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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醉装疯
　　作者：Fuiwen
　　文案
　　1在闺蜜婚礼上，凌漾见到一位颜值顶天的男孩子，上去撩他。
　　男孩语调温柔地跟她自我介绍：“我是新娘的弟弟，你以前也撩过我。”
　　凌漾：“……”
　　2 凌漾以为他和她是玩的，所以没公开，新恋情半年了，圈里都还以为她是空窗期，追她的人数之不尽。
　　直到那天生日，她的社交账号半夜发布了一张偷亲一个男孩子睡颜的照片。
　　所有人都以为凌漾趁生日甜蜜公开新恋情了，满城瞬间都在议论，原来她这种风情美人，也会沦陷在这种有些奶的男孩子身上。
　　没人知道这是她的大型暴露现场。
　　醒来她就指着那个小她三岁的男孩子说：“你昨晚不是喝多了吗？装的？然后趁我睡着发照片？？为了名分你不择手段啊。”
　　男孩子靠着床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不是你先装睡，偷亲我拍照的吗？”
　　凌漾：“……”
　　他温柔调侃：“论装醉，我女朋友更厉害，为了不承认爱我又能亲我一口，煞费苦心。”
　　凌漾：“……”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颂，凌漾 ┃ 配角： ┃ 其它：姐姐真好看~
　　一句话简介：这样的弟弟，哪个姐姐不爱？
　　立意：爱意是真


第1章 
　　人一生之中有很多充满小意外的日子，但当时都无人察觉是故事的伊始。
　　——
　　那一日天气预报说冷空气要南下，九月下旬的充州就要大面积降温，所以凌漾在降温前的最后一日出门去探病。
　　这个事说起来其实有些荒唐与好笑。
　　住院的是她的一个追求者，人是圈子里有钱的公子哥，追得很耿直不委婉，满城皆知，表白以来的半个月，鲜花礼物不断。
　　其实追人的把式无外乎就那几种，有钱的砸钱捧花，没钱的情话送上，像陆正林这样玩世不恭又自诩深情的人，追人自然免不了各种送东西了，钱砸出去好像非常能显出他们的心意。
　　凌漾推脱不掉，花收了有几束，礼物没收。
　　被他穷追不舍深情不渝地追了半个月后，有一天凌漾刷手机社交软件，瞧见一个小模特晒出了出门兜风的照片。
　　模特坐在超跑副驾，戴着酷酷的黑超，对镜比耶甜笑。而照片中她隔壁驾驶座在开车的人，赫然是陆正林。
　　模特艾特了他，陆正林也热情温柔地在评论区和她你来我往打情骂俏了有十句不止。
　　正好那天，晚些时候陆正林就给凌漾发消息，言辞恳切地说本来打算约她晚餐的，结果白天出门遇见了点小事故，受伤住院了，就没办法去找她了。
　　凌漾出于人道主义问候了下他的伤情，他含含糊糊地说还在观察，可能得动手术。
　　演技拙劣地在疯狂暗示她去探病。
　　本来凌漾都没那闲功夫花在他身上，后来想着要不就去一下，省得陆公子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铁石心肠呢，追也追不到，连探个病都不肯，保不准该觉得这几束花都白瞎了。
　　至少得让他死个明白嘛。
　　而且要是圈里传开了，她不小心得落个不好的名声。
　　所以她就随口说他既然那么严重，她抽个时间去探望探望。
　　陆公子很开心地在微信里说谢谢她，漾漾真好，追她好像有望，时间久了她好像就能看到他的心了。
　　她但笑不语。
　　陆正林在充州医科大第二附属医院。
　　凌漾没去过这地方，上车后先打开了中控台导航。
　　输入医科大附二，地图显示了几个地标，距离附二不远的第一个建筑，上面写着“充州医科大学”。
　　凌漾只是淡淡扫了眼，就没去过大关注，直接驱车顺着导航的路线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从小到大凌漾都没怎么到老城区玩过，只听说那一片作为城市最老的角落，藏着大小不少的老店餐饮，戏园子也一茬一茬的，是充州最有人文气息的地方。
　　路上她买了束花，再随着导航的路线弯弯绕绕找到了大名鼎鼎的附二。
　　老城区的路都没有拓宽，医院正门就几米，除去枯老的绿化树，旁边只划了一面停车位，根本不够来往的人停靠。
　　凌漾顺着导航绕着医院走了一圈，绕到了偏远的后门处，终于难得在角落看到一处空位。
　　医院后门是一条老旧的长街，路边是四处泛黄扬着泥沙的老墙，墙脚挂着青苔。正值傍晚，偶有某一扇窗户飘出几缕烟气，人家在做饭。
　　老城区街市也热闹，老少混杂，熙熙攘攘从年代久远的老榕树下走过。
　　落日余晖穿过树梢，细碎如钻石般耀眼地落在人们的肩头。
　　凌漾抬头望了望日头，低头时就瞧见一行年轻男孩儿从远处嬉闹走来，看着都刚好成年的样子，像大学生。
　　按理说这边是充州老市区，地虽寸土寸金，但年轻人住在这应该不多。
　　凌漾想起来还没陆正林的病房号，就拿出手机发微信问他。
　　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到了，一听以为她晚上要来，挺愉快地回复了他的所在地。
　　凌漾听完，难得地又点了句语音重复放了一遍陆正林的声音，这一次听完，就确认没错了，他语音里有一道细微的女声在喊他的名字，喊的是英文名儿，娇俏温软。
　　他大概以为她没听过他的英文名儿吧，而且这声音不是那个女模特。
　　凌漾嘴角勾了勾，望着长街上浓得跟颜料似的落日笑。
　　与几个小男孩儿擦肩而过后，她继续给陆正林发消息，问他怎么跑到老城区医院来了。
　　陆正林回复说：“哎别提了，听说附二的骨科相当厉害，我这不是挺严重的。”
　　海王又装惨。
　　凌漾说：“这样啊，我还以为老城区已经没什么人了，没想到还有个这么厉害的医院。”
　　陆正林给她说：“那怎么会，充州医科大就在附近呢，不缺人，蛮热闹。”
　　医科大？
　　凌漾想起了早前的导航，里面是显示了某个学校，她没注意。
　　“附近有学校？”她问。
　　陆正林：“嗯，充州最有名的医学院本部就在我这医院附近。怎么了你感兴趣？回头我出院带你去玩玩，漾漾。”
　　“……”
　　凌漾含糊过去，微笑收起手机。
　　不过她还真不知道这边的环境，只是依稀记得这学校，樱花非常有名。
　　她家不在这一片，大学时只了解过自己想要的学校在哪儿，毕业后又出国留了一年的学，早已经远离了学生时代。
　　医学院这三个字，今天之前，几乎从未出现在凌漾的脑海中，甚至从未简单地如风一般穿过她耳畔。
　　很陌生。
　　凌漾穿过半条街，回到医院正门，再穿过半个医院去了住院部。
　　病房门口似乎还算安静，凌漾敲了敲门，有个看护模样的阿姨出来开门。
　　见到凌漾抱着束花，问她是来探病的吗。
　　凌漾颔首。她又问是什么人，边说边眼神偷偷瞄着屋子里。
　　凌漾说和陆正林约好了，他知道她来了。
　　看护阿姨一下子安心，打开门让她进去。
　　Vip病房有个小客厅，此刻沙发摆放了不少鲜花水果。凌漾捏着手里的花走到里面那扇门口，轻扣了下，再一把拧开。
　　暮色正浓的时间，房里早已经亮着澄明的灯。
　　病床上躺着个年轻男人，醒着，脚打着石膏挂在床尾，身上被子微皱，因为压着半个女孩子的身子。
　　女孩儿正一手端着个水果盘，一手拿着个叉子，在喂陆正林。
　　门开的那一刹那，屋子里的两人都不约而同扭头朝门口看来。
　　下一秒，男人悠哉享受的表情大变，仿佛晴天霹雳的一样地看着门口捏着花的女人。
　　“漾……漾漾，你，你怎么来了？”他口齿不清地出声。
　　凌漾嘴角微勾，眼珠子极为明显地动动，环视了下他们俩，最后开口：“好像来得不是时候。花放在外面了，早日康复。”
　　“漾漾……”陆正林迅速撑起身子，一副要下床的样子，奈何腿断了，又被身侧的女孩子拦腰抱住。
　　“陆正林！”女孩子皱着眉不让他追。
　　砰的一声，凌漾已经阖上了门，牵着妖艳的红唇朝看护阿姨点个头，把花递给她，末了在阿姨茫然的眼神下，步履悠闲地出了病房。
　　这医院实在是大，进出这一趟，外面的天已经不知不觉中黑了，路灯一盏盏地弥漫于长街两侧，静静闪烁；晚星铺满老城区的墨色夜空，明亮且耀眼。
　　凌漾走在来时的路上，听着风呼过耳边，似带着隐隐的戏声，听着像昆曲。
　　望着陌生街道的景致，她挺新鲜挺有闲逛的心的，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情所打扰。
　　走了须臾，忽然想去医科大看看。
　　凌漾打开手机导航，再跟着路线绕。
　　走了有十分钟了，拐了很长的一段路，却还没到，早知道应该开车来的。
　　凌漾叹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剩下的路，好像还蛮长的，还要绕半个圈，比刚刚绕着医院走要大多了。
　　她抬头望了望路边被风吹落的银杏，忽然想起来现在是九月份，没有樱花。
　　算了，回去吧。
　　刚转身，不经意间看到路边的某一棵笔挺的银杏下围着一群人，大部分是老年人，挺大的一个圈，热热闹闹的，还挺喧哗。
　　凌漾也不知道是什么热闹，但是中国人大抵都爱凑热闹，她闲着没事就信步过去瞧瞧。
　　以为是什么老大爷在下棋，谁知才一靠近，就听到有人说“应该是没救了”。
　　凌漾挑了下眉，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又歪头越过眼前的路人肩头往里看。
　　中心处几个年轻男孩子屈膝蹲在地上，他们之间躺着个赤膊的男人，看不清几岁，头被人挡住了，只看到人一动不动。
　　而他右手边的位置，一个全身穿着深灰色运动服的男孩子跪着，双手垂直，左掌张开，右手交着左手缠住，按在男人胸腔的位置，正在用劲按压，在做，心肺复苏。
　　耳边又有人说“那么久了，是心脏病，肯定死了”。
　　“其实就是在白费力气。”
　　“现在的小孩儿，都挺热心肠的哈，救不好惹一身腥。”
　　“应该是医科大的学生。”
　　“救护车怎么还没来啊？这离附二那么近，是不是报错地方了？”
　　凌漾一眼不眨地盯着那个两耳不闻，一直在心无旁骛按压着病人胸腔的男孩子。
　　头顶的银杏树掉落发黄的叶子，落在男孩笔直而宽阔的肩头，随着他起起伏伏的动作，树叶又晃掉在了地上。
　　男孩子额前的几缕发丝在空气中晃动，似风吹过的树梢，但此刻风是他自己。
　　昏黄路灯倾泄在那张极为年轻帅气的侧脸上，照出笔直清晰的一条下颌线。
　　男孩子薄唇抿着，因为用力，形成一条直线，上挑的眼角含着一抹无人察觉的韧劲，和那张不知成年与否的脸大大的不符。
　　在一阵阵丧气冷漠的言论中，凌漾看着不断砸落在他身上又不断被震落的银杏叶，心中蓦然有些感慨，觉得这一刻的少年像一场风暴，根本就不惧怕山洪，他有推覆的力量。
　　七嘴八舌中，忽然地上躺平的人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吸。
　　轻细却足够撕开一片喧嚣，大家都发现了，惊喜地出声。
　　凌漾愈发盯着那个男孩子看，他松开放在男人胸腔上的手，缓缓直起向前倾的身子，屈起一只膝盖，单膝跪着，右手大抵是累了，撑在膝上。
　　又一片黄叶掉落在他肩头，他轻吁口气，侧了侧眸去看。
　　凌漾就在这一刻与他视线相对。
　　她抱着肩，歪头看着他，认真又散漫。
　　男孩子定睛看了她三秒后，缓缓捏起肩头的银杏，又扬扬下巴，对她开口：“你身上，有树叶。姐姐。”


第2章 弟弟心虚。
　　凌漾看得太入神了，根本不知道头上、肩上，落了两三片树叶。
　　她低头扫落叶的时候，远处由远而近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大家更加喧哗了。
　　凌漾也打算撤了。
　　转身的那一刹，看到路边角落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在大家都打算让开的时候，蹲在了花坛边地上。
　　他脚边，有个黑色电脑包。
　　凌漾看着他一副在看热闹的样子，而手往地上那个包摸，似在摸摸里面有没有东西。
　　里面大概是有，他马上拎起那个包，但那包有带子垂在地上，他又手忙脚乱去捞带子。
　　凌漾走过去，在他低头忙活的时候，抬起腿踩住了他的鞋子。
　　鞋尖抵住，顿时有痛觉弥漫开来。男人愣住，霎时间抬起了头。
　　凌漾微微弯下身，问：“帮忙看包啊？这么多人，不用了。”
　　男人慌乱地躲开她鞋子的碾压，迅速后退从人群中溜走了。
　　下一秒跑来一个男孩儿，看了看凌漾又去看跑了的人，最后再次回眸看向悠悠收回大长腿的女人：“谢谢你啊妹妹。”
　　“……”
　　他和那个男孩子应该是同学？一个喊她姐姐一个喊妹妹？
　　不过确实她也就长他们几岁的样子，正常男孩子在很难看出别人年纪的时候，应该不会随便喊女孩子姐姐，喊妹妹比较正常。
　　所以那男孩儿，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就直接管她叫姐姐……
　　凌漾也没多想，只跟他说：“小心点，人多的地方贵重物品随身携带。”
　　“好。”他笑着捞起包，再次跟她道谢，“刚刚顾着去看那人就随手放路边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
　　他点点头往回走去。
　　救护车已经在边上停下，几个医护人员把患者台上了车。
　　刚刚在做心肺复苏的男孩子在跟医生说话：“听他家属说是心脏病，刚刚在散步，走着走着就倒地不起了，现在已经有了呼吸。”
　　“好好，感谢你，谢谢你救了人。”医生对他边感谢边上了车。
　　那病人的老婆也上了车，临了了跟赶来的家人指了指他，说：“是那个孩子给做的心肺复苏，要感谢人家，一定要谢谢人家啊。”
　　来不及说太多车子就走了。
　　周颂也正要走，却被人拦下。
　　那个病人家属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阿姨，挡住问他名字：“你是不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啊孩子，改天我给你们学校送锦旗去。”
　　周颂：“……”
　　男孩子的表情愣了愣，凌漾看得出，他不想要这份感谢。
　　说了句“不客气”后，要走，但那阿姨还是不放人。
　　背着电脑包的男孩子过去解救，笑说：“阿姨不用客气了，送医生才送锦旗呢，我们拿这干什么？小事而已，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不是小事，你们救了我们的命。”她马上否认这个轻描淡写的说法，又换了个感谢方法，“那给你们学校送感谢信？让你们学校全校通报。”
　　周颂：“……”
　　另外两个舍友：“……”
　　凌漾依然抱着肩看着，眼看着那男孩子俊逸的脸上飘起了抑郁的神色，仿佛在说：……你不如给我来一枪。
　　她低低地笑。
　　男孩子再次表示只是举手之劳，任何路人只要懂的都会施救，没什么。
　　说着要走，阿姨非拉着他不让走，势必要给他留下名字。
　　边上一圈人也都笑呵呵地说让他留名字嘛，人家真的很感激他，他也值得被感谢的。
　　最后眼看实在被包围得走不了，实在没抗住，他终于开了口，说：“谢谢，我叫顾灼。”
　　他的两个舍友：“……”
　　凌漾看着那男孩子大步流星地消失于长街上，刚刚差点丢了包的男孩子一把搂上那个叫顾灼的男孩子的肩，看着亲密无间。
　　年轻就是青春。她抱着肩悠悠转身回去。
　　…
　　远离了人群后，顾灼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揽着的人，勒了勒他的肩道：“我真服了你个周颂，心肺复苏是你做的，你报我名干嘛？他妈的回头真被全校通报了怎么办？丢死人了。”
　　周颂单手轻松地一把甩开他：“你发现那个人倒下的，你让我去救的。”
　　“卧槽……”顾灼吸气，“那不是你心肺复苏做得最标准吗？”
　　周颂：“所以要不是我在，整个人都是你救的。”
　　“……”顾灼痛苦点头，“行，我有份，但是我也不需要那表彰啊，你随便捏个名儿，什么张三李四都行啊。”
　　旁边的苏彦安笑得不行：“幸亏没报我的名。”
　　周颂没再说话，几个人拐了个弯。
　　那一瞬他侧眸往后看向了刚刚聚集的地方，看着远处已经即将消失于长街上的女人背影。
　　——七年过去，她好像认不出他来了。
　　…
　　说不清这趟老城区之行办了什么事，有什么收获，但是凌漾回去的路上却觉得，似乎这一天之中最充实的，就是这两个小时。
　　回到市区的房子，屋子里已经灯火通明。
　　闺蜜施吟在收拾屋子，见了她调侃：“哟，凌小姐今儿这么早回来？”
　　两人住在一起。确切地说，是凌漾借住在闺蜜这儿，她出国留学回来后，挑了个房子在装修，快好了，这一段时间为了方便工作和游玩，就在施吟这处市区的地方暂住着。
　　“女主人终于舍得回窝了。”凌漾拎着个外卖盒子在玄关换鞋。
　　施吟看着，问：“你还没吃晚餐啊？八点多了。”
　　“嗯。去了趟老城区，给陆正林探病，回来高峰期堵了半天才到。”凌漾趿拉着棉拖鞋往开放式餐厅走。
　　“陆正林？你去给陆正林探病？”施吟盯着她不解，“怎么回事啊你去看那家伙。你不是对他没意思？”
　　“去让他死心。”
　　“……”
　　凌漾打开餐盒，边忙边说了来龙去脉，“我看他前几天还和模特兜风，微信上又跟我装得跟纯情绝世好男人似的，就打算去摊个牌，谁知道刚刚去的时候，他病房还有女人。”
　　“卧槽那狗东西，就两只脚，准备踏遍全世界的船啊。”施吟大为感慨。
　　凌漾又随口说了下见面后的场景。
　　施吟听得大笑：“太棒了，我姐妹真优秀。”
　　“出了医院后在路上闲逛，还遇到了件事。”凌漾去厨房洗了个手后，在餐桌边坐下，喝起了海鲜粥。
　　施吟：“什么事啊？”
　　凌漾边吃边说，最后道：“那小孩儿长得挺正，最后被逼无奈说他叫顾灼。”
　　“顾灼？”施吟马上朝她走去，一脸惊喜，“真的，叫顾灼？”
　　凌漾挑了下眉，咽下口中香甜的生蚝后，说：“你认识？”
　　“医科大应该没有两个叫顾灼的吧，那是我弟舍友。”
　　“哦，这么巧。你弟学医的？”
　　“嗯。”施吟颔首，在对面落座，“那家伙大四了。”
　　“大四？”凌漾回想了下那男孩子的面貌，“感觉还没二十岁，可年轻了，要不是做事与言行都挺沉稳的，单看那张脸跟高中生似的。”
　　“是嘛？哈哈哈，”施吟笑起来，“那顾灼这小子听到你这么说，他会开怀大笑的。”
　　凌漾又觉得那个救人的男孩子，不像是那种特别会玩闹会笑的人。
　　不过也不了解人家，她没说什么。
　　想起那个救人的男孩子边上还两个男孩子，有一个的包还差点让人偷了。
　　凌漾边吃边问：“你弟和舍友关系好么？今晚边上还有两个呢，会不会其中一个是你弟？”
　　“肯定有了，他们几个成天出双入对的，没分开过。”
　　“哦，那是了，巧，不知不觉中见了你弟。”她笑一笑，“那几个长得好像都不赖。”
　　“哦，我家那混小子全宿舍最一般。”
　　凌漾失笑：“是嘛？亲姐说这个合适吗？”
　　“真一般。”她淡淡哼了下，不过又说，“要是知道你今天去那边，我就跟你去了。”
　　“怎么了？找你弟？”凌漾低头喝了口粥。
　　“嗯。我昨儿个回览市的家了，我妈让我给我弟捎两件衣服，说什么要降温了，那小子没衣服穿。”
　　“你们家充州也有房子，他在这边没有放衣服？”
　　“他大一到大三都在医科大的览市校区读的，今年夏天才搬到本部来读，所以已经好几年没在这边怎么生活了。”
　　凌漾恍然，又颔首：“是要降温了。”她吃了口海鲜，又说，“那明儿去一趟吧。”
　　“我真是懒得去，老城区又远路又不好走，算了喊他来拿好了，明天周末。”
　　“你明天在家？不去约会？”
　　施吟笑意盈盈地睨她：“那不是还有你吗？白天都搁家里睡觉。”
　　凌漾但笑不语，只是点头表示肯定。
　　施吟起身去客厅茶几拿手机，“我给他发个微信让他明天过来。”
　　凌漾喝了半碗粥后，施吟丢下手机说她去洗漱了，那家伙估计在玩，没看手机。
　　凌漾继续吃着晚餐。
　　一碗香甜的海鲜粥还没喝完，那边客厅里施吟的手机就振了下，类似微信消息。
　　凌漾没在意，继续吃。
　　过了会儿，电话也来了。
　　凌漾放下吃空了的一次性碗，伸手捏了个纸巾叠在一起轻拭嘴唇。
　　等她忙好，那手机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在房间洗澡的施吟也没动静，似乎还没洗好。
　　凌漾起身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混小子。
　　凌漾推测是她弟弟，刚刚不是发微信给他了么，回复后施吟没动静就来电话了吧？
　　她点了接通放到耳边：“喂，弟弟？”
　　那头张口欲言的男声忽然戛然而止，凝滞在了喉咙边最后一寸。
　　凌漾说：“你是，施吟的弟弟么？”
　　“是。你是？”
　　“我是她闺蜜，我俩住一起呢你知道吗？”
　　“哦……知道。”他知道他姐和一个朋友住在一块儿。
　　凌漾点个头：“那她在洗澡呢，你一会儿再打来吧？”
　　“行。谢谢。”
　　凌漾本来想挂了，不过临了想起来施吟也就说一个事，就随口道：“哎，你姐刚给你发消息是喊你明儿过来拿两件衣服去学校，天冷了。”
　　“嗯，我知道。”
　　“好，那你要有什么话跟她说就半个小时后再打吧。”
　　“没什么事……我是想问她，什么时候去她在家。”
　　凌漾恍然，“哦~”了声后，勾勾唇微笑道：“你要是想见她的话，那就一会儿打电话给她确认时间；要是见不见无所谓，那你随时可以来，她不在我在。”
　　那头顿了顿，末了出声说好：“那我明天抽空过去？”
　　“ok，可以。”
　　“那再见，姐姐。”
　　凌漾感觉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弟弟，你和顾灼是舍友吗？”
　　那边在篮球场边上坐着休息的男孩子稍稍一顿，接着反问道：“什么？”
　　凌漾：“你认识顾灼吗？好像是你们医科大的学生。”
　　“认识。”
　　“是你舍友？”
　　“嗯。怎么了？”
　　“没……他今晚在你们学校不远的一条路上，救了个患病的路人，这事儿你知道么？你在不在场啊？”
　　男孩子眉眼微动，拿下电话看了看，又放到耳边：“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凌漾微笑：“我在场啊。”
　　“……”周颂愣了愣，又回味了下这低软清甜的嗓音，再脑海一转，想起晚上施救完了人，一抬头，身侧角落抱肩站着、身上落了二三片树叶的女人。
　　他姐，和这个朋友一起住？？？
　　周颂薄唇轻抿了抿，满腔的意外。
　　电话中传来女孩儿的询问：“救人的那个顾灼是你舍友，那你是那个包差点让人偷了的男孩儿？”
　　“……”？？包？“什么包？”
　　“嗯？难道你是另一个？今晚有个男孩子的电脑包放在路边，差点让人偷了，我发现了，然后那男孩子还跟我道谢来着。那个不是你吗？”
　　“不是。”
　　“那你就是三人中的另一个了？”
　　他静默两秒，迟疑地点头：“……嗯。”
　　“难怪，我觉得你声音也不像，他声音很阳光，像个开朗的大男孩儿。你嘛……”她想了想。
　　“我阴郁？”
　　“……”凌漾握着手机失笑，“倒不是，你声音好听，但是很沉稳，你和那个救人的顾灼声音很像。”
　　“……”
　　电话里传来一道不知为何的轻咳声。
　　凌漾以为他不舒服，说：“那先这样吧，不耽误你啦，弟弟。明天见。”
　　“好。谢谢姐姐。”
　　“你声音，和他真的好像。”她忍不住喃喃。
　　周颂：“……”
　　他话到嘴边想干脆摊牌那就是我，可脑海中的记忆如同坐了时光机回到十几岁那会儿，她去他家里找他姐姐……然后逗他的话。
　　——弟弟，早恋么？或者长大后来找姐姐。
　　凌漾低语：“好神奇，你要不说那是你舍友，我都要以为是同一个人了。”


第3章 贴心弟弟。
　　…
　　气温在深夜就降下去了。
　　凌漾工作到半夜，感受到了空气中飘来的冷气，懒得去换厚的睡衣了就钻入被窝休息。
　　睡前看了眼手机，才见到陆正林在她离开医院后给她发来了几句消息，总结下来就是：漾漾你别误会，那是朋友的妹妹。
　　凌漾删了对话框，闭眼休息。
　　没睡多久就被一场雨给吵醒了，凌漾翻个身继续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肚子有些饿，睡不着了，凌漾就起来洗漱下后出门找吃的。
　　外面很安静，偌大的屋子晒着从落地透进来的淡淡日光，悄无声息。
　　施吟应该找男朋友去了，两人快结婚了，婚期已经定下，最近这一段时间她一直不着家，晚上也很少回来睡，可能快要搬她老公家住了。
　　这套房子也是她男朋友送她的，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去男朋友那儿腻歪在一起。
　　凌漾没在冰箱翻出什么好吃的，回卧室披了个毛绒外套出门上超市去。
　　天真的降温了，小区外的长街被雨水浸泡了一夜，此刻澄澈干净又透着抹深沉的黑，满地的树叶被风吹落起又跌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漩涡打卷。
　　凌漾穿过人行道去了对面超市。
　　还没买完东西，她手机进来了个电话，施吟的。
　　凌漾点了下接通键把手机放耳边听，另一只手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放到超市自助机器前结账。
　　“喂？”
　　“姐妹，你不在家吗？”电话那边的施吟问。
　　凌漾“嗯”了声：“怎么了？”
　　好友声音继续传来：“我弟弟说要去拿衣服，已经到了，按了门铃没人。”
　　“哦~好。”凌漾才想起来这个事，惭愧地笑了笑，道，“我忘了他说今天过来。我就在小区对面超市，马上回去了，你跟他说稍等我一下。”
　　“ok，没事不着急，你慢点。”
　　凌漾挂了电话，打开支付页面，扫了码结账，很快就拎着东西出门回去。
　　她和施吟住在C栋十层，此刻楼下比起刚才，多了一辆黑色车子。
　　据说他有卡，已经上去了，所以凌漾就也没有耽搁地径直上了楼。
　　房子是独门独户，几百平的大平层，电梯出来有一个不小的入户花园。
　　大中午的，即使昨夜才下过一场瓢泼大雨，此刻雨过天晴，还是有一丝明晃晃的阳光从云层倾斜而下。
　　男孩子颀长身姿全沐浴在光里，地上被拉出来一道绵长的影子，引得凌漾定睛去看。
　　他背着门的方向，立在围栏边在看看高层风景，双手插在米白色运动服的裤兜里，挺认真在等人的样子。
　　听到声音，男孩子先是往侧面偏了下脸，恰好一束阳光从他侧脸洒入瞳孔，把男孩子浓黑的桃花眼照得发软，好似深秋季节里的一场春意盎然。
　　见到她，他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人徐徐整个转过身来，光从他脸上轮回了一圈，渡过了鼻梁，薄唇，最终停留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
　　凌漾惊讶到不行，这不是……这不是昨晚给人做心肺复苏那个吗？叫什么来着？顾灼？
　　周颂看出她的惊讶，徐徐先开了口：“姐姐好。”
　　凌漾往前迈开腿，好奇地开口：“怎么是你？你舍友没来？”
　　他缓了缓，淡若无痕地颔了下首。
　　凌漾笑着走过去输密码，门开了，她扬扬下巴示意他进：“你来给你舍友跑腿呢。好巧……没想过今天又见到你了。”
　　“我也没想过。”
　　…
　　这一见，显得昨晚路边的那一幕恍若如梦，很神奇。
　　男孩子从她身侧擦过时，微微弯身，几根手指穿过她左手中那偌大的超市购物袋。
　　凌漾发现的时候，东西已经被他接过去。
　　男孩子拎着那个足有五六斤的袋子往屋里走，背影飘来一道磁性的声音，钻入凌漾耳朵：“放厨房吗？”
　　凌漾嘴角勾了勾：“对，谢谢。”
　　周颂把东西拎向那个很显眼的开放式的厨房，放在岛台上。
　　转头见身后的女人取了个杯子在洗，似乎要倒水招呼他，边忙边说：“你怎么认得路的？你舍友跟你说的？”
　　“嗯……他们在附近吃饭，我吃好了。”
　　“哦~所以他就让你来帮忙拿东西了。”凌漾恍然，“那你这么早吃好了，我也还没吃呢。”
　　“我十来点吃了早餐，现在不饿，他们中午才起。你不用倒水了姐姐，我拿了衣服就走了。”
　　“没事。”凌漾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又示意他去坐，她自己穿过客厅去了施吟住的主卧，“我给你拿。”
　　周颂其实来过这边几次了，来时都没遇见过她，所以不是很陌生地走到沙发处去落座。
　　大平层的视野非常开阔，降温的第一天，落入室内的阳光没有炙热感，只在木质地板上留下浅淡的痕迹。
　　没等周颂喝两口水，考虑要不要跟凌漾说他就是周颂，她闺蜜的亲弟弟，那阳光就越来越淡，最后忽然一阵黑云压下，阳台上飘起了雨。
　　周颂顿了顿，抬眸去看。
　　凌漾恰好在施吟卧室里找到了个小行李箱，拉着出来。
　　周颂瞥去的时候，有些意外地道：“行李箱？”
　　“对，我刚给施吟打电话，她说是这个没错。”她笑了笑，“辛苦你啦，你舍友家人怕他冻哭了。”
　　“……”
　　凌漾把箱子放在沙发边，去看落地窗外：“下雨了。”
　　“嗯。”
　　客厅这到长弧形的阳台全是雨，房子已然拢入一个青灰色的雨幕中，仿佛把世界都隔绝了。
　　“那你……”凌漾回眸看了眼他，“是等会儿还是？雨大不好开车。”
　　周颂点点头：“你忙你的吧，姐姐。”
　　“好，我做个饭，还没吃饭。”
　　“嗯。”
　　“你再吃一点吗？一起。”
　　“我不用，不饿，你吃。”
　　凌漾点点头，上厨房去。
　　客厅里的男孩子拿着手机在看，安静从容。
　　凌漾看了几次，他都没怎么动，浑身上下就一双手的手指在手机上挪动，似乎是在和别人聊天。
　　男孩儿微垂着眼睫，鼻梁高挺，侧脸的下颌线被拉得更加明显，皮肤即使在这暗无天日风雨中也很显白。
　　人坐在那儿，像一束清晨刚出来的日光，毫无杂质。
　　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按理说他都大四了，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了，早已经成年，已经远离了少年这两个字，但是凌漾没来由地总感觉那坐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
　　大抵是他身上纯净的气质与那张奶白又帅气的脸吧，让人认知都恍惚了。
　　手机响了起来，拉回了凌漾天马行空的思绪。
　　她从岛台上摸来手机。
　　一看是国外的号码，凌漾接听的兴趣就少了，一来她没什么亲密的人在国外，二来有不想听的电话可能就由国外打来的。
　　她放着晾了一会儿，没断，才听。
　　客厅中的周颂都因为响个不停的手机偏头扫了眼过去。
　　手机在她身边，她在洗菜，但是好像对那个不断振动的手机视若无睹。
　　等她把几片下面的青菜洗好了，才慢条斯理抽了个纸仔细擦干手，再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
　　“喂？”
　　周颂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凌漾继续忙活着，一手拿手机放在耳边听，一手去抓了把面放锅里。
　　电话里传来半生不熟的一道女声，说：“凌漾？”
　　“嗯？哪位？”她听着了然于心的声音，但状似听不出来一般，问道。
　　对方也不知道她真没听出来还是怎么，只是说：“你没我号码吗？不知道我是谁么？”
　　“嗯。”
　　那头静默须臾，也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爸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住院了。”
　　凌漾没说话，营造出了一个“哦，你是我爸二婚老婆啊”的恍然感。
　　女人在电话中继续道：“他挺念叨你的，你来看看他吧。”
　　“应该没空吧。”凌漾看着面在锅里滚动转圈，像一个漩涡。
　　电话中的声音在那小漩涡里继续飘来，没有中断：“你抽时间来吧，他最近不太好，每天都念叨着你，本来是这一阵打算回国看你的，谁知道身体会不舒服。”
　　“是嘛。”凌漾语气淡淡，似乎十分精力只放了两分在电话中。
　　她目光全然落在自己的小锅上，看着那把挂面渐渐软化得可以放料了。
　　她伸手去拿一侧放着的调料碗，把里面的牛肉和调料倒进去。
　　耳边的听筒中，那一刻传来女人短短的一句：“你什么时候来？我跟他说。”
　　“没要去啊。”她漫不经心道。
　　“凌漾！”女人似是听出了她一直在故意吊着她，有些火气上来，“那是你爸，你别跟我怄气。”
　　这忽如其来的一句，让凌漾不得已回味了下自己那句话，哪个词在和她怄气……她不是在陈述事实吗？怎么忽然就炸了。
　　“怄气？”她嘴角微勾，“这话从何而来，我不早就说了我没空？何况，你谁呢……我就怄气。”
　　“你别没大没小的。”女人声音拔高，又带着森冷气息，“我是谁，我是你爸的妻子，你不尊重我就是在不尊重你爸。”
　　凌漾懒洋洋问了句：“嗯？要我尊老？你大我多少？我想想……”她语气格外地轻，轻得无端带着一股轻慢嘲讽，“是二十岁，还是十八岁，还是，只有八岁？嗯，大我八岁的……后妈？要不我喊一声，妈妈？”
　　“凌漾！”女声尖锐起来。
　　凌漾嫌吵，挂了电话，手机随手放在料理台上，转身去打开橱柜拿了个碗出来。
　　放水池里洗了洗，拿出来时不知道是因为手滑还是心气不顺，一个恍惚，不小心碗就从她手指间滑落在料理台上，发出哐啷一阵响后，跌落地面，砸在了瓷砖上。
　　碎声在被大雨灌满的屋子里格外明显。
　　周颂偏头去看。
　　远处的女孩子一手扶着料理台，一手垂在身侧，静静看着脚下的碎片。
　　他马上起身过去。
　　凌漾因为他的身影由远而近才回过神来，抬起手挥了挥，一笑说没事，末了就弯下身要去收拾。
　　“我来吧姐姐。”周颂看着满地残渣出声。
　　“没事没事，不用。”凌漾哪好意思让他一个客人来。
　　周颂刚走近厨房，就看到她那口煮面的锅里水已经滚开要溢出来了，遂先伸手去把火关小。
　　低头的时候，眼前的女孩子似乎还出着神，张手就伸向了那块瓷片的断口处，他眉眼微微跳了下，忙弯下身伸手过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凌漾的手悬在那瓷片上空三公分位置的地方，随之撩起了眼睫去看。
　　男孩子在她的视线里把半弯的身子屈膝下来，在她面前一脸认真地表示：“我来吧，真的，我给你收拾。”
　　“哪里能麻烦你。”她摇头，“不用的。”
　　“小事，不麻烦，你别这么随意地拿，别刮伤了。”
　　凌漾笑了笑，看着他这么诚恳温柔的言语，忽然就想享受一下，不再挣扎了。
　　她点点下颌，说好，谢谢他，麻烦他了。
　　说着起身看了眼锅，又回眸看屈膝在地上捡碎片的男孩子，喃喃：“我就是有点分神……”她自嘲地一笑。
　　周颂刚才没去注意她的电话，只是她几句不咸不淡略不平常的话还是多少钻入他耳中一些，所以猜测她是因为那个电话而分神。
　　他仰头看了看她。
　　凌漾居高临下和他对视，与那双澄净的桃花眼对视了大约三五秒，都没有说话，不知为何感觉他还是个小孩儿，又是个陌生人，好像没必掩藏太多情绪，所以也就没说话。
　　他也聪明地看了出来，低头边收拾边说：“心情不好？”
　　“嗯。”她勾着唇问他，“你们男孩子，心情不好时都怎么样？打打篮球什么的？”
　　他捡瓷片的动作稍顿，抬起下颌看她说：“嗯。”
　　凌漾浅浅一笑：“我想打人。”
　　“……”
　　他失笑。
　　凌漾盯着他陡然的笑意出神。
　　稍许，周颂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收敛了笑容问：“怎么了？你想打我？我不笑了姐姐。”
　　“……”
　　凌漾粲然笑开，而后微微弯下身，伸手，粉嫩的指尖勾了勾男孩儿的下颌。
　　在他愣住的神色里，说：“不是啊，弟弟，你这笑太好看了，姐姐心情好起来了。”
　　“……”


第4章 进退两难。
　　男孩儿禁不住逗，脸色都僵住了，从脖颈往后到耳朵，似乎若有似无地都飘起了红。
　　凌漾像个姐姐一样地笑，悠悠收回手，也没真去胡来调戏美少年……
　　周颂动作僵硬地动了动脑袋，低头，再有些麻木地继续收拾。
　　凌漾去拿碗，看那锅里的肉已经熟了，就把一侧的生菜丢进去，关了火。
　　周颂把一地的碎片全部捡起丢垃圾桶。
　　起来要去洗手时，看着立于料理台前的女孩子伸出一双纤细的手臂，手指间在扶着碗试温度。
　　那几根手指贴着碗边碰了碰，又及时缩起来，撩起眼皮扫了料理台一眼，似乎想找个东西垫手，又可能那一眼没找到，她又回头看着眼前的碗，双手伸过去要捧起来。
　　周颂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等等。”
　　“嗯？”凌漾的手停在碗边，偏头看他。
　　周颂从她身后越过，伸手到洗菜池剩下的水里洗了洗，又抽了个纸巾擦干净，然后又从她身后走过，双手端起碗走向了隔壁的开放式餐厅。
　　凌漾愣了愣，马上跟上去：“谢谢你啊弟弟，真麻烦你了。”她笑一笑，感觉今天什么事也没办好。
　　周颂说不用客气，然后自己回了客厅继续去坐下。
　　凌漾在餐厅远远看了客厅的人一眼，收回目光吃饭，边吃边想着到底去不去日本看她父亲。
　　直到吃完也没怎么确定下来，而这场雨也从凌漾进厨房到吃完一晚香飘飘的牛肉面，都没有停下。
　　饭后她去招呼人。
　　大抵是雨声太大，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淹没一般，所以他专注地看着手机没有发现凌漾已经吃好，走近他。
　　直到她在隔壁的单人沙发优雅落座，才回过神来，撩起了单薄的眼皮朝她递去一道干干净净的目光。
　　凌漾看男孩子正抱着手机刷微信，微笑问了句：“很无聊吧？”
　　他说没有，只是下一句又说他走了。
　　凌漾惊讶地指着外面的雨：“你怎么开车？”
　　“没事，我车技很好。”
　　“……”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她最后说：“你要是看我在这不自在，我可以进房间。”
　　“……”
　　凌漾起身说她回房，让他在屋子里随意活动。
　　周颂回过神，连忙伸手挡住：“不用姐姐。”
　　凌漾迟疑了下，坐下：“那要不咱聊聊吧？”
　　“……”他虔诚问，“聊什么？”
　　“稍等，我泡个茶来。”凌漾起身去了厨房，拿了包茶叶倒入茶壶里，加了水，再拿了个杯子一起过来。
　　他水杯已经喝完了，她给他加了杯茶，自己再倒一杯，最后才叠起腿边喝茶边优雅问道：“听施吟说，你们大四了啊？”
　　“嗯。”他颔首，把手机熄了屏握在手中。
　　凌漾懒洋洋地卧入沙发，眼睛瞧向他：“那你现在在实习？”
　　“还没，我们本科还有一年。”他目光落在杯子里漂浮的茶叶上。
　　凌漾恍然：“哦，五年制的医学生？”
　　“八年制，我本硕博连读。”
　　凌漾一顿，再盯着他那张奶白的脸时，满含肃然起敬。
　　“那你这还有四年才毕业啊？”她不太真切地问。
　　他利落颔首：“嗯。”
　　“你……为什么会学医啊弟弟？这不是挺费时间费脑子的？”这是个凌漾从未涉猎过的专业，身边也没有人从医的。
　　男孩子平常地说：“喜欢。”
　　“也是……除了喜欢还能有什么呢。”凌漾夸了他一句，又拐了个话题聊起昨晚，“我本来想去你们学校逛逛来着，迷路了，跟着导航还没走到。话说，我不是听说附二医院附近就是你们学校么？怎么十分钟了还没走到呀？”
　　周颂抬起眼扫了下她：“你走过头了，前面就能到学校了。”
　　“啊？”凌漾一脸茫然，盯着他困惑道，“导航还有一大圈呢。”
　　“应该是导到校门去了，那确实远，但是在附二医院附近，有个东门。”
　　凌漾深深叹息：“那我白走那么远了，早知道我出了医院还真能去逛一圈。”
　　周颂闻言，又自然地问了句：“姐姐，昨晚去医院？”
　　“嗯。”
　　“你不舒服？”
　　“不是。”凌漾笑了起来。
　　周颂：“……”他摸不着头脑，就静静看着她这似乎不合时宜的笑。
　　凌漾：“我昨晚去探病来着。”
　　“哦。”他点点头，没接话，似乎没必要再深入了。
　　没想过凌漾闲来无事还忍不住说说，她说：“去看我追求者。”
　　“……”
　　女孩子捏着个茶杯在手，转了转，语调漫不经心地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他开车载妹子兜风，让人撞了。”
　　“……”
　　“跟我说他暂时不能找我了，好深情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出于人道主义去看看他了。”
　　“……”
　　“那人只断了条腿，我去顺便让他心也伤一下，一起在医院好好治疗。”
　　“……”
　　周颂瞧了两眼隔壁端起杯子喝茶的女人，似乎对这个有些科幻的剧情不是很理解。
　　凌漾莫名看出他好像不太理解的表情，笑问：“怎么了？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啊？”
　　“不是……”
　　“嗯？”
　　“怎么会有人，还诓你。”
　　“哟，”她凤眸的光似凝聚起来，亮了亮，“弟弟，你夸姐姐漂亮呢？”
　　“……”
　　周颂举杯喝水，答案似乎就飘在了水面，他没有认真在夸，因为这是事实。
　　凌漾心情很好，说和年纪小的人聊天真好，不用拐弯抹角的，很舒服。
　　说得周颂免不了说一句：“你才几岁。”他不是反问句也不是疑问句，是肯定的语气。
　　凌漾：“你猜我几岁？”
　　“和我……”话刚出口，他又及时刹住了那句“和我姐一样”的话，转而说，“和我舍友姐姐一样？”
　　“嗯。那也比你大了几岁吧？”
　　“也不大。”
　　“哎，真好，姐姐是真喜欢跟你聊天。”
　　“……”
　　他继续喝水。
　　凌漾笑了笑，觑了眼窗外浓密的雨幕，又想起来早先纠结的问题，叹了口气，到底去不去日本看父亲。
　　叹息声在只雨息的屋子内，格外明显。
　　周颂不好当做视而不见，问了句怎么了。
　　“没……在想个事。”凌漾随意地回了个眸，瞥了眼隔壁的长沙发。
　　男孩子在喝水，收到目光，那双桃花眼越过了杯子上空与她视线交融。。
　　凌漾仿佛又有早前的那种感觉，他是个小孩儿，又是陌生人，情绪不需要遮遮掩掩。
　　是以她就忽然忍不住说：“我后妈打电话说我爸生病住院。所以，在考虑要不要出国去看一眼。”
　　他只微微停顿一秒，随后也没什么意外地接话，道了句：“很远吗？”
　　“还行吧，在大阪。”她圈着手中的杯子，百无聊赖地说着纠结的理由，“距离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不想见的人。”
　　“不想见你父亲，还是不想见你后妈？”
　　“后者。”
　　“那就去。”
　　凌漾歪头扫了他一眼。
　　周颂淡淡说：“充其量就是不想见的人不小心碰个面而已，没什么损失；想见的人，没有见……是一种损失。”
　　凌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睛眨也不眨的。
　　她的眼睛妖媚灵气，直勾勾盯着人时让人不由自主好像也难以抵抗，肯定要被吸引去了目光。
　　周颂不太习惯这种坦然又深深的注视，回头看她的时候，轻抿的薄唇微动，说：“随口说说，姐姐根据自身情况自己决定。”
　　凌漾回神，牵起红唇，漂亮地笑一笑：“不是，我是觉得……弟弟，你有种超乎年龄的思想。”
　　“是嘛……”他淡淡道。
　　凌漾认真颔首：“我决定了，应该会去一趟。”
　　“嗯。”
　　雨势在两人一茬又一茬有些意料之外的聊天中不知不觉减小。
　　最后二人一齐看向窗外淅沥的小雨，然后对视一眼。
　　周颂起身：“麻烦你一下午了，谢谢姐姐。”
　　“这话说的。”凌漾说谢谢他帮她收拾厨房的一地狼藉才对，边说边跟着他往门口走。
　　把人送到了电梯口，他让她回去，凌漾又觉得不合适，还是进去了。
　　里面没有其他人，按了电梯凌漾又找了个话题聊。
　　“弟弟，你有……嗯，你们宿舍的合影吗？”
　　“嗯？”周颂茫然地瞥她。
　　凌漾仰头看他，他很高，踩着平底鞋的她需要仰着脑袋才能够与他对视。
　　“就是，我想看看施吟她弟弟长什么样。”
　　“……”周颂定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嘴里那句“我就是”的话又溢了出来。
　　昨晚在外面说他叫顾灼，是随口一说的。
　　凌漾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抱着手臂把眼神随意地落在电梯下降的数字上，说：“施吟说他弟弟长得是宿舍里最一般的。”
　　“……”他嚅了嚅唇瓣，却说不出话，喉咙口的话也似乎被阻隔住，飘不出来。
　　凌漾没注意，自顾自说：“但是我以前去过她家，施吟是览市人，但他们家一直在这边生活，我以前见过她弟弟。”
　　“……”
　　“大概有七八年了，可能长变样了吧，”她不太确定地道，“但是以前好像那弟弟就长得很祸水，现在的话，应该也不至于长残吧？”
　　“……”他悠悠张口，低语道，“亲姐都喜欢开玩笑吐槽自己弟弟的，她的话可信度，可能不高。”
　　“哎，那倒是……那你意思是你舍友长得不错？”凌漾睨他。
　　“……”周颂难为极了，说“别人”不好看，不合适，说自己好看，说不出口。
　　凌漾：“嗯？有你好看么？”
　　“……”
　　他低低咳了起来。
　　凌漾笑看他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戏谑道：“不好意思说啊？你有照片么？”她眨眨眼，笑道，“给姐姐瞧瞧。”


第5章 女朋友这就有了。
　　电梯里的静谧似乎一秒能穿过漫长时空，一秒万年。
　　周颂状似随意地说：“他不爱拍照片，平时冷酷着呢。”
　　“哦~”凌漾笑着点点头，“冷酷啊，果然还是小屁孩儿。”
　　“……”
　　周颂唇角隐隐一抽，免不了问，“冷酷怎么就……小屁孩儿了？”
　　“因为成熟的男人，都很绅士啊，不冷啊。”她笑。
　　“……”周颂悠悠道，“人性子就那样，冷酷不代表不绅士。”
　　“哟，”她朝他戏谑道，“你这会儿又为你舍友伸张正义来了，那小屁孩儿人缘很好啊。”
　　“……”
　　她叹口气：“我就是很好奇当年那小家伙，现在长什么样了，他小时候，可帅了，和你有得一拼。”
　　“……”
　　恰好电梯到了，话题被终止，他说句谢谢姐姐夸奖后就没有犹豫地迈开了腿出去。
　　凌漾当然不知道他的谢谢，不是在谢那句“有得一拼”，而是谢她那句“可帅了”。
　　她站在入户大厅外的廊下看着他进了车，开口说：“路滑，慢点开。”
　　周颂隔着车窗望出去。还有细雨在不断落下，像一片幕布，两米外的女孩子拢着手在身前，像是冷一样，但明眸还是骨碌碌盯着他的车，嘴角也含着笑。
　　说实话这温柔的表情和他姐如出一辙，但是她那天生魅惑的眼睛不是施吟，他怎么都无法当做是他姐在嘱咐他。
　　所以只能对视两秒后，含糊地点点头像个小朋友一样地应好，然后就踩下油门疾驰而去了。
　　凌漾在外面站了会儿，看了看漫天乌云下的雨，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现在是早上还是下午。
　　这一下午，仿佛一场梦。
　　雨停梦醒……但是收获是有的，和昨晚的老城区之行一样，还挺不错。
　　凌漾回家后就拿手机搜索了下飞日本的机票，在几个时间中犹豫不定时，先打了个电话给她妈妈。
　　父母离婚几年，母亲也已经再婚，不过继父和母亲年岁相当，看着挺和谐，对凌漾也很自然地温和，她没那么排挤。
　　接电话的就是她继父，语调温柔地和她说她妈妈在午睡。
　　凌漾心想这种去日本的事也不太好由他转达，就表示等晚上再打电话。
　　继父关心了她几句生活中的事，说着说着，电话里就传来了母亲初醒的声音，在问什么人打电话。
　　继父的声音传出去，告诉她说是漾漾。
　　很快电话由她母亲接起来，问：“漾漾？怎么了？”
　　凌漾把事情说了。
　　那头的母亲很平常地道：“就去一趟吧，去看他，其他人不用管，不去了你也要纠结难受几天的。”
　　凌漾想起顾灼说的话……想见的人没见，是一种损失，这种损失通常称之为，后悔。
　　所以说他年少却心思深，有些话说到人心里去了，仿佛把陷在漩涡里的她拉扯了出来。
　　挂了电话，凌漾定了机票，去三天。
　　第二天在充州直飞大阪。
　　她父亲已经出院了，精神头看着也还行，只不过见到她那想念之情还挺真切的，很开心。
　　凌漾也算是补上了顾灼说的那个……损失。
　　后面两天她顺着在日本玩一玩。
　　本来是三天就要打道回府的，毕竟他父亲家里有个大她八岁的后妈，凌漾待不惯，住酒店她爸爸又不乐意，所以她没想久待。
　　但是没料到后面的大阪天气不好，风雨交加导致多数航班延误或者取消。
　　凌漾在日本又多待了整整一周，那一周难受极了，天气不好又不能出门，每天在家里与那差八岁的后妈待在一块儿，看来看去。
　　父亲在家的时候，后妈管她叫漾漾，父亲不在的时候，她从凌漾面前走过都不带赏个眼神的。
　　八百年一遇的聊天是这样的：。
　　后妈：“这房子你住着还习惯吗？习惯多待几天。”
　　凌漾起初还觉得对话挺平常的，是以回了句：“还行吧。”
　　接下来对方说：“不习惯也正常，是你爸千挑万选买给我的，都是按我的喜好来的。”说完温柔贤淑地浅浅笑了笑。
　　凌漾静默少许，就平静地对她道：“说起来，忘了跟我爸说，他给我的几个房子我挑了个大平层在装修，其余的送我妈了。”
　　“……”后妈面色如蜡。
　　凌漾一脸平静：“快入住了，回头你帮我告诉他一下，身体允许的话，也回去喝喝我的乔迁酒。”
　　后妈盯着她无言，一会儿微笑道：“你怎么不等他回来亲口跟他说？”
　　“你不是热衷聊这话题吗？”
　　“……”
　　凌漾真对这种无聊的对话与心机没兴趣，她本来对父母离婚后的感情生活完全支持的态度，但是这女人……曾经是她妈妈公司的人。
　　离婚前应该就见过她父亲的了，后来他们离婚，这女人就追求猛烈，没多久就听到他们在一起的消息了。
　　凌漾始终不清楚父亲是与她在没离婚前就有暧昧倾向的还是离婚后发展起来，所以对他也没有以前那么亲密热切了，心口梗着一根刺，所以……他生病了来就来一趟，但是不想多待。
　　而现在再看这种无聊小手段，只觉得连看一眼她都嫌浪费精神，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离开日本。
　　后妈忍了忍，又换了话题问她：“中午你想吃什么呢？漾漾。”
　　“随意。”
　　“我也不太会做菜，之前在国内住老和你爸去梨园吃，吃多了我还学了两道，晚上做给你尝尝吧？”
　　“谢谢。”
　　她想了想，又叹息道：“算了，还是让阿姨做吧，我怕做了你不合胃口。”
　　“……”凌漾扯扯嘴角，“确实应该不合胃口，阿姨你和我是两代人，你的口味，我向来不习惯。”
　　“……”
　　她脸色愈发蜡黄，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将了回去，还是那句“阿姨你和我是，两代人……”
　　虽然她一个当后妈的人被喊声阿姨很正常，但是两人，只差了八岁。
　　…
　　大阪的雨下了整一周，从九月下旬下到了国庆。
　　那天大阪还没有直飞充州的飞机，凌漾整天翻航班信息，翻来翻去终于在深夜捡漏订了一张十月一号飞览市的机票。
　　充州与览市就挨在一起，到览市也行，到后打个车就能回充州。
　　凌漾是这么安排的，觉得很完美，就是没想到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到览市后，那边天气也不好。
　　深夜起雾，很多航班都延误了，机场在一号晚上滞留了一大片人，人潮汹涌。
　　大雾的天，已经很难找车到市区了，再回充州应该不现实。
　　凌漾看着深夜却人流如织的大厅，陷入了犹豫。
　　其实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在这住一晚是必须的了，但问题是现在是国庆，不知道能不能在深夜找到酒店入住。
　　凌漾站在人群外，低头拿手机打开软件搜索酒店。
　　一排排扫下来，五星级酒店几乎没有给她活路，下面的都是小酒店，还有旅馆民宿。
　　凌漾其实不挑住的地方，奈何连小酒店和民宿都很少很少了……
　　早知道在日本住两天酒店再回来，嘴上跟她爸爸说她走了就行。
　　凌漾真有原地打道回日本的冲动。
　　思索了一会儿这边有没有什么朋友可以暂时收留她一晚的，想着想着，想到施吟她家男朋友尹贺在这有酒店，那人和她本来就是熟人，是一个邻居哥哥，他们俩是通过她才认识的。
　　那大哥产业到处都是，览市也有。
　　凌漾迅速上网搜了搜他家酒店，嗯，刚刚其实已经看过了，没房。
　　凌漾上微信给他发了个消息。
　　一会儿他回复：“在览市啊？”
　　凌漾：“嗯呢，给我找个房间。”
　　尹公子发来一句语音，吊儿郎当地笑说：“你这可太难办了啊，今儿国庆呢。”
　　凌漾笑：“不国庆我能找你？赶紧找。”
　　下一句语音里传来的是施吟的声音，说：“你别听他的，他已经打电话了，你等着一会儿酒店司机去接你，漾漾。”
　　凌漾说：“那不用，有房就行，我打车过去。”等人过来还要很久，她恨不得赶紧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冷得不行。
　　身边依然是喧嚣的人声，脚步，谈话，机场广播，这个夜的国内注定每一处都是热闹的。
　　凌漾和施吟聊了两句关于她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览市这个事，然后退出微信，准备点入打车软件。
　　这时，她耳边飘入了一句磁性却含着温雅气息的男声——“没雨，放心，坐哥哥车还不放心？”
　　凌漾回味了下，这声色略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耳熟。
　　她懒洋洋地歪头瞥了下身边路过的人。
　　涌动的人潮中，一个身形修长笔挺的大男孩儿拎着一个行李箱往这走来，身侧跟着一个小女孩儿和一个小男孩，大概都十来岁。
　　凌漾盯着拉行李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满心疑惑：顾灼？他怎么在览市……览市人？
　　也不是不可能，很正常。
　　盯着盯着，男孩子三两步从她身侧路过。
　　大抵是感受到有人目光落在他那边吧，边上又没有比他高的人阻挡视线，他就随意觑了眼过去。
　　二人眼神猝不及防地擦了过去。
　　凌漾肉眼可见地看到他眼底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溢出惊讶，再然后意料之中地边走边回头。
　　最后他站停下来，是凌漾的意料之外。
　　女孩子穿着米白色风衣，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帽子，一头卷发垂在右肩一侧，明眸皓齿，灵动妩媚。
　　明明是初冬的装扮，却莫名被她穿出了盛夏的海岛风情。
　　莫名的，人满为患的机场里她像一抹光落在那儿，格外吸人眼球。
　　周颂身边的小男孩儿看他忽然停下，也停下来，仰头问他：“怎么了哥哥？”
　　他低头跟小孩儿说：“没事，哥哥遇见了个……姐姐的朋友，我去打个招呼。”
　　“哦。”
　　凌漾被耳边的喧嚣声吵到了，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只是他说完后，他身侧的两个小孩儿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很快凌漾就看到高大的男孩子逆着人流拉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回头走到她面前，薄唇微动，喊了句：“姐姐？”
　　“嗯。好巧。”凌漾收起手机笑起来，往下看了看两个跟着他的小孩儿，又抬头看他，“你怎么在这？”
　　“我来接孩子，我小叔家的。”
　　“哦~”凌漾随口聊，“外地回来过节呢？”
　　“嗯，从北市来的，父母没空一起来。”
　　凌漾了然颔首：“那你呢？你是览市人啊？”
　　周颂点头。
　　凌漾下意识说：“跟你舍友一样啊。”
　　“……”
　　周颂淡淡吸了口气，转了话题反问她：“你怎么在这？来玩？”
　　“不是，充州过来哪里要坐飞机。我刚从日本回来。”
　　周颂想起上次见面的聊天内容：“你去了这么久？”
　　“嗯，那边天气不好，耽搁了一周。”凌漾叹息，“这儿天气也不好，都没办法回去，早知道我在那边多待两天。”
　　周颂看了眼她手中的手机：“你没订酒店吗？”
　　“没。不过没事，我已经找了熟人，找到落脚的酒店了。”
　　他颔颔首：“那就好。”
　　“嗯。”她客气道，“那你赶紧回去吧，这么晚了。我打个车也走了。”
　　周颂闻言，转头看了眼人满为患的机场：“打车不容易吧？”他视线回到她脸上，“要不……坐我的车？”
　　“嗯？”凌漾低头看看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又瞄了眼他。
　　周颂很平常地道：“走吧，我开车来的。”
　　凌漾勾勾唇，背着自己小背包，跟上他的脚步。
　　路上走在周颂那边的小女孩儿老看凌漾，被凌漾抓到后，弯起眼睛问小孩儿：“你老看姐姐干嘛呀，小可爱？”
　　小朋友害羞地收回目光，又仰头看周颂，晃晃他的手：“哥哥，这个漂亮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周颂：“……”
　　凌漾笑意盎然。
　　那女孩子又看向了她，满脸好奇地又去晃周颂的手，这时她身边的男孩子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别说话，这还用问。”
　　周颂：“……”
　　凌漾大笑开来，边笑边问两个小朋友：“你们觉得，我和你们哥哥，搭不搭？”
　　小女孩儿声音都是甜的：“很搭，很配。”
　　周颂：“……”
　　他正要说话，凌漾已经先开了口，逗她：“那你们喊嫂子吧。”
　　小朋友：“呜呜嫂子好。”
　　周颂：“……”


第6章 弟弟乖得没边。
　　周颂睨了眼她，冲着那个笑得尤其欢快的女人眯了眯眼。
　　但凌漾还没察觉到他的脸色，直接把手挽上了他的胳膊，悄悄耳语说：“弟弟，那姐姐要怎么喊你啊？难不成？喊句那什么？”
　　“……”
　　周颂真怕她喊出来，迅速低语了句“别玩了”，而后就低头去看两小孩儿，嘱咐：“别乱喊，没听见我喊人姐姐吗？”
　　小女孩儿看他：“那，那你为什么喊女朋友姐姐啊？”
　　隔壁的小男孩儿：“姐姐比哥哥大，他就喊姐姐，姐弟恋，正常。”
　　凌漾：“……”
　　她笑声飘得老远。
　　周颂伸不得不手去揉堂弟的小脑袋，悠悠道：“没有的事，别乱说了，这是哥哥的……一个朋友。”
　　凌漾掩唇笑，觉得这段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还挺好玩，冲散了她今晚原本的懒倦疲惫。
　　到停车场，两小孩儿坐在后面，凌漾自发钻入副驾驶。
　　车里有些热，她把外套脱下来折在臂弯里。
　　周颂耐心地等她一切忙好了，把安全带拉上，才启动车子。
　　把车开上机场公路后他再问凌漾：“姐姐去哪个酒店？”
　　“尹氏。”
　　周颂微顿：“尹氏？”
　　“嗯。”凌漾歪头看了眼他，“你不认识路吗？还是，不顺路？”
　　“哦，不是……”他摇头，悠悠道，“顺路，就是太顺路了。”
　　“是嘛。”她愉快道，“那就好。尹氏的老板叫尹贺，是施吟的未婚夫，就是你舍友的姐夫。”
　　“……”
　　“你知道吗？”
　　周颂睨了眼后座，还好，那俩小朋友在玩，没注意这边的聊天内容。
　　他收回视线，说：“勉强知道。”
　　“嗯，那你开过去吧，谢谢你啦，弟弟，哦，嗯，男朋友。”
　　“……”
　　他悠悠低语：“不客气，姐姐不用说这些。”
　　车子在一号的夜晚走走停停，最终在凌晨两点时到了市区尹氏酒店。
　　拐入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廊下，周颂停了车解安全带要下去，隔壁的凌漾拉住他，“你不用下去了，我自己就行。”
　　周颂被按住，只能回头看她自己利落地下了车，转身弯腰拿起车里的背包，再朝车他笑：“谢谢你啊弟弟，回头到充州，请你吃饭。”
　　周颂扯了扯唇角，点点头：“不用客气。早点休息。”
　　“好，你开车小心。”说着又去和后座的两个小朋友挥手，“晚安，你们两个小可爱。”
　　“姐姐晚安。”两人甜甜地朝她喊，异口同声。
　　凌漾走到酒店前台，工作人员问她是不是凌小姐。
　　凌漾感慨姓尹的办事还是挺靠谱的，点个头后就随工作人员上楼了，连办理入住都不用。
　　一进房间凌漾就丢了背包，拿下脑袋上的帽子，最终一身清爽地进浴室去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之前听说要降温后她就出了国，没想到这么久了那温度是一点没回，仿佛才十月份就已经要扎入冬天阵营。
　　凌漾把头发吹干时，已经三点多。
　　她懒洋洋地倒在卧室沙发，摸手机看了看微信。
　　施吟半个小时前问她到没。
　　凌漾回了两句，那头大概也是睡了，没马上回。
　　人很困了，凌漾托着无力的身子到床边，把手机丢去充电，也没设闹钟什么的，反正都住下了，她也没想明天一早充州了。
　　就跟去日本一样，反正恰好国庆了，就在国际大都市览市逛一圈再走。
　　…
　　回家的路上，周颂被后座两个小鬼追问了几句那个姐姐真的不是嫂子吗。
　　愣是把不喜欢多话的人给问笑了，随口反问了句：“怎么就觉得是了？”
　　妹妹：“好看，姐姐好看~”
　　他莞尔，但笑不语。
　　小女孩问：“哥哥喜不喜欢姐姐？”
　　“……”周颂唇角隐隐一抽，只得再次强调，“她是，你们施吟姐姐的朋友，和我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所以今晚顺道接一下。”
　　“呜。”妹妹一脸惋惜地嘟嘟嘴。
　　周颂睨了眼，失笑。
　　回到家刚要下车，忽然余光瞄到副驾驶后边压着件衣服。
　　车里的座椅也是米白色的，那薄款的米白色秋季风衣折在一起很薄，不仔细看还真没看出来。
　　周颂伸手拿过来，斟酌着要怎么拿给她……没她电话，也没她微信，也不好找他姐，他现在已经被迫走上了他是“顾灼”的不归路，现在蓦然跟她说，他是周颂，是施吟的弟弟，好像有些收不了场。
　　她还记得以前见过他的事……但没认出现在的他。
　　也不知道，记不记得那会儿在他面前说的那句离谱的话。
　　应该记得吧，不然老惦记着要看看他长什么样做什么。
　　周颂叹了口气，把衣服原地放回椅子上，下车把两个小朋友带回楼上休息。
　　临了了跟他们俩说：“明天带你们去爷爷奶奶家，起床了打电话给哥哥，我可能不在家。”
　　“好。”小女孩儿冲他点头，“哥哥明天要去找姐姐吗？”
　　周颂：“……”
　　这个人是在心里落下印记了，过不去了。
　　他无奈地伸手点点那小东西的脑袋：“是，找姐姐。晚安。”
　　周颂回到房里，走到沙发边坐下，从口袋里摸起手机。
　　点开微信，在施吟的聊天窗口犹豫不决。
　　找她好像很难打听到她闺蜜的电话微信，保不准就在他姐那儿掉马了，知道那晚在充州街头救人的是他……
　　这样一来，凌漾自然也就知道了他是她姐妹的弟弟，就是当年那个被她撩过的小孩儿。
　　周颂无奈地放下手机，打消了找施吟的念头，决定明天上酒店找她去得了。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
　　一根烟刚取出来，外面的大雾转为大雨。
　　稀稀疏疏的雨声眨眼间就灌溉满屋，蓦然也没有了抽烟的兴致，不早了，他索性把烟塞回去，洗漱睡觉去了。
　　这雨淅淅沥沥忽大忽小，下到了周颂第二天醒来还没停，耳边全是雨声。
　　那边在酒店的凌漾也是，起来听到下雨了，瓢泼大雨，很意外，有些恍惚，但是回过神来就什么也没想，埋头直接继续睡回笼觉了。
　　风衣丢了这个事，凌漾是直到十月三号下午才发现的。
　　下了两天半的雨，终于稍稍的、短暂的在三号停了。
　　凌漾准备出门溜达溜达，要是没好玩的就直接回充州了。
　　找衣服时没找到她的风衣，凌漾就回想之前回来时的情况，那晚好像进车子时随手脱下了，因为顾灼的车内还挺暖和的，她就脱下来折在一起放在怀里抱着。
　　但是她还抱着个背包，东西有些多，后面就把那风衣放到身后靠着。
　　哦~
　　凌漾恍然，明白了，下车时忘记了。
　　她也没在意，随意地在她的行李箱里拿了件卫衣出来穿上，再把头发拿绳子扎了个丸子头，变成了休闲惬意的旅客装扮，下楼去。
　　览市作为国际大都市，能玩的肯定不少，就是到处湿漉漉的，加上国庆高峰期，凌漾也不太想跑太远。
　　随意打了个车去附近的商业圈打算走一走。
　　…
　　周颂是下午三点到酒店的。
　　已经第三天了，他从一开始的坦然等到有些心急火燎，怕她已经早就回了充州，奈何这两天的雨跟不要钱似的，没一刻停的。
　　上酒店前台一问，她倒是还没走，但是工作人员说：“她中午好像出门了，现在应该不在酒店。”
　　中午？周颂茫然地问：“中午还下雨，她就出门了？”
　　“哦，”前台工作人员盯着眼前俊逸非常的男人，客气微笑道，“市区中午开始就停了，没雨。”
　　“……”
　　他住城南。
　　确实整个城市的雨不均匀，那晚说顺路，是骗她的。
　　这酒店他来过，因为确实是他姐夫的，但那晚是怕她疑惑他为什么听到这酒店后愣了愣，所以随口说是因为顺路。
　　周颂只能又问：“她去哪儿了？”
　　“这我们不清楚。”她冲他再次微笑，略感抱歉。
　　周颂问：“有她电话吗？”
　　“没有。凌小姐不是网上定的店，是被安排临时入住的。”
　　周颂叹息，本来想当面拿给她的，现在没法了，只能把袋子递给前台：“那麻烦你等她回来拿给她，一件衣服，是她落在我车上的。谢谢。”
　　“好的。请问，您贵姓？”
　　“周……嗯，顾灼。”
　　“好的。见到凌小姐一定替您转交。”说着把袋子仔细拿去放在抽屉里。
　　周颂出去，上了车。
　　外面又一阵细雨飘来了。
　　周颂边拉着安全带边伸手在储物盒上拿烟盒和打火机。
　　扣上后，他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出来，再随手把盒子丢回去，烟含在嘴里，打火机挑起盖子，一束幽蓝的火光冒了出来，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周颂微微低头，将烟点燃。
　　眼前迸发出淡淡的火苗。
　　他甩上打火机，放回边上的烟盒旁。
　　抬头的时候，周颂才发现，他刚刚忙活时一辆车子从外面驶来停在他车子后方，且有人下来。
　　人此刻走到了他车身旁，隔着车窗朝车厢递来一道湿漉漉的目光。
　　就在他看出去的那一刻，一道低柔的女声飘了进来：“顾灼？”
　　周颂愣了一瞬，人微怔了下。
　　第一秒他有些没认出来，女孩子套着连帽的酒红色卫衣与米白色短裙，头发也被扎起来了，白皙的天鹅颈在酒店门口淡淡的光线中白得发光。
　　一头栗棕色卷发被卷成了个圆润的丸子头悬在头顶，露出了完完整整的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粉嫩精致，凤眸妩媚。
　　周颂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有两个样子的，起初感觉像个妹妹，但是……那双妖艳的凤眸一眼就能感觉到气场的强大，碾压式的姐姐气质，和“妹妹”完全不是一条路。
　　仔细一看，还是凌漾，而不是什么……妹妹。
　　凌漾对于在这见到他是很惊讶的，她下车要进酒店时，感觉前面车辆略有些眼熟，就随意觑了眼，没承想，就看到了男孩子低头点烟的一幕。
　　看得有点出神，直到他望出来，才回过神，身心都确认了一个事：是他没错，他真在这。
　　“姐姐。”周颂把左手夹着的烟换到右手，远离了车窗。
　　…
　　男孩子穿着白衬衣，雪白的颜色与那猩红的烟火行程了鲜明的对比。
　　凌漾是第一次觉得他不是奶白清润的大男孩儿的，是……个男人，痞帅痞帅的，嗯，帅得没边了。
　　她弯起了眼尾，走近：“你怎么在这啊？”
　　周颂：“我给你拿衣服来。”他左手伸出车窗指了指酒店大堂，“在前台，你去拿吧。”
　　凌漾马上转身要进去，但是那一刻忽然听到身后的车子响起了引擎启动声。
　　她回头，马上把身子凑近扒在窗户上：“弟弟，等等先别走。”
　　男孩子朝她看来，眸子上硬朗的眉峰徐徐挑起：“怎么了？还有事吗？”
　　“有。你下来。”
　　“……”
　　周颂迟疑道：“做什么？”
　　“反正你先别走。”凌漾边说边转身要去拿衣服。
　　周颂隔着车窗看着她曼妙的背影，说：“没事我就走了，姐姐。”
　　凌漾刹住脚步回眸，伸手指着他，气势凌人：“不许走，你把我话当耳边风呢你？”
　　“……”
　　他没有。
　　周颂无辜地抽了两口烟，目视她去取东西，乖得没边。


第7章 哄弟弟。
　　前台小姐远远见着凌漾，已经把刚刚放抽屉保管起来的袋子又拿了出来，微笑递过去，说：“凌小姐，一位姓顾的先生给您送东西来，说是您落在他车上的衣服。”
　　凌漾道了谢接过，转身边出去边打开袋子。
　　走到车窗边朝里面的人粲然笑说：“还专门给我拿过来，我今天出门才发现的，不过也没关系，又不一定要穿。这天气你来干嘛？”
　　周颂把烟拿烟灰缸里，说：“雨停了，没事。”
　　穿不穿他都得拿来。
　　前两天也想来，可惜雨实在不消停，他想着下雨她应该也不出门，冒雨过来也许会挨骂，毕竟她有姐姐的风范，张口闭口都喊他弟弟……他也不想挨骂。
　　终于忍到今天可以出门了，他已经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在他耽搁的两天里其实已经冒着雨离开览市了。
　　凌漾也只是随口一说，觉得让他送来不好意思，本身她不太在意，但知道别人肯定放在心上的。
　　她又跟他道谢，然后拉开他的车门说：“走吧上去坐坐。”
　　周颂回过神来，忙道：“不用了姐姐。”
　　“没事，我叫了个下午茶，陪我吃顺便问你个事。你有事吗这会儿？”
　　周颂缓缓摇头。
　　凌漾招招手：“那下来吧，帮姐姐个忙。”
　　迟疑两秒，周颂说让她先进去，他把车开车库去。
　　凌漾微笑点头，表示在顶层等他。
　　周颂应了后启动车子，开去了酒店的地下车库，再进电梯到顶层去。
　　门才开，就见到地上从旁边投来一道淡淡的影子，纤细匀长。
　　周颂出来，见凌漾靠在电梯旁的墙上，一手拎东西，一手横在身前，人微微垂着眸，低眉顺目的模样很是温软。
　　她歪头，朝他展颜一笑，又扬扬下巴示意他走。
　　“尹贺给我找的房子是酒店留着不对外的，所以在最顶层，还挺豪华。”凌漾跟他介绍了句，表示这一层安静得不行。
　　刷卡进门后，她问身后的男孩子：“你下午就专门给我送东西吗？”
　　周颂应了个嗯：“我怕你雨停就要走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中午天晴我就出去了~憋疯了我。”她阖上门，往里走。
　　周颂也不好说他其实不住这边，住城南呢，连天气都和市区略有不一样。
　　他假装没注意这点细节，反问她个事，换了话题：“那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人太多了。”她叹息，走到客厅沙发放下包，“我还没国庆出游过，商业圈的人川流不息，我感觉是在看人，没什么好玩的还是回来吃东西吧。”
　　“嗯，国庆都这样。”
　　“我以后过节都不出门了。”她鼓了鼓腮帮子。
　　周颂瞥了眼，又觉得她这会儿像个比他还小的。
　　“怎么了？”凌漾边从卫衣口袋拿手机出来，边回眸瞧他，挑眉。
　　那一刻，被那双气场很足、足以吸引人神魂颠倒的眸子一瞧，周颂的心思就如涨潮一般，将细沙全部淹没，没有了她小的念头。
　　他随口说：“那你，中午是没吃饭吗？”
　　“没有，我睡到中午才起来，本来想出去玩玩顺便吃的，结果好家伙，那些店……估计排到晚上都吃不上。”
　　他莞尔，点点头表示理解。
　　凌漾低头看她的外卖送到哪儿了。
　　碰巧，已经显示送达，收起手机她就去开门，很快就见到人拎着她丰厚的下午茶从电梯出来。
　　说实话这边玩得不怎么样，但是吃的凌漾还蛮感兴趣，她看着什么都觉得不错，可能是饿了吧，所以点了很多样，一开始还真愁可能吃不完。
　　她把东西拿去放在屋里一套茶几上，边拿出来边瞄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看风景的男孩儿：“顾灼。”
　　周颂回眸，盯着她欲言又止……很想报上真名，但是……
　　他走回去坐下。
　　凌漾：“我问你个地方啊，弟弟。”
　　“嗯？”
　　凌漾：“览市有个地方叫梨园的吗？我怎么在导航上没找到。”
　　刚刚路上听司机随口说起，说览市最有名儿的吃饭点是一台楼的火锅啊、还有什么私人菜馆鹿苑十二号啊、梨园啊，这些才值得一品。
　　其他两个她都耳闻过，以前也来吃过，而最后一个，她还是从她那个后妈口中才听说的。
　　人和她爸常去，看上去还去很久了。
　　周颂卧入藤编的椅子里，一双眼眸微微半阖，无焦距地盯着桌上琳琅满目的东西：“梨园，是有。”
　　“那你知道在哪儿了？”她把东西都一一摆放出来，还有两杯不一样的茶。
　　她寻思着男孩子应该不太喜欢喝奶茶，就把一杯没放奶的移到对面去。
　　周颂撩起了眼皮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你要去？那是个吃饭的地方，私人菜馆。”
　　“我知道，最近才听说的，难得来一趟了就好奇。” 凌漾示意他吃东西，然后拿起奶茶喝了口，再拿起刀叉切了块提拉米苏送到口中。
　　周颂颔首，给她指了指路。
　　凌漾听得徐徐皱起了眉，嘴里的提拉米苏都不好吃了：“那么绕啊？”
　　“嗯，毕竟是个导航都没有的地方，说出名也不出名，这店听说三天打鱼两天嗮网，开不开看老板心情。”
　　凌漾挑眉：“这么说，也不是要预定很久的了？国庆也能吃上？”
　　“嗯，主要看运气。”
　　凌漾嘴角一勾：“那这两天，姐姐要是订上了，你和我去吃？”
　　“……”周颂可不想再让她请了，没必要，所以下意识说，“不用，我不太感兴趣。”
　　“怎么啦？那儿菜不好吃啊？”她喝了口奶茶，抿抿唇，悠悠表示，“我后妈还搁我面前说老和我爸去呢，我以为多好的地儿。”
　　周颂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像是品出来她为什么忽然要去这个店吃饭了……
　　想了想，他点头：“要说菜色……你应该也不是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但是你要实在感兴趣，这儿没人陪你的话，我就跟你去。”
　　凌漾笑起来，转而问：“这种地方，你怎么会去过的？我感觉你不像有这闲情逸致的啊？”
　　周颂点头附和她的话：“跟人去的。”当初他姐夫第一次来览市见他们家人，就订的那个地方。
　　凌漾放下奶茶杯子和手中的甜点的叉子，拿起手机查那家店的电话什么的，边忙边睨了眼他都没动过的东西：“你吃啊，我吃不完的，我是看你们览市东西都不错，心痒痒都点了。”
　　周颂说他不饿，只随口吃了点，又换了话题问：“你还不回去？后面天气还是不太好。”
　　“没关系，就多待两天，反正酒店尹贺的也不要钱。”
　　“……”
　　凌漾翻了几个社交软件，半天才在ins上找到一小张私人名片，上面有个号码。
　　她试着上微信搜了搜，找到一个号，昵称为：梨园。
　　她点了添加，末了放下手机认真吃起了早餐午餐结合在一起的下午茶。
　　对面男孩盯着手中的绿茶杯，出着神。
　　他那桃花眼本就生得标志，微阖眼眸的时候，眼尾明显地向上挑起。明明收敛的动作却把帅气的气息上扬了几分。
　　真真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只会锦上添花。
　　凌漾心中感慨完，嘴上问：“怎么了不好喝吗？”
　　“没。”他摇头。
　　凌漾咕噜咕噜地大口吃东西：“那你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要不要跟她说他叫周颂……眼看交际越来越多了，他实在不好意思一直骗她。
　　虽然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等国庆结束，回了充州，以后都不会见面了。
　　抬起眼，周颂看了眼她，试探性地找了个话题：“那你国庆就一直耗在这儿了？不回那边玩玩？”
　　“你不愿意陪我去吃饭呀？”她盯着他，不答反问。
　　“……”他马上摇头，“不是，我闲着没事，可以和你去。我是看你，中午不也一个人出去？而且也不好玩。”
　　“嗯，但这不是刚从日本回来嘛，还没回充州，也不知道朋友们都什么安排。再说……”她红唇半勾，道，“就像施吟，大多都有男朋友，都没空。”
　　“那你……”
　　凌漾朝他眨眨眼：“你觉得姐姐有男朋友吗？”
　　周颂低头吃东西，难得认真起来：“不知道。”
　　“你猜啊。”
　　“……有。”
　　“有什么？智者不入爱河~”
　　“……”
　　男孩子吃东西的手悬在半空，随即才继续忙活起来：“是嘛，那还……挺好的。”
　　“嗯？”她感兴趣地瞧着他，“还是第一次有人支持我这个观点。”
　　“不应该吧，都什么年代了。”他淡淡道。
　　凌漾：“还真是，一群陷入在爱情芬芳里的人，怎么可能有人赞同我这观点呢。啧，弟弟，这说明你也挺单身的啊。”
　　挺……单身。
　　周颂没来由一笑，又想了想，说：“我们宿舍，都单身。”
　　“啊，是嘛？”她有些不可思议，“这一群貌美少年怎么都单身，施吟她弟弟呢？”
　　“……”他点头。
　　“也没女朋友啊？”她忍不住粲然一笑，“我天，不应该啊，那小子以前是真的好看。”
　　周颂不解地微抬眼睫，看她道：“你见他多少面？怎么记忆那么深刻？”
　　“就一面吧，他真的好看啊，十几岁的时候……”她掐指算了算，“大概十四岁吧，我那会儿，高中，十七八的样子。”
　　“嗯。”他那年十四。
　　其实也才七八年过去，他感觉自己变化不大，不知道她怎么就丝毫没认出来。
　　凌漾：“然后我好像还跟他说过，弟弟早恋么？要不，长大以后来找姐姐。”
　　“……”
　　周颂在她投来的含笑目光中，悠悠阖下了眸，吃了一口甜点，把心中那个一直蠢蠢欲动想要自爆马甲的念头，连同那块腻死人的甜点，一起吞入肺腑。
　　“那小子小时候是真冷酷啊，”她感慨，又有些玩笑意味地义愤填膺说，“他好像当着我的面说，要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周颂正要端起茶杯喝水，没来由就被呛了下。
　　凌漾好奇地看他：“你还没喝呢怎么就呛到了？”
　　“……”
　　他更加无法控制地低低咳了起来，伸手掩唇，往后靠上了沙发。
　　须臾后呼吸渐渐平稳，他哑着声说了句：“有点感冒……”
　　“哦~要注意保暖哦，这天下雨愈发显冷了。”
　　他乖巧点头：“姐姐也是。”
　　“好乖啊，你和施吟弟弟不一样。”
　　“……”
　　他痛苦地伸手揉了揉眉心。
　　凌漾笑一笑：“你真的没他的照片吗？我瞧瞧那小子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高冷。”
　　“……”他不假思索地摇头。
　　凌漾好奇：“怎么会一张都没有呢，你们宿舍感情不好啊。”
　　“……”他解释，“挺好的，我们都一起出门的，只是他不爱拍照。”
　　“不爱到一张都没有？”凌漾半信半疑地觑着细眼瞧他，揣摩道，“会不会是你告诉他我的事了，然后那小子不让你告诉我。”
　　“……”
　　周颂眸光停止了流转。
　　凌漾一看他无言，顿时凤眸眯起瞪他：“还真是啊？被我猜中了？！”
　　“……”他嗫嚅了下唇瓣，却说不出话。
　　凌漾生气道：“靠，你这小子可真不能处，出卖我又骗我。”
　　“……”
　　周颂顿时一脸无辜，惴惴不安地阖下眼避开她凌厉的目光，小声说：“我没有。”
　　“还没有？那你给我照片。”
　　“……”周颂讨好地朝她笑，“姐姐，你看他照片干嘛？你又不想再发展一段。”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她挑眉。
　　“……”
　　周颂悠悠问：“你不是，刚刚才智者不入爱河吗？怎么了就变卦了？”
　　“哦，姐姐也许挑人。”
　　“……”
　　他顺势起身，“那你去找你姐妹拿照片，去发展吧，我先走了。”
　　“哎哟喂，弟弟不会吃醋了吧。”
　　凌漾笑眯眯地收敛起一身火焰，马上起身去按住他，“好了好了，不看就不看嘛，姐姐现在也不喜欢高冷的，小孩子才喜欢那种玩意，大人只喜欢温柔的。乖啦。”
　　“……”


第8章 又欲又乖。
　　傍晚五点，外面的雨再次停下。
　　酒店里的下午茶勉强吃完，周颂起身告辞。
　　送他下楼后回去的路上，凌漾加的那个微信号被通过了，一番聊天后，她愉快地订到了明晚的梨园晚餐。
　　转头想给周颂发消息约饭，下一秒却悲伤发现，她还没他微信，连个电话都没有。
　　凌漾叹息，无奈地在纠结怎么办，一个人去吃可就没意思了，那种地方，应该蛮有情调的，就当个旅游景点一样，形单影只未免与他人格格不入，显得有些孤单寂寞冷。
　　再说她一个人打车的话，也未必能找到那地方吧，也不是人尽皆知的地儿。
　　可是她也不知道顾灼住哪儿，今天他要是不来给她送衣服，基本上整个国庆她都不可能在繁华得没话说的大览市碰见他。
　　归根究底，他是施吟弟弟的舍友，要不是因为这层关系，两人根本不会在充州的家里见面。
　　想到这，凌漾蓦然神思一顿：舍友？
　　她马上点入施吟的微信对话框，发了个话题：“姐妹，国庆这么多天，不回览市一下？”
　　施吟大约在一个小时后回复，说她刚在吃晚餐，又说：“巧了亲爱的，明天去。有空约吗？你还在那儿呢？”
　　凌漾彼时已经洗漱好躺在客厅沙发里玩手机，见到这消息，手指马上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敲打：“还在，天气不好懒得走。明晚没空，改天吧，我正有事找你。”
　　“嗯？说。”
　　“你有你弟那个舍友，顾灼的微信吗？”
　　施吟：“？？？？？”
　　凌漾只得把之前去给她弟取衣服的人是他，不是她弟弟的事说了，然后他们俩就彻底认识了，接着前几晚，她在览市机场遇见他，加上今天的见面，全部说了。
　　最后施吟恍然大悟过来：“哦哦~顾灼他是览市人吗？我没听说过，我也没他微信，只是认识。我去问我弟吧，一会儿发给你。”
　　凌漾眼睛弯起：“好。”
　　施吟退出和姐妹的聊天框，切到了备注为“混小子”的账号，发了句：“阿颂，把顾灼微信推给我。”
　　过了三分钟，在家里洗好澡出浴室，倒在床上的男孩子摸来手机一看，茫然地挑眉打字：“干嘛？你有未婚夫了。”
　　“……”施吟无语道，“凌漾要，我姐妹。”
　　“……”
　　周颂盯着“凌漾”二字，呆住。
　　施吟的消息接着又来：“快点呀。”
　　周颂想起白天凌漾说的，要是订了梨园，要找他陪她去吃……
　　他状似不明所以地回：“你姐妹，要我舍友微信干嘛？”
　　“哎呀，还不是你个懒虫，去我那儿拿衣服还要让你舍友去，然后就……”她巴拉巴拉把刚刚凌漾讲的给他复述一遍，最后道，“就这样，人家现在关系好得不行，约了饭。”
　　“……”
　　关系，也就……正常的朋友吧，可能也只能算个熟人。
　　施吟：“你在磨蹭啥，快点呀！”
　　“……”
　　周颂深呼吸，斟酌着要如何是好，他要怎么报微信？他就一个微信。
　　皱眉想了想，想起来他有两个号码，一个充州的一个览市的，现在的微信是这边览市的校园号，前一阵搬去充州老城区本部后他又买了个号。
　　周颂想把电话发过去，但是临了又想到他姐姐知道他这号码，不行……
　　退出微信，周颂赶忙在线注册了个新账号。
　　在他忙活的时候，那边的施吟在线狂轰滥炸。
　　“阿颂？？”
　　“周颂？你在干嘛？”
　　“我天你怎么这么磨蹭？！”
　　“快点啊我服了，你滚哪儿去了？”
　　“！！！你个臭小子到底滚哪儿去了！！”
　　终于注册好了，他重新登录微信，给她回复了一个崭新的微信号。
　　施吟：“我以为你在地球上消失了。”
　　周颂：“……”
　　寻思了下，周颂问她：“姐。”
　　“嗯？”
　　“我是你亲生的弟弟吗？”
　　“……”
　　施吟回复了一句语音，大为不解地说：“哎呀就说你两句就那么脆弱吗？对不起对不起。”
　　“……”
　　周颂唇角一抽，心想看着也不怎么亲生，搁别人面前说他长得全宿舍最一般，真是可以，这不侮辱人吗？
　　他叹口气，也没说这茬，不好说，怕掉马。
　　他转而说正经事：“不是，我是想问，你觉得我变化大吗？”
　　施吟那边把微信号复制给了凌漾后，退出来看到他弟弟这句，更加莫名其妙了：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被谁穿越附身了么。
　　她不懂地问：“什么变化？”
　　周颂：“我和小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吗？”
　　施吟恍然，打字：“有啊，你小时候全三角洲最高冷。”
　　“……”
　　“现在好点了，还勉强像个弟弟，挺暖心的，尤其在你姐夫面前要他好好对我的时候，冷起来还挺像小时候的。”
　　“……”他悠悠道，“我说相貌，扯那么远。”
　　施吟：“哦，长相啊，那有什么变化？你不一直长这样？也没长残。”
　　“……”
　　那凌漾怎么跟失忆似的，怎么也没认出他一丝一毫。
　　施吟发来一句语音：“你小子今儿怎么了？你觉得自己长得不一样了？”
　　周颂：“有人说我和十几岁时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
　　施吟按住语音，感兴趣道：“谁啊？哎这东西很难说，你姐整天和你待一块，我很难看出你有啥变化，但是要是许久没见的人，觉得和小时候不一样也正常。你姐夫都说你比前两年长大了些。”
　　“是嘛。那具体哪儿不一样？”
　　“……”
　　施吟叹口气，退出微信，点入相册，恰好前一阵她因为准备要结婚了，后面不在家里常住了，就想把相册洗一些出来留在身边，所以现在相机里还有一些那小子的儿时的照片。
　　十几岁的……她翻了翻，翻到一张他上初中的照片，再和现在的照片拼接在一起，对比一下。
　　“啧，确实有点不一样，”她盯着那两张脸自言自语，“帅还是一如既往的帅，但是小时候冷死了，整个脸跟雕塑似的，透着冰的温度。”
　　施吟仔细端详了下他的五官变化，小时候眼神冷，现在没那么冷，充其量淡一些。
　　小时候脸上有点肉感，看着稚嫩，冷归冷，还是个小朋友的样子，攻击力不大。
　　现在整个五官俊逸得没话说，无可挑剔，神色看着虽然温和了不少但是也透着抹成年人的凌厉。
　　而且五官全都长开了，十几岁那会儿桃花眼都没现在这么标志性的好看，连下颌线都清晰了、棱角分明了很多。
　　到底也是近十年了，有变化也正常。
　　施吟研究完，给他写了篇总结发给他，顺便把两张图片都附上，说：“呐，自己看看我总结得对不对。”
　　周颂：“……”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他姐给弄的总结性对比，最后忍不住失笑，老老实实跟她说：“谢谢，辛苦了姐。”
　　“嗯，真乖。”
　　周颂没再聊了，闲着没事，还真无聊地研究起了他姐的总结，还有那照片。
　　一通研磨下来，觉得施吟说得挺对的，看似没变化，其实变化挺大，光看气质就不是一个人了，而且五官也都有稍许变化。
　　难怪凌漾怎么都认不出他来……七八年过去了，能理解。
　　想到这，周颂才记起来刚刚给她发了微信号，已经过去……
　　他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都半天了。
　　周颂马上登录了新申请的号。
　　果然，她已经发来了好友请求，备注是：“弟弟~我是凌漾呀，哎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的？”
　　周颂火速点了接受。
　　弹出来一个对话框，他先带着歉意发了句问候：“姐姐，晚上好。”
　　她回复：“哇我以为你不通过呢TAT。”
　　“……”他轻咳下，打字道，“对不起，我刚刚放下手机去忙别的了，忘记给你通过了。”
　　“哈哈哈开玩笑的了，我们弟弟这么乖，怎么会不通过，咱关系不是蛮友好的？”
　　周颂盯着这句话，脑海里闪过了此前和施吟的聊天。
　　——你小时候全三角洲最高冷。
　　——现在好点了，还勉强像个弟弟，挺暖心的，尤其在你姐夫面前，冷起来还挺像小时候的。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
　　所以他现在，和小时候是真不一样，施吟说他小时候冷，凌漾也说他小时候不近人情，还要当她面打精神病院的电话。
　　现在，她一直说他乖，因此才更加没认出他吧。
　　凌漾：“嗯？弟弟，你又不见了？”
　　周颂：“……”
　　他回过神，马上打字：“没，我在。”发完又主动加了句，“你找我，是约饭吗？”
　　凌漾：“嗯嗯呢~我订到了梨园的饭了~”
　　周颂没有意外，也没多话，直接问：“什么时候？”
　　“明晚。”说完又客气地来一句，“你有时间么？”
　　周颂：“有。几点？”
　　“晚上六点。你到酒店来找我好不好？或者你住哪里呀？姐姐去找你呀~~~”
　　“不用麻烦，明晚我过去就行，我开车接你。”
　　“好~弟弟真好。”
　　“……”
　　凌漾笑眯眯地拐了话题：“弟弟，你这微信，朋友圈就不说了，怎么连背景图都没有？”
　　“……”
　　刚申请不到一个钟头，他能把微信号填了，换个头像，就不错了。
　　凌漾：“像个假号。”
　　周颂：“……”
　　它本质上来说，确实是个假号。
　　周颂忽然发现，他浑身上下都是假的，就这脸是真的。
　　回头她要是知道了，感觉得削了他。
　　友谊的巨轮早晚要沉入深海。
　　…
　　览市这场国庆的雨下到了四号，那日基本风消雨停，阳光明媚。
　　因为查到了那家梨园环境非常雅致，凌漾在下午闲来没事还花了半天的时间给自己画了个全妆。
　　傍晚五点才到，凌漾的微信就振动了下，进来一条消息。
　　周颂：“姐姐，我在酒店楼下了。”
　　凌漾马上回复：“好。稍等，我马上下去。”
　　昨天的假微信终结于他说，他最近想换个背景来着，没想好换什么，索性就空着了，至于朋友圈，他不爱发。
　　凌漾也不知怎的，感觉他这人，不发朋友圈也很正常，就不是那种开朗好动的人，他偏安静些。
　　至于那个背景，说话的时候他就换上了，换的他们学校的篮球场他一张打篮球的照片。
　　帅呆了。
　　凌漾换了一身酒红色优雅长裙，外面披上那件米白色风衣，下楼。
　　才出电梯就看到在大堂沙发坐着刷手机的男孩儿。
　　这个晚高峰的点大堂不乏人来人往，但只有他一人很安静地在沙发落座。
　　男孩子穿一身石墨黑的外套，内里是一件白得毫无瑕疵的衬衫。
　　也是属于正装了。
　　来来去去的人无人打扰他，也无人影响到他，只有酒店天花板那天价的琉璃灯与傍晚透过落地窗的夕阳交相辉映，落在男孩儿一黑一白的衣裳上，像日与夜的结合，刚刚好。
　　凌漾嘴角不自知地牵起了一角，盯着那个身影，感慨……也太帅了。
　　浓黑与雪白的层次感极为分明，衬得那张在光下的脸又欲又乖。
　　她是第一次见一个男孩子能好看到这个程度，好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灼灼耀眼。
　　脑海里莫名闪过了小奶狗与小狼狗两个词，但她发现，很难将他定义于这两个词其中的一个，他挺无缝切换的，或者说，他总是同一时间是这两个。
　　凌漾慢条斯理走近。
　　他看得专注，直到站停在他面前，风衣的衣摆扫到了他的膝盖，他才发现。
　　周颂微抬下颌，目光从眼前的米白色衣摆往上挪动，穿过女人腰间的一抹酒红，再到她肩头，拂过纤长雪白的脖颈，最终定格在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
　　凌漾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丝惊讶。
　　她弯起红唇，微微弯腰。
　　周颂不自知地屏住了呼吸，看着蓦然徐徐朝他靠近的人。
　　女人红唇捻动，吐气如兰：“惊讶了？姐姐今天的妆和衣服好看么？”
　　“……”
　　周颂确实被惊艳到了，但他不答反问：“姐姐，穿这么正经？”
　　凌漾站直起来，眼神觑过他的黑外套白衬衣，戏谑：“你不比我还正么？”
　　他唇角一扯，但笑不语。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吧。”
　　凌漾与他并肩往外走，闲聊说：“我还是昨晚刷手机才看到那梨园挺雅致的，得穿正一点。你知道也不告诉姐姐。”
　　周颂从口袋摸出来车钥匙：“你用得着我告诉？”
　　凌漾：“我这不是刷到才知道吗？”
　　周颂：“我意思是，姐姐素面朝天，套着件卫衣，也漂亮夺目，姐姐……最正。”
　　“……”凌漾唇角的弧度感觉已经控制不住了，边走边歪头瞧他：“弟弟~”
　　“……”
　　周颂话说出口已经后悔了，有些嘴快……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笑意如晚霞般灿烂，对他说：“啧啧啧，这嘴今儿是真甜，姐姐好爱。”
　　“……”


第9章 弟弟非常上道。
　　夕阳正浓，隔着玻璃落在车厢中正好，温热耀眼适中，不刺眼却温柔。
　　凌漾还是第一次单独和男人吃饭，以往在充州虽然身边不乏异性朋友，但她那“智者不入爱河”不是说说的，平时对异性的邀约基本是没什么兴趣，来一个拒一个。
　　但是眼下这个，其实也不算真正的，异性朋友，凌漾一直潜意识里觉得他还小，只是个大男孩儿，所以和他出门也没什么压力。
　　路上凌漾与他闲聊打发时间，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充州。
　　周颂：“明天回吧。”
　　“这不是才五号吗？怎么就回了？”凌漾不解。
　　周颂思索了下要怎么说……明天他姐姐姐夫要来这边和爷爷奶奶商讨不久后的婚礼事宜，他不想待在家里，所以提前回充州。
　　这属实是没法和她说，所以他就剪掉了，只含糊说了句：“七号塞车。”
　　“哦哦~”
　　车厢静了下，周颂挺懂人情世故地回问了她一句：“姐姐呢？”
　　“我大概也明儿就回去了吧，”凌漾把手撑在车窗上，支着脑袋，懒洋洋地盯着挡风外的落日，“今晚打卡一下梨园，其他地方也没什么想玩的，全是人。”
　　“嗯……”想了想，他又问，“你坐什么车？”
　　“打车，不远，高速一个多钟头就到了。”
　　他自然而然地开口：“要不我明天来接你吧？”
　　凌漾微怔，接着歪头觑向了副驾座：“你自己开车回去啊？”
　　“嗯。”
　　“你一个学生，开车去学校干嘛？”
　　“……”
　　凌漾眼神环视了下车厢内，看了看这辆不算便宜的车子：“这是前一阵你去帮你舍友拿衣服时开的那辆吗？”
　　“嗯。”
　　“奇了怪了，你们学校还有车位给学生停车啊？”
　　“……”
　　他轻咳下，道：“放外面了，家人，在那边有房子。”
　　“哦~”凌漾恍然，不过接着说，“算了我打车回去就行了。”
　　“怎么了？”周颂停在了红灯口，挂了刹车档后，偏头扫了下副驾座。
　　凌漾：“我不麻烦你了。”她扬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路，“我这欠你的人情今晚这才在还的路上，再麻烦你，我还不完了。”
　　周颂蹙眉。
　　凌漾睨他。男孩儿眉眼覆满艳红的晚霞，把漆黑的瞳孔渲染成了琥珀色，长而弯的眼睫往下眼睑投了淡淡的影子，高挺鼻梁一侧的灰色剪影笔直而又……性感。
　　凌漾默默收回目光后，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询问：“嗯？”
　　她还是第一次不好意思直视一个人，神仙颜值啊，这弟弟。
　　周颂：“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姐姐。”
　　“哦~”她失笑，配合道，“是嘛。”
　　“我今晚来吃饭，是因为你一个人，我陪你，不是你想的，什么还人情。”
　　“哟，那我这请了你还更加还不完了，还又欠了一个了。”
　　“……”
　　看着他无言沉默的脸色，凌漾粲然失笑。
　　低柔清甜的笑声在车厢里流转到每一个角落，静静流淌了一会儿。
　　周颂也是第一次开车的时候这么“不安静”，对这笑声与笑的人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知道她是开玩笑的，脸色也渐渐在那明媚笑声中恢复正常。
　　傍晚六点，两人准时到了览市老城的一片胡同区。
　　周颂停好车，带着凌漾步入一条老巷子里。
　　凌漾看着四处很有年代感的老墙，感慨：“说起来览市还挺有这些精致东西的，充州人就没那么精致。”
　　“怎么没了？”周颂在充州生活的时间不比览市少。
　　凌漾说：“充州都是……国外的餐厅居多，我常吃的就是法餐西餐，各种餐，这种地方几乎没吃过。”
　　“那是你喜欢那些新鲜的场所。”
　　凌漾歪头瞥他：“弟弟你好像是在说我肤浅。”
　　“……”
　　周颂火速摇头，“没有，你冤枉我了。”
　　她笑开：“那我就是经常关顾那些著名的会所餐厅，确实很少去找这些老店品尝。”
　　“嗯。那有机会你试试，充州不可能比览市差。”
　　“你好像对充州很熟悉啊，顾灼。”
　　“……”
　　周颂回过神来，暗暗叹息，又说过头了。
　　撒一个谎就得用一千个谎去圆回来。
　　他只能说：“我在老城区读了几个月了，那儿很好玩的。”
　　“哦~知道了~”
　　“……”
　　凌漾跟着他七绕八绕，最后在胡同里已经绕晕了，不知道走到哪儿去。
　　终于十分钟后，停在了一个灯火通明的院子前。
　　其实门口有路，不算小，院墙不太高，有梨树伸出枝丫来，那挂着灯，把深灰色的枝干照得清晰婉约，带着种独特的风情。
　　周颂看她走累了，给她解释说本来这边能停车，但是国庆附近的路口不太好走，他就直接停远一点了。
　　凌漾说没关系，她笑眯眯地看身侧的男孩儿：“当散步看风景呀，一会儿还能多吃点。”
　　他定睛看了眼她比灯还晃眼的神色，颔首，示意她进去。
　　店里看着是一个院子改造的，其实也没怎么改造，这种仿四合院的房子本来屋子就多，适合当餐馆民宿来开。
　　此刻四处葳蕤的灯火照在斑驳漆黑的老墙上，把墙上的雕花窗户，寸寸照得纹理分明。
　　那种古老的精致感，让凌漾感叹今儿的妆造没白弄。
　　院中天井的一侧就种着一颗很有年代感的梨树。
　　其实凌漾也不太认得出是梨树，是刚刚路上问周颂这地方漂不漂亮，他说有颗梨树，不过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
　　再加上，这不就叫梨园嘛。
　　屋内四周都有低低的谈话声传来，客人还蛮多的样子。
　　恰好有个穿着碧蓝色旗袍的女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容貌精致得凌漾觉得，这梨树却缺了花的院子，因这女人而好像正当三月，梨花压满枝头。
　　瞧了瞧他们，她最终含着笑走来问：“是昨晚微信那位凌小姐？”
　　“对，是我。”凌漾弯弯唇瓣，朝女人颔首致意。
　　老板笑意愈发深了，指了指长廊深处：“那边请。”
　　两人就过去了。
　　凌漾倒是没想过招待的还是老板，这真是私人得不要不要的。
　　点菜间隙，凌漾问了句：“是不是做菜的还是老板娘自己来？”
　　她噙着笑颔首：“有几道是我来。”
　　“哦，那有口福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儿给我们做饭。”
　　当事人笑意盈盈。
　　周颂静坐在一侧，看她游刃有余相当熟稔地游走在这些场合上，像一只萤火，在哪儿都会发光。
　　点完菜，凌漾说谢谢老板娘了。
　　她说：“我不是老板娘，我是老板。”说着看了眼周颂，说，“这个弟弟不是第一次来了，我记得。你肯定知道。”
　　“哦~”凌漾颔首表示抱歉，又夸她棒，“弟弟不跟我说呀，高冷着呢。”
　　周颂：“……”
　　老板笑意深深，暧昧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眼珠子。
　　凌漾对她说：“你记忆力也好，竟然还记得他来过。”
　　“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怎么会不记得。”她笑说。
　　凌漾颔首：“那确实，我们弟弟走哪儿都是最帅。”
　　周颂：“……”
　　老板倒是认真地点头赞同，接着对他说：“我记得弟弟上次好像蛮喜欢我煲的那道家乡的汤，刚刚正巧我做了。一会儿让人送来啊，弟弟。”
　　周颂颔首表示：“不用客气，谢谢姐姐。”
　　凌漾眼珠子微微一动，悄悄落在他身上。
　　老板说怕他们等饿了，出去准备了。
　　门阖上，凌漾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周颂在隔壁也喝起了水。
　　喝着喝着，感觉到边上的人递来一道湿漉漉的目光，还很肆无忌惮，很明目张胆地端详他。
　　他不得不转过脸面向她，挑个眉头：“怎么了？”
　　“没。”她含笑盯着他，依然看着，“你和这老板，很熟吗？”
　　“嗯？不熟，就来过一次。”
　　“她好像跟你很熟的样子。”
　　“哦，她是览市人，而且老家离我家似乎不是很远，上次来听说的。”
　　她了然地点点下巴，“难怪呢。”
　　“难怪什么？”
　　她意味深长：“你那么甜地喊人家姐姐。”
　　“……”甜？
　　他默了默，下一秒似乎明白过来她这段话的意图，解释道，“她应该还要长你几岁。知道都是这里的人后就一直喊我弟弟，我后来也就没管人喊老板了。”
　　“嗯，没什么，”她语气淡淡，眨了眨眼睫，叹口气，“就是姐姐还是有点，吃醋。”
　　“……”
　　“我以为我是独一无二的呢。”
　　“……”
　　周颂悠悠道：“那我以后，不喊了。”


第10章 变狼系了。
　　没多久老板就带着人麻利地来上菜了，一一介绍了她自己亲自动手的那几道，最后再跟凌漾说了一道她煲的汤，她觉得还行，让凌漾试试。
　　凌漾非常给面子地说我们家弟弟都喜欢了，那必然是要试一试的。
　　惹得老板眼神又滴溜溜地含着笑意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
　　她忙完了，顺着坐了会儿和凌漾聊天，问凌漾是怎么知道她的店的。
　　凌漾说：“我听几个人提起这儿了，最初是我一个亲戚，说总是和她老公来这。”
　　“哦，总是来？”老板很感兴趣地问，“我看看是哪位，姓什么？我应该记得的。”
　　凌漾点点头，边喝汤边说了个名字：“殷……”
　　她还未说出全名，就见那老板眉梢微动，显然是想起来了：“哦，殷小姐，”她了然一笑，“这位真是我的老顾客了，总是和她先生一起来，都好多年了。”
　　好多，年了？
　　凌漾喝汤的动作稍稍顿住，状似漫不经心地接了句：“是嘛，我还以为就最近来的，才跟我介绍。”
　　“那不是，挺久了……我想想。”她算了算，“大概从我开店之初就总来吧，四五年了。”
　　凌漾微怔，回想父母离婚的时间，才不过三四年。
　　老板：“她先生在国外做生意的吧，总是回国就陪她来，不过我一个月也开不了几天，所以也算不上说一直在我这吃。”
　　她笑一笑。
　　凌漾若无其事地和她聊了几句，然后老板就说不打扰了，让他们用餐。
　　人一走，凌漾喝完那一口汤，就缓缓放下了勺子。
　　周颂才要提起筷子，见此，不明所以地偏头瞧了瞧。
　　女孩子往后靠上竹制椅背，眉眼微微半阖，一身气息似乎有种暮色下的懒倦无神，和早前出发时的精神奕奕大相径庭。
　　周颂不明白，问：“怎么了？不好喝吗？”
　　凌漾歪头看他：“挺好的，不然……别人能一吃四五年。”
　　周颂想到刚刚她和老板的聊天内容，再想起之前在充州，她说过的不想见她后妈。
　　他心思玲珑地猜了下她此刻抑郁的几分理由，但是不好开口。
　　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东西，周颂犹豫几下，取了一双公筷，夹了菜到她碗里。
　　凌漾盯着，懒散无趣的眼神终于缓缓聚拢起来，像分布在四处的光合在了一起，最后那光束挪动，落在了身侧男孩儿精致的侧脸上。
　　凌漾觉得他乖，是他为人有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丝毫不轻浮，言谈有度、举止温柔，且大部分时间对于照顾她，他很主动。
　　要不是耳边总是响起他好听的一声声“姐姐”，她有时候都要怀疑，他们俩谁大了。
　　“姐姐，吃吧，吃完想做什么再做。”
　　凌漾嘴角一勾，感觉他也总能讲一些说服她的话。
　　她举起筷子……“弟弟真好。”
　　周颂已经习惯她这个四个字了，坦然地缩回了手也吃起来。
　　她比平时沉默，他还主动找了话题跟她介绍那道汤，说是览市的老产物，年轻人很少有人会煲，所以他之前没吃过。
　　凌漾边吃边瞄了眼身侧碗里的香醇清汤：“所以老板就热情为你送了一道了。”
　　“嗯。”
　　“是挺热情，算是邻家姐姐了吧。”
　　“……”
　　周颂静默少许，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说：“你要不喜欢，我下次真不喊别人姐姐。”
　　刚刚说的时候她只笑一笑，他还以为她开玩笑的，眼下看来，她是真的介意。
　　凌漾被他这上道的言语整得微微停顿，然后就下意识问：“那不然喊什么？人家可热情了。”
　　“……”
　　他说：“喊姐。”
　　凌漾吃了口香酥排骨，喃喃：“姐姐和姐有什么不一样？”
　　“那自然不一样，我喊我自……”他微一停顿，转而继续道，“喊我们家亲戚，都喊个姐而已。”
　　“哦，姐是自己人，姐姐不是。”
　　“嗯。”
　　“我是外人。”
　　“……”
　　周颂微怔了下，回过神来措辞了下，道：“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姐是不会有其他关系的，姐姐可以是其他关系？”
　　“……”
　　周颂第一次被自己绕进死胡同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凌漾余光见他那眉头稍稍蹙了起来，第一次见他为难了，她忍着笑。
　　最后周颂继续给她夹菜，说他以后喊老板，本来也不是熟人，没必要那么客气。
　　要不是那老板喜欢和人聊家长里短，总是张口闭口喊弟弟，他也不会叫那么好听。
　　凌漾点点头：“哦，不过你还是没说，姐和姐姐，有什么不一样的啊？”
　　周颂实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心里是感觉不一样的，但是解释不出来，所以他把问题抛回去给她：“你是想要我喊你姐？当自己人？那我就喊你姐。”
　　“……”凌漾想都没想就迅速摇头，“不要。”
　　“……”
　　两人对视一下，面面相觑。
　　最后凌漾悠悠低头喝汤，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周颂看她喝了两口后，碗里剩下两片冬瓜，没有汤汁了，伸手去接过她放下的碗，给她添满。
　　碗放到眼前的时候，凌漾忍不住最后说了句：“那说好了，你以后别管别人喊姐姐。”
　　他眼睛扫了她一下。
　　凌漾撩起眼皮朝她人畜无害地笑：“姐姐想当个独一无二的外人。”
　　“……”
　　未免显得太暧昧，凌漾又加了句：“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喊，姐姐喜欢这称呼。”
　　“……”
　　周颂点头，完全配合：“以后只喊你。”
　　凌漾笑起来，认真吃饭。
　　本来心中那扫兴的感觉因为他这一通“独一无二”的赠与，冲散了不少。
　　最后吃得甚是愉快。
　　要走时老板来送，说下次要来在微信上问她时间，凌漾应了，夸了她的汤是真的好喝。
　　老板道完谢转而跟她老顾客周颂同学说：“弟弟，下次来应该还是和这位姐姐吧？如果是的话，”她眨了个眼，表示，“还给你送汤。”
　　凌漾：“……”
　　她瞧他。
　　男孩儿站在院门口，屋檐下那两只悬挂在空中的橙黄色灯笼洒下清清淡淡的光在他一对剑眉上，衬得他此刻的眼眸中一片清光荡漾，连同那白色的衬衣领子都是水波在晃荡，显得人格外柔情。
　　他话也挺柔情的，得体又模棱两可地说：“姐姐还想来的话，就一起来。”
　　说完二人一起并肩往回走。
　　老胡同里灯光不是很亮，一个巷口一盏路灯，耳边是从深巷里走出来的风，不大，却很有凉意。
　　凌漾把手揣风衣口袋里，脚下踢踏着一颗碎石，走得懒懒散散的。
　　隔壁的男孩儿身子笔挺如松，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个手机，脚步很有节奏地跟着她的步伐前进。
　　胡同里没有别人，走来走去，就他们的脚步声。
　　谁也没说话，气氛却出奇地还不错。
　　中间凌漾出声跟他道谢。
　　周颂问道什么谢。
　　凌漾盯着地上高出她一片的黑影，轻声低语：“本来是单纯谢你陪我来品品这菜，现在嘛，你不是趁我不在，偷偷结账了吗？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
　　他低笑出声。
　　磁性的笑声夹着风钻入凌漾耳朵，她有点发痒，忍不住扭过脖子看身侧的人，潜意识里觉得他这会儿肯定笑得特别好看。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人笑出声，以往都可矜持了，总是笑得很淡。
　　胡同没有其他人，恰好走在巷子里的中间段，四处黝黑无光，他的脸在这若明若暗中，好看得凌漾忽然心跳加速，觉得他如梦似。
　　沉迷看他的时候，她的眸子像两颗珠子一样照得人无法忽视。
　　周颂不得不微微阖下眼睫，与她对视。
　　凌漾朝他徐徐挑了下细眉，询问：“嗯？你结账做什么？想和姐姐，长期牵扯不清啊？”
　　“……”
　　他摇头。
　　也没解释，就这样沉默着。
　　其实凌漾很能理解他结账的心思，无非是男孩子天生的责任感，但是她忍不住给他讲讲道理：“虽然姐姐还挺理解你的，但是……首先，是我要来吃的；其次，是我想顺便请你的；第三……你一个学生，你个小孩儿，你请我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他反问，“也就你把我当小孩儿。”
　　“……”凌漾来劲地笑了，“哟，你把自己当男人了？”
　　“……”
　　周颂唇角一抽，没接话。
　　凌漾笑得很欢，边笑边点这下巴，说：“我有时候还把你当个少年呢，长得跟个未成年似的，奶里奶气的。”
　　“……”
　　周颂脚步微滞。
　　凌漾迈出去的腿悬在半空中，感觉到身侧的人停下后，歪头看他，后再把脚缓缓放下，“怎么了？”
　　“谁奶里奶气？”他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穿过浓厚的夜色像一方网把她罩住，仿佛能把她盯出个洞来。
　　“……”这气势，凌漾无法控制地笑，“哟呵，变狼系了。”
　　“……”
　　她朝他侧过身，再抬脚小迈半步，人面对面微微扬起脑袋靠近他，盯着那张真是毫无瑕疵的脸孔，启唇低语，轻细如兰：“弟弟，刚刚说漏了，其实你在姐姐心里，一直是小奶狗小狼狗无缝切换的。”
　　“……”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不满意。
　　凌漾看着他扭过头去了。
　　——哟，闹别扭了。


第11章 哄姐姐。
　　晚风不急不躁地拂过狭长的胡同，吹过二人之间，凌漾衣袂飘飘地转过身到他面前，面对着他。
　　男孩儿迈开腿往前，也没打算在这多待。
　　但凌漾却拦住了他：“弟弟。”
　　他脚步刹停，看着眼前明艳得晃人眼的一张脸，淡淡问：“干嘛？”
　　这语气，真的很好玩。
　　凌漾含笑觑他：“你不喜欢当小奶狗啊？那姐姐不说。”
　　“……”
　　她格外友好地道，“你喜欢什么咱就说什么，毕竟你都为我不喊别人姐姐了。”
　　“……”
　　这能一样吗？“你心里还是这么想的。”他往前走。
　　凌漾赶忙追上去，“哎呀，那你心里保不准也觉得别人是漂亮姐姐呢。”
　　“……”
　　周颂唇角深深一抽，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误解得这么深，深得他一时间找不到怎么辩解，无从开口，哪个方向都找不到话要怎么说。
　　两人兜兜转转已经出了胡同到了街上，停在那儿的车子落了三五片枯黄的落叶。
　　上车后，凌漾闲着没事继续观察身边的人。
　　周颂按了启动，再伸手去拉安全带。
　　到右手边要系上的时候，见副驾座的人顾着看他，没系安全带，他缓了缓，慢条斯理地悠悠开口：“你看我在干什么，姐姐？”
　　“你在生气。”
　　“……”
　　周颂脑子一晕，属实是被气晕了。
　　他轻咳了下，声色低沉的道：“安全带。”
　　“哦~你直说嘛，”她小声怨念他，“跟姐姐弯弯绕绕的，果然在生气。”
　　“……”
　　他承认，就是故意问的，不直接说，但是也没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周颂低语了句“我没有”后，转身坐好，一边松开手刹，一边扶上方向盘转了半圈，把车子从路边的侧方位上开出去。
　　落叶被碾碎的声音细碎地飘入车厢中，像一阵细雨。被洗涤过后，车厢里气氛似乎静谧了起来。
　　凌漾是个不愿意兜着事情过夜的人，还是忍不住跟他聊天：“弟弟，你要真生气，那我以后真不说了，毕竟你狼系的时候比奶的时候多，嗯，三比七吧。”
　　“……”
　　周颂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
　　凌漾感觉到他抿了抿唇，似乎欲言又止，笑说：“嗯？我是不是越描越黑？”
　　“没。没生气，随你怎么说，我没生气。”
　　“那你这幅表情。”
　　“我什么表情？”
　　“吃了大亏被误解的表情。”
　　“……”
　　周颂只得认真解释道：“没有，只是……我真不是小孩儿，不习惯你这么说。”
　　“姐姐开玩笑的，瞧瞧你这偷偷摸摸结账干的事，还有你给我做的其他事，嗯，其实我说茬了，你其实只是长得显小，奶白奶白的，又帅，我刚刚也是在说你长得小吧。”
　　周颂没说话。
　　凌漾睨他：“你是真的显小嘛，但我这不夸你吗？不是指你的行为举止。”
　　“嗯。”
　　“那你还跟我闹别扭。”
　　“……”
　　他有吗？
　　好了气氛一下子扭转。副驾座的人双手交叉抱着，一副你要哄我的样子。
　　周颂：“……”
　　他属实是头疼。
　　开了几分钟后，见身边的女孩儿还是没说话，且脑袋侧向外面，也不知道是在看览市风景还是在生气。
　　周颂着实没有观察女孩儿神色的经验，就犹豫两下，试探性喊了声：“姐姐。”
　　“嗯。”
　　声音干干涩涩，还不如不回答那种。
　　周颂心里一下子明了了，该他下跪的时候了，他马上提上了程序，开口说：“你生气了？”
　　“没。”
　　“……”
　　头还是扭向那边的，望着外面憧憧树影，就是不看车里的人。
　　周颂语气格外诚恳：“我刚刚没生你气的，姐姐，你别生气了。”
　　“嗯。”
　　“……”
　　周颂感觉挨了一棒子似的，这声“嗯”，像一道雷一般劈下来。
　　“姐姐。”他再喊了句。
　　“嗯。”
　　“你别这样了。”
　　“我怎么样了？”
　　“……”
　　周颂都给问懵了，他就是感觉她生气了，但是她又不承认。
　　空气静了下来，车厢内呼吸可闻。
　　一秒，两秒……
　　凌漾透过车玻璃的反射盯着驾驶座的动静，男孩儿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瞧她，半分钟瞧一次。
　　那一双剑眉拢着，眉目深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俊逸的神色难掩那惆怅的色彩，像医生遇到一道棘手的疑难杂症似的。
　　她忍着上扬的嘴角，保持沉默。
　　终于开到了一处红绿灯，凌漾见他把停车档挂了，还拉了手刹，第三步是将整个人半转过来面对她：“姐姐……”
　　声音好软……
　　凌漾快撑不住了，呜呜呜弟弟真好，服软服得让人神志不清。
　　她强忍着笑的冲动，半扭过头淡淡瞥他一下：“干嘛？到了？”
　　“……”他摇头。
　　“没你停下来干嘛？”
　　“红灯了。”
　　“嗯。”
　　周颂微笑，讨好地笑：“我刚没怪你，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你老冤枉我干嘛？”
　　“……”
　　周颂脑子嗡了一声，好像看到了海面上的浪花高高隆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睛眨也不眨，都词穷了。
　　凌漾看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全是茫然的颜色，都被她弄晕了，她怕自己笑场，马上回过头去不和他对视。
　　周颂见此，不得不又开口：“那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
　　周颂看不到她的脸，只能透过玻璃去看她的倒影。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干净锃亮的玻璃里赫然倒映着女人高高扬起的红唇，脸眼睛都含着浓浓的笑意。
　　周颂：“……”
　　他定睛看了几秒，看到后面传来了鸣笛催促声，才一边确认她没生气，在故意逗他，一边回去开车。
　　车子启动后，凌漾见他没说话了……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瞄了几眼驾驶座。
　　男孩儿身姿闲散地卧着椅背，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他腿上，长指微微曲着，时而轻轻敲了敲腿。
　　“顾灼？”
　　“……”他低咳下，回眸看她，“嗯？”
　　“你怎么不说话了？”凌漾问。
　　“哦。”
　　“嗯？”
　　“你不是骗我的吗？”
　　“……”凌漾茫然，“啊？骗你什么？”
　　“你说呢？”
　　凌漾一脸正色，“我不知道。”
　　“那你刚刚笑什么？”
　　“……”
　　空气忽然安静，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眸光深深交缠。
　　漫长的几秒后，凌漾低低咳了下，扭过头去，低下脸靠着车窗，真的认真看起风景来了。
　　前面车流很密集，八车道在长街上行成了一道风景线。
　　凌漾觉得此刻他们一起困在这不大的驾驶座中也很密集，呼吸好像都能听到，他看个右边后视镜斜视过来，她都呼吸一紧。
　　人果然不能干坏事，不然就这小孩儿，她到哪年哪月都不至于对他紧张。
　　终于忍了半个钟头后，到了她下榻的尹氏酒店。
　　车子在酒店门廊下刹停，凌漾火速解开安全带，边开门下车边说话：“谢谢你啊弟弟，今天又麻烦了你一回儿。回充州有机会姐姐再请你。”
　　说着就跳下了车，落荒而逃。
　　周颂倾身过去，手搭在了副驾座车窗朝外面的人喊：“姐姐。”
　　晚高峰的酒店大堂也是热闹，进进出出的人，她就像一条鱼儿钻入海面，被海浪淹没了感官，根本没听到他的声音。
　　周颂不得不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想跟她说明天他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充州的吗？怎么又说回充州再见了……
　　她是忘了吧。
　　打了，没人接。
　　周颂又拨了一个，还是响到断了，最后他不得不把车开到车位停下，自己下了车悠悠上酒店去。
　　电梯在顶层停下。
　　门刚开周颂就听到了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一男一女。
　　他迈出去的脚步轻轻刹停，人站在电梯口偏头往前面凌漾的房门口瞧。
　　她屋子里的灯火透出来散落在静谧房门处，尹贺和施吟挽着手甜蜜地站在那儿与她交谈。
　　凌漾打开着门，半个身子站出来，恰好面向电梯口。
　　她和他们俩招呼完，下一秒眼睫微撩起，目光就穿过了几米远的距离，见到了他。
　　周颂呼吸一滞。
　　她一阵明显微怔后，就要张口。
　　周颂伸手放到唇边，嘘了一声。
　　凌漾定定看着，一脸茫然。
　　周颂火速回了电梯。
　　凌漾以为他是性格内敛不想要和别人打招呼，也就勉强能理解。
　　她把尹贺他们俩招进屋子里，自己再出门去。
　　他正好要关门，凌漾火急火燎地跑进去。
　　周颂远远看着，摇摇头示意她不用来，伸手继续关门。
　　凌漾在最后一秒冲进去，把他压着按在墙上。
　　周颂被她扑满怀抱，还没说话呢她就一顿火爆输出：“看我来了你还关门，还关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他失笑。
　　男孩儿低头在她一侧肩头笑，凌漾只觉得笑声顺着钻入耳朵，痒得不行，下意识就扭头去看。
　　这一转弯太猛，差点亲到他的脸。
　　两道眼神电光石火之间骤然撞在了一起，他笑容还没收敛，似一阵极光一般晃过了她心口。
　　凌漾鬼使神差地逗他：“你手，放哪儿呢？还抱姐姐呢？”


第12章 他真的太好。
　　周颂起初只是接过她扶住，没注意到把手放到了她腰间。
　　闻言就跟烫手一样，迅速拿开。
　　凌漾笑得很欢，还在他耳边嘀咕：“还是第一次被比我小的抱。”
　　“……”
　　“当然，年上也没有。”
　　“……”
　　周颂悠悠偏开脸去看别处。
　　凌漾看他耳朵到脖子都红了，莫名笑得很开心，啊逗弟弟真的太舒服了。
　　“你找我干嘛？怎么不打电话？”
　　“打了你没听。”他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明天，我们不是一起回去吗？”
　　“哦~”凌漾点头，忘了。
　　“那你走吧，招呼朋友去，忙完上微信找我。”
　　凌漾瞄了眼他，忽然有种被男朋友嘱咐着约完会一会儿聊的感觉。
　　“你怎么不进去？你和施吟又不是不认识。”她问。
　　“也不是，很熟，算了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他含糊道。
　　凌漾笑眯眯点个头，早就忘记自己早前的落荒而逃了，跟他说回头聊，就出去了。
　　一进屋施吟就问她干什么去。
　　凌漾从身上的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随口说接个电话。
　　她点开屏幕，上面果真显示了两个来自“顾灼”的未接来电，再一看音量，静音了。
　　她开完重新放口袋去。
　　施吟说：“你今晚就和顾灼吃饭啊？那他吃完回去啦？”
　　凌漾微笑颔首：“嗯，对，他说还有事。”
　　施吟念叨了句“顾灼弟弟很贴心呢，还陪你去吃饭”，说完就环视一圈这屋子换了话题：“住得还好吗？多玩两天吗？我这两天都在这呢。”
　　凌漾去厨房倒了两杯水过去，放在那夫妻俩面前，自己落座在单人沙发：“不了，明天走了。”
　　施吟不解地问：“干嘛啊，你又不上班不上学的？那么早回去做什么？”
　　“谁说我不上班？”她懒倦挑眉。
　　“哎……”施吟笑着堵回去，“你自己开的工作室，你想休息就休息。”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觑了眼对面她老公，“住尹总这酒店，也不花钱，我也不好意思。”
　　尹贺冷笑一声：“你跟我要房子时候，可不是这个乖巧语气。”
　　施吟失笑开来，环视了下他们俩，摇摇头，再去看凌漾：“你是待着无聊吧？”
　　凌漾也没否认。
　　施吟：“那你明天连顿饭都不跟我们吃啊？”
　　“吃饭什么时候都行，你俩来商量婚事我就不耽搁时间了，左右就剩那么两天。”
　　“唉，讲究这个，”施吟不以为意道，“我俩平时也来，不急于这个点。”
　　不过也知道她是真不会在这会儿急着吃饭，施吟也没去强留：“那你怎么回去？”
　　凌漾闻言，想起那小子刚刚因为她在车里匆匆说了他们回充州再见，他知道她忘了一起走的事，又打不通电话所以专门上来了。
　　还真是，贴心呀。
　　她红唇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心里感慨了句：弟弟真好。
　　“可能坐弟弟的车回去吧。”她和施吟说。
　　“顾灼？他有车吗？”施吟更加不解，“好像没听说过这孩子有车子呀，我弟那小子就喜欢车子，非要开学校去浪，难不成他们宿舍扎堆人手一辆？”
　　“……”凌漾笑一笑，想说他是有车子的，他们家家境应该也还好，在充州好像也有房子的。
　　但这时手机振动了下。
　　她拿出一看，她的宝贝“顾灼”弟弟给她发了微信：“姐姐别跟施吟姐姐提到我太多事。”
　　凌漾茫然，回了句：“为什么？”
　　那边的人：“她最近热衷于给我介绍对象，我还想好好读书呢，你知道我还有好几年才毕业。”
　　“……”
　　凌漾唇角隐隐一抽，不可思议地瞄了眼施吟。
　　施吟已经忘记刚刚聊的车子问题了，凌漾一忙，她就扭头和未婚夫热聊。
　　见到凌漾的眼神递过去，转过脸来挑眉问怎么了。
　　凌漾忙摇头，不敢再提起“顾灼”二字。
　　他们夫妻俩也没久待，只是来看看她住得怎么样，约个饭。
　　送走了人，凌漾回去倒在沙发上拿手机给“顾灼”回消息。
　　“弟弟？到家了没？”
　　周颂：“嗯，到了。”刚刚到，但不敢跟她说。
　　他换了个话题：“我们明天一起走？你几点？”
　　凌漾斟酌了下，还是说：“我不麻烦你了吧。”
　　周颂在那头不解地道：“麻烦什么？我顺路。”
　　凌漾看这话，感觉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回绝的理由，但是是真感觉最近一直麻烦他的……
　　那就，麻烦最后一次吧，往后充州那么大，他在老城区读书，她住在繁华的市中心，基本是不会再碰面的。
　　凌漾轻叹口气，就说：“那最后麻烦你一次啦。”
　　周颂一边进家门一边瞧着这话，不知为何，抿了抿唇。
　　下一秒手机又进来她的消息，说：“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走吧，我都可以。”
　　周颂：“那下午两点？”
　　凌漾：“ok。”
　　说完了这茬，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凌漾想起了早前自己为什么一下车就跑，忘记这茬，她假装生气被他发现了呢……
　　正经事一说完，感觉那尴尬气氛又上来了，也不知道他想到这事了没，她要不要主动说说啊，真是窒息。
　　忽然，手机一振。
　　凌漾低头一看。
　　顾灼：“姐姐，确定没生气吧？”
　　凌漾：“……”
　　她悠悠道：“没，逗你的。”
　　顾灼：“那就好。那你早点睡，晚安。”
　　凌漾想了想，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他没再有消息进来。
　　凌漾放下手机，目光从桌上刚刚给尹贺施吟倒的两杯水上掠过，最终望向了姹紫嫣红的落地窗外。
　　脑海里过了遍今晚梨园那老板说的，她父亲和那个女人，四五年前就去吃过饭了……
　　四五年前……他们根本还没离婚。
　　父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相敬如宾的样子，她知道他们或许没什么夫妻感情，更多的是亲人，或者表面上的夫妻。
　　但是……她是怎么也没去把他们当做那圈子里有些人的样子，各玩各的。
　　离婚前的那几年，她记得每年妈妈过生日，父亲带回去的蛋糕都写着“夫人十八岁生日快乐，青春永驻”。
　　她还以为挺甜的呢，有点爱的呢。
　　真会演，一边给老婆过生日，一边和别的女人到别的城市浪漫。
　　凌漾觉得胸腔里的气息似乎有些紊乱，像一场狂风吹散了树枝，满地都是萧索的枯叶。
　　最后目光再次从桌上那两个水杯上扫过，凌漾心情复杂非常，说不出结婚有什么不好，这地球上有没有爱情这稀奇玩意儿，但是……聪明的人，还是真别掉入那爱情漩涡的好。
　　她起身去打开冰箱。
　　总统套房里最不缺的就是酒水，各国名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凌漾索性一口气抱出来三五瓶，堆放在厨房边的吧台上。
　　起瓶器一掰，空气里弥漫起一阵轻淡的滋滋声，酒气接着如同奔放的海浪，弥漫在房间各处角落。
　　吃完饭回来时不晚，但是凌漾到半夜才睡着。
　　这一睡，到第二天被手机铃声吵醒，她才睁开眼睛。
　　天色在她撩起眼皮的那一寸寸里，由暗变亮……
　　凌漾望着闪闪的白光，耳边听着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脑子卡壳，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她终于被吵得清醒了些，发现似乎手机在响，才去摸来。
　　还没看清是谁打来的，外面的房门就敲响了。
　　凌漾似乎有种兼顾不下来疲惫感，最后看一眼那个手机名字后，接起来，再出卧室去开门。
　　手机来电与门外的人是同一个。
　　凌漾看着男孩儿一身石墨黑的卫衣，脖子上裸露出来的皮肤被衬得泛白，往上的下颌线亦利落分明，五官愈发显得像一幅精雕细琢的作品，毫无瑕疵。
　　他漆黑的瞳孔深深盯着她，透着茫然，手上握着个还在拨电话的手机。
　　两秒后，男孩儿才盖下了眼睑，低头挂了电话。
　　再抬起头，目光所及中，女孩子睡眼惺忪，穿着白色睡袍，发丝松散披在纤薄的肩头，脚下白嫩的掌心踩着酒店花纹繁复的昂贵地毯。
　　这幅样子，加上打了半天电话才找到人，怎么看怎么都不是要出门回家的装扮。
　　周颂问：“姐姐，你还在睡觉？”
　　“嗯。”
　　“……”
　　凌漾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在这：“你怎么来了，弟弟？”
　　“……”
　　周颂愣了愣，接着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着隐隐的酒气。
　　他再一看她这幅模样，不免问：“你喝酒了？”
　　她想了想，说：“昨晚。”
　　周颂：“喝了很多吗？喝醉了？”
　　她淡淡道：“可能吧。”
　　周颂想起了昨晚他们的梨园之行，她那会儿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凌漾转身进屋，招呼他进来坐坐。
　　周颂迈开腿，一只手顺势拉上门阖上。
　　凌漾回卧室去洗漱了。
　　大约五分钟后，她出来说：“弟弟，我们今天是要回充州吗？”
　　“嗯。”
　　“……”
　　两人面面相觑。
　　凌漾抬起手捂住额头，叹息道：“抱歉啊，我喝多了忘记了，对不起。”
　　周颂看她一脸疲惫的样子，想都没想地说：“没事，不着急。但是你，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她低低一笑。
　　周颂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女孩子的笑容有些，过于正经了，认识这么久，他是第一次见到她这种不带一丝玩笑意味的笑，也不是那种平日对他的客气微笑，是一种，很淡薄，似乎带着一抹无奈地自嘲感的笑。
　　“你等我十分钟，我收拾东西换身衣服就走。”凌漾道。
　　周颂回神，安抚她说：“没事，不着急，我们晚上再走也行。”
　　“没事。”
　　“你还没吃饭。”
　　“不用。”
　　她说着重新进卧室去了，动作格外麻利。
　　这会儿她的时间观念强到周颂震惊，十分钟，不偏不倚，她就已经换了身漂亮的裙子，背着那晚在机场他见过的那个背包，人一身轻松走了出来。
　　周颂起身：“我们先去酒店餐厅吃个饭吧。”
　　“你饿么？不饿就不去了。”凌漾跟在他身后往外走，“我想回去。”
　　周颂到了门口，回眸看去抽房卡的人。
　　她一手拿着卡一手背着包。
　　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周颂一边伸手拿过她的包，一边问了句：“姐姐，不喜欢览市？”
　　“嗯。”
　　眼神交织了几秒，凌漾看出这男孩儿眼里好像有种无需她宣之于口他也明白她的情绪。
　　他知道她昨晚为什么去梨园吃饭，知道她为什么吃到一半情绪低落，知道她昨晚为什么喝酒，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这里。
　　他真是太好了。
　　凌漾忽然笑了笑，说：“但是姐姐喜欢你。”


第13章 弟弟直球。
　　览市与充州相隔不远，因为国庆，最终走了两个小时高速也就到了。
　　周颂把人送回姐姐的那个小区后，就自己驱车回家了。
　　凌漾一天没吃饭，点了个外卖，把早中晚一次性解决了。
　　吃完又睡了个觉……应该说是睡了几天，好像去了趟览市，挺疲惫的，需要休息休息。
　　国庆在她的昏睡中过去了，后面也如期上班了，每天晚出晚归，不是在公司奋斗就是在外面娱乐场所和和朋友玩。
　　回充州的日子有序且快乐很多，也渐渐忘记了在览市的人和事，包括那个很让人治愈的男孩子。
　　凌漾其实偶尔在聚会上看到比较年轻的小孩儿，还是会想起他的，但是别人不是他，很快就能区分开来。
　　充州很大，他没和舍友来他姐姐这边的话，凌漾也几乎一整年不会踏足老市区，所以两人根本没有再偶遇的可能。
　　凌漾没想过会再见他……后来那一面猝不及防地再见，已经是施吟婚礼的前夕。
　　彼时的充州快十二月了，江南地带虽不常下雪，但天也很冷了。
　　那日是周末，凌漾下午才出门准备去工作室，她这人工作不定时，自己的工作室，想去就去，不管工作日或假期。
　　去的路上凌漾给施吟发消息，跟她说自己今晚可能很晚才回去，让施吟有在家的话早点休息，不用等她。
　　本来施吟也不太常回去住，不过最近听说她家尹贺出国出差了，所以她就有闲心三天两头回来住。
　　消息发过去后，在下一个路口收到回复。
　　施吟发了句语音说：“好啊漾漾。你忙你的，但是也别太晚了。”
　　背景里声音还蛮多的，凌漾不由地回了句：“你这在外面玩呢？”
　　施吟：“没，我在医院。”
　　凌漾挑眉，又打字过去：“怎么了？不舒服？”
　　她回过来的语音里带着小小的不自然：“嗯那个，来孕检。”
　　凌漾怔了怔，随即徐徐勾起唇瓣，孕检？
　　哟，她要当姨妈了~
　　凌漾免不了又问：“你自己一个人啊？姓尹的出差回来了？”
　　施吟说：“没，他过两天，我让弟陪我来的。”
　　凌漾恍然。
　　末了又问她：“在哪个医院啊？忙好了吗？”
　　施吟：“才来一会儿。在宁氏医院。”
　　凌漾瞄了眼前面还在塞着的路口，右边的路口下去就是那医院。
　　她没有多想，直接就拨了转向灯，然后手上给她发消息：“我刚好在附近，我去看看吧。”
　　那边的施吟收到消息，也没多思索什么就回复：“你工作室不忙吗？忙就不用了。”
　　凌漾：“没事，我自己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你等我，我很快到。”
　　施吟：“好吧~那你慢点开，不着急。”
　　凌漾最后说了句：“你弟弟要是忙可以让他先走，我来照顾我姐妹。”
　　施吟笑了笑，抬起头看了眼隔壁坐着的男孩儿。
　　周颂收到眼神，觑了眼她：“嗯？到检查了？”
　　“还没。”她晃了晃手机，“我姐妹说在附近，要来陪我，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
　　周颂盯着姐姐没动，须臾，状似云淡风清地问：“哪个朋友？方便吗？”
　　“方便，凌漾呢，和我住一块儿的那位。”
　　周颂心里其实有底，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问完就悠悠直起身子，起身准备走人：“那……就麻烦她了。有事你跟我说。”
　　“行。”施吟颔首，微笑道，“没什么事的，不用担心。”
　　周颂走了两步，又看着姐姐有些不放心地道：“要不，等她来了我再走？”
　　“不用，我是刚怀孕不是预产期。”
　　“……”
　　“她就在附近呢，不用五分钟就到了。”
　　周颂点点头，没必要掉马的话他就不在这里久待了，避免一会儿凌漾来了后，在这里揍他……
　　下楼时顾灼给他打电话。
　　周颂出了电梯，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就这么走了，所以拐了个弯找了个抽烟区去。
　　那地方站着几个男人，烟雾弥漫。
　　周颂点了接通放到耳边。
　　顾灼问他在哪儿，事情大概什么时候忙完。
　　说完又表示：“我到市区了，先上附一找教授还是去宁氏等你？对了施吟姐怎么不在附一检查？不是离她那个什么，苇江花园更近吗？”
　　“周末。”
　　“哦，对。”
　　周颂说不用来了，他一会儿就过去了。
　　抽烟区的几个男人在他聊天的几分钟里，陆续离开了，一时间空荡荡一小片天地里，只有十一月份微凉的日光落在地上，摇曳着淡淡的影子。
　　那徐徐荡漾的节奏，让周颂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
　　其实她虽然喜欢开玩笑，但是人做事挺稳当的，不急不躁，也不知道是到底大他有三岁多，还是天性就很有姐姐的风范，所以其实她陪着施吟，他也没什么担心的。
　　周颂把刚刚拿出来还没点的烟放回去，转身往回走。
　　穿过门诊大厅时，忽然感觉有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周颂低头一看，再抬起眼，瞳孔中撞入一张明艳的精致小脸，挂着浓艳似火的笑，略歪着头好奇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啊？弟弟。”
　　凌漾本来都已经要进电梯了，但是余光不经意间晃过一道人影，不知为何觉得很吸引人。
　　扭头一看，果然是眼熟的人。
　　一个多月没见，他穿着身黑色飞机夹克，帅气得没话说。
　　她忍不住转身过来打个招呼。
　　周颂晃过神来，轻咳下，道：“我来找舍友。姐姐。”
　　“找施吟她弟啊？”
　　“嗯……”
　　“怎么跑医院来找他了？很急吗？”
　　“也不是……很急，是来接人，我俩要去找教授。”
　　“哦~”凌漾恍然，明白了，“那你去吧，不耽搁你了。”
　　说着又左右看看他周边，好像只有自己呀，“那你舍友呢？”
　　“……”
　　他镇定自若地道：“他在后面过来了。”
　　“哦~那你们赶紧去吧，拜拜。”凌漾挥挥手，笑着转身继续走了。
　　周颂目视她曼妙的背影远去，薄唇轻抿了抿……那种一次次瞒着她的抱歉感弥漫在心口，最后无奈叹口气转身出去。
　　凌漾上楼找到在休息区的施吟，她温柔娴静地垂首翻着手机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临近时她抬起眸，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对着她弯了起来。
　　凌漾在一侧坐下，自然而然地说：“我看到你弟弟舍友了，顾灼。”
　　“啊？顾灼？”施吟茫然，“他怎么来了？”
　　“你没见到他？”凌漾淡淡道，“说是来找他舍友，要一起去找教授。”
　　施吟恍然，点点头肯定道：“我早前问我弟下午有没有空，陪我来趟医院。他说没什么要紧事，晚点要去附一找教授去。”
　　凌漾“嗯”了声，随口道：“不巧，几次都没看到你弟弟呢。”
　　“唉，那家伙有什么好看的。”施吟一笑，半点都没有认同感。
　　凌漾表示：“我记得那小子以前长得可好看了。”
　　“是嘛？”施吟懒洋洋的，“没有。”
　　凌漾莞尔，想起周颂说过的，亲姐都喜欢吐槽自己的弟弟，她的话没什么可信度，所以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她什么时候排上检查。
　　施吟说快了。
　　凌漾看着附近的人来人往：“你怎么还排队呢？你家尹公子的实力不应该给你安排超级vip？再说这是宁氏医院，尹贺和宁硕关系好得没边。你是不是没跟他说？我去给你安排。”
　　施吟立马拉住她：“我没跟尹贺说，别找，找了他回头就知道了。”
　　凌漾淡淡挑了下眼角：“为什么不说啊？”
　　施吟一脸甜蜜：“给我老公个惊喜~”
　　凌漾望着她灿若烟霞的脸，勾勾唇，笑着却没说话，她脑海里想起了自己父母。
　　施吟恰好问她：“我听说最近又有人追你吧？那城北的谁……哎这个好像还挺不错的。”
　　凌漾回过神来，想都没想地说：“不错也没用，智者不入爱河，我的人生信条。你别忘记这茬。”
　　施吟失笑：“真是的，可以试一试嘛。这个还比你小啊，小你一岁，试试姐弟恋。”
　　“大我的我都不想试，都信不过，还弟弟。”她摇摇头，这事一点都没有在她脑海里停留。
　　施吟想想也是：“小孩儿都不成熟。”
　　最后两个字落地，倒是像一颗石子掉入平静无波的湖面上，在凌漾心中荡起了一阵涟漪。
　　她脑海里闪过了几分钟前才见的一个身影。
　　他倒是很成熟，是凌漾目前为止见过的，这个年纪里最会让人忘了他的年纪的，但是又不缺乏这个年龄段的奶……长得是真的显小，又张口闭口喊姐姐，嘴也甜。
　　真真是从上到下都很弟弟。
　　凌漾笑一笑。
　　施吟挑了挑眉头问她笑什么。
　　凌漾也不好意思拿她弟的舍友出来举例，别回头她给撮合起来那就不好了，毕竟那顾灼不是说施吟喜欢给他介绍对象吗？
　　施吟：“哎姐妹，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我弟弟舍友除了顾灼还有两个，长得都不赖，都医学生啊，以后都是社会栋梁~”
　　凌漾摇头。
　　施吟朝她眨了个眼，暧昧道：“其实弟弟也有利有弊嘛，虽然不够成熟，但是弟弟奶啊。”
　　“……”
　　凌漾无奈笑道，“你还真热衷给别人介绍对象,准备给他们全宿舍包办啊？”
　　“嗯？什么意思？”
　　凌漾：“顾灼说你给他介绍对象。”
　　“哇。”施吟失笑，“我就给他提过一回，这小子说他忙没时间。真是的，他现在不谈以后等着孤寡吧。”
　　“……”凌漾乐起来了，心想他那颜值，有的是学妹前仆后继，怎么可能孤寡。
　　施吟去检查，凌漾自己刷手机玩。
　　给工作室的人发消息说她晚上再去的时候，看到了恰好在她工作人员下面的一个名字，顾灼。
　　凌漾看了看，点开。
　　他的微信还是没有发过任何朋友圈，只有一条白线，背景图也是第一天换上那个，头像也一样。
　　从头到尾都是那个模样，还是给人很强烈的假号错觉。
　　凌漾百无聊赖地发微信给他：“弟弟，两个月了，你微信怎么还跟个假号一样。”
　　发完的两个小时里，他都没有回复。
　　凌漾陪施吟从检查到拿到了报告，那微信都悄无声息。
　　离开医院时已经暮色降临，施吟在和凌漾商量着晚上吃什么。
　　凌漾照顾她这个已经有一月身孕的孕妇，说让她自己考虑吃什么。
　　两人慢条斯理地走在医院附近的人行道上，阵阵晚风从身侧不断拂过，空气稀冷。
　　十一月的天就已经找不出一丝暖和了。
　　走着走着，凌漾手机响起了消息，她心里有个小苗头，但是不太确定。
　　拿出手机一瞧，果然，消失人口“顾灼”二字弹在首页，他回复：“姐姐……不好意思，下午在忙没及时看到。”
　　凌漾回复：“没关系，本来你这号看着就总是没用的。”
　　“……”周颂心虚地转移话题，道，“你忙好了吗？”
　　“好了，刚从医院出来。”凌漾闲来无事，和他聊了起来，“施吟是真的热衷给人介绍对象，今儿还要给我介绍。”
　　“……”他盯着那句话，悠悠打了个问号过去，“？”
　　凌漾：“她给我介绍你另外两个舍友，说都是弟弟，很不错。”
　　“……”他唇角隐隐一抽。
　　凌漾忽然对着这个账号好奇道：“奇怪，你看你长得这么招蜂引蝶的，咱俩又这么熟了，她怎么不直接撮合你和我呢？”
　　“……”
　　周颂说不出话。
　　凌漾调侃：“怎么了弟弟？你看不上姐姐？你喜欢妹妹啊？”
　　“……”
　　周颂打字：“没。”
　　凌漾：“没什么？”
　　周颂：“没喜欢妹妹。”
　　凌漾：“那就是喜欢姐姐？”
　　周颂：“……”
　　他握着手机站在亮着红灯的街口，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一会儿，问她：“你在干嘛？姐姐。”
　　凌漾笑，继续逗他：“你觉得我在干嘛？”
　　周颂：“撩我，或者说追我。”
　　凌漾：“……”
　　她咬了咬唇，静默了，弟弟忽然这么直接？
　　他还有更直接的：“姐姐喜欢我？你想我在一起？”
　　凌漾：“……”


第14章 姐姐乖。
　　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凌漾属实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虽然被问得心痒痒，一瞬间在想，和他在一起，也挺不错的呀，嗯，应该是非常非常不错。
　　她把这话说出来。
　　微信那头的人看完，说：“姐姐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凌漾懵了，回复他：“为什么？”
　　“你不会谈姐弟恋。”
　　凌漾一万个问号：“嗯？我为什么不会？”
　　“年长的你都不要，小的更不稳当。”
　　“弟弟不稳当，但你稳当啊。”
　　“……”
　　他无奈打了两个字：“姐姐。”
　　干干净净两个字，好像能听到他声音里的无奈和温软似的，跟在撒娇一样。
　　凌漾笑了，也就不再逗他了，虽然她这一刻是真的强烈地感觉，他适合当男朋友，但是小孩儿不经逗。
　　聊完这一茬，后面两人又好一阵没有见面。
　　充州的日子飞快地流逝，十二月份眨眼间就到了，天气愈渐冰凉。
　　不过再冰凉，到了施吟的婚礼，大家热情还是蛮高的。
　　婚礼前两天，施吟搞了个单身前的最后一次聚会。
　　凌漾向来是爱玩的，那天晚上自然也在。
　　浪到深夜十二点，施吟虽怀孕了不能碰酒，但是也玩累了，其他人七七八八都醉得差不多，一群人喝多了就都在八卦地感慨施小姐命好，老公是充京城里出了名儿的招人惦记，有钱有颜，当年竟能被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勾搭上，还结婚了……
　　后来大家又都拐弯问凌漾，说施吟都结婚了，她是不是也得安排上日程了，说什么充京城里，喜欢她的可以绕充京好几圈。
　　凌漾不太喜欢聊这些话题，因为她压根没想谈恋爱。
　　就像顾灼，他听过一次她说智者不入爱河后，后来就很了解她一般地说，年长的她都不打算爱，不会谈姐弟恋。
　　他是真的蛮了解她的。
　　这一晚被问得烦了，凌漾起身出门玩手机去。
　　看到她不久前发的朋友圈有个新鲜的点赞，顾灼。
　　凌漾盯着那头像看了几眼，确认是他，又确认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就闲来无事忍不住给他发消息。
　　她找了个名头说：“弟弟，你这号还没荒废呢？”
　　意料之外的，发完就有回信了：“没有，姐姐。”
　　凌漾失笑。
　　人靠在包厢外的墙上，手机晒着头顶橘黄色的灯，显得这平平无奇的对话都很温柔。
　　凌漾：“你这么晚还没休息呢？”
　　周颂：“嗯，明天周末。”
　　哦，又周末了。
　　他礼尚往来反问她：“姐姐怎么这么晚？”
　　凌漾嫌打字麻烦，给他发了句语音，说她向来日夜颠倒的，加上今天和施吟出来玩了。
　　那边的男孩子在宿舍中，收到语音，本打算转为文字，想了想还是摸了个耳机戴上。
　　点了播放后，有一秒的空白，接着是女孩子低柔婉转的声音，她话其实不多，就几句，但是说得不快，比平时还慢，所以这段语音就多了几秒。
　　听着像喝了酒，还喝了不少。
　　周颂是知道她姐姐今晚和朋友出门玩的，那凌漾自然应该也在其中。
　　说起来，她应该会参加他姐的婚礼，而这种场合他必然也在，到时候，似乎不掉马也得掉了，“顾灼”的这层皮被她扒下来，知道他其实叫周颂、就是她好友的弟弟后，很难再这么友好对话了吧。
　　他重复听了一次，确认她真的有些喝醉了，问：“你喝多了姐姐？”
　　凌漾收到，乖巧地回了句：“嗯呢~”
　　周颂：“那你还在外面吗？”
　　凌漾：“嗯呢~”
　　周颂：“……”
　　他再问了句：“那你朋友呢？”
　　“施吟呀？”她按着语音，慢吞吞地说，“你们施吟姐姐也在，不过她快走了，她老公说要来接她。”
　　周颂心里安了下，又问她自己：“你呢？你喊了人接你没有？”
　　“没，我没醉呢，要什么人接？”
　　“……”
　　周颂想起她姐每次喝多第一句就是否认自己没醉。
　　这俩不愧是住一起的好朋友。
　　不过他也聪明地不直接在这问题上和她掰扯，只是语气很温柔地和她建议说：“那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凌漾按了语音键说话，但是漫长的十来秒里，只“嗯……嗯……”了两下。
　　周颂听完只觉得她酒劲已经上头了，这说的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清不清楚。
　　他握着手机倒在宿舍椅子中出神，有些忧心……
　　凌漾又给他发来一句。
　　说：“我再喝会儿……嗯，再喝一个小时，就回去了。”
　　周颂：“……”
　　她是没男朋友的，那喊什么人去接？喊家人她肯定傲气凌然不愿意，再说她家庭结构好像也挺复杂的，她自己都是寄居在他姐姐那儿。
　　半晌，周颂伸手阖上了桌上那个显示着论文界面的电脑，人站起身，拿起折在椅背上的大衣披上。
　　隔壁在打游戏的苏彦安见此，问：“你这么晚还出去啊？”
　　“嗯。”
　　“门都关了，你干嘛去？”
　　“接我姐。”
　　“哦哦，她在外面啊？”苏彦安知道施吟要结婚了，后天他们周末，都要去喝、喜、酒！
　　周颂边出门边拿手机叫了个车。
　　出校门时车子已经停在学校东门对面的马路上，司机隔着车窗朝他招手。
　　上车就问：“去南钟会所？”
　　“嗯。”他拉上安全带系上。
　　司机启动，闲聊了句：“这么晚还去玩啊，你们医学生不都挺忙的？”
　　周颂也“嗯”了声。
　　司机：“……”
　　他便没再说话，无声把车子花了四十分钟开到了南钟。
　　周颂一路上都在和凌漾聊天，确保她没事，还有，还在这里。
　　到后上楼找到她那间包厢，站在门口跟她发微信：“姐姐，你出包厢一下。”
　　凌漾正和别的姐妹说话呢，收到这条消息，有些不懂。
　　但大抵是真喝多了，她对他的话也没什么怀疑态度，就径直起身，步履缓慢地悠悠出了门。
　　阖上门要转身时，蓦然就撞入一个宽阔而挺拔的胸膛。
　　凌漾身子下意识往后缩，整个背部抵上了包厢厚重的木门。
　　空气中飘来浅浅的烟草味，眼前入目所及，是一片深棕色的大衣，面料白净柔软，那味道从衣服上荡漾着，莫名更显得好闻。
　　凌漾撩起眼皮，恰好眼前的男人也低头与她对视。
　　清晰笔直的下颌线在橘黄灯光下，投出来的剪影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生的性感……
　　凌漾眼底的惊讶肉眼可见地泛滥，望着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整个人怔忪了下：“你怎么来啦？”
　　周颂点个头，面不改色地说：“我在附近，顺便来看看。你好像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吗？”
　　“我没有~”
　　“……”
　　周颂盯着她明亮得如晚月的眼眸，很好说话地表示：“那你继续去喝，我走了姐姐。”
　　“……”
　　凌漾看男孩儿转身要往电梯去的模样，下意识迈开腿跟上：“哎，弟弟，弟弟你来都来了……”
　　周颂偏头往后去看。
　　她恋恋不舍地一把子抱住他的手臂：“你顺便送送姐姐呗。”
　　“……”
　　他一笑，伸手把她扶起来，带进电梯。
　　凌漾为了怕他自己走了不送她，把七分的醉意演绎成了十分，在电梯里也歪歪扭扭地站不好，一会儿扶额一会儿身子晃了晃。
　　最终倒在了周颂怀里：“弟弟……姐姐头晕，你扶我一下。”
　　周颂看了眼已经停留在一楼的电梯，说：“到了。”
　　凌漾默了默，暗自叹气：“那走吧。”
　　他低下头问她：“你能走吗？”
　　“能吧……我喝的不多。”说着就迈开腿，结果下一秒似真似假地脚软，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脑子一阵天旋地转后，最终回过神来时，凌漾见自己已经被男孩子利落地打横抱了起来，她躺在了他怀里呢。
　　盯着那清晰分明的下颌线，她又迷恋地把目光寸寸上移落在他如桃花一样勾人的眼眸中，笑一笑：“弟弟真好。”
　　周颂轻咳下，不自在地垂着眸问她：“那我抱你出去？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啊？你都抱了。”
　　“不方便我就放下来了，我扶你。”
　　“不要扶，我走不了。”凌漾把手攀上男孩儿宽阔笔直的肩头，脑袋也搁在了他另一侧的胸膛上，呢喃，“你抱我，抱姐姐。”
　　她撒娇，蹭了蹭他的胸膛。
　　周颂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电流席卷了四肢百骸，整个人都僵了下，回过神，他忙说：“好好，我抱，我抱，姐姐……你乖，别蹭。”


第15章 初吻给姐姐了。
　　司机还在外面等周颂, 见他抱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出来，忙服务周到地下来开门。
　　凌漾迷迷糊糊地觑了司机一眼，坐进去后又左右看看这车子, 不是他的, 就问：“你没自己开车来啊？弟弟？”
　　“嗯。”周颂把她身子扶正，小心把手缩回来。
　　凌漾懒洋洋地卧着椅背，眼皮轻阖, 虽理智还在但也确实有些上头了。
　　她声音也低了一些, 喃喃：“你不是在附近吗？怎么没开车呢。”
　　周颂迟疑了一秒, 说：“我车子放家里了, 今天打车出门的。”
　　凌漾歪头去看他。
　　似乎也不是不信, 是有些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开车, 而打车。
　　车子已经启动了, 轻轻晃了下, 她眼前的光影也虚虚一阵晃荡。
　　后座只亮着一盏小灯，足够看清人的脸。
　　他整理了下缭乱的大衣，再微微低头, 拿出手机，没开屏，只是亮了屏幕后扫了眼, 似乎瞧了下时间。
　　知道她在怀疑, 周颂就没有正面去交锋, 暗自转移话题, 抬眸问前面的司机：“您好, 去苇江花园要多久？”
　　司机说：“一点半前能到吧。”
　　“什么, 那么久哇？”凌漾一下子坐直起来, 扭头看向了前面, 思绪也被带走了。
　　周颂转身按住她，语气不自知地温揉哄着说：“姐姐，现在一点了。”
　　凌漾：“……”
　　前面司机悠悠透过后视镜睨着这一幕，悄然闭着嘴没有言语。
　　凌漾的气息徐徐软了下来，最后卧入了身侧那宽大稳当的怀抱。
　　周颂连手到肩头都僵了僵，好像被冰封住，人下意识想要扶她坐好。
　　凌漾演戏演到上头，身子软哒哒地就是坐不好。
　　恰好司机路过市区的减速带，司机又开得快，车子不大不小地震动一下，凌漾就借机往他那边倒。
　　周颂瞄了眼司机，说：“麻烦您稳一点，我姐姐喝多了。”
　　司机腹诽：搞半天是姐姐……
　　车子又颠簸了两下，司机默默说了句不好意思。
　　凌漾没管，彻底倒入了周颂怀抱，脑袋枕他宽厚的肩头舒服地闭着眼，嘴角自己都不知道地牵起一抹弧度。
　　她只知道，弟弟身上真的好舒服，大衣夹杂着他身上炙热的温度渗透到她怀里，淡淡的烟草味格外好闻。
　　偶尔车子继续路过减速带，她的身子就会蹭了蹭他，也没怎么颠，只是把两人的身子不断挤在一起。
　　周颂感受着脖颈间不断有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忍着身子一阵阵发烫，全程眼观鼻鼻观心，目光落在窗外，揽着她肩头以防她跌倒的手一直虚握着拳头，以防碰到她。
　　凌漾早就注意到了那只超绅士超乖的手，但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忍忍不去搭理了。
　　快到她们小区时，周颂想起来不知道他姐今晚有没有在家，应该没有吧？既然被他姐夫接走了，应该是直接回他那边去。
　　不过未免意外，他还是回头问凌漾：“姐姐，快到了，你们家里有人吗？”
　　“嗯？”凌漾想了想，“没吧。”
　　周颂：“施吟姐姐不在家吗？”
　　她摇摇头：“她一直不在~最近都不在。”
　　“嗯，好。”那他就送她上楼。
　　目光正要放车窗外去，忽然耳边飘入一句低柔的嗓音：“后面我要独守空房了。”
　　“……”
　　他垂眸看怀里。
　　说起来周颂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和他姐一起住，他知道她是个有钱人，按理说应该自己有房子的。
　　他随口一问。
　　凌漾说：“嗯，有啊，姐姐房子在装修，快好了。”
　　“哦。”他毫不意外，且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也明白了她怎么会去合住，“那你后面搬去自己那儿住就好了。”
　　凌漾：“那也是孤家寡人啊。”
　　周颂自然而然说：“那你就和别的朋友去住。”
　　“和什么朋友？男朋友？”
　　“……也行。”
　　“智者，不入爱河。”她斩钉截铁地道。
　　周颂嘴角莫名一勾，又点点头深深表示他知道，然后就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司机已经把车开进苇江花园，开到了c栋楼下。
　　周颂把身上的人扶起来：“姐姐，到了。”
　　“哦。”凌漾抬起眼睫看了眼车窗外，是熟悉的环境没错。
　　到大厅电梯口，周颂让她找电梯卡，凌漾在身上摸了须臾，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卡。
　　周颂看她那纤细白嫩的几根手指都软软的，那卡在她手指尖欲掉不掉，怕她找不到上哪儿刷，就给接了过去，刷开把人带进电梯。
　　凌漾醉醺醺地说：“弟弟，你挺熟门熟路的啊，只来了一次而已，记忆真好。”
　　周颂没说话，不敢说话，怕越说骗她越多。
　　事实上他其实来过几次了，之前来没见过她，只看到屋子里有不少鞋子，他姐说她和一个朋友住在一起。
　　但从没想过是她。
　　没想过是一个，他姐的那些朋友中，他唯一认识的人，认识了七年了。
　　也没想过她完全没认出他来。
　　周颂把人带进屋后，问她住哪个房间。
　　凌漾随手一指。
　　周颂看着那个应该是他姐的房间道：“你再看看，确定是这个吗？”
　　凌漾倚着墙站着，垂着眼睫没说话。
　　周颂也不得不垂眸看她，语气不知不觉中放缓，去诱导她说话：“姐姐？”
　　“嗯。”
　　“那个好像不是你的吧？我上次来拿衣服，你不是进那个房间去拿吗？那应该是施吟姐姐的。”
　　“是嘛。”她歪头环视一圈眼前的环境，然后指了指最近的一个房间。
　　周颂说：“这个是吗？”
　　“嗯，”她回眸，把视线落在眼前的俊逸脸孔上，“我刚刚不是说这个吗？”
　　“不是。”
　　“是吧。”
　　“……”
　　周颂没再说话，他已经肯定就是这个了，看她这硬气的语气。
　　他扶着她上前去，打开后先扫了眼里面的环境，应该是没错，里面充满生活气息，桌上放着个电脑，还有一只燃剩一半的熏香蜡烛。
　　反正这屋子左右就她和施吟一起住，不是施吟就是她的。
　　周颂把人扶进去。
　　房间里有个长沙发，凌漾习惯性在沙发坐下后，往后躺倒，眼睛轻阖。
　　沙发的另一头披着一件粉蓝色的礼服。
　　凌漾压到了，又马上小心拿开：“哎，我的伴娘服……”
　　周颂瞧了瞧那衣服，下一秒目光回到她脸上：她后天，要给他姐当伴娘？
　　是真的要遇上了。
　　周颂心中暗自叹息。
　　凌漾又倒回了沙发，只是沙发睡起来不舒服，她免不了换个姿势。
　　周颂看了眼不远处的床，想着这个点也不早了，还是睡觉吧。
　　他遂垂下眼睫看沙发上的人：“姐姐，你要不要上床休息？”
　　“好啊。”凌漾闭着眼睛说话。
　　周颂也没指望她自己爬起来过去，所以自然而然地去扶她。
　　把人带到床边后，她当着他的面脱起衣服来。
　　周颂的眼神似被一阵冬夜寒气冰冻住，都定住了。待回过神来，她已经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了。
　　他火速转过身出去。
　　才走到房门口，关门时，余光里她却也只是优雅地脱掉外套，然后人就上了床。
　　被子没盖，就那么躺在那儿，侧着身乖巧得一动不动，一会儿还撩起了眼皮，从屋子里看出去，看着他。
　　那双妖媚的凤眸似灌溉着满满的水，眨一眨都波光荡漾。
　　他看她的时候，凌漾也在瞧着他。
　　其实她思绪还是蛮清楚的。
　　此刻门口没有灯，只有屋子里刚刚随便开的小盏壁灯，那浅灰色的光由开了三十分的门缝投出去，他就站在那不薄不深的朦胧中，颀长的身姿被拉得愈发地长，一双眉目均被融化成了波光荡漾的模样。
　　男孩儿漆黑的瞳孔点着闪闪的一柱光，明亮诱人，注视她时，让她有种心痒痒的感觉，一时间已经忘记这么好看的人，是几岁了，是什么人，是大她的还是小她，她到底是不是秉持着智者不入爱河的一个人……
　　反正这一刻就觉得，他太好看了。
　　“弟弟，”她牵着红唇，调子格外软地说，“谢谢你哦~回头姐姐请你吃饭~”
　　周颂看她不脱衣服了，就再次进去，到了床边边说不用客气，边扯了被子给她盖着，掖好被角。
　　凌漾从来没被人这样照顾过，身上的动静传来的温度直直渗入到她肺腑去，只觉得心口炙热又奇痒难耐。
　　她忽然抱着他的手臂。
　　周颂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居高临下觑了眼她，女人眸子澄明如月，朝他微笑说：“弟弟，你知道今晚我喝酒干什么吗？”
　　“嗯？不是你朋友要结婚吗？”
　　“嗯。”她说，“大家都问，施吟结婚了，那我呢。”
　　他点点头，试探着要把手抽出来。
　　凌漾抓住不放。
　　周颂：“……”
　　他没再动弹，听着她娓娓道来：“所以我就出去玩手机了，看到你给我点了赞……”
　　“嗯。”
　　“我就找你了。”
　　“嗯。”
　　“我不想结婚啊，没一个好男人。”
　　“……”他想了想，又点点头，“嗯。”
　　“你嗯什么嗯，你敷衍我呢？”说着又忽然顿了顿，“哦，你确实不是男人，你是男孩儿。”
　　“……”
　　周颂唇角深深一抽，悄无声息地说了句：我二十一了。
　　凌漾抱着他的手按在怀中，自顾自地说：“除了跟你说话舒服点，别人我都不感兴趣。”
　　周颂定睛看着半醉半醒的人，脑海里忽而闪过七八年前的一幕，那会儿十七岁左右的女孩子青春动人，明眸皓齿，一颦一笑都会发光。
　　两人第一次见面，她穿着学校统一的校服，青绿色短袖，同色格子裙，披着一头乌黑长发，正拿着一杯奶茶在吸着。
　　见了恰好回家的他，打完招呼又冲他姐感慨了句：你弟弟长得好帅。
　　当着他的面说的。
　　那还会儿他应该都比她高了，所以不免就愣了愣，再瞥了下她。
　　他姐进房间去了，只剩下两人在客厅。
　　她收到他的目光，就忽然笑着对他说：弟弟，你早恋么？
　　他没说话，怔住了。
　　她又逗了句：要不长大来找姐姐。
　　她小时候的心态，和长大后，可完全不一样了。
　　“顾灼，你想什么呢？”
　　一声小怨念钻入耳朵。
　　周颂匆匆从往事中抽回了神，定睛去看。
　　女孩子仰头望着他，轻咬着红唇，一脸委屈地与他视线交织：“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
　　“我听了。”他温柔地解释，安抚她。
　　“哦~我说到哪儿了……”
　　“你说，你困了。”周颂不怕死地胡说八道。
　　好在她是真的被酒精熏陶得不行了，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真的点点小巧的下巴。
　　周颂伸手把她散落在脖子上的卷发撩拨到枕头上。
　　睡着的人大概是痒，抓住他的手，嘴里喃喃着什么。
　　太小声，周颂听不懂，不由得屈膝下去靠近她：“什么，姐姐？你不舒服吗？”
　　“那个……”她侧了侧脸看他，看着看着，徐徐凑近，“弟弟怎么长那么帅。”
　　周颂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红唇已经堵在他唇角。
　　他睁大着眼睛，却好像连她的脸都看不清，整个人灵魂似乎被抽离了出来，四肢都发麻得无法动弹。
　　凌漾抬手轻而易举地揽上他的肩，偏了偏脸，把只亲到一半的唇彻底堵住。
　　女孩子的奶香味把他身上的烟草味冲得丝毫不甚，这场气息像一阵巨大的海浪，周颂完全没抗住。
　　明明平时挺利落的人，偏偏由着她接二连三的乱亲后，才回过神，动作僵硬地伸手拉住她分开。
　　凌漾被按在床上，闭上眼睛，嘴里还喃喃着弟弟。
　　周颂闭着眼睛低头，平静的夜里徐徐流淌开男孩儿紊乱的呼吸，像跑了个八百米的体侧。
　　事实上学校的八百米体侧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周颂脑子都空白了，想不出她怎么回事，也想不出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思绪像一根蜡烛被剪断了烛芯，根本想不了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凌漾迷迷糊糊中听到床边的人起身出去了。
　　以为他走了，没想过很快脚步声又由远而近，钻入了卧室。
　　她又努力睁开了不甚清明的眸子去瞧他。
　　男孩子单手捏着个剔透的水晶杯子，里面放着烟雾寥寥的水。
　　把水杯置放在她床头柜上后，周颂说：“半夜要是口渴了可以喝。”
　　凌漾醉成那样都听出来他声音好像变了，含了层浓浓的低哑。
　　“你怎么了？感冒了？”
　　“……”
　　周颂没回复，兀自说：“你好好休息，姐姐。”
　　“嗯。你小心点。”
　　“我没开车，打车回去的。”
　　“不是……”凌漾眨眨眼，对他认真道，“小心点，别被女孩子拐走了。”
　　“……”
　　周颂唇角一抽，随后胡乱点点头，转身走了。
　　凌漾笑了笑，把脸钻入被子里去。
　　…
　　下楼后周颂看了眼时间，两点了。
　　回学校也进不去，他边往小区外走边想着是不是回家睡去。
　　怕被父母知道了，问他大半夜的干什么，要是回头又被他姐知道了他晚归，再说给凌漾听，那不是玩完了。
　　周颂在凌晨两点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会儿，想着那个忽如其来又猝不及防的吻。
　　一段路后，看到一个酒店，就进去办了入住。
　　接过房卡时，他忽然把手放入自己的大衣口袋摸了摸。
　　果然，里面赫然躺着一张房卡，凌漾的。
　　周颂叹气，先回了酒店，再发消息跟凌漾说：“姐姐，我不小心把你房卡带出来了。我明天拿回去还给你，你醒来跟我说一下。”
　　发完他就洗漱后睡觉去了，虽然脑子乱成一锅粥。
　　他不知道，半夜手机就进来一条回复，深夜醒来的凌漾跟他说：“我明天过去拿，你在学校吗？”
　　凌漾哪好意思让他还大老远拿过来还她，这人情是越欠越离谱了。
　　她去找他顺便还能请他吃个饭。
　　半夜回复完，凌漾喝了水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充州入了冬的天气反而更好，很少下雨，这边又是江南地带，很少下雪，所以每天都日光充盈。
　　此刻凌漾盯着照入室内的阵阵光影，晃了晃神才把昨晚的事情一寸寸在脑海中回想起来，包括，那个吻。
　　凌漾深吸口气，再然后第一秒就是拿手机看。
　　果然周颂给她回复了，恰好在十分钟前。
　　他说：“我不在学校，你别去。”
　　凌漾就问他：“那你在哪儿啊？”
　　发完他没回复，凌漾拿着手机去洗漱，忙活到中间就来消息了。
　　他说：“就在你们小区附近。”
　　凌漾忙把脸洗好了，拿着手机出去，边找衣服边回复问他：“附近哪儿？你昨晚怎么没去学校？”
　　“酒店。”周颂没说那么多，直接接了下一句，“你醒了姐姐，那我现在拿过去。”
　　凌漾站在衣柜前盯着手机出神，停止了翻找的动作……她大概明白了，他昨晚带她回来时已经半夜了，学校回不去。
　　凌漾眉心拧了拧，愧疚，后悔得很，感觉她一个大他几岁人，每次都给他找麻烦。
　　不止找麻烦，还把人吻了。
　　她直接在微信上说：“我不在家了，出门吃饭。你在哪个酒店？”
　　那头的男人半信半疑，发了个“确定？”给她。
　　她当然回复的确定，并且问他是不是在附近的江畔酒店。
　　周颂确实在那儿，就点头了。
　　凌漾说她马上就到了。
　　发完她随手从衣柜中扯了身衣服出来换，没再精挑细选，一出门就火速往小区外走。
　　苇江花园在市区最黄金的地段，附近不乏各种大酒店。
　　不过可能是走起来还是不算近，加上走得急，一会儿凌漾感慨早知道开车出来了。
　　终于十分钟后到了他那个酒店。
　　在大堂里走了两步就收到了一句熟悉的呼喊：“姐姐。”
　　凌漾脚步一滞，循着声音的方向扭头去看。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摆着一套纯白的沙发，此刻那一处休息区，熟悉的脸孔一双眼眸直勾勾望着她。
　　男孩儿穿着昨晚的装束，大片日光全落在他大衣上，一寸寸把他整个人浸在其中，把一双硬挺的眉峰，漆黑的瞳孔，笔直的眼神，全部软化了。
　　凌漾忽而想起昨晚他立在门外的那阵浅光中。
　　无论白天黑夜，他都这么迷人啊。
　　凌漾转身走了过去：“你一大早在这等我？”
　　“没，我退房了，准备走了。”
　　说着，周颂看她不施粉黛的脸上染着淡淡的潮红，红唇也微微长着，似乎呼吸有些不稳。
　　他不解地问：“你走那么快吗？”
　　凌漾牵起嘴角，笑一笑。
　　这晃眼的一笑明艳若朝瑰，但还挺温柔乖巧的。
　　周颂一下子明白了，她是从家里过来的。
　　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道：“我又没事，拿过去就行了，你过来干什么？”
　　“不想麻烦你啊。”
　　周颂嚅了嚅唇瓣，却无话可说。
　　他站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
　　她接过：“一起吃饭？”
　　“我吃好了。”
　　凌漾蹙眉，有些意外：“你那么早吃好了啊？”
　　“九点半了。”
　　“……”
　　凌漾一下子无言了。
　　周颂很理解地说：“没事，我昨晚在附近，顺路送送你而已，不用客气。”
　　“那不行，你每次都这么轻描淡写。”她朝他眨了眼，笑一笑，“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
　　“心里想着，能糊弄我一次算一次。”
　　“……”
　　周颂的心一下子虚到太平洋去，他糊弄的最大的那个她还不知道呢，比起那个，这些都是小儿科。
　　凌漾自然不知道他心里那个欠收拾的事，兀自跟他说：“你今天吃好了就算了，但是改天我请，你找个时间。”
　　“不用，姐姐。”
　　凌漾对着男孩儿很是真诚的脸，心里那股昨晚就有过的痒痒莫名又出来了，莫名就很想再次和他见个面。
　　而且，她昨晚怎么回事啊，还吻了他？
　　是真的对这小孩儿有股冲动吧？
　　凌漾找了个特别无法挑剔的借口，说：“我不喜欢欠人人情，我大你好几岁呢，不是小孩儿了。”
　　周颂一下子真的就被堵住了话，无法再拒绝什么。
　　看她很是认真的眼神，他思索了下，委婉地说：“我期末可能有点忙……姐姐。”
　　“那等你有空。”她毫无所谓地说。只要能吃上就行，她什么时候都行。
　　周颂看她这么好说话，就初生牛犊不怕虎，没忍住找骂：“那等我们下次遇见了，就吃？”
　　“……”
　　凌漾眉头一拧。
　　周颂看她变脸，立刻后悔刚刚的话。
　　女孩儿娇艳灿烂的脸色像调色盘一样，一脸抑郁地看看他，又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挺阔的胸膛。
　　周颂：“……”
　　凌漾语气低迷地质问他：“你想想，咱俩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轻咳下，低语：“上个月。”
　　“再上一次呢？”
　　“再上个月。”
　　“嗯，你年轻人记忆还行嘛，弟弟。”
　　“……”
　　周颂轻抿着薄唇，一句话都没有，浑身上下半点张扬的气息都没吐露，乖得没边。
　　凌漾也没指望他真的乖乖找个吃饭的时间给她。
　　她自己想想具体要怎么办，他最近没空，再有空可能得等他放假了，但是放假他应该也不在这边了，回览市了吧。
　　看来这顿饭，要吃还真的难。
　　脑海转了转后，凌漾忽然想起他说昨晚在附近的，就问：“你昨晚在附近干嘛？你这两天还来吗？”
　　“……”周颂盯着她，唇瓣嗫嚅两下，却没马上说出话。
　　凌漾盯着他的小动作和转悠的眼神，自己倒是有些咬牙：“你不要告诉我，你昨晚是从学校出来的？”
　　周颂下意识说不是。
　　凌漾轻扬了下眼角：“那你去哪儿了？”
　　“我……我找教授去了。”
　　凌漾皮笑肉不笑地问：“深更半夜你找教授干嘛？”
　　“……”
　　凌漾伸手拍他。
　　周颂一时没注意，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
　　凌漾深深注视着避开她眼神的人：“你居然还骗我，你从学校出来的？”
　　“嗯。”
　　“那么远，你厉害了啊。”她凤眸微眯，不可思议。
　　周颂徐徐站好，坦诚解释：“我听你说一个人，让你回去你也迷迷糊糊的，我就……不太放心。姐姐。”
　　“哟，这么关心姐姐啊？”
　　“……”
　　凌漾往前一步。
　　两人原本也只是一臂的距离，所以她一靠近，周颂就不得不后退，但是后边就是沙发了，他就无法动弹。
　　一眨眼，两人呼吸就可闻了。
　　凌漾望着高她很多的男孩儿，眼神眷恋地描摹着他帅气的五官，张口揶揄道：“弟弟，嗯？这么关心姐姐干什么？”
　　“没，我昨晚在打游戏，反正也没事，就去接一下。”怕她再问太多，周颂转移话题，“你要是想吃饭，那明天吧。”
　　“明天施吟结婚，你不知道吗？你舍友没说？”
　　周颂忘了，回过神点头：“嗯，知道，我，明天也去。”
　　她眼睛亮了亮：“真的啊？你们宿舍都去吗？”
　　“嗯。”
　　“所以你打算喝顿喜酒抵消啊？那不行，那不是我请的。”她笑眯眯道。
　　周颂不甚在意地说：“你跟我那么客气做什么？”
　　凌漾望着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没有说话。
　　周颂被看得，不明所以地挑挑硬朗的眉峰。
　　凌漾意味不明地笑，反问：“那你对姐姐那么好做什么？”
　　周颂成功被问住了。
　　明媚的晨阳里，微风徐徐扬起彼此的衣角，轻轻摩挲，又落下。
　　两道眼神在光中交缠了几许，最后凌漾忽然问他：“弟弟，你谈过恋爱没有？”
　　“……”周颂一下子梦回昨晚那个惊心动魄，有生以来第一次失控无法控制的场面。
　　凌漾知道他想着那事，笑了笑，又问：“你初吻是不是，给姐姐了？”
　　“……”
　　周颂整个身子都燥热，扭开脸，深深咳了几声。
　　凌漾悄无声息不断靠近：“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喝多了脑子一热。”
　　“嗯，嗯。”他后退一步，胡乱点头，“没事。”
　　“没关系吗？”
　　“没。”
　　“不需要姐姐负责吗？”
　　“……”


第16章 我喜欢你。
　　冰冷的天气里, 周颂还深切地觉得因她这话，周边气息都在发烫。
　　他这人，向来是没事时就好好的, 有事他就要直接了。
　　所以他瞧她那笑意盈盈撩他撩得上头的热情眼神, 淡定反问：“姐姐要怎么负责？”
　　“……”
　　凌漾像急刹车一样地顿住：呀，撩过头了忘记他是会直接上的了。
　　她笑了一瞬，没说话。
　　周颂轻挑了下眼角：“嗯？”
　　“……”
　　凌漾吸了口气, 伸手拍他。
　　他无辜地还问：“你打我干什么？”
　　“……”
　　凌漾又打他两下, 把他惹笑了。
　　对视几秒, 最终周颂还是投降地把她带出了酒店, 说他得回学校写论文了。
　　凌漾说：“你昨晚不是在打游戏吗？”
　　他无话可说。
　　凌漾又揍他：“臭小子整天骗我, 也就我了, 你要是这么骗你女朋友, 你注孤生吧你。”
　　“……”他看了看她。
　　凌漾终于找到个机会说：“姐姐还想干脆和你在一起了, 结婚也行啊负责到底，但你还没毕业呢，真是难办。”
　　“……”
　　周颂知道这茬要是回她了, 今天就真的“在一起”了，所以他又识相地闭嘴。
　　两人在酒店外分开了。
　　凌漾莫名有点不舍得，不过想着第二天就会见面, 也就没太留恋。
　　天气预报说十二月二十号的充州非常冷, 这几日也许会下雪。
　　充州很少下雪, 几年里可能会下零星一点, 所以说要下雪大家也没抱太大希望, 因为时常也就是说说, 最终啥也没有。
　　白天和周颂分开, 晚上凌漾就去了施吟家, 她直接在充州的家出嫁。
　　这一晚，他们家里无时不刻都很热闹，不过凌漾没有见到施吟的弟弟，本来想趁机看看呢，结果一问，施吟说那小子下午回来了，但晚上就回了学校，说明天早上再和舍友过来。”
　　“是嘛。”凌漾说，“明天还来这边呢？”
　　“对，他几个舍友都来。是我喊的，我和那几个孩子都认识嘛，一早就跟他们说到时候都来喝喜酒。明天恰好周日，他们也就都应了。”
　　“嗯。”凌漾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心想，那那小子是百分百也在了。
　　假期见不到，明天能见一整天，也不错，补偿了她的想念。
　　说来，她好像真的蛮想他的，今天白天总是反反复复想起昨晚那忽然的放纵，又后悔，又不后悔。
　　施吟在边上说：“我弟那家伙一开始是说他明天不回家里的，我说你不来哪来的弟弟送我出嫁，真是的。”
　　“……”凌漾莞尔道，“弟弟这是不舍得你呢？”
　　“他应该是不舍得的，”施吟感兴趣地和她道，“你知道吗？起初我跟尹贺在一起，他就很反对，说尹贺这种在城里出了名的爱玩公子哥根本不适合我。后来见我没听，和他还发展起来了，就不搭理我了。”
　　“哟，脾气还挺大啊。”她乐着调侃。
　　“真的。”施吟点头。“坏脾气。然后我还得去哄着他说，尹贺真心的，我俩真会结婚的，你姐不会被欺负的，你不用把我当傻瓜。”
　　凌漾失笑。
　　施吟：“后来他也就没搭理这事了，直到有天我跟他说，来和我们一起吃个饭，然后我们准备见父母订婚了，他又两天没理我。”
　　凌漾乐不可支：“好可爱。”
　　施吟：“最后啊，还是他姐夫打电话跟他说好话，千言万语地保证他一定会好好爱我不会欺负我，我们结婚后会一直好好的，他不会乱来的，各种保证，他才勉为其难一起吃了个饭。”
　　凌漾回想七八年前见的那个小孩儿，真的蛮想知道他长大后的样子的，现在已经长得很有主张了，很会为姐姐操心……
　　想着想着，又不免想起了那个也很好很好的顾灼。
　　…
　　晚上凌漾在施吟家入住，不太睡得着，迷迷糊糊到了清早六点钟，房外已经有少许的说话声。
　　凌漾还挺困，在床上懒了会儿，直到听见外面传来热闹的年轻人玩闹声，才慢悠悠起来。
　　洗漱完招了化妆师来给她化妆，再换了一袭烟粉蓝色的伴娘礼服。
　　丝质礼服及地，勾勒出一副高挑又纤细的好身材，但是不保暖，所以出门前凌漾另外披了一件小开衫。
　　屋外已经一室人。
　　凌漾正要从客房寻去施吟房间时，无意间见到两个年轻男孩儿从不远的一间卧室出来。
　　其中最熟悉的莫过于在后面拉着卧室门阖上的那位，因为，昨天早上才见过的。
　　他穿着一身正黑西装，敞开着扣子，露出一袭雪白的衬衣，墨色西服上表着粉色的一簇花。
　　隔得远，也不知道他那花儿下写的什么。
　　“哎，那个妹妹……”前面的那个男孩出声，把凌漾的眼神拉到他身上。
　　凌漾认出来，是那晚在街头差点丢了电脑包的那个。
　　顾灼显然是认出她来了，问她：“你怎么在这啊妹妹？神奇了。”
　　凌漾和他打了个招呼，说：“我和施吟是朋友。”
　　“哦，”他恍然大悟，再去拉着后面男孩儿的手臂，“居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然和施吟姐是朋友啊，这个妹妹。”
　　周颂：“她比你大，喊姐姐。”
　　“啊？”顾灼惊讶地看向凌漾。
　　凌漾一笑：“随便，喊妹妹还显得我小呢。”
　　说着与两人擦肩而过。
　　她回望一下，与走在后面也回头的人对视一眼，最后她挑个眉头，他大概是不知道怎么了，但是，还是薄唇半勾一下。
　　凌漾心情美美地进了施吟的卧室。
　　新娘子已经换上一袭精致高定婚纱了，此刻正准备化妆。
　　凌漾夸了几句漂亮，施吟又跟她说她弟弟回来了，带着几个舍友来。
　　凌漾说她看到了，看到了顾灼和另一个，不过没有见到她弟弟。
　　施吟：“那他应该在客厅。”
　　凌漾点头，随口感慨：“好不巧，每次都和你弟弟擦肩而过。”
　　施吟笑说：“没关系，今天无论如何都会见到的。”
　　“也是。”
　　凌漾看她这边才开始化妆，也没什么事，聊了几句后，其他伴娘和姐妹团的人都进来了，就索性起身打算出去转转。
　　很多年没来过这边了。
　　正要走，施吟跟她说：“漾漾，一会儿要回来帮我看看我昨天是不是把包落外面客厅了，或者在我车里。我里面放了副我婆婆给的耳环，一会儿要戴。”
　　“好。”
　　凌漾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出去。
　　一眨眼就见到某人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了。
　　几个都穿的正装。风华正茂的年纪，长得又都帅气，西服衬衣一上身，就感觉是一片风景线。
　　有两个男孩子是比较陌生的，其中一个长得比较温和，另一个男孩子此刻正端着杯茶在喝，还与大人们攀谈，举手投足很是矜贵。
　　凌漾目光随着他举起手喝茶而落在男孩儿的五官上，那长相，跟按着最标准好看的模板长出来似的，清俊尔雅，眉目精致。
　　蓦的一看，确实和顾灼不分上下。
　　应该是这个了吧？
　　凌漾心想，终于见到了，不过感觉他和小时候长得不一样……现在虽然也特别帅气，真的能和顾灼有得一拼，却好像与她想象的不一样，这男孩子有种根正苗红的感觉。
　　她想象中的施吟弟弟，应该是从小时候的高冷到长大后有点痞气，似正又不怎么正经。
　　大概小时候与长大后，别人不一样了，她喜欢的类型也不一样了吧。
　　施吟心想如今大家都不认识了，也没必要专门去和他打招呼，也就没有过去。
　　她在客厅环视一圈也没有找到施吟说的那个包，就打算出门去车库。
　　人刚到门口，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低语声。
　　像在讲电话。
　　凌漾循着声音走向了走廊的尽头，扭头一看，施吟家一侧的小花园里，顾灼靠在一个葡萄架下。
　　深棕色的架子与他的石墨色西服似乎没什么突兀，冬天干枯的葡萄藤被清晨第一缕淡淡的阳光折射出弯弯绕绕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凌漾感觉此刻的男孩儿颇有些清风霁月之感，心中忽然感慨，这风华正茂的年纪哪里需要什么炙热的阳光来陪衬，在灰色的阴影中他也像是一幅艺术画的。
　　她把手撑在围栏上，目光笔直地盯着他打电话。
　　隔得远也不用避讳，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只是讲话的语气挺爽朗的。
　　…
　　周颂没注意到远处的人，微微垂着下颌，目光无焦距地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嘴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远在英国读书没能回来的表哥打电话。
　　聊完施吟的婚事，哥哥又问他学业问题。
　　周颂说：“学习没什么好说的，反正离毕业还远着。”
　　电话那边的叶幸周问他：“不也就三四年？”
　　“不止，我没想毕业进医院。”
　　“嗯？”他哥在那头挑眉，“你是想搞科研？”
　　“嗯。”
　　“呵，”人笑了笑，“那你这，还有几年博后要读？”
　　“怎么了？”
　　“是个狠人。”
　　“……”周颂不理解，“怎么狠了？你博士不是剩两年而已吗？你不读博后吗？”
　　叶幸周想都没想地说：“不读，我回国去。”
　　“为什么？”
　　“你没女朋友吧？”他哥不答反问，笑声里含着满满的调侃。
　　周颂：“……”
　　他脑海里闪过昨天早上的那个画面，凌漾问他，要负责吗……
　　…
　　凌漾等了大约两分钟吧，就见远处的男孩儿状似挂了电话，拿下手机。
　　抬起头的一刹那便和她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凌漾隐隐约约能看到男孩儿脸上泛过一丝丝讶异，因为他盯着她没动。
　　她红唇不自知地牵了牵。
　　稍许，见他也没有动的意思，凌漾直起身子，转身往回走了几步下了门口的台阶，然后转向了那片小花园。
　　他还在那儿，大抵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吧，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周颂把手上刚刚临时摘下来的胸花塞入了口袋里，那上边有“弟弟”两个字。
　　凌漾走过去：“打完啦？那跟我去一趟车库呗。”
　　周颂问她：“去做什么？你要走了？”
　　“我走还喊你干嘛？”她扬起眉尾。
　　周颂莞尔，点点头直起身子跟上去。
　　七点钟的冬天日光才刚刚好，不浓不淡，晒在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风一吹，人还有点微微泛冷。
　　凌漾浅浅缩了缩身子。
　　身侧的人注意到了，视线在她的毛衣外开衫上游离了一圈，收回来时就伸手脱下身上的外套。
　　凌漾要拐入车库，感觉肩上飘来一阵暖热感。歪头一看，男孩儿正给她披上他的西装，一只修长白净的手还压在她肩头。
　　她眸光一滞，接着撩起眼睫，目光落在他上半身上，此刻只剩下一件白色衬衣，衬得那肩膀笔直又宽厚。
　　凌漾下意识说不要。
　　他说披着吧，别感冒了。
　　凌漾哪里好意思让他只穿着着衬衣，而且也不舍得呀，冻着了怎么办。
　　愉快说了句谢谢弟弟，完了还是要脱下来。
　　他往前走，不让她换回来。
　　凌漾无奈地跟上去：“弟弟，最近是真的愈来愈贴心了，姐姐好爱。”
　　“……”
　　本来凌漾一大早还困得很，此刻见着他，莫名就精神奕奕了。
　　两人前后进了车库，找到施吟的车子。
　　周颂把手伸入副驾座把里面的包拿出来。
　　凌漾要接过，他说挺重的，他拿就行。
　　凌漾缩回手，笑眯眯地看了眼他。
　　凌漾想找个话题聊天，就随便说了句：“我刚刚，好像见到施吟的弟弟了。”
　　“……”
　　他脚步一滞。
　　凌漾没察觉，兀自轻快地往车库外走，“那小子长得确实和你有得一拼。”
　　他唇角抽了抽：“你有没有看错？看的谁啊？”
　　“你在外面打电话，屋子里剩三个人，一个已经见过了，另一个感觉好像气质不像，比较温和的类型，最后一个很优雅矜贵，但是气质显冷，感觉应该是那个没错了。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周颂明白她在说谁了，说的那个确实与他气质还蛮像。
　　但是他记得第一次和她在电话里说话，跟她说，自己是那晚在场的另一个人，而那个人是她刚刚说气质温和的那个，叫苏彦安，不是她说的这个。
　　凌漾不知道他心里在扯清楚大家的关系，说：“施吟确实是胡说了，她弟弟长得那叫一个绝，难怪我小时候能看上。”
　　“……”
　　周颂有种莫名的危机，感觉自己被人比下去了：“一绝？”
　　“嗯嗯。你不觉得？”两人出了车库，视线由暗转明，凌漾歪过脸瞧他，“长得可帅了，就是感觉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现在特别正人君子好小孩儿的样子。”
　　“……”
　　男孩儿薄唇轻抿着，没有言语。
　　凌漾也是心思玲珑，莫名看出来他好像有些不想聊这话题，不禁调侃：“哟，弟弟，吃醋了？”
　　“……”
　　她笑容灿烂非常，“姐姐夸别人，你吃醋啦？”
　　“……”
　　“哎呀，你最帅，你最帅好吧。”她眉眼妖媚，含着甜甜的腔调跟他说，“我说他和你有得一拼啊不是把你比下去了。”
　　“……”
　　他傲娇地别开脸：“我没有。”
　　“怎么没有，吃醋了吃醋了，没事你是姐姐的小心肝。”她拍拍他的肩头，“别醋了，乖。”
　　“……”
　　周颂唇角隐隐一抽，整个人好像被点了穴一样地无法开口，都哑了……
　　跨过“漫长”的一段回家的路，俩人终于各走各的。
　　后面凌漾直到要出门才去找他，把身上的外套还给回去。
　　过后二人就没再见面了，凌漾一直忙着伴娘的繁琐工作。
　　施吟光婚纱就好几套，婚礼仪式也多，从中午出门忙活到傍晚上酒店，正经的仪式才差不多要开始。
　　到酒店后凌漾终于有时间休息休息。感觉肚子有些饿，眼见暂时没事，就出去准备拿点吃的，顺便给施吟也拿点。
　　餐前点心台在宴厅的楼层。
　　凌漾从楼上下到五十层的宴厅中，远远地就瞧见某个男孩儿了，正站在宴前冷餐区，手上拿着个盘子在挑东西，好像也饿了。
　　凌漾正要愉快地过去，忽然发现他身边有人。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儿，青春靓丽，大抵是今天的某一方客人。
　　女孩儿正歪着头看着他说话。
　　他目光很认真地在餐台前挑选，女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聊。
　　凌漾远远地眯了眯眼看着，等了等，果然等到女孩子拿出了手机晃了晃。
　　看那架势就是加微信了。
　　凌漾抱着肩看他。
　　本想看看他加不加，但是还没等他掏出手机，她一看他回眸瞧那女孩子，心中就忍不住一痒，好像难受极了，脚下也已经不知不觉中迈开，走了过去。
　　周颂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趁势偏头看了去。
　　凌漾走近，假装不知道他和身边的女孩子有交集，兀自问了他一句：“在干吗？饿了呀？”
　　“没，给别人拿的。”
　　凌漾微顿，看了看他手中精致的糕点后，撩起眼睫看他：“给谁啊？这么贴心。”
　　“给，新娘子。”
　　“哦。”凌漾一下子明白了，“你舍友让你帮忙拿呀？”
　　“……”
　　他转移话题，“你来干什么？”
　　“我也来吃东西，好饿。”
　　“那这给你。”他把手上的盘子递给她，“你喜欢这些吗？不行再选些。”
　　她笑眯眯道：“喜欢~”
　　边上的女孩子见他们这蛮亲密的对话，试探性地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两人同时朝她看去。
　　女孩子定睛看了眼凌漾的脸，有被惊艳到，女人妆容虽然看着比她成熟一些，但是这份成熟的感觉加上那颜值，能把人美晕。
　　她默默转身走了。
　　凌漾目光越过周颂觑了眼女孩子纤细的背影，又意味深长地去看他。
　　周颂被看得发毛，不由问怎么了。
　　凌漾：“怎么不解释呀？这不桃花没了？”
　　周颂：“我没想加。”
　　“那你也该解释一下我不是你女朋友吧？”
　　“姐姐介意吗？”他云淡风轻地道，语气好像是以为她不介意，转过身就要重新去拿一个盘子个他姐装吃的。
　　凌漾抱着他给的小盘子在手，吃了口东西，甜甜反问：“你不介意我是你女朋友啊？不介意来个姐弟恋啊？”
　　周颂回眸看她。
　　二人立于人来人往的餐台前，但又旁若无人，酒店璀璨的星空顶下，这一对视，仿若置身浪漫夜空。
　　凌漾对他今日份这身黑西装行头本就觉得过分好看，此刻那流转的星光从他眉头，眼中，一寸寸移动，最终落在男孩儿洁白的领口上。
　　凌漾只觉得这会儿的他每一分都足够诱惑她，一想到有比她还小，与他也年岁相当的女孩子盯上他，她就也没来由觉得吃醋。
　　她真的喜欢他，这一刻很确定，之前显然不是撩着玩的。
　　“嗯？弟弟？”她细眉清扬，笑意盎然。
　　周颂分不清她什么意思，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你不介意姐弟恋吗？”她往前迈了一步，拢在身前的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西服领子。
　　周颂屏住呼吸，回想了下她之前那个看似随心所致的吻，又阖下眼看了看肩头的纤纤玉指，嗫嚅了下唇瓣，问：“姐姐做什么？”
　　凌漾巧笑嫣然：“你觉得这是在做什么？你明明知道的啊。”
　　周颂屏住呼吸，“你……”
　　她暧昧地眨眼：“撩你呢，非要我说？也不是没撩过呀，前一晚才真刀真枪地上过。”她玩味道，“现在想来那是姐姐故意的，不是头脑一热，我可没随便亲过别人。”
　　“……”他瞳孔里的光都停止了转动。
　　凌漾：“你要不介意姐弟恋，那姐姐，就要很开心了。”
　　“……”
　　周颂脑海中似有一口钟撞了下，思绪无法控制地频繁回到七八年前的那个盛夏，女孩子跟逗他说的话。
　　他一直没主动坦白自己是周颂，是因为感觉两人不太会有机会交集，今天早上，他还想着，过了这场婚礼，以后就基本不会和她见面了，要是能蒙混过去就好了，说出来属实对彼此都没好处。
　　结果……
　　凌漾：“嗯？弟弟？”
　　“你开玩笑的吧，姐姐。”他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突然吗？不是说了，撩过了？我只是这会儿，万分确定喜欢你，可能是被你今儿帅到了，也可能是吃醋了，反正，就是确定了。”
　　“姐姐……”周颂欲言又止，属实没料到她会，喜欢他。
　　“嗯？”凌漾盯着那张实在是吸引她的脸，微笑，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
　　周颂回过神，眼神望入她魅惑的眼中。
　　凌漾轻轻把他抵在边上的柱子上，微笑：“别看妹妹了呗，看看姐姐……我喜欢你。”


第17章 完蛋。
　　她说这话的时候, 整个人都散发着艳丽四射的光，美艳不可方物，连同这婚礼现场的漫天星空顶都不及女人的风情一分。
　　周颂感觉鼻息全是她的气息, 被一道从她身上散过来的浅薄馨香铺天盖地笼罩住。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小时候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会当着她的面说要打精神病院。
　　许是她那会儿玩笑居多，是在逗他，而他天生不喜欢别人拿他当小孩儿开他的玩笑, 还是那种离谱的玩笑。
　　而眼下看, 她是有那个资本的, 撩一小孩儿一句, 她有什么不能的呢。
　　周颂是不敢也觉得不合适在这种时候还瞒着她了, 就算他今天拒绝了她, 她后面也免不了再追追他撩撩他的, 所以, 总不能让她甚至撩的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那太不尊重她了。
　　他措辞了下要怎么开口她才能更容易接受一下……
　　正想着，远处走来一个穿着伴娘礼服的女人, 拉住凌漾说：“漾漾你在这啊，有个事找你。”
　　“什么事？”凌漾只能把手上的东西放在餐台上，随着人走, 只是边走边回头看“顾灼”, 并且伸手指着他嘱咐道, “慢慢想, 回头给我答案。”
　　周颂：“……”
　　其实凌漾知道不可能一句话就追到这个小奶狗, 嗯, 不是, 小狼狗, 所以也不着急，正好让他斟酌一下。
　　反正她感觉，他应该是不讨厌她的，两人关系还蛮友好的，这小子眼里她也是美艳绝伦，不至于是她不自量力去觊觎他。
　　她和那伴娘往楼上去，路上听说是原本定了要在仪式上送戒指的伴娘刚刚被高跟鞋崴到脚了，现在走路不太利索，得换个人。
　　这婚礼场面浩大，怕不小心又出个差错，所以商量来商量去，都觉得只有她办事最稳妥，且和新娘新郎都是熟人。
　　凌漾不觉得是问题，这小事一桩，只不过前几天彩排的时候她没有在场加入这一段的彩排，所以现在需要记一下时间与节奏问题。
　　凌漾到施吟房间聊了会儿，就又下楼去了。
　　她想去婚礼场地观摩观摩。
　　宴厅中人潮涌动，浪漫的乐曲在星空顶下如流水般流淌。
　　周颂在人走后，看了看刚刚被放下的餐盘，随即转身把手上的盘子放满东西后，拿到楼上去。
　　在施吟的房间里没有看到凌漾，周颂松了口气，又看了看手中地方盘子，怕她吃不上。
　　施吟笑意灿烂地接过他递来的点心：“哟，我们家阿颂今儿真贴心。”话落边吃边看着他手中的另一个餐盘问，“这个给谁的啊？你自己吃吗？”
　　周颂摇头：“凌漾姐姐的，她拿的，刚刚顾着说话，忘记带来了。”
　　“哦哦，她刚下去了。”说着她扬起脑袋问他，“你认识她了吗？她一直说想见你呢。”
　　周颂含糊地点点头：“今天认识了。”
　　“哦，那就好，那你放着吧，一会儿她回来了我喊她吃。”
　　“嗯。”
　　他嘴上应了，但人还是自己下楼准备找她去。
　　五十层宴厅热闹无比，周颂找了半个场子才看到了在礼台前走动的一抹曼妙身影。
　　他走过去。
　　她看得认真，眼神四处滴溜溜地转就是没注意到他，直到他站停在她一侧，主动出声：“姐姐。”
　　“嗯？”凌漾回眸，随后唇角下意识朝他弯起，“怎么了？想清楚了？”
　　他低咳下，不答反问：“你在干嘛？你不吃东西了？”
　　“哦，一会儿吧。我看看场地，一会儿要给新人送戒指，我前几天没来彩排。”
　　周颂不解地挑眉：“怎么是你？送戒指的不是……”
　　“那个伴娘刚刚不小心把脚崴了，换我来。”她边说边继续去看场地，“司仪在哪儿呢，我得问问时间。”
　　周颂去给她找司仪。
　　回来时她一边说弟弟真贴心一边与司仪交流。
　　周颂想着他这会儿也没时间说太多，就没打算多耽误她时间，再说这事说出来她指定要生气的，要是在婚礼上出个什么差错，她更得削了他，所以还是换个时间再说吧。
　　跟她说了句他给她把点心放楼上房间了后，周颂就转身要走。
　　凌漾却及时拉住他的手：“别走呀，我马上就好了。”
　　周颂回头，司仪真的适时点个头走了。
　　凌漾转过身面对面站在他面前，暧昧地盯着他：“嗯？”
　　周颂默了默，说：“等办完婚礼再说吧姐姐。”
　　凌漾看他略显不自在的眉眼，那漆黑的瞳孔原本似乎对什么都淡淡的，无所畏惧，但此刻却有点，不易察觉的躲避。
　　和她猜想的没错了，这小子。
　　“你不喜欢我啊？”她坦然笑问。
　　周颂淡淡摇头：“不是。”
　　“那就是，喜欢姐姐？要和我在一起？”她揶揄。
　　“……”
　　周颂低低轻咳两声，“我们等办完婚礼再说吧，你忙正事，别影响了。”
　　“没事啊，有什么影响的，”她毫无所谓，很轻松地表示，“拒绝了也正常，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喜欢姐弟恋，都喜欢我。姐姐回头可以慢慢、追你。”
　　周颂眉眼含着犹豫之色，还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便含糊道：“回头再说，不急于这时。”
　　“就一句话而已，你说句‘我不喜欢你，姐姐’，有那么难吗？”凌漾不懂地扬了扬眉头，盯着男孩儿俊逸的眉眼，满是困惑与留恋。
　　其实还是不想要听这句话的。
　　周颂深深看她一样，末了悠悠说了句“我有点事，姐姐”，说着就先溜之大吉了。
　　凌漾：“……”
　　她眯着眼瞧着那个落荒而逃的帅气背影，无奈失笑，“什么鬼，这小子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啊，一句话而已，烫嘴吗就说不出口。”
　　她琢磨着，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凌漾揣着三分信心七分不可能回到了楼上。
　　施吟那边已经准备着要出场了，大家围在一起说话，见了她匆匆指了指桌子，说：“漾漾，那儿有点心，你饿了赶紧吃一些。”
　　凌漾点着头过去吃。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下午总是忙进忙出的。
　　施吟在一侧补妆，凌漾边吃边欣赏着穿着婚纱的闺蜜，新娘子真的很漂亮，她莫名又回想去刚刚给那小子的告白……
　　其实好像还是有些脑发热一样，她本身是不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爱情的，父母姑且不说，他们虽然离婚了，但是从小也没给她蒙住上什么婚姻家庭的阴影，他们直到离婚那日还相敬如宾，像一个多年老友。
　　只是充州吧，作为别人嘴里最是纸醉金迷的充京城，她平日玩的圈子里，最不缺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爱情可言。
　　正如那个断了腿的陆正林，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舌灿莲花情比金坚，结果呢，心里那一秒不知道盘算着把这些话再复制给谁谁谁。
　　她不信这些，不天真。
　　但是这两天也不知怎么的，就老是控制不住去撩拨他，刚刚还表白了。
　　他拒绝了还好，他要是真答应了，她是想和他，以后结婚吗？
　　像她闺蜜现在这样？
　　可是刚刚看着那女孩子在跟他表白的模样，她有一瞬间觉得心头好像空落落的，有一种强烈的损失弥漫过心口，迫使她走过去。
　　好像舍不得他就这么给别人了，她想要他……
　　这孩子反正，现在看，从表面上看，确实是格外好的，把她迷得不行，迷得觉得目前为止他是她认识的男人中，最纯良的一个。
　　所以，试试也不是不行吧？
　　凌漾笑了笑，对自己这个认知。只不过他可能对姐弟恋没什么兴趣吧，姐姐总是管着他压制他，妹妹就不一样了，说句话都迟疑不决，乖巧得跟个小甜心似的。
　　吃完点心，暮色黄昏已经布满充州城，婚礼要举行了。
　　五十层那星空闪烁的婚礼现场已经人山人海。
　　施吟嫁的老公是充州里十足十的有钱人，大她好几岁，也挺爱玩的。
　　他们的认识归功于凌漾，那天她与施吟在一个吃饭的会所里就餐，尹贺听说她在，就去串了会儿门和她打招呼，他们是邻居。
　　那天施吟看到了他，就一见钟情了，随之冒险去招惹他。
　　尹贺一开始还挺怕她的，知道她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空有一腔少女纯真与热情，根本不知世事险恶，所以压根不敢去祸害她，一直躲着。
　　但是人越这样施吟越觉得这人好像也差不到那儿去，纵使凌漾没少跟她说，尹贺是他们圈里出了名的爱玩，不合适当男朋友，可她还是一头扎进去了。
　　后来尹公子被她缠得没办法，就和她在一起几天，说试试。
　　结果不知不觉就从玩几天到割舍不开了，订婚结婚，都很顺其自然。
　　而这一场婚礼，也为她办得很奢华。
　　凌漾今天更是没少被认识的人问有没有男朋友，要给她介绍的更是一茬一茬的。
　　她等着送戒指的时候，忙里偷闲地四处找她的顾灼。
　　他与几个舍友在一起，坐在人群中，一袭黑西服与白衬衣上流动着星光，精致的眉眼里流转的是温柔。
　　两人猝不及防地眼神对视上，隔得老远了，他好像对她牵了牵嘴角，笑一笑。
　　凌漾心都酥了。
　　果然是她一个秉承智者不入爱河的人坠入爱河的人，弟弟这笑实在蛊惑人心。
　　…
　　新人在浪漫得另无数女人神往的婚礼现场举行了仪式，时间到后，凌漾上去送戒指。
　　顺利完成了仪式，最后一个环节是扔捧花。
　　凌漾本身是压根没想要，就站在人群外懒洋洋地环抱着手臂看着。
　　而那花，施吟的力气也是真大，一束娇嫩的鲜花从星空顶下抛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后，直挺挺地砸向了最后。
　　前面的伴娘往回跑来不及，凌漾为了避免那么美的一束花落在地上无人拿扫兴，只能伸手去接。
　　那很名贵的瀑布捧花稳稳砸入她手中，一阵馨香扑鼻而来，在欢闹喧哗的笑声里，凌漾漫不经心地阖下眸看。
　　怪漂亮的，难怪大家都喜欢。
　　凌漾笑了笑，抬起眸，下一秒把眼神移到某个宴席桌上的男孩子，与他交织在一起。
　　他卧着椅背，手举着酒杯在喝。收到她的眼神后，拿下杯子直勾勾与她对视。
　　凌漾朝他眨了个眼，把手中的捧花换了个手拿，暧昧地朝他笑了笑。
　　弟弟瞬间低头，大概是知道她给他看捧花了，所以躲开了她的眼神。
　　凌漾笑意愈发灿烂，心想弟弟是真的好玩啊，害羞了。
　　趁着施吟去换敬酒服的功夫，凌漾下去吃了点东西，边吃边拿手机给他发消息：“弟弟，你一会儿散席后是不是回学校呀？”
　　“那你要先跟我说话，不许跑了。”凌漾捧着手机认认真真地输出，“听到没有？不许跑，跑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发完这句，手机振了下，他回复了。
　　“姐姐，你这会儿没事吗？那你到电梯去，我跟你说个事。”
　　“嗯？这会儿说？”凌漾笑了，“哟你是不是一会儿马上要走啊？刚刚让你说你非不说，现在怎么要说了？”
　　周颂：“你现在，没事了嘛，可以说了。”
　　“那在手机说就行了，你要是想拒绝，不就一句话的事？”凌漾故意道，不知道他为什么拒绝的一句话要搞那么郑重其事。
　　他还是回复：“你过去吧姐姐。”
　　“……”
　　凌漾没办法，只能起身离开宴厅到电梯去。
　　那电梯一侧是观光长廊，此刻隔着玻璃就能沐浴漫天浪漫的晚星。
　　凌漾倚着墙欣赏了会儿迷人夜色，熟悉的脚步声就来了。
　　凌漾故意在人到身侧时，转身状似撞到他怀里。
　　在他愣住的眼神里，笑一笑，仰头对他戏谑：“干嘛呀？一句话而已，你这弟弟可真是太麻烦了，我还要和他们敬酒去呢。”
　　周颂动作僵硬地拿下她靠着他胸膛的手：“姐姐……”
　　“摸一下损失了？我那晚还亲了呢。”
　　“……”
　　他低低咳了两声，挣扎了几许，开口说：“姐姐，我跟你说个事。”
　　“嗯？”她感兴趣地一笑，笑眯眯挑眉，“怎么了？什么事啊不就是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呗，可是弟弟是真好看啊，姐姐抗不住了，你别介意了呗，我也就大你三岁，姐姐可以追你。”
　　周颂摇摇头：“不是，你以前……”
　　“以前怎么了？智者不入爱河？我说了我挑人。”她一脸认真地跟他解释与保证，末了继续撩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啊，姐姐不好看吗？不好看你对我那么好。”
　　“我，不是……”
　　“怎么样？”她眼底波光流转地朝他暧昧地笑，“和姐姐试试。”
　　周颂屏住呼吸，声色已然低哑：“你开玩笑的吧？你以前，也撩过我。”
　　凌漾愣了愣：“啊？”
　　他点点头：“嗯，撩过。”
　　“……怎么可能？”她望着他的眼睛泛起满满的不可思议，“咱俩前一阵才偶然认识，我哪里撩过你？”
　　周颂小心翼翼地问：“你没看我，戴的胸花吗？”
　　凌漾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粉色花朵上，下面是有“弟弟”二字：“你们宿舍几个，都写弟弟吗？”
　　“……不是。”
　　“那你和施吟有亲戚啊？”
　　“不是。”
　　凌漾撩起眼皮，望着他目露不解。
　　周颂：“我，我是你朋友的弟弟，就是新娘子的亲弟弟，那个，你一直想见的人。”
　　凌漾唇瓣微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两人立于冬夜浓浓的晚星中对望，凌漾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整个人从身到心都是懵着的，看着眼前这帅气得没边，很是心动的一张脸，再回味他说的，她呼吸都忘了。
　　远处宴厅中的喧哗顺着空气流淌到二人身边，但两人却像两座山一样，动也不动，连望着对方的眼神都没有一寸移开。
　　凌漾忘记身在何处了，此刻的状态像是陷入一个迷雾中，无法自拔。
　　“你不是，叫顾灼吗？”她终于找回了一寸思绪，张口问，“我记得施吟跟妈妈姓，她爸爸姓周，那她弟弟不是姓周也应该是姓施吧？”
　　男孩儿不假思索地道：“顾灼其实是我舍友，是那晚在路上随口报给别人的。我叫周颂。”
　　凌漾眼睛眯了起来，深呼吸。
　　终于报上了真名，周颂尽管看到她眼中的怒火那一刹那好像添了一把柴火一样，心里还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磁性的嗓音在她明显起伏的气息中，尽量温柔地解释：“一开始是误会，我只是不想告诉别人姓名，怕人去学校谢我，没想连你也瞒。姐姐。”
　　“你这是瞒吗？”凌漾陡然微笑，诚心发问，“你难道不是骗？”
　　周颂半秒都没停地接话：“对不起姐姐。”
　　凌漾不咸不淡地说：“那我甩你两巴掌，说对不起呗。”
　　周颂定定看她，看到女孩子素日湿漉漉漂亮极了的眸子里此刻弥漫着火焰，一阵一阵的。
　　她不是在开玩笑的。


第18章 疯狂求饶。【正确内容】
　　周颂几乎没有多想, 又马上真诚地低语了句对不起：“姐姐……”他伸手试图去扶她的手腕。
　　凌漾扬开手，纤细的手掌扬起来像是真要甩他一巴掌。
　　周颂愣住，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要不是还在婚礼现场, 凌漾觉得自己这一巴掌绝对落下去了, 她这辈子，最讨厌别人欺骗了。
　　不能忍。
　　她带着一腔怒火质问他：“你怕别人知道你的真名，我能理解, 但是你一直不告诉我是为什么？耍我玩吗？”
　　“不是。”他摇头。
　　“那是为什么？！”她低斥。
　　周颂敛了敛眉, 迅速低声跟她道：“我只是, 怕你记得以前说的话, 我以为我们就见一两面后不会再见了, 所以不说, 没什么。”
　　凌漾冷笑：“哦, 怕姐姐再撩你呢？你一直记得呢, 一直把这当笑话呢？”
　　“我没有，不是。”周颂语气非常认真地解释，“我只是觉得, 你也不会有以前的想法了，所以说出来好像除了不自在也没什么其他的价值。”
　　“哦，那我现在有这想法了, 你觉得很可笑是吧？”凌漾抱着双臂, 气势凌人目光炙热地盯着他, 劈头盖脸一通质问, “觉得我又像以前一样轻浮撩你是不是？所以马上就忍不住跟我坦白了, 说我以前也撩过你, 可别玩了姐姐, 你没那功夫和兴趣陪我玩。”
　　周颂眉头深拧起来, 语气低哑深沉：“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真的不是。”
　　“你别喊我，受不起。” 凌漾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透着抹让他害怕的寒气。
　　“姐姐……”周颂深呼吸，“我真不是故意的。”
　　凌漾淡淡地扯了扯嘴角，转过身去。
　　周颂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火焰闪闪地能把他烧了。
　　他对拿背影给他的女人低语说：“姐姐，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凌漾转身要走。
　　周颂下意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姐姐……”
　　凌漾回眸盯着那骨节分明满含力量的一只手掌，又抬起下颌朝他微笑道：“不好意思，姐姐现在对你一点，一点点，兴趣都没有了。”
　　她每一个字都像夹着冰一样，说完，又把矛头对着他：“你一个成年人，也不是十四岁了，应该知道不要随便碰女孩子的道理？”
　　周颂像是烫手一样地马上松开。
　　凌漾的手还悬在空中，她伸出另一只手扫了扫被他握住而弄皱的礼服纱衣。
　　目光下阖时，见他放下的手掌微微圈起。
　　像是一个小孩子遇见棘手难办，甚至好像超过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时，那种难耐的无力感，所以圈起了拳头。
　　那拳头徐徐放入口袋中。
　　那一刻，电梯门开了。
　　换了一袭酒红色高级晚礼服当敬酒服的施吟与两个伴娘从楼上下来，见到门口站着的两人，愣住。
　　她好奇问：“你俩怎么在这啊？”
　　凌漾抢先说：“哦，我准备上去。”
　　“不用了，换好啦。”施吟笑一笑，又指着边上的男孩子跟她介绍说，“你俩认识了吧？他刚刚给你拿了点心上去，说是见过你了。”
　　凌漾眼神从施吟身上移到隔壁的男人身上，最后收回去漫不经心低喃一句：“嗯，刚刚认识了，他自我介绍了。”
　　施吟点头，笑说：“认识了就好，省得你一直惦记。”
　　说着她招呼凌漾回去，一起去敬酒。
　　施吟提着裙摆率先和两个伴娘往前去。
　　凌漾在后面要走，周颂欲言又止，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周颂盯着那抹背影，拧拧眉，心中郁沉，像是上课时遇见一个一时疏忽没注意听，后面就怎么也听不懂的题。
　　棘手又难办。
　　他深深叹口气，内心怪自己胡来后，迈开腿回去。
　　刚坐下一回儿，她就随着他姐姐姐夫来敬酒了。
　　凌漾故意站得远远的，去和其他客人喝酒，像是没注意到这桌上有个她的熟人一样。
　　但是周颂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跟黏住了一样，拉都拉不开。
　　中间顾灼倒是见到了敬酒的伴娘里有个熟人，隔着半个桌子还感兴趣的地朝她招招手：“那个，姐姐……”
　　凌漾扫了眼，默了默，走过去。
　　靠近后拿酒杯与他碰了下，微笑问：“怎么了？”
　　顾灼笑嘻嘻地问：“周颂说你比我们大啊，得喊你姐姐，真的假的？”
　　“真的，我和新娘子一样大。”
　　“哇，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他喝完酒又倒上，再给她满上去，“原来你是施吟姐的朋友啊，这可太巧了。”
　　说着他扯了扯凌漾后边的周颂：“那晚救人的是她弟弟啊，你应该一早就认识他吧？”
　　凌漾回眸瞧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微笑颔首。
　　顾灼：“那姐姐你叫什么啊？”
　　她回头说：“凌漾，凌波的凌，荡漾的漾。”
　　“好听好听。我和周颂一个宿舍，都充州医科大的，叫顾灼。”
　　“……”
　　凌漾深深笑着看着眼前如假包换的一个“顾灼”，再悠悠地回眸看身后的人。
　　周颂心那叫一个虚，朝她干笑：“姐姐，少喝点。”
　　顾灼兴致很高地去和别的舍友说她的事了，凌漾索性转过身，举着酒杯的手搭在周颂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了桌边，人懒洋洋地居高临下看他：“你那个微信，是施吟给我的，她怎么没认出来是她弟的微信？”
　　周颂冒着十级寒风踏进风暴中心：“那是，我临时申请的。”
　　“哦~”她牵起红艳的唇，笑意却似乎冒着寒气，“我说怎么像个假号。弟弟，你还真是，演戏演全套呢。”
　　“……”周颂屏住呼吸，“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凌漾：“嗯？你说什么？”她看一眼已经敬完酒要走的新人与伴娘伴郎们，悠悠站起身，“姐姐听不清楚。”
　　周颂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溜走了。
　　…
　　凌漾想着一会儿也没空去大喝一场，但是她蛮想喝的，她姐妹结婚了嘛，是一个高兴的事，加上周颂那混账，她越想越想大醉一场……
　　做梦也没想过，就认识个人而已，还能这么被大骗一场。
　　所以后面，因为新人请的宾客实在太多了，施吟怀孕又不能碰酒，所以光跟着去敬酒凌漾就喝得差不多了，一杯接一杯的不停歇，就当买醉。
　　最后回到席上，凌漾只能添几口菜，免得一会儿光喝酒不吃东西反胃，给整吐了。
　　没到宾客尽散凌漾就先扛不住晕，起身准备上楼休息一会儿。
　　远处某个桌子的周颂一直注意着她这边的动向，眼下看着她走路步伐有些微乱，人也扶着额，在揉着眉心。
　　他盯着看了几秒，在眼看人要出宴会厅时，默默起了身跟上去。
　　凌漾按了两下电梯，门开了，只是低着头进去时身子不小心擦到门，虚晃了一下。
　　那一秒，一双手伸去扶她：“姐姐。”
　　凌漾端着恍惚的一双眼去看，定睛看清来者是谁后，她收回手，语气不带一分感情地道：“你来干嘛？”
　　她进去，站好，伸手按关门。
　　周颂站在她一侧看着她按完门又把身子靠向了墙，人垂着脑袋，晕乎乎像是下一秒就要跌倒的样子。
　　周颂问她：“你怎么敬个酒而已，喝那么多？”
　　“你谁啊，你管那么多干嘛？”她皱着眉抬头，不满地瞪他。
　　男孩儿俊逸的眉眼上染着纯粹的歉疚，更添几分乖巧纯良的帅气了。
　　凌漾暗暗懊恼地移开脸。
　　电梯在飞速运行，暖黄色的灯光笼罩在二人身上，却暖不起她一身寒气。
　　周颂格外愧疚地说：“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直以为我们没有那么多交际，所以不说好像更好，我是怕说了你不自在。”
　　凌漾笑一笑，冷冷地睨他：“我今天要是不说那几句蠢话，你到八十岁都不会和我坦白。”
　　“我不会。”他想都没想地说，斩钉截铁。
　　她移开眼神低下头没去看他。
　　周颂试探性地喊：“姐姐。”
　　凌漾没说话。
　　电梯到了，她撑起身子要出去。
　　周颂下意识去扶她。
　　她一把挥开他的手：“滚开，别逼我真扇你一巴掌。”
　　周颂的手僵在半空。
　　凌漾出去时，见他人还一动不动，就余光淡若无痕地微微觑他。
　　男孩子目光还落在她刚刚站的地方，暖黄的灯光把一袭黑白正装衬得温柔三分，整个人都清隽又温润，只是那清晰而分明的下颌线似乎因为紧绷的呼吸与深深抿着的唇而更加棱角分明了。
　　从她这个角度看，那双只看得到一角的桃花眼飘着明显的深沉。
　　凌漾脚步有半秒钟地微滞，再继续往前走。
　　混沌的脑子似乎因为这一眼，像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里面有了短暂的一丝清明。
　　她思忖了下他小时候的样子……
　　但好像想不起来。
　　只是长大了粗粗一看，能感觉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而这会儿再仔细研磨那副五官，其实他长在她的预期想象里。
　　高冷少了一些，冷酷少了一些，现在很暖，只是不太爱说话，偶尔也很帅得很痞气，有种小时候对她不屑一顾的味道。
　　顾着想事情，凌漾脚步一个不擦，被自己绊倒了，踉跄着差点跌倒。
　　周颂在电梯里听到声音，火速出去。
　　一样看到几米外的女人扶着墙弯着身，站不稳的样子。
　　他马上过去扶她。
　　凌漾推了推，没推开，火冒三丈：“你滚不滚？”
　　“你要打就打。”说着他继续扶她。
　　凌漾抬脚踹了一下。
　　细长的高跟鞋踹人可不是玩的，周颂眉眼深深地跳了一下。晃神之际，她顺势把他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视线重新交缠在一起的时候，她怒火中烧，他可怜兮兮。
　　眼见他还要过来，凌漾气得说不出话。
　　周颂把人扶到伴娘休息室。
　　她穿着八分高的鞋子，每一步都晃晃悠悠的。他又扶着人到床上去。
　　凌漾呼吸微乱，手指不断揉着太阳穴缓冲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最眼前的影子一直没动，她说：“你可以滚了。”
　　“姐姐……你喝水吗？”
　　“不喝。”
　　周颂出去，在客厅找到饮水机，倒了杯温度适宜的水进来。
　　凌漾唇角抽了抽，说：“你听不懂话吗？”
　　他放下水，又对着她说：“早知道我就第二天见面时就跟你说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冷漠道：“别再说这些没有用的，出去，我不想听这些。”
　　“姐姐。”
　　“出去。”
　　周颂忽然在她面前屈膝蹲下。
　　凌漾：“……”
　　男孩儿虽然单膝跪地，但脊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扶在她的身侧床边，脖颈扬起，望着她。
　　凌漾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眯着眼与他不明不白地对视：“干嘛？我再说一句，滚、出、去。”
　　“你要怎么才原谅我？”周颂问，“你别这样姐姐。”
　　凌漾哼笑，望着这俊逸的脸孔，咬牙切齿地说：“不打算原谅啊，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谢谢。”
　　“……”
　　“姐姐，你要不就真的揍我一顿，给我几巴掌，你别这样……”
　　男孩儿磁性的声音似因为压抑着什么而显得深哑。
　　凌漾听出来了，抿唇不语。
　　“对不起。”他又道歉，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澄澈神采，全是黯然神伤，“你生气你打我。”
　　“不想看到你。”她扭开脸，手指了指门，“出去，别打扰我，以后别出现再我面前。”
　　周颂没动。
　　静默两秒后，凌漾正要开口，他就先她一步出声：“姐姐……”
　　他声调放软，尾音拖得老长，分明是在撒娇。
　　“姐姐，求求你了。”跟只小奶狗似的，抱住她的手，“我错了，姐姐……”
　　“……”凌漾真是没想到，真是小狼狗小奶狗无缝切换了，别的不会就会演了，她深呼吸训斥他，“别撒娇！不吃你这一套。”


第19章 身心受伤的弟弟。
　　房间空旷而静谧, 训斥声落下后，似乎还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静静流淌。
　　周颂虽然没说话了，但还是睁着无辜的双眸盯着她, 像只在求助原谅的小宠物。
　　他那眼睛本就生得好看, 平日就温润纯良，桃花纷飞，此刻这幅委屈巴巴的可怜样, 真的很绝。
　　凌漾的心是生理性地一路在摇晃的, 但是, 她此刻又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理智, 他越装乖撒娇她清醒过来越抗拒。
　　她只觉得他现在每一分都不可信, 一想到被他骗了足足几个月, 他明明有无数机会可以坦白, 但他没有, 她就感觉肺腑都要炸了，无法置信。
　　“姐姐……你打我好不好？你给我几个巴掌行吗？”他求饶。
　　“我不信你了，”她伸出被他抱住的手, “我一句都不信了，你这个人。我觉得我也是挺可笑的，跟一个在路边认识的人搞那么亲近, 你心里都觉得我蠢得无可救药吧。”
　　“姐姐。”周颂语气着急, “我绝对没有, 真的没有, 我……”
　　“别说了, 出去。我这辈子最烦别人骗我了, 都以为我傻吗？好欺负吗？烦死了, 滚。”她有些失控。
　　周颂愣愣地看着眼角泛红的人, 一个恍惚，想起了两人之前国庆在览市的交集，他们一起去梨园吃饭，她大概得知了他父亲出轨的事情。
　　他声音都低哑下去了，卑微地恳求：“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从来没想故意要骗你，我没想过，你别这样，别生气了，好不好，对不起。”
　　“走。”
　　“姐姐。”
　　凌漾只觉得拳拳打在棉花上，他怎么也没有动容，终于气极反笑：“行，原谅。弟弟，这样你就放过我了吗？”她分散的眸光缓缓聚拢在他身上，凉薄如冬日深夜，“行啊，那姐姐原谅了，你走吧，以后见面就当陌生人，嗯？姐姐也不会和你打招呼，不想和小孩儿玩了，没劲。”
　　最后两个字落地，他脸色一变，颜色深沉得好像真的被人揍了一顿，好像丢了一个亿，好像挂科的学生要延毕。
　　好像这“原谅”二字，对他的伤害更大。
　　凌漾因为生气而紊乱的呼吸渐渐在他这模样里平息下来。
　　对望了好久，好久，他最后动作僵硬地低下头，再徐徐站起身。
　　大抵是单膝抵着地板太久，又凉又坚硬，他动作显得很生硬缓慢。
　　凌漾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初次见面，在老城区的街头，男孩子做完一个心肺复苏，撑起身子后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会儿，在一寸寸平缓着疲惫加速的呼吸。
　　周颂站起来后又站了几秒缓和，最后才转身出去。
　　凌漾一眼不眨地望着他挺拔而孤寂的背影出了卧室，脚步声从套房的客厅穿过，最后远处传来了大门被阖上的声音。
　　凌漾安静坐在那儿许久，一动没动。
　　直到最后没抗住，倒头休息去了。
　　那边的周颂回到酒席上，端起酒杯仰头就喝。
　　几个舍友看他接连喝了好几杯，都反应过来好像不对劲，就问他怎么了。
　　顾灼挑了下眉峰，懒洋洋问：“干嘛去了？回来就喝这么猛。”
　　苏彦安揣摩了下：“你姐婚礼你还不开心啊？”
　　说到这，顾灼回头看着苏彦安说：“会不会是舍不得他姐？”
　　“应该是。”两人一合计，估计是这宝贝弟弟见姐姐出嫁了伤心，毕竟之前就听说他不同意，不认同这个姐夫，但是今儿这姐夫的排场，是真的大啊。
　　大到晚间热闹奢华的宴席上场，尹贺路过这边，还招呼他们说：“想喝酒尽管去房间喝，喝到尽兴。”
　　周颂第一次那么遵循姐夫的话，带着几个舍友上酒店房间喝去了。
　　套房里那一冰箱昂贵且琳琅满目的酒都不够他灌的，舍友调侃他跟喝碳酸饮料似的，甭管什么颜色，开了就仰头往嘴里灌。
　　他们几个都大四了，大人了，平时学习一忙，经常也会在宿舍吹啤酒，所以酒量也都勉强还行。
　　这一晚几个人喝到了深夜。
　　明天是周一，顾灼与苏彦安携另一个舍友，三人在深夜打道回了老城区的充州医科大。
　　周颂没走，他说他还有事。
　　但是其实他们走后，他还叫了客房服务，又喊了一餐车的酒。
　　…
　　凌漾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正午，醒来时宿醉头疼得厉害，身上也有些不舒服。
　　她懒在床上休息，琢磨了下她这么不舒服，指定是昨天被那事情气的，气大伤身，现在只觉得头痛欲裂，胸口也郁闷，闷沉。
　　休息了半天才好一些。
　　一夜没看的手机有好多消息。
　　施吟让她起来后跟她说，她让她弟接她回去，说：“我度蜜月去啦，周颂那小子昨晚也在酒店留宿，所以你俩正好可以一起走。”
　　凌漾睡眼惺忪地问了句：“他怎么也在酒店睡？”
　　刚到机场的施吟给她回复说：“哦那小子昨晚喝多了。”
　　喝多了？
　　凌漾定神下来，一寸寸地回想昨晚两人在房间里拉扯那会儿，他好像还格外清醒，言语行为，撒娇道歉，各种都很理智清醒的，怎么后来喝多了？
　　不过，她不想和他见面了。
　　她怎么可能还去和他见面呢，开玩笑。
　　凌漾跟施吟表示想自己回去，不麻烦他了。
　　结果施吟说：“不麻烦，他半个小时前已经醒了，我让他等你。你直接去找他就行，跟你同一层，5802房。”
　　凌漾：“……”
　　在等她。
　　凌漾伸手揉了揉眉心，叹息。
　　给施吟应了好后，她自己找到那人的对话框，给他发消息：“我自己回去了，你走吧。谢谢你等我，抱歉，以后不用了。”
　　发完凌漾就托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漱了。
　　她洗了个澡醒神，不过没有换洗衣服，就还是穿回了昨天的那身仙气飘飘的伴娘礼服。
　　还没整理好半干的头发，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凌漾加快手速擦了两下发梢，又整理了下身上缭乱的礼服，出去。
　　门外的男孩子也还是穿着昨天的那身正装，黑西服与白衬衣自古是经典搭配，很绅士与纯情，而在还没彻底长大的大学生身上，更是穿出了几分清风霁月，把他衬得在这个喧嚣繁华过后的清晨，依然显得清俊帅气。
　　有一瞬间，凌漾觉得他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最好看的，又年轻又温柔。
　　而且见到他，总有种，好像这世界，这原本本该寡寂的清晨，还很充实富有安全感。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里似乎很少有这种温柔沉稳得让人产生安稳感的，而他就是。
　　但是一想到这混账骗了她足足几个月，在她面前没有说过一句真话，她就觉得泡沫破碎了般，别的泡沫再怎么漂亮，她也不信了。
　　所以她收敛了一身柔软气息，冷冷发问：“你来做什么？”
　　周颂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冷漠，微笑问：“昨晚睡得好吗姐姐？”
　　凌漾看都不看他的嬉皮笑脸，淡漠得跟一个路人甲对话似的：“谢谢关心，好得很。”
　　他继续端着浅笑，点点头说：“我姐说，接你一起回去。”
　　“我没跟你说我自己走了吗？”
　　“你还没走。”
　　凌漾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叫好车了，马上就走了。”
　　说完凌漾就要关门。
　　周颂及时伸手去挡住：“姐姐。”
　　凌漾抱着火气的，关门时不温柔，也没看他。直到门砰的一声后，却没关上，且由外传来一道吸气声，她才僵住回眸去看。
　　周颂的几根手指被门缝夹住。
　　凌漾吓傻了马上拉开了门：“你干嘛？！”
　　周颂拿下手，看都没看地插进了口袋里。
　　凌漾皱着眉去看他的脸，他脸色不好，眉头紧锁，薄唇深深抿着，明显忍着疼。
　　她下意识要去拿他的手出来看。
　　周颂不让。
　　凌漾折腾两下他都不给她，她一气之下把他推出去：“那你走吧，滚。”
　　“……”
　　门啪的一声关门了。
　　凌漾气得火冒三丈，感觉肺腑都在燃烧，好像原本已经降下的火候忽然又被灌入一桶油，让她两重火都在燃烧。
　　关了门倚着门板平缓了一分钟的呼吸，最后，她的理智才逐渐回归一些，重新打开门。
　　想去找他，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房间，结果迷迷糊糊一开门，差点撞入一抹宽大的怀里。
　　熟悉的淡淡烟草味扑鼻而来，凌漾及时刹住了脚步，再愣愣抬头。
　　男孩儿连站姿都和刚刚一样，只是低垂着眉目，在看手。
　　被她突兀的开门也是微微吓到，然后就放下手，抬起头对她展开拧着的眉头，云淡风轻地一笑，乖巧地喊：“姐姐。”
　　凌漾抿抿唇，懊恼地转身进去，把门推开：“进来。”
　　她声音极其冷酷，用着训斥的语气喊，但周颂还是受宠若惊，美滋滋地迈开腿利索进去了，还小心给关上门。
　　他把另一只手上拎着的袋子拿到桌子去放下：“我给你带了早餐，我吃好了，你吃吧。”
　　凌漾根本没心情吃早餐，直接问他手怎么样了。
　　“没事。”他在餐桌边坐下，单手给她拉开了袋子。
　　凌漾一看，眼睛就微微眯了起来，她记得刚刚那关门声非常大，她都怕把他的手给磕骨折了。
　　凌漾走过去要看，他动作躲闪，最后她强硬地指了指他，妖艳的凤眸眯起来警告。
　　他终于老实了起来，把手不情不愿地给她看。
　　他的手比她大好多，但几根原本骨节分明且修长白净的手指此刻已然红肿，从食指到无名指，分别在第二节 与第三节的地方都有一道磕碰的痕迹，红肿中带着血丝，都破皮流血了。
　　凌漾怔愣地看着那只受伤严重的手，没反应，只感觉心口抽了一下，一阵凉意席卷了四肢百骸。
　　周颂缩回去，淡淡说了句没事后，继续给她打开餐盒。
　　没和她吃过早餐，他拿了很多种早茶，想着她总有喜欢的吧，总能吃一点吧，想着能哄回一点算一点。
　　他那只受伤的左手不敢应力，基本是右手在操作。
　　凌漾定定看着，须臾低语了句让他去医院看看，拍个片看骨头磕到没有。
　　周颂没说什么，只不甚在意地表示不用，他下午要上课。
　　“你上课你早上还在这干嘛？”她气又不打一处来，觉得他这会儿还那么不听话，气死了。
　　周颂：“我早上没课。”
　　“……”
　　凌漾气得直瞪他。
　　那双妖艳凤眸里在清晨里点了火，闪闪的，周颂只觉得心口被烧得一热，不敢再惹她，给她把餐盒一一摆好了让她吃。
　　她不动。
　　周颂仰头看身边居高临下望着他的女人。
　　她生气的时候，可真是灿若明艳朝霞中的玫瑰啊，甚至更加浓艳。
　　周颂笑了笑：“姐姐。”
　　凌漾不知道他喊她干嘛，只是他也不知道他这纯良的模样跟只小绵羊似的，让人格外心软和心动。
　　她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人，虽然还是在气头上，但是也不敢真的让他手出大问题，示意顺着这个台阶下问他：“你疼不疼？”
　　“嗯。”
　　“……”她又捞起那只手看，皱着眉问，“多疼？”
　　“很疼。”
　　“……”
　　周颂实话实说，感觉指骨一阵阵的抽着，牵引得浑身都疼，心脏都一抽一抽的，可能就是十指连心吧，他是打算回头回学校时去附二拍个片看看的，以他一个医学生的知识底盘来看，骨头可能伤到了表面。
　　“你伸手去挡门干嘛？我真是被你气死了，这么大个人了。”她一边心疼一般忍不住训斥。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周颂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一拉，拉到了面前。
　　凌漾一个踉跄差点摔他怀里，还好他有分寸，只是她也和坐着的他距离近到挨着他的胸膛了。
　　“你做什么？”凌漾皱眉。
　　可是男孩的温柔神色扑面而来，又让人发不起火。
　　真的对着这张脸发火，好像在犯罪。
　　他仰着头，脊背挺得笔直，脖颈也笔直，但是那硬朗的眉眼却明显地泛着一抹清晰的可怜兮兮。
　　张口求饶：“都认识这么久了，你看不出来我什么样的人吗？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主要不敢跟你说，毕竟那段过去也不算什么美好值得回味的，所以就一直犹豫不决。对不起好不好？对不起，我发誓以后任何任何时候都不会再骗你了，一个字都不会。”
　　凌漾嗫嚅了下唇瓣，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一句好像一下子压住了喉咙里的火气。
　　确实认识这么久了，这混账简直完美得她时常觉得他不是比自己小的，特别会照顾人，做事也稳当妥帖，安全感满满。
　　他说他不敢跟她说，她也倒是蛮能接受的。
　　就是骗了这么久，想想还是气。
　　凌漾扭开脸。
　　周颂把额头抵住她的胳膊，哼哼两声：“姐姐，手好疼。”
　　凌漾火速低头去看他的手，一边锁着眉头想怎么办一边训斥他：“肿成球了，活该你。”
　　“姐姐……”他挨着她蹭，“手废了没法当外科医生了。”
　　凌漾：“……”
　　这人，怎么会那么欠收拾啊，还撒娇，还老撒娇，关键谁挡得住他撒娇啊，气死了！！
　　“姐姐原谅我好不好？手疼。”
　　“……”凌漾忍不住笑出来，“我原不原谅你跟你这猪手有什么关系？你少给我耍无赖，还想威胁我吗？”
　　“我不敢，凭什么威胁你，我没资格。”
　　凌漾微微怔愣。
　　他仰头，笑眯眯地说：“只是你原谅我，我心情一好，就不疼了。”
　　“……”
　　凌漾伸手捶他：“疼死你算了，坏小孩，坏死了！”


第20章 心动。
　　让他去医院拍片, 他不去，非说要下午回学校再顺便去拍，要去附二。
　　凌漾吐槽说：“附二是能给你免费吗还是你家开的？非要去那儿, 去附二的话我就不陪你去了, 大老远的。”
　　周颂乖巧表示不敢要她陪她去。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他一脸可怜相，凌漾气呼呼地找了个她通讯录的里的家庭医生, 让人来酒店给他简单包一下。
　　打完电话她就去吃早餐了, 不管他。
　　但也总算是有些雨过天晴了, 周颂心也安了些。
　　看她去大口吃早餐, 他坐在客厅沙发等医生, 等着等着, 心情一放松就感觉眼皮在打架, 一夜未眠的精神像清晨的潮涨潮落, 褪得一干二净，最后睡着了。
　　凌漾听到敲门声响的时候，放下手中的筷子要出去开门, 路过客厅时才看到男孩儿倒在长沙发里。
　　一身正装和衣躺下，原本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清隽的眉骨在睡着时恢复了往常的从容与柔和。
　　一原谅他, 他就真的舒心了。
　　只是不是才起床嘛, 怎么又睡着了？
　　凌漾茫然地去开门, 把医生引进来。
　　边走边嘱咐医生小声点给他包扎, 尽量别把人弄醒。
　　医生和她是熟人, 闻言笑了笑, 无声应了。
　　凌漾一边在餐厅吃东西一边目不转睛地看医生在长沙发那儿屈膝蹲下, 先看了看男孩儿搭在腹部上的手。
　　她似乎见医生微微蹙起眉头, 一时间紧张地把手上夹起来的小包子放下，起身过去，悄摸摸问：“很严重吗？”
　　他可是医学生，以后想必是外科医生的料子，这要是手被她弄出来个好歹，可怎么办呀，以后要养她的小奶狗一辈子了。
　　凌漾愧疚地看了眼那张乖巧的脸。
　　医生摇头，垂首打开一侧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了药水。
　　凌漾听他轻声说：“挺肿的，可能不止伤了表皮，还是拍个片稳妥些。”
　　“知道，他这会儿没空。”她不得不给这混小子找借口，“如果不严重，可以等等的话，你先给包扎一下，看着很疼。”
　　“怎么弄的？”医生随口问。
　　凌漾抿抿红唇，顿时愈发愧疚了，低语了句关门时夹到了，没脸说自己弄的。
　　医生也没问那么多，动作麻利地给上了药。
　　那些药水敷上去他微微动了动，但是还没醒。凌漾好奇怎么那么困，这么折腾还没醒。
　　医生上完药又拿纱布给裹上，四根手指缠在一起，绕了两圈，最后临了了嘱咐一定要去拍片，以防万一，手掌对人来说是重中之重，尤其他还是个医学生。
　　凌漾点头应了，送走了医生。
　　回来时他还没醒，凌漾想去把剩下的早餐吃了，但是没吃两口又总是心思晃动，晃到了客厅处安睡的男人身上。
　　也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心疼，也许两者都有吧，是被她弄伤的，虽然说是他让她生气的，但免不了还是要内疚一下。
　　唉，她吃不下，起身到客厅去坐着。
　　男孩儿睡相极好，那沙发也就恰好能躺个人，不宽不大，但他动也不动，受伤的手搭在身上，雪白的衬衣过了一个夜依然整洁顺滑，淡金色的细扣蜿蜒到领口上那片流畅的下颌线。
　　从她这斜斜的角度看，他鼻骨很高，很好看，眉心的两侧，一双桃花眼轻阖，出挑的精致，衬得一双硬朗的眉峰也泛着天生的温柔。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中，静谧的空气里传来衣裳摩挲的声音。
　　凌漾定睛看着长沙发上的人。
　　男孩儿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又徐徐抬起了那只受伤的手看。
　　大约有三五秒后，他大概才清醒过来，侧过脸，目光越过身子上空，与斜对面的她猝不及防地相撞。
　　凌漾不自在地低下头看手机，嘴上低喃一句：“醒了？还疼不疼？”
　　他没说，只是径直坐起来后，轻吁口气，说“抱歉，睡着了，耽误你时间了。”
　　“我问你疼不疼，话那么多。”
　　周颂觑她。
　　凌漾气势一点不弱，还起身过去。
　　他识相地朝她微笑：“姐姐，谢谢你等我。”
　　“哼。”凌漾又问，“疼不疼？问半天了。”
　　他还玩上了，就是不说，仰着头反问她：“现在几点了？”
　　凌漾说中午了，然后自己去看他的手。
　　肿还是肿着的，包扎起来也看不出红不红了，但是她把医生的话复述一遍给他，甚至恐吓他一定要去拍片，不然手废了真的当不了外科医生了。
　　他笑了笑，温柔点头说他知道深浅，他是医学生。
　　凌漾：“……”
　　她转过脸不搭理他了。
　　周颂适时从口袋里找了个手机，说他叫个酒店的司机，先送她回家，他再回学校。
　　凌漾去卧室里拿了个羽绒服披上，出来问他：“你昨天自己没开车过来吗？”
　　“有，但是我昨晚喝酒了，现在不适合开。我喊司机开我的车。”
　　“哦，那你喝那么多酒干什么？”想到他刚刚睡着，她随口问，“你不会喝了一整夜吧？”
　　她真的只是随意说的，没承想话音落地，沙发上的人却沉默着没说话。
　　凌漾站停在隔壁的单人沙发前，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瞳孔里是什么颜色，但是越过男孩儿优越笔直的鼻骨，可以看到他薄唇淡若无痕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有说话，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继续在手机上忙活，一会儿又接了个电话，听着是司机的。
　　等他手机放下了，凌漾抱着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客气地追问：“你喝一晚上酒做什么？”
　　“心情不好。”他收起手机，脊背微微弯曲，手肘撑在膝上，目光落在自己包扎着的左掌。
　　凌漾眼神微微一动，但还是凝视着男孩儿的侧脸，嘴上试探着问了句：“你姐结婚，你心情不好？”
　　他敷衍式回答：“嗯。”
　　凌漾嘴角半勾，伸出腿去轻轻踢了踢他的鞋子：“你再骗我你就玩完了，顾……”她吸气，“顾灼同学。”
　　“……”
　　他笑一笑，浅浅地撩了抹眼皮，隔着半米距离看她一眼，“姐姐，周颂。”
　　凌漾表示：“我喜欢顾灼这个名字。”
　　“……”
　　他起身过去，讨好地对她说：“周颂，颂扬的颂。”
　　凌漾哼哼背过去：“说正事，你心情不好什么？”
　　周颂仿若没听到，状态自然得不行地转移话题说：“下去了吗？司机在等我们。”
　　凌漾轻哼一声。
　　他迈开腿出去。她边走边在他身后说：“你这欠收拾的混样，真不知道看上你什么。”
　　周颂微顿，随即自动忽略掉了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回答了她话里的怨念：“我觉得没必要说，本来就是我不好，我又不想要你心疼，说了除了让你愧疚，其他没什么用。你非问我做什么？”
　　凌漾呆怔住，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硬气的话。
　　她站停在门后，看着出去后转身的男孩子没动。
　　那张精致帅气的脸上此刻一脸的乖巧纯良，细看瞳孔里有些犹疑不安之色，似乎是怕这段话又惹她不开心了。
　　“……姐姐？”他试探性喊了一句。
　　凌漾嘴角弯了弯，点点头，拔了卡出门，“昨晚心情不好，所以喝了一整晚酒，也就是你昨晚没睡呢？”
　　“嗯。”
　　凌漾与他并肩往外去，“被我惹心情不好呢？”
　　“没。”
　　凌漾失笑，扭头看了看他。
　　周颂被她看得愈发怂，小心问怎么了。
　　凌漾好奇地喃喃：“你怎么和小时候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他轻咳下：“不知道。”
　　“可能是性子使然，你小时候别提多冷酷了，现在还挺像样。”
　　“……”
　　到前台，凌漾把卡还给工作人员。
　　司机在门口等着，接走了周颂给的车钥匙后，就上车库开车去了。
　　两人站在那片有阳光的地方等了会儿。
　　充州虽然位于江南，但是十二月下旬的天也暖不起来了，正午的阳光晒起来不冷不热的正好。
　　凌漾问身边的男孩儿：“你是直接回学校吗？”
　　周颂非常谨慎地说：“我去附二拍个片。”
　　凌漾免不了一笑，感觉这小子现在跟她讲话都要衡量一下三思而后行了。
　　周颂听着笑声，低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但是眼底神态挺放松的。也不知怎么的，她不生气他真的觉得浑身放松。
　　凌漾淡淡说了句：“我下午也没什么事。”
　　周颂没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是简单说说而已，还是她打算跟他去医院。
　　但也不适合问，免得她没那个意思，被问后不好意思，还真的跟着去。
　　司机很快把车子停在了酒店廊下。
　　凌漾一落座就跟司机说：“开去附二吧。”
　　周颂说：“先去苇江花园，再去附二。”
　　凌漾拢着身上的羽绒服，叠起腿优雅坐着，声色淡淡地和司机再说了句：“去附二就好，不去苇江花园。”
　　司机往后小心地看了看两个人，眼中尽是犹疑，显然不知道该听谁的，在确认。
　　周颂也朝凌漾投去了一道赤.裸裸的，不解的眼神。
　　凌漾歪头看向他，对他表示：“我下午没什么事，陪你去医院吧，完了我再回来。”
　　“不用了姐姐，”周颂下意识说，“那儿我熟悉，自己去就行。”
　　凌漾：“我没事。”
　　“你不用上班吗？今天周一。”
　　“我自己是老板，上不上都可以。”
　　“……”
　　周颂欲言又止，也不敢太违逆着她来，怕被揍，是以低语了句“谢谢姐姐”就没再说话了，伸手朝司机扬了扬。
　　司机聪明地点头，驱使着车子从酒店的门廊下绕出去，很快淹没在冬日里暖洋洋的日光下。
　　车内过分的安静，只有车外高峰期的鸣笛声不时拂过耳边。
　　凌漾虽然原谅了人，但是拉不下脸主动去和他说话。
　　周颂又不敢没话找话，所以两人都各自坐着没有言语，连动一下都没有。
　　凌漾看风景居多，但是偶尔晃神时目光落在车玻璃上，能看到隔壁的男孩儿姿态闲散地靠入调低了的椅子中，在睡觉。
　　小混蛋昨晚居然因为她心情不好得喝了整夜的酒，没睡觉……这习惯可不好。
　　这份静谧却又美好一直持续，直到司机把路程开了过半后，开口问要去附二哪个门下车才打破了。
　　凌漾正要说话，隔壁的周颂微微醒来，闭着眼睛哑着声说：“去门诊。”
　　司机点头：“好的。”
　　凌漾扫了他一眼。
　　周颂坐起身子，伸手按住眉心揉了揉，最后把椅子调为正常模式，坐好，偏过脸问凌漾：“姐姐，你是……到了就走吧？检查没那么快。”
　　“不走，走了我还来干什么？”
　　周颂嗫嚅了下唇瓣，最后没再劝，只是问：“那你下午怎么回去？我，就不方便送你了。”
　　“我还要你送？”她满脸荡漾着茫然，“我送你你送我？玩呢？”
　　他一笑。
　　凌漾回过头去，漫不经心地反问：“你下午什么时候的课？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就上，来不及也没事，我们这教授挺风趣的，偶尔可以缺席一次。”
　　“嗯。手还疼吗？”
　　说话的时候，她还望着窗外，跟在照着表念书一样，没有感情。
　　周颂却知道，她已经在很温柔地关心他了，所以微笑说：“好点了，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
　　他轻笑出声。
　　凌漾回眸瞪他。
　　对视没两秒，那边的人却忽然凑近。
　　本来两人是坐在车子两边的位置的，此刻他的身子微微向前面与她这边倾斜，左手的手肘撑在膝上，脸朝着她笑。
　　凌漾不明所以地问他干嘛。
　　周颂：“姐姐还不原谅我？”
　　“……”凌漾理直气壮道，“原谅你我就要关心你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原谅就好了，其他的，无所谓。”
　　“哼。”凌漾傲娇地扭过头去。
　　周颂盯着她白皙的侧脸看了几许，忍不住哄哄她：“我很后悔，姐姐。”
　　凌漾微微一顿，目光忽然从车窗外的憧憧树影聚拢到了车玻璃中倒映出来的那个穿正装的男孩儿身上。
　　周颂依然保持着那个与她靠近的姿势，语调诚恳柔和：“虽然你不想听这些废话，但是，我是真的很后悔，在充州第二次见面、以及在览市的时候，我几次想跟你说的，但最终都没有，总觉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对不起。”
　　这都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了，凌漾这一刻忽然想都没想的说：“好了，知道了，没必要说了。”
　　她语气也在不自知时回归为正常的低柔，软绵绵的。
　　周颂：“还有，小时候，要是那会儿没那么混，我也不会现在不敢说，对不起。”
　　凌漾蓦然转过身来看他：“哟，小时候要打精神病院的电话，现在不打了？”
　　“……”
　　他乖巧一笑：“姐姐。”
　　“你性子怎么变化这么大？嗯？”凌漾好奇地盯着他的五官，“长相嘛，其实仔细看还是有一丝以前的影子吧，我其实也很难准确想起你以前什么样了，毕竟都七八年了，但是你这性子是真的温柔了好多。”
　　“温柔不好吗？”
　　“哼。”她低头一笑。
　　周颂看她这状态，心彻底是安下来了。
　　车子在谈话中到了老城区附二医院。
　　上次来没有到门诊，凌漾很陌生。
　　老城区的医院也显得很有年代感，门诊大门屋檐贴着瓦片，像一个古建筑。
　　凌漾没来由地对那充州医科大很有兴趣，不知道是不是，也很漂亮。
　　下午的门诊人不是很多，三三两两的穿梭在各个方向。
　　大厅中心处放了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供志愿者演奏。
　　凌漾一进去就陷入在陌生环境中一头雾水。
　　正在仰头找指示牌的时候，忽然感觉手腕上一重。
　　压紧的力度让羽绒服的温度在皮肤上显得炙热，这温度渐渐再渗透到血液中蔓延到心脏，无端给人带来安全感。
　　凌漾来不及低头看，耳边就钻入一道熟悉的磁性低语：“姐姐，跟着我就好，我熟。”
　　凌漾扭头就看到男孩儿帅气的脸孔，自己都没有发觉地笑了，接着又很乖地迈开腿跟上去。
　　他只握了她的手腕不到三秒，一眨眼又松开了。
　　凌漾边走边看了眼他垂直一侧的手掌，唇角的弧度噙得愈发高了。
　　他确实熟悉，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挂了个号，而且还知道周一下午骨科有哪些医生出诊，且其中谁的病人最少。
　　等电梯的人太多，两人换了楼梯上去。
　　楼梯间很安静，除了二人交错的脚步声外没有其他。
　　凌漾开口说话：“病人最少的医生是比较年轻吗？你不找个老专家什么的？我怕你手落下什么毛病。”
　　周颂：“不用，我就是想让医生开个单，拿去拍片，护士要能开我就不用医生了。那片子出来我也看得懂。”
　　“……”
　　凌漾悠悠哦一声，厉害了。
　　不过……要是检查出问题来怎么办？“你是确认自己手没大问题吗？无论哪个医生都能行。”
　　周颂颔首：“嗯，没事，就磕碰了下。那医生是我们学校的学长，我认识，应该没那么丢人。”
　　“……”
　　凌漾叹息，翻篇闲聊起这医院来：“我听说，附二的骨科相当厉害。”
　　“还行。”
　　“那你以后是从事哪个方向的工作？”
　　“神经外科。”
　　“是嘛。这个学科厉害吗？”
　　周颂一笑：“神外在医学领域上，一直以来地位是默认比较高的。”
　　“这样啊，”凌漾眼角瞅了他一下，对他的眼神多少带了点佩服，“那地位最高的是什么学科？你怎么不读？”莫名感觉他是个学霸，要读就读最难的。
　　周颂的声音蓦然低了些，含糊了句：“就是，神外。”
　　凌漾：“……”
　　哦，小丑竟是我自己，他原来是在谦虚呢。
　　凌漾轻咳一声缓解不自在，继续换聊天话题：“那你以后是在附二实习吗？”
　　“不确定，附一的神经外科其实是目前全三角洲最厉害的。”
　　“哦，这样，”三角洲是览市、充州与锡城，这几个都是大城市，能在这三个中间里最厉害，那是真的很行，“附一是在市区吧？”
　　“嗯，对，就你们那苇江花园不远。”
　　两人步行到四楼，再往左边去找医生办公室。
　　凌漾环视了一圈这医院的环境，随口喃喃了句：“术业有专攻，难怪姓陆的非跑这来住院，惜命。”
　　“谁是姓陆的？”
　　“哦，我那个追求者。”
　　声音落地，空气中忽然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周颂看凌漾，她也悠悠看他，两人明显都想起了昨天她兴之所至的表白。
　　凌漾脚步停滞了下，随即状似想起来什么，说：“医生是你学长啊，那我就不用陪你去了。你自己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说罢她就转身了。
　　“姐姐……”周颂下意识喊。
　　凌漾加快脚步远离，哒哒下了楼梯，一口气下到了一层门诊大厅。
　　那挑空的大厅中央由上而下洒下淡淡的光，正好落在了石墨一般的三角钢琴上，像一束圣光在眷顾病人。
　　穿行的人各有心思，大多疾步匆匆，形色恍惚，没有人注意到那一方小温柔。
　　凌漾没来由想起了与周颂的第一次正经见面，在苇江花园，在那场忽如其来的骤风急雨中，他说，想见的人见不到，是一种损失。
　　他学医的，好像天生有一种看透生命与错失的明智，成熟得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学生，一个比她还小三岁的人。
　　她忽然明白自己具体喜欢他什么了。
　　…
　　楼上的周颂见医生，再拍片，又重新包扎了下手上钝痛的伤口，总共花了半个钟左右。
　　他学长调侃他那么着急是要去约会吗，今天可是周一，这是不上课啊。
　　后来没等片子出来他就下去，怕凌漾等久了。
　　从四楼下到二楼，转弯时感觉一阵光落在长廊上，光影斑驳中夹着一段悦耳的钢琴声。
　　他远远地眺望了一眼，本想继续下去，结果那一眼似乎看到了什么意外的画面，是以刹住了脚步，转身走到围栏边往一楼的门诊大厅望去。
　　从天而降的明媚光线中，一个女人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十指飞扬，一袭烟蓝色礼服披着日光，妩媚又仙气。
　　周边围了一圈人，患者，医护，目不转睛地欣赏着。
　　周颂站在二楼围栏，从这个斜视的角度能看到女人微微低垂的细长眉眼，晃动于身前的波浪卷发，温柔起伏的灵动指尖。
　　她仰起头淡淡环视一圈，始料未及地就和他眼神隔空对上。
　　没想过他在那儿，凌漾下意识对着那长身玉立的挺拔身影笑一笑。
　　周颂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又听着那流水般动听的曲子，自己都毫无察觉地高高牵起了唇角，手上的钝疼也不知道忘却到哪儿去了。


第21章 我给你买。
　　两人在医院外见面, 又在医院附近的街头分开。
　　那边种着一片银杏树，但此刻已经不比国庆前了，现除了地上几片落叶, 枝丫上没什么风景可看。
　　中间凌漾问周颂检查怎么样, 医生怎么说的。
　　周颂翻看了下包裹着的手，又很乖地递给她看：“他说没事，消炎后就不疼了, 检查结果晚些能出来, 我明天来取。”
　　“那你拿完检查报告, 还是要发微信跟我说一声。”凌漾嘱咐。
　　“好。”他很老实地全都应了。
　　说完, 两人看了看对方。
　　冬日的老城区街头显得很安静, 没有了树叶的摇曳声, 阳光下似乎落针可闻。
　　对视几眼彼此后, 周颂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说给她叫的车到了。
　　凌漾点点头，跟着他去上车。
　　后视镜里的男孩儿在车子启动后还伫立在光秃秃的银杏下，那脊背跟树干一样笔直, 视线如同那树枝，一动不动，赤.裸裸地注视着渐行渐远的车子。
　　那一刻凌漾在想, 见面的话, 以后怕是很难见了。
　　他心里一直想的, 两人不会有那么多交集所以不用告诉她他是谁的事, 终归还是实现了。
　　只是, 还是很喜欢他, 望着镜子里几近消弭的人影, 她感觉那份喜欢好像比此前不知他真实身份时更为热烈。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骗了她, 她却还觉得他坦诚，而她这辈子只喜欢坦诚的人。
　　第二天中午就收到了他的微信，在里面说了手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怕她不信，还po了张检查报告。
　　凌漾看到那图的时候，在工作室里吃午饭，笑着了看一会儿，心想除了图像下的几句文字她看得懂，那上面黑乎乎的图她可摸不着头脑。
　　不过没事就好了，她就心安了些没那么愧疚。
　　聊完伤情，在凌漾意料之外的，他还多聊了两句。
　　“姐姐吃饭了吗？”
　　“正在吃呢。你呢？”
　　周颂：“我刚下课，来医院拿报告，正要去吃。”
　　凌漾边吃边觑了眼屏幕，按了几下：“你自己吗？”
　　“和舍友。”
　　“哦，好。那赶紧吃去吧。”
　　“好。”
　　这几句很世俗的对话后，对话框正常地静谧了下来。
　　凌漾没什么好发过去的，那边自然也没再有话题过来。
　　很快吃完饭，她就继续工作去了，也没再惦记这个事。
　　忙到晚上下班时，凌漾才翻了翻不重要的那些微信记录。
　　意外地看到在中午她和周颂聊完天之后不久，有个新的好友添加，备注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姐姐。
　　凌漾似乎想都没想的就知道是什么人。
　　她笑一笑，心想你这小子，认识几个月了终于舍得把真号给我了。
　　她随意点了接受，但是也没去聊天，那边也没发来。
　　她简单地欣赏了下他这个新的号，哦应该是旧的号。
　　这号其实和他原来那个差不多，头像差不多，背景图一样，只是多了几条前几年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去年的，而且还是转发的学校的通知什么的，好像学习任务一样。
　　不过多少还是透着些许生活气息，看着没那么冷冰冰，那么假。
　　他们没有聊天，没有打招呼，好像没必要，两人默契地都没有说话，聊天框内容停滞在系统的那句：你们已经是好友，可以聊天了。
　　没啥好聊的，凌漾虽然还喜欢他，但是好像拉不下脸再去撩拨他了。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像年尾走去。
　　后面再一次注意到他，是施吟在英国度蜜月晒照，凌漾点赞后，不久显示周颂也点了赞。
　　过后也几次在点赞那儿相遇，但是彼此都没有说话聊天。
　　中间渡过了个跨年，后来施吟一个月的蜜月之旅结束，他们也就连点赞区都没见过了。
　　闲暇之余和施吟的聊天中，凌漾得知医科大在一月十号就放假了，她弟弟也回家了，偶尔在充州生活偶尔回览市。
　　凌漾也只是点点头，状似和他不熟。
　　这期间凌漾的房子装修好了，但是由于得知父亲那事，她现在好像对于乔迁的兴致一般，不是很想去住。
　　恰好施吟结婚后就没再在苇江花园生活了，她就一直继续暂住着。
　　凌漾准备挑个自己的房子重新装修，又觉得大费周章，太浪费钱，所以这一阵在纠结。
　　不久后春节到，凌漾从小年过后就在想着除夕要上谁家吃饭去，父亲回来了，热情地喊她去过年，她没想去；
　　妈妈也喊她，但是继父家有孩子，她觉得也不适合去掺和。
　　一个人过年，又似乎有些孤单寂寞冷。
　　总结下来，这个年凌漾是一点想过的兴头都没有。
　　小年过后凌漾就给工作室放年假了，后面的日子无所事事地混着，终于混到了除夕，一个人过完了年。
　　她收拾完厨房，自己闲情逸致又百无聊赖地靠着阳台看着烟花刷朋友圈。
　　施吟po了几张新年聚餐的合照，其中有一张里的合照人影略显眼熟。
　　凌漾手指往屏幕上戳了下，点开那图。
　　施吟揽着他的肩膀，笑意盈盈，那小子倒是没有笑，淡淡的脸色，眼神还算给面子的看镜头，那淡薄如水的眸光像晨起的日出一样，微凉，也微热。
　　凌漾唇角自己都不知道地朝一侧扬起了几分弧度，且久久没有停下。
　　她退出那照片，看了看别的，回头又点开那张。
　　拇指戳了最中央处好几下，自己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凌漾知道，这一刻心情隐约好了起来，仿佛空落落的新年因为这一张合照，显得没那么空洞，好像她的世界里，新年也烟花灿烂了起来，只是在她自己心里的。
　　她看施吟的定位地址：充州北郊。
　　他们一家今年在充州过年？
　　凌漾心里似一下子有一阵风吹过，痒得很。
　　他在这，那见他不难，难的是怎么迈出第一步，怎么开口，难不成要给他发微信，说，周颂你出来，姐姐想见你。
　　她估摸他是会出来的，不会让她难堪没面子的，但是她拉不下这个脸。
　　犹豫了大半天，都快深夜了，最后肚子有点饿，凌漾想着要不出去买个宵夜。
　　一想就马上出去了。
　　充州的新年夜繁华得没话说，车龙塞成长长的一条，鲜红的刹车灯望不到尽头。
　　其实凌漾连吃什么宵夜都没有想法和头绪，一路边走边努力想，最后找了个偏城北的店。
　　开到那儿已经是半小时后，都快十二点了，凌漾都不知道他休息了没，心想应该还没吧，年轻人，应该出去玩了。
　　嗯，最差的是他目前不在城北家里。
　　开到城北一家店买了份其实也不算很馋的宵夜后，凌漾回到车里，开始琢磨着怎么约他出来。
　　车子等在一个红灯前，凌漾停下去摸边上放着的手机，忽然车子一阵晃动，噼里啪啦的碰撞声跟鞭炮一样络绎不绝。
　　凌漾被撞得趴在了车方向盘上，车内的东西窸窸窣窣东倒西歪。
　　一片杂乱的声音停下后，她愣了愣。
　　空气里飘着美食味道散开的气息，夹渣着奶茶的香甜。
　　她低头看腿上湿凉的那一片，放在一侧的奶茶倒在了她身上，从吸管里滋滋往外灌着浓厚的奶茶。
　　她扶起杯子，拧拧眉一边去抽纸擦拭一边看向副驾驶座，上面原本放着的宵夜袋子被撞翻在地毯上，散落一地，汁水横流。
　　买的所有东西都全军覆没了。
　　凌漾眉心深锁，再看向后视镜里后方缭乱的车流。
　　看着看着，她嘴角又莫名噙起了一抹深深的弧度。
　　凌漾下车去看自己的车尾伤情。
　　后面三个车子刹不住，她是第一个，好在已经挂了刹车了，没再往前撞去。
　　那后方三个男车主面面相觑的时候，凌漾已经抄起手机点入微信，拨了个语音电话。
　　她拨了后来加的那个，没通。
　　又拨了原来的那个他的假号，没想过大约三五秒后，就接通了。
　　凌漾倚着被撞坏了尾箱的车身，心情愉快地出声：“喂，周颂？”
　　“……姐姐？”他声音有些迟疑，似乎是没想过她会忽然给他打电话，他正切了号在看她有没有发什么朋友圈，过年在干嘛，没想过……
　　差点错过了。
　　漫天焰火声中，男孩儿磁性的嗓音依然迷人：“新年好。”
　　凌漾心中似乎软了软，有种如愿以偿的感觉，如愿听到他的声音了。
　　“嗯，新年好。”
　　“你在外面？”他先出声的。
　　凌漾“嗯”了下，说：“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嗯？怎么了？”
　　“你在家吗？”
　　“在，在充州过年。”一会儿准备出去，舍友喊他，“怎么了？”
　　凌漾看了看身上湿哒哒的裙子，难得真情意切地叹口气：“也没什么，就是，我出来买宵夜，”她认认真真地陈述似是而非的来龙去脉，“然后回去的时候，被追尾了。”
　　“什么？”
　　那道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显而易见的紧张，“你被撞了？人有没有事？”
　　“没，就是吓了下，”她装弱小，声音在繁华车流中显得也有些天生的无助，“在城北，我路况不熟，这日子好像也不好打车，你要是方便，你送我回去可以吗？”
　　“你给我发个定位。”
　　凌漾笑了笑，愉快地挂了语音。
　　…
　　周颂拿了车钥匙就从家里跑出去，没来得及回复后面妈妈问他那么着急干嘛去的话。
　　飞速赶到的时候，见到缭乱的人群边上，凌漾形单影只地站在路灯下，手里抓着个纸巾盒子，人微微弯身，低头在擦拭身上贴身的毛绒裙子。
　　又狼狈又美艳。
　　擦着擦着，一双长腿停在了面前。
　　凌漾抬头，男孩儿目光殷切地望着她：“你没事吧姐姐？”
　　“没事。”她笑了笑，“只是赔了我的宵夜和奶茶。”
　　周颂松了大口气，转身看了眼后面第一辆被撞的车子。是辆冰梅粉的帕拉梅拉，他没见过她开，就问：“是那辆吗？”
　　“嗯。”
　　周颂问了下细节，又问报警没。
　　凌漾说他们报了，警察和保险都还没到。
　　大过年的路上到处塞车，周颂也不急，她没事就好了，其他都没关系。
　　转过头回来，他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纸巾盒子，再单腿屈膝下去，抽了两张出来给她擦。
　　凌漾脸颊难得微微泛起热：“我自己来就好了。”
　　“没事。”
　　她穿着银色毛裙，被奶茶泡得湿哒哒的，水渍流淌到了小腿处，自己弯身擦不方便。
　　那边几个男司机见他们这边有人来，走过来说：“那什么，兄弟，你女朋友开得太慢我才……”
　　周颂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几个中年男人蓦然全部闭嘴。
　　他声色低沉道：“大过年的，你们想上天？”
　　“……”
　　“人没事就好，有事我一笔笔跟你们算，”他收回眼神继续给她擦，“警察来之前别打扰我。”
　　“……”
　　几个男的悻悻走了，本以为是个大男孩，结果那么不好惹。
　　凌漾微笑看他：“弟弟真好。”
　　周颂没说话，低头仔细给她擦小腿流淌着的奶茶，和鞋子。
　　其实她穿着肤色的丝袜，只是很薄，透过那薄如蝉翼的网还能看到里面牛奶似的肌肤。
　　所以擦着擦着，周颂确实感觉不是很方便，轻轻咳了下，抬起头问她身上还有没有哪里弄脏了。
　　凌漾摇头，只是叹息表示：“我的宵夜全没了，我白出来了。”
　　“一会儿买，没事。”他安抚她，“你没事就好了，大过年的还差那点吃的？”
　　凌漾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唇角不知道弯到哪里去了。
　　其实这个年她什么都差。
　　她说出来，周颂又抬起头，想着她这个点出来买吃的，好像也是有些不合时宜，谁大过年一个人深夜出来买宵夜啊。
　　周颂对她说：“我给你买，姐姐，我一会儿都给你买，肯定让你什么都不差。”


第22章 一起住。
　　这么多年, 说实话凌漾是第一次感觉心里那么满，那么安稳，明明什么都不缺又好像很空缺, 直到这一刻, 被他满足。
　　没多久，保险与交警都到了。
　　周颂上去替凌漾处理事故。
　　凌漾自己依然站在路边，像是与这宗事故毫无瓜葛的路人, 仰头看城北十二点后炸开的姹紫嫣红。
　　这感觉才像过年呢。
　　她又扭头朝人群看去。
　　男孩儿穿着黑白相间的外套, 拉链到到了最顶端, 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微风吹得脸上发丝轻晃。
　　他单手插在口袋里, 从容地立于几个中年人与警察之间, 不疾不徐地开口。
　　凌漾觉得他虽然年纪小, 但是这一刻那道背影像会发光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 他处理完所有事情，拖车也把她的车子拖走去修了。
　　他走过来站停在她面前：“姐姐，第二辆撞了你, 后面两个接连没刹住。你没责任，修车费他们给，还有车里的地毯弄脏了, 所有损失都会赔。”
　　“好。”
　　“那我们走吧？”他目光又从她身上往下滑动, 扫了扫她的身子, “你确定没受伤吗？”
　　“没, 没事, 就是吓了一跳。”
　　他似乎是听到这句话, 就伸手从她背后揽过, 手掌没有碰到她, 只有他那外套的袖子贴着她的背，带着她往前。
　　两人沿着人行道漫步在新年热闹的街头，路上周颂找话题和她闲聊，想让她缓缓神：“你就过来买宵夜？”
　　“嗯，闲来无事，没事找事。”她自嘲。
　　“别这么说，这日子谁不出来。”
　　“那你呢？你怎么在家？”凌漾歪头瞧瞧身边的男孩儿，她出门前估计他大概率是不在家的。
　　周颂：“我差不多要出门。”
　　“……”
　　对视一眼，凌漾尴尬一笑：“啊？你要出门玩啊，那你走吧，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话说的。”他忽然笑了笑。
　　凌漾闻言，心情又美妙起来：“这话怎么了？你刚刚怎么不跟我说你要出去？我不是真的打不到车，我就是懒得自己在这等。”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等。”他伸手指了指几米外的一个弯，“这边没车位，停在那边，很快就到。”
　　“你怎么不会让我在这等了？咱俩又不是很熟。”凌漾踢踏着短靴，脚下轻快地踩着嫩黄色的街石，愉快地问。
　　周颂随口说这还不熟？
　　凌漾：“都好久没见了，我以为，你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周颂回头瞥她一下。
　　刚好两人要转弯像右边的路下去，那路口竖着一颗漆黑的灯柱，上空挂着个很漂亮的四角灯，橘黄的光线错落分布在男孩儿棱角分明的五官上，衬得眉眼过分的俊逸、又过分的柔情。
　　凌漾每次都觉得他是又成熟又奶气，小狼狗小奶狗结合，让人，无法自拔。
　　“怎么了？你没忘了我？”凌漾问。
　　周颂摇头：“怎么会。”
　　凌漾就等他这一句呢，见此就接着说：“姐姐也是，没忘了你。”
　　低柔的声音在这喧哗的夜色中落地，不算清晰，但身边的男孩子却似乎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脚步微微慢了半拍。
　　接着他继续往前，只是没马上说话。
　　凌漾知道他肯定明白她的意思，明白她说的是她还喜欢他。
　　只是这小子肯定目前没有她这样的想法，没喜欢她，所以无话可说。
　　但是她话都说出口了，原本拉不下的脸此刻也已经拉下来了，连人都被约出来了，也没什么可再含蓄的了。
　　到了他停在路边的车子，周颂按了解锁后走到副驾座去开门。
　　凌漾临进去的最后一秒，转过身靠着车身抬头望他。
　　周颂轻轻挑了下眼角，露出困惑的眼神：“嗯？”
　　凌漾坦然问：“你猜我来城北做什么？”
　　“你不是，来买宵夜吗？”他迟疑微顿了下，又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般，云淡风轻地问。
　　凌漾：“不算是，我主要，想来见你。”
　　周颂望着她。
　　凌漾见他桃花眼里的光都凝滞了，没有转动，只有周而复始的烟火在里面一茬一茬地绽放。
　　除夕夜是真的喧嚣，喧嚣得凌漾看不清他具体什么意思，抑或者说明明知道什么意思，却装作不懂。
　　凌漾朝他凑近几分，暧昧地眨眨眼：“怎么了？那么意外？”
　　周颂回神：“姐姐。”
　　“嗯？”
　　周颂移开眼目光随意地落在路边，“你……”
　　“嗯？有话直说。”她背着手在身后，气定神闲地等着他。
　　周颂含糊低语一句：“你不是不想谈恋爱吗？”
　　她从容解释：“我说我也许，挑人呀。”
　　“那我……”
　　“挑到你了。”
　　“……”
　　凌漾含着笑意说：“没办法，姐姐真的喜欢了，虽然你骗了我，但是我都原谅了，原谅了还是喜欢。”
　　他没说话，余光稍稍看了看她美得发光的脸，又仰仰头看了看天空。
　　今夜的天注定恍若白昼，挺有看头。
　　可惜凌漾还是不死心，明明答案已经写在他的言行举止上了，还是不死心：“周颂，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他低下头，望着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但也只是一秒，很快就被漫天烟花的荡漾掩盖下去了，瞧不出什么端倪。
　　他语气也似乎很平常地说：“姐姐，我还在读书。”
　　凌漾：“你忙得没时间谈恋爱吗？”
　　周颂：“差不多。”
　　“借口。”
　　“……”
　　凌漾叹息：“不过好像拒绝人，大多都是拿一些借口，也正常。”
　　“……”周颂嗫嚅了下唇瓣，欲言又止。
　　凌漾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没注意他的表情，兀自笑得很坦然：“其实之前就应该知道的，大概我是大过年的一个人，孤单寂寞冷了吧，感觉特别想你。所以脑子一热就跑来了。”
　　周颂看着她的眸光深不见底，确定地问了一句：“你过年一个人？”
　　“嗯。”她转身上了车，“走吧，谢谢你送我。”
　　周颂绕过了车头进驾驶座，边拉安全带还是边续上刚刚的话题：“你今晚怎么一个人？没和你家人一起过？”
　　“都各自有家庭，我一个人乐得自在。”她不甚在意地道。
　　周颂望了望她：“那你自己吃的年夜饭？”
　　“嗯，我自己做饭，还挺丰盛的。”
　　“……”
　　周颂静默一会儿，才收回眼神。
　　凌漾叠着腿优雅坐着，眼睛漫无目的地落在外面繁华的除夕夜色中，嘴上动了动，漫不经心地开口聊天：“你们今年在这过的年？”
　　“嗯，我姐身子不方便到览市去，所以就来这边了。”他启动车子，开向了回市区的路，“你刚刚买的什么宵夜？我去给你重新买。”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主要是想来见你，不然什么宵夜要跑这么远来买，叫个外卖也行啊。”
　　周颂怔了下。
　　静谧无声的车厢里似乎清晰地飘荡着两人的呼吸声，不知为何这话落下后，连平时没有感觉的衣物摩挲声，都显得格外地明显。
　　周颂打破这气氛，说：“那一会儿到了市区我再给你买。”
　　她点点头，又找了句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元宵后几天就开了，不过，我要实习了。”
　　凌漾歪过头看向驾驶座：“实习了？”
　　“嗯。”他颔首。
　　凌漾：“很忙吗？”
　　他继续点头：“忙。没骗你。”
　　“……”
　　她失笑，收回目光：“去哪个医院？”
　　“附一。”
　　“那你住哪儿？”她望着外面不断略过的树影，看着远离城北回市区的道路，淡淡问，“离学校是不是太远了？
　　周颂：“在市区找房子吧。”
　　凌漾把目光投进车玻璃里倒映的身影上，说；“你姐有房子你去外面住？你没跟她说？”
　　“那不是你在住吗？”
　　“我明天就可以搬走。”
　　“……”周颂火速摇头，“别，不用，你住，我和几个舍友一起就行。”
　　“我那房子，其实不久前就装修好了，”凌漾把手肘抵着车窗，掌心撑着脑袋，人慵懒地倚着， “只是那房子是我爸给的，我现在好像不是很想去住，所以就一直拖着没搬回去。”
　　周颂点头，更加肯定地说：“不用搬，你继续住。”
　　“我想换个房子装的，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定。”凌漾似乎没听到他说的，兀自自言自语，“我还是自己找个房子搬出去吧，你去你姐那儿住，那一片房子都挺贵的，别浪费钱了你一小孩儿。”
　　周颂侧过脸去看她：“我不会去住的，等你什么时候自己房子搞定了，你想搬再搬。”
　　凌漾轻笑：“我哪儿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
　　“要不，”她忽然把脑袋撇向驾驶座，“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
　　周颂愣了愣。
　　车子开到一阵比较静谧的路段，长街上憧憧树影夹着五彩缤纷的烟花从挡风玻璃飞进来，落在这无声的车厢里，像是两人的心口，心照不宣般，缭乱不堪，色彩缤纷。
　　凌漾调侃：“怎么了怕我吃了你啊？”
　　“没。”
　　“那我跟你姐说一声，你搬苇江花园去住。”
　　“不太方便吧。”他委婉道。
　　凌漾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不死心，“哪里不方便？我的作息是比较颠倒，我习惯要么歌舞笙箫到半夜要么工作到半夜，白天都是下午才出门，不过房间隔音不错，我也不会在客厅玩什么的，你放心，不会打扰你的。”
　　“我不是这意思，是……男女一起住，不方便。”
　　“我这作息很难在家里跟你碰面，除非周末，就算是我也不会衣衫不整，你放心。”
　　“……”周颂差点把刹车踩成了油门。
　　凌漾玩味道：“你们男孩子，应该没什么不好给我看的吧？”
　　“……”他唇角抽了抽。
　　凌漾笑而不语。
　　后面凌漾没再说话了，闭目养神。
　　她呼吸浅得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外面是大年夜，一路上都喧哗热闹非常，可是她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似乎外面的世界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周颂一路上不知自地看向了副驾座好几次。
　　开到市区，已经凌晨十二点半。
　　凌漾是真的饿了，周颂开到一条满是餐厅小吃的店去，问她想要什么。
　　凌漾直接点了两家店的东西，周颂边满足她应好，边指了指隔壁糖炒栗子：“你吃吗？苏彦安昨天带回了一袋，洗个澡的功夫，全让那谁……偷吃完了。”
　　凌漾笑看他：“谁啊？”
　　“顾灼。”
　　“哦~”她状似恍然，接着来了一句，“你吗？”
　　“……”
　　周颂笑着推开车门下去，“我一颗没吃，不知道什么味道，买给你尝尝。”
　　车子停在路边，他下车去，信步穿过了刚好绿灯的斑马线，往前去了对面一排的店。
　　大过年的哪哪儿都热闹，那店也人非常多。
　　凌漾很快就看不到他了。
　　她收回目光靠在他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想想自己以后到底住哪儿。
　　本来没什么事就一直拖着，现在他要实习了，她总不好真住着那房子让他去租房，不合适。
　　想着想着，手机振动。
　　凌漾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看，周颂发来的：“姐姐，要等一会儿，你喝奶茶吗？我给你买奶茶去。”
　　凌漾笑了笑，心想你要撑死我啊，手上戳着屏幕打了两个字：“好啊。”
　　周颂收到回复又问她想喝什么，边聊边走出去，到糖炒栗子隔壁的奶茶店去。
　　这边也排着队，周颂等了两分钟，点了她要的，完了服务员忽然指着边上的一个牌子跟他说：“小哥哥，这种除夕到初二，情侣到店买一送一哦。”
　　周颂：“……”
　　他目光随着声音落下飘向那个牌子，末了悠悠给凌漾发消息：“姐姐，一杯够吗？再来一杯？”
　　凌漾：“嗯？我还有那么多宵夜。很小杯吗？”
　　周颂：“那算了，也不小，是他们说买一送一。”
　　凌漾：“那你直接拿就好了，你也喝。”
　　周颂说我不喝，又拍了那牌子的照片发给她，需要两个人到的。
　　收到的凌漾：“……”
　　她推开车门下车，小跑过马路，三两步到了那家店。
　　周颂听到脚步声一看：“……”
　　他愣了愣，问：“你不是不要吗？”
　　“要啊，”说着笑眯眯看向店员，“可以了吗？”
　　店员小妹妹点头：“可以了可以了，只要情侣到店就可以。”
　　周颂：“……”
　　凌漾伸手挽上他的手臂，歪头一看，笑道：“男朋友，喝吗？”
　　“……”
　　“嗯？”她靠到他怀里去，“喝不喝？”
　　“……”
　　周颂默了默，乖乖点头。


第23章 庆祝方式。
　　买完奶茶, 凌漾美滋滋拎着跟周颂到附近的店取宵夜。
　　最后的那家店里人很多，他让她在外面等着。
　　凌漾就停在路边看他进去。
　　周颂问店员好了吗。
　　店员抬头看了眼他，视线在那张脸上游离了一圈后, 低头拿单子对了下。
　　随后把手上刚打包好的一大袋东西递过去：“好了。”
　　周颂接过, 道了谢转身穿过来往的人出去。
　　凌漾远远见他拎那么大一个袋子，待人迈着长腿到她身边了，她问：“我点了那么多吗？你是一样买了好多呢？”
　　“过年, 多吃点。”
　　“……”
　　她失笑, “我是能一次吃一天的份吗？”她还是伸手去接, “谢谢弟弟, 哦, 男朋友。”
　　“……”
　　周颂避开她的手。
　　凌漾微顿, 抬头问：“干嘛？喊你声男朋友, 吃的都不给我了？”
　　“……”他噎了噎, 无辜道，“我拿。”
　　“……”
　　凌漾恍然，一笑说：“弟弟男友力max。”
　　“……”
　　周颂无奈地扯扯嘴角, 转身往斑马线走。
　　新年夜的街上格外拥挤，迎着姹紫嫣红的烟花，一路上与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 大多数是情侣。
　　凌漾边走边看了眼身边的人, 觉得这个大年夜, 过得还是相当开心的。
　　“谢谢你啊, 周颂。”
　　停在路边等红灯时, 周颂侧眸看向身侧。
　　凌漾与他对视。男孩儿目露不解, 眼神纯真又温润, 晚风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吹开, 起起落落地像在划过她心头的水，荡漾起一片延绵不止的涟漪。
　　“这年本来还挺单调的，”她弯着红唇笑，“但有了你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像晚星一样纯粹得找不出一丝杂质，像那天在附二弹琴，望他的那道眼神，是全世界最漂亮的一幕光。
　　周颂没见过第二个人像她这么美了，温柔也好，张扬也好，都很美。
　　“说这些做什么。”他不甚在意地道，或者说，在意她这么客气，怎么说也是很熟的两个人了，算朋友吧？没必要说这些。
　　凌漾笑眯眯地没说话。
　　周颂问：“你明天，也是自己一个人？”
　　凌漾点头。
　　“你这没亲戚吗？怎么不随便找个人串串门，蹭顿饭也行啊。”
　　她莞尔：“我跟我父母说我出国玩了，怕他们找我。”
　　他微顿，又缓缓点头，想了想，又说：“我明天早上要过来跟我教授拜年，要不中午一起吃？”
　　“你上你教授那儿拜年他能不留你吃饭吗？他不能那么寒碜吧？”她调侃。
　　他笑出了声：“会，但是我不吃就行了。”
　　“哟，那你要怎么说才能成功脱身呢？这过年的饭，可不好推脱啊。”
　　“我……”
　　“姐姐教你，你说你跟女朋友约好了。”
　　“……”
　　他悠悠地又瞥了眼她，不过不到一秒就又移开了眼。
　　凌漾在一侧笑，笑得好不欢快。
　　末了又安抚他说：“开玩笑的，你陪不陪我吃饭不要紧，反正成年人的过年都和平时一样，我一直都是自己吃的，你姐整天跟你姐夫柔情蜜意去，很少回家吃。”
　　“嗯，没事，反正我明天也不会在我教授家吃饭，没想让他请，我跟你吃得了。”
　　“行。”她点点头，唇角已经不知道扬到哪个角度了。
　　趁着这气氛格外好，她又游说关于住处的问题：“不过，你还是搬过来住吧，你姐那房子一堆客房，我打算回头搬家里去住。”
　　周颂定睛看她。
　　凌漾见到前面红灯转绿了，身边的人群开始穿行过马路。
　　她伸手挽住他的隔壁：“走吧，就二十秒。”
　　到了对面十几米外的马路上，周颂马不停蹄地开口：“你回家住？跟你，妈妈？”她爸在日本，他知道的。
　　凌漾摇头，慢条斯理地跟着他继续往停车位走：“我们家以前的房子……市区的一个小洋房，我重新收拾收拾回去住，不过没办法一时半会……要一个月吧。”
　　周颂：“你不用回去了。”
　　“决定了。”
　　“……”
　　到了车旁，凌漾对他道：“反正，我是肯定要搬回去的，也不可能一直住在你姐那房子里，那是你姐夫送她的，我要不是跟尹贺本来就是邻居，从小认识，我才不去住。”
　　周颂：“那你既然住下了你就继续，他们这辈子也用不着这房子。”
　　她一笑：“我能住别人的房子一辈子吗？”
　　周颂抿抿唇，没说话。
　　凌漾：“反正我收拾好我自己的房子我就搬走了，一个月最多，你要搬来住就搬吧，不搬我一个月后也走了。”
　　他依然没说话。
　　凌漾见此，忍不住凑近，眨眨眼撩拨他：“一个月而已，就一起住一个月，你是那么不喜欢我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不想见我。”她拉开车门进去，“那咱俩明天可别吃饭了，姐姐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别把你惹烦了。”
　　周颂站在车门外定定看着她。
　　凌漾扭头看出去，“上车啊，赶紧送我回去，早点拜拜。”
　　“……”
　　他叹气，把手上的宵夜递进去给她，然后自己绕了半圈进驾驶座去。
　　凌漾已经把奶茶袋子打开了，又把吸管取出来戳。
　　估计是心不在焉，没戳进去，把纸质吸管给弄皱了。
　　她眉头也皱了皱。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只白净的手掌，凌漾眼皮微抬，眼睁睁看着那骨节分明的几根长指张开，虚握住她的奶茶杯，又顺势拿走了吸管。
　　凌漾视线随着他收回手的动作移过去看。
　　周颂把吸管整理一下，往下戳，进去了。
　　那长臂递了过来。凌漾悠悠接过，含住吸了一大口。
　　周颂边启动车子边说：“这太冰了，你怎么不要热的？”
　　凌漾咬着吸管，声音含含糊糊：“奶茶要冰的才好喝。”
　　“太冷了，天气预报说要下雪。”他踩下油门把车从车位开上主干道。
　　凌漾松开吸管，咽下喉咙里的芋圆：“你见过伟大的充京城下雪？”
　　“……”
　　周颂想了想：“一九年下过两次。”
　　“有吗？”凌漾眯了眯眼回忆。
　　“年尾，下过，还蛮大的。”
　　凌漾想起来了：“哦，我那会儿，在伯明翰读研呢，没在。”她感叹，“我说怎么没印象。怪可惜的，我还挺想看的。”
　　吸了一大口奶茶后，凌漾又把视线放到驾驶座：“咱俩是不是挺悬殊的，我一个社会人士不该招惹你是吧？”
　　“没……”他马上摇头。
　　凌漾顺势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是不喜欢我呢？还是单纯不想谈姐弟恋？”
　　“……”
　　周颂望着前面拥挤的车流，开玩笑的语气说：“姐姐，你瞧瞧，我能选哪个？”
　　凌漾：“那你自己造个c选项啊，我可以接受。”
　　“……”
　　周颂抿抿唇，欲言又止。
　　凌漾好奇得很：“嗯？”
　　他轻叹口气，表示：“我没不喜欢你，也没……那个，不谈姐弟恋。”他瞥了下她，“我只是觉得，我们接触还不多，你本来就没想谈恋爱结婚的人，可能就最近碰了我几面就……所以……”
　　凌漾深刻的明白了：“你觉得我是玩的。”
　　周颂：“也不是，只是觉得，也许过一阵没见面你就没那想法了。”
　　凌漾：“那咱俩有见面你就也许会喜欢我吗？”
　　“……”
　　“你意思是，你没有不喜欢我，你是，还没喜欢我？”
　　“……”
　　“那你搬来住，咱俩不就，你也喜欢我，我也能一直对你保持热爱？”
　　“……”周颂说，“你这份热爱，可真是稀薄，随潮涨潮落，爱不起。”
　　凌漾笑了：“胡扯把你，臭小孩。”
　　车子已经在谈话中开到了不远的苇江花园。
　　周颂把人送到楼下后，熄了火问她：“我明天，从教授家出来就给你发消息？”
　　“真要和我吃啊？”凌漾捧着奶茶，眼神含着笑意斜睨他。
　　周颂余光注意到她湿漉漉的红唇，移开眼看向挡风玻璃外，点头：“不然我回家也远。”
　　“那行，你差不多了告诉我。我们在外面吃吗？”
　　“随意，你有想吃的就去吃，”话落又想了想，说，“找个餐厅订吧，不然在家有得吃？“
　　“怎么没有？姐姐厨艺还不错的。”
　　“……”
　　他浅笑：“太麻烦了吧，我没想麻烦你。”
　　“哟，陪姐姐过个年我还不能请你啊，那我可太不值得了。”
　　“说的什么话。”他说完，又随意点点头，“随便吧，你想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
　　“嗯。”
　　凌漾看他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边给自己解边问： “说来，你认识我之前来过这里吗？”
　　“……”
　　凌漾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就一阵哼笑：“臭小子。”
　　“……”
　　凌漾推开车门下去。
　　周颂也下了车，绕过去从车里把那一袋子宵夜都拿给她。
　　凌漾嘱咐他开车小心点。
　　他点点头，目送她进了电梯才上车。
　　车上还放着一杯奶茶。
　　周颂看了眼，拿起来瞧了瞧。
　　…
　　凌漾回家就一边安排吃宵夜一边给施吟发消息。
　　“我听你弟说他要实习了，在附一？”
　　施吟回她：“对呀，他怎么跟你说了？你俩很熟？”
　　凌漾：“……”
　　她犹豫了几下，想着是把他们怎么认识的直说呢？还是说她从婚礼上认识他后，看上眼了，在追他？
　　但是那好像很难搞那么熟悉吧？
　　只是说出来，那小子免不了要吃他姐一顿痛骂，这大过年的，她还有点心疼呢。
　　凌漾真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从头说。
　　她一通仔细说完，最后附了一句，你别骂他，我已经原谅这小子了。
　　结果那边收到的施吟看完，整个呆住了：“……”
　　花了两分钟才捋清楚他们的相识过程，最后又花了一分钟确认她不是在看新闻，这事是真的。
　　接着她马上切到弟弟的号，噼里啪啦一顿打字输出，骂了好多好多句。
　　周颂还在路上呢，等红灯随手拿来一看：“……”
　　凌漾也发消息给他，说她把事情跟她姐说了，也让她别骂他了，最后问：“你姐骂你没有？”
　　周颂看着导航栏还不断弹出来的施吟痛斥他的语录，深深吁了口气，回复凌漾：“没有，没事。”
　　“哦哦，那就好。你是不是在开车？小心点哦别玩手机了。”
　　周颂嘴角不自知地淡淡地牵了一小方弧度。
　　那边凌漾又跟施吟聊天去：“我让他到你这来住，他估计不好意思来打扰我，也觉得不太方便。你跟他说来住吧，我过不了多久就搬回家了。”
　　“你要搬回去了啊？”施吟舍不得，“哎你别管那臭小子，让他去睡大街吧，混账东西骗你那么久，太可恶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骂好了。”
　　凌漾挑眉：“你骂他了？”
　　施吟：“忍不住，已经爆骂了一顿了，我得让他长长记性，别没大没小的。”
　　凌漾：“……”他刚刚还说没有，怎么了这小子在安抚她？
　　…
　　周颂回到家才给他姐回复，老老实实说：“嗯，是我不好，我错了。”
　　施吟：“……”她又骂了他两句，“你以后要是敢对她乱来我把你弄死，臭小子目无尊长！”
　　“嗯，我错了。”
　　施吟对他的服软态度还挺意外，也挺满意，瞪着那几句话一会儿，气也消了一些，问了句别的：“你找好房子没？”
　　“找好了。”
　　“你个鬼，你骗完她你来骗我？”她火焰又冒起来了。
　　周颂：“……”
　　“凌漾说你要在外面住，她让你去我那儿住。你这会儿又找好了？”
　　“……”
　　周颂总算知道她怎么会忽然把之前的事跟他姐说出来，原来是为了让他姐来邀他入住。
　　他淡淡一笑，要不是这事，她应该也一辈子都不会说。
　　施吟：“她不介意一起住你就滚去住。”
　　“……”
　　“这么大个人了你别老给人找不痛快，凌漾不可能住着那房子而让你去租房子，你这样她不好意思。”
　　周颂：“我主要觉得不方便，她一个女孩子。”
　　“我房子大得很，那么多客房你挑个远一点的就是了，其他地方是公共区域有什么关系？你注意着装，别跟宿舍一样乱来就行了。”
　　“……”
　　“你要是不想去住你为什么要跟她说你要实习了？你这样搞得她不开口也不好意思。”
　　周颂叹息，之前两人就聊过这话题了，现在她问，他不可能瞒着她，回头要是在市区遇见了，她不得和他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起初没想过这个住宿的问题，现在她问什么，他都是第一时间说的，不愿意再骗她了。
　　…
　　大年夜的烟花彻夜燃着。
　　凌漾吃了宵夜，没吃完，已经饱得不行，本想睡觉，又被吵得睡不着，就大过年的搬着个电脑在工作，画了一晚上的设计图。
　　直到天际泛起些许浓浓的白色，破晓时分到了，烟花也不知什么时候没再有踪迹，她才阖上电脑，又把宵夜当早餐吃了后，洗漱完去舒舒服服地睡觉。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被周颂的电话吵醒。
　　他在电话里说：“姐姐？还在休息？”
　　“唔。”她慵懒地应了声，“怎么了？”
　　“……”他温柔道，“吃饭。”
　　“……”
　　凌漾说对不起姐姐又忘记了，接着火急火燎地起了床，“你在哪里啊？见教授了吗？”
　　“见完了，在你小区门口。”
　　“……”
　　凌漾以最快的速度去洗漱，几分钟后两人在楼下见了面。
　　凌漾穿着一身浴袍，披着一头栗色卷发，大年初一的阳光下，头发被晒得变了颜色，风情万种又美妙动人。
　　周颂穿着一身黑大衣，靠着车身仰头看台阶上的她。
　　她望着那张无法挑剔的脸，开心地跳下来，几步到他身边，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没刹住脚，直接扑他怀里去了。
　　“哎呀，不好意思，不过弟弟怀里好暖。”
　　“……”
　　周颂默默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你穿衣服下来，那么急做什么？”
　　“急着见你啊，还能怎么。”她眼含暧昧光波，飘了他一下。
　　周颂：“……”
　　他感觉被她那一眼弄得，大年初一的天儿都变成燥热的盛夏了。
　　“昨晚喝酒了？怎么睡这么晚。”周颂直接把话题翻页，问点正经的。
　　“唉，烟花声吵得睡不着，索性工作了，天亮才睡。”
　　“大年夜你工作？”他眼神里露出了诧异。
　　凌漾点头，很从容淡定：“一个人睡不着要干嘛？”说着朝他眨了下眼，诱惑，“来跟我住吗？没事陪我消遣消遣。”
　　周颂停顿几秒没说话后，徐徐点头。
　　凌漾睁大了眼睛：“真的？”
　　“嗯。”
　　她一把搂上他，笑得别提多甜了：“做梦一样，弟弟真好。”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手。
　　凌漾知道他在看，就在他眼皮子低下，渐渐收紧手臂，直至自己的身子和他整个挨在一起。
　　周颂：“……”他哑着声喊，“姐姐。”
　　“给我抱抱嘛。”她撒娇。
　　周颂：“……”


第24章 情趣。
　　凌漾看他没有说话, 也没动，只是身子有些不可言说的僵。
　　她抬起头看，他就移开脸, 有点害羞。
　　凌漾笑出声, 搂得更紧了些，那一刹那，某人的脸色陡然愣住, 然后就回头看她。
　　一眼撞入她灵动妩媚的眼, 含着故意的神色, 实在是勾人。
　　“姐姐……”他声色愈发地哑了, 有点, 求饶的意味。
　　凌漾悄悄松开手：“早晚我会抱个够的。”
　　“……”
　　把他热情带上楼后, 凌漾随口问他几点了。
　　周颂说十点多。
　　凌漾一愣：“什么？才不到十一点？你这个点就要吃午饭？吓我一跳我以为已经一点了。”
　　“……”
　　他浅笑, 解释：“我没有要吃午饭了, 我就是离开教授家了，顺路过来，左右就是找你吃饭。你不是说要做饭？那这个点, 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了？”
　　凌漾点头：“对对对，我还以为得上外面吃呢，这还来得及买菜呢, 你等等我。”
　　周颂等她进卧室换衣服, 自己在客厅随意坐下, 刷了刷手机。
　　宿舍四人群里, 不久前苏彦安艾特他：“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啊？我们学校的？”
　　顾灼：“他不会那么想不开的, 两个学医的在一起？以后是打算不见面了？”
　　苏彦安：“那就是别的学校的？”
　　顾灼：“最近老跑出去, 指定是外面的。”
　　苏彦安：“那应该是。”
　　顾灼@周颂：“你在干嘛？今天是去约会了吧, 指定是还撂下我们。”
　　周颂往屏幕上点了几下：“没女朋友, 随口说的。”
　　一发出去，群里原本静置了有半个小时的情况就被解除了，热闹起来。
　　苏彦安：“不是吧，你没女朋友你非不在教授家吃，搞得我们也得溜。你干嘛去了？”
　　周颂：“有事。”
　　“……”
　　想了想，苏彦安还是揣摩着问：“女的吗？”
　　顾灼：“这还用问。”
　　苏彦安：“不行我得亲口听他说。”
　　周颂迟疑几许，打了一个字：“嗯。”
　　群里一通消息刷屏，噼里啪啦的两个人跟在说相声似的，说什么他们的直觉简直准到没边，又说他肯定隐瞒了什么，女的，可能就是女朋友。
　　苏彦安@周颂：“什么人啊？”
　　周颂听到脚步声，随意发了两个字“再说”过去，就收起了手机。
　　凌漾没化妆，就找了身衣服套上，直接出来了。
　　她长得好，天生的妖艳妩媚感，那双眼又像会勾人魂魄似的，更给她添了许多难以形容的魅力，所以这样不施粉黛还更显得诱人，纯纯的诱人。
　　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自己没拿外套，而是披着周颂的外套出来的。
　　他不免悠悠问了句：“姐姐，你……忘记自己带衣服了？”
　　“不能给我穿呀？”凌漾笑着挑眉，他衣服穿起来也太舒服了，披在她裙子外正好，宽大，暖和，莫名有种他体温带来的安全感。
　　“不是，只是，今天温度挺低的。”周颂看了眼自己眼下穿着的薄毛衫，只能不绅士了，极为理智地跟她说，“我可能需要穿。”
　　“你不用出去。”凌漾挥挥手，打算出去了。
　　周颂站起来：“我一起去。”
　　“不用，姐姐买个菜还带弟弟。”她大气地拒绝，又小声很顺其自然地嘀咕一句，“又不用喝奶。”
　　周颂：“……”
　　在玄关换鞋时，凌漾打了个喷嚏，换好鞋子拢了拢他的大衣：“你乖乖在家，别冻着了姐姐心疼，衣服给我穿正好，两全其美。”
　　周颂：“……”
　　他边走过去边说：“不给。”
　　凌漾：“……”
　　她愣愣地看着男孩儿信步从客厅朝玄关走来，到后把她一把按在边上鞋柜上，他弯下身换了鞋，再把她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嗯，扒下来。
　　凌漾吸了口气：“你在干嘛？你脱姐姐衣服你胆子肥了吧？”
　　他附耳哄她说：“姐姐，你乖乖自己去穿衣服，我去买就行了。”
　　那磁性的嗓音钻入耳朵，凌漾感觉四肢百骸都微微窜过一道微细的电流。
　　还没回过神来，门已经开了又关了，啪嗒一声落下锁。
　　凌漾：“……”
　　她火速去开门，他已经穿过几米的入户花园进了电梯，门对着她徐徐阖上。
　　接着她手机就振动了，进来了那小子的微信：“姐姐想吃什么？”
　　“……”
　　你可真行啊周颂，先斩后奏，先兵后礼，她其实还挺想和他一起去超市的，再不济自己去也行，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客人去买菜。
　　没办法，凌漾回了屋，倒在他刚刚坐的沙发里，美美地点餐。
　　“要吃螃蟹~”
　　电梯里的周颂琢磨了下，回复：“眼下不是吃蟹的季节，姐姐。”
　　“那吃虾。”
　　“好。”
　　凌漾问他会做饭吗，他说勉勉强强吧，如果她点到他不会的菜，他会说的。
　　但是凌漾说了一堆菜，他都没有表示异议。
　　她不知道，周颂在罗列出来她要的菜单后，在超市边买边打开百度。
　　逛完超市回到家，沙发上躺着的凌漾慵懒地看着他。
　　他那黑大衣真是帅呆了，敞开着衣领露出里面毛衫的同时，也露出了两道若有似无的锁骨。
　　年轻男孩儿力气超大，一只手拎着一个硕大的沉甸甸的超市购物袋。
　　周颂径自去了开放式厨房，边走边与她视线交缠，但两人都没有开口，就那么看着。
　　厨房岛台的方向正好面对着客厅，他放东西时又抬眸瞧她。
　　她趴在扶手上，抄着一副懒倦的语气对他说：“弟弟，其实，我以前没想谈恋爱，更没想和一个可能是医生的人谈恋爱。”
　　周颂打开超市购物袋，随口问了句：“为什么？”
　　“医生好像公认的很忙。”
　　“嗯。”他没否认。
　　凌漾蹙眉问：“具体忙到什么时候？是没空谈恋爱吗？”
　　“……”
　　他低笑，摇头：“没节假日，休息也随喊随到。”不过他并没有打算毕业后进医院，所以对他来说，这个公认，可有可无。
　　凌漾不知道他的人生计划，兀自感慨：“随叫随到……那我以后，还能经常吃到你做的饭吗？”
　　“……”他拿起一袋虾的手停住。
　　凌漾又细心解释：“你别误会，我是说你来这住，我能不能享享福来着。”
　　“……”
　　他点点头：“能，怎么不能，医生也不能不吃饭。”
　　凌漾笑一笑，心情都愉悦了好几分，问：“那你这会儿，要帮忙吗？”
　　“不用。”
　　“还来真的呀。”说着她爬起来，过去，“你是客人，把我搞得当甩手掌柜。”
　　周颂看了眼人：“既然我姐的房子，那我也不算客人了。我来就好了，真的姐姐。”
　　凌漾走进厨房后，忽然背靠着中岛台，扬着脖子和在岛台忙活的男孩儿对视。
　　这个角度看，他桃花眼深邃明净，像一方池水，眨个眼都让人心里水花荡漾、沦陷。
　　她气息都忍不住温柔了：“你能别喊我姐姐了吗？你是不是喊的时候老把我当施吟一样的？”
　　“没，不喊这喊什么？”他打开虾的袋子，看了看又没马上转身去水池处理，而是重新打开一袋子青菜，就地择起菜来。
　　“你喊我名字呗，我又不介意。”她轻快地说。
　　周颂瞟了眼与他隔着二十公分左右的一张明媚脸孔：“我喊不出口。”
　　“为什么？”她唇角下意识牵起，对着他呵气如兰，“喊一句我听听。”
　　周颂阖下眸择菜：“喊姐姐，你不听我就不喊了。”
　　“……”她轻挑了下细眉，“连姐姐也不喊？”
　　“嗯。”
　　凌漾伸手去揍他。
　　周颂手中拿起的青菜掉了下去，接着他再去拿，她抢走了。
　　周颂花了一秒钟的时间知道她这人吃软不吃硬，马上跪地求饶：“姐姐，对不起。可我觉得姐姐好听。”
　　“……”早说不就完事了，非得被揍一顿才求饶。
　　凌漾故意找茬：“不好听，哪里好听了，你是在提醒我年纪大吗？”
　　周颂被整笑了：“你二十四岁，你大什么？”
　　“反正~比你大。”
　　“不大，我真的觉得叫姐姐比较合适，舒服。大不大不说，你跟我姐一个年纪，我喊你名字，这算什么。”
　　“情趣。”
　　“……”
　　凌漾也就逗逗他，知道他死活不会喊，只是逗完了又送他一句提醒：“等你被姐姐勾搭上了，你想喊名字我还不让。”
　　“……”
　　周颂觉地她每一句话都在他意料之外，而且他似乎猜到了她话里的意思。
　　凌漾逗上了瘾，根本不想打哑谜叫人猜，她格外直白地告诉他：“到时候就得天天喊姐姐，也是情趣。”
　　“……”
　　周颂待不住了，把所有东西都搬到水池前去了。
　　凌漾盯着那背着她的挺拔背影，笑一笑。
　　开放式厨房到处流淌着动听又愉快的轻笑，周颂屏着气息努力充耳不闻。
　　凌漾喊了他一声：“周颂。”
　　“嗯。”
　　“周颂。”
　　“嗯？”
　　他不回头。凌漾抿抿红唇，盯着那笔直如松的脊背：“阿颂……”
　　“……”
　　周颂被虾刺到了食指指尖。
　　他丢开手中的虾，把手伸去水龙头下，把水开到最大，一边冲伤口一边挤出里面的血。
　　凌漾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没，扎到了。”
　　她眼珠子一转，想到自己刚刚的话，“被我刺激到了？”
　　周颂没有言语，继续处理伤口。
　　凌漾也没再胡说八道，盯着他的手指问：“很深吗？很疼吗？”
　　“不深，只是海鲜有细菌。”
　　凌漾有些忧心：“处理不好会感染是吗？严重吗？”
　　“嗯，会截肢。”
　　“……”
　　凌漾晕眩，不可思议地问：“什么？”她马上伸手去水龙头下抓他的手，“天呐，我看看……”
　　细嫩指尖摸上来，那触感在冰凉的水流中也是异常明显。
　　周颂冰冷的手掌一阵发热，好像那种真的已经感染了的不正常的热。
　　他马上缩回手，再然后在她皱眉担心的眼神里，低头跟她说：“骗你的。”
　　凌漾：“……”
　　她深呼吸。
　　周颂只得她要发火了，遂在火山爆发之前自己跪下，“对不起姐姐，别生气了看在我给你做饭的份上。”
　　“……”
　　她拧着眉，无法理解地说：“你又骗我，你是不是骗上瘾了？”
　　“我逗逗你而已。”
　　“逗我？”她看着那张奶白的脸，忽然火气更大了，“我比你大。”
　　“……”他斗胆说，“你刚刚还让我喊你名字的。”
　　“那是情趣。”
　　“……”
　　她一身外焰闪闪的：“真在一起了，你还想作威作福呢？臭小孩想什么呢？”
　　“……”
　　凌漾抱着肩背过去靠在料理台，歪着头不看他。
　　周颂再次跪得更深了：“我开玩笑的，姐姐，别生气了。”
　　凌漾转过来质问他：“你是不是平时在学校老逗妹妹？”
　　“……”周颂都懵了，她怎么会联想很多。
　　凌漾吁气，忽然感慨：“我就不该招你来住，你回头得带个学妹过来，那我不得呕死。”
　　“……”
　　“哎，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冲动。”她转身要走。
　　“……”
　　周颂悠悠地对着那抹纤细背影反抗：“我没有，你少给我按妹妹在身上。”
　　凌漾：“……”
　　周颂：“我又不缺心眼，我带女孩子回来？”
　　“……”
　　凌漾红唇抿出一个深深的弧度，歪头对他说：“说到妹妹那么激动，那我想给你按个姐姐，你又不要，我能不误会吗？”
　　“……”
　　周颂深深咳了下，回去做饭了，“不早了，姐姐饿了吧。”
　　“……”
　　凌漾忽然忍不住笑，这臭小子就是能屈能伸，说转话题比龙卷风还快，还那么淡定，可恶。
　　她不禁感慨道：“好饿啊，姐姐饿得能吃下一头狼，和一只小绵羊。”
　　“……”
　　周颂差点又被虾的刺杀了一道，默了默，他为了她不再胡说八道，冒死将了她一句：“那你胃口挺大，还想搞两个男朋友。”
　　“……”
　　凌漾深呼吸，惊讶地看他：“哟呵，弟弟，你今儿这觉悟，蛮高的，知道我想吞的是你。”
　　“……”
　　周颂选择闭口不言看，说不过她。
　　凌漾走过去，脑袋挨着他的胳膊。
　　周颂：“……”
　　他整个手臂都麻木了，像那个伤口严重到，真要完蛋。
　　“姐姐，”他哑着声喊了句，“这样，我不方便做饭。”
　　“伤口严不严重啊？真的没事吗？”她不答反问。
　　周颂：“现在感觉要截肢。”
　　“……”
　　“手麻了。”
　　“……”
　　凌漾抬起头抽了他一下，笑说：“截掉好了。”
　　“……”
　　他冷漠道：“走开，没心没肺。”
　　“……”
　　凌漾马上抱上去：“好了好了，乖，哪能截掉啊，姐姐还想你抱我呢。什么搂着我啊，公主抱啊，转圈圈啊，结婚啊，抱着我一辈子啊，姐姐都给你抱。”
　　“……”
　　周颂忍不住说：“姐姐不愧是老板，这么会画饼。”
　　“……”


第25章 吃醋。
　　凌漾否认她在画饼, 揍了他一下后，脑袋又朝他靠了上去，下巴抵着他的臂膀。
　　周颂不敢再动弹, 由着她吧。
　　凌漾看着他在处理大虾, 喃喃：“我要吃水煮的。”
　　“不是蒜蓉虾吗？”周颂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茫然，他们之前在览市梨园, 吃了一道是这个, 他就潜意识里把这菜认为是这个做法。
　　凌漾摇摇头：“不是。”
　　“……”
　　她摇头的时候下巴在他胳膊上研磨, 磨蹭, 发丝落在他肩头摇曳荡漾。
　　他身心都一痒, 想动又不敢动。
　　“嗯？”凌漾见他没吱声, 抬起头望他。
　　这距离真是近得没话说, 周颂没有转头, 这转头估计就能亲上了。
　　“好，就水煮的，我忘记问你了, 抱歉。”
　　“没关系啊。你会做吗？”
　　“水煮虾不是最容易的。”
　　“唔，那你没给别的女孩子做过吧？”
　　“……”周颂摇头。
　　凌漾又歪了下脑袋看他：“你喜不喜欢？”
　　“还行。”他继续处理虾线。
　　凌漾：“不喜欢别勉强，就跟来和我住一样。你等我搬走了再搬来吧。”
　　“……”
　　姐姐举一反三功夫太过了, 周颂扛不住, 见她说完马上转身去哄：“姐姐, 没勉强, 我明天就搬过来。”
　　凌漾忍着笑, 拉开冰箱找冰激凌, 说：“我也不是非要和你住。”
　　“……”
　　周颂把手里的虾丢下水池去, 深邃的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像一波被凝冻住的湖泊，深不可测：“你什么意思啊？我几个舍友都商量好找个三居室一起住了，你让我去睡客厅啊？”
　　“……”
　　凌漾笑得别提多甜了，真心的，真诚的，温柔建议：“那你，到姐姐心里来睡啊，全是你的地盘。”
　　“……”
　　凌漾弯着眼睛凑近他。
　　周颂被她眼里灿若晚霞的光晃了下神，待反应过来，立即悄无声息地屏住了呼吸。
　　凌漾一寸寸靠近，又伸手穿过他精瘦的腰揽住压在了冰箱上，然后踮起脚尖去亲他。
　　周颂犹豫到那一刻，偏开了脸。
　　凌漾的动作就刹停在他侧脸上，距离约莫也就一公分左右，那呼吸就像一阵带着温度的烟气拂过心尖，让周颂心微微颤了颤。
　　凌漾眼睛没看他，只是落在他轻抿的薄唇上，然后徐徐放平了垫起的脚，手也从他腰上拿下来。
　　周颂余光里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变，像是原本阳光灿烂的天气忽然起了一层雾，没有光了。
　　有些落寞。
　　他心一慌，视线随着她挪开的眼神移动，紧随不舍。
　　凌漾从他边上的另一面冰箱门拿了盒冰淇淋出来，转身出了厨房：“有点饿，你做饭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没几步，身后意料之外地传来脚步声。
　　还有一道低而含着满满磁性的男声：“马上就吃饭了，别吃这个。”
　　“你还没做呢。”凌漾掀开冰淇淋盒子，迫切想吃点什么垫肚子，或者说，泄火，泄什么火也不知道，可能是心痒痒想亲他的火，或者，冲动的火。
　　“半个小时就好了，真的。”周颂抽走她手里的冰淇淋。
　　她没反抗，就静静看着。
　　周颂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只是她似乎察觉到了，就移开了目光，有些懊恼一般的，拨弄了下头发，然后就说她回房换衣服去，厨房麻烦他了。
　　周颂知道她不自在，所以也没有再喊她，两人分开些挺好的。
　　只是人一走，厨房显得空荡荡起来，周颂也不是就做得多么利索，本身他就不是经常做饭，有些生疏，眼下脑海里还总是浮现出刚刚那个画面，总是导致他分神。
　　直到把四菜一汤端上桌了，卧室那边还没有动静。
　　周颂去找。
　　她卧室门虚阖着，没有关紧，透过门缝能看到床尾的一角，那一角里恰好斜挂着一双细腿，裙摆滑到了她膝盖弯处，露出来的小腿纤长匀称，白腻如玉，搁那儿交叠在一起，懒洋洋搭在床边。
　　周颂站了两秒，看她没动静，以为是睡着了，就轻轻推开门。
　　忽然那一刹里面传出说话声，她惯有的低柔嗓音婉转地喃喃：“好难啊，追个弟弟怎么那么难。”
　　周颂：“……”
　　他僵了几秒，正要转身打道回府，忽而听她的声音穿过半个房间继续飘出来，钻入他耳中：“就是，趁醉装疯就行，直接吻他不让。”
　　周颂：“……”
　　凌漾叹气，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变得含糊起来：“明明追我的那么多，年上的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要个弟弟而已，就不行。”
　　周颂：“……”
　　凌漾：“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他肯定给我灌迷魂汤了，我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就是想亲。”
　　周颂：“……”
　　凌漾捶床：“没玩呢，我可喜欢这小子了，做梦都想扑倒他。”
　　周颂：“……”
　　忽然，他身上手机嗡了声。
　　卧室里面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周颂悲伤回头，房里的女人果然爬下来床，手里举着一个显示着通话记录的手机望出来。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微妙，像一场烈日下的雾，空气有些闷沉而凝滞。
　　最终周颂说了句“吃饭了”后，转身回去。
　　凌漾懊恼地追了上去，要命了，火急火燎地喊：“……周颂，周颂。”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别误会别误会，我和朋友开玩笑呢……”
　　他觑着眼看她：“我跟你说别喝太多别喝太多，你倒好，天天琢磨怎么喝多扑倒我。”
　　“……”
　　凌漾莫名一脸无辜：“那但凡有别的办法，姐姐也想着做个正经人啊。”
　　“……”
　　周颂愣是被她堵得一句话没有。
　　凌漾说完，又一笑，有些不自在地笑，好像是已经说好的不再乱来的，又忍不住说胡话了。
　　她转身往餐厅走：“做好了吗？怎么不喊我呢。”
　　“喊了。”
　　“……”
　　凌漾深深咳了下，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这么不自在啊，恨不得从他去超市回来的这段时间重新来过。
　　两人在餐厅相对而坐。
　　凌漾不知道菜味道如何，但是首先卖相上就很好，漂亮得很。
　　她要的可乐鸡翅，他买了五个，凌漾为了缓和气氛，就主动问他：“你不多不少买五个，你打算占两个还是三个呀？”
　　“我不吃。”
　　“……”
　　凌漾抬头觑过去，微愣：“嗯？”
　　周颂：“我，不是很喜欢吃这类，鸡鸭鱼肉。”
　　“……”凌漾阖下眸看那一盘子忽然就显得多了起来的可乐鸡翅，“那你，都给我准备的？”
　　“嗯。”
　　“你这是，打算喂胖我吗？”她不可思议地一笑，夹起一个先吃了。
　　咬了两口美味的鸡翅后，忽然不知道他自己不吃是怎么做出这种好吃的味道的。
　　凌漾感兴趣地问他：“鸡鸭鱼肉你都不喜欢，那你还有什么可吃的？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挑食。”
　　“这不还有羊肉牛肉吗？”他把筷子伸去了一盘子牛肉。
　　凌漾恍然：“哦，你喜欢吃好的。”
　　“……”
　　周颂一笑，但也似乎懒得去否认了。
　　看她低头小口小口优雅地吃着鸡翅，不时舔舔唇，吃得很仔细，似乎味道还能接受，他安心地吃起自己的。
　　中间凌漾瞥了他几道，眼底飘着一抹若有似无欲言又止的意味。
　　餐桌上就俩人，况且周颂也在无形之中注意着她的动向，看她对这桌菜满不满意，所以她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了。
　　周颂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是不是还因为刚刚那个吻而不自在，所以自己主动开口说话。
　　“姐姐。”
　　“嗯？”凌漾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似乎有些没来由的紧张。
　　好怕他忽然郑重其事地说：以后，你能不能和我保持下距离……别动不动就搞那么暧昧的动作，咱俩没在一起。
　　周颂云淡风轻地夹菜：“你明天在家吗？大年初二还不上班吧？”
　　凌漾一愣，撩起眼皮把眼神游到对面：“嗯？”
　　周颂兀自吃着：“方便的话，我明天搬过来。”
　　凌漾心里忽然松了下去，像拉紧的琴弦忽然徐徐放缓，松弛。
　　她又伸筷子夹了一个可乐鸡翅放到碗里，语调轻松地道：“明天我在，初二上什么班。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我不在你也可以自己开门进来就行了，反正你熟门熟路的。”
　　“还是你在比较好。”他喝了口汤。
　　凌漾不懂：“为什么？”
　　周颂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感觉，她在，他来，比自己一个人搬东西过来而她没看到、不在家的强。
　　他随口含糊了句说他也不是很熟悉这房子，只是来过，所以想等她在的时候来。
　　凌漾也没多想，表示明天应该不出门，等着他。
　　大年初一的午饭，凌漾吃得可能是有史以来最饱的一顿，对面那小子是真的挑食，筷子只游离在一道牛肉一道青菜菜与一个汤上，其他的全部落进了凌漾肚子里，要不是他厨艺还挺绝，她都要后悔点那么多菜。
　　饭后他要回去，凌漾送人下楼。
　　十几秒钟的电梯里，凌漾打了一个喷嚏，咳嗽了好几声。
　　周颂说：“回去吃点感冒药。”
　　凌漾含糊点头。
　　周颂瞥了她一下，总觉得她连他刚刚说什么都没听清楚。
　　他喊：“姐姐？”
　　“嗯？”凌漾歪过头看他。
　　周颂：“我刚刚说什么了？”
　　“嗯？”凌漾想了想，“什么？感冒药？”
　　“嗯。你记住没有？”
　　“哎呀，我是三岁小孩吗？”她失笑，回过头懒洋洋靠着电梯又懒洋洋地阖下眼，“有点困，我一会儿睡午觉去。”
　　“吃完药再睡。”
　　“……”
　　电梯到了，两人最后看了彼此一眼，他就走了。
　　周颂直接驱车去了学校。
　　大年初一的医科大，静得仿佛小鸟飞过都留下了痕迹。
　　他爬上五楼，打开宿舍门。
　　阳光透过对面的玻璃门落在了室内，留下一道宽约五十公分的光线在屋内正中央处。
　　周颂没来由想起凌漾说的，到她心里去睡，都是他的地盘。
　　这屋子里的阳光就像她心里的他？或者说他心里无法忽视的她……
　　应该是后者，温柔又强烈张扬地入驻，不问主人同意不同意。
　　其实她应该知道他同意的，她不过是追个人而已，他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她要越距吻他，他也没给她吻，没什么过分的动作。
　　只不过她不知道，半天了他还在后悔那会儿躲开。
　　他不喜欢看明艳如朝瑰的人眼里落寞。
　　脱下大衣挂在椅子上后，周颂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一个抽屉，把药箱翻出来，脚下顺着勾了把塞在桌子下的椅子，坐下。
　　在药箱里找到消炎的药，拿了一支涂在他僵硬红肿的食指上，上完药放了几分钟，又拿了个绷带随手缠了一圈，随后收起药箱，打开下面的柜门取出行李箱。
　　他东西不多，平时周末大多时候会回家去，所以只有一部分当季用品。
　　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才刚刚放满，而且还堆了一大半书籍电脑，最后合起来放到一侧，周颂在桌子上摸了个没开封的矿泉水，打开灌了三分之一。
　　宿舍门忽然由外被推开，微风顺着钻入，周颂一身凉意。
　　苏彦安看到他，一愣，茫然开口：“我靠你怎么在这？”
　　周颂拿下水，手指了指门。
　　苏彦安转身踢上门，回头又乐呵着问他：“你不是约会去吗？”话落忽然看到他脚边停着的黑色行李箱，他愣了愣，“你收拾行李干嘛？”
　　“搬。”
　　苏彦安吃惊：“这么快？你昨天不是才说没想好住哪儿吗？可能跟我们一起住。”
　　“嗯。”
　　“那你现在？我们几个可还没开始找房子，打算过了年再说，初四吧。”
　　“你们住吧，我搬去我姐那儿。”
　　“施吟姐那个，苇江花园啊？”
　　“嗯。”
　　“你不是说她房子给朋友住了吗？不方便过去，就前一阵参加她婚礼的那个，叫啥来着……”苏彦安仰头望着天花板，想了想，“哦，凌漾？她在那儿住着？那个姐姐搬走了吗？”
　　周颂想着她也就一个月内就搬了，遂点点头。
　　“哦，那还行。那你要是有地方住，我和顾灼可能就合租了。”
　　“嗯。”
　　“另一个和女朋友住，肯定不和我们在一起块。”
　　“嗯。”
　　苏彦安挥挥手，爬上了楼梯：“我困死了，过年就是折腾当代年轻人的，一大早上起来奔走。”
　　周颂扫了眼他，才知道他是专门回来补觉的。
　　他寻思着自己要不要也补个觉，下午也没什么事，走亲戚什么的得回览市，充州啥亲戚也没有，就他姐夫。
　　上台阶时周颂想起来此前在苇江花园，在凌漾房门口手机那个振动。
　　他边爬上木质台阶，边点开手机看。
　　是施吟问他今晚要不要和家里人去她家吃饭。
　　他回复完，看到微信朋友圈入口有个熟悉的头像。
　　凌漾的头像是一张挺素雅的湖水照，但是阳光灼灼，碧波荡漾，很有她本人的味道。
　　周颂坐在床边，脊背微微向前，双手手肘撑在膝上，捧着手机看朋友圈。
　　大白天的，她没去睡觉，在娱乐会所里玩，晒了一张众人的合影。
　　里面有几个男的，有个和她坐在一块，长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而她是靠着沙发的，姿态亲密，像她卧在人怀里一样。
　　周颂看了眼她的配文：初一快乐~
　　再看了眼她和那男的距离，周颂眼睛上上下下来回游走了几下他们之间，看哪里碰到又哪里没碰到。
　　最后点了个赞上去，还破天荒地评论：“头孢配酒，天长地久。”
　　那边刷朋友圈的凌漾看到他的点赞，正挺开心呢，结果转头就看到了评论：“……”
　　脑子嗡嗡的。


第26章 女友福利。
　　这句狠话恰好被表哥看到了, 他凑近望着她手机里的那个头像，表示很陌生：“这特么谁啊？什么头孢配酒。”
　　凌漾：“……”
　　她深深咳了好一会儿，才说：“一个朋友。”
　　表哥把脸瞥向她, 意味深长一笑：“看着是个男的, 这语气，酸溜溜的怎么回事，天长地久？是不是喜欢你, 误会了？”
　　凌漾心里乱了一下, 但是又有些不敢相信, 这小子从来就没回应过她的感情问题, 怎么可能, 吃醋呢。
　　“没有, ”她随口给哥哥解释说, “他是医学生, 中午知道我感冒了嘱咐我去吃药，这会儿看到我出来玩了，不遵医嘱, 生气了吧。”
　　“……”
　　表哥笑得很乐呵：“医学生？你怎么会和学医的扯上关系了？还是学生呢。”
　　“没，是朋友的弟弟，小孩儿可爱着呢, 他开玩笑的。”
　　凌漾私信戳他：“宝贝, 姐姐还没吃药, 没事。”
　　周颂收到消息时, 看到那句宝贝的第一秒, 手机从掌心滑落在了楼梯上, 又滚滚滚地摔到了地上。
　　对床的苏彦安看过来, 又趴在床沿围栏看地上那疑似碎屏了的手机：“你干嘛？坐着呢还能掉下来？大过年的还摔碎东西了。”他倒回去睡觉, “唉。”
　　周颂：“……”
　　他下了楼梯去捡起手机，重新上去坐下，但是不想回复，他翻了翻手机看报废程度。
　　屏幕已经裂开了几条纹路，背面倒是还行，就是摄像头碎了，不过他也从来不拍照，无妨。
　　看完手机，似乎忍完了，他还是忍不住打字问：“嗯？喝酒喝好了？”
　　凌漾：“……”
　　看得出弟弟对她中午说要去睡觉，结果出来玩还喝酒还没吃药这个叛逆行径意见非常大啊，凌漾忽然调侃他：“你怎么跟比我大的人似的，还教育我呢。”
　　周颂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和她面对面，隔着网线就胆大妄为了起来，说：“你不就是欠教育。”
　　“……”
　　凌漾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句话，火冒三丈了半晌，还是不禁迟疑谨慎打探了句：“你是被盗号了吗？”
　　“……”
　　“你反了天了。”
　　“……”
　　周颂这会儿清醒了，后怕了，默默不回复，往后倒下睡觉去。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振了下后凌漾的消息弹在了屏幕上。
　　他余光瞥去，上面显示着她说的：“你在哪儿呢？我非去抽你一顿不可。”
　　周颂：“……”他闭上眼睛装死。
　　枕头边又嗡嗡地振动起来。
　　凌漾：“你有种这辈子都别回我消息，姐姐还拿捏不了你了，是过年长了一岁想上天啊。”
　　周颂：“……”
　　没再有消息后，他想睡觉，也睡不着。
　　周颂一手枕着后脑勺，一手拿着手机看朋友圈。
　　大约过了十分钟，还是给她回了消息，摸不清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他只能哄着她说：“我逗你的，别生气了。”
　　凌漾：“滚。”
　　周颂：“……”
　　他瞄了眼隔壁睡着打呼的苏彦安，默默翻个身面对着墙，按住语音键，“姐姐……别生气了。”
　　撒娇绝招过去后，她果然回了语音。
　　周颂伸手到口袋里掏了耳机出来，戴上点播放。
　　女孩子低柔的嗓音夹杂着对他的控诉：“大过年的非逼我骂你，又撒娇，你是不是以为你一撒娇我就不揍你了？哼，你等着吧，你明天没有活路了。”
　　周颂眼睑微动，继续按住语音键：“姐姐……”
　　收到的凌漾：“……”
　　她在俱乐部洗手间里郁闷地重复播放，一句姐姐生生播放了十来遍，还没过瘾。
　　啊啊小奶狗真是把她拿捏死了，撒娇喊姐姐真的太甜了！
　　算了原谅他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周颂还没睡着，正百无聊赖地重复刷着朋友圈时，手机有新消息了。
　　凌漾发来的，以为是她又骂他来着，结果发的是照片。
　　戳开大图，是房间照。
　　她最后附赠一句文字：“这间收拾给你可以吗？这个比较大，有衣帽间和书房，其他两间客房不大。你应该要住到？毕业？”
　　周颂看了几眼，没有动手回复，似乎整个人从里到外懒洋洋的，莫名对去苇江花园入住有些打退堂鼓，失了兴致。
　　他重新戳开朋友圈，点开她一个小时前的更新，图片放大又缩小，来来回回，周而复始好几次。
　　凌漾又发来：“嗯？周颂？”
　　他回复：“你会带人回去吗？”
　　凌漾：“？？？？？？？？”
　　周颂：“要是你带朋友回去，我就不去住了，不方便。”
　　凌漾：“没有啊，带什么朋友？”
　　周颂：“咱俩的作息，不太一样。”
　　凌漾没想过这小子都这会儿了还在讨论这个，她回复：“我作息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是和你不一样，但是又不影响你。”
　　周颂：“你是不是，总是玩到半夜？”
　　凌漾：“对啊怎么了？我娱乐多着呢。”
　　周颂盯着这话半晌，说：“那我还是不去住了，姐姐。”
　　凌漾：“？？？？？？为什么？我又不会影响你，我进出会小心的。”
　　周颂：“没必要，你一个人住自由自在，还能带朋友回去玩，我在不方便。”
　　凌漾：“我从来就没带朋友回来过，房子又不是我的我带回去折腾什么，再说我又没男朋友，我带其他人来有什么意思？”
　　“……”
　　凌漾：“别逼我求你，周颂，明天必须来，不然我就把你微信好友删了，两个都删了。”
　　“……”
　　凌漾：“姐姐不过就是想找个男朋友，尝个新鲜，你怎么那么不配合呢？”
　　“……”
　　周颂举着手机在空中，看了半晌，才意味深长地问：“你缺男朋友吗？照片里哪个一个你要追不上？”
　　凌漾来兴趣了：“哟，你看那么仔细啊？知道里面很多男的。”
　　周颂没回复。
　　凌漾忽然想起了表哥说的，他是不是看了合照后误会了。
　　她是真心，真心不敢想象他会吃醋的，但是觉得，他也许是真的误会她和别人关系亲密，有可能带回家，所以不方便。
　　凌漾是以就又给对面发了一句语音：“可是多又怎么样，姐姐不喜欢，那照片里的都是朋友，和我坐一起的那个是我表哥。姐姐喜欢你。”
　　冬日午后的学校宿舍，静得耳机里的低柔女声似乎有娇俏的回音，痒得周颂一把掀起被子把自己埋了。
　　表哥？
　　他嘴角牵了牵，哦。
　　凌漾的消息发来，语音里含着坦然的笑意：“我一表白你又直接消失了，你能不能给姐姐个面子？”
　　周颂掀开被子，打字回复：“我明天过去。”
　　凌漾说：“ok~不过这房间在我对面哦。”
　　“……”
　　凌漾：“出门就能见到姐姐啦。”
　　周颂：“……”
　　凌漾：“你介意吗？”
　　周颂：“……”
　　他莫名想象了一下她现在的表情，是带着灵动的揶揄模样，等着看他回应，还是真的略带迟疑，怕他迟疑？
　　因为早上没吻成的事，他现在已经搞不清她是不是真的还喜欢挑逗他了。
　　但是无论如何，都没什么介意的。
　　都住一起了，房间离得再远又有什么意义，不都一样。
　　周颂回复：“不介意。姐姐别胡思乱想了。”
　　那头的凌漾在看到文字的前一段时就已经止不住笑起来了。
　　“那就确定啦。”
　　周颂跟她说了声谢谢。
　　凌漾没有回复他了。
　　周颂困倦了，睡了个午觉，晚上去姐夫家吃饭。
　　本来说好第二天去联系凌漾的，想要她在家，但是现在因为昨天的一番牵扯，周颂莫名不想告诉她了。
　　第二天出门前，他拿了个一直在他手上的房卡就自己去了苇江花园。
　　下午两点钟，到后屋子里静悄悄的，看着是没人的样子。
　　周颂阖上门，拎着那二十寸的行李箱往卧室区去。
　　凌漾昨天说那客房在她对面，周颂就直接开了对面的门。
　　房间里似乎开着暖气，一进去就觉得在外面带来的一身冰凉都没有了。
　　周颂在沙发坐下，眼神环视一圈这间客房。
　　房间十足十的大，卧室两头分别是书房和衣帽间，中间的两米大床放着一层厚厚的烟灰色蚕丝被，摆着两个枕头。
　　休息了会儿，他起来把行李箱拎进衣帽间。
　　东西放好准备出去倒杯水喝，忽然对面传来一道拉门声，接着房门被由外向里拉开。
　　凌漾穿着一袭真丝吊带睡裙，手里捏着个剔透的茶壶出来。
　　下一秒，她抬起头时吓了一跳，刹住在门框缝隙里，怔忪地看着对面的门。
　　周颂倒是没吓，就是看着她那裸露出来肩头与细腿的着装，多少有些意外与不自然。
　　“你，你怎么来了？你没跟我说？？”凌漾回过神来，惊呼出声。
　　周颂深深咳了两下，视线从她身上挪走，“我刚来一会儿，以为这个点你应该还没起来。”
　　“哦，我今天早起了，一点就起了哦。”
　　“……”
　　“专门等你呢~”
　　“……”
　　凌漾笑了笑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忽然注意到自己的着装，又掉头回了卧室。
　　周颂径自去了厨房，找了个杯子倒水喝。
　　大约一分钟过去，淡若无痕的脚步声传来。他余光瞥了下，女人那一袭真丝吊带没了，穿的是严丝合缝的浴袍。
　　周颂专心喝水，假装没注意到这份小动静。
　　凌漾也只是觑了他一眼，随后兀自拿着茶壶去接了一壶热水，继续泡里面的玫瑰花。
　　背着身子，她随口问：“你大过年的搬家，没什么活动？”
　　“先搬来，过几天要进医院，明后天我回览市。”
　　“哦，那我还是要独守空房。”
　　“……”
　　周颂被水呛到，低头深深咳了起来。
　　凌漾摇了摇手中的茶壶后，转过身看他，眼神含着浓浓的意味深长：“我觉得你跟我住，对你真不好。”
　　“……”他没有否认。
　　凌漾抬脚踢他：“你还不说话了。”
　　周颂放下水杯，声音偏低地低语了句：“本来就是，你还要我说什么？”
　　“哟，你又硬气了是吧？”她挑着细眉，笑意盈盈地与他忽然桀骜不驯的眼神对视。
　　周颂移开眼，又嘀咕了句：“整天压我。”
　　“……”凌漾轻吸了口气，放下茶壶过去，伸手掐他的脸。
　　周颂起初没搭理她。
　　但那只软得不行的手掐人时不疼不说，还很让人心痒，而且她凑近时身上飘来了难以抵抗的奶香味，浅浅的一阵顺着空气钻入他鼻息。
　　周颂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无法再和她挨这么近，所以马上拿下她的手。
　　她反抗。
　　周颂反手禁锢住，再转过身来，把她轻而易举压在了岛台上。
　　凌漾不可思议地对他眨眼睛：“你要干嘛？小混蛋从昨天造反到今天是吧？”
　　“……”
　　周颂假装生气：“别玩了，姐姐。”
　　“谁跟你玩，你说你整天惹我生气。”她嘟嘴。
　　“我哪有？”他眯了眯眼，望着她委屈的脸色，茫然，但是手上的力度在没有察觉中渐渐放轻。
　　凌漾忽然问：“那我亲你一口补偿？”
　　“……”他差点凭空又被呛到，不可思议地问，“什么？”
　　“亲你，补偿。”她脸色如常，理智且语气正常。
　　“……”周颂都懵了，缓了缓，无法理解地说，“你怎么整天想着亲我？”
　　“因为你好看。”
　　“……”周颂失笑，这让他怎么反驳。
　　他懒得理她了，转过身去喝水。
　　“你没拒绝哦。”身后传来一记低柔女声。
　　周颂闻言，挑了下眉。
　　结果还没转过身去，凌漾就绕到了他身前，抬起细长的双臂攀上他的脖子，惦起脚尖把脸凑近。
　　周颂只感觉一小片黑影压下，然后她就和他近得只能望进彼此漆黑的瞳孔，而他们正在彼此眼中徜徉。
　　“姐姐……”他声音一刹那便哑了，“你……”
　　“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
　　她妩媚的小脸皱了皱，可可怜怜地嘟囔：“老实跟我说，不然我就当咱俩有可能，就真亲了。”
　　“……”
　　周颂要怎么说？
　　那阵奶香味忽然的加大，把他冲得整个脑袋都晕了。
　　他秉着呼吸，去拉她的手，拉不动，她搂着他挨得更近了。
　　“你这种大学生，医学生，是不是喜欢乖巧清纯的？”
　　“……”周颂僵着身子与她对望，抿唇没有言语。
　　凌漾：“喜欢比你小的？”
　　“……”
　　凌漾晃了晃他的身子：“快说呀！”
　　“……”
　　周颂哑着声说：“没。”
　　“没什么？”她挑了挑湿漉漉的凤眸。
　　周颂：“没喜欢小的，我记得我说过。”
　　“那你有没有可能喜欢比你大的？”
　　“……”
　　这说出来和“有可能喜欢她”有什么区别吗？
　　凌漾继续晃他：“快点，别磨蹭。”
　　“你怎么那么心急，追人有你这样的？”周颂忽然道。
　　凌漾愣了愣，呆呆看着他。
　　周颂也是微怔，随后有些后悔。
　　凌漾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哦，你意思是，追人要慢慢来，也许就能追到，心急吃不了你？”
　　“……”
　　凌漾见他似乎耳朵有些红，她笑了，“ok我明白了，你还是有可能喜欢我的。”
　　“……”
　　周颂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忽然急剧靠近，他侧脸贴上了一阵湿热。
　　他僵硬着身子偏过了头去看她：“姐姐……”
　　凌漾和他隔着几公分的距离，眨了眨眼。
　　周颂眼前一晕，像一种水面上的阳光照到的感觉，晃眼。
　　她额头抵着他的发丝，气息火热地扑洒在他脸颊，又无辜地强调了句：“你没拒绝哦，我没有强来的。”
　　“……”
　　“我提前预支一下女友的福利罢了，反正你早晚会和我在一起。”
　　“……”


第27章 你喜欢我？
　　一起住见面也不是很多。
　　第一天, 这预支福利过后，两人没再碰面。
　　隔天周颂下午要出门时恰好遇见凌漾也要出门，两人对视一眼, 他难得主动友好问了句：“姐姐你, 才起来？”
　　“嗯。我一般都是午后才出门。”凌漾点头，又反问了句他的，“你要回览市了？”
　　“嗯。”他颔首, 随她一起进电梯。
　　凌漾问他回去多久, 到开学吗？
　　他说不一定, 可能没那么久, 也可能待到快开学才回来。
　　说完, 他又跟她说句：“回来我会提前跟你说的。”
　　“没关系, 不用说。”凌漾看他一眼, 微笑, “反正你姐的房子你当自己家就行，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周颂没说话。
　　电梯到后，两人开着两辆车, 墨黑色与冰梅粉一起出了小区，到了附近的路口，一左一右各自开走。
　　凌漾从过年玩到正月十五, 过了元宵她的设计工作室才开工, 而这期间, 没有周颂的消息。
　　她难得也没发消息给他, 整个新年两人比平时还陌生。
　　凌漾也说不清为什么没找他, 可能是找了也没什么用, 又见不到, 见面撩一撩就行了；抑或者, 他又不喜欢她，她也就没必要总是花心思去无时不刻招惹他，她好像对死缠烂打没什么热情。
　　最终他在正月十八时给她发消息，说，姐姐，我晚上就回充州了，去苇江花园住。
　　她回了句好，然后简单聊了两句他什么时候去上班，他也回答了，说是就明天，然后又没什么聊的。
　　他到家后两人晚上碰了个面，也只是打个招呼罢了，就各忙各的。
　　他上班的一周，凌漾一面都没碰到过他，两人住在一起，就对面，但是作息天差地别，可能只有深夜三四点她入眠时，他也在深睡那会儿，作息有些交集，但是过不久他就起床了，而她要睡到下午。
　　当代正能量大学生的优良生活习惯让凌漾格外佩服，也很欣赏，不过她没有想学习的心，不是那个料。
　　只不过，凌漾每天上班都会经过附一。
　　每开过门前那宽敞的大道，看着“充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那几个大字悬挂在门上，她每次都不禁望一眼下面那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
　　附一和附二不一样，建得很现代化，高科技感十足，雪白的砖瓦带着一种医护专有的圣洁与高贵。
　　门诊每日都是拥挤的，人潮如织。
　　…
　　那天凌漾和公司的人聚餐玩乐，没有去和朋友嗨，所以凌晨两点就回了家。
　　没想过，一进去，客厅有电视声。
　　凌漾边换鞋边觑了眼。
　　男孩儿穿着初春的休闲运动服，懒洋洋倒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拿着一双筷子，桌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菜肴，似在在吃宵夜。
　　凌漾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周颂，你明天不用上班啊？”
　　他也看了过来，含笑点头。
　　凌漾自然而然地过去，“新鲜啊，你这一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周颂看了眼她往外脱下的风衣：“你今晚，倒是挺早的，姐姐。”
　　“嗯哼，和公司小伙伴们聚餐，就比较早，如果和朋友玩我通常三四点才回来。”
　　她落座在他隔壁的单人沙发，瞥了眼开着的电视，他在看纪录片，医学纪录片。
　　凌漾顿时觉得这个夜色都不好看了，大晚上的，得亏他看得进去。
　　她收回目光看他，“你怎么不出去和朋友吃呢？一个人在这吃。”
　　“这都半夜了，没什么还在线。”
　　“……”
　　两人面面相觑。
　　周颂状似随口问：“你的朋友，都是夜猫子？嗯？都和你一个作息路线。”
　　她笑了两声，点头，自嘲了句：“人以群分啦，我姐妹们，那些名媛大小姐都无所事事的，日夜颠倒是常态，我还是自力更生的呢。”
　　说起来，周颂只知道她是自己开工作室的，蛮有钱，但还不知道做什么的，就问了句。
　　凌漾说：“哦，我是设计师，珠宝设计师。”
　　周颂恍然，然后瞥向她的目光颇有些意外与欣赏：“姐姐原来，还是设计师。”
　　“嗯呢~”她莞尔，“我本科在充大读的，研究生出国了，在伯明翰读。已经毕业几年啦。”
　　他点头，想到自己这才大四实习，还有四年才博士毕业，加上几年博后。
　　最后默默端起水杯喝了口。
　　凌漾看着那一周没见过的脸，感觉还蛮想念的：“你工作怎么样啦？累不累？”
　　他摇头：“还行，这个科室事情不算多。后面也许换了科室会忙点。”
　　“那你今晚这是，宵夜还是晚餐啊？”
　　“宵夜。”他看她，“你饿吗？”
　　“我不饿，我这才从俱乐部出来呢，”她懒洋洋一笑，“我下一顿是明天下午，连着晚餐一起吃。”
　　周颂下意识蹙了蹙眉：“你总是，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餐，一顿吃了？”
　　她点头：“有时候起早了，就算午餐吧，晚餐也会再吃一点的。”
　　周颂脸色不行，摇摇头：“你这生活方式，换一换吧，姐姐。”
　　“为什么？”凌漾最不感兴趣的就是别人谈论她的作息，予以批评让她改正，“我知道不健康，但是也还行，我都习惯了。”
　　“你这不是健不健康，习不习惯，你这是非常不健康，且不说早餐和午餐是两个重中之重的餐点，必须吃，就说你饿久了一次性吃很多，会生病的。”
　　“我好得很呢，没生过病~~”
　　“我们隔壁科室，消化内科今天去了个病人，急性胰腺炎。”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身吃东西，边吃边道，“姐姐你知道这什么病吗？”
　　“什么病？”她笑眯眯道，“就我会得的吗？”
　　他马上摇头：“你可不能得。”
　　“怎么了那么严重啊？”
　　“致死率挺高。”
　　“……”
　　凌漾脸色一变，这病听起来就和急性胃肠炎急性阑尾炎一样，好像挺疼但似乎也不是非常非常之严重，没想过还致死……
　　周颂吃了口青菜后，表示：“反正你，作息还是要改一改的，本来日出而息日落而作就不好，你还总是多顿一起解决，迟早不得胰腺炎也要吃出肠胃病。”
　　“我改不了，我喜欢晚上画图，不画图我也喜欢出去玩，白天又没有人上俱乐部嗨。”凌漾觉得完全不可行。
　　周颂下意识说：“你不嗨会怎么样？”
　　“会死。”
　　“……”
　　“致死率一样很高。”
　　“……”
　　周颂梗住，深深噎得说不出半个字。
　　他徐徐把目光从菜色上移到她那边。
　　女人叠着腿，卷发披在身前，优雅从容，妩媚动人。
　　对视半晌，凌漾以为他被自己镇住说服了，那奶白奶白脸明明乖巧又帅气，无人能敌。
　　结果下一秒小奶狗就化身攻击人的小狼狗。
　　他磁性的嗓音对她一顿输出：“你这，纯粹是让人无法理解的顶级坏习惯，还说得斩钉截铁，你不改你等着完吧，姐姐。”
　　“……”
　　“你要是哪天上附一去，刚好到我科室，你说可怎么办？挺丢脸的。”
　　“……”
　　靠，凌漾起身过去，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刚刚还说我不能生病，好家伙，小混蛋现在就咒起我来了还嫌我丢人。”
　　周颂最后一刻丢了筷子，往后靠上沙发。
　　“你要不嫌丢人我也不觉得的，我还是会用尽毕生所学救你。”周颂友好笑道。
　　凌漾：“……”
　　女人居高临下掐着他，凤眸深深瞪着，小脸娇俏美艳。
　　周颂觉得脖子一阵滚滚的湿热蔓延，她掌心渡过来的温度似能灼伤他的肌肤，比起她的力度更让他无法呼吸。
　　周颂伸起一只手拿开她压住脖子的掌心。
　　凌漾正专心致志地气头上呢，蓦然一只手拉开，重心就不稳了，人往他拉的那一边倒了下去。
　　周颂被带着也往一侧倒下，又怕她脑袋磕到了沙发扶手，所以还火急火燎伸手去垫住。
　　凌漾砸在了一个温软而宽大的手掌中，脑袋一阵浅浅的晕眩后，感觉脖颈间有发烫的呼吸落在上面。
　　她痒得身心都在发颤，下意识扭过脸要去看，结果贴上了一面一样滚烫的脸颊。
　　“啊啊……”
　　“……”
　　周颂呼吸有些深，声音有些哑，像一夜没睡的人，“怎么了？砸到了姐姐？”
　　“你怎么……怎么在我身上？”她带着一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周颂：“你说呢？不是你拉我下来的？”他准备起来，但是手被她压着，一时间难以动弹。
　　凌漾：“是你拉走我的手的。”
　　“嗯。”
　　“那不就是你导致的？”她总结。
　　周颂一乐，忍不住说：“怎么了你平时亲了我多少回了？就一个意外还那么耿耿于怀？”
　　“……”凌漾懵了，随即抿着红唇偏过脸，凤眸微眯，“弟弟你真的，不定时青春期啊，总是在姐姐面前造反！”
　　“……”
　　周颂怂怂地要起来，结果忽然感觉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一只手，压住了他的腰。
　　周颂身子蓦然反扑下去，撞在了一抹奶香十足的女人怀抱中。
　　他整个脑袋都晕眩了，像清晨起雾的天，让人眼睛都摸不清方向，整个人都是混沌的。
　　“姐姐。”他哑着声喊。
　　凌漾亲一口眼前起伏的喉结。
　　周颂：“……”
　　她的声音正常起来，带着一缕婉转的调调，嗯，调戏玩味的调调：“你说得对，姐姐不该介意，没资格介意。”
　　“……”他悠悠道，“我介意。”
　　她乐道：“你闭嘴吧，你今天必须补偿我，是你害我摔下来的。”
　　“……”
　　凌漾惊讶地发现，说完后，他还真的一动不动了，没有撑起来。
　　深夜的客厅，点着几盏橘黄色的筒灯，电视机前发出米白色的陈旧感光芒，医学记录片在讲着03年非典的疫情，解说员浑厚的嗓音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静水流深般地在深夜偌大的客厅里蔓开。
　　说到医生救死扶伤，神圣，伟大，辛苦，是坚决不可侵犯的一类人。
　　凌漾忽然开口说：“弟弟，我总是在侵犯你。”
　　“……”
　　周颂失笑，埋在她脖颈间轻笑。
　　明明此侵犯非彼侵犯，但是她这么说又让他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还没起来，凌漾暗暗地观察着他，男孩儿呼吸逐渐平稳，没再心跳紊乱，但是就是没起来。
　　这个姿势，可不一般呀，身子的温度是彼此依偎着的。
　　凌漾是个心思玲珑的人，眼珠子转了转后，忽然状似顺着那纪录片的话题，但又无厘头地问了句：“周颂，你们学院，有女学生追你吗？”
　　周颂虽不明所以，却也老实点头。
　　凌漾：“那你喜欢吗？”
　　他摇头。
　　“为什么？我就简单问一句，不用想到我。”
　　“因为……”她这么纯良乖巧的语气，周颂涉世未深，真的被牵引着老老实实和盘托出了，“平时很忙，基本没怎么接触女同学，因此也……大家也都默认医学生不适合谈恋爱。”
　　“是以后彼此都是医生，都很忙么？”
　　“嗯。”
　　“那你是真没女朋友了，现在？也没喜欢的人？”
　　“有我还能……让你这样？”他淡淡说了句。
　　凌漾红唇深深勾起，她等的就是这句：“怎么样了？”
　　“你说呢？”
　　“亲你亲个没完？”
　　“……”你也是什么都敢说，还敢做，不愧是我姐姐。
　　“周颂，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姐姐的？”她忽然问。
　　周颂怔了怔。
　　凌漾的声音低软下来，含着甜味：“我几次乱来，你都没有对我有什么抗拒，正常来说，如果是男的这么对女的，不适合吧？”
　　周颂抿着薄唇，没有言语。
　　“你怎么纵着我这么对你呢？嗯？没女朋友就可以吗？那也不适合吧？”凌漾感觉自己都要甜得冒泡了。
　　周颂依然沉默着没有出声，连呼吸声都很少。
　　凌漾：“嗯？你说话。”
　　男孩子缓了缓，轻声低叹，低语一句：“我拒绝，你就不吗？”
　　凌漾嘴角牵起来：“你这是借口。”
　　“……”
　　他心里徐徐点头：对，没错，姐姐真聪明。
　　凌漾不知道他心里在搞什么风雨，兀自说：“反正我从来就没对别的男的有过任何冲动，肯定喜欢才会有生理性的冲动，也只会，生理性地被动……”
　　周颂依然安静得仿佛冰冻住。
　　凌漾追问：“你心里是不是有我的？”
　　“没。”
　　“可恶！”
　　周颂忽然马上坐了起来。
　　凌漾还躺在那儿，看他微微弯曲的脊柱背对着她，双手撑在膝上，眼睛看着电视。
　　凌漾觉得他此刻肯定不会真的在认真地看，又拿话锤他：“没有你才不会这样由着我乱来。”
　　周颂没有说话。
　　凌漾那一刻忽然笃定了，笑了。
　　那动听的笑声穿过了纪录片那旁白的浑厚，搅乱了周颂的心智。
　　凌漾起来，忽然从背后攀上他的肩头，抱着。
　　周颂：“……”
　　他浑身僵得动弹不得。
　　凌漾把下巴抵在他宽阔的肩头，悄悄咬耳朵：“看吧，你不动。”


第28章 我挺喜欢你的，姐姐。
　　两人认识有五个月了, 她吻他与表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那会儿她陪他去医院，在所有人均行色匆匆的门诊大厅里，弹了一曲“自由”。
　　周颂总感觉医院这种地方, 即使不沉闷, 也谈不上洒脱，谈不上任何其他自在的情绪。
　　但是那天在医院，她披着仙气的礼服悦动十指, 在最正午的点, 最明朗的时间, 弹奏了曲很洒脱很浪漫的自由。
　　他觉得, 那首曲子与她的人一样美好, 她的人比那曲子更美好。
　　她对他笑的时候, 他觉得那天的医院和往常不一样。
　　他学医是因为他对医学科研感兴趣, 对这种探索超越的东西, 对“专注”地做一件事，且很重要的事，天生的向往, 虽然很枯燥。
　　但那一刻，两人对上视线，她笑意像潮水一样, 踏着音符荡漾到眼前, 他没来由地觉得好像原本枯燥的科研有了她, 多了很多颜色与阳光。
　　或者是……他枯燥且平淡的人生有了她, 多了很多绚烂的声色。
　　他对那一幕很心动, 她置身人潮充当一时半会儿的志愿者, 他很心动；她又穿过人潮对他笑, 他也感动。
　　这一个多月里, 能确定的是他有些喜欢她了，脑海里心里离不开她的身影了，但是要说喜欢到想主动和她在一起，周颂自认没有那个想法，或者说是勇气。
　　他还有好多年书要读，和她的生活截然相反。
　　另外，他判断不出她对他到底有多喜欢，她表面看着很热情，但也仅限于见面的时候，而两人分开时，又很少联系。
　　从他姐婚礼过后，她只有新年那一次找他，过后初三他回了览市，到一周前回来，她从来没有找过他，而这一周他工作时，和她也没有碰面，她一样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她朋友圈三天两头的吃喝玩乐，生活里似乎完全不需要他的存在。
　　似乎像是，喜欢是“姐姐”的事，不是凌漾的事，她对他可有可无。
　　说白了，周颂觉得她只是因为之前见面的机会比较多，兴之所至，可能有点动情，但也仅仅只是浅浅的一场喜欢而已，说不上能延续多久，或者说，她也只是喜欢，不是爱一个人。
　　当然，他这期间也没有找过她，他能克制得住，所以他也应该还没爱，也只是喜欢罢了。
　　“你在想什么？”凌漾搂着他的肩头晃。
　　周颂依然没怎么动，只是说：“姐姐，我还吃宵夜呢。”
　　“我给你吃。”
　　“……”
　　周颂面对这种虎狼之词，只觉得她就没有什么不敢的，真是胡来。
　　“嗯？”凌漾把下巴搭在他肩上，在他耳边逗他，“怎么样？”
　　周颂叹息一声：“等我吃完再说。”
　　“什么？吃完宵夜吃我？也行也行。”
　　“……”
　　他深深咳了下，扭头看她：“你到底让不让我吃饭，那么黏人。”
　　“……”
　　凌漾眨着无辜的眼睛说：“那还不是你让我黏的？”
　　“……”
　　周颂逗她说：“那你赶紧下来，别搭我身上了，我这没办法吃。”
　　“你就记得吃，哼。”她不开心地扔开他。
　　周颂怕惹她生气，只能边举起筷子边低语一句：“我中午没吃，晚上没吃，就这一顿了。”
　　“……”
　　凌漾不可思议地瞧着他：“你不是说这是宵夜吗？你白天怎么没吃？”
　　“忙。”
　　凌漾整个拧起了秀眉：“你不是说这个科室不忙吗？我服了你这个工作，恋爱没时间谈就算了，吃饭也没时间？”
　　“……”
　　他骤然失笑，被她的小怨念逗到了。
　　“你还笑？刚刚还跟大圣人大哲学家似的说我迟早要死呢。”
　　“……”
　　周颂轻叹，转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好了，乖，我吃完再陪你，姐姐。再饿下去我比你先死。”
　　“……”
　　凌漾的思绪停留在他的那个“乖”的字眼上。
　　救命弟弟怎么忽然像个哥哥一样。
　　完了完了，凌漾觉得自己的嘴角扬得要酸了。伸手傲娇地抽了他一下后，她起身悠悠说要去洗漱了，让他赶紧续命吧。
　　电视上的纪录片在有条不紊地播放着，周颂却只低头吃饭，没怎么去听了，怕一会儿凌漾出来追究刚才没说完的事。
　　边吃他边想着，她再问的话，他要坦白说喜欢，在一起，还是继续否认……
　　想到这一餐解决完，凌漾还没出来。
　　周颂想去洗澡，但是怕她一会儿出来找不到人以为他睡觉了，失望，就把电视放着没关，灯也都留着。
　　他洗澡比较快，没多久在阳台吹头发的时候，透过没有关紧的门，就听见客厅传来细微的动静，纪录片被她关了，换了部电影，那千年不变的电影开头很明显。
　　周颂从阳台进了卧室，把手上的毛巾随手丢在床尾，人渡过宽大的房间出了门拐去客厅。
　　放的似乎是部爱情电影，有男人的声音，有女人的声音，像在搭讪。
　　深夜这种片子莫名有种独特风情。
　　凌漾换了身衣服，但也不是浴袍，而是一袭纯色雪白的真丝裙子，长袖，方形的领口完美地露出性感的锁骨。
　　她叠着腿，身姿慵懒地斜靠在沙发背，左手几根纤细的手指卷着她的栗色卷发在缠绕，右手指尖虚虚捏着个遥控器在空中晃荡。
　　见到他，问了句你还看记录片吗？
　　周颂摇头。
　　凌漾眼神上下挪动，游离过男孩儿颀长的身姿，他好高，身材完美。
　　明显洗好了，头发没干透，裹着一身黑色浴袍，虽然是浴袍但是也没露什么，就半节小腿，还有袖口被他卷了两圈，露出肌肉匀称的手臂。
　　他长得白，黑色在这深夜莫名把他衬得那张脸可口得很，朝她走来后倒在对面单人沙发里，仰头放松的时候，真是荷尔蒙爆表。
　　凌漾心痒痒地忍不住调侃：“周颂，今儿比我还不保守啊？”
　　男孩儿眼神从电视机上移开，投到她这边后，因为她的眼神太暧昧，像一束夜光投到你眼前，让人稍稍有些不自然，无所遁形，所以他临时起来拐道去了厨房。
　　背着身影，周颂问了她一句：“姐姐喝茶吗？会不会睡不着。”
　　“睡不着就找你玩。”
　　周颂扯扯嘴角，兀自进了厨房，找了个茶壶，又在料理台上找到剩下最少的那一盒茶，打开，泡了半壶。
　　凌漾经常喝茶，各种名贵的茶叶与花茶应有尽有，她是个夜猫子，但是偶尔晚上也会困，工作又不好随时打断，设计师讲究的是灵感，所以她几乎每晚工作前都会给自己泡一壶。
　　见周颂拿来的茶壶水光碧绿清透，凌漾就知道是自己爱喝的，问他：“你怎么泡这个？你知道我喜欢啊？”
　　“那最少，你应该喜欢。”
　　她脸上有些惊喜：“哇，瞧瞧，弟弟还是蛮会察言观色，会看透一个人的。”
　　“……”
　　她捧着他递来的杯子，吹开那上面升腾而上的烟雾，穿过烟雾眼神浓浓地注射着他：“可惜就老是在姐姐面前装傻，唉，想想我今晚都要失眠了，挫败。”
　　“……”
　　周颂落坐在对面，无奈地望着对面的女人，扯了两下嘴角，“姐姐，我这不在这吗？喝茶，我回头给你买茶叶。”
　　“……”
　　说完他去看电影。
　　凌漾哪里还有心思看电影，本来就是故意放的一部来调剂氛围。
　　她莫名第一次感觉这房子很大，大到夜色也被放大了不少，灯光的影子落在男孩儿的鼻骨上，在一侧投下一道浅灰色剪影。
　　这种颜色，总给人一种深沉，成熟气息。
　　凌漾又有些心动了，对他哪一角都心动。
　　“好看吗？”凌漾出声。
　　周颂：“这才放个开头。”
　　“那就来聊聊咱俩的呗。”
　　“……”
　　姐姐说话真是处处是弯道，这急转弯转得人一不留神就撞墙上了，爬不起来。
　　周颂负隅顽抗，下巴指了指那电视机：“进剧情了姐姐，叫什么来着这电影？”
　　“《如何钓到一只小奶狗》。”
　　“……”
　　“哦不是，记错了，应该是《如何睡了一只小奶狗》。”
　　“……”
　　周颂一口茶正在咽喉里，差点没喷了出来，握拳微微咳了咳。
　　他坐直，脊柱又稍稍向前弯曲，呼吸微乱。
　　缓了缓，眼前出现一双纤细小腿，那裙子开着岔到大腿，走路晃动时若隐若现地露出两条又细又白的长腿，摇曳生姿。
　　这状态，再联合她那虎狼之词，周颂深怕不是她动手就是自己动手，所以马上坐直起来，又迅速往后靠上沙发去，生生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保持安全。
　　凌漾居高临下睨着他，笑意盈盈，意味深长。
　　周颂对上她的眼，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偌大的客厅除了电影里的男女生在极限拉扯，没再有别的可以缓解气氛的声音了。
　　凌漾知道没法等他来主动开这种话题，自己率先开口：“你喜不喜欢我的？”
　　周颂眼睑微阖，半垂下眸，没说话。
　　凌漾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恼火，反而心里燃起一丝愉快，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从她这个角度看，男孩儿薄唇深深抿着，似在压抑着什么，眼睑也不时轻颤动，似想睁开眼看她，又不敢。
　　她声音都不一样了，像白日里沐浴着春风一样畅快：“你喜欢我。”
　　周颂依然没说话。
　　凌漾踢了踢他的脚：“别装哑巴了，宝贝。”
　　“……”
　　他轻叹口气。
　　凌漾忽然往前靠去，抬起一只膝盖跪在他沙发边上，双手撑在了他的肩后沙发。
　　奶香味如同春风一般扑面而来，周颂整个身子都紧绷了，也不得不仰起头看她。
　　这个姿势，眼前的人影好像被放大到连彼此眼底的自己都清晰可见。
　　凌漾痴迷地看着小奶狗毫无瑕疵的皮肤，挺直的鼻梁骨，深邃浪漫的桃花眼，忍不住笑。
　　“阿颂。”
　　“……”
　　他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
　　凌漾对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呵气如兰：“以后喊你阿颂好不好？这个好听呢。”
　　他没说话。
　　凌漾低下头。
　　周颂不得不回过脸直视她。
　　那一秒，她说：“你说呀，你这小孩儿这事怎么那么别扭，再这样，姐姐可就不爱你了。”
　　听到某个字，周颂蓦然就开了口：“你爱吗？”
　　“嗯？爱你？爱啊。”她一脸不明所以，“不爱我追你玩呢？”
　　“是喜欢，还是爱？”
　　凌漾张口时，却像是被什么勒了口中的话，无法出声了。
　　她眼神专注又似乎带着难以掩藏的茫然，望着他。
　　周颂对上她的视线，不疾不徐地说：“我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姐姐，我挺喜欢你的。”
　　凌漾目不转睛，看着他的眼底有惊喜、又有意外，终于等到了的惊喜，意外于他这么坦诚。
　　周颂：“大概是，那天在附二。”
　　凌漾扬起了红唇：“所以呢？你刚刚说的什么，什么爱？”
　　周颂：“我觉得，你只是简简单单的有些喜欢罢了，我不是你非要不可的，没有，也行。”
　　凌漾抿着唇，欲言又止，始终无法发出声音。
　　周颂似乎一点没意外：“其实你，坦白说就是新鲜，没想过谈恋爱，但是遇见了我觉得又好像有些符合你喜欢的，就心痒痒，但是姐姐，有我没我，对你来说，真没影响。”
　　凌漾：“所以……你就从来不承认，也不想主动跟我说在一起。”
　　“对。”他坦诚点头，“对不起。”
　　凌漾反问：“那你爱我吗？”
　　“不知道。”
　　“……”
　　她鼓了鼓腮帮子。
　　周颂调笑：“你问你自己。”
　　“……”
　　凌漾扭开脸，含糊过去：“这种东西，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何况是对一个还没在一起的人。”
　　“……哦。”
　　凌漾回头看他：“什么意思？你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是吗？”
　　周颂认真跟她解释：“姐姐，说实话，我觉得……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了？”她抿抿唇，原本鲜红的颜色被她压得泛白，人站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你就是不喜欢我，直说。”
　　周颂伸手去拉她的手，一边安抚她一边继续说：“不是，我觉得，我还在读书，生活什么的，和你差距太远，再加上……咱俩感觉也没什么未来。”
　　凌漾回过身来，深吸口气，理智地一条条反驳：“你读书就读书啊，姐姐可以养我的小奶狗。”
　　“……”
　　“生活怎么了？我从来就没谈过恋爱，我的消遣就是和各种朋友玩，所以我有得玩就玩了，但是有男朋友我肯定和男朋友玩，毕竟我也没法分.身，有男朋友了谁还出去浪，那交男朋友的意义是什么？”
　　“……”
　　“还有，怎么就没未来了？不过就是你比我晚几年毕业罢了，我又不是那种觉得在年少的男孩儿身上看不到未来的小女孩，没办法成家立业。姐姐自己养活得起自己。”
　　周颂的眼神开始有点光，有点希冀：“那你，有想过以后吗？”
　　“我……”
　　“是以后你自己有能力能生活，还是，以后独立又自由的你，可以随心所欲和我生活？”
　　凌漾哑口无言。
　　话题又再次刹住，对视半晌，她眼神闪烁，别扭地说：“你才几岁啊，你毕业都还好几年，怎么你想，结婚了啊？老婆孩子热炕头啊？说那么远干嘛。”
　　周颂轻扯嘴角，点点头。
　　凌漾忽然看透了他这道眼神，认识他这么久，他从来沉稳淡定，从容不迫，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那种，类似于，彷徨，不安稳。
　　直白来说，这小孩儿就是在她身上看不到什么希望，他不想在一起几天就分手。
　　他觉得，她就是喜欢罢了，短暂的喜欢。
　　关键是，她好像也无话可说，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她不懂，从来都觉得这世界上没有。
　　她只感觉很喜欢他，其他的，不知道。
　　“那算了。”她忽然道。
　　周颂蓦然眼珠子转了转，睁大眼睛看她。
　　凌漾自嘲道：“免得你觉得，姐姐还挺渣的，一边说不爱，又非要和你在一起。我是反正觉得，爱情这玩意、还有长长久久这些东西，别人可能也许，应该有吧，但我骨子里没有，我这辈子都不会爱谁，包括你。”
　　周颂唇抿得笔直，望着她一眼不眨。
　　凌漾避开他的眼神，阖下了眼眸，微笑：“你以后找个和你一样大的，或者比你小的小女孩儿，那种天真可爱，相信爱情的。就两全其美了。”
　　周颂眼神变成灰色，像一晚上满心期待一场流星，结果只是迎面一场细雨。
　　他挫败地说：“你骗我两句，也行啊。姐姐。”
　　他挺想要姐姐的。


第29章 喜欢也是爱。
　　凌漾没想过他还希望她骗骗他, 说明他是真的，很喜欢她的？想和她在一起。
　　但是，她这辈子最讨厌骗人了, 最讨厌被人骗, 自然也不可能去骗他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去骗一个，嗯, 这么好的、她那么喜欢的弟弟。
　　只是这个爱不爱的话题, 就像遥远的晚星, 你根本就触摸不到其根本。
　　最终无疾而终。
　　两人没有再继续扯那个问题, 没有扯多久能爱上的话题、在不在一起的话题, 也没有再强调一句, 他们就这样算了吧。
　　最终凌漾和他一起看了半部电影, 两人第一次挺美好地看了场爱情电影。
　　半夜睡前, 凌漾发了个朋友圈。
　　po了一望无垠的星空的照片，配文说：谁的信心又那么庞大呢，自信能抵得过全世界的磁场。
　　周颂睡前刷到, 盯着这句话良久，心里逐渐有两个东西在打架——接受她的思想，就在一起就好了, 不要考虑那么多；
　　还是, 算了……
　　他明白她为什么坚持地认为, 这世界上没爱情, 迟早会分手, 她对她的家庭失望透顶, 因此从前才会操持着一句“智者不入爱河”在嘴边。
　　但是, 他偏偏又是个不想玩的, 感情应该和科研一样，在某一刻为之心动，选择了它，开始为之付出努力，再然后一辈子为其注入心血，亘古而久远地享受它爱着它。
　　他总不能，总做不到在费尽心力读了十年的医学后，最终选择一条别的路走吧。
　　…
　　休息了两天，周颂又恢复上班状态。
　　每天他出门时凌漾都才睡下没多久，晚上他再晚下班也比她早，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门对着门，但活得像异地。
　　几天后，周颂有一日忙到下午两点，正准备吃个午饭，临了了忽然想起来凌漾这会儿，应该还没吃，还没起来。
　　昨晚他三点起来喝水时，听到外面有关门的动静，她似乎才回家。
　　回过神来，周颂点完餐，顺便就给她微信发消息：“姐姐。你吃饭没？”
　　过了十分钟还没动静。
　　周颂又点了份餐，地址定位在苇江花园，留的凌漾的号码。
　　那边，正在好梦的凌漾半个小时后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她卷在柔软的蚕丝被里，慵懒得闭着眼睛接的。
　　里面的人说：“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凌漾翻个身埋入枕头中，卷发在午后的日光里散落一肩头，含糊着说了句“打错了”。
　　那头沉吟片刻，大概是对号码去了，末了声音又飘了过来：“您好，没错的，您是凌小姐吗？”
　　凌漾睁开眼睛，无焦距地看着眼前的粉白色枕头，嘴上茫然地喃喃：“可我没叫外卖呢。”
　　“是你男朋友给你点的，备注说，让你起来吃午饭。”
　　凌漾噗嗤一笑，又埋下了脸，笃定是不用起来了：“那是绝对送错了，我没有男朋友。”
　　“……”
　　外卖员有点困惑地表示：“可是电话地址都没错，你是凌小姐是吗？”
　　“对……但我，真没男朋友哦。”凌漾说着，无奈地轻叹口气，问了句，“哪里的外卖啊？”
　　“一家叫“海上粥”的餐厅。”
　　凌漾不甚清明的脑子渐渐醒神，海上粥？她问：“在附一医院对面那家？”
　　“对的，没错。”
　　凌漾眼珠子转了转，视线穿过从落地窗晒进来的午后阳光，这么浓的光，都快两三点了吧。
　　她悠悠爬起来：“哦，我下去拿，请稍等。”
　　“好的。”
　　凌漾随意披了件外套，趿拉上一双棉拖鞋就火速出了门。
　　外卖小哥手里的东西很大一袋，整得凌漾不由眯了眯眼，确认了，是那小子点的吧，又给她这么多呢。
　　“谢谢。”她接过，微笑道谢。
　　进电梯后凌漾就翻开单子看。
　　备注上写着：麻烦喊我女朋友起来吃饭，无论如何喊起来，她两天没吃饭了，谢谢。
　　凌漾：“……”
　　她马上拿出手机点入某个微信号一顿输出：“我两天没吃饭？”
　　周颂正在主任办公室吃午饭呢，收到消息，戳了两下按键说：“一起吃。”
　　凌漾还是执着于那个问题：“我两天没吃饭？我不得饿得把你吞了？”
　　“……”
　　周颂瞥了眼对面的主任，默默低头继续往屏幕上按：“晚上跟你说，姐姐。我和主任在一块吃呢。”
　　“哟，怕你主任发现你一边吃饭一边在他面前和女朋友嗨呢。”
　　“……”
　　电梯到了，凌漾笑着边走边捧着手机随手打字：“你才吃？”
　　周颂：“嗯。”
　　凌漾：“ok，谢谢男朋友给我点的外卖~么么哒，姐姐爱你。”
　　“……”周颂唇角不自知地牵了起来。
　　对面的主任垂眸进食，嘴上自动问他：“小颂有女朋友了。”
　　“……”
　　周颂抬起头，放下手机认真吃饭，缓了缓，才说，“也不算。”
　　“嗯？”主任抬头喝汤，顺便瞅了他一眼。
　　周颂淡淡一笑：“没在一起。”
　　“喜欢怎么不在一起？”他难得感兴趣地笑了笑，温和询问。
　　周颂略挑了下眉头，问：“您怎么知道我喜欢？”
　　主任莞尔，语气不疾不徐：“不喜欢，不会一边吃饭一边和人家聊，不会边聊还边笑。”
　　“……”
　　周颂浅浅失笑。
　　带教主任也笑了笑。
　　周颂只能老实坦诚说：“不太合适。”
　　“喜欢就合适，怎么不合适了？”主任喝完汤，边吃边听他讲。
　　周颂举着筷子，沉默了会儿回味那句“喜欢就合适”，心痒痒的，好像想就着这句话拿去给她，说，姐姐，那就不用爱了，我们在一起算了。
　　半晌，他声色沉沉地开口：“她和别人不一样，喜欢我是蛮喜欢我，但是感觉一辈子也不会爱一个人。”
　　主任想了想，说：“那会一辈子喜欢一个人吗？”
　　周颂视线滑到对面去，迟疑地道：“如果我一直在，也许会吧，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分分合合的人，但要是分开几天，也许就忘了我了。”
　　主任：“是不是没安全感？”
　　周颂点头：“对。”她格外没安全感，斩钉截铁地认为这世界上没爱情，没就算了，还笃定自己也不会爱任何人，包括他。
　　主任很云淡风轻地道：“那你要问自己，能不能一辈子待在人家身边，能的话……”他认真与学生说，“一个人能认真对一段感情，对另一个人保持一辈子的喜欢，也就和爱一样，没什么区别。”
　　周颂定定看着主任，半晌，一笑点头。
　　…
　　凌漾把外卖拿进家里后，其实还困得不想吃，随手置在厨房岛台就转身回了房。
　　把窗帘拉上，让房间昏暗起来后，她就上了床拿被子把自己埋了，想睡个回笼觉。
　　整个卧室静谧得找不出一丝丝的声音，光线全被窗帘与棉被阻隔在外，眼皮前朦朦胧胧很是漆黑。
　　人明明也是很困，却在这个美好的环境里睡不着。
　　凌漾感觉虽然四周很静，但是心里很缭乱，整个心口缭绕着一个男孩子的身影与声音。
　　距离上次与周颂见面，已经过去三天了，两人那晚看完电影，后面就没有说话没有见面。
　　她以为后面大抵就这样呢，当个陌生的合住对象，陌生的朋友，没想过他会给她点份外卖。
　　实在睡不着，辗转十几分钟后，凌漾还是起来洗漱了。
　　那粥还滚烫着，足足一大碗，铺满海鲜，闻着味道都感觉鲜味十足。
　　凌漾难得在两点多吃午餐，怪早的。
　　早起早出门，三点多她就收拾了下上工作室了，她的员工还好奇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早。
　　凌漾但笑不语。
　　…
　　晚上周颂回家屋子里还没人，不过厨房干净的垃圾桶里只躺着一个今天放进去的餐盒，粥被吃完了。
　　第二天，午后一点半，周颂就点了外卖，和昨天一样的那家海上粥。
　　半个小时后，正睡得很香的凌漾又被外卖吵醒，一听，她就有些茫然地爬起来：“怎么今天又有。”
　　外卖小哥说：“你男朋友关心你嘛，多好。”
　　“……”她唇角抽了抽。
　　取回那沉甸甸的一盒外卖后，凌漾挺着困顿的眼睛去洗漱，回来边吃边发微信：“你怎么今天又给我点了？”
　　周颂：“好吃吗姐姐？”
　　“……”
　　她含住一口海鲜，嚼一嚼，抿了抿湿漉漉的唇，按手机键盘：“好吃。我住这么久都没上这家吃过哦，好神奇。”
　　周颂：“你就喜欢上会所。”
　　“……”哟呵，弟弟奚落她了。
　　周颂：“你吃吧，我要去忙了。”
　　凌漾盯着这句话，好奇地最后问了句：“你吃好了？”
　　周颂：“嗯。”
　　凌漾： “什么时候吃的？”
　　周颂一边随主任开会去一边低头随口回他：“今天早上不忙，十一点就吃了。”
　　凌漾盯着手机半天，十一点吃的？然后一点多给她叫外卖？
　　那就是专门叫的了？不是他自己要吃的时候想起来顺手喊的？
　　凌漾边吃边琢磨他什么意思，直到那一大碗海鲜粥又被她干完了，精神奕奕地收拾了下餐桌，回房去换衣服，化妆，美美地上班。
　　路上给周颂发消息，说：“今天晚上恰好我要去吃生日餐，所以早点吃午餐合适，但是你以后别给我喊了啊，我可困死了，起不来。”
　　周颂没回复。
　　晚上凌漾要去赴表哥的生日趴，十来点就提前收工了，去了俱乐部玩。
　　…
　　周颂今天在医院待得晚了些，深夜从附一出来，主任招呼他们几个实习生一起去吃晚餐。
　　充州入了夜繁华得没话说，快十二点的市区还热闹得跟白日似的。
　　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据说是三角洲非常有名的，主任家在附近，是这里的常客，今天带他们来品品。
　　周颂这人自己做饭的时候比较挑食，但从中午十一点饿到现在，也就啥也不挑了，来者不拒。
　　他专心致志填饱肚子的时候，边上的几个实习生把目光放在餐厅对面一栋娱乐会所上，看着进进出出的人，表示充州实在是繁华得没得说，在这生存压力也挺大。
　　带教主任闻言，温和地笑了一声，说：“人各有各的活法，只要坦然认清自己的能力，接受这份能力为自己创造出来的不多不少的价值，在哪儿都没有压力。”
　　几个学生表示很有道理、醍醐灌顶。
　　但也有人说完又表示：“可是能做到的，寥寥无几吧，老师。”
　　他从容地笑了笑，点头：“那是一辈子的修为，慢慢来，你们还小，不急。”
　　学生听完说，与他说话就是很释放压力，白天在科室里的焦灼感在这个深夜都释然了。
　　最后有学生调侃了他一句：“您满意自己吗？”
　　主任平静地点头：“对于身外之物，目前挺满意的，只是医学是一个宇宙，学无止境。”他表示，“作为一个医者，要活到老，学到老。”
　　有学生问他，是不是学医的如果不进医院不上临床都算白学了。
　　主任语调依然很平和地说：“并没有，大部分的同学尽管没有进医院，从事的也还是医学相关的工作，”他看了眼一直沉默进食的周颂，“正如小颂，他是科研的料子，以后大概率是进研究所，或者后来进高校，抑或者你们里面其中哪一个想进医药公司，都可以，我们这一辈子，都是紧密相连的，与患者也都是密不可分的。”
　　饭桌上稀稀疏疏的飘开了万般崇仰的赞誉声。
　　周颂在十二点时不经意间看出窗外，注意到原来进进出出的那栋娱乐大厦楼下，出来了一群男女。
　　其中有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内里一袭花裙，纯粹裹着妖艳，卷发在春夜晚风里起起落落，荡漾出无限风情。
　　这套装扮，周颂实在过分熟悉，虽然她只在去梨园吃饭时穿了一次，但是他很惊艳。
　　这么正的装扮，她来这种场合有必要穿？
　　一会儿男男女女都上了跑车离开，只剩最后一个男人与她还立在一盏灯下，边上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她自己的冰梅粉帕拉梅拉。
　　周颂在看到男人从自己车里取出来一束花的时候，手上的勺子磕到了杯碟，叮铃啷当地在深夜的餐厅里略显突兀。
　　主任与其他同学悉数看了过来，一眼后大家看他无事发生般继续用餐，就以为是不小心的，都很正常地各自继续边聊天边用餐。
　　周颂放下餐具，跟主任说他出去接个电话，末了没等他抬头，就起身离席了。
　　茶餐厅与那会所隔街相望，笔直而延绵不尽的长街林立着数不清的橘黄色路灯，优雅风情。
　　周颂站在路边的一盏路灯下，望着二十米外的街对面。
　　隔太远了，只能认出凌漾的面容，但是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周颂点了根烟，站在风口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春日深夜，他脱了白日圣洁的一身白大褂，此刻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飞行夹克。
　　指尖的白烟刚从烟头散出，就被晚风撕扯开，糊开在男孩儿漆黑的瞳孔前。
　　凌漾吃个生日宴而已，临了了要散席时被最近一直有给她示好的一个男人留下，说有东西给她。
　　她老早就拒绝了他，但是刚刚人那么多她也不好拂了别人的面子兀自先驱车跑了，就等了等。
　　好在人从车里只是拿了束娇艳的红玫瑰出来。
　　她看着，微笑地装傻说：“怎么还送花啊？今儿又不是我过生日。”
　　沈与琮盯着她明艳若晚星的面容，吊儿郎当道：“你生日我不能只送个花吧？”
　　凌漾抱着肩靠着自己的车身，淡定表示：“可是，这没名没目的，我怎么收啊？”
　　沈与琮知道她在婉拒了，凌小姐说话向来很体面。他是以见招拆招，也努力地降低自己的意图，说：“一束平常的花而已，没什么的。”
　　凌漾从容把事情丢回去：“这要是收了你明天指定还送。”
　　他失笑，一脸被说中了的表情。
　　凌漾伸手接过，同一时间在对方有些惊喜的眼神中，说了句冷的：“但是明天我就不收了，真的。”
　　他愣了愣，随即叹气：“漾漾，我怎么了一点机会都没有？还是，你依然是智者不入爱河？”
　　凌漾正要出声，忽然余光里晃过了什么，扭头去看。
　　宽阔的长街对面，灯火通明的餐厅门外，四角路灯下一个熟悉的笔挺身影立在那儿。
　　男孩儿指尖衔着根烟，正于夜色下漫不经心地吸着。缥缈的烟雾后一双眼眸直勾勾地把视线落在对面，看着她。
　　凌漾怔忪了下，不可思议地觑了下眼仔细看，发现真是她的宝贝阿颂呢。
　　哟，弟弟这脸色，似乎不太好啊，这怎么了这是。
　　凌漾拎着花准备过去时，见他已经低头碾碎了烟蒂，转身走了。


第30章 心疼。
　　喊了个司机送她, 凌漾就回家了，恰好和周颂同时进电梯。
　　他只看了眼她，随后目光略过她怀里的红玫瑰回到手上的手机, 没有打招呼。
　　凌漾刷了卡上楼, 主动问了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嗯。”
　　“……”
　　凌漾斜睨身侧，他在看微信，好像是一个宿舍群, 但是他没打字, 只是静静望着里面的人在刷屏。
　　她视线往上挪动, 定格在男孩子线条流畅的侧脸上, 电梯里不甚明媚的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男孩儿清晰的灰色下颌线。
　　他脊背挺的如松, 脖颈微微低垂看手机, 长而弯的睫毛在桃花眼下投下几许淡淡的光影。
　　明明还是那么好看, 那么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情, 但是凌漾就是感觉他今天的气息，有些暗沉，像一座刚刚下过大暴雨的城市, 天还没恢复浓白，还乌云笼罩，还暗沉沉的摸不清路。
　　这小子, 吃醋了？
　　好像确实应该吃醋了, 毕竟两人前几天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
　　现在看到这一幕, 不吃醋就怪了。
　　凌漾满腹心思在琢磨要怎么哄哄小孩儿, 她不知道他目光并没有任何焦距, 根本不知道上面在说什么, 注意力全在她若有似无的眼神里。
　　电梯上升途中, 周颂在努力克制装作若无其事, 忽视掉她炙热的眼神，还有那束碍眼极了的红玫瑰。
　　凌漾又主动出声：“那你刚刚怎么在那儿？吃饭吗？”
　　“嗯。”
　　“……”凌漾唇角抽了抽，还从来没对她这么冷淡呢，这是真的，醋坛子都翻了呀。
　　可是，两人不是都说算了嘛，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
　　她耐着性子问：“和谁吃啊？”
　　“带教主任和同学。”
　　“哦。”倒是一如既往老实得像个小奶狗，对她有问必答。
　　凌漾点点头，状似一副很自然地样子顺着他的话说起了自己的：“我今晚吃生日宴呢，一个表哥的生日。”
　　电梯到了，眼前是他们的入户花园。
　　晚风透过没有拉紧的窗户灌入电梯，怀里的花荡漾出不少香味。
　　凌漾随意地单手拎着花出去，边走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道：“没想到沈与琮那家伙，我都拒绝过了还在别人生日上留我送花。”
　　周颂听到那句“拒绝了”后，眼神终于没再像黏住了一样粘在手机上，而是抬起头。
　　他伸手按了门锁指纹，仿佛顺便一般的淡淡回了句：“是嘛。”
　　“好看吗？”她把花拿起来。
　　周颂：“……”
　　他忧郁地瞥她：“难看。”
　　“……”
　　凌漾没来由失笑，年纪小就是小，讲话可真是，毫不掩饰情绪。
　　“其实我也不喜欢红玫瑰哎，太艳了。”她觑了眼花，配合道。
　　周颂：“那你喜欢什么？”
　　“白的。”
　　门开了，周颂拉开让她进。
　　凌漾抬起头把目光从玫瑰花上飘到他那边，对上男孩儿荡漾着盈盈月色的眼。
　　一眨眼的对望，光线不甚明媚，时间却仿佛被晚风拉得有万里远，像几个月里两人的交集都在这两三秒里如电影般放映过。
　　这一眼，真是翻涌着彼此好多的情绪，但是成年人，最常感受的就是，无可奈何。
　　最终，凌漾点点头进去，低语了一句情真意切的：“晚安。”
　　周颂：“要睡了？”
　　“没，跟你说呢。今天比较早，我再画会儿设计稿。”
　　“嗯，也别太晚。”
　　“ok~”她挥挥手。
　　…
　　周颂回房后，打开手机把早前在路上取消的订饭又重新续订了。
　　末了丢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两点时分，他坐在床边擦头发，眼底毫无睡意，擦完头玩了会儿手机，感觉也没劲。
　　在系统弹出来电量提醒的那一刹，他像是找到一个出口，随手就丢床头柜充电，转头摸起边上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咬上。
　　打火机的光在淡淡的壁灯下格外灼目，闪了两秒的功夫，烟头燃起一丝火苗，打火机盖接着甩上，火光瞬灭。
　　周颂起身去了阳台，人倚着围栏浸在漆黑的夜色中漫不经心地吸着烟，认认真真地想着要怎么和她开口说，在一起……
　　他感觉，很难以这个“喜欢就行”的理由说服她在一起，她现在知道他想要的是爱情，是长久的东西，肯定反手一句，姐姐不想祸害你了，我也没法保证永远喜欢你，还是算了。
　　她不是小孩儿，比他还大，平日就头头是道从来不会讲不过他，那人生阅历都能将他碾压得他死死的。
　　他什么都说不过她，再说说过了能怎么样？无非就是招一顿打，姐姐不就得哄着。
　　主任的话只适合说给他自己听，她指定不听的。
　　或者她也想听，但是她又……害怕最终做不到。
　　可是他又不想等，外面三天两头的人追她，从他认识她到现在，初识那天她就是去给什么坑爹的追求者探病，后来施吟还说要给她介绍什么他们宿舍的人，而且过年时施吟还聊天时说过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弟弟追她，现在呢，又来一个……花都送了。
　　只是周颂觉得，她现在是对他可有可无了。
　　春天夜里，四面刮着北风。
　　烟雾还没成型就被风吹得四处荡漾，一眨眼就烟消云散。
　　抽完一根烟时，外面传来一道细微的玻璃磕碰声，周颂把烟头碾灭，起身出去。
　　客厅果然亮着灯火，之前她总是晚归，周颂习惯性留着家里所有的灯，难得今天两人一同到家，他回屋时就都关了。
　　寻着那抹幽眛不明的灯，周颂去了开放式厨房，那儿一个女人在那弯身看着什么。
　　周颂按了大灯，才看到地上一地棕色的晶莹碎片，且流淌着一大片的酒红色液体。
　　她摔了一支红酒。
　　周颂愣了愣，心想这房间的隔音属实不错，一支昂贵的红酒没了他只听到了那么一丝轻微的动静，以为是磕碰了什么。
　　凌漾仰头瞧他，眼神飘过一层迷茫。
　　周颂回过神来，说：“我来收拾。”
　　“你怎么还没睡呢？”她微笑着直起身子，并没有过多说什么，眼下太过狼藉了，他肯定不放心给她收拾。
　　两人那会儿见第二面时，他就非常绅士地给她收拾破碎的碗。
　　周颂走近，看到岛台上还放着个显示着微信的手机，估摸她又是分心了。
　　他什么都没说，单腿屈膝下去捡碎片。
　　凌漾赤脚站着，白腻的脚下全是冰凉的红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甜腻与酒气，凉意从脚底蔓起。
　　周颂看到她抬起脚要走动的时候，马上说：“别动。”
　　凌漾：“我出去一下。”
　　周颂站起来，长臂穿过她的腰后，按住搂起。
　　凌漾还未反应过来呢，就已经双脚离地，被一阵温柔包裹席卷，再一个恍惚，人已经落座在岛台上，双脚安全地悬空着。
　　她吸了口气，正要说话呢，他又屈膝下去收拾了。
　　凌漾垂眸看着地上的身影，回味着刚刚搂上那一刹那飘荡开的热度，觉得眼下那热还没消散，还渐渐渗透到她心口上。
　　这一大摊子，周颂又是捡碎片，又是擦干一地红酒，忙了半天。
　　凌漾闲来无事，找了个话题与他说话：“你怎么，还没睡啊？”
　　“写份报告。”他随口胡扯，又换了话题，“你半夜拿酒做什么？”
　　“没什么，我经常喝酒，今晚不是早早回来了么？就在家里喝了。”
　　“你吃饭时没喝吗？”他看到她的车是司机开回来的，不是她自己开。
　　凌漾乖巧道：“喝了，不多。”
　　“……”周颂仰头觑了眼她，“你喝多了还能工作？”
　　女人坐在岛台上，浴袍下的一双晶莹小腿染着不少酒红色，妖艳性感。
　　她双手撑在身侧，人微微向前倾，垂眸望着屈膝在地的他，骄傲道：“能啊，我酒量很好，而且，喝多了更有灵感画图。”
　　“哦，厉害。那怎么弄碎了？”他匆匆低下头继续收拾，视线从一身上下都勾引人的女人身上挪开。
　　凌漾懒洋洋低语：“分神了，看到条，不想看的微信。”
　　周颂捡东西的手迟疑了下，回想起第二次在这见面的场景，接着不禁问：“什么微信？”
　　“日本的人要回来了，找我吃饭。转身时手就碰到了料理台，你知道这种酒瓶装着东西，太重了很不经磕碰，一下就碎了。”她话语满满的无奈。
　　周颂抬起下颌，视线重新落在岛台上。
　　她却只和他短暂地对视一眼，末了就好像不经意般偏开了头，没看他了，视线投到不远处厨房的窗外。
　　那扇窗对面没有高建筑，一眼能看到星光璀璨的夜空。
　　月色涌进来披在女人雪白的浴袍上，一身妖艳的气质都被淡化，淡得她一下子由里到外，似乎显得一身孤寂。
　　周颂看了一会儿，才缓缓低下头，继续收拾。
　　凌漾也不知道出神了多久，忽然脚上覆盖了一层热乎乎的东西，把她的视线不得已拉了回来。
　　地上的男孩儿拿着一条毛巾在擦她腿上溅上去的红酒。
　　她晃了晃，不好意思：“不用了，我去洗洗就好了。”
　　“我刚拖好地，别弄脏。”
　　“……”她失笑，差点弯身去打他，可惜太高。
　　他几下擦干净后，直起身子，在她猝不及防间一只手又穿过了她的腰，把她从岛台上单手搂了下来。
　　凌漾低头时，脸恰好可以埋到他胸腔。
　　她留恋地吸了吸气，应该是最后一次与他这么肆无忌惮地亲密无间了。
　　这时，岛台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了一声，打破了深夜的美好。
　　凌漾保持着那个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伸手到周颂身后拿手机。
　　沈与琮给她发消息，早前因为看到周颂，她匆匆离开，没有过多的拒绝他后面的追求。
　　…
　　两人距离太近，她就在他怀里看消息，周颂低头想要拿开她搂着他的手时，恰好撞见了她给人家的微信备注，知道了是谁。
　　凌漾感受到他的目光，撩起眼皮。
　　两秒的对视，凌漾感觉能从男孩子眼里看到铺天盖地的醋意，她很好奇，他还没打算算了吗？
　　不过无论如何都不能伤了弟弟啊，所以笑一笑后，她说：“姐姐连你都没在一起，何况别人呢，所有人都没你好，宝贝。”
　　“……”
　　感觉一边打你一巴掌一边给你块糖。周颂眼神闪烁了下，眼底愈渐漆黑了，深不可测地望着她不动。
　　凌漾看得出他这神色，不是开心，大概是不想要这种安抚的，愈发笑了笑：“那你想听什么话？咱俩又不可能。”
　　“……”
　　凌漾想了想，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说：“嗯，姐姐这辈子就单身了，自己潇洒自在，绝对除了你也不会和谁在一起，就跟从头到尾没认识你一样。”
　　“……”
　　周颂一言不发地抿起唇，心口的话努力地压抑着，那每个蠢蠢欲动想要对她说的字都被她浇过来的冷水打湿，冰冰凉凉的说不出口。
　　凌漾缩回手，懒洋洋地重新打开酒柜，拿出一瓶新的红酒，顺着说：“晚安啦。”
　　她转身要出厨房。
　　周颂及时拉住她的手。
　　凌漾微怔，低头看了眼被一只宽大手掌握住的手腕，再回头，挑起细眉望着他郁郁的脸色。
　　周颂抿抿唇，说：“别喝了。”
　　凌漾一笑：“我没那么早睡，哪儿睡得着，我这还琢磨着怎么回人家微信呢。”
　　周颂：“不想回就不回了。”
　　“那不行，总得体面点，也得说清楚，我这人，不喜欢不明不白地被人误会。”她点点头，想要拿回来被他握住的手。
　　周颂似乎握得挺用力，她转了转手腕，半是用力半是示意，他都没有松开。
　　凌漾困惑地朝他笑：“你怎么了？你自己喝多了呀？”
　　周颂装疯卖傻，像是没听到。
　　他心情别提多差了，本来试着想说出口的话，在听到她提起微信的那一瞬，就没有了机会了。
　　“周颂？”凌漾以为他真喝酒了呢，“身上也没酒气啊，你怎么了？”
　　周颂松开了手。
　　凌漾愣了愣。
　　阖下眸盯着已经自由了的手腕，却好像依然被握住，走不开身。
　　周颂跟她说了句早点睡，末了就起身回房了。
　　凌漾原地待了待，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等到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眼底深处了，才回过神，拎着那瓶红酒回去。
　　她回复了微信，又工作了一个多小时。
　　凌晨四点时有些疲倦了，洗漱完有些口渴，出门去找水喝。
　　打开房门时忽然看到客厅灯光澄亮，电视机的声音穿透浓夜散开在屋子每个角落。
　　凌漾茫然地走过去，远远地见一个男孩儿倒在长沙发里，枕着个抱枕，眼皮轻阖，呼吸浅淡而均匀柔和。
　　凌漾站停在那儿，看了看人，又扭头看了看那电视机，又放着医学纪录片。
　　服了，八点就要上班，四点在这看电视，医生就不会猝死吗？这么敬业学习，回头身先士卒身先死。
　　凌漾蹙了蹙眉，回头喊了人一句：“周颂？”
　　“阿颂？”
　　他没动静，悄无声息地安然躺着。
　　凌漾找了遥控先把电视关了，再喊了他两句，他拿手搭在脸上遮住眼睛，大概是嫌吵，完了又继续睡。
　　凌漾唇角抽了抽，不得不往卧室区走，到他房间拧开门，上那张大床抱起一条灰色蚕丝被。
　　凌晨四点的春夜，空气稍显冰凉。
　　凌漾把被子丢在沙发上后又把暖气调高了两分，再把被子给扬开仔细盖好。
　　温度覆上时带来一阵热气，男孩儿动了动。
　　凌漾给他掖好被角，他伸手轻轻推了推被子。
　　凌漾皱眉：“热吗？你再推开冻死我不管哦。”
　　他还是推开，就是不要。
　　凌漾气不打一处来：“臭小孩儿。”
　　她坐在边上盯着他，眼神不善。
　　周颂睡着，无知无觉什么也不知道。
　　坐着坐着，一阵寒意卷过身子，凌漾无奈叹了口气，又去给他盖被子：“赶紧的吧，姐姐可回去睡觉了不陪你在这荒野求生，你个大医生。”
　　“姐姐……”忽然，睡着的人嘴里溢出一丝低哑的细语。
　　凌漾怔愣了下，隔着一小段距离，目不转睛地望着男孩儿俊逸的脸孔。
　　“姐姐。”他又喊了句，含糊不清，却又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过分地清晰。
　　凌漾心口像是漏了一拍，怔怔望着他，恍惚间，有种这辈子前所未见的感觉，就明显地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扯了下，微微泛着疼感。
　　凌漾不知不觉就弯下身去，伸手轻轻拂过男孩儿的鼻梁，低喃：“那你说怎么办啊，姐姐也不知道，我也没经验啊。”


第31章 抱我。
　　清早被闹钟吵醒, 周颂还困倦得很。
　　关了一会儿才彻底醒过神来，环顾一圈，人在客厅, 灯光还亮着, 电视已经关了。
　　再低头，发现了身上的被子。
　　周颂坐起来，脊背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双膝上, 抬手轻按了按泛着酸涩的眉心。
　　一会儿关了灯抱起被子回房, 在门口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看了几眼, 他才回去洗漱。
　　…
　　中午, 凌漾的外卖时间提前到一点半到。
　　每天提前半小时……
　　凌漾边吃边笑着吐槽这小子做事偷偷摸摸又明目张胆。
　　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饭都喂到嘴边来了, 她也不好意思去找他麻烦说，别给姐姐定了，臭小子。
　　说起来, 每天这打乱她生活节奏的外卖，就像这几个月他突兀闯进她生活一样，给她的世界都送进来一层不一样的风景。
　　凌漾忽然想起, 两人也不打算在一起了, 那还这样住一起, 好像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吧。
　　她那房子倒是收拾好了, 差不多可以住。
　　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话, 她就不打算那么快搬走了, 反正施吟的地方, 可以给她住到天荒地老, 她再住几个月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好像得搬走了。
　　想马上搬走，又似乎，不舍得搬。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他，每天给她订外卖试图纠正她坏极了的生活作息的小奶狗。
　　可是不搬也不行，他好像不太能坦然放弃，小孩儿装的时候装得挺像样，像是不喜欢，但是真戳破了，现在很留恋她。
　　继续住感觉总在伤他。
　　想着想着，放在餐桌一侧的手机振动了下，进来了父亲的电话。
　　凌漾兴致索然地伸手去点了免提。
　　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漾漾？”
　　“嗯。”凌漾应完，喝了口汤。
　　凌逸学的声音含着亲切的微笑：“你住哪儿呢？你上自己房子住了吗？”
　　“没有，在朋友这。”
　　“你还没装修好啊？还搁你朋友那儿住着？”
　　“装好了。”
　　“好了？那你是没空搬是吗？”父亲友好地替她想了个看似肯定是如此的理由，又问她，“我现在在楼下呢，你过来一趟，我瞧瞧你这房子装成什么样了。”
　　“大白天的我哪有空，密码我生日，你自己去看吧。”她漫不经心回复，依旧专心吃饭。
　　父亲叹了口气，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吃饭，昨天约，她说今天不行，跟公司伙伴定了聚餐。
　　咽下一口东西后，凌漾也是想都没想地说：“最近都有约了。”
　　那边顿了顿，似乎感受到她没什么想见面的情绪，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没说什么，挂了电话带着夫人看房子去了。
　　那房子是个几百平的大平层，凌漾喜欢简约的风格，整个屋子以银白色为主，没有过多装饰，悬挂着简单大气的吊灯，地上铺着一张纯白色的地毯。
　　除了一套沙发茶几，几乎还没买什么家具，电视墙空荡荡的，角落里放着一颗水快见底了的绿植。
　　开放式的厨房也只是简单地装了一些硬件，生活用品什么的，连个她向来喜欢的酒柜都没有。
　　凌逸学环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什么都没买，这怎么住？”他又指了指那电视墙边的植物，“这看着还十天半月没来了，水都快干了，这怎么不抓紧买东西回来住，住别人的房子住上瘾了吧。”
　　殷蔓看了他一眼，却什么话也没接。
　　凌逸学继续去了卧室区转悠，最后总结一句，什么都没有，跟个贫民窟似的。
　　他又准备给凌漾打电话。
　　一侧的老婆温温柔柔地微笑建议：“她不想住就不住呗，你可以自己住。”
　　“这给她的房子，我住什么？”他点了拨打。
　　殷蔓：“她要住早来住了，这明显兴趣不高嘛。人家是大名鼎鼎的设计师，自己有钱，也许看上别的房子了呗。”
　　凌逸学没说话，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通了，他问凌漾这里怎么什么都没买，是打算什么时候才搬家，要不要趁他在国内，给她置办置办。
　　电话里的女孩子懒洋洋道：“不用了，我不打算去住。”
　　“嗯？不住？”
　　“嗯。”凌漾坐在办公室里，欣赏着几颗漂亮的粉钻，漫不经心地回应。
　　父亲困惑：“那你住哪儿？你这不是装修好了？还不住。”
　　“没兴趣了，你想住就住吧。”
　　隔壁他老婆听到了，兴趣就大了，不由主动出声：“漾漾，这房子你不要了啊？确定？”
　　凌漾扯扯嘴角：“嗯，拿去吧，我没兴趣了。”
　　她这语气，饶是殷蔓都听出来过于慷慨了，慷慨得无端带着一抹嘲讽，像在施舍恩赐，像在丢垃圾一样。
　　凌逸学也挑了挑眉头，问她：“这话是怎么说？你怎么就不要了呢，这都装好了，随时能住了。”
　　“不要了就是不要了，不喜欢了，别人想要，你也想给别人，就拿去，我这人，不是要靠你才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凌逸学皱了皱眉，隔壁的老婆这会儿却蓦然闭嘴了，知道不合适开口。
　　凌逸学问：“漾漾，你在说什么呢？”
　　“你听不懂吗？”凌漾目光依然落在桌上琳琅满目的珠宝上，语调慵懒不屑，“你既然都瞒了那么多年，我捅出来不道义吧？”
　　空气一静，电话里外都没有一丝声音，仿佛这通电话已经断了。
　　大约十来秒过去，凌逸学无视老婆让他挂掉电话的眼神，继续对着电话状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意思，问：“你到底在说什么？漾漾？你要不喜欢这房子，爸爸不是给你好几个了？你重新挑个装，你要是没空，我找人给你装，我明白你喜欢什么风格，省得你自己再花费力气了。”
　　“不用，谢谢，没兴趣。”
　　凌逸学的声音静了下去，像一个发动的引擎哑了火。
　　电话里传来了更不客气的声音：“咱以后还是别联系了，我也二十几了，别像个傻子一样地糊弄着我，也糊弄不下去。”
　　“漾漾，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是你还小……”凌逸学语气有些焦急，“我……”
　　凌漾忽然笑了声，轻飘飘地打断了对面的言语。
　　他静静听她笑完，又听她说：“那这会儿我大了，嗯？”
　　电话另一头再次悄无声息下来，凌漾本想挂了电话，但是临了了，忽然问：“话说，我妈妈知道吗？”
　　手机中依然沉默，隐约过去几秒才低声传来含糊的几个字：“她后来知道的。”
　　末了下一秒声音又高了起来，“对不起漾漾，爸爸……”道歉的时候总是气势很足的，仿佛别人就应该会原谅了。
　　“呵。”凌漾丢下了一个字，又砸断了他的话。
　　她把挂了的手机反盖在桌上，目光认真落在眼前几颗泛着细碎光芒的钻石上。
　　在灰色调的办公室里，钻石像流星一样耀眼夺人眼球。
　　凌漾手撑着脑袋定睛欣赏着，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什么灵感都没有了，东西好像也只是徒有其表，没什么用……
　　好奇怪，她一直觉得挺正人君子，挺顾家的人，为什么也会背叛呢。
　　就和身边所有人一样，来来去去，身边就没有同一个人。
　　…
　　晚上九点，周颂回家，家里和往日一样安安静静没有凌漾的气息在，他也没在意地回去洗漱休息了，只是从玄关到卧室的灯和平日一样给她留着。
　　昨晚几乎没睡两小时，周颂今天一天精神不是很好，洗完澡就直接睡了。
　　一觉到清晨五点，翻个身时稍稍转醒。
　　不是很困了，他随手摸手机翻了翻。
　　一会儿干脆起来刷牙洗脸，忙好见还早就出门打算给自己弄个早餐，省得一会儿得去医院食堂排队。
　　卧室门拉开，一阵淡淡的光落在脚下。
　　周颂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满眼困惑得看着外面一室的亮堂，昨晚他留的灯还亮着。
　　回过神来，周颂目光落在对面卧室门上，一会儿再迈开腿去客厅。
　　一屋子的灯，每一盏都还点着。
　　周颂茫然地在鸦雀无声的清晨里立在客厅中央，寻思着，她是喝酒了回来忘记关灯了？还是，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转身回到卧室区。
　　在凌漾门口站了小一会儿，伸手轻轻扭了下门把，她平时应该也没锁门的习惯，一转就开了。
　　周颂只开了一道足以看到她床的角度，但是目光所至，床角的被子平平整整地躺在那儿，不像床上有人。
　　周颂彻底打开了门，床上果然空荡荡的，他又走了进去，在她房间环视一圈：“姐姐？”
　　一片静默。
　　周颂回自己卧室拿手机，给她发消息：“你还没回来？”
　　发完他拎着手机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把面出来后，又先放下去看手机。
　　她没回复。
　　周颂没有多想，动作下意识点了语音通话。
　　响了半天没人接，周颂丢开那一把面，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大约一分钟过去了，才蓦然被接通了，周颂那一秒心里似乎一阵云开雾散，松了一大口气。
　　她的声音慵懒得好像一团棉花，软绵绵的丝毫立不住，含糊说：“喂……”
　　周颂问：“姐姐，你怎么还没回来？”
　　“你谁啊……”她生疏又冷漠地反问，尾音拖得老长，像喝了两斤白酒的人，醉意十足。
　　周颂叹息，直接问：“你在哪儿呢？”
　　凌漾：“不知道。”
　　“……”
　　周颂又问了一句：“我是周颂，姐姐，你在哪儿？你告诉我好不好？”
　　“周颂。”她呢喃了一句，“我的阿颂。”
　　他顿了顿，勾起一抹嘴角：“嗯，对，是我。你在哪儿？”
　　“在，在淮洲……”
　　周颂想了想，就是前天晚上吃饭的茶餐厅对面那家俱乐部。
　　他应了声好，末了又出了厨房，回卧室换了身运动服，迅速出门去。
　　春天五点多的充州天色还昏暗着，路上车子隐隐比半夜多了一些，街边闪着还没熄的路灯，霓虹一字排开在已经关门的店前，整个夜将要过去，又还未彻底过去。
　　深春的晨风透着刻骨的凉意，周颂忘记眼下还没出太阳，穿太少了，车子开到一半把窗户全升了起来。
　　驰骋过几公里路到了那家俱乐部，周颂径自找去了酒吧所在的楼层。
　　这个点人不多了，稀稀疏疏三三两两倒在卡座里，没有一个是清醒的。
　　但是环视一圈，没有凌漾的影子。
　　周颂在不少人投来的视线中，旁若无人地穿梭在卡座中寻找，边找边拿出手机重新打了个电话。
　　没在这边响起。
　　他走到电梯口继续拨，等着接通的时候，忽然不远处晃动过两个人影。
　　周颂下意识瞥了眼，接着瞳孔就撞入一抹熟悉的曼妙身影。
　　女人靠在洗手间门口，双手慵懒地环抱在身前，与面前的一个男人对望着。
　　周颂眼睛微微眯起。
　　转瞬间，那个也略显熟悉的男人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还早呢。”她阖下眸，淡淡出声。
　　男人伸手去扶她：“不早了，”他低笑，“你还能喝？”
　　“我自己有车。”她侧了侧身，没被对方碰到。
　　沈与琮手停在空中：“你能开吗现在？真的，我送你回去漾漾。”
　　他改为去揽她，像要带她走，但下一秒，忽然被人按住手臂，一把甩开。
　　沈与琮根本没注意到娱乐场所走动的人，人到身边时也以为只是路人，一时不察被甩得往后踉跄了几步，抬头愣愣地望着来人。
　　凌漾意识模糊地垂着眸，听到这动静，仰头去看。
　　周颂回头：“……姐姐。”
　　她呆呆望着他。
　　女孩子喝得眼底明显的发亮，但眼神似乎又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人，无端透着一抹可怜。
　　两道眼神对上，她眼睛眨也不眨，似乎喧嚣的娱乐场所里所有声色都被定格住。
　　周颂眼底有着放心下来的安然，她眼底也似乎有种难以仔细形容的安心……
　　“你丫的谁啊？”沈与琮回过神，气不打一处来地走上前去。
　　什么姐姐？她不是独生女吗什么时候有个弟弟的，操。
　　周颂回头，眼眸深深眯起。
　　沈与琮对上他这眼色，张口要骂人的话忽然噎住，没有那么利索地出口了。
　　男孩儿虽小，气势却足，还明目张胆地对他说：“滚远点，我会接她，用不着你。”
　　“你……”他茫然地看了看凌漾，她对这话一定异议都没有。
　　沈与琮猜测是她亲戚什么的，就也没好去硬来，只是收敛了下一身火气，问了句“你是她弟弟？”，然后见他没说话，就默默走了。
　　周颂转头去看凌漾：“姐姐。”
　　凌漾背靠着墙，再次抬头。
　　还没反应过来，周颂就被人一头栽入胸膛，他被撞得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子后，马上揽着她抱着。
　　“阿颂……”她喊他，声音弱得一不留神就听不清。
　　“嗯，我在。”周颂低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问，“你怎么喝那么多？这么晚还不回去？”
　　“想喝。”她喃喃，像个才几岁的小女孩儿，一点往日张扬的气势都没有了。
　　周颂轻叹：“可是，天都亮了。”
　　他语气含着一抹心疼，好像大概是能猜出来她为什么一夜不归。
　　凌漾浑不在意地笑了笑：“那就，喝到天黑。”
　　“……”
　　周颂歪头仔细瞧了瞧她并没有闭上的眼睛。
　　女孩子虽然在笑，但是凤眸里挂着湿漉漉的光，没有神，或者说，有些黯然伤神，像是心情不好。
　　周颂喊了声拉她回神：“姐姐。”
　　“唔。”她偏头，把脸彻底埋入他的胸膛，深深蹭了蹭，“阿颂，抱我。”
　　他收紧手臂深深搂着她。


第32章 我们在一起。
　　她在怀里不断喊着他的名字, 阿颂阿颂地呢喃，又不断地在他怀中蹭。
　　那一刻她有没有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想什么，周颂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 他这一刻是给了她好多安全感的。
　　姐姐在他这，寻找慰藉，她很需要他很喜欢他的。
　　他们之间, 无论在不在一起, 无论爱不爱, 无论怎么样, 至少有一场极致的喜欢的。
　　周颂摸着她的脑袋安抚她, 说他在呢, 带她回去了。
　　凌漾点点头, 迷迷糊糊被他搂进电梯, 一站好又钻入他怀抱。
　　周颂泰然自若地也依然抱着她。
　　墙上清晰地映出怀里的娇小身影，她紧紧贴着他，纤细的一双手臂圈着他的腰, 让两人没有一丝距离。
　　昏黄的灯落在彼此身上，似真似假，朦朦胧胧。
　　周颂格外留恋地盯着那画面里的彼此, 觉得, 这辈子活到现在, 第一次不现实地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但电梯还是一转眼到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低语：“姐姐, 我们出去了。”
　　他把人带上了自己的车, 开出俱乐部车库。
　　迎面而来的是破晓时分的鱼肚白挂在天际，春风荡漾着长街上的树梢，低浅的车马声伴着树叶摩挲声卷入车厢，让凌漾似乎清醒了一些。
　　她茫然地看着外面欲明的天，定定望着天际浅灰色中那几缕明红色的朝霞，出神。
　　“好漂亮啊。”
　　周颂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去望那绚烂的晨光，点点头：“你总是玩到半夜，从来没看过清早的日出是吗？”
　　“唔，嗯。”她昏昏沉沉，不甚清明地点头。
　　车轮碾过落叶，长长地穿过一段静谧的马路，在快到小区时，她忽然说：“阿颂，你陪我走走。”
　　周颂踩下刹车，最终车子缓缓刹停在小区门口的停车位。
　　苇江花园进去有一段风景非常好的人行道，绿树成荫，清雅幽静，人特别少，特别是这种天还未明的晨昏时分。
　　树下光线暗淡，路灯刚灭，点点天光透过树梢落在地上，偶尔落在凌漾的红色风衣上。
　　她没让他扶，自己慢悠悠地踩着褐红色的街石，虚虚晃晃的，有时闭上眼睛吹风，有时仰头看树缝间的光。
　　周颂不紧不慢地与她并肩，手微微做着要扶她的动作，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她身上。
　　她像清醒着在享受着这份静谧，但却又肯定非常不清醒，周颂知道她要是没醉，绝对不会这么有闲情逸致。
　　路边的灯柱一支支被越过，落叶飘在她身上，她捡起来，递给他。
　　周颂不明所以地接过，她回头，脚下踩到了小石头，崴了下。
　　周颂火速揽住她。
　　凌漾跌入他怀里，缓了缓，懒洋洋地挨着他继续走着。
　　“头好晕啊。”她呢喃。
　　周颂问：“那我背你好不好？姐姐。”
　　“唔。”她摇摇头，“自己走，自己走。”
　　“好，自己走。”他哄着她，“我陪你，我们慢慢走。”
　　她像是很享受这句话，笑一笑，歪头朝他眯眼笑：“阿颂……”
　　“嗯？”
　　“现在什么时候啊？”
　　周颂不知道怎么说，转了话题反问她：“你喜欢吗？喜欢以后，我经常陪你走走。”
　　“好。”她很喜欢，搂着他抱，开开心心地踢踏脚下的小石头，漫步往前。
　　“姐姐。”
　　“嗯？”
　　周颂犹豫两下，低声问：“你喜欢我陪着你的，是吗？”
　　“嗯呢。怎么了？”她拖着尾音，困惑地呢喃，醉态十足。
　　周颂摇摇头：“没事。”
　　十分钟的路，两人走了近二十分钟，走到那朦胧的破晓被橘红色的朝霞所取代，像是难得一见的、醉醺醺的凌漾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夺目耀眼的女人。
　　周颂把她带回房间睡下了，自己再回房换了身衣服，出门上班去。
　　中午他没有给凌漾叫餐。
　　凌漾睡到午后三点醒来，有些不习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哦，是早上，周颂去淮州接她了，然后……他们在清晨天还没全亮的时候，从小区走了二十分钟的路，吹了长长的一阵晨风回到家里。
　　所以他今天难得没给她叫午餐了。
　　凌漾一个人坐在床上回味了许久这一早上的事，久久没有回过神。
　　二十四岁了，一个人也独立了那么多年了，但是游走在这靡靡奢华的充京城里，每天忙碌着工作与交际，流连在各个朋友的局里，每天日出而息日落而作，凌漾从来，从来就没有看到过清晨五点充州的阳光，不曾吹过长街上的晨风，没有遇见过……凌晨五点陪她回家的人。
　　所以，虽然那会儿醉得深沉，可是一觉醒来她还是记忆深刻，丝毫没有断片。
　　她记得在俱乐部里，周颂抱她，记得他带她穿过清晨的朝霞驱车走在无人的长街上，记得她喊他陪她走走。
　　记得两人就那么破天荒的，突兀的在这个他需要上班的清晨，她还一夜未眠的黎明时分，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酒这个东西，果然容易出事。
　　凌漾觉得和他清早见的这一面，比喝多了把他拐上床还严重，因为心里潜藏的东西全部无声暴露了，平日装得再洒脱坦然的放手都显得很假。
　　深深叹了口气后，凌漾拿来手机想上微信找他。
　　戳入那个账号，要说什么却又让她斟酌良久。
　　半天了还是不知道要讲的是什么……最终退了出来。
　　她下了床去洗漱，末了出去准备给自己随意煮份早餐。
　　厨房岛台上的小奶锅里放着一把还没煮的面，周边什么东西都没有……
　　凌漾看了看，只能猜测是周颂拿出来的，但为什么没煮……不太好确定，她就把那捧面煮了，吃完也没有出门，今天在家里工作。
　　等到晚上十一点，周同学姗姗归来，手里拎着一杯咖啡，一袋子糖炒栗子。
　　进屋看到灯火通明，冰冷的春夜里到处都是暖洋洋的热流，电视机在播放着时尚纪录片，优美的轻音乐如夜风般荡漾在全屋角落。
　　周颂定睛往沙发那儿看，女人裹着一袭白色浴袍，手上端着杯颜色碧绿的茶，坐在沙发扶手，优雅地有一口没一口品着。
　　周颂换了鞋过去：“姐姐今天这么早？”
　　凌漾觑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
　　“嗯，科室有个病人突发状况，才忙完。”
　　他把手上的两个袋子放下一个在她那一边的桌上：“给你。”
　　凌漾瞥向桌角。
　　印着品牌logo的塑料袋里有个牛皮纸袋，大约有半袋子的东西。
　　他另一只手上拿的是杯咖啡。
　　凌漾说：“你自己吃吧，你是当宵夜？”
　　“不是，路过刚好没人，想起你上次不是说好吃，就随手买的。”周颂边说边往卧室走，“我主要买咖啡。”
　　“你这么晚还喝咖啡？明天周末不用上班啊？”凌漾瞄着他往卧室区走的背影。
　　周颂：“要，我写份报告，明天要交。”
　　凌漾本来想等他回来跟他说事呢，闻言就噎住了到了喉咙口的话，没有出声。
　　只是看着他径自离开的背影，好像无事发生般，他是不想提早上的事吗？
　　凌漾叹口气，伸手去拿起那袋糖炒栗子。
　　周颂在转入卧室区的时候，回眸睨了一眼。
　　女人一手抱着牛皮纸袋一手拿着栗子吃，津津有味，脸上还挂着抹笑意，像只被投喂很惊喜的小松鼠。
　　周颂扯扯嘴角，回头进了卧室。
　　…
　　凌漾越吃越想着那个没有说出口的事。
　　大约过去小一个钟头，纪录片播放完了。她关了电视，抱着吃剩下一半的糖炒栗子回房。
　　对面的房间还亮着灯，在门缝下透出细微不可察的一点小光芒。
　　凌漾贴着门板听了听，里面是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她不由敲了敲门：“……周，嗯，阿颂。”
　　那键盘声停下了，过了两秒，应了句：“嗯？”
　　凌漾：“你还没睡啊？”
　　周颂：“还没。”
　　说着他要起身过来开门，结果门已经被打开。
　　男孩儿脚步刹住。
　　凌漾一手捏着个牛皮纸袋，一手扶着门把手，与室内站在书房门口的男孩儿隔着近十米对望。
　　一会儿，她徐徐走了进去，笑一笑：“那么忙啊？什么时候才忙完？”
　　“快了，一份报告而已。”
　　凌漾点点头：“那你忙吧。”她走到他身边，又与他擦肩而过进了他的书房，“不介意我观摩一下吧？”
　　他淡淡一笑，走回去重新落座在电脑前。
　　凌漾就站在他身后不远，手里的纸袋打开，继续吃着。
　　香味流淌在不大的书房里，还有剥壳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很让人分神。
　　周颂定力还算比较好的，几不可察地拿余光瞥了眼身后，就认真敲击着自己的报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身边那味道浓了一些，再然后，一只白嫩的细手出现在面前，定睛一看，指尖捏着个糖炒栗子。
　　周颂轻咳下，摇头说：“你自己吃吧姐姐。”
　　“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别浪费了。”
　　周颂伸手去拿。
　　她避开了：“糖黏手，你一会儿打不了字哦。”
　　“……”
　　周颂就这么被投喂到嘴边。
　　别说，挺香的，姐姐投喂的更香了。
　　说是她饱了，但是接下来那一颗，她是送进自己嘴里的，第三颗才重新递到他面前。
　　周颂“被迫”咬住，又说了句谢谢。
　　他打字那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噼里啪啦跟在胡写似的，手指在键盘上都看不到影子。
　　但是金属键盘动听的敲击声和糖炒栗子的剥壳声交融杂一起，又莫名很合宜，不突兀。
　　半袋糖炒栗子被凌漾你一颗我一颗地分享完后，他终于按了保存键，阖上了电脑。
　　凌漾把袋子丢入他电脑旁的纸篓里，再默默进了浴室去洗手。
　　周颂靠在电脑桌边喝咖啡时，女人赤脚踩着地毯又回来了，对他说：“好饱，谢谢你的栗子，好吃。”
　　周颂眼神越过杯子上空飞过去，落在女人的明晃晃的娇艳脸上，又淡淡点头：“改天再给你买，不过，你今晚这么早，属实难得。”
　　“什么难得，”她拿纸巾边拭手边走到他面前，“姐姐从早上和你回来后，就没出门呢。”
　　周颂喝咖啡的动作一顿，视线对上她的眸光，没有言语。
　　像是本来没想捅破的纸，被她忽然掀开了。
　　他是想慢慢来的，他知道她真的很喜欢他的，但是因为那个爱不爱的话题，克制着，装作很坦然自若地放手。
　　结果她忽然提及，提及他接她的不寻常举动，周颂一时半会也就不知道她的意图。
　　凌漾微笑道：“你今天没给我点外卖，明天点吗？”
　　周颂颔首：“今天怕你起不来，明天，你喜欢吃我就继续点。”
　　“明天是不是又提前半个小时了？”
　　“……”他拿下手中的纸杯，一笑，她发现了。
　　不早了，凌漾眼皮有些累，看他站着，自己就坐在他的电脑椅上，仰头与他对视：“拖你的福，每天一大早喊我起来吃饭，我现在，才十二点，就困了。”
　　“……”
　　他莞尔，“这不挺好的，健康。”
　　凌漾状似漫不经心地随口说：“要那么健康做什么，我以为，你这一心工作学习，压根忘了我了呢。”
　　周颂捏着咖啡杯子，半阖眼帘，光线往他下眼睑投下淡淡的剪影，显得他此刻心思有些低，有些忧郁。
　　凌漾手撑着椅背，人斜倚着，托着脑袋，目光懒倦地欣赏美色，“我那房子，基本上收拾好了，就差买点东西，所以，想搬随时可以。”
　　话落，他眼睫轻颤。
　　凌漾看在眼里，抿了抿红唇，心里轻叹后，低声说：“到时候，我就不专门跟你说了，你也忙，应该就这两天吧。”
　　他骤然撩起了眼皮，湿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凌漾装作若无其事地轻笑：“虽然还挺舍不得，但是反正咱俩也不合适，住在一起正经的见面很少，反倒打扰你。你早上那么早起来啊？”
　　周颂没有回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又阖下了眼。
　　凌漾玩笑道：“你明天别给我叫外卖了，我自己会叫的。主要是这作息，我一时半会儿实在拗不过来，多少年了。”
　　他没说话。
　　凌漾看他跟闹别扭一样，一直不出声，又叹息一声，只能直白地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们真的只能算了，确实不合适。我也不想打扰你了，所以不想在这住。”
　　他依然充耳不闻般，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是凌漾看他脸色沉得像今早那还未明的天色，昏昏沉沉的，就也不想再说什么戳小孩儿的话，他明天还一早上班呢。
　　她就起身往外走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没几步，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凌漾以为他来送她，就没回头，不想回头了。只是没想过下一秒手放到门把上的时候，一只有力的长臂穿到了她身前，一把将她揽住往后压去，压进了一个宽大炙热的胸膛。
　　男孩子的另一只手也往前环抱住她的身子，紧紧拢住，再转过身自己压在了门板上，把刚开了一丝缝隙的门给砰的一声，压了回去，将两人锁在这个，他的房间里。
　　他不让她出去。
　　凌漾有生以来第一次心率如此之快。
　　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淹没，笼罩，让她呼吸间都不再自由了，全是被人主导的气息与频率。
　　周颂把下巴抵在女人单薄的肩上，气息喷洒出来落在她脖颈上，痒得凌漾感觉心尖都在发颤。
　　他低哑得带着一抹沉郁的嗓音轻轻在她耳边说：“姐姐，我没法算了，我们在一起，不用你爱了。”


第33章 撩到了。
　　平时很清风霁月, 很意气风发的男孩子，第一次用这种卑微的语气说话。
　　凌漾说实话，很震惊, 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这陌生的卧室里, 男孩儿身上衣服淡淡的烟草味道交织着女人身上的浅薄奶香味，缠绕互相，融入彼此, 直至谁也分不开谁的身上是什么气息。
　　凌漾不知什么时候才找回了一丝思绪, 恍惚着说：“不好吧, 感觉像在欺负小孩儿。”
　　她笑一笑, 摇摇头：“不合适。”
　　他收紧了下箍住她的手臂, 让凌漾第一次体会到、意识到他的力气和“偏执”。
　　“合适, 我愿意就行。”他没有说那句, 他迟早会陪她陪到她自己承认爱他的, 怕她抗拒，他是理解她的心态的。
　　也没说，他的主任说, 喜欢一辈子也和爱一样的，没什么不好的。
　　“周颂，你……”
　　“我们在一起, 求你了, 姐姐。”他哑着声低喃。
　　凌漾梗住了喉咙中的话, 犹豫起来。
　　这一幕, 实在是今晚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计划好的是, 他今晚九点左右回来, 她和他说明天别给她叫外卖了, 她这几天就搬走, 不想总在这打扰他。
　　以后各走各的，当个熟悉的，嗯，陌生人。
　　没想到他很晚才回来，还给了她一袋糖炒栗子。
　　胃被撑得那么饱，身心都暖暖的，忽然这一刻，也不是很能强硬冰冷的拒绝他了，好像说不出口，对一个那么好的人说不出口，无法对一个让自己这么舒服的人拒之门外。
　　“姐姐……我认真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蹭了蹭她的脸颊，“好不好？我认真的，我喜欢就行了，你喜欢就行了，不用你爱了，我爱你就行了。”
　　凌漾咬了咬唇，蹙着眉，犹豫不决。
　　身子微微一动，周颂就深深箍住她不让她走，力气无比大，抱得尤其深：“姐姐……”
　　凌漾觉得心都被喊得发痒了，小奶狗可可怜怜地像在撒娇求人。
　　她没忍住，悄悄侧了下脸，眨眼间就猝不及防撞入男孩儿深邃的瞳孔中，里面布满忧郁，含着深深的难受。
　　凌漾看着看着，不舍得了，开口调侃说：“小可怜样，那你以后别说我欺负你，我反正只喜欢你，不爱谁，我没那个能力，我也……不想主动去招惹这些麻烦事。”
　　他埋下脸在她肩头，蹭了蹭。
　　哎哟，凌漾被他蹭得心都化了，奶死了，小奶狗名不虚传。
　　她不由得转过身来，把手穿过他的腰，深搂上，仰起头朝他眨眨眼：“还是被姐姐撩到了。”
　　“……”他终于笑了笑。
　　凌漾也止不住笑，弟弟笑起来太好看啦，好像深夜里星空闪闪，今晨那钻出黑夜的旭日。
　　她让他去休息了：“忙完睡觉吧，你明天还上班呢。”
　　周颂：“明天给你点外卖。”
　　“……”凌漾摇头。
　　周颂：“必须吃。”
　　“我不吃，小孩儿别管我，不给你管。”她戳着他的胸膛，一字一句地逗他，“早就说了跟我在一起你也不可以作威作福的。”
　　“……”
　　凌漾逗完又松开搂着的那抹腰，“走了。”
　　周颂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明显舍不得，还什么都没说呢。
　　凌漾弯着眼睛哄他：“明天再聊明天再聊，都几点了，大医生明早还去医院呢。”
　　周颂蹙眉。
　　凌漾逗他：“看你搞的这工作，恋爱没时间谈就算了，迟早也要和我一样三四点回来。乖啦，晚安。”说着就拉开了门。
　　周颂站在门口定定看着她拐出去。
　　凌漾进对面的屋后回头，笑一笑，阖上门：“晚安，我家男朋友。”
　　周颂待门关上了，低低笑了下，兀自低语了句：“晚安。”
　　…
　　凌漾难得那么早睡，最近作息是真的被那小子生拉回了一些。
　　不过第二天她中午醒来时，屋子里外还是只有她自己的气息，他还是已经早就无影无踪。
　　其实一起住跟自己住没区别。
　　大概最大的区别就是，才洗漱好外卖的电话就响了。
　　凌漾无奈又止不住笑地下楼去拿。
　　外卖员都认识她了，说她男朋友今天又点了。
　　凌漾但笑不语。
　　回去后给他发消息：“你吃了没？”
　　他没有马上回消息，凌漾不知道，周颂今天难得被主任训斥了一天。
　　一大早看了他交上去的报告，说前面写得非常好，后面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修饰一下都没有的，跟大清早在地铁上胡乱赶出来似的。
　　要不是说报告的内容大致还是很可以的，只是写的潦草不仔细，主任一定把他痛批一顿。
　　中午吃饭时，年过半百的中年人边用餐边问他昨晚是写到后面犯困吗？
　　周颂笑了下。
　　主任觑他一眼，被骂了还笑：“你这小子今天是怎么回事？”
　　周颂吃了口饭，心情一点没有影响的开口：“也没困，就是有点事，赶时间，所以……我下回写好就行了。”
　　“病人等你下回救啊？”
　　“……”
　　主任冷冷扫他，“净胡扯。”
　　周颂道歉。
　　主任也只是故意吓吓他，只是一份小小的日常总结报告，所以吓完就问：“你说你，我一直认为是个比较严谨的人的，学习向来好，从来不出这些完全没必要的小差错。”
　　本来还想拿他的报告当模板来讲课呢，他是笃定他能写得很好的，结果搞得乱七八糟。
　　别人写得不好正常，他写得不好主任是难以理解与释怀的。
　　周颂说：“就是……昨晚真有点事。”
　　主任睨他一下，但也没问。
　　周颂想了想，自己开了口：“前几天说的，女朋友，今天有了。”
　　主任：“……”
　　他顿了顿，随即哦了一声笑开，“在一起了？我说你这小子，今天一边挨骂一边笑。”
　　周颂又愉快地扯了扯嘴角。
　　主任叹着气，摇摇头说到底是年轻小孩儿，追不到的时候不开心，追到了把笑容全天挂在脸上了。
　　又说能让他喜欢的，想必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
　　周颂肯定地点头，他家姐姐可优秀了，长得把人漂亮晕了，独立又自主，张扬又温柔，还是个厉害的珠宝设计师。
　　非常优秀，他非常喜欢。
　　得知这事主任下午倒是一改早上的横眉竖眼，一如往常地挺温和友好，在他看来，人生中这些都是常事，要理解。
　　…
　　晚上九点，凌漾和公司同事聚餐了一顿火锅，离开时坐在车里翻微信看那些约她出去玩的姐妹都在什么场子。
　　翻着翻着，看到了自己那新鲜的男朋友的号。
　　哎，第一天有男朋友都不习惯，今天他给她叫外卖，他直到下午三点才回复她，简单聊了两句就说有事，晚上聊。
　　这男朋友不知道吃晚餐了没，回家了没。
　　他要是回家，凌漾决定今晚就不去浪了，也回家去培养一下感情。
　　凌漾发消息给他：“你下班了没？”
　　过了几分钟，他回复：“没，还在医院。”
　　凌漾眯眼，心里明显非常地一扯：又加班，医生果然辛苦。
　　她按了屏幕几下，发过去一句：“吃饭了吗？”
　　那边很快显示在输入，但是等了会儿，又没有了，再过一会儿，进来了两个字：“吃了。”
　　凌漾寻思了下，这小子指定没吃，又怕告诉她。
　　她笑眯眯地把车子熄了火，人重新出去，到火锅店隔壁的餐厅打包了一餐，再拎着优哉游哉回了车，去了附一。
　　也不知道他在哪个科室，凌漾到后先随便停好车，再发微信问他：“你在哪个科室啊？”
　　那头刚随主任从病房出来的周颂感觉到大褂口袋里的手机振动，拿起来瞧了一眼，不解地回了自己的科室过去后，问：“怎么了？”
　　凌漾说：“来看看男朋友。”
　　周颂：“……”
　　他愣了愣。
　　前面的主任和几个实习生边说话边回去，走着走着见身边的周颂不见了，前者就回身去看。
　　那小子停在几米后，低着头握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按着。
　　主任喊：“小颂。”
　　男孩儿抬头，遂走过去跟主任说：“我请个假。”
　　主任挑起眉峰：“做什么？”
　　“女朋友来找我。”
　　众人一顿，随即同学们都笑闹起来。
　　主任也徐徐失笑，摇摇头挥手示意他走吧走吧，本来也没什么事了，就准备边吃晚餐边听他们做个今日份的总结。
　　周颂马上转身下楼去，飞去门诊。
　　凌漾在门口立着。
　　春夜里气温不高不低，女人披着一件精致的白色毛绒短外套，下面搭着一条贴身的灰色长裙，踩着一双短靴，优雅矜贵的模样快跟月色融为一体了。
　　要不是晚风吹过，撩起来的裙摆与长发，起起伏伏的像水波一样撩在周颂心里，他都觉得是幻觉。
　　周颂第一次觉得二楼到一楼门口的距离那么远，晚上的附一人那么多，怎么避让都有避不开的人。
　　很羡慕那些不断进出门诊与她擦肩而过的人，羡慕得很。
　　凌漾正随意看着附一的环境，一会儿目光从外落到大厅里一侧的那架白色钢琴上。
　　附一也有钢琴，只是这个点已经没有志愿者演奏了，显得那钢琴在热闹大厅里透着缕孤寂。
　　忽然，眼角余光隐约晃动过一抹略显熟悉的人影。凌漾微微移动了下眼神，接着，散漫的目光逐渐聚拢明亮起来。
　　男孩儿穿着一身无暇的白大褂，笔挺的身姿被这全世界最温柔的颜色衬得愈显利落挺拔。
　　夜色憧憧间，衣服的雪白反衬到脸上，棱角分明的五官像被一层月色笼罩，虚虚晃晃的，温柔得没话说。
　　真好看哦~她家男朋友这身衣服。
　　周颂出了门，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去，“姐姐。”
　　凌漾牵起唇角：“晚上好啊。真是够忙的。”
　　周颂微笑：“你怎么这么早？”
　　“嗯，刚吃完，没想回去工作了。”话落举起手上的东西，“你的晚餐。”
　　“……”
　　周颂没想过她给他带晚餐来了，一顿怔忪后，回过神，马上揽着她往医院食堂去。
　　这个点食堂人不多，没什么病人与家属，大多是医院的职工，且都孤身一人。
　　蓦然见两年轻人进来，一男一女，年岁相当，不由都多看了一眼。
　　周颂一个实习生也和别人不认识，没去跟谁打招呼，兀自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带凌漾坐下，问她：“你真吃了吗？”
　　“吃啦，和同事一起在外面吃火锅。”凌漾把盒子递给他自己打开，“我本来吃完想去玩呢，忽然想起来我这不是有男朋友了吗，都晚上了，得找找他了。”
　　“……”
　　周颂拆开外卖盒的动作微顿，撩起眼皮落在对面的女人脸上，嚅嚅唇瓣，声音低沉地说：“对不起，我今天忘了找你了。”
　　凌漾一瞬粲然失笑，眼睛都弯起来了，她可没有这个意思啊：“这有什么，白天我忙，我下午才出门工作，没功夫瞎聊。”
　　只是说完，她又把身子微微朝前面倾了倾，玩味地问他：“不过，你今天，应该是除了订外卖的时候，其他时间完全没想起我吧？”
　　“……”
　　“是不是忘记自己有个女朋友？”
　　“……”
　　周颂抿抿唇，倒是摇头：“不是。”
　　“嗯？”
　　“一直有……想起你。”一整天都在想，但是昨晚两人只是简单说了两句，今天隔着手机找她，又感觉，好像过于亲密了。
　　“那你……”凌漾困惑的歪头瞧他。
　　眼珠子盯着他犹豫的脸色转了转，一会儿不小心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他默默阖下了眸拆饭盒，凌漾忽然就明白了。
　　她笑说：“哦，你觉得，刚在一起，不知道怎么找我？”
　　周颂终于扯了下嘴角，没出声。
　　不知道怎么找，就渐渐忘记找了。
　　凌漾见猜中了，很乐呵，又表示：“不知道怎么找我，那也还是没习惯吧？为什么没习惯呢，昨晚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周颂看着桌上的几份菜，蓦然道：“你怎么点了这么多？”
　　凌漾托着腮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不答反问：“昨晚不是求着我和你在一起吗？姐姐不是也答应了吗？”
　　“嗯。”
　　她揶揄：“那怎么了？还没真实感呀？”
　　“嗯。”
　　“……”她失笑，弟弟可太乖了，有问必答，而且还真没真实感呀，昨晚确实应该和他多说两句的，悄悄这还患得患失呢。
　　她忽然撑起身子，微微靠近他那边一下，伸手去抓他的衣领子。
　　她不敢弄皱他那格外好看还挺神圣的白大褂，只轻轻一扯示意他过来，他也真的往前倾身过来了。
　　凌漾凑近亲了口他的脸颊。
　　周颂怔愣住，手中刚握住的筷子一松开，掉在桌上。
　　凌漾望进他眼底，含笑眨了眨眼：“有真实感了吗，阿颂？”
　　“……”
　　“要是不够，你可以吻姐姐一下。”
　　“……”


第34章 他的心思。
　　周颂是很有, 非常有了，这所谓的真实感。
　　他扶她坐好，自己迅速地也往后退。
　　凌漾被他的动作弄得笑意盎然, 弟弟还是那么乖, 虽然之前已经又亲又吻过，但是这样明目张胆名正言顺的来，还是第一次, 弟弟害羞呢, 不敢呢。
　　深夜的医院食堂略显萧索, 临窗的位置倒映着外面的树木虚影, 春风徐徐, 不暖不热地裹着她的笑声送入对面的年轻男孩儿心中。
　　周颂只觉得, 这一桌子香气四溢的菜都不及她的甜笑和刚才那几句话, 还有……那个亲吻。
　　姐姐永远最可口。
　　周颂取出筷子, 夹了块香酥排骨。
　　凌漾依然托着腮坐着，随口说：“其实，我也没太习惯呢, 还以为我会单身一辈子的。”
　　周颂闻言，看了她一眼，然后再低下头看手上的东西时, 忽然就伸手到对面。
　　凌漾对忽如其来的动作一愣, 低头看了看, 又撩起眼皮又去看了看对面。
　　周颂不自然地问：“你饿不饿？吃了多久了？”
　　凌漾确认他是要投喂她了, 开心地马上张口“啊”地咬住, 都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
　　周颂唇角勾起一小抹弧度, 低头兀自吃了起来。
　　凌漾美滋滋吃完, 说：“我刚吃完呢, 吃火锅，不知不觉吃得超饱，但是男朋友喂我也可以马上饿了。”
　　“……”
　　他低头一笑。
　　从凌漾的角度看，男孩儿长睫阖下，天花板投下来几分光线打在上面，映射出些许剪影在他下眼睑，高挺的鼻骨在这个角度里优越得看不太清他的唇角弧度，只是隐约能看到唇角往一侧高高扬起。
　　凌漾边欣赏弟弟的美色边甜甜开口：“我现在找你有没有耽误你工作啊？你还没下班吧？”
　　周颂摇头说了句“没事”，又夹个煎饺到对面，看她湿漉漉的唇瓣张口小巧地咬住，收回筷子。
　　自己也夹起一个饺子，说：“忙完了，主任正要请我们吃饭去。大概就是饭上开个今天的总结会议，没什么事。”
　　“没有吗？那你没出席……”
　　“没事，我晚点回去微信发给他就行。”
　　凌漾安下心来，说：“你说你这科室不忙，最近就总加班。”
　　“嗯，最近比较忙。”说着，他夹菜的动作稍微迟缓一些，微抬下颌，视线落在对面的人瞳孔里，“我是不是太忙了，你忙完了我还没。”
　　凌漾挑了下眉头，再对上他投递过来的歉疚眼神，微顿，随即似乎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马上恍然笑道：“没，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你学的什么，你的工作性质。我就随口一说，”末了，她身子再次微微朝他那边靠近，冲男孩儿眨了眨凤眸，呵气如兰，“姐姐说你总加班，是心疼你，宝贝。”
　　“……”
　　周颂轻咳下，默默低头喝了口汤。
　　凌漾笑得很欢快，逗他本来就舒服，现在还是男朋友，可真是令人身心舒畅啊。
　　“汤好不好喝？和览市的比如何？”这汤和梨园那个老板做的一样。
　　周颂：“没有那个老板做的好。”
　　凌漾听到这“老板”二字，就一笑，心想弟弟很上道，记住这个事情了。
　　“那我们回头再去一趟，在一起了，更可以去了吧，那老板不是说，只要你和我一起去她就给你送汤。”
　　他莞尔，点点头：“你想去等我过两天休息我们就可以去。”
　　“嗯呢，没什么不想的，”她明白他的意思，“美食嘛，不用受别人影响，那是你带我去的，又不是他们带我的。”
　　“嗯，好。”周颂心松了些。
　　凌漾看着他那汤，随口说：“我尝尝，今晚的火锅好辣。”
　　周颂舀起一勺子递过去，喂到女人嘴里，顺便说：“你别吃太多辣的，你白天不吃，晚上别一次性吃过多刺激性的东西。”
　　凌漾咽下那确实少了些火候的汤，抗议表示：“我白天怎么没吃了？最近作息很正的，你点的外卖我都吃了。”
　　周颂点点头，一笑。
　　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她带来的晚餐，收拾东西时他吩咐她以后别带，他下班去吃就行，差不了几分钟。
　　凌漾不以为然，有空还准备继续带，就像他总是给她订午餐一样：“你下班就去吃是没问题，关键是你会每次都恰好在这个点就下班吗？”
　　“……”
　　“你之前还凌晨两点吃午餐和晚餐呢。”
　　“……”
　　“说让我准点吃饭，不然胰腺炎，你也差不多啦。”
　　“……”
　　周颂无奈一笑，出医院大门下台阶时，顺势揽上她的肩往怀里按后，低头附耳哄她：“我错了，姐姐。”
　　凌漾都没听到他说什么，她的注意力全在肩上搭的手掌上：天，这小子搂她……
　　周颂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因为下意识的动作，因为搂着她才方便附耳跟她讲话。
　　出了门两人并肩保持着那个姿势走去停车场。
　　今夜外面的风其实有些冷，周颂看了下怀里凌漾单薄的外套，不由把她搂紧了，说：“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降温，你穿多点，姐姐，你总是半夜才回家。”
　　“这都三月了还降温啊。”她仰头看那朦胧没有星光的天色。
　　周颂：“农历才二月份，回头给你下一场雪也不过分。”
　　凌漾完全没上心：“过年时你就说会下雪，下在哪儿？现在还想要雪。”
　　周颂叹气：“管他雪不雪的反正你要穿多点，你看你这裙子，保暖吗？”
　　“这是设计师的优雅，小孩儿不懂。”
　　他意味深长地笑，望着地上的那抹纤细影子，问：“你到底是跟个小孩儿在一起，还是，跟个男人在一起？”
　　“……”
　　他一字一顿地在她耳边说：“是男人，就懂。我知道姐姐漂亮。”
　　“……”她抿唇笑。
　　周颂：“不过再懂你还是要穿多点，感冒了我心疼。”
　　“……”
　　天呐，弟弟也太甜了。
　　凌漾蹭了蹭他，“姐姐听你的，嗯？听我们宝贝阿颂的，乖。”
　　若有似无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并着肩前进，偶尔交融在一起，那一刻两人的身子也紧紧挨着，在这气温偏低的春夜显得格外暖和。
　　凌漾觉得，很喜欢这种感觉。
　　不过她开着车来，也没法和他同一辆车。周颂就开在她后面，一路和她保持着前后几米的距离，直到进了苇江花园。
　　以前凌漾也不知道他把车子停在哪个位置，但是今天他停在了她边上。
　　凌漾对于这种感觉，心里真的，默默的有一股很好的感觉，好像，没那么孤寂？孤单？
　　这么多年来总是一个人，以前觉得没什么，但是这一刻也觉得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很好。
　　一进电梯，她就搂上了周颂的手臂，把身子挨向他。
　　周颂忘记自己早前出医院是怎么搂着她的了，被她一主动搂上来就略感不自然。
　　他低头看了看，但是临了又意识到这是他女朋友，就噎住了口中的话，什么也没说。
　　凌漾问他怎么了。
　　“没。”周颂看向电梯上升的数字，想起个别的话题，就转移问她，“你……姐姐，你还搬家吗？”
　　凌漾眼珠子转了转，她今天倒是没想这事了，不过，没想就代表着，心里默认这个事暂时搁置，不用急了。
　　所以，她说：“我可能……”
　　感觉直接说不搬，又好像有些不矜持，凌漾咬了咬唇，又没有脱口而出。
　　周颂也不知怎么的，看她的脸色莫名就看出来她的纠结，就哄她：“姐姐，不搬了吧？你搬了我怎么办？”
　　“……”她粲然一笑，仰头逗他，“怎么啦？你还要喝奶啊？没了姐姐不行？”
　　“……”
　　他悠悠道：“就是不行。”
　　“……”
　　她乐得很，抱着他哄：“好好好，姐姐不搬，不搬就不搬嘛，姐姐陪弟弟长大。”
　　“……”
　　他还是挺美满的，点点头。
　　电梯到了，他揽着她出去。
　　凌漾边走边说：“不过我再怎么住也就是几个月的功夫，我也不能自己有房子还老在这待着吧。”
　　周颂开了门等她进，闻言没有说话。
　　凌漾在玄关弯下身换鞋，边忙边看外面进来的男孩儿，“嗯？想什么呢？”
　　周颂：“我也住不久的。”
　　“嗯？”她这询问的音调愈发高了，“为什么？”
　　凌漾脱下短靴换了一双毛绒棉拖鞋。边上进来的人弯身取鞋前先把她的鞋子放进盒子里，没有说话。
　　凌漾直起身子定定看他：“怎么不说话啦？”
　　周颂：“我也不能一直在这住着。”
　　“为什么呀？”她好奇，“你姐又用不着这房子，你随便住啊，住到毕业。你不是还要读研吗？到时候直接回学校去住了。”
　　周颂把车钥匙丢在鞋柜上，和她一起往卧室走，“不想一直在这住。”
　　“不想？……”凌漾眼底一万个为什么，“你一个医学生，你实习不仅没工资还要倒贴吧？你不住这你租房子很划算吗？靠家里呢。”
　　“目前家里还让我啃老。”
　　她失笑：“没事姐姐也可以养你的，包养小奶狗是所以女人的毕生梦想。”
　　“……”周颂伸手去捏她的脸，咬牙切齿，“去外面养，现在就去。”
　　“哈哈哈哈哈哈……”凌漾笑得，拿下他的手，“开玩笑的，养你，好吧？只养你。”
　　周颂轻哼一声，不接这茬，转而跟她说：“我自己有钱，我都大四了还要靠家里？你不用管我上哪儿住。”
　　“不是呀，是你为什么要上别的地方住呀？你在这住姐姐偶尔不是还可以过来和你幽会幽会吗？你在外面住，是和舍友住吗？”她歪头睨他，眼含秋波地眨了眨眼眸，暗示，“不方便哦。”
　　“……”
　　周颂逗她：“怎么不方便了？姐姐要做什么？咱俩在这住，也不是一张床。”
　　“……”
　　凌漾吸气，“那姐姐迟早要拐你上床的呀，你说方不方便？”
　　“……”
　　到了房门口，凌漾看他但笑不语，始终不说为什么要搬，就无奈换了话题问他：“你……困吗？”
　　“嗯？”周颂不甚明白地望着她，转眼间看到她转来转去的眼神，好像有事。
　　今天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他们俩的事。
　　周颂就摇摇头道：“不困，我先给我们主任发个总结，然后……洗个澡，就没事了。”
　　凌漾随即转身走向他：“那我，一会儿再去洗，反正我先忙好了也没事。”
　　周颂眼帘微动，点点头，开了门和她一起进去。
　　凌漾环顾一圈他卧室随便欣赏欣赏的时候，他已经进书房去了。
　　周颂打开电脑，上了微信，又把备忘录里今天一天下来的工作总结导出来，填了几句，修了几处细节，最终给主任发过去。
　　身后传来了轻细的脚步声，周颂回眸睨了眼，她漫步过来，到他身后的位置停下，再自然而然地伸手把手臂穿过他的肩头搂着。
　　周颂：“……”
　　他僵着身子没动，凌漾不由得把目光从他电脑上移回来，近在咫尺地与他对望，一脸寻常地问：“怎么了？姐姐这样你动不了？”
　　“嗯。”
　　“那你刚刚在医院搂我怎么搂得那么自在？”
　　“……”他一笑，“有吗？”
　　“搂过就忘了你，臭小子。”她把他身子转过去，“习惯习惯吧你，赶紧看微信，你主任给你回消息了。”
　　周颂只能去看。
　　主任说：“你这么快约会完回去了？”
　　“……”周颂轻咳了下。
　　凌漾趴在他肩头笑，“你们主任知道你去约会。嗯？”
　　“去找你的时候我们刚要去吃饭，我给他请假。”
　　“那你，这谈个恋爱，嗯，第一天谈恋爱，就搞得，全医院皆知？”她笑意盈盈地调侃。
　　周颂浑不在意地边打字边表示：“知道就知道了，怎么了？”
　　“那不是，断了周同学，哦，周医生的桃花了？”
　　“……”
　　“你们科室，没什么同学呀、护士小妹妹呀，看上你吗？”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肩头。
　　周颂：“……”
　　他悠悠地按了回车键把话给主任回过去，说就和女朋友吃个饭，回家了，又掀过话题问他这总结得对不对，向他虚心请教。
　　那边没立刻回复，他抽空回头，深邃的眼睛望进女人暧昧的眼底，“胡说什么呢？什么桃花？”
　　“我们弟弟肯定不缺桃花的呀。”她道，“姐姐这不过是实事求是。”
　　周颂眯了眯眼，看着她挑衅的眼神，忽然偏头靠近她侧脸，附耳对她说：“我都摘了姐姐这朵了，你没感觉到吗？”
　　“……”灼热的气息钻入耳朵，凌漾觉得从脖子到腰身、双腿都被这阵气息蔓延过去，都酥软了下来。
　　弟弟反撩，最为致命。


第35章 怎么样算同居。
　　主任给周颂回消息了, 他去看。
　　凌漾把放在他身前的手抚上他的衣领，弟弟今天穿的毛衣，摸上去细腻柔滑的手感格外好。
　　她不知道, 她那几根若有似无的手指贴着他的衣服摩挲, 不轻不重的力量压在他胸膛上，再随着她的指尖挪动而在心上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触感，让他身子越来越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主任在那头认真给他点评他的今日份总结, 肯定了他所有的看法, 还夸了他一份自己发现的细节, 聊完又总结了他做事还是认真细致的, 是他带过的学生里最让他放心又寄予厚望的, 让他后面有女朋友了, 就好好认真工作了, 不可再出差错。
　　周颂努力从被撩拨中抽回神来, 默默应了，乖巧十足。
　　几句后终于忙完，他立刻一把阖上电脑。
　　凌漾还没回神呢, 就被一只宽大暖热的手掌按住了几根在作乱的手指，接着他人起身，把她轻轻一拉扯, 她的人被带到前面坐在他椅子上, 再然后, 眼前一黑。
　　男孩儿附身双手撑在椅背, 猛然靠近她。
　　凌漾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止不动。
　　书房橘黄色的灯像雾一样落在男孩儿漆黑的眼珠子里, 晕染开一层迷离的颜色, 迷离, 且暧昧。
　　凌漾一直以为自己挺从容的, 在面对男女这种事情上，在面对他的这件事上挺游刃有余从容淡定，但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面对着，且是他主动地进攻，她发现，自己不太能动弹。
　　“姐姐撩完了没？”男孩儿出声，磁性的声音在深夜里性感十足。
　　凌漾下意识一笑，心动得很，冒死说：“没。”
　　他抿了抿唇，如墨般的眼底愈发地黑了，像外面浓浓的夜……深不可测。
　　凌漾还是挺喜欢这种气氛的，紧张，刺激，她又说：“你想干嘛？想吻我？”
　　“……”他眼神闪了闪。
　　凌漾略微歪了下脑袋，朝他眨眼。
　　周颂心口被她眨得一热，好痒，像一道发烫的烟气拂过他心脏。
　　凌漾把手穿过他的腰，一搂：“姐姐给你吻。”
　　“……”
　　周颂火速站直起来。
　　凌漾笑得好不欢快：“快呀，你女朋友嘛，随便吻。”
　　“……”
　　周颂转身背着她，轻吁口气，声音都哑了：“姐姐，我洗澡了。”
　　“哟，邀我看啊？”
　　“……”
　　周颂气不打一处来地转过身微瞪她。
　　凌漾乐着站起来逼近他，调笑：“瞪我干嘛，”她委委屈屈，“我又没做坏事，我男朋友我为什么不能看啊。”
　　“……”
　　周颂痛苦地拧拧眉，再把她揽着往外走，边走边求饶般地哄：“去洗澡吧姐姐，嗯？不早了，洗完我再陪你。”
　　“哼。”她娇俏地睨他一眼，开了门拐出去。
　　…
　　本来凌漾是打算洗个澡后就去找他玩的，难得今天他这么早回来。
　　结果洗完觉得腹部不是很舒服，火辣辣的有些疼。
　　她休息了会儿，躺在床上刷手机，回绝了微信上那些姐妹们的一个个邀约后，百无聊赖地点入周颂的号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玩。
　　不过，看着看着，还真看出点事做，她把备注那周周正正的“周颂”二字改了，改为，男朋友。
　　末了又给星号置顶。
　　一通操作完，觉得心情甚好，仿佛以后生活都不一样了。
　　不过身子还是不舒服，刚刚还不是很明显，现在愈发严重了，凌漾能感觉胃部最疼。
　　她怀疑是吃火锅给刺激的，就起身下了床准备去倒牛奶喝。
　　弯身的瞬间，胃部一阵翻涌，凌漾马上拐去了卫生间吐。
　　晚餐全给吐出来了，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虚弱得喘气都累。
　　不遵医嘱啊，那小子是怎么确定她不适合暴饮暴食和吃刺激性食物的……
　　凌漾拖着虚弱的身子懒洋洋出去，外面电视开着，但是客厅没什么人。
　　周颂本来出去了，但是看到凌漾还没在，就回房拿手机，顺便和舍友聊聊。
　　群里在喊他出去打篮球，他说他没空。
　　顾灼说：“你今天不是早早下班了吗？我看和你个科室的同学都离开了。”
　　周颂：“嗯，我有点事。”
　　苏彦安：“什么事啊？”
　　顾灼：“多久没打篮球了，难得今天有空，你忙完趁早出来一趟，就你们小区不远那个篮球场，今天天气可真好啊，风清月明的。”
　　周颂靠在阳台吹头发，闻言仰头看了看刮起北风的春夜，星星月亮全部毫无影踪，厚厚的云层盘旋在天际。
　　这天气，是真的要冷了。
　　很多年没有在充州长驻，周颂也不知道充州的春天是怎么样的、具体多冷，不过，有女朋友的人，能冷到哪儿去。
　　他不自知地噙了抹笑意，回绝了宿舍那两个后，收起手机出去。
　　对面卧室的门半开着，安安静静不像有人的样子。
　　周颂拐去了客厅，那边电视放着一个综艺节目，而长沙发上蜷缩着个穿着白色浴袍的女人，枕着个抱枕，怀里又搂着一个，一头卷发散开在身上。
　　周颂走近，见她双眸紧阖，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他转身找了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些，人在隔壁单人沙发落座。
　　大约半分钟过去，他又起来回了房，出来时手上拿了个毛毯。
　　凌漾换了个姿势，脑袋半埋在了抱枕里。
　　周颂把毯子轻轻地盖在她是身上，掖好被角，再重新落座。
　　“唔……”
　　斜对面发出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周颂去看。
　　她又气息孱弱地哼了声。
　　周颂定定看着，目不转睛。
　　凌漾微微张口唇瓣呼气，眉头紧皱，身子僵硬地缩着，不时发出一丝难受的声音。
　　周颂终于敛了敛眉头，起身过去，单腿屈膝跪在她身边，伸手虚揽上女人盖着毛毯的肩头，“姐姐。”
　　“唔。”
　　周颂轻轻晃了晃她，喊她。
　　凌漾没睡深，腹部难受得很。
　　睁开眼时，眼前的光线被一抹黑色浴袍所遮挡，并没有那么刺眼。
　　意识到是谁在后，她下意识伸出手。
　　周颂接过她的手，轻声问：“你不舒服吗？”
　　“嗯，胃，一抽一抽地疼。”她眉头皱得更深了，有人可以说的时候好像就藏不住这份难受了，委委屈屈的。
　　周颂一边摸着她的脑袋安抚一边问她：“你以前有过吗？”
　　“没。”凌漾声音又弱了些，心还挺虚的，知道是今晚吃火锅吃出来的。
　　周颂又问她：“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有没有想吐？”
　　“刚刚吐了。”
　　周颂眉头瞬间深深皱起，“是急性肠胃炎。去房间换身衣服，我带你上医院去。”
　　“……”
　　凌漾惊恐地睁大眼睛，看他，迟疑道：“不，不用吧，我们才从那儿回来呢。”
　　“这有什么关系？”他想都没想地扶起她，“这不能拖的，很难受。”
　　凌漾嗫嚅了下唇瓣，商量着说：“我随便吃点消炎药就好了，没事的。”
　　周颂：“不行。”
　　“……”凌漾咬咬唇，可怜巴巴，“可是这么晚了，不想出门。”
　　周颂哄着：“我陪你去啊，姐姐，怕什么？”
　　“……”
　　她蓦然就忍不住失笑，即使疼得很，还忍不住靠近他，假装虚弱倒在他怀里。
　　周颂：“……”
　　凌漾娇滴滴地喃喃：“吐完了肚子都饿了，胃又好疼，四肢无力，要完了弟弟抱我。”
　　“……”
　　周颂还不习惯这种超级亲密的肢体接触，但是女朋友要抱，加上生病了，那这种不习惯他当然自己来克制，是以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悬空的那一秒，凌漾感觉痛感和浑身上下的不适都消失了，不由在心里感慨，谈恋爱果然能治愈疼痛。
　　周颂把她抱到房间放在她那张沙发上，自己回去换衣服，回来时看她倚着沙发脸色已经稍显苍白，咬着唇似乎是在忍痛。
　　他不自知地把眉头拧得尤其深，马上环视一圈她的房间问：“你衣服放哪儿了？姐姐。”
　　凌漾虚弱地指了指衣帽间：“最外面的柜子，我明天穿的。”
　　周颂过去，里面挂着两三件裙装。
　　但是她现在穿着浴袍，拿裙子她得自己去换，不是很方便。
　　周颂拉上柜门，转而打开了其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他柜子。
　　凌漾的衣帽间那叫一个琳琅满目，几个季的衣服相继从艳丽的颜色到温雅的素色，各种风格一应俱全，她都驾驭得了，也都喜欢。
　　她总说周颂是小奶狗小狼狗无缝切换，但她自己呢，其实更是在风情妖艳与温柔似水中毫无违和地交融。
　　周颂在一个步入式大衣柜里找了一件酒红色风衣，他很喜欢她穿风衣，遂很满意地拎出去给她披上。
　　凌漾疼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他拿的什么衣服，不知道自己身上现在穿的什么衣服，他给她穿，她就像个小孩儿一样地伸手。
　　套上袖子后，周颂自然而然给她系上扣子。
　　她这衣服扣子还蛮多，一整排下来足足有八颗。
　　系了半天她都不耐烦了，低头看：“穿什么啊那么麻烦。”
　　“……”他一笑，又马上问，“很疼是不是？姐姐。”
　　“唔，疼死了。”她叹气。
　　周颂心一扯，刚好系上最后一颗，顺势就把她搂入怀里，抱起来。
　　凌漾舒服地枕着他笔直宽厚的肩膀，闭上眼睛，轻吁了口气。
　　周颂听出来她是真的很不舒服，不由得马上出门去。
　　十楼的电梯不长不短，凌漾直到电梯到时，那一阵细微的晃动才回过神，看他抱着她进车库，“你手酸吗？怎么不放我下来。”
　　“不酸，姐姐才几两。”
　　她噗嗤笑开：“弟弟嘴可真甜。”
　　周颂到车旁都没把她放下，让她拉开车门，自己弯身把她轻放进副驾座。
　　凌漾以为他要起身出去时，眼前却忽然被一阵黑夜覆盖。
　　男孩儿身上没有往日淡淡的烟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淡的香气，温和恬静，若有似无。
　　凌漾往前吸了吸：“你身上味道好闻。”
　　他微顿，随即不自在地轻咳下，边拉起她侧面的安全带扣上，边说：“那沐浴露。”
　　“哦，那应该扒开你衣服身上闻更浓了？”她聪明地反问。
　　周颂：“……”
　　他火速出门阖上车门绕过车头。
　　人上来的时候凌漾还在笑，直到他问，“不疼了吗？”
　　“调戏弟弟能止痛。”
　　“……”
　　周颂没接话。但是没想过车里安静两分钟后，忽然副驾座的女人又出声了，“阿颂。”
　　“嗯？”
　　“咱俩现在算不算同居？”
　　“……”周颂边看路边忙里偷闲觑她一眼，桃花眼里缀着满满的困惑。
　　凌漾：“应该不算吧？睡一起才算吧？”
　　“……”
　　凌漾视线投入他漆黑的眸中，与他对视，没有言语，眸中含笑。
　　周颂收回了视线，专注看路。
　　凌漾：“不过这样，同居起来可真方便啊。”
　　“……”
　　他磁性的嗓音低了不少：“我没见……在一起第一天，就有人讨论一起睡的。”
　　“讨论怎么了？又不是现在就要你一起睡。”
　　“……”
　　“你肯定不敢。”
　　“……”
　　周颂没这么被人侮辱过，“你闭上眼睛休息吧，肠胃炎还在这闹腾，我没见你这样的病人。”
　　凌漾拖着尾音感慨：“说了调戏你能止疼嘛，你还不给我调戏，你不爱姐姐哦。”
　　“……”他马上没说话了，乖乖给调戏。
　　凌漾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想？我们阿颂向来乖，可能得个几年才迈得开这步伐。”
　　“……”他瞬间道，“那倒没有。”
　　“哟。”
　　“……”周颂深呼吸，“你再不休息，今晚就和你睡，姐姐。”
　　“……”


第36章 给他再吻一下。
　　话落车厢里一刹那静了下来, 似乎只有车子碾过路面发出的轻微动静。
　　凌漾过了会儿悠悠说了句“姐姐等你”，末了就闭目养神了，她虚弱得很。
　　周颂自然而然地配合她的躲避, 闭嘴不出声, 把车开往他最熟悉的附一。
　　只是临近那条路时，那边塞车严重。
　　周颂叹口气，踩下刹车等。
　　静谧的车厢里传来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颂瞥去, 副驾座的女人换了个姿势靠着, 双手拢着衣服, 似乎是冷。
　　周颂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倾身过去小心披上。
　　“嗯。”凌漾半睁开眼, 看到他在给她盖衣服, 呢喃了句不用。
　　周颂摸了摸她的脑袋说, 降温了。
　　凌漾也就没再说什么，继续阖上眸子休息。
　　夜还不算深，充州的温度就已经降下去了, 外面风吹得树枝四下摇摆，行人拢着衣服行色匆匆地从人行道疾步前进。
　　些许风声钻入车厢，像一阵浅浅的海浪, 有些初冬的味道。
　　周颂想起初识那会儿, 是初冬的天, 天气几乎和这会儿一样透着微寒, 她国庆在览市落脚, 晚上他接她去梨园吃饭, 那晚的夜色和此刻毫无二致。
　　他回头看了看副驾座的女人, 人拧着眉, 不是很舒服地躺着。
　　前面车龙不知怎么的，纹丝不动，周颂这个向来从容的性子，生平第一次在路上急躁，忽然就伸手拨了下转向灯，方向盘一转，在边上的虚线倒车，原地掉头开向了别的路。
　　他去了宁氏私人医院。
　　宁氏要比附一多出一倍的路程，但是这边不塞车，能预估多久到。
　　凌漾一直在休息，也没察觉到今天的路程比往常多出来一些。
　　直到车子停下，她边睁开眼边低语了句到了吗，转眼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前面那大厦上明晃晃的闪着几个银色的大字：宁氏医院。
　　她困惑道：“怎么不是去附一呀？”
　　周颂下了车绕去副驾驶座要抱她，“那边塞车，动也不动，不想等了。”
　　凌漾了然地点了点脑袋，转眼看他忧心的脸色，不由心软调侃：“这也不是什么大病，不想在那儿等就算了，怎么还这么担心的样子？”
　　“你不疼吗？”他皱眉，漆黑的眼望进她眸中，布满忧心。
　　凌漾故意逗他放松，暧昧笑道：“看到你姐姐就不疼了。”
　　“……”
　　他无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凌漾轻轻拍下他的手，说他没大没小，末了从车里出来，表示自己走就行了。
　　周颂还没应话，她就搂着他的胳膊径自熟门熟路往急诊走去：“别人看到了不好，又不是重症还要抱。”
　　“怎么不好了？”周颂又欠收拾地逗她，“姐姐还害羞啊？”
　　“哼。”她往他怀里靠。
　　周颂揽着她小心把人带去急诊室见医生后，回去挂了个号。
　　等着的那几秒钟功夫，身后穿过了几道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人声。
　　因为过分熟悉，导致周颂不敢转过身去，等那脚步声过去了，才捏着卡偏头循着声音望去。
　　他姐夫扶着四五个月身孕的姐姐进了电梯，身边还跟着个他们家阿姨之类的人。
　　周颂茫然地站了会儿，又马上回去。
　　进办公室时恰好听见医生说了句是急性肠胃炎。
　　…
　　几分钟后，凌漾终于在输液区椅子坐下时，觉得浑身都疼，毫无力气。
　　周颂没有坐下，放下她后起身不知道去了哪儿。
　　凌漾盯着他走远的身影好奇，不过也没去多想，又低下头拿手机刷了刷天气预报。
　　三月的充州正常来说是十多度的，但今夜开始降温，此刻只有七度，接下来几天最低能降到一两度。
　　凌漾收起手机，目光所及往来医院的人确实都穿着大衣绵衣，裹得舒舒服服的。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外套，嘴角自己都不知道地勾了起来。
　　忽然眼前停下一双裹着黑裤的长腿，凌漾撩起眼皮。
　　他给她找了个最边角的位置坐着，防风又安静，这一片也只有他会到了。
　　男孩子端着个一次性纸杯，人在她身侧坐下，一只手揽过她，一只手把水杯喂到她嘴边：“喝一点，刚刚吐了喉咙疼不疼？”
　　“嗯。”凌漾就着他的手把半杯多的水给差不多喝完了，人舒服多了，身子往他身上靠。
　　“还很疼吗？”周颂把水杯放在扶手，回过头来温柔问她。
　　凌漾怕他担心，没直说，只含糊了句还行。
　　她忘记了眼前是个很了解这些病的医学生，他知道多疼。
　　周颂一手放在她腰腹的位置贴着，一手摸着她的脑袋，脸颊轻贴着她的发丝，“睡一觉，药效没那么快，醒来就好一些了。”
　　“睡不着。”她语气细微、可怜地喃了一声，侧过身把脸埋入他脖颈间。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周颂觉得上半身都僵住了。
　　缓和了两秒才继续泰然自若地搂着她，说：“那我抱着，我陪姐姐聊天。”
　　“嗯，聊什么？”她明显很感兴趣。
　　周颂：“以后不许吃那么辣的东西了，作息也得好好的，不许下午才起来。”
　　凌漾把原本就微蹙着的眉头直接拧了起来：“你别聊了，我不跟你聊了。”
　　周颂气笑了，又无可奈何道：“好了好了，聊别的聊别的。”
　　她轻哼一声，傲娇地扯了下嘴角。
　　眼前是男孩儿的墨黑色的毛衣，摸上去依旧很舒服，但是凌漾忍不住担心他感冒，“你衣服自己穿吧，我看天气预报，今晚就几度呢，其实我不冷。”
　　“我穿什么，”他伸手拉了拉她身上的黑色外套，不甚在意道，“我一个大男人。”
　　“哟，大男人了……”她嘴角弯着，把手穿过他的腰搂住，其实也知道他不会穿，“什么大男人，明明是我家宝贝阿颂。姐姐抱，你就不冷了。”
　　周颂眼角噙着抹不自知的笑，暖洋洋的，好像真的已经被她暖到了心尖。
　　“充州似乎比览市要冷一些，你以前在充州生活多吗？”凌漾问他，“我之前听施吟说你是去年才到充州读书的。”
　　“嗯。”他温柔颔首，“我以前，在览市生活比较长。虽然就隔壁，但是览市要暖一点，比锡城多两度，锡城又比充州多两度。”
　　“嗯呢，充州是最冷的。”
　　“所以你白天出门，自己要多穿点，再像今天这样你明天就感冒了。”
　　“能不能别三句话都是教育我？”她眉目一敛，语气都是抗拒，“姐姐拒绝和你交谈了。”
　　周颂无奈地马上投降：“好了，我发誓，说别的。”
　　凌漾轻哼一声，闭上眼睛埋在他脖颈间，也没开口讲话了，人挺虚弱。
　　周颂瞥了眼她的脸色，知道人不舒服，也就没主动去开口，只揽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掌心抚摸她的脑袋。
　　其实还是很想纠正她的不良作息，真的容易生病，但是她又不喜欢说，周颂只能把心思暗藏在心中，想着以后慢慢来吧，反正，不出意外的话，两人会一直在一起吧？
　　彼此安静了会儿，凌漾也睡不着，输液大厅里稀稀疏疏的说话声。
　　她撩起了眼皮看男朋友。
　　男孩儿出着神，柔和的五官在夜色下淡淡地泛着光泽。
　　凌漾语调慵懒地问：“你在想什么？”
　　周颂摇头：“没……”他垂下眼与她对视，“就是，我刚刚挂号的时候，见到我姐和姐夫了。”
　　“嗯？”凌漾仰起头，“他俩来干嘛？是怎么了？”
　　“没敢回头打招呼，但是确实是他俩。”
　　“为什么不敢打招呼啊？”她一笑，“你是怕被施吟知道你吃了她姐妹是不是？”
　　这个吃字，属实把周颂整得，半天说不了话。
　　凌漾笑得很欢。
　　周颂低下头扶住她轻晃的身子：“轻点，越动越疼。”
　　“唔，好。”她仰着脑袋，望进他眼底，里面飘着一层担忧，又担心她又忧心施吟。
　　凌漾下意识说：“你去看看，可能是她肚子里那个小东西有什么状况，去看看。”
　　“那你怎么办？”他犹豫。
　　凌漾云淡风轻地说：“我一个大人，我也不会疼死，你去，不用管我。”
　　他阖下眸，淡淡道：“不行。”
　　“你不行你跟我说她在医院干嘛？”她笑着没好气道。
　　周颂：“我就是，随口说说。”
　　“……”她气笑了，“哟，还随口说说，你专门来气我的吧，小混蛋。”
　　周颂也没好气地望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粉白色的脸颊，“我担心我女朋友怎么了？有问题？那边有我姐夫呢我不着急，我确实就随口说说。”
　　凌漾定睛看他，他说完又阖下了眼，把眼底的神色全部收敛了下去。
　　男孩儿长长的眼睫挂着灯影盖在下眼睑，盖着一层忧郁。
　　凌漾知道他还是担心的，心软地凑近。
　　他淡淡瞥了下她。
　　凌漾：“我真没事，你去看看，当舅舅的怎么那么气定神闲。”
　　他静了会儿，迟疑地开口：“那咱俩不就暴露了？”
　　凌漾一瞬感兴趣地调侃：“暴露就暴露了，怎么了姐姐拿不出手吗？”
　　“我不是这意思。”他马上道，神色紧张，“只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我最多也就去一两分钟，不能在那儿耽搁太久。”
　　“那你别说和我在一起了呗，你就说，”她伸手戳了戳他的心口，“我带凌漾姐姐来看病，纯粹的姐弟，我对姐姐没有一分坏心思。”
　　“……”
　　他眼珠子转悠了下，意味深长地道：“谁说我对姐姐没有坏心思？”
　　“……”凌漾唇边微张，眼底流淌着赤.裸裸的惊讶。
　　周颂朝她靠近，直到彼此的气息相交融、与她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自己时，坐实了她眼底的揣测：“我对姐姐，一肚子坏心思。”
　　凌漾吃惊地睁大眼睛。
　　两人近距离地对视了一会儿，她满眼地那种惊讶，被撩到心尖发痒的惊讶，周颂则是沉醉在姐姐的美貌里了，她是真的，漂亮。
　　他也是真的不放心放她一个人在这里，去找他姐。
　　忽然，凌漾伸手去揪他衣领，说：“你小子再说一……”句字还未落下，眼前忽然如黑夜降临般，那种压迫感让她哑了声。
　　他陡然附身堵住她的唇瓣。
　　凌漾眸子顷刻间似乎忘记了要怎么动，下意识闭上了，然后就感受到自己被人亲吻的滋味……
　　周颂就着那个抱她的姿势，放在她腹部的手不动声色地滑动到侧腰处，在她脑后的手搂紧了她，脑袋轻侧，深深含住。
　　凌漾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他这一顿若有似无的动作下来，整个身子软在了男孩儿的胸膛中。
　　他怀抱好热，热得微寒的夜里她浑身上下暖流涌动。
　　弟弟力气也好大，那种力量带着铺天盖地的安全感把她深深笼罩，动也不想动，就想这么被他困着，给他。
　　说来凌漾对这事没什么经验，他初吻给了她，她何尝不是，但是那会儿她喝多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再后来，也没怎么正经亲过他，这是第一次……正正经经地和一个男孩子做这种亲密无间的事。
　　她还感觉自己明明很张扬的气焰被他的吻一点点浇灭，他就像一场撩倒人心的夜幕，压下一场浓艳的夕阳。
　　弟弟真是看着奶罢了，骨子里就是狼没错。
　　也不知在这四处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偷偷做了多久坏事，周颂放开让她呼吸，自己闭着眼。
　　凌漾听着男孩儿比以往重了几分的呼吸，那热气像烟雾一样化开在她脖颈处，痒得人心发烫。
　　她悄悄掀开眼皮，湿漉漉的眼睛望进男孩儿睁开的漆黑眸子，只见他长睫轻轻颤着，像刚刚冒险跨过了一座山一片海般，有些，扛不住。
　　她笑了笑。
　　周颂定睛对上她暧昧流转的视线，他又凑了上去，再次堵住。
　　“唔……”凌漾轻轻一推，娇声喊，“阿颂。”
　　“给你阿颂再吻一下，姐姐。”他哑声道，像只嗷嗷待哺的小狼崽。
　　凌漾：“……”
　　化了化了，他哪里是刚刚跨过山海力不从心，是想征战星辰大海，在回味那种美味呢。


第37章 弟弟来真的。
　　人离开后, 凌漾发现外面飘着细细的雨声。
　　春夜的充州一下雨，更加萧索了。
　　输液厅的人也不知不觉在消减，夜深了, 说话声也消弭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那零零落很是清冷的雨滴声。
　　凌漾下意识拢着衣服，又不由自主地担心那小子陪她来趟医院把自己整感冒了。
　　想着想着，耳朵里蓦然钻入了熟悉的脚步声, 有些梦幻。
　　凌漾困惑地掀起眼皮。
　　入目所及, 他真的在。
　　男孩子去而复返, 手中捧着个熟悉的一次性纸杯, 杯中淡淡的水汽在深夜里摇曳而起, 又化开在空气中。
　　凌漾怔怔看着他。
　　他没有坐下了, 而是靠近一些, 把重新倒的一杯水放到她手中：“不太烫, 现在可以喝。等我回来，有什么不舒服就马上给我打电话，后面就是病房楼, 很近的，我一眨眼就到了。”
　　他事无巨细地吩咐着，像吩咐一个小孩儿。
　　“哦。”凌漾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那么乖巧, 朝他抿着嘴角微笑点头, “快去吧。”
　　周颂颔首, 这才放心地起身离开。他刚接水的时候给姐夫发了个微信, 问他来医院干嘛。
　　眼下他回复了, 周颂就循着他给的病房号拐去了急诊后面的病房楼。
　　深夜进出病房的人几乎没有, 周颂一眨眼就找到了十层所在的房间。
　　尹贺是有钱人, 加上他和这间私人医院的老板是朋友, 因此打个针观察两天而已也住进了超豪华的病房。
　　周颂一进去就见到在客厅等他的姐夫，对方好奇问他：“你这会儿怎么在这呢？怎么能看到我？你不是在附一实习？”
　　周颂颔首：“我……陪那个，凌漾姐姐来。”
　　“什么？”他眯了眯眼，“凌漾？哦你俩一起在那个苇江住是吧？她怎么了？”
　　“不舒服，急性肠胃炎。”
　　“肠胃炎？”
　　下一秒，病房里传来了施吟轻细的声音：“阿颂？”
　　周颂马上拐入里面的病房。
　　床上的施吟慵懒地半卧在床头，一只手插着针，正吊着水，隆起的腹部盖着薄毯，手轻搭在上面，孕相十足。
　　周颂问：“你怎么样？”
　　施吟弯起眼睛，笑眯眯的：“没事，就是有些不舒服。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正常的。”她朝他招招手，“你怎么在这啊？你姐夫说你在医院，我还不信呢，你要在也在附一啊。”
　　周颂过去落坐在她床边：“我陪凌漾来，她急性肠胃炎，在输液。”
　　“啊？”施吟当即就眉头紧锁，“是不是很疼的那个？”
　　“嗯。”
　　“怎么回事，怎么会忽然生病呢？要住院吗？”她忧心得很。
　　周颂摇头：“她作息不太好，三餐不准时。应该不用住院，输两瓶液看看。”说着又看她，“没事我在呢，你顾好你自己就好了，不用担心她。”
　　“什么叫我不用担心她？”她一瞬收敛了笑容，眼底露出责备，“那是我朋友，不是你朋友，你就说这种话，没心没肺。”
　　“……”周颂噎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想着，他会小心照顾她的，而且他知道这个病的轻重，她现在没再吐了，没脱水就不算太严重，所以不用她来担心。
　　倒是跟进来的尹贺在一侧沙发笑，说：“没心没肺还带她来医院，好了别骂了，大晚上的。”
　　施吟睨了老公一眼，又不咸不淡地去看弟弟：“你俩也认识挺久的了，挺熟了。住一起还行吗？没什么事情吧？”
　　周颂乖巧点头：“挺好的。”
　　施吟：“漾漾平时生活应该比较颠倒，你俩不太见面吧？”
　　“嗯。”
　　“她说她那房子差不多收拾好了，可能最近就要搬了吧，到时候你就自己住了。你舍友要是没地方住你可以带你他们去住，省得你一个人孤单寂寞。”
　　“……”
　　周颂嚅了嚅唇瓣，没有说话。
　　施吟挑了下眉：“嗯？你知道吗？她没跟你说要搬家了吗？”
　　周颂在她和姐夫的灼热目光下，不自然地出声：“说了，但是，她可能，过一段时间再搬吧。”
　　“嗯？为什么不搬了？”施吟不懂。
　　“她……说最近公司挺忙的，抽个时间再搬，我跟她说不用着急了，慢慢来。”
　　“哦，那你还挺懂事。”
　　“……”他超懂的，搬走了他就没女朋友了，他还想要和姐姐天天见面呢。
　　施吟笑说：“她不搬挺好的，我回头有空可以去看看你俩。”
　　周颂漫不经心问：“你怎么看？我俩平时基本见不了面，你去了也见不到。”
　　“唉，也是，”她眼珠子轻轻转悠，想了想，“那我努力找个你俩都在家的吧，反正我也没工作了，姐是个闲人。”
　　周颂没在意，他自己想在家见一面她都难，俩人根本不可能白天同时在家里，就晚上那么点功夫还需要互相约一下的，不然就是一个屋檐下的异地。
　　所以，不怕被她偶遇到两人在家卿卿我我……
　　坐了会儿，见姐姐没啥大问题，周颂就说得回去了，不能放凌漾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太久。
　　施吟马上挥挥手：“快去快去，顾着跟你说话都忘记她一个人了，”她殷切地嘱咐他，“你要照顾好我姐妹啊。”
　　“……嗯。”他温柔点头，又看了看她，“你自己，也小心点。”
　　施吟一笑，“我这不用你担心，”她指了指他姐夫，“还有阿姨呢，你快走，要是凌漾有什么问题你也要跟我说呀。”
　　周颂应了。
　　尹贺送他出门，随口问他明天上班吗。
　　周颂：“上。”
　　尹贺抬手看了眼腕表，说快十二点了，又伸手拍了拍小舅子的肩头：“辛苦了。”
　　周颂看姐夫：“辛苦什么？”
　　尹贺莞尔：“辛苦你带凌漾上医院啊，不然她一个人可怎么办，糊里糊涂地指定窝家里睡觉，她那性子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从小这样。”
　　周颂点点头，她确实是这个打算的，不过，没什么辛不辛苦的，那是他女朋友，他只有心疼。
　　这些不好直说，他只能表示：“没什么，我也不困。再忙我也会照顾好她，她是……姐姐嘛。”
　　尹贺欣慰地笑了笑，“你这小子就是这沉稳的温柔劲在同龄人里挺稀有的，要不是那丫头整天拿着一句什么智者不入爱河，聪明的人谁谈恋爱，感觉你俩还挺搭。”
　　“……”
　　“而且迟早得被她看上。”
　　“……”
　　“可惜了。”
　　“……”
　　周颂默了默，偏开头去没有讲话。
　　尹贺大抵是以为他害羞了，小男孩儿嘛，就笑着让他赶紧下去吧。
　　周颂点点头就走了。
　　输液的人似乎睡着了，水杯放在扶手，脑袋靠在椅子上。即使睡着了眉头依然锁着，显然很不舒服。
　　周颂过去动作很轻地坐下，再把手小心穿过凌漾的脖颈把她轻揽入怀。
　　凌漾睡梦中一动，险些摔下去，好在脑袋滑入了一个舒适的坏抱中。
　　周颂双手把她护着，低头轻轻蹭了下她的脸颊。
　　凌漾睡得很深，被人抱上后四肢放松下来，一阵阵抽疼的腹部似乎也有了些好转，越发让她深睡了。
　　她睡着时跟平日完全不一样，周颂感觉像……月亮和太阳，白天张扬明媚气势很足，此刻阖着眸埋在他怀里的样子，却乖得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要不是偶尔她不舒服会哼一下，他都要怀疑怀中没有抱着人。
　　连吊了两瓶水，中间护士来换水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一动不动，像只被主人抱着的小猫。
　　输完已经是凌晨四钟，整个大厅几乎没什么动静了，仅有的几个病人分布在四处角落。
　　凌漾还没醒来，周颂也没动，没舍得动。
　　她这个样子，让他想起前几日在俱乐部埋在他怀里蹭的时候，虽然眼下没有一句句喊着他的名，但是感觉心里还是都装满她的声音。
　　后半夜雨停，起风，那声音穿过输液大厅，空气都是冰冷的。
　　周颂回神，打算带她回去了，别再弄感冒了不划算。
　　他低头给怀里的人把衣服拢紧，末了正要抱起来时，那张小脸轻轻动了下。
　　他停止住动作，安静看着。
　　凌漾抬起了眼皮。
　　两人望进彼此的眼底，她有些虚弱没说话，只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个没睡醒的人。
　　周颂觉得这会儿的姐姐过分可爱了，忍不住低头亲了口她的鼻子。
　　凌漾怔住，眼底朦胧的神色渐渐散去，像灰色的星空里忽然亮了一盏灯。
　　周颂看在眼里，笑了笑，“有没有好点？姐姐？”
　　“好点了。”她声音也带着笑。
　　周颂点点头，心安了些：“那我们回去了。”
　　她嗯了声，要起来。
　　周颂说他抱。
　　她摇头，想起来活动活动，坐了几个小时腰酸。
　　走了两步，凌漾忽然想到他早前去看施吟了，就问：“你姐呢？怎么样？”
　　“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说要住院观察两天。”
　　她松了口气：“那我明天，睡醒来看看。”
　　周颂扶着她慢条斯理走着，说：“你别来，你好好休息。我下班再来一趟就行了。”
　　凌漾没听进去：“她又不是只是你姐姐，那是我闺蜜，你看跟我看能一样吗？”
　　“……”
　　周颂蓦然失笑，语气无奈：“合着我上哪儿都要被怼。”
　　凌漾挑眉。
　　周颂把她扶上车，自己进去后，给她说了他去施吟病房后的遭遇。
　　凌漾一瞬间笑开来。
　　最是寂静的时间，外面连虫鸣好像都少了，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路灯悄悄点着，风轻慢地吹过，树梢滚落点点雨珠。
　　女人笑声低柔，像流水一般淌过车厢的每一处角落。
　　“你姐这么说你啊，我姐妹果然是亲生的，你就是个捡来的。”她调侃。
　　“嗯。”他没否认，就是捡来的。
　　凌漾笑问：“那你去了，他们没问你怎么大半夜在医院吗？”
　　“问了，照原来那样说了。”
　　“那他们不怀疑什么？”
　　他摇头：“嘱咐我照顾好你，我姐夫说……辛苦了。”他唇角一扯，“还说……”
　　凌漾歪过头瞧向驾驶座：“嗯？还说什么？”
　　他轻咳下，语气略显不自然：“说要不是你整天拿着句智者不入爱河，聪明人不谈恋爱在嘴边，我迟早要被你看上，咱俩挺搭的。”
　　“……”凌漾悠悠表示，“尹贺还是蛮了解我的，不愧是从小看我长大的，他说得对。”
　　“没对。”
　　“嗯？”凌漾继续瞥他，眼尾上挑。
　　周颂：“他没算到，你已经看上了。”
　　“……”
　　“还吃到了。”
　　“……”凌漾语气意味深长，“吃到？我也就吻了一下。说起来，你一会儿是上我房间睡吗？”
　　“……”
　　他不说话，沉默是金，不言不语认真开车。
　　凌漾哼笑一声：“你个怂小孩儿。”
　　周颂忽然转头瞧她。
　　但还是没说话。
　　凌漾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直到车子拐进苇江花园，两人回了家。
　　周颂把她抱进自己房间，温柔放在床上。
　　正寻思着她身上两件衣服是他帮她脱掉还是她自己来的时候，忽然腰上缠上来一双纤细手臂，把他揽着往下。
　　周颂一时不察，身子跌落在她身上，顷刻间就被浓浓的一阵奶香味扑满怀抱。
　　他慌乱睁眼，看到女人含笑的凤眸朝他眨了眨：“嗯？不是要一起睡吗？”
　　周颂深吸口气，喉结滚了滚，起伏了会儿也说不出话，只能胡乱道：“你，脱了外套。”
　　“你不是要上班？这个点能做坏事吗？”
　　“……”
　　万籁俱寂的清晨里，冰凉的空气因这句话好像燥热了起来，如盛夏一般。
　　周颂深深感觉，姐姐真是有乱了四季的本事，有乱了他心的本事。
　　他忽然瞄了瞄她的两米大床，末了翻身下去。
　　凌漾问：“干嘛去呀？阿颂？”
　　“这就走了？”
　　她有些茫然，又笑了笑。
　　忽然脚步声去而复返，凌漾抬眸睨去，男孩儿手里拎着个枕头。
　　她怔住。
　　周颂把枕头丢她怀里，目光含笑与她对视，眼底明晃晃地写着“我来了姐姐，要玩就来吧”，然后从另一边上了床。
　　床垫微微下陷两分，晃动间男孩儿就躺在了她身旁。
　　凌漾：“……”
　　救命啊……


第38章 谁是羊还不知道。
　　凌漾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男孩儿躺在她身侧, 手摸了摸她的眉眼：“姐姐快睡吧，先睡个觉，做什么晚上再来, 现在没时间。”
　　“……”晚, 晚上再来？
　　晨光朦朦胧胧的显得男孩儿此刻的眼神有些虚假，她试探问了句：“你，真的假的？”
　　男孩儿微抬下颌, 一脸无辜地反问：“怎么了？姐姐不和我睡了？我都搬来了。”
　　凌漾下意识说：“你搬家就搬个枕头啊？”
　　周颂从善如流：“姐姐这有被子。”
　　“……”凌漾噎住, 姐姐的被子其实只是单人的, 和你就是双人了哦, 不够盖。
　　周颂亲她脸颊一口, 用讨好的语气说：“其他的姐姐白天有空帮我拿过来, 我现在没时间, 拿个枕头睡觉就行了。”
　　“……”他说得跟真的似的, 凌漾真的很难怀疑他在玩。
　　可是，可是要玩真的她就有些，嗯, 放不开了。
　　周颂看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躲躲闪闪的，心里暗笑, 他比她自己还知道她在玩火, 上身了就怂, 全世界就姐姐最嚣张又怂的。
　　“嗯？姐姐？”
　　“……”她抿着唇, 没出声。
　　周颂眼底当即飘过委屈, “姐姐不帮我？那我下班再自己来。”
　　“……”
　　凌漾深呼吸, 立刻反客为主：“哦, 弟弟这是, 真要搬呀，那你干嘛等晚上再动真格，你需要那么久吗？”
　　“……”
　　“现在才不到五点，离七点还有两个小时呢。”
　　“……”
　　周颂喉结滚动了一圈，在压抑住身子里升腾燥热的火。
　　姐姐可真是，不知道收敛。
　　两人悠悠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周颂伸手去给她脱衣服。
　　上面那件是他的，没系纽扣，轻轻一脱就下来了，只是躺着的人很懵，怀疑他真来……
　　“阿颂？”她语气含着试探。
　　周颂没说话，让她侧了侧身把腰下的衣服取出来，丢在一边。
　　凌漾看他那骨节分明的长指要摸上她红色风衣的纽扣，不由抿了抿唇，呼吸有些乱：“阿颂？”
　　周颂依然没说话，从第一颗纽扣开始解。
　　金属扣子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微光，男孩儿修长的手指摸上去，显得很小巧，他一握，一推，就开了两颗了。
　　凌漾定定看着撑在她身上的人，抿着的唇不知不觉变为咬着，那副纠结又不想投降的表情演绎的入木三分。
　　周颂虽然专心致志在解纽扣，但他那个居高临下的角度还是能看到凌漾的脸色的，从头到尾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纽扣在在他手下一颗颗被解开，酒红色风衣在她浴袍上散落。周颂把手从女人腰下轻轻穿过，把她捞起一些，拿掉衣服。
　　下一秒，在凌漾猝不及防完全没预料到的时候，男孩儿覆下身来。
　　他身上那抹沐浴露的清香过了一夜还很明显，很好闻。弟弟吻技也忒好，明明只吻过一次，就这么熟稔的模样，先从耳垂，到侧脸，再到鼻尖……
　　整一个过程就叫凌漾心尖在发颤了，最后堵住唇瓣那会儿，她有种松了一大口气的感觉，心想，这小子……亲个人那么多花花道道，搞得她紧张死了。
　　“姐姐。”周颂深吻看一通后，一手撑在她枕头边上，一手摸上她缭乱柔软的发丝，“睡觉吗？还是要玩？这点时间，再洗个澡确实不够，但是姐姐那么喜欢我的话，我会陪你的。”
　　“……”
　　“我最听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乖了。”
　　“……”
　　啊啊啊，他是怎么把这话说得又无辜又坏的。
　　凌漾脑子嗡嗡的，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玩不过他，一边捶他一边赶人，“出去出去，臭小孩儿，天都快亮了，要么躺下要么赶紧回去补个觉去。”
　　周颂说：“我不困。”
　　凌漾意味深长地瞥他：“一晚上了你还不困，那你要干嘛？怎么真要和我试试？小学生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
　　两人目光再次静下来，里面滚动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男孩儿黑眸里暗潮汹涌，像平静的海面上暗藏的波涛；女人眼眸妖娆，气势又骄又横。
　　周颂感觉，他真是爱死了姐姐这幅挑衅的样子了。
　　“你再说一句，姐姐。”
　　“……”
　　来了来了，把弟弟成功惹火了。
　　凌漾知道他八点就要上班，正常最晚也是七点就要起来的，这一整夜算是全被她耽搁了。
　　所以她推他：“好了好了，躺下吧你，多少睡会儿。”
　　周颂定定看她：“不敢睡，姐姐老撩我。”
　　“……”
　　凌漾气笑了，锤他：“姐姐开玩笑的好吧，姐姐哪儿敢跟你玩真的呀，臭小孩儿不依不饶的。”
　　他依然直勾勾地注视她，那眼神，凌漾觉得比骄阳还要让人不好直视。
　　她避开，嘟囔：“睡不睡啊？不睡滚。”
　　周颂没有回答，反问她困不困，想不想吃早餐：“昨晚的东西都吐了，你应该饿了吧？我给你做早餐吃好不好？”
　　凌漾想都没想地摇头，心也在那一刻就软了：“我不饿，你快睡吧。”
　　周颂若有似无地点点下巴：“那你睡觉，我出去了。”
　　“出去？你枕头拿过来了还怎么回去？”
　　“我有两个。”
　　“……”
　　周颂马上翻身下床躲避她的追杀，溜到房门口时，和趴在床尾的女人对视一眼，在她冒火的眼神下，笑着阖上门往对面自己卧室走。
　　倒在床上须臾，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着再两个小时就得起来了，睡不睡都一样，还是他确实也不累，闭上眼睛小半个钟，已经五点多了，东方渐渐有鱼肚白出现在窗外。
　　周颂看了几眼，又百无聊赖地爬起来，洗漱了下出去。
　　本来想去厨房做个早餐，结果迎面从那边走来一个人，手里端着杯牛奶在喝。
　　见到他，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杯子摔了。
　　周颂定定与她对望。
　　“你，你怎么没睡呀？”凌漾回神，迅速困惑地发问。
　　周颂走过去，伸手摸了下她的牛奶杯，凉的，他眉峰拧了起来：“你说你不饿的，这会儿跑出来吃东西，还是冷的。”
　　“……”
　　凌漾端起一脸无害的微笑：“这不是，大白天的，不算冷吗？”
　　“大白天？”周颂挑着眉，手指向客厅那扇足有二十米长的弧形落地窗，“你的白是黑的？”
　　“……”
　　凌漾嘴角隐隐一抽。
　　周颂深呼吸，一把拿过她的杯子往厨房去。
　　凌漾跟上去，小嘴巴念念有词：“可是我渴呀，阿颂……”
　　周颂打开微波炉，把杯子放进去，随之转过身把她压在岛台边上，冷冷质问：“我能饿死你还是渴死你？”
　　“……”
　　她粲然失笑，伸手攀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凑近，呵气如兰：“好了好了，我们阿颂最好了，我就是一时间很渴，懒得去热了。”
　　周颂把手贴上她的胃部：“你一会儿又疼了，这还没好全呢，姐姐就不能乖点。”
　　“你摸哪呢？”她眼底戏谑，唇角往一边噙起高高的弧度，“再往上两寸。”
　　“……”
　　周颂火速放下手。
　　她低柔地一笑，视线透过不甚明媚的光线落在男孩儿脸上，他从脖颈到耳朵都红了，像那日出覆盖上去一样。
　　“这么害羞干嘛，再往上点，姐姐就把你睡了赔罪，我现在，可精神呢，也很饿，想吃小羊。”
　　“……”
　　周颂忽然想都没想的说：“谁是羊还不知道呢。”
　　“哟？？？”凌漾眼睛都亮了，伸手去扒拉他身上的毛衣，“你刚刚是没吃上很不甘心是不是？你心里其实是想的是不是？阿颂？”
　　周颂：“……”
　　她手贴着他的衣服抚过他腹部起伏的肌肉，感慨：“小朋友身材还蛮正的嘛。”
　　周颂：“……”
　　他往后退，她跟上来，把他压在冰箱上，上面领口扒拉不了就去掀他的衣摆。
　　周颂：“……”
　　这一刻，他才清楚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一夜未眠的头痛，他脑袋快炸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彻在两人闹腾的细碎动静中，救了周颂一命。
　　他火速转身去打开，捏着温度恰好的杯子回头给她。
　　凌漾不接。
　　周颂很乖地喂到她嘴边。她眼神淡淡，看了看，勉为其难地张了口含住杯沿，抿了两口。
　　周颂喂完放下杯子，转身去打开冰箱，瞧了瞧里面。两人都不在家吃饭，冰箱里平日除了牛奶啤酒这类存货之外，基本没什么新鲜的东西。
　　周颂在冷冻层找到一片牛肉，看着还挺新鲜的，又看到有几片菜，就拿出来跟凌漾说：“给你煮碗粥吧，姐姐。”
　　凌漾：“我自己来。”
　　周颂阖上冰箱门，没说话，兀自拿着东西去料理台，把牛肉放着解冻，找了个小锅去抓了两把米丢进去洗。
　　忙好开了火煮粥，他去洗菜，切碎，拿牛肉切片。
　　材料都准备好后，一回身，凌漾没在身后了，不知什么时候去了窗边，正趴在飘窗上沐浴着清晨的第一缕霞光。
　　窗户开了十公分缝隙，吹进来的晨风与红色光芒落在女人白色的浴袍上，那的脸被照得妖艳妩媚，像那天要去梨园吃饭。
　　周颂那一刻脑海里飘过了“风情万种”这个词，觉得凌漾就是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就是代表她。
　　粥开了，沸腾的水声把周颂拉回了那种想要长此一生下去的思绪，回身去调小了火候，再去洗了个碗。
　　他不急不躁地把准备的料一点点按顺序放进那口小奶锅里，看着牛肉变了色，粥变浓稠，菜也软了下去，最后熄了火。
　　周颂把粥盛了一碗出来，端去放在餐厅桌上，筷子勺子放好，回身走到那个完完全全浸在朝霞里的女人身后。
　　“姐姐……”他喊了一声，又把手穿过她的腰从后面环抱住人，下巴抵在她肩头，一只手去把飘窗拉上，“感冒了又得去打针了。”
　　凌漾大抵是被风吹冷了，被抱上来那一刻，心里莫名有种感动，望着天际纤细的几缕嫣红日出，心中忽然有种感觉，觉得这辈子如果每天这样，早晨起来有人看看朝霞，有人在厨房里抱着她，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是她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从未想过的画面，也从未品尝过的味道，这一刻新鲜到深感迷恋。
　　“那我去打针，你还陪我去吗？”她忽然问他。
　　周颂：“什么陪不陪？我那是带你去。”他一副你自己会去吗的语气。
　　凌漾笑得不行，边笑边安抚他：“年轻人过那么仔细做什么，姐姐以前都是，很舒服的，随便来。你才二十一，要随意一点。”
　　“我女朋友本来就随意了，我再随意点，这恋爱是不是也随意来了？谈不谈都一样。”
　　她乐得说不出话，虽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是她也不否认他的观点，并且觉得，他们真的挺搭的。
　　忽然觉得，要是喜欢分为几层，那她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他……最喜欢的了吧。


第39章 舅妈~
　　周颂暖了暖她的身子, 就把人带到餐厅去。
　　凌漾以为他要一起吃，结果他说他不吃，专门煮得比较清淡给她吃的。
　　他在对面坐下, 嘱咐她：“中午也吃粥吧, 别吃太油腻的，不能吃辣了啊。”
　　“……”凌漾吃了口青菜，委屈地嘟囔, “我看着像傻子吗？”
　　“……”他低头一笑, “姐姐不傻, 但姐姐叛逆。”
　　“……”
　　他又撩起眼皮递到对面, 两人相望, 他不疾不徐的：“我可怕叛逆的姐姐了。”
　　“……”
　　“白天我上班,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 我在实习也不方便请假过去照顾你, 反正，你让我省点心。”
　　“……”
　　她笑眯眯的表示：“知道啦！我家宝贝阿颂。”
　　他满意地点头，“快吃吧, 吃得下都吃了，你昨晚都吐完了。”
　　“那你呢？”她咽下一口香甜可口的粥，“为什么不多煮点？一起吃嘛, 这不是还来得及吗？”
　　“我不是很喜欢吃这些粥。”
　　凌漾指了指碗里的牛肉, “里面不是牛肉吗？也不是鸡鸭鱼肉, 你怎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嗯, 早上我喜欢吃面。”
　　“……”
　　凌漾吐槽他小屁孩事情多, 他也不说话, 笑着看她吃。
　　凌漾自己毫无心理压力地吃掉两碗粥。
　　一抬头, 外面已经有阳光照进来了, 恰好落在周颂背后，他轮廓被虚化了一些，衬得漆黑的眼珠子愈发显得灼灼明亮。
　　还没来得及沉沦一下美色，他就起身：“快七点了，我去准备上班了，你回去休息吧姐姐，我中午给你叫餐，你不用自己叫了。”
　　凌漾忽然在他要拐出餐厅的时候起身过去，拦腰抱住人。
　　周颂脚步刹住，不明所以地伸手回抱她：“怎么了？身子还不舒服吗？”
　　“没，就想抱抱。”她抬起手抚了抚他的眉头，“辛苦你啦，阿颂。谢谢。”
　　他忽然失笑：“这说的什么话？”说着低头凑近她，亲了口她的唇，“女朋友可不合适说这种话……见外得我不好意思今晚一起睡。”
　　“……”
　　她掐他。
　　他肌肉硬实，掐不疼，笑说：“我忙去了，你去休息。”
　　“嗯。”
　　“有不舒服跟我说，刚刚开玩笑的，要跟我说，不能自己撑着。”
　　“嗯嗯，好。”
　　凌漾这辈子都没这个乖过，从来没有。
　　没多久就看着他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凌漾就百无聊赖地乖乖回去休息了。
　　中午他喊了外卖，凌漾去拿，吃饭间隙给施吟发了微信问问情况，准备下午去医院探望。
　　吃完她再睡了个回笼觉，三点醒来，想起周颂那臭小子早上说的，让她下午给他搬家……
　　她懒洋洋起来，推开对面的房门。
　　那小子的床上整整齐齐，躺着剩下的一个枕头，灰色的蚕丝被上除了丢下一件黑色夹克，其余整个卧室没什么东西。
　　凌漾掀开被子倒在他床上，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自拍。
　　点开男朋友的账号，发送。
　　下面加了一句：“其实不用搬家了阿颂，姐姐那儿确实什么都有。”
　　那边恰好在休息玩手机的周颂：“……”
　　他放大照片，仔仔细细确认了几次，真的确定她躺在他床上……穿着一身浴袍，松松散散地裸露着精致的锁骨。
　　手机又嗡了声，她发来：“姐姐也可以上你这睡的，我就不搬家了，姐姐枕你肩膀就可以了~”
　　周颂：“……”
　　医院抽烟区在这个逼近零下的温度里空无一人，寒风吹得他手指发麻，但是心跳却明显的加快……
　　想下班……没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下班过。
　　休息时间快到了，周颂手上衔着的烟往灭烟台抵，边忙边重新点开她发来的图片。
　　欣赏完，点了保存，再到相册里新建一个收藏夹，把照片移进去，名字改为：姐姐。
　　忙好他起身回科室找主任。
　　电梯口遇见主任和同学下来了，招呼上他一起走。
　　同一部电梯里还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相貌熟悉，手掌裹着一圈纱布。
　　周颂认出来是谁了，但是目光笔直地没有看谁。
　　转身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看什么呢？认识那医生？”
　　被问的人说：“凌漾的，弟弟。”
　　“什么？”男人又回头去看已经走了几步远的男孩儿，“凌漾什么时候有弟弟？还是个医生。”
　　沈与琮也回头去看着那一身白大褂的人，眯眼说：“不知道，反正上次在淮州，他去接凌漾，那语气还贼嚣张，让我滚。”
　　边上的男人寻思了下，忽然说：“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沈与琮看了眼好友：“男朋友？”
　　“对啊，我真没听说她有什么弟弟，哥哥倒是有。男朋友就合理了，姐弟恋什么的，现在还挺多的。”
　　沈与琮忽而一笑，脸色有些玩味：“他一个小孩儿，我都拿不下凌漾，那小子几斤几两能拿下她？你开什么玩笑，下辈子轮不上他好吧。”
　　周颂随同学与主任拐到另一科室，后面的话听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点入凌漾的号，说：“姐姐你追求者怎么整天上医院，那么弱。”
　　彼时正是下午四点，凌漾去了宁氏医院探病。
　　施吟恰好检查完拿了报告，说是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出院了。
　　凌漾安下心，也替她家男朋友放了心。
　　施吟正好也想到了某个人，问她：“昨晚周颂有没有陪着你呀？还是先回去啦？”
　　凌漾摇头：“他怎么可能先回去，”她抚摸着闺蜜隆起的腹部，温柔道，“陪我到天快亮，水吊完了才回去的，昨晚都一夜没睡，还给我做了早餐，他也没吃就去上班了。”
　　“还算像样。”施吟笑道。
　　凌漾见施吟一副欣慰的模样，在琢磨，她要是知道他们俩在一起了是什么反应与态度。
　　“你弟弟，这么忙，难得昨天比较早就被我拖了一整晚，”她叹口气，“他这没法谈恋爱了。”
　　施吟笑了声：“谈什么恋爱，他才几岁，好好工作完成学业吧他，别想东想西的。”
　　“……”凌漾莞尔，“那他们这个年纪，都大四了，有些早的都谈好几年了，他还是比较乖的吧。”
　　“嘁，什么乖，你看他那个样子是乖吗？”施吟嫌弃得很，“是心里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可能眼高于顶吧。”
　　“……”
　　凌漾状似八卦，“他之前就没谈过？”
　　“没吧。”
　　“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施吟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妈倒是偶尔会逗他，在学校没和同学什么有什么好感吗？他就搞了句‘医学生哪有人和同学在一起，都没时间’的话，就这么搪塞过去了。”
　　凌漾一笑。
　　施吟：“其实说得也是，他们确实没什么时间搞吧，之前我要给顾灼介绍一个姐妹，他不就老说他没时间嘛。”
　　“嗯，现在实习也挺忙。”
　　“对，”施吟点头，“所以那小子谈恋爱，我估摸，等他三十岁的时候吧。”
　　“……”凌漾忽然算了下他三十岁还有几年，他在二十一，三十岁，还有九年。而他们现在在一起了，那九年后？他不得孩子都上学了？
　　她意味深长地和姐妹说：“那倒不至于，三十岁，他都给你生个好几岁的小外甥了。”
　　“哈，做梦，”施吟毫不客气地笑，“他生孩子，他自己都是孩子，怎么生？”
　　“……”
　　凌漾莫名想起早上他搬枕头到她那儿，非要和她一起睡，说是她撩他的。
　　要真一起睡了，嗯，那没几天他孩子就有了。
　　几年他肯定不用的，这小子在亲姐这被格外看轻了，回头知道了得气死。
　　“别说他了，没意思，说了也没用，说你吧。”施吟永远对她的事情比较上心，“我听说最近沈与琮追你追得挺热烈的？”
　　凌漾点头：“拒绝了，没什么。”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真要一个人单身下去呀？”她温柔提醒，“其实也不是所有男人都不行，比如我们尹总就挺像样的，从在一起到现在也几年了，都挺好。爱情还是会有的，姐妹。”
　　如果是以往，凌漾肯定一笑置之，但是今天她没有否认，而是说：“我最近发现，我不太喜欢沈与琮那些，比较大的，又喜欢追个人满城皆知，我喜欢那些……”
　　“嗯？”施吟眼睛都亮了，兴趣浓烈。
　　凌漾：“那些小一些的，但是做事稳重又周到，又成熟又乖，很温柔，会照顾人，对你有一腔的喜欢。”
　　施吟从一开始的满怀兴趣到最后的怔愣，“你这，最近是看什么爱情电影了？这地球上有这样的人吗？哦你看的不是爱情片，是科幻片。”
　　“……”
　　“你果然还是适合单身啊姐妹。”
　　“……”
　　完了，弟弟要气上加气了。
　　他就是科幻片本片，孩子他也分分钟造出来。
　　想到这……凌漾又徐徐愣住，他孩子？谁生的啊？她吗？
　　她眯了眯眼，那两人，岂不是得结婚？
　　这辈子，她还没想过结婚呢，结婚不是得爱情吗？没爱怎么结婚？
　　凌漾头有些痛，想不进去了，摇了摇脑袋不去想。
　　施吟问她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凌漾回过神看好友，虽然人没什么事，但是一时间确实有些累，就借口说有点着凉，头晕，想回去休息。
　　施吟马上让她回去：“你昨晚在外面一整夜，肯定着凉了，又肠胃炎，身子虚着呢，快回去吧。”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头上家里看你。”
　　施吟挥挥手说不用：“我出院了就好好的了，倒是你，等我休息两天去你那儿看看你俩。”
　　凌漾点头，应了好。
　　外面正值傍晚前夕，冷风吹着夕阳落在宁氏医院门口。
　　凌漾拢着衣服站了会儿，望着天际交织着白云的耀眼晚霞，满脑子是那个在附一工作的男朋友。
　　不知道今天加不加班，要不要给他送餐，估计他不愿意让她送，去了挨骂。
　　那小子平时跟小甜心似的张口闭口姐姐长姐姐短，关键时候也没把她当姐姐，训起来毫不手软。
　　凌漾拿出手机看时间，这才看到他半个多小时前发的微信。
　　凌漾不明所以地回了个：“？”
　　他难得在线回复，说了来龙去脉，还把人家说他下辈子都没门的话复述给她听。
　　凌漾听得直笑，很温柔地安抚吃醋的人：“我们宝贝阿颂已经拿下了，姐姐是你的了。”
　　那头的男孩儿收到，嘴角都弯到天上去了，又问她身子好了没。
　　凌漾和他聊了几句，说她来看施吟了。
　　周颂惊讶：“你出门了？”
　　凌漾：“对啊，我没事了嘛，就来看看，干妈呢也得上点心。”
　　那头静默须臾，回复：“干妈？”
　　凌漾：“嗯呢，很早我就预定了干妈的位置了~”
　　周颂：“那舅妈谁当？”
　　凌漾：“……”


第40章 喊人方式。
　　最终打发他去认真工作后, 凌漾收起手机。
　　想起附近有个大型超市，她就没去开车，径自走路去超市。
　　这个点路上行人最多, 即使今天的气温降至两三度, 还是不乏三三两两的人游走在充州街头。
　　凌漾也不着急，走得很慢，一边想着要买什么晚餐一边想他刚刚说的话, 他是想和她长长久久这样下去的吧？觉得他们会走到永远是吧？
　　那如果知道她心里不止对爱情没幻想, 连结婚也从来没想过的, 她只活在当下, 那应该和之前问她爱不爱他一样, 又该很伤心了吧。
　　凌漾轻叹口气。
　　她这种人, 其实不应该谈恋爱的, 不应该去主动撩拨, 祸害这种纯粹的男孩子。
　　他可以求她在一起，难不成还能求她结婚吗？
　　…
　　在一起第二日，凌漾默默后悔, 自嘲了一番后去了超市。
　　买了牛肉羊肉，还有几捆面条，最后去给自己搜罗好吃的。
　　回家时外面又下起了雨。
　　凌漾一边做饭一边给男朋友发消息：“我家男朋友, 今天准备为人民服务到几点呀？”
　　没想过才发完, 玄关处传来了滴答的开门声。
　　她怔愣着去看。
　　男孩儿一身墨色冲锋衣披着雨珠, 门外花园的晚风与几缕残碎的晚霞被他一起带进来, 照得那一身的雨都带着色彩。
　　他手上拎着袋东西, 凌漾心一凸, 以为他冒雨也去买菜了。
　　男孩儿换完鞋抬头, 一眼看到从厨房过来的女人一身雪白真丝裙, 休闲慵懒地卷着袖子，脚下踢踏一双棉拖鞋，对着他笑意盈盈的。
　　不知为何，那么冷的天，他连冲锋衣都上了，外面还下雨，但是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现在暖得很，跟艳阳天似的。
　　周颂下意识也朝她笑了起来：“你没休息？”
　　凌漾：“我下午回来后就不困了。”说着去看他身上的雨珠，下意识伸手去扫，“你怎么一身雨啊？你车子没停进车库吗？”
　　“没，放在楼下了。”
　　楼下车位在对面，所以他大概是冒雨跑进楼里了。
　　凌漾叹息，有些心疼地问：“你为什么不进车库啊？”
　　“我还有事，车库在地下两层开半天才出来。”说着表示衣服没事，防水的，抬起手把手上的东西给她。
　　凌漾还没看清就问：“还有什么事？你买菜了啊？”
　　“没。栗子。”
　　凌漾怔住，伸过去的手在半空停滞住，直到他自己把袋子勾到她小指上，再脱下身上落满水珠的衣服挂在玄关衣柜，伸手揽着她进屋。
　　凌漾怎么也没想过他买的糖炒栗子，在这个别人应该拎着一袋子菜回家的时候。
　　周颂也给她答案了：“我以为你也许还在睡觉，我给你带个吃的填肚子，再去买菜。”
　　凌漾马上说：“我买了。”
　　“嗯？”周颂挑眉，低头看怀里的人，“你买了？”
　　“嗯。我离开医院时闲着没事就去了。” 她满脸写着愉快，这样他是不是就不出去啦？
　　他也如她所愿道：“那我就不出去了，晚点再去看我姐。”
　　凌漾：“你刚刚下班没去吗？你不是说你要去？”
　　周颂摇头：“我白天给她打电话了，她说人挺好的。我就想早点回来给你做饭。”
　　凌漾脚步微微一滞，想起那个下午后悔的话题，默了默，没说话，跟着他进厨房。
　　“我自己在做啦，还想给我们大医生留饭呢。”
　　“哦，留饭，”周颂眼里飘过一层笑意，“我还以为你要去送餐。”
　　“我哪敢去，哼，去了讨不到好还被骂。”
　　周颂失笑，低头亲了口女人粉嫩柔腻的脸颊：“姐姐少冤枉我，谁骂你了？我舍得？”
　　“嗯哼。”她甜甜地从他怀里转开身子，“你去休息会儿吧，今天是不是很困？去睡个觉，姐姐给你做饭。”
　　“我不困，”他说着又往厨房外走，“我去换身衣服就出来做饭，你去吃栗子，不过别吃太多，我现在做饭很快能吃了，你一会儿吃不下了。”
　　凌漾不干，跟着他去卧室：“你去睡觉，必须睡，等我做好饭再来。”
　　周颂回眸瞧她，看她微扬下巴，气势凌人地睨他的模样，一时间也知道不太好去硬来。
　　他想了想，问：“你下午身体怎么样？”
　　“很正常了，没事。”
　　周颂点点头，就妥协道：“那我，躺躺。”
　　“嗯嗯。”她重新绽开笑脸，“睡吧。”
　　周颂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正要扭开门把，凌漾在身后说：“你枕头不是在我那儿吗？”
　　“……”
　　他照常推开门：“我有两个。”
　　凌漾拉住他要进去的身子。
　　周颂回头。女人凑上前去，莫名问：“你认床吗？”
　　他不明所以地摇头，下一秒，就被她拉着去她房间，“那在我这睡吧。”
　　“……”
　　周颂被推到了床边，怔愣着看了会儿姐姐的粉白色床单，默默揉了揉泛酸的眉头，含糊说了句他要去换衣服，就溜走了。
　　凌漾安静等着，气定神闲：“快点哦，姐姐等你。”
　　“……”
　　他回去拿了身居家睡衣换上，末了不情不愿地回来。
　　凌漾看着那小子可可怜怜地从另一边上了床，悠悠躺倒，跟个被人强迫的似的，她笑着从这边爬上去，一把趴在了他胸膛。
　　周颂闻着舒服的奶香味，一瞬也觉得身上充满疲惫，想睡个觉。
　　他侧身，揽着她的身子从额头，鼻子，脸颊，再到嘴唇，一点点地碰下来。
　　凌漾睁着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家宝贝阿颂闭上眼，温柔十足地亲吻她，那一寸寸移下来的动作，看得她脑子发晕，像在看一场绚烂的烟火。
　　弟弟好帅。
　　“我好想你，姐姐。”他忽然哑着声说。
　　凌漾心都酥了，下意识说：“我也想你。”
　　他唇角那一刻就噙起一抹弧度了，心情格外明显。
　　凌漾看着他的动作，就像一颗心泡在糖水里一样，甜得发慌，开始忍不住哄他睡，“快睡哦，姐姐给你做饭去，一会儿好了再来喊你，乖乖睡觉。”
　　“嗯。”他很乖地应了，抚在她脑袋的手最后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最后躺下去，轻吁口气，休息了。
　　凌漾待了会儿，等到感觉男孩儿呼吸逐渐轻软下来，动也不动了，才小心翼翼爬下了床，带上门出去。
　　她没有马上去做饭，而是去拎起了那袋糖炒栗子。
　　外面细雨飘飘，凌漾就抱着牛皮纸袋站在客厅落地窗前，优哉游哉地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吃了一半的栗子。
　　小一个钟过去，雨还没停，冷得凌漾把家里暖气调高了几分。
　　洗了手后她回房去看。男孩子熟睡着，睡姿格外好，基本保持着一小时前的姿势，呼吸清浅均匀，若有似无。
　　凌漾过去给他把被子拉高一些，再出去，上厨房做饭。
　　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放了米进锅里，再一样样处理着食材，又洗了菜和骨头放锅里煲汤。
　　又一个钟头过去，除了汤和一道青菜没炒，其他都好了。
　　凌漾到客厅打开电视，拿着遥控百无聊赖地换台，中间看到一档讲述医疗的节目，莫名就停下了换台的动作。
　　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厨房发出叮的一声，那汤煲好了。
　　她懒洋洋回去炒了个菜。
　　忙好东西端上餐桌，一瞧时间，快三小时了，已经不早，她回房去。
　　男孩儿睡姿终于变化了下，微微侧身，被子下滑了些到腰间，露出他纯黑色的T恤，领口因为侧身露出几片锁骨，沐浴露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周遭，
　　凌漾在床边坐下，小声喊了句。
　　他没醒。
　　她就把自己身子趴到他身上，他终于动了动。凌漾一笑，又在他身上蹭了蹭：“阿颂，宝贝……”
　　男孩儿发出一丝动静，换了个姿势，面向她，还没睁开眼。
　　凌漾堵住他的唇瓣。
　　下一秒他就醒了，双手抱着她翻身压下，明明刚醒应该没什么力气的，他却像装睡的，力气大得凌漾猝不及防。
　　他掀开被子把她盖上，盖住两人。
　　被窝暖得人春心泛滥，滚滚的热气熏陶得凌漾身心酥软，她其实也不想动了，就在男孩儿宽大的怀抱中安静躺着，由着他一番亲吻胡来。
　　大抵得十几分钟过去，凌漾忽然想起来她进屋的目的，遂马上从这一番雨夜中的意乱情迷里抽回神说：“阿颂，阿颂起来吃饭了，菜凉了。”
　　他才渐渐收敛。
　　凌漾衣裳已经乱了，裙子的领口从肩头滑到臂弯处，身子从锁骨到脸颊，无一不是粉红的，还有些地方印明显的草莓印。
　　她一边拉衣服一边去看初醒后狼变的男朋友，他薄唇也很红，吻得发红，眼角眉梢好像泛着春意，望着她目光灼灼的，桃花在里面纷飞。
　　动情的小狼狗真是帅死了。
　　她笑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吃饭啦。”
　　“姐姐这个喊人方式，我真喜欢。”他哑着声道，声色里还满满的眷恋。
　　凌漾：“……”她微笑，“姐姐也喜欢。”
　　他低头笑，显然被反撩得不好意思。
　　凌漾靠近，诱惑：“吃饭了，晚上还有得吃哦。”
　　“……”他喉结起伏了下，忍耐着什么，说，“你先去吃。”
　　“嗯？还困呀？”
　　“我先去冲个澡。”
　　“……”
　　他把身上的被子掀开丢到她身上，然后自己匆匆翻滚下了床，走进她的浴室。
　　衣服脱到一半周颂才发现，这是凌漾的浴室，也就是没有他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但是上衣已经被他随手丢浴缸里弄湿了，再出去也不方便。
　　挣扎两秒后，他出声喊人。
　　凌漾应了，再然后听到一句低哑到不行的声音从浴室中传来：“有新的毛巾吗？”
　　“有，你打开镜子后的柜子，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凌漾趴在床边看着浴室的方向说话。
　　周颂边去打开柜子，边继续说：“姐姐再帮我，去房里拿身衣服，好不好……”
　　“哦，哦哦哦。”凌漾轻咳一下，翻身下床，趿拉着棉拖去了对面卧室。
　　第一次见识到男孩儿的衣柜，里面可真是，单调得凌漾想给男朋友买衣服。
　　他格外钟爱黑色，一眼望去几乎都是一个色。衣服大多是冬春装，从大衣到毛衣，夹克衫冲锋衣，仅有的两套运动服是奶白色和普蓝色。
　　浴袍也是黑的。
　　把衣服取回来时，她听见他问哪个沐浴露可以用。
　　凌漾说：“黑色那瓶男女通用的。”
　　周颂：“法国牌子的？”
　　凌漾点头：“嗯，姐姐喜欢这个味道，洗了相当于我也洗了。”
　　“……”
　　周颂取出沐浴露，再去打开门拿衣服。
　　凌漾透过门缝看到了男孩不着寸缕的上半身，感慨：“弟弟身材是真不错。”
　　周颂：“……”
　　他啪的一身阖上门，留她在外面笑得很欢。
　　周颂把浴袍拿到衣架上挂，结果里面还有衣服，差点掉地上，他火速伸手去接，才发现……嗯，她全身都给他拿来了。
　　姐姐……还真是，周到。
　　周颂觉得浴室那温度太高了，热得要出汗，马上把两件衣服都丢那儿挂好，转身走到淋浴下打开凉水。
　　…
　　凌漾出门去了餐厅等他，大约一刻钟后人就来了。一头利落的短发还没干，看着只随意擦了几下，黝黑的发丝衬得眉目清隽俊逸。两滴水从他发梢滚落到脖颈，又顺着奶白的肌肤落入浴袍，直至淹没不见。
　　年轻的男孩儿一举一动都荷尔蒙爆表。
　　凌漾托腮捧着脸定定瞧着这一幕，直到他走到跟前了都目不转睛。
　　周颂调侃：“矜持点，姐姐。”
　　她勾了勾红唇，“我不信我的出浴照你看了心里一点不动。”
　　“……”
　　周颂梗住，好半晌才回了句：“那你今晚要给我安排吗？”
　　“……”
　　周颂绕到她面前，手指摸了摸她泛起晕红的脸，控诉：“姐姐就会撩人，撩完就跑。”
　　“……”
　　她失笑，掐了他硬实的腰一把，“弟弟不就是拿来撩的？姐姐就喜欢撩你，姐姐又不撩别人，你还不给撩啊？”
　　“给啊，怎么不给。”周颂理所当然道，“我里里外外都给你随便折腾。”
　　她甜得一头栽进他怀里，闻了闻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搂着他的腰仰头，“不早了，一会儿还去医院吗？”
　　“去。”
　　凌漾调侃：“好忙，搞得姐姐都心疼了。”
　　“那你帮我搬家了吗？”
　　“……”凌漾哈哈笑，装傻。
　　周颂轻哼一声，嘴角半勾，似笑非笑：“光说不做假把式。”
　　凌漾：“……”
　　周颂半阖着眸，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湿漉漉的凤眸：“姐姐什么时候拿出点实际行动，我就不累了。”
　　“……”
　　凌漾深吸口气，马上起身：“你吃，姐姐给你搬家去哦，乖。”
　　周颂倚着餐桌笑，伸手拦住她，“好了好了，姐姐，先吃饭。”
　　“我不，省得你说我光说不做，你小心晚上累死，多吃点吧你，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
　　周颂揉了揉眉心，笑容深深，“你陪我吃。”
　　“你自己吃。”
　　“我要你陪。”
　　凌漾揍他，“你个小孩儿怎么那么难伺候！！”
　　“就是难伺候。”他长臂搂着她不让动，力气大得不行，箍住她在怀，下巴抵在她肩头蹭，跟个小孩儿似的呢喃姐姐。
　　凌漾身心都酥软，觉得她就受不了他撒娇，奶死了，“吃饭吃饭，饿了你都不长个了。”
　　他低低地笑，“我还不够高啊，姐姐嫌弃我？”他站直，打横把她抱起来往回放到椅子上，“别嫌弃了，抱女朋友轻轻松松的，床上更是没在话下。”


第41章 叛逆期。
　　周颂在她呆住的间隙, 悠悠走到餐桌对面坐下，捧起面前的汤也不看是什么就低头喝。
　　一口喝下大半碗。
　　凌漾回过神来，自动掀过了那个不对劲的话题, 淡定地问他：“好喝吗？”
　　“好喝, 姐姐厨艺真棒。”他很是满足。
　　凌漾弯起眼睛，在他的声音里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想弟弟真是从上到下哪哪儿都甜。
　　周颂拿起筷子给她夹菜：“快吃, 都九点多了, 你怎么不早点喊我起来？你也不吃。”
　　“我吃了栗子了, 一点不饿。你睡一个钟还不如不睡, 肯定起不来。”她浑不在意地道, 吃了他夹的香酥排骨。
　　周颂喝了汤又吃了几口菜, 胃被填了几分后, 浑身舒服得没话说, 人也精神了，就放下筷子就去拿桌上一盘小龙虾剥壳。
　　剥一只放一只在对面的碗里。
　　凌漾忍不住说：“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海鲜。”
　　凌漾微怔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所以他热情四溢地撸袖子剥壳, 她还以为他想吃，结果全是为她来的。
　　“我们弟弟最好了。”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周颂想都没想地出声：“哪有姐姐好，”他语气含糖量十足, “姐姐多爱我, 给我做饭。辛苦了。”
　　凌漾吃小龙虾的动作一顿。
　　咬住了一只在嘴里, 眼神落在对面, 定定看着他没动。
　　周颂把新鲜的一只丢到她碗里时, 看着她的动作与神态, 问怎么了。
　　凌漾回神, 状似无事地笑了笑, 随意说了句没事，吃吧，末了就低头优雅地夹起他剥来的那半碗小龙虾吃着。
　　周颂也就以为没什么事，继续给她剥壳。
　　凌漾看他专心致志给她忙活，自己也不吃，就说：“你快自己吃，不吃海鲜就吃别的，都九点多了，饿不饿呀你？”
　　“还行，前几天都这会儿才下班，习惯了。”
　　“你还习惯了，回头自己也养了个坏习惯。”
　　周颂笑了笑：“姐姐你知道自己这是坏习惯呢。”
　　“啧。”凌漾笑骂他，“说你就说你，少往我身上扯哦你个混小子。”
　　“我非扯不可。”
　　“……”
　　凌漾正要开口，他忽然拿纸巾擦了擦手，擦得一干二净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喂到她唇边。
　　她不明所以地张口咬住。
　　周颂喂完，顺着开口：“姐姐，首先，你这样睡真的不好，后面多少还得进几次医院。”
　　“……”哦你喂我是有目的的，要教训我了呢。
　　周颂继续道：“其次，我要见你一面可太难了。”
　　“……”
　　“虽然谈恋爱是双方的事，我不能理直气壮要求你迁就我的时间，但是我要是迁就你的时间，这作息，属实不合适。”他有些勉强地道。
　　凌漾噗嗤笑开：“你开讲堂呢，这么一板一眼的。”
　　他低语：“我怕你误会。”
　　“得了，你不是还没在一起就整天给我订外卖吗？谁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职业病贼严重。”
　　他莞尔，不否认。
　　凌漾继续吃一口他喂过来的菜，含糊说：“你叫了那么多次外卖，我哪一次没起来乖乖吃了。”
　　“那我要是不叫呢，你还起来吗？”
　　“不起。”
　　“……”周颂提了口气。正要说话，对面女人撩起眼皮朝他递来一道暧昧眼神。
　　“男朋友呼唤我才起。”
　　“……”
　　周颂眼底深处溢出笑意，最后点点头，“行。”
　　凌漾没来由觉得他这一声里，含着十足的惬意。
　　果然谈恋爱这种事，就是各种小细节，都能让人觉得甜。
　　她美滋滋低头进食。
　　周颂慢条斯理地一边给她投喂，一边吃自己的，中间还闲聊了个过几天他休息的安排，“姐姐，这周末你有空吗？”他记得她的工作是不分工作日的，时常上班的时候在休息，周末的时候加班。
　　凌漾也是随意道：“都行，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怎么了？”
　　“你要有空，我们去览市玩？”
　　“回去啊？你就那么两天休息，会不会太折腾了？”她抬头，舔舔唇上的汤汁。
　　周颂正要说话，忽而见她这动作，忽然就没有声音了。
　　凌漾不明所以地扬了扬眉尾：“嗯？干嘛？”
　　周颂回神，轻咳下缓解不自在，四方无事地继续说：“没事，休息嘛，就是玩。我们去梨园吃饭？”
　　“行。不过能刚好遇上那老板营业吗？”
　　“周末有。”
　　她笑眯眯点头：“ok。”
　　吃到十点，把一桌子菜解决得七七八八后，周颂看凌漾懒洋洋地站起身，吃饱了，他就主动收拾碗筷去放在洗碗机。
　　擦桌子的间隙看她踱步去了客厅。
　　等他把厨房收拾完，她已经拐回了卧室。
　　周颂洗了手，也马不停蹄回了房，先进自己卧室换了身衣服，然后去对面房间。
　　他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低柔的应答。
　　周颂转开门把手，一道光从卧室里倾泻出来。
　　入目所见，女人抱着个平板电脑坐在沙发上，屏幕显示着一张设计图。
　　她微撩眼皮觑了下他，目光淡若无痕地从他换好的一身运动服由上往下扫了扫，就又低下头看平板。
　　周颂走过去 ：“姐姐。”
　　“嗯。”她眉也没抬，专注看着平板。
　　周颂：“我出门了。”
　　“嗯。”她点个头，比上一句应答多了这个小动作。
　　但是周颂看着还是略显敷衍。
　　“就这样？”他问。
　　凌漾挑眉，失笑，仰起头看他：“怎么了？你去了不回来啊？要异地了吗？还要深情拥抱告别吗？”
　　“那你也，过于敷衍了。”他认真抗议，“我感觉你……”
　　“嗯？”她叠着腿坐在沙发，悠哉朝他挑眉，“我怎么了？”
　　“追到了就不珍惜。”
　　“……”
　　她一脸茫然，睁大眼睛定定望着他，“不？不珍惜？我以前有那么珍惜你吗？”
　　“……”
　　周颂气得转身走了。
　　凌漾笑着看男孩儿冷漠决然、拒人千里之外的挺拔背影，说：“你穿这样，太冷了。”
　　周颂脚步刹停在门边，没有说话，没有回头，用行动表示他还在生气呢。
　　凌漾把语气放软，温柔道：“你刚刚挂在玄关那个冲锋衣，要穿出去，外面还下雨呢。”
　　“哦。”他点头，很乖地应了。
　　凌漾低笑，垂眸继续工作。
　　很快房门阖上，世界悄无声息起来。
　　她认真看了会儿设计图，放大图片，精修细节，周而复始地调整，不厌其烦。
　　修好稿子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凌漾估摸那小子也去不久，大概就是坐坐就回了，毕竟不早了，他昨晚又没睡。
　　所以她忙好了就去刷牙洗漱，末了就上床去看手机了。
　　手机上都是往常的节目，约她玩的，约她组局喝酒的，各色各样，反正都是半夜的局。
　　说起来凌漾已经好几日没出去鬼混了，感觉看这些都有些陌生了。
　　一个姐妹群里，有人问她最近怎么都不出来玩了，是不是有什么行情。
　　还挺准的，不过她也不好直说，只能随口回了句她最近不太舒服，昨晚还肠胃炎去输液了，接下来得一段时间乖一些了。
　　大家七嘴八舌问她怎么样，还有说要来看她的，被她一一谢绝了。
　　哪能来啊，来了弟弟就曝光了。
　　…
　　其实曝光也没什么，只是……
　　她脑海里闪过了刚刚吃饭时，周颂脱口而出的那句，姐姐多爱我啊。
　　——她不爱，她不知道他怎么觉得她爱他了，就做个饭而已。
　　她无非是心疼和愧疚他昨晚陪了她一夜，加上那是她男朋友嘛，做个饭而已，不足以拿来衡量什么，要说的话，他从认识到现在，做的比她多多了。
　　而且他不也说，他不知道爱不爱她吗，只是很喜欢罢了。
　　也许他现在觉得爱了？
　　他也没察觉今晚自己说了什么，她给一笔带过去了。
　　只是，虽然带过去了，她还是觉得，和他在一起有些冲动了，这份感情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两人想的不一样。
　　一个想以后，一个丝毫没想，怎么可能真的有以后呢。
　　所以，还是不对外曝光的好，省得给他徒惹话题，沈与琮都知道他在附一工作了，他这工作性子，又是学生，还是低调些好。
　　凌漾收起手机，屈膝抱起膝盖把下巴抵上去，眼睛落在窗外的淅沥细雨上。
　　不知道是天气原因还是怎么，一想到两人以后走不远，早晚要成陌路人就觉得也有些难过。
　　她回想去年深秋在老城区银杏树下的初见，记忆还尤为深刻。
　　如果这么久过来了一切还要归位乌有，那一开始那么惊艳的初见就显得，没必要。
　　…
　　临近十一点，外面还没有动静。
　　凌漾好奇他怎么去那么久，照理说应该坐坐就走了，施吟要休息，他自己也急需补觉，明天还上班呢。
　　十一点整，凌漾无奈给他发消息：“你还不回来？你不困吗？你姐不赶你？”
　　他没回复。
　　凌漾等了两分钟，又按捺不住给施吟发消息：“周颂还在医院？”
　　施吟稍等片刻，回她：“没啊，他走了半小时了。”
　　凌漾：“……”
　　施吟：“他还没到啊？可能是外面下雨开得慢了些，应该快到了。”
　　凌漾应了。
　　施吟调侃她怎么知道他没回去。
　　凌漾胡乱说了句她在客厅看电视呢，一直没见到人，又怕他待太晚太困了，毕竟昨晚因为她没休息，所以就问了句。
　　施吟觉得这非常合情合理，不疑有他，不过还是让她一会儿人到了给她说一声。
　　凌漾说了好，又切了号继续给周颂发：“你在路上呢？”
　　他还是毫无动静，凌漾等得心痒难耐。
　　临近苇江花园这边时路口很多，他不会没空回她的。
　　这小子到哪儿嗨去了吗大半夜不回家搁外面鬼混也不回消息。
　　凌漾轻呼口气，看着外面锲而不舍的雨，心情略显烦躁。
　　想打电话又怕影响他开车……
　　熬过了一刻钟，终于她忍不住想打电话的时候，外面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凌漾也没听清，不知道是风雨声还是真的他回来了，就下了床出门。
　　大步流星到玄关处，果然见那儿的灯亮着，男孩儿正弯身换鞋。
　　凌漾心里蔓延过一阵欣喜。
　　他闻声抬了下头，见到她，眼底也是毫不掩饰的有些惊喜：“你怎么还没睡姐姐？”
　　“我……忙呢。”她随口说完，就朝他走去，“你怎么又一身雨呢？还这么晚。”
　　周颂站直身子，边脱外套边蹙眉道：“刚出医院就遇上个车子打滑的。”
　　“撞你啦？”她马上眉头一敛，语气着急，“那你有没有事？”
　　“没。”他右手揉了揉左手的手骨，轻描淡写道，“就碰了下。”
　　“你是下车了吗？”凌漾一边看他手一边又仰头看他一身的雨珠，“这天气你晚上出门还不带伞呢你？”
　　“我带了，风太大了。”他一手拎着外套一手揽她回屋，“我又得去洗个澡。”
　　她无奈道：“你还不如明天早上去医院，看看这出去一趟，淋湿了还被撞。”
　　“还挨了顿骂呢。”他一笑。
　　“……”她心疼，“你姐骂你了？是不是白天不让你去的？”
　　“嗯。”
　　可可怜怜，凌漾真是心疼死了。
　　周颂随她进卧室，去洗漱前跟她说赶紧睡觉吧，别忙活了。
　　凌漾转身随口低语了句：“要不是等你谁这会儿还不睡，这天气。”
　　周颂站停在浴室门口，扯着运动服的手停在半空，露着半截清晰分明的腹肌。
　　凌漾注意到他的动作，回眸瞥去。
　　两道视线炙热交织须臾，他说：“你等我呢姐姐？”
　　“没。”
　　他笑了笑，好像没听到她的答案，或者听岔了，径自笑说：“手不疼了。”
　　“……”
　　凌漾没好气地指着他的腰，“你赶紧滚进去洗澡，不然别撩衣服，一会儿打喷嚏了别上我的床。”
　　周颂直接掀开运动服脱了下来。
　　凌漾：“……”
　　臭小子是还没过叛逆期吗？！
　　她脸红如火。


第42章 你喊姐姐什么呢？
　　凌漾朝他走了过去, 要揍他，“你怎么这么欠收拾啊，撩我呢？你觉得姐姐会被你诱惑吗？”
　　“那可不好说。”他低头就亲。
　　凌漾推, 却居然没推开, 被男孩儿反手压在浴室外的墙上一通掠夺。
　　她不可思议。
　　耳边细雨声夹杂着衣服的摩挲，一丝丝钻入耳朵，没来由让人脸红心跳。
　　男孩儿一只手禁锢住她的两只手, 还半搂着她, 另一只拿着衣服的手伸到后面, 把衣服垫着她的脑袋别挨着墙壁, 冷。
　　凌漾贴着他暖和温软的运动服, 再被他不断抵近, 亲吻, 感觉前后的气息在这雨夜里其实是让人沉迷的。
　　稍稍放纵一下, 她就被吻到腿软。
　　不知几时过去，他禁锢她的手松了几分。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头发，脸颊温情至极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凌漾睁开眼。
　　湿漉漉的凤眸里倒映着柔情似水的一张脸。他动起情来的眼神真的超好看, 眨个眼她都觉得自己心里水花泛滥。
　　凌漾知道自己在一起之前是蛮珍惜他的，现在也是蛮珍惜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想太表现出喜欢他, 她越喜欢他就越开心, 越迷恋。
　　但是, 弟弟是真的好好看, 怎么长的能长成这样。
　　周颂不知道她心里在怎么迷恋他, 眼见她没有发脾气了, 就凑到她耳边, 薄唇碰了碰她白玉般柔软的耳垂。
　　凌漾身心一痒, 往他怀里软了下去。
　　周颂舒服地搂她在怀，蹭了蹭，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先睡吧。”
　　凌漾没出声，一时间还真有些舍不得。
　　她手指轻轻从他后背划过，指下抚着硬实的肌肉，嘴上调侃了句：“小孩儿就喜欢胡闹，一会儿感冒了。”
　　“不会，暖气这么足。”周颂把她抱起来，到床上去。
　　凌漾看着他自己再拎着那件运动服进了浴室。
　　等他去洗漱的功夫，凌漾捧着手机给施吟说那小子回来了。
　　聊完，浴室里传来淡若无痕的咳嗽声。
　　凌漾觑了眼，叹息。
　　不久后他洗漱好出卧室，单手拿着毛巾在擦头发，径自朝她走来。
　　凌漾靠着床头玩手机，见人来了拎起他早前在揉的手掌看，“有没有事的？”
　　那左手的手指骨在食指与中指那儿都红肿着。
　　凌漾愈发心疼了。
　　他在床边坐下，拿下毛巾挂在腿上，脑袋看向她：“是有点疼，姐姐揉揉。”
　　“……”
　　凌漾叹着气给他揉，“你怎么不上医院顺道拍个片呢？大医生手又出问题了。”
　　“没什么事，就是疼。”他随口说，“人我认识，就没怎么说。”
　　“你认识？什么人呀？”她揉着他骨节分明的长指，叹气，“疼还没什么事啊？没什么事会疼？”
　　“一个学校的。”末了又朝她笑，“你在我就疼，你不在我就不疼。”
　　“……”
　　凌漾缩回手，放开他肿着的手在膝上。
　　周颂一顿，随即靠近，把脑袋靠到她肩上，“姐姐……你这样合适吗？虐待你男朋友呢。”
　　她失笑，半阖眼看肩头的男孩儿：“又不是我撞的你。”说着没好气地又拿起他的手，“外科医生多灾多难，姐姐可心疼了。你同学呀？男的女的。”
　　“女的。”
　　“哟。”她精神了，盯着他笑，“女同学撞了你？所以你就不计较啦？连手疼都忍着不去拍个片子？怕人破费呢？”
　　“姐姐。”周颂马上搂着她打住，“别说了，哪有那么多事，就我自己感觉还行，只是碰到方向盘了，不严重明天就好了。”
　　“什么女同学呀？我对这可感兴趣了。”
　　他淡笑：“就一普通的同学，只是认识，压根不熟。”
　　“真的假的？”她笑意盈盈，“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人撞了你有没有很心疼？”
　　周颂老实道：“如果是别人我肯定真去拍个片了，但是就是个女同学，她很着急，非问我有没有事要跟我去检查，要在那儿等着我检查好，要加我微信，我赶忙说不用，溜了。”
　　凌漾定定望着他，嘴角带笑。
　　周颂不明所以：“干嘛，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还挺乖的嘛。”
　　“我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半个身子靠在她腿上，受伤的手搭在她掌心，人慵懒地和她拉扯，“你不就是看我乖才老拐我同床的吗？”
　　“……”
　　“一开始还不是看我乖才追我的吗？笃定能撩到。”
　　“……”
　　凌漾噗嗤笑开，“你对自己还有对我，都蛮了解的。”
　　周颂对任何评价都来者不拒：“不了解怎么吃了姐姐。”
　　“……”
　　凌漾的脸颊腾的一下子就飘过了一阵热气。她咬咬唇，眸子骨碌碌盯着他：“要吃呀？你这……”
　　她眼神瞄了瞄他受伤的手，“又受伤，又感冒咳嗽，你这怎么吃我啊？没几分钟就有心无力吧。”
　　“……”
　　周颂瞬间觉得被侮辱了，一脸正色道：“哪个男人手碰了下就没力气？我没感冒，就咳了下。”
　　“男人都嘴硬。”
　　周颂瞬间从她身上爬起来，再整个人上了床。
　　凌漾被他压倒，笑着躲。
　　他附身下去，“姐姐……”
　　尾音拖得老长，在雨夜里磁性的嗓音带着苏极了的氛围，凌漾沉迷不已。
　　她觉得自己陷入一个怪圈了，可真的太喜欢太喜欢他了，周颂这两个字，这一刻，这一时，填满了她整颗心。
　　但尽管如此，还是觉得不爱。
　　“姐姐……”周颂说她分神，他在还分神，“想什么呢？”
　　吃醋了。
　　她失笑，回神，摸着他的脸哄：“乖啦，睡觉了，早前就睡那两三个钟头，困不困呀？”
　　“我一看你就精神。”
　　“……”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真的是亮的，漆黑的眼底闪着光，仿佛眸中装着一个夜空。
　　而周颂的夜空里只有凌漾一颗星。
　　凌漾真的心动，忍不住更加温柔地哄：“赶紧躺下睡了，明天累死你了。”
　　他附身，把身子靠在她身上，脑袋靠在她肩头。
　　凌漾感受着男孩儿身子的重量压在身上，觉得没来由的有种从未体会过的安全感。他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让她四肢百骸都很是放松，自己都有了困意。
　　周颂有些困倦了，按了按眉心，问她想不想喝水。
　　凌漾摇头。
　　他懒洋洋地窝了会儿，才从她身上撑起身子：“那我回去了。”
　　“回去？”凌漾仰头与居高临下的男孩儿对视，眼神不解。
　　周颂觑了眼她的大床，若有似无地一笑：“嗯。算了姐姐，真太早了。”
　　凌漾欲言又止，就听他又说：“别的也做不了，我困，不想大半夜还起来冲冷水澡，我会感冒的。”
　　“……”
　　她唇角一抽，悠悠继续看着彼此。
　　两人都没有说话。
　　凌漾今晚不舍得闹腾他了，加上，想起早前一个人想了半天的问题，关于两个人能不能长久地下去……
　　慢慢来吧，太急进，太快，对他不好，要是分手了这小子会割舍不开的。
　　她就最终点头，笑笑让他赶紧滚去睡觉，没有闹他。
　　周颂还挺意外的，以为要和她耍会儿赖她才会让他回去呢，结果这么轻松？
　　他反倒不舍得了，低头捧着她的脸亲：“姐姐今晚不留我。”
　　“哟，”她戏谑，“合着你是在欲擒故纵啊？”
　　他低笑：“不是，但是你不留我，显得我不重要。”
　　“你最重要了！”她给他满满的糖，“我们阿颂最重要了。”
　　他眼底的光泛滥起来。
　　她眨眨眼，看进他漆黑的眼底，“晚安。快睡吧。”
　　“晚安。”
　　脚步声离开后，凌漾自己又望了望外面浓黑的夜，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
　　再回头看看隔壁的枕头。
　　他在她这睡过，但他们俩没有同床共枕过。
　　…
　　第二天周颂照旧中午十二点把外卖送到凌漾餐桌上，她很老实地起来吃。
　　午后出门去公司。
　　大概三点左右周颂发消息给她，问她晚上一起吃饭吗。
　　凌漾晚上恰好约了人，就说没空。
　　那头收到消息，沉默了会儿没有回复。
　　凌漾抱着手机想象了下她家男朋友此刻的表情，肯定是有些失落的。
　　手机嗡了声，进来了消息。
　　他说：“那你准备几点回去？你回去我再回去。”
　　凌漾坐在办公桌前，手撑着脸颊，目光落在桌上的屏幕上。犹疑了下，她说：“你要加班？还是和朋友去玩？”
　　“天气不好，我不玩，在医院再忙会儿。”
　　“你自己不能在家休息吗？”
　　“没什么好休息的，一个人无聊，我再加会儿班好了。”
　　凌漾无奈道：“那你要是没女朋友，是准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加班吗？”
　　“那不一样，没女朋友就没这种从有到无的空虚感。”
　　“……”
　　她一瞬笑开。
　　但是笑着笑着，又忽然叹了口气，她感觉，这小子就很沉迷她，生活好像方方面面都是她了，她一没在，他就觉得别的没什么兴趣了一样。
　　凌漾想不明白，明明一开始是她主动追的人，怎么现在他这么喜欢了呢。
　　虽然，她也还是喜欢他喜欢得不要不要的。
　　凌漾给他回复：“那我晚上不去和别人吃饭了。你来接我吧，阿颂。”
　　周颂本来都要掐了烟回去工作了，忽然收到这条消息，愣了愣，随即打字：“不用了，你去忙。”
　　发过去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凌漾：“来不来，我男朋友来不来？不来晚上你别进我卧室。”
　　“……”
　　他低笑。
　　手上的烟刚飘起就被风撕开，在日光中若有似无直至几秒后消弭不见。
　　他手指在屏幕点了几下：“你公司在哪儿呢姐姐？”
　　凌漾发了个定位过去。
　　忽然发现，认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她公司在哪里，而两人呢，一边没结果一边又好像沿着恋爱的既定轨道走下去，他现在还是知道了她在哪儿工作，以后还会知道她更多的事，
　　那边的周颂点开地址，不算远，在市区，十分钟能到。
　　他说：“那我傍晚下班了去找你。”
　　“嗯嗯嗯，”凌漾按住语音说话，“乖巧地等我男朋友来接下班。”
　　周颂收到，静静听了三遍，嘴角的弧度噙得很高。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她这娇俏的语气太假了，装的，姐姐平时没那么乖，但是听着还是很愉快。
　　他也回了句语音。
　　那头凌漾一边工作一边点开。
　　磁性的嗓音流转在她偌大的办公室里，不长的一句放完了她还没回过神来，她又怔怔去点了重放。
　　周颂：“那我一定准时到，宝贝……”
　　放完她深吸口气，脸颊酡红：“这混小子说的什么呢！！”宝贝只能她喊！
　　他还那么小，怎么能喊姐姐宝贝呢，不行。
　　凌漾回过去：“你不许这么喊我。”
　　周颂：“哦姐姐不喜欢？”
　　凌漾：“……”
　　拿捏了，被一个弟弟拿捏了。


第43章 谁都骗的小混蛋。
　　周颂收起手机要去上班的时候, 在一楼门诊处被人喊住。
　　他回头去看。
　　一个女孩子，昨晚车子打滑撞了他的人。
　　女孩子堆满笑脸朝他小跑过去：“好巧啊，我还怕找不到你。”
　　周颂一下子知道她找他干嘛了, 不过他没主动开口, 只是点个头平常地招呼。
　　女孩子笑眯眯地问他：“你手怎么样了？拍片了吗？”
　　周颂抬起手翻转了下，云淡风轻地道：“没事，小问题。”
　　她顺势低头看他的手, 要去握住的时候, 他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她没看出什么, 笑一笑抬起头, “好像还有点红呀, 你去拍片嘛, 我们学医的手可别留下什么毛病。”
　　“我拍过了。”
　　“那花了多少钱？”她马上拿出手机。
　　周颂：“不用钱。”
　　她“哦~”了一声, 眼珠子转了下, 又想起来说：“那你车子呢？昨天你说没事，雨太大我也看不出你车子怎么了。我加你微信，回头你把账单给我。”
　　周颂：“车子就擦了下漆, 不要紧，我没去修。”
　　“哦……这样啊。”她干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周颂点个头说了句人和车都没事, 让她不用放在心上, 末了就表示要去上班了。
　　风从门诊大厅吹过, 清冽的气息从男孩儿身上飘来。
　　符子衿仰头, 恰好看到从她身边走过的人脸上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她临了了抓了下他的运动服袖子。
　　周颂停住脚步, 回眸, 看了下人又不动声色地拿回手：“怎么了？还有事？”
　　女孩子盯着他俊逸的五官, 漆黑漂亮的桃花眼。
　　深吸口气, 还是举起手晃了晃手机，“我加你个微信吧，周颂。”
　　周颂抿唇，正要说话，她继续出声了。
　　符子衿：“其实在学校的时候就很想加，但是你身边总是有舍友在，人多，”她笑一笑，表现出了不好意思，“难得没人。”
　　周颂很直白地说：“抱歉，不太方便。”
　　她眼底的希冀闪了闪，又状似很清爽大方地笑问：“怎么了？”
　　“有需要就加，没需要我就不随便加人了，不然我女朋友见了，我得去解释一两句。”
　　她脸色微变，有些惊讶没藏住：“你，你有？女朋友？”
　　他毫不犹豫地点个头。
　　符子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呢？而且，昨晚我回学校，和朋友说我撞了你的车，也没听说你有女朋友了呢。”
　　“我没跟谁说。”
　　她还没来得及张口，眼前的人就说他得走了，点个头后迈开了长腿，笔挺的身影在她视线里离开了门诊，踏上电梯。
　　周颂回去披上白大衣，工作去，丝毫没把那段小插曲放进心里。
　　忙到六点，落日余晖落在办公室里。
　　周颂起身去找主任，说了两句话后和大家一起下了班。
　　高峰期的充州走一步停三步，越靠近市区车子越动弹不得。
　　周颂多次看时间，眼见十分钟的路程开了半小时还没到，已经超六点半了，就发消息给凌漾：“姐姐，有点塞车，你等我几分钟。”
　　凌漾早就习惯充州车水马龙的生活，说：“慢点不着急。姐姐一点不饿。”
　　周颂笑了笑，放下手机。
　　前面车龙松动，他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在拥挤才车流中尽量快速往前。
　　终于过了熙攘的路段，直接加速飞走了。
　　凌漾工作室在充州最寸土寸金的地段，长街两边林立的高楼拉出一道长方形的天空。
　　下了半天的雨在这会儿难得停下，天际乌云处挤出几缕嫣红的晚霞。
　　收到周颂的消息后凌漾就没怎么工作了，人靠在落地窗前看着夕阳等他，专心致志，一点不觉得无聊。
　　周颂驱车到楼下时，正缝别人下班时间，他随手把车子停在路边空出来的车位上，接着马不停蹄逆着人流往大楼走去。
　　路上没少人回眸瞧他。
　　到了电梯口，他翻出凌漾下午给他的地址，四十六楼没错。
　　这个点基本没人上去，他自己进了空荡荡的电梯，看着数字飞快地跳动，没一会儿功夫停在了四十六楼，打开。
　　周颂嘴角不自知地扬起，迈开腿走出去。
　　偌大的四十六楼只有一个公司。
　　周颂顺着打开的公司大门径自进去，又问了人凌漾在哪儿。
　　女孩子茫然地给他指了指方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向：“漾漾在那儿。”
　　周颂道了谢走到藏在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口，敲了敲，“姐姐。”
　　里面传来隐隐的脚步声，有些快，急切。下一秒门由内被拉开，露出了一张粉白明媚的脸孔。
　　周颂对上她泛着欣喜的眼眸，下意识一笑：“等很久了，对不起。”
　　凌漾拉开门让他进：“正常，这个时间，你是很少在市区活动，都很堵的。”
　　周颂随着她的脚步进去。办公室落满夕阳，一片橙红。四面墙里有一面放着满墙的书，大多是设计类的书籍，对面的一片是透明的展示架，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披着此刻的红霞，灼灼闪烁。
　　凌漾去拿起挂在椅子后的开衫披上，顺着问不远处手插口袋里悠闲等着她的男孩儿：“我们去哪儿吃，阿颂？”
　　他没出声。凌漾回眸，男孩儿正望着书架上的一个相框。
　　她仔细看了眼，是一张她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凌漾眼底含笑，穿好衣服朝他走过去。
　　直到把手从他腰间穿过他才发现，回神。
　　凌漾巧笑嫣然，故意问他：“看什么？”
　　周颂轻咳下，缓解了下不自在。不过缓了缓，还是又重新去看：“那谁啊？这么亲密的合照，你不是没谈过爱恋爱吗？”
　　“这话说的，就算谈过，我这都有新欢了，老照片也该丢了吧？我还留着膈应你呢。”
　　“……”
　　他悠悠收回眼神，灼热的目光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脸，咬牙切齿：“新欢？丢了？姐姐你其实挺懂的。”
　　她笑出声，在男朋友醋坛子打翻的时候，一秒解释：“那是我在伯明翰读书时的一个老师，日本人。”
　　周颂回头去看，看得出人确实比她长几岁的样子。
　　凌漾戏谑：“还吃醋呢？不要了吧，这读书时拍的，那会儿我才跟你一样大吧，姐姐现在都几岁啦。”
　　周颂闻言，再环视一圈她偌大漂亮的办公室，最后目光落回她脸上，不禁低语一句：“你喜欢我什么，姐姐？”
　　凌漾心思玲珑，知道他在说什么，“喜欢弟弟奶啊，喜欢你什么。”她笑得坦然又温柔，“怎么了来我办公室有压力了？别呀，姐姐自己生活又没压力，你不需要有压力。”
　　他莞尔。
　　凌漾看着站在落日中的男孩儿，心里很清晰的在一点点地动，她喜欢他什么，她喜欢，周颂啊，一整个喜欢，从头到尾，里里外外，他看她的一个眼神，都苏极了，撩得她心痒。
　　周颂和她对视多了还是不自然，笑笑揽着她出去。
　　凌漾为了安抚小男孩儿那不安的心，说：“你以后经常来接我好不好？我公司里好多都有人接，就我从来没有。虽然以前也没兴趣，可是我这不是有男朋友了~嗯？阿颂~”
　　周颂哪儿听得了这种撒娇，马上一个劲全应了。
　　两人在市区吃了顿晚餐，餐后天气不错，难得又都没什么事，就兜风去了。
　　玩到很晚才恋恋不舍回家。
　　后面的一段日子，周颂换了个真的不忙的科室，三天两头能准点下班，然后就去接凌漾。
　　凌漾因为晚上没法在公司忙，作息被迫逐渐回到正轨，早上就出门去上班，好赶在傍晚下班和男朋友出去浪去。
　　…
　　施吟是在四月中旬的时候，闲来无事说要到苇江花园转转的。
　　她先问周颂什么时候休息，因为知道凌漾的时间比较自由，只要周颂在家，想要喊凌漾回家是分分钟的事。
　　但是发过去，周颂同学说他最近很忙，没休息，要连上一个月的班。
　　施吟惊讶：“一个月？那不会猝死？”
　　“……”
　　她转头发消息给凌漾：“周颂那小子说他要上一个月的班没有休息，姐妹，没法去看你了。”
　　凌漾：“……”
　　他这一个月来，休息时间足足的，连加班时间都没怎么有，哪来的连上一个月啊。
　　她抱着问号去私信男朋友：“阿颂，你后面要加班啊？你又换科室啦？”
　　周颂：“没有，我骗我姐的，我们俩人世界不好吗？”
　　凌漾：“……”
　　她骂他：“你怎么什么人都骗，那么喜欢骗人，你这小子不学好呢你。”
　　周颂：“姐姐，你不想要两人世界？”
　　“……”想归想，你也不能骗人啊。
　　周颂说：“下次。”
　　凌漾：“她差不多要生了，你还下次，下次只有你去看你外甥的份。”
　　周颂：“没那么快，下个月就把你给她，好吧？”
　　凌漾失笑，心想你姐要是知道现在要见她闺蜜要从弟弟手里抢人，肯定会抑郁的，再把你暴揍一顿。
　　正想着，施吟给她发消息：“算了，我不看那小子了，他不在更好，咱俩可肆无忌惮的聊聊。漾漾你晚上在家吗？我去一下。”
　　凌漾：“……”
　　她截图发给周颂。
　　他当场抑郁。
　　凌漾笑得不行，本来两人晚上打算约着去老城区吃饭的，然后去逛逛街什么的。
　　现在好了，弟弟直接家都不能回了。
　　…
　　晚上吃完饭，施吟坐着老公的车到苇江花园c栋，他扶着她到电梯口，自己再离开回公司处理点事。
　　施吟施施然地自己拎着两个袋子上楼，按了门铃。
　　门一开，一男孩儿穿着浴袍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施吟惊讶得忘记进去：“你，你不是要加班吗？”
　　周颂一脸平静：“我过几天要加班，今晚不用。”
　　施吟：“……”
　　这话怎么那么欠收拾啊，但是……又好像没毛病，她下午问的是他最近什么时候休息，没问他今晚加不加班。
　　施吟悠悠走进去，换了鞋，问：“你姐姐呢？”
　　周颂茫然：“你不是在这？”
　　“凌漾！你凌漾姐姐。”
　　“……”
　　周颂唇角一抽，“在卧室。”
　　施吟点点下巴，又回头把手上的一个袋子递给他：“给你买的衣服。”
　　周颂接过，道了声谢。
　　施吟忽然端详了下他的唇角：“你唇角怎么……有点红？你不舒服吗？”
　　“……”
　　脚步声从远处走来，伴随着凌漾的询问：“说什么呢？”
　　施吟回头，看着一袭白裙走来的明艳女人，说：“没事，我说他人不太对劲的样子。”
　　凌漾：“……”
　　她越过闺蜜朝男朋友走去，看了下刚刚她咬的地方，微笑问：“怎么回事呀？阿颂？是真有点红。”
　　施吟边听他们说话边往客厅走去。
　　周颂背着她，把凌漾揽住，低头亲了口她的唇，用着气息声在她耳边说：“只有红吗？分明被你咬破了，姐姐。”


第44章 惊心动魄。
　　他真是胆大包天, 骗亲姐，又背着她在身后搞这种动作，还说这种暧昧得滴水的话。
　　欠收拾了, 这小子。
　　刚刚凌漾也没想咬他, 是这小子委委屈屈地说今晚没有两人世界了，非拉着她玩闹，两人差点擦枪走火。
　　最后门铃响了他还不放开她, 她就忍不住咬了他一口。
　　“是吧, 姐姐, 是你的杰作吧？”他还在她耳边说。
　　凌漾四肢百骸都蔓过一道热烈的电流, 恨不得把他揍一顿, 臭小子太为所欲为了。
　　她忍着笑马上从男朋友怀里溜走, 朝闺蜜走去。
　　凌漾是很欢迎施吟的, 和那个六亲不认的小孩不一样, 她许久没见施吟了。
　　自从她和尹贺在一起后就很少回来住，后来结婚更是几个月也没来一次，两人见面也是约在外面, 难得来一趟。
　　凌漾上去扶她坐好，转身去了厨房去拿自己泡好的花茶。
　　施吟闲来无事，跟后面过来的弟弟说：“你最近很忙啊？”
　　周颂见到她了, 当着面也不太好意思骗人, 就说：“还行吧, 主要也没什么事, 我就自己想加班了。”
　　这是实话, 这一个多月里凌漾要是晚上没空, 他都大部分时候待在医院, 偶尔和舍友玩去, 很少回家来。
　　施吟关切地说：“那你要注意休息呀，最近换季，别着凉了。”
　　“你不用担心我这些。”他落座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那腹部上，“你关心好你自己的小朋友，我都多大了。”
　　施吟笑了笑，也懒得去说他什么。
　　目光一转，忽然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一袭墨黑色浴袍。
　　她不由困惑地问：“你在家怎么穿浴袍啊？”
　　周颂微顿，随即状似不懂她什么意思，反问：“怎么了？”
　　“这房子又不止你一个人住，你穿浴袍不太合适，穿居家服。”
　　“……”
　　没什么不合适的，他们俩每天晚上就差一个床了，睡前要么他上凌漾卧室去，温存一番后走人，要么把她拐去他那儿，亲一通，她再回去。
　　刚好凌漾端着几个杯子和一壶色泽鲜艳的玫瑰茶过来，听到他们的谈话了，眼下就解围道：“哎，都是自己人，熟人，爱穿什么穿什么，都一样。”
　　施吟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淡笑一下，也就不说什么了。
　　周颂默默没有说话，懒散地卧入沙发，腿搭在另一只膝上，一只手垫着后脑勺。
　　凌漾瞅他一眼，两人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眼神意味深长地隔空交织了几分。
　　把茶放下，凌漾转头跟施吟说：“我查了下，好像可以喝一点玫瑰茶？”
　　施吟点头：“可以喝一点，没事。”
　　凌漾就给她倒了一杯放她手里。
　　接过后，施吟又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纸盒子说：“我上月出院后跟尹贺出门玩了一圈，在法国佳士得拍的一个珐琅彩戒指，我记得你就对珐琅彩情有独钟。”
　　凌漾来不及给隔壁的周颂倒水，一落座就放下了茶壶，伸手赶忙去拿那纸盒，嘴上调侃说：“你拿你老公的钱给我拍东西，这合适吗？”
　　施吟端着杯子轻抿一口，笑说：“合适，尹总对你这妹妹也很舍得的。”
　　凌漾取出一个厚重的木盒，轻手打开。
　　一枚清脆透绿的戒指优雅静谧地躺在那儿，高贵夺目。
　　她眼睛都亮了：“还是祖母绿的，好漂亮。”
　　施吟：“是吧，我觉得很惊艳，当晚要的人可多了。”
　　凌漾很宝贝地收了起来，感慨道：“那真是让尹总破费了。”
　　施吟：“尹总说就当感谢你给他送了个老婆。”
　　凌漾噗嗤笑开：“他只要好好对待老婆孩子，让你过得好，就算是还我的人情了。”
　　施吟笑着转头去看弟弟，他懒洋洋地靠在那儿，目光落在凌漾身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收到她的目光，他才微微挪动了两分。
　　施吟说：“哎，你小子，衣服去试试合不合身。”
　　“不用了，你知道我的尺码。我都多大了也不长高了。”
　　凌漾端起茶壶在倒水，边忙边扫了眼他：“那也不一定呀，回头真长高了两公分呢，你还是小孩儿呢。”
　　“谁是小孩？”他眉峰轻挑，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
　　从施吟的角度看，那小子的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薄唇抿着，整个脸色都冷冰冰的。
　　她立刻放下唇边的水杯，杏眸微瞪他：“你什么脸色呀？没大没小，那你姐姐！”
　　周颂：“……”
　　他唇角抽了抽，收回目光去。
　　凌漾在一边暗自笑得很欢，不过也知道弟弟委屈了，他是故意逗她的，两人私下里就喜欢玩，她逗他，他再假装不开心地亲她。
　　这下玩过火被亲姐骂了，小可怜。
　　施吟没好气地继续指责：“你平时在家是不是也这样的？欠收拾”
　　凌漾马上跟施吟说：“没有没有，我俩平时在家都是玩玩闹闹的，他是开玩笑的。”
　　施吟转头好奇地问她：“你俩作息不是不一样吗？怎么还能在家处得那么熟？”
　　“啊……哦，”凌漾淡定解释，“那个，那小子不是老说我作息不规律吗？自从上次我肠胃炎后，他就越发担心我身体了，非要我把作息调整好，我最近就作息还行，晚上很多时候在家，如果他不加班我俩就能见着了，他有时还会去接我下班，我们一起吃饭什么的，今晚就一起吃的。”
　　“这样啊，还接你下班？一起吃？”听到这个，施吟才相信他平时私底下对她姐妹还是挺尊敬的，没胡来。
　　她也觉得凌漾作息不好，调过来了挺好的，“你这样长期下来肯定不行，以后怕还得进医院。后面就别玩太晚了。”
　　“嗯嗯，最近可养生了，玩不了了，”她睨了那边的男孩儿一眼，把手上的茶杯往他那边挪了挪，示意他过来拿，顺着笑说，“我一天跟着他在一起生活，他一天就不让我胡来。”
　　施吟失笑，瞅了周颂一眼，“还算干点人事。”
　　周颂：“……”
　　他起身过去拿杯子，拿完又顺势坐在她那边了，没回他的单人沙发。
　　凌漾也没在意，对着姐妹继续夸夸她的男朋友，说：“我们阿颂很好的，一直挺乖的，在家的话都给我做饭的。”
　　“是嘛。”施吟不由得认真看向那和他姐妹坐一块的男孩儿，“你还经常做饭呀？挺好的，锻炼锻炼，未来女朋友才没那么难找。”
　　周颂：“……”他笑了笑，回眸看边上的凌漾，人端着茶杯往后靠上沙发，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对她说，“姐姐，我长这样，还不好找女朋友啊？”
　　施吟：“……”她迅速说，“你要不要这么自恋啊？你以为你是天仙啊。”
　　凌漾笑得不行，看看姐妹又看看男朋友，还是很给面子的说：“不难不难的，有的是女孩子喜欢你的阿颂，放心。”
　　他轻咳下，转过头去看电视了。
　　施吟吐槽完他，对凌漾说：“我发现你还挺纵着这家伙的，平时一看就没怎么干活的。”
　　“他有什么活可干的？就做个饭就够了，家里没什么事。”平时端茶倒水伺候姐姐，接上班，接下班，投喂各种美食，天凉了先回家给她拿衣服再去接她，她洗了澡他喜欢给她擦头发。
　　已经温柔成这样了，还要怎么样呢？
　　在她眼里她家阿颂就是全世界最完美的。
　　这些话也没办法细说，还不到让施吟知道他们俩关系的时候，凌漾只能含糊地说他很好，平时非常照顾她，住在一起她觉得省心很多。
　　说到这个，施吟喝着茶问：“对了，那你暂时就不要搬家了还是怎么说？周颂上个月说你忙，所以没搬。”
　　“哦，嗯，差不多。”凌漾反应快，知道周颂这么说的意思，那会儿两人刚在一起，她打消了搬家的念头，“我暂时就……”
　　隔壁忽然传来一道磕碰声，周颂手中的杯子磕到了桌子，粉色剔透的玫瑰茶溢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掌虎口往下流淌，淋过手心又落在他脚上。
　　正聊天的两个女人都看去。
　　凌漾马上伸手去抽纸按住他的手：“怎么回事，烫到没有？”
　　“没事。”周颂摇头，接过她手里的纸自己按着，“我去洗个手。”
　　凌漾跟着起身，“真的没事吗？那个茶很烫。”她跟施吟说让她坐坐，然后随他一起出了客厅，“阿颂。”
　　“没事姐姐，我洗个手就好了。”
　　凌漾见他进了厨房，马上就跟了过去，“我看看有没有红。”
　　客厅中的施吟转头看他们，但是她肚子月份挺大了，不太方便随时起身，只能好奇地看着她姐妹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小子去厨房，还拿起他的手就看。
　　握住好一会儿，还小声嘀咕这什么，一会儿才出来，又拐去了卧室。
　　周颂跟着她去。
　　一拐弯和客厅拉开了视线，男孩儿马上就加快脚步上千，张开怀抱就一把抱住了前面纤细曼妙的身子，从后搂住。
　　凌漾被贴上来的一阵热量弄得害羞，立刻压低声音对他说：“别，一会儿被你姐看到了。我去给你拿个擦烫伤的。”
　　“没事，不疼。”周颂搂着她不放，脑袋抵住她的肩头，附耳说，“我故意的。”
　　“什么？”凌漾转过身来，不明所以地挑眉，再把他反手压在了墙上，“你说什么？”
　　男孩儿扯了扯薄唇，笑容吊儿郎当，看着是真的故意的。
　　凌漾很是不明所以，继续问他这是干什么。
　　周颂：“你别跟我姐说不搬，我想换个地方住。”
　　“为什么？”
　　一言半语说不完，她眼神又急切，压着他的手不断蹭着他的肩头和腰，想让他说。
　　周颂被那细软温热的掌心几个磨蹭，只觉得身心都酥软着，鼻息间也全是女孩儿身上洗漱后的淡淡奶香。
　　一个上头，他就附身吻了上去。
　　凌漾微动，要喊他，这小子胆子太大了！怎么会这么大的她不理解，施吟就在不远处啊，这是她房子，她熟门熟路的随时能过来。
　　但男孩儿微微一个用力就双手将她全身心禁锢在怀，深深抵住唇瓣。
　　凌漾觉得被一阵清冽香气席卷，被一阵难以抵挡的温度包裹，手脚都暖得发软。
　　晕头转向间，就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他怀中靠去，再仰起头给他吻。
　　周颂吻人总是温柔搀着这个年纪里特有的力量，主动带着她，又用自己的节奏把她带到她一个扛不住的漩涡里。
　　总结起来就是，弟弟太会了。
　　直到不知几时，耳边隐约传来了脚步声，轻巧，温和，慢吞吞的。
　　凌漾一个睁眼，马上推开抱着她的人，转头拉开了隔壁的一个房门，把他带进去，自己阖上门拐弯和施吟迎面碰上。
　　施吟刹住脚步，随即问：“怎么那么久？他烫到了吗？”
　　凌漾抿着被吻得发烫的唇：“不重，没事，我就觉得有点红，想给他找个药上，他非不让，说没事，这不拉扯了几下。”
　　施吟了然：“不用搭理他了。”
　　凌漾一笑：“我还是去给他找个药吧，你先回去坐着。”
　　施吟百无聊赖地跟着凌漾进她的卧室，问周颂住哪儿。
　　凌漾：“对面那个，那个比较大。”
　　“你俩就住对面啊。”
　　凌漾随意点头，扶着她去沙发坐着，自己去找药箱。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周颂若无其事地进来。
　　看了看亲姐和女朋友，又跟后者说不用上药。
　　施吟马上怼他：“你闭嘴，有人关心你你还不领情。”
　　周颂：“……”
　　施吟轻哼一声，慵懒地往沙发扶手靠上去。
　　那扶手搭着件衣服，纯黑色的飞机夹克。
　　施吟翻了翻衣服，确定是男人的，蓦然就抬头看向边上的男孩儿：“这衣服，你的吗？”
　　凌漾和周颂马上都朝她望了过去。
　　然后，凌漾眼珠子都不动了，呆住。
　　周颂盯着她手中的衣服看了会儿，倒是气定神闲得很，他是想直接承认的，非常想。
　　奈何凌漾一时词穷，又不想认，疯狂眼神暗示他。


第45章 无中生友。
　　最终, 周颂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云淡风轻地看向女朋友：“姐姐，上周接你时给你穿的？”
　　凌漾回神：“哦哦, 对。”她点着下巴利索地应和, “最近天气好，感觉你穿不上就忘记还你了。”
　　施吟坐在沙发，犹疑地左右看看两人：“这样啊。”
　　周颂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弯身拎着衣服就回去了。
　　房间继续只剩两人, 凌漾在医药箱里找到一瓶消炎药, 拿着到了对面的房间。
　　进去后又出来了, 回这边扶起施吟准备去客厅。
　　路上看周颂还没从卧室出来, 施吟就小声问了句身边的女人：“我怎么看着你, 好像挺关心周颂的。”
　　“……”
　　凌漾心一突, 表面装作惊讶的样子：“啊？”
　　施吟看她这模样, 也有些不确定了，只是还是忍不住说说刚才的情况：“他就淋个水，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
　　凌漾干笑, “有吗？那水很烫。”
　　施吟意味深长地看她：“可是，你上次说，喜欢小的……”
　　“……”
　　施吟眨眨眼：“你该不会, 是看上周颂了吧？”
　　“……”
　　凌漾悠悠摇头：“没有没有, 怎么会呢。”
　　施吟：“他还老去接你下班, 还给你做饭？你说你喜欢什么, 温柔的, 体贴的……”
　　“……”
　　“我真感觉你在说他。”
　　“……”
　　凌漾深呼吸, 一咬牙, 道：“我可能是觉得他这种小孩儿更体贴吧, 毕竟比起沈与琮那几个，真不知道甩他们几条街。但是我没觊觎他，他有女朋友的。”
　　“什么？周颂有……”施吟睁大眼睛看着她。
　　凌漾悠悠把闺蜜扶到沙发坐下，抽了几张纸把桌上的茶水和地上擦干净，去洗了洗手，再回来给施吟换上一杯温热的茶。
　　施吟还是不可思议地问：“真的假的漾漾？周颂真的有……”
　　话没说完，一阵脚步声又由远而近，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周颂不好明目张胆坐在女朋友身边，所以又回到了施吟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施吟看他倒在那儿，手慵懒地枕着后脑勺，被烫到的那只搭在沙发扶手，似乎擦了一层白色药膏。
　　她问他有没有问题。
　　周颂摇头，末了懒洋洋地环视一下两人，反问她们说他什么呢。
　　施吟玩味道：“没……听说，那什么，你有人要的啊？”
　　“……”周颂脸色一滞。
　　施吟看出他的变化了，心想难道真有？一下子颇为感兴趣地追问：“你有女朋友，怎么从来没透露一下？什么人啊？”
　　周颂微不可见地轻瞥了女朋友一眼。
　　凌漾干笑，隔着半个桌子的距离，朝他眨眨眼，她是无奈说的。
　　周颂见此，又实在不想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他女朋友另有其人的一些话，他编造什么谎言都行，就这个谎言他觉得很别扭。
　　所以他索性看着凌漾，漫不经心道：“姐姐，我女朋友，你见过的，你跟我姐说就好了。”
　　凌漾：“……”
　　施吟回头看姐妹，瞳孔里泛起了一层惊讶：“哇你见过？他该不会带回家来吧？”
　　“……”
　　施吟马上又去数落弟弟：“我说你，懂事点，要是我在这住就还行，你凌漾姐姐在这住你还带女孩子回来？不合适你知道吧？合租不带朋友是最基本的了。”
　　凌漾：“……”
　　周颂漫不经心一笑，“除了带姐姐，”他手指了指长沙发上的明艳女人，“我就没带谁回过这里。”
　　凌漾：“……”弟弟在变相承认她是女朋友了，这坏小孩儿。
　　施吟倒是不知道他在意有所指，闻言语气好了点，看向凌漾。
　　她忙说：“嗯嗯嗯，他没带回来，是在那个，在外面偶遇过，偶遇过。”
　　“真的？”施吟笑眯眯问，“什么样的女孩儿啊？他同学吗？”
　　凌漾绞尽脑汁，说：“不是同学，两人应该也没在一起多久吧，也不知道怎么认识的，我问他他也不说，可能他是玩玩的吧。”
　　周颂：“……”
　　施吟：“……”
　　她马上看向弟弟，“哟，你厉害了啊，阿颂。”
　　周颂唇角一抽，半阖着眼看受伤的手，这一刻才感觉疼。
　　施吟继续开火：“还玩玩的，准备向你姐夫看齐啊？”
　　“……”周颂深呼吸，微抬下颌看过去，一脸桀骜不驯，“看齐怎么了？他不好那你还结婚。”
　　施吟从容不迫，“他收心了我就喜欢，你个小混蛋不学好，我果然一阵子没见你你就胡作非为了，欠收拾吧你，你趁早分了吧少祸害别人家。”
　　“……”
　　周颂垂下眼，低语：“我玩得挺开心的。”
　　施吟一脸茫然：玩得，挺开心？
　　她要起来揍他。
　　凌漾火速起身拦住：“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呢，他也跟你闹着玩的，他怎么可能真的玩什么感情呢，别动了胎气。”
　　施吟指着弟弟，冷笑，跟凌漾道：“你好好教训他吧，这小混账，打死算了。”
　　周颂：“……”
　　他扬起下巴，不爽道：“我怎么混账了？我真谈得挺好的。”说着去看凌漾，“姐姐，让你朋友少骂两句，把我骂分了我以后不结婚了。”
　　施吟：“……”
　　凌漾：“……”
　　施吟哼笑，很直接地表示：“还别结了，说了半天，你是不是早就分了呀，无中生友。”
　　周颂：“……”
　　他看凌漾，脸上写满了：姐姐，我是无中生友吗？我女友不在这摆着吗？
　　凌漾笑着安抚他：“好了好了，你姐开玩笑的。”
　　…
　　施吟待了一个钟头就走了。
　　凌漾送她下楼，看尹贺的车子还没到，就扶着她散步出小区。
　　苇江花园离海不远，深夜不小的风拂过拔高的梧桐树叶，拨弄得地上都是影影绰绰的朦胧画面。
　　两人像以前住在一起一样，随便聊着，不过现在聊的多半是往后的生活，比如施吟肚子里的孩子据说是个男孩儿，凌漾说那她要准备点男孩儿子的礼物了。
　　施吟闻言就下意识要说她的事，但是看到路灯下的女孩子淡然的脸色，忽然就止住了口中的话。
　　凌漾歪头，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了解地笑问：“你是不是又想劝我谈一个？”
　　施吟粲然失笑，收回目光，“本来是想，但是忽然就不想了。算了，都说过那么多次了，其实这个圈子确实像你说的，大部分有些浮浪，对你来说一个人其实要潇洒多了，也没有那么多风险，那就没必要去和谁谁在一起冒险。”
　　要是以前凌漾就点点头附和了，虽然她此刻也下意识想点头，但是一想到后面跟着的男孩儿，就控制住了动作。
　　她仰仰头看天上透过梧桐树叶坠落的月光，不知道是因为他在，她第一次没有觉得一个人也很好的想法；还是……只是他在，她不好这么直白地点头，会伤了他。
　　施吟不知道她心里想的，转头聊起了别的。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到后面，几米外的周颂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眼睛偶尔扫一眼手机上的群聊。
　　路没走完，尹贺的车子就到了，和两个住在这的人随意说了两句话，说有空一起吃饭什么的，末了就接走老婆掉头离开了。
　　凌漾转身和周颂回去。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晚风穿过周身，撩拨着她的裙摆不时拂过他的运动服，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转头看不到那辆黑色宾利了，凌漾收回目光时顺着抬手去挽身边男孩儿插在口袋里的手臂，人靠近了他一分，歪头瞧他在路灯下晦暗不明的脸色：“怎么不跟我说话呀？说你和女朋友是玩玩的，生气了？”
　　周颂回神，微阖下眸对上她探究的视线，末了一边把她换到路边里侧走着，一边摇头，“没，在想事情。”
　　“真的？”凌漾重新挽上他另一只手的手臂。
　　周颂点头，拿下她的手，抬起手臂将她揽住。
　　虽然已经初夏，但是晚上梧桐树下的风吹着还是凉。
　　他云淡风轻地调侃：“我还不知道你。”
　　凌漾：“知道我开玩笑的？”
　　他微微低头，对着她一字一顿道：“知道姐姐，才是玩玩的。”
　　“……”
　　凌漾唇角深深一抽，去掐他的腰。
　　他笑着把她深深卷入怀中，低头亲她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一口，“我说得有错吗？姐姐玩我，还让我背锅。”
　　凌漾笑意灿烂：“对不起啦，我们家阿颂。”
　　周颂忽然略微收敛了笑，仿佛天上的月飘过一层云，笑意朦胧起来，浅浅淡淡，不达眼底。
　　凌漾注意到了，就意识到一个致命的点，他其实是在开玩笑的，或者说他希望她他当他是开玩笑的，结果她忽如其来地说对不起，一下子就说明他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在玩的。
　　凌漾心里吹过一阵咸湿的海风，有些凉意，有些涩气。
　　看着男孩儿不知不觉正经起来的脸色，定定看着漆黑的路，揽着她好像无事发生般地走着，她有些不自在，嗯，极度不自在。
　　想了想，她换了个话题说话：“你刚刚，说在想什么，阿颂？”
　　他沉默片刻。
　　那会儿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沉稳与轻巧的声音伴着海风，树叶声，温柔地在夜色里飘散。
　　一辆车子开过，让这份沉默没有显得太过突兀。
　　等到那阵引擎声跑远，周遭又恢复了静谧后。周颂说：“我想，换个地方住。”
　　凌漾眼帘微动，抬起眼皮看他。
　　他好像上个月刚在一起时就和她说过这个事了，但是她自始至终没问出来他为什么在这好端端的大房子不住，免费的不住，离医院那么近也不住，非要出去一个人。
　　眼下她也自然而然忍不住问：“为什么呀？你不和姐姐两人世界了？”她调侃，“你走了我怎么办呀？孤单寂寞冷。”
　　周颂没有笑，语气还是很正经，说：“你也……别在这住好不好？”
　　“嗯？”凌漾想起来他刚刚故意撞到杯子打断她和施吟的谈话，就是不想要她跟他姐说她暂时就在这住了。
　　凌漾表示：“我不在这住也行啊，我回家去住，我房子都收拾好了。”
　　周颂：“我们自己住。”
　　？？？？
　　凌漾脚步慢了一拍，随即缓缓站停下来。
　　周颂被迫也停止了脚步。
　　两人站在梧桐树下的一支四角路灯旁，橘黄色的灯照在男孩儿的脸上。
　　凌漾背着灯，恰好能看清他此刻清晰抿着的唇，覆上一层剪影的高挺鼻骨，长睫分明的桃花眼。
　　眼底认真的神色也很清楚，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鲜亮的一盏灯，只是他深深抿着唇，没说话，神色又似乎明显透着一股犹疑，不敢确定地问她。
　　凌漾眼珠子转了转，不太确定地确认了句：“你想，和我住？我们一起住？不在这？”
　　“嗯。”
　　“为什么不在这啊？你想……和我同居，我们在这也一样啊。”
　　周颂嗫嚅了下唇瓣，没有马上说话。
　　心里的话不太适合马上脱口而出，或者说在这个时间点。像她不敢跟施吟说两人的关系一样，他也有一些不敢说出口的话。
　　凌漾不解地挑了下眉尾：“嗯？怎么了？”
　　周颂回身，随口拿了个理由说：“在这不方便，我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过来了。”
　　凌漾下意识一笑，弯着眼睛，语气轻松：“她八百年来一次，你放心她来这一趟后，至少半年里都不来了，她过几月都要生了。”
　　周颂摇头：“我还是想自己住。”
　　“为什么呀？你有钱没处花吗？”凌漾实在不理解，“你还是学生呢。”
　　周颂往前靠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直至看不清她粉白的脸颊，只能看到女人漂亮的凤眸闪着湿漉漉的光。
　　他偏头附在她耳边，张口，炙热的气息钻入她耳朵中：“我就想跟姐姐，真正的两人世界。”
　　“……”凌漾红唇高高扬起。
　　周颂偏了下头，期待的眼神投入她妖艳的眸中：“嗯？你跟我住吗？姐姐。”
　　“……”
　　凌漾忽然有点害羞，歪了下头，直勾勾地和他对望。
　　这个距离与姿势，风也鲜少从两人之间窜动。
　　她声音轻细，娇俏地问：“你这，是在问你女朋友，要不要跟你同居呢？”
　　他直白点头：“对。”
　　凌漾心一动，看着夜风中俊逸帅气的一张脸，心痒痒。
　　说实话认识这么久，大半年以来，他都没有这么直白过吧。
　　只是要是答应了，好像这层关系就迈了一大步了。真真正正住在一起，和现在玩玩闹闹的就肯定有些不一样了。
　　周颂伸手捧起她的脸，女人脸上被风吹得四下飘散的头发在他指尖拂过。
　　凌漾屏住了呼吸。
　　男孩儿诱惑性地挑了挑眉：“嗯？姐姐，和我一起住。”


第46章 养姐姐。
　　冰凉的夜风抵挡不住周颂的话带来的炙热温度。
　　凌漾知道没办法拒绝, 她说不出口。
　　所以她说：“我考虑考虑。”
　　那一刻，风似乎静止了下。凌漾的心口也仿佛漏了两拍，不太敢动, 眼睛眨也不眨地定定看着眼前的人。
　　他脸色平静, 虽然没有很欣喜的表情，但是也不算太失落。
　　认真的眼神对上她的视线，交织了两秒后, 他徐徐点头, “好。”还浅笑了一下, 说谢谢姐姐。
　　风又肆虐起来了, 周颂揽着她往前走。
　　凌漾试探性地先问了他一句：“如果我不和你……一起, 那你怎么办？阿颂, 就继续在这住吗？”
　　“还是搬走。”
　　“为什么？”
　　“自己住, 也挺好的。”
　　这答案, 有同于无，但是凌漾莫名感觉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这小子玩闹的时候不怎么正经, 可有事的时候是她也比不上的正经，根本没办法在他嘴里撬出来什么话，稳重着呢。
　　只是凌漾想起来刚刚他和施吟吵的时候, 随口说的那一句, 要是分了他以后就不结婚了。
　　她歪头看了看身侧的高大身影。
　　周颂低头, 眼底含笑：“怎么了？姐姐真不稀罕和我住啊？”他状似云淡风轻地轻叹, “那你就……回家去住吧？我可以去找你。你如果继续在这住, 我跑来要是我姐知道了, 咱不是说不清了吗？你又不想被她知道。”
　　最后一句话, 凌漾心一扯, 深深觉得对不起他。
　　“要以后分手了，你该不会真不结婚吧？”她问。
　　周颂盯着她的笑意不减，但是凌漾没来由看出他笑意只是浮现在表面，根本没有进眼里。
　　一会儿周颂转过头，漫不经心道：“咱俩好好谈着呢，说这些干什么？我还能跟你说我分了就和别人结婚生子，恩恩爱爱啊。”
　　凌漾嘴角一勾，没有说话，嗯，有理有据，只是她就是觉得他一直在假借玩笑话说真话。
　　凌漾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在挣扎着要不要和他一起住，理智上觉得不能，情感上疯狂地想答应他，知道不答应的话，她家阿颂心情真的会很低落，至少低落一段时间。
　　可又怕答应了他，一段时间后，他还是免不了这个结局，还更加失落。
　　今晚的充州风尤其大，让人分不清季节，心绪也被吹得紊乱。
　　回家后两人就没再提这话题，甜甜蜜蜜一起看电影去了。
　　后面短时间内也都没有提起这个事，周颂在耐心等她给他答案，边等着边认真工作。
　　凌漾其实也没考虑太久，她这人，其实本质上骨子里奉承的就是及时行乐，所以在考虑到就算两人不会有结局，但至少也要一两年后才会分开的情况下，她还是不想现在就跟他扯明白。
　　如果要这样，一开始真就不要给他希望在一起，而往后的结果，其实她知道，周颂是清楚的。
　　既然他清楚了还要和她在一起，还想一起住，那就随他，她能做的好像也就是纵着她家小朋友胡来。
　　随他吧，他开心就好了。
　　不过她有点心疼她费钱费力收拾出来的两个房子，她父亲给她的那房子至今空着，那地理位置和环境可是绝佳的，而且她装修了一年，都费了心思的；家里的那个房子她也是花了一个月收拾。
　　结果现在都住不了了，想想就惆怅。
　　…
　　五月份充州的开始彻底步入夏天，时不时下一场雨。
　　天气不好凌漾这个老板就偷懒不出门了，搁家里忙活，不过周颂这个惨兮兮的实习生是每天日复一日早出晚归的，忙得很。
　　五月下旬，闷热的充州降了一场暴雨，从傍晚下到深夜一直不停歇，仿佛整个城市都要被淹没。
　　凌漾早早洗漱完上了床，点了部电影放着。
　　卧室的玻璃被被敲得好像要破碎，吵得不行，凌漾把声音开到最大也有时候听不见里面说的什么。
　　她被迫看得不专心，时不时低头瞧一眼手机，或者扭头把目光投向窗外，看雨势有没有减小。
　　一部电影不知不觉放完，凌漾回神，又耐着性子重新找了一部。
　　在锲而不舍的喧嚣雨声里，放到进度条再次接近尾声、临时晚上十二点时，卧室门外终于传来了拧开门把的声音。
　　凌漾恍惚地抬眼。熟悉的一抹高大身影走了进来，白衬衣裹着挺拔的身姿，男孩儿宽阔笔直的肩膀被衬得愈发明显，衬得那张脸过分的清隽俊逸，像一束闯入雨夜的月光。
　　阖上门看到她还没睡，周颂顿了顿，随即就走到床边来。
　　凌漾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亲上。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床边朝床上的人微弯下脊背，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头，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吻住。
　　凌漾微扬起脖颈，亲了一会儿，感受着男孩儿纯粹到让人心痒的情动，忍不住回吻了下。
　　周颂呼吸一滞，随即又忍不住压着索要了一会儿。
　　这一个吻凌漾摸不着头脑，只是感觉无比浪漫。耳边是磅礴的雨声，把他的呼吸稀释得若有似无，但是唇上的温度在时刻提醒着两人正在干嘛。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终于餍足地直起身。
　　凌漾抿抿发烫的唇，一边伸手摸他的衣服一边问：“你淋湿了没有呀？这么晚。”
　　周颂摇摇头，低哑的嗓音说了句今天事情多。
　　说完，看她微松空气，但瞧着他的目光又有些心疼的模样，他不由问：“你在等我吗姐姐？”
　　凌漾本来想否认，但是想着，也没必要老否认，他听到了应该蛮开心的。
　　她就淡淡点了下头，在他眼底溢出来的笑意中，随口说：“怕你这么晚还不回，是不是和哪个小妹妹偷偷去约会了。”
　　“……”
　　周颂失笑，疲惫似乎被她这略带酸意的话搅和得散了些。
　　想起上次也是雨夜她晚归，他就跟她说：“上次，撞我车的女孩子。”
　　“嗯？”
　　“第二天去医院找我，想赔我钱，当然……她主要是想加我微信。”
　　凌漾眯了眯眼：“嗯？加、你、微、信？？”
　　周颂被她的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弄得愈发忍不住笑，“嗯”了句。
　　凌漾：“你怎么这么久没跟我说？”
　　“我没加，就觉得没必要跟你说。”他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我说我加了女朋友看到了，我得解释。我怕跟姐姐解释不清，直接揍我。”
　　她失笑。
　　周颂又亲了口她，说忙得有点累，让她睡觉，末了转身直接走去了她的浴室。
　　凌漾下了床去他卧室找衣服。
　　拿回来，敲门，他很自然地伸手接过。
　　凌漾重新爬回床上，舒服地卷入被窝。电影已经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外面的雨也丝毫不减，但是都无所谓了~
　　一会儿人洗好出来。
　　本来要回房的，见她没睡着，朝他歪头看了过去。两道眼神一碰上，像有一股吸引力般，周颂就自然而然地走过去，上了床。
　　凌漾被一袭温热的胸膛覆盖，又被还没干的头发蹭凉了脖颈，觉得身子是冰火两重天。
　　她笑着让他起来，要给他拿吹风机吹头发。
　　周颂浑身上下倦意十足，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闻言蹭了蹭她没起来。
　　凌漾想起他早前说累，也就没再赶他，还建议：“在这睡吧，姐姐这还有你的枕头呢。”
　　周颂含糊说了句“好”。
　　凌漾新鲜得很，心想这是多累啊，大医生被折腾得十二点冒着风雨才回家，洗完澡就窝她身上撒娇不动，可真是让人心疼。
　　电影还没关，粤语片的台词直白又性感，穿过梭梭雨夜钻入肺腑，引人情动。
　　凌漾看他也不是睡觉的姿势，应该是想和她温存一下的，就没有去关了。
　　她伸手揽上男孩儿的背，另一只手从他发梢拂过，揉一揉微微泛着湿气的发丝。
　　“阿颂……”
　　“嗯。”
　　凌漾决定说点他感兴趣的：“跟你说了姐姐可以跟你住，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他果然马上出声，含含糊糊又很认真地跟她说：“下个月，下个月我没那么忙，姐姐，这个月忙得脚不沾地，没空。”他蹭一蹭她的脖子，轻吁口气，闭着眼舒服地休息。
　　凌漾说：“我忽然又舍不得那个房子了。”
　　周颂阖着眼没动，只淡淡地问：“哪个……”话落两秒，又说，“你爸爸给你的那个？”
　　“嗯。”
　　“想去住？”
　　“不要好浪费，我还蛮喜欢那里的，”她也蹭了蹭他，“前几天过去了一趟，待了一会儿，心想，我是不是其实不用那么义愤填膺的什么都丢回去，这不是他欠我的吗？”
　　周颂伸手，温热的掌心准确无误地抚了下女人粉嫩的脸颊，“欠是欠的，但是，你收了要是更膈应，就不收；要是没什么感觉，你就收了，你觉得开心最重要。”
　　凌漾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可能……”她想了想，“可能我很长时间不去想了吧，已经和我生活无关了。”
　　“嗯。”他搂了搂她，“不想，我陪姐姐。”
　　她笑一笑：“所以感觉好像什么都丢了损失的是我。”
　　“嗯。”
　　“那我们去那儿住好不好？”
　　周颂睁开了眼。
　　凌漾对上他困惑的眸光，笑眯眯的说：“我两个房子都放那儿空着也不合适，花了不少钱呢。”
　　他嗫嚅了下唇瓣，正要出声，却又听她说：“去我那儿明天就能搬了哦~”
　　“……”
　　周颂扯扯嘴角：“可是，不合适吧，这不变成了，被姐姐养了吗？”
　　“是我养你还是你养我啊？实习一分钱不挣还一日三餐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话说你钱拿来的？”
　　“姐姐给我的。”
　　“……”她失笑，“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钱？你是不是外面还有姐姐？”
　　“……”
　　凌漾忍不住逗他：“没声了？你是背着我干什么好事了你这小子。”
　　“有你一个我都招架不住，还要几个。”他嘟囔。
　　她笑：“可你不让我养啊，我怎么让你招架不住了？而且，你还怕被我养啊？那你每天搁我面前撒娇耍赖。”她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
　　周颂笑笑又埋入她脖颈间闭目养神，“这哪儿一样，跟姐姐撒娇，不妨碍我单手也能把你公主抱起来；还能养得起姐姐。”
　　她乐出声，被甜到了。
　　外面风雨交加，还伴随着闪电，屋内被照得澄亮如昼。凌漾是一点都不想动，也不想身上的人动。
　　他躺了会儿要起来，看似要出去。
　　凌漾及时按住。
　　周颂回神，定睛看身子下的女人。
　　凌漾眨眨眼，泛着水光的凤眸直勾勾望着他，声音在这风雨夜里比往常显得要低柔不少：“不是说好在这睡嘛，你还要回去吗？”
　　“我……”周颂迟疑地看了眼隔壁的位置。
　　凌漾指了指枕头：“姐姐还留着呢。”
　　“……”
　　她把他按倒在隔壁，“躺下躺下。”说着又拉高被子把他盖住，自己往他身边躺上去。
　　周颂下意识把手臂往她脑后伸去。凌漾成功枕上了，再侧过身把脸埋入他怀中：“唔，男朋友怀里果然舒服。”
　　“……”
　　周颂嘴角高扬。
　　凌漾：“弟弟怀里更舒服。”
　　“……”他低头亲她，“姐姐想不想睡，不睡弟弟让你更舒服。”
　　“……”
　　凌漾腾地一下子就满脸爆红，她张口咬住他。
　　周颂抽了口气，女孩子的牙齿伶俐地隔着他的浴袍咬住胸腔，又痒又麻的感觉从那一处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难受得直接翻个身把她重新压下。
　　“唔，阿颂。”
　　“姐姐这么坏。”他呼吸紊乱，声音沙哑，“不让我睡。”
　　“……”
　　凌漾笑，求饶。
　　咬人一时爽，求饶火葬场。


第47章 弟弟硬气得很。
　　花了十分钟, 凌漾整整十分钟才成功把他哄下去，躺倒睡觉。
　　他是真的累了，凌漾歪头去看的时候, 他努力睁着眼看她, 桃花眼里似乎下了一场雨，疲倦中荡漾着一层濡湿。
　　好看死了，但是还是心疼, 她马上伸手拍怕他的身子, 哄：“快睡哦~晚安, 我们家阿颂。”
　　他很乖地阖上了眼。
　　一会儿她微微换了个姿势搂他, 他身子好像僵了僵, 呼吸有一瞬没了声音, 再然后他也换了个姿势, 搂着她没有搂那么紧了。
　　凌漾悄声问：“怎么了？”
　　他含糊了句“热, 姐姐别蹭”，然后就继续睡了。
　　凌漾无声在笑。这是第一次和女人睡，不习惯呢。
　　她没再动了, 保持着一点点小距离。没多久就感觉风雨声中听不见男孩儿浅淡的呼吸了。
　　她一直在看着他。男孩儿脸微侧向她这边，长睫盖住下眼睑，淡淡的剪影落在卧蚕上。睡着时比清醒时分还要奶气, 毫无瑕疵的皮肤上落着淡橘色的光, 朦胧温柔, 越看越奶。
　　凌漾没忍住, 低头, 唇瓣轻轻碰上他的脸颊。
　　他睡得深了, 没有感觉。
　　凌漾轻悄悄地躺下, 脑袋枕着他的臂弯, 把脸埋入那抹宽大的怀里。
　　许是风雨声太大，睡着了耳边也不安静，很少在这种喧嚣的环境中睡觉；或者，是人生中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第一次在周颂的怀里睡一整个长夜，所以凌漾睡得也不太安稳。
　　她做了个梦，梦见他们分手。
　　那天好像也同样下着大雨，她毫无征兆地跟周颂说，要不，分开吧。
　　他那会儿，好像已经结束实习回去读书了。
　　他们还在外面一起住，那天下课回来，身子淋湿了一半，她一边给他擦身子，一边说出那话。
　　说完男孩儿整个脸色如同外面黑沉沉的天，晦涩难明，他问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她说，感觉两人真的没有未来，她本来就没想结婚，即使想，他还要读书，读好多年，他们好像不在一条平行线上。
　　那小子甚至说他不是要读完才结婚的，他大学都毕业了，研究生结婚很正常。
　　可悲伤的是，她说，可是她不想结婚呀。
　　就是……无论结不结婚，他都留不住她。
　　男孩儿的眼底好像一下子灌满了咸湿的海水，望着她哑然无声，像一辆在暴风雨中熄了火的车子，无能为力。
　　……可能是前一月他随口说的关于那个女同学想加他微信吧，凌漾梦里还有他后来的生活。
　　他好像沉寂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见面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曾经口中的那个人。
　　…
　　第二日风消雨停。早上七点周颂醒来，一动，发现一只胳膊压着什么，动不了。
　　他低头一看，接着惺忪的睡眼渐渐清醒过来。
　　女人侧身枕着他的胳膊，手环抱在他腰间，搂得紧紧的，整个身子的温度贴满他的半面身子，让他全身上上下下都是滚烫的……还有点，发麻。
　　周颂不知道昨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困到什么程度才能和她这样睡着还睡得着，眼下感觉半身都没知觉了，鼻息间还都是浅淡奶香味，闻着都觉得心软，想把姐姐吃了。
　　他嘴角不自知地朝一侧噙起弧度，又小心翼翼拿下腰间的手，动作很轻地放回她自己身上，再扶着她的脑袋，轻轻抽出被枕着的手。
　　周颂这辈子都没这么小心过，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直到把她放在枕头上睡着，她没醒。
　　他松了口大气，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转身给她掖好被子。
　　他都不敢在这个房子里洗漱，直接回了自己卧室。
　　梳洗完换了身衣服，再回来。
　　凌漾翻了个身面向自己那边躺着，大抵是陪着的人不在了，她就习惯性按往常的姿势睡。
　　周颂走到她身边，边给她拉被子边弯下腰，低头凑近女孩子粉白细腻的脸庞，亲了口，再起身离开。
　　凌漾睡到九点，手机嗡的一声，把她吵醒。
　　她稍稍半睁开眼，望着拉紧的窗帘下透进来的淡淡光线，人慵懒得一动都不想动，很疲惫。
　　不知道是昨晚被雨声吵得没睡好，还是，她昨晚好像一夜都在做梦。
　　这梦不太好，有些难过，导致她也没休息够。
　　凌漾仔仔细细地回味了下昨夜梦里的前前后后，最后竟然觉得，那个结局其实也不错。
　　只是，胸腔里好像淤积着一夜的乌云没法消散，感觉有满腔的遗憾充斥在胸口，频频回想起去年深秋在老城区的那面初识。
　　总觉得这样的结局对不起老天爷精心安排的初见，嗯，应该是说，她对不起这前前后后的安排。
　　深深吁了口气后，凌漾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手机。
　　周颂的消息弹在屏幕上，说：“姐姐，别睡太晚，我给你煮了粥，这会儿可以吃了。”
　　凌漾才想起来昨晚，两人好像一起睡了。
　　她回头看身边的位置，手摸上去，自然是没温度了，但是没来由就感觉有他的气息。
　　她翻身躺过去，趴在他枕头上抱着手机回复。
　　聊了两句，他说他刚开完会。
　　凌漾趁机和他说了下昨晚的梦。
　　那头收到后，好一会儿没有消息过来，大约有一分钟过去，凌漾手机进来一条：“你不想搬了，姐姐？”
　　凌漾愣了下，哦……他以为她跟他说，是后悔了，是觉得两人早晚也和这个梦一样，分道扬镳，所以她及时止损了。
　　凌漾嘴角扯了扯，有些心疼他。
　　这个年纪，风华正茂，青春恣意，应该谈一场浪漫且富满未来的恋爱才对，跟她倒好，整天患得患失。
　　她真是造虐。
　　凌漾给他发了句语音说：“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慵懒调侃，“我跟你说这事，是提醒你，任何女同学，你都要，避、远、点，你家里有姐姐。”
　　“……”
　　他回过来的语音里强调说他可乖了。
　　凌漾失笑，舒服地在床上翻滚，她感觉，她还是很喜欢这种生活，住一个房间不知为何感觉就是和不同房不一样。
　　又哄了弟弟两句后，她起来洗漱完去吃他给她煮的粥。
　　喝完很饱，就懒洋洋地没马上出门，她踱步去了周颂房间，把他的东西打包了下，带到对面去。
　　小小搬了个家。
　　中午的午餐还是周颂给她点的，凌漾真不知道他哪来的经费，她忽然有点担心他不会拿家里的钱养着她吧？
　　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姐姐自己有钱，还每天让弟弟养着。
　　她也习惯性在吃饭时给他回馈一下她乖巧无边的进食时间。
　　他中午也比较有时间，经常会陪她说话。
　　聊天中，凌漾跟他说她把他东西带回房了。
　　周颂迟疑道：“姐姐……要吗？”
　　凌漾：“怎么了你都拐女朋友出去私自同居了，这会儿还纯情呢。”
　　“……”
　　凌漾边吃边戳着手机打字：“你不要跟我说，我们换个地方还是一人一间房啊。”
　　周颂：“……”
　　凌漾：“那我不搬。”
　　“……”
　　周颂无奈地按着语音，道：“姐姐……你一个女孩子。”
　　凌漾收到的时候，笑得差点吃不下，末了继续给他发消息：“女孩子怎么了？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你还骗我的时候，姐姐就差点把你上了。”
　　“……”就吻一下而已。
　　凌漾又戳着屏幕坑蒙拐骗，拐他上她那儿一起住，说上她那儿她就和他住，不然不去，她想养弟弟。
　　周颂说：“姐姐，其实我有房子。”
　　“……”
　　凌漾呆了呆：“啊？？？”
　　“嗯，市区有一个。”
　　“什么？那你为什么来苇江花园住？”凌漾饭都不吃了，死死盯着手机。
　　周颂：“不想让我姐知道，所以先上苇江花园住住，其实我也不想上那儿住，一开始就想上自己房子，想跟她说我去和舍友住。”
　　“那你为什么还来？”
　　“不是你拐我去的？”
　　“……”
　　“我姐就找我，我没办法硬说要去和舍友住。”
　　“……”所以，所以还是她的锅了，“你为什么不让你姐知道？”
　　“怕她知道我要买房子，我父母知道了，回头让我啃老。”
　　“……”
　　哦吼，所以你房子还是自己买的，弟弟是去抢劫了吗？！！
　　“你抢银行了吧你一个大学生哪来的钱买房？？？”
　　“就首付而已，勉勉强强还是出得起的。”
　　“所以你是想拐我去你那儿住着了？”
　　“嗯。”
　　“我不去，姐姐有钱有房，不想让弟弟养，姐姐还是想当姐姐。”
　　周颂没有说什么，只给她发了个表情包。
　　一个小人把另一个小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表情包。
　　凌漾：“……”
　　弟弟真的是，骨气还是很硬的，坚决不给姐姐占便宜。
　　她笑得不行。
　　…
　　周颂其实无所谓住哪儿，他在意的是，能跟她一起生活。
　　毕竟这段感情，他要不主动珍惜点，制造点东西，那到最终如她那个梦一样要散场的时候，就啥也没有。
　　他那房子离苇江花园也不是很远，换了一条街，去附一的距离差不多，去凌漾公司的距离近了几分钟，都挺好的。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凌漾给周同学的新房子添了点生活用品，而后就搬家了。
　　周颂还要上班，她自己在研究卧室一面空白的墙上挂个什么画好，手机就嗡了声。
　　她去摸床头柜的手机看。
　　施吟给她发消息：“周颂说苇江花园那边他不住了，让我需要的话自己可以过去。怎么回事啊？我给他发消息他可能还没下班，也没回我。”
　　凌漾挑眉，那小子那么快就跟他姐说了？
　　她想了想，含糊说：“嗯嗯，搬走了，你可以去住了姐妹。”
　　很快又有新消息进来：“他真的搬走了？那小子为什么忽然搬走了？不是说要住到明年的吗？”
　　凌漾努力想理由……“他就是，可能觉得那是你的房子，不方便吧。”
　　施吟皱眉：“什么鬼，我又不需要这房子。我在婚房住得好好的呢，”而且她已经临近生产，此刻在家哪也去不了，“我现在养胎呢也不会换地方住，再说尹贺房子多得是，我不用去苇江花园。”
　　“没事，那就放着吧，那不是我们尹总送你的吗。”
　　施吟：“哎呀，那你呢？他搬走那你不是照样住着吗？”
　　凌漾：“哦，我也没在那儿了。”
　　施吟对着手机满脸疑惑，迅速问：“那你住哪儿啊姐妹？？？回家啊？”
　　“……对。”男朋友的家。
　　施吟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问：“那你最近有空搬了吗？那周颂去哪儿住？”
　　凌漾咬咬唇，干笑着打字：“嗯我这周末有空搬了。周颂他，嗯，他和他舍友住吧。”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我服了，好端端的我的房子不住，跑去外面花钱。”
　　施吟切了号就问周颂，“你搬走了那去哪里住了？”
　　他大概率在忙，还是没有回复。
　　施吟想到她办婚礼那会儿加了顾灼他们几个的微信，就发消息问他：“小灼，在忙吗？我听说周颂搬去和你们住啦？”
　　两分钟后，顾灼同学回复“没有啊姐，他不是在你那儿住着吗？”
　　施吟眯眼，正要打字，忽然周颂给她回复，说：“我和舍友住啊。”
　　施吟：“……”
　　她马上把个顾灼的聊天记录截图给他。
　　周颂：“……”
　　施吟：“？？？你到底在干什么呢？跑去哪儿了你还骗我！”
　　周颂：“和女朋友住。”
　　施吟：“……”她不可思议，“你真的？？有女朋友，还跑去同居了？？？”
　　周颂：“不行吗？我都二十一了。”
　　施吟：“……”
　　她悠悠道：“那你女朋友，成年了吗？”
　　周颂：“……”


第48章 漂亮女人。
　　周颂今天难得不用加班, 他下班时打电话问凌漾在不在公司。
　　她说在家里。
　　两人商量在家吃还是在外面，最后他回家接凌漾，一起到外面吃了。
　　六月的充州天气回到正轨, 二三十度的气温, 不冷不热。傍晚落日铺陈在长街上每一处；路灯在落日余晖里跳动起来，延绵到看不见的尽头，像这温柔的岁月和平凡的日子也永远可以没有尽头一样。
　　饭后天换了个色, 漆黑的长空挂着一排星星。晚风从街口呼哨而过, 钻入凌漾开着的车窗。
　　凌漾一头卷发被风吹乱, 她随手升起车窗, 又去开了音乐。
　　顺便和周颂说个事：“我过几天出国一下。宝贝, 你自己吃饭, 自己好好生活。”
　　“……”他失笑开来。
　　本来听到她要出国还有点意外和舍不得的, 蓦然就被扯得忍不住笑。
　　凌漾歪头看驾驶座。
　　男孩儿一边升起驾驶座的车窗, 一边单手虚扶着方向盘，车子流畅自如地穿梭在不算太拥挤的车流中。
　　橘黄色光线下，他一双桃花眼含着淡淡的笑意目视前方, 专注、而又好像漫不经心。
　　“工作吗？去多久？”他笑完问。
　　凌漾收回目光：“我去几天就回来啦，参加一个珠宝展，顺便有个喜欢的钻石想要, 去看看。你乖乖等我。”
　　周颂忍不住道：“我不乖乖等你还去玩吗？”
　　“嗯, 那……”她玩味道, “可说不定哦, 说不定我一走就有小妹妹趁虚而入。”
　　周颂哼笑：“我有妹妹。”
　　“……”
　　凌漾挑眉：“谁啊？”
　　“你啊。”
　　“……”
　　凌漾深呼吸：“你还把我当妹妹了？你厉害了。”
　　“嗯, 姐姐现在被我养着, 也是我的小宝贝。”
　　凌漾脸颊一红, 伸手去拍他。他老实挨打, 动也不动。
　　要不是在开车，凌漾就到他身上去，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姐姐，还妹妹，哼。
　　路过小区附近的超市，凌漾说买点东西，新房子的冰箱空荡荡的，她今天也没时间出门买。
　　周颂就把车子开去找了个车位，再下来和她一起进去。
　　这个点超市人很多，不少下了班的小情侣也在这个时候一起逛着。
　　两人之前也偶尔会一起买东西，已经习惯了这种亲密，只是第一次来这家。
　　凌漾被周颂牵着手走，在几次与旁人擦到肩后，他就抬起手把她搂入怀里。
　　凌漾看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按着什么，问他有事吗。
　　周颂摇头：“没事，就我姐找顾灼问我是不是去他们那儿住了。”
　　“啊？”她立刻神色一紧，“施吟去问了？那露馅了吗？”
　　“露了。”
　　“……”凌漾呆住，站停下来仰头看他，“她，她知道咱俩在一起了？”
　　周颂看了眼周边来往的人，搂着她继续往前，“没有。我说，我和女朋友住。”
　　“那她怎么说？不知道是我？”
　　“不知道。我这年纪了，没必要什么都上报，她就想知道我有没有地方住，以为我要去露宿街头。”他笑了笑。
　　“……”凌漾点点头，“你姐就是关心你，说起来，还挺对不起我姐妹的。你跟她说话客气点，没必要瞒着的事就别瞒了。”
　　周颂低头在她耳边说：“我也没瞒她什么啊，就两件真不适合说的大事。她问我女朋友成年没有。”
　　“……”
　　“我能跟她说，她二十四了，成好几年了吗？”
　　“……”
　　凌漾脸一红，“大家都默认男孩子不会找大的。”
　　他云淡风轻的：“大什么？你就大我那么点。”
　　凌漾哼笑，睨他：“那么点吗？小我三岁多呢。”
　　他傲娇道：“不多。”
　　凌漾被这小孩儿的偶尔霸道逗笑，懒得和他说太多了，反正都已经搞上了，她去看看水果区今天都有什么想吃的。
　　周颂随着她走去那一片。
　　看到一片车厘子。这季节刚上市，他就随手拿了两盒，又去找了个车子放进去。
　　凌漾凑到他身边去揽住他，甜甜地问他喜欢吃什么。
　　周颂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水果，他这人什么都淡淡的，没有特别钟爱的。
　　凌漾闻言，就说：“那你对我也淡淡的了，没有特别钟爱。”
　　周颂又拿了两盒草莓，一盒荔枝，末了伸手将她揽在怀，禁锢在自己与推车之间，低头咬耳朵：“我把姐姐身心都喂饱了还不钟爱？”
　　“身心，都，喂饱？”凌漾眉眼微动，眼珠子滴溜溜意味不明地转。
　　周颂还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凌漾伸手穿过他的腰，仰起头自己和他咬耳朵：“没有吧？最多填饱了胃，身还没吧？”
　　“……”周颂脑子嗡了声，明白过来了。
　　定睛看时，女孩子眼底已经铺满灿烂的笑意，证实了他所想的就是她所指的。
　　周颂深呼吸，咬牙切齿又无奈地道：“姐姐，在外面呢。”
　　“在家里你就给我调戏了吗？”她眨眨眼。
　　周颂无言，扭开脸笑。
　　凌漾环顾周边，恰好没人，水果区前只有他们俩。她顺势问：“你要同居，要一起住，要真正的两人世界，这些都实现了，那你什么时候动真格，嗯？”
　　“……”周颂深深咳了两下，仰头望天。
　　凌漾调侃：“我生日快到了哦，到时候姐姐就二十五岁了，而你还是二十一岁，咱俩这差距啊。”
　　“……”
　　“你要吃赶紧的，阿颂，不然姐姐有负罪感。”
　　“又不是差了三十岁，你负罪感什么？”他抗议。
　　凌漾笑得不行。
　　周颂推着车子牵上她往前走了，拒绝说这话题。
　　…
　　买完吃的，出去时路过一片生活用品区域。
　　凌漾走着走着，忽然身边的人动作慢了两拍。她问他有什么要买吗。
　　周颂“嗯”了声，搂着她拐去了某个货架前。凌漾以为他是要买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或者毛巾什么的……
　　结果就在她还在研究这一片好像没有这些东西的时候，忽而见身边的人伸手去拿东西。
　　凌漾回眸去看，他宽大的手掌中拿着一个包装……很少见的东西。
　　凌漾歪头凑近瞧了瞧，“什么超……薄……”
　　周颂塞到她手中，自己再去拿了几盒丢购物车里。
　　凌漾仔细一看，整个人好像被点了穴一样动都不动。
　　忽然耳边飘过一阵烫人的气息，男孩儿磁性的嗓音钻入她耳中：“姐姐纯情得没话说，这都没认出来。”
　　“……”
　　他低低的笑，“这样我还要不要买？”
　　“……”
　　凌漾深呼吸，拿冰凉的手指捂了悟发烫的脸颊后，蓦然伸手去把货架上的东西全部扫到推车里。
　　周颂：“……”
　　他火速看看周边，这一整条通道里人来人往，闻声不少人看了过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们一购物车的避孕套。
　　周颂脑子里好像有一口钟在长鸣，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悠悠伸手去把那些小盒子拿起来，仔细按照原来的模样摆放好。
　　那一整排至少几十盒，周颂任劳任怨摆放了好几分钟，周边的人来来往往换了几波了，他才摆好。
　　一扭头，姐姐抱着肩优雅地站在不远处看着。
　　收到他的目光，她无辜地抿抿红唇。
　　见他一双桃花眼里第一次点了墨一般，反翻涌着无尽的黑，好像想把她按在地上摩擦，她又多少有些心虚，转过了身。
　　周颂留下几盒在车子里，转身拖着车朝肇事者走了过去。
　　凌漾的腰忽然被一只手掌按住，再掐了掐。
　　她：“……”
　　正羞恼转头去瞪他，就撞入男孩儿情意泛滥的眼，对着她就一通威胁：“姐姐，晚上完了。”
　　“……”
　　凌漾忽然被唬住了，咬唇无言。
　　周颂是真的服气，搂着她往前走，“我就说姐姐叛逆，你还不承认。”
　　“……”
　　“是我的水逆吧。”
　　“……”
　　她失笑，被气疯了的男朋友逗死了。
　　这个点的收银区，无论人工还是机器都排成了长队。
　　周颂推着车子去机器前排队，凌漾老实跟在边上等候。看到不远处有个冰激凌机，她心痒痒地说：“阿颂，你吃冰激凌吗？”
　　“……”周颂低头看肩膀上依偎的人，“我怎么可能吃这个？”
　　“怎么不可能了？”她嘟囔，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那机器。
　　周颂把她的身子揽过来换了位置，让她扶着车子，然后自己朝那机器走了去。
　　扫了码，接了一个中度大小的冰激凌。
　　回来时看那个明艳的女人双手交叠在车上，微微弯下身趴着，脸朝他看来，笑得眼睛都弯着。
　　他忽然满腔想收拾她的气焰都消失了，走近递给她，顺着附耳调侃：“又要批发安全套又要买冰激凌，姐姐真是很不一样。”
　　“……”
　　凌漾舔了舔最上面那一口，意味深长地瞄了眼他：“有完没完？臭小子。”
　　“哼。”他笑着不说话。
　　凌漾把冰激凌喂到他嘴边，“吃一口。”
　　“我不吃，我要吃就吃喜欢的。”
　　“你喜欢什么呀？”她收回来，自己含住，成功被他糊弄过去了。
　　周颂边推着车往前边说：“喜欢什么你不知道？车子里都放好工具了。”
　　“……”
　　…
　　凌漾回头看车子里那几盒散落在各处的避孕套。
　　回到家还早，凌漾在吃冰激凌，周颂把东西一一分门别类放进冰箱，最后袋子里剩下几盒避孕套。
　　他出来，走到那个靠着沙发扶手舔冰激凌的女人身前，把东西放她怀里。
　　凌漾低头一看那东西，懵懵抬眸问他干嘛，她现在感觉像烫手的山芋。
　　他扬扬下巴指着卧室的方向：“拿去放卧室。”
　　凌漾不懂：“你自己不能拿去吗？”
　　他微笑，好言好语道：“我出去一下。顾灼他们喊我去一趟……”他想了想，“我最多，一个小时内就回来，好不好？”
　　“ok~不用那么着急，姐姐可没有管你的意思。”
　　他扯扯嘴角，低头亲了口她冰冰凉凉的唇，“冰激凌味道还挺好的。”
　　“……”
　　人走了，凌漾悠悠拎着那袋子往卧室走。
　　周颂开了十分钟的车子去了顾灼和苏彦安住的地方，两人在一个不算太新的小区里，绿化很好，晚上环境挺雅致。
　　那房子是个两居室，房间不大，但客厅还不错，挺宽敞，阳台靠街，能看到很大一片充州的夜色。
　　两人正在家里客厅那半高的茶几吃火锅喝酒，挺惬意的。
　　见到他，顾灼稀罕地说：“哟呵，真来了。难得啊，有了女朋友要请周医生一趟不容易。”
　　周颂伸脚勾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直接开门见山：“我姐下次问我的事，你们就说不知道，懂吗？”
　　苏彦安不懂：“不是，你离开苇江花园，上哪儿去住了啊？”
　　顾灼：“你不会自己住吧？”说着把一罐啤酒移到他面前。
　　周颂摇头说自己开车来的，从口袋里抽了烟出来，但发现没带打火机。
　　苏彦安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丢过去。
　　周颂接过，甩开打火机，低头点上。
　　火光湮灭后，他没把打火机放回去，而是边吞云吐雾，边甩着打火机玩。
　　顾灼在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动作里，感觉他心情好像不错，就又问了他一句自己住吗。
　　周颂把含着的烟夹在手里，轻吁口气，低语：“和女朋友住。”
　　苏彦安一口酒呛了出来，掩着唇惊天动地地咳嗽。
　　顾灼看了看他，又看向说话的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你，你和女朋友住啊？”
　　周颂直白颔首。
　　顾灼深呼吸，手中的小龙虾都没动了：“厉害厉害，进展这么快？不是过年那会儿才听说有女朋友吗？这才几个月啊？”
　　周颂没接茬。
　　苏彦安抽了纸擦擦嘴，忙完马上看周颂，满眼探究：“你丫的，和谁在一起啊？都住一起了可以说吧？”
　　周颂抽了口烟，随口说：“怕你们跟我姐说漏嘴，算了，统一等我结婚再说吧。”
　　“……”
　　顾灼被小龙虾噎到。
　　这都奔着结婚去的，属实给他俩整懵了。
　　苏彦安更加不懂地表示：“不是，你都想结婚了为什么不能让你姐知道啊？你和什么人在一起啊？”
　　“漂亮女人。”
　　“……”
　　周颂待了二十分钟左右就撤了。
　　路上他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加上又中途去买个点东西，所以又花了半个钟才总算到家。
　　前后加起来，一个小时差不多。
　　进屋时客厅没有见到他家漂亮的女朋友，周颂就寻去了卧室。
　　主卧的房门半阖着没有关紧，一走近就听到屋子里窸窸窣窣地传来声音。
　　周颂好奇地轻推开门。
　　卧室点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一个穿着真丝吊带的女人趴在了床中央，纤细的双腿交叠，一只手上拿着个避孕套盒子在看，另一只手赫然捏着一个拆开的在手中。
　　周颂：“……”
　　他怀里的花束不小心碰到门把。
　　屋子里的女人骤然回头。
　　入目所见，男孩儿站在几十公分宽的门缝中，背着外面澄亮的光，怀里抱一束白色玫瑰。那一刻凌漾觉得他像一个梦境。
　　下一秒，回过神来，凌漾忙把手上的避孕套丢开，一脸无辜地和他悠悠对视。


第49章 羊彻底变成狼。
　　周颂进屋后, 把花放入凌漾怀里，再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看被她一丢落在枕头上的套。
　　凌漾装傻去看花，根本不跟他同一视线。
　　她数了数, 青白色的英文报纸里包裹了十一朵花, 白色里加了几朵粉白的，粉白相间多些浪漫动人。
　　她好像跟他说过她喜欢白的。
　　所以他记得？就买了白玫瑰，不然男人送花, 应该首选红玫瑰吧。
　　凌漾不自知地扬起了红唇, 心里很是温软, 弟弟好细心, 好温柔。
　　“姐姐, 我先洗个澡, 你等等。”忽然耳朵里钻入这么一句话。
　　凌漾：“……”
　　她的笑脸僵住, 忽然花都不漂亮了呢。
　　“嗯？姐姐？”
　　凌漾扭头抬起手去拍他。
　　周颂手臂挨了一巴掌, 望着她，纯粹的桃花眼里满眼写着无辜：“你不是在等我吗？”
　　“我哪有！”凌漾羞恼，凤眸骨碌碌地瞪着他很无辜的脸。但是她知道他此刻百分百, 百分之两百是装的。
　　她气得差点把花砸他怀里。
　　周颂第一次见她这幅模样，羞涩中带着满满的恼意，加上身上这一袭雪白的真丝吊带, 搭在香肩的发丝。
　　活了这么久, 他仿佛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被诠释了什么叫, 明艳动人。
　　真的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他家姐姐。
　　周颂眼神不知不觉深了些, 也没说话, 转身进了浴室。
　　凌漾呼了口气, 收敛了一身闪闪的外焰, 低头看了看花，随口问了句：“干嘛送花？”
　　周颂脚步微顿，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继续边进去边道：“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嗯？”
　　“我都没送过女朋友花。”
　　凌漾噗嗤笑开：“原来这样啊，所以你忽然就想送了。”
　　周颂回头，看着坐在床上抱着花、显得比花还要娇艳欲滴的女人，眼底含笑问：“你不喜欢吗？姐姐。”
　　凌漾一抬头就对上了小奶狗那隐隐约约含着期待的眼神，她弯起眼睛：“喜欢呀，你以后可以多送。”她想都没想地说，“你送的，我喜欢死了。”
　　他低头笑了笑，愉快地阖上门洗漱去了。
　　之前总是习惯拐去买她喜欢的糖炒栗子，买蛋糕，买各种她喜欢的小东西投喂，但是今天因为住的地方换了一条街，所以他开在了很少开的路上，中间忽然看到一家花店。
　　夜幕下，堆满的鲜花像一个大大的颜料盘，万分引人注目。
　　他下意识就踩了下刹车，接着思索了一秒，想着姐姐喜欢花吧，然后就拐了下方向盘。
　　停下车的时候其实还不知道要买什么花，实在没经验，后来想起曾经她好像收到过一束红玫瑰，她说不喜欢，喜欢白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当时只是为了哄哄吃醋的他。
　　但是他也只能下车，认认真真挑了几支她可能会喜欢的白色玫瑰。
　　…
　　凌漾真的蛮喜欢的，她是第一次收到这种颜色的花，以前那些追求者无一不送的红玫瑰。
　　但是周颂记住她不喜欢这种了，她喜欢白玫瑰。
　　她把花放在床头柜，拍了照，加一张自拍，发了朋友圈，屏蔽不想被知道的人。
　　发完美滋滋地出去倒了杯牛奶喝。
　　她就端着杯子靠在厨房岛台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看着窗外的充州夜景，没回房。
　　手机上消息很多，约玩的。
　　凌漾忽然发现自己好久没出去玩了。自从和那小子在一起，为了多点时间相处，还有作息被他生生扭过来后，现在压根晚上就大门不出。
　　这要是以后分了，她要怎么回到以前的生活啊，她笑了笑。
　　差不多一杯牛奶喝完，熟悉的脚步声就传来了。
　　黑色身影出现在眼角，脚步声愈来越近。
　　他在家还是简单的装扮，要么穿睡衣要么穿浴袍，都黑色的，但一如既往的好看。
　　周颂也觉得此刻的姐姐过分勾人，穿的那一身白色吊带本就动人，可窗边的月光一照，她皮肤比衣服还白，隐隐泛着的光泽像在吸引人去亲。
　　他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人一靠近，凌漾就听到一句：“去睡了吗？姐姐。”
　　“……”她舔舔湿润的唇瓣，说，“你那么急不可耐吗？”
　　“急的不是你吗？”
　　“……”
　　凌漾走过去收拾他。
　　周颂要开冰箱的手被迫停止了动作，转头去接住她的手，再反手往后一剪，把她的人禁锢在冰箱门上。
　　他低阖下眼。
　　凌漾身子被那深深的光一照，整个人就一热，好像从脚心窜起了一股又酥麻又炙热的气流，四肢百骸都有些不对劲了。
　　她今晚趁他出门的那一小时，洗了个澡，换了身吊带，白色，低胸的，大晚上不出门里面又没穿衣服。这么近距离一瞧，她还真有些扛不住，觉得脸上翻滚着热气。
　　周颂说：“姐姐，你很少在我面前，穿这种衣服啊。”
　　“……”她努力镇定下来，一笑，抬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施吟不是说了吗？合租的情况下，不能乱穿衣服。”
　　“哦，所以我们之前一直是合租啊。”
　　“可不。”她傲娇点头。
　　周颂：“那现在呢？”
　　“现在呀……”凌漾眼珠子转了转，状似认真在想。
　　周颂眯了眯眼，眸中似点了墨一样漆黑：“你还要想？”
　　“……”
　　他眸色黑暗，语气低沉，咬牙切齿，“直接来一句还在合租都没这么伤人。”
　　她噗嗤失笑，“那我们就合租吧。”
　　周颂气得凑近去咬她。
　　唇上一痒……“唔，阿颂。”她娇俏地喃了句。
　　周颂呼吸一滞，感觉心尖都被喃得一颤，“姐姐，”他声音哑到了极致，“你今晚，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在喊我赶紧抱你滚回房。”
　　“……”
　　凌漾跺了跺脚：“我没有。你忙你的去吧，姐姐就是穿这样舒服，你也不看看伟大的充京已经入夏了，盛夏了呢。”
　　“也不热啊。”
　　“怎么不热，开着空调呢。”
　　“所以不热啊。”
　　“……”
　　凌漾抬起手掐他的脸，“你要跟我犟吗？臭小子我不跟你睡了，你今晚饿着吧。”
　　周颂失笑：“别……”
　　“……”
　　他这下意识的拒绝，让凌漾都懵了。
　　周颂回味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也是有那么些……
　　两人眼神赤.裸裸地一碰上，他一晚上下来，终于有些难为情起来。
　　默了默，周颂松开她，去拉开冰箱：“你要忙，就先忙吧，我有点口渴。”
　　凌漾见他拉开冰箱，取出一罐啤酒。
　　拿完她还站着不动，他就问了她一句还喝牛奶吗。
　　凌漾：“我也想喝酒。”
　　周颂一顿，随即阖上冰箱门，换了个手拿酒，腾出来的那只摸摸她的脸：“姐姐还是喝牛奶吧，我只和兄弟喝酒。”
　　“……”她笑开，“我不管，那你喝你的，我喝我的。”
　　周颂无奈了下，再缓缓靠近她，偏头，咬耳朵说了句：“姐姐真是叛逆啊。”
　　“嗯哼，毕竟离十八岁也才过去六年，哦……马上七年，不久。”
　　“……”
　　他说：“不许喝，你肠胃不是那么好，少喝点。”
　　“我都多久没喝了，自从跟你这小子谈这鬼恋爱，这生活简直天翻地覆。”
　　“……”鬼恋爱？他笑着去看她，“你再说一句？鬼恋爱？”
　　“哦，哦……”她干笑两声，有点口快了，不过……想了想她还是说，“也差不多了，你看你把我生活搞成什么样了？我朋友们都说充京城里快没有我的传说了。”
　　周颂一本正经道：“你再鬼混下去，城里就是凌小姐三番两次进医院的传说。”
　　“……”她笑着去掐他，“臭小子讲不过你了是吧？成天诅咒我。”
　　周颂无辜：“现在这样不好吗？你之前是什么阴间作息你不知道？”
　　“哟，你嫌弃我。”她一脸惊奇。
　　周颂拉开易拉罐的口，金属哗啦声异常明显，彰显了他的从容淡定。
　　他边拿起酒往口中送边点头，“我嫌弃你作息，确实嫌弃。”
　　“……”
　　凌漾去抢他的酒，周颂转了个身避开，再回头凑近她耳边。
　　凌漾以为他又要说姐姐能不能别那么叛逆，结果耳垂忽而一热，被人含住。
　　她：“……”
　　整个身子窜过了一道电流，手脚发软，人忽然站不住一般地往他身子软了下去。
　　周颂拿啤酒的手揽着她的腰，把人往臂弯里揽，然后那边的动作继续，轻轻含住，抿了抿，呼吸间把滚烫的气息渡如她耳中，还哑着声说话，“姐姐。”
　　凌漾一秒就投降了，觉得整个耳根发痒，把脑袋埋入他怀里蹭，哼哼地求饶，跟只小猫似的。
　　周颂也被她哼得心要化了，酒都不想喝了。
　　可是他今晚还有点工作，只能哄着她说：“听话，你身子不适合喝酒的。先自己玩会儿手机，我去忙点事，刚刚路上接主任的电话。一会儿陪你。”
　　“……”
　　一会儿，陪你，这种话就像在预定什么，让人浑身上下都麻了。
　　凌漾深吸口气，火速推了推他，“走走走。”
　　周颂低笑，揉揉她的头发：“乖。”
　　他先离开了厨房，去了书房。
　　书房和卧室隔得远，凌漾也没专门去那儿打扰他，她回了房，拆了片面膜贴上，人倒在沙发里听歌。
　　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嗡了一声，把她吵醒。
　　她看了下时间，掀开面膜，去洗了把脸，又擦了擦护肤的东西。
　　一通精致的忙活下来，已经快一个小时过去。
　　刚回到床上倒下想看看刚刚施吟给她发了什么，忽然就听到一记开门声。
　　凌漾回头。男孩儿边走边扯浴袍领子，似乎是热，另一边抬手喝着酒，往下咽时喉结起起伏伏。
　　好像走动的每一步，每一寸动作都充斥着性感，荷尔蒙都溢满整个房间了。
　　凌漾迅速低头，但是也没精神去按手机了，好像所有注意力全被他的步伐吸引走了。
　　啤酒罐被他放在床头柜上那束花旁边。
　　凌漾找了个话题缓解有些微妙的气氛：“你……怎么一罐啤酒喝那么久？”
　　“喝几罐了。”
　　“……”
　　凌漾蓦地抬头觑边上的人，忽然忍不住调笑：“你这是，借酒壮胆呢？”
　　周颂嘴角一扯：“不是。”
　　“那是什么，忽然喝那么多，你刚刚去找你舍友怎么不喝完再回来？”
　　“我开车呢。在家里喝，喝多了还方便开。”
　　“……”
　　凌漾腾地一下子，耳根子都红了，忍不住蹬了蹬腿上的被子，人趴到床边去揍他。
　　周颂反手把她压在了床上。
　　凌漾呆住，人往后陷入绵软的床单中，身子晃了晃。
　　男孩儿在她还未回神之际就亲上她的嘴角，含着浓浓的啤酒醇香，酒气中带着些许苦涩。
　　声音好像也被酒精泡得沙哑，说一句话就磨得人心尖发颤：“姐姐，我喝酒，是借点劲头，不然你要是一退缩，我就算了，改天了。”
　　“……”她缓缓回神，舔舔唇，觉得被他说得口干舌燥，“我，我想喝水，阿颂，先起来。”
　　周颂偏了下角度，堵住她的所有声音，自己模模糊糊低语了句“一会儿就不渴了”。
　　凌漾：“……”
　　他好像很懂，很知道她是想逃避。
　　弟弟太坏了。
　　“什么味道那么香。”他忽然嘟囔，“平时你就很香了，别弄太香，扛不住。”
　　“……”她笑，“我平时都擦这些，你今天自己心术不正。”
　　下一秒，凌漾就感觉到裙子肩带有掉下的痕迹，她咬了咬舌头，呼吸一滞。
　　下意识要扭身侧过去躲开的时候，身上的力度却很重，压着她不让她动。
　　凌漾深呼吸，正要让他起来时，他先出了声：“姐姐，别动……”
　　“……”
　　他捧着她的脸，以很近很近的距离看着她的眼。
　　凌漾觉得这一刻的周颂好深情，她都要怀疑当初是谁先动的心出的手了。
　　“在一起，四个月了。”
　　“……”说这个干嘛。
　　男孩儿手指拂过滑腻的肌肤，有些小怨念地说：“你撩我多久了？”
　　“……”她一笑。
　　但是，身上渐渐地感觉到一凉，什么被掀开的感觉。
　　凌漾再一次，再一次感觉他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一边深情地回溯与她的过往，一边做着吃干抹净的事。
　　但是凌漾也没太有什么动静了，她是很愿意的，只是……害羞罢了。
　　只是忽然觉得壁灯光线也太明亮了，她最后一刻的挣扎，是喊他去关灯。
　　周颂听话地微抬起身子，长臂摸上了墙头上的开关。那灯已经是三个色调里最浅的了，他迟疑地看了眼：“全关了吗姐姐？”
　　“唔。”
　　“那我怎么看你？”
　　“……”
　　凌漾抬手捂住了眼睛，呜咽一声。
　　周颂低笑，按了下开关。
　　那一点不大的动静在凌漾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好像知道，真的的浪花要来了。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初见时候的画面，男孩儿半跪在地给陌生人做心肺复苏，青春朝气，却又像风暴一样一样强大，很吸引她。
　　周颂垂眸，面前还是能看清凌漾的轮廓的，她一头卷发散开在白色枕头上，香肩连着性感的锁骨，出着神，唇瓣微张，气息紊乱。
　　周颂低下头去亲：“我爱你，姐姐。”
　　凌漾顿了顿，回过神来后，嘴角不自知地弯了弯，又悄悄闭上了眼。
　　空调的冷气滋滋往外冒，身子好像散发着滚烫的热气又被冷风吹散，宽大的掌心拂过手腕，凌漾都觉得她手在颤。
　　她秉着呼吸没动，任由那种感觉蔓延全身，像自己一寸寸在被他吞噬。
　　“阿颂。”一会儿，她受不了地小声嘟囔，“直接点，别折磨我。”
　　他失笑，埋在她脖颈间，气息火热地悄声说了句……“一会儿哭了，姐姐。”
　　“……”她崩溃，难为情地哼唧了两声。
　　周颂亲她，灼热的呼吸铺开在她脖颈间，哑着声哄她，边哄边亲。
　　深夜充州下起了盛夏的第一场雨，细密的雨珠不断敲击在玻璃上，夹着空调的冷气声，伴随着一些循环渐进的情话，温度起起伏伏，搅和成一个漩涡。
　　凌漾感觉还没上正戏整个人就已经被带进那个云端的漩涡了，感觉，好热，她身上都是汗，整个人被他带来的热气熏陶得要化了，软绵绵的，呼吸也格外紊乱。
　　“阿颂。”她娇滴滴地喊，“阿颂……”
　　“嗯，我在，姐姐。”
　　“你怎么那么会啊……快点好不好。”她声音有点难受，可可怜怜，“你这小孩儿是不是谈过恋爱的。”
　　“姐姐就够我攒经验的了。”
　　“……”
　　他呼吸略显急促，说：“想过好多次怎么把你办了，现在算是轻车熟路。”
　　“……”
　　她呜咽：“臭小孩耍什么流氓。”
　　他低笑，然后附耳跟她说了句话。
　　凌漾马上收敛了笑，咬住唇。
　　周颂去拿床头柜上两个小时前她拆开的那个套。
　　凌漾一动不动地听着那点动静，忽然之间人都晕乎乎的了，有点，不知道现在在干嘛。
　　听到她疼得哼出声的时候，周颂半天的不正经都尽数不见了，压下去边亲边哄：“姐姐……别咬，把唇都咬疼了。”
　　凌漾微张着唇瓣，呼吸急促，湿漉漉的凤眸里泛着大片水光，伸手去搂他，在他怀里喊了句：“阿颂……”
　　周颂觉得尽管喝了好几瓶酒，但那点酒劲都抵挡不住她喊他名字，又说真的疼，这五个字。
　　他拖来被子裹着她的肩头，把她捧在怀里，“好，好，我知道了姐姐。”
　　凌漾忽然回了回神，被这一句话拖回了被疼痛抽远的理智，忽然觉得，好爱他，好爱她家阿颂。
　　…
　　从前半夜，到零点过去，这场夏夜的雨都没停。
　　凌漾希望温度能降一点，但是这雨显然不敌周颂的力气。
　　他答应的做到了，她没再哭，但是这头狼也是彻底不想做羊了，羊皮都被雨冲走了，他就只顾着尽兴，不想要小奶狗的人设了。
　　凌漾虽然也不至于累死，但是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真是，有点累人……


第50章 姐姐负责。
　　雨停的时候, 卧室里也静了起来，只余些许无法消弭的喘息声。
　　凌漾昏昏沉沉倒在那儿不动，周颂搂着她抱, 她正要嫌热, 就听他动情到沙哑的声音总结了句：“姐姐好甜。”
　　“……”她被酥麻得说话的都没力气了，浑身上下都是酸涩，疲惫, 又很热, 一动都没法动。
　　好在他起身后, 第一时间就是去调空调温度。
　　二十六的标准温度调到了二十二度, 末了丢下遥控器, 回头扯起边上半挂在地上的薄毯盖住她飘满粉红的身子。
　　凌漾热, 手推了推。
　　周颂安抚她：“姐姐乖, 空调很低了, 马上就不热了。”他边说边扯了浴袍给自己披上，见她没动了，再直起身子, 双手捏着带子系上。
　　灯还没开，但是窗户大开着，淡淡的光映照进来, 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凌漾侧身躺着, 余光睨着这一幕, 见他白皙的胸膛被墨黑色的浴袍遮掩, 肩头隐隐被她抓破的痕迹也被掩盖起来。
　　不知道为何, 这一幕莫名很暧昧, 性感, 荷尔蒙爆表。
　　而且, 她以前总觉得他是个男孩儿，大男孩儿，才二十一嘛，但是这一刻看他这动作，忽然觉得和男孩儿已经很远了，现在站在面前的，是个男人。
　　周颂穿好衣服，看她昏昏欲睡，就说：“姐姐，先别睡，我去放水给你洗澡。”
　　“唔，一会儿，一会儿再洗。”她闭着眼睛说。
　　周颂闻言，舍不得喊了，就直接去了床头柜摸了包烟，抽出一根含上，又甩开打火机。
　　火苗在幽暗的卧室里闪了闪，将整个房间灌满了橘黄色。
　　凌漾迷迷糊糊地扭过身去看。
　　周颂对上她朦胧的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对她说：“我去阳台抽。”
　　凌漾没说话，看着男人绕过了床尾去窗边，拉开落地窗门，迈出去。
　　人靠在围栏上，又把手上的烟含进嘴里。
　　刚下过雨的夜有些起风，那黑暗之中雪白的烟雾来不及缭绕，一出来就被撕扯成一片雾气，灰蒙蒙的一片让她看不清抽烟的人。
　　好一会儿慢慢的被吹散开后，露出男人俊逸得无法挑剔的眉目，一双桃花眼泛着清润的光，无辜纯良；抽烟的动作又过分娴熟，好看得也没得挑剔。
　　他看进来，边看边抽，只是对着她笑了。
　　薄唇一侧噙起，笑一笑，像星星在对她眨眼似的。
　　凌漾也笑了，然后捂住脸害羞地睡了。
　　周颂抽完一支烟就进来了，进浴室去给浴缸放水，再出来打开衣柜找床单。
　　他做这些事有些不利索，拿了床单小心认好方向，先铺好床上的一面，又去抱起凌漾换个地方躺着，自去铺另一面。
　　忙好一抬头，睡在另一边的女人阖着粉白的眼皮，呼吸浅薄，似乎舒服得已经睡着了。
　　他起身绕过床尾，在床边半跪下去靠近她，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姐姐……”
　　她没动。
　　周颂又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洗个澡再睡。”
　　“唔。”凌漾困的很，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姐姐。”周颂耐心地接着喊，“不洗你不舒服。”
　　“你先洗。”她埋入枕头中，含糊喃喃，“你先……”
　　周颂等了等，看她实在困倦得很，也不忍心喊她起来，他就给她掖好被子后自己先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从头上淋下去，感觉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
　　周颂侧眸看了眼浴室中那面防雾镜。他肩头到肩后的位置有几道红印，不深，但是痕迹明显。
　　刚刚她一疼就皱眉，闭着眼睛搂紧了他，指甲就从他肩头划过，他在兴头上也没感觉到疼。
　　周颂紧紧盯着那背后狼藉的痕迹，扯了扯嘴角……姐姐那指甲，可真是，长啊。
　　他继续冲洗，一想到她床上那个娇羞的样，喊着阿颂，真的疼，他就忽然觉得不疼了，还能再来几道，挨得住。
　　慢条斯理冲完澡，再把头发擦得半干，周颂才不急不慢地去找了身凌漾穿的浴袍到浴室里放好，又去摸了摸浴缸里的水。
　　水温已经凉了些，他又加了点温水进去。
　　出去准备喊人时，凌漾依然熟睡着。
　　窗外滴滴答答地滚着雨珠，后半夜的气温终于略有所下降。
　　床上的女人依然只裹着条薄毯，因为翻身，半个粉白的香肩不知不觉露在空气中，纤细的身姿诱人的曲着，呼吸浅薄轻淡，均匀温柔。
　　周颂去把空调重新调高到二十六度，然后走到床边去坐下。
　　她睡得好舒服，他真的舍不得喊醒，可是她头发都湿漉漉的，额头也泛着细汗，身上他自然知道是怎么样的旖旎凌乱，这样睡觉不舒服，后半夜肯定不舒服。
　　周颂弯下脊背，手揽在女人身上，脸颊凑近亲了口她的鼻子，试着喊她：“姐姐。”
　　没动静。
　　他温柔非常地说话：“姐姐，起来好不好？洗个澡好不好？泡澡，我给你洗。”
　　缓了会儿，空气中才传来细细的一声“嗯”，接着又没了动静。
　　周颂把放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揉了揉，唇瓣去碰了碰她的唇，堵住亲。
　　她哼哼两声，没办法呼吸后，终于有了些动静。
　　周颂微微抬起身子，看着她唇瓣嗫嚅起来，闭着眼，细细地喊着阿颂，好累。
　　周颂瞬间就感觉发不出声了，揉着腰的动作也没了。
　　这么困的吗……三次都没喊起来。
　　周颂开始后悔刚刚那几个小时的操作……
　　缓了缓，他温柔地再次低头亲了口她的脸颊，说：“好，你睡，睡吧，不洗了。”
　　她舒服地蜷缩了下身子，埋下脸彻底深睡。
　　周颂起身，进浴室拿了条毛巾，泡在温水里打湿，拧干，转身出来到床边坐下，一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发丝，一手给她擦了擦脸。
　　凌漾睡得很深，毫无知觉。
　　额间头发的汗，侧脸的湿润，从上到下周颂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末了又去打湿再擦一遍。
　　回头又进了浴室，洗了洗毛巾，拧干出来给她擦了擦脖颈，全是湿漉漉的汗水。
　　边擦着周颂边愧疚。
　　毛巾抚过她锁骨处的红色草莓印时，他自然而然地略微停顿了下动作，末了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再仔细擦过，那一刻，嘴角不自知地噙起了一道深深的弧度。
　　那些印记很多，从脖子往下开始，多得很。
　　周颂进出浴室十来趟，来来回回花了半个多小时不止，把凌漾全身上下擦拭了两遍，擦得干干净净。
　　他自己热得又得去洗澡了，但也没直接就去，先给躺着的人换了身浴袍上去，再打开衣柜抽了条新的被子出来。
　　凌漾浑身被擦得清爽舒适，空调的冷气把身上的那点湿润很快风干，她手脚都滑腻一片一点难受都没有了，被抱着怎么折腾都没出声，乖得很。
　　周颂动作也是很轻，把新的被子给她盖上后，就不再碰她了，连亲她都不敢，就想着让他姐姐赶紧休息了，折腾了她一晚上。
　　看她舒服地躺着，还换了个姿势，小脸半埋进枕头中，头发散乱在肩头，慵懒舒适。
　　他笑了笑，终于自己重新进了浴室，打开冷水开关冲了个澡。
　　也不知道是今晚干了活了还是洗了太多次澡，周颂精神都给冲醒了，没有什么睡意。
　　他上了床，靠在凌漾边上倚着床头，一只手搭在她枕头上，一只手拿着手机随意刷了刷。
　　她发朋友圈了，晒了花和自拍。
　　他姐点赞评论了，说：？？？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由此可见，她可能是第一次晒花？
　　她平时也偶尔会发朋友圈，所以不是惊讶于她发，而是惊讶发的内容？
　　周颂心情一好，越发睡不着了。
　　夏天天亮得早，没一会儿天边就飘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再过一会儿，一缕晚霞掺杂在其中挂在天边。
　　万籁俱寂的清晨，雨滴断断续续，晚霞和着白云像一幕画悬在窗口，看着都觉得惬意。
　　周颂是真爱这个时候，喜欢的人睡在身边，他百无聊赖又很舒服地刷着手机。
　　要是永远这样就好了。
　　睡着的时候已经整个日头已经出来了，不过周颂今天休息，不上班，所以也没去管，也是很少的很少的，熬个通宵，日出再睡。
　　隔壁的女人已经睡了半天了，完全不知道他几点合眼的，只是被人抱住后，就下意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熟练地往一个温热舒服的怀抱中钻去，被他抱着都不用盖被子，那种暖和让人无比安心。
　　窗帘被周颂睡前拉上了，所以卧室一整个早上都沉浸在黑暗静谧之中，特别适合睡觉。
　　凌漾中午醒来。
　　被抱着是常态，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缓了缓，觉得腰似乎有些不对劲，泛着一股酸涩，翻身不太容易。
　　凌漾脑子缓缓清醒，想起来昨晚的事……
　　她脸徐徐一红，扭头看边上的人，臭小子搞得她现在腰像断了。
　　不过……他怎么还在床上？
　　天是还没亮吗？
　　凌漾边好奇地看着深深搂着她的男朋友，边伸长了手去够手机。
　　没够到她那边床头柜的手机，他抱着她睡在他这边，手不够长。
　　人一动，他搂着她腰的手就缩了缩，把她紧紧困在怀里。
　　凌漾颓然放弃，收回了手。
　　眼角余光里看到他枕头后就丢着个手机，她自然而然地去拿，按了下看时间。
　　屏保……是她的睡颜照。
　　凌漾愣了愣，定睛看着那画面，是昨晚拍的吧？
　　她一笑，臭小孩偷拍她的照片当屏保，怎么那么甜啊。
　　好一会儿她才回神搞正经的，看几点，中午十一点整。
　　天，这么晚了，她已经很少睡到中午才醒了，他也从来没有吧？她几乎每一次醒来他都是醒着的。
　　昨晚这是累到了吗？
　　腰是真的酸……不过，她身上怎么穿着衣服？昨晚洗澡了吗？他给她洗澡了？
　　凌漾捂了悟发烫的脸颊，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是睡那么深吗？
　　凌漾费了一番力气小心拿开他的手，下了床，进浴室去刷牙洗脸。
　　她是一点洗澡的印象都没有，但洗漱完脱了浴袍想换上裙子时，看身上除了那些红色草莓印，其他是真的干干净净很清爽，就是头发还有些不舒服。
　　她先去洗了个头。
　　插吹风机要吹头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只手接过她的吹风机，手穿过她的发丝，捧起来给她吹着。
　　凌漾站在洗漱台前，望着镜中倒映出来的身影，下意识弯起嘴角，“醒啦？你今天不用上班呀？”
　　“不用，休息。”
　　凌漾点点头，她不知道，他这两月忙，她就没老是去问他什么时候休息，怕他以为，她觉得他陪她时间少，其实她不在意这个。
　　“昨晚很晚才睡吗？你这个点才醒。”
　　周颂看向镜子，对上了女人一双湿漉漉的凤眼，他嘴角一勾，没回答她的话，而是说：“你洗澡了吗？”
　　“没有呀，昨晚你不是给我洗了吗？身上很干净，不过一点印象都没有。”
　　周颂：“我没洗，你睡着了。你去洗个澡吧。”
　　“嗯？没洗吗？”凌漾阖下眸看看身上，有点困惑。
　　周颂略不自然地说：“我……给你擦了。”
　　“啊？”凌漾撩起眼皮，朝镜子中的那张小奶狗的脸挑眉。
　　他床下还是很奶的，真的长得太帅了，皮肤又白，纯纯看着你的时候，还给你吹头发，那真是纯种小奶狗无敌。
　　周颂阖下眼没去和她对视，仔细给她吹着头发，边吹边随口说：“我给你，洗了脸，擦了脖子和身上的汗，擦干净了，不过只是为了方便你睡觉，你起来了就洗一个，不然不舒服。”
　　凌漾定定望着镜子里的人，整个都懵了，“你……你给我？擦……擦了一遍？”
　　“嗯。”
　　凌漾深吸口气，擦了多久啊，才给她全身上下都擦得好像洗了澡一样……
　　她有些脸红地回头去看身后。
　　周颂及时松开捧着她头发的手，也拿高了吹风机。
　　凌漾脸颊发烫，面对面伸手搂上他的腰，仰头就去亲了口他的脸颊，娇羞道：“你怎么那么闲啊，你腰还好吗给我擦了一遍。”
　　“我什么腰你不知道？”他目光忽然笔直地投进她眼底。
　　凌漾：“……”
　　她笑着去掐他的腰，确实肌肉硬实，臭小孩儿经过昨晚，现在很嘚瑟。
　　但是，她好爱他这个意气风发朝她傲娇的脸色啊，可爱死了，帅死了，也太好太好了。
　　周颂把她的脸按在怀里，手往后去捧起她的头发。
　　凌漾长发及腰，吹起来不容易，她在他怀里羞涩调侃他：“你趁我不知道占我便宜，把我看光了呢。”
　　“我前半夜岂止看光。”
　　“……”
　　“孩子差点都生了。我爱你，姐姐。”
　　“……”
　　啊啊啊。这臭小孩儿真的是……
　　忽而，耳边又传来磁性的一句：“我好像也被姐姐看光了。”
　　“……”她愣住。
　　周颂低头，附耳逗她：“我负责了，你不负责？”
　　“……”


第51章 你爱我的，姐姐。
　　凌漾一时之间愣是不知道要怎么个负责法, 笑着就去问他。
　　周颂：“我怎么负责你就跟着就行。”
　　“……”
　　哦，她明白他什么意思了，是一辈子在一起的意思。
　　这小子在这玩文字游戏呢。
　　但是她来不及深思, 他就已经换了别的话题, 也没再追问她这个。
　　半天过去头发吹干了，凌漾走近淋浴间准备简单冲个澡。
　　周颂边把吹风机收起来边问她：“中午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
　　“嗯？买菜啊，太麻烦了叫外卖吧。”
　　“很饿吗？”周颂放好吹风机, 转手去拿洗漱台前的牙刷。
　　凌漾：“买菜回来做饭太久了, 太麻烦了。”
　　周颂把牙刷放了回去, 出去拿手机看时间, 确实不早了, 他就点了份外卖。
　　浴室的隔间是磨砂玻璃的, 看不见里面的人。
　　听到门阖上的声音, 周颂又进去, 拿了牙刷，挤上牙膏后，出门去了别的房间洗漱了。
　　凌漾冲好澡出来, 卧室里没人，她回了床上躺着，百无聊赖地刷了刷手机。
　　昨晚更新的那条朋友圈施吟能见, 她火速惊讶地点赞留言。
　　还给她私信：“你谈恋爱了？？？谁？？？”
　　众所周知凌小姐不缺花, 却从来没晒过, 她不爱晒东西, 更不爱晒别人送的, 最最不想收追求者的东西, 所以朋友圈从未出现过一朵花的身影。
　　这蓦然出现, 必定有问题。
　　昨晚一晚上没回复, 早上也没回复，施吟半小时前又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干嘛，最近作息不是很好吗怎么消失得那么彻底。
　　凌漾笑了，人生第一次在这种问题上有些害羞，还真不知道怎么跟施吟说。
　　她只能回一句：“是……最近有好感的一个人。”
　　过了会儿，施吟就给她回来了：“终于在线了。什么好感？还没在一起？”
　　凌漾打字：“在一起了。”
　　施吟：“！！！天呐~我有一天居然还能给你送份子钱！！”
　　“……”这个，凌漾马上打断她这个想法，“没，随便谈谈。”
　　施吟倒是不意外，也很淡定地说：“你可能刚在一起，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姐妹，说实话能让你在一起的人，我觉得已经是破天荒了，以后的发展你自己未必预料得到。”
　　凌漾盯着这话，忽然一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她好像，明明心里有一股子的话想要回复，但是又好像一时之间没那个底气，似乎忽然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当初的想法。
　　她想起周颂刚刚问的那个，负不负责；想起昨晚给睡着的她仔细擦身子的他；想起她昨晚好像隐约有一瞬间觉得，好爱他。
　　余光里晃动着一抹粉白色。凌漾回头去看，看了好几分钟都没回神，这小孩儿送一束花，她都好心动好喜欢啊。
　　她是真的喜欢他……现在还住着他的房子，第一次带女人来呢，他自己买的一个房子呢，带她来了，这以后要是分了，他会不会直接卖了啊。
　　她笑了笑。
　　回过神，她只能含糊回一句：“也许吧。”
　　施吟：“充州的？”
　　还真不是，凌漾抿抿唇思索要怎么说……“不是，偶然认识的，觉得，很好。”
　　想了想，她又说：“我目前没什么想法，所以不想公之于众。等有机会，再带你见。”
　　施吟理解她，感觉有恋情已经是破天荒了，所以见不见的她无所谓，而且不是充州人她也不认识。
　　她很理解地直接回复：“好好好。”
　　凌漾轻咳下，没脸再聊下去了。
　　正要说她忙去了，忽然施吟又发来：“对了，周颂那小子居然真的有女朋友。”
　　“……”她再次深咳了下，悠悠戳着屏幕说，“有的啊，有的。”
　　“你见过是吧？他女朋友多大啊？成年了没？”
　　“……”
　　“我本来不关心人几岁，他爱谈就谈着，也是好事，但是那小子居然跑去和女朋友同居。”
　　“……”
　　“他养得起自己吗就去同居，还没长大就想结婚了的感觉，他可能忘记自己还没到法定婚龄呢。”
　　“……”是真的好小哦弟弟，但是你可能太小看他了，这小子娶老婆的资本是绝对有的，金库饱得很，不穷。
　　房子那么贵都买得起，充京城市区寸土寸金的地方，还说首付他勉强出得起，这房子首付都多高了，她怀疑他从高中开始就攒钱，目标远大。
　　凌漾试图给周颂在亲姐心里树立一个不错的形象：“其实这小子自己应该蛮有钱的，他实习没工资但是他肯定有其他赚钱的门路。”
　　“我知道他肯定有钱，他从大学开始就没跟家里拿过一分钱。”
　　“……”果然，果然弟弟是个实力派，她眼光真是绝了。
　　施吟：“但是他应该也没到靠自己就养得起房子和过起同居生活的吧？”
　　“也许呢。”
　　“你对他真有信心啊姐妹。”
　　“当然，我还蛮喜欢这小子的，周颂是最棒的。”
　　“真的啊？？？唉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他，结果你和别人在一块了。”
　　“……”凌漾忍不住调侃，“你还指望我给你当弟媳啊？合适吗你觉得？我又不结婚的，你们家就这一个还能给我霍霍了。”
　　“不一定要结婚啊。”
　　凌漾盯着这话，忽然顿住。
　　施吟：“就这一个我们家也没什么好继承的啊，本来就不是有钱人，我妈也没指望他猴年马月谈个恋爱，时常说他这辈子估计就和工作打交道了，娶不到老婆。”
　　她噗嗤一笑，不过回过神来，也没当真。
　　施吟：“所以他喜欢就好了。”
　　凌漾笑了笑，依然没当回事，其实她感觉，他是想和她结婚的。
　　至于他能不能接受这辈子不结婚，这和她无关，他能接受，他再愿意，她也不会去真的让他陪她一辈子，没必要，不婚主义也要两个人志同道合，她不可能去拉他入深渊。
　　而且她其实关键的问题是在于，她不相信这种感情，会长久，所以不是不结婚就永远不会分手。
　　所以她难道，要耗着他五年十年后，忽然放开他吗？
　　施吟又发来：“不过说真的，年下驾驭不了你，周颂更驾驭不了你，你看他喊你姐姐的样子，跟个小奶狗似的。”
　　“……”那是你没见他狼系的样子。
　　她想到昨晚那家伙用完一个那什么套，还问她，姐姐，其他的你放哪儿了。
　　她疲惫地问他，你还要啊。他无辜地望着她，说……嗯，要。
　　她：“……”
　　现在想想都觉得手指头发软，打不了字。
　　忽而一道脚步声钻入耳间，凌漾回神，偏头朝卧室门口看去。
　　哦，昨晚把她撩得腿软的肇事者来了。
　　凌漾又迅速低头打字：“姐妹，我那个，我男朋友来了，先不说了。”
　　施吟：“……”
　　床边往下陷了两分，磁性的一记嗓音飘来：“在干嘛，一脸娇羞。”
　　凌漾脸上一热，笑笑又收起手机：“和你姐聊天，聊你要生孩子的话题。”
　　“……”他一笑，人过来抱住她转移话题，“外卖到了，出去吃？还是，我拿进来。”
　　“拿进来干嘛？”她一时茫然。
　　周颂轻咳下，“你要是累就进来吃。”
　　“……”
　　凌漾悠悠道：“都睡了一晚上了，我除了腰酸点，其他挺好的。”
　　“腰酸？”
　　“嗯。”
　　周颂顿了顿。
　　凌漾余光瞥了下，男人脸色精彩纷呈，从茫然到渐渐恍然，最后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下，再然后爬了起来，说：“那你躺好。”
　　“嗯？”
　　他把手放到她的腰上，按了按：“哪儿酸？”
　　“……”
　　她羞涩地拿住他的手：“不用了。”
　　他又按了上去：“我弄的怎么不用？”
　　“……”
　　她无奈：“别胡说八道。你赶紧下去吧，操劳一整晚了不饿吗？”
　　“操劳什么？年轻力壮。”
　　“……”
　　周颂撩起眼皮觑她，眼含笑意：“都是我不好，昨晚你总是起不来，我就知道有点过火。”
　　凌漾直接去捂住他的嘴，羞恼：“闭嘴闭嘴！”
　　“怎么了？”他压下去亲她粉嫩又妖媚的脸，“这都不能说？”
　　“哎呀你害不害臊的？”凌漾崩溃，满脸绯红，“什么都说，滚下去吧你我要饿死了。”
　　周颂埋在她身上笑，“看上去，我昨晚，确实有些过火。”
　　“……”
　　凌漾直接抬手就打：“找抽吧，小混蛋。”
　　周颂一边挨着打一边负隅顽抗给她按着腰。
　　凌漾从一开始的难为情到最后坦然接受，乖乖给他按着，确实缓解了些呢。
　　凌漾埋着脸在枕头中，嘟囔：“你昨晚，真的过火。”
　　“……”
　　他粲然失笑。
　　凌漾伸手盲打，胡乱揍他。
　　周颂不躲不避，躺下去抱着她哄起来吃饭。
　　凌漾：“你去浴室给我把裙子拿出来。”
　　“不用了，家里换什么裙子，浴袍挺好的。”
　　“咱俩合租，合租，ok？”她捶床，强调。
　　周颂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翻身下床进浴室。
　　凌漾爬起来，坐在床上接过他的裙子，见他站在那儿不动，她挑眉：“你不知道，避嫌吗？”
　　“我不避，我什么没看过？”他下巴微抬，抿着唇一脸傲然。
　　“……”
　　凌漾微笑，“行。”她当他的面拉扯浴袍的带子，扯下整件浴袍。
　　定睛一看，他已经转过头去了。
　　凌漾呵了声：“看过来啊，臭小子不是能耐吗？不是青春叛逆期还没过吗？都和女人睡过了还那么叛逆。”
　　周颂回头。
　　凌漾刚好把裙子套上，领口还没拉好，见此愣了愣。
　　他靠近她，双手伸过去给她弄领子，语气低迷：“你看我在别人面前叛不叛逆。”
　　她一笑，“哦~我们宝贝阿颂只在我这气我呢。”
　　“我没气你。”
　　凌漾放手由着他帮她系领口的带子，近距离欣赏一下小奶狗的颜值，说实话看他这张脸，她就完全没气了。
　　看着看着，他一个抬眼撞入她瞳孔里，她淡定移开视线，看看这还不算熟悉的房子。
　　“你房子，是去年我们认识那会儿买的？”
　　“嗯。”
　　“……你钱到底哪来的？兼职？赚那么多？”
　　周颂动作生疏地给她穿着胸前复杂的带子，闲着没事就和她说了起来，“钱是大学几年在学习上各方面赚的，还有奖学金……加上，转让过一个专利给宁安药业。”
　　“宁安药业？宁氏背后的医药公司……”她收回乱飘的视线投到他脸上，“你怎么那么厉害的。”
　　“嗯。”
　　她笑了笑，仰头亲他一口。
　　周颂舒服得牵起唇角。
　　凌漾：“那以后你是不是不当医生？可以进公司呀？宁安是南方最大的医药公司，还不错。”
　　他漫不经心道：“不吧，不然，我这房子直接就免费了。”
　　“嗯？房子宁氏旗下房地产的？”
　　“嗯。拿人手短。”
　　凌漾微笑：“确实，不过我以为，你还蛮想赚钱的，这小小年纪身家蛮丰厚。”
　　周颂懒洋洋道：“房子有了，以后的钱够养活自己和姐姐就好了，要那么多做什么？”
　　以后，养活她……
　　她笑了笑，也没去深入探讨这个问题，“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医生？”
　　“搞科研。”
　　“科研啊……我家阿颂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嗯。那你爱我吗？”
　　“……”知识盲区了。
　　凌漾又想起了昨晚，她是哪一刻觉得爱他的呢？
　　哦……她喊疼，然后他一脸疼惜地说好，姐姐，我知道了。
　　那一刻，她好像真的有些心软，觉得他太好了，她好爱，爱这个永远对她温柔以待，永远疼她的男孩儿。
　　但是现在……远离了那个环境，她又好像有些说不出口，或者，有些怀疑昨晚只是一时情动。
　　…
　　她无止境地沉默，周颂也习惯性调侃她：“糊弄一句也行啊，姐姐就喜欢装傻。”
　　她一笑，依然没说话。
　　忽然，男孩儿松下喜好的带子，双手捧着她的脸，清晰低语了句：“你爱我的，姐姐。”
　　爱过人就没有人察觉不到自己被爱。


第52章 喊嫂子。
　　凌漾整个人迅速回神, 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周颂眼神坚定地和她对望。
　　凌漾：“胡说八道。”
　　周颂：“……”
　　凌漾：“谁爱？我不爱。”
　　“……”周颂噎了噎，说，“那怎么不爱了？”
　　“……”凌漾愣了愣, “啊？谁主张谁举证, 你还问我，我不爱你还要找理由？”
　　他失笑，“我们的问题, 要涉及到法律啊？”
　　“……”
　　“那我能不能控诉你吃了跟没吃一样？我身心都给你了, 你诈骗吗你？”
　　“……”
　　她一脸无辜道：“我从一开始, 就说不会爱的, 我怎么是诈骗了？”
　　“哦, 我心甘情愿被骗的。”
　　“嗯。”
　　“……”
　　周颂定定看她须臾, 就在凌漾以为他会不会转身出去时, 他忽然浅浅一笑, 说：“嗯，你没骗，要骗也是我自己骗自己, 反正，你是爱我的，我觉得, 你爱我的。”
　　她怔愣住。
　　好半晌, 凌漾生硬地摇了摇头：“我真的不需要这个, 阿颂, 你要是需要, 我们大可不必在一起, 喜欢你的多的是。”
　　周颂定定望着她, 声音蓦然变冷：“我要的是别人吗？”
　　凌漾阖下眼没敢去看他的脸色, 兀自下了床。
　　周颂从后面上来搂上她圈住，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有些委屈：“还不能长久吗？不能昨晚为什么……”
　　“我无所谓啊，是你，我无所谓，我总不能……”她笑一笑，“让你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噎了噎。
　　沉默稍许，凌漾转过身去：“我现在不想聊这个，阿颂。你要说，那等我出国回来，我们聊一聊吧。”
　　他怔怔看她。
　　男人声色微凉干涩，沉沉问：“聊什么？分手吗？”
　　凌漾脸色平静：“我没这个意思……至于以后，以后你是知道的。”
　　他沉默了少许，点点头，说知道了。
　　凌漾微抬起眼，看了看他灰蒙蒙的脸色，忍不住说：“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好。”
　　他迅速打断，边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边说：“我没这个意思。”
　　凌漾兀自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脑子发热撩拨你……我负不起这个责任，不应该去撩你的。”
　　周颂转过身来，定睛看她：“别说这个，是我要在一起又不是你。”
　　她仔细看了看他，心里愈发难受了。
　　周颂揽着她出去：“吃饭吧，菜要冷了。”
　　饭桌上空前的安静，难得的休息日忽然降了场冷空气。
　　饭后凌漾在卧室收拾明天要带出门的东西，周颂一直没进去，等她忙完去外面找，也没找到。
　　她以为他去书房了，过去瞧了瞧，没人。
　　出门去了？不会吧，这小子平时出门倒个垃圾都会跟她说一声的，不可能就这么冷了几分钟就不和她说话，自己溜了吧。
　　凌漾懒洋洋要去看他车钥匙拿走了没，穿过客厅要去玄关的时候，余光里忽然出现一抹影子。
　　凌漾循着望了过去。
　　昨夜下雨，今天的充州阴云密布，有些好像又回到了初春两人暧昧不明的时候。
　　男人坐在客厅外的大阳台上，靠在一张竹制的椅子里，嘴上衔着根烟，冷风中烟雾缭绕。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凌漾想起昨晚他在雨后夜空下抽烟，那会儿他觉得即使夜色浓稠，他身上还是微微泛着光泽，好看得不行；但此刻的男人坐在这大白天里，身上却似乎被阴云困住，一脸光芒都没有。
　　一秒她就看得出，他不开心。
　　她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人先往烟灰缸掐灭了猩红的烟头，再抬起眸，无声看向她。
　　凌漾推开门出去，“下周忙不忙啊？”
　　他摇头：“应该还行。”
　　凌漾浅笑：“那这两天陪你，周四我要出国，你送我去机场呗？”
　　周颂盯着她没说话。
　　凌漾悠悠走过去，弯下身凑到他面前，眨眨眼，“不愿意啊？”
　　周颂嘴角勾了勾，伸手一揽把她抱到腿上去，“谁不愿意了。”他是开心，她还主动找他送。
　　凌漾一听也知道这小子的意思了，心里万般感慨，觉得他在这场感情里，真是可可怜怜，太被动，患得患失了。
　　她攀上他的脖子，靠近亲他一口。
　　周颂抿抿唇，眼底浅浅飘过一层光。
　　凌漾说：“别不开心啦，姐姐这辈子就最喜欢你了，嗯？好不好？”
　　他扯扯嘴角，低笑一下，“哄三岁小孩儿呢。”
　　“那你不就是我的小朋友。”她笑着把脸埋到他肩窝里去。
　　周颂低下头，对视两眼，说：“你只要永远喜欢我，其实我不需要你爱。”
　　凌漾茫然，没有发声。
　　周颂：“永远喜欢我，然后等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结婚。”
　　凌漾呆住：“啊？”
　　“不行吗？一定要分手吗？”他一脸抑郁。
　　“我……”凌漾嗫嚅了下唇瓣，犹豫道，“那，那我收回前面那句话。”
　　他眸色漆黑，像黑夜降临：“哪句？”
　　“永远……喜欢你。”
　　周颂深呼吸：“你的喜欢是想来就来，想收就消失不见的？”
　　凌漾叹息，脚抵住地下要起来：“不聊这个好不好？看电影去？难得都有空，姐姐给你补偿补偿。”
　　“你就是在躲避……”他揽住她往怀里压，紧紧压住，“你是不想承认自己喜欢，自己爱，还是不想相信我？”
　　凌漾慌乱，扭开脸去看灰色的天空。
　　周颂听不到她的回音，也不着急，他心里如明镜一般，什么都知道……他不急，他们日子还久着。
　　下午两人都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出门看电影。
　　晚上凌漾有事去了公司一趟，周颂过了会儿就出门和舍友玩去了。
　　十点多，凌漾打道回府，彼时的充州月薄星稀，微风习习。
　　她准备去买宵夜，拐去一条很少开的路，发现很塞车。
　　充州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道路都是塞着的。
　　待了会儿，余光扫到一阵跑动的影子，凌漾随意往车窗外睨了眼。
　　她左手边是一个喷泉广场，上面有几个篮球场，最靠近路边的一个有几个年轻男孩在那儿挥汗如雨。
　　凌漾降下车玻璃，瞄了几秒就见一个穿着短袖白色T恤的男孩子跃起扣篮，帅呆了。
　　落到地上后，他转身往场边走，边走边提着身上的衣服散热，身高腿长，皮肤白皙，凌乱的发丝搭在额头上，透着一幕难以言说的帅气。
　　走到场边休息区，他直接双手交缠捏住T恤两边的下摆，掀起了半边，露出肌肉匀称的八块腹肌。
　　脱到一半，男孩子眼神越过篮球场外的人行道，落在了机动车最左边车道上的雪白奔驰身上。
　　或者应该说，落在车子里的美艳女人身上。
　　他同一时间把衣服拉下去。
　　凌漾在他衣服落下的时候，红唇深深地噙起一抹弧度：害羞了？
　　大庭广众之下不介意脱衣，遇见她就缩回去了？
　　一会儿回家非得把他按住扒了不可。
　　周颂显然对于忽然见到她很意外，定定看着还没回神。
　　凌漾也一样，没想过会在这见到他，她以为他和舍友见面都是喝酒去了呢，没想出来打球了，可真是青春朝气啊。
　　凌漾把撑在车窗上的手伸出去，穿过晚风对他摇了摇：“不认识姐姐了？”
　　路口引擎声鸣笛声交织在一起的声音掩盖了女人低柔的嗓音，周颂听不太真切。
　　他回过神来，左右看看外面的人行道，发现有个路口可以出去，遂马上迈开腿走出篮球场的出口，穿过人行道朝路边走去。
　　男孩子T恤搭着与灰色运动裤，迎着风与橘黄色的路灯毫不犹豫地走来，光从他身上不断掠过，有点温柔的梦幻感。
　　走到车边，他微微弯下笔直的腰身，双手搭到车窗上：“忙好了？怎么开到这边来。”
　　凌漾：“惊喜没有？”
　　“……”他低低一笑。
　　凌漾都看愣了，好帅，一晚上没见忽然发现好想他。
　　他手往前探了探，摸上她的头发，“回去怎么不跟我说？”
　　“你也没跟我说你出来玩了呀。”
　　“……”
　　凌漾觑了眼他身后的篮球场，又把目光落在眼前剑眉星目的一张脸上，问他：“你这个点还在这打球？”
　　他理所当然道：“女朋友又不在，回去独守空房？”
　　凌漾趴在方向盘上对他笑：“那一会儿怎么回去啊？这离小区还有一段吧，开车了吗？”
　　“没。那俩去找我，不然我也懒得出来。”
　　“那应该没地铁公交了吧，打车？”
　　“一会儿看吧。”
　　“坐我车吧。”她微扬下巴，指了指副驾座。
　　他想都没想地摇头：“不用了，你先回去。”他手又碰了碰她的脸颊，轻揉一下，“累不累？”
　　“就工作一晚上，没事。”
　　说完，前面的车辆恰好动了。
　　凌漾瞥了眼前方路口，跳绿灯了。
　　她挂档往前开。
　　周颂以为她要开走了，没想过下一秒，车子顺着路口转下去后开到了广场边上的停车位上，技术娴熟地侧方停在入一个车位。
　　接着，车门别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再慢条斯理地往他这边走。
　　近身后凌漾跟他说：“你去玩吧。”
　　周颂摇摇头：“没准备打了。”说着回了篮球场拿起水，边喝边与那边打球的其中两个舍友说他走了。
　　顾灼和苏彦安也准备再打两个就散了，以为他是到场边休息休息等他们，没想过要先走，所以听到他的话两人就迅速看了过去。
　　结果，两道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一抹醒目的酒红色身影上。
　　在看清是什么人后，二人如同夜里窥见太阳一般，马上丢开球跑了过来。
　　“姐姐？”
　　“姐姐。”
　　凌漾微笑颔首：“打球呢？”
　　“嗯，打球。”
　　“姐姐你怎么在这啊？”苏彦安算算，距离施吟婚礼都大半年了。
　　没想过会再见这个漂亮姐姐，他新鲜得很。
　　凌漾抱着肩靠在篮球场围栏上，慵懒笑说：“路过，顺便接周颂。”
　　“接？你顺路吗？”顾灼问。
　　不远处的周颂把喝完的水丢入垃圾桶，拿起椅子上的手机。
　　凌漾点个头说：“一个小区。”末了问顾灼两人，“你们住哪儿，一起走吗？我送你们。”
　　二人纷纷摇头。
　　顾灼指着前面的一个小区：“就那儿呢，不用送。”说完又好奇地问她，“他和女朋友一起住，你和他们一个小区啊？这么巧。”
　　凌漾一笑，正要说话，边上忽然传来周颂喊她的声音：“姐姐，走吧。”
　　几个人都朝他看去。
　　苏彦安又回头笑嘻嘻地跟凌漾说：“姐姐，姐姐你们快回去吧，周颂急着回去和女朋友温存了。”
　　凌漾：“……”
　　她微笑颔首：“那你们也回去吧，打了一身汗，吹风该着凉了。”
　　“好啊好啊。”
　　凌漾转头看周颂，“你饿不饿啊？我开到这边买宵夜来着，要不我们吃完再回去？”
　　边上两人挑了挑眉。
　　周颂：“行。”
　　凌漾又去看他那两个舍友，“你们，和我俩去吃宵夜吧？”
　　顾灼和苏彦安对视一眼，前者不自然地笑一笑，说：“姐姐，就你和周颂吃啊？”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有女朋友的啊？”可刚刚不是说了。
　　周颂正要带她走了，她却跟他们俩聊上了，“周颂没跟你们介绍过女朋友吗？”
　　顾灼瞬间道：“哎，他哪儿舍得，跟个宝贝似的藏着掖着，也不知道什么绝世小美人。”
　　“……”
　　她粲然一笑。
　　苏彦安说：“所以你那个……你和他这么熟，你是不是也认识他女朋友的啊？”
　　凌漾：“就是我。”
　　那两人：“……”
　　原本神采飞扬的两个人脸色当场僵住，石化。
　　眼前的女孩子一袭酒红色短裙，妖艳大气，在篮球场边有种特殊的风情；边上的男孩子一身休闲运装扮，即使夜里仿佛也如阳光般灿烂。
　　这俩人看着，是莫名的配，但是……但是这俩怎么会是一对呢？？
　　顾灼不可思议地去看周颂，“你，大哥，你女朋友是……”
　　周颂也在意外地看凌漾。她收到目光，伸手挽上他的手臂，凑近去调侃：“你外面还有妹妹呢？”
　　他一笑。
　　那俩舍友定定看着这一幕，纷纷吸气。
　　卧槽……他和这漂亮姐姐搞上了，而且是……年下啊，姐弟恋，还是他姐的闺蜜，牛啊。
　　周颂把手揽上女朋友的肩，看那两个直勾勾盯着满眼震惊的舍友，重复问了句一起去吃吗。
　　两人回神，一致摇头。
　　苏彦安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那个，和姐姐去吧。”
　　顾灼点头又点头：“对对对，不打扰你和姐姐了……”说着，忽然又看向凌漾，犹犹豫豫问了句，“姐姐，那以后是喊姐姐好，还是嫂子好？”
　　凌漾：“……”
　　她掩唇笑。
　　周颂深深咳了下，挥挥手让他们打球去，末了转身揽着她走了。
　　走了两步，凌漾睨一眼边上嘴角高高扬着的男人，蓦然回头说：“喊嫂子吧。”
　　两舍友：“……”
　　周颂：“……”


第53章 谁能不爱周颂呢。
　　凌漾把车钥匙给周颂, 让他开。
　　一路上，周颂那扬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说她这是干嘛。
　　凌漾在副驾座悠哉听着音乐, 反问他：“不好听吗这称呼？我觉得还蛮好听的, 姐姐让你涨点面子。”
　　他哼笑一声，也不说什么。
　　只有他们两个人，凌漾就和他商量着买宵夜回去吃得了。
　　…
　　周颂打了一晚上篮球, 回到家肚子确实叽里咕噜地饿了。
　　陪着温馨美好地吃了一顿后, 他就安静坐着看对面的女人吃。
　　凌漾吃东西速度比他慢一点, 温温柔柔的, 还偶尔聊句天什么的, 是真很有耐心地在品宵夜。
　　周颂坐在对面喝茶, 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说着要出国干什么。
　　他脑海里其实一直还在想着那个称呼, 想抽个间隙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称呼是简单的称呼, 但是……她应该知道他为什么不跟舍友们说的。
　　可她除了刚刚在路上那会儿，后面就一直没有提起来，好像那事已经过去了。
　　…
　　周颂坐了几分钟, 看了她几分钟，渐渐地，也不是很想提了。
　　也许不提更好呢, 她不知不觉显露出来的爱意, 他能感觉到就足够了, 总有一天, 她自己也会感觉到的。
　　说多她要是退缩回去了, 那就不妙了。
　　等他终于收回目光淡定喝茶, 凌漾难得瞥了一眼过去。
　　其实她知道他一直看她, 欲言又止的在想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他们喊嫂子。
　　说实话，她知道两人早晚要分，但是知道不会那么快，所以暂时，短时间内，他想要的，她都想给他……
　　只要不是被她圈子里的人知道，不要被施吟知道，那都可以，她都愿意别人知道他们俩在一起。
　　…
　　晚上睡前周颂打开手机，宿舍群里已经消息里99+。
　　顾灼在疯狂感叹某人藏着掖着几个月的女朋友居然是那个漂亮姐姐，厉害，非常牛，大哥果然一直在闷声干大事，就这么悄悄把人姐姐给揣怀里了，姐弟恋啊，这样妖艳夺目的姐姐都拿得住。
　　苏彦安也捧场，和他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说给他们宿舍另一个听。
　　那位有女朋友了，偶尔回一句。
　　最后顾灼忽然来了句，说跟他们这些有女人的人当舍友真没劲儿。
　　苏彦安也捧场说是。
　　那舍友艾特周颂，说：“阿颂，说你没劲，揍他们。我去给女朋友热杯牛奶。各位晚安。”
　　苏彦安：“……”
　　顾灼：“……”
　　他说：“滚滚滚滚滚滚。”
　　苏彦安：“是真没劲。”
　　周颂这时开口：“你说谁？”
　　群里一阵静谧，大约半分钟后，顾灼弹出来一条消息：“哦，哈哈哈哈颂哥你来了。”
　　苏彦安：“晚上好哈，和姐姐吃好宵夜啦？”
　　顾灼@苏彦安：“嫂子嫂子嫂子。”
　　苏彦安：“！！！嫂子嫂子。和嫂子吃好了啊哥？”
　　周颂嘴角上扬，打了一个字：“嗯。”
　　他又说：“你俩悠着点，我姐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那俩人问为什么。
　　周颂本来想说几句，但忽然腰上缠上来一只纤细手臂。
　　他眼皮微动，看了眼躺在他身侧的女人。
　　本来还想继续聊天，结束掉睡觉，但下一秒那手开始作乱。
　　周颂身子明显一僵，接下来就完全无法分神了，只能认认真真感受着……
　　他眼睛已经没有聚焦了，虽然盯着屏幕却不知道上面是什么。
　　喉结滑动了两下，周颂声音已经哑了：“姐姐，做什么？”
　　凌漾翻身起来靠近。
　　周颂呼吸凌乱，手机一秒丢开，眼神飘到她身上，热烈温柔：“姐姐。”
　　凌漾盯着男人八块腹肌、精瘦却格外好看的腰。
　　周颂：“……”他笑问，“你干嘛？喝多了？”
　　凌漾玩味道：“怎么了？你刚刚在篮球场，边上那么多人，你都要脱衣服。给女朋友脱脱怎么了？”
　　“……”原来如此。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那不是热吗姐姐。”
　　“哦~” 她弯下柔软的腰肢，对他眨了眨妖艳的凤眸，“你现在，不热？”
　　“……”
　　周颂眼底的黑被加了一层，像是墨液在翻涌，像漆黑的夜空。
　　他徐徐把手扶住她的腰，翻身把人按了下去。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往下陷入一分，伴随着他炙热的话砸了下去：“我热，姐姐。今晚别睡了好吗？”
　　“……”
　　“我明天还休息呢，来一晚得了。”
　　“……”
　　…
　　凌漾两天操劳，第二天直接没能起床。
　　周颂陪着在家两人世界一整日。
　　后面都恢复工作状态，到了周四，他驱车送她去机场。
　　到那儿周颂才知道，她还带着两个工作人员，不是只有她自己出门。
　　所以按理说她应该和工作人员一起出发才对，但是她让他送……周颂挺开心的。
　　在一起几个月第一次分开，凌漾挺舍不得，在机场恋恋不舍地和说话……什么不可以姐姐一走就撩妹去啊，不可以夜不归宿啊，篮球场如果女孩子在不可以脱衣服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得周颂直笑。
　　凌漾不开心地瞪他：“笑什么？你心里在想什么呢？”她细长的食指戳了戳他胸膛，凶凶的样子，“第一次和女朋友分开也不见得舍不得。”
　　“……”他莞尔，凑近她低语，“我要是也舍不得，姐姐该埋我怀里哼哼唧唧不想走了。”
　　“那你想我走吗？要不我就不走了？”她逗他。
　　周颂脸色平静：“不行，该忙就忙，认识我之前你就是这么过来的，兢兢业业，不能因为我打乱了这些很重要的生活步骤。”
　　凌漾定睛看他，有些意外。
　　周颂看出她的神色，解释：“我也不能陪你，还要你耽误工作吗？”
　　凌漾抿抿唇，“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伸手穿过他的腰搂上去。
　　周颂回抱她，把她拢到怀里，再附耳逗了句：“虽然该走还得走，但是忙完就回来，嗯？别在外面嗨太久，我还不太习惯没女朋友呢，姐姐下次再去久一点。”
　　她失笑，立刻立刻就说：“我一定忙完马上飞回来的，宝贝。”
　　他偏头亲她一口。
　　…
　　凌漾出国三天，每天朋友圈都会更新一条工作动态，珠宝设计师貌美动人地活跃在美国各种名流场合，每日引来无数点赞。
　　周颂也不例外，会给她点一个，直到施吟有次和他闲聊，说，你每天给别的女人点赞，你女朋友不介意吗？
　　周颂跟凌漾说了，然后表示他不点赞了，免得他姐怀疑什么。
　　凌漾笑得没谁。
　　不点就不点吧，她每天发完朋友圈后就抽空打电话去给他，虽然两人时差颠倒，但还是努力安排了个方便电话的时间。
　　只是这一趟出门，有凌漾没想过的意外，导致没那么快回去。
　　本来是准备在美国待个一周左右，工作忙好就回的，但是后面临时有点事情，她又多待了几天。
　　而终于定好回国机票的那天，她临了了又忽然接到日本的电话。
　　和去年那套说辞一样，后妈让她去趟日本看看她父亲，只是这一次说他身体更不好了，还在医院待着，已经待了半月左右。
　　凌漾下意识不想去，又想着，如果真的很重呢……
　　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就跟妈妈说了。
　　她妈妈对这事倒是看得开，跟她讲，她爸爸只是对不起妻子，但是对女儿他没有亏欠，该给的都给了，加上当年离婚的协议，他几近把财产八分都给了妻女，所以……看一看就看一看吧。
　　凌漾还是很别扭，那晚和周颂打电话时，跟他说了这事。
　　他沉吟稍许，跟她说去一趟吧。
　　男人磁性的语调通过手机听筒放出来，带了些深夜里让人放松的感觉：“免得后悔。”
　　凌漾直言：“我不会后悔，后悔什么呢？他有什么值得我后悔的。”
　　周颂不疾不徐：“一辈子那么长，以前相处过的日子也很长，哪怕往后有一分半秒的惋惜，都不好受。”
　　凌漾抿抿唇瓣，还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再次温柔递来， “哪怕是让自己觉得没有亏欠，也行。”
　　凌漾沉默。
　　她觉得自己是个俗人，在这些事情上很固执，很偏见，没有他作为一个从医者的那些豁达通透，别人不说，她一辈子也想不通。
　　她最后说：“那我去了就没那么快回国了。”
　　周颂：“没事，我会好好工作好好赚钱养姐姐，不出去乱来的。”
　　“哼，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周颂握着手机笑，人搁在阳台望着浓浓夜色，手中的烟已经燃了一会儿，烟头被风吹开几点猩红的火苗，最后成了灰随风消散。
　　“想我了？”他问。
　　凌漾挑眉，悠悠道：“你不想我？完了完了，异地果然会生疏。”
　　周颂淡定出声：“我爱你呢我怎么不想你。”
　　“我也……”凌漾忽然急刹住，咬了咬舌头。
　　周颂低头盯着了会儿手上的烟，笑一笑，虽然没也听全，但效果差不多，都可以，身心很愉悦。
　　凌漾听到他的笑声了，知道他现在的脸色，应该是春风拂面的，帅气十足的。
　　所以，她忍不住最后问他一句：“其实，你不怕我去日本吗？”
　　电话这边的人闻言，沉默地抽了几口烟。
　　沉吟片刻，他说：“怕，但这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呢？一码事。”她故意道。
　　周颂也很耐心地陪着她胡说：“一码事，也有轻重缓急，去是肯定得去的，不去也不是说就能和你白头到老。”
　　“……”凌漾咬了咬唇，安静听着。
　　周颂：“我还是，愿意慢慢等，对自己有信心。”
　　凌漾笑了笑。
　　周颂：“等个十年八年的，年纪也刚刚好，反正姐姐也不急，但是眼下这些事是急事。”
　　凌漾温柔反问了句：“急事吗，那你呢？你真的不急吗？要是我真去了，越看越烦，越不想谈恋爱了，回来和你分了呢？”
　　“那就是我命的事了。”
　　“……”
　　他笑了笑，“无所谓。”
　　“无所谓？”
　　“嗯。和你在一起那天，做了八分永远的准备，两分其他的准备，不是没有想过。”他声音很淡，却很稳，很从容地跨过海岸线波澜不惊地渡来，“我只是有点遗憾，舍不得，但你觉得舒服就行了，你别有压力。”
　　凌漾眼角一酸，眼眶被一层浅浅的酸涩蔓延，像海浪飘到沙滩上，淹没了脚下。
　　某一刻她觉得好像没法干干净净从容地抽身而出了，没办法了。
　　谁能在遇见周颂后再毫无动容地转身呢，那后半生不是也充满遗憾吗……
　　凌漾低头看着脚下一个人的影子，安静了大约半分钟后，说了一句：“阿颂，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


第54章 曝光。
　　后面凌漾去日本了。
　　凌逸学本身胃不好, 又有些心脏病，多次入院，这次确实严重了些。
　　在日本待了半个月, 不知不觉六月份都过去了, 待得凌漾感觉和周颂都一个世纪没见。
　　后来父亲出院，稳定了些。
　　凌漾定好了七月十号的机票，但是那天和施吟闲聊她的预产期, 聊着聊着, 说到周颂前几日去看她。
　　凌漾得了知他八号有休息。
　　她就改签了机票, 提前两天回来。她不知道他有休息, 问他的时候, 他都让她不用着急, 他最近也忙, 没说他要休息。
　　凌漾估摸这小子是怕她以为他等很久了, 想她回来呢，就故意不告诉她休息时间。
　　她提前回也没跟他说，打算给他们家宝贝阿颂一个小惊喜。
　　下飞机那会儿晚上八点, 机场公路刮着盛大的夏夜晚风，呼哨的声音让人身心都很放空，心无杂念。
　　凌漾确实一心准备回去给男朋友给惊喜, 毫无其他想法, 她真的, 很想很想他。
　　但是打车飞回家时, 家里空荡荡的。
　　凌漾困惑了：大晚上的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今天休息吗？又和舍友打球去了？
　　凌漾打了电话给他。
　　接通的速度和往常一样, 在电话里喊了声姐姐, 乖一如既往的温柔。
　　之前因为怕她在忙, 通常都是她抽空了给他打过去的, 所以他今天接了那语气也非常正常，以为她还在日本呢。
　　凌漾倚着客厅落地窗欣赏许久没见的充州风光，问：“你在外面？打球吗？”
　　“没。”
　　“那你在哪儿啊？”
　　周颂握着手机迟疑道：“你在家里？你回来了？”
　　她笑了笑。
　　低柔的笑声钻入耳朵，周颂忽然感觉像被吹了一场春风，一秒觉得心痒痒。
　　整整一个月没见了，本来只是去一周，结果走了这么久……
　　肯定了她在家里，他不可思议地问：“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我今天休息，去接你。”
　　“你不是说你最近都没休息吗？嗯？骗我这本事是越来越深厚了。”
　　“……”
　　他一笑，知道她是想给他惊喜了。
　　凌漾也想男朋友想疯了，有些着急地问：“你到底在哪儿啊？不会加班吧？”
　　“没。我姐没跟你说？”
　　“嗯？”她挑眉，“说什么？”
　　“你荣升……舅妈了。”
　　“……”
　　凌漾深吸口气：“哇哦她生了？？什么时候？”
　　“下午。”
　　“哦那她哪里来得及跟我说，我前几天跟她聊天时好像说后天预产期呢。人怎么样了？你在医院？”
　　“嗯。挺好的，大小都挺好的。”
　　“那就好。”她弯起眼睛，笑眯眯问，“那我小外甥，是男孩儿女孩啊？”
　　“……”小外甥。
　　周颂轻咳下缓解那兴奋劲，说：“男孩儿。”
　　“哦哦哦，她是说过，是男孩儿。好看吗？”
　　“就那样吧。”
　　“……”
　　她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男孩儿？”
　　周颂温声道：“又不是我的，他们生的他们喜欢就行。”
　　“我知道，但是，你喜欢男孩儿女孩儿啊？”她忽然就很感兴趣。
　　“我喜欢你。”
　　“……”
　　那你等姐姐呗，姐姐马上去被你喜欢。她眼睛嘴角自己都不知道地深深弯着。
　　周颂听到她那边传来脚步声，马上问：“你要过来？不用了我回去就行，在家等我。”
　　“哎呀，我得看看我小外甥呢。”
　　“……”
　　周颂又原地待着，“那外甥他舅舅等你。”
　　“……”
　　凌漾笑着掐了电话，出了门下楼，驱车去往宁氏医院。
　　到时想起忘记问他病房号了，凌漾就靠在车门上摸手机发微信。
　　停车场月朗星稀，七月的晚风吹得路边的紫荆树梭梭作响，花期过了，吹落的只有依稀的枯叶。
　　凌漾低头看着划过脚边的树叶，一个眨眼，瞳孔里出现了一双裹着黑裤的笔直长腿。
　　她蓦然抬头。
　　男人穿着一身雪白的衬衣，俊逸的眉目被衬得好像有月光一样。
　　一个月没见，他还是那个模样，又似乎，有点点不一样，好像更帅了，一双桃花眼深深地望着她，眨也不眨的，里面那光好像能把她吸进去。
　　被这样一张脸瞧着，很难让人不动容。
　　凌漾往前迈开腿，踮起脚尖就亲了上去。
　　还没一秒呢就被人按住往后一压，抵在了她的车身上。
　　舒适的晚风忽然燥热起来，腾腾地从脚底弥漫起汹涌的热量。
　　凌漾第一次感觉到他吻得那么深，那么用力，强势，她贴着车身的腰感觉发烫得要化，感觉他不断渡来的力量像要在这停车场把她办了一样。
　　第一次感觉到他好像从当初跟她说，不知道爱不爱她，变为，他真的很爱她了。
　　人真的会变的，他变得坚定起来了，也试图让她坚定。
　　漫长的吻直到周边有人路过，他才稍稍收敛，直起身子。
　　凌漾睁眼的那一秒恰好看到男人滚动的喉结，意犹未尽地起起伏伏好几下，路灯照在上面，似乎跟着虚虚地晃动，把暧昧氛围衬托得入味三分。
　　她脸刷地愈发红了，眨了眨眼，愣愣看着没动。
　　“姐姐，看什么？还想要？”他沙哑的声溢出来一句。
　　凌漾回过神来，害羞地钻入他怀里。
　　周颂笑一笑，声音轻松揶揄，人边环顾四周边说：“等等，前面还有一个车子开过来。”
　　凌漾：“……”
　　她掐了掐他的腰，抬头羞恼地微瞪。
　　他在风中笑，笑得好不开心。
　　凌漾缓了缓，也平稳下来了，逗他：“想我吗？”
　　“嗯。”
　　“好乖啊。”她低笑。
　　周颂：“你呢？”
　　凌漾点头，嗓音低柔，慢吞吞的、显得很认真：“好想，超想。”
　　半个多月的日本之行，确实挺烦，她见到后妈话里有话的言语就觉得无聊，看到父亲的嘘寒问暖都觉得虚假，她觉得那边的空气都不好，每一刻每一秒都很难熬。
　　在那儿确实动摇过，觉得爱情这种东西，特别可笑，她其实也不觉得他父亲有多爱那个女人，他本身就不是什么负责任的人，那个女人也不是就多爱他。
　　她觉得这些人根本没一个是真爱，觉得这世界上没有那种东西。
　　这段时间也疯狂怀疑这个小她有三岁多的男孩儿能不能负担得起这两个字，她不是期待这种东西的人，所以不想冒险去试，她不想让自己的人生里多出一笔失败的婚姻出来。
　　但是半月过去，听到他有休息，她还是想都都没想的，下意识就改签了机票。
　　见到人这一刻，她觉得周边的空气就不一样了，深夜的充州春风明媚，月色明朗，她的阿颂笑意盈盈地看她，温柔得滴水。
　　她这一刻觉得，从身到心，从骨子里都对自己承认是爱他的，很爱的。
　　觉得，可能她愿意冒险了。
　　…
　　两人上了楼。
　　十点了，病房里的客人已经前走得差不多。
　　凌漾和周颂前后脚进去时，在床上喝东西的施吟抬头先见到前者，好奇地问：“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下一秒，施吟就看到了在后面的女人，一袭雪白真丝裙修饰着完美的身材。
　　几乎还没看到正脸她就知道是谁了，一下子笑了。
　　凌漾拐到周颂前面去，走到她病床边看了看边上躺着的小婴儿。
　　施吟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没有病房号，问周颂了，他下去带我。”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婴儿的小脸，又缩回了手说，“好软啊，可爱，儿子也可爱。”
　　“唉，尹总可嫌弃了。”施吟笑道，末了又问她怎么知道她生的了。
　　这个……凌漾寻思了下，随口说和周颂聊天，从他那儿知道的。
　　施吟又自然而然地看向后面的男人：“你和你凌漾姐姐聊天啊？你俩都不住一起了还聊什么？”
　　好了现在送命题给到周同学。
　　凌漾屏住了呼吸，边看着孩子边悄悄睨了眼男朋友。
　　周颂走到病房的沙发坐下，语调慵懒又淡定：“我有东西落在苇江花园了，问她之前有没有看到。”
　　“哦，是嘛。”施吟表示她也没去过，落下什么自己去找，末了就去和闺蜜聊天了。
　　“你爸爸怎么样，漾漾？”
　　“还行，还那样，没什么危险。”她没有多说的兴致，只和闺蜜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就又换了话题，问她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施吟感叹：“我无所谓啊，反正儿子随妈妈长得也不赖是吧。”
　　凌漾失笑，“那必须的，我姐妹貌美如花，不然这小子他爸也不会最后没抗住是吧？”
　　施吟脸红，弯着眼睛飘了眼后面进来的老公，没说话。
　　凌漾：“那女儿是随爸爸吗？”
　　“嗯，据说是。”施吟收回眼神，说，“你说要是生个女儿像尹总也不合适是吧？不着调。”
　　不远处的当事人笑了声。
　　凌漾也瞅他，乐不可支，“嗯，不太合适。倒是……”她又看向不远处懒散搭着腿在沙发上的周颂，“这小子生个女儿合适。”
　　周颂：“……”
　　施吟：“……”
　　尹贺也朝小舅子看去。
　　施吟唇角一抽，看着凌漾很难以理解地道：“他还是小孩儿呢，你想什么呢姐妹？”
　　周颂：“……”
　　凌漾提示：“他有女朋友啦。”
　　施吟哼笑，“女朋友还不知道成没成年呢。”
　　凌漾：“……”
　　她轻咳下，说：“成了成了，你看他像个跟未成年玩的人吗？怎么可能。”
　　施吟觑了弟弟一眼，“成了也不一定最后就成啊。”
　　凌漾：“……”
　　周颂和她对视一眼，笑了笑低下头，懒得跟他姐说话，低头玩手机了。
　　凌漾不自然地回头去看施吟，也不好说什么保证他们一定会成的话，又换了话题问了些关于孩子的事。
　　一会儿孩子醒了。凌漾心痒痒地看着，忍不住说：“我抱你好不好？干妈抱抱你。”
　　周颂听到她这称呼，从手机上微抬了抬眼皮看去。
　　施吟恰好注意到，就问：“阿颂，你还不回去啊？早前不是说差不多要走了吗？”
　　他目光还落在凌漾身上，淡淡地说：“等姐姐。”
　　“啊？”施吟去看凌漾，“等你？你俩要一起走吗？”
　　凌漾盲目颔首：“嗯嗯嗯，顺路。”其实她开车来的，他应该也开车来的。
　　施吟没再说什么，去看她抱孩子了。
　　凌漾这辈子都没怎么接触过小孩儿，还是这么刚出生小半天的，她抱的时候几乎是一秒就后悔了，不敢，好软啊，好像一碰就怕太重了把小家伙弄疼了。
　　她有些忧心地去看施吟：“这姿势对吗？他疼吗？”
　　施吟摇头：“没事没事不用紧张，他不舒服会哼的。”
　　凌漾微松口气，抱起来走两步，和他骨碌碌的大眼睛对视，相视而笑：“好可爱啊，脸长得还是像尹总多一些吧，以后是个小帅哥。”
　　尹贺调侃她今天挺会说话的。
　　凌漾轻哼。
　　施吟在那边说：“是像他多一些，现在就祈求脾性不要像他就好了。”
　　尹贺又失笑：“我怎么了？”
　　施吟平静微笑：“你怎么了你不知道？”
　　“……”
　　凌漾打断他们的拉扯：“这很明显就是像你啊，多乖啊。”她又抱着去坐到周颂身边去，“你看，好乖的是吧？”
　　周颂偏头看了眼。他小外甥眨眼望他，粉嫩的小脸挺可爱，也不哭，不闹的。
　　他说：“不像我姐。”
　　“怎么不像了？”凌漾不懂。
　　周颂：“她脾气不好。”
　　凌漾：“……”
　　施吟：“……”
　　她深吸口气：“你说什么？”说着要掀起被子下床来揍他。
　　尹贺忙过去按住，笑说：“宝贝宝贝，小心，别这样。”他把老婆小心放着躺好，“这刚生呢，乖啊，要好好休息几天。”
　　施吟指着周颂，杏眸怒瞪：“小兔崽子你以为你找了个女朋友就是大人了？我不会打你了是吧？”
　　凌漾捂脸笑，拿手肘撞了撞周颂，“胡说八道你，找骂。”
　　周颂轻哼一声，低头去逗小外甥。
　　施吟其实脾气很好，但是只在老公面前，闺蜜面前，在弟弟那儿就很不好，总是觉得他一个小孩子做事不稳当在胡来的，所以总是忍不住会训他。
　　时间不早了，两人待了会儿也就告辞了。
　　周颂把孩子抱过去递给他姐。见到他来她又一秒鼓着腮帮子，佯装生气。
　　他也给面子地说：“你儿子挺好看的。”
　　施吟：“……”
　　周颂：“像我姐，温柔乖巧。”
　　施吟：“……”
　　尹贺在边上闷笑出声。
　　周颂看施吟去打老公了，就转身马上带着凌漾跑路。
　　尹贺和老婆说两句话的功夫，出门送人时已经见不到影子，他们乘电梯下去了，他就坐了别的电梯下去。
　　那边两人在电梯中聊着小孩子。凌漾兴致高昂，周颂却一直兴致缺缺的。
　　出来时凌漾挽着他的手好奇地问：“干嘛一直不说话呀？你是不喜欢孩子？”
　　他抬起手把她揽入怀里，“你给我生一个吗？”
　　“……”
　　他侧眸看臂弯中的女人，眸含笑意，附耳悄悄问：“嗯？给我生个小公主。”
　　“……”
　　她难得可爱地嘟了嘟嘴，“我，我不喜欢小孩儿。”
　　“……”
　　“只喜欢小外甥。”
　　“……”
　　他从怔愣到失笑，忍不住亲她一口，“姐姐怎么那么可爱。”
　　后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刹停在五米左右的距离。
　　缓了缓，男人深深咳了两声。
　　周颂听到熟悉的声音，背脊一僵，扭着脖子迟疑地往回看了眼。
　　凌漾顺着他的视线回眸，接着眼睛闪了闪，脑子一嗡……
　　尹贺笑意深深地看着他们俩搂着的动作，“你俩这……”


第55章 曙光。
　　凌漾心里海浪翻涌, 有点不安……这人怎么在这，被撞破，那就完了。
　　尹贺意味深长地朝两人走近。
　　周颂眼角余光看了看自己对面的女人, 心里百转千回在想要怎么应对姐夫。
　　脚步声临近后, 来人吊儿郎当地笑问了句：“漾漾你没开车来？”
　　凌漾已经面色平静：“开了。”
　　尹贺：“那你还怎么坐周颂的车？”
　　“……”
　　他说得跟刚才没看到他们俩亲吻一样。
　　凌漾眯了眯眼，冷硬道：“我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尹贺失笑，深深看了她一眼后, 终于回眸把眼神落在边上手插口袋里的高大男孩子身上, “不是, 阿颂, 你跟她玩什么？”
　　周颂：“……”
　　凌漾冷声质问：“我怎么了？”
　　他笑着去看她, “没, 这不是太意外了吗？哥还真不知道你喜欢小的啊。”
　　凌漾：“……”
　　周颂叹气, 跟他说：“行了姐夫你上去吧, 丢你老婆孩子在那儿。”
　　“我这不是觉得你的事也是大事吗？”他一本正经地摊手。
　　“我有什么事。”周颂并不领情，知道被他知道不是好事。
　　说完还直视尹贺的眼底，“你上去别跟我姐乱说。”
　　“为什么不能说啊？”他纯良无害的模样, 手指了指他们俩，正儿八经道，“这不是大喜事亲上加亲吗？漾漾算我家的。”
　　“……”周颂挥挥手, 没心情和他说相声, “赶紧走吧你, 她坐月子你跟她说什么, 回头情绪有什么不对你自己兜着去。”
　　尹贺乐了乐, 深深看了凌漾一眼后, 说：“行, 那我送也送了。你俩……自己玩吧。”说着就扭头走了。
　　脚步声消失不见后, 周颂问凌漾：“我姐要是知道了，可以吗？”
　　凌漾：“嗯……最好，缓缓吧，你放心姓尹的也不会乱说的，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为什么知道？我姐夫，刚刚是觉得，我不适合和你在一起是吗？”周颂想了想，只有一个理由，“他知道你不结婚的，之前虽然说合适，但能不能在一起，是两码事。”
　　“对……尹贺他，了解你，也了解我。”
　　周颂直视她：“那，现在呢？姐姐，你的考虑，还作数吗？”
　　凌漾朝他笑：“作数啊。但是……先别急着说好不好？毕竟也许……”
　　她半阖下着眼，声音比往常要淡一些。
　　往常低柔的嗓音总带着些婉转，勾人的味道，今天剥离这层天性，好像没太有底气。
　　周颂马上点头，没想那么着急：“我知道，你不用紧张，已经挺好的了。”他伸手揽上她的肩，“走吧。”
　　两辆车子在深夜驰骋在充州市区。
　　本来是凌漾开在前面的，但是后来在一个红灯口，凌漾被前车挡住了，后面就慢了周颂。
　　过了一段人一少，她就踩下油门去追前面的黑车。
　　周颂在后视镜里看到她那辆冰梅粉的车子跟飞似的开上来，超过他时她望了过来，隔着车窗朝他眨眼。
　　周颂一下子知道她在干嘛了，姐姐这是……叛逆，飙车呢。
　　他把油门踩上去。
　　上面那车感觉到他加速了，又迅速飞走。
　　周颂看了下车速已经超过一百，就缓缓松开油门，不敢陪她玩太过，别出问题了得不偿失。
　　不过经过他们这两段的飙车，回家的时间大幅度缩短。
　　凌漾行李箱还丢在客厅没收拾，周颂看到了就给她拎进卧室。
　　凌漾顺便说她热想洗澡，让周颂给她打开收拾下行李箱。
　　周颂自然很愿意。把箱子拎近衣帽间后，打开，入目所及就是一个包装完好的盒子，看着像买的新衣服。
　　周颂随口问她：“新衣服拆吗？”
　　“拆。”
　　凌漾在外面说，末了就进浴室了。
　　周颂把那盒子外包装小心拆开，里面剩一个白色透明的袋子。由于透明，他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衣服是什么样的……白色，衬衣，男的。
　　周颂顿了顿，又继续拆。
　　衣服敞开来那一秒，一件版型挺好看的男士衬衣映入眼帘。
　　周颂看了大约三十秒，才牵了牵嘴角，把衣服随手挂在膝上，又弯身去看行李箱。
　　居然还有两个盒子。他有些忧心，不好的预感，姐姐不会全给他买的吧？
　　事实证明，他的拆箱收获满满，一件衬衣两件外套，全是他的。
　　周颂把自己的东西随手放着，去给凌漾把她的东西一一收拾好。
　　外面的人已经简单冲了个澡出来了，拐入衣帽间，看他把几件衣服拎在手里要放自己衣柜里，她笑眯眯地蹭到男朋友身边：“喜欢吗？”
　　“你怎么给我买那么多？我有衣服。”他边说边笑，除了家里人，还是第一次有女人给他买衣服，有些不自在。
　　“有衣服，但是没女朋友买的呀。”
　　周颂莞尔：“你还知道我穿什么码数？”
　　“这有什么难的？”凌漾眉飞色舞道，“我男朋友，一米八五以……”
　　周颂一脸正色：“一米八七。”
　　凌漾：“……”
　　哦哦哦，她点头，“我说了一米八五以上的，然后，身材很好，”手摸上他的腰，“很完美，模特一样。照这个买很简单的。”
　　周颂笑着揽她出去，边走边低头亲她一口，“我去洗个澡，然后陪姐姐了。”
　　“是吗？一个月没见了，你要怎么陪我？”她意味深长。
　　“你想怎么陪就怎么陪。”他边扯着身上的衬衣扣子，边低笑一声。
　　凌漾觉得他这笑，莫名带着劣根性，不怀好意。男人上了床和不上床果然不一样，以前多少有些小绵羊特质，现在，她已经好久没见到这玩意了，除了狼就是狼。
　　走到浴室门口，他又忽然回头。
　　凌漾挑眉：“嗯？”
　　“你……刚下飞机，累不累？”
　　“……”
　　嗯那个，日本飞国内，才多久啊。
　　凌漾极其不自在地说：“你不知道，飞多久？”
　　“哦……”他笑笑点头。
　　凌漾扭开脸爬上了床。
　　她倒在床上打开手机。微信最上面的消息赫然显示这“尹贺”两个字。
　　她抿抿唇，点进去。
　　尹贺：“你什么时候有空，你出来我跟你聊聊。”
　　凌漾懒洋洋打字：“你忙你老婆孩子去，我不打扰你了。”
　　他转瞬给她发来：“我不打死你。”
　　“……”凌漾皱眉。
　　尹贺：“你等我有空再找你吧，老子忙老婆儿子呢没空搭理你。你可真会玩，祖宗。”
　　“……”
　　小舅子地位可真高，以前可从来没这么说她。
　　后面大概率真是在忙老婆孩子吧，没有再声讨她。
　　虽然如此，但凌漾还是被这一茬弄得没心思玩手机了，出着神直到周颂洗漱完出来，一把将她按到，手迅速去她那边床头柜抽屉打开，拿出避孕套。
　　凌漾回过神看着这一幕，脸颊有些发烫，“你那么急不可耐吗？”
　　周颂边撕开包装边阖下眼瞧她，“一个月了，姐姐。”
　　“……”
　　“一天没少，一个月。”
　　“……”
　　凌漾捂住脸，翻身埋入枕头中，小奶狗真是太耿直了，害羞死了。
　　…
　　仅有的几次，每一次凌漾都累得半死。
　　半夜充州又下起了雨，而且这一场雨下个不停，往后的一阵每天都是湿漉漉的。
　　难得七月下旬雨停，那天周颂有休息，说他要回学校办点事，问凌漾有没有兴趣去玩玩。
　　凌漾当然有兴趣了，兴趣非常之大，当初她就是想要去医科大转转才会在路上偶遇了他，才算是打开了认识的大门？
　　大半年了，她都没再有机会去过。
　　见她感兴趣，周颂就带她去了。
　　路上凌漾一直很愉快地在和他聊他们学校，说到有什么好看的风景，她想起当初她是想去看樱花来着，就问了句：“我记得你们医科大的樱花就非常有名，是吧？”
　　周颂点头：“嗯。”
　　凌漾：“那你们学校樱花什么时候开啊？”
　　周颂边开车，边看了眼副驾座，语调温柔：“大概，年初春分的时候。”
　　凌漾也歪头看过去：“那春分时，你带姐姐去看看呗？”
　　周颂不知道为何，听到这句话就觉得挺开心的，因为离春分才远着呢，这眼下还没秋天呢，刚盛夏，所以，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他认真点个头：“你喜欢，当然去。”
　　驱车一个小时到了周颂之前说的，在附二附近的那个东门。
　　这个时间点恰是暑假，学校几乎没人。
　　保安大叔打着盹靠在亭里椅子，听到声音睡眼惺忪地觑了眼，见一个穿着衬衣黑裤的高大男孩儿牵着个妖艳漂亮的女孩子一起进去。
　　男孩儿眼熟，他认识，学校大名鼎鼎的人物，迷妹一大堆。女孩子就不认识了。
　　不过大抵猜得出是在校学生带着校外女朋友来玩的，他就阖下眸继续打瞌睡了。
　　走了没两步凌漾就见到河边对岸一排没有花朵的樱花树，很是向往。
　　周颂表示：“学校哪哪都有，姐姐放心，明年春天我一定带你来。”
　　“嗯哼。”她一笑。
　　她陪他去办事，自己在楼下等。
　　随手拍了两张照片，想发个朋友圈又怕施吟这些熟人看到，最后私藏起来。
　　楼下偶尔会路过一个学生，没有一个人会忽略掉那个站在小树林边抱着肩吹风的女孩子。
　　每一个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走过了还回头，觉得眼生，又漂亮。
　　学校里几乎从来没见过这种略显成熟，气质还很妖艳的女人，那张五官精致的小脸在风中微微泛着光泽，一双上挑的凤眸看着就好像能把人勾去。
　　中间还有人试探性走过来问她要微信。
　　凌漾挺意外的，没想过她一个毕业好几年、马上二十五了的姐姐，在他们这群十几二十岁的小孩面前，还挺吸引人。
　　她摇摇头，说她在等男朋友。
　　人一愣，随即笑了笑马上走了。
　　周颂下楼时，看到他们班一个同学，也是来办事的，边走边回头看他女朋友，在台阶处差点踩空。
　　他：“……”
　　眯了眯眼，周颂也是边走边回头瞅那同学，把同学瞅得不明所以，有点茫然的心虚，想着怎么了吗周颂干嘛那么看他。
　　最后笑喊了声：“颂哥，哎刚没认出来。你这么早回来了？”其实人平时和周颂这号人不熟。
　　周颂淡淡点个头，转身迈着长腿路径笔直地朝小树林走去，揽住凌漾带走。
　　同学：“……”
　　卧槽，周颂谈恋爱了，和这美人姐姐。
　　难怪刚刚那眼神瞅他，像欠了他钱似的……
　　凌漾问周颂，刚刚那个是他同学吗。
　　他声音寡淡地“嗯”了声，“看我女朋友。”
　　“……”她一笑，“看的人多了，刚刚路过的十几个人，都看啦。”
　　“……”
　　“还有人问我要微信呢，哇你们同学都喜欢姐姐呢。”
　　周颂悠悠低头看怀里，脸色郁郁，“微信？你给了？”
　　“给啦。”
　　“……”
　　凌漾笑死了，“小奶狗还吃醋了，好了你以后不要带姐姐来你们这种不缺小男孩儿的地方了，姐姐怕对别人心动。”
　　“你再说一句？”他眼底黑了起来，像一瞬间难得清朗的天又乌云密布，“对别人，心动？”
　　凌漾没敢说，笑着蹭了蹭他的手臂。
　　周颂轻哼一声。
　　凌漾马上转移话题，说：“你后面还在充州读书吗？”
　　“嗯。一直在这陪你。”
　　“没事啊，你去览市读也就那么点距离，我去看你时咱俩刚好可以一周去吃一顿梨园。”
　　他莞尔。
　　上车时，凌漾手机一振。
　　周颂系好安全带，见她在看手机就倾身过去帮她系。
　　凌漾看完内容，悄摸摸掀起眼皮看眼前的帅气脸孔，又忍不住凑近，偷亲一口。
　　湿热的唇瓣印在脸上的感觉让人下意识身子微微僵住，然后又止不住扬起嘴角，偏头看始作俑者。
　　凌漾笑眯眯的，问：“上次被你姐夫撞见后，他找你没有啊？”
　　“没啊。”周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亲她一口，然后坐好，单手转着方向盘倒车，另一只手去升车窗开空调，“我俩也没那么……那么熟，他不会管我太多的，基本不管我。”
　　凌漾点点头。
　　周颂睨她：“你俩很熟的是吧？”
　　“嗯，邻居。”凌漾颔首，“以前那房子就挨在一起，跟一家人差不多吧，他和我表哥也玩得挺好，所以从小到大都当哥哥。”
　　“那他管你？”
　　凌漾冷笑：“管我？我是那种会被管的吗？他老婆都是托我的福，他管得了我。”
　　“……”
　　周颂一笑。
　　凌漾歪头看去：“能管我的，就我家阿颂。”
　　“……”
　　周颂兴奋值达到巅峰，感觉已经看到了娶姐姐的曙光了。


第56章 别具一格~
　　施吟快出月子了, 所以尹贺现下才有空找凌漾。
　　她也不好连人都不见，收到消息的第二天就出去赴约了。
　　两人在她公司楼下的一个咖啡厅见面。
　　日理万机的尹总先到，凌漾姗姗来迟, 一碰面姓尹的就说她：“你这叛逆的情绪很明显啊, 明知道我忙。”
　　“我没有，我也忙的，你不知道？”她坐下, 叠起腿气定神闲坐着。
　　尹贺端着咖啡边喝边瞅她, 意味深长。
　　凌漾担心他出来太久, 丢下老婆孩子没人照顾, 等他喝完就说：“你不是时间不多吗？赶紧的, 有话直说吧。”
　　“你知道我找你做什么。”他往后靠上椅背, 轻叹口气, “你怎么回事？和周颂在一块？”
　　“怎么了？不是你跟他说的, 我俩还挺搭的吗？”她故作不解，“还说要不是我不谈恋爱，我很可能还看上他。”
　　“合着你俩那会儿就在一块呢？这你都知道。”他眯了眯眼, 回想了下是什么时候……“这不是，好几个月了？”
　　凌漾微笑：“半年啦~”
　　“……”尹贺别开脸，原本就一般的脸色现在更是铁青。
　　凌漾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 也没出声。
　　尹贺惆怅地思虑了下, 回头：“你怎么想的, 你跟我说好吧？是心思变了, 想结婚了, 还是说……玩玩的？”
　　“不知道。”
　　“……”他立刻正了脸色, “他们家就周颂这么一个, 施吟已经结婚了。你怎么想的？虽然你是女孩子, 但是你比周颂大好几岁，你得比他成熟点会想吧？而且肯定是你去撩拨他的，不然他没那个胆子去撩拨你。”
　　“……”
　　凌漾没再说一句接一句了，她沉默地喝着咖啡。
　　尹贺一看她那犹疑不说话的表情就觉得头大，语重心长道：“你听进去没有？他们家就他一个，周颂是什么样的性情你在一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人不是圈子里那些纨绔子弟，玩一个散一个无所谓的，他能跟你玩玩就散啊？”
　　“以后再说吧，还早呢，不用说这些。”凌漾说不出什么头绪，随口低语了句。
　　虽然心里的天平百分之八十，快八十地朝向了会与周颂长长久久的方向，但是她这人做事谨慎，现在不敢再轻易对那小孩儿许什么承诺了，错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所以也不会对外说什么会结婚的话。
　　对面的尹总不知道她具体心里的想法，听完脸色很不好，一副我不理解的表情：“怎么个以后啊？你倒是说说。你都在一起了，除了玩够分了就剩下一个结局，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凌漾被说得心慌，堵他：“你当初和施吟在一起，不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谈恋爱哪个一开始就知道会有始有终的。”
　　“哎你……”尹贺眉心一跳，前后两句都把他气到火冒三丈，“老子真是想打死你。”
　　“……”
　　凌漾低头喝咖啡。
　　尹贺冷笑：“你有本事这些话说给周颂听，你瞧瞧他听了什么表情。”
　　凌漾咽下苦涩的咖啡，抿抿唇，因为心里过于紊乱，不免把问题抛了回去：“那我都在一起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分了不也是和以后一样的结局。”
　　尹贺立刻道：“老子就是跟你说，你要是玩的你趁早分了你，现在和以后等你玩够了再把人甩了，一样吗？”
　　“……”
　　尹贺看她咬着唇，垂眸盯着咖啡，又一动不动的样子。
　　他叹口气，语气放缓：“漾漾，说实话，你别霍霍小孩子了。周颂不可能这么跟你不结婚的玩，他又不是我，玩过来的，结不结家人不抱希望，他这样的人不结婚他父母能接受？你得明白这意思，别整到大人面前去。”
　　凌漾本来觉得，她也许会和周颂永远在一起，那也自然而然可能会结婚，只是她不喜欢小孩儿，她对任何延续都没有兴趣，觉得很多人当不好父母。
　　所以，就算结婚她也不打算生孩子。
　　尹贺一直强调他们家就他一个，是在提醒她，周颂不结婚的话，就自然而然没有孩子，周家父母更应该不太容易接受的。
　　她就忽然对他说：“怎么就一个了？”她抬头朝他一笑，“你这不是刚生个儿子吗？你不是不想要儿子吗？那姓周得了。”
　　“……”尹贺唇角深深一抽，端起桌上的杯子，“你不早说，我名字都起好了。”
　　“……”
　　“但也不是不行，”他倒是爽快表示，“我可以，没问题，姓哪家都一样。关键是我岳父岳母能同意啊。你觉得能吗？”
　　凌漾也就随口一个玩笑，他却当了真和她细细探究到他岳母岳母头上。
　　她头被说大了，好像有什么网罩住她的脑子，困顿疲惫得很，只能含糊了句：“以后再说，行吧？我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样，现在还早，我俩才在一起半年，以后的事，说不定。”
　　“你是想气死我？”尹贺瞪她，“说不定的事你去招惹一小孩儿干什么？白混了这么些年了你。”
　　凌漾睨他，不咸不淡道：“谁跟你似的，命那么好，被一女大学生追着满城跑，完全不用为爱苦恼。”
　　“……”
　　“现在老婆孩子都有了就很关心小舅子了，我是外人了，要不是我你老婆都没有。过河拆桥。”
　　“……”
　　尹贺气笑了：“过河拆桥老子还管你死活。”他一口灌下剩下的咖啡，说，“我是觉得你和周颂玩，散的时候他不好你也半死不活，白眼狼。”
　　“……”
　　人走了，凌漾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下午。
　　咖啡渐渐从滚烫到微凉，再到冰凉，越来越苦涩。
　　她觉得，分了，真是要半死不活……
　　舍不得他。
　　周颂到她公司楼下接下班，发微信问她忙好没有。
　　凌漾从咖啡厅望出去，隔着一条很宽的商业长街，隔着熙攘的车流与人群，对面的停车位上停着熟悉的一辆黑车。
　　男人坐在驾驶座，手里隐约拿着手机在等消息。
　　凌漾低头打字：“对面的咖啡厅。”
　　发完没两分钟，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了。
　　周颂看到她就问：“谈事吗？”他看到她对面的空杯子了。
　　凌漾点点头：“嗯。”
　　周颂落座在对面，刚好看到她晦涩不明的脸色。
　　他自然问：“什么人啊？脸色这么差？谈不好？”
　　她笑一笑，端起咖啡，喝完已经完全凉透的一口，“没事，工作不愉快是常有的事。”
　　周颂看她放下杯子时，眼神还有些恍惚。
　　不知为何，他潜意识感觉，好像工作对她来说更是轻而易举、是一个生活中的乐趣，不应该会左右她的情绪，还这么差的。
　　忽然想到昨天从学校回去时，她问他的那个问题……
　　周颂定睛看女朋友，问：“你和谁见面？”
　　“工作伙伴，你不认识。”
　　“确定？”
　　凌漾一顿，眼神再去瞟他。
　　周颂几乎一秒就笃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想：“我姐夫找你？”
　　“……”
　　她抿唇，眼珠子一转不转，有些不可思议。
　　周颂：“因为咱俩的事？他劝分？”
　　“……”
　　哎哟完了，小奶狗怎么那么聪明的。
　　凌漾安抚他：“没事，他找我正常，人是你姐夫嘛，关心你。他找我也主要是和我熟，有些话跟我说没关系，如果你随便和别人玩他指定就找你不会找别人了。”
　　“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是觉得，我霍霍小孩儿了。”她笑了笑，“我本来就霍霍了。”
　　“……”
　　—
　　晚上周颂去姐姐家看她和孩子。
　　两人没有一起去，这一个月大部分时间是分开去的，毕竟虽然尹贺知道他们的关系，可施吟还不知道，老是一起出现难免引人怀疑。
　　今天照样周颂自己出门。
　　恰好施吟在喂孩子，他就在楼下坐了会儿。
　　尹贺这两月都在家里照顾老婆孩子，是以今晚也是自己招待小舅子。
　　他随口问周颂实习到什么时候，各种学习的事情……聊着聊着，周颂忽然就话锋一拐，问他：“姐夫，你找凌漾做什么？”
　　正在雅致泡茶喝的尹贺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又好像无事一般继续忙活，只嘴上说了句：“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了？”
　　“自己看到了。”
　　尹贺一笑，明白他去公司找凌漾了，“小年轻还真是黏人，这就被你撞到了。”
　　周颂坐在他们家偏厅沙发里，晒着窗外浅淡的月光，气息还算温和。看了眼尹贺放到眼前的一杯茶，他说：“你还没回答呢。”
　　尹贺叹息，自己端起茶轻抿了口，才不疾不徐地出声：“我找她干嘛，你想不到？”
　　他品着茶，不紧不慢出声：“你说。”
　　“……”
　　尹贺忽然觉得棘手，眼睛瞥向了小舅子……
　　这话题还没真正开始，他就觉得，这小子真栽进去了。
　　他无奈地开门见山道：“阿颂，说真的，漾漾不适合你，你俩没结果。我找她无非就是她比你大，要是你比她大，我就找你了，反正得劝一个。”
　　周颂：“你想劝什么？”
　　尹贺扯扯嘴角，说：“我不想最后折腾得这事，全世界都知道了，你父母知道了，你姐姐知道了，都知道你因为一桩感情不开心，然后那个人是她，是她导致的，这样你姐和她都不好做人，我也不好做人。”
　　“我愿意的，我喜欢的，怎么就她导致的了？”他看向尹贺，“这事你能别管吗？”
　　“我没办法不管，我管凌漾我也没管你，”尹贺坦然道，“虽然要不是和你搞一块我也懒得搭理她，她爱祸害别人我才不管，但是既然是和你就不行，我怕最后不好看。”
　　周颂依然看着他：“我说了，你别管。”
　　“……”尹贺眯起了眼，“你这才在一起几个月？你还割舍不下了是吧？还跟我横起来了？”
　　周颂阖下眸子，端起茶杯一口喝下去。
　　尹贺深深叹息，“你说你这眼光，也是绝，充州城里是没女孩儿吗？你非挑一个凌漾去，她什么人？这些年追她的排到法国去，凌小姐就看着，心定得很，你指望她有那个长长久久的心思，你还不如指望我回头生个女儿。”
　　“……”周颂唇角一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有啊，”他正经道，“她跟我说，她也不知道和你能不能长久，意思是要是担心你没结婚没孩子，让我把儿子随你们家姓，两全其美。”
　　“……”周颂都愣住了。
　　关键是尹贺还听进去了，还想采纳这意见，笑道：“你姐夫要是成功生个女儿，这儿子我就不要了，姓周。”
　　“……”
　　周颂转开脸喝茶去，觉得跟他在扯天方夜谭，有的没的完全没实质性意义。
　　施吟抱着孩子下楼来，看到周颂沉着脸喝茶，好像心情不佳。
　　她问：“怎么了和女朋友闹别扭了？脸色这么阴。”
　　周颂觑她一眼，又去看小外甥，也没说话。
　　尹贺招呼她把儿子丢给他，自己过去做他身边，顺便悄悄说一句：“对，和女朋友闹了，小孩儿嘛，正常的。”
　　周颂：“……”
　　施吟看周颂，一笑：“还闹别扭了？女朋友要和你分手？”
　　“……”
　　这夫妻俩说话，没一句周颂中听的，他从来没有这样想念过凌漾，姐姐说话就要多好听有多好听。
　　没多久周颂就待不下去，告辞了。
　　尹贺送人出门，看着他坐上车了，吩咐了句小心点开。
　　周颂手扶着方向盘，人看向车窗外：“姐夫。”
　　“嗯？”
　　“我再说一句，这事你别管，别再找我女朋友了。”
　　“……”
　　“我怎么样是我心甘情愿的，凌漾想怎么样都行，我也不会让她在别的地方落人口舌，”他望着穿外盯着他的男人，一字一顿，“所以这事，你别管。”
　　“不是，那你想怎么样啊？”尹贺手插口袋里，优哉游哉望进车厢里，“你倒是说说，好让我尽快决定要不要给我儿子改姓，大了不好改。”
　　“……”
　　周颂寻思了下，“你们家，一个姓尹，一个姓施，一个姓周？”
　　“……”
　　“也行，别具一格。”
　　“……”


第57章 姐姐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现在换了个地方住, 买栗子反而顺路了一些。周颂回家的路上，很自然地开去了那边的商业街。
　　他一家店一家店地进去，出来, 买了宵夜, 买了栗子，买了水果。
　　最后在等奶茶的时候，站在店门口望着家里的方向。
　　也不知道凌漾在干吗, 刚刚出门时她才吃好晚饭, 懒洋洋地说要去洗澡。
　　问她今晚去不去, 要不要等她, 她说不要, 白天才和尹贺见过面, 晚上不想去他家凑热闹了。
　　姐姐好像听了他姐夫的话也还好, 没怎么听进去的样子……不过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周颂从前想着, 他就算等不到她那句爱，至少喜欢是有的，热烈漫长的喜欢。
　　毕竟她从来没和任何人在一起过, 没喜欢过别的人，他怎么说也是第一个让她心动的人，那只要他永远在她身边呆着, 就不怕她淡了……
　　他有八分的信心, 觉得两人既然在一起了, 分开的几率不到两层。
　　不过现在……他觉得, 这二八的概率, 可以简单重新划分一下。
　　划成四六, 四分结婚, 六分……不结婚, 就这么在一起着，也行，也挺好。
　　最差也就这样了吧？凌漾最差也就给他这样的结局了吧，她没安全感不想结婚他就不结，这样也可以，都可以。
　　这样她肯定就不会一心想着要分开了，觉得负不起责任，觉得后悔撩过他自责。
　　他不需要她负责任，不需要她为难……
　　奶茶店里传来一声叫号。
　　周颂转身进去，拎起冰凉的一个奶茶袋子，随手把东西并到另一只上满满的东西里。
　　车子在前面，周颂漫步过去。
　　等红灯间隙，边上站了两个女孩子，似是注意到了他，接下来就盯了几秒，然后忽然就飘来一句若有似无的话：“是周颂哎。”
　　“你们学校的那个？？？真人比照片还帅！”
　　“嗯，对。”
　　“他还没毕业吗？”
　　“没呢，他一八级的临床医学，还要读研，现在应该，在实习……”
　　“本人真的巨帅。你们一个学校的，他有没有女朋友……”
　　“咳……我宿舍有个追过他，药学系花，连个微信都没要到。”
　　“呜~帅哥都高……”
　　绿灯了，周颂迈开腿往前走，后面的话被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掩盖了过去，消逝的无影无踪。
　　上了车，周颂忽然想起前天去学校，凌漾说的，学校里有人跟她要微信……想起她之前说，要爱情的话，大可不必跟她在一起，有的是人喜欢他。
　　还莫名想到了她之前做过的一个梦，梦里分手后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这些似乎对她太过寻常了，一定是会发生的事，分了后她继续潇洒地玩自己的，一个人自在浪漫。
　　他呢，他往后有一天一定会和别人在一起，过着平常也很正常的生活。
　　这是她想象里的两个人的结局。
　　姐姐搞不好，还想以后喝他喜酒呢。
　　周颂摇摇头，一把启动了车子。
　　迎着充州微凉的晚风驰骋到家里，屋子里静悄悄的。
　　周颂先把东西放在了餐厅，人寻去了卧室，小心翼翼打开门，以为女朋友已经睡着了，那宵夜就吃不成了。
　　门一开，卧室灯火旖旎。落地窗前坐着一个姿态慵懒的女人，前面的桌上摆着一瓶红酒，一个杯子，香薰蜡烛在边上静静燃烧，空气里荡漾着柠檬香味，掩盖了那本该飘满整屋的红酒香。
　　烛火撑开的半抹圈子里，穿一袭吊带的女人叠着腿抱一个平板在膝上，已经没工作了，屏幕灰暗的，人在喝酒。
　　周颂定定看着她喝完酒，另一只手去拿瓶子，而那狭长的瓶中剩下就那么一口，倒出来被她一口直接灌入喉咙。
　　啪的一声，她放下杯子叹气，“这么快……”
　　周颂：“……”
　　他走过去。
　　女人闻声抬眸。湿漉漉的凤眼在聚焦到那道愈来愈近的身影时，动人地闪了闪，溢出一抹笑，“嗯？我家男朋友回来啦~”
　　“嗯。”周颂看到她眼神了，嘴角一勾，在姐夫家抑郁的心情一秒被治愈。
　　不过他拿起她那已经空了的酒瓶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眯眼，“你一个人喝一瓶？”
　　“姐姐几瓶都不在话下……”凌漾仰头朝他笑，“我酒量，充州第一。”
　　“……”
　　周颂唇角忍不住又一抽，阖下眸紧盯着她，严肃道：“你肠胃炎，不能喝酒。”
　　凌漾漫不经心地对视，呢喃：“那都好了一年了。”
　　“……”
　　她忽然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阿颂……去帮姐姐再拿一瓶。”
　　“……”他不可思议地眯了眯眸子，“你还喝？”
　　“我陪你喝，姐姐陪你喝。”她贼机灵地道。
　　周颂哼笑，放下酒瓶拿手捏了捏她柔腻的脸，咬牙切齿：“我不喝，我明天上班呢，我也不喜欢喝红酒。”
　　“你们大学生，习惯喝啤酒嘛？也行，拿来，姐姐陪你。”
　　“……”姐姐真是能屈能伸。
　　“帮我拿嘛，阿颂，姐姐爱你。”她对他眨眨眼，笑。
　　周颂：“……”他半阖着眉目，眼神炙热，一眼不眨地看她。
　　虽然是玩笑话，但是她是第一次对他说爱这个字。
　　凌漾歪头继续笑意盈盈地蛊惑他：“好不好？阿颂最好了，我家宝贝阿颂全世界最好，我最爱了~”
　　“……”
　　他不由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
　　“那你不是要揍我吗？”她笑一笑，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周颂一看，她至少有三分醉态了，一整瓶红酒，他真是服了。
　　“嗯？阿颂。”她又抱住他的手，把脸埋到他胳膊上撒娇，“我身体不是很好吗？我明天也不上班。而且最重要的，我们阿颂最好了。”
　　“……”
　　她仰起头：“阿颂~宝贝~”
　　那可可怜怜的模样，让人心里水花泛滥，无法不动容。
　　周颂无奈道：“姐姐喝醉的样子，其实我也爱。”
　　她失笑，笑意像含着光：“是嘛，那你快去嘛。”
　　周颂缓过那阵被她美貌整眩晕的感觉，微微弯下脊背，拿手挑起她的下巴，低头一吻，“不行，姐姐，你喝太多了。”
　　“……”
　　她神色一敛，“哦吼，姐姐不爱你了。”
　　他哼笑，松开手，站直起来：“姐姐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
　　本身也没把她的话当真，周颂没有什么心里落差，转身洗漱去了。
　　凌漾在外面气到要去揍他，走到浴室门口，他危机感满满地阖上门，让她吃了个闭门羹。
　　凌漾拍了下门，脸色娇艳又严肃：“臭小子，你今晚就睡浴缸吧。”
　　“……”
　　凌漾扭身出去：“姐姐有手有脚，要你这臭小孩儿可怜。”
　　“……”他就爱姐姐这飒气的模样。
　　脚步声很快消弭不见，周颂自如地开了水。
　　耳边流淌过清凉的水声，缓解了不少被她渲染上的燥热感。
　　…
　　凌漾拐到厨房时，余光注意到餐厅桌上放着一堆东西，迷迷糊糊地看不清，就知道最边上有个杯子，奶茶杯子。
　　她疑惑地阖上了冰箱门，走了过去。
　　真的是奶茶，一杯，很大的一杯，边上还一个牛皮纸袋，不用看就是她经常吃的栗子，后面被挡住的，是两份宵夜，还有一盒水果拼盘。
　　凌漾悠悠坐下，先拆开奶茶插入吸管，咕噜一大口后，去拆栗子，咬了一颗，再美滋滋去打开宵夜盒子，香味顿时溢满餐厅。
　　周颂洗好出来时，就见早前在房间里演绎爱情戏码的女演员此刻真情流露，在餐厅温柔乖巧地进食宵夜。
　　他擦着头发走过去，步履慵懒缓慢，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享受这种时候。
　　“姐姐还喝酒吗？”他问。
　　姐姐说：“滚。”
　　“……”
　　周颂失笑，坐下前先弯身凑过去，咬了她脸颊一口。
　　“嗯……”她歪头躲了一下，娇软得跟只猫咪似的哼了一句。
　　周颂心口瞬间痒得要爆炸，“姐姐。”
　　“嗯？”她挑眉，眼睛还是盯着眼前的美食。
　　周颂没舍得打扰她吃东西，没说话，坐下在对面，只跟她说喂他一口。
　　凌漾直接举起筷子递过去一块面条里的炸排骨。
　　周颂咬住，美满地往回靠，边吃边瞧对面的美人养眼，中间想起个事，趁着她现在喝了酒不算太理智，跟她说：“过两天，我小外甥满月，咱俩一起去吧姐姐？”
　　“嗯。”她点头，边吃边应着。
　　周颂加强这事的稳定性：“一起？一起去？”
　　“嗯，那不然呢？”
　　他一笑，“没，嗯，好。”
　　周颂看她吸完奶茶去剥栗子，就自己撑起身子到对面含住吸管喝了口。
　　凌漾觑他。两道眼神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里相交在一起。交汇的那一刹那，有股酥麻感从心底溢出来，向四肢百骸蔓延。
　　凌漾也不知为何，心想弟弟的脸，弟弟的眼，果然很醉人。
　　她低下头去吃东西，暴露了泛红的耳朵。
　　周颂松开吸管，唇瓣去碰了碰她的耳朵。
　　“嗯嗯……”凌漾彻底炸了，这次边哼边躲到椅背上去。
　　周颂笑着往后坐下，像个痞气流氓似的含笑看她。
　　凌漾抿唇微瞪，羞恼。眼见他还不收敛，还笑，她起身过去揍他。
　　这下好了，喝醉的羊落入大灰狼口中，他抱着就按在怀，低头就啃，唇瓣划过的地方像绽开一场烟花，嘬弄出一个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个草莓。
　　凌漾到第二天才彻底回味过来这一晚发生的事，她也没什么特别气愤的反应，觉得自己着了弟弟的道，只是心里由内而外都在感慨一个事，就是，他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他面前，没有自制力；
　　八月八号，尹贺家的小公子满月宴。
　　凌漾临到出门前，看到周颂停在玄关等她穿鞋子，才挑眉问，要和她一起吗。
　　周颂说他们说好的啊，一起啊。
　　凌漾没印象，迟疑了下，不过想着到了也不是坐一块，他是小舅子，是孩子唯一的亲舅舅，那位置是全场最佳的，她只是朋友，不会坐一起，所以也就没说什么，一起出门了。
　　一辆车，到了后前后脚进去。
　　凌漾正边找施吟夫妇的所在地边跟周颂说：“阿颂，我去找你姐……”
　　“阿颂，你带女朋友……”
　　一道中年女声忽然由远而近闯入，凌漾的话被迫自然而然地中断。
　　她循着略显熟悉的声音望去。
　　施江月见到女孩子转过脸来，那还没说完的话也是戛然而止。她先是一顿，再然后立刻重新绽出了笑颜：“哦，是漾漾。”
　　凌漾扬起红唇走去：“阿姨，好久没见。”
　　“好久没见了，”她笑容堆满了整个脸，走近握住她的手，“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吟吟结婚。”
　　“对。”
　　“我还以为你和阿颂一起进来，是他带着女朋友来了。”
　　“……”她睨了眼边上手插口袋里的男人。
　　周颂没说话，和她眼神交缠了一秒，见她很理所当然地没自己曝光，他也就沉默着。
　　“说起来，吟吟这孩子生的都满月了，你呢？嗯？有没有在谈？”施江月朝她暧昧一笑。
　　凌漾打着哈哈，笑说有，“要是有机会，带你们见见。”
　　“是嘛，好好好，回头要看看什么男孩子配得上我们这么漂亮优秀的漾漾。”
　　“……”
　　她干笑，看了眼周颂。弟弟果然嘴角扬了起来，一脸傲娇。
　　见她在看周颂，施江月也看了眼儿子，问她：“我不是听说你有女朋友了吗？怎么没带来？”
　　周颂从施吟生那天，就找了个“女朋友最近实习，在别的城市”的理由来搪塞了，免得他们好奇女朋友怎么从来没一起出现过，所以今天照旧说这个。
　　施江月恍然：“这样啊，小女孩儿也忙。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我那千辛万苦来的儿媳妇了。”
　　凌漾：“……”
　　施江月：“对了，有照片吗？妈妈这么久都不知道人长什么样。拿来我和你凌漾姐姐看看。”
　　凌漾：“……”


第58章 姐姐不想跟你玩了。
　　周颂说今天的主角是他姐姐姐夫, 说他干什么，末了转移话题，问妈妈他姐和姐夫在哪儿。
　　施江月恍然, 跟他们指了指路：“在楼上休息室, 刚刚孩子哭了，你姐夫抱着去哄，你姐应该跟过去了。等等吧, 等等就下来了。”
　　凌漾被熟人招呼, 就跟施江月说一会儿来和她聊。
　　施江月挥挥手笑着让她和朋友去玩。
　　转头她跟周颂说：“你怎么谈个女朋友, 都住一起了还藏着掖着的？”
　　“有吗？今天确实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了？不敢给你凌漾姐姐看？”
　　“……”他扯扯嘴角, “她见过了。”
　　“那你还有什么不敢给我看的？”
　　“再说吧, 我现在又不结婚, 看了有什么用？等婚礼上见也不迟。”
　　“……”
　　施江月正要伸手去掐他, 他就先走了, 溜了。
　　这场上的除了周家的亲戚，其他的都是尹贺的家人亲友，周颂不认识, 而他自家的亲戚，见到了难免问一些私人感情问题，所以他就找个地方休息去了。
　　一不留神路过凌漾身边, 她看到了, 随口问了句：“阿颂, 去哪儿？”
　　周颂不知道, 在看手机没注意, 闻言就朝她看了过去。
　　凌漾也只是下意识一喊, 喊完发现周边有不少充州名流圈里的熟人, 男男女女的听到她的声音都看了过来, 眼神在她和身后的男孩儿身上游离。
　　有女孩子已经端着一脸新奇笑容问她：“漾漾，这位是？”
　　别的女孩接话：“男朋友？好帅~”
　　大家看向周颂的眼神更加不对劲了。
　　周颂沉默时间不到两秒，就看着堆起微笑要说话的凌漾先出声：“我接个电话，姐姐。”
　　说着点个头就撤了。
　　周边的一群人恍然，有些失望地看着凌漾，原来是亲戚啊，弟弟啊。
　　也有好几个女孩子眼神还迟疑地停在周颂离开的方向，有些感兴趣，是真的好帅……充州城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帅这么小的男孩子。
　　凌漾也多看了眼他的背影，她有点意外，以为他是很想被知道的，即使不主动承认，也不会主动否认。
　　一眨眼人看不见了，凌漾收回目光，继续去和一个关系亲近的朋友聊天。
　　女人问她：“就是之前你电话里说的那个，强吻就行，清醒的时候他不愿意的弟弟？”
　　“……”
　　凌漾失笑，她好像是说过。
　　计迦楠了然地点点头，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个男孩儿：“很帅，秒杀充京城百分之九十九的公子哥。”
　　“嗯，是，不然我喜欢。”
　　计迦楠笑意深长： “那还没拿下？”
　　“拿了。”
　　“……”
　　计迦楠感兴趣地聊了起来：“人做什么的？小你多少？”
　　“三岁多，是施吟的弟弟，还没毕业。”
　　“哦贺哥的小舅子呀？”她挑了挑眉头，“这你都下得了手。”
　　凌漾莞尔，但笑不语，喜欢就下手，不过她后悔了罢了。
　　计迦楠：“还没毕业的话，那还挺小的，离社会还远着。”
　　“我也不着急嫁，无所谓。”
　　计迦楠笑着颔首：“行，早日也和贺哥一样……嗯，哦，算了你应该不喜欢小孩儿，早日和弟弟有好消息吧。”
　　凌漾浅笑，不置可否。
　　计迦楠被别人喊走了，凌漾终于有时间要去找施吟。
　　没走两步又遇见了她妈妈，抱着小外孙在怀逗着，施吟夫妇俩是半天也没看到一个人影，好像不是今天的主人一样，任由偌大的酒店宴厅熙攘热闹，各玩各的。
　　凌漾索性就冲今天最重要的主角走去，到了伸手逗了他的小脸一下：“喊干妈。”
　　施江月抬头见是她，一下子笑了，说：“漾漾回头自己生一个，生个女儿，和这小家伙一起长大，让哥哥带她。”
　　“……”
　　凌漾一笑，心里觉得还挺美好的，但是又没那个勇气，没那想法。
　　忽然想起尹贺之前警告过她的事……
　　看着眼前的女人，凌漾忽然心痒痒，忍不住试探了句：“回头，周颂生一个吧。”
　　“哎，那小子，别提了，谁知道他这恋爱谈的是怎么样的，说又不说。我看悬，还小，谈着玩的。”
　　凌漾边逗着小外甥，边状似四方无事地微笑说：“无论成不成，他时间到了，应该，也还是会结婚生子的吧，您总不会不管他？”
　　“管是没怎么管，但是，他肯定是会结婚的，这小子从来没表示过自己不想结婚，这不女朋友不是有了吗？”她笑了笑，温柔看凌漾，见她一直在逗孩子，就递给她抱。
　　凌漾接过。
　　小家伙动了动哼起来，她哄着：“哦，干妈抱哦，没事，外婆在的，你看，外婆在的~”
　　施江月微笑看着小外孙，边看边继续和凌漾闲聊：“周颂那小子，我甚至觉得他和他姐一样，是个早婚的。”
　　“……”凌漾笑意略有些僵住。
　　“我现在就一边担心他谈着玩的，儿媳妇哪天就没了；又担心他忽然给我来一句，想结婚了。”
　　“……”凌漾失笑，“哦，是嘛？阿颂他，不是还读书吗？还有三年多才毕业呢。”
　　“他不一定毕业了才结婚，对这小子来说毕业也和现在一样，而且他离毕业还远着呢，博士结束了还有博后要读。”
　　凌漾微怔：“他还要读博后？”
　　她轻吸口气，忽然感觉在自己身边的，一直以来在她身边的不是一个会撒娇温柔的小奶狗，弟弟是一道绚烂不可阻挡的旭日朝阳……
　　施江月说到他的学习，还是有些欣慰骄傲的，点头说：“他是这么安排的。反正学习和工作的事他早早就有自己的想法与安排，这安排也挺好的，难得他有能力，我们都不管他。”她笑了笑，一脸温柔，“结婚可以提前结。”
　　凌漾对这格外温柔的笑意忽然不太敢直视面对，有些胆怯……
　　所以这样优秀的儿子，他也从来没有表示过自己不结婚，他明明现在众所周知有女朋友的，父母都在期待的，那……他不能有天说自己不结婚吧，他也不会……结了婚又不想要孩子吧……
　　如若不要，父母或许不会百般阻挠，但是至少会问他为什么的吧……那他要怎么说？说他自己不喜欢？
　　凌漾这一刻觉得，尹贺的话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冷水浇在她滚热的血液里，让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冀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要不就是算了吧？本来也没对爱情没对婚姻、没对任何感情抱有一丝幻想与期待，也只是最近被弟弟哄得有点晕头转向而已，她没必要赌上自己，还赌上他……
　　施吟终于过来了。
　　当了母亲的人看着更加温柔了，一头长直发披在烟粉色的高定礼服上，柔美动人。靠近凌漾后就问她手酸不酸，酸就给别人抱。
　　凌漾说没事，她干儿子呢，手酸也愿意。
　　施吟一笑，“周颂来了没？你看到没有？”
　　“嗯……”她瞧着孩子，并没有抬眼，状似漫不经心地说，“早前看到了，后面他说去接个电话，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姐姐。”
　　前一句刚落，熟悉的声音也砸了下来。
　　凌漾和他亲姐都循声瞅了过去。
　　男人在两米外，迈着长腿淡定地走近。到凌漾身边，伸手去接她怀里的小外甥：“给我抱抱。”
　　凌漾感觉他好像是听到施吟说的那个手酸……
　　递给他时，两人眼神近距离地交汇了下，他眼底含笑，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凌漾扯扯嘴角，阖下眼没去过多交缠。
　　施吟说反正周颂也没带女朋友来，那凌漾去和他坐一桌吧，别分开坐了，两人熟悉还能闲聊几句。
　　凌漾是无所谓，周颂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挺开心，第一次觉得他亲姐说话那么中听。
　　两人一到主位落座，周颂就问凌漾刚刚和他妈妈聊什么聊半天。
　　凌漾说主要是在说孩子，附带几句他的学习。
　　周颂点点头，就以为没什么重要剧情。他给她倒了杯果汁，又去夹菜，眼神环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就把筷子递到凌漾的碗里。
　　凌漾：“我自己夹就好。”
　　她男朋友：“我就要给外甥他舅妈夹。”
　　“……”凌漾没忍住失笑开来，脚下一动，踢了踢他。
　　周颂自己美满地吃了口菜，示意她吃。
　　凌漾懒洋洋拿起了筷子。
　　这种场合和他在一起其实不错，只是现在凌漾也没心思和他扯东扯西地调情，她能说的，只是把分手的事提上了日程。
　　“你毕业的时候几岁呀？”周颂再次给她夹菜时，她随意问了句。
　　周颂：“怎么了？二十五左右。不过……”
　　“嗯？”
　　“我应该，还要读博后。”
　　凌漾歪头看他，“你妈妈刚刚说了，我还不知道你要读博后呢。”
　　他定睛瞧她，“我读不读都不影响生活的，不影响我们。”他就差把一句我现在就能结婚的话说出来。
　　不过他现在也确实不能结，还没到法定年龄呢。
　　凌漾也没去说这茬，不合适提，她只是好像随意地调侃他一句：“那到时候，就不年轻了。”
　　“……”
　　“我更不年轻呀。”她眨眨眼，无辜地望着他。
　　周颂马上要是说话，她又来了句：“天呐，到时候，姐姐都三十一了。”
　　他一脸正色：“三十一怎么了？三十一不是最漂亮的姐姐吗？”
　　“……”她一笑。
　　周颂靠近她，跟她悄悄说：“我永远最爱姐姐的。”
　　“……”
　　她脸颊一热，扭开脸，“啧啧啧，我家小奶狗蛮厉害的，姐姐高攀了。”
　　周颂把筷子放下，右手伸去桌子下握住她的手。
　　凌漾微顿，下一秒手指背人十指交缠，男人把炙热的温度毫不吝啬地渡来。
　　耳边还钻入他一句更加发烫的话：“我确实厉害，姐姐这逆天的颜值，我属实有些大胆。”
　　凌漾失笑，要把手抽出来，他不让。她不得不也把筷子放下，把右手伸过去掐了掐他的腰，“你现在越来越不害臊了哦。”
　　他坦坦荡荡：“吃都吃了还整这个。”
　　“……”
　　凌漾说他没脸没皮。
　　周颂：“没脸没皮才能彻底吞了你。姐姐……二十八岁的周颂只会更爱你，你不想见二十八岁的我？”
　　凌漾眼珠子微微停止了转动，心深深地一动，又疯狂动着，又疯狂心虚。
　　想起之前说要考虑的事情，原本要考虑好像就是往好的方向考虑，但是眼下……她真的一次又一次在欺负小孩儿。
　　可是他的人生，怎么说呢，她觉得她自己像一个已经退潮的海平面，温和宁静；而他是一个人生有着无限未来的人……
　　他还要读研，读博，博后……未来应该是她想象不到的那种精彩的。
　　这样的人，父母给予各种厚望，她真是不想强求别人，也不想为难自己。
　　“嗯？想什么呢？”他垂首，捏了捏握着她的手，“姐姐？不舒服？”脸色好像有些差。
　　凌漾回神，摇头：“没，在想……你那个时候是怎么样的。”
　　那么优秀的周颂，二十八岁应该愈发沉稳，又愈加意气风发了，那会儿是全世界谁都比拟不了的周颂，她的周颂。
　　他说：“不用想，你那会儿看就行了。”
　　她莞尔，继续吃他夹来的东西。
　　吃完席再说吧，好端端的日子，小外甥满月的日子，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周颂见她后面都认真吃饭了，也就真的以为没事。
　　晚上散席两人回到家已经不早，凌漾倒在沙发里玩手机，周颂就自己先去洗漱。
　　出来时凌漾又在卧室喝酒，好在他洗澡快，她还没喝那么多，浅浅喝了一瓶的四分之一。
　　周颂不解，走过去：“你在席上还没喝够？在外面我就不拦你了，省得别人看出端倪，但是在家你还这么不乖，姐姐？”
　　凌漾撩起眼皮觑他。
　　男人刚洗好澡，头发湿漉漉地挂着几缕在额前，水滴下来，好像滴入他夜空般的眼眶里，闪闪的，有些摄人心魂。
　　凌漾痴迷地看着。她脸色也不是太好，有些淡，就只是下意识看他。
　　周颂以为是自己说多了，她不开心了，毕竟以前凌小姐是娱乐场所的常客。
　　他一下子就心软了些，愧疚了些，靠近摸摸她的脸，把她按在怀里：“姐姐，你要喝……明天行不行？今天你喝太多了，明天可以喝一点。”
　　凌漾知道他误会了……她好像除了当初他骗她身份，后面从来没对他真的生过气，弟弟那么好，有什么好真的生气的。
　　她这会儿只是因为他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又觉得愧疚了。
　　他连要拦她喝酒都要考虑在外面不要被人发现端倪了……
　　凌漾蹭蹭他的腰腹，低语：“阿颂。”
　　“嗯？困了？”
　　“你累不累啊？”
　　“？我今天不是休息，累什么？”
　　“和我在一起，累不累。”
　　周颂微顿。
　　凌漾：“要不咱算了吧，姐姐不想跟你玩了，我们分了吧。”
　　周颂虚握在手心的毛巾从手里掉了下去，落在凌漾的背后。
　　怔愣了好半晌，他才低头，看怀里那个闭着眼的脑袋，声音喑哑：“为什么？”


第59章 致爱丽丝。
　　明明说她会考虑的, 周颂以为，那已经直接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了……
　　明明那天她才说，能管她的, 只有他。
　　周颂想不明白, 今天怎么了，他等了那么久没等来她亲口承认的爱，就真的等来了分了两个字……
　　“姐姐？”他又问了一句。
　　凌漾坐直起来, 往后靠上椅子。
　　周颂揽着她的手因为她起身的动作跌落在身侧, 他只能居高临下, 半阖着眸子往下看, 光聚拢在她脸上。
　　凌漾没看他, 知道他在看她。
　　这种话题当然躲不了理由, 所以她也没扭捏故作伤感深沉, 直接就说了：“我就是, 还是觉得，不想结婚……所以不祸害你了。”
　　周颂下意识说：“那我们就不结，姐姐……”他语气迅速, 不敢耽搁，“不结也行，为什么一定要结？你喜欢我爱我就行了。”
　　“我不爱。”
　　周颂还要张口的话噎在了喉咙中。
　　他喉结起伏滑动了下, 又滑动了下, 目不转睛地瞧着眼前泰然坐着, 望向窗外月色的人。
　　凌漾又说：“阿颂……我说不出口, 我真的觉得没有。”
　　“喜欢呢？你不喜欢我了？”
　　“我不可能靠着点喜欢, 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让你不结婚就和我在一起。”
　　“我愿意。”
　　“我不愿意。”
　　好像气温合宜的充州一下子从盛夏转为寒冬, 空气一瞬之间就冰凉了下来。
　　周颂忽然充满无力感, 他平时什么事都能拿住她管得了她，但是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凌漾就是凌漾，姐姐就是姐姐，她有她的魄力与底线，还有固执……
　　她不想做的事，不想承认的事，他这辈子也没法去强来。
　　“为什么现在说？这么突然？”周颂艰难地挤出了这么一句，声音干涩得像一夜未眠，像喝了一夜烈性的酒，也觉得心口被酒精烧得灼疼。
　　她现在就看着窗外，不看他，月色洒在那张娇艳精致的脸上，也衬不出来一丝柔和，她脸色冷淡，没有温度。
　　周颂不喜欢看她这样对他，不喜欢，他喜欢那个逗他招惹他笑意盈盈的凌漾……
　　“因为今天，忽然感觉到了。”她说。
　　“为什么今天感觉到了？”
　　凌漾：“就是感觉到了。”
　　“为什么？”
　　凌漾蹙了蹙眉：“你问那么细致做什么？”
　　“我女朋友没了我问问怎么了？我还要不清不楚地失恋？”
　　“……”
　　周颂难得在她面前横。
　　凌漾仰头，视线笔直地对上他恼怒不甘的目光。但交汇上那一刻，他怔了怔，随即那眼底翻涌的墨黑情绪就像海水退潮一样，渐渐退了下去。
　　他屈膝下来，半跪在她身边，把她身子转过来，双手扶着她的手臂，满脸温柔诚恳：“姐姐……别这样好不好？我们先不谈这个，以后再谈行不行？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暂时不说吗？以后再说。”
　　“大半年过去了。”
　　“可我又不大，我又不着急结婚，”他皱眉道，“我还有好多年好多年的学业没完成呢，现在根本没人在我面前提结婚这两个字，我都还没到那个法定年龄呢。”
　　凌漾语气平静：“那你早晚要到的呀，你早晚，要有很多人再跟你说的呀。”
　　周颂比她更沉稳：“那到时候再说。”
　　“怎么了，我是能跟你谈个十年八年的，然后再提不合适，不爱你，分了吗？”她眉头轻挑。
　　周颂一脸惆怅，又很紧张，第一次把喜怒全部表现在了脸上，没有时间去控制。
　　他说：“我们现在不谈，好不好？过两年就行，过两年……你等我毕业了，再说。我那会不大吧？我才二十五。”
　　凌漾：“都一样。”
　　“怎么就一样了？我不同意。”
　　“……”
　　凌漾定定看他。
　　周颂气息紊乱，也是直直盯着她，满眼装着可怜和坚硬不退让的情绪。
　　凌漾无奈地起身。
　　周颂眼睁睁看着她进浴室洗漱去了。
　　他垂下眸轻吁口气。
　　等她出来时时，他坐在她原来的那个位置上，姿势颓然慵懒，倚着椅背动也不动，只一双眼睛一眼不眨地看她，随她的身影挪动而动。
　　凌漾掀开被子上了床。
　　周颂喊：“姐姐。”
　　他声音沙哑着，磁性低沉，裹着明显的不安。
　　凌漾说：“睡觉吧。”
　　周颂等了两分钟，确认她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就心安了些起身过去，从另一边上了床。
　　今晚她没再主动钻他怀抱了，背对着他躺着。周颂自己睡过去，伸手把她揽入怀里。
　　凌漾：“自己睡。”
　　“习惯了。”
　　“……”
　　她唇角抽了抽，歪头瞥身后抵上来的脑袋，“我热。”
　　周颂反手撑起身子到她床头柜上摸空调，一连按下五个度。在凌漾脑子被那滴滴滴的声音搞疯了时，他重新躺下，拉高了被子把两人紧紧裹住。
　　凌漾：“……”
　　她气不打一处来：“你幼不幼稚啊？”
　　周颂语调慵懒，漫不经心：“才二十一，你指望我娶你生孩子呢？”
　　“……”
　　凌漾真是被气得话都不会说了，他就是变着法地在说，他们又不会马上结婚，不需要马上急着分手，可是这特么不是早晚的事吗？他就不听这一点。
　　臭小孩。
　　她没搭理他，今晚酒喝多了，没多久就抵挡不住眼皮的倦意，睡着了。
　　周颂没睡着，抱着温热的身子一晚上睁着眼。
　　他在想，为什么白天好好的，昨天也好好的，她这会儿忽然就说不想继续了呢。
　　难不成前几天他姐夫的话，她到今天忽然想通了？
　　感觉也不像。
　　主要是，她之前明明说她会考虑，他也早看出来她是爱他的，怎么就忽然说不爱了，太突然了，周颂觉得接受不了，理解不了。
　　…
　　第二天凌漾起来时，身后抱着她的男人还躺着，和昨晚保持着一样的姿势。
　　她轻悄悄拿开他的手，小心下床去洗漱。
　　以往休息都是他做好早饭过来喊她的，今天人没起来，凌漾就自己煮了杯咖啡喝，没去做早饭。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睡觉。凌漾已经合理猜测他昨晚一夜未眠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的愧疚像海浪一样席卷。
　　中午人终于醒来，若无其事地问她，他有三天假期，要不要去览市玩。
　　凌漾兴致缺缺，但是感觉他问出口了，就是已经在计划中的事情了，拒绝了小奶狗应该很失落了。
　　只是，她觉得也不能一边说分手一边又舍不得他难过还陪他出门，这算什么，欲擒故纵吗？
　　这只会让他越来越舍不得，这对他并不好。
　　所以她犹豫着没有马上开口。
　　周颂似乎知道会是这个景象，没多想就说：“等你生日后，再说，这几天，你给我考虑考虑，姐姐。”
　　凌漾朝人瞥去。
　　他穿着白衬衣黑长裤，衬衣是她买的那件，很合身，很好看。
　　人长身玉立站在客厅边上，单手插口袋里，双眸笔直投进她的眼眶中。
　　眼神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认真，认真纯粹得仿佛不认识，在跟陌生人说话才需要这样的正经，客气……
　　凌漾心扯了扯，感觉他心情全表现在这双眼里了。
　　她缓缓点个头，“哦”了声答应他。
　　周颂就没再多说什么，过去拉起她出门，去览市玩了。
　　晚上在梨园吃的饭。
　　两人常来，凌漾很喜欢这地方的氛围。梨园还是当初那个样子，老板也还是那么貌美如花和任性，一个月有时开不到一次店。
　　今天人上完菜，照旧拿两人的感情说说事，问什么时候能结婚呀，这搞得她都期待了。
　　这话说完，周颂兀自喝水没表态，凌漾发挥向来擅长的交际手法，说有消息跟老板要顿免费的。
　　老板大笑，说何止免费，她还打算给红包来着，毕竟是看着他们走到一起的，感觉还挺想要个结果的。
　　凌漾微笑，几句话带过了话题，很自然地聊起了别的。
　　等人走了，凌漾忽然看到隔壁的男人放下茶杯，接着给她莫名来了一句：“我以后结婚，姐姐打算给多少红包？”
　　“……”
　　凌漾唇角一抽，眼神不善地瞅他，“你不要没事找事啊。”
　　“不会不给吧？”他夹了口菜，朝她挑眉。
　　凌漾：“……”
　　她冷笑，“我就不给，怎么了？你不是比我还富有吗稀罕姐姐的红包？”
　　周颂点点头：“你最好是不给，不然姐姐又不结婚，我这还没法子回礼。”
　　“……”
　　“回头要是我生孩子你也来一个，我这怎么办。”
　　“……”
　　凌漾深呼吸，“你到底吃不吃饭？臭小子不吃滚出去。”
　　周颂没再说话，还真的认认真真吃起饭的模样。
　　凌漾自己举起筷子，结果看着满桌自己点的菜，忽然没了胃口。
　　周颂看她举筷子半天了也没下手，余光瞥了瞥人，她脸色有些差。
　　收到目光，凌漾扫了过去。他也没有避让，就和她直白地对视，你看我我看你，半晌，她索性放下筷子了，“自己吃吧，我不饿。”
　　周颂微顿。
　　一桌子菜都是她点的，也是她说想来这吃的。
　　知道是自己的锅，周颂后悔刚刚欠。
　　他给她夹菜，“怎么不饿了？都你点的。”
　　“自己吃。”凌漾端起水杯，轻呷一口，没有看他。
　　周颂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她身边来，原本俩人中间隔着一臂距离。
　　凌漾回头，恰好就见男人夹了块东西到她唇边，开启哄人模式：“别气了，我错了姐姐。”
　　“……”
　　小奶狗目光纯净地望着她：“姐姐吃点，嗯？吃点。”
　　“……”
　　凌漾：“我真不饿。”
　　周颂把手揽过她的腰。
　　凌漾身子一歪跌到他臂弯里去。男人直接喂到她唇边，自己也低头靠近，温柔得滴水地求：“吃点，姐姐，求你了。”
　　“……”
　　凌漾伸手掐他腰，“你再横，你横我就饿死你女朋友。”
　　“……”周颂唇角一抽，忍着笑喂她，“我错了。”
　　凌漾确实心情没再郁郁了，他一哄她就觉得阳光明朗。
　　边吃饭，她边想着，其实她这一刻是真的好喜欢他，爱他，很想要一辈子跟他在一起的，觉得和他在一起她往后余生都会这么快乐。
　　但是……有些想法也避免不了。
　　因为这一茬，后面两人都识相，在览市待了两天就纯纯地玩，认真地玩，看了场音乐剧，去了游乐园，再去海边走了走，谁都没再提破坏气氛的事。
　　回去后周颂要上班。
　　上到八月十五号，凌漾的生日。
　　他本来想下班了去接她的，但临了了被主任喊去说事。
　　周颂只能发消息给凌漾让她等他半小时。
　　凌漾说没关系，不着急。
　　回完消息，又加了句她在淮洲玩，离附一不远，她去找他就行了。
　　周颂没回复，也不知道收到了没有，不过凌漾也真的不着急，她白天已经和好友玩了大半天了，晚上的时间全是弟弟的。
　　和他的第一个生日，最后一个生日。
　　遗憾的是他年底的生日，她没办法陪他了。
　　恰逢下班高峰，走走停停的，到附一时恰好也花了一刻钟。
　　凌漾喝了酒，是打车过来的，直接坐到了门诊大门口。
　　车门刚打开，就听到整个门诊大厅溢满了动人的钢琴声。
　　这个点的门诊部人不多了，医护人员与稀稀疏疏的病人和家属步履缓慢地路过，也有不少人因晚霞中的钢琴声驻足。
　　这个时间志愿者早就离开了，弹琴的一般是闲下来的医护人员。
　　凌漾常来找周颂，所以知道。
　　眼下她也就打算听个钢琴曲，等等男朋友。结果人站停在大门口时，视线环视一圈，落在黑色三角钢琴前，看到的是熟悉的一个侧脸。
　　八月的充州气温怡人，不是很热了，偶尔已经有了秋风。他下了班，又可能没完全下，还披着一件雪白的大褂，人侧身对她，下颌线清晰笔直，神色温柔，背脊端正，匀称的长指翩飞在黑白琴键上。
　　夕阳刚好从大门投进去，不大的一束落在他手背上。
　　致爱丽丝。
　　在傍晚夕阳下似乎是这首曲子最浪漫的时候。
　　凌漾出神地看着她家男朋友帅气的侧脸，嘴角上扬，眼睛弯起，不自知地笑意粲然。
　　一曲完时夕阳已经褪到钢琴脚下了。
　　周颂起身就朝门口的人走去。凌漾还沉浸在其中，等人到了眼前才恍然回神。
　　来不及打招呼问他你居然会钢琴啊宝贝，他就偷亲她一口，悄悄问了句：“喜欢吗？”
　　凌漾微怔。定睛看了眼他眼底的光，两秒后，试探性地问：“你给我弹的？”
　　他莞尔，揽着她背着大厅里所有人的眼睛漫步出去。
　　落日余晖洒在两人脚下，直到踩着淡淡的晚霞到了他车里，凌漾才忍不住去亲他一口：“好听，喜欢。”
　　“嗯，姐姐生日快乐。”
　　凌漾笑意粲然，觉得一下午的玩乐都不及这一首曲子来得惊喜。
　　“我们去哪儿玩呀？”她问。
　　周颂：“要不来我心里。”
　　“……”
　　凌漾轻咳下：“过于肉麻了。”
　　“要不去你那儿也行。”
　　“……”


第60章 装睡。
　　他在挽留, 凌漾看得出来。
　　她只能打着哈哈玩笑过去，还是问他去哪儿吃饭，没有确定的话她就定了。
　　周颂说：“定了。”
　　“嗯？好。”
　　车子远离附一, 驶向市区的方向。
　　长街上空, 几缕晚霞涌过云层落在车玻璃上，有些晃眼。凌漾放下遮光板，又降下车玻璃吹风。
　　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吹到驾驶座, 那边的人看了眼她。
　　凌漾挑眉：“怎么啦？你冷吗？”
　　“不是, 你身上, 好香。”
　　“……”她不明所以, “你怎么对香那么敏感, 整晚趴我身上说香还不够, 白天也说？”
　　“……”
　　他忽而一笑, “是嘛？我整晚趴你身上, 说香？”
　　“……”
　　周颂左手搭在车窗上，右手虚扶着方向盘，慵懒地看着车子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中稳步穿梭。
　　凌漾看他但笑不语, 一脸坏心思，不由问：“你干嘛？”
　　周颂：“好像有两天没有了？今晚趴一趴。”
　　“……”
　　凌漾忽然觉得四肢百骸泛过一道热流，身心发痒, 这臭小孩儿说话什么时候这么肉麻, 肉麻死了。
　　车子被高峰车流困在街上的时候, 她忍不住去拍他。
　　周颂忽然伸手嵌住她, 反手将人按在方向盘上。
　　凌漾一惊, 浑身动弹不得：“你干……”话音还没全部吐出来, 嘴已经被堵住了。
　　凌漾“唔”了声, 所有言语被吞进去。
　　周颂还没试过在驾驶座这样, 一试又上瘾，不大的空间里到处是掣肘，但是姐姐身上的香味愈发浓郁了，散开在他怀中游荡，久久萦绕，他有种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舒服得不想放了她。
　　凌漾从一开始的羞恼到后面后面渐渐没有动，任由自己被那臭小孩儿深啃了一通。
　　直到窗外传来含着催促意思的鸣笛声，周颂终于放松了力道。
　　松开按住的身子，他扶着她不盈一握的软腰回去坐好，脚下抬起脚刹，往前去。
　　凌漾注意到他的动作，所以这小子手刹都没按，就踩着刹车，然后手上就抱着女人啃了起来。
　　这要是一不小心，不得往前撞去。
　　她无奈坐好，抿抿被吻得发烫的唇，又掀开那挡光板的镜子看，脸有些红，唇也有些红肿。
　　凌漾啪的一声阖上镜子，说：“你这臭小子，我一会儿怎么出门吃饭？都红了。”
　　“没事，没人。”
　　“怎么没人？这高峰期呢没人。”她轻哼一声，双手抱胸不搭理他。
　　周颂说：“我们去嘉苑路，那儿人少。”
　　凌漾挑了挑眉，嘉苑路算是个景点，订餐比梨园还麻烦，梨园是不需要提前定的，全靠运气，但是充州这些藏在老路里的店，一般要提前几个月订才能排得上号的，不然一桌难求。
　　凌漾多看了他一眼，后面也没说什么，专注看日落去了。
　　车子开到了市外，停在一处之前两人来过一回儿的地方。
　　那会儿是有天凌漾有空，又吃腻了市区里那些店，说很久没去嘉苑路了，但是她又是个比较随便的人，不喜欢为了吃顿饭提前预约几个月，没那么闲，所以也没法子去。
　　周颂说他能定到，然后就真带她去了，好像那会儿说是他有个舍友给他弄的吧，她也不知道他舍友什么名头。
　　凌漾也只去过那一次，后面依然懒得去大费周章，不过她又是个喜欢享受的，嘉苑路全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留下来的那些西洋建筑，年代感与异域风格结合起来，很有味道，那次去的那家店，也是味道一绝，她赞不绝口。
　　到时天已经暮色四合，灰蒙蒙的光线落在巷口，显得那餐厅门口的橘黄色灯光显得过分柔和。
　　嘉苑八号在中间路段，要走一段路。
　　充州的八月风很凉爽，穿过巷口，吹过微微泛黄的墙，吹过树梢，吹过凌漾的发丝与裙摆，她惬意地靠到周颂身上去，“阿颂~”
　　“嗯？”
　　也没什么，凌漾就是忽然想喊他。阿颂两个字喊出来，好像这一刻的晚风更甜了。
　　周颂伸手去把她揽在怀，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姐姐。”
　　“干嘛，你手好烫，别摸我。”
　　“喊我就行，摸你就不行？”
　　“……”
　　她失笑，“喊你你又不损失，摸女人是什么性质，你怎么想的？”
　　他莞尔，还低头去亲。
　　“嗯嗯……”凌漾哼出声，扭着身子躲，“你身上烫脸也烫，怎么吻了半天了还这么不对劲。”
　　“因为，一直想吻。”他附耳，火热的气息伴着话语渡进她耳朵中。
　　凌漾觉得浑身一道电流飘过，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她伸手揍他：“不害臊。”
　　“嘶……”他抽气。
　　凌漾挑眉。
　　男人可可怜怜道：“揍这么狠。”
　　“……”
　　凌漾不明白，“哪里狠，我不经常这么揍你吗？”
　　他失笑，彻底去把她禁锢在怀里欺负：“姐姐还好意思说，不心疼我。”
　　凌漾和他玩玩闹闹，直到走到了嘉苑八号的门口。
　　凌漾看今天店里很安静，嘀咕了句奇怪。
　　周颂很寻常地揽着她进去，中间附耳和她说话：“就咱俩，生日呢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什么？”什么意思？凌漾歪头瞅他，不明白。
　　前面有道脚步声传来，穿着制服的侍应生
　　堆着微笑和俩人打招呼，然后引人进去。
　　凌漾直到落座后，周颂去洗手间，而她真的没看到一个客人，才问点菜的侍应生，今晚客人不多吗。
　　人说：“今天没其他客人，就周先生和您的这一桌。”
　　凌漾还是不太懂，“为什么？他……”
　　“包场了。”
　　“……”弟弟的金钱能力又刷新了凌漾的认知。她抱着厚厚的一本菜单，出神地望着侍应生。
　　半晌，也只能笑一笑，无奈低头点菜。
　　…
　　周颂去洗了把手和脸，身上是有些烫，他下午才发现有些低烧，可能最近太忙了，天又降温。
　　伸手去抽纸的时候，一时出神，不轻不重地碰到了吹风机，手骨又抽疼……
　　周颂抽了纸，擦干净手后又揉了揉酸涩的手臂。
　　发烧起来身上就酸疼，所以刚刚凌漾轻轻一拍就觉得疼。
　　回去时，菜似乎已经点好了，桌边坐着的人双手撑在桌上，单薄的肩头微微隆起，手掌心托着下巴，专注又慵懒地在透过窗外看星火下的老式建筑。
　　周颂落座在对面，问她点好菜了吗。
　　凌漾还没回头呢，眼前就晃过一束粉白的花。
　　头顶米白色的光覆上去，显得那花蕊都娇嫩起来了。
　　她一顿，随即笑容满面地接过，眼睛越过桌子瞥过去：“去洗个手还能变出花来。”
　　他自如地说：“送姐姐的，怎么都能。”
　　“你藏车里了？我怎么没看到啊@”凌漾低头闻了下花，美满地抱了抱，再放在桌子一侧，当点缀。
　　周颂说放后座了，而且放的岂止花，还有礼物，说着又把他身后的一个袋子拿出来，递给她。
　　凌漾轻吸口气，接过那个顶级大牌的盒子。
　　她之前和他聊过工作，说她除了自己的设计，就喜欢国际上某个牌子，其他她都不是很喜欢，所以后来自己学了设计，算是自给自足。
　　“你这小子，买什么礼物啊，你再有钱也是学生，在这些奢侈品上面周转多了，迟早也成穷光蛋。”
　　周颂：“姐姐才是我的奢侈品，你在我就永远不穷。”
　　“……”她笑了笑，不自在地边点头边指着外面，说她刚刚在看的东西，“你看，这能看到一点充大的教学楼，我还是第一次发现。”
　　周颂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瞥去。充州大学最高的一栋建筑冒了一个角出来，隔着重重建筑，似近又远。
　　周颂对她的过去就很远，见此就随口聊了起来：“姐姐的过去我是看不到了。”
　　“过去没什么好看的，姐姐也很少回母校呢。”她淡然一笑。
　　周颂盯着那抹笑，问了句：“那以后呢？”
　　“以后你不是随便……”看字还未落下，声音的主人就意识到了什么而戛然而止。
　　不过凌漾还是后悔，还不如直接说出来，这样更显尴尬，突兀。
　　她抿抿唇，微笑，端茶水喝了口，说味道还不错。
　　恰好侍应生过来送菜，只服务他们这一桌，上得还挺快。
　　还有一个蛋糕。
　　侍应生微笑着对暮色下貌美动人的女人说：“凌小姐生日快乐。”
　　凌漾温柔点头道谢。
　　夏末傍晚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头顶的暖光似乎轻轻晃动，桌上的光影微不可察地跟着晃。
　　凌漾感慨这地方还是那么舒服，“你这小子，哎，花钱真跟流水似的。”
　　“不给你花给谁花？”周颂漫不经心道。
　　凌漾笑容又微微停滞了两秒，随即继续笑笑，犹豫要不要在这种场合这种气氛下说破坏心情的话。
　　可是，他真的在试图挽留，凌漾觉得，似乎因为自己当初的胡作非为，把自己弄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她还是选择直说，表示：“阿颂，你给我弄那么美好做什么，等你生日，我可没机会给你整一出惊喜。”
　　他低头切牛排，似乎对这话的反应也不大，只薄唇动了动，过了几秒，给她来了句：“你能，你不。”
　　“……”
　　凌漾轻咳下，“对不起。”
　　周颂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又把她的盘子换过来。
　　凌漾吃了口，又去吃别的东西，每一样都吃了个遍，最后一口，把叉子递到对面男人面前：“来，补偿一下我们宝贝阿颂。”
　　他挑眉，故作不解：“补偿什么？”
　　“嗯……谈了个没啥用的恋爱。”
　　“……”
　　周颂一笑：“怎么没啥用，来，我给你数数。”
　　“……”
　　周颂盯着她的眼睛有光：“首先，姐姐老吻我。”
　　“……”凌漾脸色一僵，把手收了回来。
　　周颂继续侃侃而谈：“姐姐经常接我下班，给我送饭，姐姐还和我同床共枕。”
　　“……”
　　凌漾脸颊燥热起来，好像那已经收敛了好一会儿的夕阳卷土重来一样，照得她脸颊很烫。
　　周颂：“姐姐还……”
　　“好了你别说了！”凌漾羞恼。
　　周颂气定神闲地一笑：“怎么不说？大半年有得说的可多了。”
　　“……”凌漾一口咬住刚刚给他的菜，很用力，带着点私愤。
　　周颂提示：“那是我的。”
　　“你喝西北风吧，臭小孩儿。”她盯着眼前的盘子，眼底冒火，都不拿正眼看他。
　　周颂扯起一抹嘴角，看着她笑。
　　凌漾被他盯了好一会儿，浑身不自在，真的像一轮旭日当空照在你身上一样。
　　她催促他快吃饭，别影响她用餐。
　　周颂轻叹口气，低头吃东西。
　　那一声忽然正经起来的叹息，让凌漾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下来，缓了缓，又装作无事发生般地继续吃，还把刚刚没给补偿到位的美食继续递过去。
　　周颂看着眼前的东西，盯着两秒，张口，却不是吃东西，而是说话：“姐姐，你是爱我的。”
　　“你再说你看你今晚会不会饿死？”
　　“……”
　　周颂张口吃了。
　　这顿饭吃得烟熏火燎的，但是在这种地方，也浪漫得凌漾觉得充满诗意。
　　饭后周颂换到她身边来，陪她在浓浓的暮色中给蛋糕点蜡烛。
　　凌漾说，这是她过的最温柔的一个生日，包个餐厅，一起坐在日落暮色中吃晚饭，再熄了灯，吹着晚风，点蜡烛。
　　只是她不知道许什么愿，正常人应该这会儿许一个和男朋友长长久久吧？但是两人这都要分手了。
　　沉吟一会儿，她许了愿，低头去吹蜡烛。
　　晚风撩起了女孩子脸颊的发丝，撩拨过周颂的肩头，他回眸看肩膀。
　　凌漾歪头看他的时候，就见弟弟温柔地在望着飘到他身上的几绺卷发，一动不动。
　　她微顿，忽然被这一幕撩倒了，觉得太好看太美好了。
　　凌漾凑近去。
　　周颂只觉得一阵奶香味卷来，然后眼前本就不算清晰的视线愈加灰暗，紧接着，唇上一热，一软。
　　凌漾退后一分，恰好看到他在舔唇。
　　她脸色一热。还好灯光没开，应该看不到。
　　不过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眼前已经被动地一黑，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将她淹没。
　　他主动的吻，从来就没有短暂过，何况是在今晚这种时候，诸多情绪交织出来的微妙气氛。
　　凌漾尽管做足了准备，还是最后有些难以呼吸，手动推了推他。
　　周颂恋恋不舍放开，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发，声音沙哑，“姐姐，别分好不好？”
　　凌漾觉得那把沙哑的声音滑过她的心头，让她心尖都一颤，发疼，好像被什么磕碰到了，生疼生疼的。
　　她那句“好”都到喉咙口了，潜意识地就要溢出来了。
　　但是理智又让她深深哑了火，没有出声。
　　周颂等不到她的声音，低下头埋在她肩头蹭了蹭，又蹭了蹭，像一只被主人责备的小宠物似的，难受全表现在他的动作里了。
　　凌漾被他这一前一后两个动作搞得，心里像有一场海啸……
　　恋爱这东西，果然轻易碰不得，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吃了蛋糕，在店里赏着窗外不远处游乐园燃放的烟火，吹着充州夏天最后一阵时光的晚风，凌漾觉得这是这么多年来过得最舒服的一个生日，往后应该也每年都会想起。
　　想起那年，她这曾经唯一的男朋友，给她过了个温柔浪漫的生日。
　　离开后两人去看了场电影，看到深夜回家，躺倒在床上时已经快十二点。
　　凌漾喝了酒，又玩了一天，尤其今晚还挺浪费精神的，所以躺倒后就闭上了眼，什么也没做。
　　周颂也抱着她睡，他这几天睡眠都不是很好，总是半夜醒来，而且今晚有些发烧，人更疲惫了。
　　凌漾觉得他身子烫，夏末夜里虽然不需要开空调了，但是被熨着还是不舒服，就动了动。
　　结果往回一看，他好像已经睡着了，今晚他也喝了好多酒，好像心情不好所致。
　　她也理解，没去制止他。
　　只是眼下看着，他睡着时又恢复了男孩儿的本质，奶白的皮肤找不出一丝瑕疵，唇色粉红，鼻梁高挺，眉骨像勾勒出来的绝妙手笔，精致，好看，眼皮轻阖的双眸不带任何期许，温柔又纯良，妥妥的小奶狗，让人不忍心拒绝的男孩儿。
　　凌漾转过身，轻手轻脚地撑着身子趴在床上，面对着他。
　　“阿颂。”
　　“我又后悔，又不后悔……”她悄悄说，基本不吐出气息，在这个黑夜里若有似无，好像是说过自己听的。
　　“后悔让你难受了，可是又没有人会后悔拥有这样一个人。可是……不适合就是不合适……爱一个人太难了。”
　　凌漾觉得自己前面二十年都过得挺自在潇洒的，平时玩的这圈子里，再没有人比她轻松惬意了，但是这一刻她觉得她是最难的，那些人玩乐的时候，哪有什么为难的。
　　“真的太难了，要考虑的事情好多，”她拖着轻软的嗓音喃喃，语气充满无奈，“再答应你一阵，我还是要后悔，还是要觉得不适合，有些事这辈子也跨不过去。所以再在你身边反反复复地来回，一次又一次地伤你，姐姐就不值得你喜欢了~不值得了。我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我不想这样拖着你，我哪样都做不到。”
　　“阿颂，对不起~”她埋下脸在他胸膛。
　　周颂动了动。
　　凌漾一怔，马上翻身躺好，装睡。
　　一会儿，隔壁好像没醒来，她又悄悄回眸去看。男人双眸轻阖，还睡得很深。
　　凌漾轻吁口气，看了看，忽然伸手去摸手机打开摄像头。
　　本来想拍个合影的，但是拍完又心痒痒去偷亲他一口，说了句“爱你~爱你的。”然后咔嚓一声。
　　两张照片，凌漾看完心满意足地睡了。
　　她不知道，几分钟后，在她呼吸均匀起来，熟睡后，隔壁的男人睁开了眼。


第61章 偷发照片。
　　周颂看了看怀里的女人, 嘴角上扬。
　　姐姐爱他的，就是不明白为什么爱他还要分手。
　　是始终不敢结婚？但她低估了他可以陪她的心思了吧……
　　周颂伸手去拿她的手机，轻松输入他的生日, 1120。
　　点入相册,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醒目的独立相册，名字叫“我家阿颂”。
　　不过刚刚新鲜出炉的那两张，她还来不及移进去。
　　周颂点开, 两张照片足足看了十分钟, 好像看不够似的。
　　也不知道她拍照片干什么, 留个纪念？
　　他们都到要留纪念的时候了？
　　可是要是舍不得, 干嘛还要分。
　　周颂想得头痛, 一想到明天起来她也许又要跟他谈分手的话题, 他脑袋疼得不行。
　　可是说考虑也考虑了好几天了, 她生日也过了, 他没什么理由拖延了。
　　但……要这么不清不楚地和她分手，周颂觉得，他这病都好不了了。
　　想了想,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靠近也偷亲一下，又含糊说了句“抱歉了姐姐”, 末了登上她的微信朋友圈, po上那张她偷亲他的照片, 点了发表。
　　几乎是还没等他做贼心虚放下, 手机就振动起来, 有人点赞, 有人评论……还有人给她发消息。
　　周颂暗自感叹了下姐姐的朋友圈之大后, 关了静音, 轻吁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下午在医院吃了几颗药，可能是药效太低，还压不下那热度，现在半了夜感觉整个人好像还是滚烫的。
　　周颂去客厅找了找医药箱，但是里面的药是他白天吃过的，药效不强。
　　他去倒了杯水，灌下后，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再出门去。
　　大半夜也懒得开车，就徒步从小区出去，吹吹风还挺舒服的。
　　走到小区外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店员在里面听到声音，睡眼惺忪地瞅了眼，然后渐渐醒神，磕磕绊绊地说：“您，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感冒药。”周颂声音喑哑，说完自己也环视一圈找了找。
　　店员马上起身，绕过柜台去找感冒药。
　　周颂跟过去。人指着一排药架上的盒子问他：“您要药片还是冲剂？要中药还是西……”
　　周颂伸手去拿了一盒。
　　店员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接过他的东西去扫码结账。
　　出门时一阵细雨兜头飘下，不大，被风吹散开来，好像雾气一样。
　　周颂被店员招呼着可以先躲一下。
　　本来雨不大，但是周颂是个明天还要上班的人，就不逞强还要淋雨回去了，怕走到路上就瓢泼大雨降了下来，那不是得把三十八度左右的体温给干到四十度去了。
　　他站了会儿，拿出手机看天气预报。
　　充州天气常年温和宜人，即使夏天最多也在三十度左右徘徊，不会太热。
　　现在才八月中旬，正常来说也不冷，可是这一场雨下来，今晚才二十五度，后面的气温还一直下降，连连降到月底，只剩十七八度上下。
　　今年充州冷得这么快。
　　周颂收起手机。
　　药店里两个值夜班的店员因为这一单二十五元的生意而不困了。
　　两个人坐在收银台前，齐齐盯着门口那颀长的年轻背影，偶尔低语几句，交头接耳，说好帅什么的，可能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超帅超帅，希望雨再下大点。
　　周颂等了十分钟，雨还是像雾气一样，不大不小。他没耐心等下去了，就迈开腿走进雨幕里。
　　小区深夜没人，走在高大的梧桐树下，雨又小了很多。
　　只是这天气，小区又大，前前后后花了半个多小时才重新回到家。
　　衣服已经潮湿了，周颂先去厨房倒杯温水，把药片拆开来，照着说明书的剂量再在自己认为的安全范围内加了两片，和着水一口吞下。
　　吃完药，他就去卧室找了身衣服，再去客房洗澡。
　　热水淋在发烫的身子上格外不舒服，周颂皱着眉，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冷水澡，反正发烧也要冰的降温，那就冷水澡=降温。
　　周医生得出结论，愉快地洗完澡，回去抱女朋友睡觉。
　　凌漾半醉半醒，被一个又湿又烫的身子包裹起来，整个人彻底难受了，睡不着，翻身翻得像条鱼，挣扎着从篮子里逃跑了，转过身不让抱。
　　周颂委委屈屈地盯着她躲开的背影，抿着唇，眼神比身子还湿润的感觉……
　　最后叹口气，悲催地躺平自己睡了。
　　但是，没睡着，整个人像身子里烧着一个炉火，手脚被火气煨得酸疼，喉咙也疼。
　　眼睛疲惫无力，脑子也昏昏沉沉，但就是睡不着。
　　周颂翻来覆去半小时，最后听到凌漾哼了一声，把脸埋入了枕头中，似乎是被他吵到了，他就停止住了动作，不敢动了。
　　缓了缓，周颂小心起来，把她滑落到纤腰的被子拉高，盖在隆起的小身子上。
　　然后他起身出去，阖上门到了厨房，倒了杯水走到客厅，坐下看雨。
　　高楼的雨还挺好看，风很大，像看一场浓雾。
　　周颂忽然觉得，要是挽回不了她，那这段感情不就像这雨一样吗？被风吹得，像雾一场，看得见，摸不太着，风停雨消时，雾气也摸不着影子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咽下半杯水，深深吁了口气。
　　大概到了三点，周颂才感觉人没再像冒着火一样，体温有些下降了，他回去睡觉。
　　…
　　早上七点，准时响起的闹钟吵醒了凌漾，而不是该准时上班的周颂。
　　凌漾闭着眼睛去摸手机，迷迷糊糊滑了下屏幕。
　　世界恢复安静。
　　只是大概过五秒，女人睁开了朦胧的一双眸子，又缓了缓神后，她回头看身后，男人盖着半边被子，安静睡着，还没起来。
　　凌漾去拿他的手机，果然七点了，她刚刚关了他的闹钟。
　　这小子今天怎么还没起床？
　　凌漾伸手去推他：“阿颂。”
　　“阿颂……”
　　男人眉头敛了敛。
　　“阿颂，起来了，闹钟响了~”她凑过去晃他，语气温柔，“你今天怎么那么困啊，小朋友~”
　　“……”
　　某三个字成功把已经吃到肉的男人给炸醒了。
　　周颂睁开困顿的双眸，瞥向眼前初醒娇媚万分的脸。
　　凌漾下意识冲他笑了笑：“起床啦~周医生上班要迟到了哦~”
　　“再躺躺……”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不舒服啊？”她眉头不自知地已经皱起，伸手去摸他额头。
　　不烫。
　　“没事。”周颂淡淡回了句。
　　从家里去医院其实很快，起来洗漱一刻钟就能出门，平时七点起床是因为周颂还要去吃早饭，毕竟是个注重养生的当代好青年，很会保重自己的好医生，只是今天实在不想起来，所以就偷了下懒。
　　凌漾很不明所以，工作日懒床的周颂她还是破天荒第一次见。
　　“你怎么啦？昨晚睡不着呀？”可是他不是比她还先睡着吗？
　　周颂睨了眼她枕头边上的手机，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嗯。后来醒了，玩了会儿手机。”
　　“难怪。”她温柔责怪，“你不知道自己要上班啊，大医生还熬夜玩手机。”
　　周颂：“你睡吧。”
　　“被你整得我都睡不着了。”她伸手去摸前面自己的手机，“你困就睡吧，现在，七点五分，睡到七点半我再喊你。”
　　“嗯。”
　　周颂真的闭上眼，因为没太敢看她接下来的脸色。
　　凌漾每天早上醒来固定打开手机微信，但今天一上去，几乎满屏的红色未读消息。
　　她整个茫然了，还以为拿错了谁的手机呢，怎么这个情况。
　　定睛一看，真的是她的手机她的账号。
　　凌漾粗粗由上往下扫了眼消息，看到好多“男朋友”的字眼。
　　她迷茫地眯起了凤眸，随便点入一个进去。
　　好友：“漾漾漾漾！！男朋友好帅！！你藏得也太深了好吧！！！”
　　凌漾挑眉。
　　退出来打算看别人的消息时，忽然注意到隔壁的朋友圈消息也是九九+。
　　凌漾想了下，她昨天好像只有白天发了朋友圈庆祝生日，下午发的，到了昨晚已经过了点赞评论的高峰期了，昨晚睡前她也没看到有什么消息，怎么今天忽然这么多？
　　她迟疑地点进去，戳入炸了的新消息通知。
　　接下来的一幕让凌漾眼睛差点掉下来：她什么时候……更新了一张照片，而且，还是昨晚偷拍她亲周颂的照片。
　　男孩儿睡着，双眸轻阖，又奶又帅，跟个初入大学的男孩子似的，而她穿着真丝浴袍，暧昧地躺在他怀里偷亲他的脸。
　　这……
　　凌漾脑子嗡嗡的，已经在几秒里放了一场烟花。
　　看了眼更新的时间，十二点出头，那会儿她不是刚放下手机睡觉吗？
　　凌漾来不及去看那已经爆了的评论，抬头就去看了边上闭着眼在补觉的男人，“周颂。”
　　“……”
　　周颂已经想不起来她上次连名带姓是什么时候了？他差点忘记自己叫周颂……
　　他装睡，没醒。
　　凌漾却无法让他就这么补觉，又喊了声：“周颂！!”
　　她声音拔高了一些，还伸手去推他。
　　周颂刚闭眼没两分钟，实在没办法把秒入睡演绎得太入木，所以睁开了还算真情实意疲惫的眼睛，对上女人冒着火焰的眸子。
　　凌漾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目光炙热，语气冰冷：“这你发的吗？”
　　男孩儿装作不明所以地去看手机，然后淡淡道：“我没有，我不知道。”
　　凌漾几乎下一秒就怒道：“那是鬼发的吗？”
　　周颂阖下眸，漫不经心道：“不是你自己发的？”
　　“……”她问，“我是鬼？”
　　“……”他一笑，“我不是这意思，你是我女朋友，姐姐是我女朋友。”
　　“……”
　　凌漾唇角一抽，盯着他一副无辜的眉眼看了半晌，忽然就笃定是他了。
　　如果不是他才不会这么淡定，他至少得惊讶于他们公开了？她在她偌大的朋友圈公开了，然后该抱着她的手机研究研究，不可思议。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还躺在那儿，跟他不是男主角似的。而且，还强调了两句她是他女朋友。
　　弟弟你这是欲盖弥彰，此地无银啊！
　　凌漾一股脑爬起来，跪在床上指着他：“你昨晚不是喝多了吗？装的？然后趁我睡着发照片？为了名分你不择手段啊？？！”
　　周颂盯着她稍许，嘴角一勾。
　　凌漾在看到他这神情时，眸色顷刻间深了起来，瞳孔里的火焰愈发的大了。
　　周颂坐起来，靠上床头，屈起一只腿，手搭在膝上，人慵懒地看着气势凌人的她：“不是姐姐先装睡？偷亲我拍照的吗？”
　　“……”
　　凌漾提了口气正要说她没有装醉，他就已经先接了自己的话说：“论装醉，我女朋友更厉害，为了不承认爱我又能亲我一口，煞费苦心。”
　　“……”
　　凌漾唇角深深抽了抽，眼神里的火像整个艳阳天都装在了眼眶里，她怎么感觉，他这句话，字字在说她装醉，可是又字字说的是她装不爱他。
　　看着男人气定神闲，眼睛还勾着笑的痞坏模样，凌漾忽然觉得把持不住他，这臭小孩儿长大了，现在狂得能把她压死了。
　　凌漾深吸口气，努力心平气和说正事：“你承认了是吧？嗯？”
　　“嗯，是我，”他人畜无害地点头，“反正姐姐爱我的，咱公开得了。”
　　“鬼爱你！”
　　“……”
　　凌漾最后质问了句：“你有话你直接问我，你发朋友圈干什么？你不害臊啊你，你要发发另一张，发亲吻照干嘛？！”
　　他莞尔，无辜地歪了歪头看她已经熄了屏的手机：“这张好看啊，我喜欢。”
　　“……”
　　操，她的朋友圈，他偷发照片还说他喜欢那张，气死了气死了，凌漾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看着他那张又奶又纯良实则腹黑得令人发指的脸，忍不住伸手去揍他。
　　“嘶……”周颂眉头一跳。
　　不发烧了，但是浑身比昨天还酸疼，这一巴掌下去，整个手臂都要麻了。
　　凌漾在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他比平时还要苍白的脸色，她气红了的脸，手指着他：“你以为发了就怎么样？姐姐一个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我还承担不起一个恋爱史吗？”
　　周颂撩起眼皮，视线对上她依然在闪着火焰的眸子，“所以呢，你要怎么样？”
　　凌漾被问住了，怎么样？分手？可是早就在分了，只是还没真的彻底断了而已，因为他之前说他不同意，要考虑几天，她也想着生日快到，他应该是想过完生日再说的，因为他肯定早早备了礼物了。
　　如果连生日都不过，太伤他心了。
　　但现在……生日也过去了。
　　所以，凌漾抿了抿唇，说：“分手啊，怎么样？你觉得你还能有什么结局？”
　　“你不是早就跟我分了吗？”他情绪低落地说了句，阖下眸。
　　凌漾：“我意思是，现在彻底分了，谢谢，明天就搬走，滚出去我的视线你。”
　　“……”周颂又不得不定定看她，“姐姐。”
　　“滚！”
　　说完，凌漾忽然发现，这房子不是她的，是他的。
　　“……”尴尬，她缓缓咳了咳，然后翻身下了床，一把进衣帽间里拿了个行李箱，出来就开始把卧室的东西往行李箱里扫。
　　周颂坐在床上看着她火急火燎毫不留情的动作，眉头跳了跳，“姐姐，我们谈谈，你昨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还有这照片，你不要一边骗我一边要分开，你爱我的。”
　　凌漾动作一滞，末了又继续收拾，“我喝多了，胡说的，照片也是喝多拍着玩的，一会儿就删了。”
　　周颂定定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神色像一片碎了的湖面。
　　一动不动许久，直到人不舒服，咳了咳。
　　他连着咳了好一会儿，凌漾忍不住扭头看去，“病入膏肓了你？”
　　“……”
　　周颂一把躺倒，蔫蔫地说：“发烧了，姐姐……”
　　“……”
　　凌漾一秒识破他的诡计：“又来？你幼不幼稚，一惹我就装受伤装弱，狼来了你懂不懂？”
　　他有气无力地拉上被子给自己盖到胸口，声音嘶哑地说了句：“我哪次不是真的受伤？原来我没人爱，烧死算了。”
　　凌漾：“……”


第62章 恳求。
　　他的声音是很哑, 比平时暗沉很多，原本的磁性现在听来像是一夜未眠的那种疲惫，而且他今天没准时起来。
　　凌漾是有些怀疑的, 可是, 她刚刚摸了，他没有发烫。
　　可能是有些小感冒吧？咳了几声，他就装着骗她。
　　骂了他两句, 凌漾继续去收拾东西。
　　一会儿不经意间注意到床上的手机亮着, 屏幕有来电显示。
　　凌漾走过去看, 施吟两个字赫然出现在上面。
　　她脑袋都大了, 深吸口气, 又过去抽了那个始作俑者一下, 然后拿着手机出门去接电话。
　　周颂疼得哼唧。
　　凌漾回头瞪他：“你再装, 把你打骨折。”
　　“……”
　　周颂无辜地拉高被子把自己埋了。
　　凌漾气笑了, 看着那隆起的身子忍不住笑，回过神来又马上敛起柔情神色，带着怒火转头出去接电话。
　　施吟听到她声音的一秒就问：“漾漾？你朋友圈怎么回事？你和周颂在一起？？？”
　　“……唔, 嗯。”她闭上眼睛，叹气。
　　施吟也是倒抽一口冷气，明明打电话前就已经确认了百分之两百了, 可是在听到她亲口承认的这一刹那, 还是觉得, 无法接受, 不可思议。
　　“你, 你和周颂在一起？周颂的那个女朋友, 是, 是……没有其他人吗？”
　　“没。”
　　“一直是你？”她迟疑问道, 不可思议。
　　凌漾如今很坦白：“嗯，对，过年后在一起的。”
　　施吟声音都是无法置信：“天，不是，你居然瞒我那么久？！！”
　　凌漾扯扯嘴角，声音淡淡：“没什么好说的，谈着玩的。”
　　“……”
　　施吟唇角抽了抽，可是几乎不用问为什么就知道了她的意思，而且，也理解她的意思。
　　只是对象是自己亲弟弟，施吟沉默了少许，还是免不了好奇一句：“周颂，他愿意陪你玩啊？”
　　“不愿意。”
　　“……”施吟困惑，“那你俩还在一起？还公开了？”
　　“那会儿意乱情迷吧，就没有多想。照片，他发的。”
　　“……”
　　施吟震惊了，“这，他……他发的？”
　　“嗯，我最近想分手，他不愿意。”
　　“……分手？”
　　“嗯，不想祸害你弟了。”
　　“……”
　　施吟有些茫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漾漾，你是怎么想的？他又是怎么想的？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怎么会喜欢他？而且，周颂他居然……也喜欢你，天，我真的不相信他会喜欢比自己大的啊，我以为他拿不住你呢，我姐妹这么妖艳出众气场强大，我是小看了那个臭小子了。”
　　凌漾倚着落地窗，晒着清晨的第一缕朝霞，慵懒的，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两人的事。
　　从之前初识开始的喜欢，说到后来被他骗了后还是忘不掉，再后来住一块，过不久两人就在一起了。
　　说了其中一直牵扯的问题，说到最近，她还是不想结婚，也当然不可能去拖着他也这样下去，所以想分手了。
　　施吟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似不知道说什么，凌漾其实一句话不说她也理解自己姐妹长久以来心里的抵触。
　　所以现在该关心的是眼下的情况，“所以那小子，他……他就不愿意了？”
　　“嗯。没事我会安抚好他的，但是吟吟……”凌漾略有些抱歉地说，“你别跟你妈妈说这事，她不知道。”
　　“你不想我就不说，你自己决定好就行，别为难，也别……自己难受。其实他愿意就行，结不结无所谓的，真的漾漾，谁规定人就要结婚的？谈一辈子恋爱多浪漫啊，我们家真没什么要紧的，我爸妈没那么封建迂腐。”
　　凌漾淡笑，“嗯”了声，不过没有听进去。
　　挂了电话，凌漾又刷了刷手机。
　　微信那九九+的消息全是问她朋友圈内容的。
　　群里消息也是爆满。
　　凌漾点进一个姐妹群，一秒就看到有人说：“这不就是上次尹总孩子满月宴上，那个喊凌漾姐姐的男孩儿吗？”
　　“对对对，就是他，天呐！！！没想过真是男朋友。”
　　“所以我们凌小姐是趁生日公开啦~~”
　　“我还以为凌小姐是不婚主义呢，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蹲到新恋情。”
　　“男孩子真的超帅，”附带朋友圈那张图片，“超帅超帅，弟弟果然yyds！！”
　　“原来这样的风情美人，也会沦陷在这种有些奶的男孩子身上啊~”
　　凌漾觉得这形容得挺对的，就是沦陷，谁不对周颂沦陷呢，从里到外，他就没有一处不完美的。
　　所以她不敢去祸害这样完美的人。
　　她点入朋友圈，把那照片删了，再更新了条：喝多了~
　　收起手机后她去厨房，大清早讲了太多话，有些口干舌燥。
　　但是手还没摸到杯子，凌漾就看到水池中泡着一个杯，而边上的料理台上，一盒没有收拾好的药片丢在那儿，上面开头的“退烧”两个字醒目地挂着。
　　凌漾愣了愣，伸手拿起来，药片拆开的，上面说明书写着一次三至四片，而已经被拆了六片出来了。
　　凌漾回卧室时，床上已经没了男人的身影，浴室有水流声。
　　她盯着那个有影子晃动的门一会儿，又看看那个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犹豫了几分钟，最终缓缓迈开腿，继续去收拾。
　　周颂出来的那一刻，就恰好见她从衣帽间里搬出几件衣服丢入行李箱。
　　他站停在浴室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怔愣……
　　凌漾说是收拾，其实是做个过场，她东西太多了，一下子一个箱子根本收不完。
　　她要做的，只是把分手的事情圆满进行，搬东西了，就算是真的要断了。
　　见他出来，她把拉链拉上，朝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再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虽然比她的还是要热一些，但是应该没大碍了。
　　“你昨晚发烧了？怎么没跟我说？”她问。
　　周颂对上她忧心的视线，静静看了好半天也没说话。
　　最终还是凌漾忍不住开口：“阿颂……”
　　“跟你说干什么，我也不难受。”他转开脸，在床边坐下，弯下脊柱，双手撑在膝上。
　　凌漾看他很是疲惫的样子，想起昨晚下班吃饭的路上，他身子就发烫，开玩笑的揍他他就控诉她用力，她以为他开玩笑的，早上也是，以为他是装模做样骗她的。
　　要是两人气氛正常，他就是再不舒服，被她怎么揍也不会说疼的，现在就是故意说出来，惹她心疼的吧。
　　但是她昨晚到早上都不知道他不舒服，现在人还说他也不难受……闹别扭呢。
　　凌漾上前去，愧疚道：“阿颂，你还难不难受？”
　　他忽然直起身子，把手穿过她腰后把她搂住，紧紧搂住。
　　也没说什么，就这么抱着她，脸埋进她怀里，动也不动，也没有一丝的放松。
　　凌漾心里像一根丝线缠绕住，勒紧，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像当初两人在一起之前，见他不开心，难受时，有些无奈地跟他说——那你说怎么办啊，姐姐也不知道，我也没经验啊。
　　她今天跟他说：“你别这样……我们当初不是说好只是试试吗？有些事以后再谈吗？现在只是到了要谈的时候了。有些事我真的做不到，你要我怎么办呢？阿颂，要我去做这个我做不到的事？”
　　“对不起好不好？对不起……”她说，向来低柔的嗓音难得有些泛哑，“你就当我对不起你。”
　　周颂忽然搂得更紧了，打断了她的话。
　　她可以不要他，可以最终做不到，可以抽身而出，但不能说对不起。
　　周颂一直觉得，非要在一起的是他，当初要是没在一起，过一阵两人也许就都忘了，没什么实质性伤害，结果现在一提分手她就把责任归到她身上，总觉得先撩的是她，总说对不起。
　　其实她大可以在当初没在一起时就作罢的，可是姐姐被他一求，就在一起了，现在反倒进退两难了。
　　周颂是觉得，是自己的错的，一开始就不该为难她的，明明知道她怕。
　　只是，大半年都过来了，二月底到现在，大半年了，他最终还是无法就坦荡地放手，还是忍不住最后再问她一句：“我们就这样可以吗？不结婚，永远不用结婚，我愿意，我无所谓这些完全不重要的事情的，姐姐，有你我什么都觉得是最值得的。”
　　凌漾心一边动，一边摇头，她做不到。
　　“阿颂……我们生活不是一条线上的，非要交缠在一起……”
　　她低下头，就看到已经听懂她意思的男人眼底黑幕一片，光像暮色一样，消弭得无影无踪。
　　凌漾扶着他的肩膀，把两人分开一些，转开脸有些不敢直视他，说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你去准备上班吧。我一会儿就回家去了。”
　　“姐姐。”他眼神闪了闪，全是心碎，“别……因为我发照片吗？你真的生气了？对不起，现在别搬好不好，不用搬……”
　　“没，没生气，我不公开，是因为你工作的缘故。医生嘛，你又还没毕业，还小，沈与琮那些人已经见过你了，知道你在附一工作，我不想让我的那个圈子里的人都认识你，哪天碰着了，对你有什么影响。”
　　“姐姐。”周颂不知道她从来不对外说是为了他。
　　凌漾居高临下认真看他：“我不是因为你发照片生气要搬走，虽然，你真的不应该发，我们明明说好了不在一起了，你这样对你真的不好。”
　　“我无所谓。你别搬走好不好？”
　　凌漾偏开头，“我生日也过了，我也是打算这几天就搬走的，正好今天就……”
　　“姐姐。”
　　凌漾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这几天有事还得出国，我有个珠宝展，得出国忙一阵，阿颂，你就当我们前两月那样，你不会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定定看她。
　　凌漾觉得被他眸光照到的那一刻，好像心里那场海啸已经席卷而来……好多难受的情绪铺天盖地从他眼眶里流淌出来。
　　她转身走开不去看。
　　周颂去看她。
　　他一直以来最怕的就是分开见不到人，因为知道只要见不到，她很可能就会渐渐淡忘掉他，结果，她要出国忙那么久。
　　…
　　最终，最终的结果是他要上班了，不能迟到，只能换了衣服最后看一眼她，走了。
　　凌漾收拾完东西，倒在床上没动。明明刚起床，却好像几天几夜因为工作没睡觉一样，疲惫的脑子里还转过许多画面……
　　第一次在老城区街上偶遇的画面开始，往后的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帧放过，好半天也没有放完这大半年的所有画面。
　　可是凌漾想把画面截止在施吟婚礼的前两天，那会儿他去接她回家，她本来和他道个谢就好了，干嘛去招惹他呢。
　　小朋友现在可难过了。
　　凌漾埋下脸在枕头中，叹了口气，须臾又叹着气，觉得整个心口都麻木，疲惫。
　　要这么走了还是跟他说点什么……说了好像也无济于事，他该难过还是难过，反而显得她过分关心他，他更不愿意分了。
　　可是两人，凌漾想象了一下如果没分的话，他好像这辈子都要迁就着她的喜好生活，可能结婚，也可能不结婚。
　　她的阿颂应该是那种登高望远意气风发的人生的，难不成要一辈子不结婚陪着她吗。
　　…
　　晚上回来，屋子里已经空荡荡的，没有了平日熟悉的那抹身影。
　　周颂进卧室，虽然衣帽间还有不少她的东西，但是她平时最常用的，基本上是没了。
　　他站在衣帽间门口，从夕阳漫天站到了暮色朦胧。
　　最终洗漱完就倒头睡了，晚饭也没吃。今天发烧后浑身不舒服，加上心里不舒服，工作是硬挺过来的。
　　周颂从来没觉得一天那几个小时那么难过，他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手机响了起来。他迅速睁开眼睛，瞥过去。
　　施吟的电话。
　　周颂颓废重新躺下，直到铃声响了一遍，断了，再响了一遍，他才伸手去拿。
　　“喂。”
　　“你干嘛呢？怎么那么久。”
　　“什么事？”
　　施吟轻吁口气，“你发烧了啊？人怎么样？好了吗？”
　　周颂安静几秒，问：“凌漾跟你说的？”
　　“啊，不是啊。”
　　“那谁跟你说的？”
　　“臭小子，记得吃药，不管你了。”
　　电话挂了。
　　周颂点入通讯录，拨出了某个号。
　　第一次没接，第二次依然没接，第三次，快断了时，她接了。
　　低柔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嗯？”
　　周颂埋下脸在枕头里，哑着声喊：“姐姐。”
　　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电话里外好像断了，直到不知几时，凌漾出声：“不舒服就记得吃药，别闹脾气，阿颂，别赌气，你要上班的。”
　　“我想见你。”


第63章 再见面。
　　周颂不知道她家在哪儿, 想见她只能去公司，可是他上班比她早，下班到时她基本已经不在了, 毕竟凌漾现在的作息和他一样, 好得不行。
　　想过问他姐，又觉得，做不出来, 好像一点进施吟的号, 都是在打扰凌漾……都是在要她做那做不到的事。
　　她是真的很为难, 从一开始就为难, 每天在后悔当初不应该头脑一热去撩他。
　　周颂觉得, 一段感情如果到了每天让她为难后悔, 挣扎痛苦的地步了, 那就真的, 不合适了。
　　八月一眨眼就过去了。
　　充州的气温在一个月一个月的下降里，重新需要穿上毛衣，大衣。
　　十月底的时候, 其实充州有几天忽然回暖，热得好像有热带风暴降临一样。
　　那一阵，医科大的樱花错季开了。
　　周颂那两天有事回学校, 看着熙熙攘攘的学生热情看着这开错了季节的樱花, 满脑子想着几个月前某个人, 说来年春分的时候, 要带她来看樱花。
　　季节错了, 她就不来了, 好像是这样。
　　后来周颂就没再去过学校, 也没去过嘉苑吃饭, 也没碰过附一门诊大厅的钢琴，连家里那还装着不少她衣服的衣帽间，他都鲜少进去。
　　分手不难受，处处是影子才难受。
　　…
　　那两个月，凌漾一直在国外。
　　在纽约办完了一场私人珠宝展，完美收工，收获颇丰。朋友圈那阵日子基本都是她各种明艳发光的美照，游走在各种名流场所的行程。
　　直到后来，朋友圈沉寂了，没再行程满满。
　　每天在看着她更新度日的人知道，她大抵是回国了，但是一直等不到她过来收东西。
　　有一次和施吟见面，他姐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经意的，透露了下她去旅游了，在南加州，后面好像还要去别的地方，就反正，不在国内。
　　简单的两句话，好像把原本已经没有牵扯的关系更加断得彻彻底底。
　　十一月的充州气温已经很冷。
　　周颂生日是二十号，他以为至少能等到一句生日快乐，但是一整天下来，没有消息。
　　他时不时拿起手机，就是没有任何她的消息，她也已经好久没有更新朋友圈了。
　　周颂晚上回家吃饭，姐姐带着小外甥回去，姐夫出国忙去了。
　　饭桌上施江月问周颂，女朋友还在外地吗，生日也没法见面吗。
　　周颂随口说了句“分了”，就低头逗怀里的小外甥。
　　施江月愣了愣，抬头瞅他，又去看了看施吟，挑眉。
　　施吟一笑，说：“你别管他了，小孩儿嘛，分分合合很正常的。”
　　施江月问了句为什么分手，分多久了。
　　周颂含糊了句：“问这做什么，没兴趣说，我生日呢。”
　　“……”
　　看得出他心情还是不好的，妈妈就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再问。
　　周颂抱着孩子去花园玩。
　　一会儿听到脚步声，施吟走进花园里的葡萄架下，坐在长椅上看对面的男孩儿抱着她儿子在逗。
　　“你和凌漾，真分了吗？”她问。
　　周颂没说话。
　　施吟轻叹口气：“你也是神奇，跑去喜欢我姐妹做什么，她你还真的拿不住，多少人追过她，她就没有定下来的心思，也更加不会拿自己去拖累你。”
　　周颂一直沉默。
　　冰凉的晚风吹来，他张开大衣把小外甥放入怀里裹着。
　　施吟看他这冰雪一样的表情，估计凌漾今天也是没找他了，那应该是断得彻彻底底了。
　　“你几个月过去了怎么还这幅脸色？凌漾今天没跟你说句生日快乐吗？”
　　周颂感觉心口最软的地方被踩了下，一阵抽疼。
　　他真的是期待了好多天了，从十一月开始就一直在期待他生日的时候，她多少给他发一句生日快乐。
　　他昨晚甚至做梦，梦见半夜手振动，一打开，凌漾给他发了一句语音，说：阿颂~生日快乐啦~
　　但是醒来什么都没有，就是个梦。
　　而现在都大晚上了，她还毫无动静，基本上这一天就很难有什么好消息了，不可能了。
　　但是周颂总觉得她好像，不至于这么绝情，冷漠，她不是这样的人。
　　施吟见他始终没说话，也不敢多说什么，她其实觉得凌漾也没忘了他，最近一直在国外玩，每次问什么时候回，都说想再走走。
　　以前凌小姐只喜欢歌舞笙箫，喜欢在充州城里慵懒度日，哪里有旅游的心，而且一走走了几个月。
　　她感觉，凌漾还是喜欢他，还是没忘了他，在躲着什么，不想回来。
　　周颂看他姐没说话，出神在看手机。
　　他忍了忍，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打听：“她回国了吗？”
　　“嗯？”施吟从手机上抬头看来，“啊？”
　　周颂阖下眼，看着外甥，含糊低语了句：“凌漾。”
　　“哦……嗯，回了。回几天了，不过……”
　　“嗯？”他又抬起头看去。
　　施吟：“她不在充州，之前没有买到机票，就飞览市了。”
　　“那没回来？”
　　“她那个，身体不舒服，住个院，还没回来。”
　　周颂眯了眯眼，直接抱着孩子站起来朝她走去：“生病了？”
　　施吟轻咳下，犹豫了下要不要说，凌漾其实也没吩咐她别说，但是两人已经分了，现在说了他如果去找她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她呢……她会不会觉得困扰呢？
　　“姐。”周颂喊，声色极为低沉。
　　施吟回神，皱眉：“啊，嗯，她在览市第一人民医院……”
　　“什么病？”
　　“胰腺炎。”
　　周颂眼底一瞬似墨盘打翻了，翻涌着无尽的黑。
　　施吟连忙接过他递过来的孩子，然后来不及说什么，眼前的人就已经跑出花园了。
　　她无奈地低头看孩子，笑了笑：“以后咱可不学舅舅啊，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爱情不能强求。”
　　“呜呜~”
　　她失笑：“你说他去了会不会被你干妈扫地出门？”
　　“唔，呜呜呜~”
　　施吟笑得不行。
　　…
　　凌漾回国有一周了，被迫回来的。
　　前一阵在美国，大概是混得太过了，又得了场急性肠胃炎，还挺严重，住了一周医院。
　　可是出院没多久身子还是不舒服，在医院输了两天液后为了不再在美国糟蹋自己，她就托着不适的身子踏上了飞机回程。
　　临时没有买到飞往充州的机票，凌漾就买的览市机票。
　　回来后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她谁也没告诉，直到施吟有天问她怎么还没回国，她才说了这事，不过也没说多严重，只是表示过几天就回充州了，到了去看她那已经几月没见的干儿子。
　　…
　　周颂大晚上从充州驱车回览市，一个半小时的高速被他开了一百二十码，不断飞驰，终于在晚上十点前到了览市人民医院。
　　他直接停在了住院部楼下，再边解开安全带边拿手机问施吟：“她在哪个病房？”
　　施吟：“我不知道呢。”
　　周颂：“……”
　　施吟：“我要去看她，她坚决说不要，你姐夫出差了嘛，她说我拖家带口的麻烦，天气太冷了，说她过几天就出院了。”
　　周颂：“你帮我问她，在哪个病房。”
　　“你不是到了吗？那你自己问她就可以了呀。”
　　“你问，就说你到览市了。”
　　“……”
　　施吟无奈，真的是，得亏只有一个弟弟，不然操心都要□□了。
　　她切了号去问。
　　周颂人站在车外，倚着车身，目光紧紧盯着手机，
　　大约过了三分钟，他姐消息来了：“住院部一号楼8026。”
　　周颂收起手机径直就朝眼前的楼跑进去。大晚上的电梯人还蛮多，他换了一部钻进去，直接就眼疾手快按了八楼。
　　前面站着的中年男人本来要去按的，被后面伸过来的一只手抢先趴的一下按住，吓了一跳。
　　回头看了眼人，又默默回头去按了七楼。
　　周颂眼睛从头到尾都放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中间进来了两次人，又出去了一个七楼的，终于才到了八楼。
　　26号房在最后面，他一路循着门牌号到了最后一间，终于看到了那个已经印在他心头的字数。
　　Vip病房，大门紧闭，不像普通病房可以假装是别人家属随意进出。
　　所以周颂一时间犯了难，也看不清里面她有没有睡着，睡着他就不打扰她了……
　　哦，不对，她刚刚才给施吟回消息，所以，应该是没睡着？
　　那他要怎么说？敲门，她问是谁后，要怎么说……
　　正想着，忽然边上停下了一个人。
　　周颂转头看去。
　　一个中年女人朝他问他：“你好，你是？找人吗？”
　　周颂看了几眼人，猜测是……护工之类的，就问了。
　　对方点头，说是这个病房的护工。
　　周颂松了口气，说：“我来看她，是她朋友。”
　　“哦，那进来吧。”女人打开门，示意他进去。
　　凌漾在里间的病房。那护工推开门后，进去跟半靠在床上在玩手机的女人说：“有人来看你，漾漾。”
　　“是我朋友。”凌漾抬起头来，微笑，“让她进来吧，阿姨。”
　　“进来了。”阿姨又回头去开病房的门。
　　凌漾歪头，笑眯眯的以为能看到她姐妹和干儿子，还已经喊出了声：“我小宝……”贝字还没落下，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并没有马上进去，好像到了真正可以跨过去的大门口，反倒有些胆怯。
　　病房不算大，几米的距离，光线澄明，无所阻碍。几个月里经常出现在梦里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面前，让两个人都被这好像才是做梦的一幕愣住了。
　　凌漾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阿姨困惑地看着外面的男人，微笑说：“进来啊，然后把门关上，天冷，漾漾还有些发热。”
　　外面的男人这才回神，然后迈开腿进了病房。
　　阿姨带上门出去了。这个季节的三角洲，就十来度，晚上蛮冷。
　　凌漾看到门被阖上，还好奇地出声：“施吟呢……你姐，在外面，还是没一起来？”
　　“就我自己。”周颂站停在她床前一米的距离，居高临下看着，淡淡回她。
　　凌漾这才好像明白过来，施吟没来，她是给他问病房号的。她撩起眼皮看向眼前的男人。
　　周颂看她那充满意外的眼神，薄唇微动，低语：“很失望吗？”
　　凌漾扯扯嘴角，指了指前面的椅子，又转开脸：“胡说什么呢。”下一秒，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又回头看他，“生日快乐。”
　　周颂长腿把那椅子勾到床边，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她插着针的手，又看了看她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问：“在外面怎么鬼混了？又瘦那么多又生病？你几岁了？”
　　凌漾定定看他，似乎是没想到一开口就责怪她，愣是被整笑了。
　　周颂一看她这好像把他当小孩的表情就不舒服，转开脸去。
　　凌漾盯着男人侧脸的轮廓几秒，笑了笑，“阿颂。”
　　他没动，还是没看她，侧着身在看别处。
　　余光注意到她的被子只盖到了腰的位置，他伸手去扯了把被子给盖高了二十公分。
　　凌漾定定看着，又看他缩回手继续不看她。
　　她轻叹口气，堆起了笑问许久没见的人：“你回览市了吗？今天在览市家里过生日的？”
　　“不是。”
　　“那你……”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挑眉，“你从，充州过来的。”
　　“嗯。”
　　“今晚，过来的？”
　　“嗯。”
　　她眉眼一跳，这么晚？开高速过来的？“施吟跟你说我住院了？”
　　周颂：“我问她你回国了没有。”
　　他生硬简短地说了一句，没有解释那么多，还是很别扭。
　　凌漾坐了起来。
　　周颂终于转身看过去：“坐好，干嘛？”他又伸手去给她拉滑下来的被子。
　　凌漾和他的距离一下近了很多，两人也终于看清了彼此的眼神。
　　凌漾整整三个多月没见到人，这会儿一看，弟弟除了眼底神色很差，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外，还是那个俊逸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帅气，还是那么……动人心弦。
　　她抿了抿唇，措辞了会儿，问：“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要。”
　　她眉头一敛，又试探性地问：“那你来干嘛？我过几天就出院啦，不严重。”
　　周颂没有说话。
　　凌漾伸手碰了碰他放在床上的手，“嗯？”
　　他轻声道：“你说我来干嘛？”
　　凌漾噎住。
　　他垂着眸，不知道是不想直接面对她，还是不敢看她……
　　凌漾嗫嚅了下唇瓣，想拐个话题，小声问了句：“你最近，还很忙吗？”
　　“嗯，忙工作，忙着想你。”
　　“……”
　　凌漾轻吸口气，又屏住了呼吸，盯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周颂忽然趴到她被上，埋下脸，轻吁口气。
　　凌漾腿上一重，隔着厚厚的一床被子，却觉得好像有种熟悉的温度蔓延到她四肢百骸，钻入肺腑。
　　盯着他一动不动埋着脸的姿势，忽然眼眶一酸。
　　几个月了，快一百天了，她几个月里都没有过这么难受的情绪，安慰自己分开了是对的，是好的，就好像能控制住某些不对劲的情绪泛滥。
　　可是猝不及防地再见面，他并不舒服，委屈得不行的样子，眼眶忽然就深深的泛过一道热流，酸得无法眨眼。


第64章 我好想你，姐姐。
　　冬夜的病房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几缕久违的呼吸在蔓延，渐渐蔓延至每个角落。
　　夜灯好像明亮了些，又无法避免的含着些冬天的凉意。
　　凌漾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 但是伸手揉了揉男孩儿柔软的头发, “阿颂。”
　　他缓了缓，坐直起来，没说什么, 只是问她：“医生怎么说的？急性还是慢性？”
　　“急性, 但也不太严重, 我在美国吊了两天水, 因为感觉那边医生不太重视这些小病……我前一阵肠胃炎, 就觉得挺折腾……”
　　话没说完, 男孩儿放在她被子上的手忽然收紧, 被子被他宽大的手掌握住, 扯起了一圈褶皱。
　　凌漾的话自然而然中断。
　　周颂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前一阵，还肠胃炎。”
　　“哦, 嗯，哈哈……”她笑起来，打着马虎眼想要糊弄过去。
　　忽然周颂起身坐到了她床边。那压迫感让凌漾紧急闭嘴, 呼吸都不敢出了。
　　男人的气息飘到了她脸上：“你怎么……那么不乖啊, 姐姐？”
　　那把声音磁性低沉, 含着很明显的无奈, 很深很深的无奈, 是真的无法想象分开几个月, 她几个月不在他身边, 又一次肠胃炎进医院, 又拖着不适的身子回国，胰腺炎……
　　凌漾试图让他放心：“我，我一直都挺好的，那次肠胃炎是，吃的不好吧，我那一阵，三餐比较乱，嗯，对不起，作息又扭过去了。”
　　周颂没说话。
　　“这次，这次可能是身体抵抗力低了些吧，然后喝酒了，是因为有个朋友去美国了，见面了就多喝了几口。”
　　周颂依然没说话。
　　凌漾不知为何，感觉比之前更怕他说她作息生活问题了，感觉被那目光盯得要死了，大气不敢喘一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似乎深深呼了口气，转身，身子离她远了一些。
　　凌漾抬头，看到的依然是男人的侧脸，他现在似乎不太怎么当面面对她，不知为何……是没立场还是……
　　“阿颂。”她喊了句，“我没事，你明天要上班，回去吧。”
　　他没动。
　　凌漾把藏在被子里的手拿出来，轻轻搭上男孩裹着风衣的手臂。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动作不快，甚至是在她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但是握住了就没放开。
　　凌漾目不斜视地看着。
　　周颂回头。
　　她抬眸，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缓了缓，又伸出另一只手，双手扶上她的肩头：“姐姐。”
　　“嗯，嗯？”
　　“你得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然……这半年的痕迹，就一点都没有了。”
　　凌漾愣住。
　　周颂喉结起伏了几下，才继续有声音溢出来：“你打算，就这样，胡乱折腾着过吗？你觉得合适吗？你对我好点，别这么折腾我，我不放心，可是你把这半年的习惯都抛弃得一干二净了，我什么都白费了。”
　　凌漾眼眶一红，嚅嚅唇瓣，却说不出话，不知道是说些保证的话，保证她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乱来，还是说她，以后还是这样……
　　其实她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只是她知道，最近作息这么差，是因为心情真的差，碧海沙滩看不下去，国外海岛的风吹着也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可是又不想回充州。
　　那晚没有定到充州的机票，她甚至有些窃喜，有些轻松。
　　现在当着面，当着人，发现真话谎话，都说不出口。
　　周颂看到她泛红的眼眶了，还有躲闪的眼神，他深深盯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敲门声，阿姨开了门，护士走了进来。人到床边给凌漾拔了针，说输完了，可以休息了。
　　凌漾道了谢，看着人走了。阿姨又问她饿不饿，吃东西吗？
　　凌漾摇头，阿姨就重新带上门出去看。
　　房间恢复寂静。
　　周颂问：“不饿吗？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要吃点流食的。”
　　“不想吃，吃东西会疼。”
　　周颂皱了皱眉：“还疼吗？”
　　“医生说会渐渐好的。”说完，她又堆起了笑，状似轻松地催他走，“很晚了，回到充州都半夜了，你快回去吧，小心点开车，晚上的路不好开。”
　　周颂：“我再等等。”
　　“不早了，你明早又起不来了。”
　　说完，他没有马上接话。
　　一晚上整个房间里没有传过一句，我想你了，或者，你想我吗……
　　但是，好像有些话在行动中，或者在其他言语里，已经裹挟着，不用明明白白的宣之于口。
　　周颂看她，凌漾往后靠上床头，阖下眼假装看手上被针插得微微肿起的皮肤。
　　周颂把手伸过去，盖住她手背，轻轻按了按……“那我走了，你饿就吃一点，慢点吃，小口吃。盖好被子，别弄成重感冒了。”
　　“唔。”凌漾点头，终于又抬起下巴。
　　周颂和她对视一眼，恋恋不舍地起身。
　　凌漾：“开慢点哦~”
　　周颂：“嗯，我明天还来呢，惜命的。”
　　“……”
　　凌漾直到门关上了，才回过神来，唇角抽了抽。
　　这臭小孩儿，都二十二了，还这么叛逆。
　　凌漾躺下去，但没睡着，今夜异常清醒。
　　盯着时间，掐点在一个半小时过去后，上微信点开那个已经几个月没有聊天记录的号，打字：“到了吗？”
　　周颂：“到了。”
　　凌漾：“你怎么不告诉我。”
　　周颂：“你没要我告诉你。”
　　“……”
　　周颂：“我不知道你还关心我。”
　　“……”
　　小奶狗就是拐弯抹角，拐，再拐要骨折了你。
　　凌漾匆匆发了句“晚安”就放下手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机了。
　　后面手机振动了下，只一下，就没有了，应该是他也说晚安了吧。
　　凌漾闭上眼睛没去看，终于安心睡了。
　　那边的周颂睡不太着，倒也没难过，只是在想着和她还有没有机会什么的，在想明天的安排，中午是肯定去不了的，白天连医院都离不开一步。
　　明晚应该不用加班，下班后过去，不久就能到，不过他想先回家一下。
　　周家父母明早会回览市，所以他到了后，想先回那边的家一下。
　　安排好了，周颂想睡觉了，但是睡不着，这几个月来突如其来的阳光，让他整个精神都是亢奋的。
　　…
　　气温在深夜直降五度，今年的充州看着比往年要冷，还不到十二月呢就寒气逼人。
　　周颂早上出门时，上衣帽间收拾了几件凌漾的冬天.衣服，塞进袋子里拎着放进车里。
　　晚上下班直接开去了览市，到时晚上七点半左右。
　　父母已经吃好饭了，见他忽然回家，都愣住了，好奇问他是休息吗？回去干嘛？
　　周文鸿恰好要出去谈生意，见周颂说没什么事，就是回来找几件衣服，他就出门了。
　　人走后，家里的妈妈有些不太理解地继续问周颂：“你来这找什么衣服啊？你从去年秋天就搬去充州了，去年的冬天你都把衣服全搬走了吧？家里就算剩下的也不多。你没衣服穿就去买呀，没钱？”
　　周颂在客厅坐在沙发里，没有接这话，而是说：“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果然是有事的。
　　施江月挑了下眉，在对面的沙发落座，问他：“怎么了？这么郑重的，还专门跑回来说？”
　　周颂倚着沙发，姿态懒散，但是眼神挺认真的，“我不结婚，行不行？”
　　“嗯？”施江月眯起了眼，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忽如其来的一句，“什么？”
　　“我以后不想结婚，可以不可以？”
　　妈妈怔愣又茫然地看着他。
　　周颂不避不让地对视，等着她的答案。
　　施江月在他无比认真的脸色里渐渐回过神来，抿抿唇，困惑道：“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个？你怎么会，忽然这么想呢？你之前不是有女朋友的吗？虽然分手了，但是……你可以再找啊，咱是找不到吗？”
　　周颂：“我有喜欢的人。”
　　施江月愈发困惑了：“那你……”
　　周颂：“但是她对婚姻可有可无，我也觉得可有可无了，觉得只要是她，都可以，我不想结了。”
　　施江月明白过来了，虽然万分震惊这趟突如其来的对话，还有他的想法，但是由于这小子过于认真，太过郑重其事，她也一时之间也没办法糊涂了，只是没有办法一时之间就真的给他说出什么答案来。
　　周颂依然等着。
　　施江月想了想，找到了个方向问：“你女朋友，哦，你喜欢的人，是什么人啊？”
　　周颂：“您不用知道。”
　　“这话怎么说呢，这是小事吗？”她秀眉微蹙，“虽然咱家是开明的，我并不是要求孩子都得结婚生子，但是毕竟你之前从来没有给过你妈这样的准备，我意外一下，一时间不能接受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
　　“嗯，对不起，”他很诚恳，“但是我真的不想结。”
　　施江月叹气：“是谁？我也不认识，你不能跟我形容一下是什么样的女孩儿能让你这么痴迷吗？”
　　“你先答应了。”
　　“……”
　　施江月无奈地重重叹息，“这不是什么答不答应的事，你的事，谁能真的去管你，我只是忍不住好奇罢了。”
　　他阖下眸，薄唇吞吐出两个字：“凌漾。”
　　“什么？”施江月怔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提的是你凌漾姐姐吗？提她做什么？”
　　“我喜欢她，我们在一起过，分了。”
　　“……”
　　施江月一整个震惊得没有说话，脑子里开始转动，闪过了几个月前小外孙满月，那满月宴上，她和凌漾聊过的关于他和女朋友的事。
　　原来，原来那个女朋友就是她？
　　施江月深吸口气：“你居然，和你姐的朋友在一起？难怪那么久了都同居了还一面都见不着。你这……”
　　周颂弯下身，双手撑在膝上，轻吁口气，沙哑的声音重复说了一句：“我不结婚，行不行？她不想结，可我想和她在一起。她并不想耽误我，所以分了，但是我喜欢她。”
　　他以为，分手了她又能潇洒地吃喝玩乐，当无忧无虑的凌小姐呢，但是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或者说，他没法放心她回去当曾经的人，危险性太大了，胰腺炎很危险的，她还总是肠胃炎，三番两次进医院，他实在放心不下。
　　施江月看他眉头完全是拧着的，格外惆怅，男孩儿素日挺直的脊背此刻伏低，低头的动作充满难受。
　　养了二十二年，她都没见过他这幅表情，深沉得好像几十岁的人。
　　施江月无奈开口说：“我不知道你是和漾漾在一起……她不想结婚倒是正常的，我们之前聊天的时候，她不是孩子的干妈吗？我就开玩笑让她自己回头生一个女儿，她说，让你回头生一个。”
　　“……”
　　“我说你还早，难说。她就说无论如何你一定会结婚的吧。现在想想，她应该是打探我会不会管你结不结婚。那会儿不知道她的意思。”
　　周颂看了眼妈妈，心里深深扯了一把……她那会儿，就打探过了。
　　施江月继续道：“我说我不怎么管你，但是你应该是会结的，毕竟女朋友都有了。后来又说起你会不会早早结婚什么的，说到了你的学习，虽然还要读好多年的书，但是不用等毕业了再结，不过说到你还要读博后……她有点意外。”
　　周颂徐徐挑眉，回想之前她席间好像也有在饭桌上问他，还要读几年，然后说她高攀了。
　　那天她的脸色就不是很正常，晚上回去后，就忽然说了分手。
　　但是，他要读就读，也没什么，不是优秀到让她配不上的程度，姐姐的优秀全充州有几个能比？她那纽约的珠宝展多风光，闪光无数，那一阵在网络上的时尚版块没少她的新闻。
　　姐姐在他眼里是晚星一样，可望不可即，美好得无人可以比拟的，所以他放不下。
　　所以……她为什么会忽然提分手？
　　她也不是着急结婚的人，不热衷的人，不会因为他读书读得晚而觉得不想等……
　　周颂惆怅了好一会儿，都想不通，打算先去医院了。
　　施江月起身送他，叹着气说：“随你怎么办吧，别人我还能说什么，但是漾漾……她和你姐关系好，你又喜欢，加上我也喜欢那孩子，总不能还去说什么。她不想结婚有她的理由，她家里关系不好我知道。”
　　“是我想求她复合，不是她导致的我不结婚。”周颂强调了一声。
　　施江月点点头：“知道了。不过啊，她未必喜欢你吧。”
　　“……”
　　周颂看向妈妈。
　　施江月与他走到电梯口，无奈一笑：“之前在满月宴上，我不是说让她回头自己生个吗？她说让周颂回头生一个，她这明显是……没有想要和你在一起的想法，当然，你不是后面就分了吗？”
　　周颂拧着眉，忽然就想起来一个事，上次他姐生孩子，在医院楼下，他让她给他生个小公主，她嘟着嘴说她不喜欢小孩儿。
　　所以，姐姐是不是，其实结婚不是关键，她那次说考虑，就是已经愿意结婚的 ，只后来觉得，他不可能没有孩子？
　　他为什么不可能没有孩子？为什么一定要有孩子？
　　周颂进了电梯，下楼，驱车去览市第一人民医院。
　　晚上八点半，护工阿姨说她傍晚吃了几口粥，说晚点再吃，现在睡着了。
　　周颂点头，跟阿姨道了谢，关上门一个人走到床边，把手里的花放到床头柜上，人在昨天那把椅子坐下。
　　她被子盖得挺好的，很暖和，人面向里面，睡得也挺好的。
　　周颂看不太清她的脸，又怕起身换位置，搬椅子过去吵醒她，所以就将就着没动。
　　坐着坐着，他也困了，昨晚晚睡，想着她没睡几个钟，难得放松下来，就困意席卷。
　　他和昨晚一样趴在她被子上。
　　也没睡着，就是趴在她身上他舒服，很舒服，有种难以言说的安心，好像即使不在一起，也算在一起。
　　…
　　凌漾这个点也不是真的困，睡得不深。
　　一个翻身就感觉不方便，被子被什么压住了。
　　她歪头一看，人怔住，睡眼惺忪的眸子渐渐生起了光，望着腿上的人一眼不眨。
　　余光里有抹粉白色晃动，她撇过脸去看。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娇艳的白玫瑰。
　　看着看着，腿上的人动了动，抬起头来。
　　凌漾回头。
　　四目相对，都无言语。
　　不知几时，她才缓过神来，问：“你怎么来了？”
　　“我说了我要来。”
　　“可是……你明天休息了吗？”
　　“没。”
　　“……”
　　她开口，“那你怎么能来呢？”
　　一训斥，周颂忽然往前一靠，人埋进她怀里。
　　凌漾凌漾心尖一颤，愣愣看着怀里埋入的身子，四肢都生硬得无法动弹：“阿颂。”
　　男人声音嘶哑：“我好想你，姐姐。”


第65章 姐姐的主动。
　　凌漾又好一阵没有动弹, 好像被那句话卷入一个漩涡里，好一会儿，才生涩地伸手, 摸了摸他的头发：“阿颂。”
　　不知道说什么, 凌漾第一次觉得，心里有满腔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想我吗？你忘了我了？”他先问了句。
　　凌漾抿着唇, 依然无话可说。
　　周颂抬起头。
　　凌漾被那无辜的眼神一看, 心口就一阵酸涩。
　　周颂其实不是非要她说, 从她的行为上就看得出答案了, 她肯定没忘了他, 也应该是还想他的, 至于有多想, 他就不敢保证。
　　所以, 他试探性地问了句：“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凌漾一瞬就清醒了过来，微笑道：“你说什么呢？”她转开脸，“我大概后天就能出院了, 你明天不要来了，太麻烦了。”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他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
　　凌漾噎住，回头无奈地直视他, 直视这个问题：“阿颂, 都三个多月了, 你还没忘了吗？”
　　“你要我怎么忘了？”
　　凌漾抿唇, 没有出声。
　　周颂：“我就住在那里, 都是你的影子, 你要我怎么忘了？”
　　凌漾转开脸看向窗外。
　　周颂：“你不想我了？不喜欢我了？”
　　“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当初又不是因为这个不喜欢的问题才散的。”
　　“那你是为什么不要我了？”
　　凌漾被他的言语点到, 一时间哑然无言, 不要他了？他是觉得，一直觉得，她不要他了，是嘛？
　　她认真看，他眼神是真的超可怜，就跟在等主人回家似的，在期盼着什么，他觉得她不要他了，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他委屈死了。
　　凌漾吸了吸鼻子，第一次把这事敞开来说：“因为，咱俩不是一路人，我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想要，我最多也就是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结个婚，但是其他的我不想要，我不想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我不喜欢小孩儿。”
　　“我说我们不结婚也行的，我愿意的，还谈什么小不小孩儿，不结婚哪来的这玩意？”
　　“我说过了，我不愿意，你怎么能不结婚呢。”
　　“为什么不能？”他什么也没说，就简简单单五个字。
　　凌漾：“你是自己一个人吗？你有家人的。”
　　“我跟我妈说好了，我这辈子就不结婚了。”
　　“……”
　　凌漾瞳孔睁大，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周颂试探性地问：“好不好？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姐姐。”
　　“你在胡闹什么？”她敛眉。
　　周颂瞬间满眼可怜。
　　凌漾：“……”
　　周颂一脸乖巧真诚：“结婚这玩意我真的可有可无，你看我像是必须结婚必须生孩子的人吗？我只想要自己喜欢的，我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
　　凌漾：“这是乱七八糟吗？你不觉得这么优秀的人生浪费在我身上，还是没有定数的我身上，才是胡扯吗？”
　　周颂挑眉。
　　凌漾深深呼了口气，闭上眼睛，好像万分惆怅的模样。
　　周颂看着，问她：“姐姐，你是觉得，我这么优秀的人，有远大前程的人，浪费在你身上，没有结局，不行吗？”
　　“对。”
　　“我这么优秀的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行不行？我喜欢一个人都不行？”
　　凌漾怔愣住。
　　周颂：“我觉得这么优秀也没意思了。”
　　凌漾睁开了眼睛。
　　周颂：“我是当初喜欢你的那一瞬间，才觉得往后余生，枯燥的科研生活好像不会那么枯燥了，姐姐会给我带来好多色彩的。”
　　凌漾咬了咬唇。
　　周颂：“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办？我怎么办？”
　　凌漾吸了吸鼻子，埋下脸在枕头上。
　　周颂定睛看了一会儿，站起来：“你饿不饿？阿姨说你晚餐吃不多，我去给你再拿点吃的。”
　　说着也不知道怎么了，也没等她说话就起身出去了。
　　一会儿阿姨从外进来，问凌漾：“醒了？还想吃点东西吗？”
　　凌漾从枕头中抬起脸，发丝凌乱地胡在脸上，声音嘶哑，“刚刚那个男孩儿呢？他说去给我拿了。”
　　“是嘛？他好像走去楼梯间了，脸色不太好，我也没问他去干吗。”
　　凌漾怔了怔，点点头，说不饿，等他回来带回来就行。
　　阿姨应了，又给她带上门出去。
　　周颂楼梯间坐了会儿，缓和下紊乱的心情，话都说了，但是结局他其实还一分把握都没有……
　　其实他知道，他再怎么说他愿意，什么人生有她才是他想要的，可是对她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她以前过得那么自在轻松，现在要背负这样的事情，她扛不住，会觉得对不起他。
　　只是这次要是不成，这辈子也就不成了，也就这样了，各走各的，各奔东西。
　　他坐了一刻钟，缓过那层难受，拿出手机找了家附近的店，点了份外卖，再起身走去护士站问了下医生办公室在哪儿。
　　主治医生说现在已经稳定了，没什么大碍，再观察两天就行。
　　周颂离开办公室，出门走到住院部楼下去等了等，五分钟后外卖送到了，他拎着往回走。
　　前后半个多小时过去，病房里的人微侧着身躺着，轻阖着一双眼，呼吸浅淡而柔和，好像睡着了。
　　周颂把东西轻轻放在床头柜，再看了眼床上的人，轻声喊：“姐姐。”
　　她睁开眼，偏头看了过来。
　　周颂弯下身走去扶她坐起来，“我拿东西来了，吃一点？”
　　她没说话。
　　周颂就扶她坐好，再回头打开餐盒。
　　香气飘满整个房间。
　　周颂说粥有点烫，缓缓，说着人落座在她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手掌，“还发热吗？”
　　“没了。”
　　“今天吃饭还疼吗？”
　　“一点点。”
　　“嗯，后面小心点，你不长记性。”
　　“……”凌漾说我没得过胰腺炎。
　　周颂：“肠胃炎不痛？”
　　“……”
　　凌漾转身要躺倒，但腰上穿过一只手把她搂住。
　　她一晃，人就到了男人怀抱中，他含笑的眉眼不断放大，靠近到她眼底模糊 程度，而后一记火热的气息飘入她耳朵：“姐姐乖点，不然我也疼。”
　　“……”
　　她心深深一痒，呜，心动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弟弟就是永远那么会，不可否认的。他昨晚忽如其来的造访后，她睡得比平时要舒服，今天一整天过得也觉得很快，不无聊，这会儿知道他还在医院，虽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还是很明显的心安。
　　拉扯了会儿那粥不烫了，周颂去端来，拿起勺子盛了一口喂她。
　　凌漾看着放到唇边的勺子，有些不自在：“我，我自己来就行。”
　　“不方便。”
　　“挺方便的，我白天都自己吃的。”
　　“现在是晚上，我在呢。”
　　凌漾抿抿唇，看了眼他：“阿颂。”
　　“姐姐。”他喊回去，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
　　“……”
　　凌漾张口，含住吃了口。
　　他问烫不烫。
　　凌漾有问必答，乖巧摇摇头。
　　粥是以前他经常给她做的，很香甜，凌漾吃不完一大碗，但是也渐渐被喂了有半碗。
　　起初周颂闲着没事问她住院几天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国的，等他说完，她就开了口，边吃边聊天缓解不自在，“你下班就来吗？”
　　“嗯。”
　　“那你……”她忽然定睛望他，“你吃晚饭了没有啊？”
　　“没。”
　　“……”
　　凌漾瞬间提了口气，坐直起来，“什么，你还没吃？你怎么还没吃？”
　　“没时间，我下班就过来了，到后去家里一趟，再过来都八点了，还去吃饭，到了太晚你要休息了。”
　　凌漾想起他早前说的，和他妈妈说过了，他不结婚，所以，他是刚刚回家找他妈妈了？
　　她望着他出神，满眼的欲言又止。
　　周颂装作看不出来她的神色，四方无事地继续喂她，“你吃，吃完我再去吃。”
　　凌漾无奈，只得马上低头进食，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已经饱了。
　　周颂喂少一些，又问她今晚全程疼不疼。
　　凌漾轻轻摇头：“今晚不疼了。”
　　“那明天应该就好全了，后天能准时出院。你是……回充州还是？”
　　“唔，这儿也没房子，还得去住酒店。”
　　周颂颔首，“我来接你，我明天上班，后天休息。”
　　“不用了，别跑来跑去的了。”
　　周颂深深看她一眼。
　　凌漾默默低头要吃东西，结果他把手移开了。
　　凌漾：“……”
　　她气笑了，拍他：“幼不幼稚，干脆饿死我吧你。”
　　他轻哼一声，再喂到她唇边，“咱俩一个气死一个饿死，也算登对。”
　　“……”
　　凌漾被呛到。
　　喝粥本来就不宜说话，那东西容易呛进气管。
　　周颂连忙放下那剩下的半碗粥，伸手到她背后给她拍。
　　凌漾低头靠在男人宽阔的肩头，不断咳着，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腹腔疼痛又生疼生疼的。
　　周颂愧疚得很，不该逗她的。拍到后面她不咳了，他放着她靠在床头，起来去给她倒水。
　　水太烫了，他又拿窗边去开了一丝缝隙吹风，边吹边回头看床上的女人。她低垂着首，有点疲惫，无精打采的。
　　寒冬腊月的风大，那半杯水没一会儿就温下来了，周颂连忙关了窗过去，扶着她喂她喝水。
　　一开始喝有点疼，周颂分几次喂她，后面她摇头说不疼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凌漾躺倒休息，催促他去吃饭。
　　周颂：“我也不饿，不着急。”
　　“都十点了你还不饿。”她蹙眉，“你小心给自己熬成胃病，赶紧去。”
　　周颂“嗯”了声，“我一会儿再来。”
　　“你还来干嘛？”她不让，“你吃完赶紧回去了。”
　　“我晚上不回去。”
　　“嗯？”凌漾仰着头看床边居高临下的男人。
　　周颂：“我明早再回。”
　　“为什么？你八点要上班，那六点就得出门的。”
　　“嗯。”
　　“你晚上在这干嘛呀？”
　　“想你。”
　　“……”
　　凌漾还要说什么，他就让她睡觉，不用等他，然后转身出去了。
　　她的话停留在了嘴边。
　　凌漾精力不是很好，没撑多久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去吃饭的人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进病房。
　　周颂十一点回来的时候，看着人睡着了，就脚步放轻，进去给她掖好被子，把灯关小一些。
　　人在边上坐着陪她。
　　大概到了十二点，人有些困了，又不想睡，他起身。
　　倒了杯热水放在边上，怕她中间口渴醒来，最后就起身出去了。
　　十一月底的气温，医院抽烟区大晚上根本没人。
　　周颂坐在台阶上，点了根烟。夜风一刮，烟蒂飘起一阵热烈的猩红。
　　周颂抽了口，又出神地望着地上一片树叶，在想后面怎么办，再见面又要说什么，说什么才能成功在一起，说什么她才会考虑考虑，不要再拒绝了。
　　那种滋味，抽再多的烟也缓解不了。
　　十二点到凌晨两点，烟抽得剩下最后一根，手指骨也有些冰凉。
　　周颂回病房去看凌漾有没有盖好被子，然后又把已经冷了的水倒掉了，换了杯热的。
　　重新出病房后，他走到外面买了包烟，又回了抽烟区。
　　两点到四点，气温每个小时降一些，冷嗖嗖的刮得手指骨生疼。
　　周颂在想着要不要回去病房躺躺，但感觉也睡不着，不知为何昨晚心思就很安静，满脑子只是想她，兴奋，但是今晚多了不安，睡不着。
　　大抵是说开了吧……说开了，就左右只有两个答案，好像就要完了。
　　…
　　四点出头，凌漾口渴，翻了个身起来。
　　阿姨听到动静推门进去，看她在摸床头上的水，就拿去兑了些热的，“那个男孩儿倒的，已经凉了，兑点热的刚好不用晾了。“
　　凌漾接过水，喝了大半杯，觉得人舒服了些，也清醒了些。
　　抬头，病房里空荡荡的，她问：“他呢？周颂，他在外面沙发睡觉吗？”
　　“没有啊，他两点的时候好像进来了一趟，又出去了。”
　　凌漾一顿，心想他难不成去住酒店了？不会吧，他说想她，就是舍不得她，想见。不会还去酒店，而且住酒店也不会半夜还回来了。
　　那这个天气，这个点，他跑哪去了啊？
　　凌漾拿手机给他发微信：“阿颂？你去哪儿了？”
　　发完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姨已经出去了，凌漾一个人在病房里。
　　周颂走进去坐在床边：“怎么醒来了？不舒服吗？”
　　“没有，喝水。你去哪里了啊？怎么没在外面睡觉。”
　　“不困，去抽烟了。”
　　凌漾下意识蹙眉，看了看他平静的脸色，又去摸了摸他的手。
　　像块冰一样。凌漾自然而然又去看他。
　　周颂若无其事地让她睡觉。
　　凌漾：“你明天要上班呢，你也不回去，还不睡觉。”
　　“我不困，没事。”
　　凌漾满腔无奈，好像拳拳打在棉花上一样，他就一句话糊弄掉你。
　　她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只能望着他出神。
　　男人转开脸，其实也不是很有底气去大半夜和她对峙，拉扯。
　　凌漾看着他在梦里光线下略显暗沉的脸色，有些疲惫的神态，忽然觉得好像有一阵寒凉的风吹进心口最深的一处。
　　他不是不困吧，是根本睡不着吧。
　　明明那么忙，还要大半夜待在这，在这惆怅，抽一夜的烟。
　　明明他应该，这个年纪应该挺轻松洒脱才对，现在却好像过得一丝一毫都不舒畅。
　　凌漾忽然想不通生活到底要怎么样才算合适，她是觉得，两人不合适，人生不是同一条线的，硬要去交叉，对谁都不好。
　　可是几个月过去，他也不见得多好。
　　好像不是拒绝才是对他好，已经喜欢了的人，他只有继续喜欢才是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
　　周颂回头，关切地问，“怎么了？”他伸手去扶她，“不舒服？还是冷？”
　　“嗯。”她哽咽一声，又吸了吸鼻子，然后躺下去，拉高被子，侧身，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周颂看她躺下了，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也不敢走了，起身坐到椅子上，后半夜就待在病房里了。
　　手机是六点的时候，在口袋里无声振动，提醒他该离开了，得回充州了。
　　周颂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摸出手机关了。
　　一抬头，床上的人转过身来看他。
　　周颂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睡吧姐姐，我走了。我晚上再来。”
　　凌漾爬起来，曲起腿，双手搭在膝上抱着，人看着他整理衣服。
　　周颂指了指床尾沙发上的纸盒：“你的衣服，白天有太阳可以出去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要多穿点别感冒了。”
　　“唔。”
　　周颂转身。
　　人到门口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喊他：“阿颂。”
　　“嗯？”
　　周颂手放在门把上，半个身子往后转去。
　　凌漾：“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周颂瞳孔轻轻一颤，神色像被冰冻住，眨也不眨地看她。
　　凌漾：“姐姐折腾了你那么久，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什么很值得的人，可能爱你，但也没有你那么多，你要的我也可能没法百分百给。能做的，也只是主动一次。所以，你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第66章 会永远永远爱你。
　　周颂松开握住门把的手, 僵硬地走了回去。
　　他在床边坐下，把手扶上她单薄的肩头，他眼睫都在颤, 声音喑哑：“真的吗？”
　　像做梦一样, 像清晨昏昏沉沉醒来，那种不切实际的梦。
　　凌漾本来是想等他晚上来了，或者出院了再说, 但是思来想去, 还是想让他今天就开心点。
　　“嗯。”她轻点下头。
　　周颂嘴角一瞬间上扬。
　　凌漾看他眼底都飘起了光。冬天日出很晚, 这个时间点外面也才灰蒙蒙的, 天没有完全亮呢, 但是他眼底好像有磅礴的朝气飘起来了。
　　周颂凑近亲了口她的眼睛, 呼吸有些紊乱, 但是言语清晰：“不用姐姐来, 不用，我怎么都愿意，为你我怎么都愿意。”
　　凌漾眼眶一酸。
　　周颂：“是我非要你的,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不用愧疚，我理解你觉得这样对我更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只是觉得, 比起那些既定的美好生活, 我更爱你而已。”
　　凌漾眨了眨眼, 抑制住眼底的东西掉下来。
　　周颂：“所以, 你不用多想, 再比你小以后也是我来保护你的。”
　　凌漾吸吸鼻子, 伸手摸上他的脸，凑近亲了口：“我们家弟弟最好了。”
　　周颂笑意泛滥，藏不住的开心，跟只小奶狗似的马上抱着她就蹭，姐姐姐姐的喊。
　　凌漾心都被他喊酥了，缓和过来那阵哭意，就赶他：“那你快走吧，慢点开。到了跟我说一声。”
　　周颂恋恋不舍，没说话，又蹭了蹭她的脸，说了两句好想她，他好想姐姐。
　　凌漾说她也想他，哄着人，一会儿才把人成功哄起身。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了，病房在清早里恢复了万籁俱寂，凌漾才回神，重新躺下。
　　也睡不太着。
　　天很快全亮了，淡淡的日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床脚下。
　　凌漾七点半收到他的消息，说到家里了，她回过去，聊了两句，一会儿困意袭来，又睡了个回笼觉。
　　白天施吟到览市了，说是尹贺回国，两人带着孩子就来看她了。
　　天气冷，人到览市后把孩子丢到娘家去，夫妻俩一起到医院。
　　边探病施吟边打探周颂来了没有。
　　凌漾点头：“来了两天，昨晚来了后没回去，早上才回去的。”
　　“哦……这么，久啊，待一晚上。”她也没敢问那么多，不过对于这一晚上留宿的时间还是挺疑惑的。
　　凌漾想了想，还是对她说：“不好意思啊，姐妹，又祸害上了。”
　　“……”
　　施吟悠悠回头去看老公。
　　尹贺也挺意外的，他以为他认识的凌漾，是拎得清的，不会去为了自己的一份迷恋，就真的去带着本该很正常过这一生的周颂陪着她，没想过她分了几个月后，忽然又复合了。
　　施吟回眸看闺蜜：“在一起了？”
　　“嗯。”她浅浅一笑，“小朋友好委屈啊，几个月不见，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念念不忘，我看他，过得好像也不怎么开心。”
　　施吟和她对视，无奈地抿着唇，没有说话，他确实不好，她是知道周颂这几个月状态不好的，从来没回过家。
　　她妈妈问她，那小子是和女朋友玩得乐不思蜀了吗？家也不回一趟，不说带回来给爸爸妈妈见见，就知道自己疯玩。
　　她不敢说他早就分了，不回家明显是心情不好。
　　轻叹口气，施吟跟她道：“那小子这几个月，就是很不对劲，我是不敢跟你说，不敢问问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知道你的底线，你都是为他好。”
　　凌漾点头：“所以我就……忍不住继续自私着，继续祸害他了。”
　　施吟马上表示：“你别这么说……他估计现在都高兴疯了，什么祸害不祸害的，我姐妹这么美，他遇上了那是命好。”
　　凌漾笑了笑，想到他刚刚走时，脸上笑容就跟阳光落上去一样，可灿烂了。
　　他们俩人待到中午离开，凌漾午饭后又睡了个觉。
　　可能是心情也明显见好吧，心里也很轻松，所以她睡得很深。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在一起，总是想起以后就很忧心，觉得压力很大，眼下凌漾就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很轻快。
　　所以她这一觉直到不知几时，被熟悉的亲吻给弄醒了。
　　凌漾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眼前的意料之中的一张俊逸脸孔。
　　弟弟还是那么帅，眼底含着光，嘴角带着笑，看一眼都精神了，但是还是忍不住拍他一下：“打扰我睡觉。”
　　他失笑：“姐姐还困吗？”
　　“我才睡一会儿。”
　　她嘟囔。
　　周颂挑眉：“你几点睡的？”
　　“一点。对了，你下午不用上班？”
　　他扯起嘴角，“现在，快七点了。”
　　“……”
　　凌漾睁大眼睛，惊讶，“这么晚了？”
　　“嗯。”他坐在床边，轻轻揉了揉她的脸，“还很虚的样子，才会睡这么久。回去后给你补补。”
　　她莞尔，不过也没想睡了，撑着坐起来。
　　周颂一手扶她，一手去整理后面的靠垫给她靠着。
　　“原来七点了~难怪你都到了。”说着摸摸他的头，“辛苦啦宝贝。”
　　“我可太愿意了。”
　　她一笑。
　　周颂：“饿不饿？我点餐。”
　　凌漾不是很饿，想起昨晚他很晚还没吃饭，就先问他：“你还没吃吧？”
　　“没有，当然来这陪女朋友吃。”
　　久违的女朋友三个字钻入耳朵，凌漾脸颊微微发烫，轻咳下，去拿手机点开外卖。
　　周颂说：“吃流食，回家再给你做好吃的。”
　　“那你点。”她把手机塞给他，自己下了床去洗漱。
　　周颂拿她手机点了两份粥，点完要放下时发现桌面是一张眼熟的照片。几个月前，她生日那晚偷拍的，她躺在他怀里对镜微笑。
　　周颂悠悠进了她相册，发现属于他的专属相册还在，那两张她说要删了的照片也还在。
　　他默默点开那张亲吻的，设置了背景。
　　凌漾出来时发现他还在捣鼓她手机，问：“还没看好吃什么？”
　　“好了。”他马上放下手机。
　　这幅模样，颇有些当初他干坏事后不承认的感觉，反正凌漾觉得，他一摸她手机就没好事。
　　她狐疑地走近，打开手机。
　　一眼看到背景图片被换了。
　　凌漾脸颊绯红起来，伸手去掐他肩头：“不害臊，你怎么那么不害臊啊你个坏小孩儿！”
　　周颂反手拿下她的手，把她一把揽过来按在了床上。
　　凌漾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最后栽在了柔软的病床上，还没来得及回神，唇上已经堵住了一片温热。
　　他抵开，深入……
　　许久没有过的体验让她四肢百骸有些电流飞速窜动，渐渐把她弄得手脚酥麻，没力气动弹。
　　这个吻持续多久呢，反正久到凌漾都快睡着了，最后是手机响起的动静把两人从云端拉回了神。
　　周颂撑起身子，轻呼口气，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看到外面“快递送餐”的备注，他接通，应了两句，把手机还给凌漾，再起身出去。
　　凌漾原地躺着不动，扯被子把自己埋了。
　　五分钟后，周颂回来，一边问床上的人今天身子感觉怎么样，一边拆开餐盒。
　　凌漾说很好：“明天早上就走了。”
　　“好。那能起来吃吗？”
　　“能。”
　　周颂就把东西拿外面客厅去。
　　凌漾跟在后面出去。
　　客厅放着花和水果，周颂随口问她白天有人来？
　　凌漾：“你姐，姐夫。”
　　“哦。”他点点头，给她盛了粥，再把筷子递给她。
　　凌漾喝了两口粥，和他聊起他父母的事，“你怎么跟你……妈妈说的？真的已经说好了？”
　　“没什么特别的，他们不会管我那么多，”他语气极为风轻云淡，“我是……嗯，很优秀，但是优秀的人不是更有自己的想法吗？我只说，我不想结婚了，想和你在一起。”
　　凌漾犹豫了会儿，说：“阿颂，我也不是，不能结婚。”
　　周颂看她一眼，很快明白，“我知道，反正意思一个样，我们有没有那张证都可以，反正有没有都就我们俩，两人世界。”
　　她扯扯嘴角，点点头。
　　晚餐后穿了身他给她带来的外套，凌漾和他出门去散了散步。
　　今年比往年气温低了不少，还不到十二月就呵气成冰。
　　即使裹着厚厚的外套，周颂还把她揽在怀里抱着。
　　沿着医院附近的长街走了一公里，凌漾累了，想回去。
　　周颂转身走到她面前，“我背你。”
　　凌漾嘴角往上，温柔道：“不用了。”
　　周颂自己弯下身，手往后伸，“上来。”
　　凌漾不得已，伸手搭上他的肩头，趴上去。
　　周颂轻松地把她背起来，下一秒就说：“瘦了你。”
　　“是嘛，最近是瘦了，那是不是更漂亮了？”
　　“姐姐怎么都漂亮，以前我更爱。”
　　“……”
　　她笑着拍了拍他，“那你不爱我了？下来下来。”
　　“爱。”
　　一个字，莫名把凌漾砸得消了声，完全说不出任何其他言语。
　　弟弟表达感情真是，从始至终都直白与炽烈。
　　去年两人交集多起来的时候，也是冬天。
　　一年时间，好像和他经历了蛮多。
　　凌漾把脸埋在他肩头，呼吸洒进了他衣领子里，“阿颂。”
　　“嗯？”
　　“你不觉得，找个同学，找个同龄人……找个和你生活工作都差不多的，和你一起成长更好吗？以后肯定也不会差的，不会没有感情。”
　　周颂往后看，对上女人一双湿漉漉颇为勾人的凤眸。
　　“没有什么是更好的，我喜欢的，就是你口中的那些‘更好’的更好。”
　　凌漾笑一笑，埋下脸在他身上。
　　回到病房，两人身上都冰冰凉凉的，凌漾洗漱完就钻入被窝。
　　一会儿从浴室出来的男孩子走近病床，在边上椅子坐下。
　　凌漾拍了拍她的vip豪华大床：“上来。”
　　周颂觑了眼，微笑：“不用了，我坐坐就行。”
　　“坐坐？一晚上呢，你昨晚就没睡，今晚还不睡？”
　　“中午在医院睡了午觉。”
　　“那你猜午觉为什么叫午觉，跟睡一晚一样吗？”
　　“一样。”
　　“……”
　　凌漾起来，要去揍他：“又气我，才在一起呢又气我。”
　　周颂笑着接过她的手，起身坐到床边去，再搂着她啃了一通。
　　凌漾躲，他说这是晚安吻。
　　谁家晚安吻这样啊，要不是场地不合适，他都要来一次了。
　　最终，两人一起在倒在了床上。
　　一个枕头被周颂枕着了，凌漾枕在他手臂上。
　　她去扯被子给他盖，他说他很热。
　　凌漾不解：“这天气你怎么还热呢？暖气太大了？”
　　“不是，姐姐在心里的缘故。”
　　“……”她笑说肉麻，然后继续去给他盖。
　　周颂埋在她脖子里，悄悄说：“真的热，姐姐，想洗冷水澡。”
　　“……”哦，是这种热啊，怪她几个月没和他接触，忘记了。
　　凌漾就去推他，“那你还趴我身上，起来起来。”
　　“不要，不能吃抱抱也行。”
　　凌漾莞尔，没说话了，由着他那么高大的身子就趴在了她身上。
　　她有种安全感，被他整个罩住，从心里就会止不住升起一股无法忽视的安全感。
　　周颂到底还是困，睡个午觉不足以缓解他睡眠不足的问题，加上今天晚上心情那叫一个好，还和姐姐一起睡，是以没多久呼吸就浅淡下去，很是均匀了。
　　凌漾白天睡多了，这会儿倒是不困，她就侧躺着，埋在男人怀里，被他深深拥着。
　　久违的暖热在这种寒冬里让人一动不不舍得动，舒服得没话说。
　　睡不着，几个小时过去了凌漾还是异常清醒，她轻轻仰头，对上头顶那张脸，伸手轻轻的，非常轻地抚上他的眉骨，沿着五官的流畅线条，一点点抚过。
　　最后，用着若有似无的气音说：“姐姐会永远永远地爱你的，阿颂~”
　　缓了缓，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看着她。
　　周颂这几个月睡眠不是很好，很浅眠。从她手指摸上他眉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清醒地一寸寸感受着她的抚摸，温度，直到听到了有生以来最想听的话。


第67章 姐姐想给你补一份礼物。
　　第二天出院。
　　周颂去办理出院手续, 回来凌漾已经换好衣服了，坐在客厅等着他。
　　今天外面更冷了，周颂过去给她把风衣披上, 带子一丝不苟地打上结, 再牵着人出门。
　　回充州的高速平时还算通畅，到那儿也不久。
　　凌漾有好几个月没回充州了，之前有些躲避, 很怕回来后想起他, 不舒服, 其实更多的是知道他现在一定不舒服, 所以她选择逃避。
　　从始至终, 完全没想过几个月后, 回来还是和他一起回来的。
　　只是看着车子并入熙攘的车流中往市区开去时, 凌漾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这是去哪儿啊。
　　“阿颂，我们去……”
　　“回家。”
　　“……”
　　凌漾轻咳下，歪头看驾驶座, 目光有些不自在：“那个，姐姐最近一直在我那个，房子住的。”
　　周颂不紧不慢道：“你最近哪有在家？你都出国几个月了, 回来又去览市。”
　　凌漾：“我知道, 但是, 搬走后我不是回去住了嘛。”
　　“不能再搬回来？”
　　“……”
　　“住几天你还习惯上了？”
　　“……”
　　“那在我那儿半年, 你现在不习惯了？”
　　“……”
　　凌漾被他一句一句的, 怼得难为情, 伸手拍了他一下说句“臭小孩儿”后, 扭开脸就去看窗外了。
　　周颂嘴角扯了扯, 也没说话。
　　眼见他把车子麻利地开往小区，凌漾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一句：“谁家刚在一起就同居的呢。”
　　周颂眉峰上扬，挑了下，“刚在一起？我那半年你是拿去丢大海里了？”
　　凌漾噗嗤失笑，彻底没办法了，无话可说……弟弟真的是，很怨念啊。
　　周颂确实无法接受她还回去住，都已经复合了，他今天说什么都要把姐姐带回去，重新过上美好的同居生活，他这几个月独守空房可不好过，别提多想她了。
　　其实凌漾还有不少东西放在那儿，本来当初是打算那几天都搬走的，但是因为周颂那天傍晚的电话，说想见她，她就知道，不好再去了，他见了她肯定越发难过又越发不愿意分手了。
　　到时候委委屈屈地一看她，一哼唧两声撒娇，两人都难受，所以她第二天临时就出国了，提前了几天走。
　　后来忙着忙着，又去度假，也忘记了她还有东西放在这了。
　　进门后周颂把她的行李拿进卧室，凌漾自然跟着进去，见衣帽间里，几乎所有东西都保持着原样，连衣服挂着的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
　　她回头看身后的男人：“你怎么……不收拾一下？”
　　周颂盯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收拾干嘛？我还指望想你的时候看看呢。”
　　凌漾和他四目交缠，眼神都静止了。
　　周颂：“不收拾，就当你还在这住。”
　　凌漾走过去，伸手穿过他的腰搂上，踮起脚尖亲了口他的下巴：“阿颂，对不起。”
　　她又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周颂低下头，抱着她抵在衣柜前，搂得很紧很紧，“不用，别再说了。我就是舍不得，真的想你，没怪过你，你别再说了。”
　　可能有些事就是必须经历的，没失去过，他拥有的也不安心，这半年都在患得患失，但现在，周颂无比安心，知道她这辈子都不会不爱他了，都不会离开他了，他其实忽然感激这几个月的分开。
　　只是失而复得的东西，总是叫人过分刻骨铭心，所以周颂抱得很紧，想就这么抱着一辈子，时间要是定格住就好了。
　　…
　　凌漾休息了几天，等身体彻底恢复正常了，就上班去了。
　　生活恢复如常，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每天早上都是周颂最难受的时候，他上班太早，早上都恨不得请个假不去了，赖在床上喊姐姐抱，再躺会儿。
　　以往他是最注重早餐的，一定要吃，有时间还要在家里给凌漾做了等她起来了可以吃，现在好了，早餐都不想吃，就想多躺会儿，躺到七点半，再起来。
　　凌漾以为他可能是一开始复合，所以有些恋恋不舍，但是一个月过去，充州都已经步入了最冷的十二月，快跨年了，他还是那么迷恋。
　　凌漾就很奇怪。
　　平安夜那晚两人玩得很晚，第二天他休息，就理所当然赖床没起来。
　　早上十点，凌漾睡梦中接了个工作的电话，完了想去公司一趟。
　　周颂一直听她讲电话，还埋在她怀里抱着的，眼下看她要下床，不由问：“姐姐，你不睡了？”
　　凌漾摸摸他的头发：“去公司，中午回来陪你吃饭哦~”
　　周颂收紧了环抱她的手，低语：“你不是休息吗今天？”
　　“唉，哪个老板真的有自己的休息日的？”她拿开腰上嵌住的手，下了床。
　　周颂个惨兮兮的医学实习生是不懂他们当老板的日常的，但是他知道，他此刻就是舍不得她。
　　“姐姐。”
　　凌漾准备去洗漱，闻言回头。
　　一对上那小奶狗一样湿漉漉的眸光，她就很熟悉了，也很熟稔地哄着他：“你睡吧，你今天可以睡啦~”
　　“你又不睡。”
　　她失笑：“你怎么回事啊，多大了？我以为你刚开始复合想要我陪你，舍不得，这年都快过了你还没习惯呢？”
　　“习惯什么？”他躺平在床上，脸色不佳，“一辈子我也习惯不了。”
　　她嘴角往上牵起，不知自地笑意盎然。
　　洗漱好，凌漾进衣帽间换衣服。
　　今天就去处理个事，不用见什么人，不用穿那么正规，所以凌漾看到一件卫衣时，忽然就拎了起来，再去挑了条休闲的短裙。
　　穿好出去，走到床边低头去亲了口闭着眼睛还在因为恋恋不舍而抑郁的人，“阿颂~”
　　“嗯？”他睁开眼睛。
　　凌漾心里感慨，即使再不舍得，他对她还是永远秒回应的。
　　她说：“穿情侣装。”
　　“……”
　　周颂觑了眼她的衣服，“什么？”
　　“我给你买的这个你是不是还没穿过？”凌漾指了指自己身上卫衣的图案，“这情侣装。”
　　“……”
　　周颂盯着那图案，是有些眼熟，她买的那件好像是这个没错。
　　最近太冷了，出门都穿毛衣。
　　难得今天是好像有太阳了……周颂摸了摸她衣服，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情侣装？”
　　“嗯，你十二点去公司找我吧，姐姐陪你出去吃饭，我们下午不回来啦，今天是圣诞节哦~和我家阿颂的第一个圣诞节。”
　　“……”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说在了周颂心头好上，他直白地一笑，点头：“行。”
　　凌漾美满起身，小奶狗太好哄啦。
　　她挥挥手，拿起丢在他枕头边上的手机就出门了。
　　周颂压根睡不着了，麻利地起来洗漱，吃个过了时的早饭，再把原本打算下午才开工的一份报告先花一个小时给整理出来。
　　临出门前看天气预报下午要降温了，周颂就去衣帽间带件自己的大衣出去。
　　十二点，他准时出现在凌漾公司楼下。
　　今天周日，又是圣诞节，平日熙攘的大厦今天进出的人不多，周颂轻松地找了个车位，停了车马不停蹄地上楼去找人。
　　凌漾在工作室展厅，听到他来了就出来，一眼看到男人身上醒目的卫衣。
　　第一次这么亲密，凌漾也不是太习惯，笑笑说挺好看的，弟弟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末了就挽着他的手出门去了。
　　周颂一上车就把带来的大衣给她穿上。凌漾说：“穿上就看不到我的卫衣了。”
　　周颂眼角眉梢都是春风：“我看得到就行了，给别人看干嘛？”
　　“……”
　　她低头笑，很乖地没再反驳。
　　两人去吃了午饭，下午去看音乐剧。
　　中场休息，周颂看了下天气，想想晚上去哪儿吃饭和玩。
　　天气预报一点开，见上面显示要下雪。
　　凌漾恰好歪头看他，就顺着瞅了一眼他的手机，然后玩笑一样地说充州年年都说要下雪，就是从来都没见过。
　　周颂说：“也许就有。”
　　“嗯呢，和弟弟一样，”她语气分外地漫不经心，带着点特殊的勾人调调，“也许就有了，可遇不可求。”
　　周颂失笑，揽着她附耳说了句姐姐现在说话要多好听有多好听。
　　凌漾莞尔。
　　几个小时的音乐剧看完，已经是傍晚了，外面没什么夕阳，暮色笼罩着整个市区。
　　凌漾想去逛逛小吃街，过节就要逛街。
　　驱车刚到商圈附近，找了个车位停下，还没下车，挡风玻璃外就由上而下洋洋洒洒飘下一阵雪白。
　　凌漾怔怔抬头，漫天的白点在风中打着转，她伸出手到窗外，接住几片少见的雪花，呢喃：“真的有。”
　　周颂正要说话，就听她来了句：“真和男朋友一样呢~”
　　周颂：“……”
　　他失笑，开了门出去，绕过车头开门，把她的手握住，牵出人来把手藏到他大衣口袋里，说了句冷。
　　凌漾：“有男朋友在怎么会冷呢。”
　　周颂：“……”
　　完了，他嘴角上扬的速度都赶不上姐姐说情话的速度。
　　两人随着熙攘的人流往街上走，周颂边走边说：“今年充州冷得早，除了十月底，回暖了一阵，那会儿……”他偏头看她，“我们学校樱花开了不少。”
　　“嗯？真的哦？”凌漾惊叹，“春天的樱花在秋天开了。”
　　周颂颔首：“我刚好回去办事，看到了。想带你看，”他话到这，语气放低，“姐姐不在我身边了。”
　　“……”
　　委委屈屈，弟弟又很委屈了。凌漾愧疚。
　　周颂：“我生日，你也不在，我都没有礼物。”
　　“……”她失笑，实在是被这小怨念逗到了，但也是真的心疼。
　　雪还不小，一会儿两人身上都淋白了。周颂转身去给凌漾扫了扫肩头衣领子的雪，“我应该带个你自己的外套出来，这没帽子。”
　　“没事我不冷。”她安抚他，伸手穿过他的腰搂着。
　　虽然站在路边，但是周颂还是调侃了她一句：“姐姐，在外面呢。”
　　“外面怎么了？我又不是那种含蓄的人，想抱就抱。”
　　他扯起嘴角，毫无意见。
　　“你什么时候回去读书啊，阿颂~”
　　“嗯？怎么忽然问这个，我研一秋季开学。”
　　“那那会儿，你还不到生日呢，还只是二十二岁。”
　　“嗯，怎么了？”他把她衣服上的雪都扫干净了，又把手滑下去，给她把大衣的扣子全系上了，腰带缠紧一些。
　　凌漾：“你们学校，有没有刚到法定婚龄就结婚的？”
　　周颂微怔，撩起眼皮定睛看她。
　　凌漾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浅笑：“姐姐想给你补一份生日礼物。”


第68章 沉迷男色。
　　在外面, 在街上，在拥挤熙攘的人流中，但是这话, 让周颂也完全走不动道了。
　　好像一颗石头砸在了一方水潭中, 在周颂心中荡漾出了无止境的涟漪。
　　他定定地，眼睛眨也不眨地深深看着凌漾，看了好久, 都没有反应过来。
　　凌漾笑意一直很灿烂, 看他都没动静, 笑着愈发搂紧了人, 凑近他, 呵气如兰：“嗯？阿颂？”
　　周颂终于被炙热的温度带回了神, 但是全身都是飘飘然的, “我……姐姐, 我们不用。”
　　凌漾没想过他第一句是这样的话，但是……也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意外，她家阿颂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她出声：“可我说过, 我不是不能结婚，我之前在日本，在电话里跟你说会考虑考虑, 就是考虑和你结婚的。”
　　“但是不用。”他认真诚恳, “我不需要的, 这样挺好的。”
　　凌漾轻松道：“没关系, 姐姐很愿意, 爱你当然要结婚, 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一样, 你是为我觉得不用, 我是觉得，我可以为你结。”
　　周颂下意识嘴角牵起，伸手去抱她。
　　凌漾犹豫一下，继续说：“只是其他的，我还不知道。”
　　“我们不说这个，最多，我最多想要个结婚，最多了，其实我真的，有你就够了。”说着他把她搂紧，尤其紧，那种兴奋劲透过力道全部表现出来了。
　　凌漾笑一笑，蹭了蹭男人怀里清冽的雪气，还有暖和的温度。
　　结婚啊，今年之前从来没在她的人生目标里出现过，但是这一刻说出来，她好像没有丝毫的不安，没有。
　　怕他还担心她有压力，凌漾最后跟他说了句——弟弟是一个，结不结婚都给她十足安全感的人。
　　所以她想结了，和他结。
　　这种念头这辈子也只会为他有。
　　接下来这个圣诞夜，即使大雪纷飞，周颂依然没有任何冷的感觉，那个心情完全是亢奋状态。
　　凌漾吃吃喝喝，买东西他就刷卡付钱，当结账机器人，偶尔低头和她一起吃东西，她吃不完就给她解决掉。
　　逛了一个多小时街，吃饱了，去看周颂下午买好票的电影。
　　圣诞节放了部分手电影，但是有爱情的人无所畏惧，看完还是心情愉快一点没被影响。
　　充州这场几年未见的雪下了足足一晚上，第二天整个城市换了副颜色，变成毫无瑕疵的白色海洋。
　　凌漾早上起来看着窗外漫天覆白，慵懒地窝在床上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盛景。
　　周颂也醒了，他侧身躺着，一只手搭在凌漾枕头上，另一只手揽在她腰身上，把两个身子亲密无缝地贴着。
　　他好像没怎么专心看雪，凌漾听男朋友磁性的嗓音在耳边飘过，说要去偷户口本和女朋友登记，把睡眼惺忪的她弄醒了。
　　一歪头，看到周颂很精神的眸子，帅气的脸上飘着淡淡的光泽，完全不像个刚醒的人。
　　凌漾眨眨眼，有些迟疑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呀？你不会一晚上没睡觉吧？”
　　“那倒没有，但是我醒来一小时了。”
　　“……”现在才八点，凌漾被整笑了，慵懒地转过身去，趴在他胸膛上。
　　周颂揽在她腰上的手当即收紧，自己也躺平了下去，由着她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胸膛上。
　　凌漾拿手指软绵绵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声音低柔地喃喃：“宝贝，多大了还这么一句话就兴奋一整夜。”
　　男人嘴角上扬：“我当然大了，我都有老婆的人了。”
　　“……”
　　凌漾脸颊明显地飘过一阵热浪，拍了拍他，娇嗔道：“说什么呢。”
　　周颂立马认真看她：“姐姐要悔婚？”
　　“……”
　　“嗯，也行，无所谓的。” 不知道是不是还怕她压力大，他又改口安抚了句，末了眼珠子一转，就没与她对视了，移开了那灼灼的眼神去看窗外的景色。
　　凌漾心头一软，完完全全软得没话说。
　　即使昨晚已经跟他说得那么明白了，他今天还是不愿意在这事上哪怕开个玩笑说非要娶她。
　　凌漾软着声马上说：“不是，没有~只是你还没登记呢别乱喊。”
　　周颂回眸瞧她：“那有什么，我就喊。”
　　“……”
　　凌漾真是被这小孩儿气笑了，也懒得和他扯这个小问题。
　　她趴下在他胸膛上，舒服地继续睡。
　　周颂一边看雪一边和她聊白天要干什么。
　　凌漾忽然想起他早前说的什么偷户口本，就不由出声了：“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偷户口本。”
　　“嗯，登记。”
　　“你真是，胡来你。”凌漾抬起头去看他，笑骂，“这你也干得出来？你不应该带我回家吗？”
　　他一笑：“说着玩的。”
　　“哦~那你，有打算吗？”她眼珠子转了转，算了下日子，“跨年后离年也不远了，是不是我也得去见见。”
　　周颂没放在心上，见不见不要紧，他反问她：“你父母呢，姐姐，他们同不同意？先见一下他们。”
　　“哦，日本的那个我都没打算说，至于我妈，她不太管我的事，最多跟她说一声，吃个饭什么的。”
　　周颂伸手把她揽入怀，“日本的，你发信息说一声吧，见不见倒是其次，毕竟也远，但你说一声。”
　　凌漾抿抿唇，没有马上说话，在犹豫。
　　周颂看了眼她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脸，“没关系，想发就发，不想发就不发，我只是建议一下。”
　　“嗯。我发一个吧。”她当即就拿出手机了。
　　一会儿那边打来了电话。
　　周颂被迫松开她，悠悠地目送她远离了他的怀抱，下了床去阳台上接电话。
　　他叹息一下，孤单寂寞冷地躺平。
　　被窝还是那个被窝，但是姐姐不在感觉就不暖和了，冷冰冰的躺着并不舒服。
　　凌漾也就讲了三五分钟电话，内容无非是她父亲表示你从来没说过有男朋友，一说就是要结婚，这人什么样爸爸都不知道，而且还是比她小那么多的小孩儿，还没毕业。
　　言语中表示很不赞成。
　　凌漾知道他是因为不了解，而她心里的周颂是哪哪儿都好的，她不能让人觉得他真的哪哪都不行，危险，所以她难得很耐心地跟他解释。
　　那边的凌逸学也是很久没有听她语气那么好，而且很有耐心地跟他讲那么久电话了，尽管说的是女婿的话题，并不那么想听，他也还是老实听她讲。
　　凌漾交际的本事是一流的，何况弟弟本来就是完美的，因此几句话就把凌逸学说地无话可说。
　　他只是质疑，一个小孩儿，有她说的那么完美成熟吗，怀疑她在诓他的。
　　挂了电话，凌漾一转头发现卧室里床上的男人正望着她目不转睛，像只嗷嗷待哺的小奶狗。
　　她失笑，走进去，拉上门，过去爬上床，“冷嗖嗖的。”
　　周颂赶忙掀开被子把她裹住，“你就应该在床上听，我还能抱到，两全其美。”
　　“……”
　　凌漾笑着轻推他，“起来起来，我身上好冰啊，你没被冰到了？”
　　周颂哼笑了一声，他起来？起来什么？
　　他更加搂紧了人，把她里里外外全禁锢在自己怀抱中暖着。
　　凌漾后知后觉地知道，他不会放开的，怎么可能放开呢，她就是块冰，他也毫不犹豫地想暖她。
　　她想起了刚刚跟父亲说的一句，他是永远会义无反顾爱我的人。
　　后来他就没有说什么了。
　　凌漾回过神来，老实窝在周颂怀抱中，由他暖着她。她聊起她妈妈，说回头跟她说，然后吃个饭就行了。
　　“嗯，好。”周颂应了。
　　“然后就去你们家。”
　　“你要是不想，不想和我回家，也可以的。”
　　“没有不想呀，怎么了？”她挑眉。
　　他和她目光交织，轻描淡写道，“没，就是反正我妈都不介意我不结婚，我结婚她还干涉我？所以，见不见都无所谓。”
　　“那也不行呀，结不结都是大事，怎么能无所谓呢。而且，我还不知道你父母真的不反对还是你自己胡诌骗我的呢。”
　　“？”他挑眉，失笑。
　　“嗯？骗我没有？”她伸手去揪他浴袍领子。
　　周颂翻过身就把她压在了床上，“骗不骗的，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哦，”凌漾笑了，“原来你这小混蛋真是骗我的？你果然是骗人上瘾了，臭小孩儿。”
　　被骂的人没有出声，在忙活别的。
　　凌漾感觉到他好像要乱来，她腰身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按住了。
　　她扭着身子不让他碰，“大清早的发什么兽性呢你，昨晚才……”
　　衣服已经哗啦一声，掉下了。
　　凌漾一顿，随即颓废地娇嗔：“阿颂……”
　　“宝贝，”他声音喑哑，又像含着一味火，“乖。”
　　“……”
　　凌漾酥软了。
　　…
　　和妈妈是约在跨年后一号那天吃饭。
　　跨年夜那晚两人玩得很晚，第二天凌漾有点起不来。
　　周颂倒是这一天很精神，一改往日懒床要姐姐抱还不让她起床的小奶狗特质，今天很早就醒。
　　看凌漾还起不来，他就自己先去洗漱了。
　　出来看到她手机有电话，以为是她妈妈，结果一看，是施吟。
　　凌漾把手机静音了，没声音。
　　电话挂断后，微信弹出来施吟的消息，说：“你还没起来吗？你要带周颂去和你妈妈见面啊？那是不是回头上我家去了？”
　　“你俩怎么这么快？”
　　“别冲动啊姐妹。”
　　周颂：“……”
　　亲姐坏他好事。
　　周颂拿起手机到外面去，坐在客厅，解了锁。
　　往上翻了翻她们俩的聊天记录，发现凌漾并没有跟施吟说要见面的事，而且回他们家可能需要跟她说，但是和他岳母见面，凌漾没必要一大早跟施吟说吧。
　　周颂不解地打字，回了句：“你怎么知道？”
　　施吟立刻回复：“昨晚不是跨年夜嘛，我和尹总出去吃饭，恰好遇见你妈妈了，她跟我说的。”
　　周颂了然，这么巧。
　　施吟：“她问我，你怎么会和我家那臭小子在一块，哈哈哈我说你被小孩儿骗了吧。”
　　周颂：“……”
　　他眯了眯眼。
　　施吟：“所以你真的要见父母了？”
　　周颂打了个“嗯”。
　　施吟：“然后呢？不会要结婚吧？”
　　周颂：“不行吗？”
　　施吟：“也不是不行，主要是你怎么会真的想和周颂结婚？”
　　周颂：“他好。”
　　施吟：“嚯，那小子有什么好啊。”
　　周颂：“……”
　　施吟：“我发现，你很痴迷这小子，你是没人对你好吗？那小子胜在哪里啊？”
　　周颂：“……”
　　施吟：“？？嗯？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少？还没起来？”
　　周颂：“我是周颂。”
　　施吟：“……”
　　她抱着手机怔愣住，几秒后疯狂打字：“无语！！你拿你凌漾姐姐手机干嘛？臭小子！！！”
　　周颂：“你别说别人坏话，怕我拿她手机？”
　　施吟：“……”
　　她否认：“我哪有说你坏话，我说的都是事实。”
　　周颂：“呵。”
　　施吟：“你上次拿她手机发朋友圈，这次又拿她手机和我说话，周颂你牛了啊，你这上瘾了是吧？”
　　周颂卧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戳着屏幕：“她又没不让我拿她手机。”
　　施吟立刻回复：“呵，她指定还在睡觉，我电话都没打通。你再没大没小我让她别跟你结婚。”
　　周颂：“……”
　　他悠悠道：“那你就不是我姐。”
　　施吟：“……”
　　她表示：“那就不是好了。”
　　周颂：“算了，我不会这么对媒人的。”
　　施吟：“……”
　　媒人？？？？
　　哦靠，对，她是他们俩的媒人。
　　施吟深呼吸，痛心打字：“对对对，是我把我闺蜜送上了不归路。”
　　周颂无视掉她的话，说：“谢谢姐。”
　　施吟：“……”
　　…
　　卧室里的凌漾一个翻身，发现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了。
　　她左右看了看，喊了句阿颂，没有回音。
　　床上只有周颂的手机，她手机不见了，她困惑地爬起来，去洗漱。
　　还没梳洗完脚步声就传来了。
　　凌漾从浴室看出去，就见周颂把她的手机丢在床上，自己倒了上去，慵懒地喊：“姐姐你起来了。”
　　“嗯嗯，你干嘛去，拿我手机做什么？”
　　“没，玩玩。”
　　“？？”
　　凌漾也没搭理他，兀自梳洗。
　　忙好出去，他说再等会儿就可以出门了，和岳母吃饭去。
　　凌漾被他“岳母”两个字逗笑，睨了人调侃：“你小子，年纪轻轻的，别人这会儿在享受生活呢，你不觉得见岳母压力大吗？”
　　“嗯？”他眉峰微挑，磁性的嗓音飘着一抹惬意，“我也在享受生活啊，姐姐还不够我享受？”
　　“……”
　　“再说，见岳母……”他薄唇微勾，“还行，有实力不是很担心。”
　　“……”
　　她失笑，抬腿踢了踢他挂在床边的脚，“把手机给我拿来。”
　　周颂去摸她手机递过去。
　　凌漾出卧室没多久，就看到和施吟的对话框里那多出来的不少聊天记录。
　　看到最后那两人差点以“断绝关系”结束了聊天，她深吸了口气，不可思议地回去找周颂。
　　他在衣帽间。
　　凌漾本来想训他两句说他没大没小的跟施吟那么说话，但是一拐进去，恰好看到他穿好衣服了，在顺衣领。
　　藏青色毛衣搭黑色大衣，层次分明，长身玉立。衣帽间淡淡的光打在利落的侧脸轮廓上，如梦似幻。
　　他扭过头来，扬起嘴角笑一笑：“姐姐，你换好衣服了？”
　　那一刻，好像整个光线不是很明朗的衣帽间都熠熠生辉了起来。
　　凌漾悠悠摇头。
　　他问：“那你在那儿干嘛？”
　　凌漾靠着衣帽间的门，微笑：“沉迷男色。”


第69章 改口。【正文完】
　　后来凌漾跟施吟说, 她本来想去给她教训一下周颂的，但是看到弟弟的美颜盛世和温柔甜笑就做不出来了，这就是他“胜”的地方吧。
　　施吟：“……”
　　胜在年轻好看？温柔还甜？
　　她只能违心地说：“那小子哪里好看？？？哪里温柔？？？”
　　凌漾：“非常非常非常好看, 非常非常非常温柔。”
　　施吟：“……”
　　…
　　周颂在面对岳母的事情上, 确实还挺有实力的，首先他虽然还小，但是过往也纯粹, 没谈过恋爱, 给人一种很乖的感觉。
　　杨沁多少还是希望自己女儿以后生活简单点, 所以一眼就很喜欢周颂。
　　后来聊天中又知道了这小子虽然年轻, 虽然还在读书, 但是人家要什么有什么, 实力完全摆在那儿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 杨沁一直知道凌漾不打算结婚, 难得出现了一个人让她扭转了这个想法，她怎么说也不太会强烈反对，更是希望她试一试的想法。
　　所以三个人元旦的这顿饭, 吃得算是挺圆满的。
　　跨了年，离春节也不远了。
　　周颂过年恰好排到点假期，今年他们一家人没在充州过年了, 除夕那天凌漾就被他带着回了趟览市的家。
　　凌漾以前过年反正也是自己一个人, 记得去年就是在除夕夜, 大晚上的按捺不住想他, 就跑去找他了, 那天开始, 才有了后面的交集。
　　没想过一年时间, 都要见父母了。
　　去的时候施吟还问凌漾, 需不需要她也去一趟，给她壮壮胆。
　　凌漾觉得应该不用，虽然她不像周颂那么有底气，但是之前他们父母已经答应了他，而且她和施江月认识。
　　再者，凌漾觉得，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无所谓的，她这把年纪和阅历了，对这些场面的心态都算是从容。
　　而且她知道有周颂在，结局即使没有想象中美好，也不会太差，无论如何他都会和她站在一起的，至于以后，就慢慢来吧，来日方长。
　　两人是自己在充州吃的年夜饭，饭后才驱车到览市。
　　去时周家父母据说刚从爷爷奶奶那和亲戚吃完年夜饭回来，专门回来等着他们的。
　　一进周家在览市的别墅，车刚停下，大门里一眨眼就有人迎了出来。
　　透过挡风玻璃看到，是穿着一袭居家服的施江月。
　　凌漾一下车，她就笑意盈盈地招呼凌漾：“漾漾，来了啊。”
　　“阿姨。”凌漾阖上门朝她微笑说，“新年好。”
　　“新年好。”她笑容满面，“上次见面还是在满月宴上，你看，那会儿哪有想过眼前的就是我儿媳妇。”
　　凌漾一刹那有些脸红。
　　周颂下了车在后备箱拿东西，拿着凌漾不知道打哪儿收罗来的名贵好茶，非要他带来。
　　他其实就是带她过个流程，她却真的郑重其事，搞得像真的见父母，谈婚事。
　　都带上了，周颂再绕到副驾座去揽上她随妈妈进屋。
　　大厅内，周文鸿从楼上下来，堆满笑的脸很和善，招呼着凌漾坐。
　　凌漾忽然想起来，周颂一直说是跟妈妈说好了，但是他爸呢？家庭重要成员是不是忘记了？
　　凌漾在沙发落座后就假装拿手机看新年信息，其实是给周颂发消息：“你爸知道你的心思吗？”
　　周颂收到后，没回复，直接附耳和她说悄悄话：“我妈指定早在当初就和他说了。”
　　“……”哦，那就好，现在看着两大人都很温柔的模样，笑容满面的，凌漾就放心了。
　　果然没一会儿，凌漾在喝了小半杯茶后，就听到施江月聊到了他们感情的事。
　　“我不知道这小子胆子那么大，吟吟的朋友他也敢觊觎，不然啊，早就认识我儿媳妇了。”
　　凌漾趁机开口，微笑说：“阿姨，认不认识也不要紧，因为我……之前不是特别想结婚……嗯，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是和周……”
　　“我知道，阿姨知道，你们关系应该是不错的。”坐在隔壁沙发的施江月拍了拍她搭在扶手上的手，“你不知道这小子，和你分手的那几个月，一次家都没回过。”
　　凌漾抿了抿唇，回头望一下身侧的男人。
　　周颂看着手里碧绿的茶杯，薄唇微勾着，没有言语。
　　施江月：“我还以为他是忙，是陪女朋友到处嗨了，我还想着这也不带回来给爸妈瞧瞧，我也想看儿媳妇呀，就知道自己玩。后来他生日，我一问，他才说是分了，而且还说别提，他过生日呢，影响心情。”
　　凌漾干笑。
　　施江月：“第二天，他就忽然找我，说他不想结婚。我起初还以为是什么小姑娘能那么厉害把他迷成这样，一听是你，我就都懂了。”
　　他生日那晚，来览市找她了嘛。
　　凌漾略不自在地笑，“我觉得，他这么优秀……不合适耗在我身上，他有很好的家庭，很爱他的父母，他对婚姻没有任何抵触，也有信心爱一个人长久，而我没有。所以……”
　　施江月眉头一敛，眼底飘过一层心疼：“这话说的，这小子喜欢你，以后有人疼你的，有人疼我们漾漾的。”
　　凌漾笑意粲然，掩藏起了眸中的湿润，“嗯，周颂太好了，所以我也不是不想结婚了。”
　　施江月认真道：“结不结都无所谓，有没有孩子也无所谓，谁管得了那么多辈的事，这辈子有了是后面一辈人也能保证有吗？”
　　“……”凌漾失笑。
　　施江月眉眼都是和善，声色格外柔软地跟她说：“结婚不过就是感情到了一个点，想要一个礼物，没有礼物也行。孩子也是，都是一个想送给自己的礼物，而有人天生不喜欢礼物，有彼此就足够了。”
　　凌漾心深深一动，忽然感慨，难怪她家阿颂那么优秀那么温柔，那么乖，有这样的父母，他怎么能学坏呢，他怎么能不全世界最好呢。
　　这一晚上他父亲全程听着，偶尔笑笑看看妻子，一脸赞同她言语的表情，没有任何其他反对的言语。
　　凌漾很轻松地过了这个见父母的除夕。
　　晚上她要去住酒店，周颂送她去的路上，听她说的他的性子养成方式后，倒是难得做了今晚第一个反驳的人，表示：“那倒不是，我父母固然不错，但是我自己也有点后天的发展吧。”
　　“哟。”
　　“就像你，姐姐不也超级优秀。”
　　“哦~原来是夸我呢，差点误伤。”她戏谑。
　　周颂：“夸我老婆。”
　　“……”
　　凌漾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一听就不自在地轻咳，脸红。
　　周颂朝副驾座瞥了瞥她，调侃：“我都喊了几天了，你还么习惯，姐姐。”
　　“嗯，对，就是因为你老喊我姐姐，一喊老婆我就感觉被一个弟弟搞到手了，那种，耻辱。”
　　“什么？”他瞬间提高了音量，“耻辱？”
　　凌漾低头笑。
　　车子开到酒店，周颂开进了地下车库。凌漾不解：“你为什么进车库啊？在酒店门口停了就好呀，送我上去马上就能下来了。”
　　“嗯，我没那么快下来，我要一雪耻辱。”
　　“……”
　　车子刚停下，凌漾就火急火燎地下车跑了。
　　周颂慢条斯理地停好车，去逮她。
　　他身高腿长，加上凌漾等了几秒电梯，等她跑进去，没来得及按关门就感觉一道影子从眼前闪过，接着，她视线被人挡住，再然后电梯门就阖上了。
　　凌漾感觉自己听得到心跳声，扑通扑通的。
　　完了完了。
　　在电梯里还好，大概是有监控，他也没干什么缺德事，直到进了酒店房间……
　　凌漾一进去就被带着直接进了套房的卧室，丢床上。
　　凌漾看他在脱大衣，懵了，闪闪的眼睛骨碌碌望着他：“不是，阿颂，你得回去了啊你又不住这你还要动真格的啊？”
　　“谁跟你说我要回去？”他站在床边，脱下大衣丢沙发上，朝床上的人挑眉。
　　凌漾：“……”
　　周颂轻描淡写道：“下午你说要住酒店，不好意思住我家的那一秒起，我就准备今天陪姐姐下榻酒店了。”
　　“……”
　　凌漾不可思议，“啊，可是，我只是定了自己的房间啊，没有你的份呢阿颂。”她开始哄人，“宝贝，你快回去吧。”
　　“没关系。”他脱下毛衣，只剩一件T恤后就扑上去了，边亲边说，“两米的大床，还承担不起这爱情的重量吗？”
　　“……”她深呼吸，“骚话连篇，真怕你这坏小孩折腾一晚上，把床弄散了。”
　　“散了就散了。”
　　“……”凌漾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眼外面的璀璨焰火，其实已经舍不得了，只是一想到他送个人还把自己送了不走，就有些难为情，“你爸妈在家等你呢，你要是不回去，他们知道你在我这睡了，我多……难为情。”
　　“他们等我？他们等我干嘛？成年人该干嘛干嘛，我要是回去，被你赶回去，我就丢脸了。”
　　“……”
　　凌漾笑得不行，“你这歪理一套一套的，坏小孩。”
　　“我不是小孩了，你喊一句别的。”他忽然从她怀里抬起眼。
　　“嗯？阿颂？”她朝那张奶白的帅脸挑眉，“男朋友是真帅啊，赚了。”
　　他嘴角上扬，“喊别的。”
　　凌漾瞳孔里飘着一层困惑，“还有什么可以喊的啊？”
　　“你想想，姐姐这么聪明，不允许你想不到。”
　　“这……”凌漾压力山大，到底喊什么。
　　周颂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凌漾瞧着男人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透着格外认真的神色，被迫也认真了起来。
　　她打探：“你是还有别的名儿？除了阿颂还什么小名儿？那我问问你姐。”
　　“……”周颂唇角一抽，按住她要摸手机的手，“不许。”
　　凌漾被他的正色逗笑，“干嘛你。”
　　周颂埋下脸，哼了一声：“她不知道，只有你知道。”
　　“这样啊。”
　　“嗯。我平时老喊你了。”
　　平时老喊她？？？他不就喊她姐姐吗？凌漾想了想，忽然眼珠子里的光凝滞住，脸色微红。
　　“嗯，姐姐。”他诱惑，“想到没有？”
　　凌漾回神，悠悠瞅着他道：“你想我喊你哥哥啊？”
　　“……”
　　周颂彻底崩溃了，抬起身子笑得咳了身，“算了算了，我陪你看烟花好了。”
　　他坐到床边，伸手捞她一起。
　　凌漾从床上爬起来，过去搂上他的肩头，把下巴抵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阿颂~”
　　“嗯。”
　　“老公。”
　　“……”
　　周颂整个呆住，一秒后回头看去，正好撞上凌漾有史以来最害羞的表情，埋下脸在他肩头不敢看他了。
　　周颂迅速反过来搂住她抱到身前，低头亲上去。
　　凌漾笑容满面，继续喊：“老公~”
　　“嗯，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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