些，他本就是个处处仔细的人，如今手里有了这么大的事儿便是再能稳得住心神但也难免想要显出自己的几分本事，是以这段时日里就连芙蓉也难见上他一面。
　　府上没了争抢的对象，即便是最能折腾的如今也安分了下来，今年天热得早府里存的冰不够，芙蓉每日里除了操持家务便是安心教养照顾自己膝下的两个孩子，再有便是年氏畏热，挽春园的冰时常不够引来几句抱怨外便无他事。对于挽春园抱怨冰不够这件事，芙蓉除了叫人外出才买也没别的法子，倒是钮祜禄氏好心把自己的例份送了过去给年氏填补，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借此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芙蓉对钮祜禄氏私底下的小动作并不感兴趣，她初见钮祜禄氏时只觉得那不过是个略有些小心机但无伤大雅的姑娘罢了，但处的久了才会知道她有多能忍——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那样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毅力。
　　钮祜禄玉澜那里不知道以自己的例份于与年氏这个侧福晋相比自然是杯水车薪的道理？可她要的又不是明面上的几句好话而是年氏收下东西的这个举止，东西不在高低贵贱而在于所求之人收与不收，只要年氏收了她的东西府中上下自然就会把两人看作是一体的。唯一可惜的是这段时日胤禛忙于公务鲜少回府，便是回府也多是拿换洗的衣服少有留宿的时候。
　　不能急。钮祜禄玉澜沉下心来劝慰自己，福晋那条线也不算全废了，至少她得了不少实惠还发展了几个人脉，虽然现在不显以后未必排不上大用场。
　　她谋得又不是一时的恩宠而是未来的荣华富贵。算算年份今年太子胤礽就会被废，八阿哥胤禩会因立太子一事吃第一个亏从此一蹶不振之后胤禛才会真正发达起来在康熙的心里眼里逐渐加重砝码……在胤禛登基以前她的有个孩子日后才能在后宫里占居高位再行谋划。
　　问题又回到了孩子上。孩子，孩子，她若是能有个孩子现在也不至于焦头烂额苦无出路了。恰逢此时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玩闹嬉笑的声音猛地刺进了她的脑袋里，这让钮祜禄玉澜皱起眉头顺着半开的窗棂看去——四阿哥和四格格正在树荫下踢毽子，而平日里不怎么出来的海佳氏正含着笑坐在一旁看他们嬉戏。
　　她被海佳氏脸上如沐春风般的慈母微笑堵得心肝疼，像四阿哥这般聪慧的孩子合该有个像她一样出身好、有助力的额娘而不是养在一个破落户的手里日后过艰难的日子。海佳氏出身不显，娘家就一个没出息的弟弟是个连主事都算不上的吏目，这让的人日后能有什么样的出息？不像她的阿玛、弟弟，一个如今已是正五品官职，一个在读书人里颇有名声未来大有出息。
　　院子里四格格摔了一跤，四阿哥急忙扶起来又是擦眼泪又是挽起衣袖察看伤情，还亲自给四格格上药——这般兄妹情深的场面落在钮祜禄玉澜的眼里就是海佳氏区别对待，叫四阿哥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在她手底下讨生活。
　　若是我来做四阿哥的养母一定不会叫他受这样的委屈。钮祜禄玉澜看着海佳氏叫人收拾了东西回了屋里，本就不是顶漂亮的脸上阴沉的可怕。
　　“小喜。”她唤来自己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绿衣裳梳着双环鬓的少女，十四五岁的年纪，便是穿着这身颜色老气的衣裳也遮掩不住她的鲜嫩，钮祜禄玉澜抿了抿嘴唇，压住心中的不喜吩咐道“去找些治跌打的药给四格格送去。你自己知道该怎么说。”
　　小喜低着头应了，寻了药便去了海佳氏那里，不一会儿又端着几样东西回来——是海佳氏的回礼。
　　钮祜禄玉澜偏头看了看，是今夏内务上送来的首饰，一对水头上好的红玛瑙耳坠子和翡翠手镯。同为格格，她今夏只得了几只成色一般玉簪子和几只绢花罢了，而海佳氏那里却是不止这些，至少有一整副的头面——就因为她生了四格格还养着四阿哥的缘故这府里的奴才们就不敢轻易糊弄海佳氏，反对着自己处处搪塞。
　　钮祜禄玉澜越想越气，总感觉自己被海佳氏炫耀了一把。她气不过，却又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解决海佳氏又能抚养四阿哥，所以到头来还不是自己怄自己？
　　钮祜禄玉澜愤愤不平的想：舒舒觉罗氏的毒头油都能把张氏送走了怎么换成海佳氏就不管用了呢？
　　自从舒舒觉罗氏倒台后，想从府外带进来东西比登天还难，虽然隐秘，但她知道府中上下彻查过一番——思及此处，钮祜禄玉澜冷不丁的想到，莫不是福晋因着知道了这件事才疏远了她吧？
　　恐慌密密麻麻的爬上心头，在这燥热的盛夏里钮祜禄玉澜却感到阵阵如坠冰窟般的寒意。
　　不，不会的！
　　她虽与舒舒觉罗氏有过牵扯可从未帮过她任何……最多，最多不过是在知道舒舒觉罗氏的谋划后默不作声而已。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钮祜禄玉澜问道“明儿可是请安的日子？”
　　“明儿是十五，后天才是请安的日子。”小喜低眉顺眼的说道“只是福晋一直在静养……”
　　“知道了。”钮祜禄玉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她心里清楚乌拉那拉氏对外宣称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过是为了解毒罢了“你去找找我那件洋红色绣百蝶穿花哦罩纱袍来，后天我要穿它去福晋那里。”
　　那件衣裳还是自己刚承宠后福晋赏的，是早两年前南边时兴的款式，自己虽也曾拿了匹妃色锦缎让针线房做一身一样的罩纱袍，但针线上终究没有福晋赏的好。
　　这世上的人都分三六九等，自己一个小小的格格即便是受宠的时候也赶不上那些踩白顶红的奴才对福晋的殷勤。钮祜禄玉澜愤愤不平的思索道：即便是福晋落得现在的处境，可人家还有嫡妻的身份，就凭这个拿起子小人就不敢拿捏她！
　　呸！还都是欺软怕硬的贱人！？
　　“主儿今儿还是穿那件淡青色色罩纱袍？”石榴手脚麻利的给坐在妆奁前的芙蓉梳了个简单清雅的发髻，等得了首肯才拿起首饰给芙蓉佩戴上。
　　倒不是因为要去给乌拉那拉氏请安才总穿一些颜色浅淡的衣裳，而是大热的天儿实在没必要把自己折腾成一个首饰架子，顶着沉重的旗头一路走过去又走回来的，先不说沉不沉，只压着脖子就不舒服，更别提夏日里浓艳的颜色总是让人燥的慌。她面前生了场大病，如今较之以往也更加精心保养，虽然已是年近三十的岁数可看上去也就二十露头——比嫩是比不过年氏的，但气质上终归是胜一筹的。这也算是她那的该死的胜负欲下的小心机了。
　　她按着以往的时辰去了福瑞院，偏厅里耿氏和钮祜禄氏已经到了，二人分座两边谁也不搭理谁……不，钮祜禄氏倒是有几分想要搭话的意思可耿氏却扭着身子哄五阿哥玩儿，别说搭理了，竟是理也不想理她。二人见到芙蓉慌忙起身请安，芙蓉在耿氏身边落了座问道“五阿哥进来可好？”
　　“给林额娘请安！”小胖子说起话来声音那叫一个洪亮，礼节分毫不差芙蓉喜欢的不得了，亲手扶他起来“真真是个好孩子。”
　　耿雯月笑道“姐姐是没见过他皮的时候的样子。”她今儿穿了一身姜黄色桃花纹的罩纱袍，连同首饰妆容可比一身耀眼洋红色衣裳的钮祜禄氏可顺眼多了。
　　几句话的功夫，苏氏、武氏、宋氏便结伴而来，三阿哥如今到了上学的年纪已经搬出了后院和大阿哥二阿哥住一处去了，四阿哥年纪还小未得入学，虽住在南乐院里却是跟着苏氏一起来的——耿雯月似笑非笑的瞅了一眼从脸色看不出什么的钮祜禄氏，心到道：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旁人知不知道钮祜禄氏的心思是不知道的，但耿雯月心里却是闷门清。从钮祜禄氏进府以来的那些动作耿氏就已猜出这位八成是位‘同僚’，不说别的，就凭她对四阿哥那副执着的劲儿里面的门道在座的各位估计也能思量出几分。
　　四阿哥虽比五阿哥大不了多少给人的感觉却更稳重一些，因芙蓉与苏氏长去看望海佳氏又不像钮祜禄氏那样打着看望海佳氏的名义缠着他，所以四阿哥对她们的感官比对钮祜禄氏要好上许多，请安时的态度自然也更亲切一切。
　　芙蓉照样亲自扶了起来，说道“四阿哥瞅着怎么消瘦了些？可是屋里的冰不够？额娘们都是知道你是个懂事孝顺的，但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先前我也是这样问他的。还是海佳妹妹给我说了才知道四阿哥有些畏热，夏日里吃不下东西。”苏梅说道“不过昨晚膳送去的玫瑰卤倒是用的好。”
　　“是啊，这大夏天的别说孩子了，便是大人也吃不下。”芙蓉点了点头“我看今儿午膳单子上各房都有冰镇的桂花凉糕，倒是解暑的很。”
　　“多谢林额娘关心。”四阿哥冲她笑了笑“儿子无事的，倒是六弟可好些了？”
　　“多谢你关心他，已经好多了。”芙蓉笑道“在等两天就能跟着哥哥们到处跑了。”弘晏贪凉吃坏了肚子，昨儿就大安了。这孩子身子强壮吃了一贴药就活蹦乱跳只把芙蓉唬的不轻。芙蓉不带他出来是想着先关他两天叫他吃吃教训好长记性。
　　年氏照旧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到了，福晋那里也收拾好了。
　　乌拉那拉氏的气色并不怎么好，许是苦夏，人比春日里还要消瘦些，妆容有些厚重，可坐在那儿时腰杆子依旧挺得笔直，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带着她心爱的点翠凤凰簪配一对红宝流苏的牡丹钗。一缕阳光顺着窗棂打在她的身上本应让她光彩夺目，可不知怎么的——就连那红宝石也叫人觉得暗淡。
　　油尽灯枯。芙蓉虽面上不显心头却微微一跳。
　　就像乌拉那拉氏虽然厌恶她却从没想过让她去死一样，芙蓉虽然与她决裂却也不希望她有个万一。对芙蓉而言，只有乌拉那拉氏活着才能感受到一种折磨，而死，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乌拉那拉氏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已是什么样子呢？她仔细观察着那些妾室，林佳氏的恰到好处的忧心里的淡漠、年氏无措中的窃喜，耿氏苏氏的事不关己，武氏宋氏隐隐不安，还有——钮祜禄氏那是松了口气吗？
　　她果然知道。
　　乌拉那拉氏眨了眨眼，除了荒唐再无他感。
　　她像一个贤惠慈爱的嫡母问了府中每一个孩子，赏赐了他们喜欢的东西，又与林佳氏说了会话便叫他她们散去了。
　　人都走了，乌拉那拉氏还坐在那里。董嬷嬷扶她起来回了内室，依靠在软枕上，乌拉那拉氏说道“嬷嬷，钮祜禄氏那里也该了结了。”
　　董嬷嬷点点头“福晋您想怎么做。”
　　“听说她把自己的冰例给了年氏，就送些上好冰片过去吧，那东西也能解暑。”乌拉那拉氏笑了笑“这府里的孩子够多了，爷已经有了六个阿哥，弘晖又五个弟弟，旁的人生与不生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突然激烈的咳嗽了起来，好半天才平息。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哑着嗓子笑道“她那么喜欢四阿哥，干嘛还要别的孩子？倒是年氏，若是无子怎么折腾的起来？叫咱们的人把那副药方子透露给年氏，若是能一举得男就更好了。”说完这番话，乌拉那拉氏便有些倦色，睡下前，她还在思索她得在闭眼前为她的儿子铺好路——而你那么善解人意一定能体谅我这番慈母心肠吧？


第77章 暗流
　　盛夏难熬，秋老虎也不可小视，人说七月流火，八月也不差。芙蓉在小书房里正算着这个月府里的开支就被苏培盛带回来的消息吓了一跳。
　　太子和九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一块儿被恒郡王（五阿哥）、七贝勒（七阿哥）一起押回来了！
　　“你确定是押回来的！？”芙蓉突地拔高了声音，把隔壁屋里的弘昀和弘晏吓了一跳。
　　“额娘怎么了？”弘晏仗着人小‘呲溜’跑了进来，抱着芙蓉的腿警惕的看着苏培盛“谁敢欺负我额娘！？”
　　“不得无理。”芙蓉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这是你阿玛身边的苏谙达，你不记得了？”
　　弘晏撅着嘴吧“阿玛好久没来看小六了。”
　　芙蓉无奈，只能蹲下身子安抚道“额娘不是说了吗？阿玛在忙呢，忙完了就来看你。去吧，今儿不拘着你背诗了，和你二哥找其他哥哥们玩儿去。”
　　弘晏虽不乐意，倒也乖巧的离开了小书房。芙蓉起身道“苏谙达且说爷吩咐了什么即可，我好立即通知吩咐下去，别耽搁了事儿。”
　　首要的还是守好门户，其次是给十三阿哥家里报个信，稳住兆佳氏。太子还好，直接关进毓庆宫，好歹是自己的地盘怎么着都受不了委屈，可九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却是被丢尽了宗人府。老裕亲王没了，现在的宗人府令可不好说话，是个全看康熙的脸色办事的，更重要的是承爵的小裕亲王也在那儿任职，他和八阿哥交好，指不定为了把九阿哥摘出来搞出什么骚操作。
　　芙蓉多少能明白胤禛的一点意思，就凭他差别对待的态度，芙蓉估摸着对亲弟弟十四胤禛多半是爱咋咋地，但对于十三阿哥，胤禛绝对重视的多。只是不该被泼上的污水绝对不能泼上去！
　　最后，苏培盛告诉芙蓉，宫里的德主子已经知道了，小儿子被押回来的事儿了，胤禛的意思是德妃现在还算稳得住，等过几天他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再一起入府，若是德妃召见问起此事莫要露出端倪。
　　至于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芙蓉确实不知，也不让苏培盛再说下去“我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知道了再说不知道以德主子的精明未必看不出我和爷在联手蒙骗她。”她起身吩咐“你来的应该是早的，趁着消息还没散开我叫顺意给你收拾几件爷的换洗衣服你带着赶紧回去，之后若是有人问起来我也好搪塞他们。家里的事儿让爷安心就是，我自有法子处理。”顿了顿，又叫芳蕊给他拿了茶水点心垫垫肚子，顺意手脚麻利片刻便收拾好了衣裳鞋袜等物什，不出一刻钟的功夫，苏培盛就带着箱笼出了府。
　　“在爷回来以前叫门房上都警醒起来。”芙蓉有条不紊的一一吩咐着“李有德亲自去一趟门房告诉他们，若是放了什么不该进出的进出了又或是嚼了什么舌根，不管和这事儿有没有关系全都按着规矩先打后卖！芳蕊去叫厨房的管事儿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事吩咐她。”还有几处地方都得守严了，又叫来武氏，有事要与她商量。
　　武格格虽是个墙头草，但也有好处。就算是为了卖殷勤才肯出力使劲儿也比那些眼巴巴只想着接那嗟来之食的人强，如今她又巴结着芙蓉了，自己的吩咐在她那里定不敢做耳旁风的。
　　东院的动作快而迅速，一通吩咐下去分毫没有惊扰到任何人，不出两日，芙蓉便应召进宫去看望德妃，宫里的气氛不好，一路走来静悄悄的令人生畏。芙蓉见了德妃，惊讶的发现她竟然老了许多，上次进宫是月初，那时德妃还是满头油亮乌黑的发髻，保养得宜的容颜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这才几日功夫？她两鬓竟然有了难以忽视的白发，眼角上也爬出了皱纹。
　　“额娘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叫太医来看过了没有？太医怎么说？”她的急切和惶恐不是作伪，德妃眉头微皱知道自己怕是打听不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她的大儿子已经有了这般城府了吗？这么大的事情儿，对枕边人竟是一个字儿也不透？
　　可不试探一下她怎能甘心？
　　芙蓉确实不知其中隐晦，说自己不知道也不算欺瞒，且这两日各种‘小道’听了不计其数，声称只知道太子被押送了回来，其他人并不知晓——若是以往，这些话用来搪塞德妃尚且勉强。，只不过德妃现如今焦心小儿子顾不得分析芙蓉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说白了，德妃对她的一切回答并不满意，只是如今没法子，只能等康熙出巡回来才能知道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到底犯了什么过错才被关进了宗人府。
　　芙蓉道“额娘这般焦心，奴才也惶恐不安，不若就让奴才去宗人府看看？若是能给十四叔送些东西就也能见到面儿……”
　　“你糊涂！”德妃虽然不满但也不会在这档口把自己的大儿子也拉下水，她就两个儿子，小儿子现如今在宗人府虽不清楚是犯了什么事儿但能被当老子的关起来必是大事，事关太子只要不被消宗籍能平平安安被放出来就是万幸！
　　想到自己日后的荣华还要靠胤禛，德妃问道“十四被关这么久了，完颜氏可曾去看过？”
　　芙蓉一脸为难，她那里知道？能谴人借着采买去十三福晋那里送个口信已经实属不易了，十四福晋完颜氏看她不顺眼，就她那拎不清轻重缓急的性子通知她岂不是坏事？
　　德妃见她神色就知道她不清楚，待芙蓉出宫后叫来心腹去打探了一番完颜氏的行踪，京城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若完颜氏没一点动静她还要这么个不懂事不贴心的儿媳妇有啥用！？
　　找她来气死自己的？
　　事实证明完颜氏就是来克德妃的，她倒是知道京城里的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但不知是自信十四在康熙面前的恩宠还是自信十四自己的本事，坚定的认为那些说十四被关进宗人府这件事是有人故意污蔑所以一点也不担心，今儿还约了人在府里赏花，还有一班戏子正在府里唱着大戏呢。
　　德妃不能说是被她气得要死那也是差不多了，谁家的媳妇能自大到这种地步？不！她不是自大！是蠢！以往就爱屋及乌更偏爱小儿媳妇的德妃得知此事后只觉得自己心头梗着一口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圣驾还未回京就先病倒了。芙蓉没有法子只能一边打理家务一边进宫给德妃侍疾，真真是一个头赶两个大！
　　芙蓉头疼，胤禛难道就不头疼了？关进去的人里面可是有他两个弟弟，十四进去也就算了，但十三不仅是他弟弟其贴心程度堪比左右手，他的两个妹妹都嫁去了蒙古，若是听闻此事还不知会如何惊惧。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皇阿玛此事做的未免也太——危险的想法就此打住，雍郡王神色冷淡的凝视着窗外，从太子被押回来至今他就没合过眼，恒郡王和七贝勒坐在他身后亦是一脸的沉重。
　　“四哥你倒是拿个主意啊。”七贝勒因自小的脚疾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不如恒郡王沉得住气，忍到这会儿已经是极限了，去年得知自己能伴架南巡时怎没想过会有今儿这一出？那可是太子啊，太子！就那样被皇阿玛呵斥唾骂的快贬到了泥地里，连带着与太子关系不错的十三、和十三关系不错的十四，和十四不错的老九都一块儿被一竿子打死——也不能这么说，老九是站在皇阿玛那边上太子的眼药没上对地方才被打下来的，可十三、十四却是因为给太子说话才吃了落挂，不管老九怎么混不吝，十三、十四却是无辜的，这事儿再想不出个主意来救他们，皇阿玛的圣驾可就要进京了！
　　“急什么。”恒郡王好生好气的劝道“四哥不会不顾十三弟十四弟的。”同为争储这场大赛中的边缘人物，恒郡王虽不热衷站位，但怎么说早些年也是沾了胤禛的光得封郡王，这些年经手的差事也多有和胤禛打交道的时候，自然是信得过胤禛的人品，不然他也不会在七弟提出来找四哥商量对策的时候就一同前来。
　　恒郡王想的简单直白，自己如今不仅是有了实权的，他在朝中民间也有些声望，若四哥想挣一把自己自然甘心相助——反正他是越发的看不上太子这些年来的行事，更看不起老八那堪比妇人细腻又汲汲营营的心思！
　　胤禛愁眉不解，他要是真有法子就好了，事发当日只有太子、老九、十三、十四在现场，只听老五和老七的描述就下定论未免太过草率。可他打发前去宗人府探口风的人都被挡了回去，见不到十三弟又怎能安心？
　　就在这口郁气如鲠在喉要把他憋死前，苏培盛提着一只食盒进来了，胤禛刚要呵斥就见苏培盛麻利的跪下飞快的说道“是大小林大人非叫奴才给您送来的，说是他额娘林老夫人亲手做的鱼蓉糕，家中小儿便是多食了也不会积食。”
　　胤禛的眉头能夹死只蚊子，林佳柏芝虽然不着调可他的哥哥林佳松茂却是个务实的，在这当口送东西过来自然是有些深意。
　　“皇玛嬷！”恒郡王灵光乍现跳了起来“皇阿玛虽然把十三十四关了起来可没说不许探视，宗人令胆小怕事不让咱们进去不过是怕皇阿玛知道咱们去探视罚他罢了！”
　　“是啊！”七贝勒拍着大腿说道“只要皇玛嬷允许了，就是是皇阿玛也不会怪罪咱们的！”
　　这主意到不像是林佳松茂会给的建议，反倒处处透着林佳柏芝才有的狡黠。
　　事已至此，他也没它法可行，倒不如勉力一试，能成最好，不能成……不能成就多跑几次！


第78章 一波
　　九月初，圣驾回銮，明眼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沉重且压抑的气氛。德妃挣扎着起身和后宫里的女人一起去迎接康熙，四妃中除了得意洋洋的惠妃和仪态端庄的容妃外，德妃和宜妃的苦瓜脸在一众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嫔妃里特别显眼。
　　宜妃还好些，同样是小儿子，她可没像德妃那样把心偏到一百八十度（地球是个三百六度的球体），老九干了混事被关那叫活该，她能救就救，救不了就关他几年，只要不把他削出宗籍早晚有再立起来的那一天，自己顶多叫老五多去看看他别受了太多难为。但德妃不行啊，十四可是她的心尖子，即便她曾因着某些心思对胤禛多上心多关怀，可并不代表她是真心实意的对胤禛好，两个儿子之间于德妃而言终究是不能比的。特别是在德妃知道了胤禛曾打着太后的旗号去了趟宗人府后，她那本不是什么大事的病隔三差五的‘病重垂危’一回，就是为了让胤禛多去宗人府好帮她给十四送东西！
　　这还是亲生的呢！芙蓉不止一次腹诽，当娘的偏心偏到这份上可真叫人大开眼界。每回亲身体验过德妃花式折腾她和胤禛后，都导致芙蓉忍不住对弘昀来一番关怀备至：你虽然是额娘的养子，可额娘从来没偏心过……咳，至少对你和弘晏九层是一样的。等你以后长大了，别管老六是胳膊肘往外拐还是怎么不懂事，你可千万别因为额娘偏心就放弃他！
　　其结果就是弘昀问她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把府医请来诊脉。（呸！你个小直男大憨憨！）
　　好在康熙接下来的举动让德妃彻底安分了下来。
　　同样是九月金秋，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圣驾回銮的第二日，各处的消息还未通过气，康熙便在早朝上把他捧在心尖子上三十四年的宝贝太子废了。当圣旨颁布的那一刻，朝野上有的不止是震惊还有大阿哥直郡王野心勃勃的眼神和其他兄弟们各怀心思的眼神。只有胤禛问起了另外几个被关在宗人府的兄弟们，除却一顿斥责却无任何结果。
　　胤禛心气不顺，芙蓉好言宽慰“没有结果就是好结果。”
　　“皇上既然不给十三、十四两位小叔落实罪名只关在宗人府不管不顾，说不定心里是不舍的。”芙蓉叹息着说道“万一真给几位皇子阿哥定实了罪名，皇上日后后悔了，这金口玉言的可怎么改？”
　　胤禛捏着他那串碧玉佛珠一颗一颗的拨动，那纹丝不动的面孔叫芙蓉忍不住叹了口气“妾知道您是想把小叔救出来，可皇上不点头咱们也没法子。这件事指不定皇上还在气头上呢？咱们先缓缓，等皇上把心气捋顺了再行筹谋好不好？”她又气又急，摇了摇胤禛的手臂“您倒是给句话啊。我没什么大见识，能宽慰的话也就这几句，我的爷，您别不说话呀，我害怕……”
　　“你说的在理。”胤禛停下拨动佛珠的手，握住芙蓉的手说道“十三放不下兆佳氏，你得了空多去走访一二。”
　　“那十四阿哥……”
　　“十四那里你不用管，让年氏去吧。”胤禛想也没想就把这苦差事交给了年氏，回头还不忘安慰芙蓉“你莫多心，十四那里的规矩不成样子，完颜氏又是个小心眼没见识的妒妇，你去了她即便知道你是一番好心也少不得给你脸色。”
　　“这点子小事怎劳您也记在心里……”芙蓉半是感慨半是感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俗话说日久见人心，废太子这场风波虽令人倍受煎熬可如今尘埃落定他们这些‘旁人’才感知到除惶恐不安外的那一丝丝情绪。
　　芙蓉欲言又止心间荡｜漾，胤禛何尝不觉得有身边之人在是何其庆幸的一件事呢？抛开她的兄弟不谈，芙蓉本身也是当的‘大妇’的女子，人品样貌皆属上佳，若能为他嫡妻——
　　乌拉那拉氏的名字就这样不恰适宜的冒了出来。千言万语化作胤禛的一声长叹“府中上下日后劳你多上心，若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便是。”
　　“好。我记下了。”芙蓉没有推脱，大大方方的应下，男人给的权利是有实效性的，给了就收下，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挽春园。
　　“果然还是咱们主儿得主子爷的看重。”绿萍喜笑颜开的送走来传信的内监回到屋里，——那是苏培盛的徒弟张忠，称得上是胤禛身边得用的人。
　　洪嬷嬷也说道“论亲疏十四阿哥才是主子爷的亲弟弟，主子爷让您去探望十四福晋让林佳侧福晋去看望十三福晋，可不就是看重您吗？”
　　屋里的人皆是喜笑颜开，年氏心里也略有些得意，嘴里却说道“莫要声张，虽爷看重我可林佳侧福晋那里未必会高兴，还是小心为上。”
　　“她不高兴又能怎么样？”绿萍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这可是主子爷吩咐给您的事儿，金口玉言，林佳侧福晋还想抢不成？”
　　“抢不抢倒不至于，奴婢只怕林佳侧福晋会给主儿使绊子。”紫烟担忧的说道“况且咱们谁也没接触过十四福晋，只听说过十四福晋不是那种温婉柔顺的女子，主子如今的身份比她差一截，奴婢怕她也会为难您。”
　　年氏轻咬薄唇，心有不甘“总不能去找林佳氏问她吧？”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勇气，可毫无准备就行动那叫莽撞愚蠢。年氏自问自己还算是个聪明人，自打进府以来她也见识过林佳氏做事是怎样的滴水不漏，若她凭着个拿了自己的短处……
　　“不如去寻旧年的礼单？”绿萍说道“林佳侧福晋虽然管着府中的内务，可福晋那里她是万万越不过去的！您去给福晋请安的时候问起这件事来，以福晋现在的处境她一定会帮您的。”
　　谁都看的出来乌拉那拉氏如今只剩下表面的光鲜了。
　　绿萍自以为但凡是个嫡妻正房都不会容忍小妾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就好比年家如今的主母、年小蝶的母亲，不也是把一众敢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小妾收拾的服服帖帖？只要能挑起福晋和林佳氏争斗，她的主子自然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想像很美好，现实很骨感。这座山观虎斗的伎俩无论是乌拉那拉氏还是芙蓉都熟的不能再熟，年氏咋一开口两个人就知道她打了什么算盘，乌拉那拉氏看年氏的眼神就像再看一个蠢货，耿氏不嫌事大，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挑事“爷还真是看重年妹妹。可我怎么记得当初林姐姐那会儿都是福晋把帮忙东西准备好了林姐姐才去的？”
　　芙蓉四两拨千斤回怼了耿氏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府上人际繁杂，我初初接手自然需得有人指点才不堕了咱们府上的名声。”
　　耿氏笑嘻嘻的说道“谁说不是呢？可惜妹妹才疏学浅也就只能做些小事杂事，实在是帮不上什么，比不上年妹妹这般心中自有沟壑的，看看旧年的礼单就能准备万全。”
　　年氏脸色微变，却也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幸得爷看重，委托去探望十四福晋，可福晋姐姐身子不适尚在调养之中，我做妹妹不能为姐姐分担也就罢了又怎好为了这点小事再打扰福晋姐姐的调养？再则林佳姐姐掌管府中内务自是繁忙的，我不过是个闲人，哪里不得空研究琢磨这个？”
　　“那年妹妹可得好好研究琢磨，别到时候被人嫌弃了反而说低下的奴才做的不好，礼没送到人家心坎儿里去。”耿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壮是恼怒的瞪了年氏一眼。
　　年氏轻笑，只觉得耿雯月不过是恼羞成怒，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嫉妒自己能去交好十四福晋？一个格格罢了。年氏不由得用蔑视的眼神儿扫了耿雯月一眼，同样是妾也有三六九等之分，自己是侧室，握有皇家亲颁的碟文印信进门就上玉碟，耿氏不过是因为生了个儿子才得幸在玉碟留名的妾室怎么能跟自己比？
　　芙蓉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年氏一变再变的神色，她在想些什么芙蓉倒是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就是不知道耿氏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索性在一旁看个热闹。
　　耿雯月性子里虽爱闹，可也不是不分青工皂白的人，屡次针对年氏虽然有一多半的原因是因为年氏挡了她做侧福晋的路，可剩下的未必就没有年氏自己的问题。芙蓉不大明白，你说她们都是胤禛的妾室，就算是但了个侧福晋的名头，若不被喜欢还不如主子身前得宠的宫女能得脸面，进了这个府，生死都是胤禛的人，之前的出身又能帮多大的帮？难道他爱新觉罗家的天下是如何，还得看外戚的脸色不成？自己身边的姐妹都看不上眼还怎么处好关系？就更别提在府中立足了。
　　坐等欣赏年氏碰壁的可不止芙蓉一个，乌拉那拉氏未尝没有看戏的想法。她叫人把与十四阿哥府上走礼的旧年礼单拿给了年氏，上面可供参考的东西并不多，芙蓉这么好的脾性也受不了完颜氏的胡搅蛮缠，更何况是切身体会过德妃对两个儿媳差别对待的乌拉那拉氏？即便乌拉那拉氏身为亲嫂子，完颜氏也不见得愿意低个头。


第79章 一波
　　九月里废太子，十月的颁金节过的自然是惶惶不安，好不容易挨到十一月里提在嗓子里的小心脏还未来得及放回去诚郡王挑出来揭发直郡王魇术废太子，蹦跶了还没俩月的直郡王被斥其为“乱臣贼子”夺爵幽禁，诚郡王开心了还没十天康熙便在畅春园召集众大臣在诸皇子中除选出一人做皇太子。诚郡王有心无力，八贝勒呼声最高，可惜照旧被康熙以“辛者库贱妇之子”为由打了下去，一年之内三个皇子被康熙打趴下去，三个皇子被关了禁闭，至此，这跌宕起伏的四十七年终于有了喘息之地。
　　康熙的心思难猜，也不是芙蓉一届妇人所能猜测的，她能帮胤禛做的的除了打点好家务让他在外面无后顾之忧外其余能做的很少。她倒是想做一朵妙语连篇内外兼顾的解语花，可如此做派其他的姐妹心里定然是不舒服的。
　　到不是害怕集宠爱于一身碍着她人的眼，而是这种招人恨的活还是交给不怕死的“痴情怨女”来做更合适。毕竟自己一把年纪了再搞什么才子佳人的戏码就算别人不膈应自己也咽不下去——她还是要点脸的，反倒是年氏年岁小，正值年少慕艾的时候，对这种戏码热衷、痴迷也属于常态，再加上她的哥哥年羹尧年初升任四川巡抚，成为封疆大吏，胤禛就算是为了这门助力也得去看看年氏，一来二去，听闻年氏有喜也就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了。
　　“按着例份赏赐就是了。”乌拉那拉氏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她手边还放着一盏空了的药碗，红梅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拿着一碟蜜饯。
　　“林佳氏那里怎样？”乌拉那拉氏问道。
　　“林佳侧福晋那里没什么动静，送去的东西比咱们这儿的少三分，都是叫人挑不出错来的物什。”红梅说道，见乌拉那拉氏神色微凝，忍不住劝道“主儿，林佳侧福晋……”
　　“你不用劝我，我只是不甘心罢了。”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冷笑道“我只是感慨，若当初我也有她这份定力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主儿。”红梅红了眼圈儿，却不知该怎么劝。
　　乌拉那拉氏摆了摆手说道“不必理会林佳氏，钮祜禄氏那里怎么样了？”
　　“日日用着。”红梅不屑道“上个月钮祜禄格格月事推迟了半个多月，还以为自己怀上了，结果白高兴一场。紧接着年侧福晋就传出有喜的消息来，她心气不顺拿着身边的小喜出气，是拿针刺的。”
　　“哼。”乌拉那拉氏够了勾嘴角“什么货色。”
　　“小喜也真是可怜，跟了这么个主儿。”红梅惋惜的说道“要不要给她送些药膏？”
　　“不必了，若是叫她主子知道了下场更惨。”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让钟大夫先紧着年氏的肚子，旁的不必管。”
　　福瑞院里的谈话自然是瞒不过芙蓉的，她斜倚着软枕看着小桌上白瓷瓮里的几条锦鲤说道“既然是福晋的意思那就照办就是了。”
　　“主儿，奴婢只担心福晋这是在捧杀年侧福晋，最后出了事要赖到您的头上。”芳蕊说道“如今年侧福晋怀了身孕，不拘男女对咱们阿哥日后都是个威胁，她的兄弟升任四川巡抚，成了封疆大吏，且主子爷这些日子对年侧福晋很是喜爱……”
　　“不是还有大阿哥吗？”芙蓉并不担心胤禛会干出芳蕊所担心的事情来“正儿八经的嫡子无指摘之处，学识人品皆是上佳。今年又是大选之年，以大阿哥的岁数福晋定是有心给他择一门大姓高门、四角俱全的姑娘做嫡福晋或侧福晋。就算年氏生了个儿子，等到了能立主的年纪大阿哥指不定早坐稳了世子之位，还有她年氏的儿子什么事儿？”
　　“那咱们二阿哥……”芳蕊小心翼翼的问道。
　　芙蓉笑而不语：还不是时候。
　　胤禛一日不厌弃弘晖她就不能有那种僭越的想法。她为今之计就是平衡自己与弘晖之间的关系，有道是‘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才能为日后的‘有所图’施展拳脚。
　　恰好，乌拉那拉氏也是在提防芙蓉日后的这个‘有所图’，两人如今能相安无事只不过看在胤禛面对孩子们的这碗水端的还算平罢了。
　　年氏生出个什么东西对两人而言都不要紧，人都说宫里的孩子没得容易，难道宫外的孩子就留的容易了？不过是之前乌拉那拉氏看不起庶出不屑弄脏自己的手罢了,而芙蓉又不是那种会对稚子下手的人而已。
　　同样因年氏有孕而担忧的不止是芙蓉身边的人，对历史尚有些印象的钮祜禄氏和耿氏担心年氏日后会生下被胤禛无比稀罕养在养心殿的八阿哥，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武氏、宋氏担心自己本就不多的恩宠会因年氏有孕而再度淡薄，尤其是宋氏，尝过得宠滋味的她已经不想再度失宠了，她费劲了全部的心思才挽回了胤禛一分的心，如今又怎能忍受可能失宠的境地？
　　反倒是苏梅和海佳氏最为淡定。
　　夏日未至，这院子里就先热闹了起来。
　　年氏这段时间以来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她捧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在花园里散步，竟觉得这素日里看不上眼的园子景致还不错，可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什么顺眼。再加上钮祜禄氏等人的殷勤巴结，年氏隐隐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她也有孩子了，与林佳氏不差什么。
　　怀着这种心态，年氏日渐得意起来，她痴缠着胤禛，以各种理由借口把他从别的女人那里以各种理由抢走；看不起苏氏是包衣出身，暗暗嘲讽海佳身子不好，才不得宠，更拖累了儿女前程；对平级的芙蓉也没有了往日的和气，也就是福晋还能得她一两分面上的好脸色——那份初初进府的恭谨谦逊如今已是荡然无存了。
　　年氏并不蠢笨，却变成今天这幅模样只能说离不开乌拉那拉氏不动声色的捧杀和钮祜禄氏等人的吹捧。
　　芙蓉看着年氏骄矜的模样突然想起自己当初刚进宫时教导她们的老嬷嬷，她很会讲古，也喜欢像她们那样还不懂事的小丫头，得了闲暇就会给她们讲些故事。有一年，一个几年前入宫的姐妹里有个生的很漂亮的姐姐得了皇上的青眼，不到一年的功夫便从小小的奉茶女史一路做到了贵人，后来她怀了孕，很是热闹了一番，就连芙蓉这样未曾见过她的人也得了一朵时兴的宫花，可不久以后那人莫名小产，再然后就再没了消息。等再见时，那个姐姐已然是一副将行就木的模样，在不见以往的鲜活。当时那个老嬷嬷就对她们说，人一旦站的高了就很难注意到脚边的事物，偏偏脚边的那些细微末节最能把一个人绊倒，摔的狠了，便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那时她尚且懵懂，不明白老嬷嬷话里的深意，如今看着年氏，却隐隐悟出了许多老嬷嬷未曾讲出口的道理。
　　想到这里，芙蓉突然再没了一丝不安，她突然间就明白了年氏性子里的缺陷，一个沉不住气的女人是没有登上大雅之堂的本事的，男人对她可以宠，却很难去爱，毕竟如胤禛这样的男人要的并不是一个只有美丽和才华的女人，而是一个能懂他、理解他的人陪伴在身边。
　　这世上总是有得有失的。
　　果不其然，年氏在八月里莫名早产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其中也就芙蓉顾及同府的情谊去问了问年氏生产情形，结果被年氏身边的丫鬟和防贼似的堵在院子里不让进去——好似她会进年氏的产房能死年氏似的。
　　芙蓉自讨没趣，自然也懒得搭理，转身就走，反倒是把那奴才唬的一愣。至于后面年氏难产芙蓉也懒得搭理，只让顺意代表她站在在挽春园外面看了看里面的情形，有府医有太医，她又不会接生，去干嘛？！
　　“林佳氏真的不管了？”乌拉那拉氏对芙蓉的举动有些惊讶，她忍不住问道“年氏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就不怕爷回来问她？”
　　“园里都传遍了，年氏身边的丫鬟以下犯上冲撞了林佳侧福晋，林佳侧福晋看在年侧福晋的面子上才没有追究她的罪责。”红梅说道“这年侧福晋也太小心眼了，不说人品，就说做人这方面林佳侧福晋可比她强了不知几何。”
　　“她不过是以己度人罢了。”乌拉那拉氏轻轻的笑道“以年氏的品貌，放在外面做任何一户人家的媳妇都足够了，可她偏偏进了皇子的府邸上，也就怪不得自己不如人了。”
　　红梅抿嘴笑道“主子说的极是，年侧福晋是汉女出身，不明白侧福晋与妾的区别也属常态。”
　　“她不是不懂，不然也不会不知规矩犯那些口舌忌讳。”乌拉那拉氏冷笑道“她懂得太多以至于自己糊涂了。”
　　红梅不解，困惑的看着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轻笑着说道“这世上从那儿来十全十美四角俱全的人呢？还记得她刚进府的那段日子里府上的奴才怎么说？”
　　什么玉做的人儿，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什么博古识今……如今回想起来确实感到不可思议——那时年氏才十六七吧？就能比老学究还博古识今？
　　红梅诧异的表情引来乌拉那拉氏愉悦的轻笑“我倒是很像瞧瞧年氏能有多博学，最好能与林佳氏对上，评个高低才好。”
　　红梅无奈道“林佳侧福晋怕是懒得理会她。”
　　“不管是什么因由，林佳氏确实很聪明。”乌拉那拉氏沉吟道“我听说朝中有人请封了世子？”
　　“奴婢不知。”红梅摇了摇头“奴婢这就去打听……”
　　“你去不妥。”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让赵忠全去找弘晖身边的哈哈珠子打探消息，这样的大事爷身边的人是不会透露的。”
　　朝中确实有人请封了世子，以诚郡王为首，恒郡王、七贝勒等和一众宗亲都给康熙递了折子，除了宠妾灭妻以及子嗣年幼的其余的多数通过了。
　　弘晖已经满了十二岁，虚岁算十四，若胤禛有心定然会上请封的折子。
　　可胤禛没有，不光没有，还当作这事儿不存在，有人问起，便说弘晖的年纪尚小，还需学习历练云云。
　　这样的说辞自然是不可能说服乌拉那拉氏的，如果嫡子不能被立为世子那么只能说胤禛心里另有他选。
　　她自然而然的就把目光落在了弘昀的身上——不知不觉，这个孩子也长大了，虽说今年才满九岁可读书骑射样样不差……
　　歹竹出好笋啊，想想小李氏的蠢笨窝囊，乌拉那拉氏发出言不由衷的一声冷笑。
　　这里面必然也少不了林佳氏对弘昀的教养。
　　乌拉那拉氏皱着眉头，无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小瞧庶出阿哥，当年三福晋就提醒过她要早早提防庶出的阿哥，她还天真的说身份上就是云泥之别……如今想来是自己浅见了——出生好有什么用？若胤禛这个当家人变了心思就算是嫡出也没用，君不见太子说废就被废了吗！？
　　浓浓的不安让乌拉那拉氏心绪难宁如鲠在喉，她吩咐道“去请弘晖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红梅立即去了，不多时，福瑞院里的动静就传到了芙蓉耳朵里。
　　“随她去，不必理会。”芙蓉笑道“立不立世子，立谁为世子，什么时候立世子，得看爷的意思，爷不愿意谁也强求不得。”
　　“主子心里有谱，那里用的着奴婢们来劝。”芳蕊笑道“顺意姑姑还担心主子会拿不定主意呢。”
　　“她也是关心我和弘昀。”芙蓉说道“嫡子无过，爷就没有废嫡的理由，福晋心不稳不过是因为爷对她冷淡两人只剩夫妻之名的缘故，但凡她还能有爷半分的心就不会这般毛躁。”
　　弘昀只要一如既往的做好自己就可以了，旁的不需要再去争抢什么。
　　多说多错，多做多错，太子是废了，可皇上捧心尖尖上三十多年的儿子那能就这样趴下？即便皇上要立新太子难道就不会考虑废太子的将来？
　　自来是出头椽子先烂，乌拉那拉氏做的越多，落在胤禛眼里心里就越不舒服，就会越扯弘晖的后腿！
　　都到了这一步了，怎么可能会不挣呢？
　　作者有话要说：
　　加快进度！！！
　　说实话，都是吃了年纪小的亏啊！


第80章 又一波
　　年氏挣了一天一夜所出的小格格未及满月便夭折了，如此这孩子既上不了玉碟也无法埋葬在皇陵里，就更别提停灵之事。小格格咽气的当天，胤禛就让福晋处理好此事，将孩子的尸身送出府外，又赏了年氏些东西作为安抚后便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眼下正是户部清缴欠款的关键时刻，胤禛一刻也不得松懈。事关国库，相比之下年氏丧女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自然是喜欢这个女儿的，只是他们的父女缘分浅薄，胤禛感叹了两句后就此放下，徒留年氏一人流着眼泪伤心缅怀，与她交好的钮祜禄氏等人前去劝慰了几次，见她沉迷于丧女中无法自拔也渐渐散去了——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年氏无心争宠，她们分不到恩惠，自然不会在她身边久留。
　　与年氏的颓废相比，钮祜禄氏近来很得脸。这与她的阿玛在还国债时积极主动的表现有关，钮祜禄大人借此机会与胤禛搭上了话，并且在催宗亲、大臣还债上出力颇多，因此连带着钮祜禄氏也被胤禛记了起来，这个月已经被临幸了三次，虽还是一副谦逊的模样但风光得意却是肉眼可见。
　　只是不知道等国债一事结束后钮祜禄氏一族还能不能在京城里面混下去。
　　借钱容易还钱难，这里面有哪些的真缺钱的，有哪些是随大流的，若真按照钮祜禄大人的法子统一实行下去顾估计最后没人肯还债了，如今还算顺利只能说没把这些人都得罪死而已。
　　“听说是改用了分期还债的法子。”弘昀对芙蓉说着外面的事情“例如一个人欠了六十两银子，每个月至少要换五两银子，每月按着定好的日子还钱，超出日子就要收利息。超出一天要收一分利，十五天就是两分，拖延一个月的就得扣年俸禄。”
　　“这么说皇上是允了的。”芙蓉笑道“还好你两个舅母都是擅长经营的，家里没向国库借过款，不然就这磨人的法子还不得把你小舅舅急的跳脚？”
　　“谁说不是呢，听说有些人家算了算，得还四五十年呢，一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不完，还得连累子孙，当即就咬牙把钱都还了。”弘昀也笑道“额娘不防猜猜这主意是谁出的？”
　　芙蓉想了想，摇头道“我是猜不出的。”
　　“自然两位舅舅出的主意。”弘昀说道“皇玛法下了旨，大舅舅升任正三品四川省按察使，兼任同省巡粮道员，不起就要走马上任。小舅舅为户部正五品郎中，协助阿玛清缴欠款一事，又因为改良纺织机一事累进正三品轻车都尉。”
　　这倒是喜事，两个兄弟高升，不尽仅能让芙蓉在府中的地位更稳固，也能为日后积累力量。只是——
　　“去四川？年侧福晋的兄长在四川担任巡抚，也不知道是不是个能相处的。”
　　芙蓉虽然相信兄弟们的实力，但忧心是在所难免的。她与年氏不合，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年巡抚若是因为后宅之事给她兄长穿小鞋该怎么办？
　　“额娘放心便是，大舅舅一定没问题的。”弘昀却对林佳松茂有着迷之自信，他们姐弟三人从小就跟着林佳柏芝玩闹，时常见小舅舅因为行事不着调被大舅舅拎起来教育，两张对比之下还是大舅舅更可靠一些。
　　“儿子听阿玛的意思是，大舅舅任令匆忙，各处巡抚都在任期未能回京述职又是在下半年里，再加上四川省今年的盐、粮税银与往年相差较大，所以才会让大舅舅匆忙出任。不然以大舅舅的本事出任巡抚也是应当的……”
　　芙蓉看着极力想要安慰自己的弘昀发至内心的笑了起来“傻孩子，你皇玛法是慧眼如炬之人，有才能之辈不会就此埋没的。他们若是有本事，即便一时未能施展本事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脚踏实地总有出头的那天，若是没有本事却身居高位，额娘才会提心吊胆呢。”
　　“额娘深明大义，是儿子枉作小人了。”弘昀笑道“大舅舅不日离京，额娘可要见见舅母？”
　　“这是自然的。”芙蓉点了点头“他这一去最快也要明年年底才回来，你大舅母自然也要跟着去的。”她略一思索道“额娘没出过门，只在书上看过有关四川的地质民俗，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你这几年跟着大阿哥和你阿玛见识了不少，就帮额娘张罗张罗，看看给你舅舅舅母带些什么过去才好。”
　　虽然不是胤禛吩咐的事情，但弘昀显然对芙蓉吩咐他做事也很开心，小孩子嘛，总想表现自己，不管大事小事，只要办成了总能显示自己的能耐。更何况和奉行存挫折教育的胤禛不同，芙蓉从不吝啬对孩子的夸奖和鼓励。
　　母子两人又说了会话，等弘晏在外面撒野玩够了回来一起用了晚膳后才叫人把弘昀送回了前院。反观乌拉那拉氏和弘晖的几次交谈都不太顺利。
　　乌拉那拉氏想要世子之位，极力撺掇着弘晖去胤禛面前挣一挣，只要弘晖透露出半点想做世子的意思乌拉那拉氏一族都会倾力相助；弘晖却顾及父子之情不肯让自己的阿玛为难，虽然他也因胤禛在众多叔伯请封世子一事中无动于衷而失落伤心过，可身为人子那能逼迫父亲呢？这是不孝。
　　他是个孝顺的儿子，敦厚的兄长，为人处世不迂腐也不精明，学识在一众堂兄弟中都算是上层的，脾性温良恭俭自持，对弟弟妹妹也很是照顾——有这样的儿子是胤禛的福气，可也是胤禛的难处。做阿玛的已经把目光放在了更高的位置上，做儿子的自然也应该把眼界放开些，可弘晖并没有达到胤禛所期望的那样再多一分坚毅，多一分机敏，多一分胆量，多一分‘上进’的心思。
　　这也是他无视康熙下达请封世子一事的原因之一。
　　对胤禛而言他膝下的几个儿子都还小，但对乌拉那拉氏而言胤禛的不为所动就是另有他意——弘晖已经十二满岁了，便是娶福晋年纪也尽够了，胤禛这般拖延难道不是心里有了其他人？
　　世子一日不立，乌拉那拉氏便一起不能安心。早些年她阿玛还在世时在朝中还颇有威望，可惜早些年老乌拉那拉大人去世了，府上兄弟谁都不服去各自为政一盘散沙，不然说不定还真能在立弘晖为世子一事上出点力呢。
　　相比之下芙蓉就稳当的多了，三阿哥是十月十三的生辰，正赶上颁金节，往年忙着节日顾不上他的生辰，如今已经满了六岁，要正式搬出后院到前院去住，可福晋正忙着那里顾得上他母子？不得已，苏梅只好为了此事常不断的往芙蓉这里跑，也叫三阿哥今年的生辰好生热闹了一回。两人一来二去倒比往年熟络了许多——自打张格格去世后，芙蓉与苏梅、耿氏的关系淡了许多，若能借这个机会好好联络联络感情日后必然有所助益。
　　颁金节后，年氏终于从丧女的打击中站了起来。冬至那日，芙蓉安例去给福晋请安时远远的看见园里站着一个身穿白狐皮大氅的窈窕身形，走近后两人打了个照面，芙蓉略微愣了愣道“许久没见到年妹妹了，身子可好些了？”
　　“劳姐姐记挂，妹妹的身子已经大安了。”年氏消瘦了许多，头上带了一只银兰花珍珠步摇和两只点了蓝宝石的蝴蝶银簪子，打扮的很是素净——她生的漂亮，浓妆淡抹总是相宜的。
　　“你身子大安了就好。”芙蓉对她客气的笑了笑。她们俩真没什么好说的，芙蓉更是懒得和年氏磨嘴皮子，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找耿氏一起聊聊八卦呢。
　　却不曾想年氏有话要对自己说“姐姐请留步。”
　　“你说。”芙蓉端着八风不动的笑意看着她。
　　“那日妹妹生产，院里的奴婢不懂事冲撞了姐姐，还请姐姐恕罪。”年氏咬了咬牙，正儿八经的要对芙蓉行礼。
　　芙蓉那里会受她的礼，一把就扶住了年氏。且不说这是在乌拉那拉氏这个嫡福晋的院子里，就说她对那奴婢的处理结果芙蓉就不满意。
　　怎地？
　　你贴身的丫鬟对我出言不逊明里暗里说我要对你意图不轨，这么大的罪名你不打不骂罚她两个月月钱就完事了？她既是贴身服侍你的丫鬟自当是代表你的意思行事，如今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可没那么容易！
　　“我原本还当妹妹你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呢。早听说那丫鬟是与你一同长大情同亲姐妹的丫鬟，她本就是一心为了你好，我又怎么好责怪她呢。”芙蓉稳稳的托住年氏的手臂，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妹妹对身边的下人自来体恤，她不过是因着对你忠心才诽谤我的名声，妹妹知晓她的忠心舍不得，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不好苛责妹妹你身边的人，是不是这个理儿？”
　　年氏本就不甚红润的脸更加刹那间覆了一层白，这面皮儿是真漂亮也是真的薄啊，瞧她嘴唇哆哆嗦嗦的愣是说不出话来的模样芙蓉就觉得解气。
　　耿氏不屑的嗤笑从年氏身后传来“瞧不起谁呢？”
　　是啊，年氏你瞧不起谁呢？同为侧福晋，论资历我远在你之上，论子嗣我膝下二子二女，你不说小心处理也就罢了，便是做做样子也没有，还想让这事过去？怎么过去？就你要脸她不要面子的吗？
　　年氏红着眼睛楚楚可怜，芙蓉松手转身去和苏梅等人说话，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毫不了可怜。苏梅轻声道“年侧福晋这事做的不地道，咱们府里就他年纪最小，姐姐你也别生气。”
　　芙蓉明白苏梅的意思，年氏年纪最小却又身居高位，有资历的位份比不上她，能与她一较高下的年纪又比她大许多，真计较起来只会显得她不懂事心胸狭隘了。
　　众目睽睽之下，钮祜禄氏也不好偎去年氏身边去安慰她，她没什么交好的姐妹，便假装对福晋院子里的冬菊很感兴趣，自顾自的赏玩着，反倒是武氏上前给年氏请了个安，缓解了她眼下的尴尬。
　　冬至过后没两天，宫里又传出新的消息，康熙要求儿子们把自家适龄的孩子送进宫里来读书上学，此言一出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康熙的儿子们六岁入学，每日寅时（凌晨3点到5点）就要到上书房读书，寒暑不缀，每年就几天假，圣寿、千秋、端午、中秋、颁金节、正月初一……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芙蓉听着一边直皱眉头，一边给弘昀盘点能带进宫里的东西，一边叮嘱道“额娘不在身边你自己一个人可得小心，万事莫要出风头，遇事也不要怕，能和大阿哥商量的就去商量，不能商量的找你姐姐去，知道了吗？”见弘昀老实的对她点头又说道“等进了宫，各家的孩子众多难免会有攀比，额娘要你视若罔闻也不符合实际，但你的自己拿捏分寸，莫要逞强，你们是进宫读书的，不是去给自家阿玛拉关系找麻烦的，说白了你们才多大？能耍手段指不定都是你们那些叔伯玩剩下的，叫人贻笑大方也就罢了指不定还会丢你阿玛的颜面，被人说教子无方那才是里子面子都丢人呢。”
　　“额娘您放心，孩儿知道分寸，一定不会做出头鸟。”弘昀看着芙蓉的眼睛真诚无比的说道“大哥对我们一向照顾，真出了事也不会看着我们受欺负的。”
　　“大阿哥是个好的，你有这样的兄长是你的福气。可别辜负了他，知道了吗？”芙蓉又说道“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躲在后头，不能让的坚决不让，只要有理什么都不要怕，你阿玛是非分明，也不会让人轻易欺辱了你去。”
　　“额娘您就放心、放心，再再再放心吧。”弘昀难得做出小儿形态，拉着芙蓉的手撒娇道“儿子必然是全须全尾的回来，您放一万个心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自打弘昀搬去前院读书芙蓉也很少再有这样亲昵的举动，她摸了摸弘昀的脑袋说道“额娘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额娘知道你有多优秀。进了宫，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余力也看顾一下你三弟。”
　　“额娘。”弘昀心里五味陈杂，小孩子是最敏感的，他自小就知道自己并非芙蓉的亲子，可芙蓉带他比自己的亲儿子分毫不差，六弟出生时他也曾担心过自己会失去芙蓉心里的地位对六弟很是防备……
　　“儿子不孝，让额娘为我担心了。”弘昀的声音闷闷的，芙蓉会心一笑，只当他是初次离家舍不得离开自己，便拍了拍他的脊背“雏鹰终究要展翅，额娘早晚都会老去，路还长呢，进了宫又不是不回来了，年节有假，额娘得了空也会去看你的。”
　　“嗯。”弘昀点点头，微微红了脸，半大的孩子了，感性过后可不得要害羞嘛。芙蓉笑了笑，差他去找三阿哥问问都收拾得怎么样了，苏梅的身份没有芙蓉这般便利，再加上这次进宫的人里面还有弘晖这个嫡阿哥，内务的人怕是对三阿哥的事不会太上心。
　　以后指不定就是一个战壕里的盟友，能照顾的到的地方怎能嫌麻烦呢？


第81章 五十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没有存稿了……
　　接下来的更新无法保证两日连更的节奏……
　　抱歉！　　晨雾还未散去，一头青骡拉着的马车便停在了通往顺贞门的青石板路上，前面排了好长的一条车队正缓慢的前行着。
　　康熙五十一年的秀女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比往年强上不少，打从第一波选秀开始就有不少宗室女眷往宫里递牌子请安——无外乎就那几个人，参与主选的贵妃、宜妃、德妃、以及太后。可太后从不管后宫之事，说到底，还是奔着贵妃宜妃德妃三人去的多。
　　乌拉那拉氏也是其中之一。前两年因康熙下令命各家适龄的子嗣进宫读书，乌拉那拉氏想给儿子房里放人的打算只能搁置下来，如今弘晖已经满十四岁了，周岁十五，乌拉那拉氏自个儿思量着若身边再没有个体积伺候的岂不是叫人笑话？
　　除了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存在她心里头，自己娘家的侄女也到了参选的年龄，那女孩儿入宫前她见过几次面，不但言谈举止大方得体，就连诗书也读过不少。虽然兄嫂的意思是让孩子在殿选前后就撂牌子回家自行婚配，可乌拉那拉氏却存了有亲上加亲的想法……
　　自己的娘家已经有了颓势，说不能再结上几门好亲日后岂不是同那些寻常门户一样上不得台面了吗？
　　想想那些五六品官宦人家的女眷与自己说话时小心谨慎战战兢兢的模样，乌拉那拉氏就止不住的揪心。她的阿玛额娘都是出身名门之后，阿玛更是战功显赫被皇上称为股肱之臣，怎地如今就走到这样的地步了呢？
　　乌拉那拉氏越想越憋屈，索性就不想了，今年参选的秀女里不乏大姓出身、父兄得力的女儿，这么多人里，总能挑到令人满意的。
　　只可惜乌拉那拉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无论是弘晖还是胤禛都没想过娶妻（找儿媳妇）。历史上，太子应该在四十八年三月复立，五十一年再次被废，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太子在四十八年三月解禁出了毓庆宫但被移到了畅春园，可说白了也不过是换了个关禁闭的地方，没有什么实时性的改变。
　　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旁人不得而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只有胤禛还会在沐休的时候去看望一下这位二哥。
　　另外，九阿哥、十三、十四两位阿哥还在宗人府里蹲着呢，府里没有男主子在，人际交往难免也就单薄了下来，恒亲王怎么说也是九阿哥的亲哥哥，有他照看再加上宜妃时不时的自掏腰包不贴着九阿哥府上过的还算顺遂，十三阿哥比胤禛的亲弟弟还亲，芙蓉也时不时的登门拜访，年节不断、再加上胤禛常去宗人府看望，内务府不敢克扣十三阿哥府，兆佳氏也是个勤于持家的，无论怎样体面还是有的。反倒是上有亲年补贴下有兄嫂看顾的十四福晋这几年过的颇为不顺，但在怎么不顺好歹也是过下去了不是？
　　乌拉那拉氏今儿进宫，见完颜氏也在，妯娌俩打了个照面相互问了安，一起奉承起德妃来。德妃也知道两个儿媳妇都是有求于她，但相比于一时只需的大儿媳妇，学乖了的小儿媳妇更容易拿捏，德妃也不欲多难为，盏茶后便对乌拉那拉氏透了透底“听说今年大选初选中者颇多，可惜我进来身子不适，也就推了主持的事儿，不过听闻你娘家侄女今年参选，若是得了空召她过来与你说说话也还便宜。”
　　选秀之事虽说是贵妃与德妃宜妃一同协理，但两人的心肝宝贝还在宗人府里关着呢，就算康熙给她们这份脸面她们也不敢真接着，所以这届秀女真正的主事之人只有佟贵妃一人。
　　谁能想到当初被四妃压的死死的贵妃也有今天呢？太子被废，太子妃自然不能是再继续协理六宫，昔日哑巴似的佟贵妃手握宫权，如今在宫里虽称不上是呼风唤雨也不比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差多少。
　　唯一令人安心的是她膝下无子无女，日后新帝登基她这个贵妃也放不了太后，且胤禛如今在朝中正得力，德妃的日子倒也不算难过——除了她想起自己的小儿子的时候。
　　她现在还有力气闹腾，还不是在仪仗自己是胤禛的生母？而胤禛这些年又在朝中颇为得力的缘故？
　　如今因着太子被废，大阿哥被幽禁，三阿哥有心无力，八阿哥被贬的一无是处，朝中得用的可不就剩下实干派的胤禛和愿意给他搭把手的五阿哥、七阿哥了？再加上四十九年康熙给这几位都升了一级，眼下颇有胤禛一家独大的倾向。但好在这两年十二阿哥异军突起，虽还是个贝勒，可谁都能看得出十二阿哥很得康熙的心意，频频召见不说，去年开春便被被委任了内务府总管一职，上一个被派去内务府的还是如今刚复位贝勒的八阿哥呢。
　　十二阿哥自幼在苏麻喇姑身边长大，为人内敛，做事勤恳，与胤禛处处看不顺眼的八阿哥相比那是强了不知几凡，两人相处共事时也算和睦，说起来，芙蓉与十二福晋还有些姻亲关系，她的弟媳富察氏与十二福晋是同母姐妹呢。
　　雍亲王府。
　　“额娘我回来啦！”还未见人，就听见弘晏中气十足的嗓门儿从院子外传来。
　　一个虎头虎脑、七八岁大的孩子从外面跑了进来，身后紧赶慢赶追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口里说道“六弟你慢点！”
　　“二哥才是，你快点儿啊。”男孩回头拉着少年一起往屋里跑“今儿可是立春，好不容易放假，额娘一定做了春饼等咱们呢！”
　　门被推开了，穿着枣红色百花穿蝶团纹家常衣裳的女子正微笑着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额娘！”兄弟二人笑了起来，一齐上前请安，芙蓉哪里舍得，忙叫他们起来问道“不是说和姐妹们一起回来吗？她们人呢？”
　　“在后面呢。”弘昀无奈。
　　“她们太慢了，从早上起来就磨磨蹭蹭的。”弘晏说道“要是换作我和二哥，早一个时辰就能到家了！”
　　“臭弟弟，还学会告状了！”爱兰珠站在院门口笑道“看我怎么教训你！”
　　两个孩子闹成一团，芙蓉听着满院子里的欢笑一颗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随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芙蓉心里不知不觉就缺了一块，前年弘晏满了六岁后也被送入宫里读书，东院儿一下子就寂静了，惹得芙蓉适应了好久才缓过来。
　　“你们都别闹了。”海兰珠很有长姐的威势，一声令下两个弟妹顿时老实了许多。
　　芙蓉老怀欣慰的看着几个孩子半响儿才说道“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你们在宫里没受委屈。”
　　“谁敢欺负她呀。”弘晏做了个鬼脸“三姐最凶了，寻常人都打不过她。”
　　“你。”爱兰珠挥了挥拳头，吓得弘晏躲到了弘昀身后。就这还不忘磨嘴皮子气姐姐“你都多大啦，还跟小孩子计较，这么凶巴巴的，小心以后没人要。”
　　“呸！没人要你养我！”
　　还没盏茶的时辰，两个人又闹腾了起来。
　　芙蓉也不嫌他们闹腾，领着两个文静的先进了屋里头，今儿立春，春饼自然是有的，此外芙蓉娘家送来的新鲜山货和时蔬还有不少，她一早儿就吩咐了厨房，午膳要做个火腿三菌汤，还有胭脂鹅脯、红烧狮子头、翡翠虾仁，风味茄子、清炒小白菜……都是几个孩子爱吃的东西，如此，春饼反倒是次要的了。
　　宫里头放假，府里的阿哥们自然都会回来，年氏从挽春园一路走来听着各处院落里的欢笑声不但觉得心烦更觉得刺耳，自打自己的小格格未及满月夭折后她缓了许久才从伤痛里走出来，那段时日里胤禛忙于公务对她并不上心，对他们的女儿也淡薄，想来也只有她还记得女儿出生时的欢喜与她逝去时的哀痛了吧？
　　年氏停在花园里一颗柳树下凝神，随行伺候的紫烟哪里看不出年氏心情不佳，性格活泼的绿萍不在身边，她这样嘴笨舌拙的丫鬟又能劝些什么？可年氏终究是自己的主子，她们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怎样也不能看着她哀思自损——
　　“虽说是立春了，可春寒料峭，湖边风大，主子保重身体才是。”紫烟将年氏最爱的白狐狸皮斗篷给她披上“这儿的景色哪里比得上咱们挽春园的好？咱们回去吧。”
　　“挽春园的景色好吗？”年氏披上斗篷淡淡的说道“再美的景色看多了也会腻的。”当初她在得知自己会入住挽春园时心里还窃喜过，那处地方是胤禛晋封郡王后特地叫人精心修建的园中园，二哥那时还替她去寻那些建园子的工匠打听过，说里面修建的美轮美奂，处处精致，步步是景——她以为自己能住到这里是因为胤禛看重她的缘故，再不济也是看重年家的缘故，却从来没想过会是福晋的主意。
　　府里的女主子和男主子别苗头，没打招呼就把挽春园给了她，男人碍于面子憋着火气，可看见自己时真的不会迁怒吗？
　　年氏苦笑：难怪林佳氏就算掌了这府中内务也依旧对福晋这般恭敬，乌拉那拉氏心机不浅，没了权势没了宠爱也依旧不可小觑（这是个弥天大雾）。
　　一阵冷风吹了过来，年氏打了个寒颤，紫烟急忙递上手炉来，她一边给年氏裹紧了斗篷一边絮絮叨叨的说道“景儿再好您的也注意自个的身子才是，太医说您气血虚弱要好生滋养，是万万受不得寒的。咱们回去吧，出门前洪嬷嬷亲自去炖了野鸡崽子汤，做了您爱吃的菜等您回去呢。”
　　年氏没应，只看着湖面上那只孤零零的鸳鸯出神。半响，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垂下眼睑说道“回吧。”
　　从这条道上往回走会从清雅居门前和东荣院边上路过，五阿哥和六阿哥都是健康活泼的孩子，隔着一道墙就能听见他们的笑声，六阿哥上头有两个姐姐一个兄长，听闻那两个女孩儿今儿回府，院子里的热闹就更欢畅了。再往里走是苏氏、宋氏、武氏住的地方，苏氏有三阿哥，三阿哥虽然不比大阿哥和二阿哥读书出众，但骑射功夫不错，弓马比两个哥哥娴熟，苏氏疼爱孩子，自然不会让三阿哥落了下成，武氏和宋氏交好，两人早早约了今儿立春要一块儿过。
　　还有四阿哥。海佳氏怎么就是不死呢？半死不活的吊了那么多年，病怏怏的四格格也越来越康健了。
　　这阖府里，就她最寂寞……
　　踩在这青石板路上，耳边是花盆底落下时“咯嗒”、“咯嗒”的声音，这声音就好像一个个鼓点点在年氏的心尖上只叫她浑身越发的沉重，就好像有越来越多的石头压在她身上要叫她喘不过气来……
　　不能倒下！不能让人看我的笑话！
　　年氏撑着一口气回了挽春园，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层嫣红色的红晕，她双目微赫泛着泪花，扶着门槛娇｜喘连连。
　　“主儿这是怎么了？”绿萍从茶水房里匆忙跑了出来，她小心翼翼的扶着年氏进了屋里坐下“要不要请太医来？”
　　“今儿立春，阿哥们又从宫里回来。”年氏摇了摇头，斜靠在贵妃榻上“这样好的日子各处都好好的，偏我去请太医像什么话？”
　　绿萍才不管这个呢。怎么？别人高兴自己的主子身体不适还不能请太医了？这是个什么道理！？可她到底是学乖了的，心里再怎么不服也只看向洪嬷嬷请她做主。
　　“主子说的有些道理。”洪嬷嬷说道“不过府医就在府里，叫他来看看也方便。全当安奴婢们的心。”
　　几人轮番劝了又劝，哄了又哄，年氏这才允了，可她心里对钟大夫并不怎么信任——太医院里的王太医与自己娘家有几分姻亲关系，知根知底，可不比钟大夫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要强？
　　是以钟大夫请过脉后年氏并未用他开的方子，而是依旧叫人那些王太医给的滋补气血的方子去拿了药。


第82章 教坏了
　　立春过后第三天，阿哥们照旧回宫里读书上学，万幸的是海兰珠和爱兰珠留了下来，等进了三月再回德妃那儿。
　　她这两个女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每每跟着芙蓉出门走亲访友都少不得被好一阵夸奖，芙蓉听着与有荣焉，连带着这一段时日的精气神儿都与往日不同。
　　谁又能不羡慕呢？
　　海兰珠和爱兰珠无论是教养还是容貌都不是常人所能及的，更别提那通身的气派，放在整个宗室里都少有人能比及。
　　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那个臭小子——
　　芙蓉此言一出，胤禛当即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芙蓉忍笑的表情，无奈的说道“越发没规矩了，如今都敢拿爷逗趣了。”
　　“谁叫你那么宝贝她俩，还不许人家醋一醋了？”芙蓉笑了起来。
　　胤禛好笑摇了摇头笑道“说吧，又是谁在你耳边嚼奇奇怪怪的舌根了？”说罢还点了点芙蓉的鼻尖儿，眼睛里满是宠溺。
　　芙蓉掩嘴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住你，打从两个丫头回来，你有多久没去看四丫头了？”
　　男孩儿们都进宫读书去了，大姐姐出嫁了，二姐姐三姐姐也在宫里出不来，府上唯一的独苗苗可不就剩四格格一个人了吗？胤禛又是那种喜欢女儿的父亲，对四格格颇为喜爱，又因四格格出生时身子弱几度以为会夭折，是以府中上下对她几乎没什么要求。且海佳氏就生下这么一个孩子，平日里如同看眼珠子似的看护着她，会娇惯一些再所难免，可如今两个姐姐一回来就把阿玛的目光心思全都挪走了，四格格心里又怎会舒服？
　　小孩子嘛，渴望得到大家长的关注是在所难免的，想想四格格如今不过八岁，只在家里浑玩儿没见什么见识，会因这种事情闹点小脾气也芙蓉也是理解的，毕竟孩子那么多，阿玛却只有一个。
　　可胤禛并不这么认为，他的内勒贺八岁时就已经通读《论语》了，海兰珠八岁时开始学《中庸》，爱兰珠八岁时虽然不在他身边可要跟上皇子的课程并不容易……反倒是四格格，如今看着颇有些‘文不成武不就’的意思。
　　“海佳氏不会教养，四格格那里还要你多废些心。”胤禛略一思索，就把一个烫手的山芋丢进了芙蓉怀里“还是请个先生来教教她吧，不然日后进了宫长辈们问起来失了规矩可要贻笑大方了。”
　　芙蓉那只知道？她虽不乐意操心别人的孩子但也只能笑着应了，毕竟都是一家子人，四格格日后出门行走也关乎着王府的脸面。便问道“大珠儿小珠儿每日也是要复习功课，不如在府里单独划出一个地方给她们几个一起读书用？”
　　“也好。”胤禛点了点头，仔细想了想“就摆在如意亭吧，那里冬暖夏凉，无论是读书学诗还是习琴对弈都是极好的地方。”
　　芙蓉点了点头也道“是个好地方，光彩好，景致也不错。”
　　上面的主子有吩咐，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不出两天就把如意亭收拾出来，芙蓉带着大珠儿小珠儿去看了看，姐妹俩都很满意。
　　“也叫海佳氏来看看，毕竟四格格日后也要来这里上学的。”芙蓉对石榴说道“若是四格格得空，叫她也一起来看一看。”
　　她几乎要认命了，眼瞅着胤禛兄弟家的女儿们一个个被康熙拉出去抚蒙芙蓉总觉得自己万一那天真接到海兰珠或爱兰珠也要抚蒙的圣旨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位高者权重责大，没道理两孩子享受了宫里近乎公主的待遇、来自皇玛法的慈爱关心后还能留在京城的和芙蓉胤禛秀什么母慈子孝承欢膝下——她自认为这天下之事皆有公平，同一件事有好处就有坏处，自己无德无能，有什么本事把好处都占了？
　　她只能趁着女儿们还在身边的时候能多宠一点是一点，而胤禛也同她是一般心思。
　　海兰珠和爱兰珠，一个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一个与他同月同日生辰是他最喜爱的女儿，俩姐妹就像一对明珠那般捧在手心里怕掉下来含在嘴里又怕化。
　　父女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可若万一真的要去抚蒙……
　　芙蓉心里只觉得钝钝的疼，半点儿也不敢再往下想了。恰好这时海佳氏带着四格格前来，也叫芙蓉能暂且将此事放下。
　　四格格出生时有些不足之症，万幸的是海佳氏对女儿极其上心，这些年来一直精心调养着，不知情的看着四格格的模样也不会觉得她不比别的孩子差。
　　待海佳氏请了安，两人坐一处说话，保姆奶娘带着四格格四处看看，没几日就要来上学了，怎么着也要提前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
　　四格格独自逛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看着神情似有些不高兴。
　　“这是怎么了？所有不喜欢的地方就和林额娘说，咱们再改就是了。”芙蓉直当她是犯了小孩儿倔性，并不大放在心上。
　　谁知四格格依偎在海佳氏怀里神情厌厌的来了句“那都不喜欢。”
　　“那都不喜欢？”芙蓉笑了笑，并不信四格格会那里都不喜欢“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和你那两个姐姐都觉得还不错。”胤禛亲自挑的地方，以他的审美标准来衡量能差到哪去？
　　“就是不喜欢。”四格格把头往海佳氏怀里一埋，全然一副不想交谈的态度。
　　“你这孩子。”海佳氏面带尴尬，惭愧的对芙蓉说道“失礼了，都怪是我平日里把她宠坏了。”
　　芙蓉神色未变，反而安慰起海佳氏来“这有什么？孩子还小，你慢慢教就是了。”
　　海佳氏连忙应了，她们说了没两句话，海佳氏便带着四格格告辞了。
　　不用芙蓉示意，石榴便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出——
　　石榴去南乐院寻海佳氏时四格格正在院子里和丫鬟们玩投壶，这种游戏海兰珠和爱兰珠小时候也爱玩，四格格玩的方式格外的不同。她叫小内监捧着铁壶去接自己投掷出去的花箭，虽花箭的箭头已经被磨圆了可那东西到底是铁做的，砸在人身上岂有不疼的道理？
　　芙蓉听了连连皱眉“这是谁教她的！？”
　　府上从大阿哥到六阿哥还有三个格格就没有会做这种事的！四格格一个深闺里的小姑娘是怎么想出这种残忍的东西的？芙蓉第一反应就是府里是不是有人故意去教坏四格格。
　　海佳氏只会疼她顺着她，但要把自己的孩子往坏里教她是万万不敢的，不说别的，只说弘历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四格格惹上什么品行上的问题——想通了这一点，芙蓉示意石榴继续说下去。
　　石榴看着不妥，便去寻了海佳氏。先说明了芙蓉的来意，又隐隐的提了一嘴，却不知海佳氏是没听懂还是不在意，半句没有搭理石榴。
　　芙蓉眉头紧皱，这本是南院的事儿，石榴提这一嘴也不过是好心，只是以海佳氏的性子眼下没什么，日后还不知道会如何恨上她们。
　　海佳氏……芙蓉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没有苏氏稳当沉的住气。
　　“这事儿既然看到了，就得和爷说一声，趁着四格格年纪还小，仔细教教还是能搬正的。”芙蓉吩咐道“先去查查四格格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尽快禀报给我。”
　　石榴应下，转身离去。
　　芙蓉又在如意亭中坐了一会儿方才问道“大珠儿小珠儿呢？”
　　“姑娘们还在后面园子里玩儿，奴婢这就去请。”
　　“不必了，我去寻她们便是。”芙蓉起身去了如意亭的后花园，而海佳氏母女也刚刚回了南乐院。
　　“好孩子，今儿你是怎么了？侧福晋是你的长辈，和你说话你应该端正态度认真回答，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海佳氏难得拘了四格格在屋里说话，苦口婆心的劝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阿玛最喜欢知书达礼的孩子了，你这样做，又怎么能讨到你阿玛的欢心？”
　　“我本来就不喜欢干嘛要说喜欢？”四格格若是能用劝的又哪里会养出这样的性子“等那两个走了阿玛最喜欢可不就剩我一个了？”
　　事虽然是这件事，但海佳氏听着心里怎么也不舒服。府里一共四个女孩儿，大格格自小生的明眸皓齿、亭亭玉立，诗书针凿样样不差；二格格三格格自小便被胤禛捧在手心里，前者温柔娴静气质如兰，后者明艳大方冰雪聪明，姐妹俩读书、骑射、文采样样不差，在宫里有德主子教养，皇上喜爱日后定然是万事不愁的——思及此处，海佳氏不禁打量起自己的女儿来——
　　海佳氏并非那种耐看的美人，她的美貌就像盛夏里随着朝升夕落的牵牛花那样在这万紫千红的院子里毫不起眼，母亲的容貌尚且如此，四格格的容貌自然不会在姐妹里占什么优势，但四格格年纪小，皮肤白，眼睛大，又是可可爱爱的圆脸儿，说话行止自有一股率直娇憨。
　　可和她几个姐姐一比……
　　海佳氏心里一叹，好言好语的劝道“就算如此，等你大些也是要出门与堂姐妹们交际的，我听说你那些叔伯家的姐妹不说文采斐然，也个个都能识文断字。你若什么都不懂，怎么好与她们搭上话？到时候笑话你不说，你阿玛也是会生气的。”
　　知女莫若母，海佳氏的一番话虽然不中四格格的听，可却能让她记在心里。四格格虽哼哼唧唧的说道“她们指不定还不如我呢。”但出了海佳氏的屋里到底还是叫丫鬟保姆给她收拾了上学读书的家伙物什。
　　隔壁的钮祜禄氏听见动静过来看了看，问道“这是怎么了？我方才还见你在院子里投壶玩儿，这会儿怎么收拾起这些东西来了？”
　　四格格撅着嘴巴说道“还不是因着林佳侧福晋的女儿回来了，那两个人是才女要读书作画，非得要拉上我一起！好像谁稀罕似的！”
　　她稀罕。自打她进了府日子过得一日赛一日的枯燥，府上的规矩严谨，又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可以消遣，往日里她自己都看不惯的那些讲着迂腐的三从四德的书籍如今也想念的紧了。可钮祜禄氏嘴里一套心里一套，说着四格格爱听的话哄劝道“你过去跟着玩玩便是了，高兴了就学两天，不高兴了回来就是了。你是王爷的女儿，日后怎么说也会是个郡主。”
　　“可不是。”四格格自信满满的说道“阿玛最疼我了。我一个女孩儿家又不用考状元作学问，学那些四书五经做什么？二姐姐三姐姐会了那么多也没见讨好了阿玛，等过几日，照样还得被送回宫里去。”
　　四格格不知海兰珠和爱兰珠住在宫里的缘由，信口胡言道“她们日后是要去抚蒙的，多学点才能在那里立足，我日后必然是要留在京城里，岂不是比她们强上百倍千倍？也就额娘多心，非要我跟着她们一起上学。”
　　钮祜禄氏抿嘴笑了笑“好孩子，你心里明白就好。且安心去学堂里读几日书，就当孝顺你额娘了。”
　　四格格被钮祜禄氏哄的越发高兴，又拉着与她说了好多心里话，过了个把时辰才依依不舍的送钮祜禄氏离开。
　　说白了，四格格如今的性子有一多半离不开钮祜禄氏从中教唆。
　　这些年里，先有海兰珠和爱兰珠幼年进宫侍奉祖母，后有康熙下旨命各府适龄阿哥进宫读书，再有大格格出嫁，如今府里的孩子就只剩了四格格一个，平日里各处的额娘见不着自己的亲生子女难免会把一腔爱意投射到府中仅存的独苗身上，是以四格格到了哪儿去都受到庶母们的优待、偏爱，平日里即便犯了错也不会与她追究，只道孩子还小，一次不追究，次次不追究，日子长了可不就养大了四格格的心，自以为是起来？再加上钮祜禄氏总是顺着她的喜好说话、行事，从不像海佳氏那样总是对她说些大道理，导致她如今连自己生母的话也听不大进去了。
　　人都说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偏偏在四格格这里却总觉得自己的生母不如钮祜禄氏好——可怜海佳氏一心为了这个女儿连四阿哥都往后排，都若是叫她知道了还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坑芙蓉的胤禛！
　　芙蓉：突然累觉不爱！


第83章 不甘心
　　对于读书这件事儿大小珠儿一向是愿意的。特别是爱兰珠有些争强好胜不肯服输的脾性，无论是读书还是骑射都不肯比宫里的阿哥们差。于是这些年下来爱兰珠虽比姐姐小了两岁，但两人的进程却是一样。
　　来给海兰珠和爱兰珠授课的女先生那里比得上宫里的师傅？索性两姐妹也不是为了学新知识才来的，复习复习旧课也很重要，所以女先生能重点关注的对象就只剩下四格格一个人——
　　本来就应该如此，海兰珠和爱兰珠都是自觉上进懂事的，用不着女先生费心，真正需要教育的只有四格格一个人而已。
　　但很可惜，四格格压根就没有自己才是被教育的那个人的意识，她从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未来一定会是个郡主，会留在进城里留在阿玛身边承欢尽孝，用不着学这些繁文缛节——试想她阿玛如今的身份，难道还有谁敢给她脸色瞧？亦或是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于是，一心为四格格的女先生和只是来意思意思的四格格，两人之间从第一天起就不对付了。
　　简单说，女先生对四格格关注过度让四格格觉得女先生在针对她，而女先生一心为了四格格好却不被四格格理解甚至还被她嫌弃从而觉得四格格顽劣不逊，再加上有海兰珠和爱兰珠这两个对照组在——这一天下来后两人都对对方挺失望/反感的。
　　四格格怎么说也是主子，凤子龙孙，女先生对她这个学生再怎么不满意也不能表现出来，但四格格就不痛了，有什么不痛快当即就落在了脸上，等女先生布置完作业后立即就炸了“怎么只有我一人要写作业？二姐姐三姐姐不用写！？”
　　那女先生也不客气的直接点明“两位格格才学与我不分伯仲，我那里有颜面教导两位格格？”这位女先生的脾气也够硬，又来了一句“寻常人家六岁前便已通读《千字文》，只是让您复习它再抄三遍而已，不是难事。”
　　说白了，就是你不但比不上你姐姐还比不上外面平头百姓家的孩子。
　　四格格只觉得脸上烧的疼，只见她把面前的东西猛地一推，笔墨纸砚“哗啦”一声统统摔在地上，指着女先生倒打一耙“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把本格格和外面那些贱民相提并论！藐视皇家该当何罪！”
　　且不说那女先生，就连海兰珠姐妹都看的目瞪口呆，这就是四弟嘴里娇憨可爱、活泼善良的四妹？！
　　外表倒是挺娇憨的，可爱却完全没有看出来，更别提什么活泼善良了，简直就是跋扈嚣张——皇帝正经的儿子都不敢用这副态度对自己的老师说话，这位四妹还真是——
　　只听女先生不吭不卑的说道“既然如此，四格格不防去寻亲王告状来治我的罪。”女先生眼神里的蔑视不言而喻。
　　“何必至此，四妹年幼不懂事，我代她给先生道歉可好？”海兰珠看不下去，也生怕四格格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能被选来府上做先生，必然是真材实料有本事的人，这还只是其次，重要的是她身后的人脉关系。
　　这位女先生二十几许，本就出身名门世家之后，她的祖父是名满天下白鹿书院的山长，父亲任从五品翰林院侍读，所托之人也是兴旺大族出身，少说也有百年底蕴。人家虽不在旗，但在民间乡里的评风极佳，汉军旗里不少达官贵人都会请她坐府——芙蓉为了请她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如今四格格这一闹，得罪的可不止先生一人。
　　“不用你假好心！”四格格本就对海兰珠爱兰珠抢走胤禛对自己的关注心有不满，如今见海兰珠出头只觉得她假惺惺的不怀好心。
　　海兰珠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当即变了脸色“妹妹既然如此，自去便是。我与三妹绝不拦着！”
　　“你！”四格格哪里敢真的找胤禛告状，气的跺脚道“你们给我等着！”说罢就跑了出去。
　　海兰珠挑了挑眉，看了眼缩在墙角的丫鬟道“去跟上你们的主子罢。”
　　“姐姐还管她做什么。”爱兰珠对这个妹妹已经没了耐心，厌烦的说道“原以为她是个好的，却不曾想是这般不成样子。真不知道嬷嬷是怎么教她的。”
　　子不言母过，爱兰珠此言未尝没有质疑海佳氏不会教孩子的意思。
　　海兰珠摇了摇头，意示爱兰珠少说两句。转头对女先生说道“让先生见笑了，叶姑姑，看茶。”
　　她亲自递了杯茶给那女先生，先生虽然清高但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辈，海兰珠做到这个份上她若是还拿架子就是不知好歹。
　　女先生十分诚恳的说道“我那里当的二格格这杯茶。说来惭愧，侧福晋请我来时我还自以为是能教的了两位格格，如今依看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
　　“先生客气了。我与妹妹在宫中与众皇叔一同受教于名师，若无进益于阿玛脸上也无光，所学之物那里比的上先生所学的精细深刻。”海兰珠说道“还望先生海涵，莫要因四妹之事恼了我们姐妹。且圣人有云：独学而无友，孤陋则寡闻，日后于课业上还需先生多多指点。”
　　如此，这杯茶就不得不接了。
　　女先生也愿意，毕竟说出去也算是个美谈。
　　四格格负气离去，咽不下这口气又不敢真去找胤禛告状，只能满腔怒火的回了南乐院。恰逢海佳氏身子不爽利刚吃了药刚睡下了，四格格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可发只能拿着院子里的花发泄脾气——钮祜禄氏那里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透过窗户看着四格格把脾气发完才做出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从屋里走出来，一脸关切的说道“四格格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钮祜禄氏此言一出，四格格那里还有顾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钮祜禄额娘，二格格和三格格欺负我！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
　　钮祜禄氏急忙上去捂住四格格的嘴，她可不敢招惹海兰珠和爱兰珠，只能先把四格格拉进屋里劝慰道“可不的这么说，二格格和三格格深受皇恩，又得你阿玛宠爱，你可不能得罪她们。”
　　四格格甩开钮祜禄氏的手怒道“你不说她们的长辈吗！？怎么也管不了她们！”
　　钮祜禄氏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只是她们的庶母罢了，能管教她们的也只有你们的嫡额娘和你们的阿玛而已。”见四格格不肯听她把话说完要，急忙拉住了她匆匆说道“可不得再发脾气了，若是叫人知道了传到你林佳额娘耳朵里，定会告诉你阿玛！到时候你岂不是要吃落挂？”
　　“这是我家！凭什么还要看她们的脸色！”四格格此言一出便觉到不妥，可钮祜禄氏却说“你且忍一忍，她们过几日就回宫去了。”顿时又莫名给了四格格一些底气。
　　“凭什么要我忍她们！”四格格怒道“和该是她们让着我才对！”说罢一把推开了钮祜禄氏出了院子。
　　猝不及防之下，钮祜禄氏被推倒撞到了桌子上，外面守着的丫鬟吓了一跳急忙进来，险些撞到四格格不说自己为了躲闪狠狠磕到了柱子上。
　　“主儿！”穿着翠色衣裳的丫鬟急忙进来把钮祜禄氏扶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钮祜禄氏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慢悠悠的说道“不碍事的，四格格年纪小没个轻重，你去拿些活血化瘀的膏药来就好。”
　　眼下的情景里，这话就是在做实了四格格不敬庶母、不服管教。
　　丫鬟扶着钮祜禄氏回了屋里，帮她退下衣裳涂药，看见钮祜禄氏腰间的青紫又怎能忍住不去抱怨？
　　钮祜禄氏只似笑非笑的听着，好似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以四格格的脾气这会儿一定跑去林佳氏院子里去闹了吧？林佳氏又是那般虚伪做作的人，必然忍不了四格格的无理取闹，到时候两人闹起来一定很好看。
　　更重要的是等胤禛从寺里回来知道了此事必然会对两人失望，而海佳氏也逃不了疏于管教、教子不严甚至是以下犯上的罪名——到时候她还有什么脸面抚养四阿哥？
　　近俗话说水楼台先得月，等胤禛前来问罪海佳氏的时候自己再过去为她说几句话，岂不是既能施恩于她又能向胤禛展示一下自己的大度和气？想来海佳氏为了能见着孩子也会愿意将四阿哥交由她来抚养——即便隔了这么多年，四阿哥都已经长大懂事，钮祜禄氏对抚养四阿哥一事还是那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倒不如说这近乎成为了她心中的执念。
　　可惜芙蓉根本就不在东院，她跟着胤禛出门郊游去了——真郊游，在大承恩寺。
　　这段时日胤禛虽看似风头无俩可心里确实没什么底气。如今的康熙面临着子壮父弱的情形心思实在叵测，他虽得重用可风光之下实则步步危机，且不说八贝勒秉着自己不好过更见不得别人好过的心态处处使绊子，就连底下的弟弟们也因着十二贝勒受宠开始活泛了心思。
　　夺嫡之事本就危机四伏，芙蓉知晓胤禛的心思后未尝没有担着一步登天一步地狱的压力，可她终究是个小女人，忧心忡忡过后能做的也只有打点好府中内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今儿出门郊游也是芙蓉实在看不下去胤禛就连休沐也呆在书房里才提出来的，闷在家里只会更加郁闷，倒不如出门走走，说不能还有助于抒发郁气。
　　他们出行本就随意，身边不过是带了几个护卫和嬷嬷乘了一辆清简马车就出去了，春日的风儿微凉日头却极好，两个人从山脚下一步一步慢悠悠的爬了上去虽出了一身汗但回身看着那蜿蜒曲折山路心境一下子就开阔了。
　　看着胤禛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脸芙蓉也发自内心感到了满足。
　　“我好久没见到你笑了，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芙蓉说道“真好啊，能陪您爬上来。”
　　“是啊，一路走来不容易。”胤禛拍了拍芙蓉的手“让你担心了。”
　　芙蓉握住胤禛的手，笑盈盈的看着他“我不担心你还能担心谁呢？”
　　他们并肩而立看着山脚下，那种相濡以沫气氛不言而喻。
　　现在不远处的苏培盛看着两人的背影也长长的舒了口气——没法，胤禛的气场太强大，就连他这种打小跟在身边侍奉起来的人都怵得慌。只有胤禛高兴了，他们这些近身的奴才才有好日子过。
　　“都说了，我家主子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顺意对苏培盛这副作态有些不满，但还是好声好气的说道“这回你可是信了吧？”
　　“信了信了。”苏培盛陪着笑“我的好姑姑哎，山上风大，不如请主子们进寺里说话？”
　　“你放心吧，出不了半盏茶的时辰。”顺意探头看了看，突然笑出了声来“谙达你瞧。”
　　胤禛正帮芙蓉搭理被风吹乱的碎发，两人这会儿正携手往寺里走。
　　“真是神了！”苏培盛一拍大腿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四格格跑去芙蓉院子里扑了个空又去找胤禛也扑了个空，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她回了南乐院时天色已晚，海佳氏不见她回来，问奴才又皆说不知，焦心愤怒之际直接处置了常在四格格身边侍候的两个大丫鬟和一个嬷嬷，钮祜禄氏躲在屋里悄悄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不出来，她本以为四格格去了那么久定然是在东院里闹起来了，结果不曾想，四格格耷拉着脑袋回来了，还被海佳氏当众训斥了一顿。
　　关紧窗子，钮祜禄氏暗骂了一声“废物。”自己筹谋了这么久，对着一个屁都不懂的小孩子卑躬屈膝曲意奉承，竟没想到四格格竟是这般不成事儿的东西，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多在四阿哥和海佳氏之间努努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离间了他们母子！
　　气恼不甘之余，钮祜禄氏只觉得腰间被撞伤的地方更加痛了。她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想去里间休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股大力撞了一下险些摔倒。
　　“钮祜禄额娘！我额娘骂我！还是你对我好！我不要她了！”
　　听着这话，钮祜禄氏哪里还撑得起笑来？她的腰被四格格紧紧的抱住，胳膊箍在上午撞出来的青紫上痛的她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海佳氏站在她屋门口脸色铁青“我倒不曾想妹妹竟对我的女儿这般好，能哄得她连亲娘都不要！”
　　“姐姐你听我解释……”钮祜禄氏强撑起一丝笑容，可四格格死死的抱住她嚷嚷道“我不管我不管！你不疼我！我要跟着钮祜禄额娘过！只有钮祜禄额娘真心向着我！”
　　“格格怎么能这样跟自己的亲娘说话！”海佳氏的大丫鬟气愤不已“主子可是把一颗心都掏给你了！”
　　“她只疼四哥！才不疼我呢！”
　　“把她给我带回去！”海佳氏怒急攻心，捂着心口颤巍巍的指着钮祜禄氏“这件事没完！”
　　两个嬷嬷上前拉扯着四格格要强行带她回去，可主仆有别，四格格撒起泼来可以不管不顾，那两个嬷嬷却多有顾忌，一时间南乐院里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周五晚上见！


第84章 不死心
　　南乐院里的声响自然瞒不过府中众人，等芙蓉和胤禛回府时，乌拉那拉氏已经把这件事处理完了。
　　四格格以下犯上，禁闭五日，抄书十遍；钮祜禄氏和海佳氏罚没一月例份，禁足半月。
　　两边各打五十大板，看似公平实则谁都不服谁，便是对着乌拉那拉氏也颇有怨言。可是人家根本不在乎，大阿哥的婚事一日不定下来，旁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关她的事。
　　芙蓉虽在第二日知道了详情，可乌拉那拉氏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她再插手便是打乌拉那拉氏的脸了——毕竟两人的关系虽不复从前，但凡面子上能过去的一概都让他过去了。只是说句不好听的，乌拉那拉氏这事做的太武断，海佳氏和钮祜禄氏两人谁也不服谁，若不分出个高低来绝对没完！
　　四格格禁足结束后又回了如意亭读书，这回她倒是老实了不少，不敢再起事端，只是她的心思不在学习上，先生教起来费劲，又有海兰珠和爱兰珠这两个勤奋的在旁边比对着，两人怎么着都不舒心，一整个二月里她才刚刚复习完《幼学琼林》，距离学习《诗经》、《论语》还有段功夫要花呢。
　　四格格再怎么和先生不对付与芙蓉也无甚关系，两个女儿回了宫，等再出宫回家来看她要等到阿哥们每月休沐的那日，在加上这段时间一连下了几日绵绵春雨可算放了晴，芙蓉决定去园子里逛逛，也好抒发一下接连几日憋在屋子里的闷气。
　　谷雨洗纤素，裁为白牡丹。异香开玉合，轻粉泥银盘。唐朝王贞白这首《白牡丹》写的尤其应景，芙蓉一边回忆着诗句一边欣赏着眼前被被春雨细细轻抚牡丹花只觉得它娇柔妩媚，动人心魄。
　　“请姐姐安。”
　　不用回头，芙蓉就知道这连声通报都不给就靠上来的人是谁。
　　“妹妹身子好些了？”芙蓉转身看着形若西子捧心，身如杨柳娇柔的年氏关切的问道“前几日春雨连绵，听闻妹妹咳疾复发，本想着去看望一二，却又想到妹妹你喜静，若以未曾敢去打扰妹妹静养。”
　　“多谢姐姐关怀，妹妹好多了。”年氏一边回话一边偷偷打量芙蓉，同样是穿着一身浅色的春装，芙蓉头上只带着两只卷云状垂珠玉钗，用银卡子定住碎发便再无装饰，脂粉浅淡倒是素净，明明已经是三十几许的老女人了，却偏偏看着赏心悦目——这让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顶插着一只象牙雕花梳篦，一侧带着金镶玉蜻蜓簪一侧带着羊脂玉金银错嵌宝花钿……
　　难道胤禛喜欢的是她这样的？年氏心里腹诽。
　　芙蓉未尝没有在打量着年氏，她心里感叹着年轻就是好，这月白色的春装一上身，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仙女下凡呢。
　　只是比起年氏若隐若现的敌意芙蓉就相当淡定了，岁数放在那里比是比不过的，可她有子嗣啊——仔细想想，胤禛年轻时她们比容貌，这阖府的妻妾里就她的容颜最好，胤禛过了年少慕艾的岁数开始注重内涵的时候她年轻时苦读的那几年文史经义恰好用得上，如今胤禛忙于事业鲜少顾及内帷时，她两子两女在府中地位稳固，腰杆子都比别人硬三分……所以，年氏美若天仙也和她没大关系！
　　更何况胤禛又不宠她。
　　所以完全没必要紧张，就用赏花的心情看年氏就成！
　　芙蓉想通了关窍对待年氏自然是大方得体磊落平和，年氏心里想着如何从芙蓉那里学到一两手得宠的‘诀窍’，话语里难免带了些试探和小心。两人从牡丹花谈到唐诗宋词，正说着元曲时来寻芙蓉的胤禛就到了花园里，他打眼就看见正说话的两人，就看那热闹的气氛，若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好——玩笑的说句‘娥皇女英’到也不为过。
　　“爷。”年氏面向花园入口，自然最先看见了胤禛。她心里喜悦，立即丢下的正说着话的芙蓉走上前去，芙蓉眉头皱了皱，安抚的拍了拍石榴扶着她的手。
　　“起磕吧。”看着年氏福礼，胤禛也只是笑了笑便叫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扶起还未把礼拜下的芙蓉说道“不必多礼，今儿要和你说个好消息……”
　　年氏看着相伴离去的胤禛二人，眼圈儿不知不觉就红了：凭什么！明明是我先看见了爷我去请的安，爷凭什么只看得见林佳氏就看不见我呢……
　　“主儿。”紫烟见年氏形态那里不知她的心思，急忙安慰道“主子爷寻林佳侧福晋有事要说，等回过头来一定会来看您的。”
　　“等回过头来是什么时候？”绿萍不忿的怼了一句“你别在这里糊弄主子了，主子爷根本就没把咱们主子放在心上！”
　　“绿萍！”紫烟连连打眼色：没看到主子正伤心吗！你这样说岂不是让她心里更难受？
　　“要我说，林佳侧福晋无论是样貌还是家室都比不上咱们主子，她能勾住主子爷的心也就是靠着膝下的孩子多罢了！”绿萍哼了一声“等咱们主子养好了身子必能一举的男！到时候无论是几个林佳氏还不得巴结咱们主子！”
　　这话未免也太过了些，可绿萍既然敢说必然是做好了准备的——年氏进府二三年了小格格没保住不说还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艾，不光是年大人，就连老夫人都看不下去了，再加上自己当在年氏生产时初针对林佳氏一事导致年氏难产时无人照料，她虽不曾把小格格早夭一事怪罪在自己身上，可心里已经有了隔阂，自己若再不拼一把，等被排挤出了大丫鬟的行列日后必然没好果子吃。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翻身的机会，她又怎能放过？
　　子嗣二字果然击中了年氏的心事，她虽清楚绿萍的话里多少有几分激她的意思，可若真有个孩子想来定能从林佳氏手中将胤禛的注意力夺来……
　　“回去吧。”年氏止住了眼泪说道“紫烟去请钟大夫来给我诊脉，介时让嬷嬷拿了脉案去请王太医看过后再去拿药材。”
　　说到底还是信不过府医，总觉得外面的才是‘自己人’。
　　她行事这般糊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芙蓉知道后就当不知道随她去，反正为了防止再次发生类似舒舒觉罗氏那样的事情府医每次诊过脉后都有记录，福晋那儿一份，她这儿一份，胤禛那儿一份，就连去拿药材煎药都有去拿药之人都要拿着自己主子的印信盖了章才能拿出来，年氏既然总觉得府里有人会害她，那就由着她的性子来便是了，到时候吃坏了身子可怪不得旁人。
　　脉案这个东西还是诊脉的人最清楚，那怕是医术精通的人，若双方没点儿交流讨论就定药方子难免会有些差池。
　　太医院里的王太医主精儿科，妇科虽然也懂但比起儿科到底是差了些，用药时难免会慎之又慎——年家正值如日中天之际，姻亲关系倒是其次的，得用才是站稳脚跟的道理，王太医即不想失了这门好亲又怕用错了药害了人，回给年氏的方子保守有余疗效不足，年氏为了求子又日日吃着……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再好的补药吃多了也会败坏了胃口。
　　瞧瞧福晋就知道了。
　　这些年乌拉那拉氏药石不断，每日吃的药比饭都多，人后只得静养，人前全靠参汤和浓妆撑着，尤其是今年，正月里就请了大夫听说是用了针，胤禛顾及旧情到底是去看了看她，但福晋依旧是我行我素，如今还未及苦夏之时整个人就越发的消瘦了。
　　她如今，好似全靠给弘晖挑媳妇这一件事撑着。
　　芙蓉正在院子里喂缸里的锦鲤，就见胤禛怒气冲冲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他一起进了屋子，暖儿忙将茶水奉上。
　　“上好的贡菊，放在冰鉴上冰过，你慢点喝。”见他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芙蓉怕他呛着问了一嘴“你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可是外面的事儿不顺心？”
　　外面没有什么不顺的，不顺的在家里！
　　“你知不知道福晋召见了西林觉罗家女眷？”
　　看着芙蓉一脸懵，胤禛就知道她不知道。
　　“府上进出都是有记录的。”芙蓉说道“这段时日里福晋倒是时不时进宫给娘娘请安，有时午后才回来。”
　　有些话不必说清楚，胤禛便已然清楚，无非就是乌拉那拉氏借进宫之由另行它事。
　　也是，宫里德妃不管，府里胤禛不理，唯一的依靠弘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一点没有向着她的意思，也不怪乌拉那拉氏费这般心意去绸缪计划，今儿若不是西林觉罗大人下了朝同他说起此事，他恐怕连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被订了亲都不知道！
　　胤禛气的脸色发青，西林觉罗大人掌管扬州盐政，南边一带的大员多半都是康熙的心腹，乌拉那拉氏只顾着看人家手中的权势半点不曾考虑到朝中的局势，如此莽撞简直比愚不可及还要蠢！
　　芙蓉壮着胆子上前扶他坐下，虽心里的明白乌拉那拉氏这次是绝对不可能再翻身了，可那女人若真跟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到头来受伤的还不是胤禛，整个雍亲王府都不会好过！
　　她轻抚着胤禛的脊背待他平复心情冷静一些后说道“归根到底福晋也是为了大阿哥。你先定定神，人们都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那西林觉罗家的格格还在宫里呢，到底是撂了牌子回家自行婚配还是指给宗亲都未尝可知。”她将温热的牛乳茶递进胤禛手里又说道“我这就往宫里递牌子，明儿进宫打听打听，在旗的秀女未曾选秀就定下亲事来是大不敬之罪，西林觉罗大人位高权重不至于如此糊涂，退一步讲，这事儿传出去对大阿哥也无好处，福晋就算什么都不要了也不会不要大阿哥的。”
　　乌拉那拉氏或许可以不要这阖府的前程，但绝对不会不要大阿哥的前程的，如果胤禛这辈子都是个亲王那大阿哥日后必然就是世子，毁了她儿子的根基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胤禛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个人终究是性情中人，对乌拉那拉氏的所作所为除了心寒还有失望和难过——少年结发的夫妇，也曾有过相敬如宾、甜蜜静好的日子，可如今不说分道扬镳却也是形同陌路，再无当年同心同德、相濡以沫的情分恩义。
　　“你莫去了。”胤禛闭上了眼睛“福晋病重，需要静养，日后不能进宫孝顺娘娘。”他靠着身后的热源发出低低的叹息“这事我来处理，你帮我看着乌拉那拉氏，莫要她再出府邸半步！”
　　芙蓉没吭声，伸手推了推敞开的窗子，下人们识趣的把窗子关好放下窗帘，芙蓉才说道“歇一歇吧，不会有事的。”
　　“嗯。”胤禛说道“陪我一会儿。”
　　“我哪都不去。”芙蓉握住胤禛的手说道“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她陪着这个男人从少年到中年，不出意外也会陪着他到老年，这日后漫长的岁月里或许不会再出现去今天一般的情景，但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男人在她面前所流露的这丝丝缕缕的脆弱、疲惫、无奈与心酸……在未来，这个男人必然会成为一个冷酷无情的君王，等到了那个时候……芙蓉只希望能这样陪在他身边、体谅他的人依旧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累死我了，可能会有错字。下一章周日见！！！
　　我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再来一个包子，但如果让女主生的话那不就是高龄产妇了吗？虽然乾隆的宠妃令妃魏氏和继后三十多的时候还生了孩子但是……纠结==


第85章 不顺意
　　五十一年的选秀从年初一直拖到十一月里才算是落下了帷幕，秀女们大多是被指给了宗室，除了几个适龄的皇孙外，余者并未被赐婚。
　　乌拉那拉氏也算是的尝所愿让弘晖娶上了媳妇，女方就是她先前看重的西林觉罗氏家中的次女，但顾及此女年幼，又有钦天监的占卜，婚期便定在了五十三年春日里。如此，侧福晋先进门，那姑娘虽出身赫舍里这样的大姓人家，却是元后那一脉，但好在系出旁支，可阿玛只是礼部的六品主事，又兼年事已高，唯一的兄弟腿脚有疾，两个小侄子又着实的年幼，母亲还早丧……怎么看都不像是门好亲——更重要的是她娘家的侄女被指给了一个寻常宗室，一个普普通通的奉恩辅国公——是比不上亲王家未来的世子更体面。
　　特别是当乌拉那拉氏听着嫂子说起侄女的纳吉时的场景时，她除了刺耳外再无她感。
　　再加上胤禛不许她出府——乌拉那拉氏索性将弘晖迎娶侧福晋一事全丢给了芙蓉她只负责在关键时刻露脸（==）……
　　芙蓉发誓，如果条件允许，她想当众问问乌拉那拉氏：要脸不？
　　就当是提前练手，反正日后弘昀也要娶媳妇。
　　再说了，这是府上嫡出的阿哥娶妻，还是头一个进门的，出了岔子丢的还不是胤禛的脸？
　　每每思及此处芙蓉总是忍不住叹气。人家和九阿哥闹翻天的九福晋还知道维护府上的面子，她贤惠了大半辈子的乌拉那拉氏怎么就这么……脸呢？脸呢？！
　　芙蓉一边操持着家世，一边筹备弘晖的婚礼，一边面对乌拉那拉氏的消极怠工，万幸的是两个女儿懂事孝顺特地出宫来帮她——累死累活好歹把赫舍里氏稳稳妥妥的迎进了门。
　　赫舍里氏是个生的白净可爱的女孩儿，比弘晖小两个月，圆圆的小脸上还带着一点儿婴儿肥，明亮的眼睛清澈见底，里带着一点儿天真和局促，有些不安，又有些惶恐——若不是占了个好姓，以她的家世去做炙手可热的雍亲王的儿媳妇的确差了些。
　　芙蓉看出了她的窘迫，便率先对她笑了笑。弘晖是嫡子，乌拉那拉氏是他的亲额娘，亲额娘不喜欢儿子的侧福晋，赫舍里氏就只能抓住弘晖才能在这府里站稳脚跟，这只是其一，若想真真正正地想将根扎下去，站稳了，也少不了‘盟友’和子嗣——芙蓉很愿意当这个‘盟友’，也并不是全然想着要恶心一下乌拉那拉氏来报复她把活儿全丢她头上的行为，而是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女儿，这般大的女孩儿都有着差不多的年岁，差不多的纯真……
　　赫舍里氏并不愚笨，芙蓉所想到的她在家中备嫁时自然也能感受到，整个备嫁的过程只有林佳侧福晋和弘晖在忙，自己的正经婆婆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纳吉，一次是成婚，若不是清楚的知道弘晖是嫡子，她差点就以为林佳侧福晋才是大阿哥的生母呢。
　　还未进门，赫舍里氏就已清楚自己不被乌拉那拉氏待见的事实。她年幼丧母，兄长有疾，嫂嫂家里也并非什么名门，受家族波折牵连，阿玛操劳半生也只在礼部混了个主事，她所经历的苦楚远比寻常女孩子要多得多，性格较之同龄的姑娘也更坚韧隐忍。如今既然她已经嫁给了大阿哥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在乌拉那拉氏喜欢的儿媳妇西林觉罗氏进门之前，她一定要在弘晖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才能保全自身——赫舍里氏是个心里明白的，从新婚之夜她就能感受到大阿哥是个难得的好脾气，自己又是他第一个女人，只要自己小心，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更何况——
　　赫舍里氏小心翼翼的回了芙蓉一个腼腆的笑容：更何况，这府里也并非全是像乌拉那拉氏这般不待见自己的人。
　　芙蓉看着赫舍里氏腼腆的模样心里的喜欢倒是多了分真，家里的四个女孩儿里内勒贺温柔大气、海兰珠端庄贤淑、爱兰珠活泼有主见、四格格……咳，这样羞怯可爱的孩子她还真没见过几次。
　　胤禛是从书房过来的，他来时福晋也刚出来，等新媳妇给她敬了茶奉上自己亲手缝制的抹额荷包鞋袜等物后，乌拉那拉氏开始训话——
　　安分守已、恪守妇道虽然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可对一个刚入门的新妇来说未免有些严厉了。芙蓉看着胤禛渐渐沉下去的脸色，怀疑乌拉那拉氏是不是吃补药吃多了把脑子给糊住了——没看见这一通话下来弘晖都坐立不安了吗？
　　罢了罢了，还是她来做一次‘恶人’吧。万一胤禛被气得甩袖走人，赫舍里氏还活不活了？
　　芙蓉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咔’的一声搁桌上，即把目光吸引到她身上又打断了乌拉那拉氏的喋喋不休“知道姐姐喜欢，咱们大阿哥娶了亲成了家，日后可不就是大人了嘛？可姐姐也别只顾着自己高兴，也得给妹妹个机会好和新媳妇说几句话呀。”
　　坐在对面的年氏惊奇疑不定的看着芙蓉，不光是芙蓉今日出格的举止，还有她今日的衣着。还未等年氏想明白就听芙蓉说道“我也不多说什么，咱们大阿哥自来是个温文儒雅的好孩子，你在家中也是个孝顺懂事、勤俭乖巧的。这往后的日子里你们小夫妻遇事多商量，和和气气的日子才能顺顺当当的。”
　　“多谢侧额娘指点。”赫舍里氏强压着眼泪向芙蓉道谢，芙蓉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赫舍里氏就算不是弘晖的嫡福晋但也是皇家正经赐了婚的侧福晋，乌拉那拉氏再怎么不喜欢人家日后在私底下磋磨也随她的意，干嘛非的在今日过不去？
　　“差不该进宫给额娘请安了。”胤禛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只一眼，就让乌拉那拉氏冷到了骨子里。
　　她知道，自己在给弘晖娶妻上与胤禛的意思背道而驰，可眼瞅着府上的孩子们一个个年岁渐长，再拖下去难道林佳氏的二阿哥也要长成了！
　　乌拉那拉氏眼神深暗，她不能再等了！哪怕胤禛彻底厌弃了她让她再府上无立足之地她也不会再等下去！只有给弘晖娶到有实力的福晋才能保证弘晖日后地位的稳固。乌拉那拉氏想的极好，弘晖的福晋娘家势力雄厚于府上也是助力，日后若胤禛真成了事对弘晖而言也是一份保障，如是不成，有外家的帮扶也不至于落在了地上。
　　胤禛既然发了话，下面的进程自然也就加快了速度。等赫舍里氏给芙蓉和年氏敬过茶后，芙蓉拿出一套水头极好的红玛瑙头面和一对五福金丝如意结青玉藤花配作为见面礼，年氏那里反而只拿出了一套无论是样式还会工艺都一般的翠玉头面给她——不用想也知道年氏不知道又从哪里受了误导，以为赫舍里氏不被乌拉那拉氏待见所以自己也不用对这件事费心，以为随便准备点东西就能把人给打发了。
　　——她没点常识吗？
　　芙蓉相当无语，人家婆媳不对付与你一个侧室有毛关系？多大的人了，怎么连这点心思都没有？
　　年氏这次倒不是因为听了身边之人的话被误导了，而是她真的没把赫舍里氏放在眼里。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年家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胤禛在朝中亦是恩深威重，赫舍里氏就算出自元后亲族那也是日暮西山一日不如一日，若太子日后能坐上去也就罢了，问题是现在太子已废，至今未尝有复立的迹象，日后新帝登基想来也是幽禁至死的境地——年氏想得很简单，大阿哥又不是她的儿子，自己又是赫舍里氏的长辈，赫舍里氏只不过是个侧福晋，若大阿哥今儿娶的是嫡福晋西林觉罗氏那她费点心思也就罢了，眼下自己着实没有必要花力气与赫舍里氏交好的。
　　乍一看年氏想的没毛病，但问题是赫舍里氏是胤禛挑中的儿媳妇。可退一步讲，就算不知道，但这种能在胤禛面前刷好感的机会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例如胤禛的其他妾室，耿氏送了一对上好的羊脂玉镯，苏氏送了一对如意云纹红宝金簪，海佳氏送的是金宝葫芦耳坠，便是武氏、宋氏送的也是华美精致的珠花、亲手缝制的金银丝并蒂莲锦缎荷包。种种对比之下，年氏的礼物确实透着几分对赫舍里氏的轻视。
　　年氏也是心大，又或是不屑于解释什么，直到胤禛带着新婚夫妇进宫请安，也不见她有什么举动。
　　胤禛的脾气，可不是诚郡王那种爱好风花雪月的。像你猜我猜你猜不猜我猜你balabala……这样的游戏放在胤禛这种务实派身上完全没可能，一是没耐心，二是嫌你烦。最重要的是他听不听是一说，但有话你最好当面讲清楚；他看不看是一说，但事你最好先完完整整的做出来，不接受临时的——离开了福瑞院，芙蓉站在门口对年氏笑了笑，那笑容落在年氏眼里不但刺眼还梗的心疼。
　　“姐姐今儿的衣裳倒是喜气明艳。”年氏端着淡雅的笑容对芙蓉说道“说起来，再过两年二阿哥也到了娶妻的年龄了。”
　　“可不是，小孩子见风长，想当初二阿哥才那么大的一点，如今都能跟着爷出门了。”芙蓉忍不住凡尔赛了一把“就更别提六阿哥了。如今正是调皮起来闹的人头疼的年纪，幸亏宫里的先生严格，不然我真不是道该怎么管教他。”
　　年氏被酸了一脸，那点子笑容也挂不住了。
　　看着年氏负气离去的背影，芙蓉笑吟吟的回了东院。
　　“额娘今儿怎么这么高兴？”海兰珠正和妹妹一起清点库房，她也是突发奇想，想看看这些年在宫里得了多少赏赐。
　　“大阿哥的侧福晋生的不错。”芙蓉笑道“也不知道弘昀日后回去什么样的媳妇回来做你们的嫂子。”
　　海兰珠笑笑没说话，爱兰珠则是想了一会儿说道“像西林觉罗氏那样的？”
　　这话叫芙蓉止不住的惊讶“这是怎么说？”
　　“还不是那边说的。”爱兰珠撇了撇嘴“说西林觉罗氏比赫舍里氏强了不知多少倍，没有拖后腿的外家，阿玛还是朝中大员，兄弟也是年少有为的，能帮衬大阿哥有所建树……咱们总不能比那边差吧？”
　　海兰珠摇了摇头“浑说什么呢？两个人结为夫妻，就算不能情投意合也该是相敬如宾，只看家室未免偏激了。”
　　“若是情投意合的上不得厅堂，岂不是拖累？”爱兰珠说道“我倒是觉得就该娶妻娶贤，高门大户的女子都有好教养，撑得起门户是一说，能带来助力又是另一说，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芙蓉看着两个女儿问道“大珠儿你觉得呢？”
　　“我觉得门第是次要的。”海兰珠说道“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若不是被安排着去和亲抚蒙，留在京城里的多半还是要找情投意合的好。”
　　听到这里，芙蓉的心便落了下来，孩子们还在跟前，芙蓉便是忧心也不会展露分毫，而是述说了自己的心意“额娘倒是希望弘昀能娶个情投意合的回来。夫妻齐心，劲往一处使，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她戳了戳爱兰珠的额头“你也是，你们都是，日后最好能嫁个喜欢你们、爱慕你们、处处让着你们真心心疼你们的人为妻——不然以你的性子额娘这辈子都放不下心！”
　　“这是必然。”爱兰珠也不害臊，直截了当的说道“若待我不是如珠似宝的人我还不稀罕呢！规矩先立下，日后敢负我定叫他知道什么叫做鱼死网破！”
　　“是鱼不一定死但网一定破吧？”海兰珠横了妹妹一眼，掩着嘴笑道“你要是因着这种事死了，我可要看不起你了。”
　　“毕竟爹娘养咱们一场也不容易。”
　　这话轻飘飘的落下，爱兰珠压了声，半响才扭捏的说道“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句话叫插旗立誓……
　　大家晚安！我胡乱说的！！！
　　咱们周，周三见……我尽量早点更出来！


第86章 作
　　话说年氏被芙蓉气回了挽春园后第一件事就是叫人去拿帖子请太医过府给自己诊脉——吃了大半年的药了！怎么就是没个动静！？说到底还不是府医不顶用比不过太医的医术更精湛！
　　年氏嫉妒的红了眼，也不管今儿是什么日子非要请太医来诊治，洪嬷嬷等人怎么劝都不管用，便只能随了她的心意，去东院请示——乌拉那拉氏因大阿哥婚事与胤禛起了分歧，府中的内务便全都落在了林佳氏手里，如今她比之嫡福晋也差不多了。
　　芙蓉自然是不会允的，今儿是弘晖的好日子，乌拉那拉氏虽然对赫舍里氏不满意处处挑刺，但若有人敢在这个当口闹什么阵侯找了不痛快，以乌拉那拉氏的脾性必然也不会放过她。
　　更何况还有胤禛呢。
　　年氏没请到太医，自然是又发了一顿脾气。芙蓉懒得搭理她，等胤禛等人从宫里回来还要有一顿家宴，胤禛看重赫舍里氏这个儿媳妇，府中上下自然也要多重视一些。
　　芙蓉颇有些惋惜，碰上乌拉那拉氏这样的婆婆往后的日子赫舍里氏怕是难过了。
　　弘晖也知道自己额娘看不上赫舍里氏，可那又怎么样呢？要他跟自己的额娘据理力争又能怎样？只会害了赫舍里氏，额娘也会看她更不顺眼。
　　赫舍里氏也明白自己不可能要弘晖和自己的亲生母亲对着干，见弘晖上了马车忙擦干了眼泪“阿哥怎么上车来了？不是说跟阿玛一起骑马的吗？”
　　“我不放心你。”弘晖看着赫舍里氏红彤彤的眼圈儿心里不是个滋味“叫你受委屈了。”
　　“阿哥说的那就话，妾身怎么就受委屈了。”赫舍里氏勉强笑了笑“我年纪小，家里没个长辈，额娘教育我也是为我好。”
　　弘晖抿着嘴唇坐在了赫舍里氏身边“我都知道，额娘是想把自己的侄女许配给我做侧福晋的。”
　　这话说的，赫舍里氏眼睛里又泛起了泪花，能不扎心吗？
　　弘晖自知失言，又那里见过女孩子的眼泪？府上的姐妹从不是肯受委屈的主儿即便受了委屈也会立即打回去——看着赫舍里氏婆娑的泪眼刹那间就软了心肠，手忙脚乱的要帮赫舍里氏擦眼泪“你别哭，你听我说。”他叹了口气，目光坚定的看着赫舍里氏说道“我额娘性子执拗，便是阿玛也劝不了她，这几年两人因意见不合颇为僵持，府中内务也多是由林佳额娘打点，林佳额娘性子和善，她们之间虽有些许不和，但也仅仅是处事上矛盾，平日里大多时候还是相安无事的。”他握住赫舍里氏的一只手说道“等回了府，我会去拜托林佳额娘多照顾你。额娘那边你能避开就避开，若是实在避不开就与我说，由我去与额娘解释分说。大珠儿如今年岁渐长，也快到了适婚的年纪，想来这次出宫后是不会再会宫里了，日后你多与大珠儿、小珠儿一起相处，日后必然会叫你受委屈。”
　　赫舍里氏破涕为笑，低头擦拭着眼角，收起了眼泪说道“妾身娘家微末，本就帮不上阿哥什么忙，能嫁与阿哥已是天恩又怎好叫阿哥为我操劳？”她勉强笑了笑，反过来安慰起弘晖来“阿哥不用担心，妾身母亲去得早，额娘教育我也是为了我好。您在宫里安心读书便是，妾身会谨守德行，好好孝顺额娘的。”
　　只是那嫣红的眼角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惹得弘晖怜爱不已。
　　“有妇如此夫复何求？”他感慨的说道“终究还是要委屈你了。”
　　“阿哥心里有我，妾身哪里会委屈了呢？”小夫妻俩深情相拥，弘晖心里便已有了赫舍里氏的位置。世人都有怜弱之心，就如同当年芙蓉面对乌拉那拉氏的刁难隐忍不发一样，将这份坚韧隐忍，那些委屈苦楚，一点一滴的透给胤禛，让男人的心一点一点的偏向了自己站稳了脚跟。如今的赫舍里氏更是懂得这样的道理的，前有婆婆嫌弃她的家世出身，后又年底进门的有得婆婆喜欢的西林觉罗氏，她唯有抓住弘晖才是在这府上立足前提！
　　按理说，今儿是弘晖的好日子，胤禛应该留宿在福瑞院的，可夫妻两人已是形同陌路，感情淡薄，胤禛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和不喜欢的人同在一个屋檐下。
　　用过晚宴，送走了孩子们，胤禛只是略坐了坐便回了书房。一个时辰后挽春园里有人来报年氏身体不适想请太医，胤禛过去看望之后便留宿在了哪里。
　　芙蓉晨起听闻此事后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
　　“主儿不急？”葡萄撅着嘴巴，皱着眉头说道“大阿哥成了婚，按理来说主子爷怎么也该给福晋留些面子，前几日都是去了书房的。”
　　“没面子生气的是福晋，又不是咱们主儿。”石榴笑着将一只石榴钗递给芙蓉“你且看着吧，年侧福晋今儿准没好果子吃。”
　　“都少说两句，手里的活都做完了？”芳蕊掀起帘子进来，身后是提着食盒的小丫鬟“厨房那边做了鸡髓笋，故而来的晚了些。”
　　“不急，离请安还早着呢。”芙蓉从妆奁里挑了只绒花“大清早的，这菜是年氏点的吧？厨房那边也不容易，你得了空也去安抚她们一下，又不是日日这般麻烦的。”
　　“可不是，这道菜还不知用了多少只乌鸡腿骨呢。”芳蕊说道“奴婢去的时候她们还正忙着做鸳鸯五珍烩呢，年侧福晋可真会点菜。”
　　芙蓉笑着摇了摇头，只觉得这年氏够会娇也够没眼色的。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在昨夜去争宠，乌拉那拉氏与胤禛就算已是名存实亡的夫妻她嫡福晋的位置也不是轻易就能撼动的。
　　什么是规矩？这就是规矩。只要她还活着，你就只能在她面前低着头，受着气，半步雷池也不能踏进去。如今的乌拉那拉氏没有了胤禛的心却还有个儿子，那就是她的底气，就是她的腰杆子，就是她教训起年氏不用手软、顾忌、犹豫的根基！
　　芙蓉看着顶着春日艳阳站在院子里的年氏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自己作的死自己受，谁都救不了她。
　　可怜赫舍里氏颤颤巍巍的立在乌拉那拉氏身边看婆婆教训公爹的侧福晋大气都不敢喘。
　　叫一个平日里吹个风都能不舒服两三天的人在太阳底下站着，年氏绝对是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倒下的主儿。可乌拉那拉氏不叫她起来她就只能继续福礼站在院子里——她知道自己昨夜的行为冒犯了乌拉那拉氏，可她并不感到后悔。
　　想要抓住胤禛的宠爱就得先有一个孩子！
　　为了这个孩子她已经吃了太多的苦药汁子了。
　　更重要的是昨日是她吃助孕药的第七十二天，这副药每十八天一个周期，最后一天是药效最强的时候——若不抓住这次机会便要再吃十八天的助孕药！就算是为了不吃药她也要怀上一个孩子！
　　年氏倔强的直视乌拉那拉氏，那无所畏惧的模样似乎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女战士在反抗乌拉那拉氏这个大坏蛋的压迫——芙蓉揉了揉额角：今儿上午是别想素净了。
　　事实证明芙蓉长猜的一点也不错，年氏空有心气儿没有好身体才在太阳底下站了两刻钟变已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了，可她偏生不肯低头，即便是扶着丫鬟手现在哪里也不肯说半句软话。乌拉那拉氏的脾气硬，年氏的脾气也不差，或许对乌拉那拉氏而言年氏随便这么和她较劲都没关系可对芙蓉这个总管内务的人却不怎么友好了——乌拉那拉氏可以不要脸但她还要名声呢。
　　“外面的日头不小了，年妹妹体弱，还是让她进来说话把。”芙蓉低声说道“明儿是回门的日子，还是叫赫舍里氏早点回去准备一下的好。”
　　“呵。”对芙蓉，乌拉那拉氏还是那不阴不阳的冷笑“你倒是会做好人，怎么不一开始就劝呢？”
　　“年妹妹请安来迟，姐姐您要教导她妹妹自然不敢异议。”芙蓉笑了笑“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小惩大诫便是了，还请姐姐留些情面。”
　　“多谢林佳姐姐好意，福晋要打要罚妾身悉听尊便！”
　　芙蓉没想到年氏会这般执拗，知道她不想欠自己的人情，可也不至于拿自己的身子作贱吧？
　　对于这种人，芙蓉只能点了点头由她去了“那你就继续站着吧。”
　　听她这般说，乌拉那拉氏反倒是“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到叫芙蓉有些摸不着头脑。
　　乌拉那拉氏看着芙蓉，忍不住陷入了回忆，她想起了林佳芙蓉还是个小格格的时候，那时自己生下弘晖没多久，她们刚出了宫住进府里头……那时胤禛的子嗣不多，她们曾坐在一起吃茶说笑——这回忆不过一瞬间罢了，乌拉那拉氏的笑容顷刻间变成了包含着讥讽的冷嘲“你倒是会做人，可也得人家肯承你的情才是。”
　　“姐姐都说了得看人家的意思，妹妹情分仁义尽到了，不愧于心就好。”她不是没听出乌拉那拉氏话里的蔑视，只是不在意罢了。从来都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本就是互看不顺眼的两人没必要再起什么争执来证明他们的关系的确不好。
　　“得了，都散了吧。”乌拉那拉氏倍感无趣，她看着林佳芙蓉，林佳芙蓉也看着她——也许只有乌拉那拉氏一人感到了疲倦……但此时两人之间确实没有暗涌波涛。
　　“年氏罚抄《心经》十遍，禁足一月好好反省反省。”乌拉那拉氏轻笑着说道“即便本福晋死了，这府里的规矩也不是你一个侧室说废旧废的。听懂了？年氏。”
　　这话忒重了些，可理儿就是这个理儿。
　　年氏摇摇欲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心如坠冰窟，身体却被太阳烤的火热，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园子只知道自己在止不住的颤抖，乍一坐下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要求古代男人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作者只能保证女主地位不动摇……


第87章 不服气
　　年氏病了，她每年都会‘病’几场，或真或假，就连胤禛都习惯了。全府上下都依着旧例或亲自去看望派婢女送些补品便将此事抛之脑后，毕竟比起年氏来她们手中还有更值得自己关心的事情。
　　大阿哥成婚了，底下的弟弟不也该准备准备了？即便芙蓉没有这个意思，可三阿哥四阿哥的额娘却不见得还能坐得住。男人能够独当一面的表现似乎还体现在他娶妻生子上面，现如今大阿哥和赫舍里氏搬去了瑞安堂，与底下的几个弟弟间便显出了不同——乌拉那拉氏急着让弘晖领差做事，可胤禛的意思是不急于眼下，想让弘晖再多读两年书，两人以为此事又吵了一架，气的胤禛一个多月没回府。
　　耿雯月在佩服乌拉那拉氏的‘刚硬’之余不免有些怀疑自我，毕竟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放在现实里是相当的不可理喻——这么多年来她在封建社会下的父权统治里磨得没了当初的心气，猛然间见证了一个比自己这个穿越女还猛的土著时所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小行星互撞带来的震撼。为了缓解内心的激荡，耿雯月决定找芙蓉好好聊一聊——
　　芙蓉哪有时间管她啊，胤禛不回府，府中内外的大小事务全都落在了她的头上。
　　“你放心吧，咱们爷是个有分寸的，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看见耿氏第一眼，芙蓉下意识就把搪塞……咳，安抚其他人的话术拿了出来。
　　“姐姐，我不是问这个。”耿雯月也没想到芙蓉上来就是这句话，心里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就是想八卦一下福晋什么时候在跟爷吵一架……”
　　话没说完，两人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尴尬。
　　芙蓉扶额，她算是知道五阿哥的不着调是怎么回事了，妥妥的是随了了他额娘，家里福晋和爷吵架这种事是能随便八卦的吗？更别提她还盼着人家再吵一架好去围个观什么的。
　　“妹妹坐吧。”芙蓉叹了口气“听说五阿哥这段时日读书颇为上进，妹妹辛苦了，我这里有盒阿胶，妹妹拿回去补补身子。”
　　“他读书我辛苦啥。”耿雯月笑道“我又不费脑子……”
　　叫你说话不动脑子，耿雯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芙蓉愣了愣，‘噗嗤’笑了起来“你这额娘真是的，那有这么说话的。”
　　见芙蓉笑了，耿雯月也放松了些“让姐姐见笑了，我这性子实在是做不了细活操不了心。再说了，孩子大了不由娘，我说多了他也烦，索性就少说两句，不出了大褶子就成。”
　　“妹妹豁达通透，到叫我自愧不如了。”芙蓉说道“不过话虽如此，可养儿千日母担忧，想来妹妹对五阿哥的拳拳爱护之心不比旁的额娘有分毫之差。”
　　这话反倒是让耿雯月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哪里比得上姐姐，咱们府上如今有条不紊离不开姐姐你的辛劳。”
　　两个人商业互吹了一阵，气氛顿时好了起来，正说着话热闹呢，丫鬟进来传报说挽春园的紫烟过来了。
　　换作旁人可能这会儿就告辞了，但耿雯月不。她和年氏之间有侧福晋之位之仇，再加上年氏有好几次把胤禛从她那里截胡了，所以这几次年氏病了她压根就没任何表示反而巴不得年氏最好永远缠绵病榻。
　　听着紫烟那句“我家主儿身体不适想请太医过来看看。”耿雯月就浑身不舒服。
　　芙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叫李有德去拿帖子请太医“正巧我这几日睡眠不好，就一块请了吧。”
　　“多谢林佳侧福晋。”紫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顺意请了下去。
　　耿雯月不满道“她那病多半是装的，我就不信这世上还真有风吹吹就倒的人儿！就算有，也过不了选秀这道门槛！”
　　“妹妹说的是。”芙蓉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她不过是用这法子勾引爷们儿罢了，咱们爷虽是个顾旧情的主儿，但也不是傻子。你没看她这法子也就刚开始的时候管用，如今爷还去过几次？”
　　“话是这么说，事也是这个事，可她每每行此方法我心里就觉得不爽快。”耿雯月气恼的说道“整日里表现的好像有人亏待她了似的，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她有时一日的嚼用赶得上人家半个月的花销了。”
　　“那都是她自己的银钱，你别放在心上。”芙蓉安抚道“年氏手里的几个铺子生意虽然不错，可就她那样花法在等个二三年也就入不敷出了，实在没什么好攀比的。”
　　耿雯月听芙蓉这样说也只能憋着气点了点头，她又略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了。
　　给芙蓉诊脉的是往日按着例定五日一请平安脉的郭太医，去给年氏请脉的是与年家有亲的王太医，两人一同前去府上诊脉虽不常见却也正好引起了胤禛的关注。
　　在皇子阿哥里被自己正妻坑的不止胤禛一个，再加上他与乌拉那拉氏这几年的关系越发的淡了所以气过也就放下了，但芙蓉不一样，那是他心里认定的女人，有个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挂心。
　　几乎同一时间，投身政务的胤禛驱车回了府。
　　现站在东院外面，胤禛颇有些愧疚，想想自己因为和乌拉那拉氏吵架就离府一个多月把家里的事全都堆在了芙蓉头上现如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苏培盛站在胤禛身边一边嘀咕着怎么还不进去一边越发肯定芙蓉在胤禛心里的地位。太监不比宫女，除了为人要更机灵外还要有分寸知道那些人是能讨好的，那些人是不能讨好的，那些人是必须讨好的。
　　东院里突然穿出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把苏培盛的注意力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胤禛已经迈着大步进去了——
　　“给主子爷贺喜了！”顺意笑的合不拢嘴“侧福晋有了！太医说母子康健……”
　　不等顺意把话说完胤禛就已经进了屋里。
　　“老哥哥还不快跟上。”顺意转头对苏培盛说道“我去福晋那里通报一声。”
　　“多谢妹子提醒。”苏培盛一拱手“给你道喜了。”
　　“同喜，同喜！”顺意又笑了起来。
　　这可是好事儿，虽然芙蓉已经三十有余，可这个年纪还能怀上孩子足以证明她在胤禛心中的地位——这一次，不用芙蓉提，胤禛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才进宫没多久的海兰珠和爱兰珠这回是彻底回府了居住了，她们连同赫舍里氏一起在芙蓉的指点下分担内务，内勒贺听闻此事也时常回府坐坐与她说话，乌拉那拉氏对她的态度又变得模糊了起来，不管不问，当然，她对年氏也是不管不问，可态度就差很多了——算算日子，年氏的孩子实在赫舍里氏进府第二夜怀上的，可不就再次提醒了乌拉那拉氏年氏不给她面子还在第二日和她硬刚的事情了吗？。
　　就在芙蓉诊出有孕的同一日，年氏也有了喜讯。可相比芙蓉的母壮子安，年氏的胎脉不稳就让人不满——胤禛满不满意不知道，但德妃送来的赏赐却明晃晃的表现出她对年氏的不满。
　　这里面不乏德妃对年氏拿架子不来给她请安的不满。
　　没办法，年氏不像芙蓉那般在宫里有牵挂不得不去请安，她被娇宠自在惯了，又不是嫡福晋，本来就没有义务也没有权限常不断的进宫去，就更别提请安这种‘给脸’的事□□了。
　　说实话，芙蓉对德妃也挺无感的，特别是相处久了之后德妃那自以为是的毛病着实让人头痛，好在如今两个女儿都回到了身边，她也不必每次进宫时都要和德妃开展尬聊艺术弄的浑身不自在。
　　相比芙蓉这里的万事无忧年氏那里颇有些凄风苦雨的意味……既生瑜何生亮？既然自己有孕林佳氏为何也要有孕？从进府以来她就处处比着自己压着自己如今就连在生孩子上也要强自己一头吗！？她都有四个孩子了！！！
　　每每想到这些年氏就止不住的流泪，特别是在德妃的赏赐送到后两边做了个对比以后两人之间的差距就更加没法比了——以前顶多是先进门后进门的差别，如今却是谁更得胤禛爱重谁更得长辈喜欢的差距。
　　未出阁前她不说处处拔尖但也是旁人难以比及的，怎么成了婚反而处处比不过人家了呢？
　　年氏倚窗望天只觉得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压的自己喘不上气来。
　　“主儿，该喝药了。”紫烟亲自盯着熬的药，她壮着胆子没用王太医留下的药房而是用了郭太医的方子，无论怎么说儿科和妇科还是有差别的，说白了，紫烟对王太医有些看不上眼。
　　“放下吧。”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年氏本就抑郁的心情更加萎靡了，她不想喝药，可肚子里的孩子却叫她不得不喝药。
　　“主儿，这药得趁热喝。”紫烟细细的劝道“奴婢知道您心情不好，可为了咱们的小阿哥您且先忍忍吧，离三个月的保胎期也没几天了。”
　　年氏皱着眉头接过了药碗忍着胃里冒出来的酸水喝了下去——
　　一旁的绿萍立即递上了腌制好的梅子杏脯。
　　“还有多少天？”年氏一边咳嗦一边问道。
　　“再有半个月，抛去今天的还剩十四天。”紫烟何尝不心疼自己的主子，可人比人气死人，东院的林佳侧福晋身子骨见健壮，她都三十四了怀着孩子能吃能喝不说还能指点二格格三格格还有赫舍里氏处理府中内务。
　　年氏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扶我去睡会儿吧。”
　　这药吃了之后容易困乏，年氏每次吃过药后，特别是午间时分都要睡一会儿，多则一个时辰少则半个时辰，晚上也是如此——年氏明显是因为忧思过重导致的胎像不稳，郭太医治疗的方法也简单，在惯常用的保胎方子里加入了几味有助于安眠的药，毕竟人睡着了也就不会去想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儿了。
　　等年氏坐稳了胎，太医诊过脉后的第二日年氏便递了牌子进宫谢德妃赏赐——她本来是不想去的，同样是侧福晋，德妃既然厚此薄彼她又何必上赶着自讨没趣？还是年夫人过府来劝了她两次，同她分析了林佳氏因何得宠的缘故才把年氏说服了——林佳氏得宠原因之一就是她‘孝顺’，且不说这个孝顺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总之人家就是有这个名声，出门都比别的侧福晋被人高看一截——年氏不服气，便也递了牌子想着进宫表现表现自己，只可惜德妃压根就不想见他，只叫了一个嬷嬷来回话，说什么要她安心养胎，心意已领云云，又把年氏气的够呛。
　　有道是岁月不饶人，就算芙蓉这些年再怎么精于保养也比不过年轻人的体质，这一胎的到来完全属于意料之外，但也不得不说是个惊喜。
　　“可惜府里的孩子都大了，日后没有玩伴怕是会孤单的。”芙蓉自言自语的说道。
　　“可以叫舅舅家的弟弟们来玩儿啊。”爱兰珠说道“大舅母家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呢，二舅母家也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怎么就孤单了。”
　　“也是。”芙蓉点了点头“怎么不把你年额娘肚子里的弟弟算上？”
　　爱兰珠皱了皱眉头说道“若是和年额娘一个脾气性子那还是算了吧。”
　　“这是怎么了？”芙蓉不解，两个孩子和年氏没见过几次面，平白无故的怎么这么大的意见？
　　海兰珠给芙蓉解了惑“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说了又让人心烦才没给额娘说。”
　　“到底是什么事儿？”芙蓉更加好奇了。
　　“还不是因为玛嬷的赏赐和递牌子进宫请安的事儿呗。”爱兰珠没那么多顾忌，脆生生的说道“她把自己又气的胎脉不稳了，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性，整日里和池子里的气蛤｜蟆似的。”
　　屋子里的丫鬟低低的笑出了声，芙蓉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她嗔怪道“这话可不许外传。既然知道她心气小，以后绕着她走，知不知道？”
　　“谁没事招惹她呀。”爱兰珠做了个鬼脸说道“躲都躲不及呢。”
　　说实话，芙蓉相当不理解年氏这种越是比不过就越要跟人比的心态是怎么来的，但小心无大过，年氏情绪不稳定又怀着孕，在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前还是躲为上策。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偷偷更新，被逮到了好尴尬……


第88章 七阿哥（福惠）
　　入了秋后康熙便接连病了两场，以他如今的岁数每生一场病对前朝后宫来说都不亚于经历了一场浩劫。这些病痛倒是似乎让他有了不少的感悟，在五十二年的颁金节前夕，九、十三、十四三个阿哥终于从宗人府放了出来，就连太子也重新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这就像是个信号，废太子的出现似乎结束雍亲王和十二贝勒势均力敌的平衡局面，他连同他们的未来也一起变得模糊了起来。
　　对于朝堂上的风波芙蓉虽不能说一清二楚也明白个七八分，但知道又有什么用呢？她既不能改变康熙的想法又无法回转眼下的局面，唯一能做的只有做好与胤禛同甘共苦的心态，然后积极的面对每一天的生活。
　　也许是她的这份淡然让胤禛有所触动，所以再被康熙拿走了身上的几样差事后仅仅过了几日便恢复了正常。两个人似乎回到了最一开始的时候，那时芙蓉怀着海兰珠，胤禛偶尔会来看她，他们两个人一个静静的看着看着书，一个品着茶看看书的人……只不过现如今两个人同看一本书，把空气里都弄的甜腻腻的。
　　海兰珠和爱兰珠受不了自家阿玛额娘的腻歪劲儿除非必要每日早早就约了小伙伴出门玩儿去了。
　　出了宫，交际圈儿自然也就广了。由林佳府上的表姐妹们牵头引见了钮祜禄家和富察家的几个女孩儿与大小珠儿认识，又有林佳老太太娘家的表侄孙女，不愁找不到兴趣相投、脾气相和的小伙伴。
　　芙蓉在雍亲王府的脸，雍亲王得康熙重用，连带着娘家和妯娌们也水涨船高，兰家也算其中之一，只可惜兰家皇商起家，只有兰大舅舅和小舅舅走了科举的路子，旁人多还是皇商做派，兰家表姐妹里也只有小舅舅家的姐妹读过几本书，说的上话，旁的嘛……
　　“兰家的大姑娘还好，因是长姐行止端庄稳重，只是二姑娘和六姑娘格外灵泛，规矩礼数勉强看的过去，但身边的丫鬟却有意无意的向咱们的人打听阿哥们的事儿，想来是有主子的授意。”已经是海兰珠身边的掌事姑姑的叶儿来回芙蓉的话时说道“钮祜禄家的格格们还不错，说话做事虽缺了些机变但品性都还好。富察家的格格里四格格性子最好、七格格文采最好。”
　　芙蓉点了点头“这几日辛苦你了。”
　　“当不得，都是奴婢应该的。”
　　看着叶儿不吭不卑的模样，芙蓉满意的笑道“有你在大珠儿身边我放心些。这几日陪着孩子们出门也辛苦，好好歇一歇。听说你弟弟月底成亲，我叫人备一份贺礼，你回家看看的时候顺便带过去吧。”
　　“多谢侧福晋赏赐。”叶儿不禁笑了起来，她自入宫以来在芙蓉、海兰珠身边服侍差不多有十余年了，主子的肯定和认同是对她工作的肯定，自己弟弟的前程自然也有着落。
　　芳蕊送叶儿出去，回来后与芙蓉打趣道“主子这是准备相看儿媳妇了吗？”
　　“弘昀也差不多到年纪了。”芙蓉笑了笑，并不避忌这个话题。毕竟大阿哥自己成了婚，就算她本人其实没有意向但也得做出个样子给人看看。对于成亲这件事，芙蓉问过弘昀的意思——他是真不急，想先把书读好，跟着胤禛见识一下世面之后再谈成家的事情。芙蓉也是这个想法，虽然眼下胤禛看上去是‘失宠’了，可康熙未必还有比胤禛更好的人选——除非真的复立了废太子。
　　若真到那一步也不知道老爷子还能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稳定朝局。
　　但比起思考朝居芙蓉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年氏早产了。
　　年氏肚子里的孩子打从一开始就不安稳，早先吃了两个月的安胎药然后算是稳当了一个多月，之后就是各种孕吐和不适，等王太医给她开了些止吐的药后又素净了两个月，本以为这就安稳了却没想到怀满七个月后突然见了红——为了保胎，挽春园已经熏了四十九天的艾了。
　　若换了芙蓉，咬牙硬撑一下等到瓜熟蒂落再生对孩子更好。可年氏却撑不下去了，她身子骨本就娇弱，又心思重，再撑下去母子都不得平安。胤禛在看过年氏怀孕以来的脉案和记录之后便同意了催产一事，可乌拉那拉氏不管事，海兰珠爱兰珠没出阁又兼年岁小辈分小不得掺和，赫舍里氏倒是能搭把手可她也是小辈儿，最后这事儿只能落在芙蓉肩上。
　　胤禛不放心她，又不能将这些事情推给其他人，便安排了闻嬷嬷来照顾帮衬。芙蓉与闻嬷嬷也是旧识了，当年怀着弘晏的时候便接触过一段时日，如今两人再一见面不自觉的就流露出‘旧相识’的情绪。
　　只是不知她们二人之间的气氛这样融洽反叫年氏心有不安了。
　　在年氏心里，胤禛的心里一直是有她的。即便自己不得不提前生产胤禛也不会因此就生她的气，怪她没养好孩子……闻嬷嬷就是最好的证明！年氏以为胤禛是担心林佳氏对自己不利才会将自己身边的嬷嬷送过来监督林佳氏，可如今看着两个人之间亲近的氛围年氏心里又没谱了。
　　万一两人合起伙来想要暗害她该怎么办？
　　虽然理智上知道这种可能不大，但思维上却不受控制的开始胡思乱想……再次动了胎气的年氏不用催产药就被直接送进了产房，芙蓉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挽春园乱成一团，贴身的丫鬟不在身边陪着反而站在院子里瞎指挥，积年的嬷嬷不在院里主约束好下人反而在产房里瞎忙活，这么大的事儿、这么多的下人，竟然没个能统领全局的！
　　芙蓉压下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带人先整顿了院子里的忙乱的下人，又叫年氏的贴身丫鬟去产房看看怎么样了。
　　经过上一次的难产，不仅年氏对生产一事颇为恐慌，就连洪嬷嬷和紫烟、绿萍两人都有着怵得慌。两个丫鬟匆匆进了产房又急慌慌的出来说道“收生姥姥说开了三指……”
　　“得，还有的是时候呢。”芙蓉皱了皱眉头“等开到七指时再来叫我吧。”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自己还需好好调养何必费心思给旁人？
　　“林佳侧福晋，主子爷把奴婢主子交给了您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绿萍一听便慌了神，她回想起来年氏上次生产，自己在院子里堵着芙蓉不让进的场景就心虚的不得了，慌乱间，便想也不想便先扣了一顶帽子。
　　芙蓉都要被她气笑了“我坐这里是能替你家主子生产呢？还是能帮你家主子接生？”
　　绿萍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顺意进来说道“院子里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主儿身子重，您不防先回去歇歇，有奴婢在这里看顾差不了什么事儿的。”
　　芙蓉“嗯”了一声“简嬷嬷呢？”
　　“闻嬷嬷已尽进产房里了。”顺意略有些皱眉“奴婢瞅着产房里的人忒多了些，用不用……”
　　“你只管看着大褶子不出错就成，旁的事听闻嬷嬷吩咐便是。”芙蓉看了一眼绿萍说道“我不过是个与年妹妹平起平坐的侧福晋，那里能使唤调动她园子里的人？闻嬷嬷是爷派来的，你听她的一准不出错。”
　　绿萍还想拦，被石榴挡住劈头盖脸说了一顿“我家主子怀胎八个月也快生了，有个万一是你担待得起还是年侧福晋担待得起！？若不是看着往日的情谊我家主子安胎还来不及呢那里还会去管旁的有的没的？！再说了，就看当初你家主子对我家主子的态度就知道她没把我家主子当姐妹，我家主子避嫌还来不及呢“怎么？你拦着人不让走是打什么主意呢！？你可听清楚了，府上谁不知道年侧福晋这一胎怀的艰难，便是有个什么也怪不到我家主子身上去！”
　　绿萍被抢白到失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芙蓉带人离开。石榴的话虽然有些过头，但有一点却是真的，那就是年氏从未将芙蓉当做姐妹来看待。自打进府以来，年氏从不把芙蓉放在眼里到把芙蓉当成了情敌再到敌视的对象，又有哪一点做到了恭敬？两个人不过是点可有可无的面子情，就算芙蓉不计前嫌肯全心全意的帮她人家也未必肯信。
　　倒不如维持双方之间的顾忌，彼此都远这些。
　　年氏午后进了产房，月上中天时才开了七指，芙蓉养足了精神才去挽春园看了看，闻嬷嬷调度得当，年氏那里还算稳妥，莫约又过了一个时辰，产房里终于有了动静芙蓉谴人给胤禛送了信，等他过来后又等了半个时辰，年氏才终于把孩子生了出来。
　　“是个阿哥！母子均安！”洪嬷嬷喜形于色的从产房里出来“主子爷不必担心，侧福晋只是脱力昏睡了过去，大夫看过了，咱们小阿哥虽然早产，但底子还不错，仔细调养日后定不堕了府上的名声。”
　　“嗯。”胤禛点了点头，脸上有了点笑意。虽然他不缺儿子，但多一个还是有多一个好处。
　　“恭喜爷。”芙蓉在一旁说道，她的礼节纹丝不错，跟着洪嬷嬷出来的绿萍颇为得意的看向芙蓉，可还没等她说些上眼药的话就被胤禛的行为堵住了嘴。
　　“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去歇息。”胤禛神色温柔的看着芙蓉，两人由一众丫鬟婆子内监簇拥着回了东院。
　　绿萍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嬷嬷！今儿明明是咱们主子的好日子！”
　　洪嬷嬷虽然也生气，但还稳得住“日子还长着呢，走着瞧便是了。”
　　绿萍跺了跺脚，艰难的忍了下来。
　　她不服！年氏也不服！
　　自己可是给胤禛生了阿哥的人，胤禛怎能对她如此薄情？再加上七阿哥的洗三、满月，办的简单了些——便是胤禛在满月宴上给孩子赐名“福惠”也没能让年氏消减对芙蓉的恨意。看她那副样子，年夫人反不像往日那样劝女儿要上进，而是细细安慰她要先养好身体。
　　“额娘也觉得女儿不如林佳氏吗！？”年氏听着自家额娘的话气恼之余又添委屈“林佳氏那里比得上我！”
　　她比你得宠。年夫人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只要她比你得宠，你就不能与她硬碰硬。
　　可话不能这么说，年夫人只能另寻蹊跷“你怀七阿哥时就艰难，如今身子亏损正是要好好滋补的时候。”年夫人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看林佳侧福晋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她年纪大了得坐双月子，两两相加少说也得七八十天。你先安下心来养好身子，到时候她还没出月子，亲王身边可不就只有你了吗？”
　　“可是……”年氏还想再辩，被年夫人打断道“这种事情不能急。林佳侧福晋陪伴亲王多年地位根深蒂固，你和她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你。倒不如与她交好还能获利。退一步讲你如今已经有了一个阿哥，还怕以后没有着落不成？好日子还在后面呢，你且沉住气罢！”
　　话罢，年夫人又说道“额娘知道你在这儿过的不容易，今儿来还给你带了两万两的银票和五千两碎银子，你二哥如今在四川任职回不来，知道你生了阿哥不知有多高兴呢。这份礼单是他特地叫人准备的东西，你且收好了，等阿哥满了周岁，额娘和你哥哥再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年氏被年夫人这一系列的动作梗的心塞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心塞，特别是年夫人要她去讨好芙蓉的时候更是心烦意乱的恨不得把那张单子撕了、摔出去！是，有一个阿哥她以后是不用愁了，可日后这孩子顶天儿也不过是个贝子或贝勒，搞不好就是个没用的闲散宗室，哪比得上林佳氏的儿子在胤禛心里的份量！？
　　送走年夫人，年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不信家里只满足于一个阿哥！
　　自己的阿玛、兄长具是朝中重臣，是皇上的耳目股肱，自己家世品貌才华俱佳若不是年纪小又被指给了胤禛便是皇妃、贵妃也做得！那里会像今日这般被一只老狐狸精处处压制！？
　　心气不顺导致年氏的小腹又在隐隐作痛，一个恶念冒了出来：若是林佳氏难产而死她就能做这府里的第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二年二月初七，七阿哥福惠出生


第89章 归属
　　天气渐暖，春意央然，园子里的野猫似乎也多了起来。微雨过后，爱兰珠在花园里种着一丛蔷薇花的角落里找到了几只猫儿，也不知这窝狸奴是怎么回事，不仅有黑背白腹的乌云盖雪，还有全身雪白独独尾黄的金簪银瓶儿，亦有品相难得的‘金丝虎’和‘乌云豹’，芙蓉见两个女儿都喜欢，便叫人寻了两个会养猫的小内监来伺候，胤禛知道后直说她溺爱孩子，要把她们惯坏了。
　　“孩子们都大了，还能痛快几天。又不是不懂事的年纪，平日里拘着在自己屋里玩儿呢，从不往我这屋里放的。”芙蓉笑着劝了两句，若说宠溺孩子胤禛才是没原则的那个呢！
　　胤禛笑了笑“她们一贯懂事孝顺，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提及两个女儿却又不得不提起四格格“四格格近来怎么样？”
　　“听说钮祜禄格格拘着四格格读书很有成效，你若是有空就去看看她吧。”芙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去岁冬日里海佳妹妹病了一冬，今春也不见好，多亏了钮祜禄格格热心肠，帮着管教着四格格，这才没出什么差错。”
　　胤禛眉头微皱，他从记忆深处翻出了钮祜禄氏的模样说道“钮祜禄氏不同诗书，怎么管教的四格格？”
　　“想来是督促着四格格读书练字吧。”芙蓉说道“听南院的人说，钮祜禄格格待四格格极好，处处以四格格为先，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衣食住行都极为上心的，比之海佳妹妹这个亲额娘还强。”
　　胤禛摇了摇头“我得空去看看她。海佳氏自打剩下四格格身子骨就不成了，这些年也是拿药硬撑着，若有个万一叫苏培盛去处理便是。”
　　“是，我晓得了。”芙蓉点了点头“苏妹妹这段时日倒是经常去看样海佳妹妹，三阿哥对四阿哥也颇为照顾，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胤禛点了点头，他对海佳氏的印象不深，大多数时候是因为四阿哥养在她的膝下才会想起来去看望一二，但归根到底，他对海佳氏命不久矣要这件事并没有多少的感伤。
　　这也是府中大多数女子的命，海佳氏死后的待遇或许会比其他人要好一些，毕竟她的膝下养着一双儿女，而其他的人就不一定会得到海佳氏那样的待遇。
　　随着海佳氏的病情日渐加重，芙蓉等人也去看过她，那一日，海佳氏拉着芙蓉的手颇为凄苦的说道“姐姐你瞧，我这一辈子也不过如此罢。”
　　“四格格呢？”芙蓉握着海佳氏冰冷的手指打了个寒颤，她忍不住怀疑眼前的海佳氏已经死了，自己握着的是一个幽灵的手。
　　“她在钮祜禄氏那里。”海佳氏冷冷的笑道“当初姐姐劝我为了这个孩子好好活下去，可曾想过今日？我还不如一早就去了，也免了今时今日的痛苦。”
　　“妹妹你别这样说。”芙蓉企图再劝“四格格年纪还小，你才是她的生母啊！”
　　海佳氏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对她心也掏出来了，肝也掏出来了，这可就是管不了她，为了她，四阿哥在我这里都退了一射之地，可她还嫌我偏心太过，对她不如四阿哥——我是说破了嘴皮子也比不上钮祜禄氏的一句话！可见我这个做额娘的有多失败！”海佳氏无望中透着几分淡然“姐姐，我快要死了，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她偏偏一句也不肯听半句也不肯信，我还能怎么办？事已至此，日后怎样皆由她去吧。”
　　话已至此，芙蓉也不知该如何劝她了。
　　海佳氏笑了笑，看着芙蓉和苏梅说道“我死后，姐姐们也不必为我伤怀，我这辈子过的并不开心，死了就没有那么多不愉快了。只是有一件事想求姐姐们伸把手。”
　　“你说便是，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脱。”
　　“我身边的这两个宫女，一个是我初承恩时分配过来的，一个是我怀了头一胎时送来的，她们跟着我没享什么福反而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主子吃了不少苦。我已经将我的体己分一半给她们，另一半留给四阿哥，我的字他认得，也盖了印，等我走后请苏姐姐帮我转交给他。还有便是……这两个丫头，等我走后，若想留在府里就劳烦林姐姐帮她们找个安稳的差事吧。”这都不是什么令人为难的事情，抬抬手就能做到，见两人应了她，海佳氏的精神一下子便松懈了，不出两日，胤禛便给四阿哥告了假，又过了两日的功夫，海佳氏便已然离去——葬礼上，芙蓉亲自给海佳氏来上香，见四阿哥哀恸难止不禁感慨：亲生的骨肉泪没几滴，抱养的孩子却难过的肝肠寸断，真真是人心不古，世道无常。
　　她和苏梅一起上前好生安慰了四阿哥一番，又叫贴身丫鬟去询问了四阿哥和四格格的日常饮食，敲打了随行服侍内监要上心警醒后这才离去。
　　四阿哥对海佳氏一向孝敬，平日里也是品性端正、勤学机敏的好孩子，海佳氏去了，他的举止也落得胤禛眼里，夸他孝顺懂事，也劝他不要哀毁过度，以免海佳氏泉下不安。
　　等停灵的日子过后，海佳氏的棺材就被送出了府，她虽是庶母侍妾，出了大阿哥在，其他的孩子们依旧要为她守孝一个月。四阿哥跟着兄弟们一起住在前院还好些，四格格却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依旧住在南院里，且钮祜禄氏待她不比以往上心，任她在孝期里玩闹。
　　——海佳氏死了，四阿哥的归属权终于要落在她的手里了。
　　仅仅是想想，钮祜禄氏便止不住笑意。等孝期过去自己就能从这儿搬到正屋里去——没了海佳氏，她可算是做了回真真正正的主子。
　　可惜她想象中的好日子并没持续多久，这世上、这府里从来不缺踩白顶红的小人，海佳氏在世时有芙蓉照应，负责南院供应的内监不敢拿虚作假，海佳氏去世了，芙蓉自然没理由继续照顾南院，仅仅是一个月，送给钮祜禄氏的东西里便缺了三四件东西——
　　“许是因为林佳侧福晋还在坐月子，底下的人见没了管教，又看着二格格、三格格和赫舍里侧福晋脸嫩，一时间疏忽大意了罢。”新来的丫鬟还不了解钮祜禄氏，以为她是个表里如一和气大度的人，又怕得罪了管理内务的太监们，便试图打个马虎眼让这事儿过去。
　　钮祜禄氏看了那丫鬟一眼，冷冷道“今儿有一次疏忽，日后必将次次疏忽，我虽不甚得宠，但也不是下人疏忽的理由。”
　　那丫鬟自知理亏，低着头闭口不言。
　　钮祜禄氏皱着眉头说道“你拿着这些东西退回去，叫内务上换了好的来。二格格、三格格既然管着内务就该仔细着些。我好歹也是她们的庶母，便是哪里缺了需要填补也不该有如此行径。”
　　这话好似在暗喻二格格和三格格借势得利中饱私囊了似的。
　　此言一出，整个屋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钮祜禄氏看了屋里的几个丫鬟一眼故作镇定的说道“你去就是了，和管事的好声好气的说一说，若他敢搪塞你也不必纠缠，回来回我就是，我去找二格格和三格格说一说，问一问便是了。”
　　若真闹到二格格或三格格面前岂不是要翻天了！？
　　丫鬟硬着头皮拿了东西去找管事的，本以为会有的磨，却没想到负责南院供应的管事亲自跟着她回南院了一趟——是个姓刘的太监，年岁不大，二十几许，长脸细眸，笑的亲切。
　　刘太监见了钮祜禄氏中规中矩的请了安后便将例份的事情与她当面说清楚，依着规矩，格格的份例是每月二两银子，每日日用猪肉一斤，陈粳米六合，白面二斤，随时鲜菜二斤，黄蜡一支，羊油蜡一支，此外便是每季六身新衣、金、银、玉、镯、钗各一，耳环、坠、铛各一，再有便是每月一匹细麻、两匹粗布。
　　“以往海佳格格在世时，因生孕有功每月份例翻一倍，每月另添置得蜂蜜两罐，六安茶叶二两，花茶二两，玫瑰花露两瓶，鲜果十盘，素缎两匹，素绸两匹，棉布六匹。”刘太监说道“以往钮祜禄主子您的份例往日每月的六安茶叶、鲜果、棉布按理是没有的。”
　　话已至此，钮祜禄氏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往日里得的都是海佳氏匀给她的？可她心里是如此要强，被刘太监指出来后只觉得臊的浑身难受，又兼几分恨意——海佳氏竟然敢施舍她！？
　　刘太监笑吟吟的看着钮祜禄氏，听她说什么‘竟不知姐姐如此疼我’云云，等出了南院便换了副模样。
　　能混到他这个地位的谁不知道钮祜禄氏最是面慈心狠？
　　她那大丫鬟不过是在主子爷面前多说了句话莫名地就被烛油烫伤了面容；海佳氏活着的时候享受的心安理得死了才哭那几滴猫泪真够不要脸的！
　　回过头，刘太监就把这事儿透给了芙蓉身边的丫鬟。
　　钮祜禄氏想提升自己的待遇要么生个孩子要么抚养一个孩子，眼下四阿哥和四格格的额娘病逝了，她若是的脸，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下。
　　可惜等孝期一过，胤禛便大手一挥将四阿哥的抚养权交给了苏梅，四格格由钮祜禄氏抚养直到她出嫁。
　　得了这个消息，钮祜禄氏脸都气青了，若四格格是个好的她养养也就当作打发时间了，可四格格现在这个样子又怎么可能再板正的回来！？
　　她正头痛，就听见四格格欢快的声音从院子外传进来“钮祜禄额娘！”
　　相比钮祜禄氏的郁气和头痛，四格格对这个结果尤为满意，钮祜禄氏和海佳氏不一样，她处处维护自己不说还不会对自己说教、训斥，在她那里还有人帮自己写作业，是多好的额娘呀！
　　钮祜禄氏被她喊的心梗，压根就不想见她！指使小丫鬟将四格格拦在了门外。
　　“四格格，主儿身子有些不舒服，这会儿刚歇下了。不如您去园子里先去玩一会儿吧？”
　　“怎么会！我出门时钮祜禄额娘还好好的呢！请府医看过了吗！？”
　　“这，是因为点心有油腻一不小心用多了胃里不舒服，那里用麻烦府医，吃些消食的药丸子即可。”
　　“我知道了，钮祜禄额娘一定去高兴坏了，所以才会吃多了吧！那我一会儿再来找她！”四格格点了点头，一定是太高兴了钮祜禄额娘才吃多了的！
　　丫鬟们面面相觑，但见四格格离开了也松了口气。若说钮祜禄氏不想见四格格是因为头疼，那她们就想见四格格是因着惜命！钮祜禄氏无论得不得宠都是个主子，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可没钮祜禄氏的命能被四格格放在眼里！
　　作者有话要说：
　　海佳氏五十二年二月二十七日逝
　　郑重通知！
　　我卡文了！！！
　　绝望jpg.


第90章 双生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尽力了，这绝对是没存稿后最肥的一章！
　　海佳氏的病情加重，无论是府医还是太医都言明要准备好她的身后事，芙蓉虽怀着身子，但考虑到自己是府上实际的管理人，这些年海佳氏与她关系尚可，便与苏梅一同去看望。
　　海佳氏不成了。今岁正月里便昏迷了两场，太医来给她施针后虽略有好转，但胃口欠缺，吃不下也喝不下，夜间少眠，情绪急躁，正月过后又添了咳血的毛病，半月后病情加重，眼下仅凭参汤吊着一口气。
　　还不是为了四格格？
　　从海佳氏那里回来，芙蓉的心情就像沉浸在池底泥沙里的铅石坠坠的疼。四格格性子乖张，喜怒无常，以往府上仅她一个女孩儿，胤禛又不知内里只当她是个好的，如今有海兰珠爱兰珠对比着那里还不了解她的脾性？又哪里会继续纵着她？海佳氏出身低微，不得胤禛的重视，不过是区区一个‘格格’本就护不得四格格多少，眼下正值两个侧福晋有生孕，她若是不给自己挑个好时辰去死，难保年氏或胤禛日后不会迁怒到四格格身上。
　　海佳氏虽说着与四格格母女情缘已断可心里依旧是挂念着她的——只是不知四格格何时才能明白到海佳氏的这番慈母心肠。
　　芙蓉因着海佳氏的那些话一连几日都精神不振，胤禛见她精神不佳这几日也不在去寺里与僧人讨论佛经，反陪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到叫芙蓉哭笑不得。她与胤禛提了海佳氏病情的事儿，想着四阿哥自小养在海佳氏膝下，如今养母病重是不是该把孩子叫回来多陪陪她？
　　胤禛自然是允了的，当天下午四阿哥便回了府——四格格对海佳氏命不久矣这件事有多少伤痛且不清楚，但四阿哥得知海佳氏病情后是真真的难过，每日天不亮就去南院侍奉汤药，天黑才回前院休息。
　　四阿哥如此孝顺，胤禛自然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但相比之下四格格的表现就有些不尽人意——她就是个被娇宠疼爱惯坏的孩子，虽然每日里也去看望海佳氏却鲜少侍奉汤药，更多的是呵斥、训责海佳氏身边的丫鬟不够尽心，抱怨府医开的药不够管用。
　　二月二十七清晨，海佳氏逝世，四阿哥哀恸哭泣不止，府中的几个兄弟姐妹包括大格格都回府祭拜、劝慰过四阿哥，可灵堂中依旧鲜少看到四格格的身影。
　　海佳氏是庶母，低下的孩子至少要为她守孝一月。因着这个，七阿哥的满月礼办的简单惹得年氏很不痛快。
　　“事出有因，年氏再不痛快也不该让这些话穿出来。”芙蓉听了一耳朵挽春园的八卦只觉得无奈“这些话不许再传，若是叫四阿哥听见了，怎生了得！他眼下正病着，需要静养。”
　　“咱们院里的人自然不敢把这些话传到前院去的，耿格格苏格格也是明白人，就怕挽春园的丫鬟婆子们嘴太碎。”
　　“请武氏来，让她去给年氏提提神。”芙蓉撇了撇嘴“一年年的怎么就只长岁数怎么不长点心呢。”
　　她对年氏不管不顾说耍就耍的小性子已经够够的了！
　　就算年家出了个对胤禛助力颇大的年羹尧也不是她年小蝶在府里任意妄为旁人就要事事顺着她让着她的道理！
　　自己兄弟难道就不是皇上的股肱之臣了？林佳氏一族从胤禛出宫建府至今不离不弃，没道理让年氏半途摘了果子。
　　这府里府外想摘果子的可不止年氏一家，胤禛目前虽闲赋在家可看好雍亲王一门的仍不在少数。先前年氏和芙蓉有孕，乌拉那拉氏万事不关心府上闭门了好一段时间，如今年氏生了阿哥又出了月子，走不了林佳侧福晋门路的人纷纷奔着年侧福晋去了，光是七阿哥的满月礼就有不少人真金白银的送来，只林芙蓉知道的就有二三十万之巨。
　　这样的把柄简直是递进了芙蓉手里不用都对不起年氏的胆大包天——芙蓉不费半点功夫就让这事传进胤禛的耳朵里，气的他当即去挽春园训斥了年氏一番，又强令她将收来的东西原封不动退回了去！堪称自己把自己的里子面子一起丢尽的典范。
　　待年氏消停，芙蓉也到了预产期。许是年纪大了，这一胎比怀两个女儿和弘晏时要艰难许多，孕期到七个月的时候脚就肿的穿不上鞋了，孕吐从两个月的时候一直吐到了第八个月，好在胃口还不错，能吃得下饭去，肚子里的孩子晚上也不折腾她，让她能睡个好觉——
　　这日，天空下起了一场绵绵细细的微雨，芙蓉一边感受着从窗外吹来凉风一边似有所感的说道“等雨停了，这孩子也就该出来了。”
　　“主儿，离预产期还有五日功夫呢。”刚检查完产房回来的芳蕊笑着说道“总要足月了才好，之前咱们的二格格三格格都是早半个月就要出来，可把婢子们吓得不轻。”
　　“还能都像小六子那样按着太医诊断的日子出来不成？”芙蓉笑了笑“小时候还好些，这入宫读书以后性子是越来越像爷了。”
　　“分明是咱们阿哥长大了。如今又做了哥哥，可不就比以前稳重了嘛。”
　　“是啊，是比以前懂事了，昨儿还给我带了个拨浪鼓回来。”提起这件事芙蓉就忍不住想笑“说还什么是给我买的。”
　　弘晏傲娇的很，自觉自己以后就是做哥哥了说话做事都学起了胤禛的做派，芙蓉又不好说他什么免得他害羞生气，可每回看着他用成年人的语气态度同自己说话时又忍不住想笑，真真是——
　　“哎哟。”不知是不是乐极生悲，芙蓉肚子抽痛了一下。无奈的对着芳蕊招了招手手，另一手托着肚子说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也是个急性子。”
　　芳蕊一愣，笑着把芙蓉扶了起来有条不紊的指挥道“到底是血脉相连的，还真叫您说准了。石榴还不快找接生姥姥来？葡萄给两位格格说一声，请她们去赫舍里侧福晋那儿坐一坐，莫要过来。暖儿去通知隋嬷嬷，叫李有德给主子爷那儿知会一声。”
　　这几个人都是她身边陪伴多年的人了，芳蕊又伺候过她生了三胎，自然是稳若泰山的。等胤禛从前院赶过来，芙蓉已经进了产房，小厨房正把刚做好的鸡汤银丝面送过来。
　　两个人隔着窗子说了会话，芙蓉就把胤禛撵去了正厅里，闻讯而来的弘昀带着弘晏也刚到了院里，弘晏紧张的问道“额娘呢？”下一句话“妹妹什么时候生出来？”
　　这可把胤禛给气笑了“这是你该关心的事吗？”
　　“我关心自己的额娘和妹妹有什么不对的？”弘晏撇了撇嘴，往弘昀身后一躲说道“怎么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事啦？”
　　这话这语气，颇有些顶嘴的意思。往日弘晏是这府上最小的孩子，又是芙蓉所出，胤禛爱屋及乌对他不比几个哥哥严格，这才养成了他敢说敢做的性子，可如今却不同了，七阿哥出生时还没什么，芙蓉这胎才叫他有了些做兄长的自觉，这会儿再对胤禛大声说话时自己就先找掩体免得待会儿挨揍没地方躲。
　　“既然做了兄长，日后必要稳重自持，以身作则勤学苦读给弟弟妹妹们做榜样，遇事怎能往兄长身后躲。”胤禛起了教诲的心，开始滔滔不绝对两个孩子说起兄友弟恭的道理然后开始无限发散到礼义廉耻、忠孝仁义上。
　　弘昀还好，自小就在胤禛的‘嘴遁’下熏陶，因饱受洗礼而丝毫不惧，甚至已经学会了自动屏蔽自己不想听的部分；弘晏就惨了，毫无免疫力的他在胤禛的自嗨式教诲下不出半个时辰就已经听得头晕眼花找不到北了。
　　最终还是弘昀看不下去给胤禛递了杯茶才勉强终止了这场谈话。
　　“阿玛教诲，儿子定当牢记于心。”弘晏趁着胤禛喝茶润喉之际急忙表态“日后定当勤学自省，不负阿玛厚望。”
　　“嗯。”胤禛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这里也不是你们小孩子该呆的地方，去寻你们的姐妹吧。产期提前了几日不是什么大事，有阿玛在这里不用担忧。等会儿会有人再去通知你们的。”
　　兄弟两人恭谨的退了出去，出了门儿才松了口气，对视一眼皆又笑了起来。
　　“多谢二哥救命之恩。”弘晏不好意思的说道“阿玛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阿玛说起来实在是——”
　　“你年纪还小，我小的时候也不爱听这些。”弘昀笑了笑“只是以后可莫要让人看出来。阿玛说的也不错，咱们都是做兄长的人了，要给弟弟们做好表率。”
　　“话虽如此，可咱们才是亲兄弟，其余的人都要退一步。”弘晏撇了撇嘴“大哥三哥四哥五哥都好，可总觉得差了什么。”
　　“刚说完要稳重，这种话自己心里清楚便是了，怎么能说出来。”弘昀摇了摇头，对这个性子跳脱的弟弟没法子“少说多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先记下，回头问我问阿玛都好。”
　　“我记下了，二哥放心。我是不会拖后腿的。”弘晏点了点头“咱们去赫舍里侧福晋那儿去找姐姐们吧，也好叫他们安心。”
　　这是自然的。
　　去往瑞安堂的路上弘昀心道：自己与弘晏之间自然是与其他兄弟是不同的。抛开身为嫡长的大哥不提，三弟四弟五弟也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他思虑了一圈儿，自己的几个弟弟里四弟的心思最重，也是最爱冒头的一个；三弟被苏格格管教甚严，性子保守老实什么没主见；五弟有耿额娘疼爱过头，活的最自在，性子也是最活泼天真的一个。
　　他要顾忌的也只有四弟一个而已。看着瑞安堂的大门，弘昀收敛了思绪：现如今额娘最受阿玛重视，只要小心警惕些，不怕老四在兄弟几个里面拔了头筹！
　　芙蓉还在产房里，几个孩子即便聚在一起也安不下心，海兰珠还算坐的住，爱兰珠却是三五不时的跳起来去门口张望一番，又焦躁不安的回来坐下。
　　“生小六子的时候也就四五个时辰，这会儿怎么这么久。”爱兰珠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对着姐姐抱怨“这都中午了，怎么还不出来！”
　　“这也就两一个时辰吧。”海兰珠把妹妹按下做好“你可别晃了，我头都要晕了。”
　　两姐妹刚坐定，弘晏就按耐不住站了起来“我叫丫鬟过去看看吧。”
　　“去什么？那儿正忙着呢，那顾得上。你可别添乱了。”海兰珠又把弘晏按下坐好“都到午膳的点儿了，想吃些什么？”
　　“我吃不下。”弘晏跺了跺脚“额娘那里什么时候才好。”
　　“镇定。”海兰珠说道“生孩子又不是母鸡下蛋……呸，都怪你。”
　　“格格，赫舍里侧福晋说在厅里和暖房准备了午膳，请您和阿哥们去用些。”小桃挑开帘子进来说道“大阿哥也在。”
　　“稍等一下，我们这就过去。”海兰珠回头对弟弟妹妹说道“多少用一些，额娘若是知道我们食不下咽定也不安心得。”
　　“弟弟明白。”弘昀拉起弘晏来“正好许久没和大哥一起用膳了，今儿咱们兄弟坐一起也好说说话。”
　　四人一同去了厅堂里，膳食还冒着热气，里面不乏几人爱吃的东西。
　　“怎好叫小嫂子如此破费。”海兰珠说道。
　　府里各处的份例都是定好的，就好比府里格格妾室的份例是三菜一汤一荤两素，侧福晋份例定的六菜二汤三荤三素，阿哥和格格的例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若是点些别的就得自己出银子——厅里的这些菜肴说是小宴也不为过。
　　“妹妹客气了，快来坐。”赫舍里氏对海兰珠和爱兰珠的感观一向不错，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心里对两位妹妹也喜欢，见她们面带忧愁心里也不是滋味，出言安慰道“妹妹们且放心，林佳额娘是有福之人，她定是能平安生产的。”
　　“承嫂嫂吉言，保佑额娘和弟弟妹妹平安。”海兰珠点了点头，爱兰珠也笑了笑。
　　午膳过后，春雨渐缓，未时过后天色渐晴，一轮红日应在天空中好不漂亮，院外传来一阵吵杂，穿着水绿色褂子的丫鬟跑进来说道“生了！生了！侧福晋生了！”
　　从书房里听着动静，弘晖握着书的手不由一紧，隔窗看到海兰珠等人匆匆离开——
　　赫舍里氏站在院子里问道“林佳额娘可好？可是生了个阿哥？”
　　“回侧福晋的话，奴婢主子一切安好，生了个阿哥，还有个小格格！”
　　他的心刹那间紧了紧，再听不进院子里的话了。林佳侧福晋生了龙凤胎，有这样的吉兆便是额娘得阿玛心意时怕也要在阿玛心里退出一射之地了。
　　“爷？”赫舍里氏看着弘晖凝重的神色愣了愣，便说道“我该给林佳额娘送这什么礼才好？虽说给阿哥和格格的东西都准备了，可没想到林佳额娘有这样大的福气，之前准备的倒显得浅薄了。”
　　弘晖凝心会神，思索了片刻“我记得库里有一对金镶玉制的龙凤配，再添几样玉器便是了。”
　　“好，妾这就去办。”一边说着赫舍里氏一边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也不知道妾什么时候能有福气给爷生个孩子。”
　　“会有的。”弘晖笑了笑“咱们还年轻着呢，不用急的。”
　　两人说了会话，弘晖看着赫舍里氏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皱，一边劝着自己不要多想一边想着该如何劝说额娘不要再针对林佳侧福晋做些什么，只要他这个嫡子好好的，阿玛是不会让林佳侧福晋越过额娘去的。
　　说到底，他该感谢林佳侧福晋谨慎和善的性子，自己不是个善于争抢的人，看人对事虽不消极却也并不主动，若林佳侧福晋藏着私心自己这个嫡子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这些年了，他同生活和解，同自己和解，颇有些得过且过的意思，虽比三弟、五弟强，却不比二弟、四弟上进，若不知占据了嫡长的位置，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得阿玛如今的看重。
　　罢了，罢了。事前不争取，事后再怎么做也无济于事。弘晖看着窗外领着丫鬟捯饬物什的赫舍里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与其为了那些远在天边的东西还不如做好眼下的事过好眼下的每一天来的实在。


第91章 稳住
　　五十二年三月十八，芙蓉生下一对龙凤胎，胤禛当即就给两个孩子定下了名字，儿子叫弘犀，女儿叫珠兰。
　　龙凤胎在古人眼里是祥瑞，芙蓉虽然辛苦但在得知了自己生出了龙凤胎也陷入了巨大的幸福与不可思议中。
　　老天爷待她不薄，这样的好事居然落在了她的头上！这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直到两个孩子洗三那日才落在了实处。
　　兰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妇笑着与几位福晋说话，谁能想到二十年前那个险些把自己嫁妆都卖光的女人如今能有今日的风光？便是皇子的福晋与她说话时都带着两分客气。
　　林佳一门出了个好女儿，更大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小姑子如此给力，钮祜禄氏和富察氏脸上自然也有光，芙蓉不是什么刁钻难缠的人，往日里与妯娌相处的也愉快，两人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托她后腿——无论是钮祜禄氏还是富察氏，都是顶顶温柔大气的人，说话做事极有分寸，便是与皇子福晋们交谈也不见谄媚奉承之态，尽显端庄和气。
　　“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还以为小林佳太太和她姐姐是一个性子的人呢。”十福晋与身边的九福晋咬着耳朵“十二弟妹的眼皮子忒浅，这个时候都不知道替爷们出来活动活动，十二弟在外面累死累活她就在府里坐享清闲。”
　　“谁说不是呢。”九福晋对十二福晋的感官也不怎么好，同是皇子福晋，就算九爷犯了错被皇阿玛关了依旧是皇子，想起十二福晋去看望安慰她时不忘炫耀十二爷在皇上面前得用时那假惺惺的作态，九福晋就觉得恶心——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日后怎么样还两说呢！
　　“对了，今儿怎么没见四哥府上的年侧福晋？她也该出月子了吧？”七八天前她们来参加过府上七阿哥的满月宴时年氏虽说身子不太好但也在宴会上打了照面请了安的，今儿八阿哥五格格的洗三礼从头到尾怎么都没见着人？
　　九福晋抿嘴笑了笑，隐晦的说道“听说她身子娇弱，生七阿哥的时候受了好大的苦，这会儿可能还在养身子吧。”
　　十福晋和十爷感情好，府上不说没有侧福晋就连格格侍妾都很少，自然不会知道女人嫉妒起来能把自己气成什么样子。
　　十福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是得好好养养，生孩子遭罪着呢。”
　　“听说林佳侧福晋是坐双月子……”
　　话题渐渐回到了正轨，芙蓉听着芳蕊描述洗三宴上的情景心里既欢喜又彷徨，她自是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用再发愁了，只是却不知道该怎么教才对得起这天降祥瑞。
　　“一只羊也是那样放，两只羊不也是那样养吗？”看出女儿的不安，兰老夫人便笑她多心“你怎么样的二格格三格格就怎么养咱们五格格就是了，怎么教的二阿哥和六阿哥就怎么教咱们八阿哥不就成了。虽说是龙凤呈祥的福瑞，但都是你的孩子，可不能厚此薄彼。”
　　芙蓉茅塞顿开“是我着相了，额娘说的是，可不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若是因为这个就厚此薄彼，岂不是伤了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
　　“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兰老夫人笑着点头，顿了顿，又说起另一件事来“去年参加小选入宫的人里，你兰家三表舅的女儿和小舅妻族刘氏娘家的女儿入选了，想托你打听打听姑娘的情况。”
　　“这不是什么难事，额娘给我名字我叫管事去打听打听就是了。”以她现在的身份，别说打听一个宫女了，打听个秀女都不成问题。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打帘子的声音。
　　“给主子请安，给老夫人和两位太太请安。”李有德脚下生风面上带喜“主儿，宫里来赏赐了给您了。”
　　“是宫里那位主子送来的？”芙蓉虽这样问着，但心里却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是皇上派了身边的魏谙达亲自来的。”难得见李有德这般喜形于色，芙蓉心中雀跃之余按耐不住心中的得意，那可是康熙身边得用的大太监，能亲自来便是代表了康熙对这对孩子的重视！
　　“都赏了些什么？”芙蓉压制着内心的狂喜，不由得握紧了身下的锦被，尽可能镇定的问道。
　　“都是成对的东西，主子爷叫人给您抬了过来您瞅瞅就知道了。”李有德买了个官司“主子您见了一定喜欢！”
　　兰老夫人站了起来，带着钮祜禄氏和富察氏悄悄退至碧纱橱内隔着纱屏向外张望，打头进来的就是一对三尺有余的八宝红珊瑚，其后还有两只金丝楠木制的箱笼、两只珐琅嵌宝的匣子，还有六七个内监和宫女抱着东西站在院里没跟进来，可见其重视。一时间兰老夫人不禁热泪盈眶，对两个儿媳妇说道“你们姑子不满十岁便离了我，在宫里辛苦过活，得幸被指给了主子爷，日日谨小慎微、勤良恭谨才有了今日的造化，等回去后可不许四处张扬今日的事儿。老大家的，你可要看紧门户，别让别有用心之人登门给你们姑子招了祸害。”
　　“额娘放心，这些道理我们都懂的。”钮祜禄氏和富察氏一左一右扶着兰老夫人免得她太过激动。富察氏说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咱们府上眼看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定会更加小心谨慎，一起管束好孩子们的。”
　　“你们妯娌能相互扶持我就放心了。”兰老夫人欣慰不已，她对着两个儿媳妇没什么不满意的，更别提她们本就是持家有道、贤良温顺，堪称典范的女子。
　　狂喜过后，芙蓉也冷静了下来，胤禛的目的从来都是那个位置，自己也又怎能拖他的后腿？她叫人收好了赏赐，以调养身子为由闭门谢客，对来送东西的人能不收就不收，即便是不得不收的人，她也会再回一份价值等同的礼，如此几次便歇了外面绝大多数人往里钻的心思。
　　满月宴后，胤禛重回朝堂之上，他被委以重任较之以往更甚，相比之下原本炙手可热的十二爷一下子沉寂了下来，被打发到内务府统领工作了。十二爷沉稳安分，内务府被管理的有条不紊，就连胤禛也忍不住夸他是个好的，芙蓉估摸着十二爷是真不错，不然就胤禛的狗脾气和高标准只有被骂的体无完肤的份儿。
　　“宫里定嫔娘娘晋位，我叫人准备了一套南边时兴的头面准备送去，你若得了空帮我掌掌眼吧。”
　　九月底，宫里传来定嫔晋位的消息，芙蓉想着胤禛对十二爷的夸赞和定嫔以往对两个丫头的照顾便特地叫人把今春从南边采买来的头面拿了出来，烧蓝的工艺，点缀着南红玛瑙和指肚大的珍珠，一共三套，一套牡丹一套芍药还有一套玉兰花，不比点翠贵重，倒也拿的出手。
　　“就玉兰的那套吧。”胤禛看了一眼说道“牡丹的那套重阳节时赏内勒贺吧。”
　　“也好。”芙蓉点了点头“芍药的就送给额娘吧。”
　　“就这样吧。”胤禛点了点头“定嫔的兄弟托合齐近来任步军统领你可知道？”
　　“知道。”芙蓉看着胤禛说道“小八小五满月、几个孩子过生辰时都送过礼，前两次我看着东西太过贵重没敢收，端午时送了一盒水晶粽子坠珠串、一盒十二支的苏绣团扇，中秋时来送了一只水晶桌屏、一盒十二支的洒金折扇，我便收了，这个月初是他老娘生辰，我叫人准备一只大红缎子刻丝‘儿孙满堂’屏风和一对汉玉‘无事牌’做了回礼。”
　　“辛苦你了。”胤禛满意的说道“等忙过这阵子我带你去圆明园散散心，好好歇歇。”
　　“那我可就等着爷来知会我了。”芙蓉笑了笑，两人又就着礼单定下了送给定嫔的贺礼才各自去忙别的事情。
　　明年府上还要迎弘晖的嫡福晋进门，半点也不得马虎。好在几个孩子都历练了出来，能帮芙蓉不少忙。
　　但实际上并不用芙蓉做什么，乌拉那拉氏一改对赫舍里氏的态度自己一个人就把所有的活都拦下了——好似自己会在弘晖娶嫡福晋上面做什么手脚似的。
　　看着几个拿着匣子箱子跟着董嬷嬷离开丫鬟，芙蓉忍不住勾起一个十足讽刺的笑容，西林觉罗氏家的嫡幼女配亲王长子做长房长媳，也不知日后能不能挑起‘宗妇’这副担子。
　　定嫔得封妃位是好事，芙蓉自然不会错过这种交好的机会，礼单一早就送了过去，恰逢十二爷也在，看着礼单心里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皇阿玛拿他怼四哥怼了那么久。
　　这事儿也就十二爷自个儿心里明白。自己一个养在苏麻喇姑身边的阿哥能出头不过是因为皇阿玛手上没人当枪使了，看看大哥八哥九哥，那一个落得好了？他虽不甚聪明，可眼前活生生的例子还看得明白。
　　论能力，他不如四哥！
　　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呢，能从大乱斗里安稳的走到今天就足以在众皇子傲视群雄。
　　十二爷并非咸鱼，只是在苏麻喇姑的教导下安稳惯了，轻易不敢赌什么——更何况四哥的严厉是有目共睹的。
　　“想来是四哥府上的林佳侧福晋准备的。”他放下礼单对定嫔说道“儿子看那套烧蓝头面不错，很是适合额娘。”
　　定妃笑了笑“听说是南边的手艺，我看着也喜欢。”
　　自己这个妃子的位置是怎么来的自己清楚。定妃心里叹气，面上却笑着问道“你这段时日如何了？皇上让你管理内务府，一切可还顺当？”
　　“额娘不用担心，一切都好。”十二爷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的“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些来？”
　　“前几日你媳妇进宫来看我，说你每日忙到半夜里才回府，早晨天不亮就去上朝。”定妃担忧的说道“活儿是没完的，你可要先保重了身体才是。”
　　“儿子省的。”十二爷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未透进眼里。成婚这些年了，他与福晋无所出，额娘看不下去给他纳了一个格格，前几年怀上一胎，却不明不白的没了，后来又怀了一胎，结果却胎大难产一并去了，再往后纳的格格们不是莫名早产就是胎死腹中，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日子久了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富察氏竟然还有脸告状告到额娘这里来！真是要翻了天了！
　　定妃点了点头说道“你自个儿明白就好，后年又是大选之年，额娘给你寻个周正稳妥的侧福晋可好？”
　　“那就辛苦额娘了。”
　　定妃没想到儿子答应的这么爽利，早些年她不是没提过侧福晋的事情，可都被他回绝了，如今却连劝也不用劝就同意了——她只是不爱算计，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问题来？
　　把疑问压在肚子里，定妃笑道“你喜欢就好，额娘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送走了十二爷，定妃立马就叫来心腹嬷嬷去打听儿子府里的事儿，十二福晋在府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估计没想到一贯省心的婆婆会突然来这一手儿，不出几日功夫就把她所做下的事打听的一清二楚。
　　这还了得？定妃气的差点大病一场，不用等到后面选秀便先挑出来好几家上次选秀后还没定婚的人家。
　　定妃给儿子挑侧福晋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宫里的人精，十二阿哥年近三十膝下没一个立住的儿子这事儿本就叫人诟病，如今稍稍一打听便能知晓六七分，也就富察氏自己看不出问题来，还以为定妃一如既往的好糊弄——不等出了正月便收到要迎侧福晋进门的消息，当即就和十二爷闹了一通。
　　以往是因为夫妻情分才对她处处包容退让的十二爷本就不擅口舌之争，又那里是富察氏的对手？几息间便落了败仗。他看着委屈抽泣的嫡妻冷冷的说道“自打成婚，我对你敬重、爱重之心问之无愧，你也不必在我这里哭！你自己做下的事儿自己清楚！好自为之吧！”
　　富察氏这才露出了惶恐的神情“你是什么意思！”她尖锐的声音刺的人耳膜生疼“你这是再说我对不起你了吗！？”
　　“你自己想想吧！”十二爷耐性全无，摔门离开，徒留富察氏一人坐在寂静无声的厅里发呆。
　　“一定是那些小贱人对爷说了什么！”只见富察氏脸色狰狞一把推翻了桌上瓷器“等我查出来……马嬷嬷！”
　　守在门外的嬷嬷一个哆嗦慌忙走了进来，她压制住心里的慌乱请安的礼节还未落下就听富察氏说道“去给我查查这段时间是那个小蹄子在侍奉爷！”
　　“……是，是！”马嬷嬷急忙应下，匆匆离开了屋里。
　　这天要变了。
　　久在内围，马嬷嬷那里会不清楚十二爷的侧福晋为何回来的如此突然。她也曾劝过富察氏行事不要如此狠辣，可她自打夭折了两个孩子后性子便日渐执拗任何谁也不能忤逆——自己虽是富察府上家生的奴才可要她跟着主子往死路走……
　　不知是不是今日的风太凉，马嬷嬷一边打着摆子一边离开了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没存稿的感觉太遭啦！（哭唧唧）


第92章 西林觉罗氏
　　五十三年四月十二，西林觉罗氏终于进门了。乌拉那拉氏看着自己心仪的的儿媳妇甚是满意，无论是家世、样貌、才华都和弘晖佩极了。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好媳妇。
　　西林觉罗氏生的娇小精致，鹅蛋脸儿粉嫩白皙，一双上挑的杏眸透着几分精明娇气，唇上描着时下最时兴的蝴蝶唇妆。芙蓉打量了她一眼，不由感慨家世不同教养出来的女孩儿就是不同。
　　赫舍里氏家中并不富裕，穿戴皆是以整洁简单为主，头一次来请安时头上带着的两只钗，珠花不过三朵而已。西林觉罗氏却是把自己当成了首饰架子，旗头产着假髻，梳的高高的，正中带着的一只八仙过海金玉华胜，两边垂着及肩的金牡丹红宝步摇，装饰着点翠和玛瑙。
　　她不显压的脖子疼吗？
　　用惯了珠花和绒花的芙蓉走了一下神，发现耿雯月也在用同样疑惑的神情看着西林觉罗氏——这府里有个金闪闪的年氏还不够？这一刻，耿雯月对乌拉那拉氏的择媳标准产生了疑惑。
　　说实话，她虽然不是个大度的人但挺喜欢赫舍里氏这种和气的姑娘。
　　这个西林觉罗氏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人。耿雯月心里嘀咕着：眼珠子活泛，不像是个稳重的。
　　事实上她猜的没错，西林觉罗氏进宫入选是才十三岁，虽说缓了两年才成婚，可实际上还不到十六。她是家中的嫡幼女，自小被阿玛额娘捧在手心里，上头的娣姐出嫁多年，庶姐庶妹在她面前只有奉承的份儿，前两年被指婚给雍亲王的嫡长子做嫡福晋，亲阿玛亲额娘都得捧着她，性子自然是娇惯了起来。
　　这会儿还未等弘晖说话西林觉罗氏便已经妙语生花的说了起来。
　　芙蓉听得不耐烦，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她给西林觉罗氏准备的见面礼是一只累丝工艺的凤穿牡丹衔红宝石榴籽垂珠钗和一对纯金镶鸽子红宝石镯子；年氏则拿出了一整套玫瑰点翠头面头做见面礼——可是把芙蓉比下去一回！
　　和没长大的小丫头似的。芙蓉在心里嗤笑，她自然有嘲笑年氏的资本——谁让她更了解胤禛呢？打从西林觉罗氏一开口，芙蓉就看出胤禛对这个儿媳妇的不喜。
　　言行谨慎是女子德行标准之一，西林觉罗氏的话太多，压的弘晖无话可说，未免太不给弘晖面子了。
　　惧内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八爷惧内惧的差点断子绝孙。
　　乌拉那拉氏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众目睽睽之下又是新妇进门第一天不好教训，想着回过头来再好好□□西林觉罗氏。
　　乌拉那拉氏自觉自己这个婆婆对儿媳妇很是体恤但西林觉罗氏不这么认为啊。自己是新妇，又是长子长媳，可住的地方却是那么的狭小，还不如自己在家住的院子大！
　　从宫里回来，小夫妻俩坐在房里各做各的事，西林觉罗氏一边卸这头上的钗环一边问道“赫舍里氏呢？怎么不来给我请安？”
　　弘晖只觉得额角青筋在跳，随口应付说道“明儿就能见着了。”
　　西林觉罗氏一听变不乐意了“我才是你的嫡妻，她给我请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怎么能护着她不叫她给我请安呢！？”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涴茵来给你请安了？”弘晖被问的摸不着头脑“莫要无理取闹。”
　　“我那里无理取闹了！？”西林觉罗氏瞪大了眼睛，控诉的看着弘晖“怎么？让她来给我请个安还委屈她了！”
　　弘晖顿时头大，语气不免严厉了两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自问自己是读圣贤书长大，以立君子品，做有德人为标，宠妾灭妻是绝不可能的！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西林觉罗氏冷笑道“不过是让她来给我请个安罢了就护成这副模样！我倒要看看你那个侧福晋是个什么样狐狸精！”说着便气势汹汹的要去找赫舍里氏的麻烦。
　　“你给我站住！”弘晖被气的够呛“你若是敢惹是生非，我定饶不了你！”
　　“你！你居然凶我！你为了一个小妾凶我！？”西林觉罗氏不干了，她这辈子连自己的阿玛都不曾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凭什么受他的气！？就凭他是个阿哥？当即冷笑道“赫舍里氏好本事，这才成婚第一天就能哄的你看我不顺眼！你有本事就休了我啊！和你的小妾过去！”
　　弘晖一个头两个大，他还真没见过如此蛮不讲理颠倒是非的女人，又被西林觉罗氏一句接着一句气的险些说不出话来，白着脸说道“西林觉罗一门好教养！”
　　“我家门风自然是好的！”也不知道西林觉罗氏是没听懂还是故意气弘晖，总之弘晖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若不是乌拉那拉氏叫人请他过去，他怕是要摔门而去——
　　见弘晖走了，西林觉罗氏颇有些胜利的得意，带着两三个丫鬟就往赫舍里屋里去了。
　　等弘晖回来，西林觉罗氏教训完赫舍里氏正意犹未尽的靠着软枕吃点心。
　　“谁送来的点心。”弘晖皱眉。
　　“年侧福晋叫人送来的，说是二十四节气什么点心。”西林觉罗氏笑吟吟的说道“我尝着味道不错，以后咱们院子里也做这样的点心吧。”
　　“各处的份例都是有定数的。”弘晖淡淡的说道“若是超过了自己掏银子。”
　　西林觉罗氏眼珠子一转问道“你的年例是多少？”
　　“八百两。”尽管问题不礼貌，但弘晖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我的年例是多少？”西林觉罗氏皱起了眉头。
　　“三百两。”
　　“这么少？”西林觉罗氏嘀咕道“你好歹也是嫡子，怎么只有真的点份例？”
　　“少？”弘晖不解“外面寻常人家一年不过二三十两的嚼用，我一个无职无爵的宗亲未能给阿玛和皇玛法分忧……”
　　“你是雍亲王的嫡长子，怎么能和旁人比？”西林觉罗氏打断弘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你未来又怎可能是个闲散宗亲？这事儿不成，我要去找额娘说一说。”
　　“安生点吧！”弘晖的耐性终于被西林觉罗氏磨干净“简直不可理喻！”
　　“你说谁不可理喻！？我可是为了你好！”西林觉罗氏气道“你是什么身份？这王府时候都是你的，一点子嚼用也值得你斤斤计较？到底不是额娘管家，这府上的规矩全乱了，哪有给咱们算份例的道理？这府上下以后不都是你的吗？！”
　　弘晖气的脸色青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西林觉罗氏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自己的阿玛活的好好的呢，西林觉罗氏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严嬷嬷！福晋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今儿晚宴不必去了！你亲自好好教教她规矩！”说罢转身去了赫舍里屋里——那儿还有一遭官司呢！
　　“我说错什么了！这府上早晚都是你的！”西林觉罗氏气的脸红“你回来——”
　　弘晖被气的够呛，偏生西林觉罗氏半点自觉也没有，她心里头的‘为你好’和旁人不一样——
　　新婚第一日就和妻子吵成这样子，弘晖心里不仅烦躁还想起了赫舍里氏的温柔小意，体贴入微，只觉得那才是身为嫡妻该有模样。一时间也懒得顾及什么新婚，转头去了赫舍里屋里——西林觉罗氏在弘晖被乌拉那拉氏叫走后去寻了赫舍里氏的麻烦。
　　看着屋子里的狼藉，弘晖现在不是一个头两个大，而是怒火攻心了！这个西林觉罗氏居然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不从！？
　　“爷，喝碗杏仁露消消气。”赫舍里氏也就比西林觉罗氏大两岁，她好声好气劝道“福晋年纪还小，只是娇纵了一些，但不是个坏的。”
　　“还不坏？你听听她说的话再劝我！”弘晖一口气饮尽那碗杏仁露说道“她先是问份例，又说太少，要去找林佳额娘去要钱，又说这王府日后都是我的——奢侈！贪妄！愚昧！不孝！不慈！不睦！”弘晖越说越气，一拳落在身边的小几上，碗碟震的‘哗啦’作响！“什么堪为佳妇！简直就是——”狠狠咽下心里的那句话，弘晖何曾不明白额娘的一番苦心，可额娘就没有想过这样的女人娶回家自己日后该怎么办？他还要跟着阿玛出门学习增长见识，若是后院都不得安宁他还有什么脸面在阿玛面前说什么‘分忧’之类的话？！
　　“您仔细手疼。”赫舍里氏从未见过弘晖发这么大的脾气，红着眼圈儿说道“先着人好好教导便是了，实在不行就如实告诉额娘吧，额娘是福晋的正经婆婆，说的话总能管用。”
　　看着柔柔弱弱温言软语的赫舍里氏，弘晖的心怎么能不偏呢？心里的火被赫舍里氏湿润的眼眸熄灭，缓和了语气拉着赫舍里氏在身边坐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做吧。”他叫来贴身内监把西林觉罗氏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母亲，却不曾想过乌拉那拉氏心里也是认同西林觉罗氏的话的——这偌大的王府日后可不就是弘晖的吗？难道胤禛还会废嫡立侧？
　　但好在理智还在，这种话传出去就像在盼着胤禛早死似的，象征性的排了董嬷嬷去说教了两句便罢。
　　可这王府里发生的事情又有那一件是能难得过胤禛的？更别提还有一个掌管着中馈的芙蓉，更是能一个字儿不落的知晓清楚。
　　“娶妻不贤，既家宅不宁。家宅不宁则夫妻不合，夫妻不合又哪来的兴旺？”芙蓉听说了瑞安堂里发生的事对着身边的几个儿女说道“这段时日你们先不要往瑞安堂去玩了，他们夫妻什么时候安稳了再去打扰也不迟。”
　　“额娘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嘛？”爱兰珠笑着说道“这道理我们自然是懂的，只是旁的可没这样的眼力劲儿。”
　　“又打马虎眼，这毛病是打哪来的？”芙蓉摇了摇头“说话不清不楚也会平添误会。”
　　“是年侧福晋。”弘晏快言快语“连我都知道她给大哥的福晋送了不少东西，两个人还一起喝了茶看戏。”他突兀的闭了嘴，“嘿嘿”尬笑了两声。
　　“行了，我知道她们会说些什么。”芙蓉笑着摇了摇头“不就是抱怨份例少吗？不种庄稼不知粮食来之不易，不体贫苦不知人世艰难——再不济，就是说我几句坏话，什么一毛不拔，锱铢必较，更难听的我又不是没听过，有道是管家三年猫狗也嫌，没必要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额娘心宽，可儿子却见不得您为府上操劳还不得好。”弘昀拨了核桃递给她“前几日撞见几个嘴碎的丫鬟，叫人查过了是瑞安院的奴才。透给大哥知道后，却只将那几人打发了了事！”他心里存了埋怨，这样的奴才在他看来就该打死勿论以儆效尤！
　　芙蓉摇了摇头“这就可以了，大阿哥是嫡子，能为我打发了那几个奴才已经很是不错了，再严厉些自己就该落埋怨了。”若真按着弘昀的做法，到时候乌拉那拉氏就该折腾起来了，她俩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不就是芙蓉从未做过离间他们母子的事情吗？可眼下芙蓉瞅着，若乌拉那拉氏再不回头好好管束她的好儿媳，两个人离心背德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弘昀皱着眉头，心下很是不甘，就因为大哥是嫡子很多事情就这样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好了好了，何必为了这些琐事烦忧恼火？气坏了身子伤的可是自己。”芙蓉笑道“你阿玛说了，等过了端午咱们就一起搬去圆明园，你们得空就收拾收拾。”
　　此言一出，几个孩子都露出了笑容，早些年皇上赐给阿玛这个园子后阿玛就一直在修缮，如今开口说要搬过去——难道就阿玛额娘和他们几个兄弟姐妹？
　　芙蓉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开口应道“就咱们几个。”
　　“好！太好了！”爱兰珠开心的跳了起来“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别声张，不然又是事儿。”芙蓉急忙叮嘱道“你阿玛不想叫多余的人知道。”
　　这下连素来稳重的弘昀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多余的人是谁？必然是那些不知道消息的人。自己的额娘在阿玛心里果然极为重要的，连带着他们这些儿女也沾光。
　　长此以往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也会更受阿玛的重视！
　　弘昀心里充满了喜悦，能成为阿玛看重的儿子是好事，但若是能成为阿玛最看重的儿子——他不愁自己不能再进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活不过三集的土著来了～
　　婆媳两个人的脑子一起秀逗==
　　芙蓉即将开启甜腻腻的二人小生活——你是我至关重要的人——嗯，这个甜度可以有！
　　没有存稿……微笑中透着疲惫jpg.


第93章 因为园子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检查清楚了，若是少了一样你们拿命都赔不起！”一个三十几许的内监站在院子里厉声呵斥这忙的脚不沾地的小内监小宫女们，一转头指着墙上挂着的灯笼说道“谁挂的白灯笼！？换下来！把库里的八角琉璃如意云纹檀木灯笼挂上去！”
　　偌大的园子，可算是把主子盼来了，便是管事的也激动了起来。这地方没人住，他们守着个空园子心里总是没着落，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毕竟平白无故的内务府可不会照顾他们这些人。
　　“冯公公，邻家侧福晋身边的马佳嬷嬷来了。”
　　“还不快请！”
　　马佳顺意，芙蓉身边的老人了。早两年前芙蓉身边的嬷嬷上了年纪回家荣养，她身边的顺意如今便做了掌事嬷嬷，芳蕊晋升为领事姑姑，石榴、葡萄和杏子做了她贴身的大宫女，身边也多了小桃、红豆、蜜橘、山楂、麦子和小米六个二等丫鬟；李有德如今也是芙蓉身边备受倚重的人，徒弟知礼跟了弘昀，后来又收了知恩和知义两个徒弟，无论去那儿都有分脸面在，他又是个稳妥的人，在内监宫女的评风里还不错。
　　她这次来身边跟着的便是小桃和蜜橘，还有知恩随行，为的就是看看杏花春馆收拾的如何了。
　　双方先是一阵恭维，后又在杏花春馆逛了逛，马佳嬷嬷了解芙蓉的喜好，将屋里过于奢侈的东西换了下来摆上胤禛命人烧制的瓷器，她有许多用习惯了的旧物是即用的，屋内新制的妆奁妆台也换了下来，等着芙蓉搬过来时再搁置。
　　虽说大热的天陪着马佳嬷嬷逛了这一圈儿出了一身汗，但冯公公自打接到消息就忐忑的心总算是定了定，马佳嬷嬷不是个难缠的，想来做主子的也不会难侍候。
　　得知芙蓉要跟着胤禛去圆明园，年氏最先行动起来，谁都知道圆明园是个好地方，胤禛精心修了好几年的园子，地方又大景色又好，能跟着过去那怕挣不了宠也比窝在府里强上十倍！
　　她最先带着点心去书房请见，然后理所当然的被请了回来。见此情形，余下的人也不敢妄动，纷纷走起了芙蓉的路子。
　　今儿带着点心瓜果来拜访，明儿送些亲手缝制的荷包帕子，后天来个偶遇……便是芙蓉再年轻个十岁也照样疲于应付，她只能感谢年氏还端着架子不肯来寻她，不然自己是片刻喘息的功夫没有了。
　　“去是不可能都去的，顶多是兄弟们会跟着一起去。”同样被烦扰的不胜其烦的还有海兰珠和爱兰珠，四格格也想去，成天儿跑来找她们，做的是一副亲密姐妹的模样，话里话外说着不带她去就是不友爱手足，爱兰珠被她烦透了让她去找胤禛说辞，自己做不了主，反被她一句‘林佳额娘能做阿玛主，你让你额娘同阿玛说一声就是了。’气的原地炸毛，又被海兰珠以‘这么说来妹妹倒是能做姐姐们和额娘的主呢。’怼了回去。
　　“我倒是希望兄弟们都过去，四妹就算了，烦死她了。”爱兰珠和姐姐一边散步一边说道“她到现在连一本《诗三百》都背不下来，到时候请堂姐堂妹来园子里做客玩闹，姐姐你说咱们是叫她不叫她？”
　　“叫她吧，咱们论起诗词歌赋她万一一句都答不上来岂不丢脸？不叫她吧，她又是个惯会不请自来的，到时候闹起来还是丢脸，家风门风还有咱们姐妹的名声岂不一块儿里里外外丢干净了？”
　　“这事儿还得看阿玛。”海兰珠说道“除了阿玛谁能做的了主呢？”
　　反正圆明园就收拾了一个‘杏花春馆’和一个‘金鱼池’这两处地方，只是近来听闻阿玛又叫人把‘梧桐院’收拾了起来，想来必是留几个兄弟们的住处——听说梧桐院四面环山，且种读书学习的绝佳境地。
　　“她自然是不敢招惹阿玛的，所以就来烦我们！”爱兰珠愤愤不平“读两年书了，就学会欺软怕硬了不成？也是姐姐你脾气太软，才叫她得寸进尺……”
　　两姐妹渐渐走远，躲在假山后面的宋婠书才敢走了出来，二格格、三格格与四格格关系不和，这虽不是什么新闻，但亲眼见着总比耳听的更叫人惊讶。陪着她的丫鬟小声说道“主儿不防把这事儿告诉年侧福晋，年侧福晋素来与林佳侧福晋不合……”
　　“我沾这麻烦呢！”宋婠书冷了脸色“你若是敢把这事儿透给年侧福晋就别在我这里呆着了，另寻高就去吧！”
　　那丫鬟‘扑通’跪下“小主，奴婢对您一片忠心。”
　　“既然对我忠心，今儿的事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懂了吗？！”听见丫鬟的回答，宋婠书缓和了脸色“起来吧，咱们回去吧。”
　　那丫鬟犹不死心“主子爷若真带着林佳侧福晋一个人去了园子，谁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主儿，武格格手里好歹还有些权利，您可没这份倚仗啊。到时候林佳侧福晋一走，这府上的内务总不能带过去，到时候岂不是要回到福晋手里？又或是落到大福晋手里？”
　　宋婠书沉了脸色一言不发的往回走，她未必没有被这个丫鬟说动，但心里却很清楚，自己无论是拿这件事儿去讨好年侧福晋还是去买林佳侧福晋的人情都不会落着好处，前者顶多赏自己几件可有可无的器皿还会叫后者恨上自己，后者未必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是小姐妹之间的口角，说出去顶多是大的不懂事小的胡闹，各打五十大板完事儿。
　　但若叫她看着这眼睁睁的把柄不为所用岂不是浪费了这天赐良机？
　　宋婠书抬头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最终下定了决心，蚍蜉撼树自不量力，她得想个好法子，既不得罪林佳氏又能让胤禛想起自己把她也带上！
　　年氏心思太过细腻且气量小，且七阿哥身子弱，这次出行怕是不会带上她们母子——宋婠书柳眉微颦，谁都看得出来胤禛只打算带林佳侧福晋一个人去园子，只是没定下口风罢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只要没定下口风，大家自然是以为有奔头的，年侧福晋若是知道阿哥们都过去瞧偏偏不带上七阿哥……
　　不过是可惜了一个丫鬟罢。
　　不过四五日的功夫，府中上下谁都知道宋格格打发了一个贴身的丫鬟回了内务府，说是犯了口舌忌讳，可看着又不像那回事，毕竟这事儿是宋格格从挽春园回来后立即就把她撵了出去，瞅着更像是做了什么恶了主子的事儿。
　　后来紧接着又传出年侧福晋训斥宋格格一事，连同那个丫鬟也没了消息。
　　“指不定是被年侧福晋暗中害了去！”后院传的有模有样，却也不动脑子想想那丫鬟是内务府分配过来，都是在册有名有姓的包衣，便是处置也是要留三分薄面，更何况这府中的规矩在这儿摆着，哪里容得年氏处置下人。
　　芙蓉一听便知道里面有些门道，训斥的是真训斥但受委屈的不一定是真委屈，年氏多半是被利用了。
　　“到底是关心则乱，着人提醒着年氏些，别自个儿鸡飞蛋打得不偿失了才好。”
　　她私心里是一个都不想带的，别管是与她交好的耿氏还是以她马首是瞻的苏氏。
　　若是能独独一个霸占着胤禛该多好。芙蓉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在痴心妄想。这天底下想着一夫一妻的男人就没有几个，纳兰容若嫡妻没死前不也有小妾通房围着吗？就连她亲哥哥再娶了钮祜禄氏这么好的媳妇后前两年也抬进去一房小妾，虽说是钮祜禄氏给寻的，可到底没拒绝啊。
　　没事儿，还有她弟弟呢。芙蓉摇了摇团扇，感慨弟媳妇的好命，那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给他纳美还生气的傻子。
　　芙蓉摇了摇头，盘算了一圈儿，若真要带格格过去，要么带武氏这个谁也不得罪的墙头草，要么带惯会自得其乐日渐心宽体胖的耿雯月。前者决计不敢在她面前蹦哒，后者逛园子的心都比争宠来的激烈。
　　思索过后，芙蓉又说道“既然宋格格受了委屈，总不好没个表示。准备一罐茶叶，再把前些日子采买的兰花寻一盆好的给她送去，聊表安慰吧。”
　　她是去园子里享清净的，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带谁去都不会带腻腻歪歪的宋婠书去！
　　这事儿芙蓉看的明白，苏氏、武氏也看的明白，耿雯月是懒得弄明白，钮祜禄氏是想弄明白却弄不明白！先前糊弄着四格格去找二格格三格格带她一起去园子自然也是想着自己也跟着一块儿过去，结果那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把二格格三格格惹恼了还得叫自己拉下脸来去给两个小丫头赔笑脸。这会儿宋婠书和年侧福晋闹出这一出来，直觉上钮祜禄氏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好机会，可实际上她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去看望了宋婠书，想着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她哭哭啼啼吵的头疼，丁点儿用的消息也没问道——不就是个侧福晋嘛！你怕什么！？
　　一边气宋婠书烂泥扶不上墙，一边拉拢宋氏的人去宣传年氏的可怕——出于求而不得的报复心理，钮祜禄氏扭曲的想：既然你不说，那日后也不要说！
　　她不信年氏在知道宋婠书的人在说她坏话污蔑她名声之后还能坐的住，最好狠狠罚她一场，两人撕破了脸才好看呢。
　　这厢年氏得了芙蓉的提点，囫囵过来后竟然亲自去找宋婠书赔礼道歉去了，且不说她这一举动有多令人震惊，就说她带过去的丫鬟就叫人惊讶——流言里被年氏暗害了性命的侍墨跟着年氏一路张扬的过去，瞧着红润的脸色就知道日子过得不错。反倒是见着侍墨的宋婠书脸色不怎么好。
　　前面就说过了，内务府的丫鬟，虽是包衣奴才可也是有名有姓比太监强了不止百倍，便是责罚也要留三分薄面的——
　　宋婠书惊疑不定的看着侍墨，又看了看年氏忍不住问道“你不说家里又是要回去几天，怎么跟着年姐姐回来了？”
　　此言一出，年氏心里便嗤笑一声。好你个宋婠书，我还没追究你污我名声的事儿呢，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了！
　　“这有何不可啊。”年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前儿不过是一两句口角，却不曾想这院子里传的沸沸扬扬，我心里听着不得劲儿，这不就把她寻了回来做个证明罢了。”
　　宋婠书定了定神，怯怯的问道“什么事儿传的沸沸扬扬？妹妹怎么不知道？”她蹙着柳眉说道“倒是姐姐突然到访，妹妹恐招待不周呢。弄琴，还不快点看茶。”
　　“大可不必麻烦这一遭。”年氏上前握住宋婠书的手说道“我不过是来看看妹妹，咱们那日虽说有些口角，可姐姐也不是故意的，特地带了好些东西给妹妹赔个不是。绿萍。”
　　打人脸这事儿绿萍最拿手了，送来的东西都是宋婠书这个位分不配用的——对年氏来说都是些毛毛雨，可对宋婠书来说若是不能用还不如一堆废铜烂铁。
　　“真真是折煞妹妹了，这些东西不都是姐姐例份吗？妹妹怎么敢收？”宋婠书这些年在府里也不是白吃饭“还请姐姐把东西收回去吧。”
　　“这有什么，既然是我例份里的东西，我便做的了主。你尽管收下便是。”年氏笑道“妹妹每月的份例不比姐姐，家中又不是什么殷实人家又少有补贴，这些东西你先拿着用，用不着的拿去典当了换银子使吧。”
　　“妹妹份例虽不多，也不比姐姐见多识广，但眼力劲儿还是有的。这是都是内造的物什，若真拿去典当岂不罪过？”宋婠书不动声色的挖了个坑，对年氏恭维道“姐姐家世显赫，听闻年大人又连任四川总督，想来这给姐姐补贴的自然比这些姐姐用惯了、看惯了的东西强百倍。”
　　年氏哼笑“这是自然，蜀地多的是好东西。这些对姐姐来说不过是些微末之物，妹妹若是用的喜欢尽管来找姐姐讨便是，没什么舍不得的。”耀武扬威得意够了，年氏才说道“你也不必送了，姐姐这就回了。”
　　比起挽春园，宋婠书的漪莲馆确实太小了些。
　　看出了年氏眼里的嫌弃，宋婠书心里刺痛，她也是得过宠的人，当初胤禛宠她时吃穿用度不比盛宠时的林佳氏差！
　　憋着气，宋婠书亲自把年氏送出了漪莲馆，这事儿没完！等她先解决了侍墨，回头再和年氏好好较量较量！
　　她不信侍墨再被她撵出去、被年氏带回来后心里对她没有埋怨，说不定侍墨已经做了年氏放在自己身边的棋子呢——想想这颗棋子自己如今又处置不了，宋婠书更是恨得牙痒痒。
　　苏氏武氏宋氏三人住在一处地界，位置比起街坊邻居也不差什么，漪莲馆弄出什么动静来清韵阁和凝润居不出盏茶时辰就能知道清楚。两人凑到一起时，苏氏惋惜了一句“可怜侍墨那个丫头了，这些年了还捂不热宋格格的冷心冷肺。说丢弃就丢弃，一点子旧情也不顾。”
　　“这位未必。”武氏到底管着些内务，里面的阴私也比苏氏知道的多谢，神神叨叨的说道“指不定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若说那丫头什么也不知道，我是半点也不信的。”
　　苏氏淡淡的说道“话虽如此，宋妹妹要出气还不是得她受着。不过年侧福晋也真够……”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等着看的戏的意思。
　　关系好的未必真的关系好，看上去平平的未必真的就关系平平，武氏手里有些许权利，但终究比不上有孩子的有底气，有孩子的手中无权，行事中难免会有不顺意的时候，二人一拍即合，相互照应彼此扶持，日子过得到也算和乐。特别是苏氏又抚养了四阿哥后武氏也更愿意去奉承一下她——是，自己是墙头草又怎么样？她一没偷二没抢，凭着本事过上好日子谁能拿她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没有存稿（丧jpg～）
　　我卡文了，就这样。浑身难受，想哭==
　　康熙时期杏花春馆叫菜圃雍正登基后才改名杏花春馆,这里作者私设提前命名为杏花春馆；金鱼池就是日后的‘坦坦荡荡’，梧桐院在雍正时期名曰梧桐院，后来他儿子改名叫碧桐书院……明明是老爹的圆子，但被他儿子命名居多……（就一点也不接地气了呢。无奈）


第94章 杏花春馆
　　端午过后没几日，芙蓉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和襁褓中的双生儿搬去了圆明园，雍亲王府上的内务交由乌拉那拉氏规划，圆明园那儿由芙蓉全权负责。
　　不过以乌拉那拉氏现如今的状态，便是想掌管府中大小事务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入夏的一场大雨让她受了风寒，拖拖拉拉大半个月了都没见好，西林觉罗氏不情不愿的带着赫舍里氏前去侍疾，没两天就臭着脸把赫舍里氏留在了院子里自己一个人过去——成婚两年了，赫舍里氏的肚子有了动静，乌拉那拉氏这会儿到不嫌弃她出身底了，成天盼着赫舍里氏生个孙子出来。
　　她这副作态，很难让人看得上眼，可人家是婆婆，作为儿媳妇只有受着的份儿。
　　好在自己来了圆明园，可以做个富贵闲人。
　　她坐在步撵上看着杏花春馆前那篇绿油油的麦田心生喜欢，便叫停了步撵在田边走了走，顺意和芳蕊、石榴、葡萄先进去收拾东西，身边跟着杏子、山楂和小桃几个丫鬟作陪。
　　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好的田地了？自打入了宫，便再也没有呼吸过这样好的空气了。
　　“额娘！”两个女儿早早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来寻她，芙蓉看着远远向她奔来的女儿们心里一丝阴霾也无。
　　人说知足者常乐，她这辈子儿女双全，懂事孝顺，所受的恩宠无俩，较之旁人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了。
　　她对如今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额娘怎么不进去歇歇？外头的太阳这么大，一会儿小心中暑。”海兰珠关切的问道。
　　“额娘是看着田里里的麦苗长得好，心里喜欢，就多看了一会儿。”看着女儿额头上细密密的汗珠，芙蓉便带着她们进了屋子。
　　杏花春馆虽位于圆明园最高点，但地势相当平缓，上下并不费劲，意仿西北昆仑之境。馆前的菜圃里会根据不同的季节种植有各类瓜果蔬菜，一到春季，便是杏花烂漫。这会儿虽已入了夏，可林间凉爽，还有些许晚放的杏花三两层叠的绽放着，幽香徐徐飘来，驱走了身心的燥意。
　　“听说里面有个小花园，里面种了许多拒霜花、木。”爱兰珠笑吟吟的说道“等会儿额娘带我去逛一逛吧。”
　　“先歇一歇，等用了午膳凉爽些再去。”芙蓉说道。
　　拒霜花是芙蓉花的别称，爱兰珠避忌她的名讳故而以‘拒霜’称之。
　　马佳嬷嬷早已领着人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妥帖，屋里侍奉的都是芙蓉身边的旧人，原先就在院子里当差的并不多。
　　进了屋，便有温度适宜的茶水和点心奉上，芙蓉问了问两个一路睡过来的孩子后转而和女儿们说话——弘昀都十三了，海兰珠比他还大两岁，今儿都十五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搁哪儿都赏心悦目怎么看都喜欢——她只希望康熙千万别想起这个孙女来！
　　皇帝的闺女不够用，拿孙女来凑数，虽说海兰珠和爱兰珠被宫中抚育多年，可当娘的不总想着好事儿能落在自己闺女头上吗？听说今年颁金节蒙古那边来的人比去年更多，废太子的嫡亲闺女已经被封了郡主，最迟今年就会定下人家，只是不知会是那一个小王爷。
　　说白了，那怕和亲对象是个王爷，草原又怎么比得上四九城过的舒服？芙蓉打心底不愿意让女儿们再回宫里去，就连进宫给德妃请安时也是能不带就不带上她们。
　　芙蓉想的倒好，可孩子们却不太理解的芙蓉的苦心，正说着话，爱兰珠冷不丁的说道“园子里的景致这般的好，也该请二伯家的三姐姐和叔叔们家的姐妹们来玩玩。”
　　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芙蓉无奈的笑了笑“也好，你们几个小姐妹原就在一起玩的好，这会儿得了自在，请姐妹们来小住几天也不是问题。”她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这几天先在园子里逛逛，挑处好地方再招待。”
　　“这是自然的，不过女儿看着金鱼池那儿就很不错。北面的观鱼池中间建有敞榭，用来宴饮聚会都好。”
　　“你们姐妹商量着来便是，缺了什么遣人来寻我。”她实在不好打断他们的好兴致，心里不乏抱有侥幸心理——皇上日理万机指不定早就把这两个孙女忘在了脑后！
　　午膳开始前，收拾妥当的胤禛过来看芙蓉，芙蓉说了女儿想要要宴请小姐妹做客的事情，胤禛不仅大为赞同还帮着出谋规划，父女三人聊的热乎朝天，芙蓉看着时辰安排乐其午膳。
　　天气炎热，胤禛畏热嘴又刁，一入夏再加上公务繁忙常有耽搁的时候，一次两次不显，但次数多了人那有不消瘦的道理？是以每年夏天都是芙蓉最头疼的时候，想要他多用些膳食就得以清淡爽口为主，可太过清淡了又不抵饿，体能跟不上消耗，他本人忙起来又顾不得用些点心垫垫肚子，有时候一个夏天过去衣裳都能肥上两圈。
　　用过午膳，海兰珠和爱兰珠自去偏殿休息，芙蓉跟着胤禛回了里屋说话。
　　想要在园子里宴请的不只女儿们，胤禛也打算请一众兄弟好过来逛逛园子。老五老七和十三是必不可缺的，废太子也得递请帖，再有便是十五、十六两位阿哥，毕竟女儿们在宫里时没少受王家氏照顾，老十二虽说被老爷子拉出来和他打擂台但终究是个务实肯干的，品性端正人也不错，也要算上；老十四被放出来后一直憋在府里，德妃若是直到自己请兄弟们逛园子不带他又会是一通麻烦，便也算上吧。芙蓉一边点头一边说道“那三伯和八叔请不请？”
　　胤禛眉头直皱，这两个人他都看不上，一个只会夸夸其谈，另一个只会汲汲营营，若是可以，他是一个都不想请。
　　“请吧。”胤禛说道“都是一家子兄弟，落他俩也不好看。除几个小的还在宫里读书出不来，余下的便都请了吧。”
　　“院子里一下子来这么多人我也怕有个疏忽，不如分开的宴请也好有个章程？”芙蓉看出他的不情愿，便出了个主意“二伯、三伯、八叔、十四叔一日，五叔、七叔、十二叔、十三叔一日，余下的十五十六十七三位小叔一日，大珠儿小珠儿和几位叔叔一同上了几年学，叫他们一起浑玩儿一日半日也不妨碍。”
　　胤禛无奈的笑了笑“你呀。”他抬手亲昵的抚平芙蓉鬓边的碎发说道“府上那么多事物你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往日也办过几场大宴，怎么就会有疏忽。”他牵起芙蓉的手一并坐下“知道你是心疼我不愿意看我与那小人虚与委蛇，可也不必如此担心。我虽看不惯他的作风，但气量还没小到那种程度，一块请来便是。”
　　……
　　芙蓉笑而不语，端了茶给他。
　　说真的，他的是气量不小这天下就没气量小的人了。
　　看破不说破，知道不猜穿。两人一起歇了晌午后便商定了牡丹亭和耕织轩两处地方做为宴请的之处，具体定在那里等明后日看过景色后再定。
　　既然丈夫孩子都要宴请，那女眷们也不能疏忽，几位爷都是有福晋的人，再加上与芙蓉交好的侧福晋……搞不好热闹可就大了。
　　思来想去，芙蓉想起了大格格。作为府上第一个嫁出去留在京里且过的还不错的女儿，再不济拉出来也是门面。
　　只是胤禛要请兄弟们逛园子，女儿们的宴请就要推后了。
　　在此之前先叫人领着逛园子！
　　她可不想被人闻起这是什么什么地方有何境意时却答不上来。最好是让胤禛这个建园子的人亲自做导游领着她在园子里四处转转。
　　她把这事儿一提出来胤禛便欣然应允了。
　　有人欣赏他的园子是好事，若是能理解他蕴含其中的用意就再好不过了。
　　只要不是不懂装懂，怎样问他都可以。
　　于是第二日芙蓉兴致勃勃的约了两个女儿跟着胤禛一起逛园子。
　　午膳摆在了金鱼池，弘犀和珠兰年幼，上午玩累了便在海兰珠的住处小憩，芙蓉吩咐保姆不要让他们睡太久，一两个时辰后便带着他们在金鱼池附近逛一逛，等自己和胤禛下午回来后再接他们一并回杏花春馆。
　　这样好的日子，有没有其他人的打扰，仅一日就让她有些飘飘然了。
　　她盘算着等家里的事忙完，自己也能约上几位交好的姐妹来这里玩上一日半日的，岂不快哉？
　　——两位嫂子是必不可少的，要请十三年福晋来，还有十四爷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她与十福晋的关系也不错，早些年两人也一起赛过马；叫上宋婉言，听说她跟着她男人外放回来了，过了年之后还未见过；还有……
　　许是这黄昏应在麦田里晃得人眼疼，叫她突然想起了张格格。已不记得是那年的春日里，两人曾同坐一辆马车上，她们撩起帘子偷偷打量着街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满是好奇和惊羡。
　　作者有话要说：
　　牡丹亭，后来被称为‘镂月开云’。耕织轩后来被称为‘水木明瑟’。
　　卡文，对，卡文中，因为各种原因令人崩溃而又绝望的卡文TAT


第95章 心意
　　《诗经·国风·豳风·七月》有云：七月流火，八月萑苇，九月授衣,十月获稻。胤禛在七月底邀请了一众兄弟逛园子，女儿们紧接着在中秋节前后办了两、三场小宴请小姐妹们小住玩儿了一阵子，等忙完了中秋，胤禛给康熙上书把勉勉强强磨得老爷子点头两个光头弟弟拉了起来一起进了户部办差，眨眼间便又到了收获稻谷的季节。
　　再有一个月就入冬了，该给女儿们再添置几身厚衣裳。
　　跟着胤禛在田里割了一垅麦子的芙蓉抬起头擦了擦汗，只觉得浑身通透，她看着在田边玩泥巴的两个孩子突然想起了这茬。
　　“四川总督今秋送来了六匹蜀锦，给大珠儿裁两身衣裳？”芙蓉问道。
　　“给她们多做几身。”胤禛直起了腰两个人一起往回走“女孩儿长大了，日后多的是要出门交际。”
　　“总不能都给了她俩，府上还有四格格呢。”芙蓉说道“大格格那里也得送一匹过去。”
　　胤禛皱了皱眉头“四格格年纪还小。”
　　“不患寡患不均，回头闹起来又是一脑门子的官司。”芙蓉摇了摇头“左右还有今夏送来的织锦和云锦没用，顶好的素锦也有六七匹没用过，辛苦些绣娘便是了。”
　　“就按你说的办。”胤禛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苏培盛说道“午后把几个阿哥都叫过来学学民生大事。”又回过头来对走过来的女儿们说道“田里湿热难耐，你们去玩便是，阿妈知道你们有孝心，午后不必再来帮忙。”
　　“不碍事的，女儿这几日一直在屋里呆着，现如今跟着阿玛额娘干些活儿，虽出了一身汗可身上却也舒服极了。”海兰珠把手中的镰刀交给随行的丫鬟“不干些农活不识民间疾苦，果然只凭读书还是差了许多感悟。”
　　对此，胤禛老怀欣慰的看着女儿，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味。
　　“小舅舅说，实践……是认识的基础。”爱兰珠大口喘着气“我可算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主儿，快喝些水……”
　　“慢点喝，小心呛着。”芙蓉心疼道“午膳后好好歇歇，下午随我挑些料子选花样做衣裳去吧。”自己干农活叫野趣，可看着女儿干农活就嫌胤禛折腾人，芙蓉也是很双标的。
　　“说一垅就一垅，额娘你放心，我没事儿的。”爱兰珠到底是要强些，自己那一垅麦子没割完，便是别人不说自己看着也难受。
　　“额娘放心，我陪着她呢。”海兰珠笑道“总不会看着她真把自己累着了。”
　　“睡前一定要泡泡热水澡，叫嬷嬷给你们按摩开，不然明早起来身上会疼的。”芙蓉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才放两个孩子继续割麦子。
　　胤禛拉着她往田边走，两个人肩并肩的坐在地上，弘犀眼尖，看见芙蓉便手脚并用的爬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芙蓉的衣裳，珠兰也不甘示弱一头撞进了胤禛怀里——芙蓉看着两个‘咯咯’欢笑的孩子心里的愉悦不比他们少。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吧。”发出莫名感叹的胤禛似乎有一丝脆弱流露了出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气质越发沉稳，喜怒皆不流于表面，芙蓉对自己感知到的东西惊愕之余也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道“不如意事常八|九，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有所求而有所不求，坦坦荡荡真真切切，便无所谓得失，乃真君子是也。”
　　胤禛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呀。”身处漩涡之中又怎能置身事外？在心中的抱负和她之间必须愧对一个。
　　“这话可不是给你一个人说的。”芙蓉笑道“也是给我自己说的。”
　　“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明白。”她想宽自己的心，又想告诉自己她的心意，就像幼犬懵懂的眼睛，又像猫儿轻柔无声的步伐，既有忠诚与爱，又带着些许调皮，叫人心底痒痒啊。胤禛拦住了芙蓉的肩膀，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便已是满足了。
　　“啊！”弘犀在她怀里嬉笑着发出欢乐的声音，他还小，不会说话，可人却精的很，指着芙蓉的脸颊似乎再说‘羞羞’。
　　“臭小子。”胤禛接过在芙蓉怀里闹腾的不休的弘犀，看着一望无际的麦子说道“咱们回吧。”
　　“回。”芙蓉接过孩子，对田地里的两个女儿招了招手。
　　歇过晌午，爱兰珠死撑着把自己那一垅麦子割完才回来歇着，芙蓉叫人早早的给她备上热水洗漱按摩，休息好的海兰珠陪着芙蓉看首饰花样，若说夏日里是女人争奇斗艳的季节，冬日里便是女人一较高下的时候，穿着打扮是其一，首饰气度也不能落下，当然，眼力劲也是要有的，达官贵人家里也有不少不爱浓妆的命妇，先敬罗衣后敬人这句话并不是时时适用。
　　海兰珠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额娘给自己准备的东西忒多了些。
　　“……这是蜜蜡做的老物件了，还是你郭罗妈妈传给我的东西，原先还有一对锦鲤纹手镯和一条九孔莲藕形状的配饰分别送给了你那两个舅母。”芙蓉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说道“过几日不是要出门吗？这几样也算配套的东西，你拿去用吧。”
　　“怎能都给了我呢？还是给妹妹留着吧。”
　　“你妹妹那儿又给她准备的东西，再说她更喜欢金刚石这类亮眼的东西，德主子那年赏给你们的钗也没见她用过几次。”芙蓉拿起莲子耳坠子一边在海兰珠耳边比划一边惋惜的说道“早知道就该送些别的东西，到底是年轻不知事了，这样的东西合该留着整整齐齐的传给你才是。”
　　“额娘的心意女儿都懂，只是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女儿有这些就足够了。”说到这儿，海兰珠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中秋那日女儿看着十二婶身上也戴着一只九孔莲藕蜜蜡配，和额娘送给二舅母的倒是有些相似，只是不曾见过实物。”
　　芙蓉笑了笑，并没放在心上“蜜蜡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许是十二爷送给十二福晋的呢。”
　　说起十二福晋，芙蓉倒想起之前听到的八卦，听说十二爷新纳的侧福晋是个顶顶聪明厉害的人物，刚成婚的那一个月里就勾着十二爷一整个月没踏进十二福晋的屋，如今在府上更是处处比着十二福晋，大有一较高下的架势。
　　是一决雌雄吧？
　　芙蓉咂摸着十二福晋和她家侧福晋之间的关系，想看热闹又怕引火烧身的念头搞得自己坐立不安的。
　　“今儿的字怎么差了这么多？”
　　书房里，胤禛递给芙蓉一张批注了不少红点的大字问道“有什么心事告诉爷，可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芙蓉那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是想看人家热闹又看不着给闹的？忙寻了托词，说是想自个儿阿玛额娘了，又觉得眼下正忙，想过段时间再请。可她有哪里瞒得过人老成精的胤禛，见她不说，胤禛便伸手咯吱她，两人闹了一通，芙蓉怕痒，三五下便败下阵来，只得说明了心思。
　　她羞得不得了，又怕胤禛笑话她，却不想人家早就知道里面的缘由了，只是不想让这些污糟再进了她的耳。
　　只是——
　　“你若是想念家人尽管召进来相见便是，十二的福晋与你弟媳虽是一母同胞可脾性却不大相同的。”胤禛既怕说的隐晦了芙蓉不放在心上，又怕说的太清楚伤了她与妯娌之间的情分，左右都是顾忌，反而不好下手。
　　“这个我自是知道。往前虽不长与十二福晋交际，但也打过几次照面。”芙蓉回忆起与十二福晋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际，印象里那是个骄傲而又华贵的女人，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风衣姿态都无比适合皇宫那种地方。
　　“听闻早些年弟妹因为是难产而出不被富察太太喜欢，自小是养在富察太夫人膝下与亲额娘感情并不亲厚。”芙蓉感慨道“再说了，一家米养百家人，两人的脾性从根上就不一样。”
　　胤禛笑了，这话说的话好，一家米养百家人，他们这些皇子也是不一样的——翻过年，废太子就是理亲王，京城里的水更混了。他的思维开始发散，从康熙的用意到未来的规划，从身边的兄弟再到朝中大大小小的朝臣，每一个都被他掂量了一番——都到这一步了，若是不能再进一步下场还不如粉身碎骨来得痛快！
　　他不是十三弟，若一朝败落既没那份无所顾忌拼死也要出头的心气，也没肯拉自己一把的兄弟，更没有十四弟自幼被额娘惦记的命，能走到今天无论是乌雅家还是佟家都没有给过他什么的助力，他靠的只有自己！
　　翻涌着无数思绪的眸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女子身上。她已经过了花朵般鲜嫩的年纪却比鲜花更引人注目，是岁月沉淀了浮华留下的淡然与优雅在吸引他，那份不疾不徐的气质只是看着便将心中的烦躁驱散了大半。
　　——自己不是孤家寡人，这个女子会和他相守一生的。
　　犹如一剂定心丸，让胤禛在几息间便镇定了下来。
　　即便只是为了这个女子，他也要登上最后一步！
　　芙蓉被他眼中突然迸发出的光芒吓了一跳，而后就听他问道“若爷败了……”
　　“我陪你。”她跟着胤禛这么多年不说受尽的恩宠享到的荣华，就说自己娘家满门都跟着胤禛走难道还有让她独善其身的道理？人家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放在他身上不适用。他们是绑在一起的蚂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就算将来胤禛真的功亏一篑掉在了地上打不了下辈子在不跟他了呗。
　　反正这辈子的跑不掉了。
　　两人看着对方‘噗嗤’笑了起来，那一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谁知道呢？总之先把今天过好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四爷的浪漫：一起种地……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作者因为某些原因需要紧急向大家请几天假，目前一切安好，大可放心，不必紧张，水逆退散万事胜意！


第96章 西林觉罗氏2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让大家久等了！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割完了麦子，几个阿哥又被撵回去读书，芙蓉忙完了颁金节前后一应的应酬后可算是能歇口气。
　　胤禛不说回府的事情，芙蓉就安心住在杏花春馆。天气渐冷，海兰珠和爱兰珠搬进了杏花春馆的西厢房，每日跟着芙蓉一起打点内务，或读书习字，或针凿女红，或骑马锻炼，再不济，与交好的姐妹出门玩耍也能快快乐乐过一日，虽不甚热闹但也过得有滋有味。
　　她从来不是怕寂寞的人，即便没有人来拜访也能自得其乐。
　　眼瞅着要过冬至，胤禛这才给了准信，说回府过年。
　　虽说早晚都得回去，可芙蓉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说情绪——偌大的园子里就她和胤禛两个人，虽说还有一重位分隔着，可实际上他们的日常与那些寻常夫妻并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比寻常夫妻更亲厚恩爱一点儿？
　　芙蓉托着腮，长长的舒叹了口气。
　　“往日没觉什么，这冷不丁的说要回去了还真舍不得。”芙蓉感慨道“可见在园子里住的人都皮懒了。”
　　“咱们杏花春馆可比东院大的多，景色又好，主儿喜欢也是在所免难的。换作奴婢也舍不得离了去。”顺意说道“出来了四五个月了，主儿可要叫咱们府里留守的人来说说府里的事儿？”
　　芙蓉摇了摇头“还能有什么事儿。福晋的好儿媳妇管着府中内务，又有年侧福晋在旁边掺和，不乱成一团才怪。”
　　西林觉罗氏性子娇纵，又自持出身家世对弘晖看重的侧福晋赫舍里氏处处看不顺眼，芙蓉跟着胤禛去了园子里自然没有再管着府中内务的道理，大权可不就回到福晋手里了吗？可福晋如今的身子就是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她要重新将府中中馈握紧手心里自然离不开帮手。
　　中秋那会儿芙蓉就听说了西林觉罗氏在帮着福晋管家，又听消息灵通的丫鬟说了西林觉罗氏管家的威风——事无巨细她皆要一一过问，府上的管事每日都要去向她请安，再回禀每日的经手的事项，又寻了武氏等人所管的活儿的错处，虽闹了好大一场不愉快但彻底掌管了府中全部中馈，腰杆子硬了不说，处置起庶母来也丝毫不含糊。
　　芙蓉就纳闷了，明明西林觉罗太太言谈举止都挺温婉娴静的，就连她那前头的几个姐姐虽各有特色却也算稳重，怎么到了她就只剩下骄矜蛮横了呢？
　　说实话她挺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的。
　　可以回府后第一件事就得去给乌拉那拉氏请安，两个人或早或晚都得碰头。
　　顺意看出芙蓉的心事，出言宽慰道“西林觉罗氏再怎么能折腾您也是她的长辈，是主子爷亲自请旨册封的侧福晋。”
　　“谁说不是呢。”芙蓉笑了笑“但还是提防着点好，若真是个混不吝不讲道理的，我可治不了这样的人。”
　　她想了想说道“叫人来说说府里的事儿吧，我在园子里快活了这么久，府里的妹妹们就算不说嫉妒也是心气不顺。西林觉罗氏又是那样的性子，不摸清楚了到底不放心。”
　　顺意应了一声，叫人在府里留守李有德去通了个信儿，不待午后他便赶了过来。等芙蓉歇过晌午后便将府里的大小事宜一一讲给她听。
　　芙蓉是过了端午才跟着胤禛去了园子，在手里的钥匙对牌账本子交还之前便已经将五月份的大小事务安排清楚，无论是府中下人们的月例还是各处份内的份例都发了下去，乌拉那拉氏只管查账就成，不需要为了别的在操心——毕竟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劳心劳力的管家理事。
　　芙蓉自认为自己做的体贴，只是落在乌拉那拉氏眼里就是眷恋权势——都要去园子里了还要管着府中中馈——她从账本子里找不着芙蓉中饱私囊的证据，又把自己憋气病了一场，回过头来想起了儿媳妇，便打着教导儿媳理家的旗号让西林觉罗氏管家。头一个月还好，可进了七月里各处的份例便晚了三五日，八月里开始缺斤少两，先是每日蔬菜瓜果不比以往新鲜，然后是各处主子份例里的钗环首饰略次了一等，接着就是西林觉罗氏寻了花木上的错，要把耿氏手里的那点子权利受了回去，就耿雯月的脾气那里咽得下这口气，当场就明讽暗怼的和西林觉罗氏吵了一架，是，这事儿传出去是不好听，谁的面子上都不好看，虽说最后福晋偏着自己儿媳妇把耿雯月的气焰压了下去，可人家占了长辈的优势，最后难受的还是西林觉罗氏自己。
　　“大福晋也是个要强的性子，当月就把浣衣房的差事也收了回去，如今浣衣房和府中花木的事儿都归钮祜禄格格管理，大福晋自己管着厨房采买和旁的事儿。”李有德笑着说道“前些日子大福晋统计了府中的奴才，说各房各处的奴才太多出了福晋那儿其余的地方都裁减了两人，年侧福晋那儿减了四人，您这儿也被大福晋下了通知，就能您回去后把人报给大福晋呢。”
　　“主儿身边服侍的人就那几个，都是侧福晋位分里例定的人数。旁的格格们不管是生阿哥还是生格格都添过人，可咱们主儿身边从没添有过，大福晋这不是摆明了针对您吗！”石榴愤慨不已的说道，俊俏的小脸都气红了。
　　芙蓉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是无奈多一点还是对福晋的嘲笑多一点，只笑着说道“可不是，她怎么不把她公爹身边的奴才也裁减几个去呢。”
　　光听着就知道府里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瞧瞧乌拉那拉氏千挑万选出来的好儿媳，都快把雍亲王府折腾的底朝天了。
　　“这事儿不用瞒着，也瞒不住。”顿了顿，问道“要回府的事儿府里传开了吗？”
　　“事发突然，福晋那儿顶多知道主子爷准备回去，但不知道准信呢。”
　　“那就把这事儿先瞒紧了，就算瞒不紧——呵，你知道该怎么做。”
　　从八月份到今日都过去几个月了？西林觉罗氏还能好好的在府里作威作福只能说乌拉那拉氏对这个儿媳妇是真爱，她所做的那些事儿一件都没传进胤禛的耳朵里，就算有一两句话露了出来，但以胤禛目前一个人干出两个人的活儿的状态也不会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就去问责，说到底还是得把这些事摊开了摆在他看的着的地方才最管用。
　　李有德得了吩咐，顺意送他回来后说道“主儿，苏谙达未必不知道府里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芙蓉笑的意味深长“他是人老成精比泥鳅还难抓到手的滑头，可在这事儿上嘴巴却偏偏比据嘴的葫芦还严实。你猜是因为什么呢。”
　　芙蓉也就等了盏茶的时辰，就听顺意慢慢说道“以苏谙达的性格是绝不会背叛主子爷的，但若是因为顾忌福晋或大阿哥又大可不必。”
　　“是啊，苏培盛是在爷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不见差错又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一个麻烦来砸自己的脚？”芙蓉提说道“若不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就是宁愿被爷责罚也要不肯沾惹这件事儿。”
　　一旁伺候的石榴眉头紧皱插了一嘴“他这是要让主子您出头然后自己来个黄雀在后不成！？”
　　“奴婢估计着他多半是看着咱们院儿对他有点礼让过头了才敢算计到主子您头上来！”顺意突地恼怒道“主子之前掌管府中中馈，处事公允，无可指摘，对府里的庶福晋们也多是体贴照顾，她们便未及心悦诚服也不会与主子您红了脸。可福晋大权旁落，年侧福晋又心高气傲，她们心里定然对主子您有所不满，兼之大阿哥的福晋又是个掐尖要强的性子，等咱们回了府，主子爷看着府上那一地鸡毛必然会想起您掌管中馈打理内务时的日子，即便不说让您重新掌管中馈也定会让您处理那些麻烦事儿。奴婢斗胆揣测，以大福晋的心性定不会感激您出手相帮，反而会恨您叫她丢了脸面。”
　　石榴恍然大悟，咬牙切齿的骂道“那老阉狗竟敢如此算计您！”
　　芙蓉笑了笑“得了，可别气坏了身子。没几日就回府了，咱们高高兴兴的来也得高高兴兴的走，不然叫外人看到还不知会怎么编排呢。”
　　“怎能轻易放过他！”石榴不甘道“平日里东院上下可从没为难过他……”
　　“以苏谙达在爷身边的位置后院里谁会为难他？就算没有此事你们日后见了他也要一如既往的客气。明白吗？”石榴虽有不甘但老实的应了，芙蓉这才起身说道“走，随我去看看八阿哥和五格格去，前几日风大不曾出来玩耍，怕是要在屋里憋坏了。”
　　打从东荣院人来人往的收拾着院子开始府上所有人便都清楚的知道林佳侧福晋和主子爷不日就会回来的事实。这个消息就像一滴落进热油里的冰水让后院里出了乌拉那拉氏以外的大小主子都热切起来。
　　在经历了西林觉罗氏在乌拉那拉氏支持下有恃无恐的折腾后，再想起芙蓉管家时的有条不紊那怕是钮祜禄氏也少不得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她是巴结上了西林觉罗氏有了这些微末的权利，可并不代表着西林觉罗氏可以不把她当人看。这段时日里但凡西林觉罗氏与后院里的庶福晋们、管事们起了争执都要把她拉出去顶缸，便是与她三杆子打不着的事儿也要她去周璇。钮祜禄氏在家也是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即便在府里过的不如意也不曾像如今这般连下人都不待见。个中滋味别提有多难熬了。
　　钮祜禄氏忙的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四格格的教养，是以这段时日四格格书也不读了字也不练了，如同脱缰的野马成日的带着丫鬟疯玩胡闹，又因在府中憋闷被善于投机的内监唆使偷偷出门去街上玩儿了几次心思便更加的野了。做主子的不把规矩放在眼里，做奴才的自然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再加上这对半路出家的母女着实不招人待见四格格偷跑出府玩儿的事情竟然到现在都没人注意到。
　　但四格格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盘算着怎么坑苏培盛一把又不把东院和苏培盛关系闹僵的李有德在苦思冥想了两天之后可算是抓住了这个把柄——浣衣房的管事嬷嬷亲自来送浆洗过的物什，巴结讨好的的意思不能更明显了。
　　浣衣房里虽都是下等人可能坐上管事的位置，多少也是个人精。不说洗一件衣服用多少水多少皂角多少胰子但各处领用的数量是多少还是清楚的。
　　南院这个月比上个月多领了多少皂角胰子，这次比上次少用了多少时间，管事嬷嬷心里门清。
　　敢在这种时候往东院凑自然也是有所求的。
　　这管事嬷嬷的闺女曾在四格格身边当差，原先海佳格格在世时也算是个好差事，可海佳格格去世后钮祜禄氏对四格格只一味纵着惯着，至使四格格的脾气越来越大，性子也日渐喜怒无常，她闺女就是因为不知说错了哪句话惹怒了四格格，被滚烫的烛台烫伤了脸。
　　曾经好不容易求来的差事落得这样一个下场，钮祜禄氏那儿不管不问，四格格嫌她伤了脸直接打发她回家，看着抑郁成疾的闺女管事嬷嬷有那里咽得下这口气？今儿壮着胆子来寻李有德也不乏豁出去的意思。
　　就算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总不能就这样窝窝囊囊的去死！
　　看着管事嬷嬷眼里迸发的怒火李有德也只能感慨一句有亲爹娘就是好。
　　十一月十二，和芙蓉一起乘坐马车回来的胤禛在大门外撞见了被侍卫领出来的正准备钻狗洞回府的四格格和两个给她望风的小内监。
　　看着脸色黑如锅底的胤禛，又扫过大门口一众战战兢兢的女眷和几欲昏过去的钮祜禄氏，芙蓉的目光与乌拉那拉氏短暂的相接触了刹那，她便低眉顺眼的跟着胤禛回了府里。
　　不到第二日四格格和南院的丫鬟内监便都换了人，连带着福晋也挨了训斥。看着给自己送来账本子和钥匙对牌的张荣保芙蓉只笑着让贴身的丫鬟送他回去，一如对苏培盛那般客气。她知道日后胤禛身边再也不是苏培盛一家独大了，也知道仅这一件事是不可能把他扳倒，左右苏培盛没有证据，况且他隐瞒府中实情在前会栽坑也怨不得旁人。


第97章 无题-过度章
　　“主儿，侧福晋要回来了！”穿着翠色比甲水蓝宫装的蕙草一路小跑不待喘匀了气就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赫舍里氏。
　　一屋子里的人皆露出了喜色，与蕙草穿着打扮一样的香草忍不住说道“这回看福晋还怎么嚣张跋扈！”
　　就连赫舍里氏脸上也流露出一丝解脱的表情。这段时间西林觉罗氏借着管家的由头闹得府中上下不得安宁堪称猫厌狗嫌，赫舍里氏作为弘晖喜爱的侧福晋首当其冲的承担了西林觉罗氏大部分折腾，可越是这样赫舍里氏就越不敢离了弘晖的宠爱，继而引起西林觉罗氏更加嫉妒，眼下两人因为这周而复始的折磨已经再无回转的余地，而林佳侧福晋和王爷要回府的消息无疑给赫舍里氏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身边原本有六个宫女两个内监，西林觉罗氏下令裁减各处下人后她这里便只剩三个宫女一个内监，其中一个还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服侍的人少了，许多事情自然周转不开，蕙草一个人担着两个人的活计，香草和香片更是忙的不可开交。
　　“前边屋里可有什么动静传出来？”
　　曾经掌管府中中馈的林佳侧福晋要回府，西林觉罗氏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把手中的权利交出来？她不闹得惊天动地就是客气的了。
　　一如赫舍里氏所猜想的那般，尝到了管家的甜头，再想想自己一年不到五百两的例份，西林觉罗氏一想到公爹要带着林佳氏回府就焦躁难安。自来是一山难容二虎，一个府里怎么能有两个管家人？
　　她唤来心腹嬷嬷想着商量一下怎么样才能让林佳氏在公爹面前失宠，这样林佳氏才没脸抢她的管家权——但对于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无论是她的奶嬷嬷还是西林觉罗太太指来的陪嫁嬷嬷都言明了不可能。
　　“林佳侧福晋膝下儿女双全，便是没有王爷的爱重凭着子嗣在府中的地位也是固若金汤。”
　　“林佳侧福晋虽不是您正经婆婆，可与寻常侍妾又是不同的。她占着长辈的位置，若用‘不孝’二字压着您，连带咱们大爷脸上都无光。”
　　“这段时间大爷对您一直淡淡的，又常往赫舍里侧福晋屋里去，长此以往若是叫她生下了长子可怎生是好？到时候大爷对您岂不是更淡了。”
　　“这长子的地位可不是后面做弟弟的能比的，就算您赶着赫舍里侧福晋的后脚生了嫡子，大爷就算重视嫡出也不会放下对长子的喜爱。”
　　“是啊，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您对大爷说两句软话，大爷不会继续和您欧气的。”
　　“年底老爷就要调去翰林院掌院学士，从二品的官听着大，可到底没有做巡盐御史那会儿有权势，咱们太太娘家的兄弟又因河道上的事情督察不利被革了职，很是不比往日硬气。”
　　两位嬷嬷好说歹说，才勉强把西林觉罗氏那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压了回去。
　　“一会儿去请大爷来我这儿用晚膳。”西林觉罗氏说道“嬷嬷们的话我懂，咱们大爷不就是因为既嫡且长才叫地下的小叔子们不敢冒犯么。”她冷冷说道“林佳氏侧福晋就算占了王爷子嗣里的半壁江山又怎样？没看她儿子再多也比不上大爷这一个的份量。”话音一转，西林觉罗氏又道“她既然跟着王爷出去享清福，这管家权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我身为这府上嫡子的嫡福晋还管不了家了？也不看看谁家的中馈让个小妾打理的！”
　　两位嬷嬷吓得寒蝉若禁不敢吱声，这话只能在关上门窗的屋子里自己说说罢了，若是叫人知道了不用林佳侧福晋出手大爷就得先把西林觉罗氏教训一顿再去找林佳侧福晋赔罪。
　　出了屋子，李嬷嬷叹了口气说道“福晋再来几次我这条命就得过去了。”
　　“谁说不是呢。”王嬷嬷说道“我这会儿魂还没回来呢。难怪福晋大婚前太太非要把周姐姐换下来让你跟来，若是换作她，这会儿怕是已经纵着福晋放手去做那些腌臜事了。”
　　“可不是。”李嬷嬷说道“她自然是疼咱们福晋的，可一味的纵着只会败坏了咱们福晋的福气。”她颇为怀念的说道“太太前头出的两位姐儿还有养在膝下的庶女，那个不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礼的主儿，偏偏就咱们福晋的性子最……”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李嬷嬷说道“还是先想想怎么请大爷过来吧，前儿因着裁减各处下人的事情如今小夫妻都有半个月没说话了，大爷怕是不愿意见福晋。”
　　王嬷嬷嘴碎道“都裁减到侧福晋和小叔子身上了，换我我也抬不起头来！”
　　“好妹妹还是少说两句吧，叫福晋身边那个小蹄子听见了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说道那个‘小蹄子’，两个嬷嬷同时闭上了嘴巴，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周嬷嬷的好闺女，无理搅三分的柳枝儿。
　　两人低着头无言的离开了，所想让主子真正的好起来，撵走柳枝儿是必不可少的，可想想福晋和周嬷嬷那不是母女胜似母女的情分，便是在西林觉罗太太身边见过大风大浪的李嬷嬷都有些无从下手。
　　说白了，谁家里没有根搅屎棍般的东西？只不过分主人家自己拎不拎得清罢了。
　　绿萍捧着一盏金丝燕窝进了屋，前几日七阿哥小病了一场，挽春园上下紧张的不得了，现如今好不容易好转了些，年氏也终于松了口气。
　　若无意外，她这辈子就只能指望七阿哥一个了。
　　“主儿呢？”进了屋，绿萍就看见紫烟正往外走不仅问了一声“今儿的燕窝做好了，趁热吃才滋补。”
　　“先搁炉子上温着吧。”紫烟说道“主儿刚睡下，都熬三五天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成，我就放碧纱橱里的炉子上，也省的再出去过一遍凉气。”绿萍压低了声音说道“给你说件事，林佳侧福晋要跟着主子爷回来了。”
　　紫烟点了点头，两人去了碧纱橱内才说道“也该回来了，再过个把月就该过年了。”见绿萍神色纠结便问道“你是不是不想林佳侧福晋回来？还是因着别的事儿？”
　　绿萍搁下东西咬着嘴唇纠结了半响“你也知道的，以咱们小姐的样貌家世，大可不必在这儿受气。若是没有林佳侧福晋该多好。”
　　“没有林佳侧福晋还有福晋和嫡出的大阿哥，主儿未必就能拔尖儿。”紫烟摇了摇头“倒不如现在守着七阿哥还有分稳妥。”
　　绿萍皱着眉头，略有不甘的赞同道“是啊，主儿有子傍身咱们做下人的腰杆子也硬些，不像宋格格武格格那样受气。”
　　“可不是，宋格格还好些，她有过身孕，就算没立起来底下人也不敢太过克扣，那像武格格那般被随意搪塞。”紫烟叹了口气，武格格被苛待也不仅仅是因为无所出，更多的是因为西林觉罗氏找不出她的错儿好名正言顺的收回那点子权利才看她多有不顺的缘故。
　　绿萍抿了抿嘴唇，犹豫道“若林佳侧福晋回来了，大福晋……”
　　虽然两个人她都不喜欢，但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希望公允的林佳氏来管家——至少不会平白受气！
　　“咱们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紫烟立即醒了神，生怕绿萍在戳哄着年氏打什么‘蚌鹤相争渔翁得利’的蠢主意，面上淡淡的说道“左右主子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大福晋再怎么折腾也不敢太过分。退一步讲，就咱们主儿现如今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再费心神给那起子不相干小人？”
　　这话绿萍爱听，把刚打起来的主意压了回去，对紫烟说道“你说的对，便是要挣也得养好了身子，不然到头来还得便宜了别人。”
　　紫烟观她神色知道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心里也松了口气“我去阿哥那边看一看，你先守在这里。一会儿主子若醒了，若是口渴就按太医说的先给主子调些蜂蜜或花露润喉。”
　　“我心里有数，你去便是了。”绿萍送走紫烟，一个人在碧纱橱里听着寝室里的动静枯坐了不到两刻钟儿就听见年氏低沉沙哑的声音“水……”
　　她急忙起身兑了盏花露送去，年氏穿着月白色的里衣撑着一条臂膀半趴半伏靠在床上在，衬得整个人越发的消瘦了。
　　“主儿。”绿萍急忙扶着年氏坐起身来，年氏喝了花露润了喉问道“阿哥怎么样了？”
　　“紫烟莫约一刻钟前过去看呢，这会子也该回来了。”绿萍说道“您这会儿可有胃口？碧纱橱里的炉子上温着今儿的金丝燕窝粥。”
　　年氏点了点头，绿萍立即去了碧纱橱，后面的两个小丫鬟上前服侍年氏洗漱。
　　正巧紫烟回来，两人打了一个照面，绿萍见紫烟面上带着喜色，为阿哥悬着的心也落到了实处。
　　年氏正梳妆，听了紫烟的回复得知七阿哥安好心里也喜欢，往日用不下一盏的燕窝粥今日也能用下了，然后就叫人拿来斗篷去后院看儿子去了。
　　七阿哥虽因为早产比足月出生的孩子略有些不足，但在年氏比护眼珠子还精心的照顾下以及年氏一族隔三差五送来的补品，七阿哥虽不甚活泼但健康可爱，与寻常婴孩无异。
　　可年氏看着大病初愈的儿子心里却满是委屈，自己前脚生下阿哥，后脚林佳氏就生下龙凤胎，自己的儿子被比进了泥里，怎能不气？
　　“前几日听谁说主子爷要回来？”一想到林佳氏一个人霸着胤禛这么长时间年氏就怄的慌“林佳侧福晋呢？”
　　“主子爷回来，林佳侧福晋多半是也要一起回来的。”紫烟如实说道“这几日东院里正在打扫，想必他们回来也就这几天的功夫。”
　　年氏轻哼一声，言词里醋意十足“听说那园子里修缮的极好，爷又只带了她一个人，她怎么不留在那儿多享享这福气呢。”
　　绿萍咬了咬牙，说道“林佳侧福晋回来未必是好事儿，大福晋弄的府中上下没个规矩，主子爷知道后定然生气。”
　　“大福晋再怎么不是挨训的总不会是她。”年氏看的明白“若不是福晋没教好，哪里会乱成这副样子。”
　　“可不是。”绿萍说道“大福晋可不是好相处的性子，林佳侧福晋若想收回管家权可不容易呢。”
　　“等大福晋和林佳侧福晋挣起来可不是主子您得利嘛。”千防万防，防住了最贴身的绿萍却没防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紫烟一口气憋在胸口梗的心疼，看着那丫头的眼神都险些收不住。
　　年氏瞅了她一眼，并未搭理。她虽一直都想和林佳氏争个高低，可也不会傻傻的就信了一个眼生的丫头的话。
　　谁都知道大福晋不是个好相处的脾性，想着坐收渔翁之利的难道又会是在少数？
　　年侧福晋的挽春园里没动静并不代表着其他人那里没动静，要回府的消息一传开，大冬天的园子里较往日竟也热闹了两分，其中以武氏最坐不住，都说了，尝过了权利的甜头，又哪里能再放得下？更何况武氏也明白的出身寻常，家世也一般，没有耿氏娘家有钱又不比苏氏膝下有子，她没有过身孕便也没有宋氏那一分薄面，若想要长久的，舒坦的活下去，必然要依附一人——林佳氏要回府的消息于她而言无异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其次便是宋氏，她的处境虽说比武氏好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乌拉那拉氏偏袒儿媳妇对她的所作所为不为所动，自己又没有可以倚仗的人帮衬——若自己当初听姐姐的话老老实实不冒头不掐尖的过一辈子亦或是靠着姐姐与林佳氏那两分情谊依附于她，想必也不会过成今天这个样子。
　　而与那些盼着林佳氏回来的人不同，钮祜禄氏却是真心实意的不想她回来，于她而言哪怕苦些、累些、被人埋怨，都比不上手中的权利来的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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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自作自受
　　因着四格格钻狗洞被带了个正着，上至福晋下至钮祜禄氏一个不落的被胤禛训斥。四格格被禁了足，身边的大小丫鬟及嬷嬷被换了个干净；钮祜禄氏教管不严罚俸禁足至正月；福晋久病缠身无力管家致使府中规矩散漫须得静养，正月里也不用进宫请安了，这些操心耗力的事情也不必过问好好养着就成。芙蓉没费一兵一卒就将送回去的权利拿了回来，第二日来给她请安的姐妹看她的眼神都格外亮堂。
　　芙蓉哪里会不清楚她们心里的盘算？自然也少不了场面话“主子爷信重我让我打理家务，可妹妹们也都知道，八阿哥五格格还年幼，离不得人。等过段时间我把账本子和家务理顺了，还少不得妹妹们搭把手帮帮忙。”
　　“姐姐客气了，但凡有用的着妹妹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耿雯月快言快语的说道“说句不恭敬的话，姐姐是不知道咱们府里的风气规矩都成什么样子了！”
　　“可不是，福晋偏袒大福晋，由着她狐假虎威！新来的小丫头一个比一个有主意，都敢和主子顶嘴！”武格格皱着眉头说道“大福晋不像是个会理家的，这几个月的月例、份例不准时也就罢了，管事以次充好被逮住了交予她处理她竟也不予理会。”
　　“虽说是要厉行节俭，可我们身边本就没几个丫头服侍，如今又被裁减了人员，自个儿住的院子都显得空旷了呢。”听见宋婠书也在述说对福晋和西林觉罗氏的不满，芙蓉略有些诧异后也不难理解她的心思，无子无宠，无权无势，本就是靠着那点子份例过日子，如今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消减了本就不多的利益，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呢。
　　“妹妹们都是服侍爷的人，虽说要节俭但也不至于连身边服侍的人也要裁减了去。”芙蓉说道“这样吧，今年刚入宫的宫女数目众多，想来内务府里还有一些没有安置了去处的小宫女在等候吩咐。明后日报个数目给我，我报给内务府的人清点人数，等过了十五请妹妹们一并来挑一挑，若是不愿用新人，原先用的惯的丫头若愿意回来伺候便叫她们回来。”
　　“姐姐做事一向周全，妹妹觉得如此甚好。”年氏轻悠悠的点了点头，她身边伺候的人比福晋院里的人都多，就算被裁减了几个也不会捉襟见肘，只是西林觉罗氏对她的态度令人不爽，这会儿众人声讨时便也点了头。
　　芙蓉笑了笑，又听她们抱怨吐槽了大半个时辰才得了安生。
　　葡萄扶着芙蓉回屋休息，边走边说“大福晋再怎么不对也是嫡出阿哥的福晋，小主们身为庶母这般议论未免有些过了吧？”
　　“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石榴端着茶点进来“小主们既是庶母，大福晋再是嫡阿哥的福晋也是晚辈啊。”
　　“就是这个道理。体更何况只我一人跟着爷出去享福，她们难免会新生嫉妒，听她们发发牢骚又有何不可。”芙蓉接过茶撇着浮沫说道“若说大福晋处事为人也却是欠缺了些，常言道母慈子孝，子孝母慈，既是庶母，本就干系不大，相互敬着又怎会不两厢安好？可惜她自持出身，又骄纵太过，早晚会败光大阿哥和耐心。”到时候夫妻不和无子无宠，想必她日后的处境只会比眼下的乌拉那拉氏更糟。
　　“等过了午后叫大珠儿和小珠儿来帮我看账本子。”芙蓉放下茶盏说道“我这精力不比以往，膝下还有两个幼子要照顾，少不得需要帮忙的人。”
　　“不如再请苏小主或耿小主帮忙？”石榴建议道。
　　芙蓉略下沉吟“先等等，若是……还是武格格或宋格格吧。”
　　她自个儿享了尽五个月的独宠，如今胤禛也回来了，旁人又那里还会做的住？即便胤禛放不下她，可自己总有身子不方便的时候——
　　男人总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委屈了自己。（呵，男人==）
　　西林觉罗氏的账本子记得杂乱，有些甚至是前几日匆匆忙忙补上去的，芙蓉好歹跟在胤禛身边耳濡目染过一段时间，可便是这样看着西林觉罗氏记的帐也免不了头痛——这件事情捅出去了顶多也就是乌拉那拉氏管教不力西林觉罗氏不擅理家罢了，胤禛教训的也教训过了，总不能再把乌拉那拉氏的脸皮摔在地上再踩上一脚。乌拉那拉氏搁在府里再怎么折腾只要不闹得四九城人尽皆知对外她就是胤禛的好福晋，那怕胤禛对她没了夫妻情份面子上该给的总不能少。
　　但若要让芙蓉把亏空填上——又不是自己养的儿子娶的媳妇闹出来的亏空凭什么动她的体己私房？
　　海兰珠见芙蓉发愁便道“这事儿还是得给大哥哥说明白才好下手。”
　　芙蓉问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额娘虽是大阿哥的长辈但不过是侧室庶母，这事儿由我来口难免拿捏他的意思。可你得想好了，这事儿由你来说可就是把大福晋得罪死了，别看他们小夫妻眼下有些不合可日后未必没有相敬如宾亲厚恩爱的时候。”
　　“自然是想好了的。”海兰珠说道“大哥哥只是为人和善但并非是不明是非之人，也不是那种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的脾性。我去给他说总比他事后知道要来的放心便宜（bian yi）。”
　　芙蓉又说道“日后大福晋找你麻烦，耍手段害你你也不怕？”
　　海兰珠笑了笑“退一万步讲，只要有阿玛在，我就是府上最尊贵的姑奶奶。更何况以大福晋的脾性，即便身边有什么人帮她出谋划策耍手段也不足为虑。”
　　“这是为何？”芙蓉笑了。
　　“她不得人心呢。”海兰珠指出西林觉罗氏最大的不足“且性子急躁。再然后；”
　　“再然后还有额娘呢。”芙蓉点了点女儿的鼻尖儿，摇了摇头“至少额娘在一日就决计不会让你们受了委屈。”
　　海兰珠红了脸，扑进了芙蓉怀里。
　　有娘的孩子是个宝，只要芙蓉活着一日，总不会让自个儿的儿女受了委屈。
　　瑞安堂里，一个身穿水红色宫装罩着一件簇新的银红比甲、头戴嵌宝金簪腕上挂着玉镯儿的女子端来一盏血燕对坐立不安的西林觉罗氏说道“你愁什么？她不过是个侧福晋罢了，日后还不是得仰人鼻息，瞧你的脸色在这府上过日子。”
　　这位无论是说话还是举止都轻浮的很的丫头就是被李嬷嬷和王嬷嬷三缄其口的柳枝儿了。
　　“话虽如此了可李嬷嬷说的也不错。”西林觉罗氏无精打采的说道“阿玛如今在京城里就职，处处受人挟制，哪比得上远在扬州做盐政时来的自在。”更重要的是没有远在扬州时候的钱财权势。
　　——四九城里的格格太太们可不会像那些盐商家的小姐夫人那样爱捧着她。
　　四九城里现如今还是更偏好阳光大气的姑娘呢,像西林觉罗氏这样和汉人女子相差无几的女孩儿并不很受长辈们的青睐。
　　“咱们大爷二爷还在任上呢。”柳枝儿说道“大爷如今的官职虽比不上老爷当初的官职富裕可三十岁的四品大员也属罕见，咱们二爷官位虽低了些，可盐运司副使却是肥差。”
　　见西林觉罗氏还是兴致缺缺，柳枝儿出了个主意“再过几日就是冬至了，府上怎么说也要办场小宴，您若是闲得无聊不如讨来这事儿玩玩？反正是公中出钱，大可让自个儿也乐呵乐呵。”
　　“你说的也对。”西林觉罗氏有了精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公中出钱办好了全的也是我的面子。”
　　“您这样想就对了。”柳枝儿笑道“尽管让东院的侧福晋给您忙去就是了，咱们嫡出的要用些东西，又不是为了自个儿，拿不出来的就让她自个儿想办法补上，岂不比自个儿劳心劳力的操办来的容易。”
　　“就是这个道理儿。”西林觉罗氏笑了起来“走，收拾收拾去东院。”
　　西林觉罗氏心情不错的换了身新做的衣裳，金线绣的牡丹花蕾在冬日的阳光下灼灼生辉，可惜她的好心情没维持到走出院子的大门就被匆匆而来满头急汗的弘晖打断——
　　“爷这是从那里受了气跑来找我撒呢！”被扭着手腕拉回屋里的西林觉罗氏恼怒的说道“我可不是什么能言善辩的解语花，这事儿你找后院赫舍里氏去！”
　　“爷问你！侧额娘去园子后那段时间是你管的家，是也不是！”弘晖黑着脸，努力平息急促的呼吸。
　　西林觉罗氏低头揉着手腕并未察觉弘晖的神色，语气里带着一贯的骄矜“若不是承额娘爱重，又为了你，不然我才不会接手这等繁杂之事呢。”她的本意是为了弘晖和将来自己才接手了管家之事，可落在弘晖耳朵里就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借着管家之权中饱私囊。
　　弘晖怒急，骂道“好啊，好啊！西林觉罗氏真真是养出个好女儿！我平日里是缺了你吃喝还是短了你穿戴！你竟然敢拿公中的银子填自己的窟窿！”
　　“你……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慌张在西林觉罗氏的脸上一闪而过，口不择言道“是林佳氏说的对不对？她居然真敢告状！？”
　　“那是你的长辈！”弘晖气的心肝疼“礼义廉耻是被你喂狗了吗！公中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
　　“我怎么不能用了！”西林觉罗氏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在家里被娇惯坏了，想用什么想要什么家中的阿玛额娘断无拒绝的时候，兄弟姐姐又年长于她，对她不说百依百顺也是让着、宠着，一时间张口就给弘晖来了一句“我是你福晋，这里是我家，我在家里还要畏首畏尾看别人的脸色吗！？”
　　“着府上委屈了你不成！？”弘晖大怒“便是庶母也是长辈！我的弟弟便是庶出也是你的小叔！你当我只知道你背着我克扣几位额娘的例份吗！？”
　　“我没有！”西林觉罗氏抵死不认“厉行节俭是额娘点头同意过的事情，二爷等人那里只裁减了几个粗使的丫鬟太监罢了，该给的例份我一分没少！”
　　“只裁减了几个？你怎么不直接把门锁上！？还留什么守门人！”
　　“不可能！我明明吩咐过至少要留下四人在院里……”
　　弘晖气的心梗怒呵到“身为长嫂为长不慈！贪妄自私目光短浅狭隘不仁简直愚不可及不堪为妇！”
　　“你还想休了我不成！”西林觉罗氏蛮不讲理的推了弘晖一把“我是皇上钦赐给你的嫡福晋！你这辈子别想着能休了我！”
　　“咚！”
　　触不及防之下，弘晖的后脑勺狠狠撞在了身后那张面上镶嵌着珐琅花的榆木桌子上。
　　“啊——！”伴着一声尖叫，西林觉罗氏看到赫舍里氏花容失色到惨白的脸。
　　“快去请太医！”躲在一旁的柳枝儿此时才跳了出来“侧福晋以下犯上冲撞了大爷——”
　　“快去前院！”被柳枝儿惊醒的赫舍里氏扭身推了一把身边的蕙草，眼睛瞪的好似一对铜铃直勾勾的看着西林觉罗氏冷笑着说道“你瞒不住的！”
　　看着赫舍里氏犹如鬼火闪烁的眼睛，西林觉罗氏的嘴张开合上几个来回，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完了。
　　这两个字在脑袋里一闪而过，紧接着西林觉罗氏也晕了过去。
　　“福晋！”柳枝儿拿自个儿的身子给西林觉罗氏做了缓冲，闹出来的动静终于把李嬷嬷和王嬷嬷惊扰了过来，可这又有什么用？蕙草已经跑出了院子往前院去了，用不了多久王爷就会知道，连带着弘晖的生母乌拉那拉氏也会知道……
　　“先去请府医太医！”李嬷嬷指挥着大小丫鬟，她一巴掌扯开柳枝儿“别在这儿鬼哭狼嚎倒霉碍事！大爷身体不适你们两个还不把大爷抬到床上去！赫舍里侧福晋被吓到了还不送她回屋休息！把鼻烟壶拿来给福晋嗅嗅……”
　　“呵，嬷嬷倒是会给福晋找补。”赫舍里氏盯着李嬷嬷的眼睛说道“也不知道福晋醒来后感不感嬷嬷的恩。”
　　“侧福晋不必多心。”李嬷嬷眼光毒辣，视线落在赫舍里氏垂在小腹上的手“便是福晋不是福晋了，只要西林觉罗一族在日后再怎么艰难也绝不会落在地上。”
　　赫舍里氏被李嬷嬷的眼神刺的索瑟，避开了李嬷嬷的眼睛，就连白皙的脸上也退去最后一丝血色。看着她不甘的被两个丫鬟送走，李嬷嬷顾不上喘口气对悠悠转醒的西林觉罗氏说道“福晋，事到如今就算不为了西林觉罗氏一族只为了老爷太太，您也只有诚信诚意的脱簪待罪这一条活路可走了……”


第99章 没脸
　　“这根人参少说也有两百年岁数了，是给瑞安堂送去还是给咱们格格留下备着以后再用？”葡萄捧着金丝绒面盒试探着问道“前儿太医回话说大阿哥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这段时日好生静养着便无碍了。”
　　里面的人没有说话，葡萄低下头悻悻的捧着盒子送了出去。
　　“主儿别生气，葡萄也是想着咱们格格。”正给芙蓉佩戴首饰的石榴说了句好话“这段日子好东西流水似的往瑞安堂送去，可福晋那边却未必念着您的好。”
　　“我又不图这个。”芙蓉拾起桌上的步摇递给她“福晋念不念我的好无所谓，重要的是爷怎么看。”
　　“奴婢看您是多心了，主子爷对您恩宠如故。”石榴压低了声音说道“钟大夫和太医都说了，大阿哥是怒极攻心，又磕着了脑袋的缘故才会昏迷不醒了这五六日，与咱们二格格没关系。”
　　“也是那孩子敦厚。”芙蓉叹了口气“听说爷给大阿哥挑了几个丫头过去伺候，你多留心，看看都是谁家的姑娘就成，旁的不用多做什么。”顿了顿“大福晋怎么样了？”
　　“身子还有些虚弱，不过气色还好。”石榴忍不住讥笑道“她如今就指着这个‘免死金牌’呢，比谁都小心。”
　　“呵。”芙蓉抿了抿嘴唇“得嘞，再给大福晋送些补气血的东西过去，赫舍里氏那里不用管，有福晋照顾她出不了岔子。”
　　许是不放心乌拉那拉氏的眼光，胤禛亲自给弘晖挑了两个、个丫头，年岁不大，做事却很妥帖，十三四的年纪是今年初刚进宫的包衣使女。
　　午后芙蓉跟着胤禛去看望弘晖时见了这两个丫头一面，问了名字，一个叫云惠，一个叫兰英，因有一个姓兰，芙蓉便留了个心眼，叫人打听的细了一些，没想到还真是自己额娘母族里那位三表舅家的女儿，她把这事给胤禛说了后胤禛并不在意，过了两三天没见动静芙蓉才放下了心。
　　那孩子日后前程几何芙蓉未尝可知，但大福晋日后的死活却很是清晰明了，当日太医来给弘晖看诊前西林觉罗氏已经跪在院子里脱簪待罪了，就看那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态度乌拉那拉氏便是恨极了她也不能立即将她打死勿论。但这样不孝不悌的儿媳妇断是不能再留了——与胤禛同出一辙爱恨分明的乌拉那拉氏本想着把西林觉罗氏关在小佛堂关到悄无声息的死掉那日，可不曾想西林觉罗氏身边的忠仆爆出西林觉罗氏有孕还被太医府医确诊了——芙蓉只能说那一刻乌拉那拉氏脸上的表情精彩到叫人大开眼界的地步。
　　若西林觉罗氏生下的是个阿哥，看在嫡出的份上福晋也许会留她一命，毕竟继妻的出身总是越不过头一位的，西林觉罗大人虽不在外放但两个儿子和女婿们却还是有些本事的，这样庞大的助力可不是一个婴孩就能维系住的（西林觉罗一门还没昏头到要在康熙还活着的时候依附一个亲王，那怕他肉眼可及的前程似锦）。若西林觉罗氏生下的是个格格，那就不要怪乌拉那拉氏对她不客气了。
　　但即便如此，西林觉罗氏依旧进了小佛堂，她自请的，理由是赎罪自省，真是半点发作的把柄也不给乌拉那拉氏留。
　　乌拉那拉氏被西林觉罗氏这通麻利的操作堵的心梗，偏偏后院的赫舍里氏赶着西林觉罗氏的后脚也爆出可有孕，虽然她是怕西林觉罗氏颠倒是非泼自己污水才出此下策，但眼下在弘晖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弄出这一招让刚想起她一些好处的乌拉那拉氏当即皱了眉。
　　弘晖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能行？自己照顾了几日的乌拉那拉氏本想给儿子在挑几个乖顺的宫女来伺候但被一直关注瑞安堂的胤禛直接截胡送去了云惠和兰英——不是他不信任乌拉那拉氏对弘晖的慈母之心，而是单纯的不相信乌拉那拉氏挑人的眼光。
　　举个栗子：已经去世的伊氏、李氏、海佳氏；还健在的钮祜禄氏、被贬到杂役房舒舒觉罗氏（这个纯属迁怒）这些不都是乌拉那拉氏挑出来的人吗？
　　但仅是如此就足以让乌拉那拉氏再无能狂怒一次。
　　——自己现在连个使唤丫头都挑不得了！？
　　找不到发泄口的乌拉那拉氏再一次将火气对准了芙蓉，让后被胤禛送回福瑞院静养。
　　因着这些事，冬至节过的也有些没滋味，但好在进了腊月人情礼往频繁了不少，府里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西林觉罗太太来了两次，一次是给福晋请安加请罪，一次是见了见自己的女儿——听说西林觉罗大人在外面也赔了不少面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夫妻两人算是一起扯下自己的脸来给闺女抹平事，只是不知道西林觉罗氏有这样疼爱她的阿玛额娘到底是福是祸。
　　但即便如此，除夕那日西林觉罗氏依旧没有被放出来。
　　阿哥和格格们都收拾妥当准备进宫，看着明明已成了婚却孤影成双的大阿哥莫名觉得与被狠狠教训过后的四格格有种异曲同工的可怜。
　　钮祜禄氏自然也放了出来，关了一个多月的禁闭，养母女二人具是消瘦了不少。特别是四格格，圆润的脸蛋已经露出了尖下巴。
　　芙蓉看了她一眼，虽觉得可怜但也没有多做什么。反倒是四格格巴巴的凑上来给芙蓉等人请了安，举止比以往规矩周正了许多。
　　芙蓉心生怜惜，叫石榴拿来一对碧色金丝系银铃的叮当镯给她装点门面“这是和你姐姐们是一样的，拿去玩儿吧。”
　　四格格怯生生的看着她，芙蓉笑了笑，海兰珠上前拉着她去了碧纱橱里说话。
　　站在不远处的四阿哥松了口气，只要四格格能低头守规矩，林佳侧福晋是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的。而只要林佳侧福晋不难为四格格，两位姐姐也不会做出欺负四格格之类的无意义的事来。
　　诚然一如四阿哥所想，林佳侧福晋对四格格的态度也叫其他庶母对四格格的态度好了许多，说白了，她们这些庶母与四格格日后的前程并无关系。
　　等着给福晋拜了礼后，庶福晋们送福晋、侧福晋蹬车前往宫中参加除夕宫宴，格格们做一辆车，头四哥阿哥骑马，五阿哥六阿哥七阿哥八阿哥跟着保姆、嬷嬷坐车，同年氏一样，芙蓉把也五格格和八阿哥留在自己的车里随行照顾着。
　　他们一行人却不算早也不算晚，一起进后宫给德妃请了安后男人们便去了前面面见康熙，只有女眷和年幼的孩子留在后宫围着长辈说话热闹。
　　今年除夕夜宴定在了交泰殿内，早在德妃带着一众儿媳浩浩荡荡的赶来之前已经不少嫔妃在这里候着了。其中就有十五十六十七几个阿哥的生母们以及近来恩宠颇深的和妃。看见这位，德妃难免就有些不舒坦，当年她在康熙那里独一份而得恩宠如今换了个人享受还较之更甚，就德妃那些度量要她咽下这份憋屈委实是难以下咽了些。
　　只是在场的诸位谁都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双方见了礼后也就相安无事的分开了。
　　刚在各自定下的位置处坐下就听宜妃说道“德妃妹妹可瞧见和妃妹妹头上的东珠海棠钗了？听说内造上就做了这一对，我原还以为是皇上叫人做给你的呢。”
　　德妃当即变了脸色。
　　德妃名讳乌雅氏海棠，宜妃这么说可不是戳她肺管子吗？
　　若不是有足够的底气，德妃多半是会掉进宜妃挖的坑里不顾体面的同和妃争上一争，场面不会好看的，毕竟康熙近些年来更喜爱性情温顺、没有子嗣的女子。
　　但无论怎么看这场夺嫡大戏的帷幕已有落下的趋势，宫中已隐隐有着以德妃为首的趋势。
　　“定妃娘娘到。”门口唱名的内监打断了宜、德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门口那一个穿着喜气带着点翠头面的妇人带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是十二福晋富察氏和十二侧福晋管氏。
　　等她们走过来后芙蓉才发现管侧福晋的位置居然被安排在了自己身边——她是因为胤禛的偏爱能和乌拉那拉氏一同坐在二席上，如无意外这位管侧福晋也应该如她一样被自家爷们偏宠着。
　　两个受宠的客气的对视了一眼便各自安生的坐好，等到开了席歌舞正热闹时管侧福晋率先开了口“姐姐近来安好？妹妹初初进宫领宴心中颇为惶恐，怕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姐姐见谅。”
　　这声音柔柔的却又不黏腻，轻铃铃的好似盛夏里一眼泊泊流动的山泉水——闻之使人言先笑。
　　芙蓉说道“妹妹自谦了。定额娘为人最是谦和，妹妹跟在定额娘身边出不了差错的。”
　　“多谢姐姐指教。入宫前我家爷也是这么说的，叫我跟紧了额娘。”管侧福晋不太自信的咬了咬嘴唇问道“妹妹想劳烦姐姐一件事。”粉面红晕，端的是娇俏可人“这会儿能去更，更衣吗……”
　　芙蓉心领神会，这是在来之前吃多的茶点到了开席的时候憋不住了“着人给福晋和额娘知会一声，我带你去。”
　　相比管侧福晋的各种不好意思芙蓉就方便了很多，乌拉那拉氏管不着她，德妃对她的态度又因胤禛而亲热，想要离席更衣不要太简单。但管侧福晋却明显的被十二福晋口头刁难了一会儿才得了空隙。
　　出来后管侧福晋一路红着脸跟着芙蓉去了偏殿。
　　芙蓉也借此机会重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衣裳。
　　等管侧福晋更衣回来，芙蓉也重新打点好了仪容，刚起身就听她说道“姐姐这套首饰是蜜蜡的吧？福晋也有一只和您压襟上一样的九孔蜜蜡藕形佩呢。”
　　芙蓉被她的话说的微微愣神，这东西可是她额娘的额娘从前朝起就传下来的陪嫁。
　　身边的芳蕊笑道“管主子好眼力，我家主儿母族的兄弟成婚时主儿送过一块莲藕蜜蜡佩给未过门的妯娌。这只压襟上的莲藕蜜蜡还是后来照着佩饰的样子找工匠新打的。十二福晋的那只许也是照着二太太的那只打的。”
　　若是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可芙蓉看着管侧福晋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难免泛起了些许涟漪。
　　翻了年打头的便是七阿哥的抓周宴。胤禛不欲大办，只紧着自家的兄弟们在府里热闹了一番，年氏本还有些不忿，但紧接着八阿哥和五格格的抓周宴与七阿哥的规模差不多便也安生了下来。后院的女人们不管因着什么都是一团和气的做派，到叫芙蓉过了很长一段舒坦的日子，只是随着天气渐热，胤禛又生出了去园子里的想法，虽只是个念头但也受不住大家心里的活泛劲儿，才进了四月里各处的走动便多了起来。
　　可惜这事儿拿主意的人依旧是胤禛，芙蓉断是不会开口为她们担保的——他越是接近那个位置就越不容不得有人眼皮子底下耍心机手段。
　　这事儿芙蓉明白，她身边的几个孩子也明白。可是乌拉那拉氏不明白，大阿哥也不明白，年氏或许明白或许不明白——
　　今年要去园子的消息一出来，乌拉那拉氏就立即把年氏和宋氏推了出去。
　　芙蓉眨了眨眼睛，觉得乌拉那拉氏就算是把大阿哥推出来跟着爷去园子也比把年氏和宋氏推出来强。
　　她正想着，就听胤禛说道“弘晖弘昀年纪渐长，我打算这几年把他们带在身边学些人情世故。”
　　眼看着乌拉那拉氏脸上的表情变的纠结，但也不出意料的听她说道“弘晖是家中长子，如今又要做阿玛了，也该帮着您打理些事务学些本事了。”只是画风一转“二阿哥如今尚未娶妻，听说连个近身侍奉的也没有，林佳妹妹身边子嗣又多，又非二阿哥生母，想来是一时疏忽了。爷，不如先给二阿哥安排一两个通房伺候着，也好帮林佳妹妹分忧。”
　　她脑子是喝补药喝的进水了吧？
　　还未等芙蓉开口，就听胤禛说道“弘昀还小，他的婚事在等等也不迟。”
　　芙蓉笑着与胤禛对视一眼，那神情刺的乌拉那拉氏浑身不舒坦——
　　就好像自己坐错了位置，她才是这府上的女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五一不放假！居然不！放！假！！！
　　XX的公司！社畜没有人权吗！？


第100章 兄弟
　　端午过后，年氏接手了府中的内务，由武氏、耿氏从中协理，大阿哥弘晖带着两个格格和几个内侍跟着芙蓉和胤禛去了园子里避暑。待弘昀在园子里简单过了他十五岁的生辰后，便被胤禛三五不时的叫在身边和大阿哥一起看看陈年的奏折，或旁听、或讨论一些朝政上的问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怕大阿哥的性子过于和善不适合胤禛所谋但他还是是放不下这个嫡子。
　　这就像胤禛偏心芙蓉而冷落了后院其他女人一样是不需要道理的。芙蓉能做的也只有叫与他自小一同长大的海兰珠、爱兰珠和弘晏多去开解开解他，又或是在弘昀来请安时同他说上几句话，不管弘昀能不能听进去，她关心总比不关心强。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儿大不由娘的滋味她算是体会到了。
　　“小子就是没有姑娘贴心。”一想到自己膝下还有两个儿子要经历这种别别扭扭的过程芙蓉就头疼。趴在席子上和妹妹一起玩耍的弘犀似有所感的扭头冲她来了个无齿笑容，‘蹭蹭’几下就跑到了芙蓉身边赖着不走。
　　珠兰见状也立马粘了上来，两孩子抱着芙蓉的手臂小腿谁也不肯先撒手。
　　最后还是因着海兰珠几人从外面回来了才把芙蓉从两个小孩的包围圈里拯救了出来。
　　“额娘先去梳洗一下吧，阿玛说要过来用午膳。”海兰珠一手抱着弘犀坐在了矮榻上，一手拔下头上的垂珠步摇逗弄弘犀吸引他的注意力“二弟也来。”
　　“行，我知道了。”芙蓉说道“小珠儿你看着小五，我去换身衣裳。”
　　“知道了。”爱兰珠应了一声，芙蓉便放心的回了屋里。
　　石榴上前给她梳妆，顺道把刚打听到的消息说给芙蓉听。
　　大阿哥是正直壮年的男子临幸个宫女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二阿哥还未娶妻却和一个宫女在花园子里拉扯着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就未免有些过了。
　　“知恩已经悄悄打听清楚了，那宫女是五十年进宫的镶红旗包衣使女金佳氏，先是在四执库当差，去年调来了园子里，原是负责金鱼池院里的撒扫，后来使了银钱去打扫梧桐苑前面山路。”石榴说道“咱们几个阿哥都在梧桐苑那儿读书，这丫头削尖了脑袋也要往梧桐苑那儿靠，可见所有谋不小。”
　　“她阿玛额娘是个什么人物？”水银镜子里的芙蓉看不出喜怒，画眉的手纹丝不乱。
　　“她阿玛在内务府当差，管着宫里胭脂水粉上的采买事儿。额娘曾做过恒亲王家三阿哥的奶娘，后来那位小阿哥早夭便回了自家。”
　　见芙蓉没说话，石榴疑惑不已“主儿？”
　　“弘昀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我若是处处都管着他反而不美。”芙蓉摇了摇头“他不是没成算的人，心里有抱负，不至于被一个丫头糊弄了过去。不过——”
　　“虚岁都十六了，也该给他安排个人了。”芙蓉叹了口气，心里是不想插手养子房里的事儿的，可是她若不管又怕那孩子心里生了埋怨，真是说不得打不得，难为得很。
　　因是在园子里，芙蓉打扮的也随意，换了件月儿白的上衣系条鹅黄色的罩纱褶裙，发髻用一根银簪定住，上簪着两朵杏花绒花装饰，她这边出了屋，外面胤禛也正迈进来一只脚。
　　只是看着胤禛身后的几个孩子，芙蓉绽开的笑容就有些勉强。
　　不是说就你们阿玛和兄弟吗？
　　不知道。
　　海兰珠也对跟来的几个兄弟有些惊讶，但怎么说都是自家兄弟，便是不和睦也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外头热，快进来，屋里凉快。”芙蓉站在廊下对着胤禛说道“弘昀，带你兄弟们先去梳洗换身干爽衣裳。”
　　“谢谢林额娘！”弘昼体胖，跟着胤禛一路走来早已满头大汗，他是个自来熟的随意性子“有没有冰碗？”
　　“先喝点冰过的果子露解暑吧。”芙蓉笑道“早先我叫小厨房准备了凉面，趁着天儿还早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
　　“贸然到访又怎好操劳长辈，我们与二弟六弟一样便好。”弘晖相当客气——即便知道自己的额娘与阿玛之间的不睦并不是因为林佳氏但难免还是会有些心结。
　　“咱们兄弟何须这般客气。”弘昀笑道“大哥随我先去偏殿梳洗更衣吧。”
　　几个阿哥又一溜烟儿的走了，芙蓉看了看胤禛，问道“中午想吃什么？凉面可不顶饿，晌午后他们还有骑射功夫课呢。”
　　“让他们自个儿吃去。”见芙蓉没问缘由，胤禛悄悄松了口气，谁想和媳妇说几句体己话的时候还带着混不吝的臭小子们？“咱们还是吃凉面。”
　　“成，我叫小厨房给他们另做一桌。”芙蓉一边招呼着女儿们进屋一边说道“芳蕊，你去看看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丫头们见识少顾不周全，别叫她们误了小爷们晌午后的课。”
　　眼下这个天气就怕着凉，有年长的姑姑在一旁看着年纪小的阿哥们也不会太贪玩。
　　阿哥们在偏殿用了午膳，胤禛和芙蓉吃过饭后也准备小憩一会儿，今年各处的雨水比往年多，为了防止河水暴涨坏了堤，胤禛早早就将治河的方案递了上去，一时也不算忙碌。只是晌午后阿哥们还要联系骑射功夫，他少不得要去看一眼。
　　“难得沐休一日，您也不叫孩子们回家去看看。”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微风吹拂的窗边乘着凉，中间弘犀和珠兰睡的正香，芙蓉一边给他们打着扇子一边唠起了家常“对了，今年又是大选之年，弘昀虚岁十六，弘时虚岁十四，您可有相中的人选？”若是有了人选就先定下来，越是尊贵的人家结婚就越麻烦，似大福晋这般成个亲从头到尾最快也得一年的功夫。
　　“先不急。”胤禛说道“还得先看皇阿玛的意思。”
　　这话不假。选秀选秀，是专门供给皇家的活动，皇上不发话谁敢先下手？
　　“成，那我就先不管了。”芙蓉笑了笑，随口小小的恭维了一下“反正我的见识不如你，你挑的人家必然比我相中的更靠谱。”
　　“内里还得你去看看。”胤禛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被这一记马屁拍高兴“样貌倒是次的，品行的仔细看过才好。”
　　这是对大儿媳妇失望透顶了么？芙蓉心里嘀咕了这么一句又应了下来，想说些什么时弘犀恰巧翻了个身扑到了芙蓉大腿上。
　　“真真是个小磨人精，睡个觉也不老实。”芙蓉无奈的将孩子抱起来交给奶嬷嬷“带他们去碧纱橱睡去，再搁半个时辰叫醒他们起来玩会儿，别走了晚上的觉。”
　　奶嬷嬷们带着孩子去了碧纱橱，两人和衣睡了半个时辰起来后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校场上，从大阿哥到六阿哥一个不落的站在烈日下比试着弓箭，他们年龄虽有不同但也早早显露出了自己的特长，论诗书大阿哥或许拔得头筹，但论弓马反到是五阿哥六阿哥进步神速，再则就是二阿哥、四阿哥、三阿哥一次排下来。胤禛是个严厉的父亲，也会犯天下父亲的通病，那就是看着日渐长大成人的儿子们隐隐约约的不顺眼——校考了一圈下来除了五阿哥六阿哥上面四个哥哥一个不落的挨了训。
　　还好没只突出老六一个，不然这亲爹还不知道给他拉了多少仇恨呢。
　　但仅是如此他那几个哥哥心里难保不会存了疙瘩——就像早些年胤禛和上头的直亲王、诚亲王，下面八贝勒、九贝勒一样，指不定都是互看不顺眼又不敢明着在老父亲面前搞事情只敢在背地里下黑手的主儿。
　　芙蓉知道这事儿后就忍不住开始胡乱猜想，跟着胤禛这么久了有些东西即便不去探究也会在不经意间窥探到那么一丝半毫，而且打他有了那个意向之后——许是自己陪着他的时间久了，许多事情便没有一开始那样对她三缄其口。
　　位置就一个，她不信大阿哥不清楚自己阿玛的心思也不信底下几个阿哥对此没有意向——
　　“额娘这几日怎么了？”
　　一连几日芙蓉都有些心神不宁，海兰珠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可是那里不舒服？”
　　看着女儿担忧的神情，芙蓉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说道“没什么，许是这几日天气燥热，有些困乏罢了。”
　　“额娘真是只是因为天气燥热没精神？”海兰珠做到了芙蓉身边轻声问道“不是因为连着几日阿玛都把弘晏带在身边的缘故？”
　　芙蓉抿着嘴唇，对上海兰珠毫无畏惧的眼睛不过片刻便败下阵来，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半是埋怨半是气恼“你这孩子。”
　　“额娘担心弘晏女儿也担心弘晏，可比起弘晏女儿更担心额娘。”海兰珠说道“女儿知道，长幼有序，阿玛纵使偏疼弘晏只要大哥哥无过无错就不会有那些烦忧。”
　　“我那里是因为大阿哥。”芙蓉又是一叹“我是担心弘昀。前段时间福晋说起弘昀的婚事时我便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虽然被你阿玛搪塞了过去，可弘昀心里未必会觉着这是为他好。”
　　海兰珠聪慧，立即明白了芙蓉的意思“大哥哥居长，成婚一年膝下便有了子嗣，在同样的年龄里弘昀却连一门亲事都未定下……母亲的忧虑女儿明白，只是弘昀对额娘自来孝顺体恤，他是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和额娘生分的。”
　　“生分什么的到不要紧，只要他好好的就成。”芙蓉摇了摇头“我养他一场又不是图他日后对我如何，他若孝顺我自然欢喜，他若不孝顺我拿着辈分强压着他只会让你们做难。且你二弟是骨子里要强，我只怕他犹过而不及，须知自强太过便是自戕。”
　　“大阿哥占着嫡长，就算福晋有诸多不是，但凭着你阿玛对大阿哥寄予厚望便留言不败之地。底下的弟弟们即便想争也争不过这个道理，可弘晏算什么？我不是看不起我的孩子，只是看着他不长不嫡不幼却被他的阿玛无缘无故的偏爱，怎会不忧不怕？”芙蓉有些郁结于心“我信他们兄弟具是好的，可年纪阅历放在那里难免不会被有心人挑拨离间闹出个兄弟阋墙。”
　　若真发展到这一步，又有废太子这个例子摆在眼前——他们兄弟之间场面不会比胤禛经历过的好看多少。
　　“阿玛正值壮年，额娘多虑了。”海兰珠心头一紧，出言宽慰道“皇玛法高寿，阿玛也不会差。”
　　这么算胤禛至少还有三十年的岁数呢。芙蓉笑了笑，感觉有被安慰到。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芙蓉怜爱的看着她的长女转移了话题“过几日是你郭罗玛法的七十岁生辰，一会儿我叫来弘昀，让他那日带你们姐弟几个去林佳府上好好玩儿上一日。”顿了顿，芙蓉又说道“等的了空，约小姐妹们来园子里玩儿也好。”
　　海兰珠抿了抿嘴唇问道“大舅母娘家的妹妹今年正是参选的年纪……”
　　“你表妹们年纪还小，今年的大选是不准备去的。”芙蓉明白女儿的意思，弘昀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无论是出于那种考虑有门亲事在身上也能给‘养育之恩’上再加层保障。只是——
　　“这事儿你阿玛做主，额娘顶多是问问弘昀的意见。”她私心里是不愿意把林佳家的女儿强行绑在弘昀身上的，当然，弘昀自个儿主动求娶就另当别论了。
　　芙蓉话已至此，海兰珠也不再多问，这本来也不是她一个未婚的闺女该操心的事情。但一想到这一茬芙蓉又开始发愁，海兰珠比弘昀还大一岁呢，她的婚事到底是个什么安排？对女儿，胤禛是巴不得再多留几年自己养一辈子才好，可顶头上的康熙却未必会这样想——下半年蒙古的亲贵会来朝拜，万一老爷子头脑一热就给指了婚——
　　芙蓉勉强安慰着自己，胡乱的想着：郑家村的理亲王（废太子）家的三格格比海兰珠大一岁呢，她也没定下亲事？总不能让妹妹赶在姐姐前面嫁出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预计在4月里完结然后开新坑，但目前的进度恐怕5月份也完结不了，我想开新坑啊啊啊（作者疯狂打滚jpg.）但又不想烂尾（嚎叫jpg.）肿么办肿么办肿么办肿么办肿么办……（碎碎念jpg.）


第101章 林家旧事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位‘猛女’出现了，但不是穿越的。我们秉持有麻烦胤禛上的原则让他来解决～对，这就是‘胤’字辈久违的兄弟间阴谋～只是这锅给谁呢？请小可爱们在评论区尽情讨论！　　芙蓉的阿玛七十大寿，这岁数放在哪儿都是个稀罕的年岁，胤禛得知后也来了性致，早几日前便叫人送去了寿礼，临到那日还带着芙蓉一块往家里去了一趟。只是这赫赫有名的雍亲王一到场只怕热闹的宴席上就要拘谨三分，为此两人决定‘微服’，只带上一队侍卫和近身的丫鬟内监乘着马车去了林佳府上。
　　老林家还是住在原先的胡同里，面积比芙蓉进宫前大多了，印象里三进的小院变成了五进的大宅子，往里走还能看见老屋的痕迹。院中多松柏杏桂梨桃等树木，廊下别出心裁留出掌宽泥土培育四时花木，一路走来微风徐徐花香阵阵，前院的热闹与院里的幽静仅一墙之隔，到别有一番境意。
　　不同往昔，已经是亲王侧福晋的芙蓉并不能像寻常女儿回娘家探亲那样自由自在的女母亲坐在席炕上说话玩笑，正堂里，林府一众老小早已等候多时，乍一见面，二老便要行大礼——
　　“阿玛额娘快快请起。”芙蓉‘蹬蹬’三步并作两步扶起了母亲兰氏，一旁的胤禛也抬手将她的阿玛扶了个瓷实“老林大人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只为贺寿，咱们只做家宴。”
　　这话只能听听，但也防不住林佳阿泰喜笑颜开的邀请胤禛入席再叫两个儿子陪坐。弘昀、弘晏则由家中小一辈的令德、舒志、陆离、嘉名四个孩子接待。早先曾说过，林佳松茂膝下嫡出的子女二子一女，林佳柏芝膝下则是二子二女。令德和舒志便是林佳松茂的儿子，一个十四一个十一，陆离和嘉名是林佳柏芝的儿子，大的十岁，小的七岁，分别招待起弘昀、弘晏也不会因为年龄差太大而尴尬。
　　大房的嫡女名令仪，出自《诗经》《小雅》篇里《南有嘉鱼之什·湛露》中“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庶女名有仪，名字由来同样出自《诗经》《小雅》篇里《南有嘉鱼之什》，只不过是《箐箐者莪》里“既见君子，乐且有仪”这句话。二房两个女儿一个叫妙仪，取自《楚辞》《九叹·远逝》中“承皇考之妙仪”，一个叫清和，取自《楚辞》《九思·伤和》“声噭誂兮清和”。大房还有一个庶子因尚在襁褓并未出来见客。
　　令仪十三，妙义十一，有仪八岁，最小的清和才刚满五岁的年纪。芙蓉看着几个侄女满心欢喜，忙叫石榴拿了见面礼给她们——四个女孩儿具是一样钗环首饰，都是她的侄女，没必要因为亲戚家的嫡庶的问题弄得不愉快。
　　钮祜禄氏大度和善，有仪自幼养在她的膝下举止行动也是一样的活泼自然。
　　她们女眷们再花厅里单独开了一桌小宴，因前面还有前来贺寿的太太们，芙蓉不欲打扰便让钮祜禄氏和富察氏前去招待，只叫几个孩子招待海兰珠、爱兰珠姐妹，兰氏芙蓉留下说说话。
　　跟了胤禛十多年这是她头一回回娘家省亲。
　　“知道王爷对你不错，我也算是安心了。”兰氏眼神儿一错不错的看着女儿的脸庞，眼里忍不住泛起了泪花“当年送你入宫，你阿玛兄弟都怨我心狠……”
　　芙蓉连忙握住母亲的手说道“都过去了，当年您若不送我入宫又何来我今日造化的起始？”刚刚入宫那会儿她也不是不怨自己的额娘把年仅十岁的自己送进深宫独自生活，可现实摆在眼前，她若不进宫就得被大伯母安排着嫁给她娘家那痴傻的侄子做个传宗接代的玩意儿，父亲也保不住身上的官职。
　　更何况，就当年自家的情形，额娘能找来一个靠谱的人把她带进宫里做女史也费了不少心力银钱。
　　阿玛虽是跟着皇帝平定三藩做过参领可终究架不住一个偏心的亲娘和一个自私冷血的兄嫂。他拿命换来的的功勋爵位落在芙蓉祖父的头上，又落在了芙蓉伯父的头上——到头来出力挣来这些的那个人却险些落到一无所有妻离子散的地步——真真是可笑至极。
　　阿玛的忠孝放在那里简直比荒谬还荒谬。
　　“都过去了。”芙蓉握紧了母亲的手说道“现如今咱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子嗣后代有出息，阿玛都过上七十大寿了。”
　　“对，对。”兰氏抹了把眼泪“人老了总想起以前的事儿，你可别笑话为娘。”
　　“娘。”芙蓉笑了起来，撒娇道“我还等着娘你再疼我个二三十年呢。”
　　“额娘那时候岂不是快要一百岁了，人哪能活这么久。”兰氏笑道“看着你过得好，膝下的儿女又孝顺懂事，我这辈子就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往后若能再活个十年八年就更没的说了。”
　　“额娘要长命百岁才好。”芙蓉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长久以来的忧虑在这一刻已经荡然无存，人倒是有娘的孩子是块宝，也只有在自己的母亲身边芙蓉才能放下心里所有的事情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前院陆续有人来走访，林佳阿泰便在府中另寻了一处僻静处为胤禛和几个阿哥做席，作为老寿星自然不用操心府中的人情礼往，有儿子们在前面操持自己安心带着孙子们去了书房招待胤禛。令德舒志陪着弘昀，陆离嘉名陪着弘晏，几人一并去了前院，林家的亲戚不算多，但胜在钮祜禄氏和富察氏的兄弟、阿玛争气有本事，站在一众勋贵里也拿的出手。
　　也亏的富察氏是个不爱争抢冒头的性子，不然以钮祜禄氏的家世还真压不住她。两位妯娌相处和睦，府中的风气自然也是好的。
　　胤禛有心校考芙蓉侄子们的学问，几人从前院转了一圈儿结识了亲戚家的子弟后便被唤回了书房。其中自然是令德的学问最扎实，他是长房嫡长子，林佳松茂对他的关注最多，教导的也最仔细；但若论机灵通变还是林佳柏芝的两个儿子最拔尖儿，先不说嘉名胆大敢问敢答敢怼的性子，就说陆离那股子能言善辩的劲儿就颇有林佳柏芝年轻时的风采。
　　这无非是当阿玛的性格不同的缘故。林佳松茂是典型的严父，令德和舒志见了他亲近不足恭敬有余，但林佳柏芝却与兄长截然相反，他惯喜欢和小孩儿一起玩儿，两个儿子见了他自然是欢喜多于畏惧——特别是林佳柏芝还时不时带着儿子们插秧、摸鱼、钓虾、养鸡鸭兔子，去乡下买卖，美名其曰担心儿子以后考不上科举提前适应未来的平民生活，陆离六岁以前还傻乎乎的担心自己万一考不上科举或是经营不善以后会不会去要饭呢。（锤实，林佳柏芝是坑儿子专业户~）
　　胤禛对于努力上进的人的的脸色一向很好，只是他不会同芙蓉那般一视同仁，给的赏赐里令德虽只比几个弟弟厚了一分却也言明了他对林佳一门里这位长房嫡长子的看重。
　　旁的人如何尚且不知，但弘昀回来后心情不是很好。于他而言，林佳氏的几个兄弟里各有千秋，令德学问扎实，可陆离的学问也不差，虽比令德小了几岁可也通读了《论语》，还有舒志，明明差不多，可偏偏就因为令德是长房嫡长子的缘故就被全家上下甚至连阿玛都重视他比别人多一分……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长到自己和弘昀，只是差两三岁的年纪，论学问不相上下，论交际手腕自己还略胜一筹，可阿玛就偏偏更看重弘晖！
　　若是自己有什么的地方比不过弘晖也就罢了，可偏偏只是生母——
　　偏生这会儿近身的内监来传“主儿，侧福晋叫人送来了醒酒汤，说今晚上看着要变天，特地嘱咐了奴才要您今儿早点休息，紧加衣裳，千万小心别着了凉。”
　　弘昀抿着嘴，他的生母是因犯了错而被阿玛厌弃最终病逝的李氏，而不是这个温柔可亲的林佳侧福晋。他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这么想会伤了芙蓉的心，忙叫人进来。来的人是芳蕊，带着两个小丫头分别提着食盒抱着几件簇新的衣裳。
　　看那款式尺寸就知道是给自己做的。一想到自己刚才——弘昀只觉得面皮儿这会儿里外都臊得慌。
　　“额娘还要照顾弘犀珠兰，姑姑劝劝额娘别再费心给我做衣裳了。”
　　芳蕊轻笑“您再过两年怕是想穿都穿不上主儿做的衣裳了。”她扭身将食盒放在桌上，自顾自的说道“等您娶了亲，这活儿就是咱们未来的二福晋的……嗨，奴婢多嘴了，这醒酒汤得趁热喝。”
　　弘昀接过汤碗一饮而尽，芳蕊递上一碟蜂蜜梅子道“二爷晚上早点休息，钦天监的来人说今儿晚上有夜雨，冷暖变化大，出来前主儿特地嘱咐了要您夜里换床厚点的被子。可别像咱们三格格似的赏什么雨景，万一着了风那可有的罪受了。”
　　“姑姑说的是，我省的了。”弘昀笑了，心中的阴霾散了大半“还请姑姑帮我捎句话，让额娘放心，也早点休息。”末了，又说道“明儿午膳请额娘收留儿子一顿。”
　　“瞧您说的，主儿巴不得您天天过去陪她用膳呢。”芳蕊笑着收拾了东西回了杏花春馆复命。二阿哥能想开就好，怎么说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若真和主儿离了心又或是和六阿哥起了争执，受苦的不仅是主儿一个，她们这些做奴才的心里也不好受。
　　几个阿哥都住在梧桐苑，但凡有个动静谁都知道。隔壁三阿哥探着头看着芳蕊带人离开的背影来了一句“还是侧额娘厉害，信不信咱们二哥明儿就回杏花春馆蹭好吃的去。”
　　“三哥这话说的，侧额娘虽不是咱们生母可在园子里对咱们却是一样的好。”四阿哥已经收回了眼神儿，今夜有雨的事儿谁都知道，可侧额娘还是担心他们受了冻，不管是为了贤惠名声还是做给阿玛看的，总之他们到手的便利是落在了实处的，与他人相比之下还是芙蓉的做法叫人喜欢。
　　“话是不假，侧额娘管家时总不会亏了咱们和额娘的。”三阿哥点了点头“林佳家的老太爷七十大寿不知道热闹成什么样子，可惜我郭罗玛法去得早，不然也能带你去热闹热闹。”
　　四阿哥笑了笑，他的额娘海佳氏去得早，身边的亲戚不拖累他已是万幸。只是——想起那些事实而非的流言，四阿哥心里又怎会好受？他早过了懵懂无知的年纪，也分得清是非黑白对错，苏额娘对他不错，海佳额娘也算疼他，可自己的亲娘到底是谁——生为人子但凡有丁点的良心又怎会不在乎？
　　三阿哥回过头来说道“一会儿咱们去找六弟问问林佳府上的情况？”
　　“明儿再去吧，今儿他们累了一天，弘晏这会儿估计都睡下了。”
　　“成，再叫上五弟，一块儿去外面玩玩？”
　　“对了三哥，你功课写完了吗……”
　　不管这一夜有几人欢喜几人愁，总之第二天谁都没遂了心意。
　　弘晖病了。起因是昨夜突发兴致去看养在后花园的西府海棠淋了雨着了凉。他因早先病了一场身子骨没有以往健壮，乍一受了寒病势便来势汹汹叫人心惊。芙蓉身为庶母不好近身照顾只能吩咐跟他一起来的云惠、兰英多上心，又叫来弘晖身边伺候的奴才询问到底是因着什么才在雨夜出门儿，自己明明吩咐过不要出门的！
　　弘晖身边伺候的奴才倒是嘴硬，非得胤禛出马才说了实话。倒也巧了，引得弘晖出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和弘昀在过道上拉扯着说了好些话的金佳氏！
　　“我倒要看看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能长得多勾人!”芙蓉气急败坏的甩了下帕子站起来说道“她是貌若天仙还是仙女下凡啊！啊！？”能勾住两个爷们可见本事不小！若只是勾引弘昀一个也就罢了，大不了看在弘昀喜欢的份上给她开脸做格格，可把她儿子当备胎却是万万不成的！！！
　　一旁的弘昀脸上也不好看，那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落谁身上都不好受。
　　芳蕊忙道“主儿息怒，嬷嬷们已经去拿人了。大阿哥还病着经不得吵闹，还是去外间审她吧。”
　　芙蓉这才想起弘昀还在身边。她神色微凛，思虑着那丫头既然敢勾搭两个阿哥未必不敢在做出什么惊骇世俗的是来，点头应允后只带着丫鬟嬷嬷去了外间，把几个阿哥连同胤禛这个亲爹都留了下来。
　　精奇嬷嬷出手自然不会有遗漏，不仅从金佳氏的住处搜出了与例份不符的一包金银裸子还翻出了一枚朱砂扣、一对绞丝钳珠的金镯还有一小瓶不知是什么的粉末。
　　这下子，事情可大发了。


第102章 被害妄想症
　　芙蓉难得阴谋论了一把，可惜还没等她脑补完胤禛就已经快刀斩乱麻结束了这件事——且她还没来得及向胤禛告罪就先被胤禛好生安慰了一把。
　　“都过去了，等福晋来了后她若不分青红皂白的吵闹你无需理会她，叫人寻我去处理便是。”胤禛温言软语的模样吓得芙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吓坏你了吧。”
　　“我又不是纸糊的。”芙蓉摇了摇头“可之事情终究发生在我的管辖之下，福晋即便恨上了我也是应该的。大阿哥人品贵重，出了这事儿我难辞其咎。”
　　“他都多大了，还要人日日管着不成。”胤禛皱了皱眉头，对弘晖的表现着实有些不满。身为王府的阿哥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有弘昀，若不是严刑拷问过他还不知道这贱人还勾搭过弘昀！
　　一个两个都是没出息的东西！
　　“儿行千里母担忧，福晋便是做了什么您也看在护子心切的份上多体谅福晋一些吧。”芙蓉哪里看不出胤禛掩在心里的恼火，她并不认为人落在胤禛手里后自己还能瞒下弘昀和金佳氏之间的事情，便坦言道“弘昀，弘昀也向我坦白了，虽万幸没酿成大错但妾也有教子不严之过。所以妾想着堵不如疏，给他房里安排个人，也好过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糊弄着做错事。”
　　“这事你看着办就好。”胤禛说道“这段日子让他好生读书修身，反省反省吧。”
　　“那孩子深感羞愧已经自请禁足了。说去照顾大哥，直到他病愈。”弘昀自请禁足，但芙蓉要他去照顾大阿哥，金佳氏是‘红颜祸水’，站在胤禛的角度心里未必不会担忧这俩兄弟因为金佳氏产生隔阂，就算大阿哥不领情，但弘昀把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日后就不会落下把柄，还能在在胤禛眼里落个好。
　　“算他还有点良心。”胤禛说道“禁足就免了，叫他多去陪陪弘晖便是。对了，这段时间叫他们都老实在屋里读书习字修身养性，一概不许出门！”
　　话虽难听，但芙蓉知道这一茬好歹是翻过去。既然翻过去了，那福晋来了也就不用怕了。
　　乌拉那拉氏收到消息后确实不分青红皂白就在芙蓉头上扣了顶‘谋害嫡子’的锅，毕竟弘晖若有什么意外那弘昀必然会成为胤禛最看重的儿子——弘昀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但凡他比弘晖逊三分，乌拉那拉氏对芙蓉也不至于戒备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儿女一个赛一个的优秀，女人却希望除了自己的儿子男人其他的儿子都是个平庸。
　　乌拉那拉氏到了园子里甚至不去自己的住处歇口气便先去了梧桐苑，进了屋就看见弘昀正把药碗递给她的弘晖。
　　“额娘？”
　　“嫡额娘安。”
　　相比弘晖的惊讶弘昀显得格外镇定，他早知道嫡母回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匆忙罢了。
　　“我的儿！”乌拉那拉氏眼里那里还装的下别人，着急忙慌的扒拉开弘昀扑倒弘晖身边哭泣道“林佳氏是怎么照顾阿哥们的！怎偏生叫你病了这一场！”
　　弘晖无比尴尬，弘昀还在这儿呢自己的额娘就说人家母亲的不是像什么样子，他忙解释道“是我自己没听劝，漏夜赏花淋了雨……”
　　“你身边的奴才呢？莫说没有人劝你，分明是伺候的不上心怠慢了我儿！”这会儿乌拉那拉氏是听不进道理的，弘晖知道生母与侧额娘之间有矛盾，可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儿说真的好吗？这段时间二弟一直对他悉心照顾，额娘这样说有考虑过他与弘昀日后该怎么相处吗？
　　“嫡额娘，大哥该喝药了。”弘昀抿了抿嘴唇，在心里把芙蓉的叮嘱复述了一遍好言劝道“太医说这药得趁热喝疗效才好。”
　　乌拉那拉氏回身盯着弘昀看了一会儿说道“你把药放下，以后有我来照顾弘晖。”
　　瞧这不加掩饰防备，不知道的还以为站在她年前的不是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而是什么不可言喻的敌人呢。
　　在弘晖内疚的眼神中弘昀利索的放下药碗礼数周全的对乌拉那拉氏行了礼后才离开。对他这不落人口实的举止乌拉那拉氏只觉得心机深沉，弘晖却把对弟弟的内疚值点满了。有谁能比自己还清楚自己的额娘有时候有会多不可理喻？二弟受累了！
　　弘昀出了门，站在廊下看着外面晃眼的大太阳，听见屋里嫡母说道“你身边的丫鬟奴才呢？怎么叫二阿哥给你端药？他那里会照顾人，这药方才潵出来不少，额娘叫董嬷嬷重新熬一碗来。”
　　弘昀抿了抿嘴，抬脚往杏花春馆去了。
　　芙蓉正在屋里给一扇桌屏绣纱面，绣的是胤禛去岁画的临溪拒霜花，那时胤禛还提了一句唐时的诗——‘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
　　“坐。”芙蓉看了眼弘昀，指了指一旁的圆凳说道“小厨房今儿做了蜂蜜玫瑰饼和绿豆百合糕，一会儿回去时给你兄弟们带些回去。”
　　弘昀并未坐下，他满腹心事的问道“嫡额娘来者不善，额娘就不担心？”
　　“我担心就能让她不找我麻烦吗？”芙蓉摇了摇头“无论怎么解释弘晖都是在我的看护下病了的。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眼瞅着就能被请封世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绝了她唯一的指望？”
　　弘昀有些吃惊，这还是芙蓉第一次同他说这些话。
　　看着弘昀的表情，芙蓉笑了笑“以前一直觉得你还小，不需要知道这些糟心事儿，可经过了这件事可见是额娘错了。”
　　“额娘！”弘昀那里还站的住？这世道上从没有爹妈给孩子认错的，当即跪下请罪“都是儿子不孝，累的额娘与嫡额娘恶交。”
　　“你起来，起来说话。”芙蓉坐着没动，指着圆凳又说了一遍“坐，坐好了额娘再同你分说。”
　　等弘昀坐好，芙蓉才说道“我与你嫡额娘恶交也不是一日两日就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早先时候她还是很照顾额娘的。只是后来额娘接连产子，你阿玛便对额娘日渐看重，才有了嫌隙。”
　　“莫要小瞧了男子对妻妾的态度，府中的风向、人气皆因此而变化。”芙蓉沉吟道“你且试想一下，若有一日一个出身、文采、性情甚至是能力都不如你的人比弘晖、比你都得你阿玛夸赞，这一夸还夸了他几年甚至十几年，你会做何感想？”
　　“儿子定是不服的！”弘昀皱着眉头“若我真不如那人退避让他又何妨，偏那人不如我，我又何必服他。”
　　“若你阿玛强压着你低头呢？”芙蓉笑着，用眼神鼓励他说实话。
　　“……那也不服。”
　　“是了，你嫡额娘便是这般的心态了。”芙蓉说道“不服、不忿、恼怒甚至怨恨额娘都在情理之中。”
　　“额娘处事公允，待人和气，从不以貌取人，以出身论贵贱，这两件事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弘昀急切的说道“嫡额娘心胸狭隘才回失了阿玛的心，又怎能怨额娘？”
　　看着弘昀的恼怒芙蓉不免有些欣慰，这孩子确实没白养。但——
　　“一碗水是端不平的，额娘也并非是个处处公允之人。”芙蓉坦言道“有句话叫爹天下爹娘向小儿，这句话用在额娘身上也是一样的。”
　　弘昀一时间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芙蓉会对他说这些事——他以为，那怕真有什么不公平的芙蓉也会说自己是公平的。
　　“我只有先是一个女子才能成为一个母亲，先生而为人，才能去做人。”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人心皆有好恶（wu）善恶，又怎会没有私心杂念呢？我不过是比别人更坦然一些，常常扪心自问是非对错，才得来了‘公允’二字。”
　　母子二人交心一回，那些无法言喻的隔阂便如拨云见月般令人耳聪目明了起来。离开时弘昀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并不是因为得到了胤禛的认可或是压过弘晖一头时的窃喜，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弘昀的心结是开解了，可弘晖的心神却被自己的亲娘弄得七上八下不得安宁，他发现自己的额娘不光是对弘昀有意见，她是对自己所有的弟弟都有意见，好似那不是他的兄弟而是要害他性命的歹人。
　　乌拉那拉氏无非是过于应激以至于敏感过头患了被害妄想症罢了，只可惜苦了弘晖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小爷们又不是她乌拉那拉氏身边的奴才，更不欠她什么，没必要上赶着去贴她的冷脸。
　　这日，弘昀等人放学后一起来了杏花春馆，芙蓉这儿正好新做了鱼蓉糕和牛乳膏等几样点心，原本是想着给他们送去却不曾想阿哥们自己来了，到省了她许多功夫。
　　“若说这鱼蓉糕还是侧额娘这里做的味道最好。”三阿哥弘时意犹未尽的捧着一盏酥酪边吃边问“侧额娘，一会儿给我装些呗？”
　　“成，一会儿我叫知恩带人给你送过去。”芙蓉对弘时有些天真的性子相当喜欢“午膳做了炙牛肉，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与侧额娘说就是，咱们小厨房做的也快。”
　　“烤羊腿。”五阿哥弘昼立即说道“上回在侧额娘这儿用的烤羊腿味道不错，儿子心里一直念着呢。”
　　“我叫人把方子送你，等回了府叫你额娘做给你吃。”对于性子活泼的弘昼芙蓉也是喜欢的，胤禛的这些儿子里也就弘时和弘昼肚子里的心思少，就连她所出的弘晏如今都快成了人精。
　　“你们果然都在这里。”帘子‘哗’地掀起来，爱兰珠踩着两寸高的花盆底‘噔噔噔’跑进来“大姐姐今儿来看望大哥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刚落，帘子又被打了起来，海兰珠陪着一个身穿藕色石榴纹衣裳的女子一同走了进来，她衣襟上的石榴子压襟上坠着黄玉莲蓬，腹部隆起，细嫩的双手小心的护着——正式许久未见的大格格。
　　“大姐姐安。”弘昀最先反应过来，接着便是一众兄弟们的问好。
　　“给侧额娘请安。”在丫鬟的搀扶下，大格格给在东厢喝茶的芙蓉福了礼。
　　“好，好孩子，来，快来坐。”芙蓉扶她起来，又吩咐道“石榴，快去那些垫子来。”
　　大格格成婚已久如今才有了身孕自然是无比的小心谨慎。在大格格有孕刚传来消息时芙蓉就叫马佳嬷嬷（顺意）亲自过府去看望过她，等她坐稳了胎也叫弘昀和海兰珠去看过，而眼下大格格已经怀胎五月，如无意外应该是明年正月份就会临盆。
　　看大格格的模样芙蓉突然想起了大阿哥的福晋侧福晋，出门两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形——算一算赫舍里氏最迟八月初就要临盆，也不知道福晋回不回府中坐镇。
　　芙蓉眯了眯眼睛，心道：赫舍里氏最好生个阿哥出来，不然等西林觉罗氏缓过劲儿来场面可就好看了。对府中消息颇为上心的芙蓉那里不知道西林觉罗氏这段时间的长进，吃过教训的西林觉罗氏可不是赫舍里氏凭着温柔小意就能在弘晖那里扳过一居的人。
　　女眷们聚到一块儿阿哥们就不好在厅里多留，弘昀带着弟弟们去了偏殿，宫女手脚麻利的收拾了厅里捧了新茶请大格格落座。
　　“你身子近来可还舒坦？平日里吃睡如何？听说你前段时间孕吐的厉害现在可好些了？”看着大格格，芙蓉就想起了已逝的张姐姐，尽管她们之间的隔阂并没有随着时间彻底消弭但芙蓉愿意多尽一分庶母的责任，无论是叫弘昀去给她撑腰还府中的颜面。
　　“回侧额娘的话，一切都好。”大格格坐在芙蓉下首，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母性的光辉“太医说胎脉安稳，女儿便想着来给您请安。只是后来听说大哥哥病了，嫡额娘也在，便先去了梧桐苑。”
　　“这是应该的，你和你大哥哥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弟间的感情自然深厚。”芙蓉笑了笑“可见着你嫡额娘了？”
　　“见着了。”大格格说着便皱了皱眉头“有嫡额娘照顾大哥哥想来大哥哥也能好得快些。只是——”
　　“但说无妨。”芙蓉脸上温柔的笑意不减反增，她不信大格格能原谅乌拉那拉氏做下的事。
　　“女儿看着嫡额娘的模样并不康健，却还如此辛劳。大哥哥素来仁孝，只怕看在眼里心里却不会好受。”大格格早早出嫁对府里的很多事情并不清楚，她知道乌拉那拉氏重视弘晖却不知道乌拉那拉氏对弘晖的重视已经走向病态的地步了。今日咋一见面就发现了乌拉那拉氏那不正常的举止，心里多是说不上来的别扭。
　　“大阿哥面前病了一场，如今又病了，福晋心疼着急罢了。”芙蓉宽慰了两句转而问起了大格格的肚子里的胎儿，怎么说也是王府头一个出嫁女，多重视一些总没坏处。
　　午膳匆忙便在杏花春馆分席用了，晚膳摆在了金鱼池，难得儿女这般齐全的到了，自然要好好热闹一番。胤禛叫人去请乌拉那拉氏和弘晖一起来聚一聚，却被乌拉那拉氏以弘晖尚未病愈推拒了，害的芙蓉花了不少功夫才把胤禛的毛捋顺。
　　难不成她还怕我在宴席上把弘晖毒害了去？芙蓉回想着乌拉那拉氏派来回话的宫女那脸上的畏惧，不由乐了起来：没想到自己也有让乌拉那拉氏这般忌惮的一天。
　　“笑什么呢？”胤禛看着芙蓉乐不可支的模样问了一句。
　　“没什么。”芙蓉端起酒杯敬了胤禛一杯“难得今儿儿女们聚在一起，妾看着这满屋子嗣心里喜欢。”
　　“我也喜欢——就叫人将今夜画下来留作纪念。”胤禛笑着饮下一杯“等来年盛夏再来此一聚。”
　　“是。”芙蓉笑着饮下这盏桂花酿，只觉得春风得意，处处通透畅快。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可以安排福晋下线了……


第103章 儿孙
　　直到入了八月，乌拉那拉氏才提出了回府这件事。只是还要带上弘晖一起回去，借口都不用找，毕竟赫舍里氏没几日就要临盆了。
　　胤禛虽然不乐意弘晖同乌拉那拉氏相处太久但毕竟是自己第一个孙辈的孩子要出生，不拘男女都是一件喜事便点头答应了一起回去。乌拉那拉氏先行，弘晖后脚跟着胤禛一起回去。至于芙蓉等人，赶在孩子满月宴之前回去就行。
　　“福晋这是明摆着不想让您回去。”葡萄愤愤的说道“她怎么不赶着赫舍里侧福晋进产房了再说回府的事儿！？”
　　“主儿都不气呢，你也别急了。”石榴倒比葡萄稳重些，只是心里也没谱儿，两人一起去寻了芳蕊想着问问芙蓉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不急。”芳蕊倒是知道些什么，只叫两人安下心来旁的再不肯多说什么。
　　以芳蕊的性子她能这般守口如瓶定然是芙蓉有所谋划，石榴倒是安心了不少，只葡萄愈发的焦躁。芙蓉也在考量身边这几个贴身的丫鬟，葡萄是跟着她多年的老人了，论资排辈她如今是能做姑姑的人，却还如此沉不住气怎么能让芙蓉放心？倒不如趁着年纪到了给她寻门好亲放她出去，也算全了她们这场主仆情谊。
　　这事儿交给了马佳嬷嬷（顺意）去办，男方年纪略大了一些，可却任着二等侍卫的职，家境富足，品性也不差，双方合了八字年前就定了婚期，葡萄便走完了六礼后芙蓉给她备了八台嫁妆和二百两压箱底银子让她风光出嫁，这些便是后话了。
　　眼下，随着胤禛离开园子里不过几日功夫便冷清下来，但比起被留在梧桐苑的兰英和云惠比起来芙蓉就显得稳多了。毕竟她又不是连‘格格’的位份都没有的‘通房丫头’，弘晖走前忘了安置兰英和云惠的去处，那以宫女身份在弘晖身边伺候的两人若不赶紧找到出路回到弘晖身边日后就只有老死在这园子里一条路了。
　　而唯一能带她们回去的人就只有还留在园子里不紧不慢收拾着东西的芙蓉了。
　　芙蓉还在想先来见她的会是谁呢，却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弘晖留在园子里的一个叫东官的小内监。
　　——看来弘晖也不是全无准备就把那两人留下的。
　　“去那我的帖子请太医来给她看看。”芙蓉笑吟吟的说道“若是真的那还是件喜事呢。”
　　等东官离开后，芳蕊说道“本还以为是个聪明人，结果却是个糊涂的。”
　　“原本也没指望能用上她，但也不算全然无用。”芙蓉心情不错的吃了块西瓜丁“可惜要委屈委屈赫舍里氏了。”
　　“您对赫舍里侧福晋一向照顾，这点委屈又算什么？”芳蕊笑了笑“总归又没搅扰了她肚子里那个的洗三，也不会耽误满月不是？”
　　“洗三宴是耽误不了的，但满月宴可就未必了。”芙蓉轻笑道“怎么说也是与我娘家有些血脉亲缘，多照顾照顾她又何妨。”
　　胎还没坐稳呢，她若聪明就会自请留下等坐稳了胎再回去，但若一定要跟他回去，估计连同赫舍里氏在内不会认定兰英已转投到了芙蓉的手下，乌拉那拉氏更会认定芙蓉要插手弘晖屋里的事情——到时候兰英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且不说芙蓉跟本就不担心胤禛会把她忘在园子里，只不过是比起回府看热闹芙蓉更想看看乌拉那拉氏还想玩什么花招。
　　说实话她挺佩服乌拉那拉氏的，都病入膏盲了还时不时的出来蹦跶一下恶心人，为了让自己嫡福晋的头衔哪怕是看起来光鲜亮丽也要耍手段把芙蓉杜绝在外。就好像自己不出现就能证明她还能多活几年似的。电光火石之间，芙蓉突然悟了一件事，乌拉那拉氏到底还能活几年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了。
　　“去把这几年府医和太医看诊后留下的脉案拿来。”芙蓉翻着本子从今年的往后捋，果不其然发现打从五十一年开始乌拉那拉氏就再没叫过太医或府医给她开药请脉。
　　“去查查福晋这几年身边来了什么人。”芙蓉心中警铃大作,若无大夫的医治，她乌拉那拉氏能拖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身子活那么久？
　　不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就是有医术更高明的大夫在身边辅佐。
　　只是芙蓉谨慎惯了，在没有十足的证据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八月初四，赫舍里氏诞下了弘晖的长女，自此海兰珠等人荣升为‘姑爸爸’，就连芙蓉也成了‘祖母’级别的人物了。洗三那日芙蓉让马佳嬷嬷和芳蕊一并回去给小格格添了盆。八月十二那日，胤禛就叫弘晖亲自去园子接芙蓉回府过中秋，兰英也一并跟着回了府里去，因着有孕给了‘格格’的例份住进了瑞安堂后的听岚居，再往后便是关押西林觉罗氏的小佛堂——可见那位置着实不怎么样。
　　芙蓉叫人去看望赫舍里氏时自然不会落下已经可有可无的西林觉罗氏，她到不至于去奚落人家落井下石，不过是习惯性的礼数周全罢了。
　　杏子带着小桃、红豆走了一趟，回来后对芙蓉说道“大福晋消瘦的厉害，肚子鼓鼓的手脚上却没几两肉，看着不像是能足月临盆的。”
　　芙蓉挑了挑眉“怎么说那也是嫡出的儿孙，福晋不管管？”
　　“瑞安堂如今都是赫舍里侧福晋管着，奴婢要去给大福晋请安时若不是有主儿的名头赫舍里侧福晋怕是不会让奴婢去请安的。”杏子说道“去的时候还派了个嬷嬷跟着奴婢，生怕奴婢会同大福晋说些什么话。”
　　“大福晋未被厌弃以前没少磋磨赫舍里氏，如今两人地位天差地别，她想要报复回去也是理所应当，但怎么这也得顾及一下孩子。”听了杏子的话，芙蓉不免感到失望，本以为赫舍里氏能守住本心，不求她以德报怨但也别做的太过火，多少顾及一下稚子无辜的道理。
　　“去请给大福晋诊脉的府医过来，就说我甚至有些不舒坦。”借此问问大福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比赫舍里氏小一个多月，若是早产顺利也就罢了，万一难产了出了什么事故总不好向西林觉罗大人交代。
　　以王府的权势自然不需要向臣子解释什么，可胤禛还没坐上那个位子呢。
　　但芙蓉就好像长了张乌鸦嘴，八月十五的团圆佳节的喧嚣还未散去，瑞安堂便传来大福晋早产的消息。
　　据说是个忠心的丫鬟舍了性命跑出了小佛堂被正散步的兰格格撞见才知道屋里的人早产的消息，收生的姥姥还是现找来的，听说进去时西林觉罗氏的羊水都快流干了。
　　但西林觉罗氏的命也够硬，挣扎了两天在八月十七天将破晓的时候生下了府中嫡长孙。只是胤禛看着这个瘦巴巴皮肤黝黑哭声还不如猫崽子叫声大的嫡长孙脸色相当不好看，连带着福晋乌拉那拉氏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问了责。
　　“你是怎么照顾的爷的长孙！”
　　面对胤禛黑漆漆的脸时乌拉那拉氏尚且有辩驳的余地，可对上弘晖满目的震惊、怀疑和失望后，乌拉那拉氏只觉得眼前昏黑，被轰鸣声填充的双耳让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话但却不妨碍她感受浑身上下的冰凉。
　　她的儿子在怀疑她是故意要让西林觉罗氏去死——
　　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让她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嘴巴一张一合，她却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话……
　　芙蓉看着乌拉那拉氏的新填上的脉案心中了然。她又一次顺利的接过了管家的权利，好好筹备了府中长孙女和长子的满月宴，又在今年的秀女中和胤禛一起给弘晖挑了一位侧福晋，并定下了弘昀的福晋人选。
　　女孩儿的阿玛任职四品府丞，姓瓜尔佳，祖上有爵，降等袭爵至今只剩下‘云骑尉’，家族名声也不显，但好在家中的儿郎都争气，顶上的两个哥哥一个得中举人，一个得中秀才，又是家中长女，底下还有两个一母同胞的弟妹，唯一可惜的是这姑娘少年失恃，年岁比弘昀大了两岁。
　　她阿玛继娶的妻子家族不显，膝下有一儿一女，走礼时芙蓉亲自去见过一面，是个老实又不善言谈的女人，和嫡妻留下的儿女们相处的倒也和睦，瓜尔佳大人的长子媳妇对继婆婆也算尊重孝敬，从言谈举止能看出并不是在演戏。
　　这就不错了。总不能要求人家把继母当亲娘孝敬。
　　芙蓉的要求不算高，只要人品端正、心思清明，家世一般也没关系，再说了，人家姑娘的模样放在这届的秀女里面没几个能比得上的。就说那鹅蛋脸儿配上水杏似的大眼睛，未语先笑扬起的嘴角看着就亲切。
　　芙蓉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
　　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十二，那时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候，指不定再过一年自己就能抱上亲孙子！
　　本以为结连的喜事能将大福晋被苛待之事压下去，却不曾想冬至家宴过后没多久边传来那孩子夭折的消息。西林觉罗氏形容枯槁哭的死去活来，那哭声从瑞安堂传出来伴着冬日寒风中‘沙沙’做响的枯枝格外瘆人，胆小一点的宫女内监晚上都不敢从那里经过。
　　芙蓉能有什么法子？若是换作是她的孩子夭折她也会哭，而且还会狠狠报复那些害了她与孩子的人！哀痛过毁只会反伤自身，赫舍里氏还活的好好的呢——弘晖的后院注定不得安宁。
　　就在府中上下以为西林觉罗氏会一蹶不振的时候除夕领宴那日她却好端端的出现在了弘晖身边，反观一直受宠的赫舍里氏却和女儿一起留在了府里。
　　“大福晋这是囫囵过来了吧。”又长了一岁的爱兰珠如今也将府中的情形看的分明，她惋惜的叹了口气“若是大福晋能早些收敛脾性也不至于害了自己的孩子。”
　　“是啊，说是因果也不差什么。”海兰珠说道“以她嫡妻正室的身份赫舍里氏再怎么得宠也越不过她去的。”
　　“若有一日我嫁了人，必要先将我未来夫君的身心一并抓住……”
　　“你们和她不一样。”芙蓉一直关注着两个女儿的交谈，她说道“你们出嫁时是郡主，是有爵位食俸禄的‘多罗格格’，你们未来的额附得听你们的。”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走自己曾有过的路，因为她们生下来就是主子。
　　“就算是和亲也一样？”
　　“就算是和亲也不会比那些蒙古王爷阿哥低一头的。”芙蓉笑了笑“联姻公主的背后是整个大清国，而不是送公主们去单打独斗，让她们千里迢迢去受委屈的。”
　　海兰珠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芙蓉，就连站在一旁听她们说话的四格格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孩子们都大了。无论是他还是她，终归会飞向远方，飞出自己的视野范围。
　　康熙看着大殿内乌压压的人头，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那时候他的儿女接连夭折，三藩动乱、权臣把持着朝政，还有先皇留下的动乱……无一不让他感到惶恐不安，他成宿成宿的失眠，一会儿能到先皇祖宗，一会儿能到那些鲜血淋漓死去的冤魂，一会儿又梦到权臣居功自傲意图谋反……
　　现在，这位耳顺之龄的老人看着满堂的儿孙却没有想象中的愉悦，他心中的复杂不比当年面对儿女接连早夭是的恐惧少，也不比当年面对岌岌可危的江山时的多。
　　他的视力早就没有年轻时清晰了，但依旧看的清跪在最前方的几个儿子，胤禔被他圈了、胤礽也在禁足、胤祉性情寡断、胤禛……胤禛……
　　他的目光久久的落在自己的四阿哥身上，陷入了沉思。
　　或许……
　　可以……
　　也许……
　　大概……
　　大殿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了歌舞，杯盏觥筹里他看见胤禛身边聚集的几个儿子，乐善仗义的胤祺、性情纯良的胤祐、侠义心肠的胤祥还有胤礽的儿子弘明……若是这个儿子，想他百年之后也不会出现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人伦惨剧罢。
　　许是父子间的心有灵犀让胤禛在这一刻与康熙对上了视线，他对着自己的君父遥敬一杯，那恭敬的态度让康熙无比的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说呢，就是这么的突然。大概是作者想完结想完结想完结想完结想完结……的无限碎碎念太深入心灵了所以就莫名其妙的来了这样的‘神来一笔’……再往下写感觉会画蛇添足又或者破坏了整体读感（？）
　　所以！
　　要不就直接番外吧！！！作者我没思路了！！！（扶额jpg）
　　同意番外的举手手，举手手明天上午之前就更新！


第104章 番外：年礼
　　康熙五十四年的新年，林佳家的二太太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年礼，是履郡王福晋亲自送来的东西。她们姐妹虽同为嫡出可自小的境遇却不大相同，她出生前大夫产婆都说是个阿哥，可当她出生后却是个女孩还害的母亲难产，额娘的失望和经历的痛苦让她一出生就被厌弃了。就因为这个，额娘格外偏疼她的姐姐。
　　这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姐妹二人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茶说话。
　　“看你的模样，就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好。”富察舒兰穿着华丽的大衣裳，头上带着的更华丽的首饰、脸上精致的妆容却掩盖不住眼角唇边那些或浅或深的纹路。
　　“托福晋的福，臣妇过的还算顺遂。”富察舒雅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姐姐交谈，在记忆里富察舒兰永远都是那么的骄傲，像一只闪着光神气的孔雀，又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可现在那些鲜活靓丽的东西依旧穿戴在她的身上却掩不住她身上沉沉的暮气和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可过的并没有想象中的如意。富察舒雅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差异，又觉得理所应当。
　　而富察舒兰看着曾经处处不如自己的妹妹，看着她风韵成熟又光洁淡雅的面容心中除了妒忌还有一阵一阵的抽痛。
　　林佳柏芝曾是阿玛给她相中的男人，那个时候他没有一官半职，家境虽称不上贫寒但放在诺大的富察府前却比不上房门上的奴才——她嫌弃他的家境，认为他就是个跟在雍亲王身后的马屁精，一个泼皮无赖，不由分说的连带着四侧福晋也厌恶了起来。
　　但是有一日他突然就起来了，凭着自己的本事挣来了爵位官职，入了皇上的眼，被人称赞被人尊敬，被皇帝赐了婚，娶了她的妹妹。从那时候起，伫立在天平两端的姐妹就不再是原本的模样了。
　　刚开始只是各自的夫君，后来便是名声、子嗣、夫君！那怕她依旧是皇子的嫡福晋，可当她面对自己的妹妹时却总觉得自己就像路边的乞丐在仰望路过的达官贵人。
　　“福晋登门本应举宴欢迎，只是家中只有嫂嫂和女儿们陪伴，一时间周转不开，怕要怠慢福晋了。”
　　“你家老爷呢？”鬼使神差的，富察舒兰问了一句。
　　“今年大雪压坏了不少民宅，他们去施粥修缮去了。”富察舒雅笑着回答，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姐姐话里的不妥。
　　“早就听闻林佳氏乐善好施了。”富察舒兰掩饰的笑了笑“我今儿来是有一样东西要还你。”她飞快的说道“我府中还有还有些家务要打理，这就回去了。”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一只各匣子便离去了。富察舒雅摸不着头脑，打开看了看，是只九空蜜蜡藕形佩，便把它搁在了自己的妆奁上。直到晚间林佳柏芝回来后看见后问起来。
　　“履郡王福晋亲自送过来的，然后又匆匆的走了。”
　　林佳柏芝看着里面的东西轻轻的‘哦’了一声，要她明儿去雍亲王府的时候戴上。
　　“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富察舒雅搁下头上的珊瑚钗，笑吟吟的看着林佳柏芝。
　　“我那敢呀。”不管过了多少年，林佳柏芝还是带着几分孩子气，他笑嘻嘻的围过来搂着富察舒雅的肩膀说道“这是当年咱俩订亲的时候我姐姐特地叫人送过去给我当门面的聘礼之一。”他拿着蜜蜡佩指给她看“上面还有个印记呢，本是一套的，我娘给了我姐，我姐拆开来给了你和大嫂一人一样。”
　　她从不知还有这些旧事，出嫁时自己的嫁妆聘礼都是自己的额娘打点的……想到这里富察舒雅心头一紧，却又立即松了下来，这么多年了，无论是额娘还是丈夫都未曾向她提起过此事，可见对她的体恤关怀。
　　她的丈夫是爱重自己的。
　　再一次确定了这件事的富察舒雅心里有着说不上来的甜蜜。
　　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嫁给了他罢。
　　夫妻感情亲厚，家中父母安康，族中妯娌和睦，膝下儿女孝顺，她竟然如此的幸福！
　　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富察舒雅只觉得此生无憾。
　　她会是一个至死都幸福的女人。
　　而生活也一直对她报以厚爱。
　　她活到了九十岁的高龄，做了祖奶奶，不管是眼神儿还是腿脚都好使，临终前的一天还和自己的丈夫一起过了上元节，在院子里放了烟火，吃了他亲手做的面。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放一个番外填下之前的坑，正文emmm……我再努力努力吧？或者躺平略略略略略～
　　ps：明天有更新，依旧是番外～


第105章 番外：一别两宽，可能
　　他们都说我是一个幸运的女人，即有丈夫的敬重又有嫡福晋的尊荣，甚至在临死前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死后还被他追封为孝敬宪皇后，就连家族都加封了爵位、谋到了一份差事。可实际上呢？我的丈夫对我也只是敬而已，敬而远之的敬，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而所谓的尊荣，只不过是比纸还薄的面子情罢了，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一对体面的夫妻，可内里我们却有十几年不曾坐在一起说说话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人。
　　我还记得她从屋外进来时的样子，是十五还是十六来着？穿着宫女一贯的青色衣裳，但梳的整齐的小两把头上簪着通草绒花，巴掌大的小脸和水杏似的眼睛恬静可爱，唇上涂着薄薄的口脂，一双素手纤纤细白。这就是我们初见时的样子，我打量着她，她低眉顺眼的放下了茶，我问她话，她温顺的回答，好似没有脾气的白棉花。当时我就在想，这么软的性子就算是进了门也好拿捏——总不能把德妃娘家的侄女或是那个一看就颇有野心的张氏送到他的身边吧？
　　我自以为自己看的清明，却从来没想过那句老话——会咬人的狗不叫！
　　那个女人，是一个聪慧机敏、隐忍敏学比她的温柔小意和样貌更胜一筹的女人，她真的很能忍，无论是得宠后被我打压还是交给她诸多棘手的事情她都能处理得很妥善，我被她的态度迷惑了，以为那就是个软柿子随便我怎么捏都成，却不曾想过她所承受的委屈会被他一件不落的看在眼里，一次、两次……无数次，很多事情看见的次数多了就会被放在心上，她就是这样让我的男人把她放在了心上、放在了比我还高的位置上！在我们相对无言的多年以后，我才囫囵的明白那个软绵绵的女人内里是藏着针的，她会诉说委屈，也会表现出对我的维护——曾几何时我以为那是对我的畏惧却不知从一开始她就将这个局坐下了无数的铺垫——我成了他眼里冷酷苛责的女人，被果断的抛弃，独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嫡妻正室的微薄颜面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着发出与无数怨妇别无二置的□□！
　　后悔吗？
　　后悔的。
　　倘若我能对她稍微和颜悦色一点亦或是直接推拒了德妃的人选她或许还是这森森宫廷里不知何日归西的一抹幽灵，和无数的宫女内监一样生无人知死无人晓……
　　我几度失望又几度挣扎着想要重新夺回属于我的权力可次次不随人愿，从伊氏到钮祜禄氏无一不证明了我的眼光有多差，我的抉择有多蠢，我的内心又有多不知分寸！不，我不是不知分寸，我只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乱了分寸，我是爱着他的，所以才会打压她，所以才会想用分薄她的宠这种方式让他的眼睛重新落在自己的身上，曾几何时我们也有过温馨的时光，也曾那么的相亲相爱、情投意合……都是她的错！
　　我恨她！恨她夺走了我的一切，恨她享受着本属于我的温情。可我又能做什么？丈夫的不信任，儿子的失望，接连的打击叫我病得厉害，若不是知晓了他要被册封太子的消息我已然绝望死去了吧？
　　只要我活着，我终有母仪天下的那一天。我的儿子会成为太子，我会成为太后，我就能重新夺回属于我和乌拉那拉氏的荣光！
　　我满怀期翼的等待着这一天，数着日子等他登基的那一天，那个男人是如此的重视‘规矩’这两个字，他一定会册封我为皇后的！
　　可我终究没能等到那一日，我的弘晖在前往黄河组织救灾抗洪的时候得了时疫，没等到派遣的太医到那儿就过世了，而好不容易又怀上的西林觉罗氏的肚子却不争气的生下了一个女儿！
　　女儿！我要女儿有什么用！日后给便宜别人送去满蒙联姻吗！
　　怒极攻心下我的病更重了。醒来时就看见她坐在我床榻边的绣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手中绣着锦鲤戏莲的团扇。
　　“您醒了。”她还是初见时的温柔，那双眼睛水光如波，明亮的让人害怕。
　　“你来看我的笑话吗。”我笃定，已经失去所有的我会被她嘲笑讽刺——也是时候还偿我曾把她当成一个玩意儿那样漫不经心的对待时的屈辱了罢？
　　可她没有，她叫来太医给我诊脉，熬药，看着我吃了药又对我说了会话，然后就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恍然间我想起了当初自己小产后她似乎也是这样侍候的我，那段时光是他她们相处最和睦的时候。
　　第二天她又来了，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我看着那张被岁月偏爱的脸，嫉妒也有怨恨也有，冷冷的问道“你的名声已经够好了，还要拿一个将死之人做筏子。”
　　“您若是这样想能心情好点臣妾是不介意的。”她说的话还是那样的软绵，但我却觉得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好半天我才缓了过来，她坐在那里，看着摆放在窗台上的一盆开的正浓的月季花。
　　“弘晖的丧礼办的如何了。”
　　“爷请封以和硕端亲王之礼入葬皇陵，但皇上不允，下旨葬入黄花山，但允了亲王之礼，命百官祭奠。”
　　“哼。我儿是嫡子，是为了天下苍生才失去了性命，却连皇陵也不能进吗。”我只觉说不出的悲凉“你高兴吗？我的儿子死了，再没有人能挡在你儿子前面了……哦，我忘了，弘昀不是你的儿子，他是李氏的儿子！”我怀揣着最大的恶意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却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端亲王仁厚孝顺，心系百姓福祉，他去了只会是天下之痛。臣妾心中哀恸不及又怎会去想别的事情呢。”听她这样说，我反而觉得自己探究到了她心底的阴暗，她避而不答，定然是在窃喜！
　　“你不用在这里惺惺作态，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弘晖死了，弘昀就回是他最倚重的儿子！他会成为太子，然后坐上那个位置！你敢说你不心动？”我咳嗽的喉咙痛，可心里却觉得畅快！这么多年了，也算是说了回心里话！
　　“说实话，那些东西太远了，远到臣妾都还没来得及去想您说的这些事情。”她端来一杯温水说道“臣妾愚钝，只觉得眼下的事情似乎比将来更重要些。”
　　“你还装！”我愤怒的挥开她的手，茶碗掀翻打湿了她的衣裳“你什么都有了！何必在这里再与我虚与委蛇！就算我死了我也是他的嫡妻！嫡妻！！！”
　　声嘶力竭的呐喊所换来的只是她眼睛里的怜悯，她说道“这一点不会有人去更改的，您至始至终都是爷的嫡妻，从来没人否认过这一点。”她拿帕子一点一点擦干衣服上的水渍，也回视着我的眼睛问道“可您究竟在害怕什么呢？爷对您敬重有加，至始至终无人敢越过您去，您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待我回答她便自顾自的说道“您出身显赫，除了年妹妹论家世出身没人能比得上您，臣妾还记得自己刚进府的时候爷对您的爱重信任，夫唱妇随的模样着实让人羡慕。”
　　“若不是你，我们现在还是一对恩爱夫妻。”我冷冷说道“自从你进了府，他对我就一起不如一日，到最后竟是连面也不与我见了，你敢说这里并没有你在作怪！”
　　“臣妾敢对着满天神佛发誓，臣妾没有。”她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比起毫无根据的怀疑臣妾怨恨臣妾，您是否也该反思自身呢？这一切的一切，难道就没有您自己自作自受的结果？归根到底，您爱的只有自己罢了。但凡您能多为别人想一分，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臣妾告退，还请太子妃好生休养保重身体。”
　　我呆愣的看着她离去，直到最后也没能再见她一次。可她说的话却犹如噩梦萦绕在我的身边，日日夜夜，叫我不得安宁。
　　这一切真的是我自作自受吗？我想到了弘晖那失望的一撇，想到了丈夫无言的神色，想到了内勒贺，想到了张氏，想到了西林觉罗氏，想到了赫舍里氏……最终还是没能绕过她。
　　原来如此吗？
　　我不该嫉妒吗？
　　那是我的丈夫啊！
　　我来不及回首我这荒唐而又悲凉的一生，便早早地咽下了这口气。于我而言如今醒悟了又有什么意义？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晚了，胤禛，从今以后我们一别两宽吧，放过彼此，放过自己……可是我怎么欢喜不起来呢？
　　我后悔了，真的好后悔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更新！但还是番外！（皮皮皮～）


第106章 番外：我与春风皆过客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写得很开心，所以……虽然很想说完结但是！
　　我还是可以挣扎一下吧……大概(ー_ー)


正文……继续……
　　不知道这章结束后收藏能不能破700呢~　　先帝驾崩，新皇登基，我凭着家世被封为妃子，赐居翊坤宫，而被我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的林佳氏则一跃成为贵妃代理皇后之职——谁都看得出来，只待孝期一过皇上就会册封她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统领六宫受万民敬仰——可我却在想，倘若我没有遇到过他，这辈子能否活得轻松快乐？
　　成熟的男人是极具魅力的，这样的人经历过风霜雨雪却未曾被压弯过脊梁，当今的皇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那怕是站在人堆里，别人第一眼看见的只会是他，而不是别人。
　　“额娘！”四岁的福惠被保姆抱着进了屋，乍一落地便快活的跑向坐在床边的美妇身边，小孩儿略显尖锐的声音有些刺耳但年氏却很喜欢。
　　“给额娘请安！”
　　“快起来。”年氏一把扶起自己的儿子“今儿是从那里玩回来了？”
　　“五哥的额娘今儿行册封里，我和六哥八弟一块儿去了储秀宫。”福惠说话条理清晰，早早便显出了远超寻常孩子的聪慧，只可惜身子骨弱了些，一有风吹草动就要病一场。
　　“耿氏是被册封为裕嫔了吧？”年氏想了想，女人中只有自己得封妃位，耿氏为裕嫔赐居储秀宫，苏氏为悫嫔赐居景仁宫，钮祜禄氏为喜嫔赐居延禧宫，武氏、宋氏为贵人同居咸福宫，还有几个她都不记得的侍妾被册封为答应常在什么的，已逝的张氏被册封为贞嫔，海佳氏则为安嫔。
　　她不需要别人来回答，这只是她无关紧要的自言自语罢了，毕竟比起别人，她更在乎的是胤禛的态度。
　　——至少现在没有比林佳氏差太多。
　　“额娘不高兴？”小孩子总是敏感的，他们又是血脉相连的母子，年氏那怕是细微的情绪波动也会被这个同她一般纤细的孩子所察觉。
　　“额娘没有不高兴。”年氏那里会在孩子面前表露出自己心中的丑恶？她叫人将福惠抱到身边，母子两人亲昵的坐在一起“今儿陪额娘一起用膳好不好？”
　　“好。”福惠懂事的没有继续缠着年氏，而年氏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有时候却忍不住想：若当初生下的是个女儿又会怎么样？
　　她已经听闻了自己的二哥居功自傲的消息，也听闻了他喝醉酒后那些自诩国舅的荒唐话，虽说是在家中关起门来放出的狂言，但这些话既然能传到她的耳朵里未必不会传到胤禛的耳朵里——一想到这儿，年氏心中的惶恐便如汹涌的波涛狠狠拍打在礁石上——而自己就像海里那孤苦无依的小船摇摇欲坠随时都有被掀翻的那日。
　　“过几日额娘请你舅妈来做客，到时候带上馨儿一起来好不好？”年馨儿是大哥家的女儿，比福惠年长两岁，乖巧懂事，很得年氏的喜欢。
　　福惠皱着眉头撅着嘴巴说道“要是大舅妈带了馨儿姐姐来小舅妈一定会把慎儿姐姐也带进宫的。”他扑进年氏怀里撒娇“我不喜欢她。”
　　年慎儿是年大将军家中的庶女，虽与年馨儿同岁可教养上却大不相同。年馨儿虽是大哥填房所生的孩子但好歹也是嫡出女儿，无论是举止言谈还是规矩礼仪上无一不是精心□□朝着‘大妇’的方向教养，而年慎儿因是庶出再加上嫡母对她并不怎么上心的缘故只能说规矩还不错，样貌还不错，可脾气性子那里有能撑得起厅堂的模样？
　　她是想用儿女联姻在拉扯娘家一把，但决计不会选畏畏缩缩一副没见识又小家子气的年慎儿。
　　“那就只请你那两位舅妈来。”比起侄女们年氏更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儿子，恍惚间她想起来林贵妃娘家似乎有个两三岁的侄女，若是能联姻——凭林佳氏一门在胤禛那里的分量指不定也能拉扯年家一把。她正胡乱的想着，就听见内监来传旨的声响。
　　皇上宣阿哥们一起去用膳，年氏自然欢喜的送福惠去了，可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心里却没了着落——胤禛的心思从来不在她这儿，不然就凭她这寥寥无几的恩宠何德何能越过众多姐妹独坐妃位？还不是因为她有个好娘家罢了。
　　是了，打从认清了自己没有得到胤禛真心的时候她就开始一味的想着自己的娘家了。恩宠和权势，她总要的一样才能安心。
　　可真正等到这一条到来的时候她却不那么自信了。
　　大行皇帝的孝期一过，林佳氏便被册封为皇后，她的女儿被册封为固伦公主，弘昀的玉碟上生母更为林佳氏——也不想想二阿哥和三格格的出生日期！
　　不知是嫉妒多一点还是痛苦多一点，年氏只知道自己的心在淌血。
　　她不由得怨恨起当初那个不肯听从阿玛额娘劝说的自己，非要往宫里走一趟，非要相中那个男人，非要嫁给他，非要……
　　当年华逝去，当生命终止，我还在想，倘若我不曾与你相遇今生是否不会相识？若无相识，便不相思，不成曾相思，又何来这求而不得之苦……


第107章 赐婚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久违了！连续加班一周的作者回来了！！！　　五十五年的正月里雍亲王府似乎格外热闹。就连病怏怏的福晋也强撑着身子出来应酬，就别说芙蓉这个府内实际的掌权人了。
　　送走了一波登门拜访的太太们的芙蓉还不及喘口气外面的丫鬟就进来传话说谁谁谁家的太太来给她磕头送了什么过来。
　　直到了傍晚时分芙蓉才得以歇口气。
　　等顺意和芳蕊将今儿送来的礼整理成册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先去吃口东西歇一歇。”芙蓉依靠着软枕“炉子上熬了百合银耳粥，热热的喝一碗驱驱寒气。”
　　趁着她们吃饭，芙蓉看了看今儿的礼单。为什么说是今儿的，因为昨儿的不比今儿送来的少，如今她也是‘几经风浪’有点见识的人了，虽不至于被那些人的热络吓到，但该有的谨慎却从来不会少。
　　“除了您身边的几位亲家和旗下送来的礼，其余的奴婢都按着她们送来的东西等值准备了，过几日做回礼回回去。余下那些太过张扬的便都退了回去。”顺意匆匆吃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更衣后便来找芙蓉汇报工作“此外还有几张帖子直接从门房送了过来，奴婢看过了，有裕亲王家的，还有一等公钮祜禄家的帖子。”
　　“明儿一早递给福晋便是了。”芙蓉眉头微皱，无论是裕亲王福晋还是一等公钮祜禄家的她都不想沾惹，前者早年和八贝勒打的火热，后者的嫡妻是是宫里德妃的亲妹妹——她那有这等闲情雅致和胤禛厌烦的人周璇？
　　一时间屋里没了声响，只有芙蓉翻看着礼单。半响，她指着一张单子问道“这是谁家送的？”
　　顺意起身看了一眼“是科尔沁的人送来的。”
　　“无缘无故的。”芙蓉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的海兰珠已经十七了。
　　十七岁的姑娘，正是比花儿更娇比朵儿更艳的年纪，这时候就要说个好人家……
　　第二天胤禛就见芙蓉盯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魂不守舍的坐在窗边吁长叹短，还以为她病了呢。可等问清楚芙蓉的心事，有换成胤禛心事重重了，险些把几个孩子吓坏了。
　　说白了，还不是胤禛那张严肃冷硬的面孔不适合做这种忧心忡忡的表情。但这也说明海兰珠的婚事避无可避。
　　正当两人讨论着京城中有哪些合适的人选时宫里的谙达突然来传胤禛进宫，两人只得停下了话题等他回来再讨论，去不成想知道宫门落钥也不见他回来，芙蓉焦心的一夜难眠，天一亮就派人去打听胤禛的消息。
　　直到中午胤禛才回了府，芙蓉见他神色如常高悬的心就也落下了一半。
　　“也不叫人传句话回来，害我担心你一宿没睡。”说着便要打哈欠。
　　“皇阿玛给海兰珠、绮雯、博西勒赐婚了。”
　　胤禛一句话把芙蓉的困神彻底赶走，她张着嘴目瞪口呆的模样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是那户人家，可定下了婚期。”努力找回自己声音的芙蓉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回身进了屋坐在了自己的妆奁边，一边扒拉着自己的首饰盒子，一边说道“可别和弘昀的婚期冲突了，弄不好到时候两个孩子都受委屈。”
　　“芙蓉。”胤禛沉静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芙蓉突然就捂住脸哭了起来。
　　“还不允许做娘的因为舍不得女儿哭一场了？”
　　“芙蓉。”胤禛扶着她的肩膀，叹息声包含着无奈若是可以他何尝不想将最疼爱的女儿留在京城里用自己的羽翼护祐她一辈子？他不是没有抗争过，可……
　　芙蓉哭过后也冷静了下来，笑着问道“是那家的小王爷？”
　　胤禛坐在她身边低声说道“咱们海兰珠被赐婚给了科尔沁和硕达尔汉亲王罗卜藏衮布，老五家的绮雯格格赐婚喀喇沁部的纳穆赛，老七家的博西勒格格赐婚敖汉部的三等台吉多尔济拉史。”
　　“科尔沁草肥马壮，达尔汉亲王……能被皇上看重想来也不错。”芙蓉抿了抿嘴唇“咱们女儿以什么规格备嫁？”大皇子还是直郡王那会儿他的长女便是以郡主的身份下嫁的，如今胤禛已是亲王，她的女儿总不能比大皇子的女儿差吧？
　　“皇阿玛已经拟了旨，最迟明日就会下达。海兰珠以和硕公主的身份下嫁，老五和老七家的格格为郡主。”胤禛说道“皇阿玛允许我们兄弟送嫁，婚期定在明年九月。”
　　“三个丫头一起？”
　　“一起。”
　　“也好，三个丫头路上也有个伴儿。”芙蓉勉强笑了笑，她还是想哭，却只得笑着说话。
　　“等过了正月，我想请五福晋和七福晋来做客。”
　　“你放心，我不会让咱们的女儿受委屈的。”胤禛郑重的说道“端敏公主的年纪大了，罗卜藏衮布……爷有得是法子让他老实！”
　　对于胤禛的承诺芙蓉只能感动却不能放在心上，出嫁的女儿要想在夫家过的舒心阿玛兄弟只是一方面的，自己立得住才是根本。
　　达尔罕王世袭罔替，罗卜藏衮布虽然是第四代，但其父亲、曾祖父都尚了公主。特别是端敏公主，自幼养在宫中，对嫡庶之别、尊卑之分有着根深蒂固的成见，听说幼时便有些刁蛮的名声，现如今就连在京中的血亲与她的关系也并不和睦……
　　婆媳关系中吃亏的永远是媳妇，以端敏公主连康熙都看不顺眼的性子想让她喜欢上一个庶出的弟弟所生的庶出的儿子所生的庶出女儿根本就不可能！
　　那怕她对胤禛的态度还算不错。
　　但芙蓉没想到海兰珠竟然想的比她还明白。
　　“皇玛法许我照贝勒品级设置护卫长史，又在科尔沁建立了公主府，还给了我一队骑兵，这些人若是连一座公主府还护不住皇玛法又怎会给我？我又不是去虎狼之地，额娘大可不必为我担忧。”
　　作为远嫁之人海兰珠并未像另外两个同被赐婚的姐妹那样惶恐，相反，她看的很开，又或者说她很会宽慰自己，毕竟比起两个还未定下规格的姐妹她不仅是个公主而且能带上不少护卫和一队骑兵。这阵仗，关起门来教训两个罗卜藏衮布都绰绰有余。
　　更何况，海兰珠并不惧怕未来的婆母，那怕她再怎么看自己不顺眼也不能改变罗卜藏衮布是因为她的跋扈嚣张傲慢才导致二十有六还未娶到嫡妻的根本原因。
　　至于他的那些侍妾，海兰珠也自信自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面对女儿这样的态度，芙蓉又那里会说风凉话打击了女儿的自信心，只得先把这些话压在心里等着日后再慢慢提点。
　　恒亲王家的长女绮雯格格是侧福晋刘佳氏的心头肉，赐婚的旨意一下来刘佳氏便几近昏死过去，强撑着送走了宣旨的太监，刘佳氏便哭泣道“我可怜的儿，适龄的格格那么多怎么偏生就是你！”
　　“送她回屋冷静冷静。”五福晋皱了皱眉头“去请绮雯到我这儿来。”
　　五福晋虽膝下无子可在府中的威信却无人敢试其锋芒，丫鬟婆子们连忙送刘佳氏回了院子，又将绮雯大格格请去福晋的院子，绮雯看着坐在厅里等她的嫡母，先是落落大方的福乐礼，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好了。
　　“坐。”五福晋指着身边的椅子说道“圣旨你也听到了，明年九月成婚，昨儿你阿玛和你四伯七叔进宫一宿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女儿知道。”绮雯的性子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孩，她问道“四叔家的多半是海兰珠，七叔家的是谁？”尼楚贺居长，但博西勒和布顺达也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你七叔家的是博西勒。”五福晋说道“是敖汉部的三等台。”
　　“那海兰珠呢？”
　　“她去科尔沁，是达尔罕王罗卜藏衮布。”顿了顿，五福晋说道“皇上已经下旨册封为和硕公主，并建公主府。”
　　绮雯愣了愣，压下心中泛起的一丝丝酸涩说道“那得去好好恭喜恭喜海兰珠了。”
　　若说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公主出嫁公主府是必备的东西，工部出工走的是国库。
　　而郡主……
　　如无意外就得和夫家的人一起过一辈子。
　　“你也不用羡慕。达尔罕王的生母是固伦端敏公主，她老人家的性子你是有耳闻的。”五福晋说道“你皇玛法也是无奈，若不是海兰珠就会是你们其他的姐妹。”
　　海兰珠什么都好，不光是长得好，性格好，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说骑射也不差，处事稳重灵便，可惜命不好，被端敏公主看上了。五福晋默默叹了口气，想着有时间去四伯府上拜访一下，安慰安慰林佳侧福晋——寻常人家嫁闺女还能挑一挑看看人品样貌家世呢，可偏偏皇帝家的闺女孙女就这么的身不由己，一道圣旨落下来便是打落了牙齿也得和血吞下去，也不知道就林佳侧福晋那柔柔弱弱的身子骨收到消息后还撑不撑得住。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淳郡王家里和恒亲王家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形，只不过哭闹的最厉害的不是那拉侧福晋，而是他那一母同胞的两个女儿尼楚贺和博西勒。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凭偏偏什么越过尼楚贺选了我！？博西勒越想越不服气，就算知道这是皇玛法的安排无可更改也觉得憋气难堪“若论出身，嫡出的布达顺也就比我小了几个月而已！若论年纪，长姐正值适婚的年纪，可惜偏偏送去和亲的是我，把长姐你落在了家里，也不知道嫡额娘能不能赶在妹妹婚给姐姐找到门当户对的人家。”
　　博西勒话里话外都是尼楚贺要成老姑娘的意思，尼楚贺也不让惯她，张口就怼妹妹的肺管子“妹妹以后就要长居草原不能陪伴阿玛额娘承欢膝下，咱们姐妹日后怕是也难见一面了。”
　　“你！”
　　这姐妹俩打小便是谁也不让谁，那怕是到了这个关头还要吵架。
　　那拉侧福晋没法子，又扯不下脸来去找嫡福晋来解决，就只能今儿劝劝这个明儿劝劝那个，急的嘴里长满了燎泡。等到了芙蓉宴请那日，那拉侧福晋的嘴角还是通红肿翘着的。
　　芙蓉略一思量，没有提内务府给格格们准备嫁妆的事儿。
　　但几个被赐婚的姑娘坐在一起那有不讨论这件事的？热闹了不到片盏茶的功夫场面就冷了下来，刘佳氏笑的勉强“海兰珠能的皇上看重姐姐功不可没。”
　　同样是赐婚蒙古，单林佳氏的女儿被册封了公主，其他两个女孩儿是个什么身份还没个影儿，别说她们做额娘的心里酸了，其他的妯娌心里未必不酸——早些年大伯家的嫡长女和亲时还只是个郡主呢。
　　“若是能早些知道姐姐有这般厉害的本事，妹妹就该多向姐姐取取经，也好过今时今日这般的情景。”那拉氏更是酸到苦涩，她想的更多一些——曾几何时大家都是把嫡福晋压的抬不起头的侧福晋，那时自己还在私下里笑话过林佳氏胆小如鼠连声都不敢对乌拉那拉氏呛一句，如今人家却能亲手打理女儿的嫁妆把嫡福晋当空气理都不理。
　　刘佳氏倒是说了句公道话“终归的皇上赐婚，身份总不会差了，不过是先后的问题，那拉妹妹你也不要着急，咱们也急不来。”
　　“我能不急吗。府里三格格四格格与她年纪差不多，偏偏最年长的那个还没个人家！”
　　一提这个话题那拉侧福晋就差哭出来“你瞧瞧博西勒的性子，但凡她能有海兰珠一分的稳重我都能把心放下半颗！天知道那位台吉是个什么脾气性子，敖汉那么远，她嫁过去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叫我怎么放得下心去！”自己没有生阿哥的命，又与嫡福晋关系潦草，她本想着给女儿都寻一门好亲留在京城里日后好有个依靠，谁能想她们之间会有一个被赐了婚？
　　刚接到圣旨的那会儿，那拉氏不知道是该心疼女儿多一点还是担心自己的未来更多一点。毕竟博西勒被赐了婚，她姐姐尼楚贺的婚事就不能再慢悠悠的挑三拣四了——她生怕嫡福晋等博西勒大婚后拖着尼楚贺的婚事把她弄成没人要的老姑娘。
　　与其在这里着急不如赶紧回去给你家大姑娘相看相看！免得临到头来乱成一团才叫人笑话呢。
　　只是这话无论是刘佳氏还是芙蓉都不会对着那拉氏说出口，毕竟她们两个谁都没这种烦恼，现在说出来落在那拉氏耳朵里难免会在说风凉话的意思。


第108章 琐事
　　海兰珠的册封大礼定在了四月二十八，距离成婚只剩一年半的功夫。从接到圣旨到这一天以前，芙蓉的心情既像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又像六月里的天气般忽晴忽阴，直到册封典礼过后她才稳住了心情与内务府的人慢慢讨论海兰珠的嫁妆——现在她是和硕和宜公主了，从身份上来说芙蓉还得给自己的女儿请安福礼。当然，乌拉那拉氏也一样。
　　自己的女儿做了公主，芙蓉反而担心她会受不了宫里派遣来的嬷嬷，芙蓉是当过宫女的，清楚那些老婆子除了规矩好、有经验之外，内里最大的本事也就是磋磨人了，若说规矩、经验，把海兰珠奶大照顾大的乳母保姆也不差什么。
　　芙蓉所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陪嫁忠不忠心，二是随行的人可不可靠。在芙蓉眼里，忠心和可靠是两回事，愚忠害主的蠢货和靠不住的墙头草一样叫人害怕。但海兰珠身边的乳母和保姆要么是因为家里子女众多不便随行，要么就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还有几个丫鬟不愿跟着海兰珠远嫁，没想到会在这种事情上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的芙蓉犯了难。
　　“倒不如从内务府派来的嬷嬷们家里挑一挑。”海兰珠跟在芙蓉身边也算历练出来了，于管家一事上鲜少有人能糊弄了她，内务府送来的嬷嬷们有些是听从派遣，有些确实自己花钱疏通的关系，和亲公主远嫁一方看着是不容易，但里面能捞的油水可多着呢，这年头胆子大的奴才们合起伙来欺下瞒上的也不是没有。
　　“你是想挑些年纪小的带在身边□□？”芙蓉看出了女儿意思“这注意不赖，只是有违天和，若是人家丫头不愿意岂不是叫人家骨肉分离了吗？”
　　“定然也有愿意的。”海兰珠说道“女儿已经叫人打听过这几位嬷嬷家中得情况，选了两三个可行的，想着先叫过来一并看看，再问问话，若是可以就留下，也算补了那几个宫女的缺。”
　　“成，你既定了主意就放手去做，人数不够额娘有法子给你补上。”芙蓉笑着点头，又吩咐了顺意去帮忙照应。
　　她原本的意思是想让顺意跟女儿去和亲的，但顺意毕竟是在她身边伺候了近二十年的老人了，算算年纪如今也四十有五，若是寻常人家这个年纪早做上祖母了，自己又何必非得让她去辛苦这一遭？
　　送海兰珠出了门，芙蓉再三思量后叫来管事去给她寻了几个人牙子来，这几年风调雨顺卖儿卖女的也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丫头来填补空缺。
　　此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芙蓉操心，那就是弘昀一推再推的婚事。原本定在三月里成婚因为海兰珠四月份要行册封典礼推到了六月，后又因为女方家中的阿玛五月里看龙舟赛时不慎落水得了风寒推到了七月，本想着七月里完婚结果胤禛六月里大手一挥把弘晖和弘昀一起送到河堤上感悟人生结果遇上暴雨导致决堤两人只能留下来安顿灾民等待救援，回来时中秋节都没赶上，如今已经进了九月，这婚事总不好再拖。
　　她叫心腹内监亲自去了趟钦天监算了个好日子，又请了恒亲王福晋登门把日子定下来，两厢又互通了信息，可算是把日子定了下来。
　　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如今就差新娘子进门了。
　　就当好事多磨，日后小夫妻一定能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在这事上芙蓉倒是相当的乐天派。
　　至于小夫妻俩未来的住处，虽不好越过大阿哥，但胤禛芙蓉都不肯委屈了孩子，便挑选了瑞安堂旁边的瑜宁苑，虽然比瑞安堂小了点，但经过几次修缮里面置办的不比瑞安堂差。
　　“你得了空多去瓜尔佳大人府上走动走动，婚事拖了大半年人家姑娘心里就算不急也忐忑呢。”晨起弘昀来请安，芙蓉特地把他叫住指着锦盒里的东西说道“把这些带去，就说是你准备的，别一天天的跟没事人似的往工部跑，河堤决口年年都有，若是能根治你舅舅也不用年年搞什么引水灌渠的实验了。”
　　“噗。”弘晏低着头闷笑“额娘就别担心了，二哥和瓜尔佳府上的爷们玩的好着呢。”
　　“怎么说话呢？”芙蓉瞪了弘晏一眼，眯起眼睛威胁道“不许去不三不四的地方，若叫我知道了不用你们阿玛出手额娘先打断你的腿。”
　　“哎哎，额娘可不能厚此薄彼，我要是去了不三不四的地方肯定是二哥带的。”
　　“我可没带你胡乱逛。”弘昀笑道“不过我倒知道他这几日惯爱出门马球的，前几日遇到了雅江阿……”
　　弘晏变了脸色，芙蓉挑了挑眉“瞧瞧，这是输了还是赢了？”也不用弘晏回话，徒自笑着说道“你年岁也不小了，自己掂量着来就成，不用事事都与额娘说的。”
　　弘晏反倒不好意思“也没玩多厉害的，儿子心里有分寸，总不会把脸丢外面。”
　　“成，有你这句话额娘就放心了。”芙蓉说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这儿还要与你姐姐收拾她的嫁妆物什，对了，回来的时候去云松记买些松子核桃粘和山药枣泥糕，还有云片糕。”
　　“知道了知道了。”弘晏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跑“您放心就成。”
　　“儿子告退。”弘昀也准备出门，芙蓉说道“替额娘多看着他点，你弟弟性子跳脱惯了，在外面没人管制怕是会沾惹不少麻烦。”顿了顿“小事让他自己担着就成，若是能吃些教训也是好事。”
　　“额娘？”
　　看着弘昀疑惑的表情芙蓉笑道“堵不如疏。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说出来不如亲身体验过更有成效。”
　　以弘晏的性子，若不知道回疼怕是不会长记性的。
　　弘昀看着自家额娘如沐春风的笑容不知道是该可怜一下弘晏还是该可怜一下被担此重任的自己。
　　“……这是二阿哥托我给你送来的，这一些是侧福晋主子的，这一些是和宜公主的，还有这个，这个是三格格送来的，这个是二阿哥的。”瓜尔佳明辉叫婢女将东西一样样的放在少女的面前，最后才把弘昀准备的东西亲自从怀里拿了出来“你瞧瞧可喜欢？”
　　“你先坐下喝杯茶吧。”坐在窗边听继母、嫂嫂给她准备的嫁妆的少女生的明眸皓齿，声如黄莺，脸颊上的薄红宛若胭脂与那双水淋淋的眼睛配在一起让人心中升起无限的怜爱。
　　瓜尔佳夫人笑着说了句“可见主子们疼你，日后很是不必担心的。”
　　“可不是。”瓜尔佳明辉的妻子叶氏（后面称瓜尔佳太太）也说道“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可别听那些人的酸话。”
　　半年前婚期往后拖延时便有些亲戚打着关心的旗号登门说了不少似是而非的话，弄的阖家上下好不愉快。后来因为她的阿玛落水大病、二阿哥去修河坝导致婚期一拖再拖，不光是瓜尔佳心蕊，全家都是又惊又怕，若不是王府里的主子时不时的送些东西来他们都认为王府这是要毁亲了。
　　“我知道的。”瓜尔佳心蕊笑了笑，面上到还端得住，可手中的帕子却已经绞成一团皱巴巴的了。
　　瓜尔佳夫人对继女也算是了解，知道她这是害羞了，便说道“我看着侧福晋主子送来的料子很不错，你先挑几匹做衣裳带过去，等大婚后穿出来给侧福晋主子瞧瞧，也讨人喜欢。”
　　这也算是个心眼儿，毕竟她们与雍亲王侧福晋接触不多，心蕊嫁过去明里不说但暗里向婆婆表表忠心多少是不会出错的。
　　“我看这匹银红色妆花缎到是做件斗篷应该很不错。”瓜尔佳太太点了点头“我记得库里有两三条今秋收的白狐皮子，应该够用了。”
　　“还是给心莹和小柔留着吧。”心蕊摇了摇头“白狐狸皮难得，我用兔子皮就成。”
　　“这哪能成，你的事儿最要紧。”瓜尔佳夫人说道“我私房里还有一条红狐狸皮子，用这个给她们做个围脖吧。”
　　“等她们成婚还要好几年呢，什么样的皮子还攒不到。”瓜尔佳太太也说道“你可是咱们家里头一个出嫁的女儿，又是嫁王府那么高的门第，怎么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瓜尔佳明辉坐在外间插嘴道“我瞅着侧福晋主子不是那种人。”
　　瓜尔佳太太皱着眉头说道“王府上下多少人啊，就算侧福晋主子喜欢咱们蕊儿可还有嫡福晋、年侧福晋、庶福晋们呢！你不知道里面的门道就别瞎嚷嚷，有时间多读点书，还有几个月就春闱了？”
　　“成成成，我去书房，去书房。”瓜尔佳明辉放下茶盏对着妹妹笑嘻嘻的叮嘱道“二阿哥可没哥哥这般好脾气，千万别学你嫂子像只母老虎似的……”
　　“快去你的吧！”瓜尔佳太太被气的够呛，甩了帕子撵他走“别听你哥哥瞎胡说，二阿哥虽说是皇孙但……”
　　瓜尔佳心蕊笑着听嫂嫂叨唠，心里却是喜欢的，别看兄嫂时不时的就拌嘴，可他们的关系好着呢。若是……若是自己日后也能和二阿哥这般亲厚恩爱该多好……
　　待嫁的少女心中满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又兼顾着丝丝的甜蜜，整个人都是那样的神采飞扬。


第109章 婚姻
　　“梳寻常发髻就好，不用那么麻烦。”
　　“这哪能行，今儿可是新娘子进门头一天，一会儿可得给您敬茶呢。若是看您打扮的这么随意误会您不喜欢她可怎么办？”
　　“也是。”芙蓉看着水银镜映出的容颜摸了摸脸叹了口气“这镜子真亮，照的也太清楚了。”
　　“可没您再年轻的婆婆了。”芳蕊一眼看穿芙蓉的心思，打趣道“奴婢看您是嫉妒了吧。”
　　“去去去，我嫉妒谁了。”芙蓉嗔道“我不过是感叹这一转眼的功夫他们都长大了而已。”
　　“您以后还得做祖母、外祖母呢，这会儿感叹是不是太早了些？”
　　芙蓉‘噗嗤’一笑，道“好了好了，虽说是新娘子进门头一次来给我这个婆婆请安，但也不用太过华丽弄的和下马威似的，家常发髻就可以了，首饰就用那套红宝点翠的，其余的你们看着来。”
　　“那奴婢也就自由发挥了？”石榴笑道。
　　“成，你的手艺我自来信得过的。”
　　石榴手脚麻利的给她绾起头发，家常的团鬓配上那套点翠首饰但也灵动，端庄精致中不失温婉大气，芙蓉这些年保养得宜，虽比不上才二十来岁的年氏娇妍但多年养成的气质却不输于任何人。
　　胤禛这厢穿戴好了衣裳，转身看着一身大红色金丝银线花好月圆图案纹常服的芙蓉不由眼前一亮，这红色虽不比正红色颜色来的正，但也衬得芙蓉肤色白皙、气色上佳，再配上低调的点翠和红色宝石首饰以及多年来恩宠不断、通读诗书养成的气度，她这个喜婆婆怕是要比儿媳妇还亮眼。
　　“难得见你穿这般鲜亮的衣裳。”胤禛笑着上前，抬手扶了扶她鬓边的芙蓉花钗“云鬓花颜金步摇……”
　　“青天白日的瞎说什么。”芙蓉派开他的手，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上。
　　胤禛倒是‘哈哈’大笑“多少年的夫妻了。”
　　“快点出去吧，一会儿弘昀就带着儿媳妇来敬茶了。”芙蓉有推了他一把，并非全是不好意思，但也差不多了——老夫老妻了，腻腻歪歪的干嘛。
　　瓜尔佳心蕊比弘昀年长了一岁，温婉气质好似邻家大姐姐。芙蓉伸长了脖子看着两人摇摇的走了进来直到屋门前弘昀才放开扶着她的手。
　　“这孩子真不会疼人。”芙蓉嘀咕了一句“都扶一路了也不差这一点儿呀！”说罢又赶紧坐好，摆出一副婆婆的款儿。
　　胤禛坐在她身边忍着笑，不与她计较。真计较起来这才是她头一个儿媳妇，虽说丑媳妇见公婆心里忐忑可这婆婆见儿媳妇也是头一回啊——过门的和未过门的不一样。
　　瓜尔佳心蕊还一身大红色图纹的吉服，乌黑油亮的头发盘成类似百合鬓的样式，发顶上别着一只红宝玫瑰簪，左右配着流苏小齿钗，燕尾上还有一只活灵活现的金蝶。
　　芙蓉满心欢喜的喝下这杯茶，对弘昀说道“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额娘不求什么，只要你们小夫妻遇事多商量，能够彼此敬重，相互体谅，额娘便能诸事放心了。”
　　“儿子/儿媳谨记额娘教诲。”
　　胤禛又道“弘昀，如今你虽已成家，但修身持志不可懈怠，须知为人在世当得恭谦自省才能有所成就。这些年你跟在阿玛身边也有些见识，一些道理阿玛也无需再多言，前人之失后人之鉴，可要时常牢记于心。”
　　只见弘昀一时间有些怔忡，直到看到芙蓉笑着对他点了点头“难得你阿玛同你温言细语的说句贴心的话，还不快好好记下，等日后在想要这待遇怕是难了。”
　　“是，儿子谨记阿玛教诲。”隐隐约约，弘昀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次他和弘晖虽是一并去了河堤跟着派去巡视的大臣长见识，但洪灾之时亲自去抗洪的却是自己，弘晖虽然也想做些什么，但都被大臣和身边的人劝了回去，让他留在官署坐镇指挥安排救灾的事宜……
　　阿玛喜欢事干的人。
　　灵光乍现，弘昀的脑子顿时清明了。
　　“时辰不早了，去给你们嫡额娘请安吧。”芙蓉看了眼自鸣钟说道“一会儿还要进宫请安，叫人多拿些软枕备在车上。”
　　瓜尔佳心蕊面上飞红。
　　不知从何时起福瑞堂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若隐若无的带着腥味的中药味，那些大红的帷幔和院子里新送来的金桂红花似乎蒙着一层灰，直到胤禛踏进才有了原本的鲜亮。
　　年氏等人已经在等着了，她们的目光从一身大红色吉服的芙蓉身上转到一身正红色吉服的乌拉那拉氏身上连都发丝里都透着探究和意味不明的审视。
　　这似乎是个信号，让所有人都在跃跃欲试着什么。
　　只是在这个信号明示之前这些藏在阴沟里的心思都不会显露出来罢。
　　芙蓉已立于不败之地，这个信号对她而言根本就无所谓。
　　只是乌拉那拉氏铁青着的脸与这喜气洋洋的氛围分外的格格不入，有些吓着新媳妇了。
　　瓜尔佳氏小心翼翼的给几位伯叔敬了茶，又将亲手缝制的女红交给西林觉罗氏和几位小姑子，海兰珠虽已是和硕公主不用和兄弟姊妹们一起来这儿等候，但这个姐姐比弟弟会疼人，一把拉起了瓜尔佳氏爽朗的笑道“弘昀以后要是敢欺负你，尽管来寻我便是，看我怎么教训他。”
　　“你可饶了我吧。”弘昀笑道“额娘本就偏疼她，如今更是觉得我处处不比往昔妥帖，姐姐要是在偏心，我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少在这儿作怪。”海兰珠笑道“真真是只长年纪了不成。”
　　瞧这一屋子的欢声笑语。这屋子里的每一帧画面都刺痛了乌拉那拉氏的心，尽管她面上还端着笑，可眼里的怨恨却是无法遮掩。
　　她早知道林佳氏会有坐不住的着一天，也知道她迟早会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一番，但却从未想过即便自己做足了准备可还是无法咽下这口气！
　　不过是宫中得了一丝丝的青眼的宫婢罢了。可即便是这样的借口也要她将手掩在宽大的衣袖下死死地掐着虎口才能把笑容挂在脸上。
　　乌拉那拉氏不可否认自己的嫉妒，因为眼前的一幕就好像他们才是至亲的夫妻而自己才是那个外人——就连坐在角落里无子无宠的格格都能搭上话而自己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突然就觉得很是疲倦，自己的格格不入与愤怒在一瞬间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都不痛快好了！
　　乌拉那拉氏不管不顾的想：凭什么！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她看着林佳氏依旧撑着笑脸只觉得痛快又觉得心惊——一个被丈夫厌弃又处处不讨喜欢的妻子究竟会是什么下场？
　　管他呢。
　　乌拉那拉氏坐在进宫的马车上：只要自己活着一日，就永远是他的嫡妻！哪怕是做给外人看，他还不是的好好待自己？
　　殊不知人家只是不愿意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与她计较罢了。
　　“你莫要担心，嫡额娘这些年一直病着，日子久了脾气就越发的古怪了。”马车上，弘昀安慰着脸色发白的瓜尔佳心蕊“就连大福晋这段时日也不比往年得嫡额娘的喜欢，你以后除了例常请安其余的时候莫要打扰她静养。”
　　“我省的了。”瓜尔佳心蕊小心的点了点头，弘昀见她模样心生怜爱，将车上的软垫子铺好“你靠着我小憩一会儿吧，等进了宫还得去给皇玛法、乌库妈妈（太后）贵妃、德妃请安，一路上来来回回要走不少路呢。”
　　瓜尔佳心蕊神情微动，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也不知道宫里的太太是个什么样的脾性，我参选那会儿除了因与和嫔主子有些血亲干系见过一面谁也不认识。”
　　“德主子这几年爱热闹，十四婶子常进宫侍奉，很得她喜欢。”弘昀笑了笑，并不掩饰德妃和自己阿玛之间的破事“不过大抵是天下爹娘向小儿，你也见了，不管是咱们阿玛还是咱们额娘，都不是那能说会道心灵嘴巧的。”
　　这几年十四叔缓过劲儿来了，然后那不清不楚的性子又显了出来，反倒是一贯跟在八叔后面的九叔十叔这些年与八叔的关系淡了不少，更别提一贯与阿玛亲厚的十三叔了——但凡经历了那样的磨难，就算不知感恩也会收敛一二，真不是道十四叔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听弘昀这么说，瓜尔佳心蕊又哪里不明白？心里有了底，见到长辈时也不至于出了差错惹人不喜。
　　永和宫里，十四福晋果然在内，婆媳两人正说着话，听闻传报却不急着召见，等上盏茶功夫虽不是什么大事但面子上却是真不好看。可你又能怎么这呢？谁让她是胤禛的亲娘，如今这宫里也就皇上能治的了她，手持凤印统领六宫的佟佳贵妃都不一定能压得住——可人家偏偏没有半点自觉，分毫不认为这样的殊荣来自自己的长子，反而觉得着是因为小儿子重新得到了康熙喜爱的缘故……
　　“孙子/孙媳给太太（满人祖母的称呼方式，来自百度）请安。”
　　“好，好，都起来吧。”德妃笑容满面今儿的心情显而易见的好“快把东西拿上来。”
　　送给新人的礼物也使用了心的，黄玉、和田、鸽子血，还有一整套的羊脂玉头面和整斛南珠——看到这些东西不光是芙蓉，就连胤禛的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跳。
　　指望乌拉那拉氏开口预防是不可能的了，芙蓉笑吟吟的张了嘴“还不快谢赏，这般整齐的南珠可不易得，足见主子偏疼你们。”
　　“谢主子赏赐。”弘昀反应迅速“孙儿许久未进宫给您请安了，今儿见您气色又得知十四婶子常进宫陪伴，可算是安心不少。如今天气渐寒，孙儿得了些顶好的丝绵，最是软和轻便，拿来给您做衣裳可好？”
　　“孙媳粗通针线，主子若不嫌弃尽管吩咐孙媳吧。”瓜尔佳心蕊也说道“能给太太缝制衣裳也是孙媳的福气。”
　　真是个好孩子！
　　芙蓉心下更是喜欢，话都到这个地步了任她再怎么想给十四讨要好处帮衬也不会在这个当口张嘴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想越开，德妃的执拗只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的往偏执里去。
　　果不其然，喜色稍敛的德妃虽还笑着但语气却淡了许多“宫里的绣女数不胜数，哪里用得着你来动手呢。你能有这份心就好本宫便倍感欣慰了。”
　　除了永和宫，其余的地方都好过，太后上了年纪精力不济但也召见了两人说了些和和美美的祝福话。
　　等出了宫已经临近午时，饶是胤禛也有些疲倦。芙蓉吩咐小夫妻回府后直接去休息，等晚上的小宴时再来一并用膳。
　　只有芙蓉还不能休息，小宴虽小，但也是一桩事儿。
　　“以后就好了。”芙蓉看着女儿担忧的目光笑了笑“弘昀娶了福晋，日后家务上也能搭把手，好叫额娘专心帮你备嫁。”
　　“额娘。”海兰珠依靠在芙蓉身边，挽着她的手臂说道“我不想嫁人。”
　　“傻孩子，女儿大了总要嫁人的，可额娘何尝愿意你嫁给那样的人家。”芙蓉对固伦端敏公主的感官一直不怎么样，不光是因为固伦端敏公主把嚣张跋扈当日常的态度，很多的是因为她谁都看不上眼不把人放人的行事风格，那怕这门婚事是她老人家亲自上书求娶的芙蓉也难升起几分欢喜的心思。
　　端敏公主同‘和善’二字都不擦边儿芙蓉又怎会妄想她会对海兰珠有一分爱屋及乌的慈爱？
　　她能做的只有多给女儿准备些嫁妆金银，至少有钱了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物质上面不亏了自己总能过的舒心些。


第110章 有旨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完结完结完结完结完结……碎碎念jpg.
　　惊讶吗？我也很惊讶，就这么完结了吗？是的，作者我写不下去了！个人建议把第106章作为完结章，后面的部分感觉不是很满意emmmmm……但我发誓我尽力了！顶多会在追加一个或两个番外。
　　预计七八月里开新坑，最近看到一个蛮不错的文文，在这里推荐一下殉道者的《甄嬛传之陌上人如玉》，我和作者虽然不认识，但不妨碍作者见猎心喜~更重要的是能拉大家一起进坑就更好了！　　恍惚间，又是一个新年到了。
　　芙蓉捧着牛乳茶，老神在在的坐在廊下看着弘犀和珠兰在院子里嬉戏打闹。她这两个孩子的脾性又与那同父同母的兄长姐姐们不同，弘犀整一个十万个为什么，珠兰就活脱脱的一个假小子，不爱花儿朵儿就爱舞刀弄剑——明明教养的步骤是一样的，怎么放他俩身上就那么截然不同呢？
　　正想着，就见珠兰捧起一把雪扬了弘犀满身满脸。弘犀这孩子也不急不气，拍拍小脸继续和珠兰玩儿。
　　“主儿。”杏子顺着花廊小跑着过来，不待把气喘匀就对芙蓉说道“是挽春园那位有了。”
　　猛然间芙蓉还没反应过来石榴就瞪大了眼睛“真的？可请了大夫看过了？爷一个月才去看她几次怎么就有了？”
　　“急什么。”芙蓉闹明白了，不咸不淡的说道“以年妹妹的岁数怀上不稀奇。”
　　即便胤禛如今一心待她，可她总有几日是不方便的时候。且胤禛正值壮年，年氏青春尚在，膝下又有七阿哥福生，即便胤禛对年氏没什么兴趣每月里也会为了儿子去看挽春园用几次膳。
　　“她身子不好，芳蕊，你去拿了帖子请妇科专精的太医过府看一看。”芙蓉说道“杏子和石榴去库里挑些合适的东西送去吧。”
　　要说心里不酸是不可能的，但要她拼着老命再怀一次是不可能的，到这个岁数了，何必为着‘争宠’就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呢？倒不如把这面子上的情面做齐全了还能赚点儿名声。
　　只是太医请来了，胎脉确诊了，本应喜上眉梢的年氏却高兴不起来。
　　这个孩子在肚子里足足三个月了她却一无所知，要知道当初哪怕她身子不适怀上福生不久后便有了反应连带着月事也停了的……
　　来请脉的太医是出自世代行医的郭家，听他话里的意思因自己的身子孱弱腹中的孩子多半是不能足月而出的。
　　年氏恹恹的靠着软枕，外面的丫鬟进来禀报林佳氏派身边伺候的石榴给她送来了贺礼。
　　“我这会儿精力不济不便见她，紫烟你去吧。”年氏说道“等过几日我去给林姐姐请安。”
　　不多时紫烟便带人将东西拿了过来，林佳氏送来的东西一向是出挑不出错，年氏看着为首的烟霞色翡翠送子观音像叹了口气“拿来给我看看。”
　　紫烟将东西摆放在年氏面前“林侧福晋送来了一尊送子观音、一对黄玉串玛瑙子平安压襟扣，时下各色轻稠、素锦、素棉、彩缎各六匹，还有一张帖子。”
　　年氏拿起这张帖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是府上专门用来请太医的。”
　　“林佳侧福晋这是不打算照顾……”绿萍闭上了嘴。
　　“我怀头胎她来照顾是看爷的脸面，可惜我不肯领情遭了罪不说还没保下孩子。”年氏苦涩的摇了摇头“二胎是被赶鸭子上架，只尽面子情……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再让人家对我掏心掏肺？如今都第三胎了。”再说没经验要抽人照顾打的可不是人家的脸是自己抽自己矫情的不要脸。
　　最终还是洪嬷嬷打破了这一室的寂寥“主儿，药熬好了。”
　　年氏回过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从洪嬷嬷手中接过了药碗。这是太医刚才开的保胎药，每日两服早起和午后各一服，膳后一个时辰用。
　　年氏咽下苦涩的药汁子，心里想着的亏是反膳后用，若是膳前喝了这东西她是一口吃食也咽不下去的。
　　“等这孩子稳了，请武妹妹宋妹妹来我这里做客吧。”年氏想了想，还是做了决定。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骄傲任性的年小蝶了，而是雍亲王的年侧福晋，不是年大将军的妹妹，而是雍亲王府的女眷——要是能在初初进府时就认清自己的位置，如今也不会这般艰难了吧？
　　所得非所愿，所愿未能得，这样苦涩的味道她怕是今生今世都咽不下的。
　　过年了嘛，内外命妇都要大妆进宫贺岁。芙蓉作为红人身边的红人，有兼之嫡福晋病重，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所有女眷捧着的对象，只可惜她年岁摆在那里，这段时日又一直为了女儿的婚事操劳，精力不比以往，便指挥着府上两个儿媳妇多去应酬，自己在后面躲躲懒——按规矩，西林觉罗氏是嫡长子长媳，乌拉那拉氏无法出席的大场合由她去顶上去最合适，但打她经历了那一遭便全然没有以往的泼辣劲头，不光是话少了，就连性子都安静了许多，芙蓉放心不下才又叫了瓜尔佳氏和顺意过去帮衬着她。
　　这样也好，能磨砺一番瓜尔佳氏的性子。
　　芙蓉或许不知，但她这番举动落在上位者眼里却很是满意。得宠不见骄纵，得恩不见自满，得势不见张狂，恪守礼仪，教诲子女，既能以身作则又能言行一致，老四身边有这样的女人帮他打点内务他也能放些心。
　　五十六年的除夕刚过，大年初一祭祖活动才刚开始，雍亲王一门就被康熙的口谕炸了个底朝天。芙蓉坐在永和宫里的绣花凳子上揉了揉耳朵，她刚刚听见了什么？皇上说要封谁做太子？
　　“主儿，皇上口谕，等过了正月择黄道吉日就举行大典封咱们四阿哥为太子！”比芙蓉更懵的还有德妃，老人家一把抓住了前来报喜的内监的手臂大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皇上口谕，今已告太庙，命钦天监待正月过后择黄道吉日为四阿哥雍亲王举行封太子大典。”人老成精的太监哪里看不出德妃只有震惊没有喜悦，要说这德妃偏心在宫女内监的圈子里也不是这么秘密，但你在这个当口表现的这么明显是不是很不合适？
　　瞅到雍亲王侧福晋林佳氏身上，那副大喜之后的忧虑又岂是难以理解的？就凭林佳侧福晋看德妃那顾虑重重的眼神和和宜公主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太监就能脑补出个一百八十集的狗血八点档出来。
　　“这，这……”德妃哆嗦着嘴皮终于说出个“赏”字来，皇帝金口玉言的明旨，作假又没地方。
　　芙蓉牵着女儿的手与她对视一眼，母女两人相视一笑，还未及说上几句话就听德妃教诲道“兹事体大，尔等身为内眷要谨守规矩莫要做出张狂之事……”
　　嗐。
　　芙蓉恭谨的低头听训，旁的不说，态度上永远是那么的无可指摘。胤禛做了储君，以他的脾性只会越发的勤勉，是绝对不会犯前面废太子同样的错的。德妃……德主子的这些话比起教诲更像是掩饰自己方才的惊愕——毕竟比起十四阿哥来胤禛这个从她肚子里爬出来就被抱走的儿子在她心里是真的没什么分量。
　　话也不能这么说。芙蓉看着满屋子或恭维、或巴结、满嘴奉承吉祥话的女人们和德妃那端庄得体、恰到好处的笑容觉得至少从这一刻起德妃不会再明着偏心小儿子做些令胤禛为难的事情了。
　　随着明文的圣旨颁下，乌拉那拉氏也强撑着从病中爬起来操持这相应的事物，胤禛做了太子，她这个嫡福晋可不就成了太子妃么？可芙蓉看着乌拉那拉氏勤勤恳恳张罗上下的热切模样，只觉得她是在剃头的挑子一头热，没看见胤禛这段时间又开始闭不见客了吗？就连毓庆宫他都以避忌嫡兄长为由上书请辞去选了规模更小的重华宫，虽然被皇上驳回了，但他本人分明就是不想张扬了去。
　　这会儿福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芙蓉总觉得过不了几日乌拉那拉氏又要被‘静养’一些时日了。
　　三月十九，宜迁新居，太子妃居正，侧福晋林佳氏居东配殿、侧福晋年氏居西配殿，余下庶福晋、格格等居后殿左右厢房，阿哥迁南三所，和宜公主迁颐和轩、三格格、四格格迁西三所。四月十二，康熙携太子祭泰山昭示天下……至此名分已定，再无可更改。
　　只是这样的大喜之下并非全都是好事，五月里，年侧福晋早产生下的小阿哥未及三日便夭折了去，而此时胤禛忙于政务竟连这孩子也未能看上一眼。听着西配殿里压抑着的哭声，芙蓉心里很不是个滋味。那孩子到底在这世上哭过一回，就这样匆匆的走了有哪里会叫人不揪心？女人们难得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悄悄地祭典了这个孩子，她们都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无论是她们还是胤禛，这后宫的婴啼生只会越来越少——特别是胤禛，在有了八个健康的儿子后对子嗣上看的也越发的淡了。就好比今年选秀皇上指的两个格格李氏和郭氏，搁在屋里快三个月了都没召见，要不是福晋提起怕是还能在继续放上三五个月。
　　只是被福晋提起又怎么样呢？主子爷不喜欢她还能强按着主子爷去临幸她们？几次三番后，乌拉那拉氏还不是连个好脸色都得不到。
　　她早就不是最初那个威严赫赫的四福晋了。
　　自然也不会是什么令人心畏小心的太子妃。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在胤禛当上太子的第三年，康熙病重，而后下旨由太子监国，再一年，康熙病逝，全国举哀服，太子登基为帝，封孝懿皇后为圣母皇太后，德妃为母后皇太后，迁居慈宁宫，余下太妃太嫔有的被皇子接出宫外赡养，有的迁居寿康宫、寿安宫、延庆殿等地。
　　至此，尘埃落定。
　　而后不知是哪一年，芙蓉散步途径了坤宁宫，被一股浓郁醉人的桂花香气扑了满面。她抬脚迈了进去，看见三两个才刚留了头的小宫女正围在那金灿灿的桂花树牵着手儿蹦蹦跳跳的玩闹着。有个小宫女拾起落在地上的桂花枝子别在了自己的发髻上。


第111章 番外：人生天地间
　　通往钟粹宫的那条路上传来静鞭的声音，几个不知事的小宫女抬起头满心期待的向门口张望直到扒在大门口的内监收回了脑袋摇了摇头，这才满脸失望的垂下头来继续做着手里的活。新帝登基三年了，来钟粹宫看喜嫔娘娘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上次来还是因为四公主生辰，主子爷过来陪着娘俩用了顿膳。今年新贵入主，景阳宫住进来一个贵人两个常在，这会儿不来钟粹宫，前面的永和宫和承乾宫又空着，去的自然只有景仁宫了。
　　新入宫的刘贵人很颇得主子爷喜欢。
　　小宫女们凑着头议论了起来，一个说刘贵人生得漂亮通晓诗书，一个说刘贵人性子和善最是温柔，说着说着，直到有个人说道刘贵人生的有几分像主子娘娘这话才止住了。
　　主子娘娘的样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若有诗书藏于心，岁月便不败美人。主子娘娘就是这样的人。
　　才刚留头的小宫女卖弄了两句文绉绉的诗词，还未来得及得意就被掌事姑姑教训了一通“有这闲工夫怎不去看着主子午后要用的燕窝熬好了没有！要做点活计就一个个身上长癞子了不成？”
　　宫女们顿做鸟兽散去，掌事姑姑叹了口气，钟粹宫的主子从潜邸时就不得宠，如今进了宫来主子爷好容易想起了这个人却抵不住年轻的花骨朵一个接着一个的进来，要不是抚养着四公主怕是早没这个人了。
　　谁都看得出来，喜嫔主子之所以能成为嫔，有一多半儿的原因是因着四阿哥在主子爷面前维护四公主，叫主子爷念起了四公主生母海嫔的情分罢了。再有就是大公主的生母去世那么多年了都得封了妃位，四公主的生母养母若是连个主位都混不上岂是难堪二字能形容的。
　　屋子里的那个多半也是看清楚想明白了，才会如此好说话。
　　伺候个省事清醒的主子便是不得宠也能活的自在些。掌事姑姑从六岁进宫至今已有一十六年的光景，别的不说，看人还算准，这位喜嫔娘娘虽不得宠，但也轻易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正想着，屋里走出一个大宫女“娘娘吩咐了晚膳，说要昨儿的酸笋鸡皮汤很不错，余下的也要清淡点儿。”
　　“你寻人一起去提便是了。”掌事姑姑说道“若要清淡的问问马管事有什么爽口的青菜点心，时下正是蔬果旺季，不会缺了短了的。”
　　主子娘娘御下严明，内务府不敢轻易克扣了宫中大小的主子，便是那等不得宠的答应常在每日的吃食无需打点也能用上热乎的。这本是断人财路的事儿，但御膳房至今没闹出来可见主子娘娘的手段。
　　等用了晚膳，喜嫔在院子里走了走消了消食便回屋练起了字，掌事姑姑有点了一盏灯放置在喜嫔身边照明，看了眼书案上的字迹，喜嫔虽练的认真仔细，但形态委实不怎么好——那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掌事姑姑想了想，想到了空有其表四个字。
　　空有其表，说白了只是花拳绣腿草肚皮，半点用也没有。掌事姑姑做不到违心夸赞，只默默的放下灯盏退了出去，可她不去奉承自然有人去奉承。
　　若是早些年，这些夸赞自然听得进去。喜嫔搁下了笔，没有了练字的心思。看着那宫女殷勤的奉上帕子供她擦手也不过是淡淡的一笑便罢。
　　“主儿笑起来真好看。”小宫女昂着头说道“就像梨花开的样子。”
　　“混说什么呢！”喜嫔还没说什么，那丫头就被奉承她的大宫女呵斥了“主儿姿容出尘，那些花花草草怎能和主子相比。”
　　喜嫔没搭理她，而是想到了许久之前的一件事，似有人同她说过梨花虽有离别的花语的意思，但也有着纯真，和对唯美纯净的爱情的向往。
　　“我笑起来真的像梨花那么美吗？”喜嫔问道，因为所谓的自信，她汲汲营营又蹉跎了那么多年的岁月早已经不年轻了，细纹爬上了她的眼角，苦涩也让她没法再像年轻时那样仰头挺胸。
　　“像，当然像。”小宫女狠狠的点了点头“淡淡的，轻轻的，很漂亮。”
　　喜嫔笑了，释然而又无奈的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小宫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吓得瑟瑟发抖跪了下来。
　　“起来吧。”喜嫔伸手拉她起来“我没事儿，天儿不早了，去打些水来。”
　　可盯着床顶上的帐子，她反而越发的睡不着了。
　　一切从她成了钮祜禄氏玉澜开始，她就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一连几日，喜嫔彻夜难眠，太医诊过脉后只说忧思过重需要静养，恰逢四公主被指婚远嫁，旁人都以为她是舍不得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与四公主的关系如何。
　　她们不过是名分上的母女，四公主恨她，而她，如今也恨起了自己。
　　如今想想，好好的孩子，她怎么就不好好的教呢？如今累的她不得父亲喜爱，也间接地害了自己。
　　喜嫔有时候会想：他其实是什么都知道的吧？
　　乌拉那拉氏头油里的阿芙蓉，海佳氏汤药里的朱砂，宋氏糕点里的皂粉，年氏冰里的零陵香……都是她偷偷做下，那时候她只是气愤自己不得宠，无子嗣又无处发泄心中的怨气才以此等方法泄愤，如今回过头只觉得自己幼稚且下作。
　　她也是含着金汤匙、受尽前世今生父母爹妈偏爱疼宠，上过学也读过诗书，学过礼仪懂得廉耻的人，可为什么偏偏会做下这些事情来呢？
　　“天儿热，主子娘娘特地赐了各宫每日一盏冰镇杏仁酪滋补身体。”掌事姑姑将食盒里的透亮的白玉瓷碗端了出来“主儿这几日胃口不济，长此以往身体怎吃得消。这杏仁酪润肺止咳又能美容养颜，最是滋补。”
　　喜嫔笑了笑，端起碗一点一点的吃了下去。吃着吃着，她想起了幼时常喝和核桃露，那味道似乎与这个极为相似。
　　旧事一点一点的想了起来，以前的现在的，让她有些分不大清真假，分不大清现实……
　　就这样从春夏混混沌沌的过到了中秋节，四公主出嫁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她不常来钟粹宫的，但临走前为着颜面也要来与她辞别。
　　她的恩宠浅薄，手中没什么好东西补贴四公主，唯一算得上贵重的东西只有一对生母彭氏在她进王府前送给她的羊脂玉坠着翡翠莲蓬的叮当镯，拿来给四公主留作念想也不算失礼，只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还是掌事姑姑借着送茶来的由头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
　　“……是我对不起你。”尽管穿着喜庆的吉服，可喜嫔却怎么都摆脱不了身上暮沉沉的死气“这是你生母曾送给我的东西，那时我与她亲厚、和睦，又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姐妹，便互赠了东西以期能够守望相助。”
　　那时候多好啊，初初进府，得意自信，言谈间没有那么多的算计，相处时也多是轻松快乐，哪像如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喜额娘还是留着此物作为念想吧。”四公主淡淡的看着喜嫔，百感交集却不肯轻易原谅她，生母留给他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不差这一个，若是能放在喜嫔手中让她时不时的被刺一下……
　　……自己似乎也不会开心。
　　四公主垂下眼眸说道“无论如何我与喜额娘还是有丝丝的缘分。”
　　喜嫔笑了笑，眼泪就落了下来“我对不起你。”她絮絮叨叨反反复复的说着这一句话，将手腕上的叮当镯摘了下来“那就留着它做个念想吧。这是当年我被选进王府时我的额娘寻人花重金打造的，那时她叮嘱我要克己复礼，待人要恭谦和气，离了家就不是小孩子了，不可任性……可我没听进去，做了许多糊涂事，如今想明白了却再也回不去了。”
　　“你带着它吧，去了那边好好过日子，别和我似的，糊涂了大半辈子才囫囵的明白了些道理。”她掩面哭泣着，是没脸见人的羞愧也是悔不当初的怨恨——她自以为自己是真命天女，却从未想过所求之人是不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她本就不该趟这趟浑水，若是当初早早的向德妃透露回家的意思也不至于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天地里罢。
　　四公主看着喜嫔，眼框也泛起了红晕，她递给喜嫔一条帕子说道“唐时王维作诗《渭城曲》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此去经年不知归期，还望喜额娘珍重。”她看了眼还在哭泣的喜嫔，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看着四公主离去的背影，喜嫔忍不住追了上去，她扶着钟粹宫的门，眼泪簌簌的落下，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就像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生活对她已成一汪死水，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受宠的刘贵人生下了九阿哥，安常在生下了五公主，她们得封嫔位时喜嫔也凭着资历进了妃位，只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受宠爱，但有四公主在也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那一日，她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日自己小憩后心情没由来的感觉到久违的愉快，窗外的鸟鸣声清脆可爱，当掌事姑姑推开寝室的窗户她看到窗外天空中飞舞着的风筝。
　　“听说今年新入宫了不少包衣女史，许是新进宫的小宫女们再玩呢。”掌事姑姑笑着说道“倒是内务府也送了几只来。”
　　“去瞧瞧吧。”她穿了身浅色的衣裳带着两三个宫人就出了门，一路上她昂着头看着天上的那只风筝，心里想着那风筝非得可真高，可忽地，那风筝断了线，她忍不住去追，追着追着就听见了‘噗通’一声。
　　这一刻，长久以来那种沉甸甸、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钮祜禄玉澜番外，这是应该是最后一章。
　　感谢一直以来大家的陪伴和支持，下一篇还在思考是重开《昨夜星辰》还是下手《鬼X之刃》同人,唯一肯定的是宫廷宅斗今年是不会再开坑了，动漫的话柯学也好热门啊啊啊，但可惜作者没那个逻辑的脑子所以只能蹲在别人家的坑里盼的望眼欲穿，想下手又怕坑掉……真的好纠结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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