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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恶女后每天都在洗白
　　作者: 采薇采薇
　　简介:
　　【团宠+萌宝+爆笑】：穿越成花痴，醒来就是爬床现场，唐竹筠转身就跑——这床不爬了！
　　开玩笑，她爹是状元，哥哥是状元，儿子还是状元，罩着她横着走，要什么男人？
　　身为神医，专心搞事业，救死扶伤，男人退散！
　　晋王哀怨脸：说好的要爬床，本王等了个寂寞。
　　萌宝团宠，发家致富，医女无敌，1v1双处。


第1章 穿成花痴
　　“秀儿，是你吗？”
　　唐竹筠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冒金星，双膝火辣辣的疼，看着面前神色焦急的丫鬟，试探着喊了一声。
　　她，二十二世纪的名医，刚通宵做完两台手术，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滚下台阶，原本以为是大型社死现场，没想到却是穿越现场。
　　头脑中立刻涌入了许多并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叫唐竹筠，二十岁，大理寺卿唐明藩之女，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恨嫁女花痴。
　　可怜唐明藩一代贤臣，两袖清风，却被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弄得早生华发，名声扫地。
　　“姑娘，您没事吧，吓死奴婢了。”秀儿惊魂未定地道，伸手要扶她起来。
　　完了，是真的穿越了。
　　来不及感慨，唐竹筠只想拔腿就跑。
　　因为她是被门槛绊倒摔了一跤，而现在屋里床上正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男人，也是她的目标——晋王。
　　前身作死恨嫁，把京城四公子骚扰了个遍；不久前皇上流落民间的儿子晋王认祖归宗，丰神俊朗的模样就被愚蠢的前身惦记上了。
　　今日是大长公主府的赏花宴，目标主要是给这位晋王择妃，唐竹筠吃了熊心豹子胆，把这位爷放倒了，现在进入了爬床阶段。
　　“走，快走！”唐竹筠爬起来，抓起地上丢的荷包，看到有白色粉末，还举起来闻了一下，然后没多看一眼床上英俊的男人，揣好荷包，拉着秀儿就往外跑。
　　“不是，姑娘，您不是……晋王就在那里啊！”秀儿呆呆地看着唐竹筠。
　　“让你走你就走！”唐竹筠道。
　　来不及解释了，快跑！
　　“姑娘，您不反悔了？”秀儿不确定地道，“您不是要睡晋王吗？”
　　“我嫌命长啊！我想睡不能去睡小倌儿吗？”
　　“可是您之前去，因为没钱被赶出来了……”秀儿小声地道，“小倌儿要钱。”
　　“睡小倌儿要钱，睡晋王要命！你再啰嗦我就自己走了。”
　　前身是脑子进水了，才想着去算计一个亲王；成不成，那都是不死也脱半层皮。
　　主仆两人刚慌慌张张走到院子里，忽然听到门外上锁的声音。
　　“不好，有人算计咱们。”唐竹筠立刻意识到不妙。
　　“那怎么办？”秀儿慌乱地道。
　　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人抓住，今天的局儿不是针对她就是针对她爹。
　　唐竹筠瞥了一眼秀儿：“你想攀附晋王吗？你要有这心思我就成全你。”
　　“奴婢不想，奴婢不想！”秀儿吓坏了。
　　唐竹筠又看了一眼围墙，心一横：“走，咱们爬墙去！”
　　她要秀儿先上，后者不肯，蹲在地上请她踩自己肩膀。
　　唐竹筠狠狠心踩了上去。
　　秀儿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
　　唐竹筠这下站得高看得远，以大长公主为首的一群贵人们正被丫鬟带着往这边走，大长公主她老人家的脸色铁青，唐竹筠看得清清楚楚。
　　这下完了，被人瓮中捉鳖，跑都跑不掉了。
　　“放我下来！”唐竹筠磨着后槽牙道。
　　就算形势再坏，也得垂死挣扎，不能束手就擒。
　　片刻之后，外面果然响起了丫鬟的声音：“就在这里。”
　　门被打开，簇拥着大长公主而来的一众人便看到，唐竹筠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拿着团扇漫不经心地扇着风，身后站着个丫鬟，主仆二人悠然自在，似乎在这里歇息。
　　唐竹筠装得气定神闲，实则慌得一批。
　　她假装惊讶，随即站起身来行礼道：“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来了？公主府太大了，我迷了路，索性带丫鬟来这里歇歇……这里是禁地不让待吗？那对不住了，秀儿，咱们走！”
　　脚底抹油，先溜为妙。
　　“站住！”大长公主呵斥道，“贼眉鼠目，成何体统！”
　　哎呀，怎么还骂人了？谁是贼？我偷什么了？
　　你的好侄子我也没动，现在在里面好好躺着呢！
　　当然，这些话唐竹筠只能在心里说。
　　她现在的目光落下大长公主身边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十五六岁模样，穿着月白暗花通袖袄，腰间挂着环佩荷包，下面套着石榴红裙，裙底露出镶嵌着明珠的鞋尖，乌发如墨，明眸皓齿，看起来端庄秀丽。
　　她叫阮安若，大理寺少卿阮行之的女儿，一直和唐竹筠“交好”。
　　阮安若故作惊讶地道：“竹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唐竹筠略一回想阮安若做过的那些事情，就知道这是一朵盛世白莲，今日的事情闹成这样，多半也是她挑拨设计的。
　　阮安若心高气傲，觉得什么都比唐竹筠好，可是她爹就是被唐竹筠的爹压在下面，所以一直怂恿唐竹筠去做荒唐的事情，希望她出糗，最好是连累唐明藩辞官才好！
　　有本事明刀明枪地来，欺负脑残算什么？
　　唐竹筠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地道：“安若你不是说今天一直陪着我吗？怎么又把我丢下了？”
　　阮安若红了脸，“我只是去给大长公主请安，转身就不见了你……竹筠，你见到晋王爷了吗？现在到处都找不到他。”
　　呵呵，真好朋友，急着插她两刀。
　　唐竹筠道：“晋王爷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位王爷？”
　　“可是你之前分明说过，要，要跟着晋王爷……竹筠儿别闹了，王爷身份尊贵……”阮安若道，“闹大了唐大人也为难。你现在就承认吧，大长公主殿下会网开一面的。”
　　啧啧，感动得涕泪纵横。
　　唐竹筠打定主意咬死不认，又没有被捉奸在床，她就咬着不知道晋王在此，谁能定她的罪？
　　所以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安若既然一口一个晋王爷，和他这么亲密，那你一定知道他的去向喽。”
　　“我没有，竹筠你不能这般说话。”阮安若红了眼圈。
　　“都够了！”大长公主不是个好脾气，扫了她们一眼，厉声道，“进去看看晋王在不在！”
　　“姑母，我在此。”
　　带着磁性的低沉声音响起，听在唐竹筠耳边那便是惊雷——这不是被她药翻了的晋王吗？
　　这厮竟然是装的？
　　哦，对了，好像确实是哦。
　　刚才她没仔细想，现在一想，原来她确实被骗了。
　　“王爷，您怎么和竹筠在这里？”阮安若惊呼一声。
　　“你一定要把屎盆子扣到王爷头上吗？”晋王身后走出一个侍卫模样的人。
　　“屎盆子”却松了口气，晋王带着侍卫，她带着丫鬟，怎么说也不是私会了。


第2章 她的三个男人
　　晋王身材高大，五官立体，长眉斜飞入鬓，星眸深邃，鼻子英挺，气质硬朗，鸦青色长袍之上，金线绣团龙威风赫赫，仿佛要跃然而出。
　　他眼神漠然地扫过众人，对大长公主拱拱手：“姑母。”
　　大长公主看见他，面色缓和了不少，道：“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多喝了几杯酒，走到这里进去歇歇。”晋王淡淡道，“这么多人，出什么事情了吗？”
　　唐竹筠大方行礼，朗声道：“不知道王爷在这里休息，我无故闯入院子里，幸而没有进屋。惊扰之处，请王爷恕罪。”
　　声音一出，便是晋王都多看了她两眼，身后更是一片议论之声。
　　因为唐竹筠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能说出这些话的人。
　　“无事。”晋王冷漠得像一块冰。
　　长得好看就牛啊，哼！
　　唐竹筠松了口气，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晋王身后那个狗腿子侍卫，看她的眼神十分哀怨。
　　大哥，将就着吧，我已经很客气了。
　　我要是真把你主子睡了，你脑袋别要了。
　　晋王这厮也真是能沉得住气，刚才她摔倒那么大动静他都没出来……
　　哎，不对！
　　唐竹筠忽然想到，为什么刚才他不出来阻止自己？
　　晋王明明没事还装晕，侍卫又隐身，他们想干什么？将计就计？
　　然而人实在太多，唐竹筠也来不及多想。
　　大长公主道：“没事就好，一场误会，走吧，都等着你。”
　　说话间，她看向阮安若的眼神中就多了几分责备。
　　唐竹筠似笑非笑地看向阮安若，目光嘲讽。
　　没想到，阮安若却横了心今日要搞她，道：“殿下，竹筠真的和我说，她要带着那种不干净的药进来对付王爷……我也是怕王爷出事，所以才……”
　　唐竹筠挑眉：“我说你就信？那我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
　　这才是京城恶女应该有的样子，众人脸上顿时又是嫌弃。
　　没想到唐竹筠话锋一转，拍拍手道：“而且我根本没说过，也不会那么做。王爷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泥，不敢攀附，怕摔得粉身碎骨。”
　　“那你敢把荷包拿出来吗？你若是不敢，那就请殿下身边的嬷嬷代劳一下。”阮安若红了脸，面容有几分扭曲。
　　事情闹到这一步，大家都别要面子了。
　　今天不把唐竹筠钉死在耻辱柱上，别人就会说她栽赃陷害。
　　唐竹筠还没说话，秀儿就先慌了，身形控制不住地发抖——那可是她买来的药，这件事情暴露，她第一个活不成了。
　　“你凭什么对我妹妹搜身？”
　　一声微凉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由循声望去。
　　门口的男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眼窝深深，五官立体如精雕细琢，一身石青色焦布袍子有些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
　　男人手中牵着个小男孩，四五岁模样，白白嫩嫩，眼睛黑曜石一般，只是带着和年纪不相符的严厉，面沉如水。
　　唐竹筠看着这么可爱的小正太，用愤怒憎恨的眼神盯着自己就头大如斗。
　　来人是唐柏心，唐竹筠唯一的亲哥哥；他手里牵着的，是唐竹筠名义上的侄子，实际却是她……亲儿子。
　　没错，五年前，前身在大年初一生下了这个儿子，取名唐铎，小名凛凛。
　　因为她是未婚生子，而且自己都不知道那男人是谁……说起来这件事，现在的唐竹筠都想把原身暴打一顿，怎么会做那么蠢的事情！
　　唐竹筠是被老家的祖母养废的。
　　她一生下来娘就难产死了，爹万分悲痛，却还得回京上任，他不想续弦，想着女儿还小，交给自己母亲抚养最方便，便带着儿子也就是唐柏心去了京城。
　　这是唐明藩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没有之一。
　　他为官清廉，俸禄少又没有其他灰色收入，而京城什么都贵，他过得很不宽松；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把绝大部分收入让人带回家里，一来孝敬父母，二来也是为了女儿过得舒服些。
　　可是他对自己亲娘实在缺乏了解，几年一次回家，也没看出女儿被养得不好。
　　而实际上，唐竹筠已经被亲祖母养成了一个势利虚荣，尖酸刻薄，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一直到她未婚先孕的事情爆发，唐柏心匆匆回家，才发现妹妹已经变得如此陌生。
　　唐柏心把妹妹带回京城，当时孩子已经太大无法打掉，便只能让她生下来。
　　为了妹妹的清誉，他和唐明藩商量，就说这个孩子是自己在外面的私生子，为此坏了自己名声。
　　彼时唐柏心已经状元及第，前途因此也受到了影响；然而即便如此，皇上对他还是欣赏有加，所以现在他在吏部任职。
　　但是如果没有私生子，私德无亏，他是可以进翰林院的。
　　唐竹筠忍不住想，这父子俩管前身做什么，让那个女人自作自受去！
　　虽然从感情上，她也知道不可能。
　　前身作天作地，连累了父兄成这样还不老实，不管亲儿子不说，还挥霍银钱，导致家里三个大小男人过得都很难。
　　非但如此，她还眼高于顶，是条颜狗，总觉得要嫁给京城最好的男人，因此闹了许多笑话。
　　唐明藩一世英名，从来不想别人说他个“不”字，却因为这个女儿声名扫地，如果不是皇上多次挽留，他早就挂靴回家了。
　　唐柏心这套衣裳，连下人穿得还不如，可是这已经是他能出门的最好衣裳了。
　　至于凛凛，连家里留给他的肉都被唐竹筠抢去，所以他对这个姑姑深恶痛绝。
　　前身可真是不惜福啊，她爹是状元，她哥哥是状元，她儿子是天才……可是大家都用名声在给她擦屁股。
　　都是她的错。
　　她甚至不敢看凛凛的眼神，心虚地对唐柏心道：“大哥，我……”
　　我没有。
　　可是没等她说出口，唐柏心就厉声道：“你给我闭嘴！”
　　唐竹筠：“……”
　　前身作孽，她这是还债来了吗？倒霉催的。
　　阮安若道：“小唐大人，我敢肯定竹筠荷包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的肯定，值什么？”唐柏心冷笑。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凛凛冷笑的样子和唐柏心一模一样。
　　“我女儿身上藏什么东西，和你无关。”
　　爹也来了！


第3章 破败的唐家
　　看着唐明藩身上带着补丁的官服，再看他额头上映着太阳的汗水，唐竹筠心里感动不已，对前身又唾弃了一万遍。
　　家里三个男人把她保护得这么好，她却烂泥扶不上墙。
　　“唐大人，”阮安若急了，“她带危险的东西进来，意欲何为？”
　　唐竹筠上前对着唐明藩行礼，然后扶着他胳膊道：“爹，这件事情我自己来处理。”
　　唐明藩跑得气喘吁吁，显然是听说发生了大事，直接从隔壁衙门赶过来的。
　　唐明藩有些怔愣——今日的女儿，似乎不太一样了？
　　唐竹筠歪头看着阮安若：“来，说说，我带了什么危险的东西进来？”
　　阮安若道：“迷药，你荷包里是迷药！你说要暗算王爷，你还说，王爷也没什么高攀不起的，他不还有个女儿吗？又不是头婚……”
　　唐竹筠前身确实这么想的。
　　虽然她有个私生子，但是晋王那个女儿还不知道是谁生的呢！他们两个这般不正般配吗？
　　晋王的脸色发黑，像一台巨大的冷气机一样，突突往外放着冷气。
　　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唐竹筠已经被他碎尸万段了。
　　唐竹筠做出讶然的样子：“你这是戏文看多了还是犯了癔症？我什么家境，敢去暗算晋王？唐府统共养了一个丫鬟一个看门的婆子，晋王爷身边伺候的十几个几十个，我凭什么去暗算他？”
　　“你从前又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你从前还尿床呢！”唐竹筠冷笑。
　　竟然当众说这样粗俗的话，阮心若气得脸色涨红：“你就是心虚。”
　　“我心虚？我是怕你下不来台。”唐竹筠把腰间荷包取下来，伸手进去捻出来一点儿细细的粉末，众目睽睽之下放到嘴里吸吮了下，“糖粉，要不要尝尝？”
　　“不可能！”
　　“够了！”大长公主怒道，“堂堂官家千金，闹成这样，都不要体面了吗？来人，把她们两个给我撵出去，以后再不许进公主府！”
　　“公主，您听我解释……”阮安若慌了，她还想抱住大长公主的金大腿呢！这是皇上敬重的亲姐姐啊。
　　唐竹筠却巴不得立刻就走，招呼家里三个男人：“爹，哥哥，凛凛，咱们回家。”
　　唐柏心瞪了她一眼——公主和晋王都没走，他们往哪里走！
　　唐竹筠却觉得莫名其妙，想想以为唐柏心还在生她的气，就没敢吭声。
　　晋王深深地看了一眼唐竹筠，然后和大长公主一起离开。
　　唐明藩开口道：“先回家，有事回家再说。”
　　唐竹筠垂着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跟着三个男人回了家。
　　唐府是破败的二进院子，十分简陋，唐明藩住正屋，唐竹筠住抱厦，唐柏心带着凛凛住东厢房，看门的何婆子和女儿秀儿一起住在西厢房。
　　何婆子母女孤苦无依，某次官司之后无家可归，被唐明藩捡了回来。
　　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母女两个都勤快忠实，把府里打理得很干净。
　　这个家，除了唐竹筠，从上到下都很靠谱，就是家徒四壁。
　　唐明藩回到家像老了十几岁，腰背不再挺直，靠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唐竹筠隐约感觉，便宜爹心肺功能不太好。
　　唐柏心则道：“把那脏药交出来！”
　　秀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爷，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
　　唐明藩则道：“你先去请个大夫给姑娘看看，诊金，诊金你先赊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愤怒更有担忧。
　　“哎，秀儿你起来。”唐竹筠叹了口气，除了收拾烂摊子，她能怎么办？
　　她慢慢跪下：“从前的事情都是我不懂事，让爹和哥哥操心了，以后再不会了。秀儿买到的是假药，被人用糖粉糊弄了，所以我没事。”
　　只白瞎了五两银子，还是她在外面借的印子钱。
　　唐竹筠觉得前身简直十恶不赦。
　　唐明藩一年三百两银子俸禄，唐柏心五十两，还有些柴火补助之类的，林林总总也有四百多两。
　　唐明藩现在给家里二百两，剩下二百多两，原本也够过得不错，可是都被唐竹筠挥霍了。
　　借放印子的钱，她不是第一次，因为唐柏心管制她，不给她那么多银子。
　　为她填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总之真是很欠揍。
　　唐竹筠粗算算，现在外面还得欠着一百多两银子，这还是没暴露出来的，现在都成了她的黑锅。
　　苍天啊大地啊，她这是做了什么孽，要穿越来给人背锅。
　　京城谁不知道唐家有个花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你啊你！”唐明藩气得手都在发抖，“柏心，拿家法来！”
　　“爹，我娘，您想想我娘，饶了我这次吧！”
　　虽然唐竹筠不屑于前身每次闯了祸就搬出来死去的娘，让娘死了都不得清净，但是挨打当前，她还是怂了。
　　唐明藩果然不说话了，想起亡妻，看着女儿和亡妻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老泪纵横。
　　唐柏心冷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也不相信唐竹筠会痛改前非，狗改不了吃屎！
　　他牵着凛凛的手——小正太从回来之后一直面无表情，正眼都没给唐竹筠一个，“走，爹带你回屋读书。”
　　一大一小两张养眼的脸，从唐竹筠面前冷漠地走过。
　　“起来吧。”唐明藩受到了极大打击，有气无力地道，“什么时候我闭上眼睛去找你娘，什么时候就不用为你操心了。下去吧，我要回衙门。”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险些摔倒。
　　唐竹筠起来扶住他，“爹，您慢点。您先缓缓，等，等吃过饭再去衙门吧。”
　　她趁机摸了摸唐明藩的脉，有些想哭。
　　唐明藩堂堂二品大员，脉象虚而无力，双手冰凉，心虚气短，分明是营养不好导致气血化生不足。
　　他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却已经满头白发。
　　这明明是一个可以万世垂明的能臣干吏，却被一个不成器的女儿连累至此。
　　“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坚贞高洁，她和兄长的名字，正是唐明藩的自我要求，凛凛的名字则寓意着凛凛而生，这是一颗多么高贵骄傲的心。
　　而自己这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彻底毁掉了他的英明，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唐明藩倒在椅子上，目光悲伤而绝望。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露一手
　　最终唐明藩还是没有在家里吃饭，在唐竹筠担心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去了衙门。
　　唐竹筠躺在床上望着雨过天青色的帐子骂娘，她这是捡了个什么烂摊子！
　　抱怨几句，还得面对。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家里三个男人对她改观，同时还不能露出破绽，否则被知道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岂不是要被当成妖魔鬼怪？
　　而且，她还得赶紧想办法把外面的高利贷还上，弄不好是要影响父兄仕途的。
　　可怜她在现代连信用卡都不肯用，回到古代却欠了高利贷，有没有天理了！
　　唐竹筠既来之则安之，已经把自己代入了原主的角色。
　　至于什么晋王，还有那个欠收拾的阮心若，早就被她甩到了脑后。
　　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再腾出手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说干就干，唐竹筠喊来秀儿，开始整理她过去的东西。
　　她欠的钱，利滚利应该有一百二十两左右了，她得把这些年置办下来的东西都变卖典当，尽快把银子凑齐。
　　然而看到秀儿捧出来的东西，唐竹筠只想骂娘。
　　——原身这都买了些什么破烂！这些花了五六百两的东西，实际上能值一半的钱就不错了。
　　唐竹筠强忍怒气挑选出来其中的首饰和冬天穿的皮子。
　　“姑娘，您，您这是要干什么？”秀儿吓得结结巴巴地道，“您不会想着要和晋王爷私奔吧！”
　　唐竹筠：“……我倒是想，他能跟我走？”
　　晋王是聋子还是瞎子？是没听过自己的名声还是没看到自己的样子？
　　“那您想和谁私奔？”
　　唐竹筠摔，姑奶奶怎么就非私奔不可了？
　　印象中，这个秀儿忠心耿耿，奈何就是脑子太多水，一晃都能倒出半碗那种。
　　“你帮你娘在家里做饭，我出去一趟！”唐竹筠抓起包袱，没好气地道。
　　“不，不，姑娘，我不让您走！您走了，我怎么办？”
　　“我不走，我就是出去卖东西，要不收印子钱的上门，把你抵给他们。”唐竹筠凶神恶煞地道。
　　秀儿吓得一抖：“姑娘，我不要……”
　　“那就放手，好好帮你娘干活，我很快就回来！”
　　秀儿这才松开手，满眼含泪地目送唐竹筠出去。
　　唐竹筠去了当铺，听着里面的伙计居高临下地问“活当还是死当”，她咬咬牙说了句“死当”。
　　然后里面的掌柜拨拉了几下算盘，带着唱腔：“破皮袄三件，破首饰十三样，死当，一百两！”
　　什么？竟然这么黑！
　　“不是，我那些首饰，都是真金白银好玉宝石的，还有我那灰鼠皮袄子，一件买的时候都是五十两……”
　　“爱当不当，不当滚蛋。”
　　唐竹筠气结。
　　这当铺柜面很高，后面的人踩着凳子俯视外面的客人，不到万不得已，谁来当铺，所以这些人趁火打劫都习惯了。
　　没办法，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挥霍时候脑子里进的水。
　　唐竹筠硬着头皮讨价还价，结果里面却伸出一只略显苍老的手，直接把她的东西推了出来：“去别家看去吧！”
　　唐竹筠一把抓住那只手。
　　当铺掌柜愣住了，做了这么多年当铺掌柜，还是第一次被人“轻薄”呢！
　　而趁着他发愣的功夫，唐竹筠已经顺着他的手摸上了他的脉。
　　唐竹筠窃喜，果然和她想得一样。
　　在掌柜的发怒之前，她脆生生地道：“掌柜的，您是不是早上起床的时候身体僵硬，经常关节肿大，疼痛难忍？”
　　刚才她看到掌柜变形的手指，就隐约有了猜测，所以才会大胆查脉。
　　掌柜的愣住，眼中露出几分惊讶之色：“你这小姑娘怎么知道？一定是听人说的是不是？我这老毛病，许多人都知道，想讨价还价就算了！”
　　果然是生意场上的人，多疑。
　　唐竹筠不慌不忙地道：“您附耳过来，我跟您说点别人不知道的。”
　　掌柜将信将疑低头。
　　唐竹筠在他耳边说了句话，掌柜脸色都红了，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凝重。
　　“我祖上是名医国手，”唐竹筠信口胡诌道，“您脉象虚浮，血瘀凝滞，应该吃过不少药。”
　　“是吃过很多，可是都不见效。”
　　“您可是试试我的方子。”唐竹筠胸有成竹地道。
　　“你，”掌柜显然有些不敢相信，“你到底是真的会治病还是故弄玄虚？”
　　唐竹筠笑道：“我给您开的方子，您大可以拿给别的大夫看，他们倘若不说好，那算我骗您！”
　　小伙计在一旁道：“掌柜的，要不您试试？您这病发作起来太受罪了！”
　　掌柜一巴掌拍到他头上：“一边去！”
　　唐竹筠知道他这是不想让自己得意，便假装没看出来，等着掌柜主动开口。
　　果然，掌柜道：“这样，你写方子，如果真的好用，我就给你十两银子诊金！至于当东西，该多少银子还是多少银子。
　　“二十两。”唐竹筠眼皮子都没抬，“一口价，有效了再收钱。”
　　掌柜咬咬牙：“好！来人，准备文房四宝！”
　　他这毛病发作的时候实在疼到痛不欲生，真能治好，别说二十两，就是五十两一百两他都愿意。
　　“我说，你写。”唐竹筠道。
　　说来惭愧，前身认识的字真不多，写的字更像狗爬。她初来乍到，也不认识这里像篆书一样的字，所以就有点尴尬。
　　掌柜只当她不愿意留下笔迹，便自己执笔。
　　“淫羊藿、丹参、地黄、青风藤各二钱……”唐竹筠缓缓道来，从容自若。
　　说完药方，唐竹筠拿了当来的一百两银票，道：“为表诚意，我十天之后再来收诊金。”
　　掌柜道：“我们写个契约……”
　　“不必了，”唐竹筠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相信你。”
　　主要她的字太丑了，再说，十天只够他缓解症状，后续治疗要换方子，还得指望自己，不怕他赖账。
　　“等等！”掌柜追出去，从袖中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她，“这是定金。姑娘既然相信我，我也相信姑娘。”
　　唐竹筠微微一笑，从容接过银子。
　　看起来，这掌柜已经相信她几分，想要日后处好关系，所以才会如此。
　　等她走后，小伙计凑到掌柜面前：“掌柜，那小姑娘跟您偷偷说了句什么？”
　　掌柜老脸一红：“滚滚滚，少打听！”
　　房中的事情，能和别人说吗？那小姑娘，不知道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还是真的有点本事，他拭目以待。


第5章 毛血旺
　　有了这二两碎银子，唐竹筠决定去买些东西。
　　印象中唐家吃的东西都很简单，窝窝头和咸菜就是一顿饭，偶尔见点肉星，也是给凛凛和她的。
　　这不行，民以食为天，吃不好，那活着有什么意思！
　　唐竹筠走到肉摊前，因为已经快傍晚，屠夫都准备收摊，案板上空荡荡地放着几块没什么肉的大骨棒，地上的木盆里有一挂猪大肠。
　　“今天肉都卖完了，姑娘要买，明日再来。”屠夫五大三粗，说起话来却客客气气。
　　“你这大骨棒和大肠怎么卖的？”
　　屠夫愣了下，随即道：“这些我打算自己带回家……姑娘想要的话，随便给几个钱就行！”
　　大骨棒熬汤还有点肉味，所以能卖个十几文，但是大肠真没人要，他一般都是带回家自己吃或者送给四邻。
　　唐竹筠一听高兴了，试探着道：“那我给你二十文，都给我如何？”
　　一文钱和现代的一块钱购买力差不多，二十块钱买这么多大骨头和那么多大肠，她赚翻了。
　　屠夫特别高兴地就同意了，用绳子拴好东西。
　　唐竹筠付了钱，笑道：“如果再有猪血就好了。”
　　那样她可以回家做毛血旺，虽然没有牛肚，但是也差不多。
　　印象中这里已经有了辣椒，但是很多人吃不惯，也没有川菜。
　　屠夫道：“您别说，还真剩下一块。您等着，我给你取，我送您了，以后您常来。”
　　唐竹筠先让他帮自己看着这些东西，去隔壁买了需要的配菜和调料，然后拎着大骨棒和猪大肠回去了。
　　加起来十几斤东西，回到家她的手都被勒红了，累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唐竹筠不由感慨，这破身体太弱了。
　　前世她父亲是泰拳教练，所以她从不会走路就开始摸拳击手套，活了三十几年，真就练了三十多年的泰拳，即使父亲后来去世也不曾放弃。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在她十几岁时生病去世，她恐怕会走职业道路。
　　生离死别，父女俩都深受打击，父亲开始抑郁，她走上了学医之路，学得比谁都刻苦……
　　后来父亲意外离世，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更加专注于事业，没想到却穿越了。
　　想到父母，她泪盈于睫。
　　“姑娘，您怎么了？”秀儿迎了出来，见到她眼中含泪，不由惊讶道。
　　“哎呀，您这是买了猪大肠？”秀儿看清楚她手中的东西后更惊讶了。
　　唐竹筠吸了吸鼻子，“来帮忙，今晚咱们吃点好的。”
　　把东西放下，她发誓一定好好锻炼身体，出门一定带买菜的篮子！
　　“这大肠那么臭，谁吃啊！”秀儿嫌弃道，“啊，我知道了，您买来是喂猫的，对不对？”
　　他们家周围许多野猫。
　　唐竹筠懒得解释，道：“进来帮忙，今晚我做饭。”
　　秀儿的嘴巴张成o字形：“您，您做饭？可是姑娘，您不会做饭啊！”
　　“我在乡下长大，怎么可能不会做饭？我从前不过懒得做而已。”
　　唐竹筠先把银票送进去收好，然后出来收拾猪大肠。
　　秀儿看着熟练干活的自家姑娘，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只是看着她用面粉最后清洗大肠，秀儿忍不住道：“大肠贱得没人要，倒要用面粉这样金贵的东西来洗它。”
　　她还以为姑娘转性了呢，现在看来，还是胡闹。
　　唐竹筠嫌她聒噪，干脆把她赶出了厨房，自己忙活。
　　秀儿也不闲着，就在厨房门口劈柴，一边劈一边哀怨地想，等大爷回来，看到姑娘这般胡闹，又得甩脸子了。
　　她其实从来没有被大爷打骂过，可是他一皱眉，她就害怕。
　　还有小公子，虽然年纪小，但是那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真的要发抖。
　　晚上三个男人几乎是同时迈进家门的。
　　唐明藩：“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唐柏心面无表情：“隔壁的。”
　　凛凛：“我一点儿也不馋。”
　　“爹，大哥，凛凛，你们回来了。”唐竹筠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道，“洗手吃饭。”
　　三个男人看看她，反应各不同。
　　唐明藩：“阿筠，你做饭了？”
　　唐柏心：“呵呵。”
　　凛凛：“虚伪。”
　　唐竹筠：“……”
　　三个男人洗了手，沉默地坐到桌前，唐竹筠带着秀儿把菜和米饭都端上来。
　　她做了一大盆毛血旺，香气四溢，油汪汪地令人食指大动；熬到奶白的骨头汤，肥嫩嫩的骨髓散发着油光，绿油油的小葱点缀其中；她还额外做了蒜苗炒鸡蛋，凛凛面前的粥里，是她从大骨棒上拆下来的肉，只熬了这一小碗喷香的肉粥，算是弥补他不能吃辣。
　　看着三个石化的男人，唐竹筠忐忑道：“你们尝尝，其实挺好吃的。”
　　唐柏心最先反应过来：“你又闯了什么弥天大祸！”
　　唐竹筠：“我？我没有啊，我就出去买菜做个饭而已。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以后不会了。”
　　她装出局促的样子，低头揉搓着衣角，可怜巴巴。
　　果然，唐明藩道：“柏心，不许那么说妹妹。浪子回头金不换，吃饭吃饭！”
　　唐竹筠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前世她怎么让父母心软，照搬过来，果然还奏效。
　　唐明藩拿起筷子，捞起一块猪大肠：“这，这是猪大肠？”
　　唐竹筠道：“我洗干净了，爹您尝尝，真的。”
　　为了表示她真的负责，她夹起一块送到自己嘴里。
　　秀儿在旁边嘟囔：“您费了半斤面粉洗的，能不干净吗？”
　　唐竹筠：“……你下去，吃你的去！”
　　唐柏心冷哼一声：“原来还是糟践东西。”
　　唐明藩见女儿都吃了，虽然心里膈应，但是还是闭眼尝了一口。
　　“爹，您快吐出来。”唐柏心急了。
　　唐明藩面上表情凝住，半晌后目光大盛，赞道：“好吃，真的好吃，柏心你快尝尝。”
　　唐柏心不屑一顾，扒着碗里的白饭道：“我不吃。”
　　爹真是越来越夸张了，妹妹被惯成这样子，差点捅破天，现在她把猪大肠端上桌，他还纵着她。


第6章 借钱翻脸
　　唐明藩哈哈笑道：“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阿筠还有这样的好手艺。我就说，阿筠是个好孩子……你快尝尝！”
　　说话间，他给唐柏心夹了一块放到碗里。
　　唐柏心没动。
　　唐竹筠道：“那大哥尝尝猪血。”
　　食髓知味，她就不信，尝了她的菜，唐柏心能真的不吃。
　　唐柏心看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蓦地心软，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块猪血。
　　然后他眼睛也亮了，不过这亮光转瞬即逝。
　　唐竹筠却捕捉到并且心满意足——她就不信，有人不拜倒在她的厨艺下，哼！
　　就算这个傲娇的哥哥也不例外。
　　便宜儿子倒是聪明，现在不吭声了，低头喝着他的肉粥，只是看表情看不出喜欢不喜欢。
　　没想到，家里最不动声色的，竟然是他。
　　她想要拉拢凛凛，任重而道远啊！
　　“你也尝尝。”唐柏心给凛凛夹了块猪血。
　　“太辣了。”唐竹筠连忙阻止。
　　凛凛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一般，把一整块猪血都吃了，小嘴唇辣得红红的，他也不在意，还要继续吃。
　　三个男人，把一整盆的毛血旺都捞干净了，如果不是米饭不够，他们估计要把汤都泡饭吃掉。
　　唐竹筠目瞪口呆。
　　她现在非常怀疑，家里不是被她败穷的，是被三个饭桶吃穷的。
　　唐明藩很高兴，问儿子：“今日你妹妹这个菜做得好吧。”
　　“尚可，”唐柏心傲娇地道，“就是费油，也费饭。”
　　唐竹筠小声嘀咕：“吃进肚子里就不算浪费。”
　　唐明藩笑道：“没错，阿筠说得对。阿筠，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这就是父亲，对儿女的要求总是那么低。
　　唐竹筠点点头：“我知道的，爹。”
　　趁着众人都在，她鼓足勇气道：“那个，爹，大哥，我还有件事情想说……”
　　唐柏心的神情立刻警惕起来。
　　唐明藩道：“说吧，不用吞吞吐吐，没有什么比看到你学好更让爹高兴的了。有什么难处，都要告诉爹。你娘去得早……哎，不提了，阿筠你说。”
　　唐竹筠道：“我，我想借家里二十两银子，但是我十天后就能还……十九两！”
　　她要尽快把印子钱还上，因为阮心若也知道她借钱的事情，估计这绿茶要借机搞事情。
　　在今日之前，她们没撕破脸，阮心若不能直接把“秘密”戳穿；但是现在估计无所顾忌，那大概率就得拿印子钱说事。
　　唐竹筠决定要在事发之前堵上。
　　唐柏心拍案而起：“我就说你今日怎么性情大变，原来是为了要银子。一文都没有，你想都别想！”
　　他愤怒得俊颜涨红，手都在发抖。
　　唐竹筠其实能理解，唐柏心被前身连累到这种地步还没把前身打死，已经是大圣父了。
　　唐明藩面上也有失望之色，然而他还是问：“阿筠，要银子不是不可以，你和爹说，你要银子做什么？”
　　“要银子可以？”唐柏心出奇地愤怒了，“好，好，这个家以后我不管了！”
　　他愤怒地出去，然后很快回来，把钱匣子放到桌上，牵着凛凛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唐明藩瞬间像老了好几岁，长长叹气。
　　然而他还是把钱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两锭十两的银锞子递给唐竹筠。
　　唐竹筠看着里面只剩下的几两碎银子，难受万分，结结巴巴地道：“爹，我不是乱用钱的。您相信我，我会还的……”
　　她不敢说借了印子钱，怕把老爹气死。
　　对上这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付出，她又想打死前身了。
　　“爹相信你和原来不一样了，不为别的，就为爹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饭。”唐明藩眼圈泛红，“你是随了你娘，你娘做饭很好吃很好吃，再便宜的东西，她也能做得很好吃……”
　　那时候家里穷，妻子又是童养媳，日子艰难，可是她把所有能找到的好吃的都做给自己吃，却没有等到自己功成名就就撒手人寰，这是唐明藩心中永难消逝的痛。
　　看着老父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唐竹筠心里发酸。
　　她抱过钱匣子郑重道：“爹，以后我管家，我保证会让家里人吃饱穿暖，再也不会挥霍了。”
　　她占据了他女儿的身体重活一世，就要活得漂漂亮亮，替她把该还的债都还上！
　　唐明藩摇摇晃晃地起身，回到自己房间慢慢去消化悲伤去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唐竹筠就被屋外的声音吵醒。
　　“你轻点，别吵醒你妹妹。”唐明藩压低声音道。
　　唐柏心似乎在往盆里倒水，“哐当”一声把水瓢扔了。
　　唐明藩长长叹气道：“那是你妹妹……罢了罢了，不用你送我，我自己走就行。”
　　唐柏心软了口气道：“爹，还有两个馒头我帮您热过了，您带着充饥吧。”
　　“不用，宫里管饭。”
　　“可是等散朝之后，那得什么时候！”唐柏心着急了。
　　唐竹筠这才隐约想起来，这么早，鸡都没打鸣，她爹却得去上朝了。
　　首先上朝时间就早，加上他们家穷，没有马车，她爹步行，就得起更早。
　　因为众人上朝都不敢怠慢，都会提前到，这时候大家都会拿出各自带的饭菜点心先垫垫，免得上朝太饿。
　　虽然皇上体恤准备了饭菜，可是那都是散朝之后，而且都凉透了，并不好吃。
　　也只有唐明藩，会认认真真去薅这羊毛。
　　唐竹筠心里很不是滋味，爬起来穿上衣裳，随便把头发挽了个发髻匆匆出来道：“爹，您等等，我给你打两个荷包蛋，您吃了再去，用不了多久。”
　　今日没有准备就算了，明日她一定提前给爹准备好吃食。
　　“不用，鸡蛋留给凛凛吃。”
　　“没事，还有，我很快。”唐竹筠已经冲到了厨房里。
　　何婆子已经在烧水，所以她就着这火，飞快地做好了荷包蛋端出来：“爹，您吃过再去。”“好，好，好。”唐明藩看着完全不一样的女儿，连连点头。
　　东方泛出鱼肚白，这日子，大概也终于见亮了吧。


第7章 偶遇狗腿子
　　发生了昨天要银子的事情之后，唐柏心还是对唐竹筠视而不见。
　　唐竹筠也不急于解释，日久见人心，原身折腾了十几年，想要扭转别人对她的印象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她慢慢来。
　　她去厨房烙了土豆饼，做了素馅的小馄饨，又让秀儿出去买了新鲜的牛乳，切了咸菜，一顿简单的早餐做好了。
　　凛凛揉着眼睛出来，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头发披散在脑后，长直而黑亮。
　　这小正太也太可爱了叭！
　　唐竹筠站在厨房门口看得挪不开眼睛。
　　凛凛察觉到她的注视，脸上的稚气瞬时一扫而空，冷冷地走到大缸前，踮起脚来舀水洗漱。
　　“我来，我来。”唐竹筠忙道。
　　这么小的孩子，掉进水缸里要命。
　　凛凛却不领情，连声喊秀儿。
　　唐竹筠无奈，却也不勉强，让秀儿帮他洗漱，自己则把饭菜端到屋里。
　　三个人沉默地吃完饭，唐柏心带着凛凛出门。
　　凛凛去荣亲王府的家学读书，唐柏心则要去吏部当值，家里几个男人都是晚上才回家。
　　唐竹筠让秀儿帮何婆子留在家里，自己则带着银子去还了印子钱。
　　还好没有什么波折，她讨价还价，因为提前全款还清，竟然还讨回了五两银子。
　　“姑娘下次缺银子了，欢迎再来。”伙计把她送出门。
　　唐竹筠：……你说这话容易挨打知道吗？哼！
　　不过因为五两银子，她也不生气，甚至觉得心满意足，生出了可以小小“挥霍”的感觉。
　　她又到屠户那里预定了猪大肠和猪肚，买了一条五花肉，这次足足花了一百文。
　　想到今天早上吃的咸菜，齁咸发苦，而且很不健康，所以她决定去买些调料，自己做凉菜。
　　这个凉菜配方，还是前世她妈妈家传的方子，有妈妈的味道，配料也复杂，要买香茅草、豆蔻、三奈、罗汉果、砂仁、白芷、丁香……足足有二十多种。
　　在南北货铺子里，唐竹筠只买到了几种，剩下的她考虑下，决定去药铺试试运气。
　　在药铺门口，她却意外遇到了“熟人”——就是晋王那狗腿子侍卫。
　　狗腿子一瘸一拐，手里提着几包药，也认出了她来，眼神顿时哀怨而生气。
　　唐竹筠：“……是因为我挨了板子？”
　　她一眼就看出来，他走路姿势的别扭，可能是因为被打了板子，十分僵硬。
　　狗腿子怒道：“真是个废物！”
　　唐竹筠：？？？
　　怎么听这语气，是在嫌弃她没有得手？
　　忽然一道惊雷劈下，唐竹筠好像知道了什么！
　　那天，她下的明明是糖粉，晋王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之前她就觉得不对劲，却没来得及细想。
　　今日再看狗腿子满脸哀怨，她明白过来，那日晋王是故意的，他想顺水推舟，生米煮成熟饭。
　　狗腿子那日一直不出现，其实就是在等前身上钩。
　　可是后来自己穿越来了，没让他得逞，他就迁怒狗腿子。
　　“卑鄙无耻下流！”唐竹筠狠狠一脚踩在狗腿子脚上，然后快步进去。
　　这主仆俩，一肚子坏水。
　　以她在宫斗游戏里撑过三天的经验来看，定然是晋王刚刚回京，没站稳脚跟，想要拉拢自己亲爹和大哥，所以才这般做。
　　呸，不要脸！下次见了啐他一脸。
　　狗腿子宋景阳：“你这个恶女！”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再和唐竹筠说话。
　　因为他自作主张，没有拦住唐竹筠这件事情，他已经挨了五十大板，现在再让王爷知道他和唐竹筠说话，回头得扒了他的皮。
　　那天他是知道唐竹筠打算的，可是他想着，虽然这女人恶心，但是王爷刚回京，需要助力，便想着顺水推舟，没想到王爷是装的。
　　那个女人，动作再粗野一点，其实说不定也成了。
　　这个废物渣渣，哎，说起来都是泪。
　　宋景阳刚想走，忽然想起来，唐竹筠来药铺做什么？
　　他也不走了，就站在药铺门口，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唐竹筠浑然不知，她惊喜地买到了需要的各种调料，然后道：“给我配几副堕胎药，要吃了再不怀那种。”
　　宋景阳：？？？
　　他还想继续听下去，可是却被药铺外面洒扫的人看到：“这位爷，您还需要买什么吗？”
　　宋景阳心虚，又怕被唐竹筠察觉，便只能匆匆离开，心里却想着，好险好险。
　　幸亏这女人没得手，否则岂不是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栽给王爷？
　　怪不得她想爬上王爷的床，原来是举着绿帽子来的。
　　这个恶女！
　　王爷英明神武！
　　药铺伙计道：“这个可没有，您得拿着方子来抓药。而且这种……我们也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唐竹筠笑道：“我家里周围太多野猫，现在春天，晚上叫个不停。我想给喂它们的时候掺上绝育的药，省得回头越来越多。”
　　药铺伙计忙道：“吓死我了，这种药有，我这就给您取去。”
　　唐竹筠在药铺花了一百多文，然后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去拎上大肠猪肚和五花肉回了家。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看到唐柏心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地瞪着她，唐竹筠惊讶万分地道。
　　她今日好像没得罪他吧，怎么感觉他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般？
　　“阿筠，是我不小心把你借印子钱的事情告诉了唐大哥。”阮安若从阮府大门前露出一张笑得得意的脸，“真是对不住了。”
　　唐竹筠微笑：“好，真是谢谢你了。你等着，我一会儿去找你，好好谢谢你。”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去把银子还了，否则现在还不得把大哥活活气死？
　　“你跟我进来！”唐柏心厉声道，然后目光凌厉地扫过阮安若。
　　阮安若顿时泫然欲泣：“唐大哥，我，我是为了阿筠好……”
　　“她瞎了眼，才把你当朋友。”
　　唐竹筠“扑哧”一声笑出来，声音轻松明快：“大哥说得对。走，咱们回家说，不理疯狗。”
　　自己大哥是真好，就算被气得七窍生烟，也维护自己的颜面，要打骂也关起门来。
　　--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凛凛受伤
　　“你真的还了？”唐柏心一脸不相信。
　　“真的。”唐竹筠利落地道，“不信你问秀儿，昨天我去了当铺换了银子，刚才出去就是还钱去了。大哥，我害怕影响爹和你，所以赶紧去还了，以后也不会再借。”
　　“你在哪家借的？”不亲自去问问，他不放心。
　　唐竹筠并没有什么回避，把地方说了。
　　唐柏心顿了顿道：“你昨天要二十两银子，是不是因为还钱不够？”
　　“是。”唐竹筠道，“但是爹和大哥给了我，所以银子凑够了。”
　　唐柏心想到昨日自己的过激反应，有些尴尬，咬着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不知道妹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但是他隐约觉得，妹妹从昨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而他，差点扼杀了妹妹的转变。
　　“对了大哥，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唐竹筠想起了遇到的狗腿子，有些着急地道。
　　“你说。”唐柏心沉声道。
　　妹妹看起来没生自己的气，那以后只要她是真心悔改，他也一定帮她。
　　唐竹筠把自己关于晋王的猜测说了，道：“我现在就怕晋王别有用心，对爹和大哥不好。外面的事情我不懂，爹又正直无私，不会把人往坏处想。大哥你多注意些吧。”
　　唐柏心道：“这件事情我昨日就想到了。他既然没有被下药，那不应当那么晚才出来……你不用担心，只以后少掺合这些事情，少和那个阮安若来往。她不是什么好人！”
　　“大哥知道我就放心了，反正我听大哥的准没错。”唐竹筠拍着彩虹屁道。
　　唐柏心想到自己误会了妹妹，回来兴师问罪，妹妹竟然非但不生气，对自己还比从前更亲近，顿时自责不已。
　　“我先回去，我只请了这一上午的假。”他略显尴尬地道。
　　“那吃过饭再回去？”
　　“不用，我这就走。你，好好歇着。”说完他几乎要落荒而逃。
　　“大哥等等，我和你说一声，我要去阮家一趟。阮安若这般欺负我，我要出这口气！”
　　唐柏心顿下脚步：“那我陪你去。”
　　妹妹终于醒悟了，现在竟然肯和阮安若断交了。
　　那个女人，满腹算计，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已经屡次提醒，可是妹妹就是不听。
　　“不用，杀鸡焉用牛刀？”唐竹筠狡黠一笑，“大哥相信我，等我做不到了再请你帮我。”
　　她语气软软，带着几分撒娇，眉宇之间娇俏灵动，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愚蠢又可恨的模样。
　　“那我在家等你。”唐柏心道，“等你处理完了我再走。”
　　“好，那我快去快回。”唐竹筠知道大哥不放心，洗了洗手，换了身衣裳就去敲响了阮家的门。
　　唐柏心在屋里来回踱步，十分担心妹妹吃亏。
　　唐竹筠没让他等多长时间，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
　　“解决了？”唐柏心不敢相信。
　　“解决了。”唐竹筠笑得一脸得意，并没有卖关子，“阮安若收过她表哥许多东西，我告诉她娘了。”
　　那是阮安若舅舅家的表哥，可是阮夫人看不起娘家是商贾，一心想要女儿攀附权贵。
　　“其实我知道，阮安若不是喜欢她表哥，就是喜欢占便宜。”唐竹筠道，“但是她娘不会相信的，嘿嘿。这讨厌的苍蝇，终于能消停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才是开始。
　　唐柏心见她全身而退，这才放心地走了。
　　唐竹筠十分得意，看来自己在收服了便宜爹之后，现在也要拿下便宜哥哥了。
　　他们都太爱她，所以只要她做出一点点向善的改变，他们就能原谅她之前的所有。
　　然而凛凛却不是……嗐，慢慢来吧。
　　唐竹筠晚上做了九转肥肠，猪肚汤，然后配上自己做的凉拌藕片和木耳，又烙了葱油饼，色香味俱全的一顿晚餐。
　　唐柏心先带着凛凛回来，让他回屋里写大字，自己则过来看唐竹筠做菜。
　　“凛凛还得学吗？”唐竹筠问，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觉得小家伙今日回来似乎不太高兴。
　　“今日他学得不好，被我罚了。”唐柏心道。
　　唐竹筠觉得凛凛好惨，一门两状元，给孩子造成多大的压力。
　　她把下午听小贩叫卖出去买的野草莓洗了一小碗送到凛凛屋里。
　　因为门开着，所以她便没敲门，所以看到凛凛来不及放下袖子的胳膊上，露出一片青紫。
　　“你进来做什么？”凛凛厌恶地道。
　　“给你送草莓。”唐竹筠走上前来，“你胳膊怎么回事？”
　　“不关你事。”
　　“那我喊你爹进来问你？”唐竹筠挑眉。
　　“你！”凛凛生气了。
　　唐竹筠却放下草莓，在旁边坐下，“伸出来我看看。”
　　凛凛抗拒，纹丝不动。
　　“哥……”
　　“给你看就是！装模作样。”凛凛别过头，把胳膊伸出来。
　　唐竹筠小心把他袖子撸上去，待她看清小臂上的那一大片青紫时，心疼顿时蔓延开来。
　　“谁打的？”
　　没有明显的擦伤，不像是摔倒所致，看起来更像被人拧的。
　　“为什么不说话？”她又问。
　　“我不想说。”凛凛拉着脸道。“和你没关系，你少假惺惺，我不吃你那一套。你要是想利用对我好，让我爹心软，那你就打错了主意。”
　　这熊孩子，真不可爱。
　　“把衣服脱了。”她得检查一下凛凛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处。
　　凛凛自然不肯，然而听到唐竹筠要喊唐柏心进来，他咬牙切齿地道：“我给你看，但是你若是告诉祖父和父亲，我，我……”
　　“告诉他们，我就是小狗。”唐竹筠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发狠的样子就觉得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缘故，她面对凛凛时有控制不住的母爱爆棚。
　　凛凛很勉强地把上衣脱掉，唐竹筠在他小腹和后背处又发现了几处青紫，可是脱裤子小家伙死活不肯。
　　“在王府被人欺负了，是不是？”唐竹筠出去吩咐秀儿买跌打药油，自己回来问道。
　　凛凛咬着嘴唇不说话。
　　“别人打你，要打回来。打不过就要跑，跑不了就得认怂，好汉不吃眼前亏知道吗？回来告诉祖父和你爹，不想告诉他们就告诉我，我们帮你出气，知道吗？”


第9章 晋王要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凛凛问，“家里已经没什么银子了，你讨好我也没用！”
　　唐竹筠：“……”
　　行吧，前身造孽她继续倒霉。
　　她给凛凛上了药，然后笑眯眯地逗他：“其实我说喊你爹是骗你的，你爹去接我爹去了，嘻嘻嘻。”
　　这个小孩子，太一板一眼了，希望他能轻松一些。
　　凛凛：“……”
　　他正想撵唐竹筠出去，就听她开口道：“我知道，咱们家没钱，你在王府家学里，肯定没有少因为这个受委屈。”
　　谁说孩子的世界就纯真无暇了？
　　那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从小浸在富贵之中，谁知道人间疾苦？
　　他们家境都好，吃穿用度，谁都比凛凛要好得多；偏偏凛凛读书又最好，他们嫉妒，所以肯定遭人排挤。
　　“其实我觉得你不适合去那里读书。”唐竹筠道，“只是这件事情，我不能贸然开口。你给我些时间，我想想怎么和你祖父还有你爹说，也得让你有事情做……”
　　虽然她没有做过母亲，但是她觉得，孩子身心健康成长才是最重要的。
　　眼下被霸凌，这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见凛凛垂眸不语，唐竹筠便知道他是真的不想去了。
　　否则以他对自己的厌恶，肯定会拒绝自己。
　　他现在默认，说明他面对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这样，”唐竹筠道，“我明日就说你生病了，先在家里歇几日，然后我们俩一起商量对策，好不好？”
　　凛凛犹豫半晌：“好。”
　　他明日确实不想去，因为明日会教习马术。其他人家里都有马，所以都会骑，只有他，完全不会，每次都是表现很不好的，这让一向要强的他难以接受。
　　“你别告诉我爹和我祖父，我不想他们还要为我操心。”凛凛带着几分请求，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般有和解的嫌疑，恶狠狠地继续道，“他们为你已经操碎了心！”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唐竹筠摸摸他的头，“快写大字，把草莓吃了，我出去看看肉炖熟了没有。”
　　凛凛透过晃动的草珠帘子看着她影影绰绰的身形，眉头蹙起，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她，到底要做什么？
　　唐柏心接了唐明藩一起回来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
　　唐竹筠端上温热的饭菜，张罗着吃饭。
　　为了照顾凛凛受伤的小情绪，她还特意把原本准备明日再做的红烧肉做了一小半端上来。
　　吃饭的时候，凛凛一直看唐竹筠，可是后者就是不开口。
　　凛凛闷闷不乐，化悲愤为食量，吃了两张饼和半碗红烧肉，凉菜也吃了不少。
　　明明答应了他帮他告假，现在又装傻，他再也不相信这个女人了！
　　唐明藩对凉菜赞不绝口。
　　唐柏心忽然道：“爹，晋王的事情，还是和阿筠说一声吧。”
　　唐明藩有些惊讶地看向儿子。
　　唐柏心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情绪，淡淡道：“阿筠现在懂事了，还是告诉她，免得她以后知道了又多想。”
　　“爹，什么事啊！”唐竹筠好奇地问。
　　唐明藩面上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后才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就是今日上朝的时候，皇上说，以后让晋王来大理寺。”
　　他没说的是，晋王下午就来了，刚才他们父子是和晋王告别后才回的家。
　　唐竹筠：“啊？皇上，皇上他知道昨天赏花宴的事情吗？”
　　瞎安排啥啊，破皇帝！这如果是前身，还不得天天去大理寺衙门堵着闹笑话？
　　唐明藩更尴尬了，求救地看向儿子。
　　唐柏心道：“有人今日弹劾爹，说他对你管束不严，说的就是昨日那件事情。”
　　唐竹筠：“……”
　　哪个长舌夫这么讨厌！
　　“但是皇上英明，并没有怪罪，反而夸赞了爹，说干脆让晋王跟着爹历练历练。”
　　卧槽了，那个腹黑的男人他来了！
　　明明想和自己扯上关系，还躺在那里装蒜等着自己去睡他，呸！
　　“那啥，我之前的猜测，你告诉爹了吗？”唐竹筠道。
　　“爹也知道了。”唐柏心道，“你和晋王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不必紧张。”
　　“我不紧张，我就是讨厌他。”唐竹筠嘟囔道，“算了算了，吃饭时候不提这些糟心的人。以后就是遇到我也躲着走就是。”
　　见她只有嫌弃，没有任何痴缠的意思，父子俩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唐明藩还笑道：“昨日那个菜也好吃，阿筠以后也做吧。”
　　“太辣了，不能总吃，怕上火。爹，大哥，你们觉得这凉菜好不好吃？我觉得我这方子，都能拿出去换钱了呢！”
　　“好吃好吃！”唐明藩十分捧场，又看了一眼儿子，发现后者竟然笑了，他顿时十分高兴。
　　儿子和女儿终于相处融洽，一家人热热闹闹围坐着吃饭，他再满意不过。
　　凛凛向来话不多，所以他没发现异常。
　　“凛凛帮我收拾碗筷！”吃过饭，唐竹筠喊道。
　　晚上要烧水沐浴，还得给三个男人洗衣裳熨烫准备明日穿，所以何婆子和秀儿都很忙。
　　进了厨房，唐竹筠捏捏凛凛的鼻子：“小样，生气了？”
　　凛凛傲娇地别过头去：“言而无信，我讨厌你！”
　　“傻子，我现在说你病了，你爹不得出去找大夫，那不就露馅了？咱们等明日，临出门了你再生病，你爹着急出去，就会把你留下的。”
　　凛凛面色这才缓和了些，低头道：“我想好了，以后还得去，否则祖父和爹会担心。但是明日我不想去，就明日一天。”
　　看着他明明不想去，却还勉强自己的样子，唐竹筠觉得他懂事得让人心疼。
　　“行，回头再看，明日我带你出门玩。”
　　其实唐竹筠觉得，父兄都是很好的人，可是他们的教育不一定是好的，比如给凛凛选择别人家学之后，可能更多关注凛凛读书情况，对于其他就没有关注了。
　　这也不怪他们，两个大男人，各自都很忙，能照顾孩子到这个份上，已经难能可贵。
　　最该批判的，还是前身。
　　她来还债，一定让凛凛开开心心，健康成长。


第10章 显露身手
　　第二天，唐竹筠果然和凛凛演了一出戏，骗过了那父子俩。
　　等他们出了门，唐竹筠带着凛凛也出门了。
　　“咱们去哪里，为什么还得带着做好的凉菜？”凛凛问。
　　“你不觉得我这凉菜好吃吗？”唐竹筠道，“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卖个方子，换点银子给你买新衣裳。”
　　发家致富她不敢想，但是做点什么，改善一家人的生活，唐竹筠摩拳擦掌。
　　她想了几条路，要一一试过，并不怕吃苦受挫，只要能搞到银子，她可以多试几次。
　　之所以带着凛凛，是希望他能够看到自己的努力，相信自己真心悔改，以后不会对她再横眉冷对，慢慢修复关系。
　　然而卖方子并不像想象那般容易，几家她看得上的酒楼，她甚至门都没有进去就被人撵了出来。
　　凛凛最后都有些于心不忍了，道：“算了吧，你做给我们吃，也很好很好了。”
　　看着他满脸都写着“我在认真安慰你”的样子，唐竹筠被逗笑，捏捏他的脸：“我就是随便碰碰运气而已，不行就算了。走，咱们去药铺，我买些药。”
　　卖方子暂时不顺利也不要紧，她还会炮制成药。
　　买了一些药材，又买了菜，还给凛凛买了个小鸡啄米的木头玩具，唐竹筠牵着凛凛的手往家走。
　　“让开，都让开！”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而来，车夫一边发疯似的挥舞着鞭子驱赶马匹一边大喊道。
　　人群纷纷往两边散开，然而中间摆摊的人，只来得及跑，东西却来不及搬走。
　　一时之间，马车所经过的地方，一片狼藉。
　　“去晋王府拿银子！”马车背后骑马紧跟着的侍卫接着喊道。
　　马车上，是晋王府的徽章。
　　唐竹筠拉着凛凛躲到一边，见状忍不住骂道：“赶着去投胎吗？这晋王也太跋扈，闹世中这样横冲直撞，真撞到了人怎么办！”
　　亏他还长得不错，原来人模狗样，不干人事，白瞎了那张脸。
　　凛凛却道：“这是进宫的方向，我刚才看到帘子后面有个妇人抱着孩子，我猜是晋王的女儿发病了。”
　　“啥？”唐竹筠没听明白。
　　“晋王的女儿有心疾，还有羊角风，经常发病，我听说每次都是九死一生。”
　　凛凛在王府家学，接触到的同窗都是来自权贵之家，所以对这些事情多少听过。
　　“真可怜。”唐竹筠道，“有那么个不负责任的爹，自己还有病。”
　　虽然同情，可是她却不觉得自己能管得起晋王府的闲事。
　　“走吧，咱们回家。”
　　唐竹筠话说完，却发现凛凛没动，正看着滚滚烟尘和马屁股发呆。
　　凛凛在想，晋王府的马匹，都养得膘肥体壮，一看都是千金难求的宝马。
　　之前听说，晋王从漠北弄到了一批骏马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些。
　　如果他能有一匹，那该多好……他就再也不怕别人嘲笑，他相信自己骑马也能做最好的。
　　“凛凛？”
　　“没事，我们走吧。”凛凛低头道。
　　回到家里，何婆子带着秀儿出去卖荷包——她不会算账，所以这种时候都得带上女儿，家里只剩下唐竹筠和凛凛。
　　“凛凛，你想不想学些拳脚功夫？”唐竹筠让他吃了些东西又喝了水后问道。
　　凛凛低头不语。
　　他怎么不想学？可是家里根本没有钱给他请武师傅了。
　　王府里并不教这些，他去哪里学？
　　看着他的样子，唐竹筠就知道了答案。
　　她说：“我小时候在乡下学了一些，你要是不嫌弃，跟我学？”
　　凛凛惊讶地抬头看着她，随即目光又黯然，表情分明在说，他很嫌弃。
　　唐竹筠不慌不忙，“你先看着。”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走到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起初凛凛还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神情，可是看到后来，他眼睛都直了。
　　等他看到唐竹筠飞起一脚，直接把院里手腕粗细的树枝踢断的时候，惊愕得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唐竹筠却摇摇头，对自己的发挥很是不满意：“不行不行，没什么力气，比以前差太多了。”
　　这身体素质明显不行，以后她也得加强锻炼了。
　　“你怎么会的？”凛凛问，目光中已经有了崇拜之色。
　　唐竹筠暗中得意，撒谎道：“就是在村里自己琢磨瞎练的。以前在乡下，没什么人理我，我就自己玩。除了这个，我还会医术，因为我救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老人，经常去给他送饭，和他说话，他教了我几年医术。”
　　“你会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去做那种事情？”凛凛问，目光中是困惑，更是痛苦。
　　唐竹筠一下被这目光灼伤。
　　凛凛知道，凛凛知道他的身世！
　　他问的是，唐竹筠为什么要为了银子去花船，和一个事后根本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生下了他。
　　凛凛不仅知道，而且还因为这件事情而深深自卑，难过。
　　他是一个父不详的孩子，他生来就带着原罪！
　　“对不起，凛凛。”唐竹筠艰难地道，只觉得在这样一双悲伤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解释都那么苍白无力，“我，我懂很多，却不懂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错了就是错了，让你因为出身痛苦，都是我的错。”
　　她长睫染泪，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忏悔，而是因为面前这个孩子所受过的苦难，他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苦。
　　凛凛忽然又问：“如果将来那个男人找来，你怎么办？”
　　他双拳握在身侧，十分紧张。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我不认识他，我不会把你交给一个上花船的男人。”
　　“那你会原谅他，嫁给他吗？”
　　“原谅？”唐竹筠苦笑，“他没什么需要我原谅的。他只需要你原谅，把你生出来受苦，错的是我和他。我不会再嫁人了，你祖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你爹已经受了我太多拖累，以后他娶亲，我也不放心让你跟着别人。所以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过，好不好？”
　　凛凛没说话，半晌后道：“我不需要什么亲生父亲。你若是再把我塞给别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永远！”
　　这是个聪明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唐竹筠，你要努力啊！


第11章 自鸡娃
　　唐竹筠主动教凛凛打泰拳，但是她发现，自己这身体弱鸡，凛凛的身体也不算好。
　　想想之前家里的伙食，能好就怪了。
　　这件事情也没办法，只能慢慢调理了。
　　“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锻炼了一刻钟后，唐竹筠一边擦汗一边笑眯眯地问。
　　“什么都行。你能不能……算了。”凛凛欲言又止。
　　小屁孩，知不知道这样说话容易挨揍？
　　唐竹筠忍住捏他小脸的冲动，道：“我能，我当然能，姑姑是无所不能的！来，说！”
　　“你明日给我带饭好吗？”凛凛低头，却又用眼尾偷偷看向她，咬着嘴唇，声如蚊蚋地开口。
　　他很紧张，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衣摆。
　　唐竹筠顿时明白过来，定然是凛凛在学堂中也受到了歧视，很可能是吃饭的时候都吃不饱，又不好意思跟家人提起。
　　今日他大概察觉到了自己的转变，所以才壮着胆子提出这“过分”的要求。
　　“好啊！”唐竹筠笑眯眯地一口答应，然后故作夸张地道，“哎呀，我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万一我要是做不好，让你丢脸了怎么办？”
　　“不会的。”凛凛小声地道，“反正怎么都比现在好。”
　　唐竹筠听得心酸，几乎控制不住想问他，在荣王府的学堂之中究竟遭遇了什么。
　　可是她控制住了。
　　她和他，还没有那么熟。
　　唐竹筠像之前一样做了丰盛的饭菜，看得出来，父兄对她现状都极为满意。
　　如果说有什么不好，大概就是他们的目光中总有一种怀疑和担心，大概怕她三分钟热血，很快又会打回原形吧。
　　第二天早上，凛凛起得很早，衣裳还没有穿好就兴冲冲地跑到厨房里。
　　唐竹筠正在捏馄饨，双手灵巧地翻转揉捏，一个个圆鼓鼓似元宝的馄饨就整整齐齐码放在案板上。
　　“这么早就醒了？秀儿，你去倒水照顾凛凛洗漱。”
　　“你在做饺子？”凛凛脸上有失望之色。
　　“是馄饨，鸡丝馄饨。”唐竹筠道，“一会儿用鸡汤煮，给你多加香菜，如何？”
　　凛凛点点头，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
　　然而他没有找到，眼神顿时失落起来，也有些生气。
　　这人明明昨日答应过他，要替他带饭，今日却忘到了脑后！
　　他好生气！他果然就不该对她抱有希望！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唐竹筠道：“中午你想吃什么？一会儿送你们走我就去买菜回来做，然后让秀儿给你送到王府去。王府让进吧？”
　　凛凛只觉得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不敢置信地道：“你，你中午让秀儿给我送饭？”
　　原本他只想早上自己带过去的，怎么敢想，她会设想那般周全？
　　唐竹筠却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你不想让秀儿去？那我去？”
　　凛凛犹豫了下，随即点点头。
　　姑姑现在不一样了，他不怕她去丢人了。
　　“那行。”唐竹筠笑道，“快去洗脸梳头，一会儿咱们吃馄饨，吃得饱饱的考状元！”
　　凛凛郑重道：“我会的！我会像祖父和爹一样高中状元的。”
　　唐竹筠：“别，别，别……”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别有那么大压力。”唐竹筠道，“我说中状元只是打个比方，你中个榜眼探花，进士、同进士，都很厉害很厉害的。”
　　小孩子不要背着那么沉重的压力，不利于健康成长。
　　“你不相信我！”凛凛一脸受伤。
　　唐竹筠：“……”
　　她没当过娘，可是听过同事抱怨孩子不上进，简直耳朵都要磨出茧来。
　　请问唐家这位，是什么珍稀品种，自己就鸡自己了？
　　她连鸡娃都不用，她穿过来是为了躺赢的吗？
　　这是一个自鸡娃，鉴定完毕。
　　“你可以的，舍你其谁！”唐竹筠立刻换了一副郑重其事的态度，满脸都写着“我相信你”，眼神亮晶晶地写满“你是如此优秀”！
　　在她不遗余力贡献出堪比奥斯卡影后的真诚表演后，凛凛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郑重其事地道：“我会的！我去读会儿书。”
　　唐竹筠：感动华夏好少年！加油！一门三状元指日可待，哦也！
　　等唐柏心带着凛凛出门后，唐竹筠又出去买了菜。
　　她昨晚其实都准备好了，提前把面揉好醒好，分别用了南瓜和菠菜汁和面，买菜回来后很快就做好了可爱的小猪包和青蛙包上蒸屉蒸着。
　　小孩子对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挡能力，但是还得营养均衡。
　　唐竹筠把买来的新鲜草鱼片成薄薄的鱼片，把刺都挑出来，按照凛凛的口味做了微微辣的酸汤鱼。
　　她又做了蛋黄焗南瓜，莴笋炒肉，炸小河虾，拌了木耳藕片的凉菜，又把甜瓜去皮切成小块，和桑椹一起弄成果盘。
　　“再带两条湿毛巾，去给他擦嘴和擦手。”唐竹筠嘱咐秀儿。
　　这么多东西，她装了两个食盒，和秀儿一起找到了荣王府。
　　荣王府的门房听说是唐府来送饭，好像见到了什么天外来客般稀奇，摆摆手不耐烦地让唐竹筠进去，嘀咕道：“唐府穷得叮当响，这丫鬟还颇有姿色。”
　　唐竹筠：瞎了你的狗眼！
　　然而她什么都没说，带着秀儿一起进去。
　　“打，把他打倒！”远远听见一群孩子激动的声音，唐竹筠心里“咯噔”一下，提着食盒健步如飞，把秀儿甩在了身后。
　　“唐铎，你这个废物，快爬起来，我押了三十两银子赌你赢呢！”
　　“哈哈，今天你输定了。”
　　唐竹筠近前听见这两句对话，把食盒放在地上，疯了一样地扒拉开众人。
　　眼前的情景，唐竹筠做梦都没有想到：凛凛被一个比他高大壮实很多的男孩骑在身上，雨点般的拳头往他身上落，他却只能蜷缩成一团，徒劳想护住自己。
　　好，好，好！
　　今天谁他娘的都别活了！
　　热血直冲到脑皮层，唐竹筠想都没想，上前抓起那男孩，左右开弓，十几个大耳刮子甩过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打成了猪头，然后抓住他胳膊，一脚一脚狠狠往他大腿上踹去，嘴里骂道：“以大欺小是不是？好，老娘陪你玩！”
　　她头发打散了，衣裳乱了，全然不顾，也没了章法，反正满脑子就是，你敢打我孩子，我命不要了也打回来！
　　“大胆大胆，”那男孩的随从们慌了，七手八脚上来拉唐竹筠，“这可是荣王府的小郡王！”


第12章 给你撑腰
　　唐竹筠打到眼红，哪里管他什么身份，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凛凛呆呆地看着她疯了般的举动，被打了都没哭的他，现在却泪盈于睫。
　　他爬起来抱住唐竹筠的腰：“姑姑，姑姑别打了，我没事，我没事。”
　　唐竹筠这才停了手，大口喘着粗气，又摸摸他的头 ，气红了眼圈：“你是不是傻，就任由他打你！”
　　凛凛的泪刷得下来了，在她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打他的小郡王，是荣亲王老来得子，比他最大的孙子还小两岁，因此被宠得无法无天。
　　他不敢还手，因为他怕被撵出荣亲王府的家学。
　　他倔强能忍，他不哭。
　　可是今天在姑姑怀抱，他控制不住就泪崩了。
　　唐竹筠也很快想明白了这点，听着旁边乌鸦一般哇哇乱叫的那些指责恐吓她，却又各种讨好小郡王的稚嫩声音，她弯腰吃力地抱起凛凛，居高临下看着那群半大不大的孩子，眼神倨傲。
　　她冷笑着道：“不就是个破家学吗？不上就不上！人是我打的，走到皇上面前我也敢认！你们一个个家里的大人都那么有本事，那就让他们明日到皇上面前辩一辩！我倒要看看，皇上知道你们恃强凌弱，以大欺小，是会给你们发个牌匾还是赏你们一顿板子！”
　　凛凛觉得她的怀抱单薄，却又是从来未曾有过的温暖。
　　他抽抽搭搭地道：“姑姑，祖父和爹，会，会生气的。”
　　他没说自己想留下，只是担心家人生气。
　　“你这样被人欺负，祖父和爹才会生气！”唐竹筠轻蔑地扫了一眼那些被她的气场震得不敢做声的熊孩子，“凛凛，记住，即使你不在这里，终有一日，你会比他们所有人都更优秀！这个破学，咱们不上了！祖父和爹若是责罚，还有姑姑在！”
　　凛凛忽然大声地道：“让爹打我，是我不想上了！”
　　“好孩子，我们走。”
　　凛凛却从唐竹筠身上挣脱下来，道：“姑姑，我跟着你回去。我再也不来这里了！”
　　“好。”
　　唐竹筠捡起掉到地上的桃木钗，随手把头发挽了下插上去，一手拎起食盒，一手牵着凛凛，头也不回地走了。
　　站在不远处的荣亲王一脸尴尬，对身边高大冷峻的男人道：“这些孩子，今日怎么就闹成这样了！从前不是这样的……我说让嫣然来读书，不是和他们一起，是家里的女学……”
　　那男人，正是刚被唐竹筠爬床未遂的晋王。
　　荣亲王虽然是他的皇叔，但是晋王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皇上又对他极尽弥补，所以荣亲王也得讨好晋王。
　　晋王却冷淡疏离地道：“多谢皇叔好意，不必了。”
　　大可不必。
　　他的女儿，不会放到这种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地方。
　　荣亲王尴尬赔笑，讪讪道：“那就算了，以后你若是改变主意，随时送来都行。”
　　晋王确实是想给女儿找些同龄人相处。
　　他的女儿，除了身体状况堪忧，还有些……不善与人交流。
　　晋王之前也找了些小丫鬟陪她玩，但是身份悬殊，玩不到一起，女儿的状况没有任何好转。
　　所以晋王考虑，大概找些身份高的贵女会好一些，所以他先打算来荣亲王府看看，这里的家学，京城有名。
　　没想到来了之后，他就撞见了这样的一幕，心中失望透顶。
　　一群纨绔子弟，家风又不正，他看不上。
　　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如此泼辣而强悍，和那日想要爬床的，判若两人。
　　虽然她形象全无，但是彪悍的样子，依然给晋王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她叫什么来着？
　　晋王眉头微蹙——唐竹……子？糖珠子？反正记不清楚了。
　　之前他还可惜唐明藩，生了这么个女儿出来；但是看来，也并非一无是处。
　　唐竹筠带着凛凛回去，火气慢慢消退后，就开始惆怅了。
　　替凛凛上完药，两人大眼瞪小眼。
　　“凛凛你说，祖父和你爹会生气吗？”她问。
　　她可是“戴罪之身”，现在错上加错，那是不是会被扫地出门？
　　“会。”凛凛道，“但是我会自己承担的，和姑姑没关系！你若是实在害怕和后悔，那，那我来想办法。”
　　唐竹筠：“后悔？我后悔什么？”
　　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这辈子都不会后悔这样的决定。
　　好好的孩子，若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就是成了状元，内心也扭曲成了麻花。
　　不幸福的状元要来做什么？就是皇帝都不稀罕！
　　“要说后悔，我就后悔没多打几下，反正打都打了。”唐竹筠道，“但是害怕真有点，我，怕你爹，你爹超凶的有没有？”
　　说话间，她学着唐柏心的样子做了个皱眉的表情：“像不像，像不像？”
　　凛凛被她逗笑：“有点像。”
　　“算了，不管了，大不了被你爹骂一顿，反正他也不能打我。”唐竹筠决定破罐子破摔，如果唐柏心对她说教，她就数绵羊！
　　“来来来，吃饭，饭都凉了。”唐竹筠站起身来，把食盒里的饭菜都拿出来摆放到桌上，“快尝尝喜欢不喜欢。”
　　凛凛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忽然道：“姑姑，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唐竹筠愣住。
　　“应该吃过饭再走了，让他们羡慕我一次，看得见吃不着。”
　　唐竹筠被他逗笑，看他一本正经，眼中却有笑意，知道他在逗自己，伸手捏捏他鼻子道：“会笑就好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让我们吃饱了，迎接来自你爹的暴风骤雨吧！”
　　“好。”凛凛大声地道。
　　唐竹筠看着小家伙吃得那么香，不时抬头冲自己笑，心里想着，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只要对他好，他就会一心一意地回以最纯真的信任。
　　家里三个男人，哪个不是，她给点阳光就灿烂起来？
　　看着凛凛吃过饭，唐竹筠又赶他去午睡。
　　她替他拉上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道：“凛凛，别担心以后。姑姑想过了，你祖父和你爹都是状元，难道比不过荣王府那些势利眼的大儒？”
　　别说他们不知道凛凛被欺负的事情，不过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欺上瞒下罢了！
　　“以后在家里，祖父和爹教你学文，我教你习武，还可以学医，咱们前程远大着呢！”
　　“大爷，大爷您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外面传来了秀儿慌张的声音。
　　唐竹筠：真没用，心虚什么！让她来！
　　艾玛，站起来，腿软了……前身对这个大哥的惧怕，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智商被碾压
　　然而等唐竹筠看到紧张得有些发抖的凛凛，顿时母爱爆棚。
　　对上唐柏心，她昂着头道：“大哥，你回来了。”
　　“怎么回事？”唐柏心进来后蹙眉问道，“我怎么听说在荣王府那边闹开了，你们还把小郡王打了？”
　　“爹，是我的错。”凛凛爬起来道，“和姑姑没关系。是我……”
　　“是你什么？”唐竹筠打断他的话，目光毫不闪避地对上唐柏心，“大哥，打人的是我，不让凛凛读书的也是我！”
　　“不是，爹，都怪我，和姑姑没关系，您要打罚，就打罚我吧。”
　　“是我！”
　　“你们都够了！”唐柏心打断两人的话，走到椅子前坐下，面色严肃，“我告假了，有的是时间听你们说。”
　　唐竹筠清了清嗓子，面上看起来视死如归，实则慌得一批——她担心唐柏心怀疑她的用意，故意挑拨凛凛不好好上学。
　　影响凛凛成为状元，这在唐家，是五马分尸的大罪吧。
　　“大哥，凛凛在王府里受欺负，我看不过眼。”唐竹筠道，“那群孩子一起打凛凛，而且这件事情不是今日才有的。我不认为凛凛和那样一群纨绔子弟在一起能学好，爹是状元之才，你也是，何不自己教凛凛呢？”
　　唐柏心看向凛凛，口吻严肃：“姑姑说的是真的？”
　　凛凛咬着嘴唇点点头。
　　唐柏心半晌没说话，手指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竹筠觉得一下下都敲在自己心上，但是还是硬着头皮道：“大哥，这个学无论如何不能上了。我怕凛凛这样下去，会出问题。”
　　“那就不上了。”唐柏心一锤定音。
　　凛凛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随即又是大喜过望。
　　唐竹筠：“大哥英明神武！”
　　唐柏心瞪了她一眼，面色却温和。
　　他走到床边对凛凛道：“让爹看看，哪里受伤了？”
　　凛凛有几分害羞地掀开衣裳，露出身上的青紫。
　　“这就是你不让爹帮你洗澡的原因？”
　　凛凛眼中水汽氤氲，垂眸不做声。
　　“是爹的错。”唐柏心道，“爹忽视了你。以后白天跟着姑姑在家，爹给你布置功课，晚上回来爹会检查和指点你。”
　　从前不把凛凛放在家里，是因为父子俩都不放心唐竹筠，唯恐她把凛凛卖掉。
　　这不是冤枉她，她真的做过这样的事情，被唐柏心狠狠打了一顿后才熄灭了念头。
　　唐竹筠“得寸进尺”，眨眨眼睛狡黠地道：“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凛凛。但是爹那边，大哥去说好不好？嘿嘿。”
　　唐柏心又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出言反对，无声地揽下了这件事情。
　　唐竹筠十分高兴。
　　爹和大哥都靠谱，儿子听话，三个男人罩着她，可以横着走，干嘛那么想不开非要男人，啧啧。
　　“爹，”凛凛小声地道，“小郡王那里……我怕荣王府不会放过我们。”
　　唐柏心冷笑一声，眼中露出骄傲之色：“今日的事情，倘若你们两个没合伙骗我，他不敢如何！”
　　爹是大理寺卿，最为护短，他又是皇上面前挂得上号的人，别看很多人嘲笑唐家清贫，真敢正面对上他们父子的，没几个人。
　　唐竹筠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顿时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凑趣道：“大哥好厉害！那以后我就可以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了。”
　　唐柏心：“去做饭，我饿了！”
　　“你不会还没吃午饭吧？”
　　唐柏心没好气地道：“刚要吃饭，听说你们闹事，就赶紧回来了。”
　　“好，我这就去做。”唐竹筠哼着小曲出去了。
　　痛痛快快打了一仗，凛凛不用再去吃苦，大哥还给她撑腰，简直爽歪歪。
　　唐柏心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嘴角不由勾起。
　　然而这笑容没有持续多久，他就正色问凛凛：“你愿意和姑姑在家吗？如果不想，我再给你找个地方去读书。我有个朋友……”
　　“我愿意。”凛凛抢着道，“姑姑对我很好。”
　　今日他看出来了，姑姑是真的豁出命地护着他的。
　　自从赏花宴之后，姑姑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十分希望姑姑永远这样下去。
　　唐柏心摸摸他的头道：“好。那你先和姑姑在家，如果将来改变主意，随时告诉爹。”
　　“嗯。”凛凛重重点头，“我在家里也会努力读书，日后光宗耀祖，让祖父、爹，还有姑姑享福。”
　　“好。”
　　晚上回来，唐明藩听说了这件事情后，竟然十分平静地就答应了。
　　大概是唐竹筠把吃惊都写在了脸上，唐明藩笑道：“之前就是担心你不能照顾凛凛，现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唐竹筠：又是她？
　　她瞪大眼睛看向唐柏心，后者点点头，就是这样。
　　唐竹筠：……
　　好吧，她拉胯，她现在知道了。
　　就这样，凛凛不再去荣王府，而是跟着唐竹筠留在家里。
　　不过他十分好学，几乎舍不得休息，不是读书就是写大字，看样子恨不得明日就中状元。
　　唐竹筠看他写大字，悲催地发现，一篇四五十个大字，她就认识一个字——“一”，没错，她就认识这一个。
　　这里的字类似于篆书，极其难以辨认，和它比起来，别说简体字，繁体字都是曾曾曾孙子了。
　　前身不读书，是个文盲，她穿越而来，还是文盲。
　　“凛凛，你教我认字行吗？”
　　凛凛非常乐意，也非常享受做夫子的感觉。
　　他唯一觉得有些心塞的是，姑姑有点笨。
　　唐竹筠发现，凛凛的记忆力，可以用照相机记忆来形容，简直过目不忘，堪称学神。
　　据说狗的智商是四十，她这种普通人的智商是一百，凛凛的智商至少一百四，搞不好一百八！
　　凛凛看她，就像她看狗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唐竹筠绷紧精神努力学，就像做条聪明点的“狗”，不至于被太嫌弃。
　　哎，看起来厉害，但是实际一比都是渣渣的学酥压力山大。
　　过了几日，到了和当铺掌柜约定的十日之期，唐竹筠带着凛凛出门了。
　　“姑娘，你可算来了！”
　　当铺掌柜一改之前的倨傲，看见唐竹筠来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从柜台后出来连连行礼，对她感激不尽。
　　折磨他多年的老毛病，终于见好了！


第14章 智激阮安若
　　这都是预料之中。
　　唐竹筠只惦记着那十八两银子，耐着性子听掌柜好话说了一箩筐，笑眯眯地道：“您见好我就放心了，咱们之前说的银子？”
　　“没问题，没问题。”掌柜拿出准备好的两个十两的银锭子放在桌上。
　　“二十两银子，但是您已经给了二两银子，所以应该再给我十八两。”
　　“多的二两银子，是下一次的定金。”掌柜满脸堆笑道，“我这毛病，以后少不得还得麻烦姑娘。”
　　他并不指望一下痊愈，能不疼就谢天谢地了。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我会经常过来，不过如果您还是这老毛病，诊金就不另收了。”
　　“如此就多谢姑娘了。”掌柜满脸堆笑。
　　只有经历过病痛的人才知道好大夫多么重要。
　　唐竹筠笑道：“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情想要麻烦您。您在这做掌柜多年，可认识酒楼的人吗？不瞒您说，我有个凉菜的方子，想要卖出去，但是没有门路……”
　　“那好说！”掌柜道，“姑娘想卖多少银子，我买了就行。”
　　听他语气，便知道他想三五两或者十几两就买了。
　　那可远远满足不了唐竹筠的胃口。
　　所以她笑了笑后从容道：“掌柜您听我说完，我今日带了配好的调料来，用这方子拌凉菜，不是我自吹自擂，味道一绝。这包呢，我不收钱，等酒楼的人试过之后，再谈价格。”
　　掌柜那是多精明的人，立刻明白她的话外之音，点点头道：“好好好，我这边正好认识四海楼的掌柜。不过他很忙，怕是要再约个时间……”
　　唐竹筠一听有门路就高兴了，连忙道：“不用，只麻烦您帮我把这包配好的凉菜调料送过去便是。我过几日再来听消息。”
　　掌柜一口答应。
　　唐竹筠又帮他调整了药方，然后才带着凛凛出去。
　　“有钱了！想买什么？”唐竹筠得意地道。
　　凛凛小声提醒她：“姑姑，你原来借了公中二十两银子……”
　　“那现在我也是给公中采买嘛！”唐竹筠道，“你没听见，我的凉菜方子也找到门路了吗？”
　　“那个真能卖出去？”想到前几次的失利，凛凛有些怀疑。
　　唐竹筠其实也心里没底，但是还是肯定地道：“那当然了。说，想吃什么，想买什么？”
　　“我……我什么也不要。”凛凛道。
　　“小傻子，走，我给你买肉买鱼回家做去。”
　　“还有猪下水！”凛凛大声地道。
　　“哈哈，没问题。”
　　两人一边逛一边买东西，原本唐竹筠想给父兄和凛凛买衣服，然后发现这里衣服贵得发疯。
　　其实也不是衣裳贵，主要布匹很贵，就算细棉布都很贵，至于绫罗绸缎，想都不要想了。
　　粗布便宜些，但是父兄的身份，也穿不出去。
　　最后唐竹筠狠狠心，花了二两银子买了几块细棉布和焦布，回去让何婆子和秀儿给家里三个男人各做一身衣裳。
　　秀儿绣工很好，算是这丫鬟除了忠心之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路过马市的时候，凛凛有些舍不得挪脚步了。
　　他知道马匹都很贵，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看过去。
　　“姑姑，我就看看，我不买。”他小声地道。
　　唐竹筠想起之前他说起骑马的黯然，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对于这个时代的男孩子来说，马大概就相当于奥特曼，那是最酷最炫的。
　　“那就看一会儿，反正看也不要钱。”唐竹筠笑道。
　　马贩子三十多岁，是个很会做生意的，并不因为唐竹筠和凛凛穿着一般就看轻他们，热情地为他们介绍，见到凛凛喜欢马，还掏出一块麦芽糖给他，让他放在掌心喂马。
　　“就这样，对，以后你有了自己的马，就得这样驯化他。”
　　凛凛高兴得小脸都红了：“姑姑，它舔我的手心了！”
　　唐竹筠见状笑了，转头和马贩子攀谈起来，问他马匹的价格。
　　马贩子告诉她，他这里没有老马，都是好的。
　　他这里最差的马也要一百多两银子，至于好的，那千两的也有。
　　唐竹筠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大概就像现代车的价格，这里是有一定知名度的“车”，从十几万到百万价格不等，价格着实不菲。
　　买不起，现在真的买不起。
　　唐竹筠指着凛凛喜欢的那匹问：“这一匹要多少钱？”
　　“给您报个实打实的价格，要三百两银子。”
　　“等我有钱了就来买。”唐竹筠笑道。
　　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有钱，这都是父兄大半年的俸禄了，除非发了横财，否则真的买不起。
　　“穷酸模样，你买得起吗？”
　　什么？
　　唐竹筠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回头，果然看到阮安若那张白莲花的脸。
　　阮安若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神怨毒。
　　“没想到禁足令这么快就解除了。怎么，你娘能放心你出来？难道你那好表哥净身进宫了？”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
　　阮安若气得拧着帕子，面色狰狞，简直要把唐竹筠吞吃入腹。
　　“那匹马多少钱？”她指着凛凛正在喂的马道。
　　“三百两银子，我已经买了。”唐竹筠道。
　　阮安若：“你能有三百两银子？”
　　“关你屁事！”唐竹筠道，“反正马是我买了。”
　　阮安若心中有些怀疑，但是以唐家父子的本事，若是真想收受贿赂，几百两银子甚至成千上万两银子都不是难事。
　　难道他们两个被刺激，现在开始走上敛财之路了？
　　但是无论如何，阮安若不能在唐竹筠面前示弱。
　　别的没有，银子她有的是！母亲出身商贾之家，家财万贯，她父亲一个侯府公子，娶商贾之女，可不就是为了银子？
　　“三百五十两，卖给我！”阮安若冷冷地开口，得意地睥着唐竹筠，志在必得。
　　唐竹筠道：“老板，可不能这样，我们说好的。来来来，你过来我跟你说，做人要讲诚信哪！”
　　说话间，她把马贩子拉到一边，私语几句。
　　马贩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姑娘，价高者得。您不能平白让我损失五十两银子是不是？”
　　唐竹筠露出恼怒之色：“那我出三百五十一两！”
　　阮安若轻蔑地看着她：“四百两！”
　　“四百零一两！”
　　“五百两！”
　　“你！”唐竹筠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阮安若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又如何？”阮安若彻底露出原本嘴脸，“你害我被我爹我娘骂，活该！”
　　“五百零一两！”唐竹筠咬牙切齿地喊道，看神情显然已经是极尽努力了。
　　凛凛站在一旁，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但是没做声。
　　阮安若：“六百两！”
　　“算你狠！”唐竹筠气呼呼地道，“破马让给你！凛凛咱们走！”
　　凛凛留恋地看了看那匹马，然后一言不发地跟着她离开。
　　走出去之后，凛凛忽然道：“姑姑，等将来我一定给你买一匹马，很贵很贵那种，谁也不敢瞧不起你。”
　　刚才气到变形的唐竹筠，现在却笑容满面，低头捏捏他可爱的脸蛋：“那姑姑现在就给你买一匹好不好？”
　　凛凛愣住，大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第15章 买马
　　“等等你就知道了。”唐竹筠狡黠一笑，到旁边给凛凛买了一份糖炒栗子，在路边找了块大青石坐下给他剥栗子吃。
　　“姑姑，我们有银子买马吗？”凛凛到底问出来了。
　　“没有，姑姑买马不需要银子，你信不信？”唐竹筠眨巴眨巴眼睛，故意逗他。
　　“那，那不是偷吗？”凛凛惊讶地道。
　　唐竹筠：“……凭本事赚来的，才不是偷呢！先吃栗子，一会儿你就明白了。”
　　糖炒栗子吃完，唐竹筠拉着凛凛又去找了刚才的马贩子。
　　马贩子一见她就喜笑颜开，道：“姑娘真是我的财神。”
　　刚才唐竹筠偷偷和他说，她激阮安若出价，高于三百两银子的部分，两人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给我挑一匹一百五十两银子的马就行。”唐竹筠道。
　　马贩子更高兴了，主动替她挑了一匹原来卖两百两银子的马，还送了她辔头和鞍鞯。
　　唐竹筠看着目瞪口呆的凛凛，笑眯眯地道：“走，咱们回家。”
　　“姑姑，这，这真的不用给银子吗？”凛凛惊呆了。
　　唐竹筠大笑，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他，慢慢给他讲清楚刚才的事情。
　　凛凛虽然聪明，但是家里另外两个男人都太正直，不会教他这些“歪门邪道”。
　　“遇到敌人是这样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呢，想办法打；想办法也打不过呢，那咱们就跑；跑不了呢，那就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不对？”唐竹筠循循善诱，“而且不能太迂腐，有时候对付恶心的人，就得用特别的招数。”
　　白猫黑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不必拘泥于形势。
　　凛凛若有所思。
　　但是这思索也很短暂，因为他兴奋到无法自已，他无法相信，他们家竟然也能拥有一匹马。
　　“姑姑，姑姑，咱们给这马起个名字好吗？”
　　“你起吧，我又没读过书。”唐竹筠十分鼓励凛凛，故意把自己放得很低。
　　“好！”凛凛一口答应，“那我们就叫他烈风吧。”
　　唐竹筠要把买的东西放到马背上，凛凛都心疼。
　　唐竹筠无奈，这买匹马不留着骑，不留着载东西，难道要倒过来扛着马走不成？
　　“姑姑，咱们先去河边吧。”凛凛央求道，“我想去河边刷马，然后让它在河边吃草，河边的草最嫩。”
　　唐竹筠：“……”
　　感觉她不是买了匹马，是买了个祖宗。
　　她买了两把刷子，又买了两个大篮子把之前买的东西都放在里面，然后牵着马来到河边。
　　河边有洗衣裳的妇人，还有玩耍的孩子。
　　看到高头大马，不少孩子围过来看，但是不敢上前。
　　凛凛就在众多孩子羡慕的目光中，让烈风吃着草，他则踮着脚给烈风擦洗。
　　唐竹筠去帮忙还被凛凛嫌弃动作太粗鲁，于是只能叮嘱他不许去水深的地方，自己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看着潺潺流水，胡乱想着事情。
　　这河是潞河的支流，却还是宽三四丈，水深处估计也得有好几米，不过好在水流并不湍急，看起来还好。
　　唐竹筠想，马有了，但是还得买一辆车，不知道得多少银子。
　　有了马车之后，还得有马夫赶车，又是一笔花销。
　　但是这两笔钱省不了，因为唐明藩现在披星戴月地上朝实在辛苦，尤其冬天，更是遭罪。
　　家里的进项有限，但是她又不像前身胡乱花钱，应该供得起马车。
　　而且那个凉菜方子要是能卖出去就好了，能够缓解当下的压力……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是钱。
　　突然，她觉得脚面痒痒的，不由低头去看。
　　哇塞，她发现了什么宝贝！
　　唐竹筠喜笑颜开地抓起一只小龙虾，看着它徒劳地在自己手中张牙舞爪。
　　她怎么忘了，现在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
　　麻辣、蒜香、十三香，小龙虾怎么做都好吃！
　　她依稀想起，前身在乡下的时候，河边也有许多小龙虾，但是这种东西，没什么人愿意吃。
　　如果不是实在穷得叮当响，没人去抓这个；也就孩子们，偶尔抓回去用水煮着吃，还大都嫌弃有土腥气。
　　唐竹筠有种发现美洲新大陆的兴奋，撸起袖子上阵，开始在河边抓小龙虾。
　　有几个孩子，从围观烈风到围观她——估计没见过大人有抓这东西的。
　　唐竹筠眼珠子一转，“帮我抓小龙虾，十只可以换一文钱，怎么样？”
　　孩子们听见了都不敢相信。
　　这河边，随随便便就能抓到几十只小龙虾，那可是好几文钱呢！
　　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巨款。
　　得到唐竹筠肯定答复之后，孩子们空前兴奋起来，都去抓小龙虾了。
　　唐竹筠腾出一个篮子，又拔了草编了一个没眼看的盖子，等着孩子们过来拿小龙虾换钱。
　　最后，等凛凛刷完马要回家的时候，她花了二十三文，收了两百三十只小龙虾，满载而归。
　　凛凛回家后就迫不及待地给何婆子和秀儿炫耀它的烈风，这俩人也差点惊掉了眼珠子，然后就是由衷的高兴。
　　但是当秀儿听说唐竹筠竟然花钱买小龙虾的时候，直呼心疼。
　　“这白给都不要的东西，也就您肯掏钱了，其实花五文钱买糖分给那些孩子就够了！”秀儿嘟囔道。
　　唐竹筠笑道：“少废话，回头你吃得比谁都香，快过来帮忙洗虾。”
　　这个工作可是很艰巨的。
　　晚上唐柏心先回来了，彼时满院飘香，都是麻辣小龙虾的刺激鲜香。
　　可是他先看到的，却是院子里悠然啃着树皮的烈风。
　　“爹，爹！”凛凛眼睛里都是星星，“快来看大马，姑姑给我买的大马！它叫烈风！”
　　唐柏心惊讶万分，待听唐竹筠说完后，他也笑了：“你怎么能想出的这损招？以后阮安若知道后不得气疯了？”
　　“我巴不得呢！”唐竹筠道，“送上门要挨宰，我不亮刀，还真以为我怕她呢！”
　　凛凛还是在院子里和烈风呆着不肯进屋，和秀儿要了一根胡萝卜喂马。
　　唐竹筠在屋里隔着草帘子喊：“凛凛，你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和烈风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那胡萝卜，我就让你爹打人了！”
　　唐柏心闻言嘴角不由漾出笑意。


第16章 嘚瑟的可爱老爹
　　唐明藩回来之后看见烈风，竟然也爱得不得了，像个孩子似的围着烈风转，摸摸拍拍。
　　凛凛在旁边看着，小眼神颇为心疼。
　　唐明藩甚至让唐竹筠把饭都摆在了院子里，一边喝着特意让秀儿打来的烧酒一边吃着小龙虾，眼神几乎没离开过烈风。
　　唐竹筠笑着吐吐舌头道：“原本我还担心爹会觉得这马来路不正骂我呢！”
　　唐明藩一本正经地道：“这是你帮马贩子卖马，他给你的酬劳，怎么叫来路不正呢？”
　　唐竹筠大笑。
　　她好喜欢这个爹，既正直又不迂腐，百般爱护自己。
　　唐明藩又对凛凛道：“马是你姑姑买的，这是姑姑对你好，要记住知道吗？”
　　凛凛点头：“祖父，我也会对姑姑好的！姑姑嫁不出去，我养着姑姑。”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唐明藩父子俩都有些尴尬地看向唐竹筠，担心她翻脸。
　　没想到唐竹筠却爽朗笑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爹，大哥，你们看看，这马车怎么办？我想去定又怕被人糊弄，得多少两银子？二十两银子若是够了的话，咱们就买一辆吧。”
　　“哪里来的二十两银子？”
　　唐竹筠是故意把话题引到这里的，假装漫不经心地道：“我从前在乡下学过医，去当铺当东西的时候给掌柜一个方子，让他多年顽疾改善了很多，他酬谢我的。凛凛可以作证！”
　　凛凛连连点头，想起那掌柜的崇拜和感激，他与有荣焉。
　　唐明藩和唐柏心都十分惊喜。
　　凛凛道：“我姑姑还会功夫呢！”
　　这话没人当真，但是唐明藩父子俩都发现，他们过去对唐竹筠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几人商量起马车的事情。
　　一辆最普通的马车，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大概十两银子左右，所以唐明藩当即拍板，让唐柏心明日告假一天去买好，这样后天上朝，他也是有马车的人了。
　　唐竹筠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便宜爹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像得了新玩具迫不及待想要炫耀的孩子。
　　既然这样，她就干脆再加一把火。
　　自己的爹，当然得自己宠着。
　　“大哥，别忘了找车夫，不住家每日接送爹就行。爹，我给您准备食盒炭炉，以后早上也给您带饭，您在路上吃，或者进宫以后再吃都不会凉。”
　　唐明藩道：“那个什么来着？毛，毛……”
　　“毛血旺？”
　　“对，就做那个！”唐明藩难得喝了两杯酒，情绪有些激动。
　　唐竹筠迟疑：“爹，那个的话，早上吃不油腻么？而且在宫中，那气味是不是会影响别人啊？”
　　“就那个，你听我的。”唐明藩老脸激动得都红了，“听爹的，就做那个！”
　　见他有些醉意，唐竹筠弱弱地答应。
　　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因为今日满月，总觉得这个爹变身了般。
　　后来唐柏心把他扶进去，伺候他躺下，出来后对唐竹筠道：“爹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他知道，这马是你孝顺他的。”
　　凛凛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唐竹筠——他觉得这马是送给自己的。
　　唐竹筠哭笑不得：“早上祖父上朝，下午你学骑射。对了，大哥，你会骑马吗？要不你教凛凛？”
　　唐柏心不好意思说，他也不会，他正想借着这个机会学呢！
　　他以手遮唇，有些尴尬地道：“那个，我有个人选能教凛凛，就是爹手下的常志。”
　　唐竹筠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络腮胡子的西北汉子形象。
　　常志原本是土匪头子，后来钦佩唐明藩，自己进京投奔他，现在在大理寺做捕头。
　　之前常志经常来唐家吃饭，后来唐竹筠进京后，十分嫌恶他，也不给他好脸色，常志不想唐明藩为难，就不太来了。
　　毫无疑问的是，常志也非常非常讨厌唐竹筠。
　　“那行啊！”唐竹筠假装没有过节，痛快答应，“我记得常大哥很能吃，我多做些饭菜。”
　　常志那不是一般的能吃，那真的是当之无愧的饭桶，自己就能吃掉一桶饭。
　　见她不反对，唐柏心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和他说一声，让他后日下午开始来吧。”
　　结果第二天，常志听说唐家买了马和马车，还要雇车夫，便拍着胸脯表示，这个活他就能胜任。
　　其实说白了，也是想给唐家省银子。
　　常志不缺钱，他做土匪的那些年敛财不少。
　　他也是真心钦佩唐明藩，想要贴补后者，却屡次被后者义正辞严地拒绝。
　　“就是，唐姑娘怎么办？”常志说这话的时候别过头去撇撇嘴。
　　如果不是看在唐大人份上，他这辈子都懒得见那个恶婆娘。
　　唐柏心笑道：“没事，舍妹和从前不一样了，你去就知道了。”
　　第二天，常志果然一大早就来接唐明藩上朝了。
　　他动作很利落地套好马车，然后就在院子外坐在马车上等着唐明藩出来，并不想看到唐竹筠。
　　没想到，唐竹筠主动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后面跟着秀儿，提着个大大的食盒。
　　唐竹筠笑着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嘴甜地道：“常大哥，这荷叶里包着我做的四个肉夹馍，你路上垫垫肚子。”
　　真是改性了？
　　常志也没吭声，伸手接过大荷叶，低头咬了一大口——这也太香了！
　　唐竹筠：“……那荷叶不能吃的。”
　　常志粗声粗气地道：“荷叶有什么不能吃的？吃了败火！你不懂！”
　　唐竹筠不敢说话了。
　　常志一边吃着肉夹馍一边轻轻松松接过来大食盒放到马车里，道：“这肉夹馍怪好吃的，就是太少不够塞牙缝，再来几个。”
　　唐竹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风卷残云一般把四个肉夹馍吃完：“哦，好。”
　　她把给家里其他人留的八个都拿出来了，常志吃完后还想要，听说没有了，十分遗憾地道：“我这也就吃了个三分饱，明日多做些。回头我拎条肉送来！”
　　凛凛崇拜地看向常志。
　　他今日起得早，因为不放心他的烈风，也跟着唐竹筠出来了。
　　唐竹筠扶额，男人间的崇拜，从来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吗？崇拜个饭桶干嘛啊！
　　过了一会儿，唐明藩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出来了，看那架势不像去上朝，倒是像要登基。
　　呸呸呸，这种大不敬的玩笑不能开。
　　等马车离开后，唐竹筠忍不住嘀咕：“爹这是要干什么？”
　　回头小炭炉一点，红油滋滋地，毛血旺翻滚着，霸道的香气传满整个大厅——那场景太美她不敢想。


第17章 凡尔赛
　　唐明藩觉得今天上朝的时间格外漫长难熬，站在下面听着那些御史比比，心里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些老东西，不干活只会比比，浪费时间。
　　虽然他也是文官，但是他是实干派，和他们才不一样。
　　因为他职位高，站得位置靠前，龙椅上的皇上都看出来了他今日似乎有些焦躁，不由笑道：“唐爱卿是不是有本要奏？”
　　皇上也厌烦御史，但是还不敢说什么，要不这些人就撞柱子，恨不得立刻死了名垂青史，自己则成了昏君。
　　娘的，真是够了。
　　所以他点名唐明藩，完全是想让他打断御史的话。
　　那些御史，挑不出唐明藩什么毛病，最多只能挑挑他儿女的鸡毛蒜皮事情，而且不敢多说——谁家没有不肖子孙？
　　除此之外，唐明藩两袖清风，谁敢说比他更清廉自律？
　　唐明藩就是皇上对付御史的一大利器。
　　唐明藩手持笏板出列，“回禀皇上，老臣无事，就是饿得头晕。”
　　站在他斜前方的晋王回头瞥了他一眼，其他人更不用说了，议论纷纷，没想到唐明藩今日是这种风格。
　　皇上哈哈大笑：“唐爱卿可是国之栋梁，饿坏了那还了得？既然如此，散朝吧，汪福，你去扶着唐大人用膳去。”
　　汪福是太监总管，伺候皇上几十年，最为得力，闻言立马道：“奴才遵旨。”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散朝，只是因为唐明藩饿了？
　　这个穷酸的唐明藩，果然深得君心，比不了，以后绕着走。
　　汪福扶着唐明藩到饭堂，知道他从来不自己带饭，呵斥小太监道：“等什么呢！还不快让人传膳？告诉御膳房的人，诸位大人的饭都要好好备着，别偷懒耍滑，让我抓住，揭了他们的皮！”
　　众人都知道这话就是给唐明藩面子，毕竟别人都不吃这里的饭。
　　没想到，唐明藩慢悠悠地道：“不必了，我今日带饭了。”
　　众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天下红雨了？唐明藩今日竟然自己带饭了？
　　这时候旁边有人道：“唐大人这是得了什么发财的营生，又是采买马车又是自己带饭？”
　　说这话的人，早上就已经看到唐明藩今日是坐了马车来的。
　　唐明藩一脸骄傲：“小女孝顺，帮我准备的。”
　　晋王和皇上说了几句话，最后才出来，听到唐明藩这句话的时候才进门。
　　又是糖珠子？怎么哪儿哪儿都是她。
　　手下让他娶糖珠子稳固地位，他不屑为之。
　　那日原本他想等唐竹筠走到床边的时候起来羞辱她，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她却临阵脱逃。
　　之后在荣亲王府，见到她彪悍打架，又刷新了他对女人的认知。
　　没想到，今日还能听到唐明藩提起她。
　　晋王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位置上，小太监立刻极有眼色地帮他打开食盒。
　　他气质冷硬，拒人千里之外，而且谁的面子都不给，所以他一进来，饭堂里就没什么声音了。
　　唐明藩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炭炉，然后不慌不忙地等着毛血旺烧开。
　　很快，整个饭堂里都弥漫着毛血旺那霸气十足的香气。
　　唐明藩拿起筷子又端起米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全然不顾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包括一贯高冷的晋王。
　　众人纷纷在心里猜测，唐明藩今日是故意的？
　　难道他提前和皇上串谋了什么？这奇奇怪怪的举止。
　　这顿饭唐明藩吃得津津有味，其他人却或多或少都吃得心不在焉。
　　——皇上和唐明藩，想要干什么？
　　唐明藩：我只是想炫耀，你们想那么多累不累！真是一群蠢货。
　　第二日他带了麻辣小龙虾。
　　第三日他带了水煮鱼。
　　第四日他嘴角起了泡，总算带了清粥小菜和馒头，只是他那馒头为什么还做成青蛙小猪状？
　　唐明藩：孙子孝顺我的。
　　还有，为什么就算他带的凉菜，也香气四溢？
　　但是大家总算不像之前那么慌张了，隐隐猜测，难道唐明藩想要炫耀自家厨娘？
　　可是他也不像那种人啊！
　　饭堂里的这一切自然逃不过皇上的眼睛。
　　某日散朝吃饭的时候，皇上来了。
　　彼时唐明藩正在吃小龙虾，不过今日换成了蒜香口味的。
　　见到皇上，他连忙擦手，同众人一起请安，谁知道皇上竟然在他对面坐下，笑道：“唐爱卿，朕是闻着香气来的，让朕尝尝可好？”
　　唐明藩护住饭碗：“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微臣不敢进献给皇上。”
　　开玩笑，皇上那么有钱，还能来薅他羊毛？
　　要吃让他女儿做嘛，他有十几个女儿呢！然而加起来都不如自己这一个。
　　皇上道：“你吃得，朕就吃得。来人，把朕的饭菜也摆在这里。”
　　众人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提了起来，看来，皇上还是想搞事情，唐明藩这老奸巨猾的狐狸，一定知情。
　　皇上哪里吃过小龙虾这种东西，汪福伺候，学着唐明藩的样子替皇上剥好放到碗里。
　　唐明藩：“蘸点汤好吃。”
　　汪福：“……”
　　大人，您和皇上，也太不见外了吧。
　　皇上却大笑道：“蘸蘸，蘸蘸！”
　　汪福只能依言照做，这可是唐大人吃过的……
　　众人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皇上。
　　皇上尝了一个，“不错，竟然很不错。唐爱卿，你这菜很不错。”
　　“皇上过奖，都是小女自己在家里瞎折腾的。”
　　汪福：唐大人，您谦虚的时候，能把头低下吗？这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不有损您大理寺卿的一世英名吗？
　　唐明藩有个很不省心的女儿，这事皇上都知道；现在看他的样子，这是改邪归正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皇上不由看向了晋王。
　　众人心里又是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唐明藩提自己女儿，皇上就看向晋王？
　　赏花宴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皇上现在这般，实在令人浮想联翩啊！
　　唐明藩的女儿声名狼藉，但是他们父子都是栋梁之才；如果皇上赐婚，是不是代表着他属意晋王？
　　这件事情，严重了。
　　正当众人猜测纷纷的时候，皇上开口了。


第18章 生金蛋的鸡
　　“唐爱卿，你女儿也是从小没在你身边长大吧。”
　　唐明藩道：“回皇上，是。老臣忽略了女儿，一直心有愧疚。”
　　“对晋王，朕何尝不是？”皇上感慨道。
　　晋王起身行礼道：“父皇不要这么说，儿臣能够认祖归宗，已经感激不尽。”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在这里吃过饭后才离开。
　　对皇上来说或许只是一时意起，但是许多人都沉不住气了，包括晋王的“狗腿子”宋景阳。
　　“王爷，皇上是不是想把唐竹筠赐婚给您？”
　　晋王：哦，原来她不叫糖珠子。
　　宋景阳道：“ 您可千万不能答应。那女人，怀孕了！”
　　晋王惊讶：“怀孕了？”
　　“现在可能没了。”宋景阳把那日遇到唐竹筠的事情说了，咬牙切齿地道，“她那日爬床，原来是想让您帮她养孩子，简直其心可诛。”
　　晋王短暂惊讶之后就不想唐竹筠了，女人并不重要，他在想皇上的用意。
　　毫无疑问，皇上抬举唐明藩，可是有没有其他深意呢？
　　回京之后，步步惊心，哪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宋景阳见主子在沉思，便不敢再做声，垂手站在一旁。
　　唐竹筠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当铺掌柜笑道：“姑娘这是染了风寒？可要小心些。”
　　旁边四海楼的赵掌柜也附和。
　　今日唐竹筠到当铺问凉菜调料卖得如何，没想到当铺掌柜看到她就像看到了财神一般，连声让小伙计去四海楼喊赵掌柜，自己则道：“姑娘您总算来了！这几日我都快被四海楼的赵掌柜磨死了。”
　　唐竹筠一听顿时心里有数，这是凉菜卖得不错。
　　她不动声色地打哈哈道：“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儿不夸张。”掌柜笑道，又让人拿点心出来给凛凛吃。
　　凛凛见唐竹筠点头才挑了块牛舌饼慢慢咬着，乖巧听大人说话。
　　“姑娘，您自己先想想，倘若这个方子要卖，您打算多少两银子出手？”掌柜试探着道。
　　唐竹筠微微一笑：“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方子是祖传秘方，多少银子我都不能卖。但是四海楼可以从我这里拿调料，我保证供应充足。”
　　现在又不是多缺银子，方子她不卖了，留着慢慢下金蛋。
　　掌柜讪讪地笑了，直觉唐竹筠没有那么好糊弄。
　　赵掌柜来了之后对唐竹筠一顿恭维，开口表示愿意以二百两银子买下唐竹筠的方子。
　　唐竹筠还是表示不卖。
　　赵掌柜也不着急，摸着胡子道：“姑娘您再回去考虑考虑，毕竟方子这种东西，时间长了都能琢磨出来。”
　　“那赵掌柜可以慢慢回去琢磨。”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
　　赵掌柜：“……我不是那样的人。既然是姑娘祖传秘方，那赵某人也不会白用。银子的事情，倒也不是一口价，咱们可以再谈。”
　　“赵掌柜听听我的想法。”唐竹筠不疾不徐地道，“凉菜调料，一两银子十斤……”
　　“姑娘未免狮子大开口吧，我四海楼一日就要用二三十斤凉菜调料！”赵掌柜急了。
　　“这调料也不是没本的买卖，我这价格，很公道了。”唐竹筠并没有让步的意思。
　　赵掌柜考虑再三，虽然调料不便宜，但是凉菜确实受人欢迎，怎么算都有钱赚。
　　“那你保证，这调料只供应我四海楼一家！”
　　“当然可以，”唐竹筠笑道，“但是那是另外的价格，每年固定额外给我二百两。”
　　这是垄断费。
　　赵掌柜要疯了。
　　但是最后经过一番拉锯，他还是心疼万分地答应了唐竹筠的主意，请当铺掌柜做中人，双方签订了契书。
　　唐竹筠揣着二百两银票带着凛凛离开。
　　她直接去给唐明藩买了一身新的官服，这身官服，五十两银子！
　　那官服用的上好材质，绣上的栩栩如生的仙鹤和海水江崖纹，费料费工，是绝对的奢侈品。
　　她又忍痛给唐柏心买了一套，好在后者官职低，只花了二十两。
　　这一下子七十两就出去了，唐竹筠心疼得买菜时候都抠抠搜搜。
　　虽然这银子她觉得来得很容易，但是花出去更容易。
　　在乡下她这样收入可以养活一大家子好多年，但是在京城，对一品官员之家，大概只能维持基本体面了。
　　带着凛凛回家，远远她就看到大门敞开，里面人声鼎沸。
　　常志大嗓门地喊道：“都别偷懒，该杀鸡杀鸡，该劈柴劈柴，一会儿唐姑娘回来见我带你们来蹭饭，又要骂人了，还不好好表现？”
　　唐竹筠气势汹汹地进去，叉腰道：“又来了！”
　　这个常志，给他三分好颜色他就敢开染坊。
　　这段时间他蹭饭上瘾，得寸进尺，非但自己蹭，还把大理寺那群衙役来拉来一起蹭。
　　虽然每次他们都自带很多食材，可是哪个愿意伺候他们？
　　常志嘿嘿笑道：“唐姑娘，有话好说，今日吧，我生辰……”
　　“你昨天不是刚过吗？”
　　“昨日我那是记错了。”
　　唐竹筠：“少来，不吃那一套。怕是明日你又想起来，今天也记错了。”
　　“凛凛啊，”常志“曲线救国”，“常叔叔带你去骑马？”
　　凛凛眼巴巴地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半个时辰后就得回来。”
　　“谢谢姑姑。”凛凛欢天喜地地道。
　　来蹭饭的衙役们都不闲着，帮忙劈柴烧火，提水洒扫，总之为了蹭饭，姿态放得别提多低，弄得唐竹筠不给他们做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隐隐觉得，以后这些人上门蹭饭将成为常态。
　　她忍！
　　等凛凛学会了骑马，她就卸磨杀驴，哼！
　　下午的时候，唐竹筠应凛凛要求，带着他去河边刷马；唐柏心今日回来得早，也一起跟着过去。
　　唐竹筠把凉菜方子的事情和唐柏心说了：“我粗粗算了一下，十斤调料成本两百文，净赚八百文，一天二三十斤就有二两银子的进项，一个月就是六十两。就算冬天淡季少，一年下来五百两银子总没有问题。”
　　她私藏了二百两银子的垄断费，至于官服，就谎称是对方预付的银子买的。
　　她总要留些私房钱傍身。
　　唐柏心惊讶万分，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凉菜方子，竟然比他们父子俩俸禄还多。
　　唐竹筠得意挑眉：“是不是很厉害？今晚告诉爹，他一定非常高兴。”
　　唐柏心欲言又止。
　　“大哥，怎么了？”
　　“别告诉爹了。”唐柏心面色尴尬，“爹最近总是炫耀你能干，好多人都觉得他被你刺激疯了。”
　　唐竹筠：“……”
　　炫女成瘾，这是病，得治。
　　“再说爹不善管理钱财，他若是知道家里有那么多银子，又开始乱花。你还是自己好好保管吧。”
　　爹会乱花钱？
　　唐柏心：“会，日后你就知道了。”
　　“那好，我好好收着，不告诉爹。”唐竹筠很快做了决定。
　　她才私藏二百两，大哥更狠，又让自己藏一部分。
　　“不好了，不好了，有孩子落水了。”
　　忽然听到这样的呼声，唐竹筠面上笑容顿时荡然无存，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凛凛落水了？


第19章 起死回生
　　唐竹筠仓皇看过去，却发现凛凛手里举着刷子，神情怔愣，显然也是被吓呆了。
　　“没事没事，”唐竹筠过来抱住他，让他的头贴在自己身上不让他看，自己往水中望去。
　　“王八蛋，你今日跑不了！”远处的石桥上传来常志熟悉的声音。
　　他身后跟着一班皂衣衙役，还有……晋王？？？
　　唐竹筠的感觉和晋王对她的感觉差不多，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阴魂不散！
　　“谁会水？赶紧给老子跳下去抓人！”常志是旱鸭子，暴跳如雷地喊道，恨不得自己立马跳下去。
　　听说是衙门抓人，岸边的妇人纷纷带着孩子往后跑。
　　衙役们没人动。
　　唐竹筠倒是会水，可是没有水下抓人的能力。
　　这时候，一道白色身影忽然纵身跃下，动作干净敏捷，入水之后更是一条银鱼般划过水面，径直向沉底的人游去。
　　是晋王。
　　片刻之后，狗腿子宋景阳赶来后也跳了下去，两人一起在又长又宽的河水之中搜寻。
　　“姑姑，他们在抓坏人吗？”凛凛闷声问。
　　“嗯。”唐竹筠道，“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唐柏心也道：“凛凛，先跟着姑姑回去，爹要在这里留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凛凛不想走，便道：“或许姑姑也能帮上忙，要不就再等会儿吧。”
　　“抓到了，抓到了！”跨刀站在桥上的常志激动喊道，“走，还不快跟我去接应王爷。王爷的身手，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过了一会儿，晋王和宋景阳一起水淋淋地上了岸，一人拎着逃犯一只手臂，拖死狗般把他拖到岸上。
　　晋王全身湿透，春夏之间衣裳单薄，白色衣裳贴在身上，露出他结结实实的胸肌和腹肌，还有不该看到的很明显的轮廓……
　　不过晋王很快抖了抖袍子，所以看不到了。
　　唐竹筠表示很生气，小气鬼，谁要看你啊！
　　唐柏心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衣袖，想让她把黏在晋王身上的目光收回来。
　　他有些怕妹妹又犯花痴病了。
　　好日子才过几天，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草，”常志检查了一下逃犯，沮丧地骂道，“好容易抓到这小子，以为能有进展，没想到还是个死的。这下唐大人也要发愁了。”
　　晋王眉头微皱，“没气了？”
　　“嗯。”常志像霜打的茄子般。
　　听说是老爹的案子，唐竹筠短暂纠结了下，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肚子鼓起来像只癞蛤蟆的“死人”，道：“让我来试试。”
　　说完，她把怀中的凛凛推给唐柏心，还用帕子遮了他眼睛，叮嘱道：“别让凛凛看，会做噩梦的。”
　　唐柏心问：“你要干什么？”
　　“救人。不是对爹很重要吗？”唐竹筠说话间已经走到那人面前，对常志道，“我看看。”
　　她先清理了那人的口鼻，然后让常志把他趴着放到烈风身上控水，接下来又让把他放到地上。
　　“常大哥，给他度气，像这样。”她要抽自己的帕子却没抽到，这才想起来给了凛凛。
　　晋王捕捉到她的动作，把自己帕子送上。
　　唐竹筠没注意到是谁，见一只修长的手托着方月白的帕子送过来，便接过展开盖在那人口上，做了个人工呼吸的演示，众人哗然。
　　唐竹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想救人就赶紧的！”
　　常志立刻自己亲自来。
　　唐竹筠则做起了心肺复苏。
　　可是这实在有点累，她一边做着一边气喘吁吁地问：“谁能来接手让我缓口气？”
　　“我来。”晋王声如碎玉，说话间已经蹲下身来。
　　唐竹筠让开，自己没有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宝宝了。
　　宋景阳十分怀疑地问：“这样能行吗？”
　　唐竹筠对他们主仆就没什么好印象，当即怼道：“你行你上啊！”
　　宋景阳：“……”
　　这时候唐柏心不动声色地道：“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瞧瞧，自己亲大哥多会说话，多会给自己找后路。
　　但是后路应该不用，唐竹筠觉得这人能救回来。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人咳嗽两声就醒了。
　　这时那人也搞笑，见到自己没死就想咬舌自尽，却被早有准备的晋王随手卸了下巴。
　　听到那“咔嚓”一声，唐竹筠不由颤抖了下。
　　这招太吓人了，作为一个喝小甜水、看小甜文长大的大龄未婚女青年，她脑海中都是甜甜的爱情好不好！
　　那么好看的一只手，不是用来托着女主（假装是她）下巴，又温柔又霸道地吻下来的吗？
　　到了晋王这变态这里，就是“咔嚓”一声，下巴壳掉了，绝了。
　　同情他未来的女人三秒钟。
　　常志哈哈大笑，拍了下唐竹筠的肩膀，力气大的差点把她疼死：“妹子，你今天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呵呵，没事。”唐竹筠疼得想翻白眼，“你快带着人回去复命吧，我还得回家做饭。”
　　“我也想去吃饭，只是今日还有事，可惜了。”常志大笑道，“抓到这小贼，这桩大案就快结束了，我回头有功夫了就能教凛凛骑马了。”
　　唐竹筠：“……”
　　如果不是看着凛凛满眼期待向往，唐竹筠下次非往常志碗里抓把盐齁死他。
　　然而等衙役们准备带着小贼离开的时候，唐竹筠道：“等等。”
　　众人不由顿住脚步，晋王也向她看过来。
　　“先让他躺下，按住他。”
　　唐竹筠刚才瞥了一眼发现不对劲，非常怀疑这贼出问题了。
　　果然，她上前检查一番后，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晋王，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好生威猛。”
　　宋景阳跳出来：“你想干什么？别以为今日你用了雕虫小技，我家王爷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死狗腿子！
　　唐竹筠凉凉地道：“你家王爷把他肋骨压断了，最好先找个接骨的大夫给他接上，否则捅穿了肺，一样是死无对证。”
　　晋王到底是什么凶悍的存在，好同情他的女人。
　　他那女儿没有娘，是不是被他弄死了？
　　这天晚上，唐明藩很晚才回家，疲惫的面容难掩笑意：“阿筠啊，今日你可给爹帮了大忙。”
　　唐竹筠骄傲脸：“我早就说我会医术，你们又不相信。”
　　“哈哈哈，”唐明藩一脸自豪，“今日晋王问我的时候，我也是这般说的。阿筠真是越来越让爹刮目相看了。”
　　“姑姑，我也想学。”凛凛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道。
　　唐竹筠拿起帕子给他擦擦嘴：“好。明日就教你，还教你练拳，教你算术好。总之你祖父和你爹只教你读书，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姑姑，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事情？”凛凛不住地对唐竹筠眨眼，面色恳求。


第20章 晋王上门
　　她忘了什么事情？
　　唐竹筠真没立刻反应过来，直到凛凛偷偷做了个挥舞翅膀的动作她才恍然大悟。
　　“对了，咱们再买几只小鸡回家养着，到时候就不用出去买鸡蛋了。”
　　凛凛在外面看到毛茸茸的小黄鸡，十分喜欢，但是养鸡太脏，唐竹筠本来不愿意，然而看到凛凛哀求的目光就心软了。
　　这不，还要帮他在顶梁柱们面前说话。
　　“而且凛凛也说了，”唐竹筠笑眯眯地道，“他会帮忙洒扫。”
　　她所担心的，其实是家里两个男人会觉得玩物丧志。
　　没想到唐明藩很开明：“那就买几只。”
　　他想起了亡妻当年在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还总是被母亲责难。
　　她胆子很小，在母亲面前每每被骂得不敢说话，总是需要唐明藩帮她解围。
　　然而这样胆小的她，却因为自己太瘦弱，隔三差五不知道怎么能从母亲看管得严严的鸡蛋筐子里偷出个鸡蛋偷偷塞给他。
　　想到这些，唐明藩再也吃不下去饭，起身失落地回到自己房间。
　　唐柏心看着父亲的背影，面有戚戚。
　　唐竹筠起初不解，小声地问：“大哥，爹这是不愿意养鸡吗？那要不就算了？”
　　虽然让孩子高兴很重要，可是爹这样，是不是也太勉强了？
　　唐柏心垂眸道：“爹只是想起了娘而已，快吃饭吧。”
　　“哦。”
　　第二天，唐竹筠带着凛凛去买了鸡回来，又抓了小米倒了水，让凛凛喂鸡。
　　凛凛到底是个孩子，对这毛茸茸的可爱生物毫无抵挡能力，围着鸡笼玩了许久都没起身。
　　唐竹筠见状笑道：“凛凛，姑姑给你出个题目，你试着解一下，如何？”
　　学霸听到题目，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眼睛亮晶晶的：“姑姑你说！”
　　唐竹筠笑道：“有个笼子，里面养了鸡和兔子，一共有十二只；它们的脚则有三十四只，你知道鸡和兔子各有多少只吗？”
　　凛凛凝神思索，半晌后也没想出来答案。
　　唐竹筠对此也并不意外。
　　这里读书不包括数学，有个初中数学水平，那就是祖传的账房先生水平，绝大部分人知道个加减也就不错了。
　　这种奥数题目，对五岁孩子来说还是太难了。
　　然而凛凛不服气，道：“姑姑，您等等，我进去拿纸笔画一画，回来告诉您。”
　　“行，相信你一定能可以。”
　　凛凛也没让她失望，又磨了一刻钟，道：“姑姑，我知道了，有五只兔子七只鸡。”
　　唐竹筠一边揉面一边笑道：“做得不错，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没想到凛凛却不好意思地道：“不，我是一个个数字试出来的。如果这个数很大，我就不会了。不行，我再回去琢磨琢磨办法。”
　　然后唐竹筠就看着他蹬蹬蹬地跑出去。
　　啧啧，学霸就是学霸。
　　秀儿也在旁边帮忙揉面，问她：“姑娘，这些还不够吗？”
　　唐竹筠翻个白眼：“常饭桶要来，你说够不够？”
　　而且最近常志得寸进尺，非但自己来，还经常带身边的人来，多准备些总是没错的。
　　为了省事，她决定中午吃面条，白面和红薯面两掺，能让面条变得顺滑又爽口，再随便做几样菜就行。
　　不一会儿，常志的大嗓门远远出来，似乎还在和人说话。
　　唐竹筠：她就知道，这人一点儿也不见外。
　　不过看在他对自己爹忠心耿耿的份上，每次又会带东西不占便宜，还教凛凛骑马，她也就忍了。
　　可是大哥，你把晋王带来几个意思？
　　常志看到她就大嗓门地道：“妹子啊你昨天真是给我们帮了大忙，这不我们熬了个通宵，忙到现在，过来吃口饭回家睡觉。”
　　呵呵，敢情把这里当成了饭馆。
　　“你看我带谁来了？”
　　唐竹筠：“最近眼睛有点瞎，没认出来。”
　　常志：“……”
　　晋王淡淡地道：“不请自来，打扰了。”
　　哎呀，还挺有觉悟的。
　　不过她会上当吗？别的不说，就他和狗腿子算计着害自己这事，她就能记一辈子。
　　虽然前身也有错，但是晋王等着占便宜这事，没完。
　　若单单是身体上发生点啥，也还行吧，对上晋王这身材，说他占便宜那有点不客观；可是他想着算计父兄，那就是个混蛋！
　　常志偷偷推推她：“别不懂事，加几个菜。”
　　唐竹筠身子一扭，进去了，留下常志讪讪的。
　　晋王受了这般冷遇，竟然也没转身就走，依然跟着常志进来了。
　　凛凛出来给众人行礼，听说晋王来了，又小大人一般招呼晋王，让秀儿上茶水。
　　晋王见他手指上有未干的墨痕，便走到书桌前道：“你这是在写什么？”
　　凛凛诚实地道：“姑姑给我出了一道难题，我怎么也解不出来。”
　　常志大笑：“让王爷指点指点你。”
　　晋王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看了几眼后竟然意外发现，他也不会。
　　这就尴尬了。
　　偏偏凛凛还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副真心求教的样子。
　　晋王道：“我也不会，你可以请教一下给你出题的人。”
　　唐竹筠正好进来取东西，闻言淡淡道：“让所有的兔子都站起来，两腿着地，你再想想。”
　　凛凛和晋王都很快想明白了。
　　尤其凛凛，激动地过来抱住唐竹筠的大腿：“姑姑，你怎么能这么聪明！”
　　晋王则是惊讶，这题目竟然是唐竹筠出的？
　　常志打哈哈道：“太刁钻了，太刁钻了。我听说殿下写一手好字，凛凛你求求殿下，给你写一副字。”
　　晋王怎么都是个王爷，就算他再大老粗，也知道得罪不起。
　　凛凛还没开口，晋王就道：“好。”
　　他走到书桌前，笔走龙蛇，很快写下四个大字，然后看向旁边的唐竹筠。
　　唐竹筠：“看我干嘛？”
　　晋王：“请姑娘赏鉴。”
　　“我不识字。”
　　晋王：“……”
　　小样，让你卖弄，承认不如我那么难？
　　其实唐竹筠真的冤枉了晋王，他并没有炫耀，只是想同她交好，因为他有求于她。
　　所以他没带唐竹筠讨厌的宋景阳；来了之后就算唐竹筠再阴阳怪气，他也没有离开。


第21章 晋王的目的
　　唐竹筠见晋王面上并没有什么被激怒或者吃瘪的神情，不由有些失望，也懒得理他，又去厨房继续下面条了。
　　何婆子道：“姑娘，老婆子来就行。您再做两道菜吧，这不是王爷来了嘛！”
　　唐竹筠不想做，就听她继续道：“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嘞，那可是皇上亲儿子。皇上是谁，那是咱们老爷的主子。”
　　话糙理不糙，也有几分道理。
　　唐竹筠闷闷地道：“那我就再做两个菜。”
　　她做了锅包肉和瓜片炒鸡蛋，这都是凛凛喜欢吃的。
　　然后她又亲自下了凛凛那份面条，然后一起用托盘端着进去。
　　常志带着凛凛坐在下首，晋王坐在上首，都还没动，还在说着昨天的事情。
　　常志唾沫横飞，意犹未尽，言语之间已经和晋王称兄道弟。
　　晋王神情淡淡，却也没有打断他。
　　“妹子，做了什么菜！这是看到王爷来特意加的菜吧。”常志夸张地道。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刚才你说过的话吗？现在又装，搞得好像她要讨好晋王一样。
　　呵呵，就怕人家觉得她别有所图。
　　所以她把菜往凛凛面前放，道：“多吃点，这面条是你的，吃吧。”
　　凛凛乖乖低头扒面吃，常志也尴尬地招呼晋王吃面，还嘟囔道：“妹子，今日是不是时间来不及了？改天给咱们做个毛血旺呗，还要你拌那凉菜……”
　　“毛血旺上不来台面，凉菜倒是有，一会儿我让秀儿送一盘来。”唐竹筠也不敢太过分，便接了一句。
　　凛凛吃着吃着，用筷子扒拉出一个荷包蛋来，而旁边常志已经呼噜噜吃完一碗面条，并没有鸡蛋。
　　凛凛不由看向唐竹筠。
　　“他们都没有蛋，只有你有，你是孩子，最金贵。”唐竹筠道，“吃吧。”
　　常志：“……”
　　这话让她说的……
　　他忙对晋王解释道：“她没有那个意思，不是说那个蛋，是鸡蛋的蛋。”
　　唐竹筠无语，你不说还没人注意，包括她自己；这越描越黑，你解释个什么劲！
　　她恨恨地接过常志的碗，又帮他盛了一碗面。
　　晋王吃东西倒是不狼吞虎咽，比起常志来有几分赏心悦目。
　　但是！唐竹筠表示自己并不会被迷惑，她可是知道晋王什么货色，休想用美色迷惑她。
　　虽说有时候男人的五官会影响她的三观，但是但是当事人是自己的时候，她就是人间清醒——渣男退散！
　　晋王吃完一碗面，配上凉菜，竟然出人预料地好吃。
　　粗茶淡饭，却又是人间清欢。
　　如果唐竹筠不时不时用刀子一样的眼神剐他就更好了。
　　他得罪她了吗？
　　就算赏花宴当时出了事，那不是她强迫自己未遂吗？
　　他也算帮她说话吧，她现在对自己这般仇视到底为什么？
　　他没深入接触过女人，这是第一次觉得，女人的爱和恨，来得都如此莫名其妙。
　　晋王吃完碗里的面条，有点好吃，想再来两碗。
　　他并不指望唐竹筠会帮他盛面，他也不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也习惯了亲力亲为，所以站起来打算自己再盛一碗。
　　没想到，他刚端着碗起来，就听唐竹筠凉凉地道：“来了是客，碗筷王爷就放下让我收拾吧，不用你动手。”
　　晋王：“……”
　　常志是个傻的，被牵着鼻子走了，惊讶地道：“王爷您这就吃饱了？这吃得太少了吧，那再吃点菜。”
　　晋王只好放下碗坐下，假装真的吃饱了。
　　凛凛道：“王爷吃得太少了，这样不长个。但是也没关系吧，王爷很高了。”
　　晋王：“……”
　　“就是，有为别人操心的功夫，赶紧自己好好吃饭长个。”唐竹筠道，给他夹了一块锅包肉，“你不是就爱吃酸甜的吗？快多吃点。”
　　那肉看起来奇奇怪怪，原来是酸甜的吗？
　　没有吃饱的晋王喉结动了动，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唐竹筠照顾凛凛吃饭，常志偷偷地道：“你怎么回事？故意针对王爷做什么？上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这不是得不到恼羞成怒了吧。”
　　唐竹筠：“我呸！谁想得到谁不好说呢！”
　　“祖宗，你小点声。”常志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那是王爷啊！”
　　唐竹筠却是故意的，她讨厌晋王用“无辜 ”的眼神看着自己。
　　哼，你还当我不知道是不是？狗腿子早就泄密了！
　　也是想扒着自己爹的大腿，拉拢自己爹站队，给他好脸色，她还怕他赖上来呢！
　　她又不傻，晋王这种皇子，那是高风险群体。
　　一着不慎，九族遭殃，离他远点最好。
　　也不知道皇上抽什么风，非要把他安排在大理寺，太讨厌了。
　　晋王站在院子里摩挲烈风，他好马，这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的。
　　然后他就看见唐竹筠出来又进了厨房，然后端出来一盘什么东西。
　　那像是用冰做的，上面浇着白色的牛乳一样的东西，却是凝固状的，旁边还点缀着切好的樱桃和草莓，看起来就很好吃。
　　“凛凛，吃冰碗子了！”
　　凛凛欢呼一声：“哦，有冰碗子吃了。”
　　这是唐竹筠自己研发出来水果冰淇淋，古人的有些东西也超乎想象，比如冬天囤冰，一年四季都有冰可以用。
　　“不能都吃，会肚子疼；而且几位叔父也很辛苦，还从来没吃过，该让他们尝尝对不对？”
　　晋王听见她和凛凛说话，态度温柔又坚定，心有所动。
　　很快，吃完饭的常志带着凛凛出来，要教他骑马，还自嘲地道：“我这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了。”
　　凛凛仰视着晋王：“王爷骑马很厉害吗？”
　　晋王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黑亮澄澈的瞳仁，有一瞬间的柔软。
　　他微笑着道：“一般厉害吧。”
　　常志大笑：“王爷谦虚了。来，凛凛，先上马。”
　　“上什么上！”唐竹筠道，“不是说了刚吃过饭，要休息一刻钟再说嘛！一点儿都不听我的话，凛凛过来，跟姑姑散步休息一会儿。”
　　然后她牵着凛凛出去，一边走一边道：“是不是说了好多次，饭后不能立刻激烈运动，你的肠胃还娇嫩，哪里受得了？肠胃呀，就像小姑娘一样，你得好好爱护……”
　　晋王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王爷，”常志道，“我可是带您来了，您现在能和我说句实话吗？您到底要来做什么？”


第22章 贪墨
　　晋王到大理寺的时间不长，常志虽然觉得这人还不错，尤其是抓贼的时候一点架子都没有，身手也好，但是也不至于傻到立刻掏心掏肺。
　　这些人的心眼，比筛子还多，他大老粗，斗不过他们，一般都躲着。
　　可是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
　　所以今日晋王听说他要来蹭饭，和他说想要一起来，常志短暂犹豫，觉得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他看着点唐竹筠，不让她把晋王扑倒就没事了，因此他还是答应了。
　　可是一直到吃完饭，他也没看出来晋王到底想干什么，这才忍不住问。
　　晋王道：“昨日见她救人的手法很是奇特，所以心中有些好奇而已。”
　　常志恍然大悟：“是是是，我从前也没见过。哎呀，您说我昨天还想得好好的，要问问她怎么学的，今天就忘得一干二净。等一会儿我问问她！”
　　晋王却摇摇头：“那倒也不必。”
　　他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
　　唐竹筠带着凛凛散步归来，打了个哈欠道：“常大哥，交给你了，王爷您请随意，我要回去休息了。”
　　常志很快打发衙役回去，自己则带着凛凛牵着马出去。
　　晋王没走，他看着对自己熟视无睹的唐竹筠的背影缓缓开口道：“唐姑娘，我有事相求。”
　　唐竹筠一条腿刚迈过门槛，闻言回头嫣然而笑，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帮不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奸是不可能的，她会把他三条腿都打断；盗其实就随意了，这破家，除了人也没什么了。
　　她可不会因为对方身份高，能放下面子和自己客客气气说话就被冲昏头脑。
　　肯定没好事。
　　“或许帮不上，但是如果能，我也会给你报酬的。”
　　“你看着我像缺什么的样子吗？”唐竹筠微笑着问。
　　就算他要以身相许，她也不稀罕，缺男人的又不是她。
　　“银子。”
　　唐竹筠真想叉腰对天大笑，开玩笑，谁缺银子了？
　　她可有凉菜方子这只下金蛋的鸡！
　　至少这一两年内还是有保障的，她缺银子？哼！
　　“你大哥贪墨了五六千两银子。”
　　“你放屁！”唐竹筠气得脸红脖子粗，直接爆了粗口。
　　她大哥那是多么清明的人，连她去借印子钱都能被气成那般，又怎么会贪污呢？
　　这分明是对唐家家风的污蔑。
　　晋王淡淡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滚！”唐竹筠气呼呼地往外推他，“你给我滚！”
　　她还给他饭吃，以后倒了喂狗都不给他吃。
　　晋王道：“你如果有需要，可以到王府来找我；我若是不在，你给门房留个信，我知道了会来找你的。”
　　说完他深深看了唐竹筠一眼，乌目沉沉，冷意浮沉，转身离开。
　　唐竹筠气得恨不能追上去挠花他的脸。
　　请她帮忙，她不帮就诅咒自己的家人？
　　混蛋，别再让她见到他，否则一把痒痒药，让他怀疑人生！
　　但是唐竹筠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些不安。
　　等唐柏心回来之后，她把他拉到自己房间，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带着几分试探道：“大哥，你说晋王是不是十分讨厌？我也不知道他要我帮什么忙，但是我想着好事轮不到我，所以直接回绝了，结果他就这样，是不是很可恨？”
　　唐柏心平静地道：“你不理会是对的。”
　　他看着唐竹筠，眼神之中似乎有些欣慰，拍拍她肩膀道：“阿筠长大了，大哥可以放心了。”
　　这话让唐竹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这句话很不吉利。
　　唐柏心对她笑笑：“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
　　“处理？”唐竹筠看着他的眼睛，“大哥打算怎么处理？难道要追究晋王造谣吗？”
　　“不是。”唐柏心道，“放心吧，大哥有分寸。”
　　唐竹筠虽然觉得不太对，但是转念再想，大哥真的贪墨那么多银子，也应该会花到家人身上不是？
　　可是她穿越来的时候，这家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可见晋王那混蛋满嘴跑火车。
　　一定不会的！
　　哼，别让她再见到那混蛋，唐竹筠咬牙切齿地想。
　　然而半夜正睡得香甜的时候，她却被旁边房间的声音吵醒。
　　那声音，像是闷棍打在皮肉之上，中间夹杂着隐忍的闷哼声，还有压抑的呵斥声。
　　唐竹筠猛地惊醒，这是从唐明藩房间传来的！
　　她匆匆起身披上衣裳趿上鞋，推门而出。
　　夜的寒凉让她打了个哆嗦，然而唐明藩房间里亮着的烛火和映在窗纸上的挥棍而下的身影却让她心中一凛。
　　爹在打大哥？
　　倘若真如此，难道白天晋王说的是真的？
　　她悄悄靠近，然后就听唐明藩怒道：“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不是自己的，一针一线都不能动！”
　　“爹，大错铸成，儿子不孝！”
　　“你为什么要拿银子，银子去哪里了？”
　　“爹，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起了贪念，和其他任何人都无关。银子，银子被偷了……”
　　唐竹筠心沉到了谷底。
　　大哥这句“和其他人无关”，是想撇清她吗？
　　不是她往自己身上揽过错，而是这家被前身霍霍成那般，唐柏心若是真的贪了朝廷银两，那多半也是因为她。
　　大哥也真是，如果能退赃还好一些，结果银子还倒霉地被偷了。
　　那个偷银子的小贼，是不是又顺便举报了大哥？
　　不对，这件事情既然还没有东窗事发，晋王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他故意设局，陷害大哥？
　　以他的那股子阴险劲，这件事情十分可能！
　　好个狗东西，竟然这般下作！这事没完！唐竹筠咬牙切齿地想。
　　可是唐柏心什么都不说，这让人怎么帮他？
　　想到这里，唐竹筠推门而入。


第23章 逼问
　　进去之后唐竹筠才看清楚，唐柏心低头跪在地上，一副任由打骂的模样，而唐明藩则拿着藤条，已经气得胸前不断起伏。
　　“爹！”唐竹筠看着唐明藩灰败的脸色，立刻快步上前扶住他，帮他顺气，“爹，您别激动。您身体扛不住，有话好好说！”
　　从前她不省心，但是好歹还有唐柏心这个出息的儿子。
　　现在她刚刚懂事，唐柏心又捅了天大的篓子。
　　唐明藩实在太可怜了。
　　“阿筠，你出去！”唐明藩道，“和你没关系。”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爹，我既然是您的女儿，大哥的妹妹，大哥的事情，就不可能和我没关系。”
　　说句难听的，真要株连九族，还跑得了她？
　　之前她做了那么多荒唐事情都没有被人赶尽杀绝，难道是她长得美？还不是因为她父兄的庇佑。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唐竹筠扶着唐明藩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看了一眼脸憋得通红的唐柏心，知道他是被自己看到了如此狼狈的一面感到羞愧，大概也因为贪墨的事情而内疚。
　　“爹，”她摇了摇唐明藩的袖子，“先让大哥起来说话好不好？总不能大哥跪着我站着。”
　　“让他跪着，让他跪死在那里！”唐明藩喉咙里喘着粗气，有呼噜呼噜的声音，显然被气得狠了。
　　唐柏心道：“阿筠，你出去，这件事情和你无关。”
　　唐竹筠有些生气，一个两个，都说和她无关。
　　怎么，还跑得了她不成！
　　“大哥，下午我和你说晋王的话时，觉得十分可笑。”唐竹筠道，“而现在，我觉得更可笑了。”
　　“阿筠……”唐柏心面色难堪。
　　“大哥，我宁愿相信自己脑子发热，做出偷盗之事，都绝不相信你会贪墨银两。”唐柏心道，“除非为了我。”
　　“没有！”唐柏心道，“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他说得又快又急，反复强调：“和你没有分毫的关系！”
　　半晌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对着唐明藩重重叩首：“爹，儿子不孝，请您立刻决断，把儿子逐出家门！”
　　唐明藩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从小亲手带大，亲手教导，引以为傲的儿子啊！
　　唐竹筠深吸一口气，过来拉唐柏心，却怎么也拉不动。
　　“大哥，”她说话也又快又急，像豆子被倾倒在盘子之上，“事到如今，爹已经气成这样，还换不回你的一句实话吗？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当年我自己为了十两银子把自己卖到花船上，又未婚生子，再错还能比我错得更荒唐吗？”
　　“当年你和爹无条件地护着我，为我安排好一切重新再来。现在你有事，为什么不肯说出来一起想办法？你这是在拿着刀子往我们心上插！”
　　“把你逐出家门容易，爹怎么办？凛凛怎么办？你将来怎么办？”
　　“大哥，算我求求你，你说句实话好不好？”
　　“就算真是你一时想不开做了那种事情，为千夫所指，我们也会和你一起扛。没关系，银子丢了我们再赚，我们帮你赎罪……可是我们只是想要一句实话，你说出来好不好？”
　　唐竹筠说话间落了泪。
　　有前身的记忆，她知道唐柏心为了这个家，为了前身承受了多少不该承受的压力。
　　这样一个天纵之才，有担当有责任心的哥哥，不该这样前途尽毁。
　　唐竹筠擦了擦泪看向唐明藩：“爹，朝廷律法，贪墨这么多银子，会如何？”
　　唐明藩无力地道：“重则斩首，轻则流放千里。”
　　“那如果我们把银子还上呢？”
　　“那是几千两银子，不是几百两！”唐柏心道，“阿筠，你不要管我。”
　　“爹，我是在和爹说话。”
　　唐明藩道：“看皇上定夺，或许会从轻发落。但是我不知道……”
　　女儿幡然醒悟，好日子没过几日，打击接踵而至，几乎要压垮这个刚正不阿的男人。
　　他才刚刚四十，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大半，看起来像个小老头。
　　唐明藩老泪纵横。
　　唐柏心连连磕头，额头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儿子不孝，儿子不孝，日后还有阿筠照顾您，就让阿筠招赘吧……现在的阿筠，我很放心……阿筠……”
　　“够了！”唐竹筠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了，“都到现在了，你还不肯说出真相。好，我不问了，我去找晋王！”
　　既然晋王威胁她，那就算他不是始作俑者，至少也知道真相。
　　“不准去！”父子俩几乎异口同声地道。
　　唐竹筠在晋王那里受挫，倘若现在去，不知道晋王会怎么对待她。
　　他们更担心唐竹筠受了刺激，又被打回原形。
　　唐竹筠看着唐柏心，冷笑连连：“我接下来如果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出了任何事情都是你害的。我做不到不管你，我也不会后悔，但是希望你不要自责。我欠你的，这次一并还给你！天亮我就去找晋王，要杀要剐，要我的身子要我的命，我都给他！”
　　就唐柏心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就得下狠药才行。
　　“别说什么把爹托付给我，我不接受！我现在把爹托付给你，谁让我欠你们的！既然不死也要脱半层皮，那让我先去！夜深了，我回去睡了！”
　　说完，唐竹筠转身就往外走，眼神坚毅，背影决绝。
　　“一、二、三……”她在心里默默念着。
　　她在赌，赌唐柏心心疼妹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他牺牲。
　　果然，她刚数到“五”，就听唐柏心颓然道：“阿筠，你回来，我说……”


第24章 遭人陷害
　　“你的意思是，”唐竹筠听唐柏心说完睁大了眼睛，满眼不敢置信，“你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证据确凿？”
　　唐柏心点点头。
　　唐柏心说，有人用他的印信，打着各种旗号支取银子，数目达到了数千两之多。
　　这件事情分明就是阴谋，但是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那你的印信，到底如何保管的！”唐明藩怒道，“从小我就告诉你，那是和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唐柏心低头：“儿子愚钝，到现在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但是儿子知道，这件事情，凭现在的证据已经完全能定罪。”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可是眼下全无头绪，所以也并不认为别人能查个究竟出来。
　　他不想连累父亲的仕途，所以恳求父亲把自己逐出家门。
　　唐竹筠想骂娘，这是什么破事！
　　“爹是大理寺卿，大哥你既然没做过，你怕什么！”
　　“正是因为我是大理寺卿，”唐明藩头靠在椅背上道，“所以这件事情既然证据确凿，就不能再翻案，否则别人就会质疑我滥用权力。”
　　唐竹筠：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啊！
　　这不讲理啊！
　　气死她了。
　　“柏心你起来。”唐明藩示意唐竹筠去扶唐柏心，微微一笑，面上已经有了决断之色。
　　“不！”唐柏心已然看穿父亲的用意，“儿子宁愿死，也不要您放弃大理寺卿的位置！”
　　穷尽一生，他都未必坐得上父亲的位置；父亲走到今天，付出了太多。
　　“而且就算您放弃，又能如何？那些人既然有备而来，就不会放过我。爹，您清醒一些，不能我们父子都栽进去！还有阿筠和凛凛需要人照顾！只要您割舍我，大义灭亲，皇上还会像从前一样信赖您的！”
　　唐竹筠忍无可忍：“大哥，你这主意可真是好啊！你快闭嘴吧你！”
　　气得她快要原地爆炸了。
　　有什么事情不能一家人商量着来？就是天塌了也一起死。
　　现在死鸭子嘴硬，以为自己都能扛住，让家人失望煎熬，这算哪门子的主意？
　　打着“我为你们好，我牺牲，我圣母”的名义做蠢事，蠢到了极点。
　　她这么想的，也这么痛痛快快地骂出来了。
　　唐柏心愣愣地看着她，感觉到她的唾沫几乎都飞到了自己脸上。
　　他从来没见到妹妹如此泼辣却又如此让人倍感温暖的一面。
　　“爹，”唐竹筠骂完了又问唐明藩，“现在不是说谁为了谁牺牲的事情。您觉得，现在局面已然如此，出于对咱们家好的角度，怎样做才是最好的！您只要说就行，怎么做，还有我和我这迂腐的大哥！”
　　唐柏心要说话，被她狠狠一个眼神瞪回去。
　　“你不都是一个死人了吗？死人还有什么话说！”
　　唐柏心竟然真的说不出来话了。
　　妹妹不一样了，从前的妹妹，无论如何也不会这般有担当。
　　他热泪盈眶，明明一切都在好转，现在却是他捅了天大的篓子。
　　唐明藩心思沉重，但是还是认真思索一番，道：“我在皇上面前，还有一两分颜面。我豁上这张老脸，去求皇上，给你大哥这个案子判个流放，最起码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就不信，我唐明藩办了一辈子案子，最后不能替自己儿子伸冤！”
　　也就是说，还得需要时间翻案。
　　唐竹筠道：“那晋王那边呢？”
　　她把晋王提前“示警”这件事情也说了：“他说要找我帮忙，用这件事情做要挟。”
　　虽然她不想与虎谋皮，但是为了家人，便是刀山火海也能闯一闯。
　　“万万不可！”唐柏心面色焦急地道，“晋王若是对你有非分之想，我，我……”
　　他宁愿被千刀万剐，也不愿意让妹妹为了自己忍受屈辱。
　　唐竹筠气笑了，指着自己的脸道：“大哥，你觉得我这张脸，倾国倾城吗？”
　　平心而论，前身是个美人坯子。
　　但是京城从来都不缺美女，环肥燕瘦，晋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要她一个生过孩子的明日黄花？
　　晋王找她，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唐柏心沉默了。
　　是啊，其实他也好奇，晋王到底找妹妹做什么。
　　唐明藩长叹一口气道：“晋王来自民间，心思深沉，谁也看不透，也不知道皇上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别人都说皇上不在乎晋王，可是唐明藩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然而要说在乎，他也没什么证据。
　　君心难测，即使作为跟了皇上几十年的老人，他也猜不透。
　　“我去试探试探就知道了。”唐竹筠被激起斗志，“我不信他现在敢对我动手。”
　　皇上显然不会轻易相信唐柏心贪墨的事情，这种风口浪尖，谁再对唐家落井下石，很可能就会进入皇上的视线，成为被怀疑构陷的对象。
　　唐明藩看着女儿越来越像妻子的脸，老泪纵横：“好，好，好，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我明日散朝后就找皇上当面陈情，柏心你继续去吏部，不动声色，能查出什么当然好，查不出什么也不必勉强。阿筠去找晋王试试口风，或许也能有帮助……”
　　他把唐竹筠找晋王这件事情放到最后说，其实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女儿虽然转变了性子，然而在晋王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过她能有这份心，唐明藩已经很感动了。
　　唐竹筠：什么叫或许有帮助，她必须有帮助！
　　晋王……是，她知道那是个卑鄙阴险的，但是他不是全然没有软肋。
　　第二天早上，唐竹筠也照常做了丰盛的早饭给唐明藩带去上朝。
　　对上他惊讶和感慨的眼神，唐竹筠笑颜如花：“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好，好，好。”唐明藩连连道。
　　唐柏心有些憔悴，显然一夜都没怎么睡，吃早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凛凛都看出来了，小心翼翼地道：“爹，您生病了吗？”
　　唐柏心心里一酸。
　　他一时不察，为人所害，牵连的却是家人；凛凛有他这样的爹，日后前程都会受到影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爹没事。”唐竹筠递给凛凛一个肉包子。
　　就是有点脑残而已。
　　她这算，靠山山倒吗？
　　“你今日……”唐柏心道，“小心些。”
　　唐竹筠低头吃饭不搭理他。
　　她怎么都没想到，兄妹俩互换角色这么快，现在高冷的变成她了。
　　吃过饭，唐柏心去吏部，唐竹筠叮嘱秀儿照顾好凛凛，自己去了晋王府。
　　“王爷有请——”狗腿子看她的模样充满了戒备，毕竟能让王爷不上朝等着的女人，唐竹筠还是第一个。
　　宋景阳仿佛看到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就要扣到王爷脑门上……


第25章 谈判后的意外
　　晋王带着唐竹筠来到花园的凉亭里。
　　这凉亭在假山上，地势很高，可以俯瞰四周，然而倘若有人偷听，也会立刻被发现。
　　晋王道：“在这里谈话，你是不是放心些？”
　　伪君子。
　　唐竹筠不咸不淡地道：“恐怕担心的是王爷吧，我这样声名狼藉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晋王没有和她斗嘴，直入正题道：“你大哥的事情，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睁大眼睛看，到底是人是狗呗。”唐竹筠冷笑，“王爷时间宝贵，还是开门见山吧。”
　　她非常怀疑这就是晋王给大哥挖的坑，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至于他想干什么，无非和那个位置有关，对自己父兄威逼利诱罢了。
　　“你医术不错，帮我救个人。只要她没事，你大哥就不会有事。”
　　竟然是奔着她来的？
　　这有点奇怪了，她展露医术，也就在河边那一阵，然后就被他盯上了？
　　可是大哥贪墨这件事情，应该早就发生了。
　　所以晋王这是临时起意，改变了交换条件。
　　“先说你怎么帮我大哥，毕竟那些支取银子的印信确实是我大哥的。”
　　晋王负手而立，背影高大魁梧。
　　“我管金鳞卫，有便宜行事之权。”
　　唐竹筠一惊，金鳞卫？那不是皇上的私卫吗？
　　没有人敢得罪金鳞卫，因为不知道他们会在皇上面前如何告密。
　　这也是一支十分神秘的卫军，没想到皇上竟然交给了晋王。
　　大概是唐竹筠眼中有怀疑之色，晋王袖中一抖，一块金牌落到了手中，送到了唐竹筠面前。
　　唐竹筠看着金牌，看看上面是四个字，心里忍不住想，大哥，你糊弄鬼呢！
　　“王爷你可能误会了，”她看着晋王，高贵冷艳，“我不识字，但是我会查数。这是四个字，请你告诉我金鳞卫是几个字？”
　　晋王面无表情地道：“多读书，少相信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些鬼话。这是——如朕亲临。”
　　唐竹筠：“……你骗我？”
　　“你说呢？”
　　不能，晋王不能拿着这个骗人，传出去，这是死罪。
　　唐竹筠膝盖直挺挺的，假装没看到：“不知者不为罪，真假和我也没关系。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我可以说，是我调查吏部，让你大哥做内应。”
　　卧底？诱饵？总之无论什么，都可以很好地解释。
　　只要一搬出来金鳞卫，就没人敢置喙了。
　　唐竹筠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他就是想要自己救人，那这笔生意，不算亏。
　　不对，有漏洞。
　　“你会永远拿着这件事情胁迫我为你所用，是不是？”唐竹筠道。
　　“并不会，因为很快就会有人查到你大哥头上，等不到永远。”晋王冷冷地道。
　　唐竹筠松了口气。
　　或许，可以试试？
　　与虎谋皮，让她大脑时刻紧绷，丝毫不敢放松。
　　“现在就治，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治好。”晋王道，“一个月后，贪墨的银子还得补回去。倘若你达到了我的要求，这笔银子我替你出；如果达不到，那就是他确实贪墨了，和我无关。”
　　威胁，如此赤裸裸的威胁！
　　长得人模狗样，就是不干人事！
　　“我要看看你女儿再说。”唐竹筠扬起下巴道。
　　别以为就他能洞察人心，她也不差！
　　她略一想就猜出来，他是为了自己女儿。
　　“可以，跟我来。”
　　晋王大长腿，走得很快，唐竹筠小短腿在后面跑啊跑啊跟着，心里把晋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从凉亭下来是下坡，她一时不查被绊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华丽丽地向前摔倒。
　　唐竹筠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他娘的又得穿越了！
　　之前以为是穿越，现在看来还是快穿啊！
　　只是她这事还没解决，死不瞑目！
　　不行，她不能死，她怕死。
　　唐竹筠像倒下的时候发现她好像，能正好摔到晋王身上，无比期待晋王能转身英雄救美。
　　就算跌到他怀里，好巧不巧地擦过他的嘴唇，然后四目相对那么恶心，她也接受了。
　　然而晋王这冷酷无情不讲道理的人，明明听见她的惊呼，却头也不回，像个死人一样。
　　唐竹筠：你也就是个男配，还是炮灰的命。
　　她双手扑腾着从晋王身后摔倒在地，惊慌间好像抓到了什么缓解了一下，但是她还是摔得很疼，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还好的是，她没死。
　　然而眼前这放大的精壮有力的小腿咋回事？
　　她还能看到上面的腿毛，这是她第一次近观男人的腿毛，别说真的挺粗的，想帮他剃掉。
　　唐竹筠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手里扯着一块布……不，准确地说，她扯下了——晋王的裤子，现在钻到了晋王的袍子里研究他腿毛。
　　啊啊啊啊啊……她还是再穿越一次吧，唐竹筠疯了。
　　她扒了晋王的裤子，她做到了前身都没有做到的彪悍事情。
　　唐竹筠已经不敢想象晋王的脸色，趴在地上装死。
　　然后她听到晋王咬牙切齿的声音：“把我裤子还给我！”
　　唐竹筠非常相信，此刻晋王想咬掉她一块肉。
　　她深深低头盯着草地，伸手把裤子从身下艰难掏出来举到头顶，“呵呵，王爷，你们王府这草养得都和别处不一样，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这时候，狗腿子来了，怒斥道：“唐竹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竟然，你竟然……”
　　“闭嘴，退下！”晋王怒气冲冲地道。
　　唐竹筠盯着草根：狗腿子，请问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就你这眼力劲，能活到现在都不是祖坟冒青烟了，你们家祖坟那简直浓烟滚滚。
　　这事你跳出来，不是想死吗？
　　宋景阳：我誓死捍卫我家王爷的清白，绿帽子退散！
　　过了不知道多久，唐竹筠听到晋王说：“你还想在这里趴多久？”
　　唐竹筠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假装无事发生，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山坡。
　　她就看了他的腿，心虚什么？
　　晋王面色铁青地带着她一路往前走，来到一个僻静清幽的院子。


第26章 看望嫣然
　　床上躺着个小姑娘，唐竹筠一眼看过去，心都要被融化了。
　　小姑娘和凛凛年纪相仿，长长的睫毛又黑又密，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水光潋滟，黑色的瞳仁中宛若揉碎了星光……她皮肤很白，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白，见到晋王进来，嘴角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声音软软：“父王——”
　　晋王面上的冷霜退去，面色柔和了不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嫣然，今天感觉怎么样？”
　　“父王，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想出去透透风，晒晒太阳。”
　　这个屋子窗户紧闭，屋里仙鹤高脚香炉中还燃着某种厚重甜腻又压抑的香料，唐竹筠进来就感觉很不舒服。
　　她还感觉到，嫣然的目光在打量她，带着好奇、探究和隐隐的期待。
　　这小天使在期待什么？
　　晋王上前握住女儿的手道：“等你病好了就能出去，乖。今天我找了个大夫来替你看病，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嫣然看向唐竹筠：“是这位姐姐吗？”
　　唐竹筠乐了，虽然这样有被晋王占辈分便宜的嫌疑，但是她年轻，她乐意。
　　“是我。”唐竹筠上前。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海棠色红裙的丫鬟端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见到晋王眼神顿时亮了，却又垂眸掩饰欢喜，恭恭敬敬柔声行礼道：“见过王爷。”
　　真是个招蜂引蝶的狗男人。
　　她腻味这样的戏码，看向嫣然，却意外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
　　这是不想吃药吗？
　　唐竹筠没有作声，暗中观察。
　　晋王冷冷地道：“把药端过来。”
　　“王爷，让奴婢来吧。”丫鬟上前跪在晋王面前，恰到好处地露出抹胸里的一抹春色。
　　晋王没有理她，拿起药来，另一只手要去扶嫣然，显然已经很熟悉这样的场景了。
　　嫣然像是给自己打气：“父王喂嫣然，嫣然不怕苦，一点儿都不苦。”
　　哎呦这个小可爱！简直比凛凛还可爱。
　　唐竹筠道：“先不用喝药，我替她诊脉。”
　　晋王：“等她吃药之后。”
　　“你之前吃了那么多药，有用吗？”唐竹筠冷笑，“王爷既然请了我，是不是该遵照我的医嘱？”
　　“放肆！”丫鬟忽然斥责道，“在王爷面前，你怎么敢这么放肆！”
　　“我放肆，自然是有自己放肆的资本，不信你也放肆试试？”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俯视着她，忽然从托盘上拿起帕子，往她胸前塞了进去，“下次卖什么，得先有资本。”
　　丫鬟面色瞬时红成了一片。
　　晋王道：“下去！”
　　丫鬟委屈得泪水在眼圈里打着转儿，低声道：“奴婢，奴婢怕姑娘一会儿找奴婢。”
　　说话间，她看向嫣然。
　　嫣然眼中分明有慌乱之色。
　　“父王，我要红袖，我要红袖。”
　　“你到一边站着！”晋王道。
　　红袖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唐竹筠温和地对嫣然道：“把手腕伸出来，让姐姐给你看看。咱们不吃苦苦药，嫣然不要害怕。”
　　嫣然展颜一笑，眼神温柔：“我不怕苦的，姐姐。”
　　“乖孩子。”
　　晋王这样的大魔头，能生出这么招人心疼的女儿，绝对是基因突变。
　　唐竹筠替嫣然诊脉，眉头慢慢拧到了一起。
　　晋王声音虽然还是深沉却难掩紧张：“怎么样？嫣然的身体怎么样？”
　　“没事。”唐竹筠把嫣然的小手放回到被子里，动作轻柔。
　　“没事？”晋王拔高了声音，眼神冷冽地看向唐竹筠，分明怀疑她在信口开河。
　　那么多太医看过，都说嫣然病得严重，还说她可能活不过十岁；而且嫣然羊角风发作的时候确实厉害，每次都是生死之间徘徊，现在她和他说没事？
　　红袖激动道：“王爷，这分明是个庸医！她是个江湖骗子！”
　　嫣然有些着急，却不知道为什么没说话，只美目含泪，欲言又止。
　　唐竹筠站直了身体，一会儿看看晋王一会儿看看红袖，嘴角噙着冷笑。
　　晋王隐约猜测她是被指认成江湖骗子不高兴，所以冷声道：“红袖退下！”
　　红袖：“奴婢不放心，姑娘是奴婢一手带大的，奴婢……”
　　“滚！”这是唐竹筠说的。
　　她实在克制不住了才口吐芬芳。
　　红袖委屈万分，还想解释什么，就见晋王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来，顿时不敢做声，委委屈屈地行礼后退下了。
　　唐竹筠：“滚，有多远滚多远。”
　　躲在门外算什么滚？
　　晋王冷声道：“你适可而止！那是从嫣然小时候就伺候她的丫鬟，也是这个院子的管事。”
　　“那是你瞎了。”唐竹筠道。
　　“你说什么？”
　　“我说她胸真小。”
　　晋王：“……”
　　他突然怀疑，自己觉得嫣然没什么希望，所以把最后希望寄托在唐竹筠身上的选择到底正确不正确。
　　原本他想利用唐柏心被人陷害的事情拉拢唐家父子，但是考虑到嫣然，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和唐竹筠做交易。
　　现在看来，这女人嚣张自傲，真看不出来有本事。
　　之前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你也出去。”唐竹筠不客气地继续驱赶他，“带着这屋里所有的人都下去，我要单独给嫣然看。”
　　“你想搞什么鬼？”
　　“是你请我来的，王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你还不懂吗？”唐竹筠抱胸冷笑，“我说我能治，至于你信不信，那就随便了。”
　　晋王犹豫片刻，对嫣然道：“你放心，父王就在外面，她不敢对你如何，否则父王就扒了她的皮！”
　　扒了她的皮？
　　难道是因为刚才她扒了他裤子？
　　唐竹筠现在想起这件事情就乐。
　　晋王带着屋里众人出去。
　　单独对着唐竹筠，嫣然有些怯怯的，瑟缩着往里靠近。
　　唐竹筠觉得自己的猜测有几分道理。
　　她说：“嫣然，把衣裳脱下来好不好？”
　　嫣然受到了极大惊吓：“不要，不要，不要脱嫣然的衣裳！嫣然很乖很乖的。”
　　唐竹筠心里酸涩难忍，却还是耐着性子哄她道：“姐姐不动你，姐姐等着你，嫣然自己慢慢来好不好？”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话，嫣然瞪大眼睛看着她，满脸的不敢置信。


第27章 真病还是假病
　　唐竹筠说：“我帮你杀了红袖。”
　　嫣然吓得瑟缩了一下，然后又看向她，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好像在探究真假，然后又充满了惧怕。
　　“乖，”唐竹筠像诱骗小孩的坏阿姨，耐心哄着她，声音无比温柔，“我知道，她对你不好，是不是？”
　　嫣然眼中忽然涌上泪来，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抓紧床单。
　　唐竹筠看她这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刚才她一进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关键是她给嫣然诊脉，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严重的先天性或者后天疾病。
　　嫣然是个孱弱但是非常健康的孩子。
　　但是这个孩子，精神状态明显不好，对红袖有一种深深的畏惧。
　　而且唐竹筠刚才无意之中发现了她小臂上，似乎有个针孔状的小眼，在靠近手肘的位置，很是隐蔽。
　　所以她大胆猜测，是红袖在其中做了手脚，欺上瞒下。
　　嫣然显然并不能相信唐竹筠，半晌后含泪道：“没有，红袖好，我要红袖。”
　　“那是我误会了。”唐竹筠并不反驳她的话，“你现在把衣裳脱下来，我帮你看病。”
　　“不。”嫣然连连摇头。
　　“那这样吧，”唐竹筠想了想后，“我可以和你保证，如果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除非得到你的许可，否则绝对不会泄露给任何人，包括你父王如何？”
　　看见嫣然还在犹豫，唐竹筠又道：“如果我骗了你，就让我变成小狗，汪汪汪——”
　　嫣然被她都逗笑，短暂放松，然后又犹豫了很长时间。
　　唐竹筠耐心地等，丝毫不催促她。
　　晋王在外面等得有些不耐烦，敲敲门道：“好了没有？”
　　唐竹筠看到嫣然听到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嫣然为什么这么怕晋王？
　　她没有再多想，不耐烦地道：“闭嘴，你行你来！”
　　对于一个胁迫她的人，她全然没有客气的自觉。
　　嫣然惊讶地看着唐竹筠。
　　“你父王就是纸老虎。”唐竹筠道，“他可怕我了，否则你看，我骂他，他是不是都不敢吭声？”
　　晋王在外面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面色阴沉。
　　嫣然忽然笑了，然后掀开被子，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裳。
　　唐竹筠细细检查过，然后要分开她的腿。
　　嫣然夹紧双腿不肯松开，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
　　唐竹筠摸摸她的头，无声抚慰，目光却很坚定，不容许她后退。
　　嫣然捂住脸痛哭，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慢慢张开了腿。
　　在大腿内侧，唐竹筠找到了很多针点痕迹。
　　果然如她所料！
　　唐竹筠把嫣然抱到怀中，眼眶也红了：“傻孩子。”
　　这世上有多么美好纯真的孩子，就有多么恶心扭曲的变态！
　　可是嫣然竟然从来不跟晋王提。
　　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嫣然才几岁，都是晋王的错！
　　嫣然把唐竹筠的外裳都哭透了。
　　唐竹筠给她穿好衣裳，把她抱起来——怀中孩子轻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比营养不良的凛凛还瘦，让她几乎都不敢用力，唯恐把她给抱坏了。
　　“走，咱们出去。”唐竹筠道。
　　嫣然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襟。
　　“不要怕，今日就是那贱婢的死期。”唐竹筠咬牙切齿地道。
　　她这一生，最痛恨的就是欺负老弱妇孺之人。
　　晋王见到她们出来，神情有些凝重，上前道：“怎么回事？”
　　“让人把红袖抓住，打死！”唐竹筠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眼神凶狠。
　　嫣然把脸埋在了唐竹筠身上不肯抬头，无论唐竹筠和晋王怎么说，她都不肯抬头。
　　晋王现在也看出了问题，沉声道：“宋景阳，把红袖带进来！本王有话要问她！”
　　红袖进了院子就上前要抢嫣然，道：“王爷，姑娘身体娇弱，怎么能出门呢？万一染了风寒，那……”
　　晋王看了唐竹筠一眼，示意她说话。
　　唐竹筠感觉到怀中的小身体变得更僵硬，轻轻拍着嫣然的后背，一字一顿地道：“王爷，打！打到她说为止！”
　　她不会让嫣然出来指证，嫣然只是个孩子，对受到的伤害心有余悸，而且不该再让她一下撕开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王爷，请您替奴婢做主！奴婢对姑娘忠心耿耿，姑娘根本离不开奴婢……”红袖十分委屈。
　　晋王面上露出短暂迟疑，道：“嫣然，你和父王说，你要红袖还是要唐竹筠，就是现在抱着你的人？”
　　唐竹筠：呵呵，你好大的脸，姑奶奶是你要得起的人吗？
　　嫣然死死抱住唐竹筠，既不松手也不肯抬头，恨不得把头埋到唐竹筠胸里。
　　晋王又看向唐竹筠：“你说。”
　　“她虐待嫣然。”唐竹筠道，“如果我没猜错，给嫣然洗澡贴身伺候是不是都是她？她是不是从来不许别人近身伺候？她是不是说嫣然只喜欢她？”
　　拙劣，太拙劣了，可惜晋王这个蠢货完全没有发现。
　　红袖眼中闪过慌张之色，声音却猛地拔高：“王爷明鉴，奴婢对您对姑娘都是忠心耿耿。”
　　“掌嘴。”晋王道。
　　宋景阳立刻上前给了红袖两记耳光，打得她跌倒在地。
　　“继续！”这是唐竹筠说的，“今日不打死她，嫣然永远不敢说真话。你看看嫣然，这是很喜欢她的样子吗？亏你还是王爷，就是市井愚民，也不会被欺骗成这样！我告诉你，嫣然什么病都没有！嫣然所有的病都是她捏造和造成的，嫣然身上的累累伤痕，也都是出自她之手！”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你说得是真的？”晋王道，“可是嫣然病情发作的时候，我也见过几次。”
　　“你说的是羊角风？小孩子发烧的时候很容易抽，那原本就是正常！”
　　“但是所有的大夫，包括太医都说嫣然体弱，要好好将养……”
　　“体弱就是不能下床，不能出门吗？”唐竹筠冷笑连连，“王爷信不信，你现在说你腰疼，太医就能说你肾虚？”
　　小孩子头疼脑热太正常，作为大夫，尤其是给这种得罪不起的人看病，往严重说是常态。
　　治好了有大功，治不好也提前告知了，能规避风险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嫣然抱着唐竹筠的脖子嚎啕大哭，这次是哭出声的全身颤抖的大哭，哭尽了所有委屈。


第28章 凛凛对晋王的特别崇拜
　　晋王心里有很多疑问。
　　一直以来，他对嫣然都很上心，因为她是……因为她身份的问题，可是当初嫣然非常依恋红袖，而且红袖还是嫣然从之前家里带来的丫鬟，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红袖。
　　他并不喜欢红袖，因为后者有些矫揉造作，但是能伺候好嫣然，晋王就忍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他竟然是个睁眼瞎！
　　今日从嫣然出来后一直搂着唐竹筠脖子不肯抬头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必有隐情了，只是没想到，真相如此残忍而嘲讽。
　　红袖大概也知道大势已去，嘶吼着道：“王爷，奴婢是琅……”
　　宋景阳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把她拖了下去。
　　唐竹筠：“你确实是狼心狗肺！”
　　虽然骂人骂得狠，但是对上嫣然，唐竹筠又精神分裂一般地温声细语：“好了嫣然，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不怕了不怕了！”
　　“把嫣然给我。”晋王上前道。
　　然而嫣然说什么都不肯松手，不管任何人说什么，她就是死死抱住唐竹筠的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松手。
　　唐竹筠：“……”
　　这也不行啊，她还得回家呢！
　　然而好说歹说，嫣然就是不松手。
　　唐竹筠出了一身的汗，最后晋王开口，让她把嫣然带回家。
　　“带回我家？”唐竹筠瞪大眼睛。
　　他的女儿，凭什么要她养？
　　“银子。”晋王直截了当地道。
　　唐竹筠为了五斗米，折腰了。
　　“这是晋王的女儿？”
　　唐家三个男人看着坐在唐竹筠膝上不肯下来的嫣然，都有些惊讶。
　　说好的去和晋王谈判，怎么把晋王的女儿拐来了？
　　这谈判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唐竹筠也不能当着凛凛的面说这件事情，便找个借口把他支出去。
　　凛凛看了她一眼，闷闷不乐地出去了。
　　“虐待晋王的女儿？”唐柏心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唐明藩则摸着胡子道：“这种案子，我还真见过一次。毕竟就是个孩子，别说她，就是皇子，在宫中照旧会被太监宫女偷偷欺负，尤其小时候。”
　　孩子对身边人的依赖是一种本能，于被打骂之中也要努力抓住温暖。
　　生出报复之心，那都是很大以后的事情了。
　　晋王这愚蠢的，竟然不知道多私下问问孩子，关心关心孩子，被个贱婢牵着鼻子走，他现在脸红不脸红！
　　“爹，大哥，晋王的家事咱们就不管了，我也尽力对得起良心了。”唐竹筠还是很清醒的，“现在的问题是，晋王的话可信吗？”
　　“可信。”父子俩异口同声地道，然后相对感慨，原来晋王掌管金鳞卫。
　　皇上明处让晋王到大理寺锻炼，暗处又把自己的亲卫交给了他，便是对太子，也没有这么好……
　　“那大哥这件事情，算是化解了？”唐竹筠问。
　　唐柏心点头，眼神愧疚而感动，郑重对她行礼道：“这次多亏了妹妹，我实在是无地自容。”
　　“嘿嘿，大哥你说这些话做什么。”唐竹筠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
　　唐明藩道：“晋王愿意帮忙再好不过，但是银子的事情，算是咱们借他的，等破案之后我们还他。就算成为悬案无法告破，便是节衣缩食也要还给他。”
　　唐竹筠：“……好吧。”
　　她一点儿都不想还，真的。
　　她又帮晋王除刁奴，又给他当老妈子看孩子，就什么报酬没有吗？
　　“也不能这么说，算利息吧。”唐明藩道。
　　“哦。”
　　完了，没发家致富，先背上了五千两银子欠款？
　　刚刚觉得自己在古代发家致富事业起步的唐竹筠，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她太难了，京城赚钱容易，花钱也容易啊！
　　二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但是王公贵族红白喜事动辄就是上万两甚至几万两银子，这就是世界的参差。
　　发财之路，道阻且跻，凉菜赚的那点钱，真就够塞牙缝。
　　嫣然始终不肯离开唐竹筠，连后者去做饭，她都得跟着去厨房，而且一定要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唐竹筠虽然讨厌晋王，但是对柔弱的孩子没有什么抵挡能力，只能让她坐在旁边等自己。
　　凛凛进来了。
　　唐竹筠正在煮大骨头，见骨头煮熟了，撕下一小块肉塞到他嘴里：“帮姑姑尝尝咸淡。”
　　然后她又给了嫣然一小块，后者摇头拒绝，唐竹筠放到自己嘴里。
　　“姑姑，”凛凛低头道，“你是不是想嫁给晋王？”
　　唐竹筠：“不可能，想什么呢！”
　　“那你把她带回来，不是为了讨好晋王？”他指着嫣然道。
　　唐竹筠一时语塞。
　　她总不能说，嫣然是自己死皮赖脸非要来的吧。
　　看得出来，小家伙是吃醋了。
　　“姐姐，你要嫁给我父王吗？”嫣然说了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什么时候嫁？明日吗？”
　　唐竹筠：“……”
　　求求了，你们两个别捣乱了。
　　再说下去，她今晚就得和晋王洞房花烛去。
　　“第一，我不恨嫁，我不想嫁人。”唐竹筠有气无力地道，“第二，就是哪天我想不开了要嫁人，也绝对不会嫁给晋王，要不我就自戳双目！”
　　只有睁眼瞎，才能配上晋王那样的睁眼瞎。
　　站在厨房门口的晋王，刚抬起的那只脚，又落到了厨房外面。
　　他还是不进去为好。
　　看见嫣然在这里很好他就放心了，他去见唐明藩父子。
　　也不知道这厮说了什么，唐竹筠后来发现，父兄对他都很客气，唐明藩还让她多做两道菜招呼晋王。
　　唐竹筠摔，小孩子不懂事来蹭饭就算了，晋王那么大的人，真好意思啊！
　　然后更过分的是，过了两天她发现，晋王搬到了隔壁，每天都来蹭饭。
　　而且她不能在唐明藩面前抱怨，问就是利息，说毕竟那是五六千两银子呢。
　　晋王脸皮厚，心理素质那叫一个好，无论唐竹筠怎么白眼相对，后者还是风雨无阻来蹭饭，还美其名曰看女儿。
　　问题是，你女儿看你吗？
　　离开了晋王府，嫣然对他根本就不亲，甚至抗拒和他说话。
　　唐竹筠心里猜测，多半是红袖用手段逼她讨好晋王，所以现在她才这么叛逆。
　　对了，红袖怎么样了？
　　某次唐竹筠偷偷问狗腿子宋景阳。
　　宋景阳一脸高冷：“无可奉告。”
　　唐竹筠：“那我问王爷便是。”
　　她直觉宋景阳非常，极其，特别不喜欢她接近晋王，而且目光还总是往她身上瞥。
　　难道这是暗恋她吃醋？
　　狗腿子，你可千万别，人畜不通婚！
　　你和你的狗主子，都给我滚得远远的。
　　果然，宋景阳眯起眼睛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就是，不准去勾引王爷。她被拔了舌头打断手脚送到了边关红帐里……”
　　吓唬吓唬这个女人，看她还敢不敢嚣张了！
　　“好归宿。”唐竹筠抚掌赞道。
　　恶人就得恶人磨。
　　宋景阳：“……”
　　唐竹筠又问：“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总往我身上看？”
　　“你休想跟着王爷！”宋景阳气急败坏地道。
　　“你不让我跟着王爷，想让我跟着你？”
　　宋景阳气到原地爆炸：“谁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
　　这种女人，根本不配接近王爷，给王爷提鞋都不配！
　　“姑姑，你肚子里有孩子了？”凛凛从屋里出来。
　　“有个粑粑！”唐竹筠白眼快要翻出天际，“学什么不好你学狗叫。以后晋王府的，除了嫣然，都不许理会，知道吗？”
　　凛凛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姑姑，王爷其实，挺好的。”
　　晋王总来，而且他貌似很闲，不像唐明藩父子俩那般早出晚归，所以在唐家待的时间就很长，嫣然只缠着唐竹筠，晋王只能指导指导凛凛写字什么的，两人关系倒是一日千里。
　　晋王教凛凛骑马，还把自己的宝马给他骑，带着他骑马飞奔，甚至打猎……有时候陪着他出门放鸡，也能玩小半天。
　　凛凛在荣王府家学里受到的那些欺负，留下的那些创伤，都在悄悄地愈合。
　　晋王总想带着嫣然一起，但是后者不肯。
　　嫣然只想跟着唐竹筠，帮她摘菜洗菜，踩着小板凳学做饭，去喂隔壁的小羊，每天进进出出，吃得多了，气色也好了。
　　说到吃得多，自从晋王来了之后，凛凛饭量都见长，而且每天会主动要求喝牛乳。
　　因为唐竹筠说过，牛乳有助于成长。
　　这孩子，为什么一下这么迫不及待地着急长大了？
　　唐竹筠好奇地问凛凛，她原本以为的回答会是长得强壮不怕被人欺负，早点长大可以科举等等，结果万万没想到，凛凛，这个她满心期待会成为唐家第三个状元的天赋异禀、惊才绝艳的孩子说——
　　“我要比王爷尿得远！”
　　唐竹筠觉得她的世界都崩塌了。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原来小男孩们会无聊得比谁尿得远，然后晋王带着凛凛出门的时候，带他去方便，然后“技惊四座”，靠着这奇妙的技能收服了凛凛。
　　男人之间的崇拜，总是这么清新脱俗吗？
　　晋王，你可以啊！


第29章 小倌儿上门
　　唐竹筠有些担心和晋王走太近，引起皇上猜忌，但是父兄对此都并不担心，而且都对晋王十分客气甚至热情。
　　“爹，这样行吗？”她终于忍不住偷偷和唐明藩说了自己的担忧。
　　唐明藩摸着胡子，一脸欣慰：“阿筠果然长大了，连这都能想到。”
　　唐竹筠：因为她不想死啊！
　　谁知道晋王会不会抽风去挑战太子的位置，万一他真的去了，自己死没关系，牵连自己怎么办？
　　“放心吧，这件事情爹已经和皇上提过了。”
　　原来是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不愧是她爹。
　　“您怎么说的？皇上又怎么说的？”
　　唐明藩道：“我和皇上说，晋王走得太近，对你名声不好。”
　　唐竹筠不由想起之前爬床的事情，觉得亲爹说得很有道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手段如何了得，让晋王欲罢不能呢！
　　实际上，他们相看两生厌，彼此嫌弃。
　　唐竹筠生气就在于，她明明没有吃到肉，为什么别人都觉得她嘴上有油光！
　　和晋王走肾不走心，她不是不可以的，毕竟她是颜狗。
　　可是现在她嫌弃了，脑残和眼瞎未必不能传染。
　　“皇上怎么说的？”唐竹筠很好奇。
　　“我看着皇上的神情有些感慨，过了很久之后才和我说，要辛苦你，帮忙照顾好嫣然。”
　　唐竹筠：“……”
　　皇家厚脸皮原来是遗传的。
　　把她当成老妈子了啊！
　　“对了，皇上还说要赏赐你东西，被我拒绝了。”唐明藩道，“只是个孩子，又能吃用多少，况且晋王也经常买东西来。”
　　唐竹筠无语，她好像知道唐柏心之前和她说的话的意思了。
　　她爹就是个穷大方，虽然穷，但是一点儿不觉得日子过不下去，竟然还想去接济皇帝的孙女。
　　但是拒绝都拒绝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唐竹筠忍着心疼问：“皇上为什么这么关心嫣然？皇上缺孙女吗？”
　　是不是生了十八个孙子，终于得了个孙女？
　　唐明藩道：“那还是不缺的，皇上有十四子，现在还剩下八个皇子，孙女得有十几个了吧。”
　　唐竹筠：“那就是爱屋及乌了。爹，晋王当年，怎么流落民间您知道吗？”
　　京城的人都只知道晋王从民间认回皇室，对他的身份猜测纷纷，却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
　　唐明藩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唐竹筠怀疑。
　　唐明藩笑着道：“好了，别问了，出去看着凛凛和嫣然，爹要给老友写几封信。”
　　那看起来就是知道了，哼！
　　凛凛带着嫣然在放鸡，黄绒绒的小鸡圆滚滚的，在院子里到处溜达，十分可爱。
　　“好了，该读书习字了！”唐竹筠笑道。
　　凛凛老师非常高兴，因为除了唐竹筠，他又收了嫣然这个“弟子”，教她们认字尽职尽责。
　　唐竹筠在现代怎么也是医学博士，学得很快，只是拿着软趴趴的毛笔很不适应，写出来的字狗爬一样。
　　好容易写出一个能看得过眼的，秀儿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姑娘，您出来一下。”
　　唐竹筠：“等等，我给凛凛看看再说。”
　　“不行啊！”秀儿跺着脚，“您快出来。”
　　唐竹筠搁下笔，困惑地道：“干什么啊？”
　　说话间，她走了出去。
　　秀儿这才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地道：“姑娘，清风来了，奴婢看他是改变了心意，您要好好把握机会。奴婢刚才已经把您的屋子收拾好了，这就带着少爷和姑娘出去。”
　　说完，不等唐竹筠反应过来，她已经风风火火地进屋，不知道怎么跟两只小的说的，很快带着他们两个，像踩了风火轮般出了门。
　　唐竹筠：“……”
　　这个秀儿，搞什么呢！
　　秀儿一走，外面有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材颀长，穿着白色绣竹子暗纹的广袖长衫，俊秀之中带着几分柔弱，皮肤白皙，美目流转，竟然比女人还好看。
　　唐竹筠看到他就想起了，这是前身求而不得，反而被嘲笑奚落的那小倌儿啊！
　　他来干什么？
　　难道她卖方子得了银子的事情泄露出去了？
　　男人对她行礼，缓缓开口，声如碎玉：“唐姑娘，久违了，清风给您请安。”
　　清风？维达呢！
　　不比较一下，她从来不随便买！
　　“找我干什么？”唐竹筠开门见山地问。
　　她总算知道秀儿的反应是为什么了，原来这傻子是给自己和清风腾地方。
　　可是她是那种人吗？！
　　“之前得罪了唐姑娘，清风一直心中愧疚，所以今日特意登门道歉。”清风说话间，好看的桃花眼一直对着唐竹筠放电。
　　唐竹筠双手环胸：“说人话！”
　　这清风就是个势利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唐姑娘，”清风笑了，“今日我来就是向您道歉的，无论您怎么处置，清风都绝无二话。”
　　“那我让你滚。”
　　“唐姑娘，你舍得吗？”
　　然而下一刻，还没等唐竹筠反唇相讥，他忽然拉开腰带，身上的衣裳不知道有什么玄机，全部都松开落地。
　　他身上，一片布料都没有了。
　　唐竹筠：“……”
　　我勒个去啊，古人这么会玩的吗！
　　“唐姑娘，清风今日是您的，您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清风没有大块肌肉，然而肌肤很白，吹弹可破，让女子都自惭形秽。
　　这样大概会激起很多男人征服的欲望吧……果然术业有专攻，这小倌儿，可以。
　　不过唐竹筠不喜欢这种类型，太奶油了，她喜欢的是大块肌肉，硬邦邦的结实，满满的荷尔蒙。
　　她需要走肾，然而眼前这男人，只能让她觉得肾虚。
　　“唐姑娘，您还满意吗？”清风踩在衣裳上，缓步上前。
　　“等等，你等等！”唐竹筠伸手制止他。
　　而清风见她既没有脸红也没有慌张，短暂惊讶后面色如常，不由心中窃喜。
　　看起来，这唐花痴果然厚颜无耻，对男人来者不拒。
　　以他的风姿，想要拿下她轻而易举，今日的事情，多半能成。
　　虽然心里鄙夷万分，他面上却没有显露出分毫，摆了个自以为最吸引人的姿势道：“唐姑娘，清风都听您的。”


第30章 卖药生意
　　“真的都听我的？”唐竹筠道。
　　清风点点头，笑得一脸恭顺，眼神中却隐含挑逗。
　　真是个祸水。
　　只不过，这祸水不太完美。
　　唐竹筠这样的强迫症，看到病人有病而不自知，痒痒难耐。
　　不过清风今日目的不纯，而且现在是古代，有些事情，比如割过长的那什么，她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一本正经戏弄人。
　　于是唐竹筠一扬头：“那好，你等着。”
　　说完这话，她进厨房取了一把菜刀出来。
　　清风：“……”
　　他笑意勉强了许多：“唐姑娘，您，您别开玩笑了。您若是觉得在外面不合适，清风可以随您进屋去。无论您想要清风怎么伺候都可以。清风，很好的。”
　　唐竹筠快呕了。
　　小弱鸡，谁稀罕啊！
　　“我觉得你可以更好，如果——我在下面给你一刀的话。”
　　真的，她说得都是真的。
　　清风看着她竟然步步逼近，一脸惊慌。
　　这个女人，是个疯批！
　　唐竹筠看他变了脸色就觉得好笑，一边往前逼他一边道：“别动，你不是说今天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吗？我今天就想给你一刀。真的，乖，我都是为了你好。”
　　晋王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赤裸裸的男人被举着菜刀的唐竹筠逼得几乎没有退路。
　　他几乎怀疑自己犯了癔症，这事情，是人能干出来的？
　　“唐竹筠！”晋王咬牙切齿地道。
　　唐竹筠：“……”
　　她讪讪地收起菜刀，“嫣然出去玩了，不在家。你出去找人吧。”
　　晋王把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她竟然敢把两个孩子支出去，光天化日之下和男人这般！
　　唐竹筠见他额角青筋跳动，不由嘀咕道：“难道你找我？”
　　这人谁啊，一脸把自己捉奸在床的模样。
　　清风到底是欢场之人，很有察言观色的本事，看着晋王的气场，虽然不知道他身份，但是已经心生惧意，蹲下身子匆匆穿好衣裳，解释道：“没有，我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眼前这个男人，是有那种杀过人的气场的，他犯不着为了银子把自己小命丢了。
　　他爱银子，但是他更惜命。
　　“等等！”唐竹筠不让他走。
　　她现在改变了主意，送上门的肥羊，她为什么不宰？
　　“王爷，”唐竹筠对晋王道，“你还有事吗？要是没事，要不你先走？我们还有事要谈。”
　　晋王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如锋刃般凌厉，随即转身拂袖而去。
　　后悔，他现在就是深深的后悔，他怎么昏了头，能把嫣然交给这样的女人！
　　她从前的那些名声，他明明都知道，是什么让他迷了眼！
　　“王爷？”清风吓得脸都白了，“唐姑娘，他，他是……”
　　“晋王。”唐竹筠不以为意地道，“咱们的事情，和他没关系，来来来，我有桩很好的买卖要和你谈谈。”
　　清风腿都软了。
　　晋王，竟然是传说中那个不近人情的黑面晋王。
　　他惹了晋王，他竟然惹了晋王的女人。
　　刚才晋王那般愤怒的神情，不是吃醋都解释不过去。
　　清风哪里还有心思谈什么买卖，道：“唐姑娘，我，您能不能当我今天没来过？”
　　唐竹筠看着他怂的模样，竟然有几分好笑，挑眉道：“要是你和我合伙做生意，那就是我的合作伙伴，我当然会保着你。”
　　清风无奈，今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是现在，除了答应，他还能怎么办？
　　那可是晋王！
　　“来，坐。”唐竹筠指着院子里的石凳道，自己走到石桌前把菜刀放下，“刚才只是和你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清风苦笑，再也没有勾引她的心思，道：“唐姑娘，我今日算是知道了一句话……”
　　“什么？”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唐竹筠：“好说好说。”
　　清风：“……您说吧。只要您能让晋王别为难我，我什么都可以。”
　　唐竹筠挖挖耳朵，“我劝你以后别轻易说‘我什么都可以’这样的话，否则脸被打得太疼。”
　　清风低头：“唐姑娘教训得是。”
　　作为小倌儿，他身段软得下来，真正得罪不起的人，一个耳光扇过来，他还得笑着问客人手疼不疼，把另一边脸送上去给人打着玩。
　　“装可怜也大可不必。”唐竹筠揭穿他，“毕竟我不是你的客人，现在我诚心想和你谈生意。”
　　“您说。”
　　“我想问，你们那里，平时有没有买药卖药的，就是各种，怎么说，功效不能为外人道的药？”
　　清风很聪明，一点就透：“您是说，助兴之药？”
　　“对对对！”
　　“您想要，我给您送来。”清风当即痛快表示道。
　　“你有了？”唐竹筠有些失望。
　　“有。”
　　“那倘若我有更好的呢？”唐竹筠不死心。
　　虽然她造不出万艾可，但是补肾良药她还是存了几个方子的。
　　“我有六味地黄丸，金锁固精丸，金匮肾气丸……”唐竹筠笑眯眯地扒拉着手指道，“咱们也不害人，都是补肾的好药。”
　　竟然是想卖药给他？清风有些为难之色。
　　“咱们俩五五分账。你卖出一份给我一份的钱，除此之外，我不会多要你一文钱，如何？”唐竹筠循循善诱。
　　那好像，他没有什么风险，卖得不好也不怪他。
　　清风想起晋王那张杀人的脸，咬咬牙答应：“好。”
　　“行，过几日我让人送给你。”唐竹筠很是高兴。
　　这种钱，来得快，欢场男女，谁还在乎买药的银子啊！
　　万艾可现代那是一百多块一粒，可销量不还是稳稳的？
　　男人不能说不行，不行也“药”行！
　　清风只求脱身，连连答应。
　　“唐姑娘，我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
　　清风：“……”
　　今日他这是被赖上了吗？
　　“你还没说，”唐竹筠眯起眼睛盯着他，“今日的来意呢！”
　　清风苦笑：“其实是这样的，长阳侯府的五公子醉酒打死了个人，使了银子想让京兆尹轻判；可是这案子还得大理寺再审，所以京兆尹不肯答应，却松口说，只要唐大人这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那边就敢轻判。”
　　“许了你多少银子？”
　　“一万两。”
　　唐竹筠顿时怅惘，做个贪官多好啊，随随便便，她就是提成一半，欠晋王的债就还清了，哪里用这么费劲地卖补肾丸。
　　不，他好我也好，她这是造福天下男性和女性！哼！


第31章 就是威胁你
　　嫣然是哭着回来的，跑进来就抱着唐竹筠的腿哭得全身发抖。
　　身后凛凛跟着跑回来，一脸气愤。
　　再往后，是晋王阴沉的脸。
　　唐竹筠抱起嫣然在榻上坐下，一边给她擦泪一边道：“不哭不哭，哭的时候咱们嫣然就不好看了。”
　　嫣然抽抽搭搭地道：“姐姐，我不要回王府，除非你也去王府。”
　　唐竹筠立刻明白过来，刚才她的“非分举动”，让晋王觉得不能把女儿交给她这样的人。
　　她狠狠瞪了晋王一眼，然后柔声安抚嫣然：“没有的事，没人强迫你回王府。你在姐姐家不住得挺好吗？”
　　一方面她得等着晋王的银子填坑，另一方面她还也真不放心嫣然。
　　晋王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但是到底投鼠忌器，没有说话。
　　凛凛指着晋王道：“姑姑，都是他！他非要把嫣然带走！”
　　唐竹筠翻译这句话：姑姑，快咬她！
　　在凛凛心中，她现在就是唐家战斗力的象征。
　　怼天怼地，就没人她不敢怼。
　　但是儿子啊，那到底是个亲王，如果不是嫣然的原因，他抬抬脚就把你亲娘碾死了。
　　唐竹筠重新给头发散乱的嫣然梳了两个小包包头，娇俏可爱——是她前世想象过的女儿样子了！
　　“好了，谁也不会带咱们漂亮嫣然走。跟凛凛哥哥出去玩，姐姐和你父王谈谈，好不好？”
　　凛凛是哥哥，她是姐姐，唐竹筠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差了辈分。
　　晋王面沉如水，却没有反对。
　　他想带走嫣然，还得唐竹筠帮忙，想想就很憋屈。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倘若不是为了嫣然，他，他早就……
　　嫣然怯怯地看向晋王，走过来拉了拉他衣袖，仰头道：“父王，都是我的错，您别怪姐姐好吗？”
　　模样乖巧可爱，简直要把人的心给融化。
　　“没事，不怕，你父王打不过我呢！”唐竹筠笑着逗她，示意凛凛带她出去。
　　等两个孩子出去后，唐竹筠指着椅子道：“王爷要不要坐下说？”
　　晋王坐下，宋景阳自觉站到他身后，面色冷峻。
　　唐竹筠摸了摸鼻子道：“王爷要带走嫣然，如果是因为今天你撞见的事情，那我可以解释一下。”
　　“说。”
　　唐竹筠道：“我说我找他是为了卖药，王爷信吗？”
　　晋王冷笑：“卖药？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他脱成那样，是在试药？”
　　“试药倒是没有，但是确实启发了我。”唐竹筠大言不惭地道，“我看他肾虚，然后觉得可以给他卖药。”
　　“肾虚原来得这样看。”晋王冷笑连连。
　　他实在懒得理这个舌灿莲花的女人。
　　“这个，呵呵，个人本事。”唐竹筠挑眉，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见微知着的本事的。
　　宋景阳：“……”
　　睁着眼睛说瞎话，脸都不红！
　　“嫣然现在的状况，虽然没有大问题，但是身体很弱，我觉得王爷为她好，就暂时把她留在我身边。”
　　“然后看着你青天白日，和男人苟合？”
　　唐竹筠拍案而起：“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男人苟合了？眼睛不好赶紧去看大夫！”
　　她看在嫣然的面子上和他好好说话，真把自己当成三牲，要供起来啊！
　　“你说呢？”晋王冷笑，“唐竹筠，本王的忍耐也是有限的！嫣然总有好的那日！从现在开始，只要嫣然还在你身边，你想找男人，那就藏好了别让我发现，否则我就杀了那男人，不管是谁！”
　　唐竹筠笑得高贵冷艳：“现在我就看好王爷了！”
　　有本事你自杀啊！
　　宋景阳涨红了脸：“你，不要脸！”
　　唐竹筠冷笑：“少来那一套。饮食男女，谁不知道谁？别说我今日没怎么着，我就是把清风睡了又怎么样！王爷要是管好了自己，能有嫣然吗？”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管我干什么，我没让嫣然发现；现在惹她哭的，是你！”
　　虽说今天清风这事实在有些过了，但是那是她的错吗？
　　好，就算她错了，轮得到晋王来管她？
　　“王爷别忘了，现在嫣然住在这里，是王爷求我！”唐竹筠不客气地道，“所以我请您，对我客气一点，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吆五喝六的，什么玩意！
　　他是王爷，她也是官眷，谁怕谁啊！
　　谈判不欢而散，但是结果是，该怎么过继续怎么过。
　　晋王在这里吃瘪，心情自然不好。
　　宋景阳看他黑得化不开的脸色也愁，试探着道：“王爷，您先忍耐一二，谁让姑娘就喜欢她呢？属下觉得，当务之急是稳住唐竹筠，让她不再乱来。”
　　“有话就直说，少绕圈子。”
　　“是！”宋景阳道，“属下的意思是，她不就是喜欢男人吗？那就给她找个男人，稳住她。这个男人，最好听您的，越忠诚越好，而且要长得俊秀，能让唐竹筠喜欢……”
　　到时候，还不怕唐竹筠不乖乖听话吗？
　　晋王看着他若有所思。
　　宋景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道：“王爷，属下就是说说，您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合适。”晋王道，“本王觉得可以一试。”
　　宋景阳“嘿嘿”笑了，“那这人选……”
　　“我看你就很好。”
　　宋景阳差点晕倒，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属下真不行。”
　　“你从小追随我，对我忠心耿耿，我觉得你最合适。”
　　宋景阳“扑通”一声跪下：“属下愿意为王爷赴汤蹈火，只是这……”
　　“你觉得唐竹筠辱没了你？”
　　宋景阳重重点头，把唐竹筠“打胎”的事情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遍。
　　“而且，属下还是童子身……不能被她糟蹋了！”
　　晋王被他逗笑，“起来吧，逗你玩的，我还舍不得。”
　　这是他的得力干将，犯不着送过去让唐竹筠糟蹋。
　　宋景阳长长地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汗。
　　“王爷，属下有个人选……”
　　死道友不死贫道，宋景阳拼了！


第32章 你是我姘头
　　“常志？”晋王微微蹙眉。
　　“对啊！”宋景阳极力推销，“他最近不是和王爷关系不错吗？”
　　“而且您想，他跟着唐大人那么久，唐大人也放心……”
　　宋景阳极力推销常志。
　　晋王当真立刻去问了常志。
　　不管是谁，能让唐竹筠收心，安分守己地给他带嫣然到后者完全康复，他都可以试试。
　　常志一听却直摇头：“那怎么能行？我可是有相好的！”
　　常志在八大胡同里和个老鸨俩勾勾搭搭很多年了。
　　他嘿嘿笑道：“我可不想成亲，我自己原本都是土匪，能教好孩子吗？那不是害人吗？”
　　“唐竹筠，你不考虑？”
　　“王爷，您开玩笑了，我算哪根葱，我能考虑得起唐大人的爱女？”
　　总之，晋王碰了一鼻子灰。
　　晚上，晋王刚刚准备睡下，忽然听到秀儿敲门，大嗓门哇哇的：“王爷你快醒醒！嫣然姑娘发烧了！”
　　晋王去看嫣然。
　　嫣然发着高烧，一直说着胡话，嘴里喊着“姐姐我不走”。
　　唐竹筠撞开堵在床前的晋王，用冷帕子替她敷着额头：“这下你满意了！”
　　这样的人，也配当爹！
　　做什么事情之前，不得先想想孩子吗？
　　晋王没有说话，看着她一边骂人一边温柔地照顾嫣然。
　　凛凛揉着惺忪的睡眼进来：“姑姑，嫣然怎么了？”
　　“没事，你回去睡觉。”唐竹筠道，“她就是白天受了惊吓有点发烧。”
　　凛凛不肯走，在小杌子上坐下，乖乖地看着嫣然。
　　“姑姑，明日嫣然能好吗？”
　　“得休息几日。”唐竹筠道。
　　“那端午节她能出去看划龙舟吗？我答应过她，带着她一起去的。”凛凛道。
　　还有五日就是端午，这几天唐竹筠正带着他们做彩索和粽子，凛凛之前去看过龙舟，和嫣然描述了下端午盛大的龙舟赛，皇上也会带着后宫和文武百官，普天同庆。
　　嫣然很期待。
　　她没有接触过很多人，对于热闹有一种本能的向往。
　　“端午没事的。”唐竹筠摸摸他的头，“你快回去睡觉，别到时候把你熬坏了。”
　　“那我，在这里睡吧。”凛凛看看大炕，“嫣然生病了一定很难受，我陪着她。”
　　“好。”
　　床很大，唐竹筠让他躺到里面，替他盖好被子。
　　两个孩子都沉沉睡过去，唐竹筠坐在脚踏上，用手肘支撑着脑袋，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晋王则坐在椅子上看着，目光幽深明亮，丝毫没有困意。
　　令他奇怪的是，唐竹筠虽然打盹儿，却很有数，过一会儿就醒来，试试嫣然额头温度，或者给她喂点水，或者给她擦擦身，不厌其烦，也没有任何抱怨。
　　唐竹筠其实困得要命，但是前世毕竟医院经常值班，倒也没有那么难受。
　　只是她很生气，她医生护士都做了，亲爹屁股黏在椅子上了？
　　真是个混蛋！
　　“她这次会不会发病？”晋王很担心嫣然再抽搐。
　　“不会。”唐竹筠心里有数，没好气地道，“你也不看看谁在这里照顾！”
　　嫣然只是受到惊吓，两天之后就活蹦乱跳，掰着手指等端午。
　　清风没敢再来，但是派身边小厮来了，给了唐竹筠五两银子，说是卖药的分成。
　　唐竹筠十分激动，还是这样来钱快啊！
　　她给了小厮一把钱，又把配好的药给他，道：“告诉你家公子，我祝他生意兴隆！”
　　哈哈哈，就是合不上腿的节奏，她才能财源滚滚。
　　小厮乐呵呵地走了，告诉她要多做一些，供不应求，唐竹筠答应。
　　唐竹筠找晋王要东西：“马上端午了，我打算给两个孩子每人做一件衣裳。布料和工钱，你得出。”
　　晋王冷笑：“怎么不找你姘头要？”
　　他查过了，那个叫清风的小倌儿，非但是头牌，还是半个老板，爱财如命，积攒了很多铺子和良田。
　　唐竹筠反唇相讥：“我这不是在要了吗？”
　　晋王：“你！”
　　“怎么就许你污蔑别人，不许别人污蔑你？”唐竹筠毫不客气地道，“找削！”
　　“要不要脸了，女儿养不起就送给我，穷酸样子！”
　　晋王被抢白得面色铁青，当即让宋景阳回府取了十几匹缎子来，恨不得直接砸到唐竹筠身上。
　　唐竹筠看着那些名贵的缎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之色，爱不释手。
　　哎呀呀，这也太精美了，比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还好看。
　　宋景阳：“牛嚼牡丹。”
　　然后他看着唐竹筠笑眯眯地看向他，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果然，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道：“狗拿耗子。”
　　唐竹筠毫不客气地给全家上下都做了新衣裳。
　　何婆子和秀儿熬了两三日，终于在端午节这日，让全家上下都穿上了新衣。
　　唐明藩问：“这料子很贵重吧。”
　　唐竹筠面不改色：“晋王殿下非要送的，这不是嫣然在吗？”
　　唐明藩感慨道：“王爷果然随皇上，都周到体贴。皇上昨日召见我，说端午赏赐别人的都是香囊粽子之类，觉得我用不上，直接赏了我五百两银子。”
　　好皇上啊！
　　唐竹筠两眼放光：“那爹，银子呢？”
　　她可是管家婆。
　　唐明藩道：“我觉得现在家里吃喝都不缺钱，就分给了大理寺里那些贫困的下属，让大家都好好过节。”
　　唐竹筠快要心梗了。
　　达则兼济天下，穷成这样，去接济人家？
　　“那您欠晋王的银子呢？”唐竹筠问。
　　唐明藩：“……这个，晋王当不会催债吧，以后再说，皇上多有赏赐。”
　　唐竹筠无语，怪不得唐柏心反复嘱咐他这个爹败家。
　　但是她也说不出来什么，没办法，她爹是要载入史册的，她这种升斗小民不理解也对。
　　唐明藩转而夸奖起唐竹筠：“阿筠你这身衣裳真好看，这五蝠扣子心思也巧……今日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就是，就是……”
　　唐竹筠：“您有话直说。”
　　她心疼银子，心情不太美好，听不得支支吾吾。
　　“今日皇上携后宫及文武百官，与民同乐……你就是有看上的人，回来之后私下和爹说，千万别……”
　　这是怕她发病，唐竹筠无奈地道：“知道了。”
　　“还有很多人会和你搭讪，你不必理会。爹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太多人盯着了，也不要占人便宜，好好看着两个孩子……”
　　“哎呦，这不是那个京城赫赫有名的女花痴吗？”
　　唐竹筠刚带着凛凛和嫣然找到位置坐下，就听见后面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哎呀，这是看她今日出门没带刀吗？‘
　　可是她带了嘴啊！


第33章 火力全开
　　唐竹筠对两个小崽子道：“乖乖坐在这里，看我怎么去打妖怪。”
　　嫣然担心地拉着她的袖子，道：“姐姐，让我父王帮你，我父王很厉害的！”
　　凛凛却对自己姑姑充满了信心：“放心吧，姑姑肯定能大获全胜。”
　　唐竹筠转身，像变脸一般瞬时从温柔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眯起眼睛看着来人。
　　“哎呦，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穷酸啊！”
　　她面前站着两个精心打扮过的女人，像行走的首饰架子，恨不得把所有的华服首饰都穿戴上。
　　一个是“老朋友”阮安若，另一个是她的堂姐阮安华。
　　阮安华是侯府嫡女，不像阮安若这般已经分家搬出来，所以身份贵重些。
　　可是身份贵重也得吃饭，侯府这几年有些落魄，时常要去阮安若家里打秋风。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所以阮安华对阮安若还不错。
　　可是阮安若却很不喜欢这个上门占便宜的堂姐，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转头就会和唐竹筠吐槽，说她像穷要饭的。
　　阮安华冷笑：“要说穷酸，谁敢排在大理寺卿前面？你借印子钱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
　　唐竹筠扶鬓，妩媚一笑：“就算借印子钱，也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像有些人，去趟阮府恨不得把地皮刮一层带走！”
　　四周的贵女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竹筠看着阮安华涨得紫红的脸，继续道：“你猜你好妹妹怎么说你？‘别人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毛，我这姐姐却是糖公鸡，一定要粘下来别人的毛才肯罢休呢！’”
　　想让自己丢人，今天她就让这姐妹俩好好丢丢人！
　　阮安华不由看向阮安若。
　　阮安若泫然欲泣：“姐姐，我怎么可能这么说你？阿筠，你不能这般挑拨离间，就算上次我坏了你和晋王的好事，也是为了你好啊！”
　　还提晋王呢！
　　唐竹筠满嘴跑火车：“安若，我那不是为了你去求晋王吗？希望晋王把你收了，免得你痴迷表哥，让你娘生气，那是大不孝啊！”
　　来啊，相互伤害啊！
　　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你放心，”唐竹筠一副对她掏心掏肺的样子，“我一定帮你。我知道有些话你没法说，我帮你说。阮安华，你要点脸吧，别什么都抢她的。你手里拿这个团扇，就是安若表哥送她的，她别提多心疼了。”
　　“你血口喷人！”阮安若急了。
　　她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知道，她和表哥私相授受呢！
　　更何况，这团扇确实是她的，然而根本不是表哥给的！
　　“哦哦哦。”唐竹筠忙掩嘴，“对不起啊安若，我不小心说漏了嘴，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哎，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听到啊！”
　　阮安若不就是喜欢装好姐妹的戏码吗？她配合她！
　　“不说这个，”唐竹筠继续道，“阮安华，你是不是要了安若的双鱼佩，拿了她新作的荷花裙，还有阮夫人给安若打的足金项圈……”
　　她一样一样地列出来，这下阮安华脸色就难看了。
　　这些事情，原本是姐妹之间的事情，现在唐竹筠知道了还当众羞辱她，那一定就是阮安若说出去的。
　　看起来，她真对自己有意见！
　　“安若，你这是什么意思！”阮安华急了，“那些东西，明明是你主动……”
　　真是个蠢货啊，猪一样的对手，唐竹筠很高兴。
　　可是阮安若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她截住阮安华的话头道：“姐姐，咱们姐妹原本就不分彼此，别说了。”
　　阮安华看着她的眼色，这才没继续说，只是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唐竹筠大获全胜，神清气爽。
　　“来了，孟姑娘来了！”
　　听见这样的声音，众人就不看她们热闹，转而去看那位孟姑娘了。
　　“你们听说了吗？上次赏花宴，其实孟姑娘该去的，只是她生病没去，所以后来晋王妃也没定下来。”
　　“我娘也这么说的，说晋王妃这个位置，多半给孟姑娘留的。”
　　“那孟姑娘岂不是很可怜，晋王那样的……真的好可怜……”
　　唐竹筠一听有瓜，还是晋王的瓜，立刻就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猹，不知道咔嚓那一口瓜嘴甜。
　　“倒也不能那么说 ，孟姑娘是很好，可是毕竟也十九了。”
　　这里还有十九岁不嫁人的贵女？
　　这么一听，唐竹筠好像对上号了。
　　她们说的，应该是孟国公府的孟语澜。
　　这位容貌出众，端庄秀雅，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德容言功，俱是典范，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如果非挑什么弱点，那就是她今年已经十九，婚事却至今未定。
　　然而优秀成那样，孟国公府挑挑拣拣，似乎也可以说得通。
　　前身实在不省心，所以出门机会有限，没有见过孟语澜。
　　唐竹筠对这贵女典范充满了好奇，不由随着众人一起看过去。
　　哇塞，真是个美人，眉目如画，走路如弱柳扶风，气质端庄，唐竹筠一下想起了小龙女。
　　没错，就是小龙女！那种高贵疏离的美，见之忘俗。
　　姐姐，姐姐看过来，姐姐，我要粉你！
　　孟语澜身份也高，因为当今德妃就是出自孟国公府，是她的亲姑姑。
　　唐竹筠甚至生出妄想——要是能把小姐姐拐成自己嫂子就好了！
　　配给晋王，那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正胡思乱想间，牛粪也出现了。
　　不过他不是来女眷这边，而是出现在皇上身边。
　　是嫣然注意到的，她激动地道：“父王，是我父王！”
　　唐竹筠想要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众人恐怕都猜测出来嫣然的身份。
　　毕竟她现在小手还激动地指着晋王呢！
　　晋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就他陪着皇上，旁人都退避三舍，目标非常明显。
　　唐竹筠仰头看天，打算假装不认识嫣然。
　　“姐姐，姐姐！”嫣然蹦蹦跳跳过来拉着她的手，“你看我父王嘛！”
　　唐竹筠想去死一死。
　　众人看着嫣然和唐竹筠的亲近，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
　　不是说晋王的女儿是个病秧子吗？
　　不是说，晋王不近女色吗？
　　不是说，唐竹筠是个人见人恨的花痴吗？


第34章 皇上的赏赐
　　现在不能再装不认识了，唐竹筠尴尬地笑了笑，“看到了，看到了。”
　　嫣然心里很高兴。
　　这样别人是不是就该知道，她只喜欢姐姐了？
　　那样就没人提什么晋王妃的事情，如果非要给父王娶亲，那姐姐就是最合适的！
　　这样她就不用和姐姐分开了，也不会有她担心的恶毒母妃。
　　“你看，父王也在看你呢，姐姐。”
　　唐竹筠真想捂住她的嘴。
　　那是看自己吗？那是看你，看他自己的女儿呢！
　　“嫣然，饿不饿？”唐竹筠赶紧拉住她的手往座位走去，想要岔开话题。
　　她可不想被打上晋王的烙印。
　　没想到，刚回去坐下，正想着怎么告诉嫣然，这种话不适合在外面说，容易引起误会时，唐竹筠听到了一个柔和的女声。
　　“是唐姑娘吗？”
　　这声音让人如沐春风，唐竹筠不由抬头，然后就看到刚才众星拱月的孟语澜，正站在她身旁。
　　唐竹筠：“是我，孟姑娘你有事？”
　　话刚出口，她就反应过来，孟语澜大概也是自己听到或者听别人转述了嫣然的话，生出了危机感，所以过来试探的吧。
　　她忙道：“孟姑娘你别误会，嫣然生病在我家里调养而已……”
　　孟语澜淡淡地道：“我误会什么？晋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唐竹筠的错觉，她觉得孟语澜有些……失望？
　　然后孟语澜和她寒暄几句，还说欢迎她以后到府里做客，然后带着丫鬟回到了她的位置上。
　　唐竹筠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如果说她从前还觉得自己在宫斗剧里能活到后半段，现在她非常怀疑自己能不能活过一集了。
　　打不过，就得低调。
　　唐竹筠像鹌鹑一样默不出声，就管着两个孩子，一会儿给他们分点零食，一会儿叮嘱他们喝水，对周围打量的目光只当没看到。
　　可是她想低调，实力，不，有人不允许啊！
　　有个宫女过来道：“唐姑娘吗？王爷让您带着嫣然姑娘过去。”
　　唐竹筠：我不去！
　　“嫣然怕生，不想过去。”她找了个托词道，同时求救地看向嫣然。
　　看看我，满眼都是不情愿。
　　嫣然虽然小，但是察言观色本事一流。
　　虽然她很想去，但是看到唐竹筠这般，便开口道：“你告诉父王，我不去。”
　　唐竹筠松了口气，好孩子！
　　可是宫女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压低声音道：“其实是皇上想要见您。”
　　皇上？他疯了吗？
　　想见孙女什么时候不行，偏偏这时候见。
　　主要唐竹筠得去送嫣然，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啊啊啊啊啊。
　　唐竹筠既不放心嫣然也不放心凛凛，只能一手一个，牵着两人一起往晋王那边走去。
　　快到了，她问嫣然：“自己过去好吗？”
　　她就不想走到要给晋王行礼的距离，给他照顾孩子，还给他行礼，怎么不美死他！
　　嫣然也不说话，就仰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唐竹筠心软，可是她也不傻，枪打出头鸟，她不能出头。
　　于是她灵机一动：“让凛凛哥哥带你过去好不好？”
　　嫣然立刻点头如捣蒜。
　　唐竹筠乐了，凛凛一直跟着唐柏心，待人接物，礼节方面绝对错不了，也不会怯场。
　　儿子，看你的了！
　　然后凛凛牵着嫣然的手，上前给晋王请安。
　　一双金童玉女般的孩子，所到之处，都是目光和赞叹声。
　　唐竹筠听着身边人在议论这两个孩子是谁家的，骄傲地想，我的，都是我的！
　　晋王瞥了一眼躲在侍卫后面装鹌鹑的唐竹筠，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去给皇上请安。
　　皇上大笑道：“老六啊，你这是从哪里给朕又变出来一个孙子！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唐明藩站起身来行礼道：“皇上，这是老臣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你这老家伙，”皇上笑骂道，“这是怕朕跟你抢孙子啊！来，你们两个都到朕这里来。”
　　嫣然有些胆怯，她原本见人就少，现在又面对着皇上，自然心中忐忑。
　　凛凛略用了些力气紧紧抓住她的手，嫣然这才反应过来——皇上不容抗拒，然后便低着头，被凛凛牵着一起上前。
　　皇上很高兴，让身边的汪福给他们拿点心果子。
　　他问了嫣然的身体，后者小声却清晰地回答：“多谢皇祖父，嫣然的病已经被唐姐姐治好了。”
　　“唐姐姐？”
　　唐明藩一脸得意，嘴上却欠揍地谦虚：“正是小女。”
　　皇上一听来了兴致：“你那个从前总操心的女儿？”
　　唐明藩听着这话不太乐意，就算是皇上说得也不行。
　　“回皇上，正是每日起早贪黑，操持家务，孝敬老臣的女儿。”
　　皇上哈哈大笑：“你这是挑朕的理啊！我说看着凛凛这么眼熟，眉眼间不和你有几分相像？好孩子，日后跟你祖父一样，清正廉明，明镜高悬，做个好官！”
　　凛凛跪下叩首：“唐铎铭记皇上教诲。”
　　“好好好，唐爱卿，你这孙子，很好。汪福，赏他文房四宝，再把朕刚得的那方鸡血石印章料子给了他，再给他一包金银锞子留着玩。”
　　众人听了都明白，皇上这是重视唐明藩，对他愈发不敢小觑。
　　凛凛领旨谢恩。
　　嫣然一脸高兴，小声地道：“凛凛哥哥真厉害，皇祖父都夸奖你了。”
　　皇上看着她笑了：“嫣然怎么这么高兴？朕赏赐的又不是你。”
　　嫣然脸红，低头却还是在笑。
　　皇上道：“看着你现在活蹦乱跳，朕也着实高兴。汪福，赏嫣然，赏唐……”
　　“竹筠，小女竹筠。”唐明藩接口道。
　　众人都被唐明藩这番不要脸的举动弄得无话可说。
　　偏偏皇上被他逗得大笑：“你啊你……”
　　皇上既然赏赐了东西，唐竹筠想装鹌鹑也装不了了，上前规规矩矩地给皇上磕头谢恩。
　　皇上赏了她六匹绢，不知道好看不好看；不好看也不能卖，惆怅；嫣然得了两包金银锞子，她宁愿同嫣然换。
　　嫣然像是知道她心思一般，把自己的赏赐都给了她：“给唐姐姐做嫁妆！”
　　唐竹筠闹了个脸红，她都听到皇上的笑声了。
　　完了，这个恨嫁女花痴的烙印，算是去不掉了。
　　--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栽赃不成
　　唐竹筠带着两个孩子落荒而逃，嫣然想和晋王说几句话都被她拦住。
　　什么话不能以后再说啊！
　　回去后，她偷偷对两个孩子道：“多吃，少说话！”
　　这种场合，求不出头。
　　刚才她爹那满脸得意，“我女儿天下第一”的神情，让她这么厚脸皮的人，想想都脸红。
　　“姑娘，您要添茶水吗？”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宫女提着茶壶过来道。
　　今日在场伺候的宫女都穿着青色比甲，里面的是米色衣裙，看过去颇为清爽凉快。
　　唐竹筠的杯子正好空了，便笑道：“麻烦姐姐了。”
　　她一个二十岁的女人，喊人家十四五岁小姑娘姐姐，也真是脸皮厚了。
　　宫女倾身替她斟茶，忽然之间茶水满溢，洒到了唐竹筠袖子上。
　　宫女连忙拿起帕子替唐竹筠擦拭，又连声道歉，道：“唐姑娘，奴婢伺候您去换身衣裳吧。”
　　换身衣裳？她得有得换啊！
　　就现在这身，还是沾嫣然的光呢！
　　唐竹筠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我看姐姐身上这衣裳有些大，给我穿或许合身呢！”
　　宫女红了脸：“唐姑娘，您说笑了。”
　　唐竹筠摆摆手道：“只是衣袖湿了一些，不要紧，你退下吧。”
　　宫女谢过她才退了下去。
　　“姑姑！”凛凛喊了一声。
　　唐竹筠不动声色地摇摇头，不许他说话。
　　很快，阮安若走了过来，假装亲密道：“阿筠，这些天好久没去找你，今日又险些误会，我想着你心思重，恐怕一直得记着，所以过来跟你解释一二。”
　　啧啧，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小心眼呗。
　　唐竹筠上下打量她一番，用周围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阮安若，要是来了刺客，我一定让你挡在我前面。”
　　阮安若的笑容有些尴尬，结结巴巴地道：“我，要是真有刺客，我肯定保护你，我，我们是朋友。”
　　“你也不会有事的，就这你脸皮，砍三刀都不见血，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
　　周围响起了一片笑声。
　　骂人不吐脏字，这唐竹筠真是伶牙俐齿。
　　阮安若面红耳赤。
　　唐竹筠假装无意地摆弄着皇上赏赐的东西，把金银锞子都倒到桌面上，让两个孩子数数和分类，不再管她。
　　阮安若只能咬咬牙离开。
　　“站住！”唐竹筠开了口。
　　“阿筠，你还有事？”阮安若再恨也只能忍着，毕竟这么多人在。
　　唐竹筠破罐子破摔不要脸，她还要。
　　“你东西掉了。”唐竹筠用脚把什么东西踢到阮安若面前。
　　众人不由望去，便看到地上是一枚黄翡雕刻出来的猴子抱西瓜，栩栩如生。
　　阮安若顿时变了脸色。
　　唐竹筠冷笑着道：“刚才那个来给我倒茶的宫女，现在在那里——”
　　她手指过去，那宫女藏在人后，闻言仓皇要逃，却被宋景阳抓住。
　　狗腿子总算干了一件好事。
　　唐竹筠不慌不忙地道：“她刚才来给我倒茶的时候我发现，她身上的衣裳很不合身，根本不像她的。可是宫中盛宴，宫女代表皇家体面，怎么会穿这种衣裳？”
　　“她走之后我就发现，你的玉佩在我这里。”
　　“快把她抓住审一审，谁想破坏我们的友情，想要挑拨离间呢！”
　　阮安若面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支支吾吾地道：“那，那就不必了吧。端午盛宴，为这点小事……算了。”
　　宋景阳已经把人扭送了过来按跪在地上，身后跟着的侍卫则拎着一个攒盒。
　　他奉命来送点心，却正好遇到了女人之间的矛盾。
　　虽然他看不上唐竹筠，可是好歹也算自家人，这时候自然得帮她。
　　呸呸呸，什么自家人，是看在嫣然姑娘喊她姐姐份上的，哼！
　　“掌嘴。”唐竹筠道。
　　宋景阳：“……”
　　他还不习惯听唐竹筠的命令，所以没有反应过来。
　　唐竹筠撸起袖子自己来，“啪啪啪啪”，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赏了那假宫女四个耳光。
　　众人都愣住了。
　　就算在家里偶尔又有教训下人，可是出门之后，哪个贵女不端着，打碎牙也得往肚子里咽，唯恐别人说自己不够端庄娴静。
　　这位倒好，还自己亲自上手打人了。
　　唐竹筠：打人算什么？看她手腕！
　　唐竹筠吹了吹自己发红的掌心，居高临下地睥着那宫女道：“我只问你一遍，谁指使你的？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说。第二，不说……不说的话，我告诉你晋王府如何处置不听话的丫鬟，拔掉舌头，砍掉四肢，送到边关红帐……”
　　宋景阳急红了脸：“你，你不能这么说！”
　　他家王爷名声够差了，再这么下去，谁还嫁给王爷！
　　唐竹筠：“有没有人被这样处置了？”
　　宋景阳：“……”
　　他的沉默在众人看来就是默认，吓得一众女眷大气都不敢出。
　　晋王府，真是龙潭虎穴啊！
　　宫女也被吓坏了，看向阮安若：“姑娘救命！”
　　阮安若：“你看我做什么，我不认识你！”
　　“瞧瞧，没人管你了，宋景阳，带下去！”
　　“不，不……”宫女抱住阮安若的大腿，“姑娘，奴婢是您买来的啊！”
　　阮安若威胁她，办不好事情就把她卖掉，然而比起来唐竹筠说这些，那还是好去处，最起码不用受刑啊！
　　这样一闹，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是阮安若自导自演。
　　“想要诬蔑我偷了你的东西？”唐竹筠冷笑，“那就把自己屁股擦干净！蠢货！”
　　阮安若死死咬着嘴唇，忽然破罐子破摔道：“你以为就算你不偷我东西，别人就不知道唐府有多穷酸吗？”
　　“唐府穷酸不穷酸我不知道，”唐竹筠专门往她心口插刀子，“我只知道，你和你的好表哥，完了。而且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觉得以后你还能嫁入你娘想要的高门吗？”
　　回家找你娘解释去，蠢货！
　　没想到，阮安若根本不惧怕她的威胁：“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和我表哥已经要定亲了！”
　　矮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36章 孟语澜的亲近
　　阮安若捕捉到唐竹筠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昂起头道：“我表哥已经高中同进士，我爹娘已经同意了。今日的事情，其实是你故意陷害我，偷我东西还要倒打一耙！但是谁都知道你什么人，清者自清！”
　　“高中同进士？”
　　不是唐竹筠怀疑，就阮安若那个表哥，秀才考了好多年，都没听说考上举人，这就同进士了？
　　但是这件事她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那就肯定是真的。
　　唐竹筠冷笑：“高中同进士，这么厉害的吗？那我爹，我大哥随随便便中个状元，我岂不是该横着走了？”
　　一个破同进士，正经二甲还不是呢，牛什么！
　　阮安若：“……”
　　她好像犯了个错误，在唐家人面前提起科举，那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没有多大的事情，都散了。今日是端午节，现在闹成这样，你们两个和看热闹的，都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说话的是孟语澜。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
　　宋景阳看到她立刻变身狗腿子，上前请安道：“孟姑娘，今日您也来了。我，我这是给嫣然姑娘送点心，不是给别人。”
　　唐竹筠：“……”
　　想骂娘怎么办？这个死狗腿子。
　　只是她也隐约明白，晋王和孟语澜的这门亲事，是“众望所归”了。
　　孟语澜态度很冷淡，甚至没有点头。
　　宋景阳吃瘪，神情讪讪的。
　　众人见她来了，都不敢再说。
　　孟语澜被德妃喜欢，德妃又常年伺候太后，深得太后欢心，要是得罪了她，在太后面前被上了眼药，谁有好果子吃？
　　阮安若带着被唐竹筠打成猪头的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唐竹筠大获全胜。
　　没想到，孟语澜竟然在她身边坐下了。
　　唐竹筠：“那啥，我特别特别讨厌晋王……”
　　我对晋王，真的绝对没有觊觎之心。
　　首先，晋王讨厌；其次，她也不会傻到去和道德模范抢男人不是？那不是成了众矢之的吗？
　　嫣然一听着急了，然而凛凛却不让她说话。
　　嫣然委屈巴巴地看着凛凛，后者挑了块点心给她，又摸摸她的手，轻声道：“有话咱们回自己家说。”
　　嫣然被“自己家”治愈了，高高兴兴吃起了点心。
　　孟语澜没有接话，却道：“你刚才言辞间对同进士多有看不起，你可知，在座多少，家里有过同进士，并且以引为傲的？”
　　同进士是三甲末流，但是对于权贵之家，能中个同进士，已经是很厉害了，那也是光耀门楣的事情。
　　唐竹筠：真没想到，不知不觉就得罪了人。
　　孟语澜不提醒，她真的想不到，看来她需要修炼的，还太多了。
　　她连忙道：“是我莽撞了，多谢孟姑娘提点。”
　　这个人情，她领。
　　孟语澜又道：“我也讨厌晋王。”
　　嘎？
　　唐竹筠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啊——那孟姑娘真的也很有眼光！没事，你放心哈，这话咱们俩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孟语澜眼中露出些许失望和自嘲之色，然而转瞬即逝，快到唐竹筠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孟语澜在这里坐了会儿，唐竹筠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便只能时不时假装照顾孩子，说些诸如“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典范”过来干什么啊！
　　她对孟语澜不了解，不敢轻易相信她的话，尤其她说的那句“讨厌晋王”，自己要是当真了，那就是二傻子。
　　倒不是说，孟语澜一定撒谎，而是她摸不透孟语澜的动机，那就得多打几个问号了。
　　一会儿，宫女手持托盘过来，笑盈盈地请众人下注。
　　“都有什么队？”唐竹筠不了解，便问道。
　　宫女笑道：“当前下注的，是几个皇子各自的龙舟队。”
　　“哦，那买一两银子，晋王输。”唐竹筠道。
　　宫女尴尬地道：“唐姑娘，咱们只下注赢家。”
　　而且一两银子……这赌注，委实也上不了台面。
　　“这么玩啊！那算了，我不下注了。”
　　她拿一两寻晋王晦气已经很舍不得了，让她随便去猜，概率六分之一，那她岂不是要拿着银子打水漂？
　　没有中奖的命，就不做中奖的梦。
　　宫女笑容更尴尬了。
　　孟语澜道：“我也不下注了，看不透。”
　　宫女屈膝行礼后退下。
　　唐竹筠隐约觉得，她是在照顾自己面子。
　　反正虽然她看不透，但是到目前为止，她对孟语澜都没有生出厌恶之心。
　　“你很好。”孟语澜忽然道。
　　唐竹筠听这话听得一头雾水。
　　虽然吧，她也自我感觉良好，但是孟语澜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就因为她不下注？那是因为她穷啊！
　　她要是家财万贯，拿银子打水漂也不在话下。
　　嫣然有些警惕地看着孟语澜——所有可能成为她后娘的，除了唐竹筠，别人都是敌人。
　　小孩子也不会隐藏情绪，唐竹筠都有几分尴尬了，解释道：“这孩子害羞，您别见怪。”
　　她理解嫣然不想有后娘的敌意，然而这件事，嫣然的态度根本无足轻重。
　　从目前来看，孟语澜大概率会成为晋王妃，所以还是交好对嫣然更好。
　　孟语澜态度淡淡的，并没有愠怒之色，但是也没有多余的怜爱。
　　她就坐在那里，明明很近，却让人觉得她很远。
　　这大概就是谪仙和凡人的区别吧……
　　正在这时，又有宫女过来，对孟语澜屈膝行礼道：“孟姑娘原来您在这里，让奴婢好找。太后娘娘召见您，皇后娘娘，德妃娘娘，齐妃娘娘……都在。”
　　孟语澜这才站起身来，对松了一口气的唐竹筠道：“一会儿我再来寻你说话。”
　　唐竹筠：“……”
　　不必，大可不必，我远远欣赏姐姐风姿就足够了，这相顾无言，差点让她泪千行的情景，不尴尬吗？
　　她含着热泪看着孟语澜走远。
　　“姐姐，”嫣然闷声道，“我不想让她做我母妃。”
　　唐竹筠能说什么？
　　她说：“没事，以后王府住得不开心，就来找姐姐，好不好？”
　　“为什么你不能嫁给我父王呢？”嫣然仰头看着她，已经是满眼泪花。
　　唐竹筠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第37章 皇上赐婚
　　小可爱，咱们不带这样恩将仇报的。
　　这时候凛凛道：“因为嫁了你父王，我就见不到姑姑了！”
　　“凛凛哥哥也可以一起来。”
　　“那我就是拖油瓶。”
　　唐竹筠差点笑喷。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她忙岔开话题，“饿死我了，快告诉我，哪个点心好吃？”
　　嫣然忙捡了点心送到她嘴边，凛凛则把自己的蜜水给她喝。
　　唐竹筠“左拥右抱”，好不得意。
　　要什么男人！养孩子就好了啊！
　　男人狼心狗肺，喜新厌旧，孩子只要好好养，那有几个不孝顺的？
　　龙舟赛开始了，几人就专心看了起来。
　　晋王府的龙舟最后一名，嫣然有些失望。
　　唐竹筠则遗憾，不让她押注，否则现在是不是也赢钱了？
　　孟语澜去了之后很久都没有回来，不过唐竹筠是松了口气的。
　　“她来了，快坐远一些。”
　　“咱们去更衣。”
　　“千万别流露出来，毕竟她男人是……”
　　谁来了，这么遭人嫌弃？
　　唐竹筠抬头，便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不甚得体的衣裳走过来，面上有些瑟缩之色，身后的两个丫鬟，看起来倒比她强几分。
　　她似乎没有座位，在左右张望，可是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躲闪，看样子都不想和她有交集。
　　唐竹筠不明所以，也没打算招揽她，奈何她看到唐竹筠就走过来了，有些不自然地道：“姑娘，这旁边有人坐吗？”
　　“没有，请坐。”
　　妇人这才坐下。
　　妇人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几乎要往下掉，脖子却黢黑一片，露出来的手也很粗糙，看起来是做惯粗活的。
　　她也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眼中露出惊慌卑微之色，却还努力对唐竹筠笑，夸两个孩子好看，眼中充满了羡慕。
　　伸手不打笑脸人，唐竹筠笑道：“恕我眼拙，没有认出来夫人是哪家的……”
　　妇人脸红成一片，半晌后才怯怯道：“我夫君，是汪福。”
　　汪福？这名字好耳熟。
　　汪福！那不是皇上身边那个大太监吗？
　　唐竹筠豁然开朗，怪不得众人对她态度如此。
　　结交吧，那要落个谄媚太监的名声；而且这汪夫人也不是八面玲珑的，很容易就尴尬了。
　　绝大部分人，应该还是看不起她出身。
　　不过唐竹筠就不一样了。
　　汪夫人这般，还能得到汪福欢心，愿意娶她，说明定然有过人之处。
　　别的夫人，光鲜亮丽，可是哪个敢在外面给夫君丢脸？还不得夹起尾巴做人。
　　汪夫人虽然小心谨慎，但是只要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格格不入，然而汪福还是让她出来，可见对她是满意的。
　　人家能得到男人的欢心，一群小心翼翼看男人脸色的人，凭什么看不起人家？
　　“原来是汪夫人。”唐竹筠笑道，招呼她吃点心。
　　汪夫人很意外她的反应，局促道：“我还是不坐这里了，免得给你添乱。”
　　“没事，夫人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她的名声狼藉，说出来还不知道谁给谁添乱呢！
　　唐竹筠自我介绍一番，汪夫人眼神茫然。
　　竟然还有人不吃瓜，啧啧。
　　“没事，总之您不嫌弃就坐这里吧。”
　　这时候唐竹筠又觉得自己底气十足。
　　她爹两袖清风，谁敢说她谄媚汪福？
　　过了一会儿，孟语澜回来了，面色很是不好。
　　什么事情，能让神仙姐姐都控制不住了？
　　孟语澜本来大概要回来坐下，但是看到汪夫人在这里就没有停留，只是深深地看了唐竹筠一眼。
　　那一眼复杂到让唐竹筠心里蓦地一沉。
　　没用多久，唐竹筠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她听说，皇上已经当着众人的面，下旨把孟语澜赐婚给晋王做王妃。
　　如果事情到此打住也就算了，唐竹筠最多替孟语澜惋惜几句，再骂晋王几句“牛粪”。
　　可是！！！
　　皇上还下旨，让唐竹筠做晋王侧妃。
　　唐竹筠心里有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
　　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她好好地吃着点心看着赛龙舟，乖乖巧巧，怎么一顶大黑锅就从天而降了！
　　她是说了想粉孟语澜，可是也不是要和她共事一夫啊。
　　她爹呢？她爹就没有反对吗？
　　苍天啊大地啊，来个雷劈死我吧！
　　天气忽然阴沉下来，天边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
　　唐竹筠：收回收回，我收回！
　　事情未必没有转圜余地，还是保住狗命最要紧。
　　贼老天，我和你斗到底！
　　汪夫人听说后对唐竹筠道喜。
　　唐竹筠：我脸上难道写着“我很欢喜”吗？
　　回到府里，唐竹筠愁云惨淡，凛凛也不太高兴，只有嫣然高兴得不得了。
　　好容易等到父兄回来，唐竹筠上前问：“爹，大哥，怎么回事啊？”
　　唐明藩道：“阿筠，你别激动，正式的圣旨还没下来，这件事情恐怕还有变数。但是你放心，爹一定会尽全力让皇上尽快下旨，不让这件事情再生变的。”
　　唐柏心却笑道：“爹，不必这么谨慎，您这么一说，阿筠该茶饭不思了。”
　　唐竹筠：？？？
　　算了，老天你还是劈死我吧。
　　你生无可恋，全世界却觉得你如愿以偿，这参差让人怀疑活着的意义。
　　唐明藩道：“虽然是侧妃，委屈了阿筠，但是当年……再说，孟国公府那位姑娘，素有贤名，不会欺负阿筠的。”
　　唐竹筠：谁都别拦着我，我这就去死！
　　父子俩半晌后，在唐竹筠的反复解释中，终于明白了，她是真的不愿意。
　　嫣然很受伤，被凛凛领了出去。
　　唐明藩想不明白：“阿筠，你不是说气话吧。你是不是因为嫌弃这个侧妃，所以……”
　　“没有，我就是不想嫁晋王。爹，现在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吗？”
　　唐柏心皱眉道：“怕是没有了。皇上已经宣告了，这件事情不好转圜。阿筠，你告诉大哥，你为什么不想嫁给晋王？”
　　唐竹筠：“反正就是不想。有没有什么办法？爹，大哥，咱们再想想。”
　　别的穿越女逃婚，不都很多招数吗？
　　爬个墙，死遁……总之没有坐以待毙的，她也不能丢了穿越女的脸。
　　唐柏心想了想后道：“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那，那就想想办法……”
　　唐竹筠听他口气，就知道他已经有了主意。
　　“大哥，你快说。”


第38章 夜闯香闺
　　“不行不行，”唐柏心还没说就自己先否认了，“那样也绝了自己的路，以后你就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了？
　　那正合她心意啊！
　　“大哥，你说嘛！”唐竹筠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唐柏心对她没什么抵挡能力，道：“我原本想着让你装病，说身有恶疾……”
　　“行啊！”唐竹筠一高跳起来，“大哥你有这样的好主意，早说嘛！害我担心这么半天！”
　　唐明藩面色凝重：“阿筠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爹，我是真的不想嫁人。”唐竹筠道，“凛凛的身世，其实他知道的……我已经答应他，不再嫁人，一心带他长大。大哥被我拖累这么久，我不想再拖累他了。”
　　她现在这么努力赚钱，也是想帮唐柏心娶个媳妇，过正常人的生活。
　　她都二十了，大哥二十四了！
　　唐柏心道：“原来你是担心我。我是你哥，为你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现在看着你能改好，就足够了。你放心，凛凛我还是会视若己出，你放心嫁到王府去吧。”
　　唐竹筠：“……”
　　她到底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们明白，她不喜欢晋王啊！
　　晋王有什么好的！
　　尤其当她听到院子里，何婆子和秀儿说，要准备香烛去还愿，谢谢佛祖保佑，姑娘终于得到好亲事的时候，唐竹筠更暴躁了。
　　她非常非常地想死。
　　“爹，大哥，身染恶疾这件事情，我自己来就行。”唐竹筠道，“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不必管我。”
　　如果实在想帮忙，就阻止一下圣旨，别那么快颁旨。
　　唐竹筠想，她不能耽误，为了自己的幸福，要立刻去配药。
　　身染恶疾，这其中有讲究。
　　思来想去，她决定“毁容”。
　　起一身疹子，疑似天花，皇上估计就得改变主意；就是他不好意思，让爹去主动提，多半皇上就能顺水推舟，说不定还给她一些奖赏补偿呢。
　　如果皇上还不死心，她就得留点“后遗症”，加点猛药，让皇上觉得这样赐婚对不起儿子。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对了，爹，还有件事情我差点忘了。”唐竹筠道，“今天阮安若又寻我晦气，还跟我说，她表哥中了同进士。”
　　唐明藩蹙眉：“我得去和阮少卿提一提，让他好好教教女儿！”
　　“别，我没吃亏。”唐竹筠道，“都是私事，不值当。”
　　唐明藩很欣慰，道：“这件事情我之前倒是听过一句，虽然是同进士，差强人意，但是也还可以，毕竟他出身商贾之家。”
　　商贾之家，没有什么进学的气氛，也就是这十几年，皇上才放开限制，允许商贾进学。
　　“不是，我想说的是，之前我知道，这就是个草包，怎么能进入殿试呢！”
　　“阿筠的意思，是怀疑其中有人动了手脚？”
　　“对！”
　　唐柏心道：“那应该不至于。若是按照你这么说的，从秋闱到春闱，再到殿试，都要作弊，这多不容易……”
　　“但是也不无可能。”唐明藩道，“既然你妹妹说了，你就查一查今年三甲名单，然后再看看有没有线索。”
　　唐柏心答应。
　　唐竹筠心里非常高兴，她说得这件事情，自己其实都不太确定，但是父兄都很当真，也愿意去查，说明他们对她的尊重。
　　“爹，大哥，我回屋去了。”
　　等她离开之后，唐家父子两个又陷入了“唐竹筠到底是真的不愿意嫁晋王还是装的不愿意”这个艰难的讨论之中。
　　在这件事情上，她的反反复复，让她失去了家人的信任。
　　这次真的拦住了，那以后真没机会了……
　　唐竹筠不知道父子俩的纠结，专心致志闭门造车。
　　不，闭门造药。
　　晚饭她都没做，何婆子带着秀儿做的晚饭，把家里几个吃得都一副便秘模样。
　　唐竹筠倒不挑剔，扒拉一碗面条后打了鸡血一般继续回去忙活。
　　唐柏心看看唐明藩：“爹，阿筠这受了刺激了？”
　　唐明藩：“明天早上我还能带饭吗？”
　　这可关乎到他的面子和肚子，很严肃的问题。
　　唐柏心：“……”
　　唐明藩又在感慨：“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阿筠真是把我们都惯坏了。”
　　唐竹筠忙到了下半夜，实在熬不住了，哈欠连天，泪眼婆娑，放下手中的药，趴到床上就呼呼大睡。
　　她做梦梦见自己嫁给了晋王，披着红盖头坐在床上。
　　晋王进来掀盖头，被她样子吓了一大跳，直接昏过去了。
　　唐竹筠哈哈大笑。
　　“晋王，你也有今天！”
　　“本王怎么了？”
　　耳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太真切了，唐竹筠下意识地哼哼道：“你混蛋呗。”
　　下一刻，她就觉得脸上一疼，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美梦都做不下去，睁开了眼睛。
　　晋王的脸出现在烛光之下，像被镀了一层金光，只是他的脸色着实不太好看。
　　唐竹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混蛋半夜闯入了她的房间！
　　“你干什么！”她愤然道。
　　太过分了，她还不是他什么人，他就登堂入室了。
　　这要是以后真做了他的侧妃，还不得天天让他糟践？
　　不过看到桌上那些没有来得及收拾的药，唐竹筠有些心虚。
　　“需要麻烦你跟我走一趟，现在就去。”
　　“我为什么……也行吧，但是你把话说清楚。”唐竹筠伸手接过晋王手里的一百两银票揣到了荷包里。
　　“帮我去救个人，很紧急。”
　　“那还不赶紧走？”唐竹筠道，“不行，我得告诉我爹一声。”
　　“半夜别吵唐大人了，事后我会向唐大人解释清楚。”
　　“你要杀我灭口怎么办？”唐竹筠一脸嫌弃。
　　“那我现在就杀了，难道还有人能怀疑我？”晋王的眼神分明写着“智障”两个字。
　　不看晋王也得看银子，唐竹筠勉强答应：“救活了还有钱吗？”
　　晋王不耐烦地道：“再给你一百两。”
　　这个女人掉进了钱眼里。
　　“行。”唐竹筠笑容满面，“说吧，救谁？”
　　“孟语澜。”
　　唐竹筠：“……”


第39章 孟语澜自杀
　　“你把她怎么了？”唐竹筠下意识地道，一脸嫌弃和戒备。
　　真是禽兽，刚刚成为他的准王妃，就把人往死路上逼。
　　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晋王！
　　x虫上脑！
　　晋王没说什么，唐竹筠已经脑补出一出恶霸逼迫良家妇女的令人愤慨的大戏。
　　“跟我走。”晋王气场变了，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唐竹筠更加义愤填膺——这分明是被她戳穿恼羞成怒了！
　　还有，男女授受不亲，拉拉扯扯干什么！
　　不是看在孟语澜无辜可怜的份上，就是有银子她也不想帮这种人，哼！
　　出门之前唐竹筠还是和秀儿说了一声。
　　因为涉及到孟语澜的名声，所以她说得含糊，只说要跟晋王出去一趟。
　　秀儿看看她又看看晋王，点头如捣蒜：“姑娘，您放心去吧，不着急回来，奴婢帮您遮掩。”
　　唐竹筠：“……”
　　真的，这丫鬟简直丢进垃圾堆里都没人捡。
　　秀儿，真有你的，你最秀！
　　唐竹筠气得不想说话，又着急救人，跟着晋王匆匆出门。
　　“车吗？”她举着灯笼环顾四周。
　　“只有马。”晋王道，“救人如救火，委屈你了。”
　　然后，唐竹筠就觉得自己腰肢两侧多了两只铁钳子，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被他举到了马背上。
　　惊呼还没来得及，身后已经贴上了一个宽厚坚硬的男人。
　　“驾——”
　　从来没有骑过马的唐竹筠怂得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住马的鬓毛，大骂道：“你这个混蛋！”
　　晋王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死死扣住她的腰，然而她贪生怕死死命趴着，完全不知道这样的姿势对于身后的男人来说多么尴尬。
　　晋王觉得脸热，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竹筠适应了一会儿，发现耳边呼呼吹过风，自己稳稳在马背上，好像感觉也还行？
　　不过她还是不敢起身，她的安全感来自于和马背的大面积亲密接触。
　　她非常怀疑，晋王今日也是这般对孟语澜，才把人家弄伤的。
　　晋王这个疯批！
　　好女不吃眼前亏，等回头再跟他算账，免得他生气松手，她小命休矣。
　　晋王也不知道带她来到孟国公府哪个门，反正唐竹筠被他抱下马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并一个婆子，正举着灯笼焦急等他。
　　虽然夜色很深，但是唐竹筠还是注意到，两人见到她，面上俱是一变。
　　想想也是，半夜孟语澜出事，晋王却带了个其他女人来，还“亲亲密密”，共乘一骑，怎么想怎么暧昧。
　　晋王却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沉声道：“带路！”
　　“是是是。”
　　晋王拉着唐竹筠的袖子往前走。
　　唐竹筠走了两步就发现，大腿根火烧火燎地疼。
　　第一次骑马，还是弄伤了她娇嫩的皮肤。
　　然而救人如救火，又是救神仙姐姐般的孟语澜，唐竹筠咬牙忍着，走路姿势有些怪异地快步跟上。
　　她没发现，晋王眼神略闪了闪，却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怎么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清幽的院落，空气中有花的清香，廊下一排灯笼将院子里的秋千和假山石等陈设照得影影绰绰。
　　只是现在院子里站了不少人，男男女女，主子下人……
　　见到晋王进来，孟国公携家人上前行礼，羞愧道：“都是老夫管教不严，竟然出了这种事情，还望王爷恕罪。”
　　他今年五十多岁模样，身后站着妻妾，都低头敛衽向晋王行礼。
　　晋王沉声道：“先看看孟姑娘情况，可请了大夫？”
　　孟国公道：“这件事情是家丑，传出去对王爷名声怕是也有影响，所以并没有敢请大夫来，一切等王爷定夺。”
　　唐竹筠听了这话简直出奇的愤怒了。
　　孟语澜不还是你女儿吗？就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不也还没嫁吗？
　　要是孟语澜真有什么急症，现在黄花菜也凉了。
　　而且家丑？什么家丑？
　　唐竹筠想象不出来，孟语澜那样的人，能制造出什么家丑来！
　　晋王道：“这是唐竹筠，通医术，让她进去看看。”
　　“是。”孟国公道。
　　然而身后的孟国公夫人已经惊呼出声：“唐，唐竹筠？”
　　那不是要给王爷做侧妃的吗？她怎么半夜会跟王爷在一起？
　　孟国公一脸不悦：“住口。王爷面前，不准乱说话。”
　　孟国公大概平时就素有威严，此话一出，身后鸦雀无声。
　　晋王又对唐竹筠道：“你进去看看，我就不方便进去了。”
　　唐竹筠提着裙子，“蹬蹬蹬”地跑进去。
　　孟语澜屋里只有一个丫鬟跪在床边低声抽泣，她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脖子下有一条深深的勒痕，闭着眼睛，好像全然没了生息。
　　唐竹筠愣住了，孟语澜她这是……上吊了？
　　她不敢耽搁，上前道：“我是大夫，让我来给孟姑娘看看。”
　　孟国公夫人也随后进来，示意丫鬟让开。
　　唐竹筠的手刚搭上孟语澜的脉，后者就睁开了眼睛，疲惫自嘲地道：“我没事，死不了，倒要惊扰你，让你半夜三更跑一趟。”
　　唐竹筠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脚踏上，看着她了无生气的脸，忍不住道：“姐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你知不知道，吊死的人，舌头伸那么长，多难看！”
　　好死不如赖活着，自杀的人，她实在想不明白。
　　两行清泪从孟语澜眼中流出，顺着眼角流进了她如墨的发丝之中。
　　从她眼中，唐竹筠看出了深深的绝望。
　　孟国公夫人道：“语澜没事。麻烦唐姑娘和王爷回禀一声，就说她没事，以后我们也会看好她的。王爷面前，还请唐姑娘美言几句。”
　　这话语之中夹枪带棒，作为一个母亲，她大概很不满，未来的女婿“偏宠”小妾，三更半夜还带着小妾登堂入室吧。
　　唐竹筠刚想反唇相讥——把女儿逼成这样，你们没有责任吗？现在还一口一个王爷，怎么，王爷才是你们亲儿子？
　　然而孟语澜抢先道：“娘，您先回去歇着，我有话想和竹筠说。”
　　孟国公夫人很不放心，却拗不过女儿，只能带着丫鬟一起出去。


第40章 深夜交心
　　“打扰你休息了。”孟语澜又道。
　　“我没事，只是我想不明白，姐姐这般人物，为什么会如此想不开。”唐竹筠垂眸道，“像我这般声名扫地的，不也还在努力活着吗？”
　　想到这里，她就想骂娘。
　　家里条件艰苦也就算了，她可以靠双手改变生活。
　　然而问题是，前身的烂摊子太多，她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
　　比如她得罪过的那些人，狼藉的名声，还有凛凛的亲生父亲……各种定时炸弹，可能随时都会炸开。
　　然而即使这样，她也不想死。
　　这个家有很多让她留恋的，谁知道还能不能再活一次，再活一次又变成什么样子？
　　投胎成这般，她们真的已经是人生赢家，不知足是要天打雷劈的。
　　“因为我，”孟语澜道，“不想嫁给晋王。”
　　唐竹筠：“……”
　　晋王这混得，实在是千夫所指，万人所憎。
　　即将被赐婚的两个女人，一个想着“恶疾缠身”逃婚，另一个更干脆了，死给你看，就是不嫁。
　　“老实说，我不知道晋王人品如何，”唐竹筠如实地道，“但是我和他有限的接触来看，他还算讲道理的人，也不像外面传言的那般暴戾恣睢……姐姐要不你再了解了解？”
　　“晋王就是谪仙，我也不嫁。”孟语澜道，“我不嫁他，不是他不够好，而是我心里有了别人。”
　　唐竹筠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其实她一点儿都没有探究窥视孟语澜内心的想法。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和大众一起吃瓜，乐乐呵呵又没有危险。
　　但是当你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这就不是吃瓜，这是吃炸弹，随时炸得自己一脸血。
　　可是孟语澜大概太想倾诉了，继续道：“我今年十九岁了……”
　　唐竹筠：我二十，可是还是想叫你小姐姐。
　　“从十三岁到十九岁，这六年来我拒了无数的婚事，只为了等他。可是到头来，到底敌不过命运，敌不过一道圣旨……如果不能把身心交给他，我宁愿死！”
　　真是个刚烈的女子。
　　唐竹筠能说什么？
　　她又不知前因后果，只能道：“其实我觉得，圣旨还没下，孟姐姐你实在不想嫁，想想办法，但是不要为难自己。”
　　“皇上都已经当众说了，还有什么转圜余地？”孟语澜一脸悲凉，“最让人心寒的是，我现在，可能想死都死不了了。我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我真没用。”
　　原来，典范也会有这样自卑消沉的时候。
　　唐竹筠有些难受，然而终究和孟语澜交浅言深，已经不适合再说什么。
　　孟语澜继续道：“我昨天是第一次见到你，但是之前我听说过你的事情。”
　　唐竹筠脸红。
　　看看，前身造孽，报应又来了吧。
　　然而孟语澜却道：“说实话，我好羡慕你。羡慕你喜欢谁就敢大声说出来，羡慕你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不用被规矩束缚……”
　　喂喂喂，小姐姐你等等，花痴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这三观有点歪了啊。
　　“昨日见了你，你果然是我想象之中不畏世俗的快意女子，所以我更喜欢你了。”孟语澜道，“没想到，你我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下。”
　　唐竹筠脸更红了，被夸得实在不好意思。
　　这阴差阳错，没想到孟语澜对自己观感如此之好。
　　孟语澜指着梳妆台上一个精致的三层小抽屉梳妆盒道：“竹筠，麻烦你帮我把那个匣子拿过来。”
　　唐竹筠依言照做。
　　梳妆盒是黄花梨的，不知道装得什么，沉甸甸的。
　　孟语澜吃力地坐起来，脖子下那道碍眼的红痕被遮住了大半。
　　她一边把梳妆盒的抽屉拉开一边道：“我知道你昨天说讨厌晋王，不是肺腑之言，你是喜欢他的……”
　　青春年少时，她也曾娇声对那个他道“讨厌”，然而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唐竹筠：没有，根本没有，你别乱说。
　　“我却心中有人，对他确实无意。我早就知道家里有这样的打算，所以对他是真的不喜。其实现在想来，这件事情和晋王又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不好，没有福气罢了。”
　　唐竹筠：姐姐，大可不必说晋王好话，我真的不喜欢他啊！
　　孟语澜打开的抽屉，差点闪瞎唐竹筠的眼。
　　三层里装的都是各种精美的首饰，金银珠宝，无所不有。
　　“这些都是这些年，长辈赏赐的各种东西，有喜欢的我就收在这里。”孟语澜又合上，推给唐竹筠，“我把它们送给你，给你添妆，愿你以后和晋王和和美美，比翼双飞。算是我喜欢你一场，也是对晋王无辜受累的歉意。”
　　唐竹筠连连推辞：“姐姐，我不能要。”
　　这么贵重的东西，她说什么都不能收。
　　“收下吧，我是没什么来日的人。”孟语澜道。
　　虽然家人会对她严加看管，但是只要存了必死之心，上吊不行，她还可以吞金，吞金不行，她还可以绝食……
　　等她的死讯传到千里之外，也好让他知道，他的语澜，此生对他矢志不渝。
　　想到心心念念那个人，孟语澜泪如雨下。
　　唐竹筠心里像塞了块石头，十分难受。
　　出身家世，相貌修养……所有的这一切，都没有成为孟语澜通往幸福的加分项，想想让人十分难受。
　　原本唐竹筠感慨之余，还能隔岸观火，但是孟语澜对她是真的喜欢，“临死”之前还想着把自己心爱的首饰留给她。
　　这份情，让唐竹筠觉得无以为报。
　　所以她抽出帕子帮孟语澜擦泪，压低声音道：“姐姐别哭了，现在圣旨还没下，如果你实在不想嫁晋王，我帮你想个办法。”
　　她从来不欠人人情，尤其受不了别人对她掏心掏肺。
　　孟语澜却不太相信，自嘲地道：“眼下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然而我还是谢谢你，只是没有早点认识你，还是觉得很遗憾。”
　　“行了，没到说丧气话的时候，你听我说！”


第41章 心里有人
　　孟语澜却明显存了死志，也并不相信唐竹筠的话，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不知道，皇权可畏，皇上既然已经当着那么多人开口，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没有最终下旨，一切都有可能。”
　　“竹筠，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孟语澜抓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好心，可是小傻瓜，这话你不该说的。”
　　趋利避害，原本人之本能，唐竹筠掺合进自己的事情，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这也是她现在愈发喜欢唐竹筠的原因——唐竹筠莽撞却又真诚，比她们这些套着枷锁，终日带着面具的贵女们好太多。
　　“如果是别人，我也不会管了。”唐竹筠一口气把自己制药准备“身染恶疾”的事情说了。
　　“孟姐姐，我把药给你！”
　　孟语澜呆呆地看着她，完全没想到，她竟然会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
　　半晌后，她苦笑道：“竹筠，你真的太傻了。你把药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总不能两个人同时身染重病，那任谁都会怀疑的。
　　“我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唐竹筠道。
　　原本她纠结过究竟用哪一个，现在好了，和孟语澜一人一个。
　　“什么理由？”
　　“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姐姐，但是我定然也能全身而退。”
　　她不是处子之身，这一条，足够救命。
　　孟语澜却不肯，“不行，那是你保命的办法，我不要。而且就算这次躲过了晋王，以后也躲不过旁人。更何况……”
　　她苦笑着道：“竹筠，你家里人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唐竹筠毫不犹豫地道，“我从前的名声你也知道，可是我爹，我大哥对我都很好，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这点她一直深深感激，即使前身的事情和她并没有关系。
　　“我更羡慕你了。我说为什么你能成为这样热烈纯真的性格，果真是因为家里人都宠着你。”
　　“可是我听说，姐姐在孟国公府，也挺受宠的……”
　　这话一半真实一半安慰。
　　真实是孟语澜在孟国公府中一众未嫁的女孩之中，待遇却是是最好的，这个谁都知道；安慰是因为唐竹筠刚才见了孟国公对晋王的谄媚嘴脸，因此知道这受宠到底有多少水分。
　　“你说的对，我很受宠，比起其他姐妹，我不该抱怨什么。”孟语澜道，“可是一旦我身染恶疾，就会成为父母的耻辱，拖累母亲……她已经很难了。”
　　大户人家妻妾之争，唐竹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倒是也明白一二。
　　“可是姐姐，你死了，难道就不影响母亲了吗？”
　　“死了最起码一了百了……”孟语澜悲从中来，“我过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想他，很想很想……”
　　唐竹筠想说，那么想，为什么不逃跑去找他呢？
　　一段持续六年的暗无天日的思念，她无法想象。
　　然而她也明白，自己的想法终究是现代人想法，孟语澜不可能那样做。
　　她深深同情孟语澜，倘若孟语澜敢像前身一样失身，恐怕最先要弄死她的，就是家人。
　　孟语澜说得也对，她和晋王的婚事成了，对不起自己的思念和坚持；如果不成，又对不起父母，会拖累母亲日后日子煎熬……为什么那么难啊！
　　如果孟语澜这里确实无计可施，那么晋王呢？
　　“姐姐！”唐竹筠道，“还有晋王！如果晋王反对这门亲事，和你是不是就没有关系了？你最多被人嘲笑几句，但是凭你的名声，还有晋王那人人喊打的名声，最终大家还是会同情你的！”
　　孟语澜呆呆地看着唐竹筠，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小小的脑瓜里能有那么多主意。
　　天马行空，不受拘束。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向往的自由灵魂。
　　唐竹筠摸着下巴道：“让我想想，怎么才能让晋王退婚。”
　　晋王估计也想讨好皇上，让他忤逆皇上，那太难了。
　　她们手中，好像并没有什么重要筹码，能让晋王动心。
　　孟语澜看着她，“竹筠，你很了解晋王吗？”
　　唐竹筠：她了解个@#￥%……
　　“不是很了解，但是他女儿之前不是身体不好吗？现在跟着我调养身体，那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
　　“就是昨日跟在你身边的小姑娘吧。”
　　“对。”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是，喜欢都是相互的嘛，就像我和姐姐，不也一见如故？”唐竹筠笑道，“其实从年龄来说，我是姐姐，我今年都二十岁了，但是我觉得你更像姐姐。”
　　孟语澜笑笑：“很高兴能在最后认识你，竹筠。这些都是我喜欢之物，送给我喜欢之人，收下吧。”
　　她又把东西往唐竹筠面前推了推，“临死之前，我要给她们找到新的主子。还有，我也不是全无私心的，我有事求你……”
　　“东西我不能收，你也不能死。但是有事你可以跟我说……我不是说了么，晋王那里，咱们再想想办法，你看我都能让他吃瘪，更何况你那么聪明！”
　　这话多少有些吹牛了，她接嫣然，完全是被晋王威逼利诱的。
　　但是现在为了鼓励孟语澜，吹牛也就吹牛了。
　　“刚才你来时候那个丫鬟叫绿竹，是我奶娘的女儿，也是从小伺候我，和我一起长大的。”孟语澜道，“她那里，藏了我很多很多书信……”
　　唐竹筠一下就明白那些书信是给谁的，不由眼眶微热。
　　——这个痴情的让人心疼的姑娘啊！
　　“你帮我收着，我怕在她那里会被发现，牵连了她。”孟语澜道，“等有一日他回京，帮我给他，让他知道，孟语澜没有负过他，从来没有……”
　　提起那个心心念念，几乎刻画到骨头里的人，孟语澜泪水滂沱。
　　造化弄人。
　　他们两个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两个母亲又是手帕交，她也听母亲私下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她愿意啊，嫁给他，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为了他，她想成为最好的女人。
　　然而婚事还没落定，他家里却出了事，阖家被流放到边关，从此再无音讯。


第42章 给你们一年时间
　　听着她讲述，唐竹筠实在对不上号。
　　六年前，前身还没来京城；就算来了，估计也不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除非那家有极为貌美的青年才俊。
　　只是她觉得不对啊，流放又不是不准通信，为什么这么多年，对方会杳无音讯呢？
　　难道死了？
　　这话她当然不敢提，只是婉转地道：“姐姐，他没有给你写过信吗？”
　　“没有。”孟语澜道，“他那人，极为克制，又要强，定然是不想拖累我的。可是我心里，只有他一个；要我嫁给别人，我宁愿死。”
　　哎，太难了，一对苦命鸳鸯。
　　唐竹筠有些发愁，因为孟语澜还不像自己，无论怎么作父兄都会兜底；孟语澜有点风吹草动，最先饶不过她的，是自己家里人。
　　所以还得从晋王那里下手。
　　可是她也没有晋王什么把柄了，太愁人了。
　　孟语澜用力握紧唐竹筠的手，“他叫江北寒，武阳侯府世子。他回京那日，妹妹要帮我告诉他，我心里只有他。把我的那些书信给他，好让他知道，语澜生是他的人，死亦是他的鬼。”
　　“孟姐姐，不要，不要。”唐竹筠道，“事情没有到这种程度，真的没有。你好好活着，再艰难都活着，才能有朝一日和自己喜欢的人再续前缘。”
　　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唐竹筠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咬咬牙道：“孟姐姐，是晋王带我来的。要不咱们请他进来，开诚布公地说，你心有所属，问他怎么办。”
　　孟语澜被她吓到，“这件事情，怎么能问王爷怎么办？王爷没有做错什么……其实我这般死，对王爷已经很不公平，传出去，王爷恐怕又会多个克妻的名声。”
　　尤其是，她想死，唐竹筠想身染恶疾。
　　叠加起来，以后谁敢嫁给晋王？
　　“不是，”唐竹筠道，“我觉得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咱们诚实地和他说，否则死了两个，对他也不好。不如和平解决，对不对？”
　　孟语澜总觉得这件事情哪里好像不太对，却被唐竹筠唬住说不出来反对的话。
　　唐竹筠请了晋王进来。
　　孟语澜下床跪在地上。
　　唐竹筠拉她，她不肯起来，只低头任由晋王发落的模样。
　　晋王也不喊她起来，不管唐竹筠怎么对他挤眉弄眼，眼都快抽筋了，他也只当没看到。
　　“说吧。”他冷冷地道。
　　孟语澜在他面前自然没法说自己心有所属，如果再传到父亲耳中就难以收场了。
　　倒是唐竹筠忍不住，道：“王爷，关于婚事……”
　　“你闭嘴，本王没问你。”
　　唐竹筠：“……”
　　狗男人！
　　孟语澜叩首，艰难开口：“盛名在外，其实不副，我配不上王爷。”
　　唐竹筠：“我也是！”
　　晋王冷笑：“你也知道自己盛名在外！”
　　这话却是对唐竹筠说的。
　　唐竹筠：好好一个男人，可惜长了一张嘴。
　　晋王又对孟语澜道：“既然不愿意，就去皇上面前拒婚。”
　　孟语澜语塞。
　　唐竹筠：要是男女平等，那自然就去了。问题是现在女子严重弱势，现实也不允许啊！
　　“王爷，”唐竹筠顶着晋王冰冷的目光，咽了口口水道，“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唐竹筠，你觉得本王挑过食吗？”
　　卧槽，你好意思，你堂堂一个亲王，竟然饥不择食。
　　“雷霆雨露都是君恩，”晋王冷冷地道，“甜不甜，由不得人选。”
　　孟语澜的泪滴到地砖上。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正当唐竹筠把晋王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就听他道：“你们还有一年的时间，想要拒婚，就凭借自己的本事了。”
　　一年的时间？
　　唐竹筠和孟语澜都惊讶地看着晋王。
　　晋王转身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声如碎冰：“到明年五月之前，皇上不会赐婚。”
　　唐竹筠：“为什么？”
　　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孟语澜却叩谢道：“多谢王爷。”
　　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她就有了希望。
　　她之前隐约听说过，武阳侯府的案子似乎有了新的进展，皇上的态度也有所松动。
　　在黎明以前被黑暗吞噬，这是她内心深处最疼的绝望。
　　“在此之前，你们两个，要么自己让皇上改变心意，要么就乖乖嫁入王府。如果敢做有损王府名声之事，别怪我不客气！”晋王的话字字千钧，夹着冰雪袭来。
　　什么臭男人，什么破态度，谁怕谁啊！
　　要不是看在他好歹给了一年缓刑，唐竹筠啐他一脸。
　　孟语澜却真心实意感谢晋王，又拜了三拜。
　　还有一年……她不指望改变什么，却希望自己惦记的人能回京。
　　给她更多的时间，就算最终还是死，她也能死得更从容更无憾。
　　晋王：“还不跟本王走！”
　　唐竹筠：“等等，今日的事情，孟姐姐怕是会被为难，先想想办法帮她度过这一关再说。”
　　晋王：“本王让你走！”
　　他是个男人，有女人为了不嫁给他，不惜投缳自尽，他能忍受到现在，还提了一年之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么凶做什么……孟姐姐，”唐竹筠飞快地道，“这样，你就说，我名声不好，不想和我共侍一夫。但是今日见了我，知道外面都是以讹传讹，所以想开了，如何？”
　　晋王冷笑。
　　孟语澜道：“妹妹快走吧，别惹王爷生气。我做的事情，自己能圆过去，不会拖累妹妹的。”
　　晋王的名声更不好，她不愿意嫁，大概更有说服力。
　　晋王深深瞥了她一眼，孟语澜顿时觉得浑身冰冷，似乎所有的心事都被洞察。
　　晋王真的太可怕了……
　　晋王带着唐竹筠回去。
　　虽然这次唐竹筠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慌，可是在马上还是一动不动。
　　晋王要抱她下来的时候，她还浑身僵硬，晋王骂道：“像块木头一样，你的胆子，都用来对付本王了吗？”
　　“你才知道！”唐竹筠没好气地道，大腿根被磨得更疼了。
　　在晋王面前，她也不顾什么形象——反正这男人，她的什么窘态都看到了，走路像只摇摇摆摆的鸭子。
　　晋王无语：“你回去涂点药膏。”
　　唐竹筠忽然回头：“王爷，看在我半夜帮你忙的份上，能不能给我一粒药？”
　　“什么药？”她不是大夫吗？


第43章 关于唐竹筠的预言
　　“我想要一粒定心丸。”唐竹筠看着他，“你说的一年之期，真的假的？”
　　晋王：“……在本王发怒之前滚进去。”
　　唐竹筠：“……”
　　行吧，她打不过，她认怂。
　　然而还没走几步，就听他道：“我外祖母去世了，我要替她守制一年。”
　　“啊？”唐竹筠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讷讷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
　　晋王虽然有时候卑鄙，比如想要娶她目的不纯，但是他作为一个王爷，没有点心机算计，估计早就被人弄死了。
　　大体上，这还是个好人吧……
　　他外祖母去世，原本不用守制，这是因为感情太深，所以才会主动这般。
　　“你节哀。”唐竹筠道，“人死不能复生……其实人死了，不是什么都没了。他们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我们……你想那些故去的人时，就看看天上的星星，最亮的就是你的亲人……”
　　爱玛，她胡说什么呢！
　　她就是这样，一不好意思就乱说话，晋王又不是孩子。
　　可是晋王却当真仰头看了看夜空，半晌后道：“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突然觉得有点暖……受伤了的大魔王，也变得好说话了。
　　哎。
　　唐竹筠回去后辗转反侧，腿上有伤，心里有事，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干脆起来做饭。
　　唐明藩发现今天有两个大食盒，美滋滋地道：“阿筠辛苦了，其实不用准备那么多，都便宜了别人。就说徐大学士，天天自诩清高，非梅上之雪不泡茶，和我抢起猪肚猪脚，那快的啊……”
　　看着老父亲自鸣得意的样子，唐竹筠哭笑不得。
　　“爹，这是你的，另外这个，是让您带给晋王的。”
　　唐明藩：“……晋王？”
　　他没有听错吧！
　　昨天回来之后，女儿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不想嫁给晋王吗？
　　虽然觉得又些不解，但是他私下还是和唐柏心骄傲地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富贵不能淫。”
　　结果今天，唐竹筠又改变主意了？
　　小孩子也不能变这么快的吧。
　　唐竹筠看他神色就知道他误会了，道：“没有，爹，我没改变主意。只是不用了，晋王说他去找皇上，再拖一年不赐婚，感谢他吧。”
　　晋王的出身是个谜，他外祖母是谁估计也没人知道，所以她无意泄漏。
　　“怎么能再拖一年呢？”唐明藩觉得不太相信。
　　他打开给晋王的食盒，发现里面是两盘包子，一碟小菜并两碗粳米粥，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
　　再打开自己的，有卤肉有鸡蛋还有羊乳，包子是皮薄肉多的灌汤包，和给晋王的圆滚滚的发面包子完全不一样。
　　女儿还是最向着自己。
　　只是晋王会生气吧，也别太明显了。
　　听他开口，唐竹筠道：“爹，晋王最近斋戒，这是素包子。”
　　“斋戒？”
　　“对，所以您不用管了，带给他便是。”
　　“那行。只是阿筠，你和晋王……”
　　“没有的事，绝无可能。”
　　“哦。”
　　散朝之后，唐明藩找晋王一起吃饭。
　　晋王又些惊讶，然而没有拒绝。
　　等到他吃到唐竹筠特意为他准备的素食早餐之后，心中又些微微的暖意。
　　她是记着自己昨晚说的话了……
　　晋王把饭菜都吃完，谢过唐明藩，又起身去见皇上。
　　“你外祖母去世了？”皇上有些震惊，不知道又想起什么，许久都没有说话。
　　汪福把皇上面前冷掉的茶换成热茶，没有发出分毫声音，随即又悄然退下。
　　偌大的书房，只有父子两人和汪福。
　　汪福从皇上在潜邸之时就已经伺候皇上，这么多年，地位稳固，一直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
　　“嗯。”晋王垂眸道。
　　“你外祖母对你有抚育之恩，朕，朕准了。”
　　“多谢父皇。”
　　沉默片刻，皇上又道：“你的王妃侧妃，都是朕仔细考虑过，替你精挑细选的。虽则一年之后才能赐婚，但是朕不希望再生变。”
　　“父皇，孟语澜也就罢了，”晋王道，“然而儿臣实在不解，您把唐竹筠赐给儿臣的原因。”
　　孟语澜和唐竹筠都不想嫁给他，然而他对唐竹筠却似乎更生气，心中有一种近乎赌气的想法——你不想嫁，那我也不会勉强你。
　　所以今日，他就是想把唐竹筠摘出来。
　　他也是骄傲的人，怎么会勉强女人呢！
　　皇上道：“其实我见过她，在她刚进京的时候，只是她忘了。”
　　彼时皇上见到唐明藩探亲回家一趟，回来之后消瘦了十几斤模样，整个人憔悴不堪，便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可是皇上问，唐明藩就说没事。
　　皇上觉得不对，微服出巡，找到了唐家。
　　那时候，唐竹筠大着肚子在家里闹，闹着要出门，何婆子和秀儿两个人都按不住她，唐柏心甩了她一巴掌，她就躺在地上不起来……唐明藩在旁边老泪纵横……
　　“她怀孕了？”晋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唐柏心那个儿子，其实是她在乡下同别人生的儿子。”
　　“可是那样，父皇为什么还要赐婚给儿臣？”
　　“朕当时也很生气，想要赐死她，可是唐明藩父子苦苦哀求。朕回宫之后想想还是气不过，怎么会有那样的女子，然后摔了几个茶杯。”
　　“正在这时，弘恩大师来了。”
　　弘恩大师是大相国寺的主持，德高望重，从前无人看好皇上的时候，他就对皇上说，后者会是未来的九五之尊。
　　皇上登基之后，也时常邀他进宫。
　　见皇上郁郁，弘恩大师就问了原因。
　　皇上正要找人诉说，就把这件事情说了。
　　弘恩大师说：“是唐明藩大人的女儿？”
　　“是。”皇上咬牙切齿。
　　“那贫僧想问，唐大人有几个女儿？”
　　“只有这一个，养在乡下，所以宠得无法无天。”
　　“那皇上不用担心，那女子，只是少个契机，二十岁之后，就是另一番造化了。”


第44章 汪福帮倒忙
　　皇上将信将疑，后来就把这件事情忘到了脑后。
　　“你看，今年她恰好二十岁。”皇上对晋王道，“朕和你现在所见的她，和传闻之中是不是截然不同？朕现在啊，越发觉得弘恩大师深不可测了。包括当年我和你母亲……他都说准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缘由在。
　　“如果不是因为她生过孩子，朕是打算把她赐给你做正妃的。唐明藩父子，都是股肱之臣。”
　　正因为知道唐柏心受了无妄之灾，皇上欣赏他的担当，一直不顾谏言力保他。
　　“唐竹筠现在脱胎换骨，而且不为别的，就是她保住了嫣然，朕对你娘也有了交代，不至于百年之后无颜去见她……”皇上眼中闪动着泪花，“让她给你做侧妃，希望她的好命能保佑你，保佑嫣然。朕，也是个希望儿女平安顺遂的父亲啊！”
　　“父皇！”晋王撩起袍子跪下，“父皇拳拳之心，儿臣铭感五内。”
　　“起来吧，朕想起你娘，就控制不住。”
　　晋王却没有立刻起来，道：“父皇，儿臣明白您的苦心。可是那唐竹筠，到底生过别人的孩子……”
　　他能怎么说？
　　唐竹筠很厌恶他，根本不想和他在一起。
　　这时候汪福突然开了口：“唐姑娘小时候在乡下长大，无人照顾，走了歧路也是可怜。奴才昨日看她对嫣然姑娘，是真心喜欢；而更难得的是，姑娘也喜欢她。王爷，老奴多嘴，一个侧妃之位，给嫣然姑娘找个好娘亲，值得了。”
　　皇上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个老东西，难得你有管闲事的时候。你和朕老实说，是不是收了唐家的礼？”
　　晋王也很震惊。
　　汪福这种人精，什么时候帮人说过话？
　　尤其涉及到婚事这么敏感的话题，那唐竹筠日后倘若不好，皇上也得怪罪牵连他，他为什么会开口？
　　汪福笑道：“皇上您说笑了。奴才就是收谁的礼，也收不到唐大人的礼。您又不是不知道，奴才私下掏腰包补贴御膳房，让他们给唐大人好好做早膳……您这般说，奴才真是比窦娥还冤呢！”
　　皇上笑骂：“你个老东西，在朕面前还耍花枪？还不老实交代，为什么要帮唐竹筠说话？难不成，你也吃她的嘴短不成？”
　　往唐明藩桌前凑去蹭饭，已经成了一个梗，皇上都知道。
　　晋王静静听着两人对话。
　　汪福行礼道：“真是什么心思都逃不过皇上火眼金睛。奴才确实有意帮唐姑娘说话，因为唐姑娘确实人美心善。”
　　“哦？那你说来听听。”皇上来了兴致。
　　“回皇上，昨日端午宴，奴才家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也被奴才逼着去了。”
　　“你是说你夫人？”
　　“正是。”
　　“这事朕知道。”皇上道，指着汪福对晋王道，“我和你说，千万不要得罪汪福，这是个很记仇的。”
　　原来当年，汪福七岁就被净身进了皇上的潜邸，然后他记恨家人，和家人断了来往。
　　然而父母其实实在是穷困潦倒没有办法才走了这一步。
　　后来汪福二十多年都没有和家里联系，家里人以为他死了。
　　彼时家里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几十亩良田，也算得上小康之家。
　　汪福的母亲想念儿子，觉得对不起儿子，就给他买了个媳妇——一个逃荒而来的黑黑瘦瘦的小姑娘，用了一斗米换来的，也就是后来的汪夫人。
　　汪夫人知道自己素未谋面的相公是怎么回事，虽然受尽了嘲笑，但是老实本分，伺候公婆，操持家务。
　　后来汪福的弟弟进京赶考，很争气地进了殿试，认出了汪福——他长得，和父亲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后来一系列波折之后，汪福也算原谅了家人。
　　汪家举家进京探亲，自然也带来了汪夫人。
　　那时候，汪福第一次见到了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夫人。
　　汪福和家人到底还有隔阂，可是后来发现家里人非但没有占他便宜，还处处为他着想，甚至弟弟原本可以留京，为了防止别人说他关照都特意选了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去做县令，汪福终于被感动了。
　　按理说，他是看不上汪夫人的。
　　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即使他是太监，想要嫁给他的女人也无数。
　　可是缘分就是这么奇怪，后来他渐渐陷了进去，甚至央求皇上给了汪夫人诰命。
　　所以皇上知道，汪夫人对他很重要。
　　汪福道：“您也知道，她上不得台面……可是昨日回去，她絮絮叨叨给奴才说了一晚上的唐姑娘，说唐姑娘有多好，闹得老奴现在都没精神。”
　　“我说你怎么今日变了，原来这是讨好了你夫人啊！”皇上哈哈大笑。
　　“老奴觉得皇上英明，慧眼如炬！”
　　晋王：唐竹筠，不是本王不帮你，是你自己烂好心。
　　唐竹筠如果知道，一定很冤枉。
　　她真的没对汪夫人做什么啊，只是最基本的礼仪而已啊啊啊啊啊！
　　好心办坏事知道不知道！
　　就这样，晋王无功而返。
　　他也没放过唐竹筠，把这件事情始末都告诉了她。
　　唐竹筠：“……”
　　“你在看什么？”
　　“在看哪面墙适合我去撞一撞。”
　　晋王：“既然是你自己作的，以后就给本王安分守己。别再让本王知道你和那些不干净的人不清不楚！在你有本事退婚之前，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唐竹筠一拍脑袋：“哎呀，我忘记了，药没了，我和你啰嗦什么！我去配药了！”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最近清风那边生意不错，这药都供不应求了。
　　能赚钱，谁管男人啊！
　　晋王：“……”
　　嫣然刚好咯咯笑着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还惊讶道：“父王，你怎么了？”
　　“没事。”晋王咬着牙道。
　　也不知道孟语澜怎么和家里解释的，这件事情算是彻底翻了过去。
　　听到孟语澜上门，唐竹筠自然高兴，迎了出来道：“孟姐姐你来了！快进来坐！”
　　孟语澜和她寒暄几句，笑道：“其实今日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第45章 晋王的威胁
　　原来孟语澜是想要唐竹筠帮忙给江北寒送东西。
　　“……我其实早就想这么做，可是身边没有一个可用的人。”孟语澜自嘲地道，“绿竹虽然有心帮我，但是她也是个足不出户的小丫头，实在也帮不上什么。”
　　而且这件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她根本不敢对外人道。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孟语澜垂眸，“可是我现在除了你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
　　唐竹筠本来有些迟疑，毕竟她也不想卷入这样的事情。
　　江北寒当年为什么被治罪她还没弄清楚，万一有所牵扯，牵连了父兄怎么办？
　　从前她是无所畏惧的性格，但是家里三个男人，让她觉得肩上的责任重了许多。
　　“我怕他会埋怨我，这么多年不跟他联系……我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就让他知道我的心意。”
　　唐竹筠弄明白了，孟语澜是以她自己的名义送东西。
　　这就不算什么了。
　　“行，不就是出去找个人捎东西吗？”唐竹筠一口答应。
　　孟语澜对她千恩万谢。
　　“如果有那边的消息，你也告诉我。”
　　“好。”唐竹筠决定偷偷打听一下。
　　孟语澜没有多待，道：“现在家里对我管束很严，我今日说是来找你，这才放我出来，我得赶紧回去了。”
　　唐竹筠送她出门，刚掀开帘子，侧身让孟语澜先走，结果唐柏心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差点撞到了孟语澜。
　　唐柏心愣住，随即面红耳赤地连声道歉。
　　他低着头站在一边，看不清神色，然而耳垂都是红的。
　　唐竹筠乐不可支，还没看出来，自家大哥这么害羞呢！
　　孟语澜也没想到会险些撞到外男身上，虽然这里男女大防不至于那么苛刻，但是险些撞到一起，还是让人心有余悸，因此脸色也红扑扑的，行礼道：“是我莽撞了，唐大人恕罪。”
　　唐竹筠扶住她，嗔怪道：“大哥怎么今日毛毛躁躁，突然跑回来？”
　　唐柏心：“我忘了带一份公文，我，我先进去了。你去送送孟姑娘！”
　　唐竹筠见他窘迫的样子，没好意思再逗他，等把孟语澜送走后才问他：“咦，大哥，你怎么知道她是孟姑娘？我还没介绍吧。”
　　唐柏心支支吾吾地道：“从前偶然间见过一两次。好了，我很忙，先走了。”
　　说完，他拿着公文落荒而逃。
　　唐竹筠：“……用这么慌张吗？”
　　难道大哥暗恋孟姐姐？
　　哎呦！
　　仔细想想，孟语澜真是大哥的绝对良配啊！
　　只可惜，她心里早有了别人。
　　否则，撮合这俩人，让孟语澜做她的嫂子，她就可以天天和这端庄温柔又真性情，行事还让人如沐春风的小姐姐在一起了。
　　到时候她赖在家里不嫁人，应该也不会被她排斥。
　　不能再想了，唐竹筠遗憾得都要把大腿拍红了。
　　孟语澜也不知道给图江北寒带的什么东西，唐竹筠找出两个破包袱皮又包了两层，然后拿着银子出门找人了。
　　京城繁华富庶，东西南北通商频繁，专门有人做这种生意，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她就找到了地方，花了二十两银子办好了“快递”手续。
　　小伙计笑道：“您放心，到时候对方收到了，还会有个回执给到您。如果找不到人，东西退回，但是银子不退。”
　　这服务很到位，唐竹筠表示可以。
　　她去酒楼结算了最近的凉菜调料钱，有四十多两，买了肉和菜，然后回家做饭。
　　凛凛正在教嫣然识字，见唐竹筠回来，两个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冲过来帮她拎东西。
　　唐竹筠笑道：“给你们买了点心，咱们洗手吃点心。不过不能吃太多，回头中午谁不好好吃饭，以后就不许吃点心了。”
　　两个孩子都答应，帮她归置好了东西，才洗手吃点心，还非让她先吃才行。
　　唐竹筠看着嫣然写的大字道：“写得真不错。”
　　凛凛：“比姑姑写得好了。”
　　唐竹筠大笑：“是吗？那我也得努力了。”
　　毕竟前世博士不是白读的，学习能力不是盖的，虽然只来了几个月，但是她现在已经能把那令人头秃的文字认识得七七八八。
　　但是她到底不擅长拿着软趴趴的毛笔写字，这点每每都被凛凛诟病。
　　吃着点心，门被敲响，秀儿一溜小跑去开门，过了一会儿提进来一条足有七八斤的猪肉并两尾肥美的鲤鱼道：“姑娘，常志说他想来打打牙祭。”
　　唐竹筠：“……”
　　如果不是看那猪肉肥瘦相间正好做她也想吃的红烧肉，她才不搭理呢！
　　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晋王竟然也来了。
　　嫣然和凛凛都迎上去抱大腿，看得唐竹筠一阵眼热。
　　——自己在家里辛辛苦苦带两个小家伙，所以他们和她亲密；但是晋王做了什么，凭什么和她待遇一样？好气啊！
　　一生气，她就阴阳怪气。
　　“王爷不知道什么是避嫌吗？”
　　“本王知道，不像你，目不识丁。”
　　唐竹筠咬牙切齿。
　　晋王却继续面无表情地道：“你是我的人，不必避嫌，现在已经是晋王府家法管教范围了。本王觉得，你再用这样眼神看着我，我有必要送两个教引嬷嬷来教你规矩。”
　　教引嬷嬷，那是拿着戒尺的容嬷嬷……
　　唐竹筠为了泄愤，在晋王的汤碗里抓了一把盐。
　　齁死丫的！
　　她把汤送上，也不走，就在旁边假装给旁人分汤，等着看他反应。
　　晋王端起碗来抿了一口，随即眉头皱到一起，却不动声色地对唐竹筠道：“这碗汤，赏你了！”
　　唐竹筠：“……”
　　“我是主子，赏你，你当谢恩。”晋王道。
　　唐竹筠气得要死，蹭饭你还蹭出优越感来了？
　　我谢你十八辈祖宗！
　　常志大口吃着红烧肉，哈哈大笑道：“王爷，阿筠，你们两个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打情骂俏呢！”
　　唐竹筠只恨没给他也多撒一把盐，然后就听他哈哈道：“王爷，你太不厚道了。你还给我和阿筠说亲，我说你怎么管这些事，原来是你自己动了心思，试探我呢！”
　　唐竹筠非常想把那碗汤扣到晋王脑袋上。


第46章 祖母来袭
　　他住海边啊，管得这么宽！
　　她的婚事，自己父兄还没说什么呢，关晋王屁事！
　　晋王也没想到常志会说出来，有些不自然，对唐竹筠道：“再来一碗汤。”
　　唐竹筠没搭理他，进去带着两个孩子吃饭了。
　　晋王临走的时候被她拦住：“我有话和你说！”
　　常志道：“行行行，我先走，你们慢慢说。话说我老常到现在也没明白，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去的。”
　　滚，赶紧滚！
　　这次唐竹筠和晋王的眼神出奇一致地凶狠。
　　“我们是假的！”唐竹筠对晋王道。
　　以后别给她装大尾巴狼。
　　“既然是假的，更没有避嫌一说了。”晋王淡淡道。
　　今日把唐竹筠杀得“落花流水”，他觉得心里很舒服。
　　“好，算你狠！”唐竹筠觉得吵架这件事情也得看发挥，她今天状态不好，她认！改天再战！
　　晋王勾唇：“有一件事情是真的，晋王府有家法，也有教引嬷嬷。”
　　说完，不等唐竹筠说话，他已经提步走了。
　　唐竹筠：泻药，她的泻药呢！下次她直接给他下巴豆，拉不死他！
　　她这个好人，就耽误在话多上了。
　　直接下巴豆，人狠话不多！
　　晋王从唐府出去的时候心情很愉快，然而愉快不过三秒，就被人拦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向阮安若，气场冷冽，目光幽深阴沉，细看一片寒凉。
　　阮安若不由打了个寒噤。
　　她有一肚子关于唐竹筠的坏话，此刻都哽在喉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惊慌万分，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王爷，我，我……”
　　晋王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阮安若瑟瑟发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晋王并没有因为她停留，快步离开。
　　“王爷！”阮安若好容易抓到这个机会自然不肯放过，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晋王回头：“嗯？”
　　阮安若好容易鼓起的勇气，在他阴冷的目光注视下，顿时一泻千里，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秀儿兴冲冲地对唐竹筠道：“姑娘，姑娘，奴婢刚才出去提水，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唐竹筠正准备午休，她刚总结了一下刚才的“战斗”，觉得自己发挥得实在太次了，好沮丧。
　　吵架这件事情，真的得当时赢了才爽，事后复盘，越想越亏。
　　所以听到秀儿打了鸡血的声音，她歪在榻上有气无力地问：“你捡到银子了？”
　　“比捡到银子还高兴呢！”秀儿道。
　　“那你捡到了金子？”
　　“姑娘，您这是钻到了钱眼里啊！”秀儿道，“奴婢刚才看到阮安若在晋王面前吃瘪了！”
　　“怎么吃瘪的？”唐竹筠总算来了点兴趣。
　　她的两个“死敌”对上，谁倒霉她都高兴。
　　秀儿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道：“您是没看到，阮安若在王爷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奴婢觉得她都快被吓尿裤子了！”
　　“哦。”唐竹筠意兴阑珊，这也没什么实质性损伤不是？
　　秀儿却还在回味：“王爷好厉害！姑娘您果然有眼光！以后等您嫁到王府，看谁敢欺负您！”
　　“我看晋王就敢。”
　　秀儿：“……”
　　唐竹筠哼哼着道：“有本事去战场吓退千军万马，吓唬女人算什么本事，哼！”
　　虽然她也暗爽，但是想让她说晋王的好话，做梦都别想！
　　过了两天，唐竹筠正带着秀儿和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练拳，除了凛凛极为认真，三个女人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
　　唐竹筠：“好了好了，别闹。秀儿你认真点，你姑娘将来出点事情，还指望你保护呢！”
　　秀儿苦了脸，她手脚不协调，实在学得艰难。
　　所以这时候当她听到敲门声，立刻像找到救星一般跳起来：“姑娘，我去开门！”
　　很快，照壁后响起了秀儿困惑的声音：“老太太，您找谁啊！”
　　“这是不是唐明藩的家？”
　　唐竹筠原本还在给嫣然整理头发，听到这个猛然觉得陌生，实际上却异常熟悉的声音，手里的红绳差点落地。
　　这个老妖婆怎么进京了！
　　没错，就是那个从小虐待前身的祖母宋氏！
　　宋氏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她娘家的侄孙女宋翠儿。
　　说起来这老妖婆也是厉害，一声不吭，自己带着个姑娘，两个人竟然真的就这样千里迢迢地进京了。
　　宋氏被宋翠儿扶着进门，看见唐竹筠，脸上就生出不悦：“还是从前那个蠢货，见了人也不知道行礼问好，连你祖母都不认识了吗？”
　　她今年已经年近六十，干瘦结实，颧骨很高，一看就是尖酸刻薄的样子。
　　宋翠儿看起来十六七岁，瑟瑟缩缩，衣裳裤子都有些不合身，手腕脚踝都快要露出来，然而一双眼睛却骨碌碌转，四处打量，很不安分。
　　这是老天爷觉得她太闲，所以送来两个极品给她练手。
　　唐竹筠环胸：“我祖母在乡下，你这死老婆子，竟然敢冒充我祖母，秀儿，还不报官去！”


第47章 斗祖母（一）
　　宋氏勃然大怒，“你爹呢，让你爹出来！”
　　小蹄子，竟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胆子越来越大了！
　　凛凛和嫣然一左一右拉着唐竹筠的手，脸上都有困惑之色，然而态度却是毫无疑问地一致对外。
　　这时候，外面车夫嚷嚷道：“银子呢？不是说好进京以后给银子的吗？”
　　唐竹筠一听简直气炸了肺。
　　合着她们进京的路费都算计到自己头上。
　　“没有，你直接把这两个女骗子扭送到衙门去！”
　　吵吵闹闹了好一番，何婆子已经偷偷去告诉了唐明藩，后者匆匆赶回家。
　　“娘！您怎么来了？”唐明藩万分惊讶地道。
　　宋氏指着唐竹筠：“这个小蹄子不认我，你打她，你给我狠狠地教训他！”
　　唐明藩：“娘，这中间肯定有误会。阿筠多年没见到您，认不出来也正常……”
　　“正常个屁！老娘养她到十五，她敢说认不出我来？”宋氏像个泼妇一样骂道。
　　唐竹筠靠在门口冷笑：“原来还真是那个克扣我银子，逼得我走投无路的祖母。”
　　唐明藩给她使了个眼色：“阿筠，你少说几句。你不是不舒服吗？还不进去休息！”
　　唐竹筠没打算硬碰硬，毕竟这个时代以孝治天下，她从地位上讲就吃亏，只能智取，不能硬来。
　　可是宋氏立志要给唐竹筠来个下马威，哪里能轻轻放过？
　　“让她过来给我磕头谢罪，要不我去就告御状，说你不孝！”
　　唐竹筠简直都要气笑了，指着东边道：“去，现在就去。让我爹被罢官，饿死你那些蛀虫一样的儿孙！”
　　唐明藩声音硬了几分：“阿筠！别以为你现在是晋王侧妃，就能对祖母不敬。”
　　唐竹筠：“……”
　　宋氏却被惊住了，握住了唐明藩的胳膊：“什么？你说什么？什么王妃？谁是王妃？”
　　唐竹筠第一次觉得晋王如此可爱，把胸一挺：“晋王侧妃在此，你该给我行礼！不过看在你辈分高的份上，就免了。”
　　好险好险，如果没有这个身份，她今日真的要被老妖婆按在地上摩擦了。
　　爹，好样的！
　　宋氏十分震惊，因此都没继续闹妖，被唐明藩连哄带骗地迎进了正屋。
　　唐竹筠回到自己房间，其实也有点同情自己老爹。
　　做夹心饼干的滋味不好受，一边是亲娘一边是亲闺女。
　　不过她心疼唐明藩，也是因为他刚才虽然表面呵斥自己，实则都是向着自己的。
　　这个老爹，还是很能拎得清的。
　　嫣然拉着唐竹筠的袖子打断了她的遐思，“姐姐，我好害怕，那个坏老婆子，太可怕了。”
　　唐竹筠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不怕，还有姐姐在呢！再说，你怕什么，你是你父王的女儿！”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晋王是亲王，嫣然不该是郡主吗？
　　为什么不是？
　　难道因为她是庶出的？
　　她在心里缓缓打了个问号。
　　但是不要紧，晋王那人护短，对嫣然也是真心疼爱，这也不错了。
　　凛凛握紧小拳头道：“我讨厌她！我讨厌她！”
　　他对自己的身世既然有所了解，大概也知道当初祖母是怎么对前身的。
　　唐竹筠好一顿安慰他，信誓旦旦地道：“你放心，她要是暂住一段时间，咱们怎么都能忍；但是她要是想住下来，姑姑绝对不会让她如意。”
　　她现在的顾忌，一是唐明藩对亲娘还有感情，二是家里三个大小男人的仕途。
　　被扣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到时候皇上再偏爱也无济于事。
　　“你们两个乖乖的在屋里等着，不许出门，我去偷偷听听，她想做什么。”
　　唐竹筠弯着腰，溜着墙蹲下，听着窗户里传出来的声音。
　　“我不放心你们爷几个……”宋氏道，“该娶的不娶，该嫁的不嫁，这府里就缺个主事的人。你当我愿意千里迢迢，吃这样的苦头？我还不是放不下你！”
　　唐竹筠快吐了。
　　这个老妖婆，真是瞎话张口就来。
　　她祖父还在世，不过也是个耙耳朵，什么都听祖母的。
　　“我把翠儿带来，是觉得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打算让柏心娶了她。”
　　唐竹筠心里骂娘，非常想挠花这老妖婆的脸。
　　她一想到自己玉树临风的哥哥身边站着那个瑟瑟缩缩，又黑又瘦的宋翠儿，就恶心得快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好在唐明藩拎得清，并不立刻答应，笑道：“娘，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您这一路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休息。娘，我衙门还有事，先去一趟，很快回来。阿筠，拿八十两银子给车夫，先把车夫打发了。”
　　唐明藩出来又找唐竹筠，后者已经站直了身体，高贵冷艳。
　　“阿筠，先打发了再说。爹知道你委屈，千万别和祖母正面对上，有什么事情都等爹回来说。”
　　他好脾气地哄着女儿，唐竹筠就是想迁怒也于心不忍。
　　她咬咬牙答应。
　　唐竹筠知道这笔银子非出不可，送走唐明藩，咬牙出了银子之后，把大门摔得震天响。
　　宋氏从屋里出来：“小蹄子，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要看你脸色！”
　　“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你也不给我个回家奔丧的机会。”唐竹筠冷笑道。
　　宋氏一听气坏了，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嚎啕大哭：“我好苦的命，好容易把儿子拉扯长大，有了出息，本来以为要享福了……”
　　唐竹筠挖挖耳朵，似笑非笑地道：“你可以声音再大点，隔壁就是王府，让人听到去弹劾我爹，把他头上这顶破帽子丢了最好，省得他天天吃苦受累，我还心疼。”
　　宋氏声音几乎是立刻就小了，用恶毒的语言咒骂唐竹筠。
　　唐竹筠本来不想搭理她，然而看着两个孩子都扒着门缝在看，便不想纵容宋氏，冷笑道：“当年的事？你跟我提当年的事？”
　　人血馒头好吃吗？
　　前身把自己第一次卖的银子，还都被宋氏拿走了。
　　她还敢提，那就别怪唐竹筠不客气。
　　宋氏却自以为抓住了唐竹筠的命门，道：“小蹄子，惹恼了我，就去告诉王爷你当年的丑事，让你做不成什么侧妃！”
　　“去啊，现在就去。”唐竹筠冷笑，“一家子欺君之罪，诛九族，有那么多人给我陪葬，我不怕死。”
　　宋氏毕竟是乡下人，一听“诛九族”就被吓到了。
　　唐竹筠继续道：“不不不，王爷那么喜欢我，到时候说不定留我一命，我去法场上给您老人家送行。”
　　宋氏气得差点撅过去。


第48章 斗祖母（二）
　　这个唐竹筠，真是越来越难管教了！
　　从前是个好拿捏的蠢货，现在却生生成了滚刀肉。
　　宋氏一时之间拿唐竹筠也没有办法，见她并没有扶自己的意思，便回头骂宋翠儿：“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来扶我！”
　　然后她狠狠瞪了唐竹筠一眼，便进了正屋。
　　她们来了之后，唐明藩只能把正屋让给她们，然后自己去和唐柏心父子挤。
　　实在太挤，凛凛又跑来和唐竹筠挤。
　　晚上，唐竹筠带着两个孩子睡觉，发现两人都不睡。
　　“怎么了？”
　　“姑姑，我饿。”
　　“姐姐，我也饿。”
　　唐竹筠：“……”
　　从宋氏进门那一刻开始，她就决定了绝不会主动做饭去伺候老妖婆。
　　所以今晚的饭是何婆子做的，又回到了之前的水准，一家人吃得都皱眉头。
　　就连宋氏都嫌弃，道：“这吃了些什么破东西，还不如乡下呢！”
　　她来了之后就各种嫌弃，嫌弃房子小，嫌弃摆设破，现在又嫌弃没有荤腥。
　　唐竹筠不客气地道：“京城什么都贵，祖母若是补贴些，就有肉吃了。”
　　宋氏开始骂人，骂唐明藩没有良心，自己的母亲都不给肉星什么……
　　她现在也只敢骂唐明藩了，因为唐竹筠根本不惯她毛病。
　　唐明藩道：“娘您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阿筠，明日你去买块肉来，单独做给祖母吃。”
　　唐竹筠伸手：“银子。家里的银子都给了车夫，不够我还借了秀儿二两，现在就剩下几串钱，萝卜青菜撑到您下次发钱都不容易了。”
　　唐明藩：“……我这里还有几两碎银子，给你。”
　　那是唐竹筠特意给他放在荷包里的，说他那么大一个官员，没有小厮，但是不能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唐竹筠不客气地接了。
　　他爹对祖母心软，那就别怪她心硬，先把老妖婆撵走最重要。
　　宋氏又对唐柏心絮叨婚事，后者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直接摔了筷子走人。
　　——唐柏心至今还记恨宋氏当年对妹妹的伤害，不掀桌子已经是极尽忍耐了。
　　很好，家里有同盟。
　　只是唐竹筠光顾着对付老妖婆，忘了两个孩子还得吃东西。
　　“等等，我去偷偷给你们煮几个鸡蛋去。明天我带你们去隔壁做饭吃！”
　　隔壁王府白天也没人，她就去蹭蹭，也是给嫣然做饭，估计晋王不能在意。
　　两个小东西，每个人吃了两个水煮鸡蛋，这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唐竹筠一大早还是给唐明藩做好了饭带去宫里。
　　唐明藩看着里面偌大的狮子头，无声叹气。
　　他知道女儿是故意为难母亲，可是站在女儿的角度，怎么做都不过分。
　　他本来想说把狮子头留下，可是看着女儿清亮的目光，顿时说不出来，提着食盒走了。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又回屋去睡回笼觉去了。
　　早上只有清粥小菜和馒头，宋氏吃得很不高兴，摔摔打打，唐竹筠只当没看到。
　　吃完饭，宋氏又跟唐竹筠要管家银子，说以后她管家。
　　好啊，没问题！
　　唐竹筠把两百多文钱和昨天唐明藩给的几两碎银子都交给了她，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
　　在家吃不好，那就出门吃。
　　她带着两个孩子吃过早饭出去买东西，然后又在酒楼吃过午饭，这才回去休息。
　　结果她看到了什么！
　　她屋里略像样的几样家具都被搬到了正屋，晋王之前给的还没用完的布料也被宋氏搜刮走了。
　　还好唐竹筠的银子为了防贼都藏在房梁上，这才幸免于难。
　　宋氏还振振有词：“这家里从前太没有规矩了，什么好的不应该先紧着长辈来？果然就需要个当家人。”
　　宋翠儿在一旁替她捶着背，恭恭敬敬地像个小丫鬟。
　　唐竹筠简直要气炸肺！
　　不行，她一定要尽快尽快把这俩人撵走！
　　回屋之后，唐竹筠想了好一会儿主意，等两个孩子睡醒之后道：“凛凛，带着嫣然去一趟衙门，告诉祖父，今晚有红烧肉吃，请晋王也来吃。”
　　她决定狐假虎威！
　　晋王他也并非一无是处，最起码用来吓唬宋氏这样的乡野村妇是足够的。
　　嫣然特别高兴，这是姐姐第一次主动请父王吃饭呢！
　　凛凛也很高兴，晋王来了，又可以带他骑马了。
　　两个孩子高高兴兴出了门，唐竹筠去找宋氏。
　　手一伸，就是要银子。
　　“你做什么？”宋氏满脸不高兴。
　　“给买菜钱，王爷说了，今晚要来看我，自然要留下吃饭。”
　　“晚上来看你？这是什么规矩！”
　　“怎么，祖母还想给王爷定定规矩？”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王爷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祖母要是不想给买菜的银子也直说，我还懒得张罗呢！回头王爷怪罪下来，谁惹的事情谁担着。”
　　宋氏气了个倒仰，到底给了她两串钱出去买菜。
　　“她喊我去吃饭？”晋王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会请自己吃饭，要说中间没有什么算计，他绝对不相信。
　　“是呀，父王您没事就早点来，姐姐给您做红烧肉吃！”嫣然天真烂漫。
　　晋王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但是事后证明，他这个决定，非常非常错误，悔不当初。


第49章 一次性工具人晋王
　　唐明藩忙完一天的公事，坐在椅子上揉着肩膀发呆。
　　原本最近，现在应该是他最期待的时候——回府之后女儿已经做好了丰盛的饭菜，凛凛和嫣然手牵手在门口翘首以盼等着迎接他……
　　然而因为母亲的到来，他现在生出了踟蹰之意，甚至不想回家。
　　“唐大人。”晋王走进来。
　　唐明藩回神道：“王爷还没有走？”
　　“等你一起。”
　　唐明藩惊讶。
　　“唐姑娘说，今日做了红烧肉，请我过去吃饭。”
　　唐明藩听了直想拍大腿，借力打力，这好主意他怎么没想到呢？
　　昨天他就是急中生智提了一句，没想到女儿今日直接付诸行动了。
　　这样最好，他娘会心生敬畏，不敢作妖，一家人过得也能舒服些。
　　因此，唐明藩热情洋溢地道：“王爷这边请。”
　　晋王心里直觉有事，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本来想从唐明藩这里试探一下，现在看起来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跟去。
　　结果，他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
　　远远的，他看见唐竹筠站在门口，以为对方会像从前那样对自己熟视无睹，或者干脆“哼”一声，用那种“蹭饭的饭桶”又来了的眼神盯着自己。
　　但是，今天没有，完全没有！
　　唐竹筠表示，她就差举着两把花，高唱“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了。
　　她笑眯眯地迎出来，蹲身行礼。
　　晋王以为她要一跟头栽倒——主要是之前真的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不适应，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
　　然后他就听唐竹筠娇娇俏俏地撒娇：“王爷，礼不可废嘛！别这样，祖母今日在呢！”
　　晋王：“……”
　　他哪样了？
　　“你给本王好好说话！舌头捋直了！”
　　“王爷！”唐竹筠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你胖你还真喘起来了，但是手却搭上了他的胳膊，“人家特意给你做的红烧肉，再不吃就凉了。”
　　唐明藩都看不过去了，虽然演戏自保重要，但是女儿，这是不是有些浮夸了？
　　宋氏一直在门缝后面偷偷看着，见两人真的亲密，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忌惮。
　　但是她是一个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且觉得自己十分上得了台面的，因此挂着在狗腿子宋景阳看来像妓院老鸨子迎客一般的笑容迎出来道：“原来是我大孙女婿来了。”
　　“放肆！”早就忍无可忍，但是因为忌惮唐竹筠战斗力不敢吭声的宋景阳，终于找到了机会。
　　晋王一脸阴沉，山雨欲来。
　　宋氏到底乡下人，被吓了一大跳，瑟缩着不敢出声了。
　　唐明藩刚要说话，就听唐竹筠娇声道：“王爷，祖母是乡下人，您就别拿那些规矩约束她老人家了。难不成，真要掌嘴一百下吗？王爷，您看我面子嘛！”
　　晋王现在要是还看不透这局，就算白活了。
　　他今天来哪里是干饭人？他就是个工具人！
　　指不定唐竹筠现在心里还得意洋洋地想着，关门，放王爷。
　　想到这里，他俯身在唐竹筠耳边咬牙切齿地道：“给你面子，否则我现在想扇你一百巴掌。”
　　宋氏：果然有奸情！这个小蹄子果然是个妖艳贱货，把王爷都迷得头晕眼花。
　　唐竹筠：“王爷，不要嘛！”
　　这饭，晋王不想吃了！
　　非但不想吃了，昨日吃的饭都想吐出来给她。
　　唐竹筠也不傻，感受到身边男人熊熊燃烧的火气，忙道：“嫣然，父王来了，还不快出来。”
　　嫣然牵着凛凛一起跑出来。
　　晋王的面色柔和了些许。
　　唐竹筠松了口气，小样，还搞不定你？
　　她这叫“挟嫣然以令王爷”，聪明如她！
　　吃饭的时候，唐竹筠出去给晋王布菜，弄得后者都要消化不良了，面色就一直没有好过。
　　宋翠儿在旁边那桌伺候宋氏吃饭，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看，脸还红了。
　　唐竹筠感受到她的目光，故意绕到另一边，有意无意地挡着唐柏心。
　　但是宋翠儿还是往这边看，气得唐竹筠想要发作。
　　晋王吃完饭要走，唐竹筠去送他，嘿嘿笑道：“王爷，多谢啦。明日再来！”
　　说完她就要溜进去吃饭，饿死她了。
　　但是胳膊被铁钳抓住，她跑不了。
　　“王爷？”
　　“适可而止。”晋王冷冷地道，“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那就是说，这次没事了呗！
　　唐竹筠欢喜鼓舞：“王爷放心，一次就够了！”
　　你也就是个一次性的王爷，再见了您喽！
　　明天想要这个好待遇，我还不伺候呢！
　　晋王从她脸上生动的表情中，读出了这些心里话，气得拂袖而去。
　　晋王来吃这顿饭，效果立竿见影，宋氏老实了许多，至少不敢像之前那样对她颐指气使了。
　　唐竹筠眼不见、心不烦，不是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就是躲在自己房间里教他们东西。
　　晋王从那天之后，连续四五天没来了。
　　他想嫣然，就让宋景阳进来喊嫣然出去，嘱咐几句，给了东西再送回来。
　　宋氏知道嫣然是晋王的女儿后，更加不敢造次，私下和宋翠儿道：“你得好好学学，这京城的规矩就是不一样。别瑟瑟缩缩，笨手笨脚，一看就是乡下人。”
　　就说成亲之前把女儿送给未婚的娘子养，这事乡下真没有。
　　这日唐竹筠打发两个孩子去隔壁玩，自己盘算这个月的收入，唐明藩和唐柏心的银子交给了老妖婆，太不爽了。
　　不过她自己这边卖调料进项有几十两，清风那边就厉害了，足足赚了一百五十两，加起来接近二百两了。
　　在村里的话，她就是绝对的富婆了。
　　但是在京城不行，就算以现在的赚钱速度，还清晋王的债就得两年。
　　别说她还想换个大房子，给凛凛换一匹好马，还想让凛凛有机会游学拜见大儒……这京城，赚钱容易，花钱更是流水一般。
　　“表姐在吗？”宋翠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在，进来吧。”唐竹筠把炭笔和“小黑账”收起来。
　　宋翠儿怯怯地进来，没话找话，一会儿夸唐竹筠衣裳好看一会儿夸她长得好看。
　　唐竹筠听得不耐烦了，挖挖耳朵：“孩子一会儿就回来了，你有话直说。”


第50章 王爷每天都在自宫
　　宋翠儿这才道：“我，我觉得王爷挺好的……”
　　唐竹筠：挺好？哪里挺？哪里好？
　　但是面上她却不动声色，故作娇羞道：“还可以吧。”
　　宋翠儿红了脸。
　　唐竹筠：纳尼？
　　我夸“我男人”好，你脸红什么？
　　宋翠儿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听说嫁给王爷要带陪嫁丫鬟吧，表姐你准备好了吗？是秀儿吗？一个够了吗？”
　　不够你来凑啊？
　　别说，唐竹筠还真从宋翠儿脸上看出来了这么几分意思。
　　这件事情有趣了。
　　她不是奔着自己哥哥来的吗？这几天唐竹筠还一直想着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呢，让宋翠儿做她嫂子，那万万不能。
　　结果没想到，她还没想好对策，宋翠儿自己移情别恋了？
　　干得好啊姑娘！
　　有眼光！
　　一眼就看上晋王那个……尿的远的（来自实在没有什么词可以夸赞晋王的词穷糖珠子）。
　　“确实不太够。”唐竹筠惺惺作态，“可是家里穷，买不来丫鬟。我也就和你说，一个好年纪的丫鬟，要几十两银子呢！”
　　宋翠儿：“那表姐，你觉得我，我行不行？我肯定听话，不和你争宠的，我……”
　　唐竹筠都快忍不住笑了，郑重道：“不行的，表妹。你看王爷对我挺好的，但是实际上脾气可大了。他一瞪眼，我都哆嗦。”
　　这东西吧，想要别人感兴趣，一定得先把身价提得高高的。
　　贱嗖嗖的东西，白给也没人要。
　　她这是故意吊胃口。
　　果然，宋翠儿道：“其实我看出来了，那天吃饭的时候，王爷对你吹胡子瞪眼的。”
　　唐竹筠：“……”
　　“但是，但是我觉得王爷这样才有男人气概。”
　　唐竹筠：送你两条小皮鞭，拿着去找晋王去！
　　“你也这么想的？”唐竹筠道，“其实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真的，我哥哪里比得上王爷？我哥一个月十几两俸禄，王爷一个月是一千二百两你知道吗？”
　　宋翠儿张大了嘴巴：“那王爷一天得杀一只鸡吧！”
　　大姐，说鸡不说巴，文明你我他！
　　你这样说，让我忍不住多想——王爷每天都在自宫。
　　“那不够吃。”唐竹筠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宋翠儿：“我的老天爷，那过的是什么日子。表姐，你去享福带着我吧，我保证好好听你的话，真的。我可听话了，我还能干！”
　　能干过晋王吗？唐竹筠灵魂发问。
　　能干过晋王的话，她就是倒贴嫁妆都把宋翠儿送去。
　　但是她也不敢答应宋翠儿什么，毕竟她做不到，而宋翠儿目前来看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女孩子替自己谋划，想嫁个好人家无可厚非。
　　“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唐竹筠正色道，这是看在宋翠儿老实的份上，她暂时手下留情。
　　没想到宋翠儿一脸不相信：“表姐，你是怕我争宠是不是？”
　　唐竹筠：“……这样吧，你要是实在想，就问问王爷。王爷答应，我带谁都是带，行不行？”
　　她不信宋翠儿能有胆量去找晋王。
　　毕竟阮安若那样的盛世白莲，对上晋王堪比百草枯的肃杀目光都当即萎了。
　　但是她忽略了爱情的力量。
　　晋王某日回来，就见宋翠儿在自家门口来回踱步，一副焦急紧张的模样。
　　“你在这里做什么？”宋景阳上前问道。
　　宋翠儿：“你是宋大哥吧，咱们还是本家呢！”
　　宋景阳：“……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翠儿抬头羞涩地看了一眼晋王：“我找王爷。”
　　晋王披着夕阳和霞光，宛若天神降临，她想那天上的二郎神，大概就这样好看吧。
　　二郎神不理她，哮天犬不干了。
　　“你找王爷干什么！”
　　宋翠儿也不太高兴了：“我找王爷，你这人怎么总拦着？我又不找你。”
　　晋王看她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提步就往里走，没打算理她。
　　宋翠儿却急了：“王爷，我是来问问您，您介意不介意我表姐多个陪嫁丫头？不是换一个，是多一个，您看成吗？”
　　她聪明着呢！
　　这换一个晋王或许还挑挑拣拣，但是多一个，傻子才不要呢！
　　宋景阳膝盖一颤，险些摔倒。
　　晋王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再说一遍！”
　　宋翠儿被他的气势吓到，半晌后嗫嚅着道：“我，我帮，帮表，表姐问，问问……”
　　她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只能搬出唐竹筠来。
　　“你那个好表姐，又说什么了？”晋王脸上快要刮下一层冰霜来。
　　“表，表姐说，你答，答应她，她就带我去王府。”
　　“她还说什么了？”晋王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额角青筋跳动。
　　宋景阳：快去把唐竹筠抓来打一顿！不打这事真的太不爷们了。什么歪瓜裂枣都要塞来，寒碜谁呢！
　　宋翠儿想想，唐竹筠好像没说什么了。
　　但是不行啊，晋王那么生气，得说点好听的。
　　她灵机一动：“表，表姐说，王府每，每天都杀鸡。”
　　晋王做了个手势，让宋景阳把她打发走。
　　片刻后，宋景阳回来摩拳擦掌：“王爷，咱们现在去找唐竹筠算账吧！”
　　晋王冷笑：“不着急，让她好好休息，咱们明日去！”
　　正在给两个孩子讲故事的唐竹筠接连打了两个大喷嚏，心里骂道，老妖婆肯定又在骂她。
　　凛凛：“姑姑，曾祖母什么时候走？我讨厌她！”
　　嫣然：“姐姐，我也很不喜欢她，她总是欺负你。”
　　“没事，让她再住几天。”
　　唐竹筠不能现在出手，她得考虑唐明藩的想法，怎么也忍受老妖婆一个月，到时候唐明藩实在被闹得头疼超过孝顺的时候，她再动手。
　　“姐姐，要不你搬到父王那里去住吧，她害怕父王。”嫣然道。
　　凛凛却不赞成：“不行，姑姑不会嫁给你父王的！”
　　嫣然都要哭了。
　　唐竹筠正想着怎么安慰她，就见凛凛握住嫣然的手，非常认真地道：“你别怕，我姑姑不嫁人，等你长大了嫁给我，就和姑姑是一家人了。”
　　唐竹筠：“……”
　　好小子啊，有前途！


第51章 伺候本王更衣
　　第二天早上，唐竹筠要带着两个孩子出门的时候，晋王来了。
　　唐竹筠很懵：“王爷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朝吗？”
　　凛凛和嫣然却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抱住晋王的大腿。
　　凛凛：“王爷，我想骑马。”
　　嫣然：“父王，我也想骑马。”
　　晋王目光柔和而清亮，伸手摸摸两人的头顶道：“去吧，宋景阳带着侍卫在外面，还有我新得的几匹好马，你们自己去挑一挑。”
　　唐竹筠一听眼神亮了：“王爷，我也能去吗？”
　　骑马就像现代开车一样，技多不压身，关键时候跑得快啊！
　　她想学骑马很久了！
　　晋王瞥了她一眼，薄唇勾起：“不可以。”
　　唐竹筠：我@#￥%……
　　嫣然：“父王，您让姐姐一起去嘛！”
　　晋王笑笑：“我和她有话要说，你们先去。”
　　听说大人有事要说，嫣然懂事地跟着凛凛一起出了门。
　　唐竹筠看着晋王似笑非笑的目光，有种后背冒凉气的感觉。
　　“还等着我请你进去？”晋王冷笑。
　　唐竹筠心一横：“家里没人了，王爷直说吧，您今日想干什么！”
　　宋氏带着宋翠儿和何婆子母女俩买菜去了，自从老妖婆管钱，锱铢必较，唯恐何婆子和秀儿贪了她的钱，所以自己一定得去。
　　但是她这么“高贵”，自己拎东西是不可能的。
　　晋王道：“闲来无事，关心一下侧妃。来人！”
　　话音落下，唐竹筠便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穿着件沉香色褙子，面容严肃冷峻，腰背挺直地走进来。
　　那嬷嬷走到晋王面前行了个福礼，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尺度。
　　唐竹筠立刻瞪大眼睛看向晋王——这厮竟然真的带了教引嬷嬷来。
　　“老奴见过王爷，见过唐姑娘。”
　　晋王道：“荣嬷嬷免礼。”
　　唐竹筠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嬷嬷，您贵姓啊？”
　　荣嬷嬷垂眸正色道：“老奴娘家姓荣。”
　　唐竹筠：“荣嬷嬷，您带针了吗？”
　　荣嬷嬷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顿了顿后才道：“老奴荷包里带了。”
　　唐竹筠：原来电视剧里不是骗人的！
　　但是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在她被人扎针之前，先得挠花晋王的脸！
　　晋王道：“荣嬷嬷是教你读书认字的嬷嬷，以后要好好学，不要给王府和本王丢脸。”
　　纳尼？
　　竟然是个女先生？
　　唐竹筠把已经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笑眯眯地道：“那就请荣嬷嬷多多指教了。”
　　她学习能力还是有的，虽然很容易让凛凛虐成渣渣。
　　晋王喊了句“来人”，侍卫、婆子、丫鬟抬着、拿着东西鱼贯而入，就在花厅里以惊人的速度铺设好了。
　　一张玫瑰官帽椅，铺着厚而软的坐垫在当中，那是晋王的位置。
　　前面一张竹席铺在地上，打横放着张雕花桌案，上有文房四宝并《笠翁对韵》，还有一把戒尺。
　　“唐姑娘请。”。
　　荣嬷嬷躬身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唐竹筠眼珠子一转，盘腿坐下。
　　晋王喝着茶，似笑非笑地道：“荣嬷嬷，本王把她交给你了。你现在就代表本王教导她！”
　　唐竹筠掀桌。
　　掀不动？！
　　这是什么鬼！
　　怪不得刚才是七八个侍卫抬进来的……晋王他故意的！
　　唐竹筠怒目相视。
　　给他脸了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爷了？
　　荣嬷嬷轻笑一声，道：“老奴不敢，日后姑娘进门之前，自然会有教引嬷嬷教姑娘规矩。老奴今日只是来拜见姑娘，认认主子的。”
　　唐竹筠愣住，容嬷嬷，您不按照常理出牌啊。
　　晋王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搬来的救兵会临阵倒戈，蹙眉道：“先让她坐有坐相。”
　　唐竹筠：“嬷嬷都没说什么，你怎么那么多话？嬷嬷，咱们开始。”
　　荣嬷嬷在她身边跪坐下，声音轻柔却坚定，一句一句教起她来。
　　唐竹筠被她这样一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是看着晋王大爷一般坐在俯视她，她就不可能跪坐。
　　——那样很累的！
　　别说跪坐，让她就这样坐在地上，她坐了一会儿都觉得腰酸背痛，忍不住来回活动。
　　还没等她开口，荣嬷嬷就道：“王爷，唐姑娘学得很快，让她稍事休息吧。”
　　晋王瞥了唐竹筠一眼，对上她眼中的得意，不动声色道：“既然不想坐着，就起来学着奉茶吧。”
　　唐竹筠：“……”
　　如果不是他还有用，她一碗热茶泼到这张讨厌的脸上。
　　她想抗议，然而晋王一句“看起来你不用本王震慑你祖母了”，她就怂了。
　　行，她忍，等她把老妖婆打回老家再翻脸。
　　宋氏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唐竹筠被荣嬷嬷带着一遍遍奉茶，唬得不敢做声，打了个招呼，灰溜溜地藏到厨房中，从门缝里偷看。
　　晋王似乎终于满意了，道：“尚可，一旁伺候。”
　　如果眼神能杀人，晋王已经被唐竹筠碎尸万段。
　　晋王翻看着那本《笠翁对韵》，好像里面藏着藏宝图一样。
　　唐竹筠站了好一会儿，忍啊忍，心里小火山蠢蠢欲动。
　　临近中午，晋王又让她去做饭，做完饭还得伺候他吃饭，总之把唐竹筠指使得团团转，稍有反抗，就被他眼神镇压。
　　唐竹筠：行吧，她就当王爷今天残疾了，她照顾残疾人，她光荣！
　　“伺候本王更衣。”晋王站起身来。
　　唐竹筠茫然，更衣？就在这里？她拿什么给他更？
　　荣嬷嬷看出她的茫然，附耳轻声道：“王爷想要解手。”
　　唐竹筠瞪大眼睛：他解手要伺候什么？
　　难道她还得去给他擦屁股不成！
　　凛凛都不用别人了好不好！
　　“要去帮王爷拿着腰带和汗巾子等物。”荣嬷嬷提点她。
　　岂有此理，他没手吗？
　　她又不想看他到底尿得远不远。
　　“唐竹筠！”晋王声音有了几分不耐烦。
　　宋氏跳出来：“阿筠，王爷喊你，你干什么呢！王爷别生气，我这孙女就是不太灵光。我这侄孙女就灵光多了。”
　　说话间，她推了一把宋翠儿：“还不过去伺候王爷？”
　　虽然孙女做侧妃很好，但是她想沾光眼看着指望不上，所以还是得安排个自己人，于是宋氏也改变了主意。
　　唐竹筠：“快来，翠儿快来，帮王爷脱裤子！”


第52章 刨根究底的唐竹筠
　　这样好的活儿，她发扬精神让出来！
　　宋翠儿面红耳赤，但是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跪倒在晋王面前，“翠，翠儿伺候王爷。”
　　唐竹筠非常快乐：“翠儿，得去茅厕，不能随地……”
　　宋翠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去茅厕换衣裳？那衣裳掉茅厕里怎么办？
　　晋王想起上次被唐竹筠扒掉裤子的事情，又想起她给自己推个烧火都嫌糙的蠢货，新仇旧恨叠加，冷笑着道：“唐竹筠，这个侧妃之位，看起来你不想要了。”
　　我想不想要，你还没数吗？
　　然而宋氏却慌了，过来推搡唐竹筠：“我就说你笨手笨脚，还不去伺候王爷？”
　　唐竹筠眯起眼睛：“王爷确定要我伺候？”
　　她要是把他伺候个三长两短，半身不遂，再不完整，确定不怪她？
　　晋王冷笑着往茅厕走去。
　　看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上朝呢！
　　唐竹筠咬咬牙跟上。
　　忍字头上一把刀，等她忍不住了，这刀就不见得落哪里了。
　　茅厕并不宽敞，晋王这个大个子往里一站，唐竹筠就觉得很局促了，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她莫名有几分脸红，一边嫌弃地贴墙，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道：“用不用我帮王爷再脱一次裤子？”
　　晋王冷笑着解开腰带背对着她，压低声音道：“抚掌。”
　　唐竹筠：啥玩意？
　　“抚掌，否则就是掌嘴。”
　　与此同时，水声哗哗。
　　唐竹筠：我握了个草，你尿尿还得威胁我鼓掌？
　　我不加油，你发挥不好？
　　那就鼓吧。
　　人家为爱鼓掌，她为了嫌弃也能鼓。
　　唐竹筠轻拍了一下手。
　　不知道晋王尴尬不尴尬，反正她这么厚脸皮的人，对上这奇怪的癖好都尴尬了。
　　“用力！”晋王怒道。
　　唐竹筠：“是。”
　　她用力啪啪啪鼓掌，王爷您加油，请您尿穿南墙，直抵皇宫！
　　晋王倒没用她伺候，自己穿好衣裳，伸手从红砖墙上抹了一把，然后往她脸上抹去。
　　唐竹筠：“你往我脸上抹了什么！”
　　他没洗手！
　　他小便不洗手就往她脸上抹，他的手还是潮湿的！
　　晋王拎着她的脖领把她推搡出去，炸毛的唐竹筠差点被他推倒，趔趄几步才站稳，回手就要挠他，却被宋氏死死抱住。
　　宋氏骂道：“你个小蹄子，作死了要跟王爷动手。王爷打你几个嘴巴子怎么了！你怎么就那么金贵了？”
　　唐竹筠：原来鼓掌是这么回事？
　　她看向晋王，后者正在看向瑟瑟发抖的宋翠儿，面色冰冷：“这就是王府的规矩。”
　　原来晋王是想吓退宋翠儿？
　　难道宋翠儿去找他了？
　　怪不得他忽然抽风来找自己麻烦，原来是这个原因！
　　可是宋翠儿是个抖m啊！
　　“表妹，表妹，你害怕吗？”唐竹筠看戏不怕台高。
　　宋翠儿哆嗦着道：“我，我不怕，我，我听话……”
　　唐竹筠几乎快要笑出声了，低着头肩头一抖一抖的：“王爷，我知错了。”
　　她可以想象晋王现在脸色多难看。
　　没办法，宋翠儿就是喜欢这般伟岸男子。
　　晋王铩羽而归，带着荣嬷嬷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唐竹筠的错觉，她觉得荣嬷嬷也在笑。
　　这是晋王请来帮她的吧！
　　唐竹筠虽然笑晋王，但是被他解手后没洗手就摸了脸，怎么想怎么膈应这件事情。
　　这一局，两败俱伤。
　　唐竹筠洗了无数次脸，这次真把脸揉红了。
　　等到唐家父子回来，听宋氏说唐竹筠因为不听话被晋王掌嘴，又见唐竹筠还脸红，当即都放下筷子。
　　凛凛之前也没听说过，震惊万分地看向唐竹筠：“姑姑，真是王爷？”
　　嫣然因为玩得累，已经睡着了，所以并没有在桌上。
　　“没有的事。”唐竹筠道，“都是误会，吃饭吃饭。”
　　唐明藩：“阿筠，不要怕，爹给你做主！”
　　唐柏心：“阿筠，你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委曲求全？”
　　凛凛：“姑姑，我帮你！我再也不理王爷了！”
　　宋氏怒道：“你们一个个的失心疯了不成？明明是她……”
　　“够了！”唐明藩一拍桌子，“娘，这件事情和您没有关系。我这就去找王爷！”
　　“爹，我也去。”
　　“我也去。”
　　眼看着三个男人要出门，唐竹筠第一次和宋氏达成了共识：“别去了，我真没受委屈。”
　　她非但没受委屈，还差点把晋王气死。
　　“先吃饭，吃完饭我告诉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三个男人都明显没什么胃口，吃完后一起来到唐竹筠的房间。
　　宋氏在门口想要偷听，被唐明藩撵走。
　　唐竹筠老老实实把事情说了，道：“其实我觉得晋王是气不过我拿他挡祖母，所以……”
　　唐明藩眉头紧蹙：“那他也太不像话了！不行，我明日见了他，得同他好好说道说道。你现在还是我的女儿，轮不到他管。日后嫁到王府……”
　　“不是，爹，哪有什么日后啊！”唐竹筠道，“咱们不是说好了，让您去告诉皇上我不是完璧之身吗？这要不是祖母来，这事早就完了。”
　　唐明藩清了清嗓子：“这事以后再说。”
　　“先这样吧，”他又道，“我明日和晋王说说。阿筠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受到委屈，一定得让爹知道。”
　　“知道了。”唐竹筠眼眶微热，笑嘻嘻地道，“那个大哥，你等等，哦，不，算了吧，没事，我和凛凛说就行。”
　　唐柏心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才跟着唐明藩出去。
　　凛凛：“姑姑，您要和我说什么？”
　　“就是那个，”唐竹筠蹲下来低声道，“你和王爷解手的时候，他，他怎么尿的？”
　　她非常介意这件事情！
　　凛凛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就站着岔开腿尿，怎么了姑姑？”
　　唐竹筠：“那，他尿到手上没？”
　　凛凛：“没有啊，怎么会尿到手上？”
　　唐竹筠：“那还好。那，你们男人那啥，还扶着吗？”
　　“什么？”
　　“没事了没事了，”唐竹筠捂脸，“赶紧洗漱睡觉。”
　　然而过了一会儿，凛凛被唐柏心喊出去：“姑姑问你什么？”
　　凛凛如实地道：“问我王爷尿没尿到手上。”
　　唐柏心：“……”
　　妹妹这么不相信晋王吗？难道她今日发现了晋王有些不行？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怀疑，那得可以忽略不计才能尿到手上的吧……
　　唐柏心非常严肃关切：“那凛凛，王爷到底尿没尿到手上？”
　　凛凛：“爹，你们都为什么问这个？”
　　“先回答爹的问题，这个很重要。”
　　凛凛：“没有。”
　　唐柏心松了口气。


第53章 阮安若的挑拨
　　唐柏心让凛凛回去，叮嘱他道：“这是男人的事情，别和姑姑说。”
　　凛凛将信将疑。
　　今天的大人们，为什么都奇奇怪怪？
　　他点点头后道：“爹，我想让您指点下我的文章。我尝试着做了一篇文章，有些稚嫩，但是……”
　　他原本不敢尝试，害怕祖父和爹说自己好高骛远；但是唐竹筠却鼓励他，说什么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慢慢尝试，越来越好。
　　唐柏心听说是学问之事便道：“你回去找出来，去我房间，正好我和祖父给你看一下。”
　　凛凛高兴地答应了。
　　唐柏心趁着这个时间，匆匆进屋和唐明藩说了关于晋王的“这件大事”。
　　唐明藩：“要不明日我去看看？”
　　唐柏心：“……这不用了吧，您看不是还有嫣然吗？那是皇上承认的血脉，总不会有错的。”
　　这话他安慰唐明藩，也自我安慰。
　　他们父子俩关于这桩婚事的“真实性”，已经达成了一致，但是没对唐竹筠说，所以他们对晋王的各个方面，都很在意。
　　唐明藩点点头，然而眼中犹有疑虑。
　　唐柏心非常担心他爹明日真的去目测晋王……然而却没劝。
　　算了算了，看和不看，各有利弊。
　　三个男人研究学问的时候，唐竹筠在想晋王的事情。
　　晋王生气无可厚非，毕竟宋翠儿上门恶心他，对他这样的天潢贵胄来说确实是奇耻大辱。
　　把晋王得罪狠了，她也没好果子吃，不如先缓和一下吧。
　　第二天，孟语澜来了。
　　唐竹筠把她迎到自己房间，道：“家里兵荒马乱的，这时候来真是让你见笑了。”
　　孟语澜惊讶：“我是听说你祖母进京，想着来拜见一下老人家，顺便来看看你……”
　　“你算了！”唐竹筠道，“那就是一条吸血的水蛭，沾上抖都抖不掉。”
　　孟语澜：“阿筠，你，你小点声……”
　　“她不在，大清早出去买菜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说起来，唐竹筠也佩服宋氏，就一文钱三斤的青菜，她还能让人搭上两头蒜。
　　这些都是秀儿告诉唐竹筠的，并且说这些的时候，秀儿大为崇拜。
　　“不提她了，你也不要见她为好。”唐竹筠道，“和你们家老太太，那不是一回事。”
　　那简直都是两个物种了。
　　孟语澜低声叮嘱她：“千万不要让人抓住话柄，有时候，就是装也得装下去，知道吗？你受不了一时委屈，以后就得吃大亏。”
　　“我知道的，孟姐姐。”唐竹筠道。
　　生活不是升级打怪，越打越爽。
　　终究有投鼠忌器，只能适可而止。
　　“不提她了，你是不是着急边关那边的消息了？”唐竹筠拉着她的手道。
　　孟语澜的手柔软细腻，指甲泛着浅浅的盈粉，这是一双每日都用牛乳浸泡的手。
　　美人果然哪里都是极好的。
　　孟语澜低头：“有一点，但是我自己心里也知道，没有那么快……”
　　唐竹筠安慰了她几句，说实话，有些干巴巴的。
　　她自己都觉得，除了重逢，除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阿筠，你给我出来！”听到宋氏气势汹汹的声音，唐竹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天天如此。”她低声对孟语澜道，“你先在这里别出去，我去看她又要作什么妖。”
　　刚才她已经把宋氏的极品事迹挑着说了一些，孟语澜知道她心里有数，便点点头。
　　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掀开帘子出去，抱胸靠在门边道：“您老人家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年纪大了，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否则嘎嘣一下过去了，以后怎么享我爹的福？”
　　宋翠儿抬头看了唐竹筠一眼，眼神有些委屈，还有些埋怨。
　　唐竹筠：？？？
　　秀儿则给唐竹筠使眼色，用唇形道：“阮安若。”
　　唐竹筠分辨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阮安若又怎么了？
　　她都快倒霉了，还能来捣乱？
　　唐竹筠这两天隐约听父兄谈论科场舞弊，非常怀疑就是阮安若她那个好表哥的事情。
　　这件事情可是掉脑袋的，难道他们还完全没有听到调查的风声？
　　那真是死定了。
　　宋氏已经气呼呼地道了：“原来你是给王爷做小，王爷上面还有正头娘子呢！”
　　唐竹筠：“那怎么了？”
　　“你，那你还那么嚣张！”
　　唐竹筠扶扶鬓角，气定神闲：“只要王爷喜欢就好。”
　　“我告诉你，我都知道了，”宋氏十分得意，“你得在正头娘子面前跪着伺候呢！真正的王妃，那才神气呢！”
　　唐竹筠微微笑，抬起手看着自己指间的薄茧——这是她最近干活和练拳留下的，话锋突然一转：“那祖母，是想改嫁了？”
　　孟语澜在里面听着，先是惊讶，随即又是捂住嘴闷笑。
　　唐竹筠的这张嘴啊……
　　宋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你等着，我去找那正经未来的王妃，告诉她，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太太有话对我说？”孟语澜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端庄秀丽的脸。
　　宋翠儿看呆了，这人怎么能好看得像戏文里的一样呢？
　　不管是长相还是装扮，都那么好看。
　　宋氏也被惊住了，半晌后才道：“你，你，你……”
　　“我就是老太太口中所说的正头娘子，不知道老太太要告诉我什么？”
　　宋氏目瞪口呆。
　　唐竹筠没想到孟语澜也有这般促狭的时候，上前扶住她胳膊：“姐姐，我祖母想你想得紧呢！怕我不懂规矩触怒你，想提前给你磕头认错呢！”
　　孟语澜轻轻拧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闹得太过，道：“老太太不用想那么多，我和阿筠姐妹相处极好。”
　　宋氏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屋里的，反应了许久之后才拍大腿：“竟然连正经王妃都被那小蹄子骗了过去！”
　　宋翠儿小声地道：“阮姑娘不是说了吗？您是长辈，就算打骂她，她也不敢如何的。虽然她嘴上凶，但是其实不敢和您闹的。”
　　宋翠儿怨恨唐竹筠，因为听说了还有晋王还有正妃，觉得自己进王府希望渺茫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埋怨，但是心里就是很愤怒。
　　宋氏：“等等，等客人走了之后，看我如何收拾那小蹄子！”


第54章 误伤孟语澜
　　“你祖母不好相与，自己要小心些。另外那个总是挑拨离间的阮安若，你也得要防备着……”孟语澜准备离开，不放心地叮嘱唐竹筠，“你性子太刚直。”
　　唐竹筠笑道：“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孟语澜道，“你得多盯着你祖母，别让她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她说得婉转，唐竹筠都没有理解。
　　“你爹和你大哥都是声名在外的清官。但是倘若有人想从你祖母这边走动……到时候罪名扣下来，无法撇清。”
　　唐竹筠郑重点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
　　孟语澜都知道她祖母来了，其他估计很多人也知道了。
　　唐竹筠送孟语澜出来，就见宋氏正喜笑颜开地同一个身穿锦缎的婆子说话。
　　那婆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穿金戴银，很有派头，此刻却笑容满面地奉承宋氏。
　　她身后站着两个小丫鬟，手里都提着礼盒。
　　刚孟语澜说什么来着，这就来了，呵呵。
　　唐竹筠低声道：“孟姐姐你稍等我一下。”
　　她上前冷冷地对婆子道：“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宋氏怒道：“小蹄子怎么说话呢！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婆子是想来办事的，不想让唐家闹得鸡犬不宁，否则鸡飞蛋打。
　　她忙道：“这是唐姑娘吧，老奴是吏部给事中王府的下人，老奴……”
　　“识字吗？”唐竹筠冷笑着问。
　　婆子面上讪讪的。
　　唐家门口贴着一副唐明藩亲书的对联：罔违道，罔怫民，真正公平，心斯无莋；不容情，不受贿，招摇撞骗，法所必严。
　　“我爹的名声，你们都听过。不来行贿，我爹会禀告处理；但是行贿，罪加一等。”
　　婆子被她吓到，慌不迭地行礼。
　　唐竹筠：“走吧，我当你没来过；再纠缠，别怪我告诉我爹！”
　　婆子带着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宋氏到嘴的鸭子飞了，怒不可遏，“这个家，我做主！小蹄子，你反了天是不是！”
　　“你想吃牢饭，自己去吃。”唐竹筠毫不退缩，“你敢背着我爹收任何人的钱物，别怪我翻脸无情！”
　　宋氏，留不得了。
　　忍让她这些天，是为了全唐明藩的孝心；现在，唐竹筠不忍了。
　　宋氏见唐竹筠还敢顶嘴，伸手就要打唐竹筠。
　　唐竹筠现在身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冷笑一声就要抓她的手，打算反手给她个下马威。
　　然而她眼角却扫到大开的院门，看到唐明藩父子匆匆回来，马上就要进院子。
　　唐竹筠瞬时改变了主意，只是微微侧脸避过，卸了宋氏大部分的力，让这巴掌只轻轻拂过脸。
　　奥斯卡影后顺势倒地不起。
　　宋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她碰到唐竹筠了吗？
　　唐竹筠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哭嚎着爬起来道：“你敢打我脸！我爹还没打过呢！我和你拼了！”
　　孟语澜见状忙上前拉她。
　　这种以下犯上的错误，她不能让唐竹筠犯。
　　然而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唐柏心用双臂死死抱住唐竹筠，眸底猩红一片。
　　“大哥，你放开我，我和她拼了！”
　　她挨了打，她在宋氏那里吃过那么多苦，所有这些都要大闹一场让唐明藩回忆起来，斩断他对宋氏的牵绊和不舍。
　　即使不能完全斩断，也要让宋氏赶紧滚蛋。
　　孟语澜的手触碰到唐柏心的胳膊，脸色微红，忙退了一步，低头劝道：“阿筠，别冲动，想想我和你说的。”
　　她声音温柔却坚定，然而劝不动今天就是要闹大的唐竹筠。
　　唐竹筠：“大哥，你放开！”
　　“不，让我来！”唐柏心咬着嘴唇，眉宇之间阴云笼罩，眼中闪过杀机，“我早就该替你报仇了！”
　　说完，他伸手狠狠一巴掌向宋氏甩去。
　　因为孝道，即使妹妹差点被这老妖婆害死，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可是现在，妹妹一切都那么好，她还上门欺负。
　　再忍，他还配做个哥哥吗？
　　“啪——”重重一声响起，空气仿佛凝滞了。
　　“孟姑娘，你——”唐柏心看着阻拦他的孟语澜，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他，他刚才打的是孟语澜……
　　孟语澜胳膊火辣辣地疼，目光却诚恳而清明，摇摇头：“唐公子，不值得。”
　　唐明藩身体不好走得慢，进来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
　　宋氏往地上一躺：“我不活了，我的孙子要打我啊！”
　　“够了！”唐明藩脸色涨红，目光绝望愤怒，“娘，收拾东西，儿子这就找皇上辞官，带你回乡！”
　　他走，只有他带着宋氏走，才能让儿女有清闲的日子。
　　宋氏不敢哭了，道：“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那小蹄子如何欺负我。她咒我死啊！”
　　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哭声，唐明藩看了一眼兄妹俩，道：“你们先进屋。”
　　唐柏心深深行礼：“孟姑娘，今日实在是对不住。阿筠，你先进去给孟姑娘看看伤。剩下的事情你放心，大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她再作践你！”
　　孟语澜深受震撼。
　　她有好几个哥哥，可是他们对她客套疏离；既没有唐柏心这般年轻有为，更没有他热血冲动。
　　她觉得这件事情做得冲动，可是现在又觉得感动万分。
　　唐竹筠推了唐柏心一把：“大哥你疯了是不是！你怎么就不相信我！你……”
　　他是顶梁柱，是万人所瞩目的才俊，怎么能自毁前程。
　　恶人自有她自己这样的恶人磨才对。
　　孟语澜又被惊住，唐竹筠她这是？
　　然后下一刻她就看到唐柏心笑了。
　　他的笑容，如融化了的雪山，瞬时盛开了千树万树的梨花；眸光璀璨，宛若揉碎了星光。
　　“傻子。”唐柏心揉揉唐竹筠的头，“有大哥在。”
　　唐竹筠眼眶发热，狠狠跺脚，拉着孟语澜又进了房间。
　　“孟姐姐，真是抱歉，都是因为我临时起意……”唐竹筠找出药膏给孟语澜红了一片的胳膊上药。
　　唐柏心这一下真是没惜力，孟语澜小臂又白皙，所以手指印清晰可见，想象一下就知道有多疼。
　　“我没事。”孟语澜反过来安慰她，“你先给自己的脸上药。”
　　“你不说我都忘了！”唐柏心把药膏塞给她，自己走到药柜前翻腾。


第55章 做绿茶很爽（一）
　　片刻之后，唐竹筠翻出另一瓶药膏，对着镜子往自己脸上那微微红的部分涂了上去，脸上立时火辣辣的。
　　“阿筠？”孟语澜看着她的脸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吓得声音都变了。
　　“嘘——”唐竹筠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疼得龇牙咧嘴，“我故意的。”
　　孟语澜愣住：“你这是做什么？”
　　“我得让我爹看到她打我，要不到时候我要把她弄走的时候，我爹心里不内疚吗？”唐竹筠理直气壮地道，“就是没想到，我大哥那么冲动，还连累了你……”
　　“我没事。”孟语澜道，“不出几日就好了。但是你们这样……”
　　真的很让人担心。
　　“没事，我心里有主意了。”唐竹筠道，“今日她想收礼，又动手打我，母子情分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她没有责怪过唐明藩对宋氏心慈手软，因为那是他亲娘。
　　唐明藩百般维护女儿，已经是这个时代父亲的翘楚了。
　　唐竹筠只能用一些绿茶的手段，让他慢慢心灰意冷，把宋氏送回老家，以后还能没有负担地继续生活。
　　“那你回头让我知道事情的进展，否则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找我。国公府这块牌子，大概也能吓唬吓唬人。”
　　唐竹筠送孟语澜出去，唐柏心正等在门口，又对孟语澜再三道歉。
　　孟语澜侧身避过，道：“您也是爱护阿筠心切，然而今日这般……还请您以后三思后行。”
　　唐柏心道：“多谢姑娘提点。”
　　然而他不后悔。
　　他和唐竹筠有一点想的是一致的，那是他爹的亲娘，就算过分也难以割舍。
　　除了用激烈的手段，他想不到如何为妹妹出气。
　　送走孟语澜，唐竹筠见正屋母子俩还在说话，就把唐柏心拉到自己房间，道：“大哥你太傻了，我今日是故意的！也怪我，临时起意，没和你商量……”
　　她把事情始末和自己打算说了。
　　“你的脸真没事？”
　　唐竹筠想翻白眼：“真没事。难道我能给自己毁容不成？大哥，你听没听我说话啊！你说这样行不行？”
　　“可以试试，需要我做什么配合你？”
　　“你管好自己，别掺合就行。”唐竹筠嫌弃地道，“女人的事情，谁用你管？你好好做你的官，日后罩着我横着走就行。”
　　“阿筠，我才是大哥。”
　　“我还是妹妹呢！快去带着凛凛和嫣然，别让他们看见我这鬼样子。”
　　唐竹筠找了块面纱揣在怀里，用力揉了揉眼睛，揉得双眼通红，然后推开正屋的门进去。
　　宋氏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而唐明藩则歉疚地看着女儿，看到她红肿的脸，更是内疚不已，打定主意今日要帮她说话。
　　“爹，”唐竹筠小声怯怯地道，“祖母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今日都是我不对，是我不好……”
　　唐明藩忙道：“不生气了，祖母不会生你的气的。你的脸怎么样了？怎么不让秀儿去给你买点药涂上？”
　　“我没事。”唐竹筠垂眸，“我今日实在太冲动，可是我听到有人送礼就着急了，恐怕……”
　　“我知道。”唐明藩喉结动动，艰难地道，“我已经打定主意，明日就给皇上上折子，致仕回乡，伺候你祖母。”
　　宋氏“嗷”地一嗓子，也不装病了，从床上弹起来：“不许，我不许你辞官！”
　　唐明藩却不看她。
　　眼看着宋氏还要闹，唐竹筠道：“祖母，您别激动，我劝劝我爹。”
　　“小蹄子，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情。”宋氏随手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就抽了过来。
　　她还以为这是在乡下，她可以作威作福。
　　唐明藩一把抓住，怒道：“够了！阿筠，跟我走，伺候笔墨，我这就去写折子去。”
　　唐竹筠跟在他背后，走到门口回头，对宋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用嘴型道“等着”。
　　宋氏和宋翠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宋氏发作，拍着床歇斯底里地哭：“好你个小贱蹄子，人前背后，你……”
　　唐明藩拉了一把唐竹筠，把门重重关上。
　　他回到书桌前，久久不能平静。
　　“爹，喝茶。”唐竹筠端了杯热茶给他，乖巧无比，“今日是我错了，怎么都是我祖母，一会儿我去给祖母道歉，求祖母原谅。”
　　“别去，不准去。”唐明藩道，“是我无能，都是我无能。当年我出去读书，你母亲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说话间，他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泪水在眼圈里打着转儿。
　　“爹，别想了。娘地下有知，也只希望咱们都过得好好的，是不是？”唐竹筠道，“辞官的事情你缓缓，这几日说不定能缓解同祖母的关系呢！”
　　“不，爹看透了，她不走，你们兄妹都没有好日子过。你心软，可是你大哥，当年被她伤透了心。当年你出事，如果不是我拦着，你大哥要一把火烧了祖屋！”
　　唐竹筠惊讶万分。
　　“你大哥从小就疼爱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给你……”
　　唐竹筠垂眸，她知道，那些无脑的冲动背后，是被触及底线的忍无可忍。
　　就像她看到凛凛被荣王府的孩子欺负，哪里还能想到那是王府不能闹，满脑子都是你动了我心尖尖上的人，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阿筠，爹没有本事，护不住你。以后你在京城，凡事和你大哥多商量，你现在这样，爹很放心……爹老了，也想回家陪你娘了。她孤零零地在那北望京城，等了爹太久……”
　　看着唐明藩难受，唐竹筠退了出去，让他自己消化。
　　她戴上面纱，刚准备去做饭的时候，晋王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进来了。
　　看见唐竹筠戴着面纱，他一脸嫌弃。
　　嫣然却蹦蹦跳跳上前道：“姐姐，你这样也好看，就是，不热吗？”
　　凛凛比她机灵些，一言不发，上前就跳起来要去扯面纱。
　　唐竹筠按住面纱：“不热不热，这样防蚊虫。”


第56章 做绿茶很爽（二）
　　“姑姑，你是不是挨了打？”凛凛一针见血地道，“不是你让我看看。”
　　唐竹筠：“……”
　　好一个霸道小总裁。
　　而说话间，霸道大总裁已经上前直接撕开了她的面纱。
　　晋王目光触及她肿得没法见人的脸，气场突变，突突地冒着冷气，一字一顿地问：“谁——打——的！”
　　嫣然“哇”地一声就哭了：“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凛凛死死咬住嘴唇，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姑姑，是谁打你的？”
　　“没有，是我不小心碰到的。”唐竹筠真怕这些人帮倒忙，“好了好了，是不是都饿了，洗手吃点心去。”
　　两个孩子还不肯走，最后是晋王发话，才被秀儿带进房间去。
　　晋王把唐竹筠逼到墙角，声如碎冰，低沉冷冽：“我问你，到底谁打的！”
　　唐竹筠：“没什么事，你不用管。”
　　这人是霸道总裁上了身吗？这样子暧昧，她会脑补的。
　　不过转念再想他卸人下巴的狠辣，她不由哆嗦一下。
　　“我不管？”晋王冷笑，“打狗还得看主人，你现在是我的人。”
　　啊？我呸！你才是狗呢！狗男人！
　　“行了行了，”唐竹筠不耐烦和他扯淡，“咱们俩怎么回事，你不清楚吗？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处理好。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帮我拦着我爹，这两天别让他上请辞的折子。”
　　晋王消化了片刻后斩钉截铁地道：“是你祖母！”
　　“除了她还能有谁？”唐竹筠道，“行了，快让开，我得去看两个孩子去。”
　　晋王眯起眼睛看向正屋，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凌厉。
　　后半夜，众人都进入梦乡，宋氏住的正屋里，忽然发出一声惨厉的喊声。
　　宋翠儿高呼道：“蛇，有蛇！”
　　这声音惊动了众人，除了两个孩子，其他人都跑到了正屋。
　　宋翠儿是睡在榻上的，正酣睡间忽然觉得腿上一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伸手一摸，滑腻腻，冰凉凉，一下子让她睡意全无。
　　宋翠儿把蛇甩到了地上，抱着被子惊慌大喊。
　　“这蛇没有毒。”唐竹筠只看了一眼就道，“你先把衣裳穿好。”
　　她瞥了一眼床上幔帐之后隆起的人形，没有作声。
　　唐明藩道：“夏天虫蛇出没，也是正常，没毒，不会伤人就好。”
　　不过唐家父子也发现了不对劲。
　　——闹了这么大动静，宋氏竟然没有被惊醒？
　　唐明藩上前掀开床：“娘，娘！”
　　他颤抖着手试了试宋氏的鼻息，不由松了口气。
　　宋氏被唐明藩摇醒，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会动，也说不出话来，着急之中，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发出“啊啊啊啊”的声音来。
　　“娘，您这是怎么了？”唐明藩慌张道。
　　“爹，”唐竹筠道，“快请大夫来吧！”
　　唐柏心拉了拉她，不让她说话。
　　妹妹脸上的红肿，让他无法对床上那个老妖婆产生分毫的同情。
　　死了最好！
　　唐竹筠却不怎么想，老妖婆不能死，她死了，爹和大哥是要辞官回乡守孝的。
　　而且这样也太便宜她了。
　　老妖婆不能好死，她只能赖活着！
　　原本她以为，众人第二天才能发现宋氏的异常，没想到半夜进了蛇……可见老天爷都看不惯宋氏了。
　　唐明藩慌了：“好好好，我这就去请大夫。柏心，走，你也去，咱们分头行动，我看你祖母这病来势汹汹，快点去……”
　　他对唐竹筠的医术没什么直观认识，已经忘了这件事情。
　　唐柏心不想动，却在看到妹妹眼色后咬牙出去。
　　“翠儿，还不去帮忙打灯笼？还有秀儿，都快出去帮忙找人，祖母这里有我呢！”
　　众人都被她打发出去，只留下何婆子去盯着两个熟睡的孩子。
　　唐竹筠走到床前坐下，摸摸自己的脸，皮笑肉不笑地道：“祖母，这一巴掌换来你下半生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是不是很值？”
　　宋氏看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额角青筋暴起。
　　——是她，是这个小蹄子害她！
　　唐竹筠不慌不忙地道：“祖母年纪大了，来京城后又大鱼大肉得只顾自己吃，所以引起了中风……”
　　她想做什么手脚，还不会让这里的大夫看出来。
　　“祖母，现在是不是觉得吃过饭，我帮你捶背捏肩很舒服啊！”
　　她假装讨好宋氏，实际上是趁机做手脚。
　　唐明藩对她很愧疚，情绪准备已经充分做足了。
　　宋氏慌张万分，眼前的这个，不是孙女，而是恶魔。
　　“祖母放心，”唐竹筠微笑着伸手摸着她满是皱纹的脸，“以后我会好好孝敬您的。每天，每时每刻都好好孝敬您。”
　　宋氏吓得魂飞魄散。
　　她要死了，她要被这个小蹄子折磨死了！
　　不，不，不，她不要唐竹筠伺候她！
　　大夫赶来，果然如唐竹筠所说，都说宋氏年纪大了中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唐明藩一下又衰老下来。
　　“爹，我带着秀儿和宋翠儿伺候祖母。”唐竹筠主动请缨，在宋氏面前。
　　宋氏立刻情绪激动起来，艰难地动着手指头，发出惨烈的声音。
　　她抗议，她在抗议！
　　唐明藩父子俩都看出来了。
　　唐柏心冷笑：“不识好人心就算了。爹，再买两个婆子伺候祖母。”
　　唐竹筠心道，那可不行，她就是看着老妖婆都恶心。
　　更何况，她也不想一次次地动手——她是用针偷偷扎宋氏穴位的，其实维持不了多久。
　　她要把宋氏尽快弄到乡下去，然后找个能制住她的人。
　　唐明藩：“我再想想。”
　　唐竹筠每天在唐明藩面前就装乖巧孝顺，转身就恐吓宋氏，宋氏很空瘦了一大圈。
　　“爹，祖母是思念乡下了，要不把她老人家送回去吧。家里人多热闹……您要是不放心，就再买个人，专门伺候祖母，咱们也多给些银子，行不行？”
　　唐明藩有些动心：“有合适的人，能伺候好祖母吗？”
　　“当然有，您交给我就是。”
　　唐竹筠早就想好了人选，唐明藩一答应，她立刻就能去要人。
　　“王爷，是唐竹筠，真是唐竹筠做的，属下放完蛇，在房顶亲耳听到她说的！”宋景阳信誓旦旦地道。


第57章 男女我都行
　　晋王淡淡道：“知道了。”
　　宋景阳见他竟然无动于衷，顿时急了。
　　他除了是晋王的亲随，更是他的奶兄，他母亲是晋王的奶娘，两人一起长大。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晋王对他格外亲厚。
　　进京之前，他娘可是一遍遍叮嘱过他，要好好看着王爷，莫要让王爷被小妖精勾了去，分散心神，影响大事。
　　一切都很好，直到他们遇到了唐竹筠。
　　起初宋景阳没有把唐竹筠划归到小妖精那个行列，甚至觉得她有那样的父兄，简直就是一口唐僧肉。
　　可是后来他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样的。
　　这个唐竹筠，她实在……太没下限。
　　怀孕、小倌儿、不孝……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唐竹筠做不到的。
　　“王爷，嫣然姑娘她，属下看着她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回王府？”
　　“然后再让她大哭大闹，晚上高烧抽搐？”晋王反问。
　　宋景阳：“……”
　　这个可恶的女人，偏偏把嫣然姑娘吃得死死的。
　　比起对王爷有心思的其他女人，唐竹筠最最阴险。
　　“以后眼光高远一些，不要只把目光放到女人身上。”晋王道，“你看淮上，现在已经替我在外奔走，独当一面，你却始终不行。”
　　宋景阳挠挠头：“我娘说了，我就是狗精神，干不了正事，让我好好伺候王爷就行。”
　　所以他才对唐竹筠严阵以待。
　　——他要是伺候王爷都伺候不好，那还不如狗呢！
　　晋王用他，和唐竹筠用秀儿一样，都是看中的忠心，也是念旧。
　　“天色不早，你下去休息吧。”晋王道，“明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宋景阳立刻正色道。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唐竹筠给唐柏心盛了一碗粥，问：“大哥，你今日能告假一天，在家里看着两个孩子吗？”
　　“行，最近也不忙。”唐柏心道，“你要出去忙什么？”
　　唐竹筠“嘿嘿”笑，见两个孩子也抬头看她，便把解释的话咽下去，含混道：“有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小心些。”
　　“嗯。”
　　唐柏心看着她还未消肿的脸，担忧又心疼：“脸怎么还不好？”
　　好了她爹还心疼什么？
　　“没事，我皮肤嫩，早就不疼了。”唐竹筠厚脸皮地道。
　　吃过饭她找帷帽戴上出门，凭借记忆找到了清风所在的踏春楼。
　　“这名字倒贴切。”唐竹筠仰头看着牌匾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上次是原身来的，还没进门就被打了出来，可是这次却扬眉吐气，被清风身边的小厮恭恭敬敬请进去。
　　唐竹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难免有点忐忑和好奇，却也不想露怯，跟着小厮故作淡定地往里走。
　　“唐姑娘，清风公子在里面等您。”
　　唐竹筠推开门，就见清风一身中衣坐在梳妆台前，乌发如墨垂在身后，正对镜梳妆，姿势慵懒，眼尾微挑，风情万种。
　　“唐姑娘这么早就来了。”清风起身对她笑道。
　　唐竹筠：“昨晚挺忙？”
　　被褥都是簇新整齐的，约莫着刚被收拾好，还好没有遇到他的恩客。
　　“原本应该忙，但是想着您要过来，所以便推辞了。”清风道，“托姑娘的福，现在我这生意是周边独一份的。”
　　他招呼小厮上茶水点心。
　　唐竹筠：“你们竞争还挺激烈的？”
　　没想到她的药，竟然成了清风的核心竞争力。
　　“其实现在给您的银子，是六成。今日您来，我想和您签个合约，以后这药只供给我，我可以给到您七成如何？”
　　唐竹筠摇摇头。
　　清风脸上露出几分迫切之色：“条件咱们可以慢慢谈……”
　　“我的意思是，七成，我只供给你可以。但是合约我不能签，以后怕会落人话柄，只能靠各自信任，你觉得如何？”
　　“好。”清风松了口气爽朗道，“我信得过姑娘。”
　　“我不能多呆，”唐竹筠道，“我托你找的人呢？”
　　几天之前，她就已经让小厮和清风说了自己要求，请他帮忙找个人。
　　“已经在我这里了，我让她来见您。”
　　唐竹筠解下面纱，引得清风惊呼，她轻描淡写地带过。
　　小厮去喊人的功夫，清风又笑道：“姑娘的要求有些奇怪，你找个年纪大的青楼姑娘做什么？”
　　他还没好意思说，唐竹筠特意强调床上手段要好，会伺候男人，还得性格泼辣。
　　难不成，唐竹筠在嫁入王府之前要学艺？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清风都尽职尽责地完全按照她的要求来了。
　　见唐竹筠不说话，他小心翼翼地道：“您用她自然可以，但是带她进王府就算了。她今年二十六岁，但是青楼女子的手段，不是您比得了的。”
　　唐竹筠：“……我用她？”
　　“其实我建议您，不要用她。如果您想修习房中之术，其实我也可以的。”
　　唐竹筠刚喝了一口茶水，全部都喷了出来。
　　“真的。”清风言辞恳切，“男客和女客，其实我都接的。”
　　唐竹筠：“打住打住，你赶紧打住。你比女人可怕多了，你是能和女人抢男人的男人！”
　　清风大笑，随后自嘲道：“玩物而已。”
　　“有金山银山的玩物吗？”
　　清风又被逗笑：“早知道姑娘如此有趣，就应该早点结识。”
　　“你这道门，有人没钱别进来，我懂。”
　　正说话间，小厮引着个女子进来。
　　那女子果然二十五六岁模样，面容姣好，但是或许因为长期化妆的原因，眼角已经有了遮挡不住的细纹，但是即便如此，依然是个美人。
　　她倒是很恭顺，进来就给唐竹筠和清风跪下行礼。
　　“奴佳红见过清风公子和姑娘。”
　　清风并没有让她起来，却对唐竹筠道：“姑娘，她卖身契在我手中。你若是能看上就带走，当我送给姑娘的；您看不上，我就再发卖出去。”
　　佳红立刻磕头如捣蒜：“求姑娘留下奴。”
　　比起未知的命运，眼前这姑娘，最起码不像坏人。
　　“王爷！那不是唐……”
　　对面三楼上，窗户半掩半开，宋景阳看到这边的场景，惊讶万分。


第58章 被王爷抓个现形
　　晋王走到窗前看过去，蹙眉。
　　距离不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清清楚楚看到，唐竹筠和清风相对而坐，旁边跪着个女子，正在解自己衣裳，同时往清风身上凑。
　　唐竹筠：“不用，不用！”
　　清风刚才命令佳红脱衣裳让他验货，这侮辱性太强，唐竹筠虽非圣母，但是同为女子，到底见不得这样的情景。
　　清风摇摇头：“姑娘，这卖身契还是握在我手里吧。”
　　唐竹筠好，他们的生意才能长久。
　　佳红在青楼十几年，察言观色本事一流，立刻给唐竹筠磕头，又膝行过来道：“奴会伺候人，捏脚捶腿都行。”
　　“不用。”唐竹筠道，“我不用你伺候，我想让你去伺候个人。”
　　佳红愣了下，随即道：“姑娘想让奴伺候谁？”
　　清风冷冷地道：“掌嘴！”
　　佳红愣了下，但是慑于清风的震慑，立刻抬手啪啪啪啪，毫不惜力地打起自己耳光来。
　　宋景阳：“她跑到这里欺负人！”
　　晋王眯起眼睛。
　　这次唐竹筠没有说话，她知道清风是在替她立威。
　　她不了解佳红，还是得听清风的。
　　过了一会儿，佳红脸都肿起来之后清风才喊停，皮笑肉不笑地道：“错在哪里？”
　　“主子说话，奴不该随意插嘴。主子让奴伺候谁，奴就伺候谁。”佳红低眉顺眼，老老实实。
　　“这是唐姑娘在这里，我不想吓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否则赏你一只猫，你应该知道厉害……”
　　“奴不敢，奴再不敢了。”佳红连连磕头，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唐竹筠不明所以，也没问，道：“要不我先带她回去试试，不行就还回来，如何？”
　　“如果被还回来，让我下了面子，你知道我会怎么对待你。”清风警告佳红。
　　“是是是，奴知道，奴不敢，奴一定好好伺候姑娘，事事都听姑娘的。”
　　清风又看向唐竹筠：“姑娘，用不用让她展示一下伺候男人的本事？”
　　佳红被吓到了，一听他开口，立刻就褪衣裳。
　　唐竹筠：“不用了，让她先下去。”
　　小厮把佳红带下去，唐竹筠松了口气，这才说气呼呼地骂清风：“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清风大笑：“我是帮姑娘立威，恐怕您日后管不住她。”
　　“我也不用管她。”唐竹筠嘀咕一声，“谢谢你，银子我肯定给你。”
　　“谢倒是不必谢，百八十两银子的玩意。”清风道，“就是您下次别直接来找我，我能把事情给您办妥帖，我真的怕您来这事被王爷知道，我现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正说话间，唐竹筠忽然觉得腿上有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奶狗，正咬着她的裤腿玩。
　　“叶夫人，别闹。”清风笑道。
　　“叶夫人？”
　　“嗯，它的名字，我姓叶。”清风道。
　　唐竹筠：“……”
　　你口味挺重，就是这小奶狗这么小，你都下得去手。
　　叶夫人似乎很喜欢唐竹筠，咬着裤腿就不松口了，在她身上蹭啊蹭，大有跟她走的样子。
　　清风唤她也不听，只能到唐竹筠面前蹲下去拉它，偏偏还不敢使劲，怕崩坏它的小牙，一狗一主就僵持不下。
　　从宋景阳这边，只能看到清风在唐竹筠半身位置露个头，脑袋不是起起伏伏，就是不起身。
　　这俩人，在干什么！
　　晋王冷声道：“行动。”
　　“啊？哦，是，王爷！”宋景阳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你们几个，去！”
　　清风拽了一会儿，没有斗过叶夫人，干脆席地而坐，“叶夫人，阉割警告。”
　　唐竹筠：“什么？它是公狗？”
　　“当然是公狗了，不信我给您看。”
　　说话间，清风把不肯松口的叶夫人调转了方向，小肚子朝上，“您看……”
　　唐竹筠捂眼：“谁要看！耍流氓啊！”
　　“您想看就看，透过手指缝看什么？”清风揭穿她。
　　“砰——”大门被一脚踹开，七八个戴着面具的高大男人冲了进来，“金鳞卫办案！”
　　清风愣住，随即起身，行礼道：“不知道各位大人光临踏春楼，有失远迎……”
　　唐竹筠：金鳞卫？那不是晋王的人吗？
　　叶夫人被吓到，跳起来直接钻到了唐竹筠怀里。
　　唐竹筠：她果然是人见人爱，狗见狗欢的。
　　除了晋王那对主仆，狗还不如。
　　比如现在，就算戴着面具，她也认出来那对主仆其实就混在人群之中。
　　她需要回去恶补一下当朝律法——未婚夫抓到未婚妻，不，她就算个未婚妾逛小倌儿馆，还用浸猪笼吗？
　　她稳稳坐着，其实内心已经慌成狗——现在她和晋王解释，她给他买个小妾，会不会挨打？
　　“搜！”有人冷冷一声令下，不是晋王，也不是宋景阳的声音，屋里屋外都响起了翻腾声。
　　唐竹筠：“清风，要是没事我先走了。喏，抱好你夫人。对了，我的人，能不能带走？”
　　清风看向金鳞卫，见没人出声，便勉强道：“诸位大人，这是我朋友，今日第一次来。要是没什么事，不如让她先走？”
　　还是没人反对，唐竹筠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了。
　　下楼她喊上佳红，带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里，她惊魂未定，心里骂娘，怎么哪儿哪儿都是晋王这个阴魂不散的。
　　他去小倌儿馆做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抓自己的吧。
　　不可能，她没有那么重要。
　　那他，是冲着清风去的？
　　他上次见到了清风的裸体，起了歹念？
　　不能吧！
　　有什么不能的！
　　唐竹筠在心里天人交战，佳红则站在她身后偷偷打量唐府，心里想着，这家不太宽裕的样子……
　　“佳红。”唐竹筠平静下来道，“我想把你送到乡下……”
　　佳红“扑通”一声跪下，瑟瑟发抖却不敢出声反对。
　　唐竹筠没有理她，继续道：“我祖母生病，我祖父身边需要人伺候。每年我会给家里两百两银子，你有本事笼络住我祖父，就能把银子收到自己手里，我一概不管。”
　　“但是，我祖母不能死，不许出家丑，这是底线！”
　　“乡下人没什么见识，你的那些手段都是屈才了。但是没人欺负得了你，这日子，你不委屈。”
　　“过几年，你想过继谁都行。你的身份，我不会告诉她们，你就是个清清白白的老姑娘。但是卖身契，会一直在我手里。”


第59章 王爷是骡子还是马
　　佳红很快弄清楚了情况，略想了想就高高兴兴应下了。
　　她这个年纪的周围姐妹，下场大都不好，现在的形势对她来说不是多好，但是也比任人打骂好得多。
　　唐竹筠就和秀儿说，佳红是伺候祖母的，秀儿就带着她四下熟悉环境去了。
　　为了防止自己继续想到晋王那个变态的反应，唐竹筠就开始忙活起来，继续搓小药丸。
　　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然而晋王很快来了。
　　“我把清风抓了。”
　　唐竹筠瞪大眼睛：“为什么？爱而不得？因爱生恨？”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高估自己？我说你们俩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晋王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
　　她说他对清风爱而不得！！！
　　“本王对男人不感兴趣，更看不上你能看上的男人！”
　　纳尼？狗男人在说绕口令吗？
　　“你说服他，让他给本王帮忙，日后本王就成全你们二人。”晋王负手而立，面色冷峻。
　　唐竹筠：“？？？”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喜欢清风了？
　　“说服不了。”唐竹筠拒绝，“牛不喝水，王爷还能强按头？清风不喜欢我，他喜欢钱。王爷舍不得花钱，总不能拿我去抵吧。”
　　堂堂晋王，能找清风帮什么忙？
　　但是想到晋王金鳞卫首领的身份，再想到清风在那鱼龙混杂之地，却是京城最高端的“男子会所”，能接触到很多达官贵人，唐竹筠这样的智商都能分析个八九不离十。
　　“他答应了，但是本王不信。”晋王道，“你去和他说。”
　　唐竹筠搓着小药丸翻白眼：“王爷既然相信我对清风这么重要，就拿我要挟清风呗。”
　　“也是个好主意。”
　　唐竹筠：“……”
　　滚吧你！
　　晋王非但没滚，还在椅子上坐下了，盯着她动作的手道：“这就是你和清风的生意？”
　　“是，怎么了？”
　　“如果别人知道，唐大人的爱女，会做这种东西……”
　　听着他话语之中的威胁，唐竹筠怒了，学着他冷笑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果别人知道，我就说王爷不行，我这是为王爷做的，被王爷拿去发财了！”
　　晋王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王爷何必自欺欺人？这话又不是我说的，如果王爷没毛病，怎么会身边没有女人？”
　　晋王磨着后槽牙：“我有过女人！”
　　“废话，要不嫣然怎么来的？”唐竹筠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但是之前行，不代表现在行。”
　　世界是发展的，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赶在晋王发作之前，唐竹筠道：“对王爷的怀疑可不是我说的，王爷自己就敢说，从来没有听过非议吗？”
　　“那你要不要试试？”
　　如果别的女子听到这话，恐怕早就面红耳赤，躲闪不及。
　　但是她是唐竹筠啊！
　　她连大学同学名字都忘了大半，但是对大学夜谈时候的小黄缎子还是记忆犹新。
　　“别了，我怕尴尬。毕竟王爷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伟岸男子。”
　　“唐竹筠，晋王府有家法。”
　　“王爷，这是唐府。”
　　两人正僵持不下间，秀儿在门外喊着：“姑娘，姑娘，有人找您。”
　　晋王没动，唐竹筠在帕子上擦擦手，站起身来：“来了。”
　　出门之前，她瞥了一眼晋王：“王爷，我的药，数量都是有数的。”
　　言外之意，请别偷我的药！
　　看着晋王铁青的脸色，唐竹筠心情大好，施施然出去：“谁？”
　　来的是个伙计，正是之前帮她给江北寒送东西的那家伙计。
　　现在他正提着包袱赔笑道：“姑娘，这东西我给您送回来了，银子也退给您。”
　　唐竹筠惊讶万分：“这，还不到日子吧，就算退，也不能这么快就退回来吧。”
　　她对这古代快递公司的质量，开始怀疑起来。
　　“姑娘，您还不知道吗？”伙计满脸堆笑，“江北寒，是不是从前的武阳侯世子？”
　　“是啊。”唐竹筠一头雾水。
　　“武阳侯府要平反了，他已经在回京路上了。但是不知道走哪条路，所以东西给您退回来，银子也不收您的了。”
　　“真的？”唐竹筠听了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她为孟语澜高兴！
　　她乐呵呵地把东西收下了，然后给伙计抓了一大把钱。
　　宋翠儿站在门口看热闹，嘟囔一句：“那得有二十几个钱呢！”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她立刻灰溜溜地进屋，假装伺候宋氏了。
　　宋氏“半死不活”之后，宋翠儿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显然不如之前殷勤了。
　　送走伙计，唐竹筠喜滋滋地抱着包袱回房间，等看到晋王意味深长的目光时，才想起来这厮还没走。
　　“看我干什么？我那么好看吗？”唐竹筠不动声色地把包袱收起来，没好气地道。
　　“果然是京城第一花痴，还有什么男人，是你不敢肖想的，连几千里之外的江北寒都不放过。”
　　唐竹筠：“多谢王爷夸奖，您我就不想要。行了，您也挺忙的，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您和清风，爱怎么交易怎么交易，我不知道，也不干涉。”
　　“我要做什么，也碍不着您。”她把药丸子收拾收拾，“我现在要去伺候祖母尽孝去了，别影响我孝顺，嗯？”
　　“孝顺，所以要对她下手？”
　　唐竹筠一惊，但是很快又面色如常：“王爷说话还是谨慎些，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金鳞卫未免也太可怕了些，这件事情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却还是被晋王怀疑了。
　　但是怀疑就怀疑，他没有证据，她死不认账。


第60章 送走瘟神
　　晋王冷冷地道：“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你的情郎。我不动你，但是你给我记住，被我抓到一次，我就收拾他一次。”
　　可怜的清风，受了这等无妄之灾。
　　不过晋王既然要用他，所谓收拾，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唐竹筠瞪了他一眼，转身施施然出去。
　　她又去吓唬宋氏，弄得后者心神恍惚，每天都睁大双眼，一副受惊的样子，饭也吃不下。
　　唐竹筠目的达到，找了唐柏心和她一唱一和。
　　唐柏心装模作样地对愁云惨淡的唐明藩道：“爹，我觉得祖母生病之后，是不是想念家乡了？要不让人把祖母送回去颐养天年？”
　　宋氏连连眨眼表示赞同。
　　她要走，她要回去，再熬几天，她就被唐竹筠这个小贱蹄子折磨死了。
　　唐竹筠却道：“那怎么行？我觉得还是京城好，京城有助于祖母养病。”
　　宋氏“唔唔唔”，情绪十分激动，满脸都是激烈的反抗。
　　不不不，小蹄子要弄死她，她不留下！
　　宋翠儿可不想走，她还没跟着英武的王爷呢！所以她忙道：“表姐说得对，我也觉得留在京城更好。”
　　然而唐明藩却已经注意到宋氏的神情，道：“娘，您想走就眨眨眼。”
　　宋氏眼睛眨到快抽筋，唯恐唐明藩不理解她的意思。
　　唐明藩却不确定：“娘，要是您想走，这次就睁大眼睛，别眨眼。”
　　然后宋氏死死睁着眼睛，像一条死不瞑目的死鱼，唐竹筠看着，忍笑忍到肚子疼。
　　就这样，宋氏回乡的事情定下了。
　　唐竹筠建议让常志回去送她，然后又拿出四百两银子，道：“爹，这是我这两个月卖凉菜方子赚到的钱，一共就这么多，都给祖母带回去吧。”
　　唐明藩动容：“阿筠，委屈你了。你祖母对你那般，便是你一文钱不出，爹也觉得……”
　　那可不行。
　　她不出钱，唐明藩就得一直惦记宋氏，无心做官，说不定真的脑子一抽回去尽孝了。
　　她想横着走，可不能没有亲爹这个大理寺卿罩着。
　　再说，从感情上来说，她也希望唐明藩高兴。
　　愚孝是这个时代的通病，她也不指望身边人跳出红尘，站到二十二世纪的高度；反正还有她这个美少女战士！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唐柏心私下问唐竹筠：“你怎么攒了那么多银子？之前不是只有二百多两吗？”
　　唐竹筠“嘿嘿”笑：“我是小财神嘛！”
　　唐柏心笑道：“知道我妹妹能干，但是大哥还是想啰嗦一句，不要拿晋王的银子，知道吗？”
　　知道，但是那不可能。
　　她不能白给他养女儿，白被他支使。
　　“你看爹，”唐柏心又叹气，“你说四百两银子，他只高兴感谢，都不问问你怎么赚到的银子。”
　　唐竹筠捂嘴笑：“我也发现了，爹对银子，真是……不过没事，还有我呢！我努力赚钱，就是要让爹和大哥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做流传千古的名臣！”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之前贪墨的风波，道：“大哥，你的那件事情，查明了吗？”
　　唐柏心垂眸，“我和爹心里都有数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盘算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让唐竹筠嫁给晋王。
　　不求日后她得宠，只求将来她也能平平安安。
　　只是这些事情，不能对唐竹筠说，不能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唐竹筠感觉到他不太想说，也没勉强，只让他以后小心些。
　　“我知道。”唐柏心道，“你去给祖母准备路上带的东西吧。那个佳红，我怎么觉得不像是老实本分的，确实行吗？”
　　唐竹筠狡黠一笑：“大哥你放心，肯定行。”
　　拿下她祖父有什么不行的？
　　瞧瞧，她多孝顺，替祖母分忧，让祖父老有所乐，啧啧。
　　“放心吧，祖母来得不体面，但是我一定体体面面把祖母送走。”唐竹筠道，“大哥，我求你件事情呗。”
　　“和大哥之间还用如此？”唐柏心看着神情灵动的妹妹，只觉大梦一场。
　　不，即使是最美的梦，也没敢梦见她现在这般好。
　　当年她想卖掉凛凛的时候，唐柏心差点把她打死，现在想来，心中也有些后怕。
　　“就科场舞弊那件事情，你知道爹查到什么程度了吗？”唐竹筠悄悄道。
　　唐柏心面上笑容顿时消失：“阿筠，是谁到你面前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唐竹筠道，“我不是帮别人打听的，我是自己想知道。阮安若一次次上蹿下跳，太讨厌了，所以我打算和她好好算算账。”
　　“你想怎么办？”
　　唐柏心十分谨慎，并不立刻告诉她。
　　但是唐竹筠看他表现，就知道他心中有数，便也没有瞒他，悄悄把自己打算说了。
　　别看她天天忙忙碌碌，但是报仇出气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忘。
　　有些人，就是能吃翔，都不能吃亏。
　　她不是说自己，她说晋王。
　　她最多只是学学他睚眦必报。
　　正在审问清风的晋王打了个喷嚏，宋景阳忙道：“王爷，您该回去休息了。”
　　清风跪在地上苦笑：“王爷，真的没了。那是您未来的侧妃娘娘，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然不敢生出非分之想。”
　　晋王坐在椅子上俯视他，星眸幽深，手指拨动着另一只手上的碧玉指环，一言不发，已是泰山压顶的气势碾压。
　　“奴，奴真的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清风以头抵地，态度卑微。
　　“不用拿着唐竹筠当挡箭牌，你该知道，本王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清风身子一抖。
　　“是，说出来你死无葬身之地，但是不说，本王就让你今天就走不出去。”晋王冷笑着站起来，“你说我如果毁了你身体，你下场会如何？宋景阳，按住他！上烙铁！”
　　宋景阳一脚踩住清风的头，用刀挑起他的腰肢，强迫他献祭的姿势献出自己下半身。
　　清风只觉身后一凉，随后又是逼人的灼热逼近。
　　他被迫趴着，只能从腿间看到晋王的袍子下摆以及他手中长长铁棍所夹的火红烙铁，正稳稳地向他逼近……
　　“王爷，我说！”


第61章 高兴得浑身哆嗦
　　清风无力瘫软在地上，整个人像从被水里捞出来一般汗透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晋王太可怕了。
　　明明他已经怀疑自己背后的主子，却还是敢用这种非常手段。
　　晋王根本就不怕他背后的人，这种认知，才是真正让人畏惧的。
　　清风完好无损地被放回去，可是他却觉得自己已被脱了一层皮，很是躺了几日。
　　唐竹筠送走了宋氏，又打算腾出手来收拾阮安若。
　　她动作一定得快，唐柏心告诉她，科场舞弊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些眉目了，已经进入后半段，所以她得在阮安若表哥倒霉之前，把阮安若也送上那条船，和他一起倒霉，省得像只癞蛤蟆一样，总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
　　这种不光明正大的事情，还得找清风帮忙。
　　不过鉴于晋王那厮无处不在，唐竹筠这次让秀儿去给清风送信。
　　秀儿腿脚倒是快，送完信很快回来，道：“姑娘，清风见了我可激动了。”
　　“怎么激动？”
　　“浑身哆嗦。”
　　唐竹筠：“还浑身哆嗦呢！真会夸张。他看过信，说什么了？”
　　“说他会尽快安排的。”
　　“那就行。”
　　唐竹筠让清风查一下阮安若的表哥有没有流连青楼，如果发现他的行踪就告诉自己一声。
　　“姑娘，我还得了一包窝丝糖！”秀儿高兴地道，“跑腿原来还有这种好处。”
　　唐竹筠笑道：“既然你这么愿意，那我再派你去个地方。”
　　秀儿高兴地答应。
　　这次，唐竹筠让她去孟国公府。
　　她反复叮嘱道：“一定要见了孟姑娘之后，等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能说这话。而且这件事情，对谁都不能再提起，你娘都不行，知道吗？”
　　秀儿答应：“您放心，刀架到脖子上都不说！您又看上了哪个男人？”
　　唐竹筠：“……”
　　她在秀儿脑袋上敲了下：“我就不能有点正事吗？你去告诉孟姑娘，江北寒回来了。”
　　秀儿嘟囔：“这还不是男人的事情吗？您别把孟姑娘带坏了……”
　　唐竹筠真想削她一顿，“快去！”
　　等秀儿离开后，唐竹筠带着两个孩子练拳和读书，享受宋氏离开之后难得的清静。
　　休息的时候她带着她们抓虫子喂鸡，凛凛觉得自己练武之后不一样了，在院子里“施展功夫”，把那只尾巴最好看的大公鸡追得屁滚尿流，鸡毛乱飞。
　　唐竹筠无语，男人的喜欢就是这么短暂。
　　之前谁巴巴地求她买鸡，现在把鸡撵得要上天。
　　嫣然笑眯眯地看着，不时拍手叫好：“凛凛哥哥，那边那边！”
　　如果不是今天她穿了双新鞋子，怕踩到鸡粪，也是要一起去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唐竹筠不让。
　　“你看你都晒成小黑球了。”唐竹筠如实说，“等太阳没那么毒的时候再去玩。”
　　嫣然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饭量也大了，但是女孩子嘛，好看也重要！
　　嫣然乖乖呆在她身边，忽然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嫁给我父王？”
　　唐竹筠嚼着山楂丸子，差点被呛死，半晌后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可是，”嫣然委屈地道，“等我长大嫁给凛凛哥哥，还要好久好久，你现在就能嫁给我父王了。”
　　唐竹筠：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嫁给你父王，这牺牲太大了！
　　只是嫣然，为什么忽然又提起这事呢？
　　小家伙抱着膝盖委委屈屈：“因为我父王，昨日又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回王府，说，说他在这里不方便……”
　　唐竹筠虽然舍不得，但是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嫣然到底是晋王的女儿，在她这里说不过去。
　　可是当她尝试劝嫣然回去，无论怎么保证以后会去看她，嫣然都是崩溃大哭。
　　唐竹筠被她哭得心都碎了，只能毫无原则地妥协。
　　“姐姐，你去跟父王说，我不走好不好？”
　　唐竹筠：我也不想和你父王打交道……
　　“行吧。”
　　过了一会儿，秀儿回来了，一见面就道：“孟姑娘身边的绿竹姐姐，给我抓了好大一把钱，有三十多个呢！”
　　“那孟姑娘呢？是不是很高兴？”
　　盼来盼去，终于盼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回来，自己这个局外人都跟着激动。
　　“说起这个我就奇怪了，”秀儿蹲下，“孟姑娘说她已经知道了，她的眼睛都哭肿了。姑娘，您说这到底什么事？她也不高兴啊。”
　　唐竹筠：“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喜极而泣。”
　　“哦。”秀儿道，“行，不管，高兴就好，我也高兴，我去把钱给我娘了！”
　　唐竹筠看着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跑，托腮想道，孟语澜和江北寒想要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得把皇上赐婚的心思打消。
　　不过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刀山火海，也要迎难而上。
　　她祝福他们，也给他们加油呐喊，希望他们对上晋王大获全胜。
　　不过想到和晋王对上，唐竹筠还是头皮发麻，既为孟语澜担心，又有种不用自己去面对大魔王的庆幸。
　　她不知道，晋王现在正对着她给清风写的信，面沉如水。
　　她这又看上了阮安若的表哥？
　　这个女人，花痴之名，真是名副其实！
　　她不是喜欢清风吗？让自己的情郎帮她拉皮条，她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脑吗？
　　清风的小厮跪在地上，被晋王的气势吓得不敢说话。
　　“回去告诉他，按照唐竹筠说的办。”
　　小厮如蒙大赦，连声称是，仓皇而去。
　　晋王冷笑，他倒要看看，唐竹筠到底要做什么。
　　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他其实并没有看出来唐竹筠的花痴。
　　但是她做的这些事情，一桩一件，都坐实了她的名声，并非空穴来风。
　　宋景阳也在旁边嘀咕：“她怎么见一个爱一个！可是王爷这里她也没得手，怎么就不管了？”
　　晋王：“……淮上呢？”
　　他希望自己的得力爱将尽快回来，至少能提点宋景阳，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宋景阳忙道：“回王爷，这两日就该到京城了。”
　　“嗯。”
　　接连下了两天雨，好容易雨过天晴，唐竹筠在街上买菜，忽然几个人骑马疾驰而过，马蹄溅水，湿了她的裙子和鞋袜。
　　“急着去投胎吗？”唐竹筠怒道。
　　而与此同时，骑马的人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处，勒马停下，看着唐竹筠道：“姑娘，你没事吧。”


第62章 凛凛的亲生父亲
　　马上的人身材颀长高大，相貌堂堂，只是有些赶路的疲惫。
　　“……没事。”原本气势汹汹的唐竹筠低下了头。
　　“那就好，告辞。”来人驱马离开，马蹄又带起小水珠，也有的落到了唐竹筠裙子上。
　　不过这次，她没在意。
　　跟在她身边的秀儿却道：“姑娘，您怎么不说话了？您刚才那样子，我以为您要打人呢！是不是看着人家长得好，就舍不得了？”
　　唐竹筠：“闭嘴！”
　　她匆匆挑了把青菜，给了银子后就要回家。
　　“回家？咱们还没买猪下水呢！老爷说了，明日要多做些，兵部的王大人明早要蹭饭……”
　　“你去买吧，我不放心两个孩子，先回去看看。”
　　唐竹筠匆匆忙忙地离开，只留下秀儿原地懵逼。
　　姑娘今日这是撞了鬼吗？
　　唐竹筠回去的时候，何婆子正带着嫣然在葡萄架下教她绣花，嫣然乖巧地歪头看着花样，眼神亮晶晶的。
　　听到唐竹筠的脚步声，她飞奔着过来，甜甜地喊：“姐姐！”
　　唐竹筠脸上笑意有些勉强，摸了摸她的头道：“乖，姐姐给你买了……哎，我今日忘了给你们买零嘴。”
　　“没关系，家里还有好多呢！”嫣然懂事地道，“姐姐，我帮你提篮子。”
　　唐竹筠笑着点点头，问道：“凛凛呢？”
　　她心情莫名紧张。
　　“凛凛哥哥在屋里写大字。”
　　凛凛高度自律，每日不写完一百个大字就能不睡觉，绝对的自鸡娃。
　　“好。”唐竹筠松了口气，去洗了盘桃子给凛凛送进去。
　　凛凛甚至没有发现她进来，专心致志地练字。
　　唐竹筠也没有吵他，退出来也在葡萄架下坐下，开始搓着她的小药丸。
　　只有这样，嫣然才不过来缠着她要玩。
　　说实话，刚才街上遇到那个男人，让她现在心思忐忑，根本没有心情去想其他。
　　那个男人前身的记忆里有……是他，在花船上挑中了她……
　　那个男人已经忘记了她，也是，当时她年纪小，而且被浓妆艳抹，现在想起当时照镜子的样子，还觉得惊悚。
　　那个人，应该是凛凛的父亲。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穿着绫罗绸缎，手中是镶嵌着宝石的宝剑——这个男人，既富且贵。
　　能在京城闹事打马过街的，没有点权势，谁能做得到？
　　世界如此之小，她竟然还能再遇到。
　　倘若这个男人认出她，也知道凛凛是他的骨肉，他多半不会任由自己的骨血流落在外。
　　而即使打官司，她大概率也没办法保住凛凛。
　　怎么办？
　　不，她绝对不会让凛凛被别人带走。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是什么身份？能躲过去吗？
　　唐竹筠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这件事情她也不敢和父兄提起，否则他们也跟着操心上火，也不见得就有别的主意。
　　最坏的情况下，她该如何保护凛凛？
　　是不是该和晋王交好，到时候求他出面？
　　不，最好还是皇上，所有的事情，归根到底都只是皇上一句话而已。
　　不要慌，唐竹筠告诉自己，那个男人说不定早就忘了自己。
　　习惯上花船的男人，应该不会记住多年前的露水姻缘。
　　而且，就算他认出来，也想不到凛凛会是自己的儿子。
　　最坏的情况，什么都知道了，说不定他慑于爹和大哥的权势，也不敢出声……
　　唐竹筠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总算渐渐放松下来。
　　“唐姑娘在家吗？”
　　听到外面的女声，秀儿去开门：“谁呀？哎呀，绿竹姐姐，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原来是孟语澜身边的丫鬟绿竹。
　　唐竹筠笑着招呼她坐，又让秀儿去洗水果。
　　绿竹眼圈红红，“扑通”一声跪下：“唐姑娘，救救我们姑娘吧。”
　　唐竹筠忙让何婆子带着嫣然进屋，自己扶起绿竹：“有话慢慢说，你家姑娘怎么了？”
　　难道是江北寒回来之后，孟语澜和孟国公府摊牌了？
　　孟国公肯定不会答应。
　　江北寒不可能越过晋王，而且那还是皇上之意。
　　绿竹泣不成声：“我家姑娘，求求您去看看她。”
　　她把事情原委说了。
　　唐竹筠：“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她耳朵出问题了？
　　江北寒竟然已经娶妻生子了？
　　孟语澜苦苦等他，等了个寂寞？
　　绿竹哭道：“当年他被流放的时候，姑娘让人送银子送信，让他一定等着她；他也说，一定会等着姑娘，结果却言而无信，姑娘好苦的命！”
　　从豆蔻年华等成了老姑娘，自己守着承诺，甚至不惜以命相搏，最后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如果江北寒没承诺就算了，人生际遇，最多嗟叹几声。
　　可是他明明答应了，却出尔反尔，这简直要气死人吗？
　　唐竹筠：“你回去告诉你家姑娘，为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掉一滴眼泪那都是浪费！我，我明天就去看她！”
　　她现在心里太乱，而且眼看着到了吃饭和午休时间，也不适合去孟国公府。
　　“唐姑娘，求求您现在就去吧，奴婢担心我们姑娘做傻事。”
　　“也行吧。”事有轻重缓急，她和孟语澜一见如故，知道这件事情后不去看她，心里也放心不下。
　　唐竹筠让何婆子和秀儿看好两个孩子，自己换了身衣裳，跟着绿竹匆匆去了孟国公府。
　　孟语澜看见她就大哭，哭得唐竹筠心都要碎了。
　　“好了好了，孟姐姐。”唐竹筠拍着她后背，等她哭完这场后才心疼地开口，“事情我都知道了。可是他不做人，咱们也得好好活着不是？为了人渣，真的犯不着。你痛痛快快哭两场，咱们从头再来！”
　　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到？
　　江北寒他有眼无珠，失去了孟语澜这样的女人，是他的损失！
　　“阿筠，我想见他，我要见他！我要当面问问他，他为什么这么害我！”
　　唐竹筠摇着她：“孟姐姐，你冷静些！”
　　“被狗咬了，能问狗为什么咬自己吗？能讲道理的话，那就不是畜生了！”


第63章 嫣然像她的女儿
　　然而不管唐竹筠说什么，孟语澜现在都已经很难冷静下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江北寒，她要去问个明白。
　　唐竹筠心里想的却是，男人变心这件事情就像狗要吃屎，拦都拦不住。
　　狗要吃屎，你去问为什么？
　　问就是本性如此。
　　然而她也明白，孟语澜坚守这么多年，付出那么多，只是讨要个说法，已经很讲道理了。
　　这件事情换成自己，说不定更不理智。
　　“阿筠，你帮帮我。”孟语澜苦苦哀求。
　　这件事情，她没有办法再对其他任何人提起。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委实也是没有人可求了。
　　唐竹筠苦笑：“孟姐姐，你太高看我了，我也没有办法。”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往身上揽的，她理解孟语澜的病急乱投医，可是更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这要是想见晋王，她说不定还能帮帮忙。
　　“阿筠，你帮我想想办法，不用你奔走，你帮我想想，如何才能见到江北寒，我自己去就行。”
　　显然，孟语澜也很明白个中顾忌。
　　“孟姐姐，你别着急，他既然已经回来了，人也跑不了；他妻儿都已经有了，你和他……也注定不可能；改变不了结局，你要这个说法，也并不急在这一时。”
　　她就没好意思直说，要个说法，不还得承受吗？
　　孟语澜失魂落魄的坐下，喃喃地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
　　“这样吧，”唐竹筠道，“我回去想想办法，但是姐姐也别抱太大希望，有什么进展我就告诉你。姐姐还是要先保重好自己。”
　　她有心帮忙，但是不知道究竟能帮到什么程度，所以不敢让孟语澜抱希望。
　　孟语澜对她十分感激，垂泪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该让你掺和进来，然而我实在无人可求了……阿筠，对不起，我也再冷静冷静。”
　　有句话唐竹筠说得很对，那就是结果已经无可更改。
　　唐竹筠回到家里，想想孟语澜的样子就心疼。
　　她其实觉得，该让孟语澜和江北寒见一面把话说清楚的。
　　彻底斩断，孟语澜才能重新开始。
　　然而怎么见到江北寒？
　　找晋王？
　　那她是嫌活得命太长了。
　　晋王一直把孟语澜和自己当成他的人，这要让他安排他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私会，估计他能把自己脑袋拧下来。
　　那还能找谁呢？
　　正愁云惨淡间，唐柏心回家了。
　　唐竹筠眼睛一亮，“大哥，大哥你来，我有话对你说。”
　　唐柏心来到她的房间，把手中点心盒子给她，笑道：“我同僚从江南带来的点心，你先自己尝尝，不用什么好的都给两个小的留。”
　　“吃不下去，心里有事呢！”唐竹筠把孟语澜的事情说了。
　　“不合适。”唐柏心蹙眉，“你帮这个忙不合适，她也不应该去见江北寒。”
　　“是吧……可是我怎么去答复孟姐姐？”唐竹筠头大如斗。
　　“这样，”唐柏心思忖片刻后道，“这件事情你不适合出面，等我旁敲侧击去打听一番。江北寒刚回来，近日还即将袭爵，是朝中焦点，我问几句，不会有人注意。”
　　“打听什么？”唐竹筠没想明白。
　　“傻瓜。”唐柏心道，“当然是他妻子的情况了，我想孟姑娘，定然想知道这件事情。而且这样，你也能帮上忙，对得起朋友。”
　　哎呀，这么体贴周到的大哥哪里找！
　　孟姐姐看上大哥多好！
　　对啊！孟语澜既然和江北寒完了，那能不能让自家大哥趁虚而入？
　　但是这个想法只短暂停留，毕竟眼下孟语澜的状态令人担忧，估计无心考虑别的事情。
　　“大哥，那你尽快打听。”
　　“明日我休息，等后日我去吏部就找人问问。”唐柏心道，“香烛纸钱都准备好了？”
　　唐竹筠一拍脑袋：“哎呀，大哥不说，我都忘了，幸亏香烛纸钱之前都准备好了。我正想问你，既然是去大相国寺祭拜娘，那是不是就不适合带荤腥祭品去？”
　　明日是他们亲娘的忌日，每年唐明藩都会带着全家去大相国寺烧香祭拜。
　　“嗯。”唐柏心道，“不用准备祭品，多多准备香烛就行。爹和弘恩大师交好，连长明灯都一年只收一两银子。”
　　这也可以啊……
　　“好，我这就去准备。”
　　唐明藩对亡妻感情极深，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动过再娶的念头，身边也没有伺候的人，想想也让人心疼。
　　他二十出头丧妻，今年已四十，二十年的孤枕难眠，这样的深情，令人动容。
　　唐竹筠和嫣然商量，让她第二天跟着晋王，毕竟这是唐家的祭祀，而且嫣然身份尊贵，唐夫人怕是也受不起这样的礼。
　　然而她一开口就像捅了马蜂窝，乖乖巧巧的小人儿哭得撕心裂肺：“姐姐，你要送我回家是不是？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哭声震天，把隔壁的晋王都引来了。
　　晋王看着唐竹筠的眼神，好像她虐待了嫣然一般。
　　“父王抱。”晋王伸手。
　　谁知道嫣然根本听不得这样的话，往墙角缩了缩，哭得更大声了。
　　“说话！”晋王有些生气。
　　嫣然抽抽搭搭，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唐竹筠讪讪道：“这件事情是我没说清楚，让嫣然误会了。”
　　她把事情始末说了，又道：“王爷，你和嫣然说说，我们没有那般想过。”
　　“那就带她一起过去。”晋王道。
　　“啊？”唐竹筠愣住。
　　嫣然立刻不哭了，过来抱住晋王的大腿：“谢谢父王，谢谢父王。”
　　唐竹筠扶额，那个乖巧腼腆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狗腿子样？
　　然而晋王看来，不达目的撒泼打滚，达到目的就满脸堆笑，是把唐竹筠的厚脸皮学了个十成。
　　不过虽然他讨厌唐竹筠这般，甚至每次都忍不住想拍她，然而看到腼腆的女儿变得开朗，不容易被伤害，他觉得这般转变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明日收敛些，别张牙舞爪，否则回来收拾你。”这话是对唐竹筠说的。
　　唐竹筠：“？？？”
　　嫣然却以为他说的自己，乖乖道：“我听姐姐的话。”
　　听她的话，不得把大相国寺的屋顶掀了？


第64章 晋王你阴魂不散
　　第二天，一家人带着香烛去了大相国寺。
　　唐竹筠跟着大哥给母亲的牌位磕了头，凛凛和嫣然也一板一眼地照做。
　　唐竹筠不敢再说不让嫣然磕头，否则后者就得哭翻天。
　　这个小哭包，现在越来越知道怎么对付大人了。
　　不过想起之前被那个贱婢管教得毫无生气的孩子，她还是更愿意看到嫣然现在这般活泼灵动的样子。
　　“我去见见大师，柏心你带着他们四处转转，别走远。”唐明藩叮嘱道。
　　大相国寺周边是京城最热闹的，香火旺盛，就催生了很多小生意；非但有和佛家有关的，也有不少卖杂七杂八东西的。
　　比如唐柏心去买点心了，唐竹筠现在就盯着木版画，目不转睛。
　　这画上的胖娃娃，也太可爱了。
　　不过木版画的主题显然有些匮乏，除了福寿禄和各路神仙之外，就只有些胖娃娃之类讨喜的图案。
　　可是不应该发展点美男的画吗？
　　这件事情，其实她能提供素材，工作之后无聊之余看娱乐圈各种弟弟，也是人生一大乐趣。
　　男人分为两种，赏心悦目看脸的时候要看颜值弟弟；yy翻云覆雨的时候，得身材高大，巧克力腹肌的壮汉。
　　哎呦，想得有点多，在古代怕是找不到共鸣，嗐！
　　不过还是面红，她怎么大白天，人声鼎沸之中她就开始做起了春天的梦？
　　“小姑娘想什么呢？”
　　听到这个乐呵呵的声音，唐竹筠仿佛被撞破了心中猥琐想法，脸色顿时更红。
　　抬起头来，却正对上晋王那张冰冷的脸。
　　卧槽，怎么哪哪儿都是你啊！
　　两个人从彼此神情之中都读出了这句话。
　　说话的人，是皇上。
　　今日他老人家不知道又抽什么风，竟然微服私访。
　　唐竹筠身体一哆嗦，笑道：“原来是黄老爷。”
　　“黄老爷？”皇上摸摸胡子，很满意这个称谓。
　　嫣然上前乖乖喊“爹”和“祖父”，让皇上更高兴。
　　“这孩子，比从前可机灵多了。”皇上赞道。
　　凛凛乖乖给他们请安，声音极轻，然后态度一板一眼，沉稳持重。
　　唐竹筠注意到，皇上身边除了晋王之外，还跟着个男人，看起来比晋王年纪大一些，眼神锐利，轮廓硬朗，脸上却有些风霜痕迹，像一柄经过淬炼的宝剑，藏锋却又不敢让人小觑。
　　唐竹筠多看了两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晋王看她的眼神像带着刀子一般。
　　哎呦，还真把自己当正房了。
　　“你们今日怎么也过来了？”皇上问。
　　唐竹筠乖乖地道：“今日是家母的忌日。”
　　“原来如此。”皇上对晋王道，“一会儿你也去给唐夫人行个礼去。”
　　按理说，作为侧妃的生母，是没有这样的荣耀的；但是考虑到唐明藩的身份，倒也说不出什么。
　　晋王点头答应。
　　唐竹筠看着他不太情愿的样子，心里想着一会儿要告诉嫣然，她要是死了，嫣然找个晋王这样的夫婿，千万别来看她，她怕自己祭品都吃不下去。
　　皇上转而又问身边另一个男人：“北寒，你和晋王年纪相仿，现在几个孩子，都多大了？”
　　北寒？
　　唐竹筠眼睛立刻睁大了。
　　这是江北寒？
　　晋王似乎冷笑了声，然后就听江北寒道：“一子二女，长子今年五岁，两个女儿分别是三岁和一岁。”
　　这死种、马！
　　孟语澜为了他誓死不嫁，他倒好，生了一串葫芦娃。
　　唐竹筠气到原地爆炸，忍不住阴阳怪气地道：“原来流放还有利于子嗣呢！”
　　皇上快把晋王也流放了，多让您抱几个孙子。
　　皇上笑道：“怎么，唐丫头你还认识北寒？”
　　“不认识。”唐竹筠道，“我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哪里能认识这么尊贵的大人。”
　　皇上对江北寒道：“生气了，你定然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丫头，这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晋王冷笑，当着他的面就表现出来爱而不得的哀怨，真当他是死人吗？
　　唐竹筠先是写信给江北寒，现在听说江北寒已经生儿育女，立刻翻脸，当着皇上的面就开始阴阳怪气，她在追求江北寒石锤了。
　　江北寒淡淡道：“如果某得罪了唐姑娘，还请唐姑娘原谅则个。听说唐姑娘即将嫁给王爷为侧妃，恭喜姑娘。”
　　唐竹筠道：“多谢世子的恭喜，我能和孟姑娘共事一夫，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江北寒面色未变，只深深瞥了她一眼。
　　“皇上面前，不得胡言乱语。”晋王斥责道，“先退下。”
　　唐竹筠退后两步，目送他们离开，这才敢抬头看向皇上。
　　——规矩她懂，正视皇上乃是大不敬，所以刚才她一直低垂着视线。
　　然而等她一抬头，目光触及皇上眉心，顿时怔住了。
　　皇上这样子……
　　“皇，黄老爷！”唐竹筠忍不住喊了一声。
　　皇上回头笑道：“怎么了唐丫头？”
　　“黄老爷，您慢点走，人多别冲撞了您。”唐竹筠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真是个细心的丫头，走吧。”
　　皇上带着两个混蛋走了。
　　唐竹筠若有所失。
　　凛凛握了握她的手：“姑姑，皇，黄老爷他……”
　　“嘘——”唐竹筠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不让他说话，轻声道，“那不是我们可以随意议论的人。走，看看你爹怎么还没有回来……”
　　话音刚落，唐柏心已经大步走过来。
　　“大哥，刚才……”
　　“我看到了。”唐柏心道，“没事，那位经常来这里同弘恩大师探讨佛法。”
　　“哦。大哥，爹什么时候出来，会不会遇上……”
　　“应该会遇到。”唐柏心道，“没关系。还想买什么，我带你们去买。”
　　“不用了，走累了，找个地方歇息吧。”
　　他们找了个歇脚的地方，唐竹筠低声把刚才遇到江北寒的事情说了，道：“孩子都生了三个，孟姐姐这次是彻底没有指望了。”
　　唐柏心眼神微动，却很快垂眸，没有做声。
　　“大哥，你看着他们两个，我去找爹去。”唐竹筠站起身来道。
　　“阿筠，你要去找江北寒？”唐柏心拉住她的手，“你别冲动，孟姑娘她现在毕竟是王爷未过门的妻子，你这样会……”
　　“我不会乱掺和的，我找爹有别的事情。”


第65章 我和晋王孵不出鸡
　　唐竹筠自己找到了弘恩大师的住处，在外面被人拦住。
　　她笑着道：“我是唐明藩的女儿，请问家父在里面吗？”
　　看守的僧人点点头：“唐大人，还有其他的贵人在里面。”
　　唐竹筠心中有数了，道：“那我就在这里等我爹。”
　　僧人倒是也没阻拦，还搬了椅子到树荫下请她坐，还给了她一把蒲扇。
　　晋王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唐竹筠坐在树下扇着风，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门。
　　看到他出来，她眼神之中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她倒是坦诚，呵呵。
　　晋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等谁？”
　　唐竹筠左右乱晃：“你别挡着我啊！我当然等我爹了，难不成还能等你？”
　　自知之明是好东西，可惜晋王没有。
　　“什么时候你爹换人了？唐竹筠，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敢做出让本王和王府丢脸的事情，本王扒了你的皮。”
　　唐竹筠一脸莫名其妙：“你有病赶紧求医，但是别求我，我不治脑残。”
　　死鸭子嘴硬！
　　晋王咬牙切齿，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江！北！寒！”
　　“江北寒我也不治。”
　　渣男都去死，她谁都不治！
　　“不要给本王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见一个爱一个，再敢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你的眼珠子就别要了。”
　　唐竹筠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竟然还以为自己喜欢江北寒？
　　喜欢他见异思迁，一身渣男味？
　　唐竹筠死死盯着晋王，挖她眼珠子啊，不挖他就不是男人！
　　半晌后，对着晋王铁青的脸色，她忽然笑了：“王爷你不用再吹胡子瞪眼了，说不定我今日就能让皇上解除我们的婚约。”
　　“那样最好！”晋王说完拂袖而去。
　　他大步往里走，快要进去才想起来他是出来解手的，真是被唐竹筠气糊涂了，又往茅厕走去。
　　唐竹筠：德性，真当自己是盘菜呢！
　　上不了台面的狗肉！狗男人！
　　早晚得把皇上赐婚念头打消，省得这个狗男人天天有“被爱妄想症”，以为自己多愿意嫁给他一样。
　　过了一会儿，江北寒也出来了，不过晋王和他说了几句话，然后等他一起进去的。
　　勾肩搭背的样子，让唐竹筠越发气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臭味相投。
　　正碎碎念间，唐明藩总算出来了。
　　“爹，爹！”唐竹筠起身轻轻喊了两声。
　　唐明藩见到她就笑容满面，还是女儿贴心，知道在这里等着他。
　　唐竹筠陪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道：“爹，您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啊！我看到皇……了……”
　　“说了，刚才皇上也说看到了你，还夸你把嫣然养得很好。”唐明藩一脸的与有荣焉。
　　“爹，皇上对您好吗？说真的，不讲大道理那种。”唐竹筠忽然歪头问道。
　　唐明藩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一本正经地道：“当然。皇上从潜邸之时便对我赏识有加，爹能走到今日，从不结党营私，从不媚上欺下，全靠的是皇上的提拔。”
　　“皇上啊，心细如发，知道咱们家境困难，额外赏赐了许多东西。其实就是现在住的这宅子，也是皇上掏银子给买的。”
　　唐竹筠第一反应是——那为啥不买个大的？
　　唐明藩看着她哈哈大笑：“爹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吗？皇上原本要赏赐爹大宅子，可是爹也养不起。赏赐这样的房子，皇上又丢了面子，所以最后皇上补贴爹银子，让爹自己选的。”
　　唐竹筠明白了，他爹和皇上，除了是君臣，更是朋友。
　　皇上对唐明藩，极尽惜才和爱护。
　　唐明藩原本还想说，就算皇上知道她有私生子，还是愿意把她指给晋王做侧妃，这也是皇上照拂他。
　　然而想想女儿似乎和晋王不那么和谐，所以又把话咽了下去。
　　——他们年轻人，还得多处一处，感情自然就好了。
　　唐竹筠的性子，是不能强按头的。
　　唐竹筠：能好个毛线啊，笨蛋一辈子也不可能孵出鸡崽儿来啊！
　　她和晋王的感情，就是那笨蛋，苗都没有，能有个什么结果？
　　“爹，”她继续说正事，“倘若有一件事情，对皇上好，但是可能对您自己不好，您会做吗？”
　　她几乎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还是问出了口。
　　唐明藩果然正色道：“臣为君死，义不容辞。阿筠你要记住，我们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上。倘若晋王将来有一日想要偏离，一定要及时劝诫他。不过晋王现在，是极好的。”
　　晋王好不好，她一点儿都不关心。
　　但是她知道，皇上现在不太好了。
　　“爹，”唐竹筠道，“我今日见到皇上，斗胆看了他一眼……”
　　唐明藩笑道：“没事，皇上只当你小姑娘调皮，不会放在心上的。爹在皇上面前，还有几分颜面，别慌。”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慈爱，同时骄傲。
　　这么多年，支撑着他在困苦潦倒，狼狈不堪之中挣扎的，正是皇上的信任和关怀吧。
　　“不是的，爹，”唐竹筠道，“我怀疑，皇上有心疾，而且已经病得很严重。”
　　她刚才看皇上，一眼就看到他虽然在笑，但是眉宇间表情却有些僵硬。
　　皇上对她，不至于皮笑肉不笑，那就说明，皇上或者因为习惯这样，或许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如此。
　　“爹，皇上面部浮肿，嘴唇发紫，耳垂有皱褶，头颈之间有筋包鼓起，这些症状叠加，我觉得皇上的心疾，已经很重了。”唐竹筠严肃地道。
　　她爹是个大大的忠臣，倘若他知道皇上的身体状况不好，定然茶饭不思，不会像现在这样，提起皇上就乐呵呵的。
　　所以唐竹筠断定，她爹不知道。
　　而她爹都不知道的事情，皇上要么是故意隐瞒，要么就是被人蒙蔽。
　　而无论哪种情况，多一事都不如少一事。
　　然而考虑到唐明藩的感情，自然另当别论，所以纠结再三，她还是和盘托出。
　　她也有自私的考量，皇上如此赏识她爹，要是挂了，他们唐家以后就不会这么稳稳的牛气冲天了。
　　“阿筠，你说的是真的？”唐明藩脸色立刻就变了。


第66章 你喜欢凛凛生父？
　　唐竹筠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如果皇上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病情，那么他们去见了皇上，他心里就不会痛快。
　　如果皇上是自己不知道，这番提醒，或者能有点正面作用。
　　最好的结局是，无论皇上知道与否，她能帮上忙，比太医做得更好，那她就可以求皇上和晋王解除口头婚约了。
　　理由她都想好了，齐大非偶。
　　唐明藩又细细问了她一些事情，然后带着她回去等着面见皇上。
　　从始至终，只有对皇上的担忧，没有丝毫对女儿的怀疑。
　　皇上出来之后，见到唐明藩父女俩站在外面还有些奇怪，笑道：“唐爱卿这是准备请朕去你府上吃饭吗？不去了，知道你有个会做饭的好女儿，可是朕还得回去给太后送佛经。”
　　晋王瞥了唐竹筠一眼，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你不要搞事情。
　　唐竹筠根本不理他，跪倒在地道：“皇上，是臣女有事求您，只是这件事情难以启齿，还请您能单独给臣女一刻钟时间。”
　　她？单独见皇上？
　　她对皇上有什么意图！
　　晋王道：“有什么事情你先跟我说，不要耽误父皇。”
　　皇上看向唐明藩，后者给了皇上一个恳求的眼神，道：“都是老臣教女无方。”
　　皇上虽然有些迟疑，但是知道唐明藩不会胡闹，便道：“那其他人都退下，你们父女俩留下说话。”
　　唐竹筠回头见晋王和江北寒站在门口，道：“不行，你们都退远远的。”
　　晋王：“唐竹筠，你适可而止！”
　　唐竹筠：“皇上，您看王爷欺负人！这亲我不想结了……”
　　“住口！”唐明藩佯怒，完全按照父女俩之前商量的剧本来走的。
　　皇上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
　　晋王和江北寒又退出去了几丈。
　　江北寒看向晋王，轻声道：“我看唐姑娘的意思，似乎不愿意跟着王爷。不过这般也好，她的名声，于王爷而言是拖累。”
　　晋王面色铁青，显然并没有被安慰到。
　　江北寒又道：“至于孟语澜，我劝王爷也要慎重。”
　　晋王眼神终于动了。
　　不是因为他关心孟语澜如何，而是因为江北寒竟然背后如此议论一个京城里人人称赞的姑娘，实非君子所为。
　　江北寒神色平静：“不瞒王爷，当年孟语澜非我不嫁，只后来府里出事，她却又落井下石。这种女子，根本不配做王妃。”
　　只能做他的奴婢，任由他践踏！
　　江北寒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阴鸷。
　　晋王挑明了他的心思，“当年求而不得，所以现在想着报复？武阳侯，趋利避害，人之本能，更何况只是个女子？你反复思量，未免太小肚鸡肠。”
　　江北寒笑了，笑容如雪刃一般锋利：“王爷怕是没有爱过人，不知道被所爱之人背叛的痛苦。”
　　谁落井下石都可以，那个他愿意把心挖出来献给她的女人，不可以！
　　晋王没有再说什么。
　　皇上赐婚，没给他反对的余地。
　　如果孟语澜自己不想办法，他就只能把人娶进门。
　　女人对他来说都一样，娶谁不是娶？
　　不，唐竹筠就算了。
　　那个女人，太要命，他怕他被绿得英年早逝。
　　（唐竹筠：王爷（大郎），该吃药了。）
　　想起这个名字，晋王薄唇紧抿，眉头蹙起——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又在皇上面前作什么妖。
　　想到她之前和自己说的话，难道她去求皇上解除婚约了？
　　唐竹筠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判断，低垂着头盯着地面等着皇上的反应。
　　唐明藩很是迫切，“皇上——”
　　皇上低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苍凉：“朕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被个小丫头一眼看穿。阿筠，起来说话。”
　　唐竹筠听着他对自己的称呼就松了口气，看起来最坏的情形不会发生。
　　“朕从去年就知道了，那时候，太医说朕还能有三四年的时间。”
　　唐明藩也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皇上！”
　　“唐爱卿啊！”皇上伸手扶他，“朕早就知道了，阳寿这件事情，早就写好了，谁也没办法。朕只希望活着的时候，能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把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安排好。宇文家的天下，以后还得你们继续帮朕的儿子扛着。”
　　问题是，帮你哪个儿子扛着，你活着八个儿子呢！
　　不过皇上的豁达和宽厚，还是超过了唐竹筠的想象。
　　皇上对她爹，是真爱无疑。
　　当然，她爹也对得起帝心。
　　“皇上，”唐竹筠道，“您可以让我给您诊脉试试吗？”
　　“小丫头，难道觉得自己比太医还要厉害吗？”皇上笑道，云淡风轻。
　　唐竹筠：“那没有，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皇上尽一份心，也让我爹少一些遗憾。”
　　“来吧。”皇上把手搭在石桌上，又对唐明藩道，“唐爱卿，你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熬出来了。朕不知道，能不能有你这样的福气，得一个真正孝顺的孩子。”
　　这话父女俩都不敢接。
　　唐竹筠敛容屏息搭上了皇上脉搏，这份虔诚、认真和专业，让皇上也侧目。
　　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莫名对现在的她生出信赖，也生出希望。
　　“阿筠，皇上龙体如何？”唐明藩眼巴巴地看着女儿，声音颤抖。
　　唐竹筠松开手，跪倒在皇上面前道：“臣女不敢质疑太医的医术，然而在谈及龙体之时，臣女以为，太医为求日后不被苛责，夸大了病情。”
　　这话说得有点绕，皇上反应了下才惊喜道：“丫头，你是说朕的病，没有那么严重？”
　　“依臣女愚见，皇上操心国事确实导致龙体欠安，但是几年之数，确实无稽之谈。”
　　几年都是假的，那言外之意，他还能活十几年？
　　唐明藩激动道：“阿筠，真的，你没骗皇上是不是？”
　　唐竹筠摸摸脖子：“爹，我敢欺君吗？我是嫌脑袋太结实了吗？”
　　对上欣喜的皇上，她又郑重道：“臣女有一个方子，还有日常调养的办法，一并写下来，您可以让太医过目。”
　　她相信自己的医术，经得起推敲。
　　皇上虽然没有全信，但是还是喜出望外：“唐爱卿啊，你们一家，都是上天送来帮朕的啊！”


第67章 晋王不可能做皇帝
　　皇上让唐竹筠起来，后者却讷讷道：“皇上，臣女还有一件事情想和您说……”
　　“说吧。”
　　“皇上，以后臣女恐怕要经常进宫帮您调养龙体；但皇上定然不想龙体状况被别人知道……”
　　否则也不会一直瞒着了。
　　“你想说什么？”皇上眯起了眼睛。
　　唐竹筠这才发现，晋王眯起眼睛的时候，神情和皇上很像很像。
　　“皇上，”唐竹筠咽了口口水艰难地道，“倘若我做了晋王侧妃，那是不是不太妥当？”
　　皇上肯定不想让皇子们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怎么，你不愿意跟着晋王？”
　　“皇上，齐大非偶，而且臣女年少无知时候太过荒唐，万万配不上王爷。”
　　“是不是因为晋王对你凶巴巴的，吓到你了？”皇上声音中带着隐隐的笑意，“不怕，唐丫头，朕给你撑腰。他若是欺负你，你来告诉朕，朕让人打他板子。”
　　唐竹筠：“……”
　　皇上，我都说这么清楚了，您对救命恩人，就这样恩将仇报吗？
　　皇上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对唐明藩道：“唐爱卿，小丫头这是看不上朕的儿子啊！来人，让晋王进来。”
　　晋王很快进来，低头行礼：“父皇。”
　　皇上假装板起脸来道：“跪下！”
　　晋王撩起袍子在唐竹筠身边跪下，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发难，面上却分毫不显。
　　皇上冷声道：“朕把唐竹筠赐给你做侧妃，委屈你了？”
　　晋王声音沉稳：“儿臣不敢。”
　　“那唐丫头，怎么跟朕说，你欺负她？”
　　唐竹筠：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她明明很谦虚，扒拉自己一箩筐缺点好不好？
　　皇上也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不是火上浇油，让原本就看她不顺眼的晋王更恨她吗？
　　晋王：“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责罚了你，唐丫头估计舍不得。朕姑且放过你一次，但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是，儿臣受教。”
　　唐竹筠欲哭无泪。
　　王爷，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都是你爹在瞎说。
　　果然不能做好人，好人没好报。
　　还有，爹啊，您在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傻不傻啊！您不知道皇上这是挖坑把我埋了吗？
　　她怂哒哒地不敢看晋王。
　　之前退婚的大话已经说出去了，结果现在成了告状，晋王是想把她剁了还是炸了？
　　皇上真是和得一手好稀泥啊！
　　“行了，现在跟着唐丫头去给唐夫人上柱香去。”
　　唐竹筠：单独和晋王在一起？皇上杀我！
　　“是。”
　　唐竹筠带着晋王一起去给便宜娘上香，看着他一板一眼行礼的样子，心里默默念道：“娘啊，对不住啊，但是这是圣旨，您要是看见这死人脸不舒坦，您找皇上算账去哈。”
　　出去的时候，晋王在前，唐竹筠小媳妇一般跟在后面。
　　忽然，晋王停下脚步，唐竹筠差点没刹住车撞上去，下意识道：“你干什么？”
　　晋王冷笑：“你告诉本王，本王是如何欺负你的？”
　　从他们认识开始，明明都是这个女人算计他，到头来还倒打一耙。
　　唐竹筠：“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我们相看两生厌，所以我想找皇上退婚……”
　　“所以你就把所有罪过推到我身上？你怎么不说，你见异思迁？”
　　唐竹筠：“我想过，可是不能连累别人吧。”
　　晋王面色铁青，拳头在身边攥紧。
　　她还委屈上了！她竟然还真敢这么想。
　　他冷笑着道：“本王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喜欢的是谁，是那个清风，江北寒，还是凛凛的生父？”
　　他，他知道了！
　　唐竹筠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京城谁又不知道，你见一个爱一个！”
　　唐竹筠却想，凛凛的生父看起来既富且贵，说不定晋王也认识他……京城的权贵圈子，也太小了。
　　想到到时候可能还得找晋王帮忙抢孩子，唐竹筠决定缓和一下关系。
　　“王爷说我见一个爱一个，这不对，我对王爷，就没有非分之想，真的，绝对没有。”
　　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他撇清关系的，奈何皇上乱发力。
　　晋王面若冷霜，声音啐了冰一般：“你是在提醒本王，本王谁都比不过吗？”
　　唐竹筠：“王爷您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真的，我是想求皇上解除婚约的，真没有告状的意思，嗐。算了，我解释你肯定也不相信，但是你放心，这件事情我还会努力的。”
　　晋王面色丝毫没有缓和。
　　唐竹筠：“我帮您养女儿，但是绝对不会让您帮我养儿子的。反正你信不信都好，我是真的不想嫁给你，被你嫌弃的。”
　　“孟语澜为什么投缳？”
　　啥？唐竹筠被他的大转弯弄懵了。
　　难道江北寒和他说了什么，还是金鳞卫查出了什么？
　　但是想趁着她心虚问出来，也是痴心妄想。
　　唐竹筠装傻：“不是因为不想嫁给王爷吗？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能经受得住打击的。”
　　“你是说，你抗揍吗？”
　　唐竹筠：“王爷最好问问皇上的意见。”
　　她现在可是有护身符的人，谁怕谁？
　　说不定她给皇上治病，最后能忽悠皇上收她个干女儿，既混个公主，又不用嫁这狗男人呢。
　　两人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不欢而散。
　　回家之后，唐竹筠问唐明藩：“爹，皇上是觉得我不会乱说他病情，还是觉得晋王知道也无所谓？”
　　离开之前，皇上没有任何嘱咐，这让她很奇怪。
　　“皇上不防着晋王。”唐明藩摸摸胡子道。
　　唐竹筠：“？？？”
　　晋王是皇上心中中意的那个人？那她死了。
　　“晋王不可能做皇帝。”唐明藩斩钉截铁地道。
　　唐竹筠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皇上把金鳞卫给了他，也因为皇上把你指给了他。”
　　唐竹筠无语，怎么，她就是皇位绝缘体，娶了她就隔开了晋王的皇位？


第68章 他动心了
　　“爹之所以后来同意了你嫁给晋王……”
　　“不是，爹，您什么时候同意的？”唐竹筠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大眼睛瞪得溜圆，“这事我也没同意啊！”
　　之前他不是还同意，去找皇上退亲的吗？
　　“阿筠，”唐明藩苦笑道，“爹想要养你一辈子，但是爹做不到。”
　　“还有我大哥，还有凛凛，而且我可以赚钱，我不用别人养。”
　　唐竹筠卑微：求别被扫地出门。
　　“阿筠，你听爹说完。”唐明藩道，“孟国公府的姑娘我打听过……之前想为你哥求娶，但是后来你哥听说后，和你一样，说齐大非偶，这事就搁置了，但是那个姑娘真好。”
　　唐竹筠这才明白，原来孟语澜和大哥，差点就有交集了。
　　“她做正妃，不会为难你的。”唐明藩道，“晋王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只要不参与夺嫡，日后除非改朝换代，否则总能做个富贵闲王。”
　　而且，晋王能接纳唐竹筠的过去，他对凛凛也好。
　　“爹，您如何知道他不参与？”
　　唐竹筠觉得，晋王不像省油的灯，难保他不掺合进去。
　　“因为皇上把金鳞卫给了他。那不是什么干净的存在，真正的储君，皇上是不会让他沾染这些东西的。”
　　“那不是为皇上所用的吗？怎么不干净了？”
　　“就像那些太监，不也是皇上所用的吗？可是没人看得起他们。”唐明藩耐心地解释道。
　　唐竹筠顿时表示get到了，一边用人一边嫌弃，皇上不厚道。
　　也就是说，皇上把脏活累活给了晋王，对他说，来，儿子，你去扫厕所吧。
　　想到这里，唐竹筠忍不住笑了。
　　“皇上是为了把晋王摘出来。”唐明藩感慨万千，“皇上用心良苦。”
　　“不是，金鳞卫这事，难道不是隐秘的吗？其他人知道？”
　　“其他人是否知道不敢说，但是几位皇子肯定都是知道的。”唐明藩道。
　　唐竹筠表示自己脑细胞，真的不太够用了。
　　“把你许给王爷也是如此。”唐明藩继续道，“因为朝中上下都知道我是孤臣，不会依附于除了皇上之外的任何人。”
　　“哦。”原来晋王做不了皇帝，不能怪她，只能怪亲爹。
　　“这也是皇上对我的爱护。”唐明藩感慨万千。
　　唐竹筠：心是好的，但是这事不还得看晋王怎么想吗？
　　他就是活够了，非去搅浑一池水，惹一身骚，到时候就得跟着倒霉。
　　不行，那不行。
　　最好的办法是远离危险，这婚事，还是得想办法取消。
　　“爹，”她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好奇地问，“晋王的生母是谁啊？他之前怎么会流落民间的？我怎么觉得，他一点儿都不像曾经困顿的样子？”
　　晋王一点儿都不朴素，一点儿都不接地气，哼！
　　唐明藩道：“阿筠，这是皇上的私事。爹只知道皇上是个好皇上，至于后宫之事，儿女之事，都影响不了他是一个好皇上。”
　　唐竹筠翻译了一下：晋王来路不太光彩，约莫着亲娘身份很低。
　　唐明藩转而又问起皇上的身体状况，唐竹筠知道他是真的关切，道：“您放心吧，这不还有我吗？您自己觉得，你最近身体如何？”
　　“我？我身体好啊！”
　　“所以你得相信我，我都没有给您吃药，只食补是不是就好很多了？”唐竹筠笑道。
　　长期营养匮乏的人，当然需要补充高蛋白，顿顿鱼肉，身体能养不好吗？
　　“真没想到，你还能有这样的造化，一定是你娘在地下保佑你呢！”
　　一、二、三……唐竹筠默默数了三个数，然后唐明藩果然眼圈就红了。
　　“爹，”唐竹筠笑道，“咱们今日去看了娘，娘一定很高兴，说不定跟着咱们回来了呢，你哭，娘会心疼的。”
　　唐明藩：“不哭不哭，我进去歇歇。”
　　进去偷偷哭吧……
　　唐竹筠又和唐柏心说了江北寒的事情，忍不住骂道：“良心都被狗吃了！要是当年他就把话说清楚，不想拖累孟姐姐，以后都是孟姐姐单相思，我也不说他什么了！”
　　可是收了银子，说彼此都要等着对方，最后呢？
　　不行，唐竹筠不能再想，想想就要心梗。
　　这种渣男，不杀几个祭天，简直就没天理。
　　唐柏心沉默。
　　“嗐，当初爹要为你求娶孟姐姐，你怎么就不答应呢！”
　　唐柏心闷声道：“难道我要像王爷一样，逼死她吗？”
　　唐竹筠：“……话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这事王爷也有点冤。”
　　她可是个讲理的好孩子。
　　“你去告诉她吧。”唐柏心道，“让她早为自己打算，以后好好和王爷过日子。你们两个相处融洽，以后我也放心。”
　　唐竹筠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怪怪的，放心谁？她还是孟语澜？
　　“要是没有王爷这婚约就好了，这边死心，我就怂恿爹请媒人去帮大哥提亲了。”她试探着道。
　　唐柏心脸红一片，眼中闪过愠怒之色：“阿筠，这样的话不能说！你若是坏了人家名节，怎么赔得起？”
　　哎哟，她明白了！
　　可是这个闷骚的大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孟语澜的？
　　难道就因为孟语澜来找自己时他的惊鸿一瞥？还是孟语澜出来拦着他发疯，被他打了一巴掌，之后就念念不忘了？
　　总之，她敢肯定，唐柏心肯定对孟语澜动心了。
　　只可惜，孟语澜是要嫁给晋王的。
　　唐竹筠连自己的婚事都摆脱不了，更不会做梦能帮孟语澜解除婚约。
　　她心中遗憾，又自我安慰，其实嫁给晋王也应该可以。
　　她每次都把晋王气到跳脚，晋王不也雷声大雨点小，就吓唬她几句吗？
　　再想想晋王对孩子的耐心，唐竹筠顿时觉得，晋王是个好人。
　　行吧，孟语澜嫁给他，也凑合着，就可怜了自己傻大哥，单相思一场。
　　她既然试探出来了唐柏心的心意，又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以后肯定要避免提起孟语澜，同时催一下唐明藩，再给唐柏心寻个温柔美丽，善解人意的妻子。
　　唐竹筠单纯地以为，孟语澜的事情到此为止，殊不知，这才刚刚开始。


第69章 凛凛撒谎
　　唐竹筠让秀儿给孟语澜送了个口信，告诉她江北寒已经有了三个孩子。
　　她没再去见孟语澜，因为这个结局令人心碎，而她也无能为力。
　　秀儿回来后道：“孟姑娘说谢谢您，她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姑娘，江北寒的事情，您告诉孟姑娘做什么？”
　　唐竹筠瞪她：“不许问，不许说出去。”
　　秀儿嘟囔：“您变了，从前看到美男您都和我说的，现在只和孟姑娘说了。”
　　唐竹筠：“……再啰嗦，把你送给江北寒当小妾去。”
　　“那人家也得要啊！”秀儿翻了个白眼，说话间闲不住，拿着抹布蹭啊蹭，把桌子擦得油亮。
　　唐竹筠：“……”
　　她来了小日子，蔫蔫的不想动。
　　凛凛听说她肚子疼，十分担心，想要守着她。
　　唐竹筠让他带着嫣然出去玩，他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姑姑，我不走远，我就去隔壁。你要是不舒服就喊我。”
　　“好，钥匙挂在那里。”唐竹筠笑着道。
　　晋王现在也不是每天都来住，留了把钥匙给两个孩子过去玩，他的院子宽敞很多，还带个花园，两个孩子经常过去跑。
　　凛凛踮起脚取了钥匙，拉着嫣然的手走了。
　　秀儿对唐竹筠道：“姑娘，您看要不要给凛凛和嫣然定个娃娃亲？”
　　在家里，对孩子们都是直呼其名，秀儿也如此。
　　唐竹筠：“才不要呢！就算两个孩子一直不变，你想我和晋王做亲家吗？他本来就会为难人，到时候娶他的女儿，还不得被他烦死？”
　　晋王啊，请反省一下，你会影响嫣然择婿的！
　　唐竹筠不想动弹，干脆放了自己一天假，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一天都歪在榻上看闲书。
　　不得不说，她爹虽然穷，但是藏书丰富，连才子佳人的书都有。
　　唐竹筠看得津津有味，连猜带蒙也额外认识了不少字。
　　一直到暮色降临，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了一整天。
　　揉了揉脖子，唐竹筠喊两个孩子。
　　秀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脆生生地道：“中午吃过饭就过去了，没回来呢！”
　　那时间也太久了！
　　唐竹筠放下书，趿上鞋起身，顿时感到身下汹涌。
　　大姨妈杀我！
　　收拾了下自己，正要出门找两个孩子，就见凛凛和嫣然回来了。
　　唐竹筠一眼就看出来嫣然脸色不对，很是苍白。
　　“嫣然怎么了？”唐竹筠蹲下摸摸她的头，又摸她的脉。
　　也没有生病啊。
　　凛凛道：“刚才我们回家的时候遇到一只很大的耗子，嫣然被吓到了。”
　　嫣然连忙点点头，唯恐唐竹筠不信。
　　但是唐竹筠真的不太相信。
　　凛凛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是这小子腹黑，要是耍心眼，能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嫣然不一样，这孩子特别老实听话，撒谎的时候一眼就能看穿。
　　然而嫣然对凛凛言听计从，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而且现在她脸色苍白，看起来真是被吓到了，所以唐竹筠便带着她去洗手洗脸换衣裳，想着回头问问凛凛到底怎么回事。
　　吃过饭，小肚子坠疼的她早早上床，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梦醒了。
　　算了，天亮了再问。
　　好好睡了一晚上，唐竹筠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又照常早起给唐明藩做饭。
　　唐明藩撵她回去休息，道：“这时候不要操劳，要不以后受罪。”
　　唐竹筠大窘，原来她爹连她小日子都知道。
　　“没事，我不动凉水。”唐竹筠笑道，“一会儿就做好了。”
　　她不做饭，她爹怎么凡尔赛？
　　她要把爹宠上天。
　　唐明藩嘴角高高扬起。
　　他的女儿，全天下第一好。
　　唐竹筠给他做了铁锅炖鱼贴饼子，又带了几道凉菜，另外还带了冰碗子。
　　“爹，冰碗子我单独放在这边小冰鉴里，吃锅子的时候离远点，别化了。”
　　吃完热气腾腾的炖鱼饼子，再来一碗甜丝丝的冰碗子，神仙都羡慕，还是女儿贴心。
　　感觉今天又是收获空前羡慕眼光的一天，唐大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以至于，都忘了带吃饭的家伙——上朝时候所持的笏板。
　　唐竹筠发现的时候，唐明藩出门已经有段时间了。
　　唐柏心道：“给我，我去追爹。”
　　虽然两条腿很难跑过四条腿，但是唐明藩一向走得早，说不定唐柏心追出去，还能见到别的上朝的大臣，遇到相熟的就可以委托帮个忙。
　　所以唐竹筠把笏板给他，唐柏心飞快地跑出去。
　　唐竹筠倒也没觉得这件事情多大，反正皇上和她爹，简直就是好基友，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惩罚她爹，搞不好还会体谅他的唐爱卿没有小厮，所以疏漏，还会赏他几个伺候的下人呢！
　　这令人动容的爱情，她怎么就遇不到呢！
　　她和小姐姐也行啊！性别不要卡那么死。
　　两个孩子在家里第三批起床，唐竹筠给两人盛饭，盯着嫣然道：“不准把蛋给凛凛哥哥！”
　　嫣然挑食，不喜欢吃鸡蛋，每次都趁她不注意把碗里的荷包蛋偷偷给凛凛。
　　嫣然心虚地笑，小口小口很艰难地咬着鸡蛋，半天也没吃掉半个。
　　唐竹筠给给了她半碗热牛乳，道：“好好吃饭才能长高，否则凛凛哥哥长得高高的，你踮起脚都到不了他肩膀。”
　　晋王是挺高的，但是不一定嫣然就随他。
　　凛凛因为之前营养不良的缘故，和同龄人比倒是没有很高。
　　但是腿长，日后定然是个高大的。
　　再说，唐竹筠自己不矮，那日遇到的男人……坐在马上腿长两米三，在遗传基因上也绝对不差。
　　嫣然一听，乖乖地把鸡蛋都吃完了。
　　唐竹筠正想拉下脸来问昨天的事情——她不纵容孩子撒谎，宠归宠，管归管，忽然外面传来秀儿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呦我的娘，这是怎么了！”
　　“你娘怎么了？”唐竹筠起身去看，还以为何婆子出了事。
　　结果出来就看见唐柏心怀中抱着个女子，气喘吁吁地喊她：“阿筠，快，快救命，快救命！”
　　那女子头发散落，挡住了脸，但是头上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殷红的血。
　　--
　　作者有话说：
　　救命，你的小姐姐来和你组cp了！


第70章 这下捅破天了（一）
　　如果不是绿竹在唐柏心身后又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唐竹筠完全想不到，受伤的会是孟语澜。
　　“快把人抱到我房间去。”
　　唐竹筠让秀儿带着两个孩子去隔壁，自己则赶紧查看孟语澜的情况。
　　孟语澜已经晕了过去，额头上撞破了很大一块，血流不止。
　　“怎么弄的？”
　　“她自己……撞墙了。”唐柏心声音沉痛而焦急，关切溢于言表，“怎么样？阿筠，她怎么样？有没有性命之忧？”
　　他胸前的白衣几乎全部被孟语澜的血染红，袍子上也绽开大朵大朵的血花，然而一向爱整洁，即使再破旧衣裳也要穿得干净整齐的唐柏心，现在满眼只有奄奄一息的孟语澜。
　　“没有性命之忧，大哥你先让让，我要给孟姐姐处理伤口。”
　　“哦，好。”唐柏心慌乱让到一边，差点自己被自己绊倒，显然已经方寸大乱。
　　唐竹筠吩咐绿竹：“出去找秀儿，打温水来。”
　　绿竹却“扑通”一声跪下，抱住她的腿道：“唐姑娘，求求您给我们姑娘一个痛快吧。别救她了，别救她了……”
　　唐柏心怒不可遏，上前拉绿竹的胳膊：“让开！耽误了救人，你这是蓄意谋害性命！”
　　孟语澜那么好，她的丫鬟竟然盼着她死，唐柏心出奇地愤怒了，比自己被背叛还愤怒。
　　唐竹筠却隐约猜出了几分，沉声道：“想死很容易，不过一粒毒药的事情，等你家姑娘醒了，把话说明白，还想死，我送她。”
　　“阿筠！”
　　“大哥，你带着绿竹出去。”
　　“阿筠……”
　　“出去！”唐竹筠冷静而强势。
　　别说绿竹，就是唐柏心都没有见过妹妹这样的一面，咬咬牙把绿竹拽出去。
　　唐竹筠替孟语澜清理了伤口，又上药包扎，见她冷汗涔涔，长叹一口气道：“孟姐姐，这么疼，你还要装多久？”
　　孟语澜早就醒了，从她把那两人赶出去的时候就醒了。
　　可是清创过程中，那么疼，哪怕额头上青筋已经在跳动，冷汗一层一层，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阿筠，你不该浪费药救我的。”孟语澜睁开眼睛，那双时而温柔时而坚毅，熠熠生辉的水眸，现在却像大火燎原之后，只余一地死寂。
　　“药，如果用来救人，什么时候都不是浪费。”唐竹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淡淡道，“梦姐姐，死你都不怕，还怕活着吗？就因为一个不爱你的人，你把命拱手奉上，你不觉得自己太卑贱了吗？”
　　“平时贵女之中，便是让那掐尖要强的多说了一句话都心里难受，下次得找回来，怎么就任由男人欺负成这样？”
　　“为爱而死倒也罢了，为不爱而死，实在是对不起为人一世。”
　　孟语澜看着床顶，泪如雨下。
　　她心灰意冷，并非三两句话能被劝回来的。
　　然而此刻她此刻又被深深的愧疚所包围，良心难安。
　　“对不起，阿筠，我怕是害了你大哥。”
　　知道了从来不知道的当年旧事，她万念俱灰，冲动地去找江北寒，想要用死让他一生铭记，然而却最终成了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和笑话。
　　造化弄人，人心叵测。
　　孟语澜身边有两个丫鬟是从小伺候她长大的，一个是绿竹，另一个叫映雪。
　　绿竹天真活泼，映雪稳妥周到，都是孟语澜的心腹。
　　武阳侯府出事，孟语澜心急如焚，私下变卖东西，好容易凑了两千两银子，连同自己那封表明决心的信，一起让映雪送给江北寒。
　　映雪送信回来说江北寒收了，一定会按照信中所说的做，让她不要伤心。
　　然后过了几天，映雪的家人来求给映雪赎身。
　　孟语澜虽然不舍，但是听说她要回家嫁人，她自己也愿意，便找姐妹借了二百两银子送她出府。
　　没想到，映雪却是去找了江北寒，她嫁的人，也是江北寒！
　　她是江北寒那三个孩子的生母！
　　唐竹筠听孟语澜说到这里，震惊万分，但是这一切，也不是不能理解。
　　说到底，就是孟语澜错信了人，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甚至，甚至说江北寒渣男，都站不住脚，只能说，太过愚蠢。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吗？”孟语澜幽幽地道，面色苍白如纸。
　　唐竹筠没明白，这还不够惨吗？
　　总不能，现在孟语澜还想着破镜重圆，嫁给江北寒，去做后娘吧。
　　“是不是，你还想澄清事实，让江北寒惩罚映雪，被他拒绝了？”唐竹筠试探着道。
　　“没有。”孟语澜轻轻摇头，“要惩罚映雪，我也要自己来。我和江北寒……没有可能了。”
　　中间隔着的那三个孩子，让她情何以堪？
　　便是她自己愿意，映雪怎么办？杀了她？三个孩子怎么想？不杀，和映雪共事一夫？孟语澜还不愿意那么践踏自己。
　　所以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命运已经在面前划开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永远地隔开了江北寒。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想不开啊！”唐竹筠道，“没有江北寒，不是还有晋王吗？晋王也行啊！”
　　偷听的宋景阳咬牙切齿，王爷才不要做接盘的！
　　什么叫也行？王爷必须是很行！
　　“如果是从前，”孟语澜眼中露出自嘲地笑意，“就是心里再疼再难受，我也做不出当街质问江北寒的事情。然而现在……”
　　唐竹筠顿时想到，孟语澜之前一直顾虑孟夫人的处境，死都要悄无声息，确实不会如此不顾一切，在上朝路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盘托出，然后撞墙。
　　“当年指使映雪那般做的，是我娘。”孟语澜失声痛哭。
　　只是孟夫人没想到，映雪还留了一手。
　　孟夫人让映雪告诉孟语澜，江北寒要她死心，没想到映雪却说让孟语澜等着。
　　至于映雪嫁给江北寒，这是孟夫人的主意，要让孟语澜彻底死心。
　　“我娘，映雪，都是始作俑者。”孟语澜幽幽地道，“而江北寒，太看轻我了。”
　　他自己爱的人，到底什么心性，他丝毫都不知道吗？
　　他那么快娶映雪，难道不是想要报复她吗？
　　他甚至不能来封信问清楚情况，就迫不及待地判了她的死刑。
　　她娘，她的丫鬟，她的爱人，共同将她推向了崖边，让她再无留恋。


第71章 这下捅破天了（二）
　　所以孟语澜是真的存了死志。
　　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我昨日已经让绿竹把我送给你的东西都放到了客栈里……阿筠，能同你认识一场，我很高兴。你才是姐姐，唐姐姐，谢谢你。”
　　唐竹筠：“……你别交代遗言。你死就孤零零一个人，进不了祖坟，没人供养，成为孤魂野鬼，不害怕？”
　　“不怕。”孟语澜道，“人心不比鬼更可怕吗？更何况，闹成这样，你以为我还活得成吗？”
　　不管是孟家还是皇家，都不会让她再活着。
　　“只是欠了你大哥的，也欠了你的，下辈子再还。”
　　“欠债跑路，可不厚道。”唐竹筠道，“下辈子太远了，谁能找到你？这辈子就还了吧。”
　　“阿筠，”孟语澜苦笑，“别逗我了，我实在笑不出来。谢谢你救我，可是救不了我的命运。”
　　唐竹筠：“我倒是好说，举手之劳。但是我大哥怎么办？虽然是他自找麻烦，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你一路狂奔回来，以后他怎么办？”
　　孟语澜死死咬住嘴唇，虽然想要逼退泪意，眼泪却依然夺眶而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除了苍白的道歉，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没想过牵连别人，连绿竹都做好了安排，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那么好的男人，对她施以援手，却要被她拖累，为人诟病，甚至为晋王记恨……如果能补偿，孟语澜愿意做任何事情。
　　“不用觉得对不起，是我自己愿意的。”唐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长身玉立，芝兰玉树。
　　他走上前来，看着孟语澜道：“今日之事，一切都是我孟浪，我会负责到底的。”
　　唐竹筠星星眼：哎呀，大哥怎么这么男人！
　　孟语澜慌了：“唐公子，不，不是，我没有，我不要你负责，是我连累了你……”
　　看着两人相互推辞谦让，唐竹筠心里只有一句话：请原地拜堂！
　　大哥，请争气，都到了家里，再把握不住，那就是注孤生了。
　　唐柏心显然想得更多。
　　他沉声道：“没有人勉强我，我愿意对你负责。你不必内疚，我自己已经权衡利弊之后才做出的选择……”
　　撒谎，看见心爱之人受伤，早就慌了，你权衡个屁。
　　“你也不必担心，皇上和王爷那边，我去周旋。即使力有不及，也总会坚持到底。”
　　人力有时尽，然而我愿为你，付出所有。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唐竹筠热泪盈眶，就是为什么感觉，自己穿越女的剧本被孟姐姐抢走了？
　　她来了这么久，还没遇到个对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主，男配都没一个；孟姐姐才和大哥认识几天，就得了这样的忠犬了。
　　故事里果然都是骗人的，人家琴棋书画、德容言功样样好的，才是主角；她就是个二傻子。
　　突如其来的负责，显然让孟语澜无所适从。
　　“不，不该这样，我，我……”
　　“我不会勉强你。”唐柏心道，“留在唐家帮我教教妹妹，我为你奔走，算是报酬。等时过境迁之后，你再做打算。”
　　孟语澜咬住嘴唇，身形控制不住地颤抖，额间包扎伤口的白色布条，衬得她更加面无血色。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唐家兄妹如此对待？
　　唐柏心说留在唐家帮他，其实何尝不是知道，出了这件事情之后，她无处可去。
　　孟家会逼她死，晋王也会，她已经成为了他们想要洗刷的耻辱。
　　唐竹筠也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些。
　　不过她想到的是大boss皇上。
　　这件事情，全在皇上一念之间。
　　如果皇上愿意成全，那就没问题；皇上不愿意的话……这件事情可就捅破了天。
　　皇上应该……不会愿意吧。
　　这是他给儿子准备的正妃，闹成这样，怎么能放过孟语澜？
　　皇上肯定想，什么事情不能私下解决，非得闹得人尽皆知，让他老人家颜面无存？
　　而且孟语澜简直就是红颜祸水。
　　晋王、江北寒、唐柏心，这三个都是皇上面前排得上号的得意才俊，竟然都因为孟语澜的缘故身处风口浪尖。
　　完了，唐竹筠越想心越凉。
　　这次，她爹那点薄面，估计都不好用了。
　　还有晋王，那个能吃翔都不吃亏的狗男人，把颜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主要大概也是因为，他名声不好，剩下能丢的面子也不多了，这下会彻底被激怒。
　　他早就警告过她们两人，不能让王府丢脸。
　　现在想起来，她做的那些事情，去看个小倌儿什么的，都不叫事。
　　孟姐姐才真是不声不响干大事。
　　唐竹筠头大如斗。
　　之前她就想过，孟语澜和晋王的婚事想要解除，要花费很多心思。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烫手山药竟然落到了唐家。
　　“阿筠，你照顾好孟姐姐，”唐柏心道，“我去等着爹散朝。”
　　这么大的事情，他定然要先跟唐明藩通气。
　　“唐公子，”孟语澜喊住他，目光之中已经渐渐涌出坚毅之色，“多谢你，然而真的不必。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可以承担。至于牵连了你……只能道歉，我想倘若你和皇上解释，只是知道我和阿筠关系好，心急救人，皇上倒也不一定会深究。”
　　唐柏心那么好的人，不该被牵扯进来。
　　所有的所有，都是她的错。
　　她看错了人，她瞎，她可以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她认了！
　　“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也可以承担。阿筠，看好她。”唐柏心一字一顿地道，“等我回来！”
　　“唐公子——”
　　“别喊了，我大哥就是一头犟驴，他既然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拉不回来。这个人情，你是注定要欠下的。”唐竹筠道。
　　孟语澜几乎把嘴唇咬破。


第72章 这下捅破天了（三）
　　“阿筠，我饿了。”
　　“你少打死的主意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唐竹筠并不上当，“你做错了什么事情？看错了人就得死？”
　　孟语澜苦笑：“阿筠，我活着就是国公府和王府的耻辱。”
　　“少来，你没那么重要。”唐竹筠翻了个白眼，“你信不信现在只要再出点别的事情，就没人议论你的事情了？”
　　别把自己当成地球核心，别人也就恰一口瓜，吃完就跑，以后再遇见，艾玛，你谁啊！
　　“我告诉你，做傻事之前，至少要把渣男贱女捅两刀，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唐竹筠恨声道，“但是现在就别了，你欠了我哥这么大人情，不得还啊！”
　　孟语澜垂眸不语。
　　她还不起，她留下只能给唐家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知道这兄妹两人的好意，可是她也要脸。
　　“行了，你就安心待着。”
　　既然唐柏心喜欢，那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唐竹筠道：“你也别闲着，既然不休息，和我一起想，如果要顺利留在唐家，不被为难，这件事情咱们应该如何下手。”
　　孟语澜：“我真的不能留下，阿筠我……”
　　“来都来了，你要是再出事，我哥今天救你不是白救了？他名声已经不好了，再被人指指点点，以后还能娶亲吗？”
　　孟语澜抓住床单，手背上有青筋暴起。
　　她从来没有想过以后，她还有什么以后。
　　可是唐竹筠兄妹不肯，他们死死抓住坠崖的她，想要救她，无论她怎么求他们放手，他们都不肯。
　　她总不能，把救命恩人也拉入无边的深渊吧。
　　孟语澜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已经眼底清明一片。
　　她说：“我去见皇上，向皇上请罪；然后如果有可能，再去跪求晋王，求他原谅。”
　　不管见皇上还是晋王，目的都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不牵连唐家兄妹。
　　他们这么幸福的一家，不该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行。”唐竹筠抚掌，“就这样，让我爹和我大哥去见皇上，我去见晋王。”
　　晋王还得她这个恶人来磨。
　　“不，我的意思是……”孟语澜急了。
　　“你的意思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唐竹筠道。
　　她大哥看上了人家，去解决问题责无旁贷。
　　至于她自己，就当随份子了。
　　虽然这份子随的，让她现在就开始心惊肉跳。
　　晋王啊晋王……
　　唐明藩带着唐柏心去求见皇上，父子俩在御书房外跪了好几个时辰，皇上都没见。
　　因为这件事情，皇上也确实动怒。
　　父子一样，面子比天重。
　　“王爷，唐竹筠劝孟语澜，让她拿您将就将就！”宋景阳气鼓鼓地道，肺都要气炸了。
　　竟然这般算计王爷，把王爷当成收破烂的了吗？
　　现在就孟语澜这名声，京城里会有人要她才怪！
　　晋王坐在桌案后，面色铁青。
　　江北寒和孟语澜的事情，他之前猜测出了一点儿，但是没想到，孟语澜竟然能闹得这么大。
　　原本就算孟语澜不闹，他也会想办法解除婚约的。
　　他还不至于，要去娶一个不想嫁给自己的女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那么做。
　　现在倒好，他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他的女人，喜欢别的男人，为了别的男人撞墙；然后他另一个女人的哥哥，他未来的大舅子，救走了这个女人……
　　他晋王难道就是一桶狗血，任由天下人品鉴？
　　从来都低调内敛，猝不及防之间就以这种方式“闻名天下”，晋王现在还坐得住，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忍耐。
　　现在唐竹筠还想着把人塞给她，是觉得他头上不够绿吗？
　　“王爷，唐姑娘求见。”
　　唐竹筠现在急坏了，听说父兄还在宫里跪着——这是汪夫人来告诉她的，汪夫人还说，让她去求晋王，这件事情，只有晋王这个“苦主”愿意原谅，皇上才可能网开一面。
　　所以她没有再犹豫，让秀儿和绿竹看好孟语澜和两个孩子，自己匆匆出门。
　　出门之后她才发现，身后还缀了一条小尾巴。
　　原来是凛凛。
　　“凛凛，你回去，姑姑有正事。”
　　“姑姑，你要去找王爷吗？我也想去，我想王爷了。”
　　唐竹筠：“不行！”
　　今天她都做好了被晋王骂的准备，决定把自己的嘴缝上，无论晋王如何嘴贱，她都绝不还口。
　　然而这卑微的姿态，可不能让凛凛看到。
　　她也要面子的！
　　可是凛凛死活就要跟着去，嘴唇紧抿，眉头紧蹙，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唐竹筠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竟然觉得凛凛欠揍的时候，有点像晋王。
　　“算了算了，那走吧。”唐竹筠实在着急，拉着他的手就走。
　　听说唐竹筠来了，宋景阳几乎是跳了起来：“王爷，她来了！”
　　她来让您收破烂了！
　　晋王冷冷地道：“让她在外面跪着。”
　　唐竹筠的目的他知道，定然是要他退步。
　　他什么都没做就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话题，还想要他退步？
　　宋景阳：对，让她跪着！
　　可是通禀的侍卫却道：“唐姑娘她，她还带着个孩子。”
　　卑鄙！竟然带着嫣然来了，利用孩子求情，他还是太好说话了。
　　晋王起身快步出去，走路衣袍带风，可见是真的愤怒。
　　然而当他看到凛凛时，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唐竹筠挤出笑容，狗腿子地行礼：“给王爷请安，王爷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凛凛也规规矩矩给晋王请安。
　　看在凛凛面子上，晋王没有当即发作，只冷声道：“回去闭门思过，少管闲事。”
　　唐竹筠：“王爷，我爹和大哥还在宫里跪着，我……我知道这件事情对您来说是受了无妄之灾，我可以尽我所能地弥补您……”
　　她的医术，可以为他所用。
　　“你弥补我？”晋王冷笑，“你听过拿别人的东西弥补别人的吗？”
　　言外之意，你本来就是我的人，还跟我比比？
　　唐竹筠：忍，忍，一定得忍住。
　　“王爷，咱们借一步说话可否？”
　　“好，当然好。”晋王声如淬冰，伸手捏住唐竹筠的下巴，“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好听你说说。”
　　这男人，可是能把人下巴卸了的。
　　唐竹筠敢怒不敢动，“王爷您请——”
　　“宋景阳，带路，去金鳞卫诏狱。”
　　--
　　作者有话说：
　　晋王：七十二种刑罚，你挑吧。唐竹筠：嘤嘤嘤。凛凛（霸道总裁脸）：你当我是死的吗？欺负我娘问过我了吗？唐竹筠：生儿子还是比养狗好。凛凛：……王爷，您请便！


第73章 依恋王爷
　　唐竹筠：“王爷，杀鸡焉用牛刀！”
　　她一个小喽啰，就不用浪费诏狱的资源了吧。
　　晋王冷声道：“凛凛，过来！”
　　凛凛略犹豫了下，走上前去，被晋王握住了手。
　　“跟着我。”晋王道。
　　他今日要让凛凛知道，不能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尤其是唐竹筠这般的，别把孩子教歪了。
　　虽然百般不情愿，但是想到爹和大哥还在宫里苦苦跪着，唐竹筠也只能咬咬牙跟上。
　　宋景阳牵了马过来，晋王抱着凛凛上了马。
　　唐竹筠环顾四周，并没有找到马车，顿时恹恹——晋王这厮，让她自己走着去。
　　“若是跟不上告诉本王一声，本王让人绑了你拖着走。”
　　唐竹筠磨牙恨恨看着他。
　　凛凛有些坐不住，想要下来找她，却被晋王按在马上动弹不得。
　　唐竹筠：“凛凛，不用你管，这是我和他的事情。跟着就跟着！”
　　谁还没跑个八百米？
　　晋王驱马在前面，速度倒是不快，恰好是唐竹筠跑步能跟上的速度。
　　但是这情景就实在太奇怪了。
　　矜贵的男人带着孩子骑马，后面跟着侍卫以及一个跑得满脸通红的女人，所以很快引起了众人的围观。
　　唐竹筠觉得自己像只猴子，就算脸皮再厚，也实在有些控制不住的难受。
　　然而想到父兄，想到日后唐柏心和孟语澜双宿双栖，一家人其乐融融，又觉得眼下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她大女子能屈能伸，反正正如她安慰孟语澜的那般，过不了三天，京城自有其他新闻。
　　反正前身花痴之名已经人尽皆知……
　　宋景阳也在后面跟着，见唐竹筠跑出了汗，气息却没乱，心中有些警惕——这女人，有内功？却不知道，唐竹筠来了之后抽空就锻炼身体，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穿越前的水准。
　　凛凛不时想要回头看她，却被晋王搂在怀中不许他动。
　　“我只是给她个教训，教她以后少管闲事。”晋王声音低沉冷冽。
　　而且这件事情，也要他一个态度和交代。
　　凛凛低着头，泪啪嗒啪嗒掉在马背上。
　　晋王察觉到异样，一伸手，摸到他满脸的泪。
　　“凛凛，不许哭！”晋王放缓了马速，声音却严厉起来，“我是不是告诉过你，男人可以流血流汗，但是绝对不能流泪！”
　　他们一慢，唐竹筠就追了上来，听见他吼凛凛，自然不乐意。
　　“王爷，我们唐家的孩子，不劳您教导。”
　　凛凛才多大的孩子，心疼姑姑还不让哭，把孩子憋坏了怎么办？
　　“你有什么冲我来便是。”唐竹筠赌气道。
　　“饶不了你。”晋王冷笑，狭长的眼眸中戾气翻涌，用马鞭指着她，转而又道，“凛凛，哭够了吗？哭够了我们再走。”
　　凛凛扭过身体，忽然伸手抱住他，在他怀中颤抖着身体无声地痛哭。
　　“凛凛，下来，姑姑带着你。”唐竹筠上前踮起脚来伸手要抱凛凛。
　　“松手！”晋王扬起了鞭子。
　　他教凛凛，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孩子，不想他被唐竹筠教歪了。
　　“王爷不要。”凛凛抓住鞭子，仰头满眼含泪看着他，“我不哭了。”
　　“凛凛你下来。”唐竹筠是个极疼孩子的，宁愿自己挨打都不想让凛凛受委屈，“不用你求他。”
　　“姑姑，我不。”凛凛看着她，眼睛哭得红红的，水洗过的黑眸之中，是深深的眷恋以及……不舍？
　　唐竹筠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为什么凛凛现在会是这样的表情？
　　这孩子想做什么？
　　“凛凛！”唐竹筠急了，“这都是大人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她非常后悔带着凛凛过来。
　　晋王一手搂住凛凛，一手握紧缰绳，驱马继续往前走。
　　唐竹筠不知道凛凛到底想做什么，非常担心，所以也一路小跑跟着在旁边。
　　马再次停下，唐竹筠还有些奇怪，再顺着晋王的目光看过去，便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诏狱门口。
　　“凛凛，你在外面等着。宋景阳，带唐竹筠进来。”
　　“王爷，我想跟着您。”凛凛拉住他的袖子，仰头哀求道，“我保证不给您添乱。”
　　“即使本王教训她，你也可以做到不闹？”晋王指着唐竹筠。
　　凛凛死死咬住嘴唇，这次双手拉住他胳膊，脸几乎都贴在他手上：“嗯。”
　　唐竹筠虽然担心凛凛，但是总觉得今天凛凛对晋王，似乎很不一样——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孺慕和亲近，仿佛，仿佛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来日似的。
　　唐竹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厉声道：“凛凛，你别学孟语澜！不准伤害自己，听到没有！”
　　晋王看向凛凛。
　　他也隐约感觉到哪里不对。
　　但是小东西要是敢用自己的命为唐家脱罪，他就先赏他一顿鞭子。
　　身为男人，遇到事情必须想着如何解决，而不是用这种求人怜悯的方式博取同情。
　　“姑姑，我没有。”凛凛低下了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晋王冷笑：“唐竹筠，你还磨蹭什么？要我让人把你请进去？”
　　得了，这厮以为她在故意磨蹭时间。
　　唐竹筠，就算是渣滓洞，她今日也进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在最前面。
　　然而等她沿着长长的黑暗潮湿的路走到尽头房间，看到那些认识不认识，知道不知道用途，血迹斑斑的刑具时，还是没出息地软了腿。
　　人要折磨起同类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晋王在正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面若冰霜，不怒自威。
　　凛凛在他身边站着，眼圈还是红的，双拳在身边紧紧攥住。
　　唐竹筠被按在刑凳上坐下，顿时觉得浑身发毛。
　　“本王最后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可以离开。”晋王道，“本王当你没有来过，日后你也还是本王的侧妃。”
　　他的女人，必须站在他身后。
　　明明知道他恼怒，还敢来求情，她好大的脸！
　　“王爷，您听我说。”唐竹筠斟酌组织着语言。
　　“走不走？”
　　唐竹筠：“王爷，我爹和我大哥……您先听我说……”
　　她真的有用！
　　“好。”晋王道，“本王可以听你说，在此之前，让本王消了火，再听你说。”
　　他指着墙上地上随处可见的令人胆寒的刑具：“看看哪一样合适？”


第74章 我知道王爷的秘密
　　唐竹筠知道这狗男人今天不顺气，是一定要在她身上找齐回来。
　　可是那些真的太吓人了，精神上她就是坚贞不屈的女战士，行动上她就是个又怂又怕疼的胆小鬼。
　　做大夫，给人开刀她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但是自己手指被纸张划伤，都疼得龇牙咧嘴，恨不得去申请工伤。
　　“王爷——”凛凛忽然开口。
　　“凛凛！”晋王的语气骤然凌厉，“刚才进门之前，你答应什么了？”
　　凛凛低垂着头，忽然从地上捡起一根黑色的长鞭，跪在晋王面前高举着鞭子：“我说不给王爷添乱，不会闹，是我言而无信，请王爷责罚。”
　　言外之意，为了替唐竹筠求情，他愿意受罚。
　　晋王没有接，而是目光冷冽地看着他：“唐铎，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凛凛努力逼退泪意，然而眼睛里还是有亮晶晶的泪，看着晋王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就是最后的告别，现在晋王和唐竹筠的感受是一致的。
　　“王爷，大人的事情别让孩子掺合。”唐竹筠急得都快飙泪了，“我，都是我的错。”
　　“王爷，您看姑姑知错了。”凛凛道，“请您责罚唐铎，给唐铎一个单独和您说话的机会。”
　　“责罚先记着，本王听你说。”
　　晋王第一次有一种随时会失去的惊慌感，虽然没有显露出来，但是心里就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要离他而去。
　　“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晋王站起身来。
　　“王爷，我……”唐竹筠道，“您先听我说，我有用，我可以帮您做很多事情。我可以……”
　　“我不需要。”晋王冷冷地拒绝，“凛凛的责罚可以记下，本王没有说饶过你。”
　　凛凛无声地对唐竹筠摇头，眼中有安慰之意，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好像在说，“姑姑，万事有我”。
　　唐竹筠几乎要落泪。
　　唐柏心和孟语澜的感情，如果代价是她委屈，那她可以，毕竟前身欠了父兄良多，她占据了前身的身体，理应帮前身还债。
　　但是如果代价是凛凛，抱歉，她做不到。
　　凛凛已经承担了太多他不该承担的。
　　“凛凛，不要去。”
　　“姑姑，我只是和王爷说几句话，很快就好了。”凛凛安慰地对她道，明明眼中还含泪，嘴角却已经露出笑意。
　　晋王带着凛凛来到了隔壁的房间，那是他平时审问犯人之后休息的地方。
　　陈设简陋，但是十分干净。
　　凛凛重新在晋王身前跪下。
　　“凛凛，你知道，我对你寄予厚望。”晋王道，“我没见过几个孩子，但是毫无疑问，你是最优秀的。”
　　“我知道王爷对我好。王爷教我骑马射猎，教我读书写字，明明那些，您身份尊贵，都不必做……”凛凛微微仰头，努力逼退泪意，“我知道王爷把我当成子侄般培养爱护，我也很仰慕王爷……”
　　晋王和唐明藩父子不一样，每个男孩子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晋王就是凛凛照进现实的梦想。
　　“那凛凛你说，我今天该不该生气？”
　　这件事情之中，他无辜受累，如果凛凛连这点都看不明白，那真是辜负了他对他的期望。
　　他允许凛凛向着自己亲人，但是最起码的是非道理应该明白。
　　“王爷该生气，孟姑娘做出那种事情，就算再有苦衷，也伤害了无辜的王爷，伤害了皇家体面。我爹做事也欠考虑，让王爷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王爷便是再生气些，也是应该的。”
　　晋王长出一口气。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他喜欢凛凛，正是因为他的这份超乎年龄的早慧和懂事。
　　——比他那个亲生母亲，强了一万倍。
　　凛凛却帮唐竹筠说话：“王爷，姑姑也知道的；可是姑姑没有选择。姑姑她，帮亲不帮理。”
　　晋王：“……”
　　还真是这么回事。
　　“而且姑姑，也没想过要嫁给您。”凛凛道，“所以您就别怪她，不以您为天。”
　　“她和你说了不想嫁给我？”
　　“说了。”凛凛道，“姑姑说，她谁都不嫁，就在家里守着我长大。”
　　你也真信她的鬼话。
　　清风算什么？江北寒算什么？
　　她是不嫁，但是她也不缺男人！
　　晋王不想说话，因为凛凛实在太相信唐竹筠，还是给孩子留点幻想。
　　“王爷，我告诉您一个秘密。”
　　“什么？”
　　“我姑姑，其实是我娘。”
　　晋王道：“所以你百般维护她？”
　　孩子对母亲的维护，尤其是很小的时候，是本能，是打不散的。
　　“不是，以为她对我好。”凛凛道，“以前不好的时候，我也想过，要是没有她就好了……但是现在没有，现在绝对没有。”
　　“王爷，我还想告诉您一个秘密。”凛凛说这话的瞬间，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流下。
　　这次晋王被他身上那种悲伤的情绪所染，竟然不忍心再指责他。
　　“王爷，昨日您和那个叫淮上的手下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晋王面色瞬时就变了。
　　“你在威胁我？”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小小的孩子。
　　晋王很生气，因为凛凛竟然敢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说；倘若自己真是个心狠手辣的，根本不会让他走出这道门！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谁都不会告诉。”凛凛哭了，“我谁都不会告诉的，只求您别为难我娘，她是我娘！”
　　他哭得非常伤心，小身子一直在抖，像风雨之中飘摇的树叶。
　　晋王把他拉起来，替他擦干净眼泪：“为什么哭？你这是和我谈判该有的样子吗？”
　　凛凛哽咽：“王爷，我不想哭，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哭。可是，可是我也知道，以后，您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他知道了晋王最深的秘密——可以让晋王身死的秘密。
　　如果他不说，可以一直把晋王当成敬爱的长辈，受到他的关爱。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说了。
　　捅破这层窗户纸意味着什么，他也很清楚。
　　所以今天，他没有出息地一直想哭。
　　他要失去他的英雄了。
　　晋王深受震撼。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有如此深刻的思考和如此充沛的感情。
　　他孺慕自己，亲近自己，却不得不为了家人选择放弃，并且因此而痛苦。
　　晋王把凛凛抱到了自己怀中，轻抚着他后背，心里又把唐家人拎出来鞭挞了一遍。
　　——这些人，能不能让孩子省省心！


第75章 打出来的感情
　　之前唐竹筠不省心，但是好在也都还能控制。
　　现在唐柏心变本加厉，简直捅破了天。
　　唐明藩也是个老糊涂，就纵着一双儿女，不把唐柏心打一顿向皇上请罪，竟然还真去求情？
　　真当皇上没脾气吗？
　　现在把凛凛逼成这样，唐家没一个人无辜，现在在外面想着鬼主意对付他的唐竹筠，也是如此。
　　凛凛是真的伤心了，在晋王怀里哭了好一会儿，近乎贪恋地想要最后的怀抱再持久一些。
　　“哭够了？”
　　等凛凛声音小了些，晋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冽。
　　“嗯。”凛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中下来，低头站在一边，“王爷，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对任何人泄露您的秘密。如违此誓，天……”
　　“够了！”晋王打断他的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嫣然听到了没有？”
　　这两个孩子，形影不离，没道理凛凛知道，嫣然却不知道。
　　凛凛道：“她虽然听到了，但是并没有理解。我故意误导她，也已经吓过她，她不会说出去的，我猜她很快就会忘记这件事情。”
　　“如果不是发生今天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会烂在肚子里。”凛凛看着他，目光诚恳，“王爷，帮帮我爹吧。以后我好好读书，长大了帮您。”
　　晋王半晌没有做声，再开口的时候已经做了决定，眸光幽深，声音清冷：“跟我出去。”
　　唐竹筠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的方向，见两人出来，面上的焦虑才缓解了些，连声唤凛凛。
　　凛凛对她笑笑，表示自己没事，然而眼中的消沉却令人心疼。
　　他以为，他会彻底失去晋王的疼爱和教导。
　　因为晋王的秘密，是可以致命的，他却说了出来……
　　唐竹筠道，“王爷也不用拿话吓唬人，你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是，和凛凛一个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是，唐家对不起他，她来还！
　　要是凛凛不在，狗男人反反复复让他选一样，她就说选他！
　　不让选他？
　　那他不是东西！
　　“按住她。”晋王淡淡开口，气势却不容反抗。
　　唐竹筠：“松开，今天谁动谁是孙子！”
　　然而晋王下令，她说什么都不好用。
　　“凛凛过来。”晋王招招手。
　　凛凛咬着嘴唇缓缓上前。
　　“趴下。”晋王指着自己的大腿道。
　　凛凛迟疑了下，但是还是乖乖趴在上面。
　　晋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抬起，铁砂掌落在凛凛屁股上。
　　他没有惜力，声音很响，凛凛也真的很疼。
　　“姑姑，我不疼。”凛凛全身绷紧，小脸通红，鼻尖上瞬时有了汗。
　　“王爷，我知道你是王爷，身份高贵。从前我做错了许多事情，你冲我来，别对着凛凛。”唐竹筠心疼万分。
　　晋王却根本视她为无物，又打了一下，声音冷厉地道：“这是第一次，以后再犯，就没这么便宜了！”
　　挨打都没吭一声，没流一滴眼泪的凛凛，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
　　他知道王爷为什么打他，王爷是告诉他，即使他知道了王爷的秘密，王爷还是愿意管教他，他们还有以后。
　　他更愧疚了。
　　他对王爷，其实是用了心计的。
　　刚开始他就可以说出来，可是王爷还没发泄，所以他忍住，一直等到王爷责罚姑姑一路奔跑来，又吓唬姑姑之后才开口，那时候，王爷已经出过一部分气了。
　　他也知道，王爷喜欢他，所以只要他表现得更懂事，王爷很可能就会让步。
　　可是他不知道，他说出那个对王爷来说意味着身家性命的秘密之后，王爷还愿意这样回应他。
　　“松开她。”晋王感觉裤子都被凛凛哭透了，深吸一口气后看着唐竹筠道。
　　唐竹筠直接扑过来抱起凛凛。
　　凛凛：“姑姑，让王爷抱着我吧。”
　　唐竹筠听见这话都忘了哭了。
　　这，这还打出来感情了？
　　唐竹筠松了手，凛凛又挪到晋王面前，只是这次有些不好意思往前凑。
　　晋王把他抱起来直接按坐到腿上，疼得凛凛直吸气。
　　“以后挨了打，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写满一千个大字才算惩罚结束。”
　　凛凛低头，笑了。
　　唐竹筠：“……”
　　这个世界真的错乱了。
　　“把本王的马鞭拿过来。”晋王看着唐竹筠。
　　唐竹筠咬咬牙，把桌上的马鞭拿到手上，又递给晋王，然后闭上了眼睛。
　　晋王抱着凛凛起身，看都没看唐竹筠，大步往外走去。
　　唐竹筠严阵以待，没有等到敌人的拷打，却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
　　好在蒙逼的不止她一个，宋景阳：“王爷，王爷，唐竹筠怎么办？用什么打，打多少啊！”
　　“让她滚。”晋王的声音远远传来。
　　唐竹筠很愿意滚，如果他把凛凛还回来的话。
　　还有王爷，您能不能大人大量，把我们全家，当个屁给放了？
　　“王爷，谢谢您，还有，对不起。”凛凛在马上小声地道。
　　“凛凛，我问你，你说你是我，要怎么办？”
　　凛凛愣住。
　　“你再想，皇上现在，又想要我怎么办？”晋王谆谆善诱，答案呼之欲出。
　　所有的事情，都是事已至此，顺水推舟罢了。


第76章 逼死
　　凛凛认真想了想后道：“我如果是王爷，会在皇上面前替我爹求情。”
　　晋王眸光平静幽深：“为什么？”
　　“因为这是皇上想要看到的。”
　　晋王心中激赞，果然是他看上的孩子！
　　皇上被折损了颜面，定然会怒不可遏；但是会因此就放弃唐明藩父子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不会放弃，但是又不能不处置，这板子如何打下，皇上进退两难。
　　这时候，晋王想要让皇上高兴，就得摆出高姿态，成人之美。
　　这样，皇上对唐家略施薄惩，对晋王这个苦主安抚一番，事情便算过去了。
　　儿女私事，永远比不过江山社稷，晋王对皇上的心态十分了解。
　　现在，凛凛也想明白了。
　　凛凛却有些不确定，用黑曜石一般黑亮的眼睛看着晋王：“王爷，我说得对吗？”
　　“对。”晋王道。
　　凛凛心里想，他姑姑好像白折腾了，当然还有他。
　　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王爷也不会让这件事情无法收场的。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打白挨了？”
　　“没有。”凛凛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太笨，又威胁了王爷，挨打不冤。”
　　这个谦逊懂事的孩子，如何让人不喜欢？
　　真的不知道，唐竹筠那样的人，如何能生出这样的孩子。
　　“王爷，谢谢您。”凛凛恳切地道，“我会把您的秘密当成自己的秘密，等我长大后帮王爷。”
　　晋王摸摸他的头，道：“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皇上到底如何“略施薄惩”，这会是悬在唐家头顶的剑。
　　再说唐竹筠，见晋王带着凛凛进宫，有心想追出去，奈何……姨妈不允许。
　　出门这么长时间，又被晋王强迫跑了一路，现在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她只能先回到家，裤子果然已经脏了些许，好在没有透过裙子，否则可就太丢脸了。
　　换了衣裳，孟语澜心急如焚地来找她：“阿筠，如何了？”
　　她给唐家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愧疚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唐竹筠自己心中也是着急上火，急的是父兄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上火的是凛凛被狗王爷打了一顿。
　　但是在孟语澜面前，她也没有显露出来，道：“晋王已经进宫求情了，咱们在家里等着消息吧。”
　　孟语澜无力地坐下，原本就肌肤胜雪，现在更添几分苍白，连唇色都发白。
　　“孟姐姐，没事的。”唐竹筠安慰她，也是自我安慰，“晋王既然松了口，皇上多半小惩大诫。”
　　她爹身体不好，又得圣心，所以这惩罚，最终估计还是落到唐柏心身上。
　　都是为了他娶媳妇，被罚就被罚吧。
　　孟语澜没有说话，手无意识地握紧椅子扶手。
　　看她样子，唐竹筠就知道她现在心绪难平，可是自己担心家里三个男人，小肚子又坠坠地疼，便也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姑娘，夫人来了。”绿竹站在门口慌乱地道。
　　来的是孟夫人。
　　孟语澜凌晨上朝时分出的事，现在已经夕阳西下，暮色将至，她来得倒是够早。
　　孟语澜看了一眼唐竹筠，道：“阿筠你先暂避下，我娘估计有话想对我说。”
　　唐竹筠点点头，起身到了内室。
　　只隔着一道帘子，外面母女俩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来。
　　唐竹筠想到孟夫人可能会责骂孟语澜，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孟夫人竟然劝孟语澜自尽。
　　“……我的儿，不是娘不疼你，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你死了，别人才能忘记你和小唐大人这事，会觉得你刚烈，是因为被江北寒所负才如此……你若是不死，我们府里和唐府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你去吧。你大哥还是世子，你若是活着，他这面子上如何过得去？这爵位怎么办？还有娘，娘没法对你爹交代啊！”
　　这是亲娘？唐竹筠简直出奇地愤怒了。
　　孟语澜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笑意：“娘，是我爹让您来的吗？”
　　孟夫人眼泪长流，点了点头。
　　“那当年，换了我给江北寒书信的事，我爹也知道？”
　　“那，那是娘……”孟夫人低下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可是娘是为了你好啊！那时候谁也想不到，武阳侯府有朝一日还能起复……”
　　“您也没想到，您用映雪，还被她反咬一口，让江北寒彻底恨上了国公府。”孟语澜幽幽地道，目光落在三尺白绫之上，再次开口已是嘲讽，“娘，你也知道我不想连累唐家，可是还想让我死在唐家，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事实就是如此可笑，哪怕要她死，都要她死在外面，怕脏了国公府的地方。
　　她是国公府嫡女，京城贵女典范，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耻辱。
　　“语澜，你……”
　　孟语澜冷笑着微微仰头，露出线条修长白皙的脖子：“娘给了我这条命，娘想拿走，就自己来拿吧。我已死过一次，阎王不收，不许我再自己去送命了。”
　　唐竹筠简直都想给孟语澜鼓掌了。
　　这样的国公府，这样凉薄的爹娘，不要也罢。
　　孟夫人从始至终，没有心疼过女儿的遭遇，口口声声都是国公府的名声，世子的前程。
　　她都不管孟语澜，孟语澜为什么还管他们？
　　孟夫人自然不甘心，苦口婆心地劝孟语澜。
　　孟语澜最后干脆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
　　孟夫人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你不听我的，以后你以为还有地方可去吗？唐家能收留你一辈子？”
　　“我不会赖着唐家，”孟语澜道，“我这就走，以后也不劳您操心了。我恨您改了我的命运，更恨您现在可以若无其事，大义凛然逼我去死。娘，这是最后一声，从此以后，您再也没有我这个女儿了！”
　　她跪下给孟夫人磕了三个头，再起身的时候已是目光决绝。
　　“绿竹，我们走。”
　　她不知道去哪里，可是她不能再连累唐家。
　　她等的，只是唐家父子安然无恙的消息，现在被孟夫人缠上，她决定离开。
　　“抓住她！”孟夫人变了声音，狠厉地道，“既然你不愿意体面，那娘替你体面！你们，送这丢人现眼的上路！”
　　“谁敢！”唐柏心回来了。


第77章 晋王侍妾
　　回来的不止唐柏心，还有唐明藩和凛凛。
　　唐竹筠忙上去扶唐明藩，却被后者轻轻推开：“爹没事。”
　　“多谢唐公子救命之恩。”孟语澜敛衽行礼，神色从容，目光坚毅，再也不是哭哭啼啼的她，“我还有去处，今日天色已晚，先告辞了。”
　　唐竹筠要开口挽留，毕竟孟语澜出了这个家，肯定立刻就被亲娘勒死了。
　　然而她没有机会。
　　唐柏心道：“皇上有口谕，把你赏给我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上把孟语澜赏给了唐柏心？
　　赏？
　　为什么这口气，这么像对下人？
　　“以后她是唐家的人，和国公府再无关系。”唐明藩摸着胡子对孟夫人道，“便是丢人，也是丢唐家的人。”
　　孟夫人被这消息惊到，恍恍惚惚地就被人撵出了门。
　　唐竹筠：“大哥，皇上怎么说的？你倒是快说清楚啊！”
　　她有点担心皇上乱来。
　　皇上吧，虽然不能打杀，但是肯定也不会让唐家舒服，这是肯定的。
　　孟语澜也愣愣地看向唐柏心。
　　唐柏心道：“以后孟姑娘她，就是你嫂子了。”
　　“啊？”这改口也太快了吧。
　　看着孟语澜脸红成一片，唐竹筠道：“大哥，你别那么直白，这要改口，不也等着成亲以后吗？”
　　唐柏心看了一眼孟语澜，下定了决心道：“皇上让孟姑娘给我做妾……”
　　皇上原话说得更难听，把孟语澜贬低了一顿，说她只配做妾，还说不许有任何仪式，就让她做个贱妾。
　　唐柏心还想说话，被晋王拉了一把，这才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我知道这很委屈孟姑娘，但是这样也好，”唐柏心有些尴尬地道，“日后孟姑娘若是另有打算，也容易些。”
　　大哥，你脑子进水了吗？这是皇上赏赐给你的女人，你敢转赠别人？
　　做了妾，以后恐怕就是一辈子的妾了，想要扶正，太难太难，那些御史们早就准备好了口水等着开喷，皇上同意之前也得三思。
　　这真的，是对孟语澜的极大折辱了。
　　没想到，孟语澜竟然点点头，对着皇城的方向跪下，叩首谢恩，随即转身对着唐柏心磕头：“贱妾见过大爷。”
　　她竟然知道皇上想要她做贱妾，否则她不会如此自称！
　　唐竹筠看着她认命的样子，喉头哽咽，刚要去扶孟语澜，就见自家大哥，对着孟语澜也跪下了。
　　得了，这就拜堂了。
　　唐柏心看着惊慌不已的孟语澜道：“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和父亲说好，能得你是我的万分幸运。皇上只说让你做妾，却没有强迫我娶妻，以后我身边，也只会有你一个女子，再无旁人。别人看你是妾，你要知道我心中你是妻。”
　　“没为你争取妻位，是我无能，日后我定尽力弥补你。若是你不愿意，就过几年，时过境迁，我努力送你走。”
　　“我愿意。”孟语澜泪下，“您快起来，我承受不起。”
　　“既然愿意，”唐柏心始终冷静而克制，他是在承诺，不是在示爱，“和我一起，给爹行礼，过几日再去给娘的牌位磕头。”
　　两人一起给唐明藩磕了头。
　　唐明藩道：“快起来，以后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一家人，往后看。老大媳妇，这个家，以后还得辛苦你。”
　　他也承认了！他也承认了她就是唐柏心的妻子！
　　唐竹筠眼眶微热，实在是太好哭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有些遗憾，孟语澜也不会立刻爱上大哥，但是大哥如此，孟姐姐以后定然会爱上他的。
　　只是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凛凛一直在看着她，目光复杂。
　　“凛凛，怎么了？”唐竹筠笑道。
　　“以后，我要多个娘吗？”凛凛道。
　　唐竹筠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凛凛知道她才是他亲生母亲，而且现在也接受了他，再让他去喊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做娘，对他来说实在是为难。
　　孟语澜道：“小少爷，您喊我姨娘就行。虽然老爷和大爷不嫌弃，但是皇上旨意如此，我们唐家不能落下抗旨不遵的话柄。”
　　哎呀，孟姐姐进入状态太快了吧。
　　“那我还是喊你孟姐姐。”唐竹筠高兴地上前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孟语澜对她笑笑。
　　唐明藩出去又进来，步履蹒跚却又不让人扶，递给孟语澜一本书：“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唐竹筠：她爹让人说什么好？给儿媳妇见面礼是一本书？总不会是《女诫》吧。
　　孟语澜显然也愣了下，但是很快毕恭毕敬地接过来。
　　唐竹筠探头去看，书皮两个字，不过她只认识一个。
　　秘什么？
　　“秘密？”她尝试着道，“这本书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是《秘谱》。”孟语澜显然很惊喜，“老爷，这么贵重，我不能收，我……”
　　唐明藩摆摆手：“家里穷，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事给你，收着吧。”
　　唐柏心也道：“既然是爹赏你的，你就拿着。以后还要和我一起孝敬爹。”
　　“是。”孟语澜屈膝行礼，当成珍宝一般收下。
　　原来，这是一本失传已久的琴谱，价值无法估量。
　　“一千两银子？”唐竹筠问。
　　“只多不少。”孟语澜笑笑。
　　唐竹筠：“……”
　　原来她一直在抱着金饭碗要饭。
　　早知道，把她爹书房那些书收拾收拾去卖一下，早就脱贫致富，都不说奔小康，那直接上天了。
　　但是转念再想，要卖唐明藩的书，估计他能先卖了她吧……
　　怪不得她大哥说爹对银子没什么感觉，他果然视金钱如粪土。
　　“爹，大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唐竹筠道，“我找点药膏，秀儿去要桌席面，今晚咱们好好庆祝一番。低调，低调庆祝！”
　　“等等，”唐明藩喊住唐竹筠，“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一声。”
　　“爹，怎么了？您说。”唐竹筠正在盘算着今晚怎么安排住处的问题，笑嘻嘻地问道。
　　没想到，这件事情解决得如此圆满，太高兴了。
　　“皇上让你去给晋王做侍妾，但是爹已经和皇上……”
　　啥？
　　她从晋王的小老婆，变成了晋王没有名分的小老婆？
　　她是在乎名分的人吗？不是。
　　所以，无事发生。


第78章 王爷我不能占你便宜
　　“做就做呗，反正也是将来的事情。”唐竹筠不以为意地道。
　　这件事情，她对结果满意，连带着对晋王打凛凛这件事情的恨意都少了许多。
　　“凛凛，走，我去给你上药。”
　　一屋子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震惊地看向她。
　　从侧妃到侍妾，毫无感觉？难道是伤心过度？
　　凛凛：“我又没什么事情，我不需要上药。”
　　唐竹筠：哎呀，小东西还要面子呢！
　　一直没说话的嫣然道：“侍妾还是跟着我父王，对不对？”
　　唐明藩担心“侍妾”这两个字刺激到唐竹筠，忙道：“阿筠之前给皇上帮忙，皇上没有忘记。所以侍妾就是皇上一时的火气，很快就好了，以后还会是侧妃。”
　　“哦。”
　　唐柏心愧疚地道：“还有，皇上让你现在就去王府伺候，我……”
　　“姑娘，狗腿子来了。”秀儿大嗓门地道。
　　然后众人就听到宋景阳“嗷”地一嗓子：“谁是狗腿子，你才是狗腿子呢！”
　　秀儿：“我本来就是我家姑娘狗腿子，怎么了？”
　　宋景阳立刻熄火了。
　　唐竹筠哈哈大笑。
　　二货碰撞，谁二谁赢。
　　她忙着看笑话，以至于都忽略了，自己是要立刻去王府报到的。
　　“我来接唐姑娘。”宋景阳冷着脸进来道。
　　唐竹筠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明天不行吗？”
　　晋王你能不能做个人了？就那么急色？
　　“不行，王爷说，这是圣旨。”
　　孟语澜面色愧疚，这都是因她而起。
　　“走就走。”唐竹筠道，“爹，大哥，我先去和王爷好好说说，明日就回来。凛凛，你好好照顾嫣然。”
　　她才不慌呢！嫣然留在唐家，晋王敢不让她回家？
　　唐柏心道：“阿筠，你放心，我求过王爷了……”
　　“快走吧，别让王爷等急了。”宋景阳故意使坏，不让他们多说话。
　　他用脚趾头都知道，刚才秀儿那句“狗腿子”是和谁学的。
　　“你们该收拾收拾，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我去了。”
　　既然一定得去，那就别泪眼送别，她又不是去死。
　　唐竹筠回屋收拾了点东西，就一个很小的包袱，提着就跟宋景阳出了门。
　　暮色四合，可是月光洒满大地。
　　唐竹筠睁大眼睛，也没看到门口的马车，不由怒道：“晋王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又要我跑去王府？”
　　“难道这三步距离，还等着本王八抬大轿抬你去？”晋王的声音冷冷响起。
　　唐竹筠侧头，就看见晋王站在几步之外的门口，他的门口。
　　说三步那是夸张，但是十步，好像真用不上。
　　“我这不是以为去王府嘛！”唐竹筠小声嘟囔着。
　　唐柏心跟出来：“我已经和王爷说好，你暂住隔壁，也能随时回娘家。多谢王爷宽仁！以后阿筠若是不服管教，您只管……告诉我，我跟她讲道理。”
　　唐竹筠“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哥，你快回去休息，也得安抚……我没事，王爷好着呢！”
　　她聪明地没有敢提孟语澜，怕晋王受刺激。
　　唐柏心目送她离开，当她快要进门时忽然对晋王拜下：“阿筠就交给王爷了。”
　　晋王过来扶他起来，沉声道：“不必如此。今日之事，你救人心切，原本也和你关系不大。皇上已经下旨，以后不必再提。”
　　听听，他多会装，和自己说话就不这样。
　　不过能让家人放心就好。
　　唐竹筠跟着晋王进了屋。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所以没有很慌张。
　　“给王爷敬茶。”宋景阳道。
　　“不必了。”晋王开口，“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对她说。”
　　唐竹筠松了口气，跪下给他敬茶，她怕自己心头老血喷出。
　　“皇上的旨意，你也该知道了。”晋王开门见山地道，“这是你们唐家自己求来的，所以不用怨天尤人，记住本分。只要你守规矩，本王不会为难你，对于你回娘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让我丢了脸，那就别怪我翻脸。”
　　请问，你还有脸可丢吗？
　　“是。”好女不吃眼前亏，谁让他们身份悬殊？
　　见唐竹筠搓着手露出罕见的踟蹰之色，晋王冷冷地道：“还有什么话，今日都说清楚，别等日后受了打罚再喊冤。”
　　“那我说了……王爷，我，我还得陪睡吗？”
　　晋王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呢？”
　　“我说了也不好用，王爷您说了才算。”
　　“本王宠幸你，那是你作为侍妾的荣幸。”
　　“这点我非常赞成。”唐竹筠一脸正经，“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要是爬上了您的床，是我占便宜。但是我觉得，我德不配位，配不上这样的荣幸。您让我再好好读读女四书，修身养性……”
　　“闭嘴！”
　　晋王如何能听不出来，自己被她嫌弃了？
　　“本王睡不睡，取决于本王的心情。”
　　还有能力，唐竹筠偷偷道。
　　算了，睡他也不吃亏，这个品级的男人，在会所里不也是她睡不起的天价男人？
　　不能因为他不要钱，就轻视他。
　　比起清风那样的小弱鸡，晋王是她yy对象了。
　　“那王爷，改天吧。除非你想，浴血奋战。”唐竹筠摊摊手道。
　　晋王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俊脸憋得通红，指着屋外道：“给本王滚出去！”
　　唐竹筠非常高兴地滚出去了。
　　宋景阳：“你又惹王爷了？”
　　唐竹筠四十五度角仰望月亮，悲伤逆流成河，感慨万千：“我想不顾一切把自己献给王爷，王爷让我滚。”
　　宋景阳：“你会那么听话？”
　　“要不你去问问王爷？”
　　宋景阳：“……”
　　敲门声响起，有人开了门，很快两个小团子手牵手，举着灯笼进来了。
　　是凛凛和嫣然。
　　“姐姐，我要找你睡。”嫣然抽抽搭搭地道。
　　凛凛：“姑姑，我来找王爷，王爷说晚上让我来找他。”
　　唐竹筠立刻警惕：“找王爷做什么？”
　　难道是要用凛凛胁迫她就范？
　　大可不必，她已经表态了啊！
　　--
　　作者有话说：
　　晋王：本王复姓宇文，名麒，曾用名萧见弃，号七次郎（并没有，瞎说的）。


第79章 王爷我疼你
　　“凛凛你回去。”唐竹筠道，“姑姑的柜子里有药，就是画着梅花那小白瓶，你找秀儿给你上药……”
　　打是打不过晋王的，但是她决定和晋王讲讲道理。
　　并不因为是孩子，就可以随意拿来发泄情绪。
　　凛凛红了脸：“姑姑，您别说了。”
　　嫣然：“哥哥怎么了？为什么要上药？”
　　唐竹筠帮凛凛撒了个谎：“哥哥不小心扭伤了脚，没事。”
　　晋王道：“宋景阳，去找秀儿拿药来。本王给他上药！”
　　“那不行。”唐竹筠不同意，万一这人又发病乱咬人怎么办？
　　凛凛：“不用，我已经上过药了，不过不是小白瓶那药，是蓝瓶那个，我记得姑姑上次被曾祖母打了脸，擦的就是那药。”
　　唐竹筠：“凛凛！那药不能用的！”
　　那是为了加深症状她才用的。
　　“快，快去洗掉。”唐竹筠道，隔着围墙大喊，“秀儿，秀儿，把我那画着梅花小白瓶的药拿来！”
　　“好嘞！”
　　很快，秀儿一阵风似的来了：“姑娘，是这个不？”
　　“是！”
　　“拿来。”晋王冷声道。
　　秀儿直接塞到了唐竹筠手中，然后转身就跑。
　　宋景阳：“你是不是傻？”
　　秀儿一边跑一边道：“谁傻谁知道！”
　　王爷那么凶，她留下不是一起倒霉吗？到时候谁照顾姑娘？
　　晋王伸手：“给我！”
　　唐竹筠：“我去就行，不用麻烦王爷……”
　　晋王直接把药抢走，“宋景阳，让人准备热水伺候沐浴。”
　　“王爷，凛凛虽然是个孩子，但是不是您出气的。这件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闭嘴！”
　　“姑姑，事情不是你想那样的，王爷没有拿我出气。”凛凛道，“是我做错了一些事情，我没法跟您说，但是您怪王爷，我难受。”
　　唐竹筠一头雾水，“算了，你先去收拾，一会儿再说。”
　　“宋景阳，带着她和嫣然下去休息。”
　　“不用不用，我们在这里等着就行。”
　　“先安置在厢房里。”晋王道。
　　唐竹筠松了口气，在一个院子里，还是能听见动静。
　　她带着嫣然来到厢房中，后者十分高兴：“姐姐，这样你是不是就嫁给了父王？以后你就是我母妃了是不是？”
　　欢乐染上了她葡萄般的大眼睛，期待欣喜满溢出来。
　　唐竹筠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嫣然，我只是你父王的侍妾，就和丫鬟差不多。”
　　就算转正了，也还是小老婆，所以这工作，只想让人辞职。
　　“那怎么办？”嫣然都快哭了，“要是别人欺负姐姐怎么办？”
　　“还有你呢！”唐竹筠笑道，“你保护姐姐好不好？你是王府唯一的姑娘，你是主子，只要你足够强硬，这王府里，除了你父王，就没人能欺负我了。”
　　嫣然性子太软，一定得慢慢变强才行。
　　女孩子最重要的依靠不是娘家，而是自己的强大。
　　“好！”嫣然大声地道，“我一定保护好姐姐。”
　　与此同时，晋王带着凛凛在巨大的浴桶之中，热气腾腾。
　　晋王张开手臂靠在浴桶侧壁，而凛凛站着才刚刚能冒出头来，他对这么大的浴桶感觉很新奇，扑腾着水感觉很舒服。
　　“过来。”晋王屈起膝盖，把凛凛放到自己膝上。
　　“王爷，”凛凛和他相对，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十分亲近他，“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嫣然从来没有和晋王如此亲近过，而且到底男女有别，他也不会带着嫣然这般沐浴。
　　小小的孩子，柔软的身体，信赖的眼神……这一切都让晋王觉得陌生却美好。
　　他打过很多人，但是挨了打还能心无嫌隙，立刻和他亲近的，只有凛凛一个。
　　这种被全身心相信的感觉，让晋王的心变得温柔起来。
　　“祖父、我爹、姑姑还有我都有人疼，不管做错了什么事情，都有人帮忙有人心疼。只有王爷，没做错事情却被伤害，也没人心疼。”
　　孟语澜这件事情，晋王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受害者。
　　晋王愣住，许久之后道：“也有人疼我的。”
　　“可是他不在你身边。”凛凛道，“王爷，以后我会对你好的，像对我姑姑那么好。谁欺负你，我帮你！虽然我力气小，但是我和你站一起。”
　　晋王被感动了，然而却逗他：“要是你姑姑欺负我呢？”
　　凛凛犯了难。
　　姑姑是很好很好的，可是她确实总欺负王爷。
　　“我会说姑姑的。”凛凛终于下了决心道。
　　“那多谢你。”晋王大笑着架住他腋下，把他扔上扔下，激起大大的水花，
　　凛凛兴奋得小脸通红，却没有出声——他怕嫣然听到了心伤，毕竟那是她的父王。
　　晋王却一直开怀大笑：“要不要了？”
　　“好不好玩？”
　　“再来一次？”
　　随之而来的还有哗哗的水声。
　　竖起耳朵偷听的唐竹筠不由放下心来，看起来，凛凛和晋王和解了。
　　大概晋王也知道他做错了？
　　今天实在忙乱，等明日好好和他谈谈。
　　她现在有时间思考整件事情，知道晋王受了无妄之灾，发怒无可指责，可是这件事情可以对着唐家任何一个大人去，而不是孩子。
　　“王爷，太子殿下，雍王和七爷来了！”宋景阳喊道。
　　唐竹筠一惊。
　　这几位大爷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七皇子已经先进来，“这又不是王府，没那么多规矩。今日我们就是听说六哥得了个小嫂子，来讨杯酒喝呢！”
　　唐竹筠：啥玩意，你跑人家家说没那么多规矩，你脸皮是铜墙铁壁啊？
　　雍王的声音随后响起：“老七，别闹，听起来你六哥现在不太方便，咱们别捣乱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太子则笑道：“孤就说不来，你们两个猴子非要来。”
　　唐竹筠听着这些话就头大。
　　这些都是“战斗鸡”，碰撞起来火花四射，千万别殃及无辜。
　　她对嫣然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她不会出去掺和送人头。
　　“原来是太子殿下、五哥和七弟。”
　　片刻后晋王牵着凛凛的手出来，不等他开口，凛凛已经给几人行礼。
　　“六哥，”七皇子惊讶万分，“你，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这两人，眉目之间，越看越像。


第80章 凛凛的战斗力
　　七皇子这么一嚷嚷，太子和雍王也愣住了。
　　若是不仔细看就算了，仔细看，还真的不少相似之处。
　　“不是我的儿子，是唐柏心之子。”
　　七皇子道：“他抢了六哥的女人，把儿子拿来抵债？倒是新奇。”
　　“老七，不准胡言乱语。”太子斥责，一派上位者的气势。
　　雍王也道：“别提那些，咱们是来给六弟道喜，不是添堵的。”
　　唐竹筠：你们这三个绿茶，伤口都被你们戳烂了，又开始装无辜，婊里婊气。
　　七皇子却哈哈大笑道：“就是很有趣嘛！六哥被抢了女人，又多了个拖油瓶……”
　　唐竹筠都想出去替晋王开撕了。
　　——这七皇子的嘴，实在太贱了。
　　晋王这个笨嘴拙舌的，是真的不给力。
　　太子道：“六弟，别和老七一般见识，他还是个孩子性格，并没有恶意。”
　　凛凛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唐竹筠瞬间揪心，偷偷把窗户纸捅破往外看。
　　屋外几个男人也有些奇怪，只有晋王面色如常，蹲下道：“凛凛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不怕，我在。”
　　凛凛哭着道：“不是，我不是害怕，我就是听着七爷说话，想起了我死去那只八哥。我可喜欢它了，后来它话太多，把自己累死了。它和七爷说话可像了！”
　　唐竹筠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哎呀妈呀，真不愧是她的儿子！
　　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晋王摸摸他的头：“不能这么说话。”
　　随后他起身对着面色铁青的七皇子道：“童言无忌，七弟不会和孩子计较吧。”
　　七皇子是孩子性格，凛凛可是货真价实的孩子。
　　七皇子咬牙切齿：“不会！”
　　“去找你姑姑。”晋王道。
　　凛凛对众人行礼，仰头看着七皇子，一脸纯真：“七爷，等我寻到了和之前差不多的新八哥，一定带给您看，真的可像了。”
　　又捅了一刀，凛凛天真无邪地走了，留下气到发抖的七皇子，差点原地爆炸。
　　席面就摆在院子里，然后兄弟几人推杯换盏。
　　唐竹筠让两个孩子躺下睡觉，要给凛凛上药，后者却说刚才王爷给上过了。
　　他倒是淡定，人都站在院子里了，还能给凛凛上药。
　　唐竹筠低声道：“都别说话了，他们是来给王爷添堵的大坏蛋。咱们不影响王爷打坏蛋，知道吗？”
　　“姐姐，你不去帮父王吗？姐姐那么厉害！”
　　凛凛则有些不放心，“姑姑，你不会临阵倒戈吧。”
　　唐竹筠：“……”
　　她是那种人吗？
　　神仙打架，她掺和什么啊！
　　“快睡觉。”
　　嫣然很快睡了过去，凛凛却迟迟未睡，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唐竹筠也在听。
　　虽然智商不够，但是她还是听出来了，这三人穿一条裤子，今天就是来看晋王笑话的。
　　这也就算了，他们竟然还想把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六哥，让小嫂子出来给我们看看啊！听说小嫂子长得好看，京城都有名呢！”七皇子道。
　　是京城有名的女花痴吧……
　　凛凛忽然小声地道：“姑姑，他们想折辱你，让祖父和爹记恨王爷。”
　　唐竹筠：卧槽！
　　她儿子怎么能这么聪明！
　　如果凛凛不说，以她的反射弧，说不定明天才能反应过来。
　　凛凛这个翻译，是同声传译；她这个翻译，是四级不过，一个词一个词查，最后连起来还不一定知道啥意思的学渣。
　　唐竹筠出来拜见，恐怕七皇子还得继续闹着她给众人敬酒甚至更过分，毕竟就是个侍妾。
　　晋王不让她出来，是不给太子面子；让她出来，回头唐明藩父子脸往哪里放？
　　晋王太难了。
　　“姑姑，你去怼他们，他们不敢闹开。”凛凛又道。
　　唐竹筠：“……”
　　她在凛凛眼中，就是个怼怼吗？
　　但是没有人家都打到脸上还赔笑的道理。
　　唐竹筠站起身来：“我去了！”
　　这时候，晋王淡淡开口：“她正带着嫣然睡觉，嫣然离不开她。若是半夜惊醒哭了发病，怕是明天父皇又得操心了。”
　　太子道：“那就算了。嫣然身体最近怎么样？”
　　话题立刻被岔开了。
　　唐竹筠四十米大刀都亮出来了，又只能收回。
　　她坐在床边，看着嫣然恬静的睡颜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嫣然在皇上那里，十分被看重，就是太子都不太敢放肆。
　　然而嫣然却还不是郡主，这件事情，委实奇怪。
　　凛凛到底是个孩子，又经过白天那么多事，很快睡着了。
　　唐竹筠也没好到哪里，趴在床边听着听着也睡了过去，完全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散了。
　　她做梦梦见她拿着小皮鞭，女王范十足地对晋王道：“趴好，裤子脱了！”
　　这个美梦被身下一股热流的涌出打断了。
　　大姨妈三杀！
　　唐竹筠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床边抬起头，只觉得睡得全身都疼。
　　屋里有马桶，她收拾好自己，把脏的衣裳包起来放到椅子上，然后爬到榻上就要继续未尽的美梦。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不对，猛地睁开眼睛，就发现晋王坐在椅子上，呼吸微重。
　　“干什么？”唐竹筠警惕地道，同时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难道是她漏了？
　　并不是！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晋王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右胸前似乎是湿的。
　　“王爷，你受伤了？”
　　“跟本王来。”
　　唐竹筠替两个孩子拉好被子，跟着晋王出了门。
　　求求老天放过她吧，从昨天凌晨到现在，这不到十二个时辰，她像过了十二天一样，怎么那么多事都赶在了一起！
　　昨天晋王打凛凛的时候，她把晋王诅咒了无数次，只是这报应，还没隔夜就来了，也有点太快了。
　　晋王伤势不轻，一枚带着倒刺的暗器扎进了他的胸口，不过幸亏不是左胸。
　　这就有些棘手了，怎么处理才能最大程度减小创口呢？毕竟这里没有抗生素，防止感染任重道远。
　　“快点，”晋王催促她，“你在想什么！”
　　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唐竹筠：“在想侍妾守寡，能有贞节牌坊吗？”


第81章 本王早晚把你的嘴缝上
　　晋王明白了她的意思，冷笑道：“贞节牌坊你不配，殉葬你倒尚可。”
　　唐竹筠：“殉葬？现在还有殉葬？”
　　她怎么没听过呢？
　　“本王临死之前，会特意给你求个恩典的。”
　　唐竹筠：“……”
　　怎么不疼死你！
　　“我得把你这边全部切开，”她比划着晋王的伤处道，“不这样没法把那暗器取出来，会很疼。虽然我可以给你开麻沸散减轻痛感，可是之后也会很疼。”
　　“不用啰嗦，也不用麻沸散，本王还得去上朝，时间不多了。”
　　唐竹筠：“你疯了吧！”
　　“本王说快！”
　　唐竹筠第一次手抖了，不是因为她不自信，而是没有麻药，她觉得自己每一刀下去，都像个刽子手。
　　晋王死死咬住棉巾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流到头发里，青筋跳动，模样狰狞。
　　一个时辰之后，两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般，全身都湿透了。
　　这个特别的洞房花烛夜，真是浴血奋战。
　　她真是个乌鸦嘴。
　　唐竹筠跌坐在脚踏上，说话都有气无力了：“你不能上朝，今天绝对不能，除非你不要命了。”
　　“本王必须要去。”
　　“不必。”唐竹筠头靠在床边，“你选这个日子出去活动，不就是谁都知道你纳了侍妾，又和太子他们一醉方休吗？那么你洞房花烛，休息两日也没人怀疑的。”
　　虽然不知道晋王到底出去做什么才受了伤，但是他不找太医，而且这身装扮，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晋王他是在偷偷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晋王声音冷冽：“你都知道什么？”
　　难道是凛凛告诉她了？不，凛凛不会。
　　“我什么都不知道。”唐竹筠道，“也不想知道，就求求王爷，别牵连我就行。我是侍妾，到时候是不是出事可以被遣散那种？”
　　她在替自己找退路。
　　从前她或许不觉得，但是听了太子那几位爷的话，她反应再迟钝也明白，晋王和他们不对付。
　　晋王没搭理她，过了一会儿道：“收拾一下，上床陪本王睡觉。”
　　唐竹筠：“你伤口不能动！”
　　“我让你上床！”
　　“我动？我不会……”
　　“唐竹筠，本王早晚把你那张嘴缝上。”
　　封嘴也不行！
　　唐竹筠简单擦洗了下，换了身衣裳，又替晋王换了被褥，咬着牙替他脱了衣裳，让他躺下，自己爬到里面贴墙老老实实躺着。
　　晋王没去上朝，整个白天都没起床，饭菜都是让人送到房间的。
　　唐竹筠觉得自己快要躺成木乃伊了。
　　她和晋王谈了凛凛昨日挨打的事情，结果被晋王一句“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打回来。
　　唐竹筠隐约觉得这俩人有事情瞒着她，只能等再问凛凛，他到底和晋王说了什么。
　　她实在躺得腰疼，试探着道：“王爷，我起来坐坐行不行？我可以摇床。”
　　“摇床做什么？”
　　“显得王爷龙精虎猛。”
　　“你给本王老老实实躺着。”晋王磨着后槽牙，“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嗐，王爷你都生过孩子还不懂。”
　　晋王怕被她气死，让她滚了。
　　唐竹筠道：“王爷，我回家看看，呆不了一刻钟就回来。”
　　凛凛和嫣然早上就被送过去了，她过去看看孩子，也看看孟语澜怎么样了。
　　“不想让你爹和你大哥有事，我受伤的事情就别泄露出去。”
　　“知道了。”感觉上了贼船的唐竹筠恹恹地道。
　　可是出了这门，回了唐家，她立刻就高兴起来。
　　孟语澜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喂鸡。
　　她从来没做过这个，看得出来也兴趣盎然。
　　“孟姐姐，我回来了。”唐竹筠笑嘻嘻地打着招呼。
　　孟语澜忙把装谷子的盆递给绿竹，洗了手道：“怎么样？王爷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怎么会呢！”唐竹筠道，“我和王爷早前又不是没交情。你住在哪里？还习惯吗？”
　　“我，我暂时住在你的房间。”孟语澜低头，脸色有点红，“我没动你的东西……”
　　不管是贱妾还是妻子，昨晚她都应该侍奉夫君。
　　可是唐柏心没有提起这件事，让秀儿带着她去唐竹筠屋里休息了。
　　“孟姐姐，你不用拘谨，只当自己家。咱们这房子太小了，等改日换个大房子，我请你住你还嫌弃呢！”
　　孟语澜见她没生气，不由松口气，又道：“阿筠，我有件事情和你说。我在客栈放了些东西，还有这几年，我在山西、苏州各自存了一笔银子，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取回来？”
　　唐竹筠听了直流口水，孟语澜也太有打算了。
　　之前存的银子，肯定是给江北寒准备的，可惜这厮没福气，活该！
　　“客栈的倒是可以去取，外地的咱们从长计议吧。”
　　“嗯，好。还有，”孟语澜见了她就有好多话急着说，“早上我给老爷和大爷做饭，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你教教我；还有，倘若我把银子带回来，是交给大爷还是老爷？大爷会不会生气？”
　　唐竹筠笑道：“都是自己家，你做什么他们吃什么；你管钱，不仅管你自己的，我爹和我大哥的俸禄你也要管起来。千万别给我爹钱，切记切记！”
　　孟语澜很懵，但还是点点头。
　　——唐家规矩，让她之前所学都没用了，她得重新慢慢学。
　　“若是受了委屈，一定别藏在心里，记得和我说，我找我大哥算账去。”
　　孟语澜摇摇头：“不会的，大爷人很好。倒是你，王爷不好相与，对我的恨，怕是也都是要落到你身上。你，还好吧。”
　　今天听两个孩子说，唐竹筠还没起床，一直在王爷屋里，她的心一直揪着。
　　男人想折磨女人，真是再容易不过。
　　“我没事，好着呢。就是昨天太子他们来喝酒，闹得太晚所以王爷今天才没起来，和我没关系。”唐竹筠道。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唐柏心和人争吵的声音。
　　唐竹筠没听出来，孟语澜却白了脸。
　　江北寒来了。
　　中间隐约夹杂着的女人哭声，是映雪吗？
　　“阿筠，你别去，是我的事情，我去。”孟语澜深吸一口气道。
　　“什么你的我的，走，一起看看去。”唐竹筠撸起袖子。
　　敢找上门来，欺负他们家没人吗？
　　--
　　作者有话说：
　　分分分，作者的命根，动动小手，五星拿来。心碎卑微小作者的祈求——啊！


第82章 一顿狂喷
　　“不。”孟语澜拉住唐竹筠的袖子，改变了主意，“阿筠，我不出去了。”
　　“你怂什么！你被他们害得还不够惨吗？”唐竹筠一听这话就来气。
　　“我不该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孟语澜道，“大爷没让我出去，我自己巴巴跑出去，看在有心人眼里，岂不是还想去见江北寒？”
　　她说过，此生不复相见，来生不复再遇。
　　如果唐柏心让她出去，她是听命于夫君；否则，她出去就说不清楚了。
　　“行吧，你顾虑得也对。”唐竹筠道，“等着，我去！我帮你会会这对渣男贱女去！”
　　“姑娘，还有我！”秀儿抓起洒扫的大扫帚，气势汹汹地道。
　　做狗腿子，就要有做狗腿子的觉悟。
　　真是个好丫鬟。
　　唐竹筠出门，就见江北寒正和唐柏心对峙，身后站着个面色发黄的瘦弱女子，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的乡下妇人。
　　“侯爷，咱们回去吧。”女子苦苦哀求，“不是我心虚，而是到底和姑娘主仆一场，何必要打她的脸？”
　　这竟然就是映雪。
　　唐竹筠笑了。
　　“为了抢别人男人，最后把自己弄得又老又丑，真是感天动地；要是直接操劳而死，岂不是可以得到牌坊被供起来了？”她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凉凉地道。
　　江北寒瞥了她一眼，面若冷霜。
　　唐竹筠丝毫不惧怕，反倒是眼波流转，“侯爷，我知我美，然而非礼勿视。”
　　江北寒对上唐柏心：“我要见孟语澜！我要让她和映雪对质！”
　　唐柏心冷声道：“侯爷自重！内人操持家务，不见外男。”
　　“孟语澜，你出来！”江北寒直接对着门内喊道，“你知道我什么性子，今日不见到你绝不罢休。”
　　唐竹筠：“哎哟，还侯爷呢，说这话也不怕人笑掉大牙。来，我问你几句话，你要是回答得让我满意了，我帮你传话。”
　　“阿筠！”唐柏心道，“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我不答应。”
　　“大哥，你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不能拿她做赌注。”唐柏心郑重道，“她不想见，也不会想听他说话。”
　　“啧啧啧，”唐竹筠看着映雪，“看到了吗？别说骂我孟姐姐，就是我这般说，我大哥都不愿意。你看你，我骂了就骂了，你男人呢？”
　　映雪抽泣着道：“只要能留在侯爷身边，我就感激不尽了。”
　　唐竹筠挖挖耳朵，茶成这样，江北寒好几年没品出来？眼瞎心盲的东西！
　　“侯爷，”她转而看向江北寒，“你口口声声要我孟姐姐出来和你这贱妻对质。那我问你，她凭什么这么做？她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赢了，你能带她走？她现在已经被皇上亲口赏赐给我大哥了。”
　　“她若是输了，让你心理平衡了，证明你没错，证明了你选择映雪无比正确，以后你就能心安理得过日子，是不是？”
　　“赢了没好处，输了便宜你，怎么就你家祖坟冒青烟，好事都是你的了？”
　　唐竹筠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把江北寒骂得狗血淋头。
　　“来来来，我再问问侯爷，”她皮笑肉不笑地道，“请您用脚趾头想想，孟姐姐既然无情无义，还让映雪给你带两千两银子做什么？她扔进水里还听个响儿呢！喂了狗，却被狗反咬一口。”
　　“侯爷铁骨铮铮，深情如斯，拿着孟姐姐变卖家产的两千两银子，流放中吃香的喝辣的，养着贱人生一窝崽子，现在含血喷人，言辞凿凿；我孟姐姐薄情寡义，见异思迁，十九不嫁，当街撞墙，家族不容，沦为贱妾，现在无言以对，不敢相见。侯爷，我说得对吗？”
　　“啊，我呸！”
　　“口口声声来对质，你搂着贱人天天睡，你不知道她什么货色来问我们？”
　　“好啊，那我告诉你，你们表子配狗，天长地久！”
　　“嘤嘤嘤？映雪你还有脸哭？来，让我猜猜，今天对质的事情是你提出来的吧。”
　　“反正这件事情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孟姐姐的心意，只有你们两个清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是辩到海枯石烂，也是一笔糊涂账。”
　　“但是为什么要来？瞧瞧这些街坊，看看那些窗户门后的眼睛，闹一场，我孟姐姐名声扫地，我大哥要是个暴躁的，少不得回去还得收拾她，让她以后都不得好。”
　　“而你，还有三个崽子，江北寒看不透你，你却把他摸得门清，就是捅破天，你还是三个崽子的娘，他不会把你怎么样。”
　　“深闺不能养悍犬，孟姐姐倒是好生厉害，竟然还养出来了一头狼。”
　　“映雪，是不是很得意，你逆天改命成了侯夫人，当年你跪着伺候的姑娘却成了贱妾？”
　　“那我告诉你，你姑娘得到过你男人的心，你却只能靠陪着他吃苦这点恩情苟且度日。你姑娘日后是我大哥手心里的宝贝，你却要日日活在你男人的猜忌之中。”
　　“江北寒为什么恨你姑娘至此？因爱生恨；今天的事情没人同你辩，你赢了。来日方长，我们都还年轻着，看得到下场。”
　　“江北寒，麻烦你有空把两千两银子还了。”
　　“各位街坊邻居，实在不好意思，还没请大家吃喜糖，倒是先让大家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大家也给做个见证，皇上盖棺定论的事，现在要翻腾的人，可不是我们。”
　　江北寒被唐竹筠一席振聋发聩的话问到无言以对，呆立当场。
　　映雪哭着道：“侯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心里只有侯爷，这么多年，您是知道的啊！”
　　唐竹筠还想说话，忽然听到晋王冷冷的声音。
　　“回来伺候。”
　　唐竹筠：！@#￥%……
　　这个专门扯后腿的狗男人！
　　没看到她状态正好，横扫一片吗？
　　唐柏心对江北寒拱拱手道：“侯爷，您和夫人双宿双栖，也请放过孟氏，她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两千两银子我替她做主不要了，当成贺礼送你们，也请侯爷不要恩将仇报。你不疼她，我心疼。”
　　门后的孟语澜，泪流满面。
　　“走走走啊，还真是狗，听不懂人话啊！”秀儿拿着大扫帚把尘土扫得满天飞。
　　--
　　作者有话说：
　　骂人真累，一上午写了一章，滚去继续了。


第83章 王爷吃软饭
　　晋王道：“唐竹筠！”
　　“来了来了，”唐竹筠扁扁嘴过去了，小声抱怨，“王爷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晋王却对江北寒道：“今日之事，是她鲁莽，本王替她向北寒道歉。”
　　江北寒对晋王行礼，“王爷言重了。今日之事……我府里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完，竟然带着映雪就这样离开了。
　　“跟本王进来。”
　　唐竹筠蔫蔫地进去了。
　　做人不能太嚣张，否则容易被打脸。
　　唐柏心看了一眼，然后进了唐家。
　　孟语澜愧疚又焦急：“大爷，阿筠她，王爷……”
　　“不要紧。”唐柏心道，“王爷若是不出现，江北寒盛怒之下恐怕就要闯进来。”
　　晋王出现，给江北寒浇了一盆冰水，让他冷静；晋王又道歉给了他台阶下，所以江北寒才离开。
　　这件事情，其实唐竹筠和晋王，可以算是配合得很好。
　　“我怕王爷责怪阿筠。”
　　“王爷只是来解围，不会为难阿筠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唐竹筠原本以为晋王又会教训她，反正刚才骂爽了，关起门来挨骂就挨骂。
　　结果晋王只是吩咐她去做饭，并没有说其他。
　　就这？
　　行啊，做饭她非常行。
　　唐竹筠心情很好，“王爷，我给您熬个鸡汤，嘿嘿。”
　　虽然她反射弧长，但是现在也反应过来，如果不是晋王出面，没那么容易收场，估计双方还得来几个回合，平白让人看热闹。
　　主要是影响她大获全胜的心情，现在这般多好！
　　熬完鸡汤，又做了几道菜，唐竹筠隔着墙头喊秀儿：“秀儿，拿个食盒过来。”
　　“来了来了！”
　　唐竹筠把做好的菜分了一半给秀儿带走，另一半端到了晋王面前。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里没有女人——除了她之外，之前的荣嬷嬷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王爷，今日我请客。”唐竹筠道，“我和您商量件事情行不行？”
　　晋王慢条斯理地喝着鸡汤，姿势优雅又……傲慢，眼皮子都没抬。
　　“您看我爹身体不好，凛凛长身体的时候，都吃惯了我做的饭……以后我还给他们做饭行不行？您放心，银子我自己出，我有钱……要不，我连您也一起养了，行不行？”
　　软饭好吃，不伤胃。
　　她有点心虚在于，她现在算晋王的人了，严格说起来，她的钱也算晋王的钱。
　　“宋景阳，按照府里的规矩……”晋王开口道。
　　“我知道这不对，”唐竹筠立刻乖觉地道，有一种又要被家法胁迫的感觉，“但是王爷大人有大量，我爹还得为皇上健康工作五十年呢！”
　　晋王没理她，对站在门口闻饭香，馋虫满肚子飞的宋景阳道，“侍妾一个月多少月银，你记得按月给她。”
　　“这，”宋景阳为难了，“这也没有现成的例子……”
　　还不是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别的王府还有长史管这些，他们晋王府是例外，根本没人管。
　　唐竹筠：“王爷不用客气，我有银子。”
　　她没想做他的女人，也不想花他的银子。
　　她能理直气壮伸手要银子的，只能是未来的爱人，虽然基本也没可能遇到了。
　　“那每个月给她一百两银子。”晋王道。
　　唐竹筠和宋景阳都瞪大了眼睛。
　　晋王：“本王的女人，自己还养得起。”
　　唐竹筠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宋景阳：“那属下能不能贴十两银子，属下自己出伙食费，跟着吃剩菜？”
　　唐竹筠这女人可恶归可恶，厨艺真的是一绝。
　　这件事情，因为唐明藩嘚瑟炫耀，已经成了朝中官员都知道的事情了。
　　唐竹筠：“十两银子？你月银多少？”
　　“二十两。”
　　二十两月银，你花十两吃饭？你可真是个吃货。
　　晋王同意了，然后唐竹筠就得了一百一十两银子。
　　她去把晋王给的一百两存到了银号里，这个专门的账户，如果有机会，将来要还给晋王。
　　唐竹筠出去买菜的时候发现猪下水都涨价厉害，逼近肉价，问就是说，大理寺卿唐府千金，以一己之力，让京城猪下水涨价。
　　绝绝子。
　　是时候开发点新的菜式了。
　　钵钵鸡？回锅肉？东坡肘子？粉蒸肉？麻婆豆腐？
　　不过晋王不能吃麻辣，所以先吃点清淡些的。
　　晋王去上朝还没回来——这劳模只休息了那一天，第二天开始就照常上朝了。
　　唐竹筠每天替他换药，好吃好喝养着，伤口恢复得比驴还快。
　　当然她也不是白干，换药时候偷偷看看胸肌腹肌，有时候也偷偷假装不经意碰到，手感真不错。
　　唐竹筠做饭，秀儿跑过来帮忙烧火，两家之间除了隔道墙，真的就快成一家了。
　　唐竹筠熬了奶白的骨头汤，正在往锅边贴饼子，忽然听秀儿道：“姑娘，你和王爷圆房了没？”
　　唐竹筠手一抖，饼子差点掉地上。
　　还有这件事情吗？
　　她这几日完全忘了陪睡的事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起来大爷和孟姑娘都圆房了，也没听您叨叨。”
　　“什么？”饼子这次是真的掉地上了，“我大哥和孟姐姐圆房了？你怎么知道的？”
　　“就江北寒闹事的第二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茅厕，看到孟姑娘进了大爷屋里。我有些好奇，就捅破窗户纸看了看，结果不得了，孟姑娘进屋解了披风，里面什么都没穿，吓得我赶紧跑。”
　　唐竹筠：“你闲着没事去看什么！”
　　哎呀，这俩人进展怎么这么迅速！竟然还是孟姐姐主动的。
　　不过大哥要是就这样要了孟姐姐，是不是有点……嗯，行吧，反正你情我愿。
　　“您和王爷咋样了？王爷好睡吗？”
　　唐竹筠差点喷出来。
　　他一点儿也不好睡！
　　上次躺了一天，她腰疼好几天。
　　“不好睡。”她没好气地道。
　　“嗐，真是白瞎了，之前您花费那么大力气，这么多风波才得手，竟然不好睡。”秀儿十分遗憾，“可惜现在您跟了王爷，也不能去找清风了。”
　　唐竹筠磨牙：“那我让你去找清风试试……王爷……”
　　她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晋王。


第84章 嫣然的生母
　　“跟本王进来。”
　　唐竹筠洗了手，让秀儿慢火烧着，这才跟着晋王进屋。
　　“我说不好睡，是因为我在您身边紧张，没有别的意思。”唐竹筠，“真的，您肾不虚，我给您把脉知道的。”
　　我还看您尿了，确实挺远……
　　“闭嘴！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孟语澜喜欢江北寒的？”
　　晋王今日上朝遇到了江北寒，忽然想起当日在大相国寺，唐竹筠一直盯着江北寒看，目光奇怪。
　　现在想来，难道那时候她已经在替孟语澜鸣不平了？
　　“就孟姐姐投缳那日。”唐竹筠道，“怎么了？”
　　“所以你明明知道，却知情不报，就瞒着本王？”
　　唐竹筠：“……”
　　还带这样秋后算账的吗？
　　“王爷我错了。”
　　不管怎么说，在孟语澜这件事情上，晋王真的挺无辜。
　　他本来就是大龄愁娶男青年，名声差得没人跟，所以大长公主都得特意为他弄个赏花宴，结果被前身搅局；好容易皇上赐婚，又阴差阳错发生了后来这么多事情。
　　晋王现在这样，算是很克制了。
　　“本王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这么好说话？唐竹筠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这狗男人翻旧账，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本王的伤……”
　　“王爷，我尽力了。”唐竹筠道，“这么短的时间能恢复成这样，虽然您身体底子是好，但是我也出力了，绝对没保留。”
　　“没说你不尽力。”晋王道，“按照惯例，八月十五当天，皇家会有一场蹴鞠赛，本王也会参加。”
　　中秋节啊，唐竹筠扒拉手指头算算，“没事，还有二十多天呢，没事，您能上场。”
　　就是皇家活动可真频繁，端午看龙舟，八月十五除了赏月还得蹴鞠，皇子也累啊。
　　“蹴鞠之后，众人要一起要去铭泽湖中沐浴。”
　　唐竹筠明白了：“您是怕到时候没办法解释这伤口？”
　　“嗯。”
　　唐竹筠摸摸下巴，大眼睛骨碌骨碌转着。
　　然而晋王自己已经有了主意：“如果烧伤，能不能覆盖掉之前的伤痕？”
　　唐竹筠吓了一大跳：“王爷您想干什么？”
　　晋王淡淡道：“每年京城起火被烧伤的人无数。”
　　油灯烛火，日日都用，这种情况在所难免。
　　唐竹筠：“干嘛对自己下手那么狠？这什么破主意！”
　　“你含糊过去不就行了吗？”
　　“已经有人怀疑我了。”
　　“啊？您到底这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笨得还被人怀疑上。”唐竹筠嘟囔道，“我来想想办法……有什么正当理由呢？要不称病不去？”
　　“还是会被怀疑，他们就等着哪天呢！”
　　他们？
　　唐竹筠莫名觉得和太子那伙人有关系。
　　她眼睛转了几圈，突然长叹一口气：“算了，我来吧。反正我名声够差了，也不差这一件事情了。”
　　晋王忽而警惕：“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帮您了。”唐竹筠扁扁嘴，“接下来吧，您每天都得回来，而且还得给我带礼物，就是绕京城几圈给我买礼物那种，人尽皆知才好，就是要让人知道，您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
　　“然后呢？”
　　“然后当然看我的了！对了，您对我爹也得客气点，爱屋及乌是不是？”
　　听她说完自己的主意，晋王略有犹豫：“这样，对你不好。”
　　“对我不好，总比我跟着您掉脑袋好。”唐竹筠翻了个白眼，“再说，孟姐姐这事，确实是我们欠了您的；欠人情我不还睡不着，就这样吧。哎呀，我的饼子别糊了！”
　　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晋王看着她飞起的裙角，目光幽深而复杂。
　　一会儿，她的大嗓门响起：“凛凛，嫣然，过来吃饭啦！孟姐姐你别做了，我让秀儿给你带回去。”
　　很快，两个孩子很快手拉手过来，见到晋王在，凛凛高兴地上前。
　　嫣然则跑到厨房去看唐竹筠做饭，兴冲冲地和她说跟着孟语澜学画画的事情。
　　“都去洗手！”唐竹筠一声令下，“帮忙摆碗筷，吃饭！”
　　一家四口围桌吃饭。
　　唐竹筠知道尊卑，但是晋王不吭声，她也懒得再分一桌。
　　大部分时候，晋王还是好糊弄的。
　　“姑姑，没有辣的。”凛凛小声地道，“我和王爷都喜欢吃辣的。”
　　唐竹筠：“王爷得罪我了，你和他好，我吃醋了，也没得吃。”
　　嫣然笑：“我和姐姐好，我喜欢吃甜的。”
　　唐竹筠给她夹了块锅包肉，“多吃点，下午不是要跟着王爷去跑马吗？”
　　“是凛凛哥哥要去，我不去，骑马不好看。”
　　“傻瓜，你管好不好看呢！要是急着逃命，你还等着人给你套马车？技多不压人。”唐竹筠一边给她盛大骨头汤一边道，“别信贤良淑德那套，那是给别人看的，本事学到身上，那才是自己的。男人教你柔弱，是为了欺负你，你自己信了，那就是傻子。”
　　嫣然怯怯地看向晋王。
　　晋王道：“我要教你凛凛哥哥骑射，你想来的话就一起。”
　　他神色很平静，谁也不知道，他桌下的那只手死死攥住了大腿。
　　金戈铁马都化成尘封的记忆，嫣然的亲娘，当年也曾横刀立马，英姿勃发。
　　只可惜……
　　“父王，我，我怕学不好。”
　　“学不好又怎么了？谁还是生来就会的？”唐竹筠鼓励她。
　　“你也一起来。”晋王看着她。
　　“行！”唐竹筠道。
　　她一直想学骑马，现在也是个机会。
　　凛凛还是骑着它的烈风，虽然和王府的诸多名马比起来，它不值一提，然而凛凛还是偏爱它。
　　唐竹筠看着那么高的马，犯了难。
　　她爬不到马背上啊！总不能让晋王像抱着凛凛那样把她抱上去吧……
　　“来，踩着！”
　　晋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望马兴叹的唐竹筠身旁，半蹲了下来，双手五指相交，掌心向上送到她身前。
　　让晋王用手给她做脚踏……今天真是荣幸。
　　可是他身上有伤呢。
　　“六哥和小嫂子，真是恩爱呢！”七皇子欠揍的声音响起。
　　得了，又来了个找喷的，不过这不在她服务范围内。
　　关门，放王爷。


第85章 打的就是你
　　晋王淡淡道：“七弟怎么来了？”
　　七皇子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道：“前几天想来看看小嫂子，奈何六哥藏得严实。现在看来，小嫂子国色天香，怪不得六哥藏着掖着呢！”
　　“到底长得小家子气，不比未来的七弟妹，面若圆盘，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晋王道。
　　唐竹筠忍笑忍得很辛苦。
　　这面若圆盘的形容让她想起来了，赏花宴那日，她其实是见过这位准皇子妃祈氏的。
　　祈氏脸大肤白，远远看去像个白面馒头似的。
　　前身当时也觉得，这样的人能嫁给王爷，她也能，所以才险些爬了晋王的床。
　　瞧瞧，晋王这嘴损起来，也真够人喝一壶。
　　七皇子恼怒，对上的却是唐竹筠：“我听说小嫂子从前名声可不怎么好，现在跟了我六哥，以后得珍惜，别给我六哥丢脸。”
　　哎呀，掐不过晋王你挑软柿子捏？
　　瞎了你狗眼！
　　唐竹筠微笑：“七爷教训得是……从前年轻不懂事，饥不择食，惊扰七爷，知道七爷好祈姑娘那口，我哪里还能往前凑啊！”
　　“你……你说谁饥不择食？”七皇子气红了脸。
　　“当然是说自己了。”唐竹筠道，“我哪里敢说七爷。”
　　晋王道：“七弟，父皇早就和你说过，心思放在正处，男人不要搬弄口舌。我今日要带家眷去骑马，就不奉陪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唐竹筠挡在自己高大的身形后。
　　“六哥稍等，”七皇子道，“既然提起父皇，之前我确实爱玩闹，父皇让我多和六哥学习。我最近勤学苦练，六哥指点指点我？浪费不了六哥很长时间。”
　　唐竹筠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
　　——他是来试探晋王有没有受伤的。
　　果然，七皇子继续道：“前几天从你这里出去大哥遇刺，我吓了一大跳，回去就奋发图强，很是练了几天呢！”
　　太子遇刺？晋王竟然是去刺杀太子的？
　　可是为什么？唐竹筠缓缓地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七弟慎言，大哥什么时候遇刺了？”
　　七皇子道：“哎呀我这张嘴，这不是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嘛！父皇不让说出去，怕引起乱子，六哥不会去告我的状吧。”
　　晋王没有回答。
　　七皇子瞥了一眼马背上的嫣然和凛凛，摸摸下巴道：“这是唐柏心那个儿子吧。说起来，这俩小的也挺有缘分的，都有爹没有娘。”
　　唐竹筠气得胸脯起伏。
　　今天不教训教训这厮，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来，不耽误六哥时间，请六哥赐教。”
　　晋王没有立刻回答，宋景阳站出来道：“七爷，属下不才，陪您过几招。”
　　唐竹筠第一次觉得狗腿子出来不是洒狗血，而是真的有用。
　　她也不担心宋景阳不是七皇子的对手。
　　老实说，以她毒辣的眼睛，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七皇子脚步虚浮，眼底青黑，完全就是她潜在的大客户——他肾虚啊，需要大补！
　　知道要娶祈氏之后，七皇子估计也开始报复“消费”了，下次她得让清风给七皇子推荐一下她的“唐氏神药”。
　　七皇子勃然色变：“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和我交手！”
　　看着宋景阳涨红的脸，晋王道：“景阳，退下。”
　　唐竹筠伸手拉了晋王一把，自己带着微笑上前，一直走到七皇子面前才停下，仰头眼波流转，媚眼如丝：“七爷，您别纠缠了。您要是实在心里憋着一股气，要不我陪您？”
　　七皇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唐竹筠前倨后恭，现在当着晋王的面勾引自己？
　　但是能甩晋王耳光，他当然干了。
　　“好啊，那你就……”
　　话音刚落，唐竹筠伸手抓住他的双臂，肩顶腿别，众人还没从懵逼中醒过来，只听“砰”的一声，七皇子已经被完全摔倒在地上，像只四脚朝天的乌龟。
　　唐竹筠使出一个漂亮的过肩摔之后，对七皇子勾勾手指，笑盈盈地道：“七爷来啊，您别装了，我那点子力气，您就躺下，这不是碰瓷儿吗？我只是个小侍妾，回头我们王爷怪罪起来，我可承担不起。”
　　七皇子的随从一拥而上，这个喊着爷，那个喊着找太医，七皇子躺在地上，双眼翻白像只死鱼，浑身疼得都要散架了，更多的是震惊。
　　她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就躺下了？
　　唐竹筠心里暗爽：你骂晋王怎么都行，敢骂我的孩子，找抽！
　　她装模作样地回到晋王身前：“王爷，好怕怕。这是七爷让我陪他过招的，大家都听到了，真不怪我啊。”
　　晋王嘴角勾起，“不怪你，七弟和你闹着玩的。”
　　说完，他上前把七皇子拉起来，假惺惺地道：“七弟，不要调皮了，她多大点力气，你这样说出去让人笑话。好了，快起来，我们先走了。”
　　七皇子呻吟着，脑子也晕乎乎的，都忘了说什么，然后就见到晋王把唐竹筠抱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两个侍卫各自带着孩子，众人扬长而去，只留下滚滚烟尘和懵逼的他。
　　唐竹筠坐在晋王身前有点慌：“王爷，你的伤口没裂开吧。”
　　这厮怎么想的，要逞强把她抱上马。
　　万一伤口裂开，不是给她找麻烦吗？
　　“无事，你抓紧了。”晋王声音带笑。
　　到了城郊宽敞的马场，侍卫牵着马带着两个孩子慢慢绕圈，晋王则带着唐竹筠在凉棚暂歇。
　　“你可知道，七皇子他小肚鸡肠，最是记仇？”
　　唐竹筠理直气壮：“我还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呢！”
　　“得罪了他，以后他会找你麻烦。”
　　“我在后院，他能跑到晋王府后院闹事？”
　　那除非晋王死了。
　　“再说，我求饶他就能放过我？”唐竹筠冷笑，“难道我现在还能和王爷撇清吗？”
　　晋王：“你总算聪明了一次。你身上有功夫？”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不足挂齿，你眉飞色舞？
　　晋王心情也很好，第一次不是他怼上七皇子，而是有人帮他。
　　他自来了京城，向来都是孤独迎战，身后空无一人，哪怕父皇，也从来都不是他的后盾。
　　唐竹筠：“说那些也没用了，怕得罪也得罪了，以后王爷出息点，我父兄出息点，谁也踩不到我头上。来，脱衣裳，我看看……”
　　晋王不动，她气得跺脚：“我让你脱衣裳！你不脱，我给你脱了！”
　　宋景阳端了茶水过来，远远听见这一句，脚底抹油就要溜。
　　唐竹筠太彪悍了，王爷您就从了吧！


第86章 你们玩得真大
　　然而转念再想，宋景阳想起晋王的伤，不行，王爷现在不行，得以身报恩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他清了清嗓子，低着头把茶水送上。
　　“按住你们家王爷！”唐竹筠气势汹汹。
　　宋景阳现在对唐竹筠另眼相看，崇拜如滔滔江水。
　　——敢把七皇子摔成乌龟的，除了唐竹筠再没第二个人。
　　然而崇拜归崇拜，帮她拿下王爷，这场合不合适吧。
　　“姑，姑……”
　　“谁是你姑姑！快看看你家王爷伤口崩开了没有，我去找药箱。”
　　她提着裙子，蹬蹬蹬地跑出去。
　　宋景阳：“啊这，王爷，属下帮您脱还是您自己脱？”
　　晋王：“你看清楚她把七皇子放倒的身手了吗？”
　　宋景阳：“没，没看清……”
　　彼时他正忙着义愤填膺，骂唐竹筠水性杨花，死性不改，哪能想到后来一下这么爽。
　　太爽了，爽到宋景阳觉得王爷今晚就是献身都值得了。
　　“属下觉得，唐姑娘，也挺好的。”
　　王爷，您就从了吧。
　　谁家有这样彪悍的侍妾啊！加上那开口横扫千军的犀利，这谁挡得住！
　　虽然王爷可能委屈些，但是现在不是内忧外患，威胁重重，需要助力嘛！
　　王爷，您委屈委屈吧！这是宋景阳的心里话。
　　唐竹筠风风火火拿着药箱回来。
　　“你出门还带这个？”
　　凉棚四周的草帘子都放了下来，外面的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两人的身形。
　　“当然了，带着孩子出门，又是骑马，万一孩子擦伤了怎么办？”唐竹筠道，“哎呀我就说，你看是不是裂开了？”
　　光线不好，但是好在唐竹筠足够熟练，很快帮晋王重新上药包扎好。
　　对于他刺杀太子的事情，她聪明地没问。
　　但是唐竹筠隐隐觉得，父兄怕是看错了他。
　　能去刺杀太子的人，说他与世无争，当不了皇帝？
　　“今天为什么帮我？”晋王缓缓开口。
　　“因为看不惯他嚣张，说我也就忍了，提两个孩子伤心事，要不要脸！”唐竹筠气鼓鼓地道，“今日这哑巴亏，就让他吃了！我就不信他有脸出去说，被个女人放倒了。”
　　“你就没想过，你打不过他怎么办？”
　　“打不过不是还有王爷在吗？”
　　“那么相信我？”晋王声音之中隐有笑意。
　　“那当然了，宋景阳给你闯了多少祸，现在不还好好地待在您身边吗？”唐竹筠道，“更何况，七皇子一看就是个虚的。”
　　晋王道：“不管怎么说，今日之事，你都是为了维护我。说吧，你想要什么？本王答应你！”
　　唐竹筠觉得他在“我”和“本王”之间切换地行云流水，令人叹为观止。
　　想要你放了我，你也做不了主啊！
　　“等您娶了王妃之后，您把我放到一个僻静的院子里，管吃管住别管我，行吗？”
　　能跑最好，跑不了先自保，早晚能跑出去！
　　晋王：“你是担心将来被欺负？本王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没，没有。”唐竹筠，“人家名正言顺，我一个碍事的……算了，不说那些了，以后再说。”
　　男人的承诺，记忆不过七秒，她想屁吃呢！
　　“王爷您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把我哥欠您那笔银子免了？”
　　“不是早就免了吗？”
　　“那我爹觉得得还你。”唐竹筠郁闷地道，“我哥那件事情，后来怎么查得也没消息了？是没查出来，还是瞒着我？”
　　“瞒着你。”
　　唐竹筠：“……”
　　那您倒是说啊！
　　然而晋王就是不说。
　　“你帮我看看腿，右腿小腿。”晋王忽然道。
　　“哦，怎么了？”唐竹筠很是自然地在他身前蹲下，掀起他的袍子，挽起他的裤腿。
　　这是做医生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已经成了本能。
　　“又痒又疼，有几天了。”晋王道，“起初以为碰了下，没放在心上。”
　　光线太暗，唐竹筠都快贴到他腿上，不由想起上次扒了他裤子的事情，忍笑忍得很辛苦。
　　对晋王来说，却是看着她风鬟雾鬓，乌发如云，呼吸的热气都喷到他腿上，不由有些僵硬。
　　“哈哈哈，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王爷……”常志掀开草帘子大笑着进来。
　　他送宋氏刚回来，路过京郊看到宋景阳，听说晋王也在，而且唐竹筠还跟了晋王，就过来打招呼，没想到……
　　他看到面前的场景，笑声戛然而止，连连退后，“我滴娘嘞，大白天，玩这么大吗？”
　　唐竹筠：“我玩的可不大。”
　　晋王：“……”
　　她站起身来，“王爷没事，就是让毒虫咬了，回头擦点药，两天就好了。”
　　常志：“王爷，原来你给我做媒，真是试探我啊！”
　　晋王：“……”
　　唐竹筠懒得理他们，出去看两个孩子去了。
　　七皇子被摔这件事情，悄无声息就过去了，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唐竹筠还和之前一样，每天做调料，配药，照顾孩子，做饭……日子简单而充实。
　　晋王几乎每日都给她带东西回来，或者是首饰，或者是吃食，有一次很夸张，直接把做小食的商贩喊到了门口，让人给她做，趁热吃。
　　不知内情的吃瓜群众，都以为唐竹筠给晋王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这么冷情的人都迷得找不着北。
　　只有唐竹筠，每天像教儿子一样教晋王。
　　“都买一份，夫人爱吃。”唐竹筠假装坐在马上，一脸死人相的高傲，“都包了，让夫人挑。懂吧，你懂吧！”
　　王爷的侍妾有夫人这一级，所以现在她自己给自己升了一级，总不能说，贱妾如何如何，那还是宠爱吗？
　　晋王：“矫揉造作。”
　　唐竹筠：“！”
　　知道你为什么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只能等着皇上赐婚吗？
　　因为你蠢啊！
　　不过不听话归不听话，晋王好歹也能照葫芦画瓢秀恩爱，大概也能骗过不少人，让他们八月十五的计划正常开展。


第87章 悍名远播
　　八月十五的宫宴如期而至。
　　唐竹筠这样的级别，原本只能像丫鬟一样在身后跟着，奈何她现在受宠啊——连皇上都打趣晋王，大意就是说他原本不愿意，现在不还是真香？
　　晋王向来面色寡淡，倒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嫣然紧跟着唐竹筠，唯恐别人给她气受。
　　大家都知道，嫣然虽然没有郡主的封号，但是在皇上的诸多孙女之中，她是最受宠爱的。
　　比如今天，皇上也单独喊她过去说话，赏了东西。
　　其他的很多孙女，皇上名字都叫不出来。
　　“姐姐，快看我父王！”嫣然看见晋王骑马出场，激动得手都要拍红了，“回去我要告诉凛凛哥哥！”
　　今天是宫宴，没有那么多人参加，唐家只有唐明藩一人来了。
　　“看见了，看见了。”唐竹筠道。
　　晋王一身玄衣，握缰端坐马上，神情倨傲，目下无尘。
　　不过和其他七个皇子，也真是气质出众，鹤立鸡群。
　　蹴鞠不是每个皇子都上的，比如太子和八皇子就没上，只有六位皇子参加。
　　但是最尴尬的是，晋王带着属下一队，其他皇子一队，而且唐竹筠觉得，除了她，似乎没有人觉得这般有什么不正常的。
　　比赛很好看，唐竹筠看得目不转睛，就像在看一部爽文。
　　晋王宛如开挂，毫不留情地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最后以18比0的大比分获胜。
　　唐竹筠顿时明白为什么没有皇子和他一队了，这不是得罪人吗？
　　宁愿和众兄弟一起灰头土脸，也不要和晋王这不识时务的一起胜利。
　　观众席上也鸦雀无声，几乎每个人都在尴尬得脚底抠地，保守估计，群策群力，再来几次，就抠出个皇宫来了。
　　嫣然：“父王好厉害！”
　　唐竹筠附议：“王爷威武！”
　　感觉身边的人都坏肚子了？怎么都没了？
　　也好，难得清静。
　　跟着王爷，好凉快。
　　一会儿众皇子在皇上带领下去铭泽湖中沐浴，这个唐竹筠事先知道，已经让唐明藩告诉皇上，水温太低，他有心疾，不适合下水。
　　唐竹筠要跟着晋王过去，唐明藩竟然急急忙忙过来拦着她。
　　“你去做什么，你又不是王爷的丫鬟！”
　　虽然别人眼中唐竹筠都是晋王的侍妾，但是唐明藩却觉得自己女儿是侧妃。
　　侧妃怎么能去看别的皇子？
　　唐竹筠低声道：“不行，我必须得去，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皇上虽然不能下水，但是还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下去。
　　唐竹筠理解这种心态，大概就像老鸭子带着小鸭子们下水？
　　“王爷，您别去了。”她拉着晋王的腰带不松手，而晋王面沉如水。
　　七皇子还等着看晋王，当然不会放过，凑过来大声地道：“小嫂子这是对六哥难舍难分？要不让六哥带着你一起去？”
　　唐竹筠眯起眼睛微微一笑，用极低的声音恐吓道：“七爷就不怕我像那女水鬼，直接把你按在水里溺死？”
　　七皇子想到那种场景，不寒而栗。
　　皇上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笑道：“你们兄弟俩嘀咕什么呢！”
　　七皇子立刻道：“回父皇，六哥不想下水，我再劝六哥，别坏了祖宗定下的规矩。”
　　皇上蹙眉：“怎么回事？”
　　唐竹筠：“回皇上，这件事，实在事出有因，都怪我无知，不知道今日还有这样的仪式，所以，所以……胡闹了些。”
　　“怎么胡闹了？”
　　“其实也没什么，”唐竹筠扭扭捏捏地道，“就是，就是闺房里胡闹了些。”
　　晋王：“你退下。”
　　他大步走到皇上面前单膝跪下，然后解开了衣裳。
　　皇上低头一看，晋王左胸前画了一把粗糙传神的大菜刀，旁边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唐竹筠所有，擅动剁手。”
　　“这，这……”皇上也又好气又好笑。
　　唐竹筠挨着晋王规规矩矩跪下：“我原本胡闹，调了颜料，就修宫殿时用的那种不容易褪色冲洗的……没想到今天……”
　　皇上忍俊不禁，但是还得板下脸道：“女子应该贤惠大度，你这般善妒，可知错？”
　　唐竹筠乖乖认错。
　　皇上又忍不住骂道：“你看你那字，狗爬一样，真是堕了你爹的声威！还有你麒儿，堂堂一个亲王，竟然……胡闹也要有个分寸！”
　　最后晋王被罚俸三个月，唐竹筠被罚写《女诫》一百遍。
　　虽然只有包括皇上在内为数不多的人几个人看到，但是这件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出去，成为朝野内外，茶余饭后最新话题。
　　唐竹筠屡上“热搜”，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多吃了半碗饭。
　　这下她在京城更可以横着走了。
　　除了亲爹亲哥给力，还有个男人给力——虽然是假的，但是狐假虎威就够了。
　　唯一的坏处，就是写《女诫》写到手疼，还有里面的内容让她写的时候就忍不住吐槽。
　　日常就是晋王在大桌案前带着两个孩子写字，唐竹筠一边写一边碎碎念地抱怨。
　　最有趣的是唐家父子的反应。
　　唐明藩面红耳赤地和女儿谈话：“虽然这件事情确实让人笑话，但是夫妻两个人的事情，关起门来怎么都好，只要感情好就行，你千万别因为别人风言风语就忘了初心。”
　　初心……继续虐晋王吗？亲爹，这果真是亲爹。
　　唐竹筠摩拳擦掌地表示自己记住了，要将凶悍进行到底。
　　唐明藩：“松弛有度，我看你现在和王爷相处得就极好，阿筠，你先要把侧妃的位置坐稳，更多的……咱们不抱太大希望，但是爹和大哥会一直努力的。”
　　唐竹筠被吓了一大跳，怎么，还要让她做正妃？
　　“未必不可。”唐明藩道，“天时地利人和，你先生个儿子出来，剩下的事情交给爹和大哥……”
　　唐竹筠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生个粑粑！
　　现在是各种事情凑到一起，根本没机会给她挣扎；但是她没放弃啊，她努努力，还是有可能离开晋王的。
　　唐柏心则来请教唐竹筠：“阿筠，你和王爷的感情一日千里，真是极好……我和语澜她……”
　　“你们都圆房了，还说什么？”
　　“没有，我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情呢！”唐柏心一脸严肃地道。
　　又是秀儿传的假消息！
　　唐竹筠劝亲大哥，来日方长，千万别被打乱节奏，他们进展快，因为他们是假的啊！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唐竹筠秀恩爱秀到了皇上面前，亲父兄都相信了，别人自然深信不疑。
　　然后枪打出头鸟，唐竹筠华丽丽地中了枪……


第88章 姑嫂叙话
　　唐竹筠教孟语澜做烧卖，凛凛和嫣然在旁边玩面团玩得不亦乐乎，弄得头上脸上和衣裳上都是面粉。
　　秀儿给这个擦擦，给那个擦擦，急得跺脚。
　　“又弄脏衣裳又作践东西，两个小主子快跟我出去玩。”
　　她可是个勤快又爱干净的丫鬟。
　　凛凛大笑，对嫣然道：“走吧，咱们该去习字了，晚上我爹检查我的功课，王爷要检查你的。”
　　孟语澜笑道：“绿竹，你也去帮忙。”
　　几人出去后，唐竹筠偷偷问孟语澜：“孟姐姐，你来了之后，住这段时间，还适应吗？”
　　之前她一直以为两人感情一日千里，所以就没多问，没想到，竟然无事发生，所以便还是关心一下孟语澜的适应情况。
　　孟语澜面色微红：“都挺好的，大爷待我很好。”
　　“怎么好？”唐竹筠笑嘻嘻地问。
　　孟语澜面色更红，“总之是极好的，什么都好。”
　　“哎呦呦，说来听听嘛！”
　　孟语澜成了贱妾之后，同家里和以前的所谓姐妹都再也没有来往，除了绿竹之外，无人分享，再加上和唐竹筠也确实投缘，后者还是她的小姑子，便红着脸说了些事情。
　　原来，那日她确实是自己去找唐柏心的，也确实做了秀儿说的那些事。
　　“……不是我恬不知耻，而是担心江北寒日后还来纠缠，便想着，想着若是把身子给了大爷，怀个一儿半女，让他彻底死心。”
　　孟语澜早就知道，和江北寒再无可能，也不需要他祈求原谅。
　　原谅他，就是对自己的最大残忍。
　　唐竹筠：“……”
　　“后来大爷说了我，说我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不管给不给他身子都是。他不会让人把我抢走，还说，还说不想勉强我，有些事情来日方长。”
　　孟语澜面红欲滴，然而眼中却是幸福和满足。
　　唐家生活虽然清贫了些，事事需要自己动手，但是每个人对她都是发自内心地好，她过得充实而开心。
　　“后来我说要把自己的银子拿出来，大爷说都随我。”
　　唐竹筠：“这，这有什么好感动的？你拿钱贴补家用，我大哥接受，你还得感激涕零？”
　　“不是，”孟语澜道，“阿筠你不懂，有很多人都既想要娘子的陪嫁，还得要面子……大爷是真心把我当成一家人的。”
　　唐竹筠：“……我也把你当成一家人，要不你给我点银子花花？”
　　说着，她自己忍不住笑倒在孟语澜肩头。
　　孟语澜嗔怪道：“你这是欺负人……”
　　“我可不敢，回头大哥找我算账怎么办？”
　　说笑过后，孟语澜正色道：“还有件事情，我一直迟疑，想和你提提。”
　　“孟姐姐你说便是。”
　　“昨日凛凛和嫣然玩闹，手下一时失了分寸，把嫣然推倒了，我说了他……”
　　“然后呢？”
　　“晚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我身份上是不够的，可是既然他是大爷的长子，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做错事情不提醒；然而又怕他介意我的身份，觉得大爷不疼他……”
　　总之，后娘难为。
　　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后娘，就更难了。
　　不管不行，管了还怕不行。
　　唐竹筠笑道：“你该管就管，凛凛不是爱记仇的孩子。不是我说你，我看吃饭的时候你还站在旁边照顾两个孩子，以后千万别这样了。我大哥说了把你当妻子，你自己不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主动让位，以后被别人占了，你可别哭。”
　　“我知道该怎么做。”孟语澜眼神从容而坚定，露出初见时候万众瞩目之中的气势，“承蒙大爷不弃，我会做好分内之事。”
　　“包括教好你小姑子。”唐竹筠哈哈大笑。
　　孟语澜被她逗笑：“你和王爷怎么样？”
　　“和你们一样。”
　　无事发生。
　　“那就好。”孟语澜脸上露出些许甜蜜。
　　唐竹筠：“嗯，我也觉得挺好。”
　　互不干涉，彼此客气，最好天长地久都如此。
　　孟语澜真是一刻也不闲着，做完饭就开始给唐柏心做衣裳，现在唐柏心的所有衣裳鞋袜，都出自于她之手。
　　“想不想学？”孟语澜见唐竹筠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绣竹子，不由笑道。
　　唐竹筠：“不想，反正之前就有秀儿，现在还有孟姐姐了，我就继续偷懒。”
　　“你总要给王爷做些针线。”
　　给他做？想得美。
　　她连凛凛的都没做过呢！
　　“那王爷生辰，还有过年什么，你总得有所表示吧。”孟语澜笑道。
　　唐竹筠：“我可以做菜！”
　　不管孟语澜怎么劝她，她就是懒得学。
　　“对了，”孟语澜道，“昨天四海楼里的人来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大爷让我今日给你。”
　　唐竹筠只留了一半，说是这是在娘家做的生意，各留一半就行。
　　“那等大爷回来之后，我和大爷说一声再定夺。”孟语澜道。
　　过了一会儿，唐柏心从衙门回来，孟语澜带着绿竹上前伺候，又是伺候他更衣，又洗了温热的巾子替他擦洗，然后捧上茶水点心，站在旁边垂手温婉地伺候。
　　唐竹筠看得目瞪口呆。
　　她要是这样伺候，晋王是不是得含笑九泉？
　　天呐，这个时代做男人太爽了吧！
　　她怎么就没穿越成个男人？
　　唐柏心让孟语澜坐，后者才在下首坐下，声音温柔地说着这一天家里的事情。
　　唐柏心听她说做了吃食，笑道：“你不擅长这些，不用勉强。”
　　“总要慢慢学着做的。”
　　唐柏心又问唐竹筠：“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
　　唐竹筠：我走？
　　“刚才我和王爷一起回来的。”
　　唐竹筠心想她又不聋，早就听到了宋景阳的大嗓门。
　　行了，不打扰人家了。
　　回去的时候她发现院子里放了好多东西，还站着许多小太监，汪福正在和晋王说话。
　　“皇上一直记着，还没过中秋的时候就一直和奴才说，千万别忘了您的生辰。这不今日才初三，皇上就催奴才赶紧来。”
　　晋王要过生辰了？
　　为了以后的长期和平共处，她好像也该送份礼物呢。
　　送什么？是个问题。


第89章 晋王生辰
　　汪福看到唐竹筠，竟然还对她拱拱手行礼。
　　这礼可不能随便受，这可是皇上的心腹。
　　唐竹筠回礼，落落大方道：“汪公公，麻烦您跑一趟了。”
　　晋王面色微讶，她今天竟然也做人了？
　　汪福笑道：“奴才来之前，贱内听说奴才要来晋王府传旨，说让奴才问问您，方便的时候她来看看您。奴才也盼着，她能学到夫人的皮毛，以后别那么愚笨。”
　　唐竹筠笑道：“汪公公客气了，汪夫人尽管来，我随时都欢迎。”
　　宋景阳给汪福塞了个厚厚的红封把人送出去。
　　唐竹筠问晋王：“王爷明日生辰？”
　　晋王淡淡地“嗯”了一句。
　　生辰于他，没什么期待的。
　　进京之前，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帮他过生辰，其乐融融……然而现在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生辰只能让他觉得悲凉。
　　“那王爷也不提前说，我都来不及准备礼物。”唐竹筠嘟囔道，“这样吧，明日我做一桌子席面给王爷庆生，如何？”
　　晋王又“嗯”了一声走进书房，让宋景阳上茶水。
　　第二天一大清早，唐竹筠爬起来做了长寿面，卧了鸡蛋，加了点缀的青菜，还有胡萝卜刻了“英明神武”。
　　瞧瞧，这马屁拍得多响亮！
　　这四个字她可是反复斟酌过的，本来还想做个撒尿的小人，一来技术不允许，二来怕晋王理解不了这幽默，便还是作罢。
　　晋王什么都没说，很快把一碗面吃完。
　　宋景阳在旁边已经呼哧呼哧吃完三大碗面条，意犹未尽地道：“属下还能再来一碗。”
　　唐竹筠：“没了！等今晚回来，我打算做十六道菜，好好替王爷庆祝庆祝，让凛凛和嫣然都过来一起吃。”
　　就别请她父兄了，省得还得送礼。
　　不过看晋王也完全没有这个意图，唐竹筠也就没提这件事情。
　　晋王只说他今天有事，晚上才回来，让她中午不用忙活。
　　唐竹筠上午采买，下午就噼里啪啦开始做。
　　“秀儿，”她隔着墙头喊，“你看看家里还有没有蒜了！”
　　她今日买了蒜，可是用得有点多，最后这道蒜香小龙虾就不太够用。
　　“没了。”秀儿道，“我出去买吧。”
　　唐竹筠听见她和绿竹正带着两个孩子跳房子，当然这是她教的，所以便道：“不用，我自己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卖的。”
　　她解下自制的围裙，数了数做好的菜，盘算着不缺什么，这才出门。
　　晋王回来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推开却没有人迎出来。
　　隔壁欢声笑语，这院子里却冷冷清清。
　　“人呢？”晋王道。
　　回应他的，只有宋景阳。
　　“夫人是不是去了隔壁？这么香？夫人是做了好吃的？”宋景阳吸吸鼻子，掀开了厨房的帘子，眼光大亮，“王爷，好多菜！”
　　晋王也进厨房，看到旁边桌上放着凉菜，灶里火光映红一片，热气透过锅盖的间隙袅袅上升，带出了鲜香，旁边小炭炉上鸡汤咕噜咕噜唱着歌……
　　“还有云英面哩。”宋景阳高兴了。
　　云英面耗费很多材料，最是费事，但是吃起来清清爽爽。
　　如果不是给两个孩子吃，唐竹筠很少做这个，看起来因为王爷生辰，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帮忙摆饭。”晋王冷硬的面色今日也似乎柔和了些许。
　　“是。”宋景阳兴高采烈地答应。
　　或许听到这边的声音，凛凛和嫣然手牵手进来，两人一起给晋王磕头祝寿，凛凛送了晋王一副自己写的字；嫣然则是送上了一方自己绣的帕子。
　　“姐姐呢？”嫣然环顾左右，没有看到唐竹筠，不由问道。
　　晋王道：“没有在隔壁吗？”
　　“没有。”凛凛道，“难道姑姑买蒜还没回来？”
　　“买蒜去了？有多久了？”晋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咯噔一沉。
　　“一刻钟左右。”凛凛看着夕阳西下，“或许因为卖菜的都散得差不多，姑姑走远了吧。”
　　“那就再等等。”
　　然而饭菜都摆上桌，就等着唐竹筠，后者却迟迟未归。
　　“宋景阳，让人去找！”
　　“哎，是！”
　　这满桌子的菜够吃了，买什么蒜啊！
　　凛凛和嫣然也出去，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这时候秀儿的声音从隔壁响起：“姑娘还要蒜吗？我娘刚买了些回来。”
　　晋王听见了，突然心烦意乱。
　　买蒜要这么久吗？
　　秀儿没听到回答，蹬蹬蹬地跑过来，见屋里只有晋王，不由道：“王爷您在也不吭声，装蒜呢！我家姑娘买蒜还没回来？这现种也长出来了吧。”
　　嘀咕完，她也跟着出去找。
　　晋王看着一桌菜，从热气腾腾到渐渐凉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然而唐竹筠还是没有回来。
　　京兆尹，金鳞卫，所有的人都开始去找唐竹筠。
　　而唐竹筠，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唐竹筠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哼着小曲，欢声笑语出门买个蒜，怎么就被人伏击？
　　她身手不差，可是对方也太看得起她，十几个彪形大汉围攻，还下作地用软骨散，这谁受得了？
　　后颈一疼，眼前一黑，她晕了……
　　她是被一瓢凉水泼醒的，她睁开眼睛，揉着脖子茫然四顾。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
　　她现在在一处非常宽阔粗陋的大厅之中，四周都围着人，火把熊熊燃烧，气势很是吓人。
　　大厅正中的主位上坐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一脸横肉，眼神阴狠，面前桌子上放着两把雪亮的长刀……
　　这，是个女匪首？
　　“二狗，你抓的对吗？”女人打量了唐竹筠一番，十分嫌弃，“这是把晋王迷得神魂颠倒那女人？”
　　唐竹筠：原来是因为晋王！
　　“就是她，错不了。”被叫二狗的男人道。
　　女人从台子上下来，蹲下身子捏起唐竹筠的下巴，“也就是寻常货色。”
　　唐竹筠：“……”
　　和你比，还是能甩你十八条街吧！
　　“看起来晋王的口味也奇怪。”女人又道，“拿纸笔来，让她给晋王写信！”
　　唐竹筠弱弱地道：“写什么？”
　　--
　　作者有话说：
　　唐竹筠：王爷，您生辰，我给您表演个魔术，大变活人怎么样？晋王：准了。唐竹筠：我没了！


第90章 唐竹筠被掳
　　女人手上用力，唐竹筠顿时觉得下巴火辣辣地疼，心里把这贼婆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让晋王拿着我男人来换你。”
　　唐竹筠：“你男人？你男人是谁？和王爷有什么关系？”
　　“我男人被朝廷的爪牙抓去了，现在姑奶奶要用你去换他。”
　　唐竹筠：讲真，大姐，你太高看我了！
　　这件事情，一点儿可行性都没有。
　　“听说你是大理寺卿唐明藩的女儿，又是晋王宠得不像样的女人？”
　　别，她是唐家女，但是晋王的宠爱，小可怜表示从来没感受过。
　　谣言，绝对是谣言。
　　但是唐竹筠瞬间就想明白了今天倒霉的原因——八月十五那场大戏，实在是演过了，导致所有人现在都相信晋王对她深情如斯。
　　并没有啊，同志们！
　　“姐姐，”唐竹筠苦着脸道，“我确实是我爹的女儿，但是晋王宠我，这真没有。”
　　她努力证明自己并没有利用价值。
　　就她爹那刚正不阿的人，到时候土匪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爹估计劝她舍生取义。
　　晋王就更不用说了，多看她一眼都算她输了。
　　“这小嘴真甜，皮肤也嫩，怪不得能迷倒晋王。”
　　大姐，你别自己给我加戏好不好！
　　我没用的！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女匪首要她写什么，她就得乖乖写，然后又被女匪首嫌弃了一遍字写得难看。
　　唐竹筠：我忍！
　　女匪首口述，唐竹筠执笔，啰啰嗦嗦写了两大页，核心意思就是王爷你快来，你不来我就被人先啥后杀了。
　　“先这样吧。”女匪首搜肠刮肚想词恐怕也累了，摆摆手道，“写完了吗，给我看看。”
　　唐竹筠从地上爬起来——可怜的她，刚才是趴在地上写完信的，然后把信递给女匪首。
　　女匪首又嫌弃了一番她的字，然后道：“你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不会写的字画圈。”唐竹筠道，“但是不影响大概意思吧。”
　　这封信的内容：王爷，我被o了，朝廷o了王oo，快让人o放了，要不我就o了……
　　女匪首把信扔到她脸上：“写的什么玩意儿！”
　　唐竹筠：“不会写的您找个人教教我，我再誊抄一遍。我老老实实，您说的，我一个字都没敢落下。”
　　她很配合，求放过。
　　“贪生怕死的东西。”女匪首言辞之间难掩嫌弃。
　　等唐竹筠重新写完信，她手一挥：“把她拉下去，和那个病秧子关一起。回头姑奶奶来了兴致，半夜一起把她们俩给做了。”
　　唐竹筠：“！”
　　或许因为她瞪大眼睛的表情太明显，女匪首伸手在她胸前摸了一把：“这个还不错，果然情意三千，不敌胸脯二两。或许晋王就是因为这个喜欢你的？姑奶奶也喜欢。”
　　唐竹筠：太吓人了，你不是要救自己的男人吗？怎么还男女不忌的！
　　“对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碰她！要是弄成了破、鞋，晋王恨不得留给我们撕票，那就赔了。”
　　唐竹筠：谢谢王爷……
　　然后唐竹筠就被关到了柴房里。
　　被带出去的时候她才发现，四周风声猎猎，草木茂盛，她似乎被带到了山上。
　　“进去！”两个男人粗暴地把她推到了柴房中，然后锁了门，开始在外面聊了起来。
　　屋里点着蜡烛，灯光晦暗，地上的稻草堆里躺着个人，身材颀长，衣裳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能看到累累伤痕。
　　他躺在地上，面部完全被乱发遮挡，看不清神情。
　　唐竹筠偷偷观察了一会儿，通过这人胸前微微的起伏确定他还没死，但是也不敢贸然上前，试探着道：“你没事吧。”
　　半晌后，当她以为得不到答复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喑哑的声音：“没死。”
　　听口气，有些冰冷，但是并不是敌对。
　　唐竹筠略松了口气。
　　她感觉到这人不太好招惹，但是现在被土匪关到了一个房间，倘若他想要对自己做什么……那她也能自保吧。
　　软骨散的作用在消散，对方又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应该还可以。
　　但是能和平相处，那显然是最好的。
　　“那个，”唐竹筠还想从他口中套点话出来，想想后道，“我看你身上有伤，我荷包里有点外伤药，你用不用？”
　　“用。”
　　回答干脆地令人意外。
　　“那我来了。”唐竹筠上前，蹲下身子道，“你哪里受伤了？你怎么到这里来的？我莫名其妙就被抓来了。”
　　男人似乎知道她的用意，用喑哑的声音道：“这是土匪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被抓来，但是我被抓来是因为那个贼婆娘看上了我。”
　　“啊！”唐竹筠张大了嘴。
　　这是海王啊！
　　一边为了救男人而绑架自己，一边又看上了自己，这里竟然还躺着个被她盯上的男人……贵圈真乱。
　　“那你是因为抵死不从，所以被打成这样吗？”唐竹筠声音有些颤抖，“我帮你解开衣裳，先上药哈。”
　　男人“嗯”了一声，抬手慢慢把头发往两边拢了拢，露出半张脸，清秀冷峻，雌雄莫辨。
　　唐竹筠解开他上衣，看见他身上新旧伤口叠加，不由对自己的处境表示担忧。
　　她给他上了药，道：“你能动吗？”
　　“不能，他们给我的饭菜中掺了蒙汗药，加上我有旧伤，所以动不得。”
　　“那，我脱了你的衣裳和裤子，帮你下半身上药？”
　　一来她想搞好关系多套点消息出来，说不定有助于她自救；二来遇到病患，想要帮忙治病，这几乎是每个医生的本能。
　　好人坏人，那是法官裁定的，医生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
　　更别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好。”男人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倒是个极痛快的。
　　“你别不好意思，我这是给你治病；回头也不会要你负责的，我……啊！”
　　唐竹筠刚拉下他的裤子，低头一看，控制不住地想要尖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铜铃一般。


第91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
　　唐竹筠没有看到男人的小兄弟。
　　这得多小啊！
　　好惨一汉子！
　　被打成这样二级残废已经很惨了，没想到原本还先天残疾。
　　然而等唐竹筠仔细再看，却又发现，这是个姑娘啊！
　　这下唐竹筠懵了。
　　姑娘，你也好惨啊！
　　一对超级无敌A，横扫一片，她都没看出来性别。
　　“那个，姑娘，你……没事吧。”
　　“死不了。”女子冷冷地道，“麻烦你了。”
　　这声音，这气质，辨认不出来，真的不怪自己眼瞎耳聋。
　　那女匪首，喜欢女人，可是她对自己袭胸，又说想要这个一对A的姑娘，那这算什么意思？
　　难道觉得自己和这姑娘是同一类？
　　并不是啊！瞎了你狗眼啊！唐竹筠挺挺胸，觉得自己还行啊！
　　她给女子上完了药，累得坐在地上，抹了把汗道：“等一会儿药粉吸收吸收再帮你把衣裳穿上。话说你怎么会被抓来的？”
　　女子道：“说来话长。”
　　唐竹筠等啊等啊，也没等到女子再开口。
　　说来话长，所以不说了，哦，古人的思维果然不一样。
　　“那个，你还需要我帮你扎几针，缓解一下软骨散的药效吗？”唐竹筠又拍拍荷包。
　　她刚才已经注意到，女子身上虽然伤痕累累，新伤旧伤无数，但是她肌肉结实，虎口有硬茧，显然是个练家子。
　　——真的不怪她眼瞎认错性别，谁能想到这个小姐姐是暴力萝莉呢？
　　再说，她的第二性征，真的也太不明显了。
　　算了，不能说了，她绝对没有歧视的意思，就是陈述令她震惊的事实。
　　唐竹筠主动示好，是想看看这女子有没有可能成为同盟，有没有机会逃跑。
　　她爹查案很厉害，但是查案也需要时间，等着别人来救，不如自救。
　　“可以。”女子高冷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唐竹筠想到了晋王——这不会是晋王失散多年的妹妹吧，说话这腔调，真是太像了。
　　先搞好关系再说，这种时候多个朋友多条路。
　　唐竹筠从荷包里掏出银针来，“可能会有一点儿疼，不要紧张。”
　　女子定定地看着她的荷包：“你还装了什么？”
　　唐竹筠：“嘿嘿，想要什么都有！”
　　其实也就剩下了几颗糖。
　　她掏出两颗糖，一颗塞到自己嘴里，一颗塞给女子：“甜甜嘴。”
　　女子目光微闪，这是糖的滋味……
　　这时候，外面两个看护的男人似乎从远处走近，坐在外面开始喝酒聊天。
　　“今天怎么这么冷，咱们哥俩太倒霉了。来来来，喝一口。”
　　“谁说不是，不过刚关进去那个娘们不错，要不咱们兄弟俩？嘿嘿嘿。”
　　唐竹筠心里骂了句娘，要是这两个真敢进来撒野，她保证让他们做不成男人！
　　虽然寡不敌众，但是弄残一个算一个，老娘跟你们拼了！
　　另一个男人却道：“那可不敢。兄弟你刚来，不知道山上的规矩，柳二当家自己喜欢女人，但是不让底下兄弟随便乱动，说山上也有窑子，那些女人给钱就行……”
　　唐竹筠：女匪首，竟然还有这等觉悟？
　　“再说，你知道这娘们是谁？那是晋王的小妾！”
　　“啊？晋王的小妾不是该在王府里吗？这都能抓来？”
　　唐竹筠：她就出门买头蒜，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说起来都是泪。
　　躺在地上的女子忽然开口：“你是晋王的女人？”
　　唐竹筠：“算是吧。怎么，你还认识晋王？”
　　女子没有回答，却继续道：“他们为什么抓你？”
　　唐竹筠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说是他们山上的人被抓了，想要抓我换人。”
　　“废物。”
　　唐竹筠：废物骂谁？
　　好吧，在这样的关头，她还是先交朋友少树敌。
　　“现在试试，能动了吗？”唐竹筠压低声音问道。
　　女子试了试，“右边可以，左边还不太行。”
　　“因为我还没扎那边呢，来了！”
　　过了半个时辰，女子恢复了些体力，竟然能坐起来了。
　　“还有糖吗？”她问。
　　“有。”唐竹筠把荷包里剩下的几颗糖都倒出来递给她，女子全都塞进嘴里，然后喉头一动，竟然就那般吞了下去。
　　唐竹筠目瞪口呆。
　　她还真没见过这种吃糖的方式。
　　“你叫什么名字？”女子问。
　　“唐……糖宝。”唐竹筠没说真名。
　　“糖包……”女子略略皱眉，倒也没追究真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悄悄走到窗前，从破了的窗纸中往外看。
　　唐竹筠很震惊。
　　因为刚才她给女子诊过脉，知道她其实内伤严重，单凭今天这点外伤药和她扎的几针，根本缓解不了内伤。
　　然而女子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这得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做到。
　　反正她想想都觉得疼。
　　“你还能记得来时的路吗？”女子观察一番后，大概因为天黑没什么进展，所以又回来问唐竹筠。
　　唐竹筠：“我是被打昏带上山的，我只能记住从大堂到这里的路。”
　　她刚才也是强迫自己努力记住，记住才有逃命机会。
　　女子沉默半晌后道：“今晚就得走，我的体力一天不如一天，等到明晚机会更渺茫。他们既然是抓你做人质的，就算被发现，也不过受些皮肉之苦，所以，你不用害怕。”
　　疼还不可怕吗？
　　虽然心里怂，但是唐竹筠绝不关键时候掉链子：“好。你有主意了吗？我跟着你走。另外，我虽然功夫不见得有你好，但是对付三五个男人，也应该可以。”
　　女子面上终于露出些许惊讶：“你确定？”
　　她怎么看，这糖包都不像个会功夫的。
　　“我可以。”唐竹筠道，“我努力不拖你后腿。你也听见了，我是晋王的侍妾，倘若你救了我，晋王会好好感谢你的。”
　　虽然她在晋王眼里一文不值，哪怕加点钱送出去也行，但是好歹她对嫣然还有点用。
　　女子道：“你不用算计，我和晋王有故，会救你出去的。”
　　纳尼？
　　竟然还是晋王的相识甚至还可能是……相好？


第92章 晋王来了
　　不过彼此交了个不完全的底，虽然不知道对方相信了多少，但是同盟是暂时达成了。
　　唐竹筠假装肚子疼，把两个人引进来，女子从门后出来，瞬间把两人打倒在地。
　　两人声音都没发一声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唐竹筠再次开了眼界。
　　“跟着我。”女子声音清冷地道。
　　“好。”
　　两人摸黑出去。
　　月光并不很亮，唐竹筠觉得自己深一脚、浅一脚，提着心，大气不敢出一声，小心翼翼地跟在女子身后。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女子正带着她往大堂的方向而去。
　　“那个，是不是走错了？”她拉了拉女子的袖子。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女子道，“今日我们要在那里躲着，等下半夜的时候，所有人那个时候最懈怠，找找机会。”
　　她们逃跑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土匪们一定四处找人。
　　在大堂这里偷听，至少能知道他们追击的方向，出口必定也在其中。
　　好吧，或许这就是艺高人胆大。
　　唐竹筠没什么经验，但是努力不拖后腿。
　　大堂里有一张供桌，女子带着唐竹筠绕过看守的人钻了进去，两人坐在下面，被长长的桌布挡住。
　　唐竹筠感受到身边女子呼吸有些粗重，便轻声道：“你累了便靠在我身上歇歇。”
　　想出去，还得指望这尊大神。
　　“不必。”
　　唐竹筠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半臂脱下来搭在她身上，自己则穿着襦裙环胸靠在屈起的膝盖上。
　　刚才她就已经意识到，女子在发烧，她呼吸之间的热气都灼人。
　　——身受那么重的伤，不发烧才奇怪。
　　女子没拒绝，闭目养神。
　　过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两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过了不久，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随即是柳二当家那大嗓门：“慌什么慌！他的女人还在咱们手里，打上来了又怎么样！来人，先去把那个女人给我带来！”
　　谁来了？
　　晋王来了？
　　闹了半天，这些土匪现在的骚动不是因为发现她们逃跑了，而是因为晋王找来了。
　　晋王啊，亲人啊！唐竹筠简直热泪盈眶。
　　身后的女子却没什么反应。
　　唐竹筠也不敢说话，双手紧紧攥成拳，几乎能感受到掌心的湿热。
　　她的小命，就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决定了。
　　“二当家，那娘们跑了，还有原来那个不男不女的也跑了！”
　　柳二当家大怒：“废物，连两个娘们都看不住！”
　　“二当家，要不要把看守的人砍了？”
　　“砍你娘！”柳二当家骂人，“还不赶紧跑！等着被晋王一锅炖吗？”
　　哎呦，剧情跑偏了啊！
　　这二当家反应倒是快，保命为上。
　　外面又是凌乱之声，又过去了许久，终于安静下来之后，唐竹筠用手肘碰碰身边的女子。
　　女子道：“别动，老实呆着。”
　　唐竹筠乖乖不动了。
　　又过了许久，久到唐竹筠坐得浑身都疼的时候，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似乎训练有素，没有那么凌乱。
　　“去搜，一个也不不许放过！”
　　听到这曾经讨厌的声音，唐竹筠都要感动大哭。
　　亲王爷啊，我想死你了！
　　她掀开桌布连滚带爬地出来。
　　“王爷，快让人告诉我父兄，我没事！”
　　晋王：“……”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唐竹筠没事。
　　金鳞卫查到她被土匪带走，这个消息传到晋王耳中的时候，他现在都无法用语言形容当时的心情。
　　震惊，担心甚至……害怕？
　　再也见不到脸皮比城墙还厚，骂人比刀子还厉害，嬉皮笑脸却又心灵手巧，聪明机敏的唐竹筠了？
　　她为什么会被抓走？
　　因为唐明藩得罪了人，还是因为他？
　　晋王不眠不休，终于找了来。
　　上山的时候他设想过无数种她可能凄惨的下场，就是没敢想过，她还能完好无损，嬉皮笑脸地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王爷，您总算来了。”唐竹筠狗腿子地抱住晋王的胳膊不撒手。
　　晋王看着她白皙的手臂，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半臂不见了，解下黑色斗篷把她包起来。
　　“还有个人！”唐竹筠伸出手臂指着桌子下面。
　　晋王看着她白得晃眼的手臂，不由呵斥道：“老实点。”
　　桌子下面没有动静。
　　“咦？”唐竹筠道，“人呢？晕倒了吗？”
　　晋王道：“宋景阳，去看看。”
　　话音刚落，桌布微动，那女子从桌下爬出来，然后以头抵地，卑微地跪在地上。
　　唐竹筠：“……”
　　这啥情况？晋王看见脸，知道是谁了吗？
　　事实上，晋王好像真的知道了。
　　因为他声音瞬时淬了冰一般，看着还披着唐竹筠半臂那女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奴但求一死。”
　　啊？
　　唐竹筠忍不住脑补，难道这是晋王曾经的女人，成功跑路那种？
　　那也太惨了，现在又被晋王抓到了。
　　唐竹筠不指望从晋王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于是看向狗腿子。
　　宋景阳似乎懵了，但是他到底没有让唐竹筠失望，忽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伸手指着那女子：“朱，朱……是你吗？”
　　猪？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唐竹筠都快哼出来了。
　　女子：“不是我，那个人已经死了。”
　　晋王道：“够了。宋景阳，带人去把土匪都给我抓来，一个也不许跑！”
　　“我老常也来了！找到人了？哎呀妹子啊，你没事啊！”
　　咋，我没事你还挺遗憾？
　　然而看着常志跑得脸红脖子粗，知道他也确实是着急，唐竹筠不好意思地道：“让常大哥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常志道，“多亏了王爷，要不再晚点，不知道那些王八蛋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唐竹筠对晋王行礼：“多谢王爷。”
　　她也是真的感谢，就是刚才忙着吃瓜忘了。
　　常志提着刀：“哎呀，这是谁？咋回事？他身上怎么有你的衣裳？妹子，他欺负你了？老子砍了他！”
　　唐竹筠：“不是，常大哥，别乱来。这是……王爷的故人，等咱们回去再说。”
　　女子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唐竹筠有点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然而不知道两人究竟有什么过节，所以没有贸然开口。


第93章 给本王欺负回来
　　“行了，我投降，不要动我手下的弟兄们！”
　　柳二当家又回来了。
　　不过她不像是被抓回来的，倒是像自己回来的。
　　“把我和我那贼汉子关一起，”她进来瞥了一眼晋王，“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些你感兴趣的事情，放过我手下弟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晋王还没开口，常志道：“谁？柳双刀，怎么是你这个娘们！你什么时候到京城地界了？”
　　得了，这还是认识的。
　　常志之前是做过土匪的……
　　眼前的情况很快变成了认亲环节，唐竹筠白眼快要翻出天际。
　　“你怎么来了？”柳二当家也很高兴，丝毫都没有把眼前的状况放在心上，大有一副叙旧到天亮的样子，“老娘还以为你死了呢！”
　　“那不是你天天要嫁给我，我被你闹得实在受不了，投靠了唐大人？”
　　“唐大人？就是唐明藩？哎呀，我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柳二当家哈哈大笑。
　　唐竹筠：大姐，你现在是阶下囚啊！有没有点做阶下囚的自觉了！
　　晋王冷冷开口：“拿下！”
　　立刻有金鳞卫上前把柳二当家抓住。
　　柳二当家真是条女汉子，丝毫没有反抗，道：“王爷，你放了我兄弟，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情，对你肯定有用。”
　　常志显然也想帮她说话，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犹豫着看向唐竹筠：“妹子，这娘们欺负你了没有？她是有点不着调，但是不至于让人把你……了吧。除非她自己……”
　　这些话事，不知内情的人，真的听不懂。
　　但是唐竹筠却听懂了。
　　可是明显，那女人欺负她了啊！
　　袭胸还不叫欺负的话，什么叫欺负！
　　然而常志显然希望她帮忙说话，常志跟着她爹多年，功劳苦劳都占了……要不她的事情就算了，回头让晋王清算这女匪首其他罪名？
　　正犹豫间，就听晋王道：“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唐竹筠还没回答，就听他一字一顿地道：“现在过去，她怎么欺负你的，给本王原封不动地欺负回来！”
　　唐竹筠傻眼了。
　　这，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柳二当家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来，你过来！老娘不让你吃亏！”
　　唐竹筠：“……”
　　晋王：“还愣着干什么！”
　　真是个窝里横的东西，对着他横眉冷对，在外面却如此怂。
　　“去，本王在这里！”
　　唐竹筠：“王爷，真不用了，算了吧。”
　　常志瞪大眼睛：“妹子你别害怕，她怎么你了，你和常大哥说，常大哥帮你讨回来。”
　　柳二当家：“我呸，你这贼汉子，当年我说你稀罕我，你非说不稀罕，现在又想占老娘便宜。”
　　常志：“你，要死了，王爷的人你也敢动！你是不是把她睡了？我大耳刮子抽死你算了。”
　　唐竹筠头大如斗，伸手快速地在晋王胸前摸了两把：“她没怎么我，就这样！”
　　晋王：“……”
　　唐竹筠饶是脸皮厚，现在也红了脸：“好了王爷，您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我倒是没事。要不你问问那边的苦主……”
　　她指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情形不太好，却还是强撑着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晋王冷声道：“传令下去，众人在山上稍事休息，继续搜寻其他的土匪，休息片刻之后再下山。”
　　“王爷，给我父兄送信的人呢？您派了吧。”唐竹筠忙道。
　　她出事，最难受的肯定就是家人，所以被救之后她第一反应就是先让父兄放心。
　　晋王道：“不用你管，你，先找个地方休息去。”
　　唐竹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倒是不累，但是真的要吓死了。对了王爷，您怎么发现我失踪的？菜吃了吗？还对胃口吗？昨日你生辰，闹成这样，哎——”
　　提前知道会这样，打死她也不能买蒜去了，她装蒜都行啊！
　　晋王没搭理她。
　　她出了事，家人着急，嫣然更是哭得哄不住，他调动京兆尹、金鳞卫的人，还得查四处城门，哪有功夫吃饭？
　　不过所有的努力，在看到她安然无恙之后，也觉得也值了，心也落到了实处。
　　“你若是没事，早点下山，我担心嫣然和凛凛。”
　　“好，走，那这就走。”唐竹筠也担心，所以立刻站起来道。
　　然而她还是忍不住看向跪在地上仿佛石雕的女子。
　　宋景阳也看向晋王，目光中露出几分哀求之色。
　　晋王终于开了尊口：“你带着她。”
　　“是！”宋景阳立刻答应。
　　唐竹筠像个受气小媳妇一般跟在晋王身后往外走。
　　别说，晋王这斗篷真暖和。
　　被人制住的柳二当家哈哈大笑道：“果然没抓错人，可惜了，可惜了。”
　　常志：“贼婆娘，你快闭嘴吧，还以为在山上呢！我看党向也是个窝囊废，这么多年，一点儿没把你管好。”
　　剩下的话，唐竹筠就没听到。
　　她拒绝了晋王的帮忙，自己爬啊爬，终于艰难地爬到了马背上，随后晋王也一跃而上，驱马离开。
　　“王爷，您的伤没事吧。”
　　按道理来说是没事的，但是日夜奔波，怕是还会隐隐作疼吧。
　　晋王没有回答，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搂住她的腰，缓慢驱马往山下而去。
　　半山腰上他们就见到了唐明藩、唐柏心。
　　唐竹筠下马笑嘻嘻地道：“爹，大哥，都来了，我没事呀！”
　　唐明藩眼圈是红的，唐柏心眼底也全是血丝，两人见了她都喜出望外，但是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两个能做锦绣文章的状元之才，见到她安然无恙之后，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嘿嘿，没事，真没事。”唐竹筠拿着帕子替老爹擦泪，“就在柴房里蹲了半宿，有点饿，然后你们就来了。”
　　“是王爷，多亏了王爷。”唐柏心道。
　　“我知道，我谢过王爷了。”唐竹筠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好，好，好。”唐明藩连声答应，郑重对晋王行礼。
　　晋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马，淡淡道：“走吧，先回去。”
　　--
　　作者有话说：
　　唐竹筠：王爷，您相好的回来了，我可以走了吗？晋王：试试，哪条腿迈出去就打断哪一条。


第94章 晋王的态度
　　唐竹筠跟着众人回到家，这才发现两个小家伙都哭肿了眼睛。
　　见到她回来，两个都扑过来，抱着她痛哭，怎么都不肯撒手。
　　唐竹筠内心酸涩而满足，被抓走她都没流一滴眼泪，现在却有泪崩的冲动。
　　孟语澜同样在旁边拿着帕子抹泪，然而很快，听着隔壁的动静，她偷偷上前拉了拉唐柏心的袖子。
　　唐竹筠恰好把她的小动作收到眼底。
　　孟姐姐和大哥，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唐柏心跟着孟语澜到墙角，后者踮起脚在他耳畔说了几句话，面容严肃。
　　然后唐竹筠就发现，自家大哥脸色变了。
　　唐柏心不仅变了脸，还把唐明藩请到屋里说话，然后也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又一起匆匆出了门。
　　唐竹筠一头雾水。
　　这是要干什么去？
　　她安抚着两个小的，嫣然还好，到底熬得受不住，很快就睡着了。
　　而凛凛明明困极，却还是撑着不睡，死死抓住唐竹筠的袖子不松手。
　　“快睡，姑姑不会再把自己弄丢了。”
　　大不了以后不吃蒜了，越想越气！
　　凛凛终于也睡了。
　　唐竹筠让秀儿帮忙把他们抱到床上睡。
　　秀儿做完这些嘟囔道：“总算能和您说句话了。姑娘，您买头蒜怎么还能把自己买丢了？”
　　唐竹筠：“……不说这个！”
　　哪壶不开提哪壶，讨厌不？
　　“那土匪为什么要抓您啊！”秀儿抽了抽哭得通红的鼻子，表示很不服气，“大街小巷上，比您富贵的人多去了，怎么单单看上了您？”
　　言外之意，家徒四壁，绑票这也是菜票，不算大肉票啊！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因为我长得美！”
　　她不知道土匪那边到底要怎么处置，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扩大会不会影响晋王，所以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扎心秀道：“您再好看，也二十岁了，和那些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还是比不了。”
　　唐竹筠：“……”
　　这个丫鬟，她不要了！
　　“好好看着孩子！”唐竹筠没好气地道，起身拉着孟语澜的袖子往外走，小声地问，“嫂子，你和我大哥说什么了？我爹和我大哥去哪里了？”
　　孟语澜垂眸低声道：“阿筠，你，有没有被欺负？”
　　唐竹筠：“……没有吧。”
　　就是好像有点欺负人，把一个英气十足的小姐姐当成了男人，还看了人家。
　　哎呀，那人呢？
　　一定是被晋王带回去了，现在两人是不是在相爱相杀？
　　如果真是她脑补的那种关系，现在隔壁岂不是在上演十八禁？
　　好想上线吃瓜……
　　孟语澜却和她不在一个频道，“那就好，可是如此大张旗鼓地上山救你，你的名声怕是……”
　　原来她在担心这个。
　　唐竹筠虽然想想也觉得郁闷，但是名声这东西，前身有过吗？
　　破罐子破摔算了，否则还能去死？
　　“没事。”她反过来安慰孟语澜，“要说就说，反正我好好地回来了。就是，会牵连你们吧，哎……”
　　“阿筠你说什么呢！”孟语澜道，“你自己才最要紧。你听我说，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王爷那边……”
　　晋王？担心晋王什么？人家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人，人家好着呢！
　　看着唐竹筠一副朽木难雕的样子，孟语澜急了：“阿筠，你名声毁了，王爷能容你吗？”
　　唐竹筠：“……”
　　难道狗王爷还能让她去死？
　　公道地说，晋王真不是那样的人；他也没表现出来想要自己死的意思，要不还费劲救她做什么？
　　“我爹和我大哥，是去找王爷了？”唐竹筠后知后觉地道。
　　“嗯。”孟语澜点点头，郑重道，“阿筠，我知道你向来无拘无束，和王爷也没大没小惯了。但是这件事，真的影响甚大，老爷和大爷现在去求王爷，你自己也要软下身段好好和王爷说说，就算再不济，你也要哄着他答应，放你回家，知道吗？”
　　唐竹筠有点懵。
　　“只要晋王答应，皇上那边可以再想办法。回头可以找个借口，就说老爷身体不好，你回来伺候他，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可以全了大家的体面，不连累王府的名声。”
　　孟语澜情绪很激动。
　　唐竹筠“哦”了一声，随即道：“那我先去看看。”
　　晋王说不定现在正想和那女子叙旧，被打扰了岂不是很不高兴？
　　哎呀呀，孟姐姐千万别好心办坏事，唐竹筠觉得，晋王也不是在乎名声的人。
　　在名声这件事情上，他们俩绝对半斤八两，一样的差，low穿地心，早就不在乎了。
　　唐竹筠跑到了隔壁。
　　宋景阳正站在门口，见她过来似乎还有些惊讶，斟酌着开口道：“您，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唐竹筠道，“我爹和我大哥来了？”
　　“在书房里和王爷说话。”
　　“好。”唐竹筠蹑手蹑脚地上前，在窗外站定，耳朵贴在窗户上听。
　　宋景阳：唐姑娘，您觉得我死了吗？
　　可是他到底没动。
　　算了，听去吧，这也不是他打得过的人。
　　“王爷，”唐明藩恳切地道，“我年岁已高，需要人照顾，所以想求您放阿筠回来。”
　　果然如孟姐姐所说……
　　唐柏心道：“如果王爷不想在京城再见阿筠，我们就把阿筠送出京城。”
　　父子俩姿态都很卑微，听得唐竹筠眼眶发热。
　　父兄为她，真是操碎了心。
　　“进来。”晋王冷冷地道。
　　唐竹筠：“……”
　　她走到门口，推门而入。
　　“你想怎么办？”晋王直截了当地问。
　　唐竹筠：“我想当无事发生，王爷觉得行吗？我脸皮足够厚，就看王爷了……”
　　说实话，她不想离开京城，离开家人。
　　虽然如果能趁机摆脱晋王很好，但是那明显不现实。
　　“原本就无事发生。”晋王一锤定音。
　　唐竹筠：“？？？”
　　她从父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不解。
　　“本王上山剿匪，带着宠爱的小妾，如此而已。”
　　晋王，你可真是个人才！
　　墙都不扶，就服你。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还得和晋王好好学习。
　　“本王饿了，去把昨天没吃那些菜都热了。”


第95章 她是你的主子
　　晋王已经好几年没过生辰了，那一桌子菜，他还一口没吃，不想浪费。
　　唐竹筠：“好嘞！爹，大哥，你们也都折腾了这么久，等等一起吃口再回去歇着，也是给王爷庆生。秀儿，你买蒜了没？拿头蒜来，我看看小龙虾还能做不！”
　　三个男人：“……”
　　见过心大的，没见过心这么大的。
　　等她出去之后，唐明藩带着唐柏心郑重给晋王行礼。
　　晋王淡淡道：“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保护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
　　如果是别的女人，经历了这种事情，定然会抱怨会指责，会难受会悲伤，只有唐竹筠会这样轻轻放下，没心没肺地去做饭。
　　这，也是极好极好的。
　　孟语澜很担心这边，心里盘算着，等凛凛和嫣然醒了，再让两个孩子去求一求晋王，然而过了一小会便听到隔壁唐竹筠哼着小曲喊秀儿过去帮忙热饭，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唐竹筠就是个小福星，逢凶化吉，真真上天保佑。
　　秀儿去柴房搬柴火，忽然“啊”了一声，大喊着“有鬼”就跑了出来，正好撞到了宋景阳怀里，把他推了个趔趄，“啊啊啊啊”地乱叫。
　　唐竹筠拿着根扁担从厨房跑出来：“哪里有鬼！”
　　“里面，柴房里面。”
　　“不是鬼，是人。”宋景阳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小声地道，“就那谁。”
　　“谁？”唐竹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不是山上咱们救回来那女人？”
　　她刚才听见父兄的话，光顾着感动，竟然忘了这茬。
　　宋景阳点点头，“小点声，王爷又要生气了。”
　　“哦。”唐竹筠探头往柴房里看，“还跪着呢？”
　　“跪着呢，王爷不发话，哪里敢起来？”宋景阳叹了口气。
　　“她身体状况原本就不好，这样会出人命的。”
　　就算虐恋情深，也不能把人给弄死吧。
　　晋王不是传闻中那般暴戾恣睢的人，那他如此对待这女子，定然有原因。
　　难道这是嫣然的生母，抛夫弃女？
　　可是她听说自己是晋王的人，就主动示好了……
　　唐竹筠小声地问宋景阳：“她从前，是王爷的人吗？”
　　“算是吧。”
　　唐竹筠：我真是个小天才！
　　“王爷这算爱之深，责之切吗？”
　　宋景阳想了想：“也差不多。”
　　唐竹筠嘴巴张大：她可真是个挑瓜小能手。
　　“那，求求王爷吧，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宋景阳，滚进来！”晋王的声音响起。
　　宋景阳苦哈哈地看了唐竹筠一眼，眼神哀怨——您把我害惨了。
　　唐竹筠则觉得晋王有一双千里耳。
　　她带着秀儿把热好的菜端进去，然后偷留了一份去送给柴房里还跪着的女子。
　　女子却摇摇头。
　　唐竹筠和她也不熟，只能把饭菜放到她面前，然后就退了出去。
　　吃过饭天也渐渐亮了，唐明藩说要去上朝。
　　晋王道：“本王也去。”
　　惊动了那么多人，这件事情一定要对皇上有个交代。
　　唐明藩现在看晋王就像看亲儿子一样，道：“那今日我们一起去吧，我先回去换朝服。”
　　晋王点点头。
　　等父子俩离开后，唐竹筠：“我伺候王爷更衣！”
　　晋王：“你怎么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唐竹筠：“就有两句话，想和王爷说……”
　　“说吧。”
　　可能晋王也觉得无福消受，怕被她伺候得含笑九泉，所以拒绝了她的主动讨好。
　　“就是在土匪窝里那个女子，我觉得她快不行了。”
　　晋王薄唇紧抿，下颌都绷紧，显然非常不悦。
　　他问：“她和你说了什么？”
　　唐竹筠实话实说：“她没说过王爷的坏话……反倒是听说我是王爷的侍妾，就说要护着我逃出去。”
　　你看，爱你爱到连你的女人都能救，这多不容易。
　　事实上，也多亏了那女子，否则唐竹筠自己很难悄无声息地逃跑，等到晋王来救援。
　　“你想帮她求情？”
　　唐竹筠：“我是有这种想法，如果她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或者您即使不原谅，把她当个屁给放了呗。”
　　“你在山上给她上过药？”
　　“嗯。”唐竹筠道。
　　“那就留她一条命，免得浪费了你的药。”
　　晋王说完，大步走进内室换朝服去了。
　　唐竹筠：他心软了！口是心非的人啊！他显然还是对女子有感情的。
　　她去和女子道：“你起来吧，我刚去问了王爷，王爷说让我给你治伤。”
　　更多的话她也不敢说，晋王也没说彻底原谅，别人感情的事情，她也不方便掺合。
　　女子却不相信她的话，膝行出来，等晋王出来后道：“王爷，您真的原谅奴了吗？”
　　晋王目下无尘，“倘若你真的想赎罪，那以后就好好伺候嫣然，保护好嫣然。”
　　唐竹筠：果然是嫣然的亲娘。
　　“是，是！”女子十分激动，连连磕头。
　　“还有，”晋王指着唐竹筠道，“她，以后也是你的主子。”
　　唐竹筠：“啊？”
　　不要啊王爷，她自己已经是没有名分的小老婆了，要让嫣然的亲娘在她之下？
　　拿着她刺激人？
　　她可不想做炮灰！
　　为什么，她感受到了狗血小说的剧情？
　　“是。”
　　女子一点儿也不按照常理出牌，她不是该不敢置信，倍感屈辱吗？
　　然而并没有，她立刻对着唐竹筠行礼：“见过主子，请主子赐名。”
　　唐竹筠：“……”
　　好慌啊！咱们按照套路出牌行吗？
　　偏偏晋王道：“她若是不收留你，你就滚！”
　　狗男人要把她架到火上烤！
　　以后等他们两个柔情蜜意了，她就倒了霉。
　　炮灰命运预定！
　　“求主子收留！”
　　宋景阳开口道：“唐姑娘，你不给她赐名就是拒绝她，你，你就收下吧，我也求求你。”
　　唐竹筠瞥见墙角晾晒的药材南星，“那你叫南星吧。”
　　此言一出，晋王、宋景阳和女子都愣住了。
　　唐竹筠茫然：“这是你们让我起名字的，有不妥当的地方可不怪我。”
　　不会那么巧，那女子原本也叫南星吧。
　　“南星谢过主子赐名。”


第96章 “母女”相见
　　晋王出去上朝了，秀儿回去了，这院子里只剩下唐竹筠和南星。
　　南星吃了四碗饭，唐竹筠实在被她饭量吓到，不敢再给她吃，然后又让她去休息。
　　然而南星却死活不肯，多说几遍她就说，如果做不好，晋王会撵她走。
　　唐竹筠就没法说了，再劝好像她吃醋，故意离间人家一家三口感情似的。
　　但是她有非常清醒的自我定位，她见好就收，省得做炮灰；等到人家一家团聚，再无隔阂，她一定得赶紧跑路。
　　“那个南星。”唐竹筠让她坐在小杌子上，和她说话，“我给你起这个名字，是不是不妥当？为什么你们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南星道：“奴婢原本的名字，和这个名字有些像。”
　　“那你原本叫什么名字？要不还用原来的名字？”
　　“奴婢不配。”南星道。
　　唐竹筠：“……”
　　这话她没法再接，否则就有揭人伤疤的嫌疑。
　　说什么呢？只能说孩子了。
　　唐竹筠道：“嫣然很乖巧听话，一点儿都没有大小姐的脾气，还对人体贴。凛凛，就是我……侄子，和王爷亲近，我问她吃不吃醋，她说不吃醋，因为她也抢了凛凛的姑姑，而且她也喜欢凛凛……”
　　说着就觉得喜欢，再想起嫣然抱着她痛哭不止的样子，唐竹筠觉得心都疼了。
　　嫣然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小姑娘，乖巧，可爱，聪明，贴心……好处说都说不完。
　　南星却道：“奴婢会伺候好嫣然姑娘的。”
　　唐竹筠：也不用这么见外吧……
　　晋王上朝还没回来，嫣然和凛凛先来了。
　　一个喊着“姐姐”，一个喊着“姑姑”，头不梳脸不洗的都来了。
　　南星失神地看着嫣然，泪流满面。
　　唐竹筠心有所动，替嫣然拢了拢头发，道：“嫣然，你看这位……”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南星，才不至于刺激到后者。
　　“姐姐，这是新来的侍卫哥哥吗？”嫣然天真烂漫地道。
　　唐竹筠满头黑线：“……”
　　“傻子，是姐姐。”凛凛道。
　　唐竹筠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是姐姐不是哥哥的？”她好奇地问。
　　凛凛抬头，指着南星的脖子道：“姐姐没有喉结。”
　　要问观察力，还是小孩子；不，小孩子也分人，比如凛凛就很行，嫣然显然和自己一样。
　　“奴婢南星见过姑娘。”南星“扑通”一声在嫣然面前跪下，脸上泪痕未干。
　　唐竹筠被吓了一大跳：“南星，你干什么，你快起来！”
　　这要让嫣然被雷劈啊！
　　嫣然却没有多少不适应，歪头笑道：“你是父王给姐姐的丫鬟吗？喏，给你，以后好好伺候姐姐。”
　　她把脖子上的项圈取下来递给南星。
　　唐竹筠哭笑不得。
　　这孩子，这时候倒真像个主子；只是主子哪有赏赐那么贵重东西的？
　　“别闹。”唐竹筠给她把项圈戴回去，“以后南星和我一起照顾嫣然，好不好？”
　　“姐姐说好就好。”嫣然道，“姐姐，你昨天是被大灰狼抓走了吗？”
　　唐竹筠：“……”
　　凛凛：“不是大灰狼，是坏人。”
　　“没事了，王爷把我救回来了。你们两个，再回去睡一会儿。”
　　两人都不肯。
　　唐竹筠只能带着两人洗漱，替他们梳头发，南星就在旁边，定定地看着嫣然。
　　说实话，那热切的眼神，有些瘆人。
　　然后做这些的过程中，晋王回来了。
　　南星低垂着头，几乎要把脸贴到胸前。
　　“王爷，皇上问了昨天的事情吗？”唐竹筠道。
　　“问了。”
　　“那，您怎么说的？”
　　“我带着小妾去招安。”
　　唐竹筠：够狂！
　　“父皇又罚了我三个月俸禄。”晋王冷冷地道。
　　唐竹筠：“……那要不，我给您补贴点回来？”
　　晋王没有理她。
　　唐竹筠嘿嘿笑道：“名声差也有好处；这事倘若发生在别人身上早就捅破了天，咱们两个，就见怪不怪了。”
　　晋王直接进内室了，留给她一个高冷孤傲的背影。
　　“他脾气就是这么怪，你看对我也是。”唐竹筠对南星道。
　　南星垂眸：“奴婢不敢妄议主子。”
　　唐竹筠：感觉脸有点热，同样是做小老婆的，她自己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觉悟？
　　她也不知道柳二当家和晋王说了什么，总之第二天常志就拎着两条肉和两尾鱼来谢晋王，说是那些土匪都被皇上招安了，然后很是蹭了一顿饭。
　　唐竹筠觉得，他带来的东西都被他一个人吃了。
　　南星看到唐竹筠亲自下厨，也是很惊讶，不过这种情绪只一闪而逝，并没有显露出来。
　　唐明藩来找唐竹筠，问她王爷对她如何云云，都被唐竹筠秀恩爱搪塞过去。
　　看得出来，唐明藩甚是欣慰。
　　唐竹筠：嗐，爹您可真单纯。
　　“还有件事情，”唐明藩道，“我隐约记得，你和阮行之的女儿不和？”
　　唐竹筠：“是啊。”
　　那是不和吗？那是你死我活！
　　“之前科场舞弊的事情我已经查明了，现在准备给皇上写奏折。这件事情，和阮家没什么关系，但是她那表兄，难辞其咎。”
　　唐竹筠深表遗憾。
　　“你没什么想法？”唐明藩问。
　　唐竹筠惊讶：“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想做什么吗？”
　　唐竹筠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爹是鼓励她去坑阮安若？
　　虽然她确实想这么做，但是她爹这么伟光正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提议？
　　“爹，是不是阮安若又做了什么坏事！”唐竹筠眯起了眼睛。
　　唐明藩道：“反正那丫头不是个好的，该让她受点教训。你若是不想，我就去找阮行之说道说道。”
　　“不用，我自己来。”
　　她早就打听好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出手。
　　如果阮安若真的来找死，那她就送她一程。
　　送走唐明藩，唐竹筠很快就打听出来，原来阮安若在四处败坏她的名声，说她是被土匪掳走的，清白不保云云……
　　好啊，太岁头上动土是不是，给她等着！
　　南星道：“主子，奴婢去教训她吧。”
　　唐竹筠撸起袖子，磨刀霍霍：“杀鸡焉用牛刀，我自己来就行！”
　　--
　　作者有话说：
　　所有评论都在看，比心么么哒。


第97章 就是扶不上墙的小可爱
　　这日晋王回来得早，见他进来，两个原本看着唐竹筠做糖葫芦的小家伙，一人举着一根糖葫芦，屁颠屁颠地去献殷勤了，看得唐竹筠无比眼热。
　　晋王不偏不倚，从每个人的糖葫芦上各自咬了一颗山楂。
　　然后他发现，山楂核都已经被去掉了？
　　在做吃食这件事情上，唐竹筠比谁都耐心。
　　咽下酸甜的山楂，他带着浅笑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问道：“今日留给你们的任务，可完成了？”
　　凛凛道：“我的完成了。嫣然的……我也帮她完成了。”
　　嫣然不敢抬头看晋王。
　　唐竹筠“扑哧”一声笑出来。
　　晋王早上临走的时候“布置作业”，让两人射箭一百次。
　　凛凛倒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可是嫣然却被弓箭勒得手疼，眼泪汪汪地过来把红通通的小手给唐竹筠看。
　　唐竹筠问：“你不想练了？”
　　嫣然含泪点头。
　　她不想练，她要做个快快乐乐的小姑娘，每天整整齐齐，跟着孟姨娘做做漂亮衣裳，学画花样子，跟着姐姐吃喝玩乐……
　　也不知道父王最近怎么了，总想给她打鸡血。
　　父王教凛凛哥哥骑马射猎都要带着她，还让她跟着唐大人读书，可是她既不想摸弓箭，也听不懂之乎者也。
　　父王这是把她当成男孩子培养吗？
　　要是这样，他还是好好关注凛凛哥哥就够了吧。
　　她不行，也不想行，她就想做姐姐的小尾巴，没心没肺，开开心心。
　　唐竹筠知道她的这些想法后都要心梗了。
　　——晋王知道嫣然的这些想法，能不能把自己砍了？
　　好好一孩子，怎么就被她带的胸无大志？
　　没办法，她自己也是胸大无志，教不出鸡血娃。
　　“你不害怕父王回来罚你吗？”唐竹筠蹲下来耐着性子问。
　　嫣然泪眼婆娑，她害怕。
　　她害怕惹父王生气，也害怕让父王失望，可是她不想做那些。
　　“怕怕，可是手疼。”嫣然可怜巴巴。
　　看着她手指上被勒出的红印，唐竹筠心里骂晋王，他脑袋里装的都是豆腐脑吗？
　　嫣然这么小，还是女孩子，又不是掐尖要强的性格，为什么鸡娃啊！
　　最最重要的是，嫣然不适合，她自己就想要安逸的生活。
　　除了骑马射猎之外，她勤快贴心，是再暖不过的小棉袄。
　　唐竹筠叹了口气：“我今晚和你父王谈谈，但是今天的任务，你先完成好不好？”
　　嫣然直摇头，嗫嚅着道：“生病了就可以不练了。”
　　唐竹筠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小东西想装病？
　　“那不行。”她也是有原则的，“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要负责到底。”
　　嫣然蔫了，但是磨磨蹭蹭，到底也没练。
　　唐竹筠不说话。
　　凛凛加倍练习，现在对着晋王，想给嫣然求情。
　　“王爷，”他仰头看着晋王，“嫣然手都要磨破了，她还想给您绣个荷包，留着……过年。”
　　唐竹筠：“……”
　　她靠在门口，看到了晋王眼中的失望之色。
　　但是他也并没有发怒，只淡淡道：“那就算了，你们玩吧，我去更衣。”
　　晋王进屋之后半晌没出来。
　　嫣然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但是还是强忍着，走过去拿起墙边晋王特意让人为她和凛凛做的小弓箭……
　　凛凛在旁边陪着她，替她纠正姿势：“对，这样，看着靶心，手不要抖……”
　　然后唐竹筠就见嫣然靠在他身前，小声抽泣：“凛凛哥哥，我手好疼。”
　　“我知道，可是王爷生气了……等练完了哥哥给你呼呼。”
　　唐竹筠：这什么神仙青梅竹马！
　　她为什么就一个大哥！她想做个七个大哥的妹妹！十个也不嫌多。
　　可是，也真的心疼嫣然。
　　嫣然刚开始看凛凛学很好奇，可是后来这样强度的训练，真的不适合孩子。
　　凛凛不能比，那是异类。
　　唐竹筠有些不忍心再看，可是当她看到身后的南星时，却发现后者表情平静，似乎眼前这一切都没有引起她任何情绪波动。
　　这几天唐竹筠也发现了，南星总是一张扑克脸，很酷也很沉默，在这个府里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真是个奇怪的人。
　　“算了，父王不勉强你了。”晋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对嫣然道。
　　嫣然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父王，您是不是生气了？”
　　晋王道：“没有。”
　　唐竹筠：没有你倒是给我们笑一个啊！
　　然后晋王面色微缓：“去厨房玩吧，吃糖葫芦去。凛凛，你跟我出去骑马。”
　　嫣然含着泪就高兴起来：“谢谢父王。”
　　然后她像一只欢乐的小鸟，冲到了唐竹筠面前，仰头笑着道：“姐姐，不是还可以用其他东西做糖葫芦吗？开始做吧！”
　　唐竹筠：“……”
　　她不敢看晋王的脸色，有一种自己把人家孩子拐跑的心虚。
　　关键这没心没肺的样，和她如出一辙，晋王定然会觉得近墨者黑。
　　晋王却没看她们，带着凛凛走了。
　　唐竹筠其实很腹诽他的这种举动，怎么，给嫣然脸色啊！故意对凛凛亲近，想让嫣然吃醋？这也就幸亏嫣然天真烂漫，不是吃醋的性子，否则还不得恨上凛凛？
　　嫣然：“姐姐喜欢我，父王喜欢凛凛哥哥，我们都高兴。”
　　唐竹筠：希望宇文家的祖宗，半夜别找她兴师问罪，问她为什么能把人家孩子养成她自己这般。
　　凛凛已经能自己独立骑马，晋王坐在马上，看着他绕场跑了两圈，眼中是深深的满意。
　　这个孩子，就算知道他是优秀的，还是每次都会被惊艳。
　　如果他是嫣然该多好。
　　他很想让嫣然成长为英姿飒爽，能够承担起一族光复之责的孩子；甚至于，她能像唐竹筠那般爽利性子，为达目的矢志不渝也可以。
　　然而嫣然，到底太过软弱了。
　　不行，不能这样。
　　晋王深吸一口气，对着满脸兴奋向他奔来的凛凛招招手，等凛凛停下后赞了他几句，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凛凛，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凛凛道：“好好读书中状元！”


第98章 给嫣然做赘婿可好
　　“中了状元之后呢？”晋王又问。
　　这个问题，凛凛还真没想过。
　　所以他认真想了一会儿后道：“光宗耀祖，让姑姑凤冠霞帔！”
　　“凛凛，你想过吗？你爹会有自己亲生儿子的。”晋王道。
　　凛凛只短暂惊讶，随即垂下眼眸淡淡道：“王爷，您还介意这件事情，对吗？”
　　他不知道，他这样的表情动作，和晋王几乎一模一样。
　　晋王也同样是局中人，一无所查，只是觉得很心疼。
　　“您会不会为难姑姑？”凛凛抬头，满眼恳求。
　　这个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孩子，没有担心自己的未来，先担心的是亲生母亲的处境。
　　晋王还没回答，就听凛凛道：“王爷，您别嫌弃姑姑，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我，已经塞不回去了。”
　　他的存在，让姑姑永远得无法摆脱那段过去。
　　晋王摸摸他的头：“她做的错事，和你无关。”
　　“她也没有对不起王爷。”凛凛道，“认识王爷之后，姑姑没有和您作对，她帮您照顾嫣然，她很好很好……”
　　“我知道她不是坏人。”
　　至少现在不是；但是倘若让晋王承认唐竹筠很好，那真的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爷，以后我会像对亲生父亲一样对您好，等您老了侍奉您……”
　　“我知道你是极好的。”晋王伸手抹去他眼下的一滴泪，只觉得虽然眼泪冰冷，却要灼伤手指一般。
　　“我不会追究过去，”他缓缓道，“也不想为难你姑姑。我是想问你，将来你打算怎么办？我知你骄傲，不会去占不属于你的家产……”
　　凛凛道：“家产？姑姑说，我们唐家除了四面墙，剩下的家产都在肚子里了。”
　　晋王：“……”
　　这句话，非常唐竹筠。
　　“可是姑姑还告诉我，将来我的所有花销，她来负担，不会让我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那你不怕拖累她吗？”
　　“不怕。”凛凛眼神亮晶晶的，“姑姑说，我是她甜蜜的负担，也是她值得期待的未来。以前她觉得养狗和养儿子不一定什么好，但是现在她觉得养我很好。”
　　傻孩子，被你亲娘忽悠瘸了，比狗好，难道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晋王满头黑线，哭笑不得。
　　他想说什么来着？怎么就偏到了这里。
　　对了，是嫣然招赘婿的事情。
　　他想好了，嫣然性子就是那般，怎么也提不起来；既然如此，给她找个能干的赘婿，从小悉心培养，不很好吗？
　　尤其唐家父子人品都是有目共睹的，唐竹筠这歹笋，现在也算改邪归正……凛凛已经这么大，三岁看老，目前看来真的极合他心意……
　　唐竹筠：歹笋说谁呢？歹笋也被你夺完了！
　　晋王忽然又觉得自己好笑，想法虽然是好的，也能付诸实施，但是凛凛现在太小，如何知道赘婿的意思？
　　而且因为唐竹筠的灌输，他丝毫都没有因为命运所苦。
　　这样的孩子，以后不难飞黄腾达，估计也不想做赘婿。
　　想要让凛凛愿意，大概也只能打感情牌了。
　　——他对凛凛要更好，也希望嫣然能和凛凛好下去。
　　唐竹筠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脱了鞋扔他脸上：打死你个包办婚姻的老混蛋！
　　晋王道：“以后我也会管你，和你姑姑没有关系。”
　　凛凛道：“那王爷能不能不欺负姑姑？”
　　晋王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什么时候欺负唐竹筠了？他对她，不是一直诸多忍耐吗？
　　对上晋王的困惑，凛凛叹了口气，老成地道：“王爷现在是没有，但是将来若是迎娶了正妃怕是就不一样了……”
　　“谁说的？”晋王磨着后槽牙。
　　唐竹筠要是敢用孩子争宠，他，他……凛凛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困于后院的鸡零狗碎！
　　“我自己想的。”凛凛道。
　　他不是个撒谎的孩子，晋王面色微缓：“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姑姑说，男人就像狗，不嫌家贫守住自己妻儿才是好的；跟着别的肉包子满街走，随时都能回家反咬一口。”
　　“她就这般和你说的？”晋王简直出奇地愤怒了。
　　“不是，她和秀儿说的，被我听到了，我觉得很对。以后王爷若是有了正妃，倘若她和姑姑发生矛盾，您定然也会向着正妃对吗？”
　　晋王道：“我只向着道理，而且我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
　　“是王爷不想自己做主。否则您会力排众议，就像当初把嫣然认回来一样。”
　　晋王沉默了。
　　是，他没有遇到想要为之付出所有的女人，他也不想遇到。
　　他怕自己给不起。
　　因为他的骨子里，流着薄情和背叛的血脉。
　　“王爷，如果有一天，您厌弃了姑姑，或者姑姑自己想离开，您放她走好吗？”凛凛恳求地看向他。
　　晋王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凛凛牵着鼻子走。
　　明明他想给嫣然培养未来相公，怎么现在成了凛凛对他的婚事指指点点？
　　这很不对。
　　与此同时，趁着嫣然去隔壁给孟语澜送吃食的机会，唐竹筠和秀儿嘀咕道：“你有没有觉得，王爷对凛凛，比对嫣然还好？”
　　“那怎么可能？”秀儿一边烧火一边嗑着瓜子，灶膛里的火光照红了她的脸以及大大的白眼，“谁是亲生的？如果真是您说的那样，除非……”
　　“什么？”唐竹筠觉得自己想不通的地方终于看到了光亮。
　　然后她就听秀儿道：“除非凛凛是大爷和王爷生的。”
　　唐竹筠：“……”
　　“您就说，那可能吗？”秀儿翻着白眼道。
　　唐竹筠受到了奇怪的启发——晋王身边为什么没有女人？之前她想的一直是受了情伤或者曾经沧海难为水，现在秀儿给了她新的思路，晋王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比如宋景阳，早就该被打死了，还一直蹦哒得欢！
　　她怎么就没问问清风，晋王是不是他的客人呢！这件事情记下了。
　　“阮安若回来了。”南星进来，高冷地道。
　　“回来了啊！”唐竹筠把手里的青菜一扔，“秀儿，咱们走！”
　　--
　　作者有话说：
　　剧透：凛凛和嫣然，非亲兄妹……但是晋王也纯属想屁吃。


第99章 愿者上钩
　　唐竹筠拦住了刚从侯府回来的阮安若。
　　“你，你想做什么？”阮安若有些心虚地道，“你不能乱来，否则，否则我就去告诉王爷，你，你私自出门！”
　　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道：“谁说我要乱来的？我今日是想积德行善。”
　　阮安若一脸戒备。
　　“慌什么，”唐竹筠道，“上次听说你定亲之后，我就想着，凭咱们俩的关系，我无论如何也该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我不要！”
　　“可是我已经送出去了呢！”唐竹筠挑眉，眼神讥讽。
　　“你干什么了！” 阮安若越发慌了。
　　她隐隐感觉，唐竹筠自从赏花宴就变了，已经很危险。
　　“也没做什么，”唐竹筠似笑非笑，“就是见到青楼中有个叫小桃红的姑娘，没什么生意，天天被打骂，然后我就给了她一百两银子……”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果然还和那些脏地方的人有染！”
　　“小桃红接了我的银子，感激不尽，非要报答我。”唐竹筠根本不接她的话，自顾自地道，“然后我想啊，我也没什么要她报答的，于是就让她帮忙试探试探你表哥……”
　　“你！”阮安若脸色瞬时气得通红。
　　“你表哥现在和她难舍难分，哎呀，看着真是又可气又可怜的。”唐竹筠扶鬓，眼波流转，“你那么冰清玉洁，她却千人枕万人睡，回头你表哥还得嫌弃你不如她会伺候人，啧啧，我劝你，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你这个贱人！”阮安若气得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唐竹筠挑眉，“只许你散布谣言坏我名声，不许我找块毒肉，毒死你家狗？行了，你也得谢谢我，要不你能知道你这表哥不可靠？还不赶紧回家退亲去？”
　　阮安若含泪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咬着嘴唇，快步回到家里。
　　“这，这就完了？”秀儿不敢置信地问唐竹筠。
　　她还摩拳擦掌，等着姑娘放大招，然后，就没了？
　　这算哪门子的报复吗？
　　这不是帮阮安若脱离苦海吗？
　　唐竹筠拍拍手：“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秀儿一脸狐疑：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感觉姑娘肯定憋着坏招。
　　“妇人之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凛凛回来的晋王冷冷地道。
　　亏他还以为她自己能报仇，原来就是这种手段。
　　唐竹筠滴水不漏，眨巴眨巴眼睛：“我这不是跟着王爷学会了宅心仁厚吗？嘿嘿，凛凛，饿不饿？走，咱们回去吃饭去。”
　　晋王：“……”
　　凛凛：“姑姑一定有办法。”
　　晋王再次无语，他可没看出来唐竹筠这办法多好，虽然眼下气到了阮安若，但是后者定然会退亲，以后远离渣男——能去那种地方的，有什么好男人！
　　三天之后，晋王正在院子里指点凛凛射箭，外面忽然隐约有鼓乐之声传来，随即就是震耳欲聋、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被打扰的晋王心情不太美好，皱眉道：“宋景阳！”
　　宋景阳立刻道：“回王爷，是隔壁阮府的姑娘定亲，今日是请期，阮府怕打扰，提前让人来说过了，也送了喜糖喜饼。”
　　“阮府哪个姑娘？”
　　“就前几天和夫人吵架那个。”宋景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晋王看。
　　让这个消息惊掉眼珠子的，不能就他一个人。
　　然后他看到晋王的惊讶表情，圆满了，也不用晋王再问，就一股脑地倒出来：“还是嫁给之前那个逛青楼的表哥，今日请期，一个月后就成亲。”
　　晋王不解了。
　　他自恃聪明，但是没有想明白，事情如何就这样了？
　　这三天里，唐竹筠一定动了什么手脚。
　　唐竹筠表示：根本没有！
　　被晋王“请教”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王爷只是按照常理推测，那自然没错；然而有些人就是拧巴，有被害妄想症不说，还总觉得别人都见不得她好，非要逆着常理来。”
　　阮安若就是个中翘楚。
　　前身和她相处多年，很多记忆中，阮安若的这种性格都有迹可循。
　　就算前身当时把她当姐妹，什么好事都想着告诉她，阮安若也从来没相信过。
　　现在唐竹筠已经和她撕破了脸皮，她更是不能让唐竹筠得逞。
　　“她觉得我要拆散她姻缘，那就说明她这姻缘是天上地下再也求不来的，她怎么能让我得逞呢？”
　　唐竹筠得意挑眉。
　　“我让人勾引她表哥，说明她表哥优秀啊，她偏要把他表哥抢回来。”
　　不得不说，唐竹筠把阮安若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
　　结果阮安若回去后就把亲事提前了。
　　“只可惜，”唐竹筠摇摇头，“一个月还是太晚了。”
　　等不到阮安若嫁过去，对方怕是已经东窗事发，到时候她还是得悔婚，让她逃过一劫。
　　晋王还没说话，他有些震惊于阮安若的脑回路，同时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然后他就听唐竹筠哼着小曲欢快地道：“不过也够了！我去给她加把火去！秀儿，准备好了没？”
　　晋王现在听不得她用这般语气喊出“秀儿”这两个字，总觉得主仆俩要搞事情。
　　他没猜错。
　　秀儿爬上墙头，露出个脑袋，——为了方便，她在隔壁架起了梯子，“好了，就是有点心疼。”
　　“嗐，千金散尽还复来，有钱难买我高兴，喊上你娘，咱们走！南星，你也来帮忙。”
　　嫣然拍手：“我也要去撒钱。”
　　晋王：？？？
　　就连宋景阳都跃跃欲试：“夫人，带着我，我力气大，嗓门高。”
　　撒钱这种事情，想想就觉得很爽。
　　“走走走，一起去。”
　　于是很快，众人都走了，只剩下晋王和凛凛面面相觑。
　　“她要干什么？”晋王问。
　　凛凛：“我也不知道，姑姑说我和您穿一条裤子，有事都不爱告诉我了。”
　　晋王：“……走，本王带你去看看。”
　　唐竹筠换了一百两银子的铜钱，沉甸甸的六大筐（经查防杠：一两银子换一贯钱，即1000枚铜钱，重约13斤，一百两即1300斤），系着红绸子一字排开，别提多拉风了。
　　虽然婚事做不成，但是她也要帮阮安若造势，让这婚事京城中人尽皆知！


第100章 疯狂撒币
　　晋王出去的时候，就见唐竹筠、嫣然、秀儿、何婆子、南星、宋景阳六人守着六大筐，嫣然还踩在小杌子上，打了鸡血一般往外撒钱，他的侍卫们就在前面挡着不让人近前，只能远远地捡……
　　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把晋王这没见过世面的深深震惊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唐竹筠：嗐，提前我还花了十两银子，请乞丐们广而告之，附近的困苦吃瓜群众，昨晚就开始预订最佳位置了。
　　抢钱的人把附近挤得水泄不通，这请期，前所未有的热闹。
　　唐竹筠回家都累瘫了，撒币她果然不行！
　　但是偶尔做撒币的事情，心情实在美好到冒泡泡。
　　“我这事做得多漂亮。”唐竹筠得意洋洋，“以德报怨，她散布我谣言，我祝她天长地久。”
　　晋王才不信她的鬼话：“你在打什么主意？”
　　他隐约感觉到，唐竹筠非常想要促成这门亲事，可是让阮安若嫁个逛青楼的男人，这算惩罚？
　　这惩罚，未免太轻了些。
　　唐竹筠：“天机不可泄露，王爷您瞧好吧！”
　　秀儿：“姑娘，您多洗洗手，铜钱多脏啊！”
　　唐竹筠：“……来了来了。”
　　刚准备擦手的宋景阳，默默地又把手伸回盆子里。
　　然而这样也还是被秀儿喷了：“那脏水不换，你洗多少遍不一样？换水去！”
　　宋景阳没脾气地去换了水。
　　没办法，最近他不回王府，洗衣裳的这些事情找不到人帮忙，只能花钱请秀儿帮忙。
　　可是秀儿这脾气，惹急了金元宝也不要，还是得骂人。
　　有其主必有其仆，他不敢得罪。
　　凛凛问嫣然：“那么高兴吗？”
　　“高兴啊，太好玩了，下次凛凛哥哥也来。等将来我成亲的时候，我坐在花轿上撒钱，一定更有趣。”
　　唐竹筠：“那要把轿夫累死。”
　　晋王：“……”
　　重点难道不是嫣然的这想法不对吗？什么累死轿夫？！
　　五日之后，唐明藩上书皇上，揭开了查处震惊后世的“科场舞弊案”的序幕。
　　不，准确地说，唐明藩已经把所有事情查得差不多了，直接交出了一份石破天惊的答案。
　　舞弊案牵扯到了上百名官员，数百名各地考生，其他有牵扯的人也不在少数。
　　皇上龙颜大怒。
　　众人惶恐。
　　然而唐明藩却“火上浇油”，要求皇上严惩不贷。
　　寒门苦读数十载，舞弊是埋葬了寒门学子的努力，寒了他们的心，动的是江山的根基！
　　皇上把这件案子交给了唐明藩判决。
　　唐明藩下令问斩百余人，流放数百人，另有近千人受到另外的责罚，一时之间，震惊朝野。
　　谁都没想到，唐明藩一个文官，竟然有这般铁腕手段的时候。
　　唐竹筠却一点儿都不意外。
　　“我爹自己就是出身寒门，知道寒门学子的苦。”
　　想到多少寒门学子和他们的家人，因为舞弊案而被改变了命运，朝廷因此痛失人才，唐明藩心中的痛，谁能知道？
　　晋王道：“你不害怕？”
　　牵扯这么广，恐怕里面总有人想要报复回来。
　　“怕，怕正义得不到伸张，怕这天下暗无天日。”唐竹筠道，“是，也怕我爹被报复……然而我爹是唐明藩。”
　　身已许国，她能做的，就是支持他。
　　有些人，注定是只能被仰视的。
　　她自己境界达不到，但是不影响她支持和崇拜唐明藩一心为公的清白良心和铮铮铁骨。
　　“姑姑，长大后我也要做祖父一样不畏强权的清官！”凛凛眼神坚定地道。
　　“好。”唐竹筠摸摸他的头，“姑姑其实不愿意你选择一条艰辛的路，但是倘若那是你心之所向，姑姑也不会拖你后腿。”
　　“人活一世，苟且偷安很好，然而大部分人能有苟且偷安的机会，是因为有人在前方披荆斩棘。”
　　“倘若你要做那开路者，那姑姑为你骄傲。”
　　“无论多艰难，姑姑希望你好好活着；但是倘若有一天，你选择舍生而取义，也不必顾虑我。”
　　“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家里的人。”
　　她不伟大，但是她支持伟大。
　　凛凛点点头。
　　这番话，倒是让晋王怔住了。
　　这，是唐竹筠能说出来的话？
　　嫣然提着小巧的篮子跑进来：“姐姐，你看，秀儿给我编的，好看吗？”
　　“好看着呢，回头我再画个娃娃，让秀儿给你做出来系上去，就更好看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画。”
　　“行。”
　　晋王终于清醒地再次确认，唐竹筠一点儿没耽误凛凛，反倒是对他的成长起来很大作用；然而嫣然……就是个和年纪相符的普通小姑娘。
　　或许现在只能自我安慰她年纪尚小，或许后面会不一样。
　　“宋景阳，”晋王道，“多派人手保护两府之人。”
　　宋景阳心领神会，立刻答应，下去部署。
　　晋王也告诉唐竹筠：“最近你也少出门。”
　　唐竹筠：“那……那我明日出去买一趟东西，然后最近都不出门了。”
　　她贪生怕死，小命要紧，采买一趟回来就老实窝着，正好天气也冷了，买菜的事情就让秀儿去帮忙，反正爬墙头也方便。
　　秀儿之前说要把两家中间开道门，被唐竹筠骂了：“你让孟姐姐对上王爷，情何以堪？”
　　于是这个想法，被掐断在了萌芽之中。
　　唐竹筠出门的时候被狗咬了。
　　——她遇到了歇斯底里的阮安若。
　　阮安若披头散发疯狗一样地过来，口口声声说自己被唐竹筠害了……
　　唐竹筠：“你表哥不是被流放了吗？怎么，死在半路上，你守了望门寡？没关系，你好好守着，回头申请贞节牌坊，我让我爹给你帮帮忙。”
　　阮安若扑上前要来撕扯她，却被南星飞起一脚踢出去了很远。
　　唐竹筠：“回去换鞋，别染了狗瘟。”
　　在这个“失节事小，名声为大”的吃人时代里，阮安若三番两次陷害前身和自己，早就该尝到苦果了。
　　这份报应，来得还是太迟了。
　　“姑奶奶，你要出门吗？”绿竹挎着篮子从唐家出来道，“奴婢和您一起去。”
　　唐家从来都是秀儿出门，绿竹很少出头露面，找她肯定有事，唐竹筠确定。


第101章 凛凛亲爹又来了？
　　“什么？”唐竹筠听绿竹小声说完，站在路中间就停下来震惊地问。
　　不，一定是她听错了。
　　绿竹脸红，但是眼中又有隐隐的喜悦：“姨娘小日子已经过了几天了，所以奴婢自己猜测多半是；但是奴婢说请您去看看，姨娘又说什么都不肯……”
　　“不是，”唐竹筠还是很懵，“她和我大哥，两人在一起了？”
　　绿竹愣住：“姑奶奶，您这……姨娘本来就是大爷的人，在一起不再正常不过吗？”
　　唐竹筠：果然男人就没什么老实人！
　　亏她之前还觉得唐柏心立场坚定，要等两人生出感情之后再……结果没过几天，还是忍不住滚了床单。
　　不过等她去看孟语澜的时候，见她含羞带怯又很欣喜，顿时明白这是两情相悦。
　　果然，治疗失恋最好的办法是开始下一段感情。
　　只可惜，她两世为人，恋都没恋过，连失恋的机会都没有，老阿姨泪奔。
　　“应该是有孕，只是日子太短，等过十天我再来看看。”唐竹筠诊完脉后对孟语澜笑道，“最近就注意，尽量别行房……”
　　孟语澜的脸，瞬时鲜红欲滴。
　　她屏退了绿竹，结结巴巴地道：“阿筠，你是不是觉得我，我不好，勾引你大哥，这么快就忘了过去，我……”
　　“我没有，我只觉得大哥太坏，不让你多熟悉熟悉；但是看着你欢喜，我就很高兴。”唐竹筠笑眯眯地道，“你又没做错任何事情，没有辜负任何人，凭什么不能和我大哥琴瑟和鸣，生儿育女？”
　　孟语澜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安慰我。说起来，这件事情也是阴差阳错……”
　　唐柏心同僚的女儿周岁宴，多喝了几杯，回来走错了房间。
　　唐竹筠才不信这种鬼话，分明是自家大哥借着酒意试探孟语澜，见后者没怎么反对，就借坡下驴了。
　　啧啧，多腹黑。
　　不过不管怎么样，孟语澜怀着的是唐家的孩子，可喜可贺，当浮一大白。
　　孟语澜自己肯定不好意思说，唐竹筠宣告了这个好消息之后，看着父兄都高兴得要叫席面，这才回去。
　　不过当她看到跟着晋王的凛凛时，忽然想到了一个摆在面前的严肃问题。
　　——凛凛，占着唐柏心长子的位置。
　　如果说孟语澜这孩子是嫡出的也就算了，好歹占个嫡字，但是现在也不是……这就很尴尬了。
　　现在该怎么办？
　　唐竹筠想着这件事情，晋王跟她说话的时候都心神恍惚。
　　“嗯？”晋王尾音微重，显然已经不悦。
　　“哦，王爷，您说什么？”唐竹筠回神。
　　不管她想怎么做，都得得到晋王的支持才行，所以还是得搞好关系。
　　“我说嫣然。”晋王道，“嫣然这性格……”
　　“王爷，您想要她和凛凛一样？”唐竹筠终于说出来了。
　　晋王点头。
　　“那不可能，要怪只能怪您没给嫣然那性子。”
　　遗传基因很重要的！
　　“我是这般想的，”她难得正经地道，“男女本身就不同；女孩子也各有不同，您想不通这点的时候，就想想我和秀儿……”
　　“我看你们主仆倒是挺像的。”晋王冷笑。
　　这狗男人，人模狗样，就是长了这张嘴！
　　“那您想我和南星，那一样吗？”唐竹筠道，“再说嫣然才五岁，我五岁的时候还在乡下玩泥巴呢！你多接触几个孩子就知道，她只是比不过凛凛，但是她很好了。”
　　“而且倘若她真是掐尖要强的孩子，那可以培养她；但是如果是容易满足的，想和世人一样，也没什么错，就让她开心平稳地长大，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性格独立，知足常乐，可以靠自己，也相信感情……不很好吗？”
　　她没有养过女儿，但是设想过倘若能有一个女儿，那不管性格如何，最重要的是获得幸福的能力。
　　“王爷，我想得不一定对，但是你对凛凛掏心掏肺，我对嫣然也会尽心尽力。”唐竹筠很认真地道。
　　更何况，嫣然自己本身，也是个讨喜的孩子，满足了她对女儿的几乎所有幻想。
　　这番对话似乎效果很好，之后几天，唐竹筠觉得晋王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些，但是死人脸是不会变的，哼！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不再想着鸡嫣然了，嫣然也放松不少。
　　唐竹筠胆子小，贪生怕死，知道外边不太平，就真如先前所说的那样闭门不出。
　　“姐姐，下雪了，下雪了！”屋外传来了嫣然兴奋的呼喊声。
　　唐竹筠推窗一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这天气，太适合吃锅子了！
　　唐竹筠喊秀儿去买了新鲜的羊肉，又准备了豆腐、莴笋、藕片、木耳、腐竹等素菜，带着众人热热闹闹地围着桌子吃火锅。
　　薄薄的鲜红羊肉，用筷子夹着在沸水中过几秒，蘸上她的秘制酱料，送入口中，麻辣鲜香，绝绝子。
　　唐竹筠一边吃一边照顾两个孩子，秀儿和南星埋头苦吃，不过一个叽叽喳喳，一个沉默是金。
　　“等父王回来，做给父王吃。”嫣然道。
　　唐竹筠：“好。”
　　晋王你看看，女儿多孝顺，还要什么自行车！就是再出息，能有嫣然贴心吗？
　　“等等。”南星忽然放下筷子，抱起嫣然就往后退。
　　片刻之后，懵逼的唐竹筠听到了打斗声。
　　只是这声音，从屋顶传来的？
　　她聪明地也拉着凛凛和秀儿往后退了几步，随后看向南星。
　　这是肿么了？
　　她的锅子太好吃，把刺客引来了？
　　南星道：“有自己人，不用怕，您过来。”
　　唐竹筠带着两条尾巴来到她身旁，弱弱地问：“咱们不跑吗？”
　　“不用跑。”
　　“那要不，咱们继续吃？”
　　不用跑，就说明没事，锅子别烧干了……
　　“不行，我怕房顶不结实……”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从屋顶落下，一头栽进了锅里，然后发出惨绝人寰的呼声。
　　南星这乌鸦嘴！
　　随即，又有另一人持剑纵身跃下，姿势就潇洒从容多了。
　　壮士好身手，壮士威武。
　　然而，这壮士是不是有点眼熟？
　　唐竹筠认出来了，这，这，这不是凛凛他亲爹吗？
　　--
　　作者有话说：
　　唐竹筠：亲，别抢儿子好吗？晋王：休想！唐竹筠：关你什么事！


第102章 不敢面对
　　唐竹筠顿时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又想给壮士施咒：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壮士大概非礼勿视，一边扭送那半死不活的刺客，一边低头道歉：“打扰夫人了。”
　　唐竹筠也低头，声音娇滴滴的温柔：“该多谢您才是。”
　　不是她矫揉造作，而是反差越大，壮士可能越认不出来。
　　再恶心点，人家可能都光顾着起鸡皮疙瘩去，不忍直视。
　　屋里其他的人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包括两个孩子。
　　但是壮士接下来出口的话让唐竹筠吓了一大跳。
　　他说：“怎么是你？”
　　唐竹筠的心脏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完了完了，被他发现了。
　　是死不认账还是仗势欺人，威逼利诱？
　　也不知道他不畏强权还是钻营算计……一时之间，她脑海中涌入无数想法，几乎就要开口否认的时候，忽然听到南星淡淡道：“淮上，好久不见。”
　　与此同时，最了解唐竹筠的凛凛，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姑姑，不要害怕，淮上不是坏人，他是……他认识王爷的。”
　　他也不知道，晋王和淮上的上下属关系是公开还是隐秘的，所以话到嘴边变成了认识。
　　有些事情，不是要欺骗姑姑，而是让她知道了，只能是负担。
　　男人世界的压力，不该让女人来承担。
　　原来壮士叫怀上？这名字，真催生，所以一击即中。
　　比起来，招娣来弟都是弟弟。
　　“夫人，我是王爷的属下，御前侍卫淮上。”
　　“姑姑，淮上是御前一等侍卫。”凛凛补充道。
　　唐竹筠脑瓜子都大了，心说小东西，求求了，你快别和他说话了。
　　淮上很快带着刺客出去，然而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让手下帮忙修屋顶。
　　唐竹筠：“……”
　　嫣然拉拉她的手，小声地道：“姐姐，我还没吃饱。”
　　唐竹筠扶额。
　　这孩子，竟然还有胃口。
　　她想告诉晋王，瞧，不愧是你的女儿，胆子大，能吃啊！
　　唐竹筠带着几个又在厢房支起了锅子，除了她没什么胃口，剩下的人吃得都很带劲。
　　不过吃着吃着嫣然停下了：“姐姐，我们是不是把留给父王那份吃掉了？”
　　唐竹筠：“……不是，还有。”
　　“那就好。”嫣然又开始快快乐乐地吃起来。
　　唐竹筠觉得心好累，瞧瞧，她养出来的小吃货。
　　凛凛则一边吃一边给她普及知识：“姑姑，御前一等侍卫很厉害的，只有三十个人而已。”
　　“哦。”那么多啊，也没怎么厉害。
　　比如晋王就一个，就是这个上下属关系有点难处理。
　　晋王要是知道凛凛是淮上的儿子，是会恃强凌弱帮她把凛凛留下，还是大公无私，把凛凛送走，拉拢下属？
　　唐竹筠越想头越疼。
　　“淮上很厉害的，”凛凛小声地道，“他很可能就要做副都统了。”
　　唐竹筠：他越厉害你越危险啊，傻小子。
　　不过幸亏当年她被浓妆艳抹，涂抹成自己都认识不出来的鬼样子，所以现在还能苟且偷安。
　　淮上效率倒是很快，屋顶没修好，刺客已经审问完了，站在门口告诉唐竹筠，这是科场舞弊案的“后果”，果然有人雇凶伤害唐家的人。
　　不过这个刺客的目标原本是唐家，只是还没到唐家就被发现了……
　　唐竹筠又捏着嗓子谢过他，引起屋里几人的侧目。
　　“姑娘，您染上风寒了？早点吃药。”秀儿道。
　　嫣然立刻被带偏了：“姐姐，生病要吃药才能好。”
　　“我没事，快吃吧。”
　　唐竹筠想，这院子里，她是唯一的“主子”，是不是该和淮上客气客气？
　　“我听说抓到了刺客？”宋景阳的声音响起，让唐竹筠如蒙大赦。
　　从来没有一次，她如此期待听到狗腿子的声音。
　　“淮上，不错啊！”宋景阳大笑着道，“改天咱们兄弟切磋切磋。”
　　淮上却先恭敬地给晋王行礼，向他回禀了这件事情，最后道：“只是惊扰了夫人和姑娘，请王爷恕罪。”
　　“她们呢？”晋王问，隐约担心嫣然受到惊吓再发病。
　　嫣然欢快出声，同时跑出去：“父王，在这里，快来吃羊肉锅子，可好吃了！”
　　唐竹筠想拉她都来不及……
　　晋王见嫣然笑意盈盈，不由松了口气，面色缓和了不少：“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姐姐没事，凛凛哥哥没事，秀儿没事，南星没事，我们都没事！”嫣然脆生生地道。
　　晋王有点欣慰。
　　别的不说，现在嫣然说话这干脆劲，比起从前瑟瑟缩缩的样子，就强了许多。
　　晋王让唐竹筠在对面房间再摆上一桌。
　　唐竹筠让秀儿忙进忙出，自己没有在淮上面前出现。
　　晋王不由有些奇怪，问秀儿：“你姑娘呢？”
　　“我姑娘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有外男在，她不好出面。”
　　晋王：“……”
　　宋景阳塞了满口肉，指着自己鼻尖，含糊不清地道：“那我呢？也没见夫人避嫌啊！我是不是比淮上更像自家人，哈哈哈。”
　　秀儿没好气地道：“更像自家的狗腿子。”
　　宋景阳：“……”
　　淮上忍俊不禁。
　　但是他比宋景阳知进退，在晋王面前也不会那般放肆，所以没说什么。
　　晋王：总觉得糖珠子又想搞事情，她从来就不是那避嫌的人。
　　她对淮上，怎么这么不一样？
　　难道她看上了淮上？
　　淮上的外貌确实出众，身上又带着谦谦君子的儒雅……
　　这般想着，晋王不动声色地道：“不要紧，淮上不是外人，让你家姑娘把凛凛送进来。”
　　凛凛是最好的借口。
　　唐竹筠听到却做贼心虚。
　　让她带着凛凛进去？这是淮上怀疑了？
　　不，不对，就算怀疑，他也不能在晋王面前乱说吧。
　　睡过主子的女人，难道是能功成名就的好事？
　　这般想着，唐竹筠略平静了些，牵着凛凛的手低头把他送进去。
　　说是送进去，她其实也就一只脚迈进了门槛，然后推了推凛凛，道：“王爷喊你进去。”
　　然后她看都没往敢淮上的方向看，转身就走了。
　　晋王：这要是没问题，他把脑袋拧下来！


第103章 晋王起疑了
　　接下来晋王发现，他们吃饭的过程中，唐竹筠也安静如鸡，只能听到嫣然在院子里欢快的笑声以及她发问的声音。
　　唐竹筠肯定是回答了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但是声音心虚得屋里根本听不到。
　　她唐竹筠怼天怼地怼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心虚气短的时候？
　　晋王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但是再看淮上，从容自若，根本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淮上在晋王身边虽然没有宋景阳那么久，但是也有十年了，足以让晋王对他了如指掌。
　　淮上对他忠心耿耿，不会背叛他。
　　那难道是唐竹筠盯上了淮上？
　　可是她的性格很直接，比如看上了自己就直接设计爬床……来不了那些欲拒还迎的把戏，今日这番举动，实在是奇怪。
　　晋王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淮上是个懂礼的，吃过锅子要离开的时候还隔着帘子给唐竹筠行礼谢过她。
　　唐竹筠也不好装聋作哑，捏着嗓子客气道：“淮侍卫不必客气。”
　　晋王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大扑棱蛾子，又得搞事情。
　　晚上的时候，晋王在屋里看嫣然作画——她对画画十分有兴趣，并且在孟语澜的指点下已经能画出很像样子的作品，然后就听外面唐竹筠小声地试探宋景阳。
　　“淮上跟了王爷多久？”
　　“忘了，反正挺久。”宋景阳挠挠头道。
　　“他成亲了没？”
　　“没，光棍，和我一样，嘿嘿。”
　　大家一起打光棍，谁也不笑话谁。
　　“他有几个孩子？”
　　“我都说了他没成亲，哪里来的孩子？”
　　“王爷不也没成亲吗？”唐竹筠不服气。
　　虽然她也觉得没成亲就整出庶子庶女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呢？她非常希望淮上已经有了好几个儿子，然后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抢凛凛了。
　　“没有孩子。”
　　跟着王爷忙成狗，谁有时间搞那些？
　　唐竹筠：“那他兄弟几个？”
　　家里的压力也重要，如果独生子，那谁生的孩子都不能放过，肯定得认回去。
　　“七八个吧。”宋景阳道，饶是他粗心，也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夫人，您问那么细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把秀儿许给他？”
　　唐竹筠：“是啊是啊！”
　　七八个很好，没那么大压力了。
　　宋景阳：“那肯定不行，淮上祖父是刑部尚书，他是他爹唯一的儿子了。”
　　“啊？你不是说他七八个兄弟吗？”
　　“堂兄弟也算兄弟啊，又没分家。”宋景阳道，“他们这一房就淮上一个，而且淮上的爹早早没了，他娘定然是要给他找个名门贵女成亲的。不像我，没人管，我娶谁我娘都不管的。”
　　唐竹筠心不在焉：“哦。”
　　完了，有一个守寡的娘，一心指望儿子出人头地，这种多半很苛刻，对血脉也执着，肯定留子去母那种。
　　宋景阳：“您别问了，秀儿不可能跟淮上的，跟我还差不多。”
　　唐竹筠：“哦。”
　　走了。
　　宋景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晋王耳力极好，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越发肯定了一件事情——唐竹筠对淮上，很上心。
　　他一点儿都不相信唐竹筠说什么给秀儿问的鬼话，秀儿那咋咋呼呼的性格，给宋景阳都不行，更何况淮上。
　　他不信唐竹筠不清楚，她分明是替自己问的。
　　毫无疑问，她对淮上上了心。
　　晋王冷笑，难不成她还以为，做了自己的女人，还能再嫁给淮上。
　　她倒是想得美！
　　“啪”地一声，晋王手中的湖笔被他捏断了。
　　嫣然惊讶地看着他。
　　“无事，这笔粗制滥造，改天父王让人给你换一批好的来。”
　　嫣然却诧异道：“可是孟姨娘说，这是最好的湖笔。”
　　“那是她没见识。”晋王含混道，“好了，继续画吧。”
　　“父王，我画完了，您要帮我题字的。”
　　“好。”
　　再说唐竹筠，问出了这些之后还觉得不足，但是不敢再问宋景阳，免得引起他怀疑。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决定以后要是淮上再来，她还是绕着走，实在避不过去，也对他客气一些，尽量搞好关系，以后如果要撕破脸，希望他还能想想之前她的好处。
　　还有一些问题，明日她决定去问问唐柏心。
　　比如，淮上的发展前景到底如何，做了副都统，那又是什么官？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这么决定了。
　　第二天一大早，等晋王上朝之后，唐竹筠就去隔壁偷偷问了唐柏心。
　　唐柏心的神情，一言难尽。
　　他回答得很含糊，但是却在试探着问唐竹筠，问她为什么问这些问题。
　　唐竹筠：大哥，我是来问你的，不是让你问我的。
　　都说女人一孕傻三年，为什么她觉得，孟语澜怀上了，自己大哥先傻了？
　　嗐，套话失败，回头还是问凛凛吧。
　　身边的这些大小男人，一个个真是比什么都精，千万别露出蛛丝马迹，要不她会死得很惨。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之后，唐柏心忧心忡忡地和孟语澜说：“我怀疑妹妹又发病了。”
　　孟语澜没反应过来，惊讶道：“阿筠有什么旧疾吗？”
　　岂止是有旧疾？是要命的花痴病啊！
　　孟语澜听他说完，连连摇头：“不可能。阿筠怎么会见异思迁呢？”
　　“我就怕她自己不觉得是见异思迁，你觉得她喜欢王爷吗？”
　　孟语澜：“……那倒也没有，但是我还是觉得，她不至于做出那样的糊涂事来。”
　　“我也觉得不至于，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语澜，你是嫂子，有些话，还是你劝劝她吧。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好。这原本也是我分内之事，大爷放心。”
　　“叫我什么？”
　　“柏心。”孟语澜红了脸，低下头，嘴角露出笑意。
　　过去所有的苦难，现在都已经成为了甜蜜的底色。
　　因为遇到了唐柏心，所以过去的所有磨难都得到了弥补，她和命运握手言和。
　　“姑娘，姑娘，你知道吗？阮安若嫁出去了！”秀儿急匆匆地跑到唐竹筠面前道。
　　“啊？”


第104章 本王肾虚
　　阮安若难道嫁给了她那个流放岭南的表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当然不是，她做了七皇子的小妾了。”
　　唐竹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有七皇子那个讨厌鬼什么事？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某天七皇子过来，大概是想要寻晋王晦气，结果路上被阮安若拦住……后来不知道怎么，王八看绿豆，对了眼，一顶小轿把人抬进了府里，悄无声息。
　　阮安若，就这样跟了七皇子？
　　想到七皇子那阴晴不定，阴阳怪气的傻缺样子，唐竹筠觉得这俩人很般配。
　　祝他们相爱相杀，虐恋情深，挖眼挖肾挖子宫，别再祸害别人了。
　　可是阮安若显然并不这么想。
　　她现在只能做个最卑贱的小妾，是拜谁所赐？
　　正好七皇子也想寻晋王晦气，这俩人一拍即合。
　　其实这才是阮安若能进七皇子府的原因——她和七皇子说，她能帮忙对付晋王，因为她知道唐竹筠的很多事情。
　　比如，唐竹筠和清风来往甚密。
　　这件事阮安若知道得不少，包括后来唐竹筠给清风供补肾丸的事情，她都查到了。
　　毕竟是邻居，近水楼台先得月。
　　所以这天，唐竹筠把药交给秀儿，小声嘱咐她道：“只要银票，不要像上次那样，鼓鼓囊囊一大包银子拿回来，太显眼了。没有碎银子，零头就先攒着，记住了吗？”
　　“知道知道。”秀儿拍拍盛药的包袱，“姑娘太厉害了，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你小点声，王爷还在呢。”
　　晋王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去上朝也不出去了，天天在家里呆着，不知道想干什么。
　　唐竹筠只会腹诽，不会去问，得罪了晋王，没她好果子吃。
　　她原本想等着晋王出门之后再安排送药，可是晋王一直不出门，那边断了药肯定着急，所以她还是偷偷摸摸安排秀儿去了。
　　这件事情晋王其实知道，就是不太痛快。
　　唐竹筠以赚钱为先，求不碍眼，十分低调。
　　秀儿背着包袱出去了。
　　唐竹筠还没进屋，就听见秀儿在外面大喊大叫：“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宋景阳一个箭步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差点撞到唐竹筠，然后飞快地出去，怒斥道：“做什么！活腻了吗？”
　　唐竹筠：好威武。
　　她也快步出去，然后就看到几个官兵模样的人抓住了秀儿，其中一个人正在和宋景阳打官腔。
　　“宋爷，不是不给您面子，而是我们收到举报，说有人卖不干净的脏药，这不就抓了个正着？”
　　秀儿：“放屁，谁说这药不干净了？”
　　每次她都盯着姑娘洗好多遍手，所有的药材她自己都帮忙处理好几遍，谁说脏她和谁急！
　　谁敢怀疑一个洁癖的干净程度？
　　唐竹筠冷笑着上前道：“不干净的脏药？药都是治病救人的，不干净的是人心。”
　　她卖个补肾丸怎么了？
　　帮助肾虚的人，她一点儿都不心虚！
　　“这些药是流到青楼的，是不是？”官兵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唐竹筠知道，今日这事难收场了。
　　虽然不能定她的罪，但是和青楼做生意，而且卖的是这种药，传出去名声定然受损。
　　她倒是无所谓，然而爹和晋王……没想到这么小心谨慎，还是被人盯上了。
　　不过唐竹筠很快就冷静下来，这又不是作奸犯科，没必要担心。
　　“谁跟你说是流向青楼的？”晋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是，声音淬了冰一般。
　　唐竹筠回头，便见他站在门匾之下，高大的身形被镀上了一层光，神情高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众人，宛若天神降临。
　　我的亲王爷啊，您来了！
　　官兵们给晋王行礼。
　　他们一松手，秀儿就蹬蹬蹬地跑回来，躲到晋王身后。
　　唐竹筠：“……”
　　这就完了？并没有。
　　秀儿道：“王爷，他们想抢您的药！”
　　她刚才灵机一动，决定这药必须栽到晋王身上。
　　唐竹筠扶额，不敢看晋王的脸色——晋王实惨。
　　秀儿却继续道：“王爷，姑娘配的药，我怕把您吃坏了，所以打算拿出去让人给看看，结果他们就来抢。”
　　唐竹筠：秀儿，你名副其实，实至名归！
　　就是晋王有点惨……
　　官兵道：“王爷，属下等是听说这药乃是不干净的药。请您允许属下把这些药带回去查验，否则无法交差。”
　　晋王淡淡道：“可以。这是本王服用的药，如果你们查出有问题，也是帮了本王的忙。秀儿，给他们。”
　　秀儿看向唐竹筠：她舍不得，这都是银子。
　　唐竹筠点点头。
　　最难的问题，晋王已经帮忙了，他说这药是自用的，那问题迎刃而解。
　　就是晋王恐怕要被耻笑了……
　　——得虚成什么样子，需要这样的大补啊！
　　七皇子本来就想搞事情，结果事情没搞成，自然要恶心恶心晋王。
　　第二日，药被送回来，同时一个消息震惊朝野——晋王不行，全靠补药。
　　怪不得他要唐竹筠那名声尽毁的女子，原来唐竹筠还有这等“神药”。
　　也有人真心想求药——王爷都用的药，肯定错不了。
　　男人用药不可耻，不行才可耻，买药去，求路子！
　　唐竹筠抱着晋王的大腿：“王爷我错了，我再也不给清风供药了。”
　　断了财路，心好痛。
　　晋王却道：“为什么不？以后交给宋景阳，让他去送，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再查！”
　　清风现在已经是他的人，有了这么好的宣传效果，以后楼里生意只会更好，人流更多，能打探的消息也更多。
　　唐竹筠都呆了。
　　晋王道：“破罐子破摔，你不是一向很擅长？怎么，本王就不能用这招了？”
　　能，您能！您最破，您使劲摔！
　　全天下都知道您肾虚了……摔吧摔吧。
　　“再给本王准备一些药，本王要留着送人。”晋王道。
　　“哦，好，其实这药真的不是脏药，也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就是服用量的大小。”唐竹筠道，“您打算送给谁之前，和我说一声，我根据年龄和身体状况告诉您该怎么服用。”
　　晋王保了她，她投桃报李。
　　“淮上怎么服用？”晋王面无表情地问。
　　唐竹筠呆若木鸡。
　　淮上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那凛凛，他倘若知道，岂不是志在必得？
　　晋王：这就受不了打击了？呵呵。
　　--
　　作者有话说：
　　勤快的小蜜蜂又来了！求五星！真的，自从来了番茄之后，我每次打车点外卖，都给人家五星，同是天涯沦落人哪！


第105章 送药
　　唐竹筠真的慌了。
　　如果淮上真的生不出孩子，那凛凛就太危险了，一旦被认出来，淮上恐怕拼了命都得把这孩子抢回去给寡母以慰藉。
　　就算是晋王这个上峰，在传宗接代面前，都算个屁。
　　她如此慌张，以至于没有看到晋王脸上的冷意。
　　不对啊！
　　短暂慌乱之后唐竹筠开始怀疑，像七皇子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是她潜在超级vip客户；但是淮上那体格，怎么也看不出来虚啊！
　　虽然确实有人外强中干，但是毕竟是小概率事件，而且淮上，确实不像虚的。
　　“王爷在开玩笑吧。”唐竹筠后知后觉地道，“我看淮上，身体很好。”
　　“是你了解他，还是本王更了解他？”
　　“不是，”唐竹筠不太理解，说着淮上晋王怎么就越来越生气了，但是还是认真地讲道理，“王爷，男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不行的，就是和亲爹都不能承认。”
　　和您就更不会了。
　　除非，你俩有一腿。
　　啊，不能，淮上喜欢的是女人。
　　也不好说，那晚他其实很粗暴，一点儿耐心都没有……难道当时他和晋王发生了矛盾？
　　唐竹筠脑补出了一大段狗血恩怨纠葛。
　　晋王看着她说话之间就心神恍惚，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气得脸都黑了。
　　这女人，怎么能如此恬不知耻！
　　“唐竹筠！”他咬牙切齿地道。
　　“在在在。”唐竹筠yy人家，自然心虚，连声答应，“给您，都给您，您要给淮上吃就给他吃。”
　　你俩干什么，我管不着。
　　就是本来她以为晋王会是自己的助力，现在搞不好，要帮淮上？
　　想哭。
　　晋王干脆把话挑明：“你要是敢对淮上有什么想法，别怪本王不近人情！”
　　“不敢，绝对不敢！”她又没有九条命，能和王爷抢人吗？
　　“我现在就去给您取药。”
　　你们上层人，会玩。
　　“不必了，本王不要了。你给本王安分守己……”
　　看着晋王面如冷霜，唐竹筠狗腿子地道：“放心，我一定安分守己，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死人！”
　　您喜欢女人也好，男人也罢，哪怕喜欢妖精，她都坚决捍卫他的权利！
　　她对自己的现状还是很满意的，如果淮上不来抢孩子的话。
　　晋王对她百般嫌弃，自然不会近身；但是与此同时，他还是个有底线的人，并不像外面所说的那么坏。
　　晋王是个大大的好人！
　　唐竹筠有信心能在他庇佑下混吃等死，做一条快乐的米虫；她也不白吃，她干活啊！
　　奶娘、厨娘、医女、丫鬟……她身兼N职，放在哪里那也是妥妥的综合型人才，晋王也不亏。
　　唐竹筠现在把晋王当成了上司，她努力打工，上司指引方向，解决烂摊子，自以为合作挺融洽的。
　　虽然有时候也确实对晋王的名声感到抱歉，但是晋王本来底子也差，不差这点抹黑了。
　　唐竹筠多少感到愧疚，就想帮晋王做点事情。
　　晋王先提出来要给淮上补肾，后来又恼羞成怒……既然这样，那就补呗。
　　而且唐竹筠也有自己的盘算，倘若淮上真的因此耽误了婚事，那她愿意无偿鼎力相助，让他做个强悍的男人，早日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但是她能去送吗？
　　不能，她离淮上越远越好。
　　她盯上了秀儿。
　　秀儿一听唐竹筠让她给淮上送药，立刻跳起来道：“姑娘，我可不去。您这样可太不厚道了！”
　　唐竹筠一头雾水：“我怎样不厚道了？”
　　“王爷都被您弄得不好了，您还想勾三搭四！”
　　唐竹筠：“谁弄的？我什么时候弄他了？”
　　“当然是您了！现在全京城都知道王爷不行了，您不得负责吗？”秀儿一脸正义，“要不是为了帮您兜着，能这样吗？”
　　唐竹筠竟无言以对，半晌后道：“那我怎么负责？”
　　“给王爷生个儿子，谣言不攻自破！您看您和孟姨娘，几乎同时出门进门，人家都怀上了，您呢？”秀儿一脸恨铁不成钢。
　　唐竹筠：“……你没看到我们睡两个屋子吗？”
　　“孟姨娘和大爷也睡两个屋子。”
　　唐竹筠：败了败了。
　　她就让这丫头送个药，怎么反过来还被催生了？
　　而且，秀儿，你倒戈了啊！
　　“你快去吧，”唐竹筠道，“这是王爷的意思，王爷想给淮上送药。”
　　秀儿接过药，“您早说啊！原来是给王爷跑腿，那我去！哎，不对，宋景阳呢？怎么不让他去？”
　　“不行，这是王爷专门给淮上的，怕宋景阳吃醋。”唐竹筠道，“你见了淮上就说，王爷让他吃的，别问，吃就行，一天一粒。”
　　按照这个剂量，强身健体，如果真有病可以有所改善，到时候淮上会再来找晋王要的。
　　秀儿嘀咕：“这吃就行，不让问，怎么像赐毒药一样？”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很靠谱的，揣着药去找淮上。
　　淮上见到秀儿的时候还有些吃惊，这不是王爷那里的丫鬟吗？
　　等他听完秀儿的来意后，更是一头雾水。
　　可是秀儿已经跑远了。
　　淮上不解，这真是王爷给他的药？而且还不让问？
　　他并不会那么傻真的直接就吃了，然而这事也不好直接去问王爷，所以他找了宋景阳。
　　“王爷给你的药？我没听说啊！”宋景阳道，“是不是有人想要使坏？”
　　“是府里那个丫鬟，叫秀儿的给我送的。”
　　宋景阳：“走走走，别猜了，直接去问王爷去，王爷在呢。”
　　晋王听说后，面色冷峻，半晌后道：“本王没有。”
　　宋景阳撸起袖子：“那就是秀儿自作主张了！这是什么药？”
　　晋王皮笑肉不笑：“补肾的药。”
　　淮上瞬时想起之前的事情，面色尴尬。
　　而宋景阳则已经冲出去了：“我去问问秀儿，为什么给淮上不给我？我和她不更好吗？”
　　晋王：好，唐竹筠，你很好！你果然盯上了淮上，还敢打着本王的旗号行事！
　　他让一脸懵逼的淮上下去，自己慢悠悠地出了门。
　　唐竹筠油盐不进，他救不了了，然而有人能管得住她。


第106章 扣你的钱
　　晚上，晋王把唐竹筠喊到了自己书房。
　　“你让人打着我的旗号去给淮上送药？”
　　“是啊，”唐竹筠理直气壮地道，“不是您说的想要给他药吗？”
　　“那本王之后又说不用的话，被你吃了？”晋王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气势慑人。
　　唐竹筠不太怕他了，这是一只纸老虎。
　　“我以为您不好意思麻烦我，我想为您排忧解难嘛。”她笑嘻嘻地道，“淮上来告诉您了？他有没有说，效果怎么样？”
　　晋王：“很好！”
　　这么快就见效了？
　　“他如果还想要的话，我这里免费无限量提供。”唐竹筠道，“对了王爷，现在宋景阳出去送药，这银子……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的时候给我结算一下？”
　　晋王额角青筋隐隐在跳动，冷笑着道：“给你结算一下？你不知道，你现在人都是本王的吗？你以为，本王一个月给你一百两月银是白给的？”
　　唐竹筠傻眼了。
　　亏她还以为晋王帮自己端着烫手的锅，愧疚又感激，没想到，他直接把锅端走了，占为己有。
　　“王爷，”她结结巴巴地道，“要，要不，咱们二八分？”
　　“一九可以考虑。”
　　还可以这样砍价的吗？她给他二十，他说十块就行？
　　不对。
　　唐竹筠：“我九您一？”
　　“你说呢？给你一成，爱要不要。”
　　这是强盗啊！
　　唐竹筠欲哭无泪，却不敢说不要，不要真就一个子都没有了。
　　晋王看着她吃瘪的样子，总算出了一口心头恶气。
　　“你到底为什么给淮上送药？是不是看上他了？”晋王咬牙切齿地道。
　　“王爷，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唐竹筠撇清道，“如果您这么想，那我以后绝对不再见淮上！”
　　求求了，再也别见了。
　　然而她越是急于撇清，晋王越觉得有问题。
　　她是在保护淮上？
　　她竟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很好。
　　他慢条斯理地道：“你是本王的侍妾，你知道，我也看不上你。”
　　唐竹筠：谢谢，彼此彼此。
　　“我若是把你赏给淮上，倒也不是不可以。甚至如果你能帮我个忙，给他做正妻也不是不可能。”
　　唐竹筠：“王爷，您怎么能这么坑手下呢？您明明知道，我都生过孩子了！”
　　她又不傻。
　　晋王会这么好心？
　　并不，那个忙，一定是非常棘手，甚至要命的。
　　再说，这个诱惑对她来说根本不够，她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主动往淮上身边凑，她脑残啊！
　　倒是变聪明了，很好。
　　他教不好的，就让她父兄来教。
　　他已经和唐柏心说好了，让他教育。
　　唐竹筠有些挫败，蔫蔫的就没注意到晋王的算计。
　　她原本想的真是和晋王搞好关系的，尤其最近。
　　她想卖个好，让晋王同意她的“异想天开”——她想把凛凛认回来，哪怕只是过继和养子这般也行。
　　她一个小妾，终身无望，过继有点夸张，但是弄个养子，也不算过分吧。
　　结果晋王真的太难讨好，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实在令人挫败。
　　第二天，秀儿来喊唐竹筠，说是孟语澜找她。
　　唐竹筠过去的时候，孟语澜给了秀儿一把钱，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
　　唐竹筠一看这架势就有点紧张：“嫂子，是不是我哥惹你生气了？”
　　孟语澜笑得有几分不自然：“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大爷待我极好。”
　　说话间，她的目光往屏风后看，偷偷给了唐竹筠一个眼色。
　　唐竹筠：“？？？”
　　她没敢转头直接往那边看，用眼尾偷偷扫过去，觉得屏风后面影影绰绰坐着人？
　　是她哥？
　　这是要干什么？
　　然后她就听孟语澜语重心长地道：“阿筠，你说实话，王爷对你不好吗？”
　　唐竹筠：“没有啊，我们这就隔着一道墙，要是真不好，你也不能不知道啊。”
　　当然，你们好，我是最后知道的；关起门的事情，真不好说。
　　“你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啊。”唐竹筠道，“王爷虽然不爱笑，有时候也挺凶的，但是他都是嘴上凶。再说，我这般自由散漫的性格，也就王爷能纵着我了。”
　　她心里有数，所以她也愿意投桃报李。
　　晋王给了她别人都给不了的自由，即使是相对的，也弥足珍贵。
　　“那，那你怎么看淮上？”
　　唐竹筠瞪大眼睛：“淮上？嫂子，是不是有人跟你和我大哥说了什么？”
　　难道是淮上来试探了？
　　唐竹筠心如擂鼓。
　　“没有，就是听说王爷的有个属下最近回来了，也时常跟在王爷身边，所以问问。”
　　才不会这样呢。
　　但是唐竹筠不动声色地道：“我不太熟，话都没说几句。就有一次，王爷说给他送点补肾的药，我就让秀儿去送了，后来王爷又不承认，怪我自作主张，我也没和他吵。除此之外，再没什么了。”
　　孟语澜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那定然是王爷误会了。”
　　“他误会什么了？”
　　孟语澜道：“王爷以为你对淮上有意，又不好意思直说，就让你大哥同你说说。”
　　晋王这个告状精！
　　他竟然，竟然……唐竹筠气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当她看到孟语澜下意识地抚着小腹，眼底也有将为人母的幸福之后，还是忍住了。
　　她和晋王一般见识做什么，凛凛的身份问题还没解决呢！
　　想到这里，唐竹筠道：“那是王爷误会了，这件事情我会和他解释的。大哥，你别藏着了，我都看见你了！”
　　屏风后面没动静。
　　唐竹筠：“……大哥！你出来啊，有正事要说。”
　　她不想凛凛成为唐柏心和孟语澜之间的心结。
　　女人的心可以很大，比如现在晋王就是连娶十八房小妾进门，她绝对张罗得热热闹闹，欢天喜地。
　　但是女人的心也很小，如果是真心相爱，就算明白过去的事情不能改变，也总会心有芥蒂。
　　比如孟语澜和大哥。
　　屏风外还是没动静。
　　唐竹筠：？？？


第107章 凛凛到底跟着谁
　　然后唐竹筠看到了自己的父兄从内室出来，而屏风后站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形。
　　是晋王！这厮竟然……
　　唐柏心语带激动道：“王爷，我早就说过，阿筠不会做那种事情的。您看——虽然身份尊卑有别，但是阿筠安分守己，却被王爷平白扣上这样一顶大帽子……王爷，这件事情，您打算怎么办？”
　　看他的气势，倘若晋王不服软，今天他就不罢休。
　　话音刚落，唐明藩道：“柏心说得不错。王爷，小女粗鄙，然而把她送到您身边，也不是我们本意。虽然双方都是将就，但是小女尽到了本分，王爷却一味猜疑！既然王爷如此不喜，那就请和微臣一起到皇上面前，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父兄真的好生气……
　　唐竹筠感动之余又觉得心虚，道：“爹，大哥，你们都别激动……”
　　这才过了几天消停日子，再去找皇上，皇上难保不翻脸。
　　更何况，眼下她还想先把凛凛的事情解决了。
　　家人维护她，她也要为家人着想。
　　晋王面无表情地道：“那看起来这件事情只是一场误会，是本王冒失了，还请唐大人不要见怪。”
　　唐竹筠：你误会了我，和我爹道歉？小妾没人权。
　　晋王一点儿都不相信唐竹筠的鬼话，看起来，她在家人面前也没有一句实话。
　　“我先回去，你在家里多待一会儿，陪陪家人。”说完，晋王转身出去。
　　唐竹筠：“……”
　　然而等晋王离开之后，父兄却又换了态度。
　　唐明藩道：“阿筠啊，晋王吃软不吃硬，你不要和他拧着来。这事情实在是你办得让人想入非非。”
　　唐柏心：“你那么会哄人，稍微用点心就能把他哄得团团转；还有淮上，你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大哥跟你说，绝对不行。”
　　唐竹筠：我为什么要留下？
　　好在孟语澜还帮她说话，气氛这才缓和了些许。
　　唐明藩叹了口气道：“爹知道，让你给王爷做妾委屈了你，可是之前的事情……算了，你如果实在不愿意，那爹也就豁出去这张脸……”
　　“别，爹，我没不愿意。”唐竹筠道，“王爷对我不错，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今日是因为我的事情，您和大哥才没有去忙吧。那正好，既然大家都在，有件事情我想说一下。”
　　其他三个人都紧张起来。
　　“是凛凛的事情。”唐竹筠正色道。
　　“阿筠！”唐柏心看到她目光落在孟语澜的小腹上，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走！你回去伺候王爷！唐家的事情不用你管！凛凛是我的儿子！”
　　孟语澜一脸震惊。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唐柏心发这样大的火，想劝也不知道从何劝起，只尴尬地道：“大爷，有话好好说。”
　　“大哥，够了。”唐竹筠道，“五年多了，过年凛凛都六岁了。你为了我，耽误了前程，我改变不了；我不能再看你为了我，同嫂子生了嫌隙。你那么在意她，为了她连前途都不要了，一定也舍不得她伤心。”
　　唐柏心：“不用你管，你走！”
　　说完，他往外推唐竹筠，不让她继续说。
　　唐竹筠死死抓住桌子一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坚持，一字一顿地道：“大哥，凛凛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
　　孟语澜大惊失色。
　　唐明藩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这笔糊涂账，就算在外人面前不扒开，也该让语澜知道，否则太委屈她了。”
　　孟语澜连忙摇头：“老爷，语澜不委屈，能跟着大爷，能帮大爷伺候您，是我的福气。”
　　她这条命，谁不说是唐家给的？
　　曾经以为永远失去的幸福，现在也沉浸其中。
　　只是，凛凛怎么就成了唐竹筠的儿子？
　　唐竹筠自己把事情始末说了，恳切地道：“嫂子你知道，虽然你名分有缺，但是我是把你当嫂子的。你肚子里怀着的，是我大哥第一个孩子，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孩子……你不要误会大哥。”
　　孟语澜往她后背上轻拍了两下，泪盈于睫骂道：“阿筠，你怎么那么糊涂啊！”
　　好好的姑娘，为什么非选那么一条路？
　　倘若没有过去那些事情，她堂堂大理寺卿的嫡长女，给晋王做正妃，那都是晋王这种不受宠的皇子的荣幸！
　　她一直隐约觉得，除了名声之外，应该还有些别的事情，否则唐家父子不至于如此卑微。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真相会如此。
　　“嫂子，过去的事情，后悔也来不及了。而且看着凛凛，我其实不后悔。”唐竹筠笑了笑道，眼眶湿润，“就是不想你和大哥生了嫌隙。这件事情，其实王爷和凛凛都知道，眼下我要想办法认走凛凛……虽然不一定行，但是我会尽力的。”
　　就算不行，她也得有个态度。
　　她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大哥的付出。
　　“阿筠，既然你也认我是你嫂子，那我今日也就大胆地以嫂子的名义跟你说，凛凛是唐家的孩子，是大爷的长子，这点不会变。”孟语澜替唐竹筠揉着刚才捏疼的手，轻声却坚定地道，“以后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凛凛我们管，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再起波澜。”
　　唐竹筠能有今天，何其不容易？
　　孟语澜丝毫不觉得凛凛的存在会影响她和唐竹筠的感情，反而因为知道了真相，更觉得他是有担当的伟岸男人，正是这样的性格，能让他也为自己挺身而出。
　　她一个既得利益者，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为自己的男人感到骄傲。
　　“你看咱们唐家，家徒四壁，”孟语澜道，“以后兄弟姐妹之间有什么好争的？但是咱们唐家，诗书传家，凛凛正气，便是一百个儿子，也都教他们成为朝廷栋梁。难道他们兄弟，只能限于一室之争，不能放眼于天下吗？”
　　唐竹筠感动地道：“嫂子……”
　　“语澜说得对。”唐柏心道，“凛凛不用你操心！凛凛就是唐家的孩子！”
　　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唐明藩站在一旁，捻着胡须，眉开眼笑。
　　淑兰，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女多好。


第108章 悭吝的淮上
　　淮上有些懵，又不敢直接去问王爷，便在四海楼单独请宋景阳。
　　“景阳，你给我说说，这药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到现在还云里雾里的？”淮上替宋景阳斟上一杯酒后诚心地请教道。
　　他在外面呆了太久，回京的时候就发现，王爷身边许多人事都变了。
　　他是个心思细腻的，想得多，所以这两日一直在琢磨，这药到底是不是王爷的授意？
　　如果是，王爷想要自己干什么？如果不是，其他人想要对他如何？王爷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淮上快拧巴成麻花。
　　“我说你怎么今日铁公鸡拔毛，来请我吃饭了。”宋景阳拍拍桌子，“加菜加菜！四个菜够谁吃的！”
　　淮上确实悭吝，要是平时肯定只假装没听到，但是现在有求于宋景阳，只能喊来小二：“加一份小葱拌豆腐，再加一份……”
　　“酱肘子！”宋景阳抢先道，“你以为喂兔子呢！淮上，你说你攒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准备带到棺材里去？”
　　淮上盘算着酱肘子的价格，笑意就有些勉强了。
　　宋景阳夹了一筷子白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了这么多年光棍，是因为你不舍得花钱娶亲。”
　　这厮和他不一样，长得人模狗样，又不像王爷那般总板着脸，生人勿近，所以便是从前两人都跟着王爷的时候，也是淮上女人缘最好。
　　宋景阳表示很不服气。
　　但是从前的事情也就算了，现在秀儿也给淮上送药，宋景阳越想越气。
　　偏偏他去问秀儿，秀儿说他有病。
　　那问题他有病，咋不给他送药？
　　然而秀儿踩了他一脚就不理他了。
　　淮上听他嘟囔，不由道：“那你喜欢秀儿？”
　　“喜欢她……干净爽利，还忠心……”
　　淮上惊讶：“可是她是个丫鬟啊！”
　　“丫鬟怎么了？我娘不也是丫鬟？”宋景阳不以为意地道，“反正她和别人不一样。”
　　“如果是王妃的丫鬟倒也算了……只是夫人的丫鬟，身份还是低了一些。”淮上实事求是地道。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王爷和夫人还不知道咋回事呢，更别提我们。”
　　王爷天天吃瘪，他春风得意？那不是找死吗？
　　再说，秀儿那咋咋呼呼的性子，也就和他相配，别人不行，他不怕她跑了。
　　“行了，别说我的事情了，酱肘子我不白吃，赶紧说。”宋景阳道。
　　淮上叹了口气：“就我刚才说这件事情，你也知道，几年前我做的那件事情触怒了王爷，王爷到现在也不待见我，把我支得远远的……”
　　所以现在他才格外惶恐。
　　“那件事情你是做得不太地道。你明明知道王爷不喜欢女人，你还把王爷送到了花船上……”
　　淮上也觉得很委屈，当时王爷初次进京，谁想到路上被人算计中了那种脏药。
　　他能怎么办？
　　他还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个干净的清倌儿——花船上戴着浅粉色花的都是清倌儿，这一百两银子，后来因为王爷震怒，也根本没有“报销”，他甚至不敢再提。
　　更不敢问王爷，那清倌儿到底清白不清白，也不知道这一百两银子是不是物有所值。
　　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淮上的心病。
　　更惨的是，接下来他经常被王爷外派，心里觉得王爷还因为那件事情而生气。
　　花了银子还倒霉，淮上快要憋出内伤了。
　　宋景阳：“要是我，直接把王爷往那水里一扔，什么药性解不了？”
　　淮上不想说话。
　　酱肘子终于上了，宋景阳一边啃着一边嫌弃：“吃过夫人做的饭，再吃外面的都成了将就。”
　　淮上心本来都在滴血，听他这般说更是无奈，道：“那你别吃了，快和我说说这药的事情。”
　　“我哪里知道？”宋景阳道，“我单知道那药是夫人配的，后来闹出来那件事情你也知道了，别人都说咱们王爷把补肾丸当饭吃，我呸，那谁吃得起？”
　　淮上：“……”
　　“你知道吧，那补肾丸，那么小的一粒，要一百九十八文！一瓶二十粒，那就将近四两银子，就这样还供不应求呢！”
　　淮上：“那银子现在是给了王爷还是夫人自己拿着？”
　　宋景阳：“不知道，反正我都交给王爷了。”
　　这顿饭淮上花了将近半两银子，虽然已经创下了四海楼雅间消费最低记录，但是还是让他心疼得不能想。
　　关键宋景阳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这药，到底什么意思呢？
　　唐竹筠也正在和晋王再次解释这件事情：“王爷，我没喜欢淮上，我只是爱屋及乌，您懂？”
　　她感受到了家人的关爱和鼓舞，现在她还多了个嫂子疼她，心情不要太美好，回来和晋王说话也笑眯眯。
　　“只要你答应本王一件事情，我可以让你嫁给淮上，这句话还作数。”晋王重申道。
　　唐竹筠：求求了，如果我做错了事情请用法律惩罚我，别用孩子的亲爹来吓唬我，胆小，谢谢。
　　所以，她干脆地拒绝了，而且反过来将了晋王一军。
　　“王爷，只要您帮我个小忙，我那日进斗金的补肾丸生意，所有收益都给您，怎么样？”
　　晋王眯起眼睛，星眸之中露出讥讽：“年纪轻轻脑子就坏了，本王不是说了，你的就是本王的吗？你拿本王的东西给本王谈条件？”
　　唐竹筠：“……”
　　淡定淡定，解决问题最重要。
　　“我是王爷的，那我的事是不是也是王爷的事情？”
　　晋王竟无言以对。
　　唐竹筠扳回一局，狗腿子地道：“王爷，其实这件事情对您来说一点儿也不难。您看，您也知道凛凛是我生的，现在我嫂子又怀孕了，总不能让凛凛一直占着我大哥长子的名分……”
　　“什么时候庶子还要分个高低贵贱了？”晋王声音冷冽，“唐柏心以后娶亲之后，生的嫡子才最贵重。”
　　唐竹筠：“……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想照顾凛凛。我不求把他认回来，那认个养子行吗？我自己养，肯定不会花王爷的银子。”
　　而且晋王，本身也很喜欢凛凛，没理由不答应。


第109章 选妃在即
　　“想都别想。”晋王毫不犹豫地道。
　　她在想什么呢！
　　他原本想和唐竹筠说，把凛凛和嫣然的亲事定下，凛凛这孩子错不了，没想到唐竹筠根本不接茬。
　　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想把凛凛认到名下。
　　那凛凛和嫣然就是名义上的兄妹，根本没有可能，晋王能答应？
　　他非但不答应，还有些气闷。
　　唐竹筠小声嘟囔：“对您能有什么坏处呢？”
　　她想不通。
　　晋王：“你死了这条心，本王还没死，轮不到你找养子养老送终。”
　　你死了再找摔盆的还找不到呢！哼！
　　两人都不想退步，同时沉默，都在思忖能打动对方的条件。
　　半晌后，晋王先开口了。
　　他说：“本王知道你担心凛凛的身份，可以替你安排妥当。”
　　“什么？”惊喜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唐竹筠不敢相信。
　　事实证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肯定是馊的。
　　“凛凛是谁的孩子？”
　　唐竹筠：“我的啊！”
　　她怀疑晋王脑子有病。
　　晋王咬牙切齿地道：“本王说的是那个男人！”
　　“哦……”唐竹筠眼珠子转转，她也不知道啊！
　　她要是说不知道，晋王估计得问她，到底有过几个男人，而且还是同时。
　　不行，哪怕有过一百个男人，对现任都只能说有过一个。
　　虽然晋王不算合格的现任，但是她也不给自己找麻烦了。
　　对外解释口径，她父兄当年就给她说过了。
　　“说实话，要不别怪本王不帮你。”
　　晋王一看她眼珠子乱转，就知道她要撒谎。
　　唐竹筠：“是个来卖东西的货郎，我跟着他私奔，后来钱花光了，他就不要我了，我只能自己回家。”
　　“蠢货！”
　　嗐，你要是知道前身为了点银子，就跟着人辗转几百里去了花船上，那更得疯了。
　　“那人现在呢？”
　　现在？现在她怎么知道？
　　见她摇头，晋王冷笑：“你父兄也是废物。”
　　唐竹筠跳起来：“王爷慎言！”
　　怎么那么讨厌呢，她父兄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能去威胁老鸨不许她说出去这件事情，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出格了。
　　总不能知法犯法，杀人灭口吧。
　　要怪只能怪前身太蠢，但是再想，也是宋氏故意把人养成那样的，还是得怪那个老妖婆。
　　不知道老妖婆现在过得怎么样，回头问问清风有没有消息……
　　“那货郎知道你怀孕了？”
　　“不知道。”黑灯瞎火，她连那个男人都没看清楚，直接就被压住了……那男人也不知道她真面目，更不可能关心后续了。
　　谁上个花船，还得想着负责？
　　再说，谁又能想到还有一击即中。
　　“那就好。”
　　“什么？”
　　“本王说的是，可以给凛凛安排个养父，实际上由我教养。”晋王道，“这样的话你的担忧就迎刃而解。”
　　唐竹筠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饭不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爹难道就能乱认了？
　　偏偏晋王还以为她是答应了，道：“我的条件就是，让凛凛和嫣然定亲。”
　　唐竹筠：刀，我四十米长的大刀呢？
　　什么玩意啊！
　　她气笑了，道：“那我想问问王爷，嫣然的生母又是谁？”
　　晋王脸色瞬时变了。
　　唐竹筠也不是想要探究隐私，接着道：“这世界小着呢，您想，万一凛凛的生父，和嫣然的生母，其实是兄妹呢？”
　　晋王眉头皱到一起：“绝无可能！”
　　嫣然的生母，身份虽然低微，但是也从小是半个千金小姐养大的，哪里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能攀得上的？
　　唐竹筠：“呵呵，反正我不愿意。我自己的儿子，有娘就够了，要那样一个爹做什么？也不稀罕沾别人的光。”
　　定娃娃亲这件事情，想都别想，底线问题，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爷要是没事我就先出去了，有一点我和您一样，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给凛凛定娃娃亲。”
　　说完，她转身出去。
　　不行，狗王爷这边走不通了，她夸下了海口，现在就被啪啪打脸。
　　实在不行，凛凛还得在唐家先苟着……好在孟语澜深明大义，让兄嫂之间解开隔阂，也不算一事无成。
　　屋里的晋王却想，被她绕进去了，退一万步讲，就是凛凛生父和嫣然生母是兄妹又如何？表兄妹不能做亲？有病！
　　接下来的几天，淮上没有再出现，所以这件事情好像就悄然翻了过去。
　　听到孟语澜又喊她去，唐竹筠不由脸红。
　　凛凛的身份问题，虽然人家没指望，但是自己没进展，还是挺丢人的。
　　然而孟语澜根本没提这件事情。
　　她说：“大爷回来说，过两天大长公主府还有赏花宴。”
　　唐竹筠：“？？？”
　　这大冬天，冰天雪地，那么大年纪了，不好好地躲在屋里吃锅子，赏哪门子的花啊！
　　穿越的爬床现场，现在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令人脸红。
　　还好还好没真爬，否则一定被晋王赖上了。
　　孟语澜看着她的脸色斟酌着道：“说起来，还是给王爷相看的。前几日皇上说了句，除了八殿下年幼，也就晋王婚事还没有着落……”
　　唐竹筠表示，这也是正常操作吧。
　　之前就是为了给晋王选妃，飞出她这个幺蛾子搅局，拖到现在已经很久了，是该旧事重提。
　　孟语澜实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为什么听了这样的消息还能面无表情。
　　难道是因为太震惊，所以反应不过来？
　　“阿筠，你不要担心。”孟语澜用力握紧她的手，“我教你应对。”
　　唐竹筠：“我是有点担心……嫂子，上面中意的人选都有哪几个？”
　　她竟然能如此之快进入状态，孟语澜觉得很欣慰。
　　“有长宁侯府的孙七姑娘，大学士府的窦四姑娘，吏部尚书府的梁三姑娘……”
　　唐竹筠：“行，我记住了。”
　　“你有想法了？”孟语澜很高兴，今日她还打算提点提点唐竹筠，现在看起来她自己就有了主意，如何不让人欣慰？
　　“嗐，这个多简单，我都搞好关系，以后管她谁进门，都别为难我。”唐竹筠道，“我得回去翻翻，我做的那些胭脂膏子，挑些好的出来送人；对了嫂子，你和她们都熟吗？快跟我说说，她们都喜欢什么？”
　　孟语澜呆若木鸡。


第110章 预习秀恩爱
　　孟语澜很怀疑人生，怀疑自己过去十几年所受到的教养。
　　“阿筠，不能这样。”她顿了半晌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要知道，人选不是你能选择的，不管未来的王妃是口蜜腹剑，还是阴险毒辣，你都得面对。”
　　唐竹筠：晋王就不能挑个好人吗？
　　但是她知道，孟语澜说得对。
　　“那嫂子觉得，我该怎么办？”
　　“做王妃。”孟语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唐竹筠还来不及垮下肩膀，就听孟语澜道：“我知道阿筠你不一样，有本事，但是想要不任人摆布，就得自己先占据主动。不管你对王爷感情如何，你对现在的日子是满意的，是不是？”
　　“那倒是……”
　　“既然如此，你就得花点心思。”孟语澜道。
　　所以，你不是教我赏花宴上如何好好表现，教人挑不出毛病；却是教我如何口蜜腹剑，阴险毒辣，把潜在的竞争对手都不动声色地掐死在萌芽之中？
　　好难，太难了。
　　“嫂子，我们不一样。”唐竹筠咽了口口水后道。
　　你们是双向奔赴，我那样是自投罗网。
　　晋王娶妻，她能苟就苟。
　　她一定能苟住，因为她还有嫣然小可爱。
　　“到时候我带着嫣然在僻静的小院子住，绝不去碍眼。”
　　“给王妃磕头敬茶呢？逢年过节磕头行礼呢？”
　　卧槽！
　　不得不说，孟语澜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唐竹筠的弱点。
　　“所以为了自己，你也得争口气；赏花宴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压住了你的风头，记住了吗？”
　　唐竹筠：“……”
　　不，与其那样，她还是想办法直接攻略晋王，让他放自己走，最起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己能回娘家。
　　孟语澜接下来的话让唐竹筠目瞪口呆。
　　她说：“这也是王爷的意思。”
　　“王爷什么意思？”
　　“王爷和大爷隐晦地提了这件事情，对赏花宴并不热衷……”怕唐竹筠听不明白，她特意强调，“王爷也希望这次赏花宴无疾而终。”
　　唐竹筠顿时明白，绕来绕去，其实是晋王不想要被人操纵婚事，所以想让她搅局。
　　行吧，这事她在行。
　　本来无意于参加这些当面姐姐妹妹亲亲密密，背后贱人蠢货搞你全家的宴会，但是既然晋王想要她去当搅屎棍，她就去搅一搅。
　　虽然她还很生气娃娃亲这事，但是她也没放弃把凛凛认回来的想法，所以还要和晋王和谐相处。
　　孟语澜想要陪她去，被唐竹筠拒绝。
　　孟语澜现在身份尴尬，恐怕要被人嘲笑；而且她现在怀着身孕，养胎最重要，少接触那些牛鬼蛇神。
　　过了两天，唐竹筠带着嫣然和秀儿、南星，在门口等着王府的马车来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来。
　　片刻之后，在唐竹筠的碎碎念之中，带着晋王府徽章的马车缓缓而至。
　　唐竹筠正要抱嫣然上马车，忽然见到帘子掀开，露出晋王那张冷冽的脸。
　　他，竟然也坐马车？
　　犹豫的功夫就听他道：“南星，带着小主子去后面马车，还有秀儿，也去后面。你，上来——”
　　唐竹筠略提了提裙子，踩着凳子上了马车。
　　谁怕谁啊！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闹市，外面的喧嚣传进来。
　　晋王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丝毫不看唐竹筠。
　　唐竹筠也不看他，没什么形象地靠在马车侧壁，歪头思考大事——我家王爷今天又抽的哪门子风？东西南北抽啥风，和他坐车好无聊……
　　车轱辘滚到了坑里又滚出来，引得马车颠簸，唐竹筠磕了脑袋。
　　正想揉揉，忽然一只大手覆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唐竹筠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甚至怀疑这马车里藏了她看不见的人。
　　亲爱的晋王殿下，哪儿是做这些事情的人啊！
　　当她目光看到晋王的表情时，更惊悚了。
　　因为晋王分明是皱眉咬牙的神情，不像爱抚，倒像她在刷厕所的表情。
　　这人精分了，因为他的手分明还在揉她的脑袋。
　　“小心点。”晋王收回手，面色也正常了些。
　　唐竹筠：“……”
　　她没说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要适应，本王也要适应。”晋王道，看着她一脸懵逼，面无表情地道，“注意恩爱。”
　　唐竹筠：我豆腐呢？
　　原来晋王殿下在预习和学习秀恩爱。
　　可是对上您那张便秘的脸，谁能想到这是在秀恩爱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敲敲熟不熟，吸我脑髓呢！
　　下马车的时候，当着许多人的面，晋王把唐竹筠抱了下来。
　　这项业务对他来说显然是熟悉的，所以他像抱孩子一样把唐竹筠抱了下来。
　　——他抱着大女儿来了！
　　秀恩爱第一回 合，以唐竹筠尴尬地想要脚趾抠地，带着嫣然仓皇进去结束。
　　赏花宴一点儿新意都没有，不过这次是暖阁中，赏的花是暖室培养出来的鲜花，依旧莺莺燕燕，姐姐妹妹亲亲密密。
　　唐竹筠找了个角落，带着嫣然坐下，认真地吃，认真地赏花，直到阮安若来了。
　　看着满头珠翠，一脸小老婆样的阮安若，唐竹筠懒洋洋地道：“怎么，没看到你主母也来了？还不赶紧去磕头伺候？”
　　阮安若在她对面坐下，面上带笑，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两人在叙旧，然而实际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恶毒，“唐竹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手脚！你的报应要来了。”
　　唐竹筠：“我不做手脚，能成全你和七爷吗？”
　　虽然面上漫不经心，但是她心里却提了起来，阮安若不会无的放矢，她今日定然是挖了什么坑等自己跳。
　　嫣然忽然大声地道：“你走开！你再不走，我就去告诉七叔，你欺负我！”
　　唐竹筠看着阮安若瞬间红透了的脸，心里舒坦极了——自己养的小姑娘，知道护着自己了。
　　她拿出宠妾的嚣张气焰道：“还不快滚？信不信我打你？你挨了打，七爷还得罚你丢人现眼；我打了你，王爷还得心疼我手疼。”
　　阮安若死死盯住她，却没有动。
　　出去解手的秀儿跑回来了，满脸焦急，气喘吁吁地要说什么，忽然看到阮安若，过来直接推了她一把：“外面的人是不是你找来恶心我家姑娘的？”


第111章 成功的秀恩爱
　　唐竹筠有些着急，这个傻秀儿，阴招背后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搡阮安若，这怎么收场？
　　不过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难收场的事情，否则秀儿不会如此。
　　“秀儿！”
　　“秀儿！”
　　唐竹筠和嫣然几乎同时开口，最后还是嫣然抢着继续道：“秀儿，过来抱我！”
　　秀儿倒也乖觉，狠狠地瞪了阮安若一眼，过来抱住嫣然。
　　虽然唐竹筠和阮安若身份半斤八两，但是嫣然却是动不得的小主子。
　　“姑娘，坏了坏了。”秀儿抱着嫣然在唐竹筠耳边道，“外面来了个货郎，说是凛凛的亲爹！”
　　唐竹筠愣住，第一反应是晋王捣鬼。
　　毕竟货郎这事，她也就和晋王说了。
　　但是这种念头，转瞬即逝，立刻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晋王没必要打自己的脸，这件事情难道他就很光荣？主要他偏爱凛凛，还想让凛凛娶嫣然，不会坏了他出身。
　　是阮安若！
　　阮安若被推搡之后竟然无动于衷，反而对着她笑得一脸得意。
　　唐竹筠基本确定了就是她搞鬼，可是这段隐秘的往事，就算蠢笨的前身，也没有告诉过别人……阮安若从哪里知道的？
　　晋王不会告诉她……的吧。
　　晋王很不喜欢阮安若，从前她就知道。
　　难道现在情况变了？晋王想要收买阮安若？
　　然而来龙去脉现在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应对。
　　死不认账！
　　反正她爹和晋王都招黑，就说有人故意诬陷。
　　打定了主意，唐竹筠冷笑道：“什么魑魅魍魉都敢信口开河，走，咱们出去看看。”
　　可是刚走到二门处，就看到宋景阳在那里来回转，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秀儿，秀儿。”他看见秀儿顿时松了口气，对她招招手，又摆手示意唐竹筠回去。
　　来都来了，唐竹筠哪里还能不问个清楚？
　　宋景阳小声地道：“王爷出去了，直接说是刺客，没让他多说话，就让金鳞卫把人带走了，请您放心。”
　　唐竹筠惊讶，晋王这么快就出手了？
　　原本打算自己解决，没想到被晋王抢了先，这种感觉……太爽了。
　　晋王真汉子。
　　虽然他龟毛难伺候，但是把他安抚明白了，他就能替她扫清魑魅魍魉，很好。
　　阮安若费尽心机，没想到还没施展就被乱拳打死了。
　　“七爷还和王爷吵了一架。”宋景阳小声地道，“我猜多半是七爷的手笔。”
　　唐竹筠：“……那简直是一定的。”
　　现在问题是，货郎这事到底谁说出去的？
　　她觉得可能是晋王，不过晋王现在可能还怀疑她呢！
　　“王爷让您记住今日的目的，别把事情搞砸了。”
　　唐竹筠：“记住了。”
　　不就是把他婚事搅和了吗？也不知道晋王到底为什么不想成亲。
　　皇上替他挑选的赵钱孙李……姑娘，肯定都是家世不错，本身也得说得过去的。
　　不过互帮互助，她必须帮！
　　唐竹筠再牵着嫣然回去的时候趾高气扬，就差把“我胡汉三回来了”刻在脑门上，得意地对着阮安若笑。
　　——你看你精心准备的大戏，直接被晋王用简单粗暴地手段掐死了。
　　虽然肯定多少有人听见，事后也议论，但是没有闹到明面上，这就算是不错了。
　　晋王威武。
　　今晚回去给王爷加个菜。
　　偏偏阮安若还往她面前凑，像蚊子一样喋喋不休。
　　唐竹筠心烦意乱，直接甩了她一记耳光。
　　能动手的，尽量别吵吵。
　　晋王说了，今天她就是来秀恩爱的，反正闹成什么样，都有晋王这个“色令智昏”的来收场。
　　阮安若捂住脸，“你竟然敢打我！”
　　唐竹筠吐出瓜子皮，“打得就是你！”
　　今天老娘就是来大杀四方的，哪个不服打哪个！
　　赵钱孙李各位姑娘顿时看过来，秀眉都蹙起，自觉不自觉地退避三舍，想要和这两个人划清界限。
　　嫣然跃跃欲试：“你不走我也打你了！”
　　阮安若吃亏了当然不想走，可是也真没勇气打回去。
　　本来她受委屈可以诉苦，打回去就是互殴，没她好果子吃。
　　“别打，手疼。”唐竹筠给嫣然看自己通红一片的掌心。
　　嫣然替她呼呼。
　　阮安若咬牙切齿地道：“贱人，你给我等着！”
　　“贱人你说什么！”嫣然踩着桌子，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一拳打到阮安若脸上。
　　虽然她力气不大，但是这一拳下去，也很是厉害。
　　姐姐说了，打巴掌手疼，所以还是动拳头好。
　　刚刚走到暖阁门口的晋王和众人：“……！！！”
　　他眼花了吗？
　　然后就见嫣然跳到唐竹筠怀里，仰头得意地问：“姐姐，我这一拳怎么样？”
　　唐竹筠：“准头还行，但是力量显然不足，回去还得多练。”
　　晋王好像明白院子里吊着那一大一小两个沙袋是做什么用的了。
　　学射箭不好吗？为什么嫣然那么抗拒，却喜欢直接上拳头？
　　女人心，海底针，他连个五岁女孩都看不懂了……
　　晋王和众人是来给大长公主请安的，要穿过暖阁通到后面，这也是故意安排的，想让晋王看一眼众闺秀。
　　他身边也还有七皇子和其他世家子弟陪着，没想到一来就见到这般“惨绝人寰 ”的一幕。
　　众人：好凶残！果然晋王府就没个正常的。
　　“父王！”看见晋王嫣然直接跑过来抱大腿，指着阮安若委委屈屈地道，“父王，她欺负我和姐姐！”
　　唐竹筠：姐姐……想到那个爱的抱抱，她是晋王大女儿实捶了。
　　七皇子怒道：“六哥，你的小妾打了我的小妾，怎么办？”
　　“打了便打了。”晋王淡淡道，“难道七弟还要因为一个玩意儿跟我翻脸，让人看笑话不成？还不过来？”
　　唐竹筠走过来，举起自己的手，“王爷，手疼。”
　　晋王伸手揉了揉，“手疼就记住，下次让别人动手。你是主子！”
　　众人：脸呢？你的小妾是主子，七皇子的小妾就是玩意儿？
　　“嗯，我听王爷的。”唐竹筠矫揉造作，差点把自己恶心过去。
　　晋王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好了，别闹，和我说说，你看上了谁？”
　　唐竹筠眨巴眨巴眼睛：“都没看上，她们都看不起我，不和我说话，以后进了门，都要欺负我。”
　　晋王：“那就都不要了。”
　　“嘿嘿，王爷对我最好了。”
　　两人旁若无人秀恩爱，惊掉了一地眼珠子。


第112章 唐竹筠的坦白
　　晋王让小妾替他选妻这件事情，谁不说一句荒诞？
　　唐竹筠都可以预见到，今晚回去之后，御史们连夜写弹劾的折子，明早朝堂上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她，要不要劝爹明日先告假别去？
　　要不，让她爹随波逐流一起骂晋王？反正虱子多了也不痒，重要的是保护我方亲爹。
　　总之，晋王给大长公主请安过后，就一手抱着嫣然，一手牵着唐竹筠，一家三口扬长而去。
　　回到府里，嫣然已经累睡着了。
　　晋王把她放下，让唐竹筠到书房里等着，他自己却出去了半个时辰后才回来。
　　“王爷，我从来没有和阮安若提起过凛凛生父的事情。”唐竹筠连忙解释，“您，应该也没告诉过她吧。”
　　“是阮安若派人去问你祖母的。”
　　唐竹筠：“……”
　　她刚才就想过这种可能，因为宋氏单单知道她跑出去一趟，带回来十两银子，并不知道她去的是花船，宋氏眼里只有银子。
　　后来肚子大了，瞒不住了，前身也没敢提花船；后来大哥逼问她才说了实话，但是被大哥严令禁止说出去。
　　所以宋氏知道的，也是货郎……
　　“你希望本王如何处置他？人现在在金鳞卫诏狱。”晋王往椅背上靠了靠，“可惜是个软骨头，一受刑就交代出来，并且——否认和你有染。”
　　言外之意，你眼光可真差。
　　唐竹筠：本来就没有，让他承认什么？
　　“随便处置，反正是假的，他不可能是凛凛的生父。”
　　一个货郎，能有钱上花船，找清倌儿？用脚趾头想想都不可能，难为她们竟然还真找了个货郎来。
　　“你又没有见过人，怎么知道不是？”晋王眯起狭长的眸子。
　　因为货郎是瞎掰的呗。
　　“王爷，我这么和您说吧，任何人说自己是凛凛的生父，都是假的。”
　　“真的人呢？已经死了？”
　　“我不记得他什么样子，他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凛凛的存在。”唐竹筠正色道，“现在，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了，凛凛其实是我的儿子？”
　　“想认回儿子，别想。”
　　唐竹筠悲伤逆流成河：我想给王爷白送个儿子，奈何王爷只想和我做亲家。
　　“那就算了，凛凛在唐家也很好，反正孟姐姐不介意。”她破罐子破摔地道，“以后咱们也都别纠结这件事情了，到此为止。”
　　她得给佳红写信，让她好好看着宋氏别出幺蛾子。
　　但是看着晋王猜疑的眼神，唐竹筠还是决定部分坦白了：“王爷，咱也别内耗了，我今日也不要脸了……”
　　“你想干什么？”
　　看着他警惕的样子，唐竹筠：紧张什么？反正不干，你！
　　“其实当年，我在乡下，祖母对我苛刻，我性子也不讨喜，看到隔壁姑娘有珠花我却没有……一时糊涂，为了十两银子跟了不认识的男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谁。后来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至于淮上，那是打死都不能提的。
　　晋王：“你！你竟然！为了一支珠花出卖自己，你，你很好！”
　　“是挺丢脸的。”唐竹筠苦笑道，“但是事情就是这样……所以王爷以后别为这件事情怀疑了，我今日都交底了。”
　　那支珠花，她最终也没有。
　　说出这些，虽然难堪脸红，但是也觉得一身轻松。
　　“王爷，”她又道，“今日这事闹得，明日皇上会不会生气？”
　　“你说呢？”晋王冷笑。
　　唐竹筠：“那还会罚我吗？”
　　晋王：“你说呢？”
　　我说你#￥%……
　　唐竹筠想起抄《女诫》就头疼。
　　“嫣然的身手，你教的？”
　　“嗯。”唐竹筠蔫蔫地道。
　　“教得不错，以后继续。”晋王道。
　　“哦，好。”唐竹筠道，“这事不会连累我爹吧，毕竟现在我都是王爷的人了。”
　　晋王冷笑：“现在想起是本王的人了？”
　　唐竹筠：“我爹他……”
　　“他的脸早就没了，被你们兄妹俩丢尽了。”
　　实话太扎人，唐竹筠下意识地道：“王爷做的那些事，不也……就是没人敢笑话皇上罢了。”
　　半斤八两，谁也不用说谁。
　　晋王让她滚出去。
　　唐竹筠滚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小声地道：“王爷，嫣然的生母，是姓萧吗？”
　　晋王脸色瞬时变了，猛地站起来走过来，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气：“谁跟你说的！”
　　唐竹筠：真相了……
　　她老老实实地道：“王爷你别急，是今日嫣然不是帮我打了阮安若吗？等你进去请安的时候，我听见旁边有人议论，说嫣然很像当年的萧什么，至于是什么就没听见了，因为那人不说了。”
　　因为这件事情比较重要，所以她才记着，不管有用没用，都和晋王说一声。
　　现在看起来，是有用的。
　　“你出去吧，”晋王面色渐渐平静，又变成高深莫测的模样。
　　唐竹筠刚要出门，就听他又道：“荣嬷嬷今天会来。”
　　唐竹筠瞬时瞪大眼睛，这就是她的“福报”吗？
　　“哦。”
　　她出去后就去找孟语澜，把今日的事情同她说了。
　　孟语澜见她担心，便笑道：“你怕什么？王爷原本就是特立独行的，也不是有了你之后才这样。你一个侍妾，王爷让你做什么，你能反抗不成？再说，侍妾不算正经亲戚，没人能找到老爷的。”
　　唐竹筠松了口气：“原来做小妾也有好处啊！”
　　黑锅什么，晋王自己去背就好了，反正这事也是他的主意。
　　孟语澜却更担心货郎的那件事情。
　　“……闹开了，以后凛凛难做人。”
　　“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唐竹筠道，“王爷既然把人抓到金鳞卫了，肯定能把这件事情含混过去。”
　　最终的结果，必然是诬赖，她现在就能定案了。
　　秀儿在外面喊道：“姑娘，荣嬷嬷来了，宋景阳喊你回去。”
　　宋景阳急得跺脚：“小姑奶奶，是王爷，是王爷！”
　　“谁是你姑奶奶，看着快过年了想讨压岁钱是不是？”秀儿白了他一眼。
　　宋景阳：“……”


第113章 可以死一死了
　　荣嬷嬷是个有体面的老嬷嬷，在王府地位很高。
　　更准确地说，她现在在王府后院，是仅次于嫣然的“二把手”。
　　所以她来，晋王都迎了出来。
　　荣嬷嬷却主动给唐竹筠行礼。
　　唐竹筠忙还礼。
　　晋王已经搀住荣嬷嬷，道：“您不用如此，便是给我也不必行礼。”
　　“王爷，礼不可废。”荣嬷嬷笑道，“您快进去忙公务，老奴陪着夫人说会儿话。”
　　唐竹筠：真的就说说话吗？
　　荣嬷嬷表示：真的。
　　她虽然带针，但是她不扎人。
　　“嬷嬷请喝茶。”唐竹筠笑着招呼荣嬷嬷道。
　　荣嬷嬷一举一动都说不出来的优雅，让人看着就舒服，她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茶，然后道：“听说今日赏花宴上……”
　　唐竹筠心虚。
　　完了，荣嬷嬷这是说教来了。
　　“听说赏花宴上很有趣。”荣嬷嬷笑道，“夫人也是个妙人。”
　　唐竹筠目瞪口呆。
　　她傻了，她怎么觉得这话像是夸奖呢？
　　“但是皇上那里，怎么都要有个交代。”荣嬷嬷话锋一转。
　　唐竹筠：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所以老奴来了，省得回头皇上再要给您安排教引嬷嬷。这些天，要夫人多包容了。”
　　唐竹筠这才明白，晋王原来是想帮她，毕竟荣嬷嬷很好说话，再来的人什么样就难说了。
　　“嬷嬷您太客气了，是要您多指点。”
　　场面话，唐竹筠也会说。
　　“老奴不在的时候，您如何，现在就如何，不要因为老奴来了就有负担。说实话，老奴觉得您……似乎是怕老奴？”
　　唐竹筠不好意思地道：“因为之前我听说有个容嬷嬷，会用针扎人的，所以才……”
　　荣嬷嬷笑道：“那定然不是老奴，老奴见不得血。再说，您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老奴不敢。”
　　心尖尖上的人？
　　那晋王的心一定是铁做的，她就是被铁尖尖吊在半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种。
　　荣嬷嬷来安置下来，会主动帮唐竹筠做事，对她的任何事情都不置喙。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唐竹筠的错觉，她总觉得，荣嬷嬷看她的时候，目光十分慈爱。
　　赏花宴的事情果然闹到了皇上那里。
　　据说皇上问唐明藩：“唐爱卿，你怎么看？”
　　唐明藩：“回皇上，微臣不在，没看到小女如何被欺负，被逼到忍无可忍动手了。”
　　众人：老东西，要不要脸了！
　　皇上摸摸胡子：“朕也觉得那是个好孩子，虽然跳脱了些，但是不失纯善本性。一个巴掌拍不响，既然如此，让她们两个各自闭门思过一个月，晋王和七皇子罚俸三个月。”
　　众人：有皇上罩着，就是了不起哦！
　　唐竹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写了十二遍《女诫》，闻言立刻扔掉笔，气呼呼地要把她写的撕掉。
　　做人哪，果然不能太勤奋。
　　晋王似笑非笑地道：“留着吧，还有下次，你不会亏的。”
　　唐竹筠：“……”
　　“你算算，本王因为你被罚俸多少了？”
　　唐竹筠瞥了一眼旁边的荣嬷嬷，没怼他。
　　荣嬷嬷自己说是看着晋王长大的，那如果自己怼晋王，肯定就得罪了她。
　　没想到，荣嬷嬷却帮她打圆场道：“王爷，夫人也是眼底揉不得沙子，见不了那些阴谋算计。这份真，也难能可贵。”
　　唐竹筠被夸得都脸红了。
　　晋王不愿意了：“嬷嬷，您别一味偏帮她，该管教管教。原本都要上房子揭瓦，您还给她送梯子。”
　　荣嬷嬷笑道：“老奴真是喜欢夫人的这性子。”
　　王爷自己或许没察觉，但是她却看得分明——王爷和从前不一样了，嫣然就更不用说了。
　　私下荣嬷嬷也和晋王说：“王爷您没发现，您很久都没回王府了吗？”
　　晋王这才想起，他现在除了让宋景阳回去取东西，别说回，都很久没想起王府了。
　　“夫人把您照顾得很好，您也不再是从前那般生人勿近了……”
　　即使他很多时候都是嫌弃、被惹急了的样子，但是这样的他，才是鲜活的。
　　人哪里能一直板着脸，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呢？
　　那样的王爷，才更令人担心。
　　“王爷，老奴不是宠着夫人，老奴是感谢夫人。”荣嬷嬷眼眶微红，“姑娘若是还在，也会欣慰的。姑娘喜欢爽利的人，如果见到夫人，一定也是极欢喜的。”
　　晋王听她提起亡母，双手在袖中握紧。
　　“王爷，难得能遇到夫人这般和您琴瑟和鸣的，您不要一味呵斥她吓唬她，女子是需要用心哄的。”
　　晋王觉得，荣嬷嬷对琴瑟和鸣这个词有误解。
　　然而这也是跟着母亲的老人，比谁都期待他过得好，所以晋王没出声。
　　“王爷，有些事情真的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
　　“本王，”晋王别过头去，“本王不喜欢她。”
　　荣嬷嬷笑笑，倘若唐竹筠真的是一般人，一个妾室而已，她不会如此待她。
　　唐竹筠不一样。
　　“王爷，倘若您现在有一件事情，只能托付给年轻的女子，您托付给谁？”
　　晋王沉默了。
　　唐竹筠泼辣能干，聪明狡黠，有底线——虽然她之前做的事情让人无语，但是最起码两人现在相处下来，她还是有令人欣赏一面的。
　　“从前您没有人选，现在夫人是唯一的人选，是不是？”荣嬷嬷笑道，“您现在或许不懂，但是等懂了的时候，恐怕就没有机会了。您想想老奴……”
　　荣嬷嬷年轻的时候被一个男人疯狂地爱恋和追求，彼时荣嬷嬷不胜其烦。
　　后来他去了战场，马革裹尸，荣嬷嬷没有嫁人。
　　那就是她关于爱情的全部记忆，只是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也再也没有人能入眼入心。
　　“嫣然不要碰山药！碰了痒！”唐竹筠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这是哪儿来的小可爱，不听话闯到厨房来，让我咬一口！”
　　随之而来的就是嫣然咯咯的笑声。
　　“来，到一边让南星给你剥栗子吃，今天给你做拔丝山药。”
　　“父王要吃辣的。”
　　“知道知道！咱俩最近闯祸了你知道吧，都夹着尾巴，要不要挨揍了，我可不扛揍，肯定把你先推出去。”
　　嫣然：“父王才不打人呢！父王只打男孩子，凛凛哥哥好惨，嘿嘿。”
　　晋王嘴角不由勾起笑意。
　　——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唐竹筠会护着嫣然的。
　　既然如此，他大概也可以去“死一死”了。


第114章 晋王的开解
　　唐竹筠原本以为荣嬷嬷来装一装样子，事情过了就会离开，然而后来却发现，她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过荣嬷嬷待人接物都让人很舒服，唐竹筠倒是不介意，只是觉得她如果在王府里，定然是很多丫鬟婆子伺候，唯她马首是瞻，来了自己这里，事事都得亲力亲为，有些委屈了。
　　“姑娘，该休息了，老奴给您冲了蜜水。”荣嬷嬷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在树下打沙包的嫣然道。
　　嫣然对学拳击乐此不疲。
　　更准确地说，她对模仿唐竹筠乐此不疲。
　　唐竹筠喜欢什么，她就喜欢什么。
　　对此唐竹筠很心虚——她把王爷的女儿带得跑偏成这样，成了他最讨厌的模样，会不会被晋王扒皮抽筋？
　　想到这里她好像就有些明白，为什么荣嬷嬷会留在这里了。
　　不过目前看来，荣嬷嬷不算尽职尽责，她对自己和嫣然放任自流。
　　晋王今日带着凛凛出去了，说是回王府见客。
　　唐竹筠腹诽，他这样的，还能有来往的宾客吗？
　　别家夺嫡是全场乱打，脑袋打开花，你打我，我打你，他打他，他又打他；到了晋王这里可倒好，只分为两派，晋王以及其他。
　　就蹴鞠赛那架势，别的皇子都懒得跟他计较的样子，就知道他人缘多差了。
　　晋王对凛凛却是真的好，各种栽培，只是一想到他是把凛凛当准女婿的，唐竹筠就有一种蛋蛋的忧伤。
　　算了，他自己爱怎么想怎么想，她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知道十几年后的事情？
　　嫣然喝了口水，然后又去和沙包较劲去了。
　　她昨日看到唐竹筠一拳把指节厚度的木板打裂，顿时起了好胜心，今日练得就格外刻苦。
　　唐竹筠笑道：“行了，谁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嫣然这才擦了把汗停下。
　　荣嬷嬷道：“姑娘，外面太冷了，别被风吹到，先进屋吧。”
　　嫣然乖巧地跟着进了房间。
　　唐竹筠在她休息的时候道：“你偶尔也哄哄你父王，学一下骑射。”
　　“骑马可以，但是射箭我不喜欢。”嫣然道，“姐姐也不会啊。”
　　唐竹筠竟无言以对。
　　荣嬷嬷笑道：“夫人是不是可以带着姑娘一起学？”
　　唐竹筠：行吧。
　　虽然不能弯弓射大雕，但是技多不压人，学就学。
　　嫣然一听，果然来了兴趣。
　　她太讨厌被凛凛哥哥单方面地“虐”了，她觉得自己和姐姐进度应该差不多。
　　晋王带着凛凛回来，唐竹筠敏感地察觉到，凛凛的情绪似乎有些低沉，不复刚出去时候的兴奋。
　　嫣然也发现了，小声地过来拉凛凛的手：“哥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凛凛勉强笑笑：“没有，我只是有点饿了，晚上咱们吃什么？”
　　晋王面无表情地道：“凛凛，你跟我到书房来。”
　　凛凛点点头，跟着他进去。
　　唐竹筠：一定有事情发生。
　　她也无心做饭，偷偷到书房窗前蹲着偷听。
　　嫣然也学着她的模样，在她身前蹲下，一大一小，模样别提多滑稽。
　　宋景阳早已见怪不怪，隔着墙喊秀儿：“小姑奶奶，我给您老人家带了点心，您过来拿啊！”
　　去王府，他“打包”了点心回来。
　　一会儿，秀儿拎着两个包袱进来塞给他，没好气地道：“都熨烫过了，下次能不能别等穿得这么脏再找我洗？费那么多皂角。”
　　宋景阳偷偷从怀里掏出一小盒东西塞给她：“冬天水凉，你洗完 衣裳抹抹手。”
　　秀儿往后跳开：“什么抹抹手，我看你想摸摸手才是真的。”
　　宋景阳：“……嘿嘿，被你看穿了。你和你娘说了咱们俩的事情了没？她老人家什么意思？”
　　“没戏，等我家姑娘生了孩子再说。”秀儿提着点心，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被这俩大嗓门一闹腾，晋王还真没发现外面藏了那两个人。
　　“过来坐。”他指着自己下首的椅子道。
　　凛凛低头坐上去，道：“王爷，我没事的。”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晋王缓缓开口，“所以背负了很多原本不该背负的东西。比如你的身世……”
　　唐竹筠：原来是和她有关系。
　　难道凛凛今天跟着晋王出去，被人嘲笑了？
　　虽然之前那货郎被抓走了，但是流言蜚语肯定还有。
　　事实却是如此。
　　晋王继续道：“然而你要出类拔萃，注定就要比别人承担更多。凛凛，英雄不问出处！”
　　凛凛闷声道：“王爷，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只是很生气，他们那样说姑姑。还有王爷，您知道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吗？”
　　唐竹筠听得泪流满面。
　　身世这座大山，压在这个早熟的孩子身上太久了。
　　凛凛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及，她就以为他真的不去想这件事情了……
　　“我不知道，但是倘若我想查，金鳞卫可以查出来。”晋王道。
　　不要！唐竹筠立刻慌了。
　　她已经妥协，把最难堪的一面撕开给晋王看，可是如果知道那男人是淮上，又情何以堪？
　　晋王现在大概已经接受了她的男人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但是怕是难以接受就是他的下属，而且是十分信赖的下属。
　　这难堪的事实，只能让晋王连凛凛都不想见了。
　　“不要。”凛凛摇头道，“虽然我有时候想知道，但是知道了又如何？我根本不想认他，那是我生身父亲，我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没让人去查，查出来又能如何？”晋王道，“他影响不了你姑姑，也影响不到你了。”
　　“凛凛，也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去埋怨你姑姑。”
　　唐竹筠听到这里很意外，晋王会说她好话？
　　“她做错了很多事情，但是她生了你，教养你，任何人都可以对她指手画脚，但是你不能！”
　　“我知道。”凛凛道，“以后我会保护好姑姑，不让她被人欺负的！王爷，对不起，今天是我没控制住自己……”
　　“没事。”晋王摸摸凛凛的头，“你会有更高远的前程，等他日你站到巅峰，就会知道，这些小事已经看不到了。”


第115章 幸福生活
　　唐竹筠偷偷地走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抹了片刻的眼泪。
　　对上给她擦拭眼泪的嫣然，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嫣然，你怎么不吃惊？你之前就知道，我是凛凛的亲娘？”
　　“本来不知道，但是赏花宴之后我就知道了。”嫣然乖乖巧巧，“可是那样不是更好吗？”
　　“好？”
　　“对啊。”嫣然高兴地道，“那凛凛哥哥就是我的亲哥哥了。”
　　唐竹筠：“……”
　　问问你父王，他愿意吗？
　　他一心想要你嫁给凛凛呢！
　　但是这话不能对孩子说。
　　然后她就听嫣然继续道：“这样我就更高兴了，我父王喜欢哥哥；姐姐喜欢我；我们交换一下，谁也不吃亏。”
　　唐竹筠：“……”
　　这个聪明的孩子，根本就没有问起关键的问题，她是在有意避开凛凛生父这个话题。
　　唐竹筠摸摸她的头，深吸一口气，“走，咱们做饭去！今晚吃好的！”
　　开心的时候吃好的庆祝；不开心的时候吃好的能让人变开心，总之吃最重要。
　　晚上的时候晋王和唐竹筠说：“你偷听了？”
　　唐竹筠：“……嗯。”
　　“那个货郎的事情，我已经让淮上处理了。淮上处事稳重，你不用担心。”
　　唐竹筠腿一软差点摔倒。
　　让淮上去处理……她做贼心虚。
　　但是转念再想，她也没说花船，晋王也说不打算深究这件事情，那应该没问题吧。
　　而且最近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因为她旁敲侧击问过宋景阳，淮上去不去青楼。
　　宋景阳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他怎么可能去青楼？那是个死抠门。再说，他跟在王爷身边，想投怀送抱的女人多少，我都没见他动心。”
　　就淮上那性格，有需要的话，有免费的他绝对不花钱。
　　唐竹筠还贱贱地问了一句：“十两银子他也不干吗？”
　　“不干不干，这么跟您说吧，十个钱他都不出！”
　　是这样的吗？
　　唐竹筠默默地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第二天，晋王下朝之后直接回家。
　　正带着嫣然设陷阱抓麻雀的唐竹筠愣住：“王爷，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晋王：“趴着你的！”
　　唐竹筠：“……”
　　嫣然偷笑，小声道：“父王今天答应凛凛哥哥，带他打柿子。”
　　“打柿子？”
　　“对啊，”嫣然指着外面柿子树上，挂在梢头，已经被快被风干成柿子饼的柿子道，“就那些。姐姐前几天不是说想尝尝吗？凛凛哥哥就求了父王，今天他们自己打柿子。”
　　唐竹筠：“……”
　　晋王打的柿子，她怕自己被噎死。
　　不过怪不得凛凛一大早就开始读书写字，想来是想把今天的学习任务先完成。
　　这孩子不成功都没天理。
　　“姐姐，咱们也去帮忙吧。”嫣然站起身来拍拍手道，“麻雀太精了，抓不到。”
　　“好。”
　　柿子树已经有年头了，长得非常高，凛凛拿着竹竿也够不到最上面的几个柿子。
　　唐竹筠：“等着，我回去搬椅子！”
　　等她搬了椅子出来，却发现晋王已经把凛凛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凛凛兴奋得脸都红了：“王爷，左边，再往左一点。”
　　唐竹筠揉了揉眼睛，她真的没看错吗？
　　高贵冷艳的晋王，竟然也“俯首甘为孺子牛”？
　　对凛凛来说，他从小到大得到了唐明藩父子很多的爱，但是和晋王这种硬朗粗犷的爱意截然不同。
　　晋王教他骑射，把他架到脖子上……这些体验对凛凛来说都是新奇而刺激的。
　　唐竹筠看着凛凛的笑脸，不由露出笑意。
　　冬日的暖阳，透过枝桠打在两人身上，光影浮动，笑声传出去了很远。
　　嫣然却不肯上前了，因为她看到落下的柿子砸到了宋景阳身上，砸了他一脸汤汁……柿子还没完全变成柿子饼呢！
　　“就像粑粑一样……”嫣然偷偷对唐竹筠道，“姐姐咱们不去，咱们等着吃。”
　　唐竹筠哈哈大笑：“好，你不是想染指甲吗？先坐廊下等着，我进屋去取东西。”
　　凤仙花，千层红的花汁都能用来染指甲，夏天的时候她收集了很多，所以现在也可以用。
　　嫣然顿时高兴了：“好！”
　　哪有不爱美的女孩子？
　　她每天练完拳都会用牛乳泡手，这也是唐竹筠教她的。
　　泡完手的牛乳就出去喂野猫，最近周边的野猫被她喂的毛发都油亮。
　　于是，晋王扛着凛凛打柿子，宋景阳苦哈哈地拿着袋子去接，一不小心就被砸到；而唐竹筠则哼着小曲，和嫣然一起染着漂亮的指甲……
　　荣嬷嬷坐在临窗大炕上做针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情景，满脸欣慰。
　　吃过饭，睡了午觉，晋王把两个孩子拎到书房学习。
　　虽然唐竹筠对他很多吐槽，但是在教育孩子这件事情上，晋王确实有可取之处。
　　该宽松的时候宽松，该严厉的时候也严厉。
　　比如现在，他就拿着戒尺纠正着两个孩子的坐姿、握笔姿势等等，十分严厉。
　　凛凛倒还好，学习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如鱼得水。
　　嫣然却学得苦哈哈的，被晋王用戒指指了两下后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唐竹筠在外面偷偷往里看，见小姑娘泫然欲泣，心有不忍，切了盘水果送进去。
　　嫣然现在性格开朗了很多，开朗得有点过分了，有时候比凛凛还皮。
　　不学习父慈女孝，一学习鸡飞狗跳。
　　晋王还没动她呢，她自己已经委屈得抽抽搭搭了。
　　这样不行，孩子可以宠，但是不能惯着。
　　然而孩子也有自尊心，所以不能太过强硬。
　　唐竹筠在她身边蹲下，道：“嫣然现在学会了这么多字啊，这是什么？姐姐都不认识。”
　　“是‘雱’。”
　　唐竹筠表示，哪个胖？
　　嫣然立刻破涕为笑，解释道：“雨雪很大的那个‘雱’。”
　　唐竹筠心说，为什么要教这样的生僻字。
　　她确实不认识，虽然读书认识了不少字，但是这样的生僻字还真不认识。
　　“很多人的名字用这个字。”嫣然又解释道。
　　晋王目光幽深晦暗。
　　凛凛偷偷拉了拉他的手，晋王面色这才微缓，又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第116章 晋王没了
　　晋王道：“你也一起学，陪着嫣然一起。读书才能明理！”
　　“我会不少字呢！”唐竹筠不服气地道。
　　晋王冷笑：“就你那通篇的圈圈，你好意思说？”
　　唐竹筠：“你怎么知道！”
　　那不是糊弄土匪嘛！
　　晋王道：“坐下。”
　　唐竹筠挨着嫣然坐下，对她挤眉弄眼道：“来，咱们两个来比试比试，今天谁学得又快又好，就有奖，好不好？”
　　“什么奖？”嫣然问。
　　唐竹筠眼珠子乱转：“这个嘛……”
　　“谁赢了我就答应她一个要求，一个不过分的要求。”晋王道。
　　唐竹筠听了前半句还没来得及兴奋，很快就被后半句浇灭了热情。
　　狗男人，就知道他一点儿不吃亏。
　　她这么懂事的人，又能提什么过分要求呢？他真过分！
　　更何况，她也根本就不可能赢，她就是为了激发嫣然学习兴趣而已。
　　最后，唐竹筠果然“输了”。
　　嫣然十分兴奋，小脸红扑扑的，“父王，我可以提要求了吗？”
　　晋王点点头。
　　他也承认，唐竹筠对付嫣然就是有办法，比他自己好很多；他教导凛凛则得心应手，两人心有灵犀，很多时候他不用开口凛凛却已经能心领神会。
　　有时候晋王甚至生出妄想，如果自己将来的儿子，能有凛凛一半好，他也心满意足了。
　　唐竹筠也跟着兴奋，道：“快好好想想，机会只有一次，一定得提个好要求。”
　　最好狠狠地宰晋王一顿。
　　嫣然小眼睛眨眨：“让我想想。”
　　晋王大概忽然想到了什么，侧头对凛凛道：“凛凛也提一个要求。”
　　凛凛笑道：“我就不用了。”
　　晋王却很坚持：“你今日也很勤勉努力。”
　　凛凛道：“那先让嫣然来，我再想想。”
　　嫣然忽然拍手道：“我想到了！”
　　“什么？”唐竹筠表示很期待，搓搓手，“快说来听听。”
　　嫣然狡黠一笑：“我要父王亲亲姐姐。”
　　唐竹筠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她听到了什么？
　　她躺着也中枪啊！
　　再说，什么亲亲？她什么时候教过嫣然这些？
　　唐竹筠已经感觉到晋王压抑的怒火和审视的目光了。
　　唐竹筠：“嫣然你……”
　　“我看见唐大人偷偷亲孟姨娘了，孟姨娘笑了很久，我想姐姐也笑。”
　　唐竹筠：被晋王亲，我还能笑？我哭给你看。
　　“这件事情，只能是，怎么说呢，”她艰难又混乱地组织着语言，“得关系很好的两个人……”
　　“那姐姐和父王不好吗？”
　　“好，好……”
　　好个头。
　　“……但是也没好到那个程度吧。”唐竹筠道，“你看现在唐大人是不是和孟姨娘睡一起的？”
　　“那我换个愿望，让姐姐和父王也睡一起。”
　　唐竹筠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大坑，然后跳进去，卒。
　　“然后凛凛哥哥，你的愿望就是亲亲，这样不什么都有了吗？”嫣然道。
　　她虽然小，但是觉得唐柏心和孟语澜，似乎更亲近些，自己父王和姐姐，总是缺点什么的感觉。
　　“父王不准反悔，一言九鼎，喏！”小东西把自己刚才写的字拖到晋王面前，“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肯定不过分，亲亲能有什么过分的？
　　唐竹筠想要跑，却被晋王拉到怀中。
　　然后她就看着晋王的脸越来越大，最后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擦过……
　　唐竹筠：握了个草！这可是老娘的初吻！
　　晋王推开她，别过脸去，却露出红透了的耳垂，道：“收起你那死鱼眼。”
　　别人接吻不知道什么感受，反正他就看到了唐竹筠死不瞑目的眼神。
　　他非常想把她眼珠子挖出来，这就是晋王对初吻的全部记忆！
　　唐竹筠：你脸红什么！老菜帮子装纯啊你！你那么纯，嫣然怎么来的？
　　她倒是真的纯……虽然孩子也是她亲生的。
　　嫣然惊呆了，半晌后小声地道：“父王，你亲的不对。唐大人是亲额头的……”
　　唐竹筠：我想打死晋王！
　　晋王：亲亲难道不是亲嘴吗？
　　凛凛大笑：“都一样。”
　　神他么都一样……你是晋王亲儿子吗？你老娘被占大便宜了！
　　如果不是看在晋王今日给凛凛当牛做马的份上，她早就掀桌子了，哼！
　　唐竹筠晚上睡觉之前，脑海中还反复浮现出这羞耻的场景，最后抓个枕头压在脸上，恨不得把自己压死，这才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给唐明藩和晋王准备带进宫的饭菜时她还忍不住想，但是看到晋王已经面色如常后，她就平静下来。
　　不就是哄孩子吗？当不得真，她这胡思乱想什么呢！
　　反正又没真的睡一起！
　　她也大大方方地和晋王打招呼，结果换来后者一个冷脸。
　　唐竹筠：我@#￥%……
　　牛什么牛啊！好像昨天她占他便宜一样。
　　晋王：心里好虚，但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切记！
　　南星从自己屋里出来，开门的时候差点撞到晋王，忙低头赔罪。
　　晋王冷冷地道：“好好伺候主子！”
　　“是！”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南星就像见到仇人一样。
　　唐竹筠觉得南星来了之后，虽然话不多，但是很是本分，所以便开口为她解围。
　　“南星，过来帮我烧火。”
　　“是。”
　　晋王深深看了唐竹筠一眼。
　　唐竹筠挺胸：看什么看，没看过美人啊！
　　晋王懒得再理她，转身回了房间。
　　唐竹筠还懒得理他呢，气鼓鼓地进去做饭，忍不住嘀咕道：“我看他将来也只能找男人了，女人谁都受不了他。”
　　一向沉默的南星却忽然开口道：“那是因为你不是对的人。”
　　唐竹筠下意识地道：“你是？”
　　南星低下了头。
　　唐竹筠：嗐，随口说的，没有吵架的意思嘛，多来点八卦行不行啊？她就是一只上窜下跳，嗷嗷待哺的猹。
　　做好饭，唐竹筠喊秀儿过来取食盒，又把另一个食盒交给了宋景阳。
　　然而要出门的时候，淮上突然来了。
　　唐竹筠有些想躲，却强忍着没躲——做得太明显了，反而让人起疑心。
　　淮上对拎着食盒的宋景阳道：“食盒给我，今日我伺候王爷上朝去。你昨日不是闹肚子了吗？”
　　宋景阳怒道：“还不是你请我吃那破面不干净？果真你的便宜就占不得。”
　　淮上讪讪地笑。
　　晋王出来了，两人就不敢再掐。
　　晋王带着淮上上朝去了，宋景阳央求唐竹筠给他开点药，然后请秀儿来帮她煎药。
　　药还没煎好，唐竹筠一边做菜一边和秀儿说这话的功夫，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晋王殿下没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落水
　　唐竹筠从厨房走出来，而宋景阳则提着裤子屁滚尿流地从茅厕跑出来：“谁他娘的欠抽，大清早地瞎嚷嚷什么！”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进来就拜，痛哭道：“宋爷，王爷没了。”
　　宋景阳一脚把人踹出去很远，“我打死你个胡说八道的狗东西！”
　　秀儿：“你对着他厉害什么，让他把话说明白，急死人了！”
　　唐竹筠只觉得喉咙被堵住，艰难发声：“你说，王爷怎么了？”
　　“王爷在上朝路上遇刺，落了水，现在人找不到了。”
　　“那还不赶紧去找！”宋景阳声音都变了，“带路！”
　　两人匆匆离开，甚至没有对唐竹筠交代一句。
　　唐竹筠扶着门消化着这句话，只觉得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个蜂巢，嗡嗡嗡地无法思考。
　　不，不会的，晋王那里牛批炸天的人，怎么能就这么挂了呢？
　　不，肯定不会的。
　　她穿越来不就是女主吗？好歹她还跟了晋王，晋王就不是男主那也得是男配，刚开局，他不会挂的！
　　总之，唐竹筠从各种角度安慰自己，对自己说，晋王不会出事的。
　　她没法想象，如果晋王真有个三长两短，局面会变成什么样……
　　她最担忧的不是自己，而是两个孩子。
　　那是嫣然的亲生父亲，是凛凛仰慕的偶像，如果真出事，两个孩子该承受多少打击？
　　唐竹筠不能想下去。
　　“秀儿，你去喊凛凛，我喊嫣然，然后把王爷的大衣裳拿上，咱们也去河边看看去！”她当机立断道。
　　凛凛却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过来握着唐竹筠的手道：“姑姑，你别害怕，王爷会凫水，不会有事的。”
　　唐竹筠感觉到掌心中的小手冰凉发抖，心疼万分，点点头道：“是，王爷不会有事的。我去喊嫣然。”
　　“嫣然，父王可能遇到点问题，需要我们去帮忙，我们现在去看看。”她这般对嫣然说。
　　好在府里还有车夫，他们坐着马车出去。
　　秀儿掀开帘子，焦急地往外看。
　　嫣然已经从凛凛口中知道了事情经过，哭着对唐竹筠道：“父王一定会没事的，是不是，姐姐？”
　　“是，会没事的。”
　　唐竹筠又能说什么？
　　昨天晋王看两个孩子学习完后，笑着说要考校两个孩子，写了个生僻字，先问嫣然：“认识吗？”
　　嫣然眼珠子转转：“一般人都认识。”
　　晋王眼中露出惊喜：“果然这些日子有进步，告诉父王，这是什么字？”
　　“父王，我也不是一般人啊！”
　　说完，嫣然躲到唐竹筠身后吐舌头。
　　晋王哭笑不得，作势要来抓人，凛凛抱住晋王大腿：“嫣然快跑……”
　　熟悉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晋王佯怒的声音犹在耳畔，现在却可能阴阳两隔了？
　　别说两个孩子，唐竹筠一时之间都接受不了。
　　无关情爱，但是一个那么熟悉的人，一个并不坏的人，说没有就没有，内心之中所受到的触动，难以用言语形容。
　　晋王一定要没事！
　　然而晋王就是没了，哪怕皇上下令数千人搜寻，就是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晋王出了事，最伤心的是两个孩子，最担心的却是唐明藩父子——他们在担心唐竹筠的未来。
　　他们两个人几乎每天都来看唐竹筠，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他们觉得这桩婚事当初是他们同意并且赞成的，现在晋王出事，是他们害了唐竹筠。
　　唐竹筠却不让他们这般想。
　　明天和意外，谁知道哪个先到来？她嫁给谁，能保证对方长命百岁，一直对她好？
　　这日她把嫣然哄睡，就听父兄在外面小声说话。
　　唐柏心道：“爹，您看阿筠，王爷出事都六天了，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我实在是担心，我怕她都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我宁愿她大哭一场，哭过闹过，慢慢也就放下了……”
　　唐明藩长长叹气：“再舍不得，也得熬过去，还得看着孩子活着……”
　　他大概想起了自己的亡妻，想起了这么多年的思念，语气沉重。
　　唐竹筠其实没那么伤心，她和晋王，并没有生死相许的感情；她也没有投入过多少真心，但是她难受，这几天她心里像着了一把火。
　　晋王不该就这般枉死。
　　他死了，嫣然怎么办？
　　事发这么久，刺客的身份背景完全没有调查出来，而她觉得，皇上似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好像对这个儿子的所有爱，都是在嘴上。
　　到底谁是凶手？嫣然以后何去何从？
　　唐柏心咬着牙道：“爹，一定要把凶手查出来，给晋王，也给妹妹一个交代！妹妹的性格我了解，如果不把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她肯定走不出来。”
　　“我知道，而且原本也不该让凶手逍遥法外。”唐明藩道，“我明日就再主动请缨，揽下这案子！”
　　再？这是什么意思？
　　唐柏心道：“我实在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那么着急找人，却不着急让您查案。你都提了好几天了，皇上一直不松口……皇上难道在等着幕后黑手毁灭证据吗？”
　　竟然是皇上从中作梗？
　　难道是皇上对晋王下手？不不不，唐竹筠很快否认了这个念头。
　　虎毒不食子，而且皇上对晋王一向不错；再说，皇上要是对晋王起了杀心，就不会把自己赐给晋王，毕竟唐明藩是他倚重的重臣，自己又是唐明藩唯一的女儿。
　　一时之间，唐竹筠脑海之中浮现无数念头。
　　“倒也不见得如此。”唐明藩道，“柏心，可怜天下父母心，皇上也只是个父亲。皇上不肯相信晋王出事，现在只一心想找到王爷……”
　　“可是找王爷和查案，根本不矛盾！”唐柏心说出了唐竹筠心中所想。
　　“皇上也怕，怕查出来，如果是另外的皇子怎么办……皇上现在深受打击，怕是再也经不起了。”唐明藩道，“这是皇上昨日对我说的话。”
　　“那您明日还……”
　　“因为凶手不管是谁，都要被绳之以法！”
　　“查查淮上！”唐竹筠披衣从屋里出来。


第118章 唐竹筠的怀疑
　　父子两人都愣住了。
　　淮上？这件事情和淮上有什么关系？
　　“阿筠，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快进屋去。”唐明藩觉得自己女儿的脸瘦得只有巴掌大了，越发和记忆中的妻子的脸重叠到一起。
　　唐柏心也道：“外面的事情还有我和爹，阿筠你节哀，好好保重自己。爹还在，你还得帮大哥一起孝顺爹……”
　　这是担心她跟着晋王一起去吗？
　　不会的。
　　别说她和晋王没到生死与共的关系，就算到了，痛定思痛，她也得替他背负起那些他再也无法承担的责任。
　　比如嫣然。
　　她自己本身受了父兄那么多关爱，如何敢让他们再为自己悲伤？
　　死很容易，然而艰难地活下来，才是担当。
　　唐竹筠声音沙哑地道：“爹，大哥，又让你们为我操心了。我没事，我只是想把凶手揪出来，能给王爷和嫣然一个交代。”
　　因为多日连轴转，又吃不下饭，唐竹筠染了风寒，喝口水嗓子都疼。
　　众人却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哭伤了嗓子。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从晋王出事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就算不悲伤，她也多少难过，然而就是没有眼泪。
　　“阿筠，难受你就哭出来。你这样，让爹和大哥都很担心。”唐柏心上前拥住妹妹，满眼怜惜。
　　“不难受，爹，大哥，王爷没事。”唐竹筠道，“王爷曾经帮忙抓逃犯的时候，水性很好，常大哥也见过的……王爷没事。”
　　从相处这么久的感情上来说，她不相信晋王有事；从现实利益的考虑来说，她也不能承认晋王有事！
　　这几天嫣然一直哭，唐竹筠就一直陪着她。
　　关于未来，唐竹筠想了很多。
　　最坏的结局，晋王真的死了，那接下来她们要面临什么？
　　嫣然是晋王唯一的女儿，她年纪还小，到时候皇上会接她入宫交给宫妃抚养，或者交给其他皇子抚养。
　　唐竹筠的身份，实在太低了。
　　昨天她无意中听到父兄说，庆幸她不是侧妃，否则日后就绑死在了晋王府。
　　——虽然这种考量，未免有些凉薄，但是晋王已经如此，他们为自己亲人考虑，也是人之常情。
　　唐竹筠却觉得有些遗憾。
　　如果她是侧妃，就有资格抚养嫣然了。
　　晋王是死是活，她都无愧于心，也管不了他；她只想管嫣然。
　　——这个孩子，好容易从近乎自闭的状态变成这样，又懂事贴心，把她交给谁，都像剜唐竹筠的心。
　　这几日唐竹筠已经把事情想得很明白，不管对谁，她都得表现出来对晋王情深一片，不相信晋王死了。
　　只要晋王不死，就没有把嫣然送给别人的道理。
　　虽然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但是能换来一时安稳。
　　至于以后……如果晋王确实找不回来，皇上认了，或者找回来的是冰凉的尸体，那唐竹筠决定假装撞棺。
　　当然，在撞之前肯定和大哥通个气，然后大哥找人帮她在皇上面前提提，她这般忠贞，能不能给个侧妃？
　　试想晋王死了，原本她可以归家再嫁，但是她不愿意，还这般忠贞不移，皇上感动之余，给个侧妃不成问题。
　　如果再好点，说不定让她继承晋王的家业，守着嫣然过日子。
　　那真是最好的结果了。
　　有钱有闲有娃，没有男人要伺候，这不是神仙日子吗？
　　谁要来欺负她，贞节牌坊砸不死他们。
　　从现实利益来说，晋王的死对她来说是好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唐竹筠希望他死，尤其他现在“死”的，还不明不白。
　　日后嫣然问起，凛凛问起，她该怎么说？
　　“爹，我这几日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唐竹筠沉着道，“平时都是宋景阳伺候王爷去上朝，只有那一日，是淮上。”
　　“那，那也说明不了问题吧，淮上跟着王爷很多年了。”唐柏心公平地道。
　　“不仅如此，”唐竹筠道，“王爷上朝，身边除了淮上还有其他侍卫跟随，然而最后出事的只有王爷一人，其他人最多受点轻伤，大哥不觉得奇怪吗？”
　　这简直就是精准打击。
　　如果不是里应外合，她很难相信。
　　不是说，晋王身边的侍卫都忠心耿耿吗？她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唐明藩摸着胡须道：“阿筠说得对，爹也在想这件事情。”
　　“这么明显的事情，皇上不会不知道。爹，您觉得到底为什么，皇上会隐忍不发？”
　　君心难测，但是总有人能得以窥见天光，唐竹筠想，如果唐明藩都不知道，那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唐明藩叹了口气：“阿筠，你太高看爹了。皇上的心思，爹不去猜。”
　　从前他只负责忠君爱国，坦坦荡荡，何须揣测圣心？
　　他能够走到今日，完全是皇上对他的赏识和提拔他，他从来没有媚上。
　　“但是阿筠你放心，不管怎么说，王爷都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有爹在，一定能还王爷一个公道！”唐明藩掷地有声道。
　　“嗯。”唐竹筠道。
　　其实她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对手太强大，那……也就算了。
　　晋王真没了，难道这些人还要去给他陪葬不成？打得过就报仇，打不过，得跪，这是现实。
　　她还没和晋王好到那种可以为了给他报仇不顾一切的程度。
　　现在最想给晋王报仇的，是凛凛。
　　她所说的这些疑点，凛凛也在怀疑了。
　　凛凛现在怀疑他的亲生父亲，害死了他仰慕的偶像，并且发狠说，一定要给晋王报仇。
　　他的这种强烈的情绪，唐竹筠也能理解。
　　真心换真心，晋王对他是真的没话说。
　　第二天，孟语澜来陪着唐竹筠。
　　她将心比心，觉得唐柏心若是出事，她的天都塌了；所以她想安慰唐竹筠，这几日都来陪着她。
　　唐竹筠劝她回去：“嫂子，一会儿估计还有人来，别冲撞了你，你双身子，自己一定得注意。”
　　虽然她只是个没名分的妾，但是却是晋王唯一的女人，再加上嫣然在这里，所以有晋王的手下来磕头。
　　他们并不进来，就在外面磕头，留下礼物就走。
　　唐竹筠第一次发现，原来晋王人缘并没有想象那么差；俗话说人走茶凉，晋王人都没了，这些属下还能来探望嫣然和她，说明他平时做到了。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重新再认识他的机会。
　　王爷，希望你平安。


第119章 要留下嫣然
　　孟语澜道：“我身子没事，这个孩子很乖巧，一点儿都不折磨人。我猜日后定然也像凛凛一样懂事贴心。”
　　唐竹筠笑着摸摸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阿筠，你身边那个南星呢？”
　　“南星？”唐竹筠道，“不知道，王爷出事之后她就不见了。”
　　“她会不会有问题？”
　　唐竹筠想了想后摇头：“我不知道。”
　　她现在看谁都像嫌疑人，然而也都没有动机。
　　南星之前和晋王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她不得而知，也就无从猜测。
　　孟语澜摇摇头：“这种不知底细的人，以后记着千万别留在身边用了。就算是王爷开口的，你想撵走，也总有办法。”
　　论宅斗，她才是大家。
　　只是她嫁给了唐柏心，这一身技艺只能传给小姑子了。
　　很可惜，唐竹筠现在也未必有机会能用上。
　　正说话间，嫣然从内室出来，披散着头发，眼睛红肿得桃核一般，扑到唐竹筠怀里又哭起来：“姐姐，我梦见父王了。父王浑身水淋淋的，他说他冷……”
　　凛凛不知道何时出来了，道：“梦都是反的，王爷现在肯定没事。那么多人都去搜救，到现在一无所获，说明王爷肯定被人救走了。”
　　“那父王怎么不回来找我们呢？”
　　凛凛语塞。
　　唐竹筠接口道：“或许因为你父王失去了记忆，忘记了身份。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那人失去记忆之后，好几年后才想起来呢！”
　　如果不能改变晋王“没了”的事实，那么她希望这份失去亲生父亲的悲伤，被时光所稀释。
　　她要给嫣然一个念想，直到嫣然成长到足够识破这谎言。
　　她最近最多的流泪冲动，是因为嫣然和凛凛。
　　没了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活着的人却为此煎熬。
　　“那父王，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回家的路？”
　　“或许很快，或许有些慢，我们多给他一些时间好吗？”
　　嫣然用力点头，泪水纷飞。
　　唐竹筠让秀儿带着两个孩子去梳洗。
　　孟语澜用帕子抹去眼角的泪，叹气道：“就苦了孩子。但是不幸中的万幸，嫣然还有你。阿筠，别光顾着难过，眼下你要振作起来。”
　　唐竹筠点点头。
　　她是嫣然最后的依靠了，她必须撑起来。
　　孟语澜要说的，也是这件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再看顾嫣然？”
　　“我知道，我在想办法。”
　　“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但是可以试试。”孟语澜道。
　　“嫂子？”
　　“你忘了，我姑姑是德妃娘娘。”孟语澜道，“德妃娘娘一直伺候太后，所以皇上也对她敬重有加。”
　　“可是……”唐竹筠说不下去。
　　可是孟语澜已经和孟国公府决裂了，德妃娘娘还能认她这个侄女吗？
　　从孟语澜进了唐家，她几乎没出门，也没再去拜见过德妃，现在提起，完全是为了自己和嫣然。
　　“没事，我去试试，最坏的结局，不过是碰壁。”孟语澜握住她的手，“阿筠，我们都努力。王爷暂时没找到，不代表王爷出事了；就算王爷真的出事了，还有大哥嫂子，一定会帮你把两个孩子都带大，不会让人欺负你们。”
　　唐竹筠泪盈于睫。
　　就算嫣然是皇上那里都挂得上号的，可是伺候她的那些人，还是会因为她无所依靠而欺负她。
　　所以嫣然，她一定要带在身边。
　　这份坚持，她没有指望别人理解，因为别人很难对她感同身受，也不知道嫣然对她来说，是怎样的小天使。
　　没想到，孟语澜却看懂了。
　　“阿筠，我帮你。”孟语澜道，“姑母从小喜欢我，我在她那里，大概还有点面子。我先去试探一下口风，如果可以，再安排你带着嫣然去给皇上请安。”
　　请安是假，卖惨是真。
　　唐竹筠担心她的身体，道：“嫂子，那我和你一起进宫吧。”
　　“不用。你这性格，能不进宫就别进宫，我先去了，你大哥回来，帮我和他说一声。”
　　唐竹筠一听这话，更不能让她去了。
　　“你都没和我大哥说，不能去！我自己已经有办法了，你听我说……”
　　孟语澜听她说完后道：“也行，但是我去找德妃娘娘，有她帮忙说话，咱们胜算更高。放心吧，那是我姑母，我懂她。你千万别冲动，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嫂子，你别逞强，你的身子……”
　　“我知道，我不会拿孩子开玩笑的。”孟语澜道。
　　她坐着马车进了宫，下午才回来。
　　她说：“阿筠，成了。”
　　唐竹筠不知道她是怎么和德妃说的，但是看着她面色并不很好，猜测她多半受了委屈，“嫂子，我……”
　　“什么都别说，以前你帮了我太多，现在该我了；况且我能做的也不多。”孟语澜道。
　　她没有立刻回家，面色纠结。
　　“嫂子，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是。德妃娘娘今天同我说，皇上问她了，谁最适合抚养嫣然，她含混了过去。”孟语澜垂眸道，“阿筠，皇上现在也趋于相信，晋王真没了……或许用不了几日，晋王府就会办丧事，哪怕没有找到晋王……你提前有个准备。”
　　人就这样没了吗？
　　没有真相，就这样盖棺定论？
　　晋王可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他是堂堂亲王啊！
　　这就是没有母族的悲伤吗？
　　晋王从来没有提过他的生母……
　　与此同时，凛凛正在和嫣然说话。
　　“嫣然，你必须听哥哥的话，否则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姑姑了，知道吗？”
　　嫣然要哭——她已经没有父王了，不能再没有姐姐。
　　“不准哭，听我说！”
　　嫣然努力逼退泪意，却开始打起了嗝，“哥，嗝，我不，嗝，哭……”
　　--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凛凛教嫣然
　　“姑姑身份太低，不能留下你。”
　　嫣然吓坏了，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惶恐，死死抓住凛凛的袖子：“凛凛哥哥，不要扔下我，我要姐姐，我要你。”
　　“我们也要你。”凛凛目光坚毅，“但是这件事情，最重要的还在你自己，知道吗？”
　　嫣然茫然地点点头：“哥哥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她无条件地相信唐竹筠和凛凛，这两个人，对她来说和父王一样重要。
　　“不管别人在你耳边说什么，是说姑姑的好话还是坏话，也不管他们说是为你好还是为姑姑好，你都要记住，如果是让你离开姑姑，你就哭，你就装病，能做到吗？”凛凛严肃地问。
　　嫣然有些懵懂。
　　“比如说，有人告诉你，你去宫里能更好……”
　　“我不走，我在姐姐身边最好！”
　　“但是如果有人说，你跟着姑姑会害了姑姑怎么办？”
　　嫣然：“这……”
　　如果是那样，她肯定会犹豫。
　　“不能犹豫，你留下对姑姑也是最好的。”凛凛道，“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除了姑姑和我之外的任何人，知道吗？”
　　嫣然点点头。
　　她脑子不如凛凛哥哥聪明，那她就听哥哥的。
　　唐竹筠告诉过她，如果遇事不决，那就看看周围的聪明人是如何做的，这往往是最优选择。
　　“你给我说一遍。”
　　嫣然慢慢地道：“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相信，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姐姐和凛凛哥哥。”
　　凛凛点头：“很好。”
　　但是这样显然是不够的，他又给她假设了好几种场景，一一教她如何应对。
　　嫣然学得很认真。
　　父王不在了，她也感觉到了危机。
　　或许这就是唐竹筠之前所说的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关键时候能靠的只有自己。
　　“嫣然，皇上喜欢你吗？”凛凛又问。
　　嫣然想了想后才点头：“应该是喜欢的，皇祖父总是赏赐我东西，看见我也是笑眯眯的。我觉得，那不是假的喜欢。”
　　虽然她年纪小，但是真情假意，大体上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那皇上为什么喜欢你？是因为你是皇上的孙女？”
　　“我也不知道，别人都说，我是皇祖父最喜欢的孙女。”
　　“但是你不是郡主。”
　　“对，父王说，因为我年纪太小，等我长大成亲的时候就有封号了。”
　　要那么久吗？分明还是皇上不想给。
　　凛凛又问：“你知道你外家的事情吗？”
　　晋王这般，如果能找到助力，那是最好的。
　　嫣然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娘，我父王也从来不提。我只知道，知道……”
　　“知道什么？”
　　“红袖知道我娘是谁……”嫣然低下了头，想起了过往，显然有些害怕。
　　凛凛把她搂在怀里，“嫣然不怕，姑姑已经替你打走了坏人，再也不会回来。”
　　“凛凛哥哥，是不是我这次要是没做好，一不小心又会落入那些坏人手里？”嫣然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可能会；但是嫣然你记着，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在什么境遇下，姑姑和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你；一定要坚持下来知道吗？”
　　嫣然用力点点头。
　　她相信，她知道他们会的！
　　“如果你落到坏人手中，不要轻举妄动，对现在的你来说，假装妥协比反抗更好；要多用脑子，不能逞一时意气，明白吗？”
　　嫣然泪落。
　　她明白，她再也没有父王护着了，她不能给姐姐和凛凛哥哥惹麻烦；他们为了护住她，已经竭尽全力了。
　　“我会的。哥哥你要教我怎么做！”
　　“好。”
　　又过了几日，进入了腊月，街上采买准备过年的人多了起来，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情景。
　　除了王府和唐家。
　　第二天，秀儿来找唐竹筠。
　　“昨晚大爷和孟姨娘吵架了，我隐约听了几句，是大爷生气，孟姨娘出门不和他说。”
　　会吗？不，恐怕是大哥知道嫂子拖着双身子进宫求情，恼她不顾自己。
　　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哥都疼。
　　“就是大爷早上出来，我怎么见他哭过的样子？”秀儿十分不解。
　　唐竹筠：“大哥是担心我。”
　　心疼所爱之人，心疼妹妹，又无能为力……
　　她让家人担心了。
　　不过后来孟语澜又来找她，和她说了些别的事情。
　　“德妃娘娘骂了我，因为她想让我嫁给晋王，这件事情，她花费了很大力气。她膝下无子，无所依靠……”
　　“那为什么选中王爷呢？”唐竹筠不解。
　　孟语澜道：“我不知道，也没敢问，但是回来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我赶紧告诉你一声，或许对你有用。要知道，德妃娘娘无子还能受宠这么多年，眼光、心机、手腕缺一不可。”
　　唐竹筠若所有思。
　　至少，晋王对皇上不是可有可无的。
　　这日唐明藩从宫中回来，来找唐竹筠。
　　“阿筠，皇上说明日想让你带着嫣然进宫去一趟。”
　　唐竹筠抬头看着他，目光清醒而冷静：“爹，皇上是做了决定，对吗？”
　　唐明藩不敢看她的目光，长叹一口气道：“阿筠，爹知道你还抱着希望，但是都半个月了，杳无音讯……这……现在皇上最难过的时候，爹也没法提。你替王爷守一年，然后爹就求皇上让你回家……以后你愿意嫁就嫁，不愿意再嫁，就留在爹身边。”
　　唐竹筠最起码还有个凛凛可以依靠，不至于老无所依。
　　“爹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知道王爷对你百般宠爱，你舍不得他；然而再舍不得，他也没了。阿筠，做人要往前看。”
　　“爹，嫣然怎么办？”唐竹筠道。
　　她对晋王的评价是从负面到正面，但是谈感情就算了；都是千年的妖精，不说什么聊斋。
　　他们原本就是被皇上强行放到一起的人，相处磕磕绊绊，互相磨合，仅此而已。
　　晋王死，她惋惜；但是因为晋王死了就放大两人感情，那也大可不必。
　　他死了，剩下的人还得活着。
　　她现在能想的，只有活着的人。
　　唐明藩很惊讶她能提出这个问题：“嫣然？嫣然自然是要接回宫中抚养的。你若是想见她，爹能想办法。”
　　“爹，我想把嫣然留在身边，名正言顺的那种。”


第121章 面圣
　　父女俩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唐明藩老泪纵横：“阿筠，你这又是何苦？你还年轻，你将来……”
　　“爹，我和您说的都是实话。我不是为王爷，是为了自己和嫣然。”
　　唐明藩摇着头：“淑兰，我对不起你啊，我害了阿筠！”
　　唐竹筠：“……”
　　算了，她爹已经认定，她就是深爱晋王，无法自拔。
　　那就这么认为吧，反正日后她把日子过好，不让爹再担心就是了。
　　短痛就短痛吧，如果所有人都相信这点，她就有更大希望把嫣然留下了。
　　“爹，淮上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倘若能揪出真凶，让晋王死得瞑目，那日后嫣然就不用总惦记着了。
　　还有凛凛，凛凛不止一次表示要替晋王报仇，唐竹筠都很惆怅。
　　那是个早慧早熟的孩子，言出必行，过早地背负仇恨，对他的成长没有任何好处。
　　然而这件事情看在唐明藩和其他人眼里，又成了唐竹筠深情不悔的证据——无论如何，一定要替晋王找到真凶，这如果不是深情，世间还有真情吗？
　　唐竹筠甚至都怀疑，再过几年，在他们的洗脑下，她都能误会自己真爱晋王。
　　算了，死都死了，爱不爱的，随便他们怎么认为好了。
　　“还没有证据表明淮上确实参与其中；但是我听说，最近七皇子和他走得很近。”
　　唐竹筠的手在袖子中握紧。
　　如果只是树倒弥孙散，再投主子也就算了；如果真是他里应外合，勾结外人杀害晋王，那……
　　“你放心，爹也觉得他有嫌疑，这条线不会断的。”唐明藩安慰她道。
　　唐竹筠：“爹，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如果凛凛问，您不要告诉他。”
　　就算淮上是叛徒，就算他该千刀万剐，她也不能让凛凛背负弑父的罪名。
　　“我知道，他还是个孩子，难免冲动。阿筠，你好好想想，明日见到皇上，你真的要那么说吗？”唐明藩眼中露出哀求之色，“阿筠，你再考虑考虑。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你不能草率啊！”
　　“爹，我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阿筠，你是不是顾及爹的声誉？如果爹的声誉是靠着牺牲儿女换来的，那爹宁愿脱了这一身官服回家种地！”
　　“爹，”唐竹筠拉着这个可爱老头的袖子，“能有您这样的父亲，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唐明藩弥补了她前世今生欠缺的父爱。
　　前世她大部分时候跟着外婆长大，外婆离开之后，她像一个孤独的游魂，在世间游荡，没有任何牵绊。
　　她曾以为穿越成那样名声尽毁的花痴是命运对她两世未尽的惩罚，后来发现，原来这是多么深厚的弥补。
　　她早已把唐明藩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个一生清白，铮铮铁骨的老人，给了她那样无私而深沉的父爱。
　　“我是自愿的，是我自己内心的选择，和您没有关系。以后我们孤儿寡母，还得爹扶持。您呀，也别动不动就说脱了这身官服，吓唬皇上！您这样的清官，就应该长长久久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顿了顿，唐竹筠继续道：“以后我就好好养两个孩子，孝顺爹。”
　　唐明藩离开之后，唐竹筠平静了下情绪，把嫣然喊来，又嘱咐了一遍。
　　看着小家伙眼中的惶恐，唐竹筠心疼万分。
　　“不要紧张，如果实在不行，就别说话，一直拉着我不放手就行了。”
　　“好，姐姐在，我不怕。”
　　凛凛哥哥说过，进宫之后，她在皇祖父面前比姐姐有体面，所以她要护着姐姐。
　　要出门的时候，这些天因为伤心过度而几乎没出屋子的荣嬷嬷，穿戴整齐出来了：“老奴陪姑娘和夫人一起进宫去！”
　　唐竹筠看着消瘦一大圈的她，婉转劝道：“嬷嬷，您还是在家里吧。”
　　“不，”荣嬷嬷目光坚毅，“老奴知道夫人想做什么，老奴去帮您。”
　　唐竹筠：唉，难受，荣嬷嬷算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苦楚，比她这种苦一万倍。
　　荣嬷嬷看着嫣然道：“这是……最后的骨血，我就不信，皇上还能苛待姑娘！皇上稍微用心，就知道您对姑娘的心，就该让您看顾姑娘长大！”
　　虽然她身材瘦弱，然而说话的时候，眼底有光，心中有底气，凛然不可侵犯。
　　唐竹筠带着一老一小去见皇上。
　　皇上在德妃宫中见了她们。
　　他的目光，当然在嫣然身上。
　　“嫣然，到皇祖父身边来。”他说。
　　嫣然没有动，死死拉住唐竹筠的袖子不松手。
　　唐竹筠觉得皇上并没有多少悲伤之色——或许这就是君王之心？
　　她缓缓开口道：“皇上恕罪，自从王爷出事之后，姑娘受了惊吓，对妾寸步不离。姑娘，那是皇祖父，不会像从前的红袖一样害你的。”
　　嫣然却把头埋在她肩膀上，怎么都不肯抬头。
　　“皇上，这……”唐竹筠十分为难。
　　皇上看了一眼德妃。
　　德妃今年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不少，明眸善睐，最难得的是眉宇之间十分平和。
　　怪不得深得君心。
　　德妃一开口，声音也是温柔的：“皇上，原本您说把嫣然交给臣妾抚养，臣妾就万分惶恐，唯恐带不好她；现在看到她和竹筠难舍难分，臣妾更不想做这个坏人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嫣然身体原本就不好，现在经过了这件事，怕是……加上竹筠是您都交口称赞的大夫，还是让她留在嫣然身边吧。”
　　“那让她进宫？”
　　唐竹筠：卧槽！她做了什么孽！
　　好在德妃和孟语澜一样靠谱——孟家的姑娘，真好。
　　德妃起身，在皇上面前跪下，低头恳切地道：“皇上，臣妾今日壮着胆子说一句话，只为晋王当初救命之恩……”
　　这段孟语澜告诉过唐竹筠，是皇上带着众多妃子看虎戏的时候，老虎突然发狂攻向德妃，晋王打死老虎救了她。
　　大概也因为那件事情，晋王狠厉的名声更响了。
　　好家伙，武松打虎还得十八碗好酒；晋王花生米都不用一颗，也真天神下凡。
　　“皇上，您以为皇宫，对嫣然来说，真是个好地方吗？”


第122章 初入晋王府
　　皇上脸色变了。
　　唐竹筠听到了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不得不说，德妃为了帮忙，也是尽心尽力了。
　　这种话，若是认真追究起来，那也是大不敬——敢诋毁皇宫？那是皇上的老巢！
　　皇上想听的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谁让你瞎说大实话的？
　　荣嬷嬷缓缓开口：“皇上，您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吗？”
　　唐竹筠立刻看到皇上的脸色变成了悲痛。
　　这里面有故事啊！就像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她觉得荣嬷嬷说的是晋王的生母，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她就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
　　唐竹筠适时开口：“皇上，您把妾赏给王爷，从前是侧妃，后来又没了名分，但是妾从来都心甘情愿；能嫁给王爷这般伟岸男子，是妾前世修来的福气。妾不相信王爷没了，妾更宁愿相信王爷现在是在哪里养伤，一定会回来的！妾什么都不要，只求守住王府和姑娘，等王爷回来。”
　　“那如果，他一直回不来呢？”皇上问。
　　唐竹筠磕头，声音坚定不移：“那妾就等到下辈子，再见王爷的时候，妾能问心无愧地告诉他，妾一直等着他。”
　　皇上道：“你不必如此。你爹几次在朕面前欲言又止，朕知道他的心思。这个老家伙，别的弱点没有，就是心疼孩子，朕知道他想求什么……过两年，你就回家吧。”
　　“不，皇上！”唐竹筠道，“妾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妾一定要守住王府和姑娘，等王爷回来！”
　　“你确定吗？”
　　“确定。”
　　一定以及肯定！
　　这一锤子买卖敲下，余生有望。
　　“好，好，好。麒儿没有白疼你！来人，传朕旨意，封唐竹筠为晋王侧妃，日后享晋王正妃待遇，死后同晋王合葬！”
　　唐竹筠长长地松了口气，成了。
　　她保住了嫣然。
　　皇上果然让德妃起身，说以后让唐竹筠照顾嫣然。
　　“嫣然长大之后，招赘婿吧。”皇上道。
　　唐竹筠的心忽而又提了起来。
　　她害怕皇上乱点鸳鸯谱。
　　但是好在皇上并没有像晋王那样有病，只和她说，会派人操办晋王的丧事，让她日后撑起王府。
　　唐竹筠刚谢恩，就听皇上又道：“麒儿很是疼爱凛凛，就让凛凛给麒儿摔盆吧。”
　　唐竹筠哪有反对的余地？
　　但是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要凛凛给晋王做养子还是半子？
　　一时之间，她心如擂鼓。
　　从宫中回来，她和凛凛说了这件事情。
　　凛凛道：“姑姑，这是我求来的。”
　　唐竹筠：？？？
　　“王爷待我极好，身后又没有儿子。我跟祖父和爹商量过之后，请祖父出面告诉皇上的；我不会拿王府任何东西，我只是为王爷尽最后的心。”
　　看着他黯淡的面色和悲伤的眼神，唐竹筠把他搂在怀中，无声安慰。
　　留给两个孩子的创伤，只能让时间慢慢抚平了。
　　“姐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嫣然看着唐竹筠，眼中含着眼泪。
　　她终于可以不用为未来的命运而担忧，然而这件事情落定之后，她又想起了失去父王的悲伤。
　　“接下来，我们回王府。”唐竹筠目光坚定。
　　晋王没了这么多天，王府不知道已经乱成什么样子。
　　她得回去守着，那是她未来要生活的地方；王府的产业，那是嫣然将来的嫁妆，不容别人染指。
　　荣嬷嬷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她早就想说了，但是没得到皇上的首肯，她没法开口。
　　没想到，唐竹筠和她想到了一起。
　　“你父王的丧事，定然要在王府操办。”唐竹筠道，“虽然他生前不在乎别人眼光，但是死后，我们让他风风光光地走，再也不输给别人。”
　　希望晋王来世投生个好人家，父母俱全，恩爱圆满，家庭幸福。
　　她已经想好了，所有的所有，都按照最高规格热热闹闹地办。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晋王就算死了，也是皇上心爱的儿子，不受委屈。
　　日后她和嫣然的日子，才能好过一些。
　　晋王，你别觉得我是在利用你，为了你女儿，加上我自私求安稳的小心思，你就高调一次吧。
　　宋景阳跑前跑后，他是最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人，后来唐竹筠同他深谈了一次，对他说，就算相信王爷能活着，眼下最好的选择也是好好治丧。
　　她说的，还不止这些。
　　她让宋景阳握紧晋王拥有的实力，比如金鳞卫。
　　对宋景阳，她说是晋王回来不能什么都没了；但是她自己的目的却是，能苟一天算一天，只要还是晋王的，那就是嫣然的。
　　然后宋景阳就振作起来了——他要捍卫王爷所有的权利！
　　唐竹筠听他说要去找淮上商量，隐隐试探了他对淮上的看法。
　　可是宋景阳很坚决：“淮上不可能背叛王爷的！”
　　“他是后来才到王爷身边的，不是吗？”
　　“那也是十年前了，而且王爷给了他很多……您不懂，但是他不会，他要是背叛王爷，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或许当事人才是最清醒的？还是当局者迷呢？
　　唐竹筠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来。
　　由着他们折腾吧，还是那句话，对晋王外面的势力，她没什么信心，苟且一天算一天。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王府现在的东西。
　　腊月初八这日，家家都在熬八宝粥，唐竹筠牵着嫣然的手，在荣嬷嬷的陪伴之下，第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踏入了晋王府。
　　她一身重孝，头上别着白花，表情肃穆，脚步沉稳。
　　她知道，迈进去，她的余生就是这里了。
　　然而她，落子不悔。
　　世上没有那么多好处都占着的事情，她眼前的，是确定的余生，她选择了。
　　在王府门口，她抬头仰望了黑色牌匾上金光灿灿的“晋王府”三个字，眼前浮现出晋王冷傲的脸。
　　王爷，我知你便是死也不会喜欢我；我恰好也是。
　　然而为了嫣然，请你死了也保佑保佑我们。
　　“快点快点，再不搬走，姓荣的老婆子回来，咱们就拿不走了！”


第123章 纵容
　　几个婆子跑出来，有人抱着花瓶，有人拿着插屏，争先恐后地从正门旁边的小侧门往外跑。
　　她们看到唐竹筠一行，顿时愣住了。
　　荣嬷嬷严厉地道：“放肆！你们这种举动，与打劫何异！”
　　“这，这是王爷在的时候赏给奴婢的。”
　　“奴婢也是。”
　　“奴婢也是！”
　　荣嬷嬷刚要说话，就听唐竹筠缓缓开口：“荣嬷嬷，随她们去吧，人都不在了……”
　　荣嬷嬷道：“夫人，可不能这样。”
　　王爷不在了，更要守住家业啊！
　　唐竹筠摆摆手，带着他们进去。
　　几个婆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乐了。
　　没想到，来了个这样的菩萨主子，看起来得加紧行动，晚了东西都教旁人搬走了。
　　除了这些花瓶之类的东西，看起来她们的胆子可以更大些。
　　王府库房里，可藏着太多好东西。
　　唐竹筠先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灵堂。
　　灵堂刚搭建起来，明日才会开始有人来拜祭。
　　门前的招魂幡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唐竹筠第一次见到这般高大厚重的棺材，重重地压在心底。
　　晋王那般的英雄人物，最后落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下场，棺材里只能装旧日衣裳，令人感到悲凉。
　　唐竹筠带着两个孩子磕头，嫣然泪流满面，而凛凛则在强忍泪意。
　　“哭吧，在王爷面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从明日开始，就没有哭的时间了。”
　　亲王之殇，仪式肃穆繁杂，凛凛也要和嫣然一起，充当晋王孝子孝女，答谢吊唁的宾客。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靠在唐竹筠身上痛哭。
　　唐竹筠眼中含泪，微微仰头才能避免让泪流出来。
　　王爷，强悍如你，最后却还是死在了阴谋算计之中；谢谢你曾经给予我的宽容，谢谢你曾经给予凛凛的扶持，你的衣钵，你的仇恨，我都无能为力；但是我会照顾好嫣然，尽我所能地免她忧惧，成为她的依靠。
　　王爷，安息。
　　“她进了王府？”
　　“回王爷，是。”
　　“她对偷盗东西的人，熟视无睹？”
　　这不像她，她眼里是那样揉不得沙子。
　　“是……或许也是初来乍到，没办法管。”
　　“她不是那种人。”
　　淮上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也不敢再出声。
　　“现在唐明藩还盯着你？”
　　“是，已经让属下去大理寺问过几次话了，属下觉得，并没有疏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唐大人，总觉得心慌。”
　　“那也正常，天底下也只有一个唐明藩。你不要以为你见到的他，对儿女和颜悦色，就以为他好糊弄。”
　　能坐到那个位置上，深受皇上赏识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淮上有些紧张：“那……”
　　“不要紧，能拖几日是几日。”
　　淮上点点头，又道：“您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属下……”
　　“我要回王府。”
　　淮上大惊失色，然而对上自家主子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只能咽下劝说的话，自我安慰“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属下会安排。”
　　“没事，你退下吧，停留时间太长，你难以解释。”
　　“是。只是还有一件事情，南星她……”
　　“随意，自以为是的东西，生死不论。”
　　“……是！”
　　“等等，夫人最近如何？”
　　“夫人她……昨天我同景阳和盘托出之后，他说夫人悲伤过度，心神恍惚，受了极大打击。”
　　是吗？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淮上由衷感慨道：“属下之前一直觉得夫人对您恭敬却冷淡，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才知道，她只是不善表达，实际对您情深义重。”
　　她不善表达？她情深义重？
　　淮上收了礼吧。
　　但是他确实也没想到，即使知道他“死”了，唐竹筠还愿意进王府，继续守护嫣然。
　　便是因着这一条，日后他也会好好待她。
　　“对了，现在已经不是夫人，是侧妃娘娘了。”
　　“……知道了。”
　　他“死”了，她倒是升了位份，这是被他的死成就的？
　　他死了都在给她做贡献……
　　片刻之后，淮上从二楼下来，伙计殷勤上前：“这位爷，可找到您喜欢的书了？”
　　这是一家旧书店，上下两层，堆满了旧书，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一般人很少进来。
　　淮上扬了扬手中的旧书：“这本尚可，多少钱？”
　　伙计道：“您眼光真好，这本书是前朝……”
　　“多少钱？”
　　“十两银子。”
　　“不要了，换一本便宜的。”淮上直接把书扔到一边。
　　伙计惊呆了。
　　五两银子的不要，三两银子的也不要，一两银子的也不要……
　　伙计都要哭了：“这位爷，就算是旧书，这也是金贵的书啊！这本五百文的，已经是最便宜的了！要不您再换个地方看看？”
　　淮上：“二百五！”
　　伙计：“爷，您买就买，不买就走，骂人可不对。”
　　“二百四十文！”
　　砍价就得对半砍，二百五确实是他想差了。
　　伙计哭笑不得：“不行不行……”
　　“那二百四十一！”
　　最后，淮上以二百五十一文的价格，把伙计谈崩溃了，成功成交。
　　买完书，淮上径直去了大理寺衙门。
　　他要去见唐明藩，书是给唐明藩买的礼物，后者收不收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洗白去书店的这个过程。
　　凛凛和嫣然都哭累了，唐竹筠带着他们回去休息。
　　她没有进晋王的院子，而是住进了正院边上的梧桐居。
　　带着两个孩子吃过饭，哄着他们午睡了，唐竹筠才站起身来出门。
　　荣嬷嬷正站在院子里等她。
　　“夫人，府里现在这么乱，您现在是皇上亲口封的侧妃，是正经主子，您得管啊！”
　　唐竹筠道：“先乱着吧，明日开始许多贵客都会来，等应付过去这一段再说。”
　　不足够松，怎么能看清那些人的嘴脸？
　　“老奴大概也能知道夫人的想法，只是担心这过程中让别人看轻了王府。”
　　“那不是正好看看，谁是日后可交之人，谁是应该远离的吗？”唐竹筠反问，“王爷要在府里停殡九九八十一天，来得及收拾，到时候定然会让王爷风风光光地上山。”
　　皇上为了表示心疼这个儿子，特意下令停殡八十一天。
　　唐竹筠却觉得十分嘲讽。
　　果然都是做给活人看的，却不想着为死人讨个公道。
　　“谁在那里？”唐竹筠忽然开口道。


第124章 真相越来越近
　　她看到了有人影从门口一闪而过，鬼鬼祟祟，所以才发出这样的呵斥。
　　与此同时，唐竹筠追了出去。
　　荣嬷嬷也快步出门。
　　“淮上见过侧妃娘娘！”
　　竟然是淮上？
　　“你来做什么？你可知这是内院？”唐竹筠冷冷地道。
　　如果不是做贼心虚，淮上如何能闯进内院偷听？她越发觉得淮上可疑了。
　　淮上哪里能说他是掩护主子“死而复生”回来的？
　　他原本就说，最好是晚上，奈何主子非要坚持如此，还要来这里晃悠，果然就被发现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侧妃娘娘的警觉，也真的超过常人。
　　淮上急中生智道：“属下刚才看到有府里下人偷东西，一时心急就追了进来，惊扰了侧妃娘娘，请您恕罪。”
　　“原来如此。”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以后还是小心些，毕竟我是守寡之人，瓜田李下，淮侍卫为了王爷和你自己的名声，都注意些吧。”
　　暗处的晋王忍不住磨牙。
　　她那“守寡之人”，怎么说得那般自然以及……理直气壮？
　　她还能用这件事情来“进攻”，可真是厉害了。
　　刚才她和荣嬷嬷说话时候那句“让王爷风风光光上山”，请恕他愚钝，没有听出任何不舍。
　　他不由想起唐竹筠曾经开玩笑问过他的贞节牌坊，原来她是真的有这种想法，想要守寡。
　　自己倒是便宜她了，就让她再做几天美梦。
　　亏他之前还真的相信了几分她的情深义重，甚至自我洗脑她就是心好嘴贱，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反正对他，这女人没有心。
　　“是。”淮上低头。
　　唐竹筠声音中骤然变冷：“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淮上惊讶地抬头看向她。
　　“你就这样看旧主的遗孀吗？”
　　淮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属下不敢。”
　　“退下，以后我不想见到你。”
　　“……是。”
　　淮上退到了晋王的房间。
　　晋王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居住，胆子大的也是令人惊叹。
　　“王爷，属下今日得罪侧妃娘娘了吗？”
　　“这是本王想问你的。”
　　淮上：“……”
　　他去哪里知道啊！
　　他好好地听王爷的话，配合他的行动，现在成了嫌疑犯不说，还莫名其妙得罪了侧妃娘娘，去哪里说理去？
　　“你之前认识她，是不是？”
　　“认识？您说侧妃娘娘？”淮上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属下不认识啊！自出了那件事情之后，王爷不待见属下，属下一直都在外面奔走，去哪里认识侧妃娘娘？”
　　晋王其实觉得有道理，但是唐竹筠对淮上，明显很不一样，包括今日突然发作，禁止淮上再出现。
　　相处这么长时间，晋王自己觉得对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她的情绪波动，即使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然而他还是能感觉到不一样。
　　所以听到淮上的话，他下意识地道：“那之前的，你没有去过江州？”
　　唐明藩，祖籍江州。
　　淮上这个傻子，竟然还认真地考虑了一番，摇摇头道：“属下从来没有去过江州。要说离江州最近的那次，也是几百里之外，就那次……”
　　“哪次？”
　　“花船那次。”淮上的头都快低到胸前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觉得那时候水还凉，不能把王爷扔到水里解毒，白花了一百两银子不说，还被王爷怪罪。
　　再想想现在，数九寒冬王爷都能跳水假死。
　　早知道，就把王爷扔水里不就完了？
　　果然妇人之仁要不得，伤钱包，伤前程！
　　说起来都是眼泪。
　　晋王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快得他完全捕捉不到。
　　算了，他也是莫名其妙，竟然怀疑起淮上来了。
　　唐竹筠见一个喜欢一个，淮上这般容貌出众的，她多看几眼也是正常。
　　或许她现在觉得那般不对，所以干脆不许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原来唐大人是江州人。”淮上小声地嘀咕。
　　“什么意思？”
　　“江州那个地方，挺穷的。”
　　“这话怎么说？”
　　“属下……不敢说。”
　　“嗯？”
　　淮上为了一百两银子拼了：“属下当时去花船帮王爷找清倌儿，老鸨子说了，别的都是一百二十两，贵的一百五十两也有；但是她手上有几个江州来的，那是乡下，所以一百两银子。”
　　希望王爷想起他的一百两银子！
　　晋王冷笑一声：“那你肯定选了一百两的。”
　　淮上：“……是，这都是清倌儿，干干净净，关了灯都一样吧。就是不知道，她骗没骗我……”
　　可是都这样了，晋王也没提报销的事情！
　　晋王让他滚，揉了揉太阳穴。
　　那一年，是他在家里最后幸福的一年，但是危机已经隐隐浮现，所以他去了京城。
　　后来从京城回家的路上，他着了别人的道，本来是中了致命的毒，后来解毒过程中又被人下了脏药，后来就……
　　晋王从小被母亲要求自持自重，从不纵欲，没想到那次却和花船上的女人春风一度。
　　那是他的耻辱。
　　再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家族仇恨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身上，也再没有心力去谈男女之事。
　　南星的背叛，也让他对女子不再敢相信。
　　一旦动情，她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什么原则都没有。
　　直到后来，阴差阳错下，唐竹筠被赏赐给了他。
　　唐竹筠……唐竹筠说为了十两银子她卖了身，淮上却说几百里之外花船上就是一百两银子，呵呵，多么嘲讽。
　　正想着，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打断了晋王的遐思，他立刻藏匿起来。
　　“哥哥，我怕。”嫣然道，“我们为什么要来父王的房间？”
　　“不用怕，就算王爷变成了鬼，那也是好鬼。”
　　晋王：“……”
　　“我觉得王爷这件事情事出突然，而且十分诡异，想来王爷书房看看，他和谁有书信来往，看看能不能寻到蛛丝马迹。”凛凛道，“小点声，别让姑姑发现了。”
　　“为什么不能让姐姐知道？”
　　凛凛神情悲伤，“姑姑她，大概不想我掺和这件事情。”
　　晋王眼神微动。


第125章 晋王气炸了
　　“哥哥，我不懂，为什么？”嫣然懵懂地道。
　　凛凛道：“你长大了就懂了，总之姑姑没错，我也没错。”
　　他是男子汉，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明白姑姑舐犊情深，担心他有危险；可是王爷待他那般好，他怎么忍心看着王爷枉死？
　　人死了，是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活着的人，怎么能安心？
　　他和唐竹筠想法不同，但是尊重理解她的爱护，却又有自己的坚持。
　　晋王能理解凛凛的想法，并且深为感动。
　　他为这个孩子所付出的一切，都得到了十倍百倍的回报。
　　凛凛身上，带着唐家人的风骨。
　　他的那些东西，虽然有些隐秘的东西，但是他不介意让凛凛知道。
　　就像之前，他撞破了自己和淮上的密谋，还敢“威胁”自己，却从未对任何人泄露过半句。
　　这个孩子，有着成人都很难拥有的担当。
　　不过遗憾的是，唐竹筠很快发现两个孩子不在屋里，找了来，并且不动声色地把两人带走。
　　晋王：非常讨厌！
　　唐竹筠也觉得，非常讨厌！
　　为什么凛凛这么强烈的责任感，晋王死了这件事情，不弄个水落石出，凛凛怕是过不去了。
　　今天看淮上鬼鬼祟祟的样子，唐竹筠觉得他肯定跑不了。
　　如果淮上真是始作俑者……她就告诉爹，让爹把淮上砍了！千万不要让凛凛去对付他。
　　晚上吃饭的时候，唐竹筠给两个孩子各盛了一碗粥。
　　因为重孝在身，所以现在他们吃素。
　　唐竹筠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牛乳鸡蛋豆类也足够了，可是对孩子来说，优质蛋白的摄入，还需要更全面。
　　所以今晚的黑米粥里，她加入了剁碎的海参，和泡发的香菇混一起，并不明显。
　　嫣然就没有察觉，喝光了自己碗里的粥。
　　可是凛凛喝了一口就推到一边，再也没碰过。
　　唐竹筠都快哭了。
　　求求了，你也没对不起晋王，他死了也不能耽误你成长是不是？
　　然而她还不敢说话，万一知道了，嫣然怕是也不肯吃。
　　吃过饭，看着两人还蔫蔫的，唐竹筠道：“偌大的王府，肯定有水，我带你们去放河灯好不好？把你们想对王爷说的话，都写在纸条上，贴到河灯上，王爷会知道你们心意的。”
　　两人乖乖去写河灯。
　　唐竹筠坐在旁边托腮发呆。
　　现在才能空闲下来，审视这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王府。
　　不过不要紧，余生很长，她的脚步会踏遍王府每个角落。
　　至于那些偷东西的下人，她一点儿也没放在眼里。死契活契的，都捏在她手中——荣嬷嬷已经把府里的钥匙都交给她了，蹦跶不出她的手心。
　　十天之后见分晓！
　　“姐姐，你怎么不写？”嫣然抬头困惑地看向她，“是不是想太多了，不知道从何下笔？我也是。”
　　唐竹筠：我真不是。
　　但是为了应付孩子，她拿起笔来，咬着笔杆酝酿。
　　虽然她现在认字很多，但是会写的字，基本还是《女诫》那些，呵呵，谢主隆恩。
　　“王x，”她提笔，“很好，勿x，嫣然好，凛凛好，我好，你x好也好。”
　　“爷”不会，“念”不会，“最”也不会。
　　尤其这个“最”字，前世今生，比划都这么难写，讨厌。
　　本来不会写想要画圈，但是想起晋王活着的时候嘲讽过她，那死者为大，这次她用x。
　　王爷，您要是还不满意，就忍忍吧。
　　要是敢托梦来，下次她就只能ooxx一起上了。
　　行了，反正就是张纸条，也不用下笔千言。
　　唐竹筠把纸条贴在河灯上。
　　为了防止被两个孩子嘲笑，她说各自写的内容各自看就行，被别人看到晋王就收不到了。
　　于是两个孩子很乖巧的都没有看别人的，自己把纸条用浆糊贴好。
　　几人提着河灯出门，来到湖边，傻了眼。
　　前些日子晋王出事的时候还没完全上冻，所以他才悲催地掉进了河里；但是现在，王府里的湖面已经冻得结结实实，可以在上面滑冰那种。
　　唐竹筠傻了眼。
　　“姐姐，这怎么办？”嫣然小小声地问道。
　　唐竹筠：“没事，姐姐有办法！”
　　自己装的逼，跪着也得继续装下去。
　　“咱们把河灯放到冰面上也是一样的。”唐竹筠道，“你父王现在已经是天上的神灵，怎么都能收到的。”
　　嫣然：“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挂在院子里不行吗？”
　　唐竹筠：“……仪式感，这叫仪式感。”
　　可怜的她，晚点还得来收河灯，希望到时候别冻进冰里抠不出来。
　　否则她只能点火烧了……
　　三人把河灯放到了冰面上，然后唐竹筠带着两个小的回去。
　　冬天的星空最为壮丽，唐竹筠指着天上的星星和他们说：“在我的老家，有一种说法，每个去世的亲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地上的我们。如果很想念，就在这样的深夜，悄悄地告诉星星你们想说的话，它们会知道的。”
　　晋王已经从他，迅速地变成了它。
　　他们离开之后，有人从树丛之后出来，把三盏河灯收走。
　　晋王最先提起来的是凛凛的，“水落石出终有时”，字字铁钩银画，情绪力透纸背。
　　晋王眼中满是欣慰，接着提起来嫣然的河灯。
　　“父王，如果保佑我太累，那您就去不累的地方吧，我会好好的。”
　　虽然写了好几个错别字，但是晋王还是看懂了。
　　这个贴心的小姑娘，让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年的决定。
　　等到他看到唐竹筠写的，所有的欣慰感动，都成了无语。
　　她又是弄了些什么鬼画符！
　　继oo之后，她又爱上了xx？
　　问题是，你x也不好好x！
　　看看那个“王x”，分明写成了王八！
　　他都“死”了，她还不放过他？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还有，“勿x”什么意思？勿扰？他还怕自己打扰她？
　　“你x好也好”，这个x又是什么鬼？
　　投河没死的晋王，觉得现在要生生被唐竹筠气死了。
　　他甚至忍不住，现在就去问问她，到底写的什么东西！


第126章 她被调戏了
　　因为是初入王府，唐竹筠把两个孩子都安排在自己房间睡觉。
　　凛凛在榻上，她带着嫣然在大炕上。
　　等两个孩子都睡着，她贪恋暖意融融的被窝，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穿好衣裳去收河灯。
　　——虽然不收问题也不大，但是她还是不希望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心意被人当成八卦乱传。
　　腊月的深夜，滴水成冰。
　　唐竹筠自己举着灯笼，冻得哆哆嗦嗦往湖边走。
　　这一路上，她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王府真是乱了，偌大的内院，晚上竟然连个值夜的人都没有，四处一片死寂。
　　外院侍卫应该还好，否则估计偷东西的小贼已经踏破了王府门槛。
　　走到湖边，唐竹筠发现河灯竟然不见了！
　　她明明记得就是这里的！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不太认路，所以死死记着来时的路，湖边这棵歪脖子树，她肯定没记错。
　　唐竹筠俯下身，提着灯笼靠近冰面，瞪大眼睛去找冰灯的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冰面上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三盏冰灯真是被人抠走的！
　　“谁这么缺德，要和死人抢东西！”唐竹筠气得破口大骂，“小心王爷半夜上你家去！”
　　算了算了，她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生活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反正就是几个河灯，拿走就拿走。”
　　晋王：？？？生活如此美好？
　　没有他，她果然美好了？
　　唐竹筠转身要往回走，结果脚下一滑，哎哎呀呀中还是摔了个四脚朝天，灯笼也脱了手。
　　不过因为她穿了厚厚的大衣裳，所以倒也没觉得多疼。
　　“王爷，您看我为了祭拜您，受了多少罪。”唐竹筠坐起来絮絮叨叨，“所以您得保佑我，是不是？”
　　她刚要站起来，却忽然觉得歪脖子树那里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
　　“谁？”唐竹筠顿时警醒。
　　回答她的，只有风吹枝杈的声音。
　　她看错了？
　　唐竹筠也不敢多停留，捡起已经熄灭的灯笼，借着月光快步回去，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她敢肯定，刚才肯定是有人在。
　　如果是偷东西的下人也就算了，但是倘若是坏人……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第二天，众人都来吊唁，唐竹筠招待女宾，前院太子带着几位王爷和七皇子帮忙。
　　唐竹筠非常怀疑，那几个就是害晋王的凶手，但是她没有证据。
　　什么太子妃、雍王妃……各路大佬都来了，她也没记住几个，反正就是跪着答谢。
　　她和晋王从前互有帮助，算是扯平；但是他死之后，就为她今天跪着的几个时辰，他不好好保佑她，她都血亏！
　　帕子上的辣椒水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唐竹筠哭得肝肠寸断，心里却担心前院的两个孩子。
　　最后，当宾客都散去，太子带着几个皇子进来，唐竹筠向他们行礼，然后就听七皇子轻佻地道：“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小嫂子今日果然更胜从前。”
　　“七弟！”太子言辞之间多有不赞同，却也没有翻脸，只淡淡道，“不要在这种场合下开玩笑。”
　　七皇子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在唐竹筠脸上打着转儿，像只讨厌的苍蝇。
　　唐竹筠忽然抬头，眼波流转，对着七皇子嫣然一笑。
　　七皇子一脸得意。
　　其他人看到，脸上都有不屑。
　　——这个唐竹筠，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不检点；晋王尸骨未寒，她就已经开始找下家。
　　可以预见到，晋王以后坟前要绿成青青草原。
　　太子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后就离开，向来紧跟他的七皇子却没动弹。
　　“老七？”
　　“大哥，您先回去。六哥可怜的，死后也没人照顾家眷，府里只有小嫂子操持。我留下来帮帮忙。”
　　“那就多谢七爷了。”唐竹筠担心太子不许，连忙开口道。
　　她不知道晋王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会惹来杀身之祸，但是她知道的，七皇子就是上蹿下跳最厉害的那个！
　　她不想掺合晋王的破事，但是七皇子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调戏她，今日不拿他立威，以后岂不是有更多的人欺负孤儿寡母？
　　她也不喜欢试探和吓唬，既然要来，就来个狠的！
　　七皇子一直到晚上都没走。
　　唐竹筠带着两个孩子吃饭，替他们揉腿上药，七皇子就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坐着。
　　宋景阳几次三番请七皇子出去，后者充耳不闻。
　　唐竹筠不动声色地对宋景阳摇摇头。
　　嫣然紧张地握住唐竹筠的手，而凛凛则一直看着唐竹筠，目光关切。
　　今日唐柏心过来的时候，把秀儿送来了。
　　现在他也没离开，在前院帮忙招待那些没走的宾客。
　　但是后院因为没有正经主子，已经没什么客人了。
　　唐竹筠和秀儿低声交代几句，然后就请荣嬷嬷带着两个孩子梳洗睡觉，自己则去了灵堂，七皇子得意洋洋地跟上。
　　宋景阳落后了十几步，看着前面两人已经转出一道门，悄悄地问“树丛”：“这，这怎么办？”
　　“去看看就知道了。”晋王冷冽的声音传来，不辨喜怒。
　　他丝毫都不相信唐竹筠看上了七皇子，这只狡黠的狐狸精，不知道想怎么作弄人。
　　她可一点儿都不能吃亏，七皇子那句调戏，已经踩到了她底线。
　　晋王很期待。
　　灵堂里看守的下人只剩下两三个，还在为抢饭菜吵闹。
　　见到唐竹筠和七皇子过来，几人才没了声音。
　　唐竹筠道：“你们辛苦了，退下去吃饭吧。”
　　几人闻言忙退下。
　　看起来府里传言没错，这果然就是一座泥塑的菩萨，什么事情都不管。
　　唐竹筠走到烧纸钱的盆子前，在蒲团上坐下，拿着旁边的火折子点燃纸钱，一张一张慢条斯理地往里投，火光照红了她的脸。
　　七皇子蹲下身子，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又看了一眼棺材，邪肆一笑：“小嫂子带我来这里，是想在这里和我……你就不怕六哥从棺材里爬出来，将你浸猪笼？”
　　“怕自然是怕的，”唐竹筠挑眉微笑，“但是对七爷的好奇，让我不惜铤而走险。”
　　“好奇？难道不是爱慕？好奇什么？”
　　“好奇像针一样的男人，到底生得什么样子！”
　　说时迟，那时快，唐竹筠抓住他双肩，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完美重复当日初见盛况！


第127章 收拾七皇子
　　但是这并不是结束。
　　唐竹筠用膝盖压住七皇子的胳膊，反手啪啪啪啪地打了他一顿耳光，然后起身狠狠往他身下踹去。
　　“想过你没用，没想过你这么没用！”唐竹筠一边暴打七皇子一边道。
　　她就知道这蛆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所以干脆设套要他前来。
　　“你敢打我，你这破鞋，你……”
　　唐竹筠拳打脚踢，“老娘就算是破鞋，也是你这种渣滓穿不起的！”
　　宋景阳小声迟疑道：“这，这要出人命了吧。”
　　晋王冷笑：“正好棺材空着，给他留着。”
　　打死就打死，活该！
　　唐竹筠终于做了一件合乎他心意的事情，让他一吐心中浊气。
　　宋景阳嘀咕：“这可怎么收场？”
　　收场？
　　唐竹筠表示，她根本就没打算收场。
　　这件事情，就是要闹开了，替自己树威，以后才没人再敢来招惹她。
　　“有人。”晋王拉着宋景阳藏到暗影之中。
　　震耳欲聋的锣声响起，秀儿跑过来，探头看了看灵堂里的场景，一边敲锣一边道：“都来看看啊，不要脸了，七皇子要在灵堂强迫侧妃娘娘啦！”
　　唐竹筠：“你给我悲痛点！”
　　这欢天喜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邀请众人来看现场秀呢！
　　秀儿：“姑娘，把您的帕子借给我用用。”
　　她抽出帕子递给秀儿，“辣椒水很多，今日没把我哭瞎，你悠着点。”
　　晋王：不喜欢他实捶了。
　　连一滴眼泪都舍不得给，好你个唐珠子！
　　秀儿接过帕子，只抹了一下就眼泪哗哗的：“姑娘，您下手也太狠了些。”
　　“这算什么？”
　　唐竹筠忽然俯身去解七皇子的腰带。
　　“姑娘，这不行啊！”秀儿急了，“人都要来了！”
　　“他当然不行！但是送死很行。”唐竹筠撕开他袍子，一把扯下他的汗巾子拿在手上，然后又狠狠踹了一脚七皇子，后者滚到棺材下面，捂着下身呻吟不止。
　　“现在知道了吗？王爷就是死了，也能把你压在下面！狗东西！”
　　大红汗巾子，真是个骚浪的狗东西！
　　“废话少说，赶紧敲锣！”
　　“好。”
　　秀儿又开始嚎起来。
　　一会儿听到脚步声，她小声地道：“姑娘，我上次这么哭的时候，是我爹死的时候。”
　　唐竹筠：“……”
　　宋景阳：“怎么这么笨啊！七爷还在呢，她们就不怕七爷听到。”
　　“不怕，因为老七废了。”晋王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他没想到，唐竹筠手段如此快狠准，毫不拖泥带水。
　　从七皇子出言调戏她到现在，也不过大半天而已，她却当机立断，要把他拉下马。
　　这份胆量和干事的决心，就算很多男人都没有。
　　“废了？”宋景阳瞪大眼睛，“侧妃娘娘说的那根针，废了？”
　　晋王懒得搭理他。
　　唐柏心带着许多留下吃饭的宾客一起赶来。
　　唐竹筠直接扑到亲哥哥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哥，王爷他还是尸骨未寒，七爷就要在灵堂对我动手动脚；哥，如果不是想着嫣然，我早就一头撞死在棺材上，也不这般受辱！”
　　调戏庶嫂，而且还是在灵堂之上，这都捶不死七皇子，她不服！
　　七皇子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肆无忌惮地调戏她，许多人都听到了。
　　倘若她忍气吞声，只能吞下这苍蝇；但是她敢闹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一个得到皇上嘉奖的寡妇，泼不了他一身脏水？
　　更何况，他本来就有这种龌龊的心思，还得意愚蠢地让那么多人都知道了。
　　他不死，谁死？
　　唐柏心气得浑身发抖，抢过她手中的汗巾子，“走，走，到宫中找皇上给你做主去！”
　　皇上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气得心疾都要发作，直接让七皇子连夜收拾东西滚出京城。
　　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封号，连带着七皇子的生母容妃娘娘，都被皇上斥责，失去了宠爱。
　　朝野震惊。
　　七皇子成了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个没有封号就被撵出京城的皇子，灰溜溜地如丧家之犬。
　　这件事情，是因为唐竹筠而起——那个名声一直很不好的花痴，竟然生生扳倒了七皇子。
　　皇上怎么就不觉得，是那花痴勾引七皇子的？
　　唐竹筠表示：因为她对晋王情深意重，情感动天，皇上明鉴！
　　很快，皇上又召见唐竹筠。
　　唐竹筠有些紧张，不知道皇上是想说七皇子的事情，还是另有别的事情。
　　荣嬷嬷却道：“侧妃娘娘，老奴陪您面圣去。”
　　唐竹筠巴不得有个人给她壮胆，于是拉着荣嬷嬷一起去了。
　　皇上问了当日之事，唐竹筠老老实实地说了，不过隐晦加工了一番。
　　“七皇子想来占妾的便宜，但是妾从小在家里是做过力气活的，也没想到他那么不中用，竟然连妾都打不过。妾承认当时下手很重，但是想到王爷，妾和他同归于尽的心都有。”
　　荣嬷嬷忽然道：“七皇子还说，侧妃也是妾，如果侧妃娘娘以后还想着日子好过，就得听他的。”
　　唐竹筠：这话那渣滓没说吧。
　　那渣滓觉得得到她如同探囊取物，又觉得自己魅力爆棚，还没想着威逼这一步呢！
　　然而荣嬷嬷为什么这么说呢？
　　唐竹筠低下了头，默默地思考着。
　　皇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荣嬷嬷又道：“名分这东西，能压死人；多少悲剧都因名分而起，过去的惨痛教训，差点又重演。”
　　唐竹筠：这都是什么？她错过了什么？为什么她听不懂了？
　　然而接下来的话她听清楚，也听明白了。
　　她听皇上说：“荣嬷嬷，你觉得合适吗？”
　　荣嬷嬷道：“老奴不敢妄言，但是倘若……在的话，她会觉得合适的。”
　　然后一道惊雷劈下，皇上说：“既然如此，传朕旨意，封唐竹筠为晋王正妃。”
　　唐竹筠被这道雷劈得外焦里嫩。
　　——晋王一死，她这是坐火箭上升了？
　　三天一升级，她这就成了王妃了？
　　大女主剧本回来了？原来这是冥婚戏？
　　卧槽，晚上王爷您别爬我床，我害怕！


第128章 闹鬼
　　成为王妃这件事情，唐竹筠消化了三天还是懵的。
　　不过好在没什么损失，也把七皇子那货收拾了，以后应该有清静日子过了。
　　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同时还是凛凛的生辰——他生日最大，大年初一。
　　回想六年前，别人都在合家团圆、欢欢喜喜地除旧迎新，只有唐家，愁云惨淡，等着一个父不详，又没法打掉的孩子出生……
　　还好还好，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其实相对于那时候，现在日子已经好过多了。”唐竹筠和来探望她的孟语澜道，“嫂子，你不用担心我。这么冷的天，以后你可千万别出门了。”
　　孟语澜道：“大爷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劝你节哀顺变。”
　　唐竹筠：“我没什么的。”
　　孟语澜欲言又止。
　　唐竹筠有些奇怪：“嫂子，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孟语澜叹了口气道：“本来不想让你烦心，但是我担心老爷和大爷……他们都不好。”
　　“我爹和我大哥怎么了？”
　　原来，唐家父子俩都觉得这个王妃，彻底锁死了唐竹筠的后半生，为此长吁短叹，都快成心病了。
　　唐竹筠：“……没有啊，我现在过得很好啊！”
　　孟语澜：“我这般劝大爷了，大爷有些不高兴，我也不敢再多说。等下次大爷来看你的时候，你同他说一说吧。”
　　“行。”唐竹筠哭笑不得地答应。
　　她没想到，她胖揍七皇子的事情，在父子俩眼中，也成了她对晋王坚贞不移的证据。
　　“老爷在家里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总之，就是担心你。”
　　“好，我知道了。”唐竹筠道，“我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出门，等过了年，让爹来，我同爹说。”
　　她给家人准备了礼物，都被孟语澜拒绝了。
　　“来之前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说是不能拿你的东西。”
　　唐竹筠知道爹是要强的性子，唯恐被人说占王府便宜，便也只能作罢，但是也没要孟语澜送来的凉菜方子结算的银子。
　　她现在可是王妃，有朝廷发的份例，不缺银子。
　　唐明藩还让凛凛留在王府过年，陪着唐竹筠。
　　这点，唐竹筠欣然接受。
　　两个孩子至今情绪都不好，在一起可能还更容易恢复一些。
　　送走孟语澜，嫣然来了。
　　“母妃。”她喊一声就哭了。
　　从前她做梦都想这般喊唐竹筠，然而却是在父王离开之后才得到这个机会，想想就难受得无法自已。
　　唐竹筠被她哭得心都酸了，把她搂在怀中道：“嫣然不哭，不哭，母妃看到府里还引了活水，我们回头去那里放河灯好不好？”
　　这几日她逛了逛，才发现王府设计精巧，匠心独运；除了花园后面整片的湖水之外，还引了河水从王府之中穿过。
　　更奇怪的是，那河水不仅不结冰，还微温。
　　唐竹筠怀疑其中有温泉，但是不知道在哪里。
　　嫣然答应了，一会儿凛凛也过来，娘三个又趴在桌上给晋王“写信”。
　　不过这次唐竹筠没浪费感情——这玩意死人看不见，都被活人偷去了，没必要。
　　但是她还是装模作样，无聊画了一排卡通小人排队撒尿，抛物线最远的那个旁边写了一行字——威武我大王爷。
　　天地良心，这次她认真学习过了，她会写了！
　　这画别人真的看不懂，她不怕被人偷去。
　　放河灯的时候，看着河灯飘远，唐竹筠心里默默地道：“王爷，你看我帮你对付了那个嚣张的七皇子，明日还打算过年前帮你收拾了刁奴……要说对不起你，就是我给几个孩子饭菜里掺了点荤腥，可孩子正长身体，你也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大概她沉默太久，凛凛懂事地道：“姑姑，你别伤心过度，说不定王爷没事。我昨天还做梦，梦见王爷回来了……”
　　唐竹筠闻言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灯笼掉河里。
　　妈呀，她怎么没想到呢？
　　晋王要是没死怎么办？
　　她已经是王妃了……
　　虽然觉得有点残忍，但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要不王爷您就别回来了？
　　不希望您死，但是您可以失去记忆，耽误几年什么的……苟且一天算一天。
　　唐竹筠刚要起身，忽然看到对面有张人脸飘过。
　　没错，是飘过，而且还是晋王的那张脸，一脸幽怨，死不瞑目的样子。
　　事情好像越来越诡异了，唐竹筠腿一软，“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凛凛和嫣然都慌了，唐竹筠喝了两口水，直接从河里站了起来，“没事，别慌。”
　　这河水，根本不深。
　　就是站起来真冷，想一直在河水里泡着。
　　唐竹筠忍不住又看向刚才的地方，可是晋王的脸却消失了。
　　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她就想想晋王别回来，立刻就心虚出现幻像了。
　　因为落了水，唐竹筠匆匆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换了衣裳。
　　凛凛忽然惊呼一声：“姑姑，不对！”
　　唐竹筠问道：“怎么了，凛凛？”
　　“母妃，”嫣然也喊了起来，指着供桌上的碗道，“刚才您不是放了九个饺子在里面吗？”
　　因为两个孩子都惦记着晋王，吃饭都惦记，唐竹筠只能安慰他们，把旁边的桌子当成供桌，什么都给晋王分一份。
　　今晚他们吃的饺子，唐竹筠给晋王盛了九个。
　　她自己不知道，但是嫣然和凛凛数过，嫣然还嫌少，觉得父王吃不饱。
　　唐竹筠便忽悠她，九生无数，所以九个就代表无数个。
　　可爱的嫣然真被她忽悠过去了。
　　但是他们去放个河灯回来，饺子就变成了八个！
　　唐竹筠心都颤颤了。
　　她好好一个唯物主义大好青年，怎么现在动不动就心惊肉跳的，脑子里还闪过奇奇怪怪的念头，真是太不应该了。
　　可是这屋里，谁能进来？
　　谁进来，只吃一个饺子？
　　“是不是父王回来了？”嫣然热泪盈眶，仰头四处看。
　　唐竹筠：“……”
　　求求了，别吓唬我了行不行？


第129章 晋王觉得自己病了
　　偏偏嫣然却欣喜万分地道：“是不是父王回来吃了饺子？”
　　唐竹筠：那绝对不可能。
　　你父王明明也是个饭桶！
　　要是晋王回来吃，那怎么可能只吃一个？
　　她不由想起晋王第一次去家里吃饭的时候，她故意戏弄他，让他没吃饱的事情……现在想来，如果知道其实他并不是坏人，如果知道他会英年早逝，就多给他盛碗饭了。
　　这般想着，唐竹筠就没那么害怕了，心里猜测，或许是有不守规矩的下人进来偷偷尝了一个，或者被什么畜生叼走了也不一定。
　　只是这件事情，嫣然以为是晋王吃的，那就是晋王吧。
　　宋景阳本来跟着晋王趴在房顶上，忽然见到自家王爷捂着嘴跳走，慌乱地跟了上去。
　　“王爷，您不会是中毒了吧！那饺子里有毒？”
　　然后就见晋王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宋景阳松了口气：“定然是染了风寒，属下去给您偷点药去！王妃娘娘的药可好用了，真的……”
　　晋王冷冷地睥着他。
　　宋景阳：“属下，属下说错话了吗？”
　　“在王府里，所有的东西对本王而言都是取，不是偷。”
　　宋景阳：“……您怎么还咬文嚼字起来？”
　　有本事您光明正大去取啊！
　　您说说您这装死这一出算什么？闹得他现在都不敢直面唐竹筠，总怕自己露馅。
　　要这样，还不如一直瞒着他呢！
　　晋王懒得理他，道：“河灯呢？去看看收回来了没有！”
　　“是。”
　　晋王看向了院子里那一抹昏黄的灯光。
　　他打喷嚏，肯定是唐珠子又不知道怎么在心里编排他了！
　　等他看到宋景阳带回来的河灯，看到唐竹筠的小漫画，又被气了个七窍生烟。
　　偏偏宋景阳还嘀咕：“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像一排人站着撒尿一样……”
　　晋王：“你退下，以后别跟着本王了。”
　　宋景阳：“啊？”
　　“她看似迷糊，其实很聪明；你要是给本王露馅了，大板子伺候。”
　　“是。”宋景阳道，心里却想着，唐竹筠肯定发现不了。
　　——谁能想到，有人闲着没事装死玩啊？
　　尤其这大过年的……多缺德啊！
　　秀儿晚上就和他说，辣椒水这招太毒了。
　　她哭不出来的时候，现在换了方法，只要想想过年别人都在大鱼大肉，她们却只能吃素，泪水哗哗就来了。
　　晋王咬牙切齿地把河灯上的纸条撕下来收好。
　　这些都是“罪证”，等他“活”过来，扔到她面前，看她怎么狡辩。
　　晋王想想，又去了荣嬷嬷院里。
　　荣嬷嬷忙起身迎他，道：“王爷饿了吧，老奴给您留了饭。”
　　晋王坐下吃饭，问她：“嬷嬷，父皇为什么突然封她为王妃了？”
　　荣嬷嬷慈爱地道：“难道不是因为王爷喜欢吗？”
　　晋王：“……我觉得还是嬷嬷喜欢她。”
　　“老奴确实喜欢王妃娘娘。她让老奴想起了当年伺候姑娘的时候……其实姑娘原本也很活泼。”
　　只是后来遇到了那个成为她命中劫难的男人，便从明珠变为鱼目。
　　晋王低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荣嬷嬷却试探道：“王爷也是欢喜的，是吗？”
　　“没有欢喜。”晋王道。
　　“那至少也是没抵触，是吗？”荣嬷嬷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晋王握紧了筷子。
　　荣嬷嬷并没有指望他能回答，一路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知道晋王是什么性格。
　　“王爷，复仇固然重要，但是姑娘在天之灵，肯定更希望看着您过得幸福。”
　　半晌后，晋王道：“要过年了，我明日去大相国寺看看娘，您要去吗？”
　　“老奴明日就不去了，老奴等除夕去陪姑娘过年。明日王妃娘娘让老奴一早去她那里。”
　　“做什么？”
　　“老奴也不知道，但是明日去看看就知道了。王爷，您多吃点，这是王妃给老奴送的。您也看到了，别人现在都没把老奴放在眼里，唯独王妃，待老奴，比您在的时候更亲近了。”
　　晋王：那我该死？
　　不过这饭菜，好像确实是她的手艺，就是没点荤腥，不如从前好吃。
　　饶是如此，晋王也把饭菜一扫而空。
　　今天他尝了她包的饺子，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偷偷在里面馋了荤油，还加了肉末。
　　不过那个是真的好吃，如果不是想跟着去看看她到底又要干什么，他应该都吃完的。
　　在荣嬷嬷这里吃过饭，晋王去了宋景阳那里休息。
　　——如果不是因为需要有人照应，他一定不告诉那个憨货。
　　不过既然唐竹筠明日有事，他也暂时不去大相国寺了，等着后日再去。
　　晋王已经躺下，宋景阳还在旁边碎碎念：“王爷，您现在算赢了吗？您打算过了年就走吗？”
　　晋王微闭了眼睛，“嗯。”
　　他必须要离京一趟。
　　宋景阳又道：“那您，要不和王妃娘娘交个底？否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晋王冷笑：“她并不希望知道真相。”
　　晚点知道，她还能多蹦跶几天，做她成为寡妇的春秋大梦。
　　现在知道，怕是她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唐竹筠哪里喜欢他？她喜欢的是王妃这个名号所能给她的庇佑；她还不想应付自己，这些晋王都看得明明白白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很愤怒的他，为什么生气不起来，反而生出一种戏弄之心来。
　　晋王觉得，他好像病了。
　　莫名其妙多了个王妃，那么讨厌被操纵婚事的他，竟然真如荣嬷嬷所说，想到那个人是唐珠子，好像也没有什么逆反之心，反而生出许多期待来。
　　后来看她设计七皇子，晋王觉得十分解气；明明知道她是自己不吃亏，但是还是忍不住想，她多少是在帮他出气吧。
　　不能再想，再想下去晋王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
　　“宋景阳，宋景阳！”秀儿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在黑夜之中格外响亮。
　　宋景阳慌乱：“王爷，秀儿来了！”
　　“她来了，你怎么了？”晋王瞥了他一眼。
　　慌慌张张，没出息的样子！
　　因为他不近女色的缘故，身边亲近的这几个也都是光棍，以至于现在见个丫鬟都当成了宝。
　　“王爷，您在这里影响属下啊！要不您先藏一藏？”宋景阳又是整理头发又是整理衣裳。


第130章 王府立威
　　晋王没动，宋景阳只能匆忙迎了出去。
　　他红着脸道：“秀儿，是不是你娘同意咱们的事情了？”
　　秀儿：“你想什么呢！真想大耳刮子抽你！虽然王爷不好，但是那也是你正经的主子！他刚死几天，你好意思想七想八？你还不如我们姑娘，不，王妃娘娘对王爷好呢！”
　　宋景阳：“……”
　　王爷，您真耽误事啊！
　　“我看你这样的也不可靠，咱们那事，别问了，问就是不行。”秀儿道。
　　宋景阳：“不是，没有，你听我解释……”
　　“没话说！王妃娘娘说了，让你准备一百个侍卫，明日一早到王妃娘娘院子里，要身材高大，年轻力壮的！”秀儿脆生生地说完，“听清楚了没有？”
　　“一百个侍卫？”宋景阳愣住了，“这，这是要做什么？”
　　身材高大，年轻力壮的……王妃娘娘这要选秀啊！
　　他不敢想象晋王现在的脸色，道：“秀儿，这可不行。你回去告诉娘娘，王府的规矩呢，是不允许外男进二院的。”
　　“王府还有规矩？”秀儿翻着白眼道，“你少废话，老实听话就行！”
　　“不是，王妃娘娘到底要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秀儿道，“让你找人，赶紧找人去！”
　　宋景阳苦哈哈地回去见晋王：“王爷，您看这？”
　　晋王声音难辨喜怒：“按照她说的去做。”
　　他隐约猜出了她的用意。
　　以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能忍受到现在，他已经觉得奇怪了。
　　他现在很期待明天见到她的表现。
　　自从唐竹筠出现在他面前，惊吓和惊喜总是相伴而来。
　　第二天一早，唐竹筠让人搬了椅子出来，拥着狐裘在廊下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
　　凛凛和嫣然站在她身边，荣嬷嬷则在她身后，秀儿站在台阶上，气鼓鼓的看着面前交头接耳，你推我挤的下人。
　　唐竹筠眼皮掀了掀，“管家呢？”
　　管家站出来，对她行了个礼。
　　“家口花名册呢？”
　　管家昨日已经得到了通知，因此赶紧把名册奉上。
　　唐竹筠随意翻了翻，然后把名册扔到一边：“我懒得看，管家你说说看。”
　　虽然是隆冬，但是管家额头上还是冒出了汗。
　　都说这个新王妃好伺候，可是能一步登天的人，从来都不是命好那么简单。
　　更何况，她是把七皇子揍了一顿，便宜占尽之后还得了这王妃的位子。
　　管家道：“王爷不喜人多，所以府里上下只有二百八十三人，其中死契二百一十二人，活契七十一人……”
　　“现在给我数数，来了多少？”
　　“回娘娘，来了，来了二百二十多个人。”
　　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我和你怎么说的？”
　　管家擦了把汗：“……务必要来，不得缺席。”
　　“那么现在缺席的这些人，要么是耳朵不好，要么是脑子不好，王府是留不住了。”唐竹筠冷笑着道，“没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卖到矿场做苦力去！”
　　“娘娘！”管家大惊。
　　其他人也不敢再出声，低垂着头，一个比一个乖。
　　唐竹筠：“怎么，管家觉得本王妃做不了主？”
　　“不敢，奴才不敢。”
　　“宋景阳，带着你的人去拿人。”唐竹筠抬手扶鬓，闲适无比，“本王妃改主意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给他们一个辩解的机会。先把人都给我带来！”
　　宋景阳很快带着侍卫，把剩下的将近六十个人都带来了。
　　其中有个厨房的婆子，就是当日唐竹筠进王府的时候，被撞破偷东西的那个，呼天抢地道：“娘娘，老奴昨晚值夜，天亮了才打个盹儿，这才错过了……老奴不是有意的……”
　　唐竹筠看了一眼秀儿。
　　秀儿立刻撸起袖子，上前啪啪啪地赏了那婆子一顿耳光，叉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跟娘娘喊什么？娘娘说你是有意的，你就是有意的！娘娘，我看先把这老婆子卖了！”
　　唐竹筠微微点头：“我看也行。宋景阳，拖下去，不许她收拾任何东西，不许告别，直接发卖出去。”
　　“是！”
　　宋景阳一挥手，立刻有两个侍卫上前，把喊得像杀猪一般的婆子拖了下去。
　　唐竹筠看着剩下的人：“来，谁还有苦衷，快来说说。”
　　无人作答，回应她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既然不说，那就是没有苦衷了，既然如此，你们怠慢王妃，被卖了不冤枉，是不是？”
　　人群中突然有人“扑通”跪下，哭道：“王妃娘娘，昨日奴婢的女儿发烧，这才耽误了。”
　　唐竹筠歪头看着嫣然：“嫣然，你说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嫣然小眉头皱成一团，显然犯了难，半晌后道：“母妃，要不要查查，她说的是真是假？”
　　唐竹筠道：“没有必要。我既说了，无论如何都要来，她就是抱着孩子，爬也该爬来。倘若是你处于危险之中，我现在需要她来救呢？那耽误了救你，你觉得她还该被原谅吗？为人奴婢，就该守本分！”
　　这不是她的价值观，却是这个世界的价值观。
　　她不能标新立异，只能立足脚下！
　　她也根本不相信那女人的说辞！如果真是老实本分的奴婢，那听到主人召唤，就是天塌了都要来，这才是本分！
　　“带下去！”唐竹筠道。
　　“王妃娘娘，奴婢还有相公孩子，都在府里，求您开恩啊……”
　　“你不用担心，”唐竹筠凉薄一笑，“只要你相公老实听话，日后我会赏他新的人取代你。睡你的男人，打你的孩子，你这般‘忠心’，值得这样的下场。带下去！”
　　处置了这两个人之后，唐竹筠拍拍手：“算了，天太冷了，我懒得一个一个问了。还是按照之前说的，今日没来的，一概发卖！”
　　下面的人顿时都跪下了，也不敢再找什么理由，只磕头如捣蒜，求她网开一面。
　　这个王妃，不好惹，他们都看走了眼！
　　唐竹筠挑眉：“宽恕你们？宽恕你们总得有个理由吧，让我想想，怎么才能测试出你们的忠心呢？嗯……哦，有了！”


第131章 是人是鬼
　　“我听说王府最近丢了很多东西，但是找不到是谁偷的。我猜还是家贼难防，你们肯定比我心里清楚得多。来，咱们玩个游戏……”
　　唐竹筠站起身来，俯视着众人道：“注意听好游戏规则，因为这关系到你们能继续留在王府，还是去矿场过下半辈子。”
　　藏在暗处的晋王，不由竖起了耳朵。
　　他隐约感觉到，唐竹筠这游戏会很损，但是令人期待。
　　唐竹筠在众人的紧张之中，慢条斯理地道：“首先，从现在开始，谁再私下说话，做手势，使眼色，都会被撵出去，你们尽可以试试。”
　　她要杜绝这些人串谋。
　　“然后，我要说正式规则了。先是你们这些今日没来的，会被侍卫们分别带到不同的地方盘问。你们要竭尽所能地说出你们所知道的偷东西的人……”
　　众人眼中都有惊讶之色。
　　去检举别人？这事不涉及到自身利益，谁会做？
　　唐竹筠接下来就回答了他们的疑问。
　　她说：“你们可以做好人，谁都不检举；但是倘若有人检举了你，那你就可以预定一个矿场的位置了。”
　　“然而，”她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冷冽，“如果你检举出来的人，比检举你的人多，那恭喜你，你还能避免那种悲惨的命运，最多只是被撵出王府。”
　　“但是如果胡乱检举，那也会反噬自己，会记录你被检举一次。现在，听明白了吗？”
　　人性既然卑劣，那就别怪她更卑鄙地利用。
　　晋王根本就不是磋磨下人的人，他那么多次被自己气得咬牙切齿，但是在月银上从来没有亏欠过自己。
　　就算唐家对不起他，他也没有揪着不放，而是成人之美，虽然他没有把事情做得那么漂亮，但是他做了。
　　细细想来，她并察觉到晋王对不起谁。
　　他年关横死，下人们就算不悲伤，也总有悲悯心吧。
　　然而没有，那些偷东西的下人，何等猖狂？
　　她忍了这几日，就是要让他们更多地暴露出来，到时候把这些人都处置掉，也为自己以后安生日子做打算。
　　侍卫分头带着人下去了，唐竹筠问凛凛：“你是不是觉得这般有失君子之风？”
　　“姑姑，我没有那么迂腐。”凛凛咬着牙道。
　　唐竹筠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又摸摸嫣然的头道：“记住，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对坏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日后你若掌家，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嫣然重重点头。
　　晋王眼中露出激赞之色。
　　没想到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唐竹筠，对人性能有如此深的了解，能想出如此精妙的主意。
　　她也知道，这未免小人之心，可是对小人，又要讲什么道理？
　　“好了，”唐竹筠站起身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宋景阳了，这些人交代完了，剩下的人也要一一交代。该撵走的，就不要留着过年了；王爷不在，王府也没有余粮了。”
　　到了晚上，王府里只剩下八十六个下人，丢失的东西基本也都被追回来了。
　　唐竹筠对这件事情的结果很满意，她原本也不喜欢那么多人。
　　但是晚上她睡觉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灵异”的事情，让她心里不安。
　　她睡觉之前明明记得，书桌上的书是打开的，而且被她用镇纸压着，不可能被风吹合上。
　　可是第二天一早醒来，书页就是合上的！
　　问秀儿，秀儿说根本没碰，两个孩子还在睡觉，但是半夜也不会起身去动她的书。
　　唐竹筠想起之前闹鬼的事情，开始有些心虚了。
　　她是无神论者，然而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难道王爷他，真的死不瞑目？
　　趁着两个孩子还没醒，唐竹筠去灵堂，往蒲团上盘腿一坐，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一边碎碎念：“王爷，要真是你心有不甘，那你去找害你的人，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看我没有乱搞关系，没虐待孩子，还帮你管这乱七八糟的王府，是不是？”
　　这些都没什么，和她一贯作风毫不违和，晋王在幔帐后面听着眼皮子都没抬。
　　不乱搞关系，难道不是因为她想要贞节牌坊横着走？这是她和秀儿说的原话！
　　没虐待孩子，难道不是因为她本来就想把嫣然据为己有，说儿女双全，她这辈子都满足了？还是她和秀儿的原话！
　　管王府？难道不是因为她怕以后麻烦？和秀儿的原话三连击！
　　然而接下来的话，晋王却惊讶了。
　　因为唐竹筠说：“王爷，你要是没死，也别装神弄鬼吓唬人行不行？”
　　晋王几乎都站不住了，怀疑自己已经被她发现。
　　唐竹筠嘀咕道：“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合着他在她眼中就是个祸害？
　　晋王的心又拧巴到了一起。
　　“您不是好人，但是也不是祸害，怎么也得活个六七十岁吧。”
　　这还像句人话。
　　“再说，您不是很厉害的吗？您不是能18比0横扫一片吗？您不是水性很好吗？怎么那么容易就死了？”唐竹筠嘟囔完，声音突然高起来，“王爷，我看到您了！”
　　晋王心里一凛，但是脚步未动。
　　他没动，倒是秀儿冲了进来：“王爷在哪儿？王爷显灵了？姑娘您别怕，我带了桃木剑，让我来！”
　　她一着急，又喊起了姑娘。
　　说完，不等唐竹筠反应，秀儿已经满屋子舞起了她十文钱买来的破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我砍死你这作祟的小鬼！”
　　晋王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幔帐被挑开，眼前露出秀儿那张惊讶到变形的脸，以及唐竹筠张大的嘴巴。
　　“鬼啊，他没有影子啊！”秀儿喊了一声就被晋王一掌劈晕了。
　　晋王：蠢货，这灵堂又不是露天的，什么都没有影子，他哪里来的影子！
　　唐竹筠呆住了。
　　她这张嘴是不是开过光啊？
　　她也就昨天一个激灵，觉得晋王没死她就惨了，今日来试探着碎碎念，结果晋王就活过来了？
　　这狗男人这些天哪里去了？现在出现在灵堂，难道真是藏在棺材里？
　　她看着逼近的晋王，结结巴巴地问：“王爷，您，您刚爬出来？”
　　晋王差点撅过去。


第132章 遗腹子？
　　晋王对唐竹筠伸出手：“刚爬出来，下面很冷，手还凉，你摸摸试试。”
　　唐竹筠后退两步，气鼓鼓地道：“大清早的，吓唬人好玩吗，王爷！”
　　她忍不住看向倒地的秀儿。
　　“死不了。”晋王一脸嫌弃。
　　唐竹筠：“宋景阳！宋景阳！”
　　这狗腿子，关键时候怎么不见人了？
　　“闭嘴。”晋王怒道，“本王还不能见人。”
　　唐竹筠：“……王爷，您这样就不厚道了！要么真死，要么没死，您装死有意思吗？”
　　这大过年的给人添堵，真是缺了大德了！
　　晋王咬牙切齿地道：“那你和本王说说，你希望本王真死还是没死？”
　　当然是……没死，大过年的，谁能咒人死，那不是找抽吗？
　　再说，人又没死，现在说他希望死，难道人还能现杀不成？又不是杀鸡。
　　“当然希望王爷长命百岁。”唐竹筠嘟囔道，“但是您看看您干这事……我就不说什么了，哭就哭了，可是嫣然多难过啊！还有荣嬷嬷……”
　　不对，荣嬷嬷没有那么悲伤；之前她还以为荣嬷嬷把悲伤都藏在心中，强打精神支撑，现在想来，她是真蠢啊！
　　看着她的神色，晋王就知道她想明白了，心中赞了一句。
　　她这脑子，还算够用。
　　然而嘴上他却没有饶她的意思，冷笑着道：“你现在不应该悲伤吗？”
　　“悲伤？王爷您不是回来了吗？”
　　难道这是回光返照，还要继续死一死去？
　　“本王回来了，你的贞节牌坊打了水漂，不心疼？”
　　不心疼……那怎么可能！
　　岂止心疼，五脏六腑都疼了。
　　唐竹筠忍着巨痛，狗腿子地道：“您活着死了，我都是一样高兴，一样高兴。”
　　您永远活在我心中！
　　晋王：“你再说一遍！”
　　“不是，您把我吓到了。我是说，您活着比死了好……嫣然至少有父亲了……”
　　“你不是一向伶牙俐齿吗？怎么本王活着，就这一桩好处？”
　　他能在她那里活着，还得借嫣然的光？
　　唐竹筠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处太多了，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但是您看吧，您诈尸要是让人看见了不好，所以还是赶紧藏好？”
　　她想静静，她想回去自己消化一下晋王没死这个“噩耗”。
　　没三天，她真的恢复不过来。
　　对未来的规划全被打乱，对未来的期待也变成了忐忑——现在她可是王妃，和晋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宋景阳来了，看到秀儿倒在地上，顿时慌了。
　　“被你家王爷打晕了，你先把她抱回去。”唐竹筠道。
　　宋景阳看着晋王，眼神难免埋怨，打横把秀儿抱走。
　　唐竹筠：看看，狗腿子都知道该怎么抱女人。这要是晋王，不得像扛麻袋一样把人扛走？
　　“王爷，要是没事，咱们也各司其职？”
　　您进棺材躺着，我走。
　　“各司其职？”
　　“您藏好，我走啊！”
　　做了几天鬼，就听不懂人话了？装！
　　“走？”晋王眯起眼睛盯着唐竹筠，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神情变化，“这就走了？”
　　唐竹筠愣住了。
　　“王爷的意思是让我留下？”
　　人鬼情未了？
　　“你就不想问问本王，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唐竹筠“哎”了一声，随即道：“这事我问您，您就能告诉我吗？与其让您搜肠刮肚撒谎，我浪费感情听谎话，咱们都省点心多好。”
　　想告诉她，他早就说了；不说，她为什么要碰壁？
　　有些瓜可以吃，甜甜嘴当消遣；但是有些瓜，那是毒瓜，别说咬一口，看都是嫌命长了。
　　晋王就是那毒瓜。
　　“王爷，没事我走了。”唐竹筠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站住！”晋王道，“你既然知道了本王的秘密……”
　　“我比死人嘴巴还严。”唐竹筠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会像今日没见过您一般！”
　　您在我心里，死得妥妥的，永垂不朽。
　　“不对，”唐竹筠脑海中忽然划过什么，“王爷，您装死这事，皇上知道吗？”
　　皇上要是不知道，那就是欺君，就算“活”过来了，那也立刻就得死，倒是不浪费棺材。
　　可是要连累她这个王妃甚至她家人啊！
　　晋王似笑非笑地道：“你说呢？”
　　嗐，和他说什么，一句真话没有。
　　唐竹筠瞪了晋王一眼，转身蹬蹬蹬地跑了。
　　爱咋咋地，老娘不伺候了！她还得回去看两个孩子醒没醒呢！
　　晋王：“……”
　　不过唐竹筠回去后，仔细想想这些事情，气得咬牙切齿。
　　刚才大事她都忘记问了！
　　冰灯是不是他拿走的？那天装鬼吓得她掉进河里的是不是他？饺子是不是他吃的？书页是不是他合上的？
　　要不是这只王爷，她还得继续去寻鬼去。
　　大过年的，闹人不闹人！
　　平静了片刻，她又想到自己现在被死死地绑在晋王船上，而她之前就知道，晋王和其他皇子都不对付……感觉四十米的大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她再也没有把凛凛认到名下的心思。
　　甚至想着，要不要和父兄断绝个关系？也不知道这招好用不好用。
　　不过当她看到嫣然的时候，想到日后她还能在父亲呵护下健康快乐地成长，顿时觉得，活过来就活过来吧，好歹有点用处。
　　不过两个孩子还是感觉到，唐竹筠变得消沉了。
　　嫣然自己的悲伤情绪都顾不上了，不断地过来安慰唐竹筠：“母妃，别难过了，父王现在说不定在哪里养伤，过几年就回来了。”
　　这是唐竹筠安慰她的话。
　　唐竹筠心里发苦，哪有过几年，过几天都等不得了，人现在说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偷听她们说话呢！
　　凛凛也道：“姑姑，还有我在！我不会离开姑姑的！我帮姑姑照顾妹妹，要是，要是姑姑能生出个弟弟妹妹，我也帮您照顾。”
　　唐竹筠瞪大了眼睛。
　　“……就是咱家巷子头那家的三水，就是遗腹子，我知道的。”凛凛黯然道。
　　唐竹筠：孩子，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要是生个孩子出来，晋王不得劈了她？


第133章 发现破绽
　　唐竹筠好一顿解释，总算让两个孩子相信，她肚子里没有宝宝。
　　“吃过饭，我带你们两个去湖面上打陀螺去？”吃着饭，她开口问道。
　　凛凛摇摇头：“您带着嫣然去吧，今日爹要来给我讲书。”
　　临近年底，唐柏心都放假了。
　　这时候还能坚持读书的，大概也就凛凛了。
　　“我也想跟着舅舅读书。”嫣然道。
　　现在唐家是王府的正经亲戚了，所以嫣然也改了口。
　　唐竹筠：“你……算了，想去就去吧。”
　　那些无处宣泄的悲伤，或许读书能让她暂时忘记。
　　唐柏心果然很快就来了，看着唐竹筠的目光十分悲悯。
　　原本“丧夫”还挺愉快的唐竹筠，现在是真的悲伤了。
　　——大哥，咱们都上了贼船了！
　　唐柏心欲言又止，最后沉默地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书房。
　　唐竹筠趴在桌上装死。
　　“姑娘？”秀儿喊了一声。
　　“你醒了？”唐竹筠起身去看她。
　　“不，您是王妃娘娘了，”秀儿自言自语地道，“啊，王爷诈尸了！您没事吧！”
　　唐竹筠别过头去：“胡说什么呢！”
　　“您没看到？您没看到王爷？”
　　“没有。”唐竹筠心虚地道。
　　秀儿：“王爷那么大一张死人脸，您都没看到？”
　　唐竹筠：“好了好了，一定是你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又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自己摔晕了。”
　　秀儿表示非常怀疑。
　　唐竹筠道：“明日就是除夕了，你要不要回家陪着你娘过年？”
　　“不回去，我娘让我跟着您。”秀儿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后脑勺道，“您真的没看到吗？”
　　“没有。”唐竹筠斩钉截铁地道。
　　“哦，那看来是我中了邪，不行，我得出去多求几道符去！桃木剑呢？我桃木剑呢？我得去退钱，骗子！”
　　唐竹筠：“你摔倒了，好好休息。”
　　“不怕，奴婢好了，再不去要钱怕明天关门。”秀儿爬起来，“我先去找我的剑！”
　　唐竹筠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心里默默想着，王爷您自求多福。
　　“你怎么不去做吃的了？”
　　正托腮发呆的唐竹筠听到晋王的声音，被吓了一大跳。
　　寻声望去，便看到他站在窗边，窗户大开，显然是爬窗进来的。
　　“王爷，人吓人，吓死人！”
　　这厮也不怕别人发现，如此招摇！
　　“本王饿了。”
　　既然已经现身，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吃她做的东西，这点晋王表示很满意。
　　唐竹筠道：“一会儿说完后我去炸丸子，不过只有素的。”
　　什么萝卜丸子、豆腐丸子，就是没有肉丸子，有也不给他吃！
　　晋王听得皱眉头：“你不是让秀儿偷偷出去买了十斤肉？”
　　唐竹筠：“！”
　　还有没有点隐私了！
　　“本王要吃肉丸子。”
　　唐竹筠：“行吧……我先问问王爷，我的河灯，我的饺子，我的书……”
　　“是本王，都是本王。”晋王饿得有些心慌，只想赶紧打发她去做饭。
　　唐竹筠叉腰怒目相视。
　　这还好意思理直气壮地承认？您还要不要脸了！
　　“怎么了？想说什么？”晋王明知故问。
　　“王爷极好！”唐竹筠咬着牙道。
　　如果眼神能杀人，晋王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
　　晋王眯起眼睛：“这是想和本王算账？来，本王问问你，河灯上的鬼画符什么意思？和秀儿说当寡妇比伺候男人好什么意思？还有……”
　　“王爷，我还藏了五斤羊肉和一副羊下水，您想不想喝羊汤？我现在就去做！”
　　晋王冷哼一声，算她识抬举！
　　唐竹筠动作迅速，很快就捧着一大碗材料满满，撒着香菜和葱花，喷香四溢的羊汤进来。
　　“这味儿实在太霸道了，”唐竹筠道，“要不是我之前那么凶，恐怕现在就有人来打探了。您快点吃，省得两个孩子回头回来，以为是我吃的呢！”
　　晋王风卷残云般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喝下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极好地抚慰了。
　　“你为什么看到本王不惊讶？”晋王放下碗筷后问道。
　　唐竹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低头拨弄着自己腰间的玉佩，没精打采地道：“其实我早就怀疑了……”
　　“哪里有破绽？”晋王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不敢说这个局天衣无缝，但是也都精密算计过，她能看出来破绽？
　　他非常期待她的答案。
　　“马厩。”唐竹筠道，“我在王府观察了几日，发现四下都很乱，但是马厩那边的马被照顾得特别好。”
　　“本王爱马，难道不能是宋景阳吩咐人，格外精心照顾？”
　　“人都没了，谁能顾得上马？”
　　宋景阳刚开始哭得不能过了，还得她提点他外面的事情，然后某一天忽然就好了……
　　只要有了怀疑，她这样身处中心的人，不难发现疑点。
　　还有
　　“难得你也能聪明一次。”
　　唐竹筠：“王爷，您能不能告诉我，皇上到底知道不知道真相？”
　　“知道。”
　　唐竹筠瞬时把心放回到了肚子里，如释重负的模样让晋王觉得很好笑。
　　“不对啊，”唐竹筠忽然道，“皇上如果知道的话，怎么会把我提成王妃？”
　　前身的那些破事，皇上不知道得一清二楚吗？
　　让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做王妃，到底晋王是皇上亲生的，还是她是皇上亲生的？
　　事情怎么就透露着让人理解不了的诡异呢？
　　晋王道：“那你得去问皇上。”
　　唐竹筠：“……”
　　她就知道，问他还不如问膝盖呢！
　　“荣嬷嬷明日会去大相国寺，后日再回来，倘若她和你说，你不要多问，准了便是。”晋王又道。
　　行行行，你们都是主子。
　　她有什么好拦着的？
　　“有些事情，从前不告诉你，是对你不了解。”晋王如实地道。
　　“您现在也不了解我，真的。”唐竹筠情真意切地道，“所以您以后也不用告诉我，真的，我一点儿都不好奇。”
　　晋王：“……你就是想撇清关系，现在恐怕也来不及了。”
　　“那您能不能发发善心，等您活过来的时候把我放了？休了我都行。”
　　希望还是要有的，万一能行呢？
　　“我还等着死后托孤给你，怎么能放了你？”
　　唐竹筠：“呸呸呸，大过年的，死什么死！”


第134章 王爷我不行
　　晋王自顾自地道：“倘若本王死了，那就如你所愿，王府里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你好好带着孩子守你的寡！”
　　唐竹筠：“……我本来不也如此吗？”
　　“本王这样说，你是不是坦然一些？”
　　别说，还真是。
　　唐竹筠乐了：“王爷，您长命百岁。”
　　当然，实在不行您也别勉强，死了也行。
　　“过了上元节，我就会离京。”
　　“啊？非得去吗？”
　　“怎么，你还舍不得本王去？”
　　唐竹筠：“我是想到了嫣然……”
　　晋王冷笑一声，他就知道，她是不可能担心自己的。
　　“你明晚准备一下……”
　　正说着话，晋王忽然往屏风后一闪，随后便传来秀儿的声音。
　　唐竹筠松了口气。
　　晋王跟她说了太多，她真得需要时间好好反应反应。
　　有时候在这些聪明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老黄牛，要反反复复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反刍才能消化。
　　秀儿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符。
　　唐竹筠逗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景阳替我去退桃木剑去了，我就买了几张符……”秀儿抽了抽鼻子，“这屋里，什么味儿这么大？怎么一股子羊肉味？”
　　唐竹筠：“没有吧。”
　　“有，我鼻子比狗鼻子还灵呢！”秀儿道，“您自己是不是偷吃了？我看到碗了，碗还没刷呢！”
　　唐竹筠：“走，我去厨房里给你也做一碗去。”
　　“好嘞。哎，您等等，我先看看这符贴在哪里最好……要防小鬼作祟，大白天都能撞见鬼，您说王爷死后怨气多大！哎，这屏风不错……”
　　唐竹筠一把拉住她，“不用，回来再贴，一会儿羊肉别被猫叼走了。”
　　“行吧。”秀儿道，“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大门口也贴了一张，侍卫问我防什么的，被我含混过去了。这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是防着王爷回来，那不得打我？”
　　唐竹筠：你再不走王爷，王爷就要跳出来打你了！
　　也不知道晋王是怎么回事，差点又栽到秀儿手中，难道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在除夕晚上之前，唐竹筠没有再见到晋王。
　　除夕吃过饭后，唐竹筠带着两个孩子守夜，用自制的纸牌教他们斗地主。
　　两个孩子到底年纪小，熬不住，很快都昏昏欲睡。
　　唐竹筠道：“都去睡吧，咱们王府没有守岁的规矩。”
　　——趁今年她还能做主，放过孩子。
　　等两人都睡过去，唐竹筠替他们盖好被子，忽然听到轻微的“噼啪”声，回头一看，便看见晋王不知道何时在火盆旁的小杌子上坐着，正在剥她烤好的板栗吃。
　　唐竹筠：“……”
　　这人怎么胆子这么大？
　　“两个孩子刚睡下！”
　　言外之意，要是醒了怎么办？
　　晋王不以为意地道：“他们熬得那么久，现在就是外面打雷都醒不过来，你听这爆竹声，不也时不时响起吗？”
　　虽然晋王府在办丧事，没有任何庆祝，但是死人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普天同庆，谁还记得死了个亲王？
　　唐竹筠从炕上下来，见他又要伸手去拿烤红薯，道：“空着肚子吃这些，胃口难受。厨房灶上还温着饭菜，我去帮你拿来。”
　　“我自己去便是。”
　　唐竹筠也没谦让，外面黑灯瞎火，地上还有雪，她也懒得出门。
　　晋王吃着饭问她：“给我留的？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
　　“不过来就喂猫呗。”唐竹筠翻着白眼道。
　　想着他一个人躺在棺材里，也挺可怜的，便留了些热饭热菜。
　　当然她是不会去送的，她就猜晋王能过来找吃的。
　　民以食为天嘛！
　　就是吃过饭，两人相顾无言，有些尴尬。
　　“王爷您吃饱了吧。”
　　“嗯。”
　　“那要不，您回去？”
　　回你的棺材里躺着去！
　　晋王：“不回去。”
　　唐竹筠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警醒：“王爷，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你说。”
　　“就是吧，我没想到能做王妃，您也没想到吧；但是我觉得我做这个王妃的基础是，您不在了……既然您回来了，嗐，这王妃也不是儿戏，所以也不能给我按回唐府了……要不，咱们都将就将就？”
　　“将就将就？怎么将就？”
　　晋王一看她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她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就是我吧，对男女之事不很热衷……您要是喜欢谁，只管往府里抬，我保证好好对她们；也不戕害您的子嗣，给您当好管家。整个王府，有我在，您放心就行！”
　　他不行，她给药；他女人怀孕了，她帮忙保胎，还帮忙接生，从制造到生出来，她可以一条龙钻石vip服务。
　　唯一的条件就是，别睡她。
　　“你是对男女之事不热衷，还是对本王不热衷？”晋王冷笑，“难道清风那样的，才能让你热衷？”
　　“不不不，王爷，是男人都不行。”
　　“女人就行？”
　　唐竹筠：“王爷，我是和您好好说话的！”
　　别的没有，她就是不想履行陪睡的义务。
　　不是晋王让她不感兴趣——恰恰相反，晋王是她yy走向人生巅峰时候要包、养的那种类型，但是问题是——
　　男人这种东西，就像牙刷，别人用过，她不是不能用，但是心里的膈应实在压不下去。
　　要是过去被用过，她不知道也就稀里糊涂了；但是以后还要长期和人混用，她要是能接受，她对得起她受过的教育吗？
　　有些事得入乡随俗，但是这件事，抱歉，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她承认是她自己不能随遇而安，所以不强求晋王如何，她独自美丽行不行？
　　她给晋王无限的自由，把他当成上司一样对待，这不好吗？
　　难道她就倾国倾城，晋王非她不可？
　　她要是这么觉得，那就是下雨天没打伞，脑子进水了。
　　晋王忽然站起身来，向她走过来。
　　唐竹筠心脏砰砰砰地乱跳，没出息地想，晋王不是被激怒了，现在打算和她来个跨年啥的吧。
　　王爷，我不行！


第135章 真发糖
　　晋王走近，对已经脑补出十八禁的唐竹筠道：“穿好衣裳！”
　　唐竹筠：“？？？”
　　难道她已经欲拒还迎，控制不住地开始脱衣裳了吗？
　　并没有啊，她衣裳好好地穿着呢！
　　她瞪着懵懂无辜的大眼睛看向晋王。
　　晋王皱眉：“穿衣裳去！”
　　“我穿着呢……”唐竹筠道，“脱衣裳肯定不行。”
　　“我让你穿大衣裳去，我要带你出门。”
　　唐竹筠：“啊？”
　　这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会不会意图不轨？
　　在王府不方便呗！
　　“我得看着两个孩子，你看荣嬷嬷不在，秀儿也不在……”
　　“你以为秀儿为什么不在？”
　　唐竹筠：“是你？”
　　晋王有些不耐烦了：“当然是本王，否则还是你吗？快去穿衣裳，本王带你出去一趟，早去早回。”
　　如果不是他让宋景阳引着秀儿去打叶子牌，还特批了一百两银子让他输，恐怕今晚又得被秀儿逮个正着。
　　那丫鬟，真邪门，专门克她，晋王现在也是服气。
　　听说早去早回，那就是还能回来，唐竹筠松了口气。
　　她就觉得，双方谈判不成仁义还在嘛！
　　不过晋王，这是答应还是拒绝了她的请求？
　　算了，晋王现在明显不耐烦，还是别和他硬碰硬。
　　然而照顾孩子肯定不能放松，唐竹筠道：“嫣然和凛凛怎么办？”
　　“淮上在。”
　　唐竹筠一听，这更不能走了啊！
　　晋王见她还不动，不由忍不住自己去把她搭在屏风上的纯白狐裘拿过来，一边塞给她一边道：“为什么选这件？”
　　这狐裘是库房里的，之前他见过。
　　“王爷忘了，您不在了，我还重孝。”唐竹筠道，“咱们出门被人发现就不好了，要不算了吧。”
　　晋王既然没死，那淮上的嫌疑可以解除了？
　　可是她还是不想让淮上单独和凛凛相处，万一有什么父子天性，到时候再发现两人身上哪里都长了颗黑痣红痣，那不完蛋了？
　　再说，她始终觉得淮上哪里怪怪的，总之就是不放心。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晋王道，“你莫非还在等着谁来？”
　　唐竹筠：“……淮上靠谱吗？”
　　晋王冷笑：“比你靠谱多了。”
　　唐竹筠：“……”
　　他去逛花船你知道吗？他那么抠门，当初逛花船说不定还是“公款消费”，你知道吗？
　　那些公款，肯定不可能是出自晋王这里，说不定就和别人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呢！
　　想说又怕被揪出来凛凛的事，更担心凛凛被淮上抢走——毕竟那是淮上的儿子，在这个社会伦理道德下，凛凛就应该跟着淮上。
　　如果那人不是淮上，真是个货郎农夫，她早就和晋王说实话了。
　　不行，这件事情，她还是得想想怎么提一提。
　　晋王催促她道：“穿衣裳，跟我走！”
　　唐竹筠跟着晋王出来的时候，就见淮上站在廊下对两人行礼。
　　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唐竹筠，倒是很守规矩。
　　呵呵，假正经！
　　其实淮上在想，宋景阳那一百两银子要是给他就对了。
　　宋景阳今日输不完，剩下的怎么办？嗐，他怎么就没有得到这差事呢！
　　晋王对淮上道：“你进去花厅守着，有茶水点心，两个孩子有起来的，就说王妃她，她……”
　　他看向唐竹筠，想让后者想个理由。
　　唐竹筠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到。
　　开玩笑，又不是她想去的，干嘛要她撒谎？
　　晋王却不放过她：“你说！”
　　唐竹筠眼皮子都没抬：“就说我去给王爷烧纸去了，去哪里烧不知道。”
　　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晋王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道：“就这么说！”
　　他嫌唐竹筠走得慢，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唐竹筠：“……”
　　这就拉上手了？快开门，我要下车！
　　晋王带着她从后门出来，外面站着一匹高大健壮的骏马，看到晋王出来，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显然很高兴的样子。
　　唐竹筠虽然是马痴，但是也隐约感觉到这是一匹好马。
　　“这是奔雷，本王最爱的一匹马。奔雷，这是王妃。”晋王站在奔雷身边，摸摸它的头，眼神中充满了骄傲。
　　竟然还有介绍环节？
　　这男人，果然爱马成狂。
　　晋王从袖子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拿出什么东西：“伸手。”
　　唐竹筠只看到那东西亮晶晶的，在月光和雪光的映射下，仿佛流淌着蜜一样的色泽。
　　她迷迷糊糊伸出手，然后就觉得手心凉凉的，有点黏……
　　“王爷，这是糖？”
　　“嗯。”
　　这么好，给她发糖吃？
　　唐竹筠低头舔了一口。
　　晋王：“……”
　　“王爷，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大，我吃不完。”唐竹筠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好脾气地道。
　　虽然不知道晋王今天为什么做人了，但是她配合！
　　晋王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往他自己方向拉去。
　　唐竹筠惊呼一声，然后往回缩手。
　　拉拉小手，她还能自我安慰，男同学帮女同学嘛；但是同吃一块糖，他说不定还想舔她的手，那就严重暧昧超标了。
　　她不干。
　　“闭嘴，鬼叫什么，别吓到奔雷。”
　　唐竹筠：我@#￥%……
　　我的手！
　　然后她就觉得掌心被温热的大舌头舔过，痒痒的……却不是晋王，而是奔雷。
　　“这样奔雷以后才能认你。”晋王道。
　　唐竹筠瞬时面红耳赤。
　　她干什么啊！
　　她自己已经编剧、导演加演出了完整一出独角戏；她现在就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然而满地是雪，缝都不给她。
　　奔雷欢快地舔完了一整块糖，晋王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擦擦手。”
　　唐竹筠低头擦手的功夫，忽然觉得自己腰间一紧，然后就腾空而起，随即被放到了马背上。
　　紧接着，身后就贴上一个宽厚坚实的身体。
　　“驾——”晋王低沉的声音响起，耳边只剩下猎猎风声。
　　唐竹筠：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去？


第136章 王爷我真瞎了
　　马背上狂奔，风雪被放大了很多倍，唐竹筠几乎睁不开眼睛。
　　幸而腰间的大手坚实有力，掐得她腰都快断了，才让她相信自己不能被甩下去。
　　等奔雷停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冻僵了，身体也僵硬得像根棍子，动弹不得。
　　晋王把她抱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唐竹筠才算活过来。
　　她伸手揉着脸，跺跺脚，仰头看着高墙大院，檐牙高啄，惊讶地道：“王爷，您要带我进宫？”
　　三更半夜，这人有病吧。
　　“这是大相国寺。”晋王面无表情地道，牵着马往前走。
　　大相国寺？
　　唐竹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生母的牌位寄放在这里，上次不是还在这里偶遇了皇上吗？
　　皇上？难道皇上也在里面？
　　不能，这是大过年，皇上现在应该在宫中带着三宫六院庞大的一家子守岁，热闹着呢！
　　四周松柏茂盛，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檀香的香味，肃穆庄严，真是大相国寺啊。
　　晋王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唐竹筠怀着这个疑问，忐忑地跟在他身后，绕来绕去，最后在被绕晕之前到了一处小院落前。
　　晋王先把奔雷牵到了厢房之中，然后推开正门对唐竹筠道：“进来吧。”
　　唐竹筠心有疑虑地跟着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阴风阵阵，晋王不想干好事。
　　屋里亮着烛火，进去就是一张黑漆漆的厚重供桌，上面放着香烛和贡品，后面似乎还有个牌位。
　　为什么说似乎，因为上面笼罩着一块红布，看不见到底是什么。
　　唐竹筠想翻白眼：真是太高看她了，就算直接给她看，也不保证她能认出来上面的字。
　　很多名字起得特别生僻，她真的很难认。
　　地上并排放着两个蒲团，晋王说：“跪下。”
　　唐竹筠刚对他颐指气使的态度表示愤懑，想着怎么拒绝，就见晋王已经撩起袍子，先跪了下去。
　　唐竹筠：“……”
　　她也跪下，忍不住想，这是要拜堂吗？
　　她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然后就听晋王道：“娘，我带儿媳妇来见您了。”
　　唐竹筠苦着脸，完了完了，她怎么配知道晋王的秘密呢！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她好想撒腿就跑，但是那样晋王会弄死她吧。
　　晋王为什么要带她来？
　　告慰生母的在天之灵？
　　可是他们两个除了名分，什么都没有；王爷，连去世的亲娘你都骗，就不怕你娘半夜爬出来，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晋王对着他娘的牌位也是个木讷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动静了，然后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头。
　　唐竹筠也跟着磕了三个放水的头。
　　晋王忽然转头看着苦哈哈的唐竹筠：“怎么，你不愿意？”
　　唐竹筠：她哪里敢啊！
　　“没有没有，就是，就是您带我来，我也没准备准备带点礼物……香烛纸钱来，怕失了礼。”
　　真的，现在她很忌惮鬼神，一定得好好烧烧纸。
　　晋王却没有理她，
　　这算是相信了？
　　他站起身来，唐竹筠也跟着站起身来。
　　门忽然“吱嘎”一声被推开，唐竹筠回头看，便见到荣嬷嬷端着两杯茶进来。
　　“王爷，王妃娘娘。”荣嬷嬷屈膝行礼。
　　荣嬷嬷竟然也在？
　　她把托盘放下后看着那牌位道：“姑娘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王妃娘娘盼来了。”
　　唐竹筠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虽然她知道，或许这是荣嬷嬷对旧主忠诚，事死如事生，但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觉得有些惊悚。
　　她担心自己泄露出自真实的情绪，对荣嬷嬷不够尊重，便扭头去看牌位的方向。
　　结果，结果她眼睁睁地看着穿堂而入的风，把牌位上面的红布吹落了。
　　吹落了……
　　唐竹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脑袋转了回来。
　　她没看到，她真的没看到那牌位上写着先母萧氏！
　　真的，她对灯发誓，她没看到！
　　王爷，我真瞎了！
　　然后她就听晋王“阴恻恻”地问：“看到了吗？”
　　“没有啊……”唐竹筠道，“看到了什么？”
　　看了会不会被挖了眼睛拔掉舌头啊！唐竹筠心里已经开始慌了。
　　“王爷，您知道的，我识字不多。ooxx，您还记得吧！”
　　晋王：“再问你一遍，真的不认识？”
　　唐竹筠快要把脑袋摇掉了：“不认识，真的不认识！”
　　认识了，那小命就要呜呼了，谁敢认识？
　　荣嬷嬷苦笑着道：“王妃娘娘，您误会了，原本……”
　　“回府之后，《百家姓》抄写一百遍。”晋王冷冷地道。
　　唐竹筠：“……”
　　然后她被晋王用那只随时都能卸了别人下巴的手托起下巴，强迫她往牌位方向看，一字一顿地道：“先母萧氏！”
　　唐竹筠：“我是不是要死了？”
　　晋王：“抄完《百家姓》再死不迟。”
　　荣嬷嬷擦了擦眼角的泪道：“姑娘，您要是能看见这样的欢喜冤家，该多高兴啊！”
　　晋王和唐竹筠眼里同时流露出对彼此不屑的光来——谁和他（她）是欢喜冤家了？
　　萧氏，萧……这姓有点熟悉。
　　电光火石间，唐竹筠猛地想起来，大长公主府的第二次赏花宴，有人欲言又止，话说半截，说嫣然长得像萧……
　　她明白了！
　　“王爷，嫣然长相是不是随祖母？”
　　晋王的眼神显然有些复杂。
　　荣嬷嬷则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
　　唐竹筠：她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如果猜对了，那萧氏就是京城贵女，不少人认识她，怎么又传出来晋王生母不详的事情来？
　　哎呀妈呀，饶了她这个智商刚刚及格的普通人吧，她想不明白。
　　荣嬷嬷道：“王妃娘娘，您别慌，今日原本就是想让您知道真相的，所以才虚虚蒙着牌位。老奴原本想着，王爷会亲自掀开给您看，没想到，被清风抢了先。”
　　清风啊，打喷嚏了没？
　　晋王和唐竹筠的脸色都怪怪的。
　　“您既然已经是王妃，以后许多事情，就要您多体谅王爷了。”荣嬷嬷道。
　　谁体谅她啊！都是第一次做人，谁欠谁的？
　　但是荣嬷嬷向来对她好，而且以这里的价值观来看，这话没什么错，唐竹筠就没吭声。
　　“王爷真的是太苦了，王爷他……”
　　“嬷嬷，您早点休息吧。”晋王显然并不想卖惨，打断了她的话。
　　荣嬷嬷点点头：“好，好，老了老了，话多了，王妃娘娘原谅些。”
　　唐竹筠客气了几句，然后看向晋王。
　　晋王道：“嬷嬷，如果没有事，我先带她回去，两个孩子还在府里……”
　　“等等——”荣嬷嬷快步走向墙角的箱笼处。


第137章 弘恩大师的礼物
　　荣嬷嬷在箱笼里翻了一会儿，有些吃力地从最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笑着向唐竹筠走过来。
　　晋王却已经认出了是什么东西，道：“嬷嬷！”
　　荣嬷嬷把锦盒打开，黑色绒面上一条红珊瑚手串，鲜艳欲滴，光彩夺目。
　　原来还有这样纯正的红色，唐竹筠这样的土包子被深深惊艳了。
　　珠子大小匀称，只中间还有几个挂饰，也是同样的材质，却是雕刻成宝剑模样的，远远看着像流苏一般。
　　“这是姑娘留给您的。”荣嬷嬷眼中似乎有万千情绪，思念，伤痛，欣慰……“姑娘当年说，如果王爷遇到喜欢的女子，就把这手串送给她。”
　　唐竹筠顿时把手死死背到后面。
　　荣嬷嬷该不会要送给她吧，那真是天大的误会！
　　她求救地看向晋王——东西虽好，可是烫手，不是她的，她也不要。
　　晋王没让她失望，喉结动了动，终是出声：“嬷嬷，您收起来吧。母亲留下的东西，您做个念想。”
　　“对对对。”唐竹筠连声附和，唯恐被送礼。
　　荣嬷嬷却不由分说地把锦盒塞给她，看看她又看晋王道：“王爷是个沉闷的性子，喜欢也不会说出来。老奴今日替姑娘做主，把这手串送给您。”
　　唐竹筠瞪大眼睛。
　　晋王没表白，荣嬷嬷替他表白了？
　　她果然和前世一样，是中老年之友吗？
　　在医院的时候，因为她是被外婆带大的，看到那些老人就格外关注一些，因此赢得了很多老年人的喜欢。
　　两世都改变不了她的磁场啊！
　　“不不不……荣嬷嬷，这东西我不能收。”
　　荣嬷嬷看向了晋王，目光温和而坚持。
　　晋王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就收下吧。”
　　唐竹筠：不啊，荣嬷嬷，您别误会，我不收不是因为王爷不允许，是我不能收啊！
　　正想着如何回绝，便听荣嬷嬷道：“王妃娘娘收着便是，这东西，也不能戴出去。”
　　唐竹筠：？？？
　　为什么？萧家是禁忌？是因为晋王的生母原因？她当年的首饰都不能重见天日？
　　晋王道：“收着便是。“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那这样吧，我先暂时收着，等嫣然长大了或者要嫁人再给她。”
　　只是在她手里暂存一下，她不私吞，更不想做晋王喜欢的人——她不配，真的。
　　麻雀不想上青天，麻雀就想叽叽喳喳过自己的日子。
　　荣嬷嬷欲言又止。
　　晋王却道：“那就这样吧。”
　　正要走，院门却突然被叩响，随后进来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光头小沙弥，说是弘恩大师请唐竹筠过去坐坐。
　　“就请我吗？”唐竹筠看着小沙弥，非常想摸摸他的小光头。
　　小沙弥点点头：“方丈说，只请您过去。”
　　Real耿直，王爷都不看在眼里，她喜欢！
　　她爹和弘恩大师交情也颇好，这个面子得给。
　　晋王道：“既然如此，你就先过去吧。”
　　唐竹筠跟着小沙弥出去，从荷包里掏糖给他吃，把他高兴地见牙不见眼。
　　而唐竹筠，也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圆滚滚的小光头，手感可真好！
　　唐竹筠进到弘恩大师的禅房，后者正坐在蒲团上拨着念珠闭眼念经。
　　她傻站着等着，偷偷打量四周。
　　这禅房，也实在太过简陋，东西少到什么程度呢？她要是不盯着蒲团看，就只能看墙了，墙面上光秃秃的，目光都得打滑那种。
　　好在她没有尴尬多久，弘恩大师很快睁开眼睛，慈眉善目，很随和地道：“王妃娘娘请坐。”
　　有年轻僧人送上了茶水，弘恩大师对唐竹筠说“请”。
　　唐竹筠端起茶杯喝了半杯茶。
　　“王妃娘娘觉得这茶可好？”弘恩大师笑道。
　　唐竹筠：“这个嘛……可以说实话吗？”
　　这大师真的怪慈祥的，就像她小学时候看大门那个秃顶的保安爷爷，怎么也紧张不起来。
　　弘恩大师笑着颔首。
　　“实话是我喝不出来。”唐竹筠不好意思地道，“再好的茶，给我喝也是牛嚼牡丹了。”
　　弘恩大师脸上笑意更甚：“王妃娘娘真是性情中人。”
　　唐竹筠：“过奖过奖。大师您找我，有事吗？”
　　不说出来，她心里总悬着。
　　“无事，只觉得娘娘是有缘人，想邀您喝一杯茶。”
　　唐竹筠：“您这么说，我就不知道怎么接了。”
　　弘恩大师竟然笑出了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串佛珠递给她：“辞旧迎新，王妃娘娘拿去玩吧。”
　　唐竹筠双手接过来，有些心虚地问：“大师，这，贵重吗？”
　　弘恩大师笑道：“寻常木头而已，并不贵重。”
　　“那我就放心地收下了，谢谢您了！”唐竹筠眉开眼笑，“我提前也不知道要来这里，没给您准备什么，这包糖送给您尝尝，留着给小沙弥吃也好。”
　　她笑眯眯地把自己荷包里的糖掏出来倒在桌上。
　　“您尝尝，真的好吃，我自己做的。”唐竹筠把佛珠戴到手腕上，“改天我让人给您送素斋来，谢谢您啦！”
　　这要在现代，这种得道高僧开过光的佛珠，那些富豪明星还不得趋之若鹜？
　　她什么都没付出人家就主动给了，她这不是捡了金元宝？
　　弘恩大师笑道：“也多谢王妃娘娘，您福泽绵长，是有大福气之人。”
　　大过年的，谁不愿意听好话？
　　唐竹筠道：“大师，我祝您……”
　　“身体健康，吃嘛嘛香，长命百岁！”
　　弘恩大师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更显得宽和。
　　与此同时，荣嬷嬷也正在和晋王说话。
　　“王爷，您不会责怪老奴自作主张，把手串送给王妃娘娘吧。”
　　“不会。”晋王道。
　　他从来没有想过女人的事情，但是唐竹筠跌跌撞撞闯到了他的面前，阴差阳错两人被绑到了一起。
　　如果非要有女人，那就随遇而安，就是她了。
　　“王爷，”荣嬷嬷笑道，“您对王妃，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晋王要否认，没想到，后者竟然点了点头。
　　“她确实不一样……”
　　荣嬷嬷欣喜万分，终于等到铁树开花了吗？
　　姑娘，您可以放心了！


第138章 过敏了
　　唐竹筠想做寡妇，试问天下还有女人这样想吗？
　　“我就没见到哪个女人，像她这般……有担当。”晋王淡淡道。
　　荣嬷嬷更是高兴：“王爷，您总算看到了王妃娘娘的好处。就王府之前那种情况，换个人，老奴真的不敢想会乱成什么样子……”
　　晋王表示不想说话。
　　唐竹筠确实好，有责任能担事，但是她觉得他碍事，这怎么开心得起来？
　　听荣嬷嬷还嘱咐他要对唐竹筠好一些，说难得遇到这样的人，一辈子大概也只有一次机会，定然要好好抓住，让唐竹筠高兴……
　　那他去死好吗？
　　“嬷嬷，她回来了。”晋王听到了唐竹筠的脚步声。
　　荣嬷嬷这才没说什么。
　　唐竹筠进来，笑眯眯地主动“交代”：“大师请我喝茶，还送了我一串佛珠。”
　　她把手腕抬起来，得意地晃了晃那串不起眼的佛珠。
　　“是不是我佛缘很深的缘故？”唐竹筠说着自己都笑了，“我得回去问问我爹，他和弘恩大师是不是关系特别好。”
　　否则大师不会无缘无故送她东西。
　　这世上，哪来无缘无故的爱恨，就她长得美？
　　她光顾着看佛珠上的字，错过了荣嬷嬷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晋王道：“咱们走吧，该回去了。”
　　唐竹筠道：“那荣嬷嬷呢？”
　　荣嬷嬷笑道：“天亮之后，府里会派马车来接老奴，您放心吧。”
　　唐竹筠道：“那好，凛凛初一的生辰，您回来热闹热闹，也没别人了……”
　　都怪身边这个“死人”，让凛凛这个生日都过不好，想起来就想咬人！
　　没事装死，让他……算了，过年他嘴下留情，这要是平时，喷死他！
　　荣嬷嬷送两人出去。
　　唐竹筠又像来时一样，被晋王掐着腰带了回去。
　　所以淮上听到动静迎出来，就见唐竹筠一边揉着腰一边抱怨：“王爷，您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儿？我的腰都快断了。”
　　他要不是王爷，这么粗鲁，注孤生！
　　淮上脸色微红——王妃娘娘有时候也实在太口无遮拦，他还在呢！
　　唐竹筠：“孩子醒了没？”
　　“没有。”淮上忙道。
　　“还好还好。”唐竹筠松了口气，回头对晋王道，“您快走吧，下次来也小心点，别被人发现。可累死我了，我得睡一会儿去。”
　　淮上莫名有一种王妃和人偷情归来的感觉……
　　他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唐竹筠回去倒头就睡，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她想着凛凛生辰，该起床准备吃食了——现在吃素，想要做一桌满意的菜出来，对她厨艺简直是极大的考验，于是就默默和赖床小人做斗争。
　　“哥哥，母妃还没醒？”嫣然看着床上的幔帐，又看看大亮的天光道。
　　凛凛道：“每逢佳节倍思亲，姑姑是想王爷了，可能辗转反侧，好容易才睡着，我们小点声。”
　　嫣然悲伤地道：“我也想父王了，我昨晚梦见父王和母妃在一起，他们骑着一匹马……”
　　唐竹筠被吓得睡意全无。
　　妈呀，这孩子怎么这么神？
　　“我醒了！”她喊了一声，然后发现，她睁不开眼睛了？
　　她很吃力地睁开眼睛，然后以医生的敏锐发现自己好像……过敏了？
　　没错，她严重过敏，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虽然她觉得自己医术不错，但是过敏源这种东西，她一时之间真的查不出来。
　　难道冷空气过敏？不能这么厉害；昨天在大相国寺接触了不少东西……也很难说到底是是什么过敏了。
　　这些都不重要，除了有点闷，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唐竹筠起来给自己配药。
　　但是她的样子，吓到了两个孩子。
　　她解释了一下自己是生病，两个孩子却都不相信。
　　他们坚定地认为，唐竹筠是因为思念晋王，半夜哭肿了眼睛。
　　唐竹筠：“……”
　　要是说，因为晋王活过来，她好日子到头哭肿了眼睛，还更可信一些。
　　因为觉得她心情不好，两个孩子小心谨慎，弄得唐竹筠哭笑不得。
　　不过好在她很快配好了药，眼睛慢慢消肿。
　　虽然是正月初一，但是因为给晋王守孝的缘故，整个晋王府都静悄悄的，既没有来拜年的，他们也不需要出去走动。
　　唐竹筠问宋景阳：“你们之前过年的时候，有人来府里吗？”
　　宋景阳理直气壮地道：“没有啊，没人和王府走动。”
　　唐竹筠：“……”
　　哦，真骄傲啊，你们王爷棒棒哒！
　　秀儿坐在一旁择菜，闻言打着哈欠道：“还不如咱们唐家呢，过年来拜年磕头的百姓，都能跪一条街。”
　　那是唐明藩一年之中的高光时刻。
　　唐竹筠想起一句话，一个人做过什么，百姓心里都装着。
　　可惜她穿越来的第一个年，就进了王府，不能亲眼目睹，热泪盈眶一次。
　　“那怎么比？我爹的人缘最好，王爷的人缘最差，比的话，你也比个差不多的。”唐竹筠嘀咕道。
　　“也是。”秀儿又打了个哈欠。
　　唐竹筠翻炒着素鸡，笑道：“你昨晚不是早早睡下了吗？”
　　“哪有？一晚上没睡，赢了宋景阳二百两银子，我放您梳妆台抽屉里，您帮我存着。”秀儿道。
　　宋景阳“嘿嘿”笑。
　　唐竹筠：“……你也真敢赢。傻丫头，你就不怕把自己输出去。”
　　秀儿道：“买个好丫鬟才五十两，我这样的三十两都不一定值，他怎么都亏。”
　　唐竹筠捧腹大笑。
　　宋景阳：“那我再贴三十两，卖不卖？”
　　“想得美，你也不看看，我现在是王妃娘娘身边唯一的丫鬟，身价能一样吗？”
　　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门口，幽幽地道：“你还倒贴了一百两银子？”
　　宋景阳：“没事，就一百两银子。”
　　现在他跟着吃饭都不用给钱了，赚翻了！
　　淮上平衡了。
　　但是再想，自己一百两银子都过去六年多了，利钱多少？再说，宋景阳这算娶妻成本，他呢？
　　他又没睡！
　　唐竹筠不动声色地套话：“淮上，你今年多大了？你看宋景阳都有着落了，你呢？”
　　淮上：“回娘娘，属下今年二十三了。我，我娘说让我自己找，我去哪里找？”
　　唐竹筠：？？？
　　人设不对了啊！


第139章 呼之欲出的真相
　　宋景阳幸灾乐祸道：“他太抠门了，婶子说，她不能霍霍人家姑娘，让淮上自己找，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打光棍！”
　　唐竹筠：这淮上的寡母，人设实在太清奇了吧。
　　好像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说的非常正确，抠门也就算了，还偷偷去上花船，那就太过分了！
　　淮上不让宋景阳破坏他形象，后者却偏偏要说，两人说着说着去院子里打起来了。
　　但是唐竹筠却因此知道了不少东西。
　　比如，淮上的母亲其实一点儿都不抠，性格十分爽利。
　　也就是说，淮上其实不随娘，那难道随了爹？
　　但是凛凛可不这样，而且凛凛和淮上长得也不太像吧……
　　唐竹筠做了好多菜，摆了两桌，一桌在内室，一桌在花厅。
　　她还做了一个“蛋糕”，虽然不很像，但是好歹有点那意思。
　　唐家准备的生辰礼物早就送来了，所以今日是不会再有人来的。
　　内室里，唐竹筠带着两个孩子和荣嬷嬷、秀儿，花厅之中则是宋景阳和淮上。
　　唐竹筠笑着问凛凛：“有什么生日心愿，今日说出来一定会应验的！”
　　凛凛低声道：“我希望王爷平安。”
　　唐竹筠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勉强，心里把晋王骂了个狗血淋头。
　　看看把孩子难受的，白白浪费一个生日愿望！
　　然后她听到了外面的吸气声和随之而来的脚步声……
　　内室的帘子被掀起来，露出晋王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只是现在他面色柔和了许多，眼底也带着浅浅笑意。
　　唐竹筠愣住了。
　　他就这样大喇喇地出来了？
　　秀儿四处摸索：“我的桃木剑呢！宋景阳！”
　　“退了，退了十文钱给你了！”
　　秀儿：“我的符呢？咋不管用！”
　　还得去退钱！
　　唐竹筠：“好了，别闹了。”
　　凛凛看着晋王，倏然之间，泪流满面。
　　而嫣然则是满眼的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父王？”
　　晋王上前拥住两个孩子，“是，是我回来了。凛凛，这份生辰礼物，喜欢吗？”
　　凛凛连连点头，泪花被甩出去，看得唐竹筠眼眶也酸了。
　　晋王却嫌弃她：“你眼睛怎么了？”
　　唐竹筠：“……”
　　滚！还不是昨日他非要抽风带着自己出去，结果导致自己未知原因过敏？
　　秀儿道：“王妃娘娘，这王爷，活的吗？”
　　“难道不是活的，还是诈尸的不成？”唐竹筠没好气地道。
　　宋景阳在外面喊秀儿：“秀儿，你出来，咱们一起吃。”
　　秀儿利索地从炕上穿鞋下来：“来了！”
　　她可不想对着晋王吃饭，心太累。
　　说死就死，说活就活，就是村头的那大黄狗，都没这么随意的！
　　荣嬷嬷也笑着道：“老奴去和他们凑凑，省得没个长辈，他们胡闹。”
　　说完，竟然也走了，把空间留给了一家四口。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晋王盘腿坐在一边，两个孩子分别坐在他膝盖上，三人和唐竹筠相对。
　　看着那两个都恨不得黏在晋王身上的模样，唐竹筠直想骂小白眼狼。
　　晋王道：“要不你去炒两个肉菜来？我和他们说会儿话。”
　　唐竹筠隐约猜测他是要和两个孩子说自己诈死的事情，便点头答应，也出去了。
　　厨房里只有剩下的几斤猪肉和羊肉，然而过年时候，也没地方去买，而且也很难避人耳目，也只能这般将就了。
　　跑到厨房里给她打下手的秀儿道：“吃鸡行不行？”
　　唐竹筠：“行啊，鸡在哪里？”
　　秀儿道：“当然在咱们家的鸡笼子里了！”
　　原来，她把主意打到了唐家的那些鸡上。
　　唐竹筠连连摆手：“那可不行，那都是凛凛的心肝宝贝，要不过年家里怎么没敢杀？行了，有什么吃什么吧，我做个软炸肉，再做个羊肉汤。”
　　“行，我给您烧火！”
　　正屋里晋王和两个孩子交代着事情，厢房里，已经把席面挪过来的宋景阳在和淮上推杯换盏，荣嬷嬷笑着听宋景阳吹牛。
　　“年底，到年底，我一定把秀儿娶回家！”
　　淮上：“唉，又是一年，我的一百两银子。”
　　宋景阳：“后年就生个大胖儿子！”
　　淮上：“这都快七年了。”
　　宋景阳：“荣嬷嬷，您说我后年能不能抱上儿子？”
　　荣嬷嬷笑道：“我看行，今年年底成亲，怀胎十月，其实到九月就能生个大胖小子。”
　　宋景阳高兴了，满怀期待。
　　荣嬷嬷又问淮上对亲事的打算。
　　淮上惦记着一百两银子，尤其每年过年的时候，格外思念那笔银子，便道：“我不着急，王爷不也没着急吗？”
　　荣嬷嬷笑道：“王爷都有王妃了，孩子还远吗？”
　　“那不好说。”淮上如实地道，“荣嬷嬷，我和您老说句实话，我觉得王爷他……好像不喜欢女人。”
　　荣嬷嬷被吓了一大跳，伸手拍了他一下：“喝了两杯就胡说！有没有规矩了！”
　　“要是真喜欢女人，当年我给他找个女人，他能那么生气吗？”淮上嘀咕。
　　然后还不给他报销，去哪里说理去！
　　荣嬷嬷惊讶地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她印象中的晋王，一直洁身自好，从来没有接触过女人。
　　宋景阳：“嗐，那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要算起来，那时候都还没有嫣然呢！有没有凛凛？凛凛六岁，往前数十个，不，九个月……”
　　淮上：“就是那时候！三月底的时候，水还凉着，我记得清楚！”
　　宋景阳没心没肺地笑道：“要是这么说，那晚上王爷要是整出人命来，岂不是和凛凛差不多大？卧槽！凛凛该不会是王爷的吧！”
　　“你喝多了，胡咧咧什么！”淮上骂道，“我是在花船上买的清倌儿，王妃娘娘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怎么不可能了？王妃娘娘也就现在好了，之前那是全京城都有名的不着调！”
　　荣嬷嬷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还有这一段？那，那是不是真有可能……


第140章 三个臭皮匠的商量
　　“不对，不对，”淮上先否认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我当时去花船上挑选的时候，老鸨子是喊出来十几个姑娘的！”
　　就算唐竹筠真在花船上，那也就是十几分之一；更别提，当时河上其实有十几条大花船，小花船就更数不过来了。
　　这要是两人正好相遇，那不跟走路被雷劈的概率差不多？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他一百两银子，买一赠一，七年的利息都跟着出来了。
　　但是淮上表示，他是个懂大是大非的，当年舍得给王爷花一百两银子，现在就不能因为一百两银子就昧着良心让王爷喜当爹。
　　虽然心真的在滴血，但是他不会的！
　　荣嬷嬷顿时有些失望——她也是痴了，竟然生出这般荒诞的念头。
　　唐竹筠怎么都是唐明藩的女儿，怎么不着调，也不能去花船上出卖自己。
　　宋景阳却是个敢想的：“那有什么不可能？千里姻缘还一线牵呢！”
　　荣嬷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两个，当年不是跟在王爷身边吗？那王爷和谁，你们都瞎了？”
　　她非常生气，以至于说着说着就开始骂人。
　　事关王爷子嗣，这么严肃的事情，这两个竟然如此迷糊！
　　宋景阳先把自己摘出来：“我不在！当时我先去引开追兵，事后过了半个月才重新找到王爷和淮上！您老说得非常对，淮上，你瞎了吗？”
　　淮上：“……嬷嬷，您当时是不在……”
　　“我如果在，还用现在跟你们两个糊涂蛋浪费唇舌？你赶紧挑要紧的说！”荣嬷嬷心急如焚。
　　人是不能生出某种念头的，否则越想越觉得对。
　　她刚才想凛凛和晋王的长相，现在觉得这俩人简直一个模子出来的，越想越像。
　　凛凛的性格也像晋王小时候，都是那般早熟聪慧，少年老成……怪不得她怎么看凛凛怎么喜欢，就算知道他生父不详，也从来只有惋惜，没有嫌弃。
　　如果他是晋王的儿子，那一切都说得清了。
　　所以，他最好是，他一定要是！
　　淮上摸了摸鼻子道：“那些女人都梳着一样的头发，都画着大白脸，红嘴唇，看着像吃人一样，我哪里看的出来谁是谁，就随便指了一个……”
　　指了一个便宜的。
　　宋景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当时肯定光顾着心疼银子去了，才不管女人长得咋样呢！”
　　淮上：你知道得太多了，想杀人灭口怎么办？
　　淮上又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会是王妃娘娘的，因，因为那样，就算我不认识她，她也得认识我吧。”
　　宋景阳挠挠头：“好像是哦。”
　　感觉空欢喜了一场。
　　“算了算了，”宋景阳道，“咱们喝酒吃菜，怎么一个念头，三个人都魔怔了。”
　　现在仔细想想，他自己也觉得概率太小了。
　　他一定是被秀儿给传染了，变得一惊一乍，什么都敢想。
　　荣嬷嬷：“都不准喝了，这事不能算！”
　　两个猪脑子怎么想不明白，就算唐竹筠真的认出了淮上，恐怕也对当年之事感到羞耻，不敢承认。
　　“我问你淮上，”荣嬷嬷道，“当年你怎么把那女子带到王爷房间的？她可看到了王爷？”
　　“没有，我哪里能让他见到主子？没点灯火。”淮上道，“我给她带进去，让她等着，然后扶着主子进去，我就在外面守着。”
　　不得不说，王爷龙精虎猛！
　　对上了，这能对上！荣嬷嬷难掩激动，“如果这样的话，王妃不知道王爷也是情理之中的。”
　　事发的地方距离江州二百里而已，也就是两天的路程，时间那么巧合……说不定是姑娘在天之灵保佑的呢！
　　宋景阳现在却醒了酒：“嬷嬷，我随口一说，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证据的……您老人家别激动。”
　　“没有证据，那就去找，否则要你们做什么？”荣嬷嬷饭也不吃了，“你们别说话，让我老婆子好好想想，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淮上要哭了：“荣嬷嬷，求求您，千万别去王爷面前提这件事情了，除非查得水落石出，证据确凿。”
　　当年因为那事，他被王爷不待见了那么久！
　　现在要是和王爷说，凛凛是他的儿子，果真如此也就算了，但是倘若不是，岂不是罪上加罪？
　　荣嬷嬷若有所思，半晌后喃喃道：“确实不能先和王爷说。”
　　黑灯瞎火，女子浓妆艳抹，自己身重热毒，晋王也未必看得清楚春风一度的女子到底什么长相；而且时隔多年，应该记不清多少了。
　　她自己现在都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更何况晋王知道这件事情？
　　如果弄错了，王爷一定很失望。
　　这是她当成命一样的孩子，也是她的主子，她舍不得让王爷失望。
　　“淮上，”荣嬷嬷道，“明日你去试探王妃。”
　　淮上：“荣嬷嬷，要是凛凛真是王爷的孩子，那我那一百两……”
　　“给你一千两，我老婆子给！”荣嬷嬷道。
　　宋景阳嘟囔：“您别说，为了您一千两银子，淮上能给您弄的，不是也是！”
　　淮上：“去你的！”
　　容嬷嬷又对宋景阳道：“你不是和秀儿好吗？去试探一下秀儿！”
　　宋景阳有自知之明：“这，我能行吗？那丫头看起来傻乎乎，其实可精了；别我没套出话来，被她把话套去了。”
　　淮上总算找到攻击他的机会：“德性！”
　　“吃饭，先吃饭。”荣嬷嬷重新拿起筷子，眼角有泪花闪动，“吃饱了，明日干活去！”
　　片刻之后，秀儿端着肉菜进来，三人已经是无事发生的样子。
　　但是秀儿还是道：“怎么我就帮王妃娘娘做个菜的功夫，回来感觉你们就不一样了，说什么好玩的呢？”
　　宋景阳低下了头，荣嬷嬷笑道：“夸你这丫头聪明能干，让景阳好好努力呢！来，嬷嬷再给你个红封，拿着玩吧。”
　　秀儿干脆地推辞：“不要。您老人家这么大岁数，得留着钱养老，昨日我才赢了宋景阳二百两呢！”
　　淮上悲伤：为什么说到银子的时候，就没人想到他呢？


第141章 一铺大炕好睡觉
　　正屋里，一家四口吃过饭，晋王对凛凛道：“你今日生辰，我提前没有给你准备礼物。马厩里的马，你随意去挑一匹去。”
　　凛凛顿时十分高兴。
　　唐竹筠：傻儿子啊，送你一匹马有什么高兴的！他要是不回来，那些马不都是你的？
　　“嫣然的生辰是三月初三，”她笑着道，“回头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呢？”
　　嫣然正搂着晋王脖子，闻言甜甜笑道：“母妃准备的，我都喜欢。父王给哥哥准备礼物，母妃给我准备，真好。”
　　唐竹筠实在不想和晋王这么近，便想出去，嫣然却不肯。
　　“母妃，您昨晚说，今日要给我和哥哥讲故事的！讲好多好多故事，讲到睡着不喊停那种！”
　　唐竹筠：“……”
　　昨晚也没说，你爹要来啊！
　　凛凛也恳求地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只能妥协。
　　嫣然：“快把炕桌拿下去，哥哥咱们躺着听故事！”
　　唐竹筠：“……睡得有点早吧。”
　　她不太习惯在晋王面前躺着，可是晋王目前来看，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今日哥哥生辰，哥哥想听故事，哥哥最大！”嫣然道，“父王，对不对？”
　　“对。”晋王道。
　　然后他把自己也埋了。
　　因为嫣然让晋王也在大炕上躺着。
　　最后的结果就是，晋王睡中间，左边嫣然右边凛凛，唐竹筠被嫣然安排在了她另一边，靠着墙，盯着房梁，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也有今天！
　　她竟然和晋王躺到了一铺炕上。
　　偏偏嫣然还催她讲故事。
　　唐竹筠假装晋王不存在，开始给他们讲哈利波特的故事，神奇的魔法故事，应该没有孩子不爱吧。
　　可是她没想到，两个小祖宗问题那么多！
　　凛凛：“姑姑，什么是火车？”
　　“就是很大的马车。”
　　“那为什么用火这个字呢？不应该避火吗？”
　　唐竹筠：“可能取名字的人和我一样没读过书。好了，继续——”
　　嫣然：“母妃，为什么哈利的姨母不喜欢他呢？那不是很亲的亲戚吗？”
　　唐竹筠：我都讲到了那么久，你刚想起来第一章？
　　小可爱，咱们的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好容易糊弄住两个孩子，故事得以继续进行。
　　晋王听得竟然也很入神，缓解了他的尴尬。
　　——糖珠子的脑子里，果然天马行空，什么都有，这么奇怪有趣的故事，她也编得出来。
　　晋王听着故事，心情竟然也是难得的放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竹筠的声音渐渐放低，然后慢慢没了。
　　晋王下意识地问：“孩子们都睡了？”
　　嫣然：“嘘——父王，母妃睡了。”
　　凛凛：“姑姑昨晚没睡好。王爷，您是因为姑姑想您哭肿了眼睛，所以决定现身的吗？”
　　唐竹筠其实并没有睡踏实，她想着讲故事，就是忍不住打了个盹，近乎半睡半醒的状态。
　　所以听到“献身”，她一个激灵就醒了。
　　“我不用王爷献身！”
　　晋王咬着牙：“装睡？真是好出息，继续讲。”
　　她脑子里装的没一点儿好东西！
　　唐竹筠：“……刚刚讲到哪里来着？”
　　“小天狼星。”凛凛道。
　　唐竹筠：“……都讲到这里了？”
　　看起来她讲糊涂了，直接串了戏；不过串也就串了，将错就错便是。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自己讲睡了。
　　不过这次，凛凛也睡了。
　　嫣然还没睡，晋王悄声问她：“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怕父王离开？父王不走。”
　　“不怕，父王只要好好的，有事您去办事就行。”嫣然懂事地道，“就是，母妃挤到我了，挤得我睡不着。父王，我想和您换换位置行吗？”
　　晋王想说不行，然而可以吗？
　　显然不可以。
　　因为嫣然已经越过了他的身体，径直过来了。
　　于是，晋王便只能挨着唐竹筠睡了。
　　他想走，可是嫣然睡不着，紧紧抱住他胳膊……
　　他几乎都能感觉到唐竹筠呼吸的气息，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百合香。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然而对唐竹筠来说，那似乎还不够。
　　嫣然刚睡着，晋王如释重负，刚想要起身溜走，一条大长腿却直接挂到了他腰上……
　　晋王一晚上没睡着，始作俑者却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早，唐竹筠打着哈欠睁开眼，刚想习惯性地亲亲枕边的孩子，嘴唇都凑上去了才睁开眼发现——
　　亲错人了！
　　晋王为什么在她枕边！
　　狂躁了一秒钟之后，记忆终于重回大脑。
　　唐竹筠捂嘴，看着晋王紧闭的眼，心里万分庆幸：还好还好，老虎还没醒。
　　这晋王要是知道她亲他，那她会死得很惨吧。
　　可是她的腿，好像还在他身上。
　　大年初二，天就要亡她不成？
　　唐竹筠屏住呼吸，慢慢、慢慢地把腿收了回来，又仔细去看晋王。
　　还好，他睡得正香，只是大概炕热，晋王的脸都热红了。
　　这令人羡慕的猪一般的睡眠质量。
　　唐竹筠起身，蹑手蹑脚地去了厨房。
　　正在淘米，忽然听到身后晋王的声音传来：“本王答应你。”
　　唐竹筠吓得淘米盆都差点没拿住：“王爷，您误会了，我对您没什么非分之想，我就是睡觉不老实。”
　　她就知道，瞒不住晋王，果然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可是您那么有原则的人，千万别为我破例，真的不用！
　　晋王神情冷峻，并没有丝毫旖旎之色。
　　他说：“本王答应，你不同意，不会动你。”
　　昨晚他都忍过来了，他觉得没有什么忍不了的了。
　　唐竹筠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心里忍不住嘀咕，怪不得嫣然的反射弧那么长，原来是随了亲爹。
　　“那多谢王爷了。”唐竹筠非常轻松愉快，信誓旦旦地保证，“王爷太爽快了，我也是爽快人。放心，以后您女人、孩子都只管交给我！”
　　她都可以为他的后院开个妇幼专科！
　　晋王又道：“等这次出门回来之后，我们好好相处。”
　　不听她那些胡言乱语，其实她很好。
　　昨天他过得也轻松愉快。
　　“呸呸呸，”唐竹筠啐了几口，“王爷，千万别说这样的话。”
　　影视剧里，说等我回来之后如何，做完这一桩就收手，明天就退休系列，往往肯定就挂了。
　　晋王咬牙切齿：“你再说一遍！”
　　他掏出真心，结果她这样？
　　唐竹筠：您那真心就是包子，狗不理；狗不理，我也不要！


第142章 淮上的试探
　　“不是王爷，之前我听过好多人说这话，然后都没好下场，所以您千万别说。您是嫣然的亲爹，我其实真的不希望您出事的！”唐竹筠觉得自己也情真意切。
　　看到晋王回来，两个孩子多高兴！
　　加上晋王也同意保持友好距离，她现在觉得两人又是好同志了！
　　晋王却跑偏了关注点：“好多人和你说过？本王竟然不知道，你从前那般受欢迎。”
　　唐竹筠：“我听说，听说不一定是说给我听的，对不对？”
　　真是个傻子。
　　晋王看穿了她的嫌弃，阴恻恻地道：“你欠本王的一百遍《百家姓》呢？”
　　唐竹筠装死。
　　“对了，王爷，您还是个死人呢，要不要赶紧藏起来？再不去叮嘱叮嘱两个孩子？我会叮嘱秀儿的！”
　　“两个孩子都比你靠谱。”晋王道。
　　唐竹筠摔，狗男人又把天聊死了！
　　好在宋景阳匆匆进来，和晋王说了句什么，这才把狗男人带走。
　　秀儿打着哈欠进来道：“娘娘，奴婢今日起晚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讲规矩？”竟然还自称起奴婢来了。
　　秀儿：“别提了，您猜我昨晚和谁睡的？”
　　立刻又自如地切换回“我”。
　　唐竹筠大惊：“不会是宋景阳吧！酒后乱性了？”
　　秀儿一脸嫌弃，“您想什么呢！他想乱，我压着他也乱不起来啊！您以为都和您一样，连个男人都对付不了！”
　　唐竹筠悲伤逆流成河。
　　她无能，她是个废人，她就是干不过晋王。
　　“我昨日啊，和荣嬷嬷睡的。”
　　唐竹筠“扑哧”一声就笑了，“怪不得你忽然懂起礼节来了，可惜三句话不到又露底了。你要不要去跟着荣嬷嬷学学规矩？”
　　“您饶了我吧。”秀儿道，“荣嬷嬷昨日问了我好多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问您过去的事情，我说我没跟您几年，不知道。我猜她想从我这里套话，看您什么人，我反正没说。”
　　唐竹筠给她点了个赞。
　　不过荣嬷嬷对她一向不错，那么贵重的手串也送给了自己，现在才想起问她什么人？
　　难道她反悔了，想把手串要回去？
　　过了一会儿，两个孩子醒了，秀儿跑出去帮他们穿衣梳洗。
　　唐竹筠尝了口汤的咸淡，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头，把淮上吓了一跳。
　　“王妃娘娘。”淮上低头行礼。
　　唐竹筠做贼心虚，警惕道：“你到厨房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试探的。
　　淮上道：“属下看秀儿去忙了，看看您需不需要人打下手。”
　　他这才感觉到，王妃娘娘对他态度，好像不太对，似乎很警惕戒备？
　　那是不是有戏？
　　所以不等唐竹筠说话，他又道：“听说娘娘是江州人？”
　　来了来了，他果然来了！这是唐竹筠脑海之中唯一的念头。
　　“是，我爹籍贯江州，很多人都知道。”唐竹筠不动声色地往汤锅里又加了点盐，盖上锅盖，蹲下身假装烧火。
　　“那夫人可去过秦阳河？”
　　“没有。”唐竹筠虽然心慌，但是口气还是沉着的。
　　虽然不知道淮上为什么突然“醒悟”，但是只要她不承认，那也能苟一段时间。
　　“在跟着我父兄进京之前，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秦阳河还有二百多里路，太远了。”
　　“哦，原来这样。”淮上眼中露出失望之色，又寒暄几句，然后讪讪地走了。
　　他的一百两，不，一千两银子，难道就要这样失之交臂？
　　唐竹筠却紧张了起来。
　　淮上不会无缘无故这般问，他肯定是发现了疑点，开始怀疑。
　　他的目标肯定是凛凛！
　　尤其当她看到饭后淮上带着凛凛去选马，态度耐心细致的时候，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淮上如果知道她的想法一定很冤枉——主子吩咐下来的任务，他不得认真对待吗？
　　唐竹筠坐立不安，同时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情既然淮上已经起了疑心，那肯定能顺藤摸瓜，查出真相也只是时间问题。
　　说不定淮上现在已经派人去了江州和秦阳河……
　　事实上，淮上确实这般想过，也确实这般做了。
　　但是他还是着急，毕竟晋王过了上元节就得出发，在王爷出发之前，不管是荣嬷嬷还是他，都希望在此之前能给王爷一个惊喜。
　　不得不说，忠诚（一千两银子）的驱动力十分强大，淮上去找了唐柏心。
　　因为是初二，唐柏心还在家中，见到淮上来，虽然心有疑虑，但是还是好好招待。
　　席间淮上道：“事情是这样的，凛凛不是要帮王爷摔盆吗？毕竟王爷身份贵重，所以凛凛的出身，也得调查一二……”
　　然后他看到，唐柏心的脸色瞬时变了。
　　淮上继续道：“我让金鳞卫去查，说凛凛好像是王妃娘娘的孩子；而且当年，王妃娘娘去过花船……”
　　唐柏心冷声道：“凛凛帮王爷摔盆，只是出于对王爷的敬爱；倘若不合适，那也就不必勉强，唐家并不指望借王爷的光！”
　　淮上：他果然没有否认！
　　那估计就真的是了！他再去诈一诈王妃娘娘去！
　　确认了这点，他胡乱和唐柏心说了几句话，饭都没吃就走了。
　　孟语澜出来道：“大爷，我怎么觉得不对，淮上似乎是来套话的。”
　　唐柏心：“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是王爷已经不在，阿筠已经是王妃，他想干什么……”
　　“大爷，您先去看看阿筠，和她说说这件事情，让她心中有数。”
　　“好！”
　　可是唐柏心还没到，淮上已经先去找唐竹筠了。
　　“王妃娘娘，当年花船上的人，真的是你！我知道了！”淮上难掩兴奋地道
　　哈哈哈哈，看看这事闹的，他人生唯一一次没砍价，结果买一赠一，他这一百两银子的利息，也太值了！
　　王爷直接从光棍变成了有妻有子，他份子钱都不用随了，还能吃个媒人的大猪头，收个大红包！
　　唐竹筠咬着牙：“你如果足够聪明，就把这件事烂在心底，否则我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淮上愣住：威胁他？为什么威胁他？


第143章 鱼死网破的威胁
　　淮上觉得唐竹筠忽然之间就杀意凛然。
　　他呆呆地看着她，惊吓到说不出来话。
　　唐竹筠冷笑道：“想认亲，那就得有鱼死网破的准备！”
　　淮上：“为什么？王妃娘娘，认亲不是好事吗？属下实在……”
　　“这福气，我和凛凛都消受不起。”唐竹筠目光坚决，“淮上，你走到今日不容易；如果你非想不开，非要自毁前程，那我也成全你！”
　　淮上：我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还赔了一百两银子，现在就这？
　　这到底还有没有地方说理去啊！
　　唐竹筠见他竟然生出几分退意，心中小小地松了口气。
　　看起来，晋王对淮上，还是有威慑力的。
　　虽然她和晋王彼此嫌弃，但是就算是淮上，也不见得就很清楚两人的内情，所以才会被她唬住了。
　　“你就记着一句话，只要我在，凛凛就永远是唐家的孩子！”
　　淮上愕然，一脸懵逼。
　　事情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成功地试探出来了真相，可是王妃为什么不肯让凛凛认亲？
　　他也不敢再说什么，毕竟这件事情还没告诉晋王，他自己不能节外生枝。
　　于是他困惑地回去找望穿秋水的荣嬷嬷。
　　而唐竹筠垮下了肩膀，这才觉得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这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的秘密，终于藏不住了！
　　唐柏心很快赶来，和她说了这件事情。
　　“阿筠，他们为什么要调查你？是不是因为你妨碍了谁的路？”唐柏心问。
　　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来别人要对付唐竹筠的理由。
　　见唐竹筠忧心忡忡，他又连忙安慰她：“阿筠，别担心，凡事还有爹和大哥在，不能让你和嫣然被人欺负了去。退一万步讲，你未婚生子这件事情，在皇上那里也是过了明路，任由他们东西南北风，都可以无所畏惧。”
　　只是麻烦一些而已……
　　唐竹筠心中苦笑，大哥对她真是太好了。
　　可是大哥并不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
　　“大哥，你知道凛凛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唐柏心愣住：“你不是也不认识吗？”
　　唐竹筠：“过去是不认识，但是见到就认出来了。”
　　“是谁？”唐柏心整个人都绷紧了。
　　“淮上。”唐竹筠一字一顿地道。
　　唐柏心震惊到无以复加，张大了嘴半晌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这也太巧了吧。”他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那是他遇到棘手事情之后的习惯性动作，“怎么偏偏就是淮上的！”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此生不复相见也就算了；可是淮上，那是晋王的左膀右臂，情何以堪？
　　这一瞬间，唐柏心心中还闪过一种不该有的念头，那就是，幸亏晋王死了。
　　半晌之后，他道：“阿筠，别慌！大哥来想办法！淮上之前和七皇子走得近，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大不了，我不查了，你和凛凛最重要！”
　　他也觉得晋王死得蹊跷，想替这个妹夫报仇。
　　现在还是算了。
　　白死就白死了，反正人死不能复生。
　　唐竹筠无奈苦笑，晋王根本没死，这威胁对淮上，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大哥，你不用管，我有办法。”唐竹筠道，“我已经吓唬住他了，如果实在不行……我还有杀手锏……”
　　她只是让唐柏心知道真相，有力气往一起使，免得之后自家人又生出无端的内耗。
　　“什么杀手锏？”
　　“我就说他想非礼我。”
　　上一个要非礼她的七皇子，现在都已经出了京；淮上应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子嗣虽然重要，但是日后还会有；但是前程一旦毁了，那可能就要一辈子虎落平阳。
　　唐柏心竟然道：“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但是阿筠，我们再看看，淮上至今没有娶妻，不知道是不是有原因……如果他以后一直不娶妻生子，那凛凛做他的儿子，似乎也可以……”
　　“大哥，你会指望一个上花船的男人吗？”
　　“但是我看淮上，人品尚可，风评也可以……”
　　“那更说明他是伪君子。”唐竹筠道，“凛凛长大以后，想认祖归宗，想做什么我都不反对；但是他十五岁之前，只能留在我身边。”
　　她的孩子，怎么能放心交给别人？
　　“大哥，你知道就行，先别管这件事情，我自己处理不好再请你帮忙。”
　　“好。有事一定要记住找大哥，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嗯！”
　　另一边，淮上正苦哈哈地和荣嬷嬷诉苦：“嬷嬷，王妃娘娘是不是疯了？她为什么要和我同归于尽？”
　　他们王爷就那么不堪吗？
　　唐竹筠现在是王妃，那凛凛如果认回王爷名下，就是王爷嫡长子，日后就是世子……这有什么不好的啊？
　　荣嬷嬷面色凝重，沉默许久。
　　淮上想，他可能真得打光棍了，女人的心思，他一点儿也看不懂。
　　还是银子好，你攒一分就是一分，童叟无欺；这女人，你给她送好处，她反过来倒咬你一口，太伤了。
　　荣嬷嬷道：“你先回去，别声张，这件事情，肯定哪里不对；你容我再想想。”
　　“哦。”淮上点点头。
　　“还有，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也别再往王妃娘娘面前凑。”
　　荣嬷嬷隐约觉得他们应该是忽略了什么，所以她得认真再想想。
　　“好。”
　　“对了，”荣嬷嬷又问，“王爷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淮上老老实实地道：“之前的那件事情，突然有了点变化，王爷带着宋景阳去查看了。”
　　“会不会有危险？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这里是京城，不会有事的，金鳞卫还在咱们手里。”淮上道，“我原本是想跟着去的，王爷说让我守着府里。”
　　嗐，结果就守出这档子憋屈事情来。
　　他还在想，他到底哪里得罪了王妃娘娘啊！
　　等淮上离开之后，荣嬷嬷思忖片刻，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出去找唐竹筠。
　　唐竹筠正在和凛凛说话。
　　“凛凛，如果有一日，你的亲生父亲来认你，你怎么办？”


第144章 三日不归
　　荣嬷嬷刚要敲门，闻言手停在半空，竖起耳朵听着内室的动静。
　　“不要，我有爹了。”凛凛坚决地道，“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
　　“倒不是不要你……”唐竹筠实话实说，“他只是不知道你的存在。”
　　虽然她不想凛凛认亲，但是也并不想他心怀怨恨。
　　长久的恨，是一件十分消耗自己的事情。
　　“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要我。”凛凛眼神倔强，“姑姑，我有爹了！我姓唐，我要做唐家第三代的状元！”
　　一门三状元，这是他从小的目标。
　　唐竹筠：“那你想知道你爹是谁吗？”
　　“不想。姑姑，您若是知道，也不必告诉我。”凛凛道，“我不需要，我现在过得很好。凭什么他认我，我就要认他？我需要的时候，他在哪里？”
　　唐柏心教他读书的朗朗之声，晋王教他骑马的宽厚臂膀……这些才是他得到的父爱。
　　什么亲生父亲，他不要！
　　唐竹筠：“那……你什么时候想知道，就告诉我，我会如实和你说。”
　　凛凛别过脸：“我不想，永远都不想！”
　　荣嬷嬷顿时“明白”过来——原来王妃娘娘是顾忌凛凛的感受。
　　原来凛凛对王爷，有这么深的怨念。
　　虽然眼下两人亲如父子，但是知道真相后，恐怕就会生出嫌隙。
　　然而既然是亲父子，哄几日也就好了，毕竟王爷当年也有苦衷。
　　“凛凛，你还小，有些话别说得太满。你想认亲，姑姑不会生气的。”唐竹筠耐心地道，“我真的不介意多一个人疼你。”
　　至于她和凛凛生父，那一夜，银货两讫，再无关系。
　　“我不想，姑姑，我不想！”
　　“好，好，姑姑不说了。”听着小兽声音明显已经变了，唐竹筠暂停了话题。
　　荣嬷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唐竹筠心里装着这件事情，一天都很难受。
　　后来她自己仔细想过了，决定和晋王坦白。
　　她那些吓唬淮上的话，一点儿都站不住脚；她和淮上在晋王心目中的地位，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如果淮上真的铁了心要把凛凛讨回去，晋王说不定就会帮他。
　　不行，她要先下手为强！
　　她要让晋王帮自己！
　　相应地，她能给出什么？想获取庇佑，必须付出。
　　她能付出什么呢？这真是个难题。
　　奇怪，晋王今日出门，为什么到现在也不回来？
　　秀儿也进来，嘟囔道：“也不知道宋景阳跑哪里去了，还说今日给我鞋样子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唐竹筠被逗笑：“鞋样子？怎么，你要给他做鞋？”
　　“别提了，还不是我娘？”秀儿道，“他跑到我娘面前装可怜，我娘非让我给他做。”
　　哎呀小样，没看出来，宋景阳还会走丈母娘路线。
　　比晋王强多了，她冷眼看着，就晋王这蠢直男的样子……真的，多亏有个爹，要不就是打光棍的命！
　　这主仆俩肯定是又不知道干啥去了，这才正常，要不闲着没事，装死玩啊？
　　想到这里，唐竹筠才想到她今日还没去灵堂。
　　毕竟晋王“死”了，她一天都不去，说不过去。
　　于是唐竹筠带着两个孩子过去了。
　　令她欣慰的 是，不管是两个孩子，还是秀儿，就算得知了真相，在外面也装得十分悲伤自然。
　　再说荣嬷嬷回去之后，早就在等她的淮上按捺不住地问：“嬷嬷，您回来了？王妃娘娘怎么说？您有没有帮我问问，我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我现在大概知道了，可能是因为凛凛的缘故。”荣嬷嬷道，“咱们先不管了，等王爷回来，亲自解开这个结。我现在得去给姑娘烧香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唐竹筠都承认了，那肯定没错了。
　　姑娘在天有灵，知道有这样乖巧出息的孙儿，不知道有多高兴！荣嬷嬷抹着眼泪想。
　　眼下的症结，只是孩子的情绪，根本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淮上：“不是，嬷嬷您等等，我呢？王妃娘娘为什么威胁我啊！我怎么了？”
　　荣嬷嬷：“你的那都是小事，等王爷回来，和凛凛把话说明白就好了。”
　　哪个娘不向着自己的孩子？尤其唐竹筠格外宠爱孩子，凛凛不想认亲，她就不想逼凛凛，再正常不过。
　　荣嬷嬷觉得自己得先找个地方，自己高兴一会儿。
　　——这消息，实在是太令人开怀了，她觉得自己都控制不住，高兴得想要发狂。
　　推算一下时间，有凛凛的那日，姑娘其实已经不在了。
　　一定是姑娘的在天之灵，在保佑着王爷。
　　姑娘不忍留王爷孤独留在这世上，所以给他送来了唐竹筠——否则好好的大理寺卿的嫡女，怎么会失心疯一样上花船？
　　而且一夜就有了凛凛这般出色的孩子！
　　是姑娘，一定是姑娘，荣嬷嬷热泪盈眶。
　　她现在热切地盼望晋王回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王爷知道后，肯定也会高兴的。
　　唐竹筠也在盼望晋王回来——虽然她还没想好有什么交换条件，但是晋王既然想着凛凛给嫣然做赘婿，想带在身边教养，这初心不会变吧。
　　晋王到底什么反应？她非常想知道；但是无论结果如何，她相信晋王不会伤害凛凛。
　　可是等来等去，等到晚上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晋王还没回来，宋景阳也没回来。
　　不想要他的时候，他天天在面前晃悠；想要他的时候，不见人影。
　　呵呵，男人。
　　淮上也着急了，明明就是个小问题，为什么王爷带着宋景阳就一去无踪了？
　　他和荣嬷嬷说了一声——主要不敢再出现在唐竹筠面前，然后就带着心腹去寻晋王了。
　　晋王三日都没回来，宋景阳和淮上也是。
　　唐竹筠眼皮子总跳，左眼跳完右眼跳，心里慌慌，这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要怪就怪王爷立了flag，说什么回来对她好，这就回不来了？
　　呸呸呸，肯定能回来！他是她的大腿，必须回来！
　　秀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娘娘，坏了，坏了！”
　　你才坏了呢！


第145章 晋王的种？
　　“怎么了？”唐竹筠放下手中的药问。
　　这是给清风的药。
　　原本晋王“死”了之后，她荣升王妃；考虑到日后没了大腿，和小倌儿再说不清道不明，就没人保她，所以这生意就断了。
　　但是既然晋王没死，那该赚钱还得继续赚钱，于是大年初几，她就“重操旧业”了。
　　秀儿咋咋呼呼惯了，她说坏了，可能就是野猫叼走了一条鱼，出门被门槛绊倒……等等鸡毛蒜皮的破事，所以唐竹筠没放在心上，口气还带着慵懒。
　　结果听到秀儿接下来的话，她像屁股下安了弹簧，直接就弹起来了。
　　秀儿说：“外面来了个大肚子的女人，说是肚子里怀着王爷的孩子，要上门了！”
　　唐竹筠：纳尼？
　　晋王还能有这种风流韵事？
　　竟然还有女人能在晋王的冷冽攻势之下存活下来，还成功怀孕？
　　快出去看看！
　　秀儿嘟囔道：“肯定是假的，这是听说王爷没了，想要来占便宜的！”
　　唐竹筠：“那怎么可能？肯定是真的！”
　　也必须是真的！
　　——她表现的时候到了！
　　她答应晋王会帮他照顾女人和孩子，这不就来了？
　　她照顾好了，是不是就合作愉快，可以继续谈凛凛身世这件事情了？
　　再说，王爷添丁，这是多好的事情！
　　所以，唐竹筠真是强忍着兴奋出去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子，十五六岁模样，明眸皓齿，楚腰卫鬓，身穿金丝软烟罗的低胸襦裙，外面披着暗绿色的翠毛裘，好一朵人间富贵花，娉娉袅袅，弱柳扶风，总之就是好看！
　　能让晋王折腰，大概也需要这样的人吧。
　　但是唐竹筠也不傻，身为王妃，该有的架子还是得有的。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子道：“是你说，怀了王爷的骨肉？”
　　女子盈盈下拜，声如黄鹂，“奴红拂见过王妃娘娘。”
　　唐竹筠有些牙疼。
　　之前处置了个红袖，现在又来了个红拂？
　　怎么晋王命里就逃不过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你是谁家的姑娘？”
　　唐竹筠隐约觉得，这女子不似良家子。
　　红拂夜奔，身为下贱，谁好端端地给自家女儿取个这样的名字？而且也不会让女儿抛头露面，未婚先孕。
　　——奇葩有她一个就够了，哪能遍地是奇葩？
　　果然，红拂说，她自己是翠烟阁的姑娘。
　　翠烟阁？这名字有点耳熟。
　　哦，唐竹筠忽然之间想起来了，清风那楼，对面可不就是这翠烟阁？
　　秀儿道：“翠烟阁的头牌？你不是卖艺不卖身吗？原来是做了表子还立牌坊，呸！”
　　唐竹筠：“……”
　　别啊，好好说话，怎么就骂人了？
　　不特别，晋王能看上吗？
　　说不定人家肚子里怀着的，真是晋王的种呢！
　　若是个儿子，岂不就是晋王的长子？
　　唐竹筠还等着立功呢！
　　她看着红拂道：“你可知道，冒认皇亲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红拂道：“奴知道。”
　　说话间，荣嬷嬷出来了。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事情原委，语气焦急而愤怒：“不可能！王爷怎么可能去青楼妓馆那种地方！”
　　唐竹筠：嬷嬷，别说大话，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她和晋王，不就在清风那里偶遇了吗？
　　为此，她还怀疑过晋王的取向，不过后来忘了向清风求证了。
　　其实唐竹筠真的是有几分相信红拂的。
　　任何一个行业，做到顶尖的，都绝对不是只凭着运气，红拂也不会仅仅凭着运气和皮囊。
　　她定然是有见识，有手腕的。
　　她既然今日敢来，至少说明明面上，不会有bug。
　　红拂说了个日子，唐竹筠认真回想了半天，终于发现，那日好像就是她和晋王在清风那里偶遇的日期。
　　难道是晋王在对面找红拂，看到了她，所以才过来捉奸的？
　　他觉得他可以逍遥快活，但是自己未来的侧妃却得安分守己，这也太像晋王能做出来的事情了！
　　荣嬷嬷却激动地否认——这种认亲的关键时候，怎么偏偏有这种幺蛾子来搅局？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
　　唐竹筠劝住她：“嬷嬷，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她既然说得有鼻子有眼，为了王爷的子嗣起见，咱们就暂时先相信；如果后面查出她撒谎，再追究不迟。”
　　王爷，您看我多靠谱！
　　合作愉快啊！
　　荣嬷嬷看着她，想从她眼中找出吃醋隐忍，然而到底失望了。
　　荣嬷嬷忽然意识到，即使王爷能把小主子认回来，王妃也不会因此就对王爷另眼相看。
　　王爷未来的路，道阻且长。
　　但是无论如何，荣嬷嬷都不相信，晋王真会去找红拂这样的女子。
　　荣嬷嬷压制住心中复杂的情绪，看着唐竹筠轻声道：“王妃娘娘，您想如何处置？”
　　“她怀的可能是王爷的子嗣，那就得好好待她；但是也不知底细，不能随意带进王府。依我看，”唐竹筠道，“就在这王府附近给她赁个院子，找两个人伺候，先安顿下来，其他事情，一边养胎一边查，嬷嬷以为如何？”
　　这倒是极妥当的安排。
　　王妃不了解王爷，不是她的错；但是她能够以王爷子嗣为先，设想周到，荣嬷嬷还是极满意的。
　　“老奴觉得，娘娘考虑得甚为妥当。”
　　红拂感激地对唐竹筠行了个礼，眼神如释重负。
　　唐竹筠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想，这到底是真是假？
　　让人安顿好红拂，唐竹筠打算找人调查，这才发现没什么人能用。
　　不过红拂上门，还带了不少吃瓜群众来，所以唐柏心也听说了这件事情，自告奋勇要去调查。
　　唐竹筠：“大哥，你调查可以，但是别接触红拂。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闪失，否则就成了别人扣在我身上的黑锅。”
　　唐柏心点点头，欣慰地道：“阿筠现在处事成熟多了，处事不惊。”
　　唐竹筠接受了这好评。
　　然而她实在对不起“处事不惊”这四个字，尤其三更半夜，浑身血淋淋的淮上和宋景阳，把肚破肠流的晋王带回来时，唐竹筠差点疯了。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唐竹筠，凛凛，我问你，凛凛，是不是我的孩子？”晋王面色苍白如纸，紧紧捂住伤口，却眼神急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道。


第146章 晋王才是凛凛生父
　　唐竹筠被晋王的话吓了一大跳，脑海中涌现出无数的想法。
　　比如，难道淮上觉得他家王爷要挂了，身后又没有儿子，所以故意这般说的？
　　呵呵，为了让晋王死得瞑目，他也是煞费苦心了！
　　可是怎么不问问她愿不愿意？
　　伤者在前，也没有时间去吐槽腹诽，唐竹筠道：“秀儿，把我的药箱拿来！”
　　虽然她没有想过在这个时代给人动手术——条件根本不允许，但是既然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死王爷也要当活王爷来医了。
　　“酒，烈酒，你们去准备！”唐竹筠冷静而紧急地道。
　　晋王手一直死死按住伤处止血，可见还不是个傻的。
　　“再来个人，去找荣嬷嬷借针线来！”
　　她要想想，还需要准备什么。
　　可是这样急救的关头，除了她着急，剩下几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唐竹筠急了：“聋了吗？快去！”
　　晋王：“唐竹筠，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凛凛，凛凛他到底是不是……”
　　他的目光中满怀期待，又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心里已经相信了一大半，原来他深深喜欢的孩子，竟然是他的亲生骨肉。
　　对面不相识，命运何其残忍？
　　可是他再也没有来日了，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没能替萧家翻案，现在要去陪伴他们了……
　　晋王对于这种结果，也早有准备和安排——如果只剩下嫣然一个，就不要告诉她身世，让她做个最普通的女孩子，长大嫁人。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还会有个自己不知道的儿子！
　　而且那个孩子，就在他身边。
　　晋王也不敢完全相信，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呢？
　　他怀疑淮上在自己生命的最后关头，给他以慰藉；又担心淮上是和唐竹筠串通过的……
　　总之，晋王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确定，凛凛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
　　不知道真相，他死也不瞑目。
　　唐竹筠和他想的有一点相似，那就是都觉得淮上为了安慰“命不久矣”的主子，或者让他打起斗志，故意骗他的。
　　所以她跺脚催促那两个傻子手下去准备东西，然后对晋王道：“不是王爷的，是淮上的！”
　　淮上风中凌乱：我死了，死了，死了！
　　他是谁？他在哪里？他要上西天了吗？
　　唐竹筠现在只想救人，救了晋王，救命之恩还不够让晋王回报吗？
　　淮上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王妃娘娘，您，您不能这么害，害属下……”
　　这完全和唐竹筠之前对他的威胁对上了啊！
　　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背这样的黑锅。
　　唐竹筠冷笑：“再啰嗦下去，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王爷了，还不去准备东西啊！”
　　其实也不怪淮上和宋景阳。
　　他们哪里知道，肠子都流出来了，人还能活？
　　他们怀着悲壮的心情，在等着晋王托孤，结果就这？
　　孩子成了淮上的，王爷还能活？
　　啊，王爷能活啊！
　　快，快，要什么来着？
　　两个傻子跑出去，唐竹筠对晋王道：“松手，让我看看伤势。”
　　“你先和我说，凛凛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唐竹筠！”
　　“你省点力气，有的是说话的时间。”唐竹筠道，“你死不了！我不放手的人，阎王也抢不去！”
　　“你！”晋王也震惊了。
　　他都这样了，她说死不了？
　　他不信，唐竹筠一定是为了转移话题。
　　她刚才说，孩子是淮上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晋王控制不住地松开手，让她查验伤口。
　　秀儿把药箱拿进来，看了一眼晋王的伤口：“好家伙，这伤真不轻。”
　　然后她风风火火就要往外跑。
　　唐竹筠：“你留下帮忙，干什么去？”
　　“我冲院子去！我受不了这么多脏血！脏死了！”
　　晋王：“……”
　　“算了，她洁癖又毛躁，留下我也不放心。”唐竹筠帮秀儿解释了两句，拿出药箱里之前准备好，但是没想过会用的工具，低头仔细查看了一番晋王的伤口。
　　“啧啧，竟然没有伤到要害。”
　　那么长那么深的一条口子，却只是皮肉伤，脾脏被伤，摘除止血便是，除此之外，没有大碍。
　　刚才晋王死死按住伤口，已经起到了一定的止血作用。
　　这是什么狗屎运啊！
　　晋王：“你巴不得本王死是不是！”
　　唐竹筠轻松了些，一边帮他止血一边道：“没，眼巴巴等着您回来求助呢！您说您也没事，淮上就想给您戴那颜色的帽子！”
　　好了，瞌睡送来枕头，她正想着如何和晋王讨价还价，要他帮忙，现在晋王受伤了，有了谈判筹码。
　　唐竹筠感觉到晋王肌肉绷紧，知道他是极疼，道：“现在熬药也来不及，我针灸给你镇痛，你坚持坚持。”
　　“唐竹筠，先告诉我，凛凛到底是不是……”
　　“不是，真的淮上的儿子。”唐竹筠道。
　　“我竟不知道，我的心腹什么时候成了货郎！你说，你怎么和淮上认识的！”
　　晋王依稀能知道当时的场景，是淮上替他找的女人。
　　他怀疑，唐竹筠是张冠李戴了。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不听到她的亲口承认，如何能作准？
　　晋王心如擂鼓，心脏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上花船，花了十两银子买了我，然后就一次……”唐竹筠道，“王爷，救命之恩，我也不指望您以身相许，您帮帮我和凛凛，别让淮上认亲行吗？”
　　她说得言辞恳切，自己都快落泪了。
　　果然是！
　　果然是！
　　晋王心中狂喜，凛凛是他的儿子！
　　“我有没有事？说真话！”晋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唐竹筠：“实话是我不知道，我觉得我能行，但是老天爷不知道给不给您活命机会。”
　　作为医生，她始终知道，治得好病，改不了命！
　　她曾有大病初愈的患者出院，本来多么好的事情，结果出门就被车撞了……
　　她自己，二十岁开始养生，谁知道三十岁能挂在摔了一跤上？
　　冬天容易抗感染，晋王身体底子也好，但是谁知道呢？
　　说不定就嘎嘣一下过去了。
　　“我尽人事，听天命。”唐竹筠补充道。
　　晋王：她尽力了，那他……
　　“我要见凛凛，现在就要见！”晋王道。


第147章 救治晋王
　　“你话太多了！”唐竹筠实在烦躁——这人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了？她在和他谈判，他找凛凛做什么？
　　她可没打算让凛凛一下子知道生父的事情，她还得考虑一下如何让他受到最少的伤害再做计议呢！
　　“你再说话，我不保证你能活着。”唐竹筠不客气地道，“你要是就活够了，那我也不忙活了。王爷，您现在是要见凛凛，还是要保命？”
　　“我有些话要交代凛凛。”
　　“没必要。”唐竹筠没好气地道，“我已经替你止血，接下来要缝合伤口。就算老天要收你，那也得等几天，有的是时间交代后事。”
　　可怕的伤口感染，也不会让人直接就去了。
　　可惜她没个空间存点青霉素，要不现在不发了？
　　宋景阳和淮上很快都赶了回来，聚在床边看着唐竹筠专心致志地工作。
　　晋王也是个汉子，哪怕冷汗浸湿了床单，他都没吭一声。
　　唐竹筠嫌晋王衣裳脏而碍事，干脆全给扒了。
　　晋王：“你不许脱本王裤子！”
　　唐竹筠：“行了，我看过的，比您吃过的蛋还多，难道您就更好看，我看一眼就能飞升得道了？你们两个傻站着干什么？按住他手脚！”
　　宋景阳和淮上面面相觑。
　　秀儿却已经一屁股坐在晋王脚上，又对宋景阳嚷嚷：“你干什么呢！按住手！”
　　宋景阳连忙照办。
　　晋王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用最后的力气道：“本王不动就是！宋景阳，把那个蠢货给我带走！”
　　宋景阳为难道：“不行啊，王爷，您忍忍，这不还指着王妃娘娘吗？”
　　大丈夫，胯下之辱都能忍受，眼下这点“诋毁”，忍忍吧——其实也不算诋毁，那就算龙子凤孙，王爷那处也确实没生得不一样。
　　晋王牙都要咬碎了，就听秀儿道：“蠢货说我呢，宋景阳！”
　　晋王：“……”
　　真的，秀儿绝对是他最大的克星，没有之一。
　　宋景阳把秀儿连哄带拉地拽了出去。
　　唐竹筠却没听到这些，她已经进入了极关键的环节，丝毫马虎不得。
　　她神情专注而认真，俯身低头处理着伤口，额头鼻尖上渐渐沁出汗来。
　　“擦汗。”她说，手里动作不停。
　　屋里唯一的“第三者”淮上：我手没了！
　　他什么都没做，就被王妃诬陷成凛凛的生父；这要擦个汗，下个孩子还得赖他隔山打牛？
　　不想，非常不想。
　　他忽然灵机一动，把帕子塞到了晋王手中。
　　晋王竟然当真吃力地抬起手来，替唐竹筠擦拭掉脸上的汗。
　　唐竹筠并没有管那么多，止血清创，把晋王肠子重新塞回去之后，她得着手缝合伤口。
　　淮上惊叫出声：“娘娘，您在干什么！”
　　她以为这是缝衣裳吗？
　　“缝合伤口，你行你上。”唐竹筠面无表情地道。
　　转眼之间，这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己体力的透支，现在真是咬牙坚持着。
　　她累得都饿了！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很负责，努力把伤口缝合得没有那么难看。
　　王爷还没成亲，以后还得找女人，别吓到人家了。
　　瞧瞧，她多好啊！
　　做完这一切，唐竹筠把并不合手却帮了大忙的工具扔到一边，站直了身体长长呼吸：“呼——啊？王爷您还清醒着呢！”
　　这人竟然还没晕过去！
　　这钢铁般的意志，真是条靠谱的大腿！
　　淮上声音激动：“娘娘，王爷是不是没事了？”
　　“差不多吧，应该死不了，我说应该。”
　　“那王爷，属下去接应南星！”淮上激动地道。
　　宋景阳出去就没再回来，应该是已经去了。
　　南星又上场了？唐竹筠惊讶。
　　自晋王失踪之后就不见人影的人，现在竟然也回来了？
　　晋王道：“无论如何，把她带回来，说不定……”
　　他看了一眼唐竹筠。
　　淮上心领神会，说不定也有救，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满脸苦哈哈：“王爷，属下真没有，属下还是童子身。”
　　又来了个童子身，晋王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丢人不丢人！跟着他就只配打光棍？
　　晋王让他滚，淮上滚了。
　　唐竹筠坐在脚踏上，已经没了收拾的力气。
　　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的，面色也苍白，又没有形象地靠坐在床边，样子有些狼狈。
　　晋王却看到她晶亮有神的眼睛——那双神采飞扬的眸子，大概只有唐竹筠才有。
　　“唐竹筠！”
　　“王爷，”唐竹筠喘着粗气摆摆手，“您消停一会儿，让我歇歇缓口气吧。为了救您，我这累到夭寿。”
　　这人怎么还不晕过去？
　　他需要休息啊！
　　晋王道：“凛凛是我的儿子，不是淮上的。”
　　唐竹筠惊讶地看着他：“王爷，您，您为了要凛凛，这都行？您放心，您死不了，您就是死了，我也得给您抢回来！所以，没必要找摔盆的人，真的……”
　　“而且，您龙精虎猛，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以后还能生！现在外面不是还安排了个红拂吗？说不定她怀的就是儿子呢！”
　　晋王气得扭头面对里面，不想说话。
　　唐竹筠：总算晕过去了？
　　嗐，这么激动的吗？没看出来，还是个重男轻女的，嫣然不行啊！
　　带个把就能上天啊！
　　“唐竹筠，本王再说一次，当年花船上的人是本王。淮上挑中了你，是为了送给本王！”
　　唐竹筠目瞪口呆：“王爷，真的假的？这事您可不能撒谎啊！这，这……”
　　“我中了药，淮上花一百两银子买个了清倌儿……”
　　“不，肯定记错了！我那是十两！一百两的肯定另有其人。”
　　主子享用一百两，下人十两，这才对。
　　说不定，她还是买一赠一那个……毕竟据说淮上，死抠门死抠门的。
　　“就是你，没有别人！凛凛就是本王的儿子！”
　　唐竹筠：“哦，是就是呗，您别激动啊！”
　　要不您还是晕过去，给我点时间静静？
　　啊啊啊啊啊啊，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会被晋王睡了！


第148章 唐竹筠她不是人
　　唐竹筠需要静静，晋王也需要静静。
　　不同的是，唐竹筠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和晋王的“孽缘”，而晋王除了“天降大儿”的喜悦之外，现在还更多了一重困惑。
　　——唐竹筠，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医术出神入化，十分精妙，又自成一家，别说见了，他从前听都没有听过。
　　这么严重的伤势，别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必死无疑，她却成竹在胸，从容自若。
　　晋王被深深地震撼了。
　　唐竹筠出去后坐在花厅发呆。
　　凛凛是晋王的儿子，那他岂不就是晋王的嫡长子？
　　这惊世骇俗的事情，谁能相信？
　　如果不是了解晋王，如果不是确实还记得淮上，她甚至都要怀疑，晋王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天马行空地胡说八道。
　　——当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她父兄的支持。
　　但是晋王不是那种人！
　　他对亲情很在乎，从他对嫣然的态度就可以知道。
　　而且他们的说法，根本没有疑点。
　　所以老天爷，你就这样玩我吗？
　　这事，让她怎么和凛凛交代！
　　这时候，外面传来凛凛和嫣然的声音。
　　两个小家伙来了，被秀儿拦在院子外面。
　　“没事，让他们进来吧。”唐竹筠道。
　　两个孩子进来，嫣然好奇地问：“母妃，怎么了？为什么秀儿一直拦着，不让我们进来？”
　　凛凛则往里看了看道：“姑姑，是不是王爷回来了？”
　　哎，亲儿子，就是这么懂吗？唐竹筠悲伤地想。
　　“是。”
　　“那，是不是因为太晚我们打扰您和王爷了？”
　　唐竹筠眼珠子顿时瞪得溜圆：“凛凛，这话谁教你的？”
　　凛凛道：“荣嬷嬷。”
　　“啊？”
　　嫣然解释道：“就孟姨娘进了家之后，荣嬷嬷说的，说不许我们去打扰她和唐大人，尤其是晚上。”
　　唐竹筠松了口气：“我和王爷，和他们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嫣然歪头问道。
　　唐竹筠：“反正不一样。天色不早了，王爷休息了，你们两个明日再来看王爷好不好？”
　　原本这样也就能糊弄过去，可是偏偏宋景阳和淮上又带着身负重伤的南星回来，这下热闹了，藏不住了。
　　唐竹筠按照晋王之命去给南星治伤，又花费了几个时辰的时间。
　　如果不是前世几台手术连轴转的记忆还在意识中，她根本就支撑不住。
　　天色早已大亮，晋王看着床边围着的两个小脑袋，看着他们关切的目光，只觉得心中熨帖。
　　——上天，在那些难以言说的苦难之后，终究给了他弥补。
　　他曾以为，他再也没有至亲了……原来，凛凛来了。
　　至于皇上，不在考虑之列。
　　“父王，您还疼不疼了？嫣然给您呼呼好不好？”
　　“王爷，您昨晚发烧了，但是现在又退了烧。”
　　晋王伸手挨个摸摸两人的头，怎么看怎么觉得舒服，问：“你姑姑呢？”
　　“晕了。”秀儿端着水进来，没好气地道。
　　晋王忽而紧张：“怎么回事？”
　　“还不是为了救您和那个讨厌的南星？”秀儿道，“王妃娘娘把南星的伤口处理完了之后，说了句‘没事’，然后直接栽倒到地上了。”
　　唐竹筠：那么夸张做什么！她是倒地就睡好不好？
　　“那现在呢？”
　　“当然被我拖到榻上去了。”秀儿道，“真的王爷，遇到您之后，怎么就没点好事了！”
　　晋王没搭理她的吐槽，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去照顾王妃去。”
　　“我也不是伺候您的，我是伺候两个小主子洗漱的，刚王妃娘娘吩咐过的。”
　　要不她能来？
　　唐竹筠睡了一觉，日上三竿起床。
　　“王爷怎么样了？”她睁开眼睛问正拿着抹布，恨不得把桌子擦掉一层的秀儿道。
　　秀儿：“好着呢！”
　　唐竹筠仰头看着床顶，不无痛苦地道：“王爷伤得这么重，怕是走不了了。这以后朝夕相对，多讨厌啊！”
　　尤其现在，他还是凛凛的亲爹。
　　她刚才做梦都在想这件事情。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情将严重影响她和凛凛未来的生活！
　　秀儿翻了个白眼道：“那还不是您自找的？您昨晚不救，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唐竹筠：“……”
　　“心软就心软呗，还说那些有的没的。您快起来去看看王爷吧，我觉得他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唐竹筠忽而紧张，坐起身来。
　　“他明明伤的是肚子，怎么看起来像伤了脑子一样？”秀儿吐槽很致命，“您别说我，您知道吗？凛凛刚才也旁敲侧击，问我王爷是不是伤了头？”
　　唐竹筠：“……王爷怎么了？”
　　“总是看着凛凛，问凛凛小时候的事情，问了一遍又一遍，真的，王妃娘娘，他不正常了。是不是昨晚，您扎针给他扎傻了？还是说，这是您的后手？”
　　唐竹筠无语：“我什么后手！”
　　晋王那分明是舐犊情深，高兴傻了。
　　“弄傻王爷，霸占王府啊！”
　　“你太高估我了，我不被他弄死就谢天谢地了。”唐竹筠起身下地。
　　她还得去看望两个重病号。
　　晋王也是累极，但是他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打发两个熬夜陪他的孩子到旁边炕上睡下，听着外面的风声，晋王开始考虑起来唐竹筠的事情。
　　他还能活着，南星也被救活了……这已经超过了人力所及的范围。
　　肚破肠流，被普通的针线就缝好了？倘若这样真的有用，战场上多少人都不用死了？
　　一定是唐竹筠用了法术！
　　唐竹筠，她是妖精吧。
　　从前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她和传闻之中那么不一样；后来发现，唐家父子对她的转变，同样也震惊，可见不是以讹传讹，而是她真的性情大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却发生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还能拥有如此令人震撼的医术。
　　晋王几乎可以断定，唐竹筠，非我族类！
　　赏花宴那日，自己假装晕倒前后都见过她，她根本判若两人。
　　难道那一天，就是旧的唐竹筠被妖精上身之时？
　　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唐竹筠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这般，又能如何解释？


第149章 送鸡和规劝
　　关于唐竹筠是什么精的事情，晋王想了很久。
　　虽然没有什么发现，但是他坚信不疑，自己考虑的方向是对的，否则根本解释不了她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办？
　　晋王想到了弘恩大师。
　　弘恩大师明显很喜欢唐竹筠，并且还主动送来她那串手串。
　　要知道，那是弘恩大师自己戴过的，之前除了送给过太后类似的之外，再也没有给过旁人。
　　弘恩大师对她的另眼相看，是不是也因为看出来她的与众不同？
　　如果真是那样，她即便是妖，也是好妖。
　　能得佛家青眼，难道是莲花成了精？还是岁寒四君子这样的精怪？
　　然而唐竹筠活泼好动，好像又和那些植物搭不上边……但是狐狸精？那人人喊打，她又凭什么得到大师青睐？
　　晋王想得脑壳疼。
　　最后他和自己和解，来日方长，日久见人心，他总有机会弄清楚。
　　唐竹筠：夹紧我的狐狸尾巴，就不给你看！
　　晋王和南星都受了重伤，尤其南星，昏迷了两三日，每日都只有极短暂的清醒时间，情况不是很好。
　　晋王倒是铁打的，只发低烧，精神状况看起来很好，让他扶着床慢慢走动，他也不像唐竹筠前世见过的许多病人那般喊疼。
　　但是唐竹筠遇到了难题——治病容易，养病难，尤其天天吃素，这怎么好？
　　然而正常都得正月十五之后，各种摊贩才会重新开业，包括卖肉的。
　　而且晋王“死”了，买肉也得偷偷摸摸。
　　府里之前屯的那点肉，还是秀儿辗转半个京城，买完藏在其他东西里，偷偷带进来的。
　　晋王也表示，他想吃肉！
　　唐竹筠去找淮上。
　　淮上看见她就很哀怨：“娘娘，您那日真是把属下吓死了，现在想想都还发抖。”
　　唐竹筠：“要不要赔偿你一点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这说法倒是极妙！”
　　淮上内心：快给快给，快塞给我，我无法抗拒，勉为其难地收下。
　　然而唐竹筠显然言而无信，她说：“你花了一百两银子？”
　　淮上又被扎了一刀，血流成河。
　　——荣嬷嬷太高兴了，把答应的一千两银子都给忘了。
　　而王爷，向来视金钱如粪土，尤其视别人的金钱如粪土，现在也没有报销的表示，这悲伤，那么大！
　　“嗯。”淮上难过得不想说话。
　　“太黑了！”唐竹筠道，“我才收了十两银子，弄得我现在想去弄条船。”
　　淮上：“……”
　　其实他也想。
　　唐竹筠说正事：“你想办法从你家弄点肉来，给王爷和南星补补身子。”
　　又要割他的肉！淮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刚逗完淮上，秀儿就跑进来道：“娘娘，孟姨娘来了！”
　　唐竹筠惊讶：“她怎么来了？”
　　这才正月初几，唐家其实还挺忙的，父兄的同僚都要来往，有时候要上门，都需要孟语澜操持。
　　她大肚子很辛苦，好在身边还有个绿竹，何婆子也能帮上忙。
　　秀儿拍拍自己身上：“您看我身上有没有鸡毛？”
　　“鸡毛？”唐竹筠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
　　“对啊，孟姨娘来送鸡的，我刚帮忙提鸡笼来着，喏，就是那些。”秀儿指着院子里的四个鸡笼道。
　　唐竹筠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凛凛的宝贝鸡。
　　年前本是杀鸡宰羊的时候，但是凛凛和嫣然，都不让杀这些鸡。
　　没办法，唐家守着十几只鸡，还得出去买鸡。
　　唐竹筠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还是先出去把孟语澜迎进来。
　　晋王在内室，她就和孟语澜在花厅说话。
　　“嫂子，你把这些鸡送来做什么？”
　　王府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孟语澜笑道：“这不是凛凛让人带信，说他想他的鸡了？”
　　唐竹筠：“……”
　　孟语澜又对绿竹道：“来之前你不是还说，要秀儿指点你针线吗？快去吧，我和王妃说会儿话，咱们就得回家。出来久了，大爷会担心。”
　　唐竹筠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绿竹和秀儿出去后，孟语澜才道：“我是借着这个机会，来和你说话的。”
　　“嫂子有什么事情吗？”
　　孟语澜看着她岁月静好的样子就上火：“我听说有个青楼妓子，说是怀了王爷的孩子找上门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差人回家说一声，还等着我从别人那里听到。”
　　唐竹筠挠头：“嗐，我也没觉得这事多大。”
　　她还没养成习惯，事事都得靠着娘家。
　　原来送鸡只是借口，和她探讨这件事情才是真正的目的。
　　“我处置过了，”唐竹筠道，“我是不会允许她进王府的。”
　　“你打算怎么办？”孟语澜严肃地问。
　　唐竹筠：“……”
　　之前她想的是，把人养在外面，等晋王回来听他的意见。
　　既然是他惹出来的事情，他自己处理：他愿意把人接进来，自己的府邸自己做主；他不愿意，想怎么处置，也都随他。
　　但是现在唐竹筠想法不一样了。
　　既然凛凛是晋王的嫡长子，那这王府未来就是凛凛的。
　　她不能让乱七八糟的人进府，留下烂摊子。
　　就算真的是晋王的骨肉，她不点头，红拂也休想入府！想都别想！
　　“我不会答应让她进府里的。”
　　“那不够。”孟语澜道。
　　唐竹筠惊讶：“那嫂子的意思是……”
　　“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不能留！”
　　唐竹筠沉默了。
　　这个，她真的做不到。
　　红拂最多是诈骗，到不了死罪，而且就算是死罪，她没有冒犯唐竹筠，也不该唐竹筠来行刑。
　　唐竹筠知道后院争斗多激烈，但是她并不想双手染血。
　　她手上的血，只能是为救人和自保而染上的。
　　虽然世情艰难，但是她还是要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孟语澜握住唐竹筠的手，目光坚定：“我知道你下不了手，但是阿筠，你想过没有，王爷已经不在，这件事情除了红拂，没人能说清楚。就算你不让她进王府，那日后她生了孩子，别人眼中不一样是王爷的子嗣？尤其，万一是儿子，那就是王府唯一的继承人！”


第150章 父子相认（一）
　　唐竹筠揉揉太阳穴。
　　她确实没有想那么多，主要她知道，晋王没死；她还知道，凛凛是晋王的嫡长子。
　　在继承权这件事情上，庶子能被嫡子秒成渣渣。
　　孟语澜继续道：“就怕将来，你得养着她的孩子，依靠她的孩子，你这种心性，能受得了？”
　　唐竹筠表示，真那样，受不了。
　　掀了桌子，她走！
　　她宁肯吃苦，也绝不受气。
　　“阿筠，我知道咱们唐家家风清正，但是后院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心怀不忍，别人却不会对你心慈手软，知道吗？”
　　见孟语澜一心为她考虑，忧心忡忡，唐竹筠忙道：“嫂子，我知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她不想让孟语澜大着肚子给自己操心，这件事情，她应该和晋王谈一谈。
　　她的底线只有一条——红拂和他的孩子，绝对不能进门；如果他们进门，那她就带着凛凛走！
　　孟语澜道：“你若是下不了手，那让我来！”
　　“别，千万别。”唐竹筠道，“嫂子，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别操心那么多。我自己的事情，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孟语澜道：“那个孩子，就算是假的，日后打着王府的名义行事，也会恶心你；你不要有后顾之忧，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日，皇上倘若真的在乎，早就派人来问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皇上也不想混淆皇家血脉，所以就算是真的，皇上大抵也不想接受。”
　　皇上并不差这一个孙子！
　　唐竹筠却明白，更重要的原因是，皇上知道晋王没死，等着他自己处置呢！
　　送走孟语澜，唐竹筠进去给晋王换药。
　　晋王道：“你让人把那女人叫到府里，问她话，让我听听。”
　　“不行。”唐竹筠道，“别想让她踏入王府，除非这王府易主。”
　　夫妻一体，她现在也是王府的主人！
　　“我不答应，她不能进门，王爷你别糊弄我不懂。”
　　晋王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竟然有些舒心，虽然他也不明白，这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然而舒服不过三秒，他就听唐竹筠道：“王府将来都是凛凛的，我不想他有莫名其妙的弟弟妹妹。”
　　晋王吐血。
　　他还好好地活着，她就已经在盘算他的遗产了？
　　要不要这么赤裸裸！
　　唐竹筠又道：“杀人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所以你放心，如果真是王爷的女人和孩子，我不会对他们动手，也不会阻拦王爷养着他们；但是如果想要接回王府，那我就带着凛凛走。我不想让凛凛从小就活在阴谋算计之中！”
　　她居高临下地睥着躺在床上的晋王：“王爷该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做不到，也会想办法闹得鸡犬不宁。我这种人，不要什么体面，只要里子！”
　　晋王冷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红拂，本王从来没有见过。”
　　唐竹筠冷哂：“王爷之前也还觉得，从来没见过我。”
　　不一样孩子满地跑了？
　　晋王顿时被堵得说不出来话。
　　唐竹筠又问：“王爷，凛凛的事情，您打算怎么办？”
　　晋王装糊涂：“什么怎么办？”
　　“认亲！”唐竹筠咬牙切齿。
　　感觉这个男人想不负责任！
　　虽然她也纠结了几日，觉得认亲对凛凛来说未必就是好事，他感情上未必一下能接受，毕竟他埋怨了生父那么多年，但是这亲早晚都得认。
　　——抛妻弃子的穷光蛋，想要团圆人人唾弃；但是妻离子散的大富豪，想要团圆那就是人间正道。
　　唐竹筠对晋王没什么深情厚谊，所以只能从现实利益来考虑。
　　这样的亲王亲爹，不认白不认，让孩子少奋斗几辈子不行吗？
　　再说，凛凛也喜欢晋王，父子俩在一起还是很和谐的，面前的问题，其实都是小事。
　　但是现在看起来，晋王未必想认亲。
　　难道他觉得，上花船影响了他一世英名——然而英名这东西，他有吗？
　　正思忖间，就听晋王道：“本王还在考虑。”
　　唐竹筠：人渣实锤！
　　正在这时，满地跑的孩子跑进来了。
　　凛凛道：“姑姑，鸡送来了是不是？以后每天杀一只，给王爷补身子！”
　　唐竹筠：“……”
　　呵呵，凛凛和鸡感情深厚，奈何遇到晋王就破防。
　　这鸡情，也太淡漠了！
　　鸡如果有感情，一定恨死晋王。
　　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初七。
　　晋王一脸欣慰。
　　果然是他的儿子，父子天性，战胜一切！
　　唐竹筠气得心肝肺都疼——狗男人，你对得起这么多只鸡吗？你竟然不想认亲生儿子！
　　嫣然嚷嚷着要跟她去给晋王熬鸡汤，唐竹筠只能带她去了院子里的小厨房。
　　等一会儿鸡汤香味飘起，下人们估计都觉得她在偷吃，唐竹筠非常不想背这个黑锅。
　　给晋王背锅，简直能让她气绝身亡。
　　唐竹筠从鸡笼里抓出一只鸡，对嫣然道：“我要杀鸡了，你去里面。”
　　“我看着母妃杀。”嫣然托腮蹲在旁边，十分可爱。
　　唐竹筠：“……你敢看吗？”
　　“我敢吃为什么不敢看？”嫣然好奇地道。
　　唐竹筠：妈呀，晋王的孩子，果然不一样。
　　咦？她怎么忘了，嫣然也是晋王的孩子？
　　嫣然就比凛凛小了两个月……会不会，晋王隔三差五就中个毒？那红拂，说不定也是。
　　而且她和红拂，都是在那种地方和晋王……的。
　　难道晋王就喜欢劝失足上岸，拉良家下水？
　　呸呸呸，唾弃这狗男人！
　　对嫣然，唐竹筠感情自然不一样。
　　已经养了这么久的孩子，嫣然又那么萌，没有什么坏心思，她可以当成亲生的养着。
　　没想到，她和凛凛，竟然是亲兄妹。
　　难道兄妹之间，也有感应吗？
　　这俩人感情是真好。
　　唐竹筠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利索地杀鸡。
　　不过很快，秀儿就来接手了。
　　她杀鸡不行，但是处理得干净，而且总嫌弃别人弄不好。
　　与此同时，凛凛正在屋里陪着晋王说话。
　　“王爷，您喝水吗？”
　　“王爷，您要不要下来走走？”
　　“王爷，您……”
　　“凛凛，不用忙，你过来坐。”晋王对凛凛招招手。
　　等凛凛坐下，晋王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开口：“凛凛，你，你对生父，有什么想法？”。


第151章 父子相认（二）
　　晋王没有想到，自己的悲剧，差点在亲生儿子身上重演。
　　不，他不允许！
　　凛凛面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垂眸用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厌恶，道：“最好永远不要出现，永远别想父子相认。”
　　晋王：“……”
　　“王爷，我们不说那个了。”凛凛自嘲地道，“我不想让王爷觉得我凉薄不孝，但是我真的不能认。我恨他不负责任，如果和他和解，我祖父，我爹，我姑姑这些年受的苦，又该怎么算？”
　　晋王心中像被重锤抡过，疼得他血肉模糊。
　　不是的，凛凛不是那样的。
　　“不管他多富贵，我都不会占他便宜。”凛凛道，“他对姑姑不负责任，我不要他！”
　　“你姑姑是不是和你说，她和一个货郎……”
　　“难道不是吗？”凛凛立刻问。
　　他之前只无意之中知道，他是姑姑生的，却不知道前因后果；后来两人和解，唐竹筠确实是那般对他说的。
　　晋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之后，他苦笑着道：“凛凛，你觉得我对你如何？”
　　“王爷对我，自然是极好的。在我心中，王爷和我爹一样重要。”凛凛郑重道。
　　姑姑说过，喜欢谁，就要大胆地说出来，不要让别人去猜。
　　唐竹筠想回屋里找药材包炖鸡汤，在门口偷听到这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晋王这混蛋，不想认亲就算了，还故意和凛凛提起这件事情，在孩子伤口上撒盐。
　　——她救他做什么！
　　“那倘若我做了一件错事，错得很离谱，凛凛会原谅我吗？”晋王问。
　　他的心砰砰砰地跳，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凛凛。
　　“会。”凛凛毫不犹豫地道，“姑姑说过，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她；她会批评我，但是会和我站一起，该弥补弥补，该挨打挨打，没什么过不去的。”
　　唐竹筠：那是我对你，不是让你对晋王啊！
　　然后就听凛凛道：“我对王爷也是一样的。因为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王爷会罚我，但是也会护着我。”
　　唐竹筠听得心梗，他哪有那么好啊！他都不想认你！
　　一腔真心喂了狗，心疼凛凛！
　　“凛凛，”晋王抿了抿薄唇，从来没有觉得有一刻，像现在这般难以启齿，“我现在就犯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错……”
　　“王爷，您想改换天地吗？”
　　唐竹筠真的要死了，还是救不回来那种，死死捂着胸口。
　　救命啊，这俩人疯了！凛凛的声音那么冷静，甚至还带着兴奋？
　　“王爷，我早就知道了。我第一次听你和淮上说，要对付太子，就猜出来，您想做的，不止如此。您可以的！”
　　唐竹筠：我又不行了，快打１２０！
　　“不说那个。”晋王道，“也不是那件事情……”
　　唐竹筠：我还能抢救抢救，好在这个大的还没昏头。
　　然后晋王继续道：“那……也不算什么大错。”
　　唐竹筠：可以收拾收拾下葬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想什么谋反啊！
　　“我暂时也没想那么做。”
　　唐竹筠：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过山车上？
　　“凛凛，我就是你生父。”
　　唐竹筠被这个炸弹炸成了渣渣。
　　晋王，你铺垫好了吗？你这样礼貌吗？
　　她非常担心凛凛的反应，甚至做好了凛凛冲出来，她要抱住他的准备。
　　然而并没有。
　　凛凛惊讶地看着晋王：“王爷，我知道您喜欢我；但是对出身，我不介意的，您不必为我做到这个份上，我……”
　　“凛凛，我说真的，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晋王道，“我原本犹豫过，想过很多退缩和隐瞒的理由，但是最终，我还是决定开诚布公地和你谈，因为你是我的责任，我错过了你五年的成长，不想再继续错过。”
　　他言语诚恳，眼中隐有星光闪动。
　　凛凛却很平静，是那种反应不过来的平静。
　　他说：“王爷，您继续说，我想想。”
　　唐竹筠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忍不住泪流满面。
　　凛凛，能接受吗？
　　晋王是他的偶像和英雄，英雄幻灭，他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
　　晋王点点头：“我和你姑姑的相识，也并非她所说的那般……”
　　既然决定坦诚，就不要再欺骗，尤其凛凛是那样聪明又敏感的孩子。
　　“……彼时她被祖母虐待，身边没有亲人疼爱，走了歧路；我身中剧毒，于解毒过程中生出偏差……”
　　唐竹筠这一刻，是真心感谢晋王的。
　　他在为前身开解，他不是喜欢她，他是在给凛凛一个体面接受的借口，他怕伤到凛凛。
　　“……阴差阳错，我们都不知道。但是后来，我们还是遇到了。”晋王由衷感谢命运的慷慨。
　　“凛凛，我曾因为那次的失控而自责许久；但是如果结果是有你，即使再来一次，我也不会后悔。我知道我错过了许多，我很抱歉，我只能希望来日尽可能地弥补你。”
　　凛凛终于缓缓开口，他说：“其实，您和姑姑，也都不是故意的。你们给了我性命，我又有什么理由责怪？只是我心里……”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晋王道，“我不奢望你立刻认我，但是我要保护你，我们要一起保护你姑姑。我所面临的血雨腥风，你大抵也能知道一些……”
　　“我不能认你，我想要给你平静的生活。我和你姑姑这件事情经不起推敲，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你祖父和你爹，未必处理得干净，一旦揭开，对你们都不好。”
　　“而且我正在做的事情，也不想牵连你，即使我知道，你愿意帮我。”
　　“凛凛，只有站得足够高，只有拥有绝对的权力可以碾压，才能够任性，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我不要求你现在就认我，我知道这件事情，受伤最重的其实是你……”
　　“父王！”凛凛泪落。
　　晋王猛地要起身，却因为牵动伤口而疼得瞬时冷汗涔涔，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在笑：“凛凛，再喊一声，再喊一声。”
　　而唐竹筠，却已经慢慢靠着墙蹲下，捂着嘴哭成了傻子。
　　凛凛，就这样和六年的怨恨，和解了。
　　她的好孩子。


第152章 我比王爷活得久
　　晋王忽然开口对着门外道：“听够了就走，接下来的怕你听见睡不着。”
　　唐竹筠：“……”
　　瞬时不想哭了。
　　什么父子情深，呸！就她凛凛一个好！
　　唐竹筠擦擦眼泪，气鼓鼓地进去取了药材包匆匆往外走。
　　凛凛：“姑姑，我……”
　　“让她去吧。”晋王道。
　　等唐竹筠走出去之后，他才对已经同意泪流满面的凛凛道：“她哭了，不想让你看见。”
　　“不是，我是担心王爷的伤……王爷，以后我还是这般称呼您吧，我怕私下称呼习惯，到时候说漏了嘴……”
　　而且他也不好意思，他还需要适应。
　　晋王点点头：“怎么称呼都好，我没事，让她去忙。”
　　他想单独和凛凛待一会儿。
　　不能让儿子光明正大地称呼他，不是凛凛的错，是他无能。
　　他伸手替凛凛擦去眼角的泪：“羞不羞？”
　　凛凛同样擦晋王的眼泪，反问他：“羞不羞？”
　　父子俩相视一笑，五年多的时空隔阂，仿佛就那样烟消云散。
　　“王爷，我觉得我在做梦。”凛凛道。
　　“我也是。”晋王用目光描画着他的眉眼，只恨自己现在重伤不能把儿子搂在怀中。
　　唐竹筠坐在厨房，听着鸡汤在锅里沸腾的声音，脑海里却全是父子俩刚才的对话。
　　这也太好哭了！
　　她忍不住抬起袖子擦拭眼泪。
　　嫣然发现了，小心翼翼地道：“母妃，您是舍不得鸡吗？”
　　唐竹筠：“……不是，我被烟熏到了。”
　　嫣然顿时松了口气：“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但是父王比鸡更重要，是不是？”
　　看着她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样子，唐竹筠“扑哧”一声就笑了：“对，你父王比鸡重要。”
　　这参照物选的真好。
　　唐竹筠站起身来道：“你和秀儿在这里照看鸡汤，我去看看南星。”
　　嫣然拉住她的袖子：“母妃，别去了。”
　　“怎么了？”
　　嫣然撅起嘴：“她对您一点儿都不恭敬，我讨厌她，让她疼好了！”
　　唐竹筠捏捏她长了点肉的小脸蛋：“我也不喜欢她，但是她救了你父王啊。”
　　她也不喜欢南星，但是彼此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最多南星对她不屑一顾。
　　刁钻的病人，她看得少吗？
　　更何况，南星是为了救晋王受伤的。
　　唐竹筠和晋王到目前为止，合作还算愉快，现在更多了一层凛凛的关系，所以该怎么治病救人，就怎么治病救人。
　　但是伤好之后，想要她热脸贴冷屁股，不好意思，爱谁谁。
　　走到南星房间门口，唐竹筠听见淮上在里面说话。
　　唐竹筠无意偷听，便清了清嗓子。
　　宋景阳掀开帘子请她进去。
　　“你也在。”唐竹筠淡淡道。
　　“我们和南星，都是熟人，这次南星还帮我扛了一刀。”宋景阳道。
　　“怪不得秀儿还特意说，要给南星留鸡汤呢，从前那简直都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真的？”宋景阳激动得脸都红了，搓着手道，“我就知道，秀儿心里有我。”
　　唐竹筠：“快去帮心里有你的人烧火去。”
　　宋景阳屁颠屁颠就去了。
　　南星见到唐竹筠进来，挣扎着就要起身。
　　唐竹筠道：“别动，伤口会崩开，还得我收拾。”
　　南星愧疚道：“王妃娘娘，奴婢从前对您各种不恭敬，您还能不计前嫌救奴婢……”
　　“我也不想救，奈何自己良心过不去。”
　　她又瞥了一眼淮上：“你是不是把凛凛的事情告诉她了？”
　　她救南星又不是今日才发生的，之前南星对她根本没有这样大的转变。
　　现在的转变，略想想就知道会是因为这件事情，而不是她的救命之恩。
　　南星这个人，唐竹筠大概看出了几分——把晋王和嫣然，看得比她自己命更重要。
　　所以现在知道凛凛是晋王的亲生骨肉，她对自己的感激，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虽然唐竹筠觉得，这种想法十分难以理解。
　　淮上道：“南星，你不用非得去计较这一时，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竟然这么会安慰人？
　　只是唐竹筠怎么听，都觉得他这声音中似乎带着惆怅和惋惜。
　　然后她就听南星道：“我知道。对了，我之前以为自己不行了的时候，说把我的银子留给你，现在就做不了数了。”
　　唐竹筠：“还有这一出？”
　　淮上红了脸，仓皇而逃，口中道：“我自然希望你是没事的，我先走了。”
　　唐竹筠哈哈大笑。
　　南星也笑了。
　　这是唐竹筠第一次见她笑。
　　南星说：“奴婢故意逗他的，他是个悭吝鬼。”
　　“我知道。”唐竹筠掀开被子替她检查伤口。
　　“娘娘，我知道之前都是我的错，我误会您，以为您不喜王爷，这才……”
　　“不用道歉，你没误会，我确实不喜欢你们王爷。”唐竹筠云淡风轻地道。
　　“可是，那您……”
　　“孩子是意外。孩子确实是我们两人的，我们也确实被圣旨暂时绑到了一起，但是除此之外，没什么了，你不用爱屋及乌。”
　　为什么说暂时绑到了一起，因为晋王他想当皇帝啊！
　　他当了皇帝，还有她什么事？
　　肯定要把她赶紧踹走。
　　不过唐竹筠一点儿都不怕，她可以等，她比晋王小三岁，又会保养，肯定比他活得久。
　　他死了，凛凛肯定把她捞回来当太后，她的福气在后面呢！
　　等晋王躺在床上动弹不了的时候，她就在晋王面前，把他讨厌的事情每天做一遍，气死他！
　　前提是，晋王千万得成功，别被人搞死，还牵连他们母子！
　　南星被唐竹筠这番话震惊住了。
　　孩子都生了，说没感情？
　　可是孩子都生了，还能如何松绑？
　　“有句话你说得很对，”唐竹筠慢条斯理地道，“我不是你们王爷对的人。”
　　南星忙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王爷会对喜欢的女人很好……”
　　晋王对唐竹筠，还挺凶的。
　　“这句话你说对了，所以他根本不喜欢我。”
　　所以无事发生，她不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晋王喜欢谁都好，和她没关系，只要别把搞出来的人命带回来就行。
　　凛凛找不找到亲爹，影响的是他的人生路，和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关系。
　　她被绑在王妃这个位置上，和晋王也没什么关系，那是圣旨，所以大家都得将就。
　　保持清醒，搞钱要紧，远离男人，人生快乐！


第153章 一夜一两
　　虽然南星开始对唐竹筠恭敬起来，但是后者对她也没有多热络。
　　唐竹筠也不是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她就是觉得她和南星的期望不相符——南星想忠心的，是晋王喜欢的人。
　　唐竹筠才不要平白得好处，没得还。
　　她这人吧，对于投缘的人，比如孟语澜，可以很热情很厚脸皮地贴上去；但是对于不投缘的人，她立刻变成社恐，不求对方喜欢，只求保持距离。
　　南星前倨后恭，无论她目的到底是什么，唐竹筠都不感冒。
　　南星也感受到她的疏离，难免有些黯然。
　　她忍不住问宋景阳：“王妃娘娘是不是特别讨厌我？那我……能留下吗？”
　　宋景阳挠挠头：“没有吧，我觉得王妃娘娘对你很好了。别的不说，救命之恩，都说以身相许，那是多大恩情。王妃娘娘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嗐，最近没的肉吃，浑身没劲……”
　　淮上立刻警惕：“我明明都从家里拿了一大条肉来！多的也没了！”
　　宋景阳嗤之以鼻：“看你那抠门的样子！”
　　淮上伤感：“我那一百两银子，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去哪里说理去。”
　　宋景阳：“瞧瞧你那点出息，要不要我找秀儿，在王妃娘娘面前提一提？”
　　“那不好吧。”淮上笑了。
　　“是不太好……”
　　“这事就拜托你了！知道你和秀儿最好！”淮上忙道。
　　宋景阳：“那是自然！”
　　南星被这两个活宝逗笑，道：“你们都守在我这里做什么？不用去伺候王爷了吗？”
　　有些事情，日久见人心，她好好地表现，王妃娘娘会知道的。
　　宋景阳：“现在去不是没眼力见吗？”
　　王爷好着呢！
　　一家四口在一起，说说笑笑；王爷非问凛凛从前的事情，这也就因为凛凛聪明，所以才能记住三四岁的事情，换个孩子，知道什么？
　　剩下的事情，王爷就得问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貌似不太好。
　　唐竹筠确实不好。
　　凛凛小时候，前身进京，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花了眼，然后光顾着去“融入”，哪里管凛凛？
　　管凛凛的时候，是想把他卖掉换钱……这要让晋王知道，还不得弄死她？
　　“我都忘了。”唐竹筠含糊其辞，“我前天吃的什么都忘了，您问我前年的事情？”
　　晋王怒目而视。
　　他想尽可能多的知道错过的五年多时光之中，凛凛是如何长大的，奈何眼前这人一团浆糊。
　　嫣然连忙救场：“母妃我困了，您讲故事哄我睡觉行吗？”
　　唐竹筠：“行！咱们回你房间去。”
　　小棉袄就是小棉袄，什么时候都不漏风。
　　嫣然却指着罗汉床央求道：“母妃，我想在这里睡，我想睁开眼睛就看到父王。我怕我做噩梦，父王又不见了……”
　　唐竹筠看着她眼底的忧惧，心软得一塌糊涂，一口答应：“好。”
　　她问凛凛：“要不要也午睡一会儿？”
　　凛凛摇头，他的手还被晋王拉着，舍不得松开，因此就坐在脚踏上不想挪动。
　　唐竹筠也不勉强，给嫣然铺好被褥，让她躺下，替她拉好被子，自己在旁边坐着。
　　“父王，”嫣然其实并不困，刚才纯属给唐竹筠解围，所以躺下后还看着晋王开口问道，“您掉进河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
　　晋王道：“父王会凫水，所以自己游出去了二三里，然后就爬到岸边，有人接应我。”
　　嫣然一脸庆幸：“幸亏父王会凫水。”
　　唐竹筠听得直想翻白眼，晋王要是一只旱鸭子，能设这个局吗？
　　不过她不放过机会，趁机教育嫣然道：“这就叫技多不压身，知道了吧。要是你父王不会凫水……”
　　她现在就如愿以偿了，嗐！
　　唐竹筠顿了顿，在晋王杀人的目光中道：“……所以还得好好学习这些技能，骑马啊，凫水啊，练拳啊，比琴棋书画都重要……”
　　嫣然郑重点头：“母妃，我会的。”
　　“其实能学骑射是最好的。”唐竹筠趁热打铁，“练得辛苦，但是日后百步穿杨，人人都夸你也英姿飒爽，是不是？”
　　嫣然有些迟疑。
　　——她实在太讨厌射箭了，磨得她手指疼。
　　唐竹筠：“等开春了咱们两个一起学，不和哥哥一起。”
　　凛凛太厉害，让嫣然对自己心生怀疑，这也是她厌学的一个很重要原因。
　　晋王接口道：“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师傅。”
　　唐竹筠眨巴眨巴眼睛，你不是要滚了吗？
　　正月十五走不了，二月二你还不走？
　　嫣然勉强答应。
　　唐竹筠为了振奋她精神，道：“等夏天天热了，我把所有下人都打发了，带你去荷花池里凫水。”
　　晋王：“……”
　　亏她想得出来。
　　嫣然却已经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本来到这里，晋王只是觉得唐竹筠敢想，可是当他听到唐竹筠开始讲什么美人鱼的故事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难道她是来自于水中的精怪？
　　唐竹筠：我是工业糖精，毒死你个混蛋！
　　不过秀儿在门口喊唐竹筠，所以故事还没怎么讲，唐竹筠就先出去了。
　　晋王有些遗憾，说不定从故事之中能听出些蛛丝马迹呢！
　　“怎么了？”唐竹筠问。
　　门口站着秀儿、宋景阳和淮上，不过奇怪的是，秀儿拉着淮上的袖子不松手。
　　而淮上则满脸通红，目光躲闪不敢看唐竹筠。
　　如果不是宋景阳也帮忙拉住他，恐怕他已经仓皇而逃。
　　“这是做什么？”唐竹筠惊讶地道。
　　秀儿脆生生地开口：“您还记得淮上那一百两银子的事情吗？”
　　宋景阳看着淮上，得意道：“你看，秀儿是不是干事的人吧！”
　　唐竹筠：“我知道，然后呢？”
　　“淮上惦记了好多年，要不您给了？”秀儿道。
　　唐竹筠：凭啥她给啊，晋王还想白嫖不成？再说，就算退，她也只能退十两银子好不好，难道要倒贴啊！
　　她就是要扶贫，要倒贴，她也得挑个可心的是不是？
　　挑晋王，她抖m啊！
　　秀儿道：“您格局大点，反正您一个月月银就有一百两了。”


第154章 人鱼公主？
　　“您总被惦记着，不打喷嚏啊？您要是不给，我给了。”秀儿道。
　　唐竹筠也不明白秀儿为什么非要冒这个头，心里想着一百两也不多，但是在淮上那里，可就是压死人的念想。
　　“行吧。”唐竹筠哼了一声，进去取了张一百两的银票给淮上，“大过年的，别惦记了。”
　　秀儿却抢过了银票，让淮上一边说“不要”一边伸出的手落了个空。
　　几个人都不解地看着秀儿。
　　秀儿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个小银锞子放到银票上：“这是一两银子，一起给你！”
　　淮上：“利钱？”
　　“王妃娘娘给王爷的！”秀儿头扬得高高的。
　　谁嫖了谁，一目了然。
　　唐竹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秀儿，你真的秀！
　　她拉着还要说话的秀儿到一旁，笑着压低声音道：“适可而止，王爷肯定听到了。”
　　“就是要让他听到，王爷天天对您吆五喝六的，我早就生气了。”秀儿嘟囔道。
　　唐竹筠笑笑：“没事，你别惹他。我惹他我有数，你一不小心，真把他惹恼了，以为他是好相与的啊！”
　　“您就是太怂了！”秀儿直跺脚。
　　唐竹筠：“比起你，谁都怂。过去的事情，都是一笔糊涂账，眼下呢，他是咱们的主子，但是我们没卖身给他，所以得听他的话，但是也不能事事都听……总之，好好相处就是。”
　　秀儿道：“您让我说什么好！我这几天不能想，一想起外面还有个红拂大肚子，就堵得吃不下饭。姑娘，您才二十一岁，怕什么嫁不出去？干嘛现在就扶贫！”
　　唐竹筠：“……那是怕嫁不出去吗？那不是被赶鸭子上架吗？圣旨！脑袋！”
　　有些话还得跟秀儿说明白，上司就是上司，该争取利益争取，但是也不能一味地针对。
　　和谐社会靠大家！
　　秀儿对前身忠心耿耿，无论前身多荒唐，她一边劝一边当马前卒，从来不抱怨；对自己，她也是尽心尽力，勤快能干，就是这张嘴，实在不饶人。
　　“知道了，知道了。”秀儿道，“以后我不服也憋着！”
　　唐竹筠：“……”
　　晋王在屋里听得快要吐血，心里想着找个借口一定得收拾淮上一顿不可。
　　——就为了一百两银子，他把自己的话柄送到了唐竹筠主仆手中。
　　说不定那两个，心里怎么嘀咕他呢！
　　南星伤势重，还不能下床，但是晋王已经能自己行走，不过还是以躺着静养为主。
　　大概他“死”这件事情对两个孩子触动太大，所以现在那两个小东西，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
　　唐竹筠则是被迫留下，她得照顾嫣然。
　　晋王在床上，她带着两个孩子在大炕上睡。
　　晚上嫣然缠着她讲没有讲完的美人鱼故事。
　　这个故事有些悲伤，讲完后嫣然哽咽道：“母妃，小美人鱼太可怜了。”
　　唐竹筠谆谆善诱：“她为什么可怜？”
　　“因为，因为王子不喜欢她，和别人成亲，她又舍不得杀王子，她真的好可怜。”嫣然抽噎着道。
　　晋王：“你能不能换个故事？”
　　他觉得之前白雪公主就不错，历尽磨难，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有私相授受的嫌疑，但是大抵还是好的。
　　现在讲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
　　不杀个男人，自己就活不了，什么糟粕玩意儿！
　　唐竹筠：“不能，女人的事情，王爷少管。”
　　嫣然“扑哧”一声就笑了：“母妃，咱们都归父王管。”
　　唐竹筠哼了一声，道：“嫣然，如果是你，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嫣然来说显然太难，已经超纲。
　　唐竹筠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嫣然咬着手指想了半晌后道：“那，要不就想办法把别的女人撵走，让王子娶我？”
　　唐竹筠伸手点点她的小脑袋：“傻不傻啊！那王子瞎得连自己救命恩人都搞不清楚，就胡乱娶了别人，这种男人要来做什么？”
　　嫣然：“那就杀了吧。”
　　唐竹筠鼓掌：“对！”
　　晋王：“……”
　　他心率不齐，需要捂住耳朵来治疗，否则早晚被唐竹筠气得不治。
　　“听我说，”唐竹筠道，“第一，一定不能被男人的皮相所迷惑，睁大眼睛，千万别做睁眼瞎。”
　　“第二，为了再好的男人，也不要放弃自己，明明是鱼，为什么要做踩在刀尖上的人呢？也不要放弃自己的娘家，那是你坚实的依靠；也不要牺牲太多，你也是有人心疼的。”
　　“第三，就算你一时猪油蒙了心，真的选错了，一定记得回头看。母妃，嗯，还有你父王和哥哥，都会像小人鱼的姐姐们一样，帮你弥补。这时候你千万别还继续瞎，走错路不要紧，换条路就行了。”
　　“第四，世上男人千千万，一个不行还有下一个，千万别相信什么生死相随的鬼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第五，不要默默付出，除了感动自己，让别人感慨几句，没有什么用。做了就要大声说出来，内敛矜持只能让你失去机会。”
　　嫣然听得懵懵懂懂，半晌后才道：“母妃，太难了，我还是不嫁了吧。”
　　晋王：“……”
　　“话不要说太早，说不定长大后就遇到喜欢的人了。”唐竹筠笑道。
　　嫣然虚岁七岁，已经到了古人所说的“七岁不同席”的年纪，所以有些事情，得适当启蒙。
　　嫣然：“我就喜欢哥哥，要不我嫁给哥哥好了。”
　　唐竹筠被吓了一大跳，骨科可要不得。
　　她看向晋王，后者竟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唐竹筠：你思毛线啊！快来救火啊！
　　然后凛凛开口道：“别那么想，那就少一个对你好的人了。哥哥回头帮你找一个，像哥哥一样好的相公，然后就有两个人宠着你，是不是？”
　　嫣然拍手：“哥哥说得对！我听哥哥的。”
　　唐竹筠对凛凛竖起了大拇指。
　　晋王却在想，唐竹筠刚才讲故事的时候，描述海底的美好生活时候像亲身经历过一样，难道她会是人鱼一族的公主？
　　那她为谁变成人的？也没见她真的爱慕谁，之前倒像破罐子破摔的样子，难道她喜欢的男人，已经被她杀了？
　　晋王觉得脖颈凉飕飕的。


第155章 对疯狗的态度
　　难道唐竹筠现在把目标锁定到了他身上。
　　他要么爱，要么死？
　　想到这里，晋王自己都笑了。
　　他一定是被唐竹筠带的智商直线下降，如果她果真那种身份，是不会当着自己这般大喇喇地讲出来的。
　　但是晋王几乎肯定，唐竹筠来自于水里。
　　这个时代，除了江河边上，会凫水的女子原本就极少，江州更是内陆，没有湖海，最近的河也在百里之外。
　　而且唐竹筠对海里的东西，实在太过了解。
　　她告诉嫣然，珍珠是蚌把沙子包裹起来形成的；还说珊瑚其实也是动物；会讲海里很多奇奇怪怪，晋王都没有听说过的鱼……她甚至说，有一种巨大的鱼，生吃极好……
　　淮上从家里提了一篮子冰冻的海鱼海虾海参过来，唐竹筠激动得不得了。
　　“这怎么运到京城的？”
　　“用很厚的冰冻起来，四五日送到京城，冰还没化。”淮上解释道，“没肉了，就剩下这些东西。”
　　他娘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便剩下了。
　　他得了一百零一两银子，总得投桃报李吧。
　　唐竹筠熬了海参粥给晋王，剩下的鱼虾则做了炖鱼和油焖大虾。
　　可是院子里的这些人，都没吃惯海里的鱼虾，不是很喜欢。
　　唐竹筠：“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可太久没吃到这些，甚是想念！
　　看到唐竹筠大快朵颐的模样，晋王：实锤+1。
　　他不动声色地道：“要不要让宋景阳去给你找一坛酒出来？”
　　唐竹筠：“酒？谢谢，但是我不喝酒。”
　　她酒量太浅，大学时候第一次同学聚餐，大家刚冲出高中牢笼，想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在火锅店聚餐时候点了啤酒。
　　唐竹筠倒好，半杯酒下去，火锅也没吃，直接倒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可怜她一口东西没吃，还得AA，那半杯啤酒，可真贵！
　　晋王却想套她的话，道：“我记得府里还有葡萄酒，你以前定然从来没喝过。”
　　看不起谁呢！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其实王爷随便举出一种酒，我都没喝过。”
　　谁说没喝过的就得喝？打死凡尔赛。
　　秀儿却道：“葡萄还能酿酒？倒是稀奇。”
　　宋景阳：“不好喝，酸唧唧的，说不出什么古怪的味儿。”
　　秀儿：“那算了，你都说不好喝，那得难喝成什么样子。”
　　被拆台的晋王：“……”
　　看起来让唐竹筠喝醉，酒后吐真言，暂时是不行了，还得想别的办法。
　　眼看着就要到正月十五上元节，唐竹筠和晋王商量：“您看你人不在了，两个孩子也没法出去热闹。可是一年就一次……我想着，要不要带他们去房顶看看外面的热闹？到时候宋景阳和淮上都在，不会有事的。”
　　晋王答应了。
　　唐竹筠：“我这就让人去检查一下梯子！其实如果能做成台阶那样的就方便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晋王一下想起初见时候，她踩着秀儿爬墙的蠢样子，下意识地道：“方便你爬墙吗？”
　　唐竹筠：“……”
　　正想着如何反击，秀儿进来说，红拂来了。
　　“她来做什么？”唐竹筠道，“不是给她派了人，让她好好养胎了吗？”
　　秀儿冷笑着道：“咱们人怎么知道，狗为什么非要吃屎。她今日来者不善，娘娘您还是小心些。”
　　“怎么个来者不善？”唐竹筠淡定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
　　“求您，想进门，说肚子里怀的是王爷的骨肉；又说您为什么容不下她一个小小的女子……巴拉巴拉，我看她就是粪坑长大的。”
　　“那我不去。”唐竹筠道。
　　秀儿着急了，跺脚道：“您不去，她指桑骂槐骂您怎么办？”
　　唐竹筠冷笑：“我出去了，和她对骂？她得说我身为王妃容不下人；我出去了，任由她骂，她又觉得她自己人间正道。对上黑子，你说什么都没用。咱们就自我安慰，那些骂人的话，不去回应，就落到了她自己脸上。”
　　“那种人，还知道要脸吗？”秀儿道。
　　“人至贱则无敌，活得那么不如意的贱人，也只能这么蹦跶，任由她骂去。你搭理她，是抬举了她。道理是和人讲的，你也说了，那就是疯狗。”
　　看起来，今日红拂是打算撕破脸。
　　她以为她不要脸，唐竹筠还得顾及体面，多半会妥协。
　　可是她想错了。
　　秀儿迟疑道：“那行吗？她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咱们也不能动她……她天天在府外这么闹，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娘您真的做人不行呢！”
　　“总有人云亦云的人，还有想充大的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唐竹筠道，“我出不出去，他们都有话说，那大冷天的，我在屋里喝着热茶不好吗？”
　　秀儿跺跺脚：“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出去骂她去！”
　　“她会连你一起骂了。”
　　“我不怕！”
　　“是不怕，但是膈应。癞蛤蟆一样，不咬人专门膈应人的东西，你赢了一句，回来还是气得半死，犯不着。”
　　说话间，唐竹筠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看书的晋王。
　　——谁污染谁治理，谁掉进了粪坑里，谁自己洗干净。
　　晋王道：“宋景阳，你去把她带进……带回去，你就在那里‘照顾’她。”
　　宋景阳苦哈哈：“王爷，淮上是光棍，这事您交给他行吗？”
　　淮上：“这和光棍不光棍有什么关系！我不去！”
　　谁不知道王妃娘娘的小灶香？过了十五就能买到肉，想吃什么吃什么！
　　外面二两银子一桌的席面，都不如娘娘的手艺好。
　　晋王板起了脸，想要说什么的宋景阳，老老实实地去了。
　　晋王让淮上退下，当着两个孩子的面道：“我不认识红拂，她应该是撞见了我那次出现，所以要赖在我头上。”
　　嫣然道：“那父王，为什么不处置呢？”
　　“她有用。”晋王道，“她是靶子，也是诱饵。”
　　嫣然茫然，唐竹筠和凛凛却都听懂了。
　　红拂还以为上门捡便宜，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派宋景阳‘保护’她，也更合乎情理。”晋王淡淡补充道。
　　顺利淮上窃喜。
　　然而第二天，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第156章 一千两银子
　　因为宋景阳回来了。
　　宋景阳他带着一千两银子和百宝盒回来了。
　　他把百宝盒打开，唐竹筠表示，她钛合金狗眼差点被闪瞎！
　　这满满一盒子的各种珠宝，金玉珊瑚，玛瑙翡翠，各色宝石……
　　“宋景阳，你不是去保护红拂了吗？”淮上先急了。
　　怎么这看起来不像去保护人，像去打劫了一般？
　　怎么不喊他啊！
　　宋景阳道：“王妃娘娘，这是红拂让属下带给您的。这一千两银子，是她给我的酬劳。”
　　淮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唐竹筠伸手拨拉着东西，啧啧，今日也是开了眼界。
　　秀儿来拦她：“娘娘，脏，那些东西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了，等奴婢打盆水来洗洗！”
　　说完就要跑出去。
　　唐竹筠拉住她：“让我再玩一会儿，洗洗手便是，反正这东西也不能要。”
　　红拂送她这份厚礼，肯定有目的；不想与虎谋皮，唐竹筠也不会接。
　　秀儿：“不要？您不是最喜欢这些东西吗？也是，咱不要！收了她东西，以后她趁机进王府怎么办？王府库房里的东西，都是您的！”
　　晋王清了清嗓子。
　　当他是死的吗？
　　宋景阳却乐呵呵地道：“秀儿说得对！红拂说，她不求名分，只是想给孩子一个出身，我觉得不妥。”
　　“不妥你把东西拿回来干什么？就应该直接摔到她脸上。”秀儿道。
　　宋景阳：“这，这……”
　　原来想给孩子求出身，求什么出身？晋王世子？晋王？
　　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晋王：“王爷，您看怎么办？”
　　晋王道：“把东西还给她，就说王妃不答应。”
　　红拂真以为，普天之下就她一个聪明人？
　　不过唐竹筠从一开始就没想要这些东西，让晋王生出一种她不想把自己拱手相让的错觉，所以他现在心情有些愉快。
　　宋景阳：“是！”
　　淮上看着那匣子珠宝叹气道：“没想到她一个青楼妓子，竟然攒下这么丰厚的身家。”
　　唐竹筠；“心动了吗？要不我把你介绍给清风？”
　　淮上：不敢动！
　　他尴尬笑道：“王妃娘娘说笑了。”
　　宋景阳拿着银票和匣子往外走，晋王忽然又喊住了他，“那一千两银子，是给你的酬劳，你收下便是。”
　　唐竹筠立刻看向淮上，果然看到他如遭雷劈，好像损失一个亿的表情。
　　她非常怀疑，晋王就是故意的。
　　宋景阳却是个对银子不在乎的，掏出银票就递给送水进来的秀儿：“你收着。”
　　秀儿眼角一挑：“我是你什么人，凭什么给你收着？”
　　宋景阳嘟囔道：“那回头我还得想办法输给你，你就当行行好帮我收着呗，我娘又不在身边，我……”
　　“我才不要你这么大儿子呢！”
　　淮上：这些人把银子推来推去，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他现在呼吸不畅，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
　　一千两银子啊！宋景阳就去了一夜！要是早知道……哪有早知道？
　　晋王看着他的神情，昨日发狠收拾淮上的那口气，终于出了。
　　等唐竹筠带着两个孩子出去，晋王把淮上叫到面前。
　　“当年那件事情，虽然你做得不对，但是无论如何，有了凛凛，也算阴差阳错得了个好结局。你出了一百两银子，我赏你一千两，荣嬷嬷的养老银子……”
　　“属下没打算要！”淮上整个人都重新活起来了。
　　晋王：“那点出息。去账房支银子去，多支五百两银子，回家带给姚姨。”
　　他说的是姚金花，淮上的母亲。
　　“那，还是属下帮她收着吧。”淮上腼腆笑道。
　　他虽然悭吝，但是每次收到封赏，都十分不好意思。
　　在外人面前，他又是那个翩翩公子，丝毫不违和。
　　晋王道：“姚姨是个不算计的，你也不要太拘束她，这五百两银子，随她花，只要她高兴就行。”
　　淮上闷闷不乐地答应。
　　从来没有一文钱，能在他娘手中活过三天！
　　晋王又道：“你给我出息点！以后要是再为这点银子斤斤计较，看我怎么收拾你！”
　　淮上脸红，不好意思地笑。
　　“你和景阳轮换着，看好红拂，要让别人知道，你们对她都很尊重，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很紧张。”
　　“属下明白。”淮上郑重道。
　　主子死了，可能留下遗腹子，他该怎么做，自己心里很清楚。
　　唐竹筠也没关心红拂的事情，之前她就没打算让人进门，现在听说不是晋王的，更没有必要考虑了。
　　她暗戳戳地想，晋王现在一儿一女足够了，再多了孩子都是麻烦。
　　要不是良心不允许，出于现实利益，她就应该把晋王给阉了，以绝后患。
　　嗐，伤感。
　　正月十五，灯如昼，人如织。
　　凛凛和嫣然被宋景阳带着爬到屋顶上，兴奋地看着外面的热闹。
　　“哥哥，那个兔儿灯好看！”
　　“等我给你买。”
　　“那走马灯也好看。”
　　“也买。”
　　晋王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一双小儿女，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唐竹筠炸了元宵端出来，问晋王：“王爷吃不吃？”
　　晋王见没准备筷子，用手拿起一个，元宵有些烫，吃到嘴里甜丝丝的。
　　唐竹筠自己也捏了一个尝尝，道：“芝麻馅儿有点少了，到底不如自己滚的好吃。”
　　她又爬上梯子，把元宵递给宋景阳，对两个孩子道：“再看一刻钟就下来。”
　　两个孩子显然不愿意，都喊晋王。
　　晋王清了清嗓子，看向唐竹筠：“要不半个时辰？”
　　“不行，染了风寒怎么办？”唐竹筠道，“我可是和王爷说好的，大事您管，小事我管，咱们各司其职！”
　　“那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
　　“除了改换天地，其他的都不算事！”
　　晋王：“……”
　　唐竹筠得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廊下挂着灯，灯光照在她笑意灿烂的脸上，定格在晋王的脑海中。
　　她的笑容，极富感染力，眉眼弯弯，开怀大笑，让人看着也觉得跟着高兴。
　　晋王的目光太直接，唐竹筠困惑地拿帕子抹抹嘴角：“我脸上有东西？”
　　晋王垂眸：“还不如个孩子。”
　　唐竹筠给了他一个白眼。


第157章 装醉
　　也不知道晋王到底在哪里被养大的，现在做了王爷就拿架子，吃饭那么优雅从容，看得唐竹筠总觉得自己粗鲁无比，现在又被他嫌弃。
　　真会装，哼！
　　不过唐竹筠知道宋景阳的娘是晋王的奶娘，还隐约听说，淮上跟着晋王晚，但是也有十几年了，所以晋王长大的过程中，生活应该很优渥。
　　他的亲娘，到底是谁呢？
　　嫣然长得像萧家女，那嫣然的亲娘又是谁？
　　对上晋王的过去，唐竹筠有十万个为什么。
　　两个孩子从屋顶上恋恋不舍地下来，暖和了一会儿又出去看了一次，再回来的时候很快都睡着了。
　　唐竹筠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宋景阳提着大食盒，跑得气喘吁吁的回来。
　　“王爷，属下按照您的吩咐，把能买到的小吃都买了一份。”
　　唐竹筠：哇塞，过节了还有这等福利？
　　晋王这个周扒皮，是不是想冲击优秀雇主了？
　　她上前去把食盒打开，把里面一样样认识不认识的小吃拿出来摆到桌上，足足有十三四样。
　　这她和晋王也吃不完，唐竹筠道：“你去找盘子来，给你和秀儿分一点。”
　　宋景阳：“嘿嘿，我另外还买了一份，我和秀儿一起去的。”
　　唐竹筠：啧啧，狗粮。
　　晋王道：“你下去吧，今晚不用伺候了。”
　　唐竹筠：她还没吃呢！
　　宋景阳嘿嘿笑：“是，属下去找秀儿了！”
　　唐竹筠：原来不是让她退下。
　　晋王走到桌前，对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唐竹筠道：“你是不是就一个心眼？”
　　“什么？”
　　“吃。”
　　一听说让退下，以为不让她吃，脸上的生气藏都藏不住。
　　这还差不多……唐竹筠坐下，捡了个小笼包尝尝：“味道不错。”
　　晋王不动声色地把一碗醪糟小汤圆推给她。
　　唐竹筠：“不行不行，这个味道怎么那么冲？我怕我吃完就醉了。”
　　晋王道：“本王还没听说过，喝醪糟还能把自己喝醉的。”
　　“可是我不行，我是闻着味儿就能倒那种。”唐竹筠夸张地道。
　　“本王不信。你如果醉了，本王就……把那盒子东珠送给你。”
　　唐竹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珍珠？”
　　“你那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上面。”
　　“那么明显吗？”唐竹筠乐了，不过很快警惕，“这醪糟里该不会是下了药吧。”
　　“你不是自诩神医，下没下药，你不知道？”
　　好像也是。
　　“那我们打赌，如果我喝醉了，你就把东珠输给我，我要两颗就行。”
　　唐竹筠原本以为晋王会逼她说，他赢了怎么办，没想到，他竟然没提？
　　唐竹筠得了便宜不吭声，拉过那碗醪糟，用汤匙舀了汤圆尝尝。
　　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就是这醪糟，浓郁得有些不像话，但是却又令人食欲大振。
　　这不对啊，从前她是闻不得醪糟这味儿的……啊，唐竹筠猛地想起来，她已经换了一副身体了！
　　酒精耐受，这是身体机能，又不是精神力量，她傻了！
　　完了，她的东珠要飞了。
　　不，唐竹筠灵机一动，有了主意——装清醒很难，装醉不容易吗？
　　拿来吧你！
　　唐竹筠一碗醪糟汤圆下肚，装模作样地道：“不行，头怎么这么晕……不行，我得去趴一会儿。”
　　她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榻上，趴在枕头上假装睡着。
　　为了她的东珠，她拼了！
　　“唐竹筠，别装醉！”晋王的声音传来。
　　唐竹筠差点破功。
　　忍住，忍住，狗男人一定是诈她。
　　她就说自己醉死了，他能怎么办？
　　片刻之后，晋王的脚步声响起，随即唐竹筠觉得自己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晋王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下：“糖珠子？”
　　唐竹筠：我@#￥%……
　　不要脸，还给人起外号！
　　喊她糖珠子都没有反应，可见是真的喝醉了。
　　晋王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捏了捏她的脸。
　　唐竹筠佯装醉酒打开他的手：“讨厌，让我睡觉。”
　　“你想不想回家？”晋王问。
　　唐竹筠心思飞快地动着，这是什么意思？
　　“想……”她开口道，“我讨厌晋王这个狗男人，我想我爹，想大哥……”
　　晋王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暴躁，继续道：“想不想回海里？”
　　唐竹筠：“？”
　　“你是小人鱼吗？”
　　唐竹筠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抱着肚子在床上笑到打滚。
　　晋王的脸色瞬时涨红，又是尴尬又是恼怒：“你竟然敢装醉戏弄本王！”
　　唐竹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王爷，您，您不去写鬼怪故事，真，真是屈才了……”
　　她是小人鱼，那他是王子？
　　要真那样，她痛快就把他宰了。
　　晋王破罐子破摔，干脆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如果不是那样，你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又怎么会那么多之前不会的东西？”
　　“王爷，”唐竹筠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耳畔的碎发道，“醍醐灌顶您知道吗？我之前不是不会，只是没有显露出来罢了。您若是怀疑，可以随意问我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和晋王没那么熟，她的来历，不会跟他交底。
　　反正她有前身的记忆，什么都不怕。
　　晋王看着她得意的样子，一句话都不相信。
　　今日真是失策，太相信她说的酒量不好的鬼话，想来都是为了麻痹他。
　　“王爷，脑洞再大一点，”唐竹筠偏偏嗤笑他，“我为什么就得做个妖精，难道就不能是七仙女？”
　　晋王自尊受挫，高冷地转身到床上和衣躺下，看着床顶生气。
　　唐竹筠补刀：“再说了，就是我是妖精，只要您不让我近身，我也不能采阳补阴，是不是？”
　　请保持距离，谢谢！
　　晋王被气得七窍生烟。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道：“您就别猜了，我又没碍着您什么事。我就是妖精，想要找男人，也会放过您的！”
　　晋王：我死了，勿扰。
　　偏偏唐竹筠又道：“您不是要走吗？您这伤，十五走不了，但是二月二肯定没问题。您走不走？”
　　做寡妇的梦被无情浇灭，但是临时的，是不是也能过过瘾？


第158章 你求我
　　晋王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字来：“走！”
　　不走难道要等着被她活活气死，让她如愿以偿吗？
　　想了想，他继续道：“糖珠子，你最好把狐狸尾巴夹紧了，否则被本王发现，灭了你！”
　　“哦，好怕怕啊。”唐竹筠翻了个白眼，抱住被子，“我睡了，您随意。”
　　片刻之后，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晋王记忆之中，丢人的经历都和唐竹筠有关，有种杀人灭口的冲动。
　　她该谢谢两个孩子，要不早就把她剁了！
　　即使这般想，他想起刚才的事情，还是恼怒不已。
　　这都什么破事！
　　第二天，淮上从红拂那里回来，和晋王说了好一会儿话。
　　唐竹筠在小厨房里做饭没有听到，只知道后来吃饭的时候晋王脸色不算好。
　　晋王没说，她也懒得问。
　　不过从秀儿那里，她听了一两句，好像是昨晚有人趁乱闯进了红拂的住处，而且还不止一拨人……
　　啧啧，晋王这人缘，真是绝了。
　　死了没几个人真心吊唁，出来个“遗腹子”，就有不少人惦记着。
　　过了两天，唐柏心来找唐竹筠。
　　“阿筠，王爷的事情，爹会继续查。我暂时怕是帮不上忙了……”
　　“没事，大哥你有事就忙你的。”唐竹筠道，“你最近很忙？是不是要照顾嫂子？”
　　“不是，我打算去江北赈灾。”
　　“赈灾？”
　　“江北遭遇百年不遇雪灾，压垮房屋上万，皇上派人去赈灾，我已经主动请缨。”唐柏心眼中有愧疚之色，“我知道不把王爷的事情查清楚，你心中难安，大哥答应你，等我回来，如果还没有水落石出，一定会继续查！”
　　等你回来，晋王都活过来了……
　　晋王的事情，她没敢和家人提，晋王不会同意。
　　而且就算他同意，唐竹筠也没打算说——她不想把家人也卷进来。
　　“王爷的事情不重要，人死不能复生。”唐竹筠道，“只是我担心你，大哥，赈灾这件事情，水太深了……”
　　唐柏心为人正直，虽有满腹才学，但是未必算计得过那些奸臣贪官。
　　他如果阻碍了别人的路，恐怕……唐竹筠并不想他去。
　　“我知道。”唐柏心道，“原本我也不想……但是你嫂子还有几个月就生了，我不能再等了。”
　　他希望这次能立功，用功劳换来孟语澜被扶正，这样孩子就是嫡出的，孟语澜以后也能抬起头来做人，不至于和从前姐妹再无来往。
　　——虽然她说不在乎，可是他在乎。
　　唐竹筠知道这两人感情好，也觉得大哥这般是有担当的行为，便道：“这事，定了吗？”
　　“定了。”唐柏心道，“只是还没告诉你嫂子。这事情你知道便行，别对她提起这些话。我打算就告诉她，这是皇命难违，必须去。”
　　他为孟语澜做的所有，都是他愿意的，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唐竹筠：又是被别人爱情感动的一天。
　　“好，大哥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家里的事情交给我。”唐竹筠道，“等王爷出殡之后，我就带着两个孩子搬回去住。”
　　孟语澜身子会越来越重，她不放心。
　　“我原本想的是，让她来和你作伴；毕竟我不在家，她自己怕是不方便住……爹说要搬到衙门去住，我也不舍得爹，所以思来想去，只能里找你了。”
　　唐竹筠被吓了一大跳，晋王还在呢！
　　“等我想想。”唐竹筠道，“这些都是小事。主要是大哥你去赈灾，我实在放心不下。”
　　她想帮忙，但是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或许，她能从灾后防疫方面给一些建议……
　　送走唐柏心，唐竹筠就蔫蔫的。
　　大哥此行会很难，嫂子怀孕在家里等着也煎熬，但是为了共同的美好未来，也只能如此。
　　至于爹……好像除了搬去衙门，也没有其他的方法避嫌，大不了她每日让人去衙门送饭。
　　旁边的晋王忽然道：“你的愿望实现不了，但是如果孟语澜和你想得一样，那她快得偿夙愿了。”
　　唐竹筠：“什么愿望？”
　　她愿望多着呢！
　　“守寡！”
　　唐竹筠：！
　　这混蛋诅咒她大哥！
　　正要发飙，就听晋王冷笑着道：“江北寒一定很期待这个机会。”
　　江北寒？好像很久都没听过这名字了。
　　都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他欠着的两千两银子都被一笔勾销，还阴魂不散啊！
　　脸呢！
　　“你可以求本王，给唐柏心安排两个护卫……”
　　“那我求求王爷！”唐竹筠毫无障碍地道。
　　喜欢她认怂？没关系，她认！
　　和家人的安危想比，把脸按在地上摩擦算什么？她完全没问题！
　　晋王：“……”
　　“王爷英明神武，一统……江山！”唐竹筠又道，“王爷您天赋异秉……”
　　尿得最远！
　　“闭嘴！”晋王毫无成就感，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
　　“没问题，您答应了是吧！”
　　晋王没有回答，却道：“你要搬回去住？”
　　“搬回去吧，王爷应该还是要走的吧。我不喜欢王府，人太多了，闹腾。等王爷走后，我就搬回去，和嫂子做个伴，王爷觉得如何？”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您就自己保留意见。”
　　晋王：“夫为妻纲！”
　　“您同意了，咱们意见不就一致了吗？您要的夫为妻纲就实现了啊！”唐竹筠一本正经地道。
　　晋王不想说话。
　　“等出殡之后再说。”他冷冷地道。
　　“还出殡呢！您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唐竹筠算算，八十一天，那也就是二月底。
　　孟语澜的预产期在六月，那也可以。
　　“您打算出殡以后离家？”
　　“高兴了？”晋王阴恻恻地道。
　　“不敢不敢！”
　　不是不高兴，是不敢高兴，晋王咬着牙道：“好，你很好！说吧，本王帮你大哥保命，你怎么报答我？”
　　唐竹筠眨巴眨巴眼睛：“要不我以身相许？”
　　晋王：“……”
　　“不了不了，”唐竹筠自己就否决了这提议，“我不占您便宜了。您说吧，您想我做什么！既然这么说了，肯定都安排好了，是不是？”
　　晋王道：“你倒是聪明。”
　　“您说——”


第159章 想要条狗怎么那么难
　　晋王道：“养条狗。”
　　唐竹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晋王咬着牙道：“本王说，养条狗！凛凛想养狗，你一直不答应。”
　　唐竹筠：“就这？”
　　凛凛确实喜欢小狗很久了，也和唐竹筠求过两次想养狗，却都被她拒绝了。
　　关于不养狗，唐竹筠有许多理由。
　　比如，脏——这也不是现代，外面柏油路，家里地板瓷砖的，狗到处都踩，确实脏；鉴于凛凛连芦花鸡都抱过，唐竹筠非常怀疑，他也会“狗不离身”，而且狗也掉毛，对小孩子来说容易引起过敏。
　　还有，这个时代没有狂犬疫苗，狗如果发狂咬了孩子怎么办？
　　总之，养狗她认为行不通，尤其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
　　但是她也没简单粗暴拒绝，而是和凛凛讲了道理。
　　没想到，凛凛还念念不忘。
　　晋王看出了凛凛喜欢狗，之前可在凛凛面前夸下过海口，说给他养只狗。
　　凛凛眼神惊喜，然而很快又懂事地摇摇头道：“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急于在儿子面前表现的晋王很关切，“不喜欢了？那猫怎么样？小鹿呢？或者其他什么都好。”
　　“姑姑不喜欢。”凛凛道，“她嫌脏，说有病。”
　　晋王觉得，唐竹筠才有病。
　　养条狗怎么了？
　　也就是她家穷，人都吃不上，才养不起狗。
　　凛凛小声地道：“咱们不惹姑姑。”
　　晋王当时没说话，心里却想着，他偏要惹一惹。
　　他儿子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给摘下来，要条狗算什么？
　　只可惜，愿望美好，现实残酷，晋王也怵唐竹筠那张叭叭的嘴，想了几日，今天终于逮到机会了。
　　晋王傲娇地道：“就这个，不难吧。”
　　唐竹筠表示怀疑：“一条狗换来的两个侍卫，能多厉害？”
　　晋王真想掐死她。
　　“本王的金鳞卫心腹，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
　　“那您对好手，也尊重点，为条狗就把人家卖了。”唐竹筠道，“要不咱们换一个条件吧，比如我帮您治两个人，就像您这样的伤势都行。”
　　或者，她再治他两次也行。
　　不过这话容易挨打，她憋着。
　　晋王：“你不答应？”
　　别以为他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她分明想拒绝。
　　唐竹筠“嘿嘿”笑了两声：“不是我不肯，而是养狗确实不好……”
　　她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通，“王爷，您听明白了吗？”
　　晋王：“你以为我是凛凛那么好糊弄吗？本王从来就没听说过，谁因为养狗死了。”
　　“那是因为您见得少！”
　　晋王咬着牙：“你说本王少见多怪？”
　　“是您自己说的，我可没说。”唐竹筠小声嘀咕道，“真的真的，我也知道凛凛喜欢，要是真的行，我早就让他养了。等他再大一些吧，孩子和猫狗玩没轻重，很容易被伤着……”
　　晋王考虑了一会儿道：“那便算了。”
　　唐竹筠：“我就知道王爷英明，那侍卫的事情……”
　　“我既然不要狗了，为什么要给你侍卫？”晋王眯起眼睛道。
　　唐竹筠：“……我大哥给您养了那么多年儿子，您该回报一二吧。”
　　“是本王要他养的吗？你怎么不说本王和自己亲生儿子分离五年？”
　　“那你逛花船，逛完拍拍屁股就走了，还怪起了别人？我说你不负责任了吗？”唐竹筠也火了。
　　她好好商量，这人偏让人发火。
　　“之前的事情不是阴差阳错吗？”唐竹筠道，“我大哥为了凛凛有个出身，前程都牺牲了，现在幸亏嫂子阴差阳错跟了他，否则他想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都难。”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晋王“赔”给唐柏心一个“妻子”，不过分吧。
　　可是现在还搭进来一个她，晋王占便宜了好不好！
　　“再说，我大哥有个好歹，凛凛难受，您就好过？”唐竹筠平静了些许，语气也缓和了点。
　　毕竟是求人，不要暴躁。
　　“还有，您也知道我大哥的人品才学，这样的人如果被害，那您日后……不是损失了一个可用之材吗？”
　　“您看我们都住一个屋檐下，我也不经常求您吧。您受伤，您手下南星受伤，我是不是都尽力了？”唐竹筠道，“咱们互帮互助，好好相处，毕竟我们没有感情，中间还有个凛凛，别让孩子为难，行不行？”
　　这晋王，怎么一点儿都不懂事呢！
　　“我们没有感情”？她怎么就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行了，我知道您也想帮忙，所以提出的条件也不苛刻；我知道您是好人，大大的好人，咱就这么说定了哈。我还得去给南星换药，我先去了哈。”
　　唐竹筠脚底抹油，溜了。
　　看看，她多懂事，还给晋王台阶下。
　　晋王：“……”
　　她也知道，自己的条件并不苛刻，可是不苛刻的条件她也没答应，还一条一条跟他讲大道理，最后就换来一句“您是好人”？
　　他需要吗？
　　不过有一点唐竹筠说得对，他确实是想帮唐柏心的。
　　唐柏心对凛凛的恩情，晋王领。
　　所以尽管又被唐竹筠气了一顿，他还是尽心尽力地安排了人手。
　　不过他就是不告诉唐竹筠。
　　还是过了两日，唐柏心上门感谢的时候，唐竹筠才知道真相。
　　“王爷，您想吃点什么？炙羊肉行不行？鸡丝馄饨？锅包肉？”唐竹筠满脸堆笑。
　　晋王高冷地不理她。
　　唐竹筠却心情愉快，在椅子里坐着做针线。
　　“你做什么？”晋王嫌弃地问。
　　因为唐柏心要离开，这几日凛凛都回家了，嫣然舍不得凛凛，也跟着去了。
　　现在唐家可是她正经的外家，想去就去。
　　晋王只能和唐竹筠相对，无聊地又想儿子了。
　　“虎头鞋。”唐竹筠道，“给我侄子侄女做的。”
　　晋王：“不是还早着吗？”
　　怎么就没见她给凛凛做过衣裳鞋袜？给别人的孩子倒是积极。
　　“我这不是针线不行，提前练练吗？”
　　说起针线不行，晋王就想起自己被她缝得丑巴巴的伤口，形状怪异，他问她是什么，她竟然敢说，那是一朵花。
　　他就没见过那么丑的花！
　　唐竹筠：我那是安慰你，别不识抬举。


第160章 汪夫人的怪异举动
　　唐竹筠做了拆，拆了做，倒是不厌其烦。
　　她就要当姑姑了，多喜悦，这份喜悦足以支撑她去做最不喜欢的针线活。
　　别的宝宝有姑姑亲手做的虎头鞋，她的侄子侄女也得安排上！
　　“等我学好了针线，还打算给我爹做一双鹿皮靴子，再给凛凛和嫣然一人做一双……”
　　晋王：“本王呢？”
　　唐竹筠眨巴眨巴眼睛：“正月十五我给您烧了好几套了……我做得丑，而且如果被人发现，我给男人做，还不是我父兄的尺寸，怎么办？”
　　晋王身材高大，脚也大，鞋就像船一样……
　　晋王扭过头：“本王想吃八宝鸭。”
　　“行。”唐竹筠痛快答应，“现在什么都买得到了，您想吃什么随便提。”
　　反正约摸着他很快就走了。
　　然而她还刚放下针线，还没起身，秀儿就道：“娘娘，汪夫人来寻您了。”
　　“汪夫人？”唐竹筠惊讶，“是汪公公家的吗？”
　　“嗯，就是。”秀儿道。
　　唐竹筠有些奇怪，汪夫人找她做什么？
　　她看向晋王：“我见见她，没关系吧。”
　　汪福的身份有些敏感，她不确定会不会给晋王带来麻烦。
　　她眼里总算有他了……
　　晋王道：“去见吧，本王也想知道，她寻你做什么。”
　　唐竹筠整理了下衣裳出去迎人，本来她站在门口略迎一迎就算尊重了，但是想到汪夫人那怯生生，总是受惊的样子，唐竹筠还是往外迎了迎。
　　然而就算这样，她也扑了个空。
　　“人呢？”唐竹筠都快迎到二门，还没见到人影，不由问迎面而来的秀儿。
　　秀儿也一脸茫然：“我刚才问，说汪夫人又走了。”
　　唐竹筠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
　　秀儿又道：“我刚才见她，就觉得她拧巴得像麻花一样，可能在找不找您之间犹豫吧。”
　　唐竹筠摸着下巴道：“她找我能为什么呢？”
　　秀儿：“或许觉得您和她一样了，所以想来倾诉倾诉……”
　　“我什么和她一样了？”
　　“都守寡啊！她守活寡，您守寡，不过其实您现在，也是守活寡。”
　　唐竹筠：“……让王爷听见了，仔细你狗头。”
　　“您不说，王爷怎么知道？您千万别和王爷穿一条裤子。”秀儿嘀咕道，“我猜后来汪夫人想想，您现在心情不好，所以不好意思添乱，这才走了吧。”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不管为什么，既然人来了，那就去问问。”
　　“行，我这就去。”秀儿飞快地追出去。
　　唐竹筠一头雾水地回去了，和晋王说了这件事情，然后问他：“您和汪公公，有交情吗？”
　　晋王冷笑：“你就那么盼着做寡妇？”
　　唐竹筠想想，好像确实也是个白痴问题。
　　——汪福那是皇上最亲近最信任的总管太监，皇子们是都得捧着他，但是谁要是和他走得近，那岂不是要让皇上怀疑别有用心？
　　那脑袋真是危险了。
　　唐竹筠嘀咕：“那是为什么呢？”
　　“你忘了，你怎么进王府的？难道不是因为你帮过汪夫人，所以汪福帮你说话？”晋王道。
　　唐竹筠被扎了一刀，心肝肺都疼了。
　　所以问题是，汪夫人找她做什么？
　　“王爷，”她突然警醒，“会不会有人要害我？”
　　“不排除这个可能。”晋王道，“但是现在红拂才吸引注意力。”
　　嗐，没生孩子的王妃，还不如一个怀着孩子的青楼女子，果然母凭子贵。
　　上元节那日，淮上带人打退了好几波想要趁乱袭击红拂的人，红拂声称动了胎气，现在还躺着。
　　唐竹筠猜，她是想让自己去看她。
　　想得美。
　　“那……”唐竹筠又道，“会不会是她遇到了什么难处，来求救的？”
　　不等晋王开口，她自己就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不能，汪公公在，哪里轮得到我？”
　　晋王原本想说，等秀儿回来就知道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唐竹筠带偏了，竟然也开始猜测起来。
　　“或许，她是想找你商量施粥施药的事情。”
　　“嗯？”唐竹筠没听明白。
　　“江北雪灾之后，大量灾民涌入京城，各家都在设粥棚施粥，也有施药的。”
　　汪夫人乡下来的，始终没融入进来，想做这件事情约莫着也有心无力，或许因为这件事情来找唐竹筠求助？
　　唐竹筠：“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您也不告诉我一声。”
　　晋王一个天天在屋里躲着的人，知道得比她还多……果然王爷了不起。
　　“你刚‘死’了男人，哪有那么多闲心！”
　　“哦。”唐竹筠。
　　守寡如果是真的，她肯定能记住她寡妇的身份；奈何是假的，也不能怪她总忘记。
　　过了一会儿，秀儿回来，气喘吁吁地道：“娘娘，没，没追上。我还去了汪府一趟，说，说汪夫人也没有回去。”
　　唐竹筠一听这个就着急了。
　　汪夫人在京城中没什么交好的人，而且她也不爱出门，如果不是被汪福逼着，她基本不出门。
　　唐竹筠心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秀儿，你找几个人，四处去找找，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唐竹筠道，“王爷，这样不犯忌讳吧。”
　　“没事，去吧。”晋王薄唇紧抿，片刻后道。
　　秀儿又急匆匆地跑出去。
　　唐竹筠道：“王爷，您诈死这件事情，皇上知道，那汪福是不是也知道？”
　　“你说呢？”
　　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她要是知道，还用问他？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道：“我不知道。”
　　“汪福从皇上潜邸之时就跟着皇上，十几年前就已经是大内总管，便是皇子，也没有他知道皇上的事情多。”
　　唐竹筠：你为什么不说父皇……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晋王和皇上的关系有些怪怪的。
　　也就是说，汪福应该也知道晋王没死。
　　过了一个多时辰，秀儿回来，累得满头大汗：“回去了，汪夫人不知道去哪里了，但是现在已经回了汪府，可能咱们想多了。”
　　唐竹筠：“这种事情，我们想多了才好。”
　　她站起身来往外走，心情很放松。
　　晋王：“你去哪里？”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八宝鸭！”
　　晋王也愉悦了。
　　八宝鸭费事费时，唐竹筠很晚才做好，端上来，晋王刚拿起筷子，秀儿“啊”的一声，让他筷子差点掉了。
　　“王妃娘娘，不，不好了，汪府出事了！”


第161章 服毒能救吗
　　唐竹筠一惊：“出什么事了？”
　　“听说汪夫人出事了，好像是吃了砒霜，汪公公被人喊回府里，然后让人去找太医去了。” 秀儿道，“娘娘，您说这事，能不能赖到您头上啊！这汪夫人也是，自己想不开，干嘛还拖累别人！”
　　“秀儿，不要这么说话。”唐竹筠道。
　　人若是没有难处，谁会走到那一步？
　　秀儿跺脚：“也不是我没同情心，但是这拖累到您了啊！汪公公要是向前朝那大坏蛋九千岁，到时候怪上您怎么办？咱们也不知道汪夫人怎么样，多冤啊！”
　　唐竹筠却想着，汪夫人吃了砒霜……
　　她看向晋王。
　　晋王道：“救人，没什么好避讳。”
　　唐竹筠虽然总是怼他，让他在想死和想弄死她之间横跳，但是她珍惜人命，这点晋王很赏识。
　　他十几岁上战场，杀过许多人，踏着尸山血海而来，但是正因为如此，他对生命更加敬畏。
　　因为死太容易，而且即使马革裹尸，即使身后荣光，也只是变成了一抔黄土，再也见不到世间美好。
　　每一个奋勇杀敌的将士，为了江山，视死如归，但是倘若能站着活，哪怕再艰难，他们都愿意，这是对生命的敬重和执着。
　　唐竹筠也对晋王刮目相看。
　　她知道，和汪福走近对晋王没什么好处，但是他还是愿意让她去救人。
　　“那我去看看。”唐竹筠道，“也不管该不该出门了。秀儿，你拿着药箱……”
　　“来了……”宋景阳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唐竹筠：“……”
　　她也没打算带他去啊！
　　然而宋景阳接着道：“汪公公带着汪夫人来找王妃了。”
　　唐竹筠瞪大眼睛。
　　“……说，”宋景阳跑进来，“说太医也没办法了。汪公公不信，带着人来找王妃娘娘。”
　　晋王看向唐竹筠的目光顿时有些深邃。
　　太医都束手无策，汪福竟然带着人来找唐竹筠？
　　他从哪里知道唐竹筠医术好的？难道只是因为上次唐竹筠救了那个金鳞卫的要犯？
　　可是即使他自己，也只觉得唐竹筠是用了技巧，对她医术的认可，是之后的几件事情中才慢慢形成的。
　　汪福怎么想到她的？难道只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
　　唐竹筠带着秀儿匆匆迎了出去。
　　汪福打横抱着不省人事的汪夫人进来。
　　唐竹筠没想到，在皇上面前天天佝偻着腰，看起来有些像小老头的汪福，也有这么大力气。
　　而且此时他全然没了平时的冷静从容，头发散乱，目光焦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苦苦哀求：“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求您救命……”
　　他知道皇上的心疾，也知道是唐竹筠救了皇上，所以现在他所有的希望都落在唐竹筠身上。
　　虽然太医们都说，服用砒霜，药石无医。
　　唐竹筠沉声道：“先抱进房间，我给她看看。”
　　等到汪福把人抱进厢房之中，唐竹筠替汪夫人诊脉。
　　几乎是一摸清楚她的脉象，唐竹筠就对她服毒的原因有了猜测。
　　但是那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救人。
　　唐竹筠开了催吐的药方，然后又开了解毒的药让人去抓药煎药。
　　汪福迫不及待地问：“王妃娘娘，她，她还有救吗？”
　　他声音颤抖，目光既期待又惶恐。
　　这种神情，前世作为医生，唐竹筠从患者家属身上见到过太多。
　　她不敢把话说太满，因为情况复杂得有些超乎想象。
　　不是中毒这件事，而是汪夫人，她身上还有别的病……这恐怕才是她想不开的主要原因。
　　唐竹筠也想不明白，但是对她来说，治病救人是最重要的。
　　她只是怕，她治得好这一次，也不能让汪夫人歇了自尽的念头，更害怕，汪福成为压垮汪夫人的稻草。
　　所以她只是道：“我尽力而为。”
　　“好，好，好，麻烦娘娘了。”汪福眼眶发红，眼底都是血丝。
　　唐竹筠没说没救了，那就还有希望。
　　他在床边坐着，紧紧握住汪夫人的手，没发现自己身体一直在发抖。
　　——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努力给她最好的，看着她对从未见过的东西露出惊喜神情，他一边嫌弃一边高兴；除了男欢女爱他给不了，其他的什么他都不要亏欠她……
　　知道她自己一个人在府里孤独，又没有什么交好的朋友，他想尽办法逗她开心，给她买很多东西和玩物。
　　去年秋天，她嗫嚅着开口，说捡到一个襁褓中的男孩，想养在身边，他立刻答应。
　　他早就该想到的，他注定给不了她孩子，那就领养一个。
　　从那以后，她亲自养育孩子，虽然辛苦，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多了起来。
　　她很会照顾孩子，因为她在他乡下那个家的时候，也帮忙照顾他的弟妹……她还开始省吃俭用，说要给孩子攒钱将来娶媳妇……
　　这个傻子，全然不知道，他们的家产，就算娶一百个媳妇也绰绰有余。
　　每次他从宫中回来，她会抱着几个月的孩子教他喊“爹”，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汪福想，如果早就知道她那么喜欢孩子，就早点给她养个孩子玩了。
　　日子似乎很幸福，他觉得心满意足。
　　可是突然，他就听到了她服毒的消息，完全不敢置信。
　　明明一切都很好，为什么她会突然撇下自己！
　　他听到太医说“准备后事”的时候都要疯了，然后想到了唐竹筠，不顾一切地抱着她来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现在，听唐竹筠说“会尽力”，他的心总算能平静一些，握着汪夫人的手喃喃道：“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你说都不说一声，就把我撇下了吗？”
　　唐竹筠看着他紧握着汪夫人的手，开口道：“汪公公，您先出去，我需要给汪夫人针灸逼毒。”
　　“让老奴留下，老奴想看着她……”
　　可是，汪夫人倘若清醒，怕是不愿意被他看到。
　　在弄清事情原委之前，唐竹筠也不能贸然开口，只能道：“您留下怕是会影响治疗……”
　　“那老奴退下，老奴这就退下！”


第162章 患病
　　唐竹筠把秀儿喊进来，低声嘱咐她去找两副厚暖手来。
　　秀儿刚要说话——屋里都有地龙，温暖如春，要什么厚暖手，然而看到唐竹筠眉头紧皱，她还是乖乖地出去找了。
　　等她带着暖手回来后，发现唐竹筠已经脱了汪夫人的衣裳，正在替她针灸。
　　虽然不想捣乱，但是秀儿看到汪夫人身上的皮肤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这……”
　　“闭嘴。”唐竹筠呵斥道，“不许乱说话！”
　　如果一会儿不是需要个人帮忙，她不会让秀儿进来看到。
　　秀儿吓得不敢说什么了，只小声地道：“娘娘，您小心一些。”
　　唐竹筠确实特别小心，用过的银针也都直接扔到了小炉子上咕嘟咕嘟沸腾的沸水之中。
　　一会儿，药被煎好送来，唐竹筠自己和秀儿各自裹上厚厚的暖手，给汪夫人灌下了药。
　　很快，汪夫人开始哇哇大吐起来。
　　“吐了，吐了……”
　　“秀儿往后站。”唐竹筠道，“别接触到那些脏东西。”
　　“这也不行？”秀儿吓得脸色都变了。
　　她可不想变成汪夫人那般。
　　“还是尽量小心些。”
　　汪夫人被折腾了一大顿，秀儿打扫完，她也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环境，她很是慌乱，挣扎着就要起身。
　　细细洗过手，正坐在椅子上的唐竹筠道：“汪夫人，不用害怕，你现在在王府，在我家。”
　　汪夫人看到她，怔愣了片刻后喃喃地道：“王妃娘娘，我，我们这是在阴间相遇了吗？你，你殉情了？”
　　唐竹筠：“……”
　　她指着门上贴的门神道：“妖魔鬼怪进不来，我们还是在阳间。”
　　汪夫人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怎么就没死成呢！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死都死不成，活着只能拖累人……”
　　她哭得很伤心，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抱着被子，低着头，肩头一直在耸动。
　　外面汪福听到里面的动静，激动不已，下意识地就想冲进来。
　　然而秀儿早就得到了唐竹筠的叮嘱，伸手拦住他道：“不行不行，王妃娘娘说了，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只要她不喊人进去，谁都不能进去。”
　　宋景阳拉拉她袖子小声地道：“汪公公也是真的着急，要不……”
　　“要不人死了，你负责？”秀儿气势汹汹地道，“王妃娘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把人救回来，到时候就差这一哆嗦，后悔有用吗？”
　　以汪福现在的身份地位，便是亲王郡王，都得对他客客气气说话，可是现在他却被秀儿训得连连点头：“姑娘说得对，等等，我再等等。姑娘，王妃娘娘说了，人能救回来吧。”
　　“你们要是不捣乱，那自然是能的。”秀儿道，“都听点话。要是早这么上心，何至于让人吃了砒霜。现在又着急往里冲，怎么，不让人死了，心里不熨帖？”
　　宋景阳不让她再说下去。
　　和他怎么过分都行，可是太监这个群体，最爱记仇，得罪不起。
　　然而汪福却颓然道：“姑娘说得对。”
　　他现在就想要人狠狠骂他一顿，他太失职了，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差点失去了最爱的人。
　　如果说，他不能给她男欢女爱是无奈，那么连关心都没给，就是他这个夫君不称职。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汪夫人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难道有人对她说了什么？
　　她最是单纯，别人说什么都会相信……
　　失去她的恐慌过去之后，汪福终于可以冷静下来思考前因后果了。
　　秀儿道：“行了，别在这里堵着了。宋景阳，你带着汪公公去旁边坐着，找人伺候他梳洗一下，喝口热茶稳稳心神，别一会儿汪夫人看到人蓬头垢面，心神恍惚的，多难受。”
　　她就是看不得人不整齐！
　　汪福却不想走，眼神巴巴地往里看。
　　“王妃娘娘肯定要问她病情，”秀儿了然地道，“您快去快回，赶趟儿。汪夫人都那样了，肯定不愿意说，得一会儿才能问出来。”
　　宋景阳骄傲万分，头抬得很高——瞧瞧，这就是他看上的媳妇，什么都好，回头他娘见了，定然也要夸他眼光好。
　　将来再生个这样厉害的小丫头，多带劲！
　　“宋景阳，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带着汪公公去休息梳洗？”秀儿跺脚骂道。
　　宋景阳“嘿嘿”笑了两声，请汪福过去，后者担忧地看了一眼屋里，然后跟着他去了。
　　屋里，唐竹筠等汪夫人哭过一场后缓缓开口道：“夫人，你今日来找我，却不等我出去迎你就走，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汪夫人含着泪苦苦哀求：“王妃娘娘，不要救我，让我死吧，我活不了了！求求你发发善心……我在京城没有朋友，只有你对我好，所以我想临死之前来谢谢你；但是后来我想，我这般晦气，还是别牵连你了，所以才跑了……”
　　唐竹筠听着很心酸。
　　她对汪夫人，不过宴席上说了一会儿话而已，哪里就谈得上好了？
　　这人情，汪公公后来不是“还”了吗？
　　而且晋王“死”了之后，汪夫人还上门吊唁，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握着她的手，泪比她的泪掉得还多……最后却也只能说出一句“节哀”，但是这情，唐竹筠领。
　　“汪夫人，”唐竹筠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我是大夫，你瞒不住我。你怎么会得这种病？你和汪公公，不是很好吗？”
　　汪夫人被吓住，随即捂着嘴泪流得更快，随后趴到床上又开始痛哭起来：“我，我不知道，我没有，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得那种脏病，我没有，我没有做对不起老爷的事情，我死都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我……”
　　她最近一直觉得身上不舒服，但是她是乡下人，有点小病也不放在心上。
　　终于，她开始有些忍受不了，于是便找了大夫。
　　她的大夫，自然都是极好的。
　　结果那大夫惊慌万分，她以为自己得了绝症，结果那大夫和她说，她得的是脏病，是和得病的男人有染才能得的脏病！
　　她没有，她没有做过！


第163章 来龙去脉
　　“你害怕大夫告诉汪公公，所以就服毒了？”唐竹筠听得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愤怒的是庸医误人——虽说这病确实是通过两性传染的概率最大，但是其他方式也不是不能传染的，汪夫人无辜被这样指责，吓到服毒，庸医实在是不负责任。
　　心疼的自然是汪夫人，她胆子那么小，如何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现在就算死都百口莫辩。
　　没想到，事情还别有隐情。
　　汪夫人抽噎着道：“不，不是，我原本觉得我没做过，可以和老爷说……老爷会相信我的……”
　　唐竹筠松了口气，还好，还有救。
　　“……可是后来府里有个婆子找到了我，说如果我听话，就会给我治病，也会帮我瞒住这件事情；如果我不听话，大夫就会告诉老爷……”
　　唐竹筠一惊，那说明，汪夫人的病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要你做什么？”
　　汪夫人道：“她要我问老爷，皇上的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
　　唐竹筠：！！！
　　关心皇上身体状况的，大概也只有心怀鬼胎的皇子们以及他们的拥趸。
　　没想到，他们无孔不入，把主意打到了汪夫人身上。
　　“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汪公公？”她问。
　　“我不敢。”汪夫人痛哭失声，掩面而泣，“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老爷。老爷性子很硬，最恨别人要挟他，更恨别人对我不好。我怕他知道，会和人硬碰硬，反而害了他……老爷就我这点牵挂，除了用我，他们根本要挟不到老爷。我不死，老爷知道真相，就得去找那些人算账，到时候就是我拖着老爷一起死。”
　　唐竹筠道：“汪夫人，恕我直言，这件事情你做得还是糊涂。你不怕为汪公公死，难道汪公公怕为你死吗？既然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倘若是她，就算查不出真相，也得弄死要挟她的婆子，弄死一个算一个！
　　“既然他们不让你们好好活，那就正面刚！”唐竹筠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更何况，你对自己男人为什么那么不信任？最后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汪夫人呆呆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许久之后，她喃喃地道：“娘娘，其实我也怕，怕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别人都嘲笑老爷。老爷已经很苦了，多少人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转身就骂他阉奴……如果我的这件事情传出去，老爷他还怎么做人？”
　　“人生难免意外风雨，嫁汉不就是为了穿衣吃饭，否则你自己穿不起还是吃不起？”唐竹筠开导她，“不就是为了有个人，在遇到难处的时候一起面对吗？你怕他抬不起头来，难道连自己娘子都保护不好，只能让她自尽，这就抬得起头来了？你怎么不想想，没有你，你家老爷多难受？”
　　顿了顿，唐竹筠又道：“咱们有病治病，这又不是治不好的病。有人想乱传话，就是没病也能给你传成有病，但是他们没敢，是因为忌惮你家老爷。所以那些人都是吓唬你的，他们根本不敢和你家老爷撕破脸，就是想利用你得到些皇上的消息罢了。”
　　“那我怎么办？”汪夫人已经把唐竹筠当成了救命稻草。
　　“我说了啊，和他们硬杠！你硬了，他们就软了。把他们拎出来，哪个敢和你家老爷正面对上？”
　　这事情查清楚了，皇上的反应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王妃娘娘，您别骗我，我的病，真能治好吗？”
　　“能，虽然有些磨人，需要时间，但是能。”唐竹筠目光坚定。
　　她必须坚定，患者才能有信心。
　　“你就安心治病，把话明明白白告诉你家老爷。”唐竹筠道，“剩下的事情交给他。”
　　汪夫人咬着嘴唇，耷拉着头不敢说话。
　　唐竹筠叹了口气：“那这样吧，我先去和汪公公说一声，然后你再说？”
　　汪夫人忽然抬头看着她：“娘娘，您知道，我为什么会染病吗？我，我……”
　　“你身边，应该有染病之人。”唐竹筠道，“故意通过伤口或者其他方式传染给你。这种传染并不容易，但是既然对方起了这个坏心，那时间一长，想得手也并不难。”
　　总之，这算计之人，一定在汪夫人身边。
　　汪夫人却有些怀疑：“老爷说我傻乎乎的，所以在我身边安排的人，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
　　“人心叵测，谁也不敢说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唐竹筠道，“回头和汪公公商量一下，把你身边的人都带来我看看。”
　　她就不信，找不到始作俑者！
　　“那，那就麻烦您了，王妃娘娘，我，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你身体还虚弱，先好好躺着，我出去和汪公公说一下去。”
　　汪夫人紧张得手紧紧攥着床单。
　　唐竹筠单独见了心急如焚的汪福，把这件事情的始末连同自己的猜测都说了。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更多的，你可以再问问汪夫人。”
　　汪福从震惊到愤怒到平静，只用了很短暂的时间。
　　他突然跪下，“多谢王妃娘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汪福永生不忘！”
　　唐竹筠忙道：“不用这样，不管是谁我都会救的。”
　　和他走太近，回头会惹来大麻烦的。
　　“汪公公还是先进去看看汪夫人，现在她需要人安慰。”
　　“多谢娘娘。”汪福站起身来，用作了个揖，“娘娘果然华佗再世，医者仁心。”
　　他现在最最庆幸的事情，就是万念俱灰之间想到了给皇上治病的唐竹筠。
　　事实证明，这一步，他走对了。
　　但凡他当时没想到，或者犹豫了，现在都是另一种后果。
　　夫妻俩去说话了，唐竹筠回到内室，把事情始末和晋王说了。
　　晋王冷笑：“又有人嫌命长了！也真有蠢货会相信，自己有没有做错事情都不清楚吗？”
　　唐竹筠不太乐意听这话，道：“汪夫人在乡下长大，也没有什么见识，总不能指望她和王爷一样聪明。”
　　她夸他聪明？太阳没从西边出来？
　　晋王盯着唐竹筠：“汪福为什么会觉得，找上你就有救了？”


第164章 买鱼补元气
　　唐竹筠：“……”
　　她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思索片刻后决定实话实说。
　　“王爷还记得，咱们在大相国寺遇到那一次吗？就江渣渣也在那次！”
　　“江渣渣？这是什么古怪的称呼？”
　　“人太差，就是渣。”唐竹筠翻了个白眼道，哪来那么多好奇心。
　　这是什么描述？渣怎么就成了坏？不过晋王脑洞大开地想，干干净净的水里，如果有了渣渣，是真的很讨厌。
　　哦，对上了。
　　“……我看出了皇上有心疾。”唐竹筠一五一十地把实情说了。
　　怎么说，这都是她儿子的亲爹，所以比起太子雍王，还有她没见过的其他王爷，她还是希望晋王能得偿所愿。
　　“不过，”唐竹筠警惕地看着晋王，“让我害人是不能的，我更不可能害皇上。”
　　晋王：“……那是我父皇！”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他如何能做出弑父的事情来！
　　唐竹筠松了口气：“好了，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也不用小心眼胡乱猜测。”
　　也千万别觉得皇上不行了，就胡乱试探，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等那些人打出脑浆，说不定还捡个太子做做呢！
　　“还有汪夫人这事，我能管吧。我讨厌用这种手段害人的人！”
　　“可以，本王也想看看，是谁如此愚蠢。”晋王眼中闪过冷光。
　　想巴结汪福就好好巴结，巴结不成也不会结仇；结果竟然想着怼人家的软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其实我想，”唐竹筠救人也累了，托腮靠在紫檀雕花小几上打着哈欠道，“汪公公以后对上这人，也不容易。”
　　虽说别人都得巴结他，但是对方是皇帝的儿子，想要报仇，还是很难的。
　　“你很关心？”晋王冷笑着道。
　　她从来都不问自己这个正头夫君在做什么，危险不危险，却忙着关心别人？
　　唐竹筠：天地良心，她敢问吗？
　　“不是关心，是好奇。”唐竹筠干脆趴在桌上，“累死了。”
　　晋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他想说，如果救人耗费自己太多，有些人就算了。
　　比如汪夫人这种……他也没打算巴结汪福。
　　但是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你好好歇着吧。”
　　唐竹筠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狗男人今天竟然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难道想起了她是凛凛的亲娘？
　　“我还得去看看汪公公和汪夫人呢，今晚这种情况，估计不能挪动。”她有气无力地道。
　　“让秀儿和宋景阳去安顿就行，其他事情，明日再说。”晋王强势地道。
　　唐竹筠确实也累了，吩咐了秀儿一声，梳洗之后爬到炕上呼呼大睡。
　　秀儿给汪夫人熬了粥，等她喝完后收拾了碗筷，又把厨房收拾干净，正捶着腰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晋王的声音。
　　“明日让人买鱼来，最好要海鱼。有其他能买到的虾贝也可以！”
　　现在是冬天，所以还能吃到；等进了二月，冰雪融化，想吃也没那么容易。
　　唐竹筠，需要补补。
　　秀儿被吓了一大跳，刚想抱怨几句，又想到现在院子里还有外人，只能小声嘀咕道：“您伤口还没全好，不能吃发物。”
　　“给王妃买。”
　　“王妃？娘娘她怎么不自己告诉我？”秀儿这话纯属好奇。
　　“她累了。”晋王说完这话才觉得脸红，低斥道，“让你买你就买！”
　　秀儿睁大了眼睛，眼神仿佛在说——王爷您对我家娘娘做了什么！
　　晋王没有搭理她，转身进了屋里。
　　第二天，唐竹筠起床，秀儿进来伺候她洗漱，又要替她梳头。
　　唐竹筠道：“你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
　　自己又不是没长手，干嘛用她帮忙？
　　秀儿道：“您不是累了吗？”
　　唐竹筠还以为她说昨晚救人的事情，笑道：“你也辛苦了。”
　　“我可没有！”秀儿瞪大眼睛道，“宋景阳要是敢动手动脚，我一脚把他踢飞！”
　　唐竹筠一头雾水。
　　晋王道：“秀儿去做饭。”
　　秀儿一拍脑袋：“我锅里还炖着鱼呢！”
　　唐竹筠更糊涂了，自己梳着头发嘀咕道：“大清早的，怎么吃鱼？今天秀儿有点不对劲。”
　　晋王：“……”
　　唐竹筠去看过汪夫人，后者原本躺着，见她进来，挣扎着就要起身。
　　汪福原本坐在床边，也起身对唐竹筠拱拱手。
　　唐竹筠替汪夫人诊过脉，道：“砒霜的毒解了，要好好将养些时日。至于病，得吃几个月的药，没那么容易痊愈。”
　　“多久都行，有劳娘娘了。”汪福道。
　　汪夫人更是满眼感激地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谦虚几句，问汪福的打算。
　　汪福道：“老奴还是得麻烦娘娘几日，麻烦您给她在王府寻个住处，在您院里也是不方便……一会儿我就让人把她身边伺候的人都带来，等事情查清楚之后，我再带她回去。大恩不言谢，娘娘日后要是有驱使，老奴万死不辞。”
　　唐竹筠道：“汪公公客气了，也不费什么事。”
　　汪夫人却拉着汪福的袖子哀求道：“老爷，我想志高了，能不能把他带来？我不放心……”
　　汪福答应，又对唐竹筠解释，志高是他们的养子。
　　唐竹筠自己养孩子，也能体谅母亲的心情，寒暄几句后回去吃饭。
　　唐竹筠一边吃鱼一边问秀儿：“怎么今日想起大清早就做鱼了？”
　　“不是您要吃的吗？”
　　唐竹筠：“我什么时候说要吃鱼了？”
　　“前天晚上做梦的时候。”晋王道。
　　唐竹筠：“……”
　　不过海鱼是真的好吃，别人都不吃，唐竹筠自己把一条鱼都吃完，最后把鱼眼也吃掉了，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晋王：果然如此！
　　唐竹筠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道：“王爷，我今日得回家去看看，大哥明日就出发，我给他做了些吃食，要送回去。”
　　晋王道：“给他二百两程仪。”
　　“不用了，我大哥肯定不能要，毕竟您‘死’了，他不想占王府的便宜。”
　　“你没告诉他真相？”晋王心里是满意的，她还是分得清现在是谁家的。
　　唐竹筠：“我自己跳坑还不够啊！才不要把我大哥牵扯进来呢！”
　　晋王：果然是他自作多情。


第165章 想要礼物而不得的王爷
　　唐竹筠带着秀儿出门，宋景阳已经套了马车在二门外等着她们。
　　结果刚出院门，她就被汪福拦下了。
　　汪福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蓝底白花包袱，恭敬行礼道：“娘娘，这是老奴的一点儿心意，请您无论如何收下。”
　　唐竹筠推辞道：“汪公公，你言重了。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爹多有照拂，我心里感激。”
　　“说来惭愧，老奴哪里配照顾唐大人？那都是皇上的授意。”
　　“无论如何，都该谢谢你。”唐竹筠道，“东西我不会收的，您收回去。”
　　“如果是金银那种俗物，老奴不敢拿到您面前。”汪福道，“这是一件前朝的金丝软甲，刀枪不入，老奴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所以送给娘娘。”
　　其实是送给晋王，他知道晋王没死。
　　汪福觉得，送东西给唐竹筠她未必收，但是这东西既然对她所爱之人有用，她就一定会收下。
　　他伺候皇上多年，深谙取悦人的办法。
　　唐竹筠果然犹豫了下。
　　汪福趁机把包袱塞到秀儿手中，道：“这区区礼物，不足以表达老奴对娘娘的谢意。”
　　说完他就走了。
　　唐竹筠：“哎，汪公公，那，那就谢谢您了。”
　　晋王在屋里临窗大炕上坐着，把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金丝软甲，早已失传，没想到汪福竟然会有，果然是父王身边最受宠的大太监。
　　他送这礼，显然是给自己的。
　　而且这还是唐竹筠的，她给自己……
　　晋王有些期待。
　　然而等了半天，唐竹筠也没回来送软甲。
　　晋王不由气闷，但是很快开解自己，她回娘家心切，早去早回，也能体谅。
　　唐竹筠把准备好的东西和自己的二百两银子都给了孟语澜，对她道：“这银子嫂子你收着，然后多给大哥带点银子，就说是你的私房钱。”
　　孟语澜说什么也不肯收她银子，道：“东西我留下，银子你收好。那个红拂，你到底处置了没有？”
　　唐竹筠心虚，道：“在处置了，在处置了。”
　　她可不想孟语澜掺和其中。
　　唐明藩已经搬到了大理寺衙门去住，可是家里没有男丁也不安全，唐竹筠道：“晚上我派几个侍卫在隔壁守着，这样既不受人诟病，也能保护家里。”
　　这善意，孟语澜接受了。
　　“对了，还有这个！”唐竹筠把金丝软甲递给她，“我救了汪夫人，汪公公感谢我的金丝软甲，也不知道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但是大哥出门在外，还是穿着吧。”
　　这份礼物，让孟语澜惊喜万分。
　　虽然刚开始有些迟疑，但是转念再想，王府里没有男主子，这东西自然没人争。
　　汪福应该也知道，却送了这样的礼物，难不成就是故意给自己相公的？
　　想到这里，孟语澜把金丝软甲收下了。
　　可怜晋王，还巴巴在家里等着。
　　两个孩子还在唐家，因为想到汪夫人的事情还没解决，唐竹筠让他们两个在这里再待几日。
　　凛凛道：“等我爹走了，我们就回去。”
　　他也想念晋王了，晋王养好伤之后，还要离开……
　　“也行。”
　　唐竹筠从娘家出来，因为守孝，没出去逛，直接就回了王府。
　　望穿秋水的晋王，看着两手空空的她，忍不住又看向她身后的秀儿和宋景阳。
　　宋景阳正歪头在秀儿耳边说话，笑得一脸欠揍，看得晋王气闷不已。
　　晋王忽然后悔，应该把宋景阳派去看着红拂的，淮上那个悭吝鬼，非但往他自己钱包里划拉，也往自己这方划拉。
　　要是淮上在，绝对就不会注意不到金丝软甲这么重要的东西！
　　唐竹筠还想着汪夫人的事情，道：“王爷，汪公公那里人应该已经都带来了，我去看看，到底是谁。”
　　晋王终于忍不住开口：“等等！”
　　“嗯？”
　　“汪福没有送你东西感谢你？”
　　唐竹筠：“送了啊……”
　　然后她对上晋王咬牙切齿的神情，忽然反应过来：“可是王爷，那是送给我的呀。怎么，你想要？”
　　晋王哪里能说他想要？
　　再说，他想要的是东西吗？
　　这不是因为这是她得来的吗？
　　“不想要！”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几乎把牙咬碎了。
　　唐竹筠：“哈哈，就是嘛，我猜也是，我送给我大哥了。王爷，您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先去看看汪夫人。”
　　说完，她就走了，走了……留下晋王自己咬牙切齿。
　　秀儿也屁颠屁颠跟着走了，倒是宋景阳，看着自己主子脸色不好，没立刻下去，小心翼翼地道：“王爷，您是不是生气了？”
　　晋王没有搭理他。
　　“其实也不怪王妃娘娘心里没有您，您说，您是不是从来没给王妃娘娘送过东西？”
　　晋王：“……”
　　他还要给她送东西吗？
　　“真的，得送东西。您看我娘那么厉害，每次我爹出去喝酒，回来给她带点东西，有时候就是对丁香这样不值钱的东西，她也高兴。”
　　“那你送过东西给秀儿？”晋王不由问。
　　对他来说，这就是盲区。
　　他没有见过父母相处的样子，因为自他有记忆以来，父母就是割裂的，从未见过面。
　　虽然他长大的环境不缺爱，不缺钱，不缺教导，可是他缺乏这种亲密感情的耳濡目染。
　　他不知道，正常恩爱夫妻，都是如何相处的。
　　晋王很清醒，所以他没有找过女人——唐竹筠那个幺蛾子只是意外。
　　母亲告诉他，如果不能对女人负责，那就不要去撩拨，就像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爹一样。
　　他知道母亲的忧伤，后来他又背负了萧家满门八百多口人命的血债，他未来的路血雨腥风，他凭什么去对女人负责？他不配。
　　没想到造化弄人，唐竹筠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他生命之中，又被一步步推到了他身旁。
　　他没有选择，也似乎……乐于接受这样的安排，至少现在是。
　　“当然了！”宋景阳道，“我连银子都交给她了。我这么傻，以后她能放心我娶别人吗？送东西就更不用说了，我送了可多了，她看见东西，自然就想起我了！您倒好，不给娘娘送，还想着娘娘给您送……”
　　晋王：原来，都是他的错？


第166章 提前准备好的生辰礼物
　　宋景阳道：“您过生辰的时候，娘娘还给您做面了吧！是不是为了给您买蒜做席面才被土匪掳走的？”
　　晋王：“……”
　　“您知道王妃娘娘的生辰吗？”
　　“四月十二。”
　　这个晋王真的知道，因为听凛凛提过。
　　“那，”宋景阳挠挠头，“您打算给夫人送生辰礼物了吗？”
　　晋王：“现在整个王府都是她的，想要什么不能自己取？”
　　宋景阳用“您没救了”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最后道：“嗐，算了，反正您和王妃娘娘是皇上赐婚，不能和离，还有皇上压着呢，您就，就随意吧。”
　　这是人话吗？
　　怎么没有皇上压着，唐竹筠就和他过不下去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可是没有皇上压着，晋王表示，他也不见得乐意啊！
　　唐竹筠自己不都说了吗？他们各自都将就将就！
　　但是虽然心里这般不服气地想着，晋王还是开始认真地考虑，唐竹筠生辰的时候，该送她什么呢？
　　那时候，他已经不在府里，好像应该提前准备好，投桃报李，还她那桌只能吃剩菜的生日宴。
　　给女人送礼物这件事情是晋王的盲区。
　　他只能问宋景阳。
　　晋王清了清嗓子道：“你说得一套一套的，那本王问你，秀儿生辰过了没有？你送东西了？”
　　“过了啊，年前就过了。”宋景阳也没卖关子，直接道，“属下送了她十七件首饰。”
　　晋王被震惊了：“为什么是十七件？”
　　“因为她十七了，她跟了属下，就是属下的人了，那之前的生辰礼物，不得都补上吗？”宋景阳理直气壮地道。
　　晋王：万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宋景阳。
　　他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好像宋景阳说得确实没毛病，他和唐竹筠本无缘，全靠自己父皇硬凑一对。
　　那他岂不是要送二十一件了？也还好。
　　然后他就听宋景阳道：“您可千万别学属下，否则秀儿肯定还得酸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晋王：“……”
　　他有一种骂娘的冲动，怎么还不让学？那古人说见贤思齐，这就不行了？
　　女人为什么那么多事！
　　算了，干脆假装不知道算了。
　　但是这件事情却阴云不散笼罩在心头，晋王想啊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画了张图纸交给宋景阳：“不要声张，让人做好，等王妃娘娘生辰的时候带进府里来。”
　　宋景阳看着那图纸，迟疑道：“这，这能行吗？毕竟您到时候还不一定活得过来，大兴土木，这怕是不好吧。”
　　晋王想了想后道：“那你就让人先把东西做好，遮阴的亭子就等等再看。还有，不许告诉秀儿。”
　　“是。”宋景阳盯着图纸，摸着下巴道，“王爷您这礼物吧，虽然挺大，但是是不是太简陋了些？”
　　“你不懂，按照本王的吩咐去做。”晋王傲然道，“告诉他们，做得精细些，该用的珍珠贝壳，都不用吝惜，不缺银子。”
　　“是。”
　　王爷真是奇奇怪怪的，宋景阳心里嘀咕，哪个女人会喜欢这么个玩意？
　　与此同时，唐竹筠却在帮汪夫人抓“内鬼”。
　　汪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事，而据汪夫人说，除了她们几个人，旁人几乎不近身伺候。
　　这就有些奇怪了。
　　最后，连洒扫院子的人都查了一遍，还是没有进展。
　　当然，这个查案的过程之中，下人们都不知道原因。
　　之前威胁汪夫人的婆子也没有被抓，看起来汪福想要将计就计。
　　“要不就算了吧。”身体虚弱，却抱着“儿子”爱不释手的汪夫人开口道，“只要我这病还有得治，老爷也能防备坏人就行了，不用再麻烦王妃娘娘了。”
　　汪福已经陪了她三日，这怎么能行呢？他得赶紧回宫里当差去；她也不想总打扰唐竹筠，想回自己家里。
　　唐竹筠忽然发现，志高的奶娘，神情有些紧张，低垂着头不敢看人，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
　　她目光多在那奶娘身上停留了数秒，汪福立刻指着她道：“你过来！”
　　没想到，那奶娘却“扑通”一声跪下：“老爷，夫人，不要赶奴婢走，奴婢，奴婢……”
　　汪福挥挥手，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唐竹筠上前替她诊脉，然后面色凝重地对汪福点点头。
　　汪夫人都看明白了，惊恐道：“她，她有病，那志高，志高他岂不是……”
　　奶娘连连磕头，泣不成声：“奴婢不知道，奴婢一直安分守己，专心伺候少爷，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病……”
　　汪福冷冷地道：“你不说，我也总有办法让你开口。来人——”
　　“等等！”唐竹筠道，“汪公公，有一件事情我想不通。”
　　“王妃娘娘请讲。”汪福立刻恭敬起来。
　　“汪公公对夫人身边的人挑选得格外仔细，那奶娘进府之前，一定检查过身体，是不是？”
　　“是。”汪福点头，“老奴还特意请太医检查过。”
　　“嗯。”唐竹筠道，“那就对了，我查脉发现，她染病时间并不长，和汪夫人染病的时间可能相当。这不对，因为染病初期，并不容易传染。”
　　别说汪夫人，就是汪福现在也反应不过来了，两人都愣愣地看着唐竹筠。
　　“汪夫人，”唐竹筠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尽量平静地道，“让我给令公子看看。”
　　汪福脸色瞬时大变。
　　唐竹筠的意思是，可能是志高身上带病，把汪夫人和奶娘都传染了！
　　因为奶娘和汪夫人，是贴身带志高的人。
　　志高现在才六七个月，会咬人，会划伤人……
　　汪福不敢再想下去。
　　片刻后，唐竹筠替志高诊脉，面色凝重地对汪福点点头道：“如果我没猜错，志高的亲生母亲染病，把病传给了他……”
　　然后有人故意把志高这个襁褓中的孩子送到汪夫人面前。
　　汪福一辈子谨慎小心，哪怕会防着孩子，也不会防备一个襁褓中吃奶的孩子。
　　算计这一切的人，何其阴险！
　　汪夫人震惊到无以复加。


第167章 一盆冰水泼向王爷
　　接下来的事情，唐竹筠作为大夫就管不了了。
　　她只说可以给患病的三人治病，然后就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回去后，晋王迫不及待地道：“听说你四月十二的生辰，本王给你准备了一件生辰礼物。”
　　心里满满都是唏嘘的唐竹筠闻言一脸莫名其妙：“今日不是正月二十吗？”
　　晋王满腹热情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脸色顿时不怎么好看，气闷道：“本王到时候恐怕不在！”
　　“哦。”唐竹筠道，“那多谢王爷了。”
　　然后她坐下了，一点儿都没有对礼物表示好奇，感谢都那么敷衍。
　　晋王现在就想抓住宋景阳的衣领咆哮：你只和本王说了要送礼，你说过她会这样的表现吗？
　　唐竹筠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没见到事后让她震惊到爆笑的礼物，而且现在满满的都是感慨，哪有什么心思“谢恩”？
　　她把汪府的事情始末和晋王说了，叹气道：“现在最难的是汪夫人。那个孩子，她肯定是舍不得放弃，但是汪公公怕是不会再同意。”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膈应人了。
　　虽说稚子无辜，但是作为受害的当事人，他有权利放弃。
　　“难不成你想养着？”晋王道。
　　唐竹筠：“我才没有呢！我只是想着，帮他治好病，以后希望他能找个好人家。”
　　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她尽力便是，但是也不会自己惹麻烦。
　　晋王道：“你要帮他治病？不准！”
　　她的元气就那么不值钱吗？
　　“总不能见死不救，这有违祖师爷的教诲。”唐竹筠道，“反正最多花点时间，贴点银子，不算什么大事，王爷您就别管了。”
　　王爷，格局打开，您是做大事的人！
　　晋王：“我和你说了不准就是不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得想想……想想凛凛和嫣然吗？”
　　唐竹筠吃了一惊，随即忍不住笑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王爷您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医术还行，也知道自我保护。”
　　晋王还是很气，但是知道她固执，所以思来想去，去找了南星。
　　“本王不在的时候，你要盯着王妃，不许她随意救人。”
　　南星有些惊讶，但是还是俯首听命：“是。”
　　“还有，本王这次没想带你去，你若是再私自追过去……”
　　“奴婢不敢。”南星道，“奴婢还要保护好小主子。”
　　“还有王妃！”
　　“是，奴婢谨记。”
　　唐柏心离家之后，孟语澜把两个孩子送回来。
　　唐竹筠拉着她说话：“雪还没化，嫂子你还是少出门。再等一个月，王爷出殡之后我就搬回去住，我给你看看我做的小虎头鞋，我觉得做得可好了……”
　　孟语澜笑着摸摸自己隆起的腹部道：“不着急，还早着呢。我现在就担心出生在端午……尤其如果是女孩……”
　　出生在端午的女孩，会被视为不祥，民间很多人干脆就直接把那日出生的女孩丢掉或者溺毙；世家贵族虽不至于如此，但是往往也不待见这样的孩子。
　　女孩就是长大之后嫁人也很难，所以孟语澜想起这件事情就很担忧。
　　唐竹筠不以为意地道：“那要看出生在谁家，咱们唐家，你就是女主子，你不嫌弃，谁能嫌弃？”
　　晋王在内室听得直磨牙，什么他们唐家，她是唐家泼到王府的水！
　　还是一盆冰水，泼得他透心凉。
　　想起至今还没被问起的礼物，晋王就心塞。
　　孟语澜被极好地安慰了，低头笑道：“大人也说不会介意的，但是我还是希望能生个儿子，如果是女儿，平白让她多受诟病。”
　　“那咱们就多疼她就是。”唐竹筠道，“女儿贴心，嫂子你看嫣然多乖巧。”
　　孟语澜看着她的神色，叹气道：“只可惜王爷没给你留下一儿半女，好在嫣然和你贴心，和你亲生的也不差什么。”
　　唐竹筠摸摸鼻子：“嗯。”
　　孟语澜又道：“今日来，是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嫂子你说。”
　　千万别是红拂的事情，唐竹筠觉得自己没办法解释。
　　“雪灾的事情你也听说了，现在很多灾民涌入京城，许多人家都开始施粥施药，你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孟语澜道，“只是我现在身子笨重，加上身份不够，否则我想着，咱们府里也该出点力的。”
　　唐竹筠道：“这事我这几日也在想。王爷现在还没出殡，我出去合适吗？”
　　“哪里用你出去？”孟语澜道，“就是设个粥棚，打着王府的名号就行。我是这般想的，王爷虽然不在了，但是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总要时不时地让人想起王府，以后才没人敢欺负你们。”
　　这件事情唐竹筠听明白了，没事得蹦跶蹦跶刷刷存在感，省得被人遗忘之后，即使受了委屈也没人关注。
　　“那就设一个吧。”唐竹筠道。
　　晋王名声不好，当改善一下名声了。
　　而且之前她就想过为灾民做点事情，不过想的是直接捐钱，然而募捐活动到现在还没有被发起。
　　孟语澜道：“这中间水很深，一定要找靠谱的人，不能中饱私囊，还要防着小人作祟，不能把好事办成坏事。”
　　“这个怎么说？”唐竹筠诚心求教。
　　“前几年，庆阳伯府施粥，结果好多灾民喝了粥之后都上吐下泻，还有人因此丧命……”
　　唐竹筠瞪大眼睛：“还有人在这里面做手脚？”
　　“嗯。”孟语澜担忧地道，“阿筠，你的处境太难了。之前得罪了七皇子，太子、雍王恐怕都记着……”
　　“那我不设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保还是第一位的。
　　“你不设，也会有麻烦，不仅是被人遗忘的问题，也会有御史攻击，晋王府明明有能力，却不赈灾，你会被质疑。”
　　唐竹筠摔，怎么哪哪儿都是这些破御史，天天闲得慌吗？
　　还是唐家好，家徒四壁，自己都得被人接济，不设粥棚也没人比比。
　　“阿筠，你要准备起来。”孟语澜道，“王爷不在了，偌大的王府，都靠着你撑起来。”


第168章 晋王名声的秘密
　　送走孟语澜，唐竹筠进屋去找晋王。
　　“王爷，有件事情我还得和您确认一下！”她郑重其事地道。
　　晋王道，不就是施粥这种小事吗？本王允许你做主！
　　但是她知道征求自己的意见，晋王心里还是高兴的。
　　——有句话唐柏心说得没错，唐竹筠吧，还得娘家教育，他是教育不好了。
　　可是唐竹筠从来就没按照常理出牌，她说：“王爷，您确定，皇上知道您是假死吗？”
　　晋王：“……确定！”
　　一定以及肯定！
　　他想要去一趟西北，可是皇上不同意，于是他和皇上打了个赌。
　　赌赢了之后，皇上就同意他诈死离京。
　　只是原本计划年后离京，没想到后面被秀儿十文钱的桃木剑抓了个现形，又发生后面的许多事情，才一直耽误至今。
　　“那不对啊，”唐竹筠托腮拧眉苦思，“既然你还活着，皇上为什么要让我做你的正妃？”
　　没来由人没死，她不用守寡就给她连升两级啊！
　　皇上明明知道，她其实生过孩子的。
　　“他还是想让你做侧妃。”晋王道，“是荣嬷嬷说，我娘喜欢你，他一时失控就许了你正妃。”
　　所以，最好还是好好表现，否则呵呵……
　　唐竹筠道：“哦，原来如此。”
　　“你为什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就刚才听嫂子说话，忽然觉得，做好后院的主子，可能是有些人一生的功课；皇上为什么要选我这样的‘文盲’呢？”
　　当初把孟语澜指给晋王，那才是明智之选。
　　晋王看着她愚蠢的样子，忍不住道：“你以为你父兄这些年的功劳，你救皇上的功劳，皇上心里没数吗？”
　　她的核心竞争力，根本就不在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之事上。
　　孟语澜那般精明的女人他见得太多，美则美矣，千篇一律，说到底无非就是算计借势罢了。
　　唐竹筠不一样。
　　“哦，行吧，我还是觉得皇上这一步，有点冲动了。”
　　“怎么，后悔了？”晋王阴恻恻地道。
　　唐竹筠：“后悔？没有。”
　　那也轮不到她选择，她后悔什么？
　　“跟着王爷挺好的，”她给晋王戴高帽，嘿嘿笑道，“王爷又不勉强我，咱们合作愉快。说正事，说正事，施粥这件事情，您觉得可行吗？”
　　“你看着办便是。”
　　唐竹筠见他没有反对，“得寸进尺”道：“王爷，如果我去，行吗？”
　　抛头露面这事，还得和他商量，不是她觉得她是什么独立自主人设她就是，而是众人怎么看她，她代表着晋王的体面，无论晋王是生是死。
　　“你去？”
　　“嗯。”唐竹筠言辞恳切，“我听嫂子的意思是，虽然有些夫人不自己守着，但是偶尔也会去看看，受受众人的礼，这种时候，不会有人挑剔礼节。”
　　“你想去受礼？”
　　这可不像唐竹筠。
　　“不，我想着既然她们能去，我去开个义诊，应该可以吧。”
　　“义诊？你想去帮灾民看病？”
　　“嗯。”
　　晋王不想答应，因为他觉得，她给人看病，消耗的是自己。
　　“京城中的很多大夫，包括太医都会在那里义诊，不差你一个。”晋王道。
　　“还是差的。”唐竹筠语气平静，“对我来说，能尽力而不尽力，我心中难安。对有些得不到救治的灾民来说，哪怕只是一个人，那也是命。”
　　鲁迅先生说过，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像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而不必理会冷笑和暗箭。
　　“如果确实没有人需要我，那我也没什么损失，但是万一有人需要呢？他们背井离乡，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我不是无私的，我不还求名吗？求名的同时，做事更是应该。”
　　晋王深为震撼，唐竹筠，当真对得起“医者仁心”这四个字。
　　他突然觉得，她不应该是愚蠢的小人鱼，她是人间清醒，更是人间良心。
　　——她在海底，是那个女巫医吧……
　　唐竹筠道：“而且，我想带着凛凛和嫣然去。”
　　苦难对于孩子来说，是最好的教育。
　　他们生活很好，那目睹别人的苦难，对他们来说也是难得的一课。
　　他们当明白，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其实并不是理所应当的；也应该明白，身上还有更重的担子。
　　“王爷你如果不反对的话，我想让嫣然跟着我学医。”
　　嫣然很感兴趣，凛凛不行——他要学的东西太多太杂，学医只能是浅尝辄止。
　　“你身体，能受得了吗？”
　　唐竹筠听完晋王的话大感意外，忙点头道：“我自然是量力而行，不会勉强。”
　　晋王思索片刻后道：“如果是为了求名，其实大可不必，本王会保护你们娘三个……”
　　他没死！他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正被她“妖言”迷惑得有些感动！
　　唐竹筠沉默了少许时间后，忽然问他：“王爷，您名声为什么那么差？”
　　晋王：“……”
　　“我没别的意思，我是真的挺好奇的。比如说我，那之前确实是行为有些夸张，所以才……但是您，为什么好多人都是，嗯，谈虎色变那般？”
　　言外之意，晋王的名声，其实也需要挽回……
　　但是涉及到亲王，尤其是真正的大事，很多人都含糊其辞，并不敢明说，所以她一直也不知道。
　　再比如说，晋王的名讳，她只含混听皇上提过一次“麒儿”，也知道嫣然会把qi念成qin来避讳，但是晋王到底叫什么名字，她并不知道。
　　如果两人正常成亲，交换庚帖，肯定就知道了，奈何他们从相识到现在，那都是特步——不走寻常路。
　　晋王沉默良久，道：“因为我在法场之上，抢过刽子手的刀，亲自手刃四十余人。”
　　唐竹筠：“那刀没卷刃？”
　　她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奇怪！
　　晋王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觉得本王凶残？”
　　明明，她有一颗仁心，他以为，她会和其他人一样指责他，视他为洪水猛兽。
　　唐竹筠：“那些人，本来不就是在法场上吗？难道被刽子手砍脑袋，他们能上天堂，被您砍，就下地狱了？”
　　这些人攻击的点，也有点奇怪吧；虽然她也有点好奇，晋王和那些人到底什么深仇大恨，要自己亲自动手。
　　但是报仇这事，原本就是自己来比较爽；有司既然已经认定那些人该死，死在晋王手里，有什么值得诟病的，还这么多年都喋喋不休？
　　晋王原本没想解释，但是听了她的话不由道：“他们害我，家破人亡。”
　　“那没毛病，王爷我挺你。”


第169章 王爷流鼻血
　　晋王没有说话，他在想，这个“挺”是什么意思？
　　是赞成他吗？他有些不敢相信。
　　唐竹筠又道：“我看这些人就是吃得太饱了。”
　　“嗯？”
　　“吃饱了撑的呗。”唐竹筠道，“我之前听说您的名声，还以为您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呢！原来和我差不多……”
　　“和你差不多？”晋王皱眉。
　　“对啊，其实都是没做什么。您看我吧，白白担了花痴的名，但是您看，我得手过吗？”
　　晋王磨牙：“怎么，你很遗憾？”
　　“遗憾……倒是没有，就觉得真冤啊！要是真做了也就算了，实际衣角都没摸着，嗐！”
　　晋王不想再说话，免得被她气死。
　　刚刚的那点震惊和感动，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她要是摸到了别人，真有人眼瞎看上了她，那现在还有他什么事？
　　晋王越想越气。
　　再想想她“勾引”过的人，就他有限的认知，可能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唐竹筠已经开始盘算义诊的事情：“王爷，您说我是女扮男装好，还是扮成丫鬟好？”
　　不想搭理她的晋王瞬时破功：“你还要乔装打扮？”
　　“当然了。”唐竹筠道，“我刚才又仔细想了想，王妃这身份，不行。”
　　“王妃这身份不行，什么身份行？”晋王觉得一眼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被王妃活活气死。
　　“我这不是在想吗？”唐竹筠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我倒不是怕抛头露面，我就是怕引来我父兄的政敌，还有，王爷您得罪过的人，那就多了去了。”
　　做大夫，不怕待遇低，不怕加班，不怕辛苦，就怕医闹。
　　出点什么事情，别指望所有人都明察秋毫，只要有人带节奏，一大批喷子立马上线狂吠。
　　更何况，现在她的身份这般敏感。
　　“那就……”晋王目光短暂从她胸前拂过，然后脸色微红，扭过头去有几分不自然地道，“扮成你的丫鬟好了。你身为王妃，身边有个医女，也属正常。”
　　“是吗？”唐竹筠惊讶，“王妃的待遇可真好。”
　　只可惜，她没享受到。
　　“可惜有些人，愚蠢得只想做寡妇。”
　　唐竹筠小声嘀咕：“那守寡也是王妃，我怎么没享受到呢？”
　　晋王没来由想到宋景阳对他的“批判”，不耐烦地道：“王府的所有钥匙，不都在你手中吗？想要什么，自己给自己配！”
　　唐竹筠差点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那怎么好意思？嘿嘿。”
　　晋王：“把口水擦擦。”
　　唐竹筠：“还是算了，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了？你觉得怎样才有意思！”晋王生气了。
　　他把家底都给她，她还不要？
　　“王爷的东西，将来都是凛凛的，”唐竹筠道，“我干嘛花他的钱？”
　　“本王还没死！”晋王咬牙切齿。
　　唐竹筠惆怅道：“我知道啊……”
　　晋王：“……”
　　“算了，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唐竹筠打起精神，“哦，扮成丫鬟，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唐竹筠把秀儿喊进来，把自己的打算说了，然后道：“你找你两身衣裳给我，然后去库房里挑布料给自己新做两身。”
　　秀儿高高兴兴地下去，很快捧了两身衣裳过来，道：“这是进了王府之后做的，素净，布料也好，尺寸做得也大。”
　　“行，我去换了试试。”
　　晋王道：“不用试了，做新的。”
　　唐竹筠没搭理他，拿着衣裳到屏风后去换了。
　　片刻之后，她从屏风后出来问秀儿：“是不是有点紧？”
　　她比秀儿高，然后上身也更占衣裳……
　　秀儿盯着她窈窕的曲线嘀咕道：“不对啊，这衣裳怎么让您穿成这样了？您应该能穿啊！您是不是胖了？快换下来，快换下来。”
　　再不换，王爷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呸，色胚！
　　唐竹筠表示很受打击，她这么辛苦，怎么还能胖？
　　秀儿一拍脑袋：“奴婢记错了，您夏天穿这个尺寸合适，现在里面还有衣裳，肯定不行。”
　　唐竹筠一边换衣裳一边在屏风后道：“那今晚你就再给我做一身。”
　　秀儿：“王爷，您怎么流鼻血了？哎呀……”
　　这现世报来得怎么这么快！
　　晋王听着她“哎呀哎呀”欢喜得很，全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斥道：“还不拿棉巾替本王止血！”
　　唐竹筠衣裳也不换了，系上扣子出来就要帮晋王诊脉。
　　晋王不肯，面红耳赤：“本王没事。”
　　“不行王爷，我看您脸色涨红，”唐竹筠认真严肃地道，“我怕您出问题。”
　　她现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百种可能的病情。
　　晋王就是不肯。
　　唐竹筠无奈，“那我给你止血，你别仰着头，也别拍额头了。”
　　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把自己拍更傻了。
　　晋王在床上坐着，她上前用力捏住他鼻翼，另一只手拿着帕子替他擦拭，道：“以后流鼻血都这样，用力捏住，一会儿就能止血，如果不能，那就出大问题了。”
　　晋王没动静，脸色更红，鲜红欲滴——唐竹筠的胸，都快怼他脸上了……
　　秀儿：“娘娘，您让开，让我来！”
　　捂鼻子哪里够，嘴也捂上，憋死这占便宜的混蛋王爷算了！
　　片刻之后，唐竹筠松开手，看着不再有鼻血流出，退后两步得意挑眉：“王爷，是不是好了？”
　　秀儿跺脚：“娘娘，扣子，扣子开了！”
　　唐竹筠低头看见自己的中衣，转头就往屏风后跑，埋怨道：“秀儿，你就不会小点声！”
　　秀儿：“王爷又流鼻血了！”
　　唐竹筠出了丑，决定黑化：“让他流着吧！”
　　秀儿：“王爷，您手呢？自己捏着啊！”
　　占便宜没够吗？
　　晋王的鼻血好容易止住，唐竹筠换了衣裳出来和秀儿继续说话：“你得记住，我和你一样，都是丫鬟，咱们都是我的丫鬟。”
　　“记住了。”秀儿爽利地道，“那您叫什么名字？”
　　唐竹筠摸着下巴：“我想想。”
　　秀儿：“要不这样吧，我把名字分给您。您是大秀，我是二秀，怎么样？”


第170章 见贤思“麒”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我不要，我叫糖宝吧。”
　　“糖包，那别人岂不是会以为我是豆沙包？”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糖宝！”
　　晋王道：“见贤。”
　　“什么？”唐竹筠怀疑自己继眼瞎之后，现在耳朵也聋了。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见贤思齐。”晋王脸色涨红道，“让你好好学着点！”
　　唐竹筠盯着他的脸：“王爷，您有病吧。”
　　晋王：“……”
　　他想要口吐芬芳。
　　“真的，”唐竹筠一脸认真，“您今天这情况，让我觉得您是不是脑充血了？”
　　如果说刚才看见她扣子开了脸红可以理解，现在给她取个名字，他脸红什么？
　　而且她也没打算用见贤这破名字，听起来像个小厮似的。
　　“本王没事。”晋王咬牙切齿。
　　“哦，那就好。”唐竹筠道，“见贤思齐是不可能了，我这边还是建议您直接换个人。”
　　说得像她多想赖着他一样，还思齐，她不黑化，他就偷着笑吧。
　　齐……唐竹筠忽然想起来：“王爷，您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一直不知道晋王的名字呢！
　　晋王瞬时有一种最隐秘的心思被人戳穿，无地自容的恼羞成怒。
　　见贤思齐，见贤，思，麒……
　　“本王的名讳，不是你能叫的！”
　　不叫就不叫呗，难道叫一声她能升天？
　　这反复无常，翻脸无情的撒尿小人！
　　让你尿频尿急尿不尽！
　　唐竹筠默默地在心里画个圈圈诅咒晋王。
　　她不搭理晋王了，对秀儿道：“走，咱们找布料做衣裳去，我想想还得准备好多东西呢！”
　　等出门之后，她恨恨地道：“要不是看在凛凛面子上，我……就算他脑子充血，流鼻血我也不管了！”
　　秀儿：“您都出来了，他还流什么鼻血？分明是看您起了色心。您一定得小心点，我看王爷对您，心怀鬼胎。”
　　唐竹筠：“他这么瞎吗？”
　　她不是对自己不自信，而是古代这贵族女子，认真收拾自己就得大半天，她没工夫，所以基本上都是素面朝天，怎么舒服怎么穿，很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啊！
　　秀儿：“现在他不是死了吗？不怕死人的，除了您还有谁？”
　　唐竹筠：哦，原来是没人可选了。
　　那也不行！
　　混蛋玩意，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晋王耳力极好，听着主仆两人的对话，险些被气晕过去。
　　他对她，只是有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心思——想着日后两人能过下去，有所期待，似乎也不差，只希望她心里，能把他当成正经的夫君看待，他这要求过分吗？过分吗？
　　结果呢？又是一盆冰水！
　　天天都洗冰水澡，谁受得了？
　　唐竹筠到底也不知道晋王叫什么名字，原本还想着问问凛凛，但是后来忙起来就忘到了脑后。
　　管他呢！宇文家的狗男人！
　　要设粥棚，还要施药，唐竹筠带着秀儿，指挥下人，忙活了一整天。
　　等回到正院的时候，见宋景阳站在院子门口，唐竹筠不由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到茶房去？”
　　宋景阳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又指着屋里，小声却不无得意地道：“汪公公来了。”
　　“来找我吗？”
　　“不是，来找王爷。”宋景阳美滋滋地道，“但是您想，连王爷装死这层窗户纸都捅破了，说明以后汪公公，是咱们船上的人了，绑得死死的！王妃娘娘，您这事做得太好了！”
　　唐竹筠无语，要上船，也是上她的船啊！
　　上晋王的贼船做什么？
　　屋里，汪福已经和晋王说完正事，笑道：“金丝软甲王爷可试过了？如果不合身，老奴这里还有个工匠，或许能稍作修改。”
　　晋王后槽牙都快咬断了，“很好，不必。”
　　他又想把唐竹筠骂一顿了。
　　“对了，”晋王岔开话题道，“那个孩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他其实并不感兴趣，但是约摸着唐竹筠可能会关心，所以便多问了一句。
　　汪福脸色变了变，随即苦笑道：“贱内舍不得。”
　　说到底，那个孩子也是可怜的。
　　“多亏了王妃娘娘妙手回春，既然能治好，那就算了吧，她高兴就好。”
　　晋王：原来太监也有一手，怪不得能娶到真心实意为他考虑的。
　　汪公公出来，唐竹筠就躲到了茶房里——她治病救人可以，但是接受感谢，总觉得尴尬。
　　等汪公公离开之后，她才进屋，若无其事地和晋王说：“王爷，东西都准备好了，明日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去，您还有什么指点？”
　　她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晋王竟然真的有话说。
　　他说：“虽然说你假装成丫鬟，但是还是有人认识你。为了少些麻烦，你还是戴着帷帽。”
　　这是个不错的意见，反正看病最重要，唐竹筠欣然接受。
　　晋王又把汪福关于孩子的决定告诉她，果然听到唐竹筠道：“这样是最好不过的。”
　　第二天，唐竹筠收拾好准备出门。
　　晋王：“帷帽。”
　　“哎呀，把这事给忘了。”唐竹筠一拍脑袋，“秀儿，去找个帷帽来。”
　　秀儿：“您什么时候有过帷帽这种东西了？”
　　为了展现“盛世美颜”，前身是从来不肯戴帷帽这种东西的。
　　唐竹筠：“……”
　　晋王不慌不忙地道：“本王让人准备了。”
　　唐竹筠：“那就多谢王爷了。”
　　没想到，狗男人也有靠谱的时候。
　　可是当她戴上那帷帽，发现黑纱一直到脚面的时候顿时无语：“王爷，难道这是守寡必备吗？”
　　这身装扮，只能让她想起黑寡妇。
　　晋王：“外面太乱，不要以为那些灾民因为受了苦难就良善。”
　　唐竹筠：“……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咱们要这么夸张吗？”
　　这个时代，女人出门，确实容易成为靶子，地位越高的女人越引人关注，即使只是王妃身边的丫鬟，也会吸引很多目光，唐竹筠也明白。
　　她找来剪刀，截了一大半，本来只想挡着脸，和晋王拉锯一番后，剪到腰，这才和谐了。
　　晋王：还好。他就知道，如果帷帽到腰，她就得剪到脖子，还好他足够聪明。
　　南星来了，说要跟着唐竹筠去。
　　唐竹筠：“还是算了，不知道咱们俩谁照顾谁，你好好养伤便是。”
　　南星却坚持要去。
　　晋王：“让她跟着，未必没用。”


第171章 前身旧债之宗衡
　　很多家都施粥施药，也有很多城中大夫义诊，所以整体上来说，没有想象中那么惨；不过这样的大冷天，排长队等一碗热粥，滋味也不好受。
　　唐竹筠因为是女子的原因，很多灾民并不相信她医术，所以她这边，只偶尔接待几个实在在其他大夫那里排不上队的灾民，而且大都是女人抱着孩子来求助。
　　秀儿对此愤愤不平，总有你们“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的愤懑。
　　唐竹筠却很淡定，她尽心尽力了，问心无愧。
　　她闲着没事也帮忙施粥，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再没事的时候，她就盯着晋王府的徽章发呆。
　　她这个王妃，实在是前途未卜啊！
　　嫣然忽然气呼呼地跑回来，小脸因为激动而发红，显然是气得狠了。
　　“姑娘这是怎么了？”唐竹筠先开口。
　　“母……我，我，我要把粥棚改了！”嫣然怒气冲冲地道。
　　“改？改成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道。”嫣然道，“哥哥你说，我气糊涂了都。”
　　唐竹筠哭笑不得，心说这小东西，是不是被秀儿带偏了，怎么这么大气性。
　　原来，嫣然刚才和凛凛两个去灾民那边给小孩分糖瓜吃，却意外发现，有些灾民，女儿领了粥不让吃，都抢给儿子。
　　嫣然出奇地愤怒了。
　　“以后咱们这个粥棚，只施给女人，而且必须在这里吃完了再走！”嫣然说完后看向唐竹筠，“……行吗？”
　　唐竹筠道：“你是王府的姑娘，你说了算。”
　　她很欣慰，嫣然这么小就能发现问题，和凛凛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虽然办法不是尽善尽美——有很多人家，可能就不让女儿过来排了，但是这世上，又有什么完美呢？
　　于是从第二天起，王府的粥棚就变成了只施粥给女人，仅此一份，也又……出了风头，连带着唐竹筠这边也来了很多女子求医。
　　她这里，几乎成了妇幼门诊。
　　不过这样也很好，唐竹筠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但是想起那些孩子，心里还是充实而高兴的。
　　过了两日，她突然发现多了好多马车，四周的粥棚里，也多了许多年轻美丽的女子，首饰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打扮成这样，来刺激灾民？
　　唐竹筠问秀儿：“你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要是有什么贵人要来，我就赶紧撤。”
　　秀儿：“您能不能出息点啊！做了那么多善事，要留名的时候您要跑。”
　　“怕麻烦。”唐竹筠推了她一把。
　　名声给王府就行了，她不要。
　　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南星忽然开口道：“今日宗衡要来。”
　　宗衡？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秀儿，咱们认识他吗？”唐竹筠扭头问秀儿，却看见她满脸一言难尽的神情。
　　看起来，是真的认识了，但是时间太久，她表示想不起来。
　　“太子妃的亲弟弟，”秀儿道，“您忘了，您带着我去宗府门口堵过他，他还放恶犬咬我们。”
　　卧槽，原来是他！
　　唐竹筠想起来了。
　　宗衡，宗首辅的嫡长孙，也是宗家第三代的明日之星，京城四公子之首。
　　都说他气质温润如玉，可是唐竹筠却知道，这是个白切黑。
　　所到之处，狂蜂浪蝶无数。
　　啧啧啧，就这些贵女，哪个没嘲笑过前身花痴？
　　现在看看，她们哪个不比前身更痴？
　　这般想着，唐竹筠打量一番，指着不远处的粥棚道：“宗家的粥棚，是不是那个？”
　　沿着贵女们的眼神画直线，交点就在那里，学好几何多么重要！
　　南星点点头：“是。”
　　唐竹筠：“吩咐下去，咱们的人都别往那边凑。”
　　太子妃的弟弟，那就是坚定的太子党，是晋王的死敌，说不定就能来寻衅滋事。
　　唐竹筠严阵以待。
　　然而等来等去，等到天黑收工，鬼影子也没等来一个。
　　看着那些贵女们被冻得瑟瑟发抖，淌着鼻涕的狼狈样子，唐竹筠想要仰天大笑，回去的路上和秀儿开玩笑道：“你说咱们明日是不是该来卖风寒药？”
　　嫣然兴冲冲：“还可以卖姜汤！”
　　唐竹筠搂着她笑得肚子疼。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现在这就是她亲闺女。
　　凛凛在外面骑马，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唐竹筠掀开帘子看了看，发现是府里的侍卫赶来了，正在和凛凛小声说着什么，目光还盯着马车，和她四目相对，年轻的侍卫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干什么鬼鬼祟祟？
　　感觉晋王这狗男人要搞事情。
　　果然，凛凛难掩兴奋地驱马上前道：“姑姑，王爷有点事情，喊我先回去。”
　　唐竹筠摆摆手：“去吧。”
　　完了，这儿子给别人养了。
　　但是没关系，她不是还拐了个女儿吗？
　　“这是干什么？”秀儿嘀咕一句，“宋景阳，宋景阳！”
　　“哎，来了！”宋景阳驱马在旁边和马车并行。
　　“王爷要干什么？”秀儿脆生生地问。
　　“嘿嘿，那个，”宋景阳道，“回去就知道了。”
　　秀儿狠狠瞪了他一眼：“那要你干什么！”
　　“别，别啊！”宋景阳道，“王爷给凛凛准备了一件礼物，想提前让他看到高兴高兴。”
　　秀儿：“狗肚子藏不住二两香油。”
　　宋景阳：“……对，我就是狗！”
　　总不能让她骂王爷，那咋办？自己的女人，自己认了。
　　唐竹筠快笑死了。
　　原本以为宋景阳这样的二货要打光棍，没想到人家在追妻这件事情上，不是青铜，而是王者。
　　晋王也真是幼稚，什么好东西，巴巴地要给儿子？
　　再说，怎么就不给嫣然了？
　　重男轻女！
　　嫣然却只顾摆弄唐竹筠的帷帽，道：“母妃，我也想要一个帷帽。”
　　唐竹筠：“……”
　　“您这衣裳也好看，秀儿姐姐，你给我也做一件呗，还有鞋子，我想和母妃穿一样的。”
　　秀儿：“好好好，都给你做。”
　　她对唐竹筠这个“继女”最客气，不想唐竹筠为难。
　　唐竹筠：晋王这准备的，到底什么礼物？


第172章 小脑斧
　　回到王府，唐竹筠先去隔壁换了衣裳——为了避免晋王流鼻血的事情再次发生，她已经让秀儿把她的箱笼都搬到了隔壁，换衣裳都在这里，然后进了正屋。
　　她看到凛凛和嫣然正头拱着头靠在床边，不知道看什么，晋王一脸宠溺地盯着两个孩子。
　　“什么好东西？”唐竹筠说话间就走过去，“啊，这……”
　　晋王道：“怎么了？有意见？”
　　唐竹筠气到叉腰，她岂止有意见？她意见大了！
　　床上正软趴趴地趴着一只小猫，看起来是很可爱，可是她刚花费了好多唇舌解释，以这样的条件，孩子又小，并不很适合养狗。
　　结果，他给她整一只猫来？
　　活了二十几年想起叛逆，王爷你真的出息了！
　　但是，那小猫，也真的让人心都萌化了，即使那小猫正啃晋王的衣裳，只把屁股对着她，她还是非常想去摸一摸。
　　养宠物这件事情就是，想象之中我坚决反对，见到之后我毫无抵抗。
　　唐竹筠顿时有些动摇，但是气势上绝对不能惯着晋王，于是皱眉道：“王爷，我不是说了吗？养狗不行！现在我再给您普及一下，猫也不行，一样会染病，咬了抓挠人，一样能死人！”
　　但是如果看好不让小猫出门，然后勤收拾，或许能好一些？
　　疯狂动摇中。
　　凛凛可怜巴巴地仰头看向唐竹筠，欲言又止。
　　而嫣然则一脸惊讶：“这是猫吗？”
　　唐竹筠：“……”
　　五谷不分，可怜的孩子，连猫都没有见过。
　　不对啊，她见过的啊，尤其唐家附近，那么多野猫。
　　然后唐竹筠就见晋王挑眉：“谁告诉你这是猫了？”
　　唐竹筠瞪大眼睛：这不是猫，还是你吗？狗男人！
　　指猫为狗？
　　凛凛小声地道：“姑姑，这是一只小老虎。”
　　唐竹筠，卒。
　　晋王看着她：“你听说过被老虎染病传染致死的吗？没有，对吧，所以养老虎，你还有什么话说？”
　　唐竹筠：“……”
　　她是没听过，问题是，谁家养老虎啊！
　　凛凛：“姑姑，从小养大，没事的。”
　　嫣然：“以后我出门带着老虎，谁欺负我，我就让老虎咬她！”
　　唐竹筠心好累。
　　你们三个，有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府里养猛兽？
　　秀儿：“好家伙，这个好；以后王爷要是再想不开的时候，王妃牵着老虎出门，谁也不敢造次，比王爷还好用呢！”
　　晋王：“……”
　　唐竹筠：“都别吵吵，咱们冷静冷静。老虎哪里来的？”
　　“本王让人寻的。”
　　唐竹筠：王爷，您死了倒是什么都没耽误！
　　“这合适吗？”她耐着性子道。
　　晋王道：“没什么不合适的，让凛凛养大，以后就是他的宠物。”
　　凛凛仰头小小声地央求唐竹筠：“姑姑，我养着看看，如果养不熟就送走；能养熟就留下，好不好？”
　　唐竹筠还能说什么？
　　既然都拿来了，如何能再让两个孩子失望？这事都怪晋王，事先不和她商量！
　　等着，晚上和他好好掰扯掰扯！
　　唐竹筠搓搓手：“来，让我抱抱。”
　　这可是小脑斧啊！那在现代，想隔着玻璃罩子看看还得排队，现在她可以上手摸。
　　嫣然两只手抓起小老虎直接塞给唐竹筠。
　　唐竹筠觉得，这个女儿真的被她养成了暴力萝莉。
　　问题是，她自己也没这样吧。
　　唐竹筠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蹭蹭它的额头，现在“王”字还不明显，但是日后定然威风凛凛，她毫不怀疑。
　　这萌萌的小可爱，真香！
　　“好宝宝，娘亲亲。”
　　晋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凛凛：“姑姑，您生不出来老虎。”
　　嫣然：“狗也不行！我问过父王的！”
　　唐竹筠：“什么？”
　　她没养过宠物，但是办公室同事养了个“儿子”，天天挂在嘴边，不过确实也很可爱，所以刚才她没过脑子，就觉得这也是她的“虎儿子”了。
　　但是嫣然这话什么意思？
　　嫣然认真地道：“我问过父王了，什么时候母妃能给我生个妹妹。”
　　唐竹筠磨刀霍霍看向晋王，咬牙切齿地道：“然后呢？”
　　“父王说，现在不行。”嫣然道，“我知道哥哥想要狗，就问父王，那能不能先生一只狗，父王也说不行，唉。不过没事，现在我们有娇娇了！”
　　唐竹筠：这个我确实不行，你父王或许行，毕竟他那么狗！
　　“你们给它起名叫娇娇？”
　　“我起的。”嫣然娇俏笑道，“母妃，好不好听？”
　　“好听，原来咱们娇娇，还是母老虎呢！”唐竹筠说笑着就把手里的小东西翻过来，肚皮向上，然后看到了……小丁丁？
　　“这是公的啊！”她惊讶道。
　　嫣然：“像公鸡一样吗？母妃怎么知道的？”
　　唐竹筠把娇娇送到她面前：“你看这里，看这里……”
　　父子俩都无语了。
　　唐竹筠觉得有必要给嫣然上一下生理启蒙课，最起码知道，她生不出狗来！
　　嫣然歪头道：“可是母妃，我觉得娇娇这个名字很好。”
　　唐竹筠：“……也行吧，谁知道它长大了，是不是个娘炮。”
　　晋王：“……”
　　又是被唐竹筠气到不想说话的一天。
　　偏偏唐竹筠还故意气他：“我可不是指桑骂槐，王爷可不娘，王爷最男人！”
　　不解释晋王还能自我安慰，一解释顿时石锤——她嫌弃他不男人！
　　都说不禽兽不男人，他还是太老实了。
　　唐竹筠又教育两个孩子：“虽然娇娇是王爷送的，但是是你们决定留下养的，所以以后你们两个就得负责知道吗？”
　　凛凛和嫣然都郑重答应。
　　等两个孩子带着新宠出去玩了，唐竹筠道：“王爷，这事您是不是做得欠妥？您事先是不是该和我商量一下？”
　　“商量一下，你能同意？”
　　唐竹筠：“……”
　　“刚才你不是同意了？本王知道，你就是口是心非。”
　　唐竹筠：“是，王爷难道不知道，女人都口是心非吗？毕竟我们女人都糊涂，不像王爷，清明睿智，绝顶聪明！”
　　说完，她不给晋王反应的机会就往外走。


第173章 假想敌的威胁
　　看着唐竹筠离开，早已在外面等待的宋景阳忙进屋来。
　　“王爷，王妃娘娘刚才故意说反话气您呢！”
　　口是心非地表扬王爷绝顶聪明，那岂不是说，王爷是个糊涂蛋。
　　晋王磨牙：“本王还没蠢到那种程度，需要你来解释！”
　　又是一遍伤害！
　　他非常怀疑，宋景阳现在已经是秀儿的人了，要帮唐竹筠气死他，实现唐竹筠当寡妇的春秋大梦！
　　宋景阳，快不能要了。
　　但是很快，宋景阳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心。
　　他凑到床前压低声音道：“王爷，可不好了。您知道属下听说，谁要去粥棚吗？”
　　“太子？”晋王冷笑，“本王从来没有怕过他。”
　　“不是，属下也不怕他！但是今日说的是太子……的小舅子，宗衡！”
　　晋王蹙眉：“宗衡怎么了？”
　　他当然认识宗衡，后者放出京城两年，捞够资本，应该刚回京不久。
　　这也很常见，世家子弟为自己镀金，接下来青云直上……也都是常见操作。
　　“您忘了，”宋景阳满眼的“恨铁不成钢”，“宗衡是京城四公子之首啊！”
　　晋王冷笑：“那种无聊的东西，也值当拿出来说？”
　　“不是啊，”宋景阳急了，“您忘了王妃娘娘，之前怎么出名的？”
　　糖珠子？她怎么出名的？
　　花痴之名？
　　“王妃把京城四公子都追求了个遍啊！”宋景阳，“您不知道，今日听说宗衡要来，属下一步也不敢离开，眼睛瞪得贼亮，就等着宗衡来，挡住王妃娘娘的视线！”
　　这一天，可真把他累坏了。
　　晋王眉头拧成“川”字，黑眸幽深复杂，“后来呢？”
　　那应该都是前身的事情，和现在这个海妖糖珠子没关系吧……不过也不好说，唐竹筠很明显喜欢好颜色，要不能对清风那么客气？
　　“后来没来。”宋景阳泄了气，“但是属下这心，一天都提着，也不知道他明日还来不来。”
　　“王妃知道吗？”晋王冷冷地问。
　　“知道，但是好像没很激动，”宋景阳如实地道，“但是王妃娘娘高深莫测，属下也不一定看得准……”
　　王爷，您要有点紧迫感啊！
　　王爷加油啊！
　　王妃要是喜欢上宗衡，您怎么办？
　　晋王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身前，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面上却还假装平静：“宗衡成亲了吗？”
　　宋景阳认真想了想：“没有，京城四公子，只有一个卫宣成亲了。”
　　晋王道：“这么大年纪不成亲，是不是有大病？”
　　宋景阳：“这个……王爷，属下没记错的话，宗衡好像，比您小一岁……”
　　“本王成亲了！”
　　“可是去年这时候，您也没成亲啊……”
　　晋王觉得，宋景阳现在姓杠名精。
　　“明日你给本王打起精神盯着，如果他去，王妃看不看他。”
　　“王妃戴着帷帽，属下怕是看不到。”
　　晋王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果不是他实在不能冒险出现，他都想明日自己去盯着了。
　　唐竹筠根本不知道这主仆俩嘀咕了些什么，吃完饭早早就要睡觉，累了一天，她现在就想和她的被窝相亲相爱。
　　还是和从前一样，晋王睡床，她带着两个孩子在大炕上。
　　睡到迷迷糊糊间，她隐约听见晋王道：“你还记得宗衡吗？”
　　唐竹筠下意识地道：“记得。”
　　放恶犬追她，这仇能忘？
　　“念念不忘？”晋王磨牙。
　　“必有回响？”唐竹筠迷迷糊糊地道，“好了，不唠了，睡觉睡觉！”
　　三更半夜，和她对什么青春伤感文学，她怀疑他脑子有病。
　　晋王这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嫣然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边咬着馅饼一边问：“母妃，今日那个宗衡能去吗？”
　　晋王手一抖，筷子差点没握住。
　　“谁知道呢？”唐竹筠把碗里的粥喝完，擦擦嘴道，“希望他赶紧来。”
　　来过之后，那些女花痴们就不用再去添乱了。
　　经过昨天一天，灾民们仇富的情绪已经被带动起来了——人家吃不上饭，就差易子相食了，你们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亲自演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造反都不科学！
　　嫣然道：“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多好看。”
　　晋王终于忍无可忍：“看人相貌，那是最肤浅的。”
　　“是吗？”嫣然道，“可是不是说，相由心生吗？而且我觉得，父王是最好看的！我就是不服气，宗衡是京城四公子之首，我觉得父王才是！”
　　晋王脸红，“父王并不在意这些。”
　　“可是母妃说，对着好看的人，吃饭都能多吃两碗，这叫秀色可餐。”
　　晋王盯着唐竹筠放下的碗筷：“秀儿，再给王妃添一碗粥！”
　　喝不下两碗，拧下她脑袋！
　　唐竹筠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
　　晋王：“……”
　　“不能喝太多粥，出去不方便。”
　　晋王缓了一口气，她的脑袋，还能再留一留。
　　吃过饭，唐竹筠收拾的东西的功夫，晋王偷偷嘱咐宋景阳：“那个，保护好王妃。”
　　宋景阳摩拳擦掌：“您放心，属下一定防着宗衡！”
　　防火防盗防宗衡！
　　晋王傲然道：“本王没有那么小心眼，让你好好保护，是要防着所有可能对王妃造成威胁的人！”
　　宋景阳这才反应过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宗衡还是没来，唐竹筠却比昨日更忙。
　　越来越多的女子都开始来找她看病，唐竹筠很是耐心，对症施药，后来干脆也只接待女子和孩子，真的成了妇幼门诊。
　　接下来几天也是如此。
　　只是宗衡一直没出现，每日准时来报到的，是那些坚持不懈的贵女们。
　　临近傍晚，灾民们都去排队领粥，唐竹筠总算能休息休息。
　　这时候，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女子向她这边走过来。
　　唐竹筠隔着面纱看不真切，但是总觉得这女子，似乎和其他灾民有些不一样。
　　“站住！”宋景阳这时候很靠谱，出来拦住了她。


第174章 秦桑
　　女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仰头对着宋景阳讨好地笑笑，声音婉转道：“哥哥，奴家病了，也想来找神医姑娘看看，还请哥哥行个方便。”
　　秀儿一把把宋景阳拉到身后，阴阳怪气地道：“咯咯咯咯，也没见你下个蛋！这里只给灾民义诊，你细皮嫩肉，算哪门子灾民？”
　　女子露出来的脸和手腕，确实都是精心保养过的，一看就能看出破绽。
　　女子忽然往秀儿手里塞了什么东西，央求道：“好姐姐，求求了，奴家听说这里有女神医，所以这才……”
　　被骂了，非但不生气，还这么讨好？
　　秀儿低头看看，竟然是一张银票。
　　仔细一看，竟然有二十两？
　　这出手，要不要这么阔绰？
　　“想求医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怎么知道你好人坏人？”秀儿上下扫视着她道。
　　“奴家是倚翠楼的……”女子央求地看向唐竹筠，“姑娘救命！奴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唐竹筠道：“过来坐吧。”
　　南星立刻站到唐竹筠身边，严阵以待。
　　女子却很乖，身子远远的，只把胳膊伸过去。
　　唐竹筠替她诊脉，立刻就心里有数了——她没说谎，她的病，对这里的大夫来说，可能确实比较棘手。
　　“姑娘，我……”女子满怀希冀。
　　“我知道了，给你开两个方子，严格按照方子来，三日之后再来。”唐竹筠淡淡道，“没什么了不得的，但是最近，别做生意。”
　　她说得隐晦，女子感谢万分，拿着南星写好的方子走了——唐竹筠的字已经练得能入眼，但是不会轻易把笔迹流出去。
　　“怎么还落了张方子？”秀儿过来擦桌子，好奇地道，然后惊呼一声，“一百两银票！”
　　唐竹筠：“……你收着吧。”
　　这女子，虽然是风尘中人，但是却也是个拎得清的。
　　唐竹筠很快就淡忘了，然而过了几日却发现，这个名叫秦桑的倚翠楼旧日头牌，给她带来了很多“生意”。
　　秦桑原本是头牌，但是因为生病，处于被抛弃的状态。
　　她不甘心，后来无意中听说给灾民治病的有个女神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来求助。
　　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治好了。
　　后来熟悉了，知道她不是坏人，秀儿还问她：“你都落魄了，为什么出手还穷大方？”
　　秦桑笑道：“不想活了，还剩点银子，随意给谁都行。姑娘是做善事的，我愿意给你们；要是治好了我，那千金散去还复来。”
　　说这话的功夫，她利落地把引着几个带来的女子去洗手，“洗完手再寻糖宝姑娘看。糖宝姑娘不嫌弃，咱们自己得有分寸。”
　　就因为她的这种自知和爽朗，秀儿对她态度好了不少。
　　她也不给唐竹筠添乱，带来的女子没有花枝招展的，都打扮得十分低调。
　　对那些风雨无阻来等宗衡的贵女，秦桑嗤之以鼻，和秀儿吐槽道：“我们倚翠楼的姑娘，也比她们矜持多了。”
　　毒舌——这是她和秀儿进一步走近的第二个原因。
　　不过考虑到唐竹筠的从前，这话秀儿就没接。
　　没人的时候，秦桑也和唐竹筠说话。
　　“姑娘，您放心，以后您嫁了人，我帮您说一声！您的相公要是去章台路，保证没人接待他！”
　　唐竹筠：哦，谢谢了啊！
　　我男人死了！
　　她也想象不出来晋王逛青楼的样子……自带加冰技能，谁不退避三舍？
　　宋景阳：“不好了，王爷，全京城的青楼都要把您打出来了！”
　　晋王听完事情始末，嘴角扬起，口中却傲娇道：“她就会结识这些三教九流，上不得台面的。本王要去哪里去不得？”
　　说这话的时候，秀儿正坐在门口打络子，闻言道：“您那么厉害，怎么不去王妃的心里？”
　　“本王……稀罕吗？”
　　“您先得了再说不稀罕，那才是真的不稀罕。得不到说不稀罕，怎么听怎么像喝了一坛子陈醋。”
　　晋王让宋景阳滚出去管秀儿，然而不等他出门又喊住他，沉声道：“那秦桑的底细……”
　　宋景阳忙道：“查清楚了，现在看还没有什么问题。”
　　晋王道：“别掉以轻心，她人太傻太实诚。”
　　宋景阳听明白了，郑重道：“属下会上心的！”
　　晚上，唐竹筠在灯下扒拉账本。
　　每日施粥费用一百两左右，施药则是几十两；秦桑加上她带来的那些姐妹，加起来送了三百多两银子，足够两天所耗……
　　晋王道：“那点小钱，不用算了，小心看瞎你的眼。”
　　唐竹筠头也不抬地道：“如果施粥一个月，那就是五千两银子，可不是小钱。”
　　晋王有心逗她：“怎么，不舍得了？”
　　“是有点，但是这是该花的银子。”唐竹筠诚实地道，“而且可以自我安慰，咱们的这些银子都是花在刀刃上的，没有贪墨，没有中饱私囊。”
　　看完账册，唐竹筠伸懒腰的功夫就听秀儿道：“请帖哪里去了？我怎么记得，今日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小丫鬟告诉我，今日有个请帖送给您来着？”
　　“什么请帖？我现在守孝，哪里能参加什么活动？”唐竹筠觉得莫名其妙。
　　秀儿在书桌上翻了翻，很快找到了：“这个，您看！”
　　晋王冷漠地道：“不必理会。”
　　他原本都没想告诉唐竹筠，没想到秀儿听说了。
　　唐竹筠打开请帖看了一眼就扔到边上，冷笑道：“她想得倒美，让众人给她拾柴火。把主意打到了寡妇头上，她也不怕半夜鬼敲门！”
　　晋王：“……”
　　这嘴，可真能叭叭啊！
　　秀儿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道：“谁啊？谁这么缺德冒烟的！”
　　“太子妃。”唐竹筠道，“要召集各府的夫人，替灾民募捐。”
　　晋王“活”着的时候都不搭理东宫，“死”了还要配合？
　　这些银子，倘若真的能花在灾民身上就算了；但是怕就怕，最后都成了太子“竞选”的经费。
　　她傻啊，给别人送银子，让别人武装起来打自己？
　　“那咱们不去了吗？”秀儿道。
　　“当然不去，怎么，你想去？”唐竹筠没好气地道。
　　“就有一点点吧……说不定宗衡也在，想看他有没有长裂歪。”秀儿嘀咕道，“他不裂歪，天理难容。”


第175章 找太子妃借钱
　　唐竹筠：“裂歪了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平白看了心情不好，不如祝他不能人道，不孕不育。”
　　晋王：“……”
　　秀儿拍手：“娘娘英明，说不定您还能卖药给他呢！”
　　“说得对！”
　　晋王忽然开口：“如果见到宗衡，离他远点。”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这个您就放心，他要是出现，肯定被那些贵女们缠住，我想见也见不到。”
　　好看的皮囊不止宗衡一个，既然是太子妃嫡亲的弟弟，那就要敌我分明，坚决不能让他得意。
　　不过记忆中宗衡的那张脸，真的挺对得起群众的。
　　秀儿道：“看看，看看，说不定一眼就能看出肾虚呢！那么大年纪不成亲，说不定真有毛病。”
　　“有毛病我也不治。”唐竹筠道，“秀儿你老实点，别去招惹他。你别觉得王爷好说话，别人也好说话。”
　　晋王这人，其实不拘小节，而且对手下很宽容。
　　他对秀儿宽松，因为她是自己的丫鬟，也是宋景阳看上的人，无伤大雅的事情，他不会斤斤计较。
　　但是宗衡那种人，多看他一眼，他都能放狗咬人，偏偏人前还是翩翩君子，想想就觉得可怕。
　　得罪了他，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唐竹筠接着道：“咱们明刀明枪地来，不怕他；但是斗心眼，真的未必是他的对手。”
　　宗衡，那是晋王的对手，她还不想直接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
　　晋王冷笑：“原来你也知道本王好说话。”
　　唐竹筠：“……王爷，我这是为了劝秀儿，对好说话这个衡量标准吧，多少有点放水。”
　　您自己多欠，自己不清楚吗？请您自己有点数。
　　“你会给本王放水？放的是开水吗？”
　　唐竹筠：“……”
　　秀儿道：“您放心吧，我有数。您现在是寡妇，我不能给您在外面惹祸，就是回来过过嘴瘾。”
　　唐竹筠点点头：“我知道。也别惦记着了，管他去不去呢，和咱们又没有关系。”
　　晋王听到这句话，可耻地被取悦了。
　　好看的皮囊有什么用？宗衡又不是去卖的。
　　男人要比的，是手腕。
　　秀儿又回到了请帖这个问题本身：“那您不去，要不要找个理由？”
　　怎么说这也是太子妃，官大一级压死人。
　　唐竹筠却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她护身符还在——她还是寡妇！
　　尤其晋王还没下葬，“尸骨未寒”，欺负她，是想去皇上面前刷存在感吗？
　　“秀儿，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唐竹筠耐心地教秀儿，“就是我们无欲无求，谁也奈何不了我们。反正我们是破罐子，不怕破摔，怎么摔，摔几次都行。”
　　但是反过来，有欲望就有弱点，对太子来说，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了一千件好事，但是做错了一件，就会被皇上挑剔。
　　所以现在怎么算，该谨慎小心的都是太子妃，而不是她这个死了男人，做什么出格事情都有情可原的寡妇。
　　“不过呢，”唐竹筠话锋一转，“她来恶心我，想从我兜里掏银子，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秀儿顿时兴奋起来，大眼睛忽闪忽闪，“王妃娘娘，您快说。”
　　晋王也看向唐竹筠，毫不怀疑她有损招。
　　果然，唐竹筠道：“你让人用我的名义回封信，就说我病了，因为银子愁病了。要是方便，请太子妃娘娘借笔银子。”
　　秀儿：“这主意好，我立刻就去。”
　　唐竹筠并不指望借钱回来，就是恶心恶心太子妃。
　　晋王道：“太子妃这个人，小肚鸡肠，没什么格局，你以后还是小心些。毕竟后院的事情，有时候我也照顾不到。”
　　唐竹筠看着他：“您现在这样，前院的事情就能照顾到了？”
　　晋王语塞。
　　“没事，”唐竹筠又道，“反正现在您还没下葬，我这个身份还热乎着，谁敢惹我我就讹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算账算账，看完睡觉。”
　　晋王：“……”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二天，令众多贵女翘首以盼，差点变成长颈鹿的宗衡，终于出现了！
　　秀儿站在椅子上看得发呆：“不仅没裂歪，还更好看了，您说气人不气人？”
　　宋景阳清了清嗓子。
　　秀儿：“你怎么了？”
　　宋景阳：“……怕你看不到，要不我抱着你看？”
　　秀儿跳下来：“不看了，省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哼！”
　　“就是就是。”宋景阳附和。
　　因为宗衡来了的缘故，宗家的粥棚额外施舍大花卷，又松又软的大花卷，吸引了大批灾民去排队，所以他们这边就没什么人了。
　　秦桑笑眯眯地道：“秀儿姐夫，真是好脾气。”
　　秀儿瞪了她一眼：“再看收钱！”
　　秦桑吃吃地笑。
　　唐竹筠也难得闲了下来，问秦桑道：“桑桑，你现在天天跑来，你妈妈不管你？”
　　秦桑得意挑眉：“她管不着。”
　　“嗯？”
　　“我现在是自由身了。”秦桑和她们混熟了，又真的以为她们只是王妃身边的丫鬟，说话也随意许多。
　　原来，她治病之前，基本已经被老鸨放弃了。
　　后来治病过程中，她趁机找人帮自己，花了三百两银子就赎了身。
　　“这银子，放在以前，还不够一晚上我帮她赚的。”
　　“那她不后悔？”唐竹筠问，“有没有把大腿拍红？”
　　“拍断了也没用，白纸黑字的契书在呢。”秦桑笑起来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带着三分高傲，两分挑逗，那眼神像小钩子一样的勾人。
　　秀儿：“你别总对着糖宝抛媚眼，她又看不清楚。”
　　唐竹筠表示，这么近，她还是看得见的。
　　果然术业有专攻，人家做到花魁，不是白给的。
　　要是前身早点和秦桑学学，何愁嫁不出去？
　　秦桑看秀儿若有所思，笑着逗她：“秀儿姐，你是不是想学？”
　　“我才不要呢！”秀儿道，“我刚才忽然想起来，怎么那么多花魁？红拂不也是吗？你也是，你们俩谁更厉害？”
　　“红拂啊……”秦桑显然认识，“我们不一样。”


第176章 刁难宗衡
　　“怎么不一样，说来听听。”唐竹筠也很感兴趣。
　　“我呢，就是老老实实，干一行爱一行，知道自己什么身份；红拂呢，心比天高，又当又立，总想着日后出人头地。”
　　秦桑冷哂：“拎不清的东西，早晚吃亏。她肚子里怀的，我才不相信是王爷的孩子呢！”
　　唐竹筠：“你知道是谁的？”
　　“不敢肯定，但是也八九不离十。”秦桑道，“是个进京赶考书生的应该，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我之前就听说她和那书生勾勾搭搭，不过后来没动静了。”
　　秀儿看向宋景阳，后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秦桑继续道：“其实我们这些人吧，不怕你们笑话，都做过梦。就拿我自己来说，我资助过的穷书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都考上了没？”秀儿很关心结果。
　　“一个都没考上进士。”秦桑嘲讽地道，“后来我就想明白了，虽然我广撒网，但是进京赶考还能来楼里的男人，能考上才怪呢！”
　　“也还是有风流才子的。”唐竹筠纠正她。
　　有一说一，比如她就知道苏轼、柳三变……
　　“那我也没那命。命好能进楼里吗？”秦桑道，“总之呢，我也糊涂过，但是好在没太久。红拂那人，一直觉得她明珠暗投，总有一日能飞黄腾达，我看她至死不悟。”
　　“对了，”秦桑问，“王妃娘娘是不是很厉害？”
　　唐竹筠含混道：“还好吧，和我差不多。”
　　“那王妃娘娘人很好……”
　　唐竹筠脸红。
　　秀儿道：“那当然了！”
　　“那要是回头要对付红拂，我可以帮忙出点力。就是怕王妃娘娘嫌弃我，算了算了，等回头再说吧。”秦桑自己说完又觉得不妥。
　　唐竹筠也没想对付红拂，便岔开话题道：“你是自由身了，那现在住在哪里？”
　　“还是在楼里。”秦桑漫不经心地道，“我习惯了，不想换地方，现在是合伙赚钱。我看得上的就接，看不上的妈妈也不会强迫我。”
　　唐竹筠：“……”
　　“其实想开了，谁嫖谁不一定呢！”秦桑道。
　　宋景阳找了理由把秀儿拉到一边——千万别把他秀儿给带坏了！
　　正说话间，有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在唐竹筠面前隔着桌子坐下。
　　唐竹筠道：“哪里不舒服？”
　　女人忽然抬手向唐竹筠袭来……
　　南星眼疾手快，伸手拦住女人的手，狠狠把她打了出去。
　　秀儿惊呼一声，跑过来就踢那倒在地上的女人，骂道：“学什么不好学人做刺客，惹谁不好来惹我们……姑娘！”
　　女人被踢得抱头求饶：“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不是刺客，我不是刺客！”
　　“不是刺客你伸什么手，挨了打也活该！”秀儿被宋景阳拉住，还是不解气。
　　宋景阳小声地道：“我让人把人带下去审问，在这里闹开了，怕是不好。”
　　主要怕唐竹筠身份曝光。
　　这时候那女人哭嚎着道：“我就是收了人家二十两银子，要掀开帷帽看看，到底是不是王妃娘娘！”
　　这一喊，很多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包括宗衡。
　　很快，宗衡走过来，连带着很多贵女的目光一起投过来。
　　唐竹筠忽然掀开帷帽，露出一张干净清秀的脸，只是目光冰冷。
　　“原来是你。”宗衡蹙眉。
　　唐竹筠冷笑：“难道你不该说，果然是你吗？”
　　这件事情，晋王今早出门之前就和她说了！
　　晋王说，金麟卫查到，太子妃昨晚收到她的回信气疯了，正好宗衡去看望她，知道了这件事情。
　　太子妃其实一直也在盯着晋王府的动静，所以她知道，唐竹筠冒充丫鬟赈灾的事情，也和宗衡说了。
　　然后就有了今日这些算计。
　　因此现在唐竹筠看到宗衡，简直想咬下他一块肉——你干点人事行吗？掺合女人的事情，你也算男人？
　　现在来她面前装大尾巴狼，殊不知他们的盘算，晋王早就给她通气了。
　　唐竹筠在心里默默给晋王点了个赞。
　　秦桑愣住了，眼睛转了转，显然有想法，但是她一句话都没说。
　　宗衡身后跟着的丫鬟忽然道：“这不是王妃娘娘吗？太子妃娘娘召见您，您不是说重病卧床吗？”
　　唐竹筠皮笑肉不笑：“这不受到太子妃娘娘感化，垂死病中惊坐起，接替府里的医女来为灾民治病吗？”
　　随后她又看向宗衡：“宗大人，你耳朵是不是聋了？”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宗衡微愣，面色阴沉。
　　“怎么，”唐竹筠扶鬓，“你的丫鬟都说了我是王妃，难道我这王妃，当不起你的礼吗？”
　　宗衡脸色更难看，但是还是躬身作揖行礼。
　　唐竹筠慢慢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秀儿，上茶，本王妃渴了。”
　　就是没有喊宗衡免礼的意思。
　　非但如此，她还直直地盯着宗衡看。
　　宗衡弯着腰，脸微微抬起，幽深阴冷的目光投向她。
　　唐竹筠微笑着看向他，慢条斯理地道：“宗大人这般不好吧，虽然从前你爱慕过我，但是现在我给王爷守着的决心，可不会轻易动摇呢！”
　　他们宗家真当她是软柿子？
　　太子妃被怼，还找来了帮手？
　　那就别怪她对这个明日之星下手了！
　　她和他们不一样，他们要面子又要里子，咬碎了牙还得假装世界和平；她不一样，她翻脸比翻书还快，怎么痛快怎么来。
　　宗衡自己站直了身体，扭头把目光投向别处，冷声道：“王妃娘娘怕是想多了。”
　　“我想得多不多不知道，但是宗大人为了见我，做得挺多。”唐竹筠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妇人道，“其实何必呢？虽则你一往情深，但是我对王爷，矢志不渝。”
　　宗衡被她生生恶心走了，看样子十分憋屈。
　　偏偏唐竹筠还补刀：“宗大人，天涯何处无芳草，千万别想不开。”
　　宗衡走后，大获全胜的唐竹筠看着站得远远的秦桑道：“怎么了？我是王妃，也不是洪水猛兽。”
　　秦桑道：“那不行，王妃娘娘不能和我走得近，名声不好。谢谢娘娘救命之恩，秦桑不敢忘怀，以后您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让人去告诉我一声。我，我以后不能再来了。”


第177章 我和宗衡有一腿
　　唐竹筠叹了口气道：“我以后，怕是也不能来了。”
　　既然太子妃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早晚都得来找事。
　　公开之后，麻烦恐怕也随之而来。
　　以后这粥棚，只能交给别人了。
　　好在最近病患本来也少，她打算花钱雇个大夫来坐诊继续一段时间。
　　“你以后若是遇到了难处，”唐竹筠又对秦桑道，“也让人来王府里和我说一声，毕竟咱们相识一场，也很对彼此胃口。”
　　秦桑低头答应，很快匆匆离去。
　　秀儿道：“桑桑果然是个好的，旁人若是知道您的身份，都得贴上来……”
　　唐竹筠看着周围贵女们嫌弃和指责她的眼神，呵呵笑道：“那可不一定。走吧，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王府！”
　　晋王对唐竹筠的表现很满意。
　　终于，她的枪口不是对向他，而是一致对外了。
　　那宗衡是太子党，可不就是他的仇人？
　　他甚至有一种，唐竹筠帮他出气的感觉。
　　唐竹筠也第一次对晋王如此满意。
　　——情报很及时，准备很充分，直接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饭也多吃半碗。
　　“你是不是想好怎么对付太子妃了？”晋王听她铺床的时候还在哼着小曲，显然心情很好，于是便开口问道。
　　“那还用想吗？现场发挥也来得及。”
　　有些事情，不能和晋王说。
　　虽然他没想自己做王妃，但是占有欲很强。
　　“怎么，你还真想去见她？”
　　“说实话，不想。”唐竹筠在床边坐下，“但是总要解决，省得她来烦我。”
　　“别去了。”晋王道，“我怕你应付不来。她若是忍受不了，会来找你的。在王府，她做不了什么。”
　　唐竹筠岔开了话题。
　　接下来几日，虽然不能出去，但是因为有了娇娇，两个小家伙倒是在府里待得也挺开心。
　　太子妃果然每日都派人来让唐竹筠去东宫，后者都置之不理。
　　到了第五天，唐竹筠终于答应了。
　　她去换衣裳的功夫，晋王把南星唤来，叮嘱道：“保护好主子，不怕闹得天翻地覆，但是一定不能让她吃亏。”
　　南星点头称是。
　　唐竹筠没有带秀儿。
　　秀儿很不放心：“娘娘，您带着我吧；您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南星可以帮我打人。”唐竹筠笑嘻嘻地道，“好了，我很快就回来了，别担心。”
　　秀儿性格冲动，容易被抓到把柄，也容易被当成靶子。
　　毕竟太子妃动不得她，但是找个理由收拾她身边的人，还是很容易的。
　　嫣然也要去，同样被她拒绝。
　　唐竹筠就带着南星去了东宫。
　　她被东宫的宫女带着去了太子妃的院子，再次见到了太子妃宗氏以及许多贵妇贵女。
　　啧啧，看起来太子妃是打定主意，要在众人面前给她没脸了。
　　很好，要是人不多，自己发挥再好，也没人知道，岂不是锦衣夜行？
　　唐竹筠不慌不忙地按照规矩给太子妃行了福礼。
　　太子妃眉眼未动，还在和旁边的贵妇说话。
　　啧啧，这是有样学样地报复回来？
　　唐竹筠可没有那么傻，她扶着腰自己站起来道：“太子妃娘娘这里就是热闹，其实我孀居之人不该凑这样的热闹，奈何太子妃盛情难却……”
　　“大胆！”太子妃身边的婆子怒斥道，“晋王妃，娘娘没有喊你起身，你如何就起身了？”
　　唐竹筠故作惊讶：“哎呀，对不住，我不知道宗家遗传的耳聋。但是幸亏我起来了，要不这话传出去，说太子妃娘娘为难晋王遗孀，那多难听！是不是啊，太子妃娘娘？”
　　最后几个字，她故意大声，好像真的在和聋子说话一般。
　　太子妃脸色微红，眉眼严厉：“弟妹，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份，出去抛头露面，可知错吗？”
　　唐竹筠：“我忍受着丧夫的巨大悲痛去救治灾民，何错之有？倘若娘娘和我一个处境，能比我做得更好吗？”
　　不信你也丧夫试试！
　　太子妃勃然大怒：“放肆！来人……”
　　“娘娘别激动，”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么多人呢，您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这样沉不住气可不好。一会儿我再告诉您点别的事情，您怎么承受得住！”
　　“唐竹筠！你……”
　　“娘娘，您能不能先屏退旁人，我单独和您说几句话？”
　　“我不能让你这般造次，我今日要替皇后娘娘，好好教训教训你，免得日后你再给皇家丢脸！”
　　太子妃面红耳赤，显然是个蠢货。
　　——不是每个坐到高位上的人都有足够多的智慧和足够大的格局，那么多贵人，总有些人狗屎运，唐竹筠觉得，太子妃就是那一小撮人。
　　“娘娘，我想和您说说，我和宗大人的事情。您确定，这件事情要广而告之？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我坦坦荡荡，但是宗大人呢？我怕他被影响。”
　　太子妃几乎把银牙咬碎。
　　但是她不敢冒险。
　　不管是真是假，倘若毁了宗衡的名声，娘家的人会埋怨死她。
　　于是太子妃在众人或猜测或好奇的眼神之中，命令他们都退下，然后撕破脸道：“唐竹筠，你好，你很好……”
　　“多谢夸奖，我也觉得自己不错。”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您觉得我好，那就更好了，毕竟您是宗衡的亲姐姐，我很在乎您对我的评价。”
　　“你说什么！”
　　“我说，”唐竹筠微微一笑，“您知道，宗衡那不能为人道的地方，有两颗红痣吗？”
　　太子妃脸色大变：“胡说，你胡说！”
　　她弟弟从小出类拔萃，怎么会和这种名声扫地的女人有染！
　　唐竹筠：“不信您可以问问他。您以为这几日我在忙什么？还不是为了和他重叙旧情？所以咱们都是一家人，别闹了，闹开了，让人都知道，您说这好吗？”
　　“我呢，也不稀罕什么名分，毕竟我是晋王遗孀。”她继续道，“所以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闹开了，对谁都不好；把我逼急了，我不一定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这个谎言，她一点儿都不怕被戳破。
　　就算太子妃知道真相，也会怕自己鱼死网破。
　　有本事宗衡就去到处脱裤子给人看，自证清白！
　　更何况，太子妃如何启齿？
　　欺负脑残，唐竹筠可没有什么内疚。


第178章 晋王生闷气
　　太子妃哪里接触过唐竹筠这般的滚刀肉，又听说自己寄予厚望的弟弟和她搅和到了一起，气急攻心，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唐竹筠大获全胜，带着南星扬长而去。
　　晋王看着她眉飞色舞地回来，眼中带上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戏谑道：“又欺负人了？”
　　“嗐，欺负她这种脑残，也没有什么成就感。”唐竹筠装模作样道。
　　“说说怎么欺负的。”晋王给她倒了杯茶递过来。
　　南星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她没想到，有一日晋王也会伺候女人。
　　原来，王妃真是对的那个人。
　　曾有人说，倘若晋王遇到喜欢的人，百炼钢会化为绕指柔。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唐竹筠：说出来吓死你！
　　为了避免晋王胡思乱想，乱给自己扣绿色的帽子，她含混道：“反正就说一句怼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吵架我从来不输的。”
　　不对，这很不对。
　　要是真光明正大，大获全胜，她一定得意洋洋地炫耀，甚至情景再现，绝不会含糊其辞。
　　而太子妃那种睚眦必报的人，能放过她也不容易，肯定是唐竹筠使出了什么“杀手锏”。
　　等她出去找两个去花园玩的孩子时，晋王把南星留下。
　　“王妃和太子妃说了什么？”
　　南星低着头没有回答。
　　晋王怒道：“本王问你话，没听到吗？”
　　南星跪下，低头道：“奴婢没有听清楚。”
　　“那本王就再问你一次，王妃和太子妃是怎么说的？”
　　“奴婢是说，没听清楚王妃和太子妃是如何说的……”
　　晋王眼神幽深冷冽：“你想再次背主？”
　　南星叩首：“奴婢不敢，奴婢必对王妃娘娘忠心。”
　　晋王：“……你是想和本王说，你现在的主子是王妃，所以要帮她隐瞒？”
　　“奴婢不敢。”南星道，“奴婢……确实没听清。您可以直接问王妃娘娘。”
　　晋王怎么好意思说，他在唐竹筠那里会碰钉子，所以才想着问南星？
　　之前也是他要南星认唐竹筠为主，现在想想，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是秀儿跟去，都更好；至少他还能在宋景阳那里套套话。
　　南星到底没和晋王交底，这让晋王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如果是普通的对话，南星不至于回避。
　　所以唐竹筠，到底怎么全身而退的？
　　这件事情，最后果然还是靠宋景阳。
　　唐竹筠和秀儿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宋景阳就在门口，所以听得真切。
　　秀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大腿道：“我怎么就没跟着去呢！娘娘，您怎么能这么聪明，别人都是女人害怕被造谣，你这是反过来了啊！”
　　宋景阳听得脑子都不会转了——还有这种操作？
　　不过笑过之后，秀儿开始担心起来：“娘娘，您说如果，宗衡也这样造谣您怎么办？”
　　谁都不能脱了衣裳裤子啊……
　　唐竹筠笃定地道：“他不敢。”
　　“为什么？”
　　“王爷‘去世’了啊，现在这关头，造谣我，皇上查清楚后，能放过他？”
　　正因为名节对女子十分重要，所以一旦被查出造谣，后果很严重。
　　但是男人嘛，这个社会不是对男人宽松吗？那男人出了点风流韵事，谁会在意？谁会觉得男人吃亏了？
　　所以真的传出去，宗衡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调侃的对象，但是不会有人真义愤填膺追查什么真相。
　　唐竹筠觉得自己是反不良风气小能手！
　　宋景阳知道了，晋王就知道了。
　　晋王气得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这个女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宋景阳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小声地道：“王爷，还用让金麟卫去查查吗？这个要查的话，怕是不容易……”
　　脱宗衡的裤子……还得仔细看，难度系数五颗星。
　　晋王：“……不用！！！”
　　宋景阳忙道：“属下觉得也不用。宗衡又不瞎，之前的王妃娘娘，谁能看上？也就是跟了您以后，王妃娘娘脱胎换骨，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说，真是因为跟了我？”晋王道。
　　“那肯定是。”宋景阳对自家主子蜜汁崇拜。
　　晋王虽然觉得这说辞站不住脚，明明是被附身以后换了个人……但是这种说法还是令人愉悦的。
　　唐竹筠的改变，从赏花宴开始。
　　赏花宴那日，他是绝对的主角，现在的她，应该是为他而来的。
　　这般想着，那一点点的不愉快也就烟消云散。
　　想到太子妃被唐竹筠这点雕虫小技就吓得慌乱不已，晋王心中冷哂。
　　——他的女人，比太子的女人好了一百倍。
　　不过还是不爽，想把宗衡阉了，管他长不长红痣，一刀解千忧。
　　“派人继续盯着宗衡和东宫。”晋王冷冷地道。
　　宋景阳：“是！”
　　唐竹筠觉得今天的晋王阴阳怪气。
　　“本王怎么不知道，你和宗衡关系那么好？看起来，本王耽误你们了？”
　　虽然相信唐竹筠不至于真和宗衡有什么——毕竟之前的唐竹筠宗衡看不上，现在的唐竹筠宗衡高攀不起，但是晋王心里还是忍不住拈酸吃醋。
　　唐竹筠吧，脾气很好，但是前提是有话好好说，别阴阳怪气。
　　你阴阳怪气，就别怪我教你做人。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唐竹筠长吁短叹，俨然真和宗衡情深难分。
　　晋王被她气了个倒仰，忍不住道：“你觉得宗衡能看上你？”
　　“看上了就轮不到王爷了。”
　　唐竹筠越想越气，她原本在家里和父兄凛凛过得多好，被他们皇家硬拉进局里，她还一肚子气呢！
　　晋王：“你……”
　　“我好着呢！”唐竹筠瞪了他一眼，“王爷要么就痛快地……要么就赶紧活过来。宇文家的这些破事，你当我愿意掺合？”
　　她以为晋王还要吵，高傲地看着他，蓄势待发。
　　结果晋王却道：“确实让你受委屈了。”
　　唐竹筠：“……”
　　我四十米的大刀，抽了这一时半会也插不回去啊！
　　有没有点吵架精神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她也觉得无趣。
　　“我三日后便要离京，之后你尽量闭门不出；有什么委屈，等我回来了替你出气。”


第179章 嫣然不是亲生女儿
　　对方已经丢盔弃甲，唐竹筠气就消了大半，道：“三日后就离京？为什么这么匆忙？”
　　宗衡这件事情，就被刷了过去。
　　“我要去西北寻人。”晋王道，“年前的时候我就想去……那个人，对我很重要……”
　　“行，我知道了。”唐竹筠打断他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吵架用力过猛，晋王被她彻底吵服了，她隐约觉得，晋王似乎想要对她吐露心声。
　　那可万万不要。
　　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他心中隐秘。
　　交浅言深，她听听倒是没什么；但是晋王要是事后反悔，想要杀她灭口，她去哪里说理去？
　　不过晋王似乎有点抖m体质，压过他，他就软了……
　　“除了照顾孩子，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唐竹筠问。
　　“少出门，别招惹男人。”晋王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假的也不行！”
　　“我就大度多了，”唐竹筠道，“王爷在外面随意招惹，但是别闹出人命，也别带回府里就行了。”
　　晋王：“……”
　　“还有，红拂那边，王爷自己安排好。我照顾不过来！”
　　“那边不用你管，有人盯着。”
　　“那我再想想……”唐竹筠托着下巴道，“好像也没什么了，就平安回来就行。”
　　他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让两个孩子有个爹。
　　她可以没男人，甚至没男人更好；但是父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还是十分重要的，人家孩子有的，咱家孩子也得有，哪怕是个摆设。
　　“本王若是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唐竹筠看着他，“这事，您还用问吗？”
　　他又不是没死过。
　　她能怎么办？
　　哭丧吊唁，组局吃席呗。
　　怎么这事还得创新，死一次来一次新花样？
　　那她玩不起。
　　毕竟不知道晋王还打算“死”几次。
　　看着晋王铁青的脸色，唐竹筠让了一步：“要不您有什么要求，直接提，我照办就是。”
　　“不许改嫁！”晋王咬着牙，“好好抚养两个孩子。”
　　“行。”唐竹筠痛快答应，“嫁人这坑，跳一次就够了。两个孩子，您就不用说了吧。”
　　她正得意嘴炮的时候，忽然听到晋王道：“你记住，嫣然姓萧。”
　　唐竹筠被这个雷炸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她随母姓啊。”她喃喃地道。
　　虽然从来没有问过嫣然的身世，但是唐竹筠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怀疑嫣然是晋王和萧姓女所生，否则怎么会像“萧姑娘”？
　　“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啊啊啊啊，唐竹筠疯了。
　　为什么狗男人放雷，不给人防备的机会！
　　他口气那么平静，没有丝毫渲染，就那样直接“啪嗒”，往人脑袋上扔了个惊雷。
　　如果是别的事情，或许唐竹筠会捂住耳朵求他别说了，她漠不关心。
　　但是嫣然的事情，她真的说不出来置之不理。
　　“所以如果我回不来，日后就让她嫁给凛凛。”
　　唐竹筠：滚！
　　合着狗男人活着死了就一个心眼——包办婚姻？
　　“……如果她长大之后是你这般的性格，那倒也不用担心，你帮她掌眼挑个好人家也行。”
　　唐竹筠：“王爷，人死如灯灭。”
　　请您放心地闭眼蹬腿，别那么多事了！
　　我们娘三个，都会过得好好的，您就别来掺合了。
　　晋王：虽然知道她说的不是好话，但是好像确实孩子交给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唐竹筠道，“您不是去寻人吗？怎么就生离死别了？”
　　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回来而已。
　　晋王说的，不像去寻人，倒是像去掳人一般，不得手容易被打死那种。
　　晋王闭上眼睛，“等我走后，你可以去寻荣嬷嬷，问问她当年之事。我在进京认祖归宗之前，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萧见弃。”
　　其他事情，他不想再提起，因为记忆太痛苦，因为不想在她面前失态。
　　也姓萧？又说不是嫣然的亲生父亲，那难道还是亲哥哥？
　　“我娘姓萧，”晋王道，“嫣然的亲生父亲，是我娘的侄子，也就是我的表哥。她是萧家上下八百多口人之中，仅剩的骨血。”
　　亲自撕开当年的伤口，晋王疼得心脏都要攥到一起。
　　唐竹筠震惊到无以复加。
　　什么仇恨，要灭掉人家全家……不是土匪就是……就是皇上。
　　可是那是晋王的外家。
　　唐竹筠不敢再想下去。
　　也就是说，凛凛和嫣然，其实是表兄妹？
　　“我曾以为我能力挽狂澜，挽救萧家于大厦将倾，但是事实证明，还是我太自信。”晋王脸上露出自嘲的笑意，“也是在那个过程之中，我遇到了你。”
　　唐竹筠想起淮上说，那时候晋王中了剧毒，被追杀……
　　那时候，他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
　　“现在我知道，西北可能有故人，所以我得去一趟。也还有些萧家的旧事要去处理，所以我必须走这一趟。”
　　那皇上在旧时和现在，又充当了什么角色，是什么态度？
　　唐竹筠心中疑惑，却没有问。
　　“那个，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你，你放心去就是。”她只能这么说。
　　晋王摩挲着桌面上的宣纸，看着唐竹筠，欲言又止。
　　唐竹筠：您有话就说，便秘一样，我看着都着急。
　　半晌后，她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正要找个借口溜出去，就听晋王道：“我娘在的时候同我说过，日后只能娶一个妻子，如果娶了她，就一定不能让她伤心。”
　　唐竹筠瞪大眼睛看着他。
　　好啊，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临走之前，还要让她腾位置？
　　“您要是能让皇上判我们和离，那我没意见。”唐竹筠道，“另外，我非常赞成您母亲的话，而且为了您喜欢的人，要努力！只是委屈了凛凛和嫣然，那我不答应。”
　　晋王满腔热情都被她浇灭了。
　　他的表白，还不够明显吗？
　　唐竹筠：问题是，我是你娶的吗？我不是因为你死，才被迫升职的吗？
　　“你等我回来！”晋王咬牙切齿地道，“好好等着！”
　　“哦。”
　　唐竹筠已经开始想，晋王要去找的，难道是他喜欢的人？
　　表兄妹，在这里亲上加亲，简直再好不过。


第180章 姐弟争执
　　一直到很久之后，唐竹筠都已经和晋王生了孩子，后者提起这件事情还是愤愤不平。
　　——他郑重准备的告白，就那样被她闹得不欢而散。
　　唐竹筠：那能怪我吗？谁一边警告她别和别的男人走近，一边托孤，一边表白？
　　没有二十年的精神病史，真的干不出这事来！
　　男主男配，此刻同命运共呼吸，手牵手心连心（并没有）。
　　晋王是被不解风情的唐竹筠气得七窍生烟，而宗衡，则是被自己亲姐姐，气到浑身发抖。
　　事情的起因，当然都是唐竹筠。
　　太子妃原本觉得难以启齿，但是这件事情实在令她气愤太过，忍无可忍地把宗衡找来，屏退下人，又羞又恼地问宗衡这件事情。
　　宗衡之前没怎么和唐竹筠打过交道，听到太子妃的话，全然不敢置信。
　　——怎么还有这般厚颜无耻的贵女，恬不知耻地宣称和自己有染？
　　尤其她现在，还是晋王的遗孀！
　　非但如此，自己这个亲姐姐，满脑子浆糊，竟然被唐竹筠牵着鼻子走，信以为真。
　　他的人品眼光，姐姐都不相信吗？
　　太子妃声泪俱下：“你不知道我这几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太子喜新厌旧，除了初一十五按照规矩非得来，其他时间，他基本上都不踏进我院里！”
　　宗衡不愿意听这些后院的琐事。
　　在他眼中，后院就是女人的属地；连自己的属地都管不好，还有脸哭诉？
　　他对这个亲姐姐，一直都不太感冒。
　　他喜欢聪明人，喜欢拎得清的人。
　　而这个姐姐，当年能嫁给太子，纯是因为她年纪适合，而且长了一张看得过去的脸——比起其他适龄姐妹。
　　太子看重的，是宗家。
　　而太子妃一路走来，凭脸蛋，凭运气，就是不凭脑子。
　　嫁给太子之后，她连生两子一女，嫡长子端郡王今年已经十二岁，所以她的地位很稳。
　　太子妃已经三十岁了，这个年纪的女人，还想着风花雪月，拈酸吃醋，实在令人失望。
　　宗衡冷冷地道：“姐姐身为太子妃，原本就应该贤惠大度，帮太子管理东宫后院，开枝散叶。以后这种拈酸吃醋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太子妃被自己亲弟弟的冷漠刺激到，边哭边喊：“你这是要逼死我吗？我已经这么难了，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去和晋王的遗孀勾勾搭搭，你这是往我身上捅刀！你知道我今日……”
　　“姐姐如果怕别人听不见，声音可以再高一些。”宗衡出奇地愤怒了。
　　宗家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周旋，如果是他主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女人送到太子身边。
　　换个聪明人，身为太子妃，能为宗家做的事情太多了！
　　想起宗家现在大不如前，自己背负着光耀门楣的任务，日日不敢停歇，被宗家倾尽全力送到太子妃位置上的人，却尸位素餐，丝毫不帮忙，却只会添乱，宗衡顿时怒火中烧。
　　别人都以为宗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殊不知现在他步步惊心，想到未来，想到危机，夜不能寐。
　　“姐姐不要忘了，”宗衡深吸一口气，掐住太子妃七寸，“你现在的所有作为，所有忍耐，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端郡王！”
　　果然，听他提起自己的长子，太子妃冷静了不少。
　　那是她的希望和寄托，为别人她不能忍受委屈，但是为了端郡王，她可以。
　　还不算无药可救。
　　宗衡道：“姐姐冷静冷静。晋王现在刚刚没有，皇上心中正是伤痛的时候，你去惹晋王妃，皇上知道，能有太子什么好？”
　　“我是为了太子爷！”太子妃闻言露出委屈的神色，“他和七爷交好，七爷被晋王妃害成那样……我这不是帮太子爷出气吗？”
　　宗衡心中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无力感把他层层包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猪队友？
　　“这件事情闹开了，晋王尸骨未寒，你却欺负她的遗孀，到时候太子也保不住姐姐！宗家辛辛苦苦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被废的！”
　　一旦太子妃被废，那就意味着端郡王也完了，宗家的所有心血都打了水漂。
　　宗衡面色严肃，眼神犀利。
　　太子妃被吓得都忘了哭，也不再纠结他和唐竹筠的关系，拉住他的袖子道：“阿衡，你要帮帮姐姐，姐姐从小最疼你，你帮帮我，我……”
　　宗衡冷冷地道：“第一，不许再去招惹晋王妃。”
　　从她以一己之力把七皇子送出京城就知道了，这个女人，不是善茬。
　　现在更知道她多么没底线，宗衡对她更是又恼怒又忌惮。
　　不要脸皮，天下无敌，尤其这还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谁能相信，一个女人能从言语上，对一个男人耍留氓？
　　这种女人，很可怕。
　　如果太子妃能有晋王妃一半，他现在哪里还用这般发愁？
　　太子妃道：“你，你说这话，是帮我还是帮她？你和她，究竟……”
　　“住口！”
　　他是她亲弟弟，她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才罢休！
　　“第二，”宗衡看着太子妃，一字一顿地道，“我回去会和祖父、父亲商量，把十三妹妹送到东宫来帮你。”
　　“帮我？怎么帮我？”太子妃满眼不敢置信。
　　“姐姐说呢？”宗衡冷笑，“姐姐总是头脑不清醒，需要十三妹妹来提醒你。一笔写不出两个宗字来，姐姐还是好好考虑清楚，想想端郡王！”
　　太子妃终于彻底不想宗衡那处到底有没有红痣的事情，一下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椅子里。
　　宗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去见太子殿下了。”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唐竹筠，这个突然性情大变的女人，他要想办法去会一会！
　　从前她骚扰自己的事情也就算了，现在她竟然敢在姐姐面前造谣抹黑他，这笔帐，得好好和她算一算。
　　他要让她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七皇子那么愚蠢。
　　从东宫出来之后，宗衡登上马车道：“去晋王府。”


第181章 灭门惨祸
　　唐竹筠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一会儿想着嫣然的身世，一会儿又想着晋王的“恋人”，做饭的时候脑袋瓜里也乱七八糟。
　　比如，其实关于萧家，晋王透露得很多了。惨遭灭门，住在西北……即使前身孤陋寡闻，也听说过镇北王府谋反被诛灭之事。
　　镇北王姓萧……
　　太祖皇帝打下天下之后，封了三个异姓兄弟为王，镇北王府祖上便是一个。
　　太祖皇上算是个不错的人，没有狡兔死走狗烹，和三个兄弟彻夜长谈之后，将三人各自封王，然后去西北，西南和辽东各自镇守一方。
　　然而现在，镇北王府却已经被血洗，成了不能提起的忌讳……
　　只是没想到，还有嫣然这条漏网之鱼。
　　更没想到，晋王的外家竟然是镇北王府。
　　怪不得这狗男人总是阴阳怪气，他上辈子是毛巾吗，这辈子命运如此拧巴。
　　他亲爹灭了他亲娘满门，还没地说理去，他能成现在这样子，已经堪比猪坚强了。
　　晋王说，萧家出事是在他们花船相遇前后，那时候晋王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了，肯定定了亲事。
　　他既然生在西北，又没认祖归宗，未婚妻应该也是那块的人，而且很可能就是萧家的表姐表妹。
　　看看红楼就知道了，自家表姐表妹一大堆，内卷是卷，但是最终也肥水不流外人田。
　　晋王这次，是去寻未婚妻吗？
　　如果真是那样，唐竹筠觉得有些棘手。
　　凡事得讲先来后到吧……就算她被三，那也是三。
　　不行不行，不能妨碍别人的幸福。
　　真那样，她就好商好量，做个挂名王妃吧。
　　呸呸呸，说得像她现在不是挂名王妃一样。
　　所以，没啥区别……对凛凛的影响，那就到时候看看对方到底品性如何再做考虑。
　　唐竹筠胡思乱想的时候正准备给山药削皮炖排骨，没过脑子直接动手拿了削过的山药……更要命的是，她还把挠了脖子，这就一发不可收拾，痒到生无可恋。
　　凛凛和嫣然在炕上喂娇娇，虽然小老虎没来几日，但是现在已经很结实了，在炕上滚来滚去。
　　别说孩子喜欢，晋王都忍不住过来看。
　　唐竹筠蹬蹬蹬地跑进来翻药膏。
　　晋王目光落到她脖子上：“怎么了？”
　　唐竹筠道：“不小心弄了山药汁，涂点药就好。”
　　她找出药膏对着镜子涂，可是脑后的位置看得并不清楚。
　　晋王走上前来：“我帮你。”
　　唐竹筠也没多想，把药膏给他，道：“你用帕子给我涂，别弄到你手上也痒。”
　　然而晋王却根本没听，用手指蘸了药膏之后，直接给她上药。
　　唐竹筠差点被他摁断脖子。
　　“您倒是轻点啊，这什么仇什么恨！”唐竹筠按住桌面，气鼓鼓地道。
　　“我，”晋王有些内疚，嘴上却道，“这样好得快。”
　　她会骂人会打架，皮糙肉厚滚刀肉，没想到也有这样娇气的时候。
　　女人啊，他果然不懂。
　　唐竹筠：这是要直接把药怼到她血管里吗……
　　“有点红。”晋王看着她白皙脖颈上红红的那块，讷讷道。
　　唐竹筠：还不是被你摁坏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我去炖排骨了，别给他们两个吃点心果子，省得一会儿不好好吃饭……”
　　“娘娘，不好了！”秀儿跑进来夸张地道，“宗衡打上门了。”
　　唐竹筠：“……慌什么？”
　　“您不是说他……他肯定是上门对峙的！”
　　唐竹筠不慌不忙地道：“他来对质，我就得见？男女授受不亲。”
　　秀儿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奴婢这就去把她打发走！”
　　“你去做什么？让宋景阳去。”唐竹筠骄傲地道，“咱们王府可是有规矩的，不像他们宗家，乱糟糟。”
　　晋王看着她神气活现的样子，笑了。
　　过了一刻钟，宋景阳进来道：“人已经让属下送走了。”
　　秀儿道：“他就那么痛快地走了？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被狗咬这件事情，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也让她把宗衡彻底划到了恶人的行列。
　　宋景阳道：“就那样走了……”
　　晋王忽然道：“他去灵堂了吗？”
　　“没有。”宋景阳摇摇头。
　　唐竹筠眼睛瞬时亮了，“王爷王爷，咱们是不是能去告他对您不敬？死者为大啊！”
　　晋王现在就听不得“死”这个字，瞪了她一眼道：“他还会回来的。”
　　还会回来？他灰太狼啊！
　　“如果本王没有料错，他现在应该是回府找女眷了。”
　　他见不到唐竹筠，但是如果带着女眷去灵堂祭拜，那唐竹筠就得出门迎接。
　　之前大办的时候男女宾客分开，但是现在已经没极少有人上门，谁能为他们再设个地方？
　　“他又没成亲，小妾上不了台面，难道他要带着他娘来？”
　　“他还有妹妹。”
　　唐竹筠看着晋王。
　　晋王：“这般看着本王做什么？”
　　“突然觉得王爷英明神武！”
　　“你从前就这般说过了。”晋王耳垂微红。
　　“今日更情真意切。”唐竹筠大笑，“既然他这么想见我，那就见见呗。我先去炖排骨，吃饱了才有力气吵架！”
　　老娘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但是你既然绞尽脑汁，上门求锤，那就让你求锤得锤！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她已经打击了宗衡第一次的嚣张气焰，接下来也信心满满。
　　排骨刚炖好，唐竹筠带着秀儿把饭菜摆放好，然后就听人回禀，宗衡带着宗家十三姑娘宗雪慈来了。
　　唐竹筠杀气腾腾：“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秀儿气势汹汹：“我陪着您去！”
　　宋景阳自然也跟着。
　　等他们走了，凛凛道：“王爷，我也想去看看，我不放心。”
　　晋王想起唐竹筠对宗衡的描述，道：“你们好好吃饭，我去看看。”
　　凛凛听说他要去，顿时放心下来。
　　唐竹筠在灵堂里对上了兄妹二人。
　　宗雪慈十五六岁模样，身上穿着素色衣衫，眉目温柔，见到唐竹筠盈盈下拜。
　　“起来吧。”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道，“都说人走茶凉，你们兄妹却能过了这么久还来祭拜，也是有心了。”


第182章 怒怼宗衡
　　宗雪慈面色微红，何尝没听出来唐竹筠这是讽刺他们早先不来拜祭，现在又拿死人当理由？
　　宗衡看着唐竹筠，眉头微皱，开门见山地道：“我今日有一件事情，想问问王妃娘娘，您是否能屏退下人？”
　　“宗大人觉得合适吗？”唐竹筠似笑非笑，“我没有不可对人言之事，宗大人有吗？如果有，那也别说，不能对人说的，我不想听。”
　　宗衡冷笑：“你确定？”
　　“宗大人年纪轻轻，耳朵就聋了，也是天妒英才。”
　　宗雪慈见到自家大哥要被激怒，忙道：“王妃娘娘误会了，我大哥只是担心……”
　　“有你什么事？”唐竹筠冷笑，“怎么你们宗家的男人也死了，需要一个个女人出来顶着天？”
　　宗衡被激怒——这个唐竹筠，是真的不要脸了！
　　她竟然还想在自己妹妹面前提那些龌龊的事情。
　　宗衡强忍怒气道：“雪慈，你先出去，我同她说。”
　　既然她不要脸，那么他就让她在下人面前没脸。
　　宗雪慈点点头退了出去。
　　唐竹筠不慌不忙，挑眉道：“宗大人有什么衷肠，现在可以诉了。”
　　宗衡身形颀长，借着身高优势，睥着她道：“我那处没有红痣，一颗都没有！”
　　唐竹筠装傻：“那处？哪处？谁说你有红痣的？”
　　“唐竹筠，你不要装傻，敢做不敢当。”宗衡眼底带着凌厉的杀意，“太子妃娘娘说……”
　　“原来是太子妃娘娘说的。”唐竹筠不由分说打断他的话，抬手扶扶鬓角的白花，慵懒而妖冶，“你们姐弟俩，这处那处，红痣黑痣的事情，自己关起门来说，别拉别人啊！”
　　宗衡被她的意有所指气红了脸：“唐竹筠！”
　　“请喊我王妃娘娘。”唐竹筠不疾不徐地道。
　　宗雪慈在院子里听到自己哥哥失控的喊声，担心出事，忙跑进来，担心地看着宗衡。
　　唐竹筠在椅子上坐下，“宗大人，这是王爷的灵堂，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活人还得敬畏鬼神，所以您说话客气点，我也无意为难你。只是你们姐弟，专门做踢寡妇门的缺德事，现在是不是还想挖了王爷的坟？”
　　宗雪慈忙道：“王妃娘娘您误会了，如果九哥言辞之间有得罪您之处，我替九哥给您赔礼。”
　　“好说好说，”唐竹筠靠在椅背上懒懒地道，“我和你们宗家也无冤无仇，但是太子妃欺人太甚；现在宗大人又上门兴师问罪，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宗衡面沉如水。
　　竟然还不依不饶？
　　唐竹筠笑了，很好很好。
　　她微笑着道：“说起来，从前我和宗大人也是旧识呢，不必吹胡子瞪眼，有话好好说。宗大人这几年离京后还读书吗？现在吃些什么药？”
　　宗衡置之不理。
　　宗雪慈忙打圆场道：“九哥哥从小到大，一直手不释卷。吃药就没有了……”
　　她很奇怪，唐竹筠为什么这么说。
　　也没听说九哥身体不适啊，难道有什么事情她不知道，而唐竹筠知道？
　　唐竹筠：“哦，原来是没有吃药，怪不得呢！宗大人，下次出门之前还是记得把药吃了，省得胡言乱语。”
　　宗雪慈本来不明白他们两人在打什么机锋，但是听到这里，如何还不明白，顿时面红耳赤，脸上几乎要烧起来。
　　怪不得九哥哥那般喜怒不形色的人会被激怒，原来晋王妃是这样的人！
　　“王妃娘娘，您这样说，委实有些过分了。”无论如何，宗雪慈都要维护自家人，所以缓缓开口，“您不怕被浸猪笼吗？”
　　唐竹筠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冷笑：“我过分？你们宗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缺了大德怎么不说？人死之后若是真的地下有知，你信不信我们王爷能把你们宗家的祖先都屠戮一空？”
　　“还有，十三姑娘是吧，猪笼那种东西，是你父兄骗了你。他们没本事，只能拿着你们女人浸猪笼赚名声；我父兄就不一样了，我怎么闯祸他们都能替我兜着。下一次呢，好好投胎，找个我这样的父兄，最好也像我一样，死个相公，别提多自在了。”
　　“你……”宗雪慈气得说不出话来。
　　“宗衡，你那处生得不满意，回家找你爹娘。”
　　唐竹筠一个也不打算放过，“我现在才算明白点，您是听说我医术好，那处有病，找我治病吗？不好意思，我专治妇幼，您往那处来一刀再来找我不迟，到时候也不用纠结什么红痣不红痣，一了百了。”
　　“你以为三言两语就能把我打发走，你觉得我那般愚不可及吗？”宗衡星眸染怒，几欲喷火。
　　“你爱走不走，只要你不怕王爷的棺材盖压不住。”唐竹筠冷笑连连，“不走留下给王爷做个孝子贤孙，我也能勉为其难答应。”
　　“还有，我从来没觉得你愚不可及，而是你本来就愚不可及！”
　　她扬起头，脸上笑意冷然，修长而线条美好的脖子上，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红色……
　　唐竹筠自己全然没有发现，而宗衡的目光却从那里划过。
　　出人预料的是，他竟然没有被刺激得更愤怒，反而冷静了下来，道：“今日我们是来拜祭王爷的，既然已经拜完，就不打扰了。雪慈，我们走。”
　　宗雪慈脸都臊红了，却也敬佩自己大哥的越战越稳，即使被骂得全然没有反击之力，也没有露出颓势。
　　唐竹筠再一次大获全胜。
　　秀儿遗憾地道：“可惜他没带那条狗，否则今天一定要关门打狗。”
　　宋景阳在旁边皱着眉头，一脸苦色。
　　秀儿看到不乐意了，用手肘捅捅他：“喂，宋景阳，你怎么回事？王妃娘娘把人喷走，你舍不得了？你和那宗衡还挺好？”
　　宋景阳苦哈哈地道：“我哪里是和他好，我是为自己愁。王爷回头得让我一五一十地学话，王妃娘娘这噼里啪啦一顿，我都跟不上趟，怎么和王爷交代？”
　　晋王的声音响起：“本王听到了，不用你交代。”
　　唐竹筠回头，就见晋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第183章 避子药
　　“王爷你出来做什么？”唐竹筠道，“小心被人发现。”
　　晋王心中高兴又惆怅。
　　高兴的是，她那张叭叭的小嘴，嘟嘟嘟地喷人，靶子终于不是他了，也算让宗衡明白花儿为什么那么红，他为什么突然就虚了。
　　在唐竹筠那里，对男人，就没有一刀解决不了的事情！
　　惆怅的是，自己就要离开了，万一宗衡在被怼的过程之中，渐渐上瘾怎么办？
　　感觉他的墙角有些不稳了。
　　宗衡一看就是个贱人，越被怼越会上瘾那种。
　　唐竹筠才没想那么多，骂了人之后心情舒畅，高高兴兴地回去，还好心情地帮晋王准备了一些常用的药品带着。
　　“这是痛经药，”唐竹筠一样一样给晋王过目，贴上名签，“来之前一日一粒，来之后视情况，疼得狠了可以多吃一两粒，但是一天不要超过六粒。”
　　看看，她准备得多周到，连带着他的女人都给备上了。
　　晋王一脸莫名其妙。
　　然后就听唐竹筠问：“避子药还要吗？这个新研制出来的，我不确定效果。但是未婚先孕，好像名声不太好，要不还是带点？”
　　晋王咬牙切齿：“本王是去寻人，不是去逛青楼！”
　　秀儿嘀咕道：“您想逛青楼还是赶紧去吧，在京城这个地界是没希望了。桑桑可是放了话，章台路没人接待您，私窠子就算了，掉价！”
　　晋王今日心情不好，连“克星”也不回避了：“那就让宋景阳替本王多去几次。”
　　秀儿瞪大了眼睛，跺跺脚跑出去警告宋景阳去了。
　　晋王这才咬着后槽牙问唐竹筠：“你准备这些，什么意思！”
　　唐竹筠：“王爷去寻的，如果是女子的话，那……”
　　“是男人，不是女人！”晋王恶狠狠地道。
　　随即他心中又有什么拂过，难道唐竹筠是吃醋了，在变相表达担忧和不满？
　　想到这里，他面色缓和了些，“本王从来不亲近女人！”
　　“那痛经药就算了，但是避子药还是带着，万一您再中毒呢？”
　　上花船不要紧，反正以后她也不打算用，脏就脏了；然而留下子嗣就太讨厌了，她养不熟，也不想养。
　　晋王：“你眼里本王是什么人，只能一次次被人算计的蠢货？”
　　唐竹筠小声嘟囔：“也可能是因为我克您，反正我每次遇到您，您都挺惨的……好了，带着哈，以防万一！”
　　她像哄孩子一样，把避子药硬塞进那一堆药里。
　　骗谁呢！当初他中了药就算是真的，可是洗个凉水澡冷静冷静不行，非得找女人？
　　可见还是有贼心贼胆的。
　　晋王气得不想理她。
　　“这是外伤药……风寒药……”唐竹筠絮絮叨叨，倒是真心关心的样子。
　　晋王自己又和自己和解了。
　　算了，他一个大男人，和她计较什么？她就是口是心非。
　　“王妃娘娘，宗衡他又来了！”秀儿说这话的时候都无语了。
　　唐竹筠看看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色，非常怀疑宗衡脑子进了水。
　　一日之间三顾王府？
　　他不吃亏睡不着觉？非得捶他一顿才能睡安稳？
　　晋王也很烦。
　　他明日就要走，今天想要和唐竹筠好好说说话，宗衡阴魂不散，真是讨打！
　　“他又怎么了？”唐竹筠问，“真要来给王爷守灵当孝子？”
　　晋王冷笑：他稀罕吗？
　　秀儿道：“说是白日在灵堂丢了块玉佩，所以要来寻寻。他，他还带了狗来！”
　　“带了狗？”唐竹筠皱眉，“他这样子，不像是搜玉佩，倒是像要搜王爷。他是不是还带了很多人？”
　　“是，带了好多侍卫，说那玉佩对他很重要，一定要找到。”
　　唐竹筠冷笑：“这是想骑到我们脖子上。”
　　片刻之后，宋景阳匆匆进来道：“王爷，府里被宗衡的人包围了，说要防着偷玉佩的人跑出去。”
　　这就孤注一掷了？
　　“他这是知道王爷还活着了？”唐竹筠惊讶道，“他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是因为今日王爷偷听，被他察觉了？”
　　晋王不慌不忙：“他就算知道，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现在只敢假借玉佩失踪，带条狗进来。人无状得被收拾，畜生无状就情有可原了。”
　　唐竹筠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王爷的意思是说，那条狗会带着宗衡到处搜？”
　　晋王点点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我先出去看看。”唐竹筠不能指望一个“死人”。
　　办法路上再想，先拦住要紧。
　　晋王却拉住她的袖子，看了一眼大炕上和嫣然、娇娇玩的凛凛，道：“凛凛，你带着嫣然去，不过一条狗而已。”
　　唐竹筠愣住：晋王疯了吗？
　　两个孩子怎么能应付得了宗衡那疯狗？更何况，今日他还真带了狗来。
　　凛凛却忽然笑了，“好，我去！姑姑你放心，我有办法。”
　　唐竹筠：“什么办法？”
　　这父子俩提前商量过了吗？
　　不，不可能，宗衡这疯批举动，提前谁能预料到？
　　没想到，宗衡为了自己的怀疑，如此豁得出去，也如此果断迅速。
　　晋王拉着唐竹筠不许她出去，凛凛抱着娇娇，牵着嫣然的手，胸有成竹地出去。
　　唐竹筠：“等等，你们……”
　　“姑姑，”凛凛回头笑了，“您放心吧。”
　　等两个孩子出去，唐竹筠问晋王：“你们爷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快告诉我，急死人了。”
　　晋王道：“凛凛手里抱着什么？”
　　“手里抱着？娇娇啊。”唐竹筠道。
　　“娇娇是什么？”
　　“娇娇是老虎啊……啊？王爷，你开玩笑吧，你不要告诉我，指着娇娇去吓退恶犬。它才刚能走路，还是只小奶虎呢！”
　　“那也是老虎，狗对虎，天生畏惧。”晋王道。
　　“真的？”唐竹筠满脸不放心，“不行，我得去看看，我不放心。”
　　“你应该相信凛凛。”晋王道，“就算退一万步，真的不行，本王也不会允许宗衡乱来。你对本王，这点信心都没有？”
　　他还活着，不会让宗衡为所欲为。
　　唐竹筠：没有，谢谢。


第184章 嫣然怼宗衡
　　过了一会儿，凛凛和嫣然带着娇娇回来，两个小家伙脸色都红扑扑的，眼神骄傲而激动。
　　“娇娇真把宗衡吓跑了？”唐竹筠问。
　　“吓跑的是狗。”嫣然快乐地道，“母妃您应该去看看，那大狗看见娇娇，撒腿就跑，拉都拉不住，差点把宗衡给绊倒了，真的可好笑了，我都笑死了。”
　　唐竹筠哀怨地看了一眼晋王——看看，你让我错过了什么精彩！
　　“宗衡也走了？”她强打精神问道。
　　“走了。”凛凛道，“被嫣然挤兑走了。”
　　唐竹筠惊喜，看着挺胸抬头等着被表扬的嫣然道：“嫣然真是太厉害了，快说来听听，你怎么把宗衡挤兑走了？”
　　“我就问他，”嫣然不无得意地道，“玉佩为什么重要？他说是他母亲所赠，我说你母亲死了吗？”
　　唐竹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都不敢问候人家母亲，嫣然“童言无忌”，上来就是一刀，偏偏宗衡也不好对一个孩子发作。
　　尤其这孩子，刚“死”了爹。
　　“……既然没死，那玉佩，和他娘再要一块就行了。要是他娘给不起了，我给他。”
　　唐竹筠哈哈大笑：“我这么早就做外婆了吗？啧啧。”
　　晋王面上也难掩笑意，看向凛凛，道：“你怎么同他说的？”
　　宗衡那人，城府极深，只是刚开始被唐竹筠一顿乱拳打得招架不住，但是不可小觑。
　　嫣然这和唐竹筠如出一辙的打法，虽然会让宗衡难堪，却不会让他退步。
　　尤其今日，他既然带了这么多人，把王府都围了，没有找出点什么，明日如何交代？
　　所以晋王觉得，宗衡能退却，定然是凛凛和他说了什么。
　　唐竹筠：“嗐，吵架的事情，你问凛凛做什么。”
　　凛凛却道：“我和宗衡说，王爷尸首没有找到，是皇上下令用衣冠停灵下葬，他连这个都想不明白，愚不可及。”
　　晋王眼中露出激赞之色，不愧是他的儿子，不战而屈人之兵。
　　唐竹筠反应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道：“凛凛是告诉他，就算查出王爷没死，也不算欺君？说王爷死的，是皇上，是这个意思？”
　　凛凛点点头。
　　“可是，”唐竹筠道，“你这样说，不会让他起疑心吗？他不会怀疑王爷没死吗？”
　　“姑姑，他已经起疑了，否则不会有今日的举动。他此前肯定有这样的怀疑，但是今日不知道来府里见了什么，所以更坚信了王爷没死。”凛凛道。
　　“那怎么办？”
　　凛凛傲然道：“王爷说过，诈死只是为了让皇上认清一些人的嘴脸，并不是真的怕谁。他宗衡便是知道又如何，原本我们就是不死不休。”
　　唐竹筠被他的措辞吓了一大跳，原来晋王和凛凛说过这么多吗？
　　原来，是凛凛让宗衡明白，今日就算搜出了晋王，也根本不能用这个借口扳倒晋王，后者才撤了的。
　　凛凛又道：“……宗衡现在，应该回去写请罪折子了。”
　　嫣然：“活该！”
　　“但是，”凛凛眼中露出防备之色，“宗衡被我提醒之后，没有纠缠，清醒克制，立刻回去想办法善后，也是个令人不能小觑的对手。”
　　晋王也赞许地点点头。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随意，反正赢了就好。你们两个，去洗漱一下，陪王爷说会儿话早点睡。”
　　晋王明日一早就要离开，今晚应该是他们父子、父女话别的时间。
　　见她往外走，嫣然道：“母妃，您去哪里？”
　　“给你父王做点干粮带着路上吃。”
　　“我和您一起去！”嫣然蹦蹦跳跳地跟着她出去。
　　凛凛则陪着晋王说话。
　　“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看王府里。”
　　“嗯，王爷您一定一定要小心行事。”
　　“嗯，喊我一声‘父王’。”
　　“父王。”
　　“好孩子。”
　　父子亲近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宋景阳进来了，然而却有几分欲言又止。
　　凛凛见状站起身道：“我去小厨房给姑姑帮忙。”
　　晋王却拉住他的手，冷声道：“本王不在的时候，王府里的事情都要听王妃和凛凛的，没有什么凛凛不能听的。”
　　宋景阳：“属下其实，也没什么事。”
　　大事当然不能瞒着小主子，但是毕竟是小主子，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情，他要是敢当着小主子的面说，王爷还不得拔了他的舌头？
　　凛凛道：“王爷，我要如厕。”
　　这是个多么聪明的孩子。
　　晋王只能松手让他出去。
　　宋景阳忙上前道：“王爷，你明日就要走，和王妃之间的事情，定下了吗？”
　　晋王皱眉：“什么定下了？”
　　皇上圣旨，白纸黑字地写着，唐竹筠是他的王妃，他们两个，还有什么没定下的？
　　“您那不算，那不是您没了之后的事情吗？这人活着和死了，能一样吗？”宋景阳道，“虽说是圣旨已下，事情没有什么更改的余地，但是属下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自己想，不该说就闭嘴。”晋王隐隐觉得，那内容可能不会让他太愉快。
　　“那属下还是说吧，忠言逆耳。”宋景阳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晋王：“有话快说！”
　　“王爷，咱平心而论，如果没有圣旨，您觉得王妃娘娘能嫁给您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哪怕到了现在，哪怕他们已经有了一个亲生儿子，如果没有圣旨拘束，唐竹筠怕是也立刻就能跑的，晋王毫不怀疑。
　　然而他可能认输吗？
　　“没有圣旨，本王也不会成亲。”
　　“那是，您靠自己，怕是找不到。”宋景阳道。
　　晋王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您这样不行。”宋景阳认真地道，“您对王妃动了感情，但是……”
　　“谁说的？”晋王脸色瞬时涨红，有一种被人戳穿最隐秘心思的恼怒和尴尬。
　　“这还用说吗？”宋景阳道，“我们都知道啊！”
　　“你们是谁？”
　　“属下，秀儿，还有被您派到江州的淮上啊。”宋景阳道，“可能还有凛凛和嫣然，知道您活着的人，除了皇上，可能都知道了。”
　　晋王：“那看起来，就本王自己不知道了。”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第185章 王爷的侮辱？
　　“您这是当局者迷。”宋景阳道，“王爷，咱们长话短说，属下怕凛凛回来。但是我们也都看得出来，王妃娘娘是被圣旨绑到您身边的，她多少有些不情愿。”
　　“不情愿，难道还能抗旨不成！”晋王声音冷冽。
　　“就是不能抗旨，所以现在才将就着啊！”宋景阳觉得自己心都要操碎了。
　　这个主子，别的地方都聪明，为什么在感情这件事情上就反应迟钝呢？
　　怪不得迟迟不行！
　　“谁将就？”
　　“王妃娘娘将就您。”宋景阳道，“您也别生气，时间不多，属下和您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晋王又要心梗了。
　　掏心窝子的话，就是王爷您不受待见，要不要谢谢他？
　　宋景阳道：“您得想，您有什么不一样，能让王妃娘娘看上您，而不是其他人。有些女人喜欢身份地位，您的身份往那里一放，自然有人蜂拥而上；但是有些女人喜欢陪伴，比如秀儿，属下知道自己不行，就天天缠着她，让她没机会喜欢别人……这追求女子，也得看自己所长，有多少力就用多少力。”
　　所以问题现在摆到了台面上，晋王擅长什么？
　　晋王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擅骑射，擅谋划，隐忍坚韧，他是亲王……然而这些在追求唐竹筠这件事情上，屁用没有。
　　他忽然压力倍增。
　　“您想王妃娘娘，认识多少人啊！至少京城四公子，她都认识吧。”宋景阳道，“从前自然没人看得上她，但是现在不好说……虽然已经是您的王妃，这变不了，但是心在曹营身在汉，您是不是心里滋味也不好受？”
　　晋王：“你不用绕来绕去，直接说本王该怎么办！”
　　“您擅长什么？”
　　“本王……什么也不擅长。”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晋王：还好，还有一个办法，不算无可救药。
　　“快说。”
　　“圆房。”宋景阳道，“您正经和王妃圆房吧，圆房了就是您的人了，不一样。”
　　晋王脸色瞬时涨红：“胡说八道！”
　　他们没圆房，凛凛怎么来了？那在一起，怎么就不正经了？
　　难道他堂堂一个王爷，需要用下作手段去谋了女人的身体，靠这个为自己加分？
　　见晋王生气，宋景阳不敢再说了。
　　“属下就是随便一说，您觉得不行，就当属下放屁……”
　　晋王，他生气，是因为他明明知道这是个馊主意，但是还是忍不住动心。
　　他在唾弃自己。
　　他怎么就混到了这么惨的地步！
　　晚上，唐竹筠先把两个孩子哄睡，然后轻手轻脚地从炕上下来，趿上鞋道：“王爷，您没睡吧。”
　　“没睡。”晋王闷声道。
　　宋景阳的那些话，如魔音灌耳，绕梁三日，在他脑海中反复徘徊不去。
　　“您带着谁去？”唐竹筠问，“我本来想交代宋景阳带的东西，结果他说不跟着去……”
　　晋王现在听到“宋景阳”这名字就心虚，故作镇定道：“他留下保护你们。”
　　“那带着淮上？”
　　“淮上也不去，他去江州还没回来。”
　　“啊？”唐竹筠惊讶，“他去江州做什么？我还一直以为他在红拂那里呢。”
　　“当年的事情，怕你父兄处置得不够严密，再被有心人翻出来做文章，所以让他去处理一下。”晋王淡淡道。
　　唐竹筠有点被触动。
　　狗男人还是挺好的，做什么事情不居功；如果不是她问，他恐怕也不会说。
　　“他们两个都不带，行吗？”唐竹筠问。
　　“他们两个，原来陪我在西北，很多人都认识。带着他们，行事反而不便。”
　　“哦。那王爷您自己小心点，说不定也有很多人认识您。”
　　“能认出我的人，怕是不多了……”
　　“啊？”唐竹筠惊讶，这话何解？
　　“我在萧家出事之后，容貌上做了些改变。”
　　唐竹筠目瞪口呆，这个时代，已经有整形了？
　　“什么改变？”她不由好奇地问。
　　“面色，眉毛……”
　　美黑，纹眉？
　　唐竹筠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怪不得我觉得奇怪，王爷身上白，只有脸黑。”
　　身上白……晋王不由想到宋景阳的话，不由脸红。
　　没想到他，对上女人，最后唯一的长处，竟然只能靠身体？
　　“无论如何，您小心一些，安全为上，凛凛和嫣然还等着您好好回来。”唐竹筠道，“对了，还有荣嬷嬷，您明日走之前，去和她再说几句话，今日她来了几趟，虽然没说，但是显然不放心。”
　　晋王“嗯”了一声。
　　“对了，嫣然三月初的生辰，礼物准备了吗？”唐竹筠又问。
　　晋王：“准备了，但是不一定合乎她心意，回头你看着再准备一份。”
　　他已经被打击得自卑了，女人的心思，哪怕只有六七岁，他也不懂。
　　对嫣然来说，这礼物只要加上唐竹筠的背书，香就一个字！
　　提起这个，晋王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份礼物，但是也怕你不喜欢，所以又给你准备了一份。”
　　喜欢哪一份，自己挑。
　　唐竹筠被逗乐了：“您放心吧，不喜欢我也不会说的。”
　　被送礼物的基本礼貌，她有。
　　晋王：“……”
　　他从床头拿起个比他巴掌大的方形黄花梨雕花匣子，起身放到桌子上推给她：“赏你的！”
　　“什么啊？”唐竹筠说话间就好奇地打开，然后眨眨眼，再眨眨眼。
　　亲王爷，财大气粗亲王爷，竟然送了她一匣子圆滚滚的东珠！
　　大的有鸽子蛋那么大，小的也有大拇指指甲那么大，大大小小，都几乎是正圆形，装了满满一匣子！
　　“喜欢吗？”晋王看着她眼神发呆，不由有几分忐忑，试探着问。
　　唐竹筠被这土豪气息震惊呆了，没有听到。
　　晋王更忐忑了，解释道：“我说赏你，只是逗你，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唐竹筠：谁特么的在乎你侮辱不侮辱我啊！
　　“王爷，”她面色严肃，“请用这样的礼物，尽情地侮辱我！”
　　她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种事情，千万别麻烦别人了，对着她来！
　　晋王：“……”


第186章 懂情已入骨
　　果然是糖珠子，就喜欢珠子。
　　总算送了一份让她喜欢的礼物，回头等收到第二份的礼物，她定然更加欢喜。
　　看着唐竹筠快乐地把玩着珍珠，晋王忽然觉得自己get到了点。
　　哪里用什么圆房？她的快乐不会那么肤浅！
　　“我离开之后，王府里的东西都归你管。”晋王道。
　　“哦。”珍珠太治愈了！
　　想了想，晋王觉得自己这说法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在的时候，也归你管！”
　　省得她总惦记着让自己死。
　　“哦。”这些珍珠拿来做什么用呢？
　　“在别的府里，都不是这样；但是我们府里就是这样的规矩。”
　　“哦。”钻孔钻坏了一颗，都得心疼要命。
　　“唐竹筠！”
　　一腔热血喂了狗，晋王怒了。
　　“哎！”唐竹筠道，“您小点声，孩子们都睡了。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晋王枯萎了。
　　“府里的东西，你喜欢什么就搬到自己房间。”他咬着牙道，“想做什么改动也都随你。”
　　“这事我知道，您之前说过了。”唐竹筠道，“但是等下葬之后，我得搬回去住，所以不折腾了，还是在库房里放着稳妥。”
　　“如果宗衡……”
　　对你改变了态度，那你怎么办？
　　可是这话有些不好说出口。
　　晋王犹豫的功夫，就听唐竹筠道：“他敢上门我就敢喷他，反正我还有皇上这块保命符，皇上还指着我替他老人家治病呢！”
　　对其他人，同理可证。
　　反正在他们看来，无论什么事情，皇上都会向着她，原因不明，憋死他们！
　　与此同时，宋景阳正在和秀儿说话。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聘礼要准备的？”
　　秀儿打了个哈欠：“宋景阳，你能不能赶紧滚！我要睡觉，你赖着干什么！我连痰盂都告诉你了，还能说什么？”
　　宋景阳今晚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直赖在她这里，问她她老家成亲需要的聘礼。
　　秀儿哪里知道？
　　宋景阳就循循善诱，让她慢慢想，俨然立刻准备就要成亲的样子。
　　秀儿忍无可忍，这才骂他。
　　宋景阳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第一百零一次推窗去看，正屋里两个站着的身影投映在窗纸之上，平行的两条线，看就知道隔着桌子。
　　王爷，说好的圆房，您隔山打牛呢！
　　算了，不等了，等也只能等来寂寞。
　　这俩人，从来都是光说不做，一个爬床让他等到海枯石烂；一个圆房让他等到天荒地老，您二位，果然天造地设的一对。
　　累了，真的累了。
　　唐竹筠交代了好一通准备的东西，然后爬上炕就呼呼大睡。
　　这白天发生那么多事情，她也累了。
　　晋王却睡不着。
　　不是因为没得逞，而是因为他舍不得。
　　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习惯了一家四口在一起。
　　唐竹筠给了他久违的家。
　　他不舍得走。
　　他后知后觉，感情迟钝，但是现在他懂了，跌跌撞撞闯入他生命之中的小海妖，已经成了他依赖的糖，再也舍不得放她走。
　　他喝过无数的苦水，本来已经习以为常，不觉得苦；可是喝过糖水，就再也不想忍受苦水了。
　　晋王不知道躺了多久，却越发清醒了。
　　他悄然起身，来到炕前，俯身低头，借着墙角微弱的光——娇娇晚上不给光就一直呜呜叫，所以今日是借了小老虎的光，晋王贪婪地用目光描绘着唐竹筠的眉眼，琼鼻，朱唇……
　　多么希望把她变得小小的，装在荷包里随身带走。
　　年少不懂情，懂时已入骨。
　　“嗷呜——”娇娇不知道从哪里跳到唐竹筠胸上，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和晋王对峙。
　　晋王：“……”
　　他刚要起身，唐竹筠打了个哈欠，抬手一下打在他下巴上，发出“啪”的一声。
　　唐竹筠瞬时清醒了。
　　她睁开眼睛，迷茫了片刻后看着站在炕边揉下巴的晋王，茫然道：“王爷，怎么了？”
　　晋王能说他偷偷看她吗？
　　不能。
　　娇娇还冲着晋王“嗷呜嗷呜”，娘，这个坏东西要轻薄你！
　　唐竹筠揉揉它脑袋，笑骂道：“不老实睡觉，闹娘做什么？来，咱们盖被被。”
　　说话间，她把娇娇捞到了被窝里，给它盖上被子。
　　晋王：那是公的，公的……
　　“王爷，您怎么了？”唐竹筠没等来回答，不由又问了一遍。
　　晋王：“本王，本王舍不得孩子。”
　　唐竹筠“噗嗤”一声就笑了，“那您站在我这里做什么，我又不缺爹。”
　　晋王刚要骂人，就听她道：“要不您到炕上睡？”
　　晋王瞬时脸红：“那，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唐竹筠不以为意地道，“来不来？”
　　晋王脸色更红，这么狂野吗？
　　原来是他太保守了！恨只恨，他醒悟得太晚了。
　　“来！”
　　必须来，是男人就不能拒绝！
　　然后他就看见唐竹筠抱着娇娇爬起来，“那行，我去睡榻上就行。”
　　晋王：“……”
　　原来是交换位置的意思？
　　晋王很哀怨。
　　可是等他真睡到她暖意融融的被窝里，枕头上还有着她洗发用的皂角清香，晋王又满足了。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晋王睡了一小会儿就起身，拿着唐竹筠给他准备好的东西出了门。
　　他不要她们送他，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来，希望她带着孩子高高兴兴地迎接；他走，不用她们十里相送，要带着牵挂早日归来。
　　当然，还带着下巴上隐隐作疼的淤青。
　　唐竹筠那下，可真没惜力。
　　唐竹筠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晋王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两个孩子都已经醒来，坐在炕上蔫蔫的。
　　“父王很快就会回来的。”唐竹筠笑着安慰他们，“咱们做好咱们的事情，父王去做好父王的事情，对不对，嫣然？”
　　她对着凛凛眨眨眼睛，那也是他的父王。
　　“坏了坏了，”秀儿匆匆忙忙跑进院子里，在门外喊道，“王妃娘娘，您快起床啊！”
　　“怎么了？宗衡又来了？”
　　“不是宗衡，而是外面来了好多好多人。”
　　“谁来了？”


第187章 谁在怂恿
　　“来了好多灾民，手里都拿着树枝砖头什么，看起来可吓人了。”秀儿气喘吁吁地道，“宋景阳在外面带人拦着，您看您要不要躲一躲？”
　　唐竹筠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躲？”
　　灾民来闹什么事？她也没得罪他们啊！
　　“管他为什么呢，人都打到门口了，躲一躲总没错。”秀儿东张西望找地方，“王爷临走之前，就没告诉您，王府有没有什么密道暗室？”
　　唐竹筠：“……没有。”
　　秀儿气得跺脚：“那王爷一晚上忙什么了？”
　　唐竹筠表示，她去哪里知道？
　　但是考虑到那一匣子珍珠，她拿人手软，还得替晋王说话：“喏，给了我一匣子珍珠，你看看。”
　　秀儿看都没看，直翻白眼：“王爷这真是不把自己当活人。”
　　“什么意思？”
　　“您没听说，寡妇睡不着，半夜数豆子啊！人家数豆子，让您数珍珠？”
　　唐竹筠：“倒也别这么说，这个活儿挺好。”
　　主要这道具令人愉悦。
　　“王爷在您眼里，还不如珍珠呢！郑人买犊还珠，您这是取了珍珠还王爷。”
　　“哎呀，你读书挺多的啊，秀儿。”
　　“我爹是秀才，要不我能叫秀儿吗？”
　　果然成为秀儿，不容易……
　　凛凛听着两人你来我往，一点儿紧张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叹了口气道：“姑姑，我出去看看吧。 ”
　　“不用。”唐竹筠确实没紧张，摆摆手道，“我去看看。”
　　她为灾民出钱出力，问心无愧，有什么要紧张的？
　　刚整理好衣裳往外走，宋景阳就匆匆进来，道：“王妃娘娘，快压不住了，您快出来看看……”
　　秀儿怒道：“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压不住，指着王妃娘娘去压？”
　　“不是不是，灾民不是来捣乱，而是来替娘娘伸张正义的。”
　　唐竹筠：？？？
　　“这不是听说昨日有人围了王府，要进王府为所欲为吗？那些受过王妃娘娘恩惠的灾民，都来了。”
　　秀儿闻言高兴了：“那敢情好，就是应该直接去围了宗府，走，去告诉他们去！”
　　唐竹筠却道：“不是，他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是不是有谁在推波助澜，想要借机做什么？”
　　虽然在阴谋诡计上她不太灵光，但是她也得多想想。
　　毕竟昨晚才发生的事情，今早灾民们都听说了，还组织起来，这效率，要说没人在其中张罗，她不信。
　　她怕自己被利用，也怕灾民被煽动情绪被利用。
　　“宋景阳，你快让金鳞卫去查查，我去安抚一下他们。”
　　“是！”宋景阳匆匆离开。
　　秀儿小声嘀咕：“娘娘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让灾民一起去收拾宗衡多好，反正法不责众。
　　唐竹筠却道：“这么多人，不是我们能利用的，小心被反噬。”
　　而且她帮助灾民之初，也不是想利用他们。
　　就算是军队组织起来还需要时间呢，这些瑟缩卑微的灾民在一夜之间，群情激奋，其中没人煽风点火，唐竹筠觉得不可能。
　　凛凛也道：“姑姑说得对。如果真集结灾民去攻击宗府，这件事情性质就变了，千万别被人利用了。”
　　唐竹筠点点头。
　　想报仇，来日方长，还有晋王解决这些原本就是他的事情；但是如果被冲昏了头脑，真以为自己做了点事情就可以居功，就可以煽动和利用，那就是傻子。
　　唐竹筠露面后，灾民们更加激动，站在前面的人都喊着保护王府，保护王妃娘娘。
　　唐竹筠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行礼谢过众人，冷静地道：“多谢诸位好意，王府很好，我也很好。昨晚的事情就是一场误会，宗大人是以为王府遭了刺客，所以才带人来保护，以全从前和王爷的交情，诸位别误会。”
　　她站在台阶上，所以能看得更清楚。
　　当她目光落在秦桑脸上时，短暂停留，又很快挪开。
　　秦桑穿着男装，也混在人群之中，神情激动，身边还有几个她的小姐妹，唐竹筠也都认出来了。
　　闹得真大……
　　唐竹筠正想继续说话，忽然听到常志的大嗓门：“让让，都给我让让，给唐大人让路！”
　　唐竹筠定睛一看，果然看到老父亲在常志的护送下，步履匆匆而来。
　　“爹，您怎么来了？”唐竹筠上前扶住他。
　　唐明藩道：“我刚散朝，听说这边出事就来了。阿筠，你先跟我进来说话。”
　　“好。”
　　父女俩站在大门后说话。
　　唐明藩压低声音道：“阿筠，昨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本来昨晚就想来，但是听说后来宗衡退走，马上要宵禁，我就没来。但是今早我已经联合了几位老大人，一起帮忙上书……就天天来蹭饭的徐大人，左大人那些，都帮忙了。”
　　唐竹筠：叔叔伯伯们很好很给力，都不白吃，明日咱们加菜！
　　“宗衡也认了错，不知道他是不是上朝之前就单独请过罪，总之皇上让人打了他二十大板……”
　　“爹也不知道灾民怎么聚集在这里，但是你千万别怂恿他们替你出气。回头闹到皇上那里，煽动灾民闹事这一条，就算皇上原谅，心里也总归不高兴，对你对嫣然以后都不好。”
　　“好孩子，爹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事爹以后帮你找回来，但是现在千万别冲动。”
　　唐竹筠看着他因为长期伏案而微微佝偻的身躯，看着他因为着急赶来，额头鼻尖上吣出来的汗水，心中感动不已，拿着帕子替他擦拭汗水笑道：“爹，您别着急，谁说灾民是来闹事的？是我听说他们开春准备回乡，打算一人给发一两银子的盘缠。”
　　来了得有上千人，一两千两银子，王府还给得起。
　　唐明藩长出一口气，老怀甚慰。
　　果然是他的女儿，心思清明，才思机敏。
　　唐竹筠澄清一番，然后又让人点了现银，去王府后面发银子去了。
　　灾民们一听说有银子，群情激昂瞬时又变成了感谢，给唐竹筠磕了头之后，欢欢喜喜排队领银子去了。
　　一场可能的骚乱，被消弭于无形。


第188章 皇上是出来卖的
　　唐竹筠叮嘱了秀儿几句，很快见到了秦桑。
　　秦桑第一次进王府，有些局促，道：“娘娘，您不该请我进来的，这要是被人看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往您身上泼脏水呢！”
　　唐竹筠笑着请她坐，又把她介绍给唐明藩：“爹，这是桑桑姑娘。”
　　“奴是章台路的……见过唐大人。”
　　她自己先把卑微的身份报上，好像这样就没那么难堪。
　　唐明藩道：“快起来，坐，今日多谢你也来帮王妃娘娘。”
　　唐竹筠心中更是动容。
　　这才是亲爹，哪怕身份再卑微的人，只要是对自己好，他都能放下身份好好对待。
　　秦桑脸色红了红：“奴不敢，奴从前只听说过唐大人断案铁面无私，今日能见到您，是奴的荣幸。”
　　“好了好了，”唐竹筠笑道，“快坐下说话，我有事要问你。”
　　秦桑这才虚虚地在椅子上坐下。
　　“桑桑，昨日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楼里听说了。”秦桑道，“您还记得小扣子吗？”
　　唐竹筠点点头。
　　小扣子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父母都是灾民，一场风寒下来险些丧命，被唐竹筠救了回来。
　　“小扣子机灵，时不时到我这里来，给我跑个腿什么的，昨晚他跑来告诉我，说灾民们要来给您撑腰，于是我也来了。”
　　唐竹筠：“是谁组织的，知道吗？”
　　秦桑茫然：“这不是大家自发组织的吗？”
　　她一听说，就热血冲动地也跟来了。
　　“不会是自发的，肯定是有人在挑头。”唐竹筠道。
　　“娘娘，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秦桑擅长察言观色，立刻察觉到不对。
　　“没有。”唐竹筠道，“就是这件事，有点不对劲。没事了，我会让人去查的，无论如何，今日多谢你了。”
　　秦桑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您忙吧，我先告辞。”
　　她隐约觉得今日的事情不太对，唐竹筠并没有让大家帮她出气，反而莫名出了银子。
　　这事情的走向，委实有些不对劲。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如此，就算帮了倒忙，也只能如此了。
　　唐竹筠让秀儿把她从后门送走。
　　“爹，这是我之前救治过的姑娘。”唐竹筠对唐明藩解释，“虽然出身青楼，但是这个姑娘，很重情义……”
　　“爹看出来了，是你重情义，所以结交的也都是这样的人。”唐明藩一脸欣慰。
　　唐竹筠很意外：“我还以为您会因为她的身份而不高兴呢。”
　　她这个爹，完美无缺！
　　唐明藩摸着胡子道：“说起来，爹当年进京赶考的时候，也曾受过别人恩惠……”
　　唐竹筠张大嘴：“不会，不会也是青楼的姑娘吧……”
　　谁这么有眼光，直接投资了未来状元？
　　简直应该让秦桑去取取经。
　　“是啊。”唐明藩脸上露出遗憾之色，“只可惜后来爹去还银子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啊？”
　　“生病去世了，才十九岁。”唐明藩道，“我特意筹了五百两银子，想帮她赎身好好嫁人，结果没来得及。”
　　唐竹筠叹了口气，怪不得爹对桑桑态度很好，原来不仅因为自己，大概也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唐明藩很快把话题转回来：“得尽快查清楚，到底是谁煽动灾民。爹怀疑，是宗衡自己。”
　　“我也这么想。”
　　这个宗衡，卑鄙到了极点，而且出手快狠准，环环相扣，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好在阿筠你聪明又慷慨，当机立断。”唐明藩眼中满满都是骄傲和遗憾，“只可惜，王爷不在了，他没有福气。”
　　唐竹筠：不，他在，是我没福气。
　　心痛，今晚得多数几遍珍珠才能平复平复。
　　“爹，您说这件事情，我还用去皇上面前哭一哭吗？”
　　“不用，皇上已经处置了宗衡，你就不要再去了。你去了，是你不懂事；你不去，皇上还记得你委屈。阿筠，对上，一定要多想少做，做则一定要做到位。”
　　哎呦，没看出来，亲爹还挺钻研皇上心理的，怪不得是这么多年好基友。
　　“二十大板，为什么如此之轻呢？”唐竹筠不高兴，“怪不得那厮如此有恃无恐。”
　　“宗家，不是那么容易动的……”唐明藩叹气，“皇后娘娘也姓宗，当年如果不是皇后娘娘，萧……何至于呢？罢了，不提这些，人都不在了。”
　　唐竹筠：真讨厌说一半留一半。
　　但是她明白了唐明藩的意思。
　　从一定意义上来说，皇上才是出来卖的，别看后宫佳丽三千，就像追求花魁有三千少年，貌似想睡谁就睡谁，实际上有些人，他还真不敢不睡！
　　皇后娘娘，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
　　这些人打破头做皇帝，争先恐后去卖，也是醉了。
　　“现在宗家已经大不如前，但是也不能轻易撼动。”唐明藩道，“等等吧。”
　　这句“等等吧”，含义就有些深了。
　　唐竹筠脑补了不少。
　　送走唐明藩，宫里的赏赐就来了。
　　皇上赏赐了唐竹筠十匹绸缎，纹银千两。
　　——这是要把她给灾民花的银子补偿回来？真真是个明君啊！
　　来传旨的是汪福，唐竹筠按规矩给他塞了个红封。
　　汪福坚辞不受，趁推辞之间，用极低的声音对唐竹筠道：“娘娘，二十大板，老奴尽力了，只是不能把人打残，实属遗憾。”
　　唐竹筠乐了。
　　原来，那二十大板还是plus级的？
　　非常开心！
　　“多谢汪公公。”唐竹筠挤挤眼，“来日方长。”
　　宗衡是吧，这梁子结下了！
　　宋景阳带着金鳞卫查证，果然是宗府的人做了手脚，故意怂恿灾民闹事。
　　——谁又能想到，宗家的人会怂恿别人攻击自己呢？
　　还好他们策略失误，先让人来王府转了一圈，想彻底扣黑锅，才被唐竹筠抓住机会；否则如果直接假借她的名义攻击宗府，那唐竹筠有嘴也说不清。
　　好，很好，宗衡。
　　现在要祝你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如果不是现在动手太显眼，她根本等不到明天。
　　“娘娘，王爷有飞鸽传书来。”宋景阳又道。


第189章 要么回信要么圆房
　　唐竹筠有一瞬间的晃神。
　　虽然发生了许多事情，她脑子有点乱糟糟的不清醒，但是——
　　晋王今天早上才走吧！
　　拜托王爷，信鸽不累吗？有什么话您昨晚不说，留着今天飞鸽传书？
　　唐竹筠怀疑晋王脑子有毛病。
　　“拿来吧。”唐竹筠翻着白眼道，心中想着，怪不得宋景阳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要是自己跟了这样的主子，早就跳槽了！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张纸条。
　　唐竹筠打开，费力地分辨晋王龙飞凤舞的笔迹，心里骂道，一点儿也不照顾小学生吗？
　　她好容易能认字写字了，晋王这一手狂草又让她怀疑人生了。
　　晋王也很委屈，为了早点回来，快马加鞭赶路，在马背上舔着狼毫蘸墨写的，还挑什么？
　　唐竹筠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是被打败了。
　　她把纸条给宋景阳：“读读，我看不懂。”
　　宋景阳：“这，娘娘，这不好吧。”
　　“那就只能扔了。”唐竹筠翻了个白眼。
　　“别，别，让属下来。”宋景阳忙不迭地把纸条接过去，然而低头看了一眼，面红耳赤。
　　唐竹筠：“写的什么？”
　　总不会开车吧。
　　晋王当着自己的面都不好意思开，现在离开就放飞自我了？
　　宋景阳声如蚊蚋：“王，王爷就写了八个字，要不您再仔细看看。”
　　八个字？
　　这去哪里猜？
　　“算了，八个字能说什么？不管了。”唐竹筠道。
　　不要出墙，看好孩子，核心思想绝对是这个。
　　恰好也是八个字，完美！
　　宋景阳：“那，不好吧。王爷写，写的是……”
　　“是什么啊！”秀儿急死了，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下，“你结巴了我可不要！”
　　宋景阳立刻精神了，快速地道：“王爷说，‘要么回信，要么圆房’。”
　　说完，他脸红到脖子。
　　秀儿：“呸！你可千万别学！”
　　宋景阳：“娘娘，您要回信吗？”
　　王爷怎么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两个坑？进退都是坑。
　　回信后不圆房了？那暂时高兴，以后咋办。
　　现在不回信，等着回来圆房？那王爷能熬到回来吗？会不会急死？
　　王爷真是带不出来的徒弟啊！
　　唐竹筠：“想得美！我不要他觉得，我要我决定！”
　　开玩笑，他要回信就回信，他要圆房就圆房啊！
　　早上走了，晚上让回信，回什么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宋景阳央求道：“娘娘，您就回封信吧。您不知道，赶路都苦，王爷就指着您的回信熬过去呢！”
　　“那从前没有我，他没熬过去？”
　　秀儿道：“娘娘，您就回几个字呗，别为难宋景阳了。”
　　宋景阳感动得快要哭了，还是秀儿疼他。
　　唐竹筠：“行叭！”
　　“一切都好，王爷勿念。”
　　唐竹筠好容易憋出来八个字，交给了宋景阳。
　　宋景阳自己夹了张纸条，恳请晋王下次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写字，免得自己也要被迫羞耻营业。
　　晋王收到唐竹筠的信，觉得勉强能接受，把纸条贴身放好，但是再看到宋景阳的信，羞耻得夜奔八百里，也没平复过来，接下来好几日都没好意思再给唐竹筠去信。
　　唐竹筠想起宗衡这事就气不顺，隔了夜的仇就像隔了夜的菜，越放越难受。
　　只是宗衡在家里养伤加闭门思过一个月，真不好下手。
　　憋得难受，唐竹筠就只能在院子里打沙袋释放，凛凛则带着嫣然，在旁边一遍一遍地练习射箭。
　　嫣然很快就有些不耐烦，小声地道：“哥哥，我陪着母妃去打沙袋行不行？”
　　凛凛叹气。
　　唐竹筠：“别别别，我来陪你们射箭！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咱们这是贴身肉搏的功夫，但是距离远了，就得骑射。”
　　说话间，她伸手指着蔚蓝长空之中的一个黑点道：“想想有一日，你能把那个射下来，多有成就感！烤大鸟，肯定可香了。这样吧，你们再练一百次，中午我给你们做叫花鸡吃，怎么样？”
　　嫣然鼓掌：“好啊好啊，要多多地放料，我口味重！”
　　凛凛：“来吧。”
　　一旁的宋景阳满脸无奈：“那个，真不行。”
　　“哪个不行？”嫣然凶巴巴地道，“我就是要吃叫花鸡！”
　　“姑娘，属下说，烤大鸟不行……”
　　“怎么不行？等我学好了，就把它射下来，哼！哥哥，你来试试，把它射下来！”
　　凛凛：“让我再练练。”
　　要承认不行，不管多大年纪的男人，都得脸红。
　　唐竹筠笑得肚子疼。
　　秀儿：“那大鸟，它来了！它是不是活够了啊！凛凛，射它！”
　　唐竹筠睁大眼睛，看着那越来越大的大鸟，脸上笑容渐渐消失，拉起两个孩子就跑：“快进屋！”
　　那大鸟实在太大了，弄不好能把孩子给叼走！
　　宋景阳：“娘娘别怕，那是海东青，是王爷豢养的。”
　　差点被门槛绊倒的唐竹筠：“……”
　　王爷您集邮专集猛兽啊！海陆空您怎么不集齐？
　　陆地上有老虎，天上有鹰隼，海里您不考虑弄头虎鲸？
　　晋王：海妖有你就够了。
　　那海东青体格巨大，完全张开翅膀足有丈余。
　　凛凛却很兴奋，道：“我可以摸摸它吗？”
　　“能。”宋景阳道，“属下让人去拿生肉来！它叫萧野，是王爷的得力助手，传信极快。”
　　行吧，王爷的鸟都得叫小爷。
　　“飞鸽传书？是它？”唐竹筠看着树枝上的萧野问。
　　“嗯。”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那你们是飞鹰传书好不好！
　　怪不得那么快！
　　宋景阳从萧野腿上解下来一封信，道：“所以王妃娘娘，您不用担心送信辛苦，您下次可以多写点，萧野可以的。”
　　萧野发出啁啁之声。
　　唐竹筠：“第一次听到鹰叫。”
　　宋景阳：“萧野给您问好呢！”
　　唐竹筠翻个白眼：“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在骂我？”
　　宋景阳一脸认真：“萧野生气的时候是咯咯咯，那才是骂人呢！”
　　唐竹筠：“还是你懂它，你们感情不错。”
　　宋景阳：“嘿嘿，属下不敢，王爷和萧野感情才真好，要不也不能都让它姓萧。”
　　唐竹筠接过宋景阳递过来的信看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怪不得晋王和萧野关系好，因为都是沙雕！


第190章 圆房五百次
　　秀儿好奇地问：“娘娘，王爷说了什么？”
　　宋景阳忙拉她——说了什么，那是他们能问的吗？
　　他家王爷有大才，他们理解不了。
　　唐竹筠：你家王爷有大病，话都不会说。
　　纸条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不够五百，还得圆房！
　　唐竹筠：不想圆房，只想给你圆坟！
　　秀儿道：“我猜都猜的出来，肯定还是圆房那件事……唔唔唔……”
　　宋景阳捂住了她的嘴，姑奶奶，别瞎说。
　　秀儿咬了他一口。
　　宋景阳吃痛，只能松开手，秀儿飞快地道：“王爷现在满脑子就这一件事情，别以为我看不明白。”
　　宋景阳：“这，这也是人之常情……”
　　要是让秀儿知道这是他出的馊主意，能不能给他一刀？
　　唐竹筠乐了，道：“不能给你看，但是也就是那个意思了。等等，我进去回信。”
　　宋景阳：“不着急不着急，您再酝酿一会儿，多写点，王爷肯定特别盼望您的回信。”
　　唐竹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晋王的狗腿子，对他的心思摸得门清。
　　她进去片刻之后就出来，吹干纸上的墨迹交给宋景阳：“喏，回信。”
　　宋景阳惊讶万分：“这么快？”
　　“没有废话，都是你们王爷想要的。”
　　宋景阳将信将疑地接过去。
　　凛凛和嫣然在给萧野喂生肉，他在一旁等着萧野吃完，心中嘀咕。
　　见唐竹筠去收拾她的药草，宋景阳壮着胆子，偷偷把纸条打开。
　　五百？
　　纸条上就这两个力透纸背的字，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意思？属于王爷和王妃娘娘的暗语？
　　圆房五百次？果然是王爷，龙精虎猛！
　　宋景阳高高兴兴地把纸条系在萧野的腿上，让后者带走。
　　晋王晚上就收到了，在篝火旁满怀期待地打开，然后……炸了！
　　唐竹筠！你给我等着！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写！”
　　唐竹筠看着晋王的来信，都可以想象到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笑得肚子都疼。
　　她让两个孩子给晋王写信。
　　她和晋王委实没有什么好聊的，她现在有两件事情要忙活，一是准备晋王下葬的事宜；二是想办法收拾宗衡。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唐竹筠让宋景阳去查宗家最近的动向。
　　金鳞卫查探消息的本事名不虚传，宋景阳告诉唐竹筠，宗雪慈好像是要进东宫，虽然不敢肯定，但是也差不多。
　　唐竹筠：“蠢货加蠢货，那是二蠢，宗家指望宗雪慈成什么事？”
　　宋景阳道：“娘娘，宗雪慈那日只是不知道您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所以被您打了个没防备。这个女人，还是有些厉害的。”
　　“怎么厉害？”秀儿瞪了他一眼，“和我比，谁厉害？”
　　宋景阳：“这没法比。”
　　“怎么没法比了？”
　　“这不真实，我眼里你比所有人都厉害，所以别让我把你和任何人比，当然都比不过你。”
　　唐竹筠：宋景阳，快出书，穿越回去我就靠着卖你的书发财了！
　　秀儿果然不说话了。
　　“宗雪慈的生母是爬床上位的，所以去母留子，她从一出生就没了姨娘庇护，”宋景阳道，“她是在宗三夫人，也就是太子妃的母亲手下长大的。”
　　可是即使生母是被嫡母“病死”的——这件事情在宗家根本不是秘密，可是宗雪慈从来没有露出过怨怼，一心一意侍奉嫡母，从小到大，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为之所动。
　　“娘娘，您想她今年才十六，但是城府太深。”宋景阳又道，“她至今没有定亲，很多人都说宗三夫人故意刁难她，她也丝毫不着急，至少从来没有显露出来。”
　　而且，宗雪慈，是宗衡最喜欢的妹妹。
　　“所以娘娘，您如果想从宗雪慈身上下手，那还是慎重些。”
　　唐竹筠在宗衡那里吃了亏，以她的性格，肯定得报复回去。
　　她现在替晋王守孝，见外男都难，想直接对上宗衡不容易，还是得从宗雪慈这边架桥。
　　唐竹筠若有所思。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给两个孩子讲故事。
　　凛凛很快睡着了，但是嫣然却始终没睡。
　　“怎么了？”唐竹筠笑着问道，“是不是白天学射箭累着了？”
　　嫣然忽然哽咽出声，“不是。”
　　唐竹筠忙把她搂在怀中，替她擦拭眼泪，轻声道：“那嫣然是想父王了？”
　　“也不是……就是，就是今日我听宋景阳和您说，去母留子……当年我生母……”
　　“不是，我可以和你保证不是。”唐竹筠心中不由难受。
　　嫣然从来不提，但是不代表她对生母没有渴望和想象。
　　“你生母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嫣然的身世，晋王和唐竹筠说过。
　　嫣然的生父名叫萧雱，是萧家这一代子弟之中最不成器的一个，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但是倒也没有什么坏心。
　　嫣然的生母是萧家的丫鬟，名叫萧妺，虽然是丫鬟，但是从小也跟着主子习武，一身骑射功夫，上过战场，英姿飒爽，让萧家好几个主子都动过心。
　　其中有没有包括晋王，唐竹筠不肯定。
　　但是毫无疑问，晋王对萧妺也是极为赞赏的。
　　然而萧妺却偏偏看上了萧雱这个浪荡子，当初萧家老祖宗都舍不得，舍不得把这么好的女孩许给萧雱，后来见萧雱意志坚定，便想用萧妺吊着萧雱，让后者上进。
　　没想到，这两人私下里有了首尾。
　　萧妺怀孕，去找老祖宗认罪。
　　老祖宗当时已经察觉到萧家危机，和她说清楚后把她“撵”出了萧家。
　　如果虚惊一场，就让萧雱迎娶她；如果真的是躲不过去的祸患，好歹也替萧家留个后。
　　当时被这样送走的孕妇，应该还有好几个……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后来萧家果然被满门抄斩，晋王回去的时候，幸免于难的萧妺把嫣然托付给他，自尽了……
　　“可是父王从来没和我说过。”嫣然抽噎着道，“如果她还在，是不会让人欺负我的，是不是？”
　　“是。”唐竹筠毫不犹豫地道，“她是很好很好的人，也不舍得离开你。”


第191章 嫣然的身世
　　然而活着太痛，家园被毁，所有熟悉的亲人都被杀，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活下来？
　　所以尽管唐竹筠一向对自杀这种行为颇有微词，但是萧妺……只让她觉得疼惜。
　　晋王，只有晋王忍住了所有的痛，哪怕那场灾难对他的伤害，远比对萧妺的伤害更深刻。
　　他的母亲、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表兄弟姐妹……没有人幸免于难。
　　突然对晋王有些淡淡的心疼。
　　唐竹筠也能明白，晋王一直隐瞒嫣然的原因。
　　仇恨能毁掉一个孩子，何必让她从小背负那么多？
　　“她是因为生病去世的吗？”嫣然问。
　　唐竹筠：“……是。她舍不得你，很舍不得。”
　　“所以她让母妃来照顾我，一定是她把母妃送到我身边的。”嫣然流泪。
　　“是。她无论在不在，都很爱你。所以嫣然要活得开开心心，娘在天上能看到，也会放心，好不好？”
　　“好。”
　　把嫣然哄睡，唐竹筠爬起来，给晋王写了一封信。
　　她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把府里这些琐事同他说了说。
　　写完信，她心里的触动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打了个哈欠就去睡了。
　　结果晋王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他敢肯定，唐竹筠肯定是遇到事情了，否则怎么会突然给他写这么长的信？
　　问她是没用的，晋王直接言辞凌厉地给宋景阳写信，问他到底瞒了自己什么事情。
　　宋景阳顿时就慌了。
　　——宗衡包围王府那件事情，因为担心晋王在外奔波分心，所以他和唐竹筠商量之后，决定暂时瞒着晋王。
　　完了完了，王爷还是知道了！
　　宋景阳只能把事情始末写信告诉晋王，还特意强调，是唐竹筠说不告诉他，不想让他操心。
　　晋王在灯下看了这封长信，眼神幽深晦暗。
　　宗衡，好，很好。
　　唐竹筠担心他，都是自己扛着，这个傻子！
　　宋景阳收到晋王回信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王爷竟然要自己想办法告诉宗衡他的去向？
　　“晋王”终于下葬了，唐竹筠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听说宗衡也被解禁，她让宋景阳去打听他的动向。
　　终于可以有仇报仇了。
　　宋景阳支支吾吾地道：“娘，娘……”
　　“少乱认娘，”秀儿瞪了他一眼，“一看你就要撒谎，说实话！”
　　“嗐，王爷知道这件事情了，说不让娘娘管。”
　　“你说的？”唐竹筠眯起眼睛看向他。
　　“还不是您露馅了？您忽然给王爷写长信，王爷就怀疑了……”
　　唐竹筠：“……”
　　阴差阳错，她泛滥的同情心啊！
　　虽然报仇这件事情，自己做才爽，但是晋王既然另有打算，她也只能暂时按捺住。
　　过了几日，秦桑忽然来了。
　　看着她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像个老婆子，唐竹筠被她逗笑：“桑桑，你这是做什么？”
　　“娘娘，有件事情我听我姐妹说了，赶紧来告诉您，看能不能用得上。”秦桑开门见山地道。
　　“什么事？”
　　“宗家之前不是欺负过您吗？”秦桑道，“现在宗家有个十三姑娘，她的奶娘找到了我的好姐妹，给了高价，说要学习学习。”
　　唐竹筠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学什么？
　　片刻之后她恍然大悟——这宗雪慈，果然是个狠角色啊！
　　竞争无处不在，她都卷到了床上，这是要让其他大家闺秀无路可走啊！
　　“您如果想报仇，我给您盯着时间地点，到时候让人恰到好处地撞破……”秦桑连主意都给唐竹筠想好了。
　　确实挺让人心动的……
　　“我再让人查一查，尽量别牵扯到你和你的姐妹。”唐竹筠道，“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论广交朋友的重要性！
　　送走秦桑，唐竹筠让秀儿喊来宋景阳：“看起来，宗雪慈进东宫这件事情是真的了。”
　　秀儿：“娘娘，您怎么知道的？刚才秦桑没说吧。”
　　她也竖起耳朵听着呢，不可能错过重要信息。
　　唐竹筠冷笑道：“能让宗雪慈如此跪舔的，还能有谁？”
　　宋景阳又去调查，宗家要送宗雪慈入东宫这件事情果然已经板上钉钉，据说太子妃已经气得病了好几场，现在连娘家的人都不爱见了。
　　唐竹筠给晋王写了一封信，问他自己能不能出口气。
　　晋王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西北，海东青来回送信需要大约七天的时间。
　　唐竹筠带着两个孩子搬回了唐家隔壁的住处，等着晋王的回信。
　　嫣然的生辰，是在唐家一起过的，唐明藩还特意回家一趟，给自己的便宜外孙女送了一套书。
　　嫣然心里苦，但是嫣然不说，小家伙乖乖巧巧地喊外公，还亲自给唐明藩奉茶。
　　小寿星偷偷和唐竹筠表示，礼物和祝福都收到了，她的愿望是父王早点回来，母妃给她生一对弟妹，射箭要比哥哥好……然后出去逛一逛街，她憋得太久了！
　　唐竹筠：“……”
　　孟语澜笑道：“我正好也想出去买点东西，不如一起去吧。”
　　她在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东西，之前让绿竹出去买了一些，因为不是自己挑的，都不是很如意。
　　她已经怀孕七八个多月，再不出去，恐怕生产之前不能再出门。
　　唐竹筠表示，她也可以，她还有“黑寡妇”帷帽！
　　买完东西，嫣然想吃四海楼的烧鸡，于是众人一起前往四海楼。
　　明明不是饭点，然而他们却冤家路窄地遇到了宗衡和江北寒。
　　——这俩人，不知道怎么搞到了一起。
　　江北寒目光冷冽地盯着孟语澜和她的肚子，恨不得生生把她肚子里的那块肉剜出来一般。
　　孟语澜却面色从容，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宗衡似笑非笑地盯着唐竹筠道：“王妃娘娘真有闲情逸致。”
　　唐竹筠：“看起来宗大人伤养好了。”
　　“说起这件事情，我还欠王妃娘娘一个道歉。”
　　话虽如此，宗衡却全然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我早就当这个道歉被狗吃了。不过今日看来，似乎是冤枉了狗，也可能是被狼给吃了。”唐竹筠转向了江北寒，“不过我还是奉劝宗大人一声，白眼狼是养不熟的，宗大人还是小心点。”
　　狼“被”为奸，你们一对死基！


第192章 宗衡二栽
　　唐竹筠现在最讨厌的人就是江北寒，没有之一。
　　明明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愚蠢的是他，犯贱的也是他，现在见了孟语澜，竟然还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你敢辜负我”的样子，所以她忍不住出言嘲讽。
　　江北寒吃过她的亏，并不接话，只是一直用森森目光盯着孟语澜。
　　孟语澜并不回避，面色从容，腰背挺直。
　　——他欠她的，她并不欠他。
　　宗衡笑了笑，对唐竹筠拱拱手道：“娘娘怕是对江大人误会颇深。无论如何，当日确实是我唐突了，在我去西北之前，正想和王妃道歉。”
　　去西北？
　　唐竹筠听出他故意重重咬着这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声音却未变：“那我不接受，让开，好狗不挡道。”
　　话音落下，南星已经上前开道。
　　两个男人没有防备，竟然真被她分开了。
　　“王妃娘娘——”南星躬身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唐竹筠满意了，扶着孟语澜一起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等待上菜的时间，南星悄悄地道：“娘娘，他们坐隔壁。”
　　唐竹筠眼睛转转，忽然有了主意。
　　她对秀儿招招手，悄悄地道：“把刚买的口脂给我。”
　　接过口脂，唐竹筠蘸了点水，用手指尖抹抹口脂，然后往脖子上抹去。
　　孟语澜不解地看向她。
　　唐竹筠压低声音道：“上次他半夜突袭王府，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是看到了我脖子上的痕迹，以为要么王爷没死，要么我和别人有染。”
　　当然，这都是金鳞卫查出来的。
　　“那你……为何故伎重施？”孟语澜悄声问。
　　“想让他再上当一次。”唐竹筠道。
　　她站起身来假装去如厕，来回都从隔壁房间门前经过；她特意没有戴帷帽，脖颈之间的暧昧痕迹十分明显，还挑衅地看向宗衡，仿佛在说，你便是知道，又能奈我何？
　　接下来几日，唐竹筠几乎每日都出门，都去客栈停留一个时辰左右再走。
　　“查清楚了？”宗衡冷冷地道。
　　“回大人，查清楚了，王妃每日都出门，不过她乔装打扮成下人，还戴着帷帽，所以并不显眼。”
　　“确实是和人私会？”
　　“那就不清楚了……只是房间里似乎还有别人。王妃娘娘身边那个南星十分厉害，咱们的人想靠近，并不容易。”
　　“不管她是真的和人私会，还是等着钓我，我都要去试试。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她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客栈在之中！”
　　对寡妇的诸多限制以及可能引发的联想，就是他的筹码。
　　“娘娘，宗衡已经派人调查了，明日应该就会去客栈。”宋景阳紧张地道。
　　王妃娘娘胆子实在是艺高人胆大。
　　王爷已经回信，说让她出气，王妃娘娘立刻就行动起来，毫不拖泥带水。
　　这样看来，倒是王爷拖累了娘娘……
　　“好。”唐竹筠道，“这就上钩了。”
　　嫣然歪头好奇地问：“母妃，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唐竹筠笑了笑：“现在已经三月了，五月就是端午，各家又要赛龙舟。今年虽然你父王不在了，但是王府不是没人了，龙舟赛咱们还得参加。母妃带你出去看他们练习，如何？”
　　嫣然很高兴。
　　说起这件事情，唐竹筠好奇地问宋景阳：“去年，为什么王府是最后一名？”
　　按照晋王比兄弟踢个18比0的实力，这不太可能啊！
　　王爷只要不动脑，样样都很强。
　　宋景阳：“去年皇上特意召见王爷，让他给其他王府一点面子。”
　　“所以他就消极怠工？”
　　“是，”宋景阳道，“如果不是属下们劝着，王爷干脆都不想参加了。”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个不合群的！
　　她带着嫣然和凛凛出去看王府的侍卫练习划龙舟，还带了许多吃食准备犒劳众人，以鼓舞士气。
　　与此同时，宗衡已经得到了属下的汇报，说唐竹筠已经进了客栈。
　　“等一会儿再上楼。”早已等在楼下，守株待兔的宗衡冷冷地道。
　　约摸着上面已经打得火热，宗衡带人上去。
　　“是那间！”属下指着一间房道。
　　话音刚落，带着帷帽的“唐竹筠”忽然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宗衡还没看清楚，就见她走了几步，飞起一脚把其中一间房的房门踹开，然后敲着手中的铜锣道：“有人撒银子了！”
　　话音落下，“唐竹筠”进了那间房，然后身形飞快地来到窗前，纵身一跃，竟然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闻讯赶来抢银子的吃瓜群众，和宗衡一起看到屋里的“美好情形”……
　　唐竹筠没看到，但是秦桑后来给她补了课。
　　宗衡想要抓她把柄，结果大水冲了龙王庙，让宗家成为了笑柄。
　　虽然他强势地封锁消息，但是京城中的富贵人家，谁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加上唐竹筠的推波助澜，这件事情还是不胫而走。
　　宗衡倒是想拉上唐竹筠，但是后者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啊——彼时她正怀着对晋王的思念，激励龙舟队的侍卫们，化悲愤为力量，今年夺冠呢！
　　更何况，从三楼跳下还能逃跑，唐竹筠有那个本事？
　　宗衡再一次栽到了唐竹筠手中。
　　“这次，宗雪慈废了。”孟语澜和唐竹筠说，“你千万不要多想，你和宗家，早已势成水火，你不对付她，她也不会放过你。她进东宫之后，不会对你客气。”
　　唐竹筠摸着下巴：“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宗雪慈，会就这样认命吗？”
　　“她的命运，从她降生在宗家，就已经写好了。出了这样的丑事，她只能‘病死’。”
　　“可惜了。”唐竹筠摇摇头。
　　“什么可惜了？”
　　“其实我更想看到，她们姐妹狗咬狗。”唐竹筠不无遗憾地道。
　　孟语澜笑笑，“总不能所有好处都占了。阿筠，你老实跟我说，王爷他，是不是没事？”
　　唐竹筠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握住。
　　“我知道了。”孟语澜道，“我不问，我为你高兴。”
　　唐竹筠：喂喂喂，为什么这么聪明！
　　正想问她如何知道的，秀儿跑进来激动地道：“有好戏看了！”


第193章 东宫闹剧
　　不等唐竹筠问，秀儿就眉飞色舞地道：“也不知道宗雪慈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太子答应接她进东宫。”
　　唐竹筠看向孟语澜，看到后者脸上也有震惊之色，这才平衡了。
　　看起来，不是她太傻，而是这操作太骚。
　　这不，嫂子都没想到。
　　“宗家答应了？”孟语澜问道。
　　宗家这样的门庭，怎么能同意让“失节”的女儿还活着呢，并且到了太子身边呢？
　　以后宗雪慈每次出现，都会有人指指点点，重新把旧事扒出来。
　　“那应该是答应的。”秀儿道，“要不今日能一顶小轿偷偷抬进东宫吗？”
　　孟语澜道：“也是，只要太子松口，宗家就是太子养的狗，不能不答应。”
　　唐竹筠摸着下巴挤眉弄眼道：“看起来，宗雪慈没有白学。”
　　瞧瞧，关键时候还得“一技之长”救命，临阵磨“枪”也管用！
　　孟语澜面色微红，没有接话。
　　秀儿眨巴眨巴眼睛：“娘娘，您也想学的话，桑桑肯定尽心尽力地教。”
　　唐竹筠：“……你成亲之前，我送你去学学。”
　　秀儿叉腰道：“到时候把宋景阳送清风那里学学去！”
　　唐竹筠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你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怕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是我的我还不稀罕呢，下一个更好。”
　　孟语澜背后的绿竹，面红欲滴——姑奶奶主仆俩有毒！还是让人上瘾的那种毒。
　　孟语澜轻声道：“绿竹，你退下吧。”
　　毕竟是没成亲的小姑娘，面皮薄。
　　绿竹声如蚊蚋：“奴婢还想听听后面的事情。秀儿姐姐……”
　　秀儿瞪了她一眼：“你脸红什么？你以为那些男人私下里就不说我们了？”
　　唐竹筠：“你赶紧说正事！”
　　“嗐，怎么哪有正事？”秀儿道，“刚才说到宗家想要偷偷摸摸地把宗雪慈送进东宫，你们猜怎么着？”
　　“不猜，你赶紧的。”
　　“太子妃娘娘不干了！”秀儿得意地道，“太子妃娘娘就拦在门口，说绝不会让德行有失之人进门。”
　　唐竹筠：“她疯了吧。”
　　一笔写不出两个宗来，这样搞，以后她还要不要宗家这靠山了？
　　而且太子也不高兴，一下得罪两个最大的靠山，太子妃真是厉害。
　　“现在正僵持不下呢，不知道解决了没有。”秀儿道，“王妃娘娘的嘴开过光，说想看狗咬狗，立刻就来了！”
　　唐竹筠问孟语澜：“嫂子，你说这件事情最后能怎么收场？”
　　孟语澜道：“宗雪慈能进东宫。太子妃愚蠢冲动，不是宗雪慈的对手。”
　　“今日闹成这样都行？”
　　“没什么不行的。”孟语澜道，“宗雪慈既然都已经能说服太子接她进东宫，那眼下这点事，除了让人看场笑话外，她的目的还是能达到。”
　　男人被迷失了心智，那疯起来，狗都不如。
　　“那宗家怎么看？”准确地说，宗衡现在一定不舒服吧。
　　想到他不好，唐竹筠心花怒放。
　　“宗家？”孟语澜淡淡道，“丢人已经丢了，那不捞点好处能放手吗？太子妃姓宗，宗雪慈也姓宗，只要能拿住太子，都是宗家女，对他们没区别。”
　　“啧啧。”唐竹筠道，“果然是我不懂了。”
　　过了一会儿，宋景阳回来说，果然闹剧落幕，宗雪慈进了东宫。
　　唐竹筠表示，机会果然是给有准备的人，宗雪慈，是个人物！
　　等到下午的时候，秦桑又装成卖菜的妇女混了进来。
　　唐竹筠见到她的装扮不由大笑：“桑桑，你在乔装打扮上太有一套了。”
　　之前南星扮成唐竹筠去撞破客栈那一幕，也是桑桑帮忙的，她能从姿态、走路姿势上全方位指点。
　　秦桑笑道：“我今日来，是想跟您说说宗雪慈的事情。”
　　“是她进东宫的事情吗？”
　　“是。”秦桑道，“您恐怕只知道今日的事情，之前她怎么勾引太子的，应该不知道吧。”
　　唐竹筠：速速上瓜！
　　“宗雪慈想方设法从家里逃出来，去见了太子，”秦桑道，“和太子说，生不能做他的人，死也要做他的鬼，想在临死之前侍奉太子一次。”
　　秀儿：“完了，肯定上钩！送上门的肉包子，哪条狗不吃？”
　　秦桑忍笑道：“不得不说宗雪慈也是有悟性的，把太子伺候得很满意，她又低得下身段，比我们还低得下那种……太子就答应了，让她进东宫伺候，不过没有名分。”
　　唐竹筠只会“啧啧”称赞了。
　　牛！大写的服！
　　这绝对是个狠人。
　　“桑桑，你怎么知道的？”秀儿问。
　　秦桑掩唇而笑：“我那个姐妹，一直跟着她，刚回来和我告别……”
　　“告别？”唐竹筠惊讶。
　　“宗雪慈替她赎身了，以后她就跟着宗雪慈。”
　　唐竹筠：厉害啊！
　　终身学习，谁不服？以后东宫的瓜好吃了。
　　秦桑又道：“娘娘您以后还是小心些，宗衡吃了亏，恐怕还要找齐回来。”
　　“我知道。”
　　唐竹筠上午问孟语澜，如何会知道晋王没死。
　　孟语澜说：“因为你敢直接对上宗家。你不是鲁莽之人，如果王爷不在，你多半会忍气吞声，伺机报复，不会像现在这般手段激烈。”
　　哎呀，这是看出来她狐假虎威了？
　　不得不说，宫斗冠军预备选手，就是不一样。
　　孟语澜也说了和秦桑类似的话，让她小心宗家，还说她不添乱，最近都闭门不出。
　　唐竹筠笑道：“嫂子你放心，咱们尽量不惹麻烦，但是也不怕麻烦。金鳞卫在保护我们，不怕。”
　　现在秦桑也提醒她小心宗衡。
　　“我知道。”
　　送秦桑出去的时候，唐明藩匆匆回来。
　　秦桑忙回避。
　　“爹，您怎么来了？”
　　“凛凛呢？”唐明藩着急地道。
　　唐竹筠惊讶：“在屋里看书呢。”
　　“你快进去给他换身衣裳，我要带他去弘恩大师那里。”
　　唐竹筠惊讶：“大师要见凛凛？”
　　“不是大师要见，是我和大师都认识的孔大儒进京了，现在在大相国寺。我想带着凛凛去试试，说不定孔大儒能收下凛凛。”
　　孔大儒？没听过。
　　但是能让她的状元爹尊称一声大儒的，肯定是很厉害的人物。
　　这不，凛凛在屋里听见动静，激动地跑了出来：“祖父，是在琅玡王家的孔大儒吗？”


第194章 凛凛拜师
　　唐明藩道：“是，就是他。”
　　凛凛激动不已地跟着唐明藩走了。
　　唐竹筠：“秀儿，你去问问嫂子，这孔大儒是谁，怎么这么厉害？”
　　秀儿应声而去。
　　唐竹筠又对躲在她身后的秦桑笑道：“我爹，上次你也见过的。他对你没有轻视之心，下次大大方方行礼问好便是。”
　　秦桑道：“唐大人是我们穷人的清官，我知道他不会轻视我，是我不该和他站一处，免得让人诋毁他名声。”
　　“你还穷呢！”唐竹筠笑道，“小富婆。”
　　“娘娘，我走了，您别出来送了。”
　　“嗯，你也小心一些，和我走得太近，别被宗衡盯上。”
　　“我会保护自己的。”
　　送走秦桑，孟语澜竟然跟着秀儿一起过来了。
　　“真是孔大儒吗？”孟语澜声音之中难掩激动。
　　“是啊，”唐竹筠道，“他很厉害吗？”
　　“很厉害，”孟语澜道，“一生未科举，一生未入仕，提起来却人人要尊称一声大儒。没想到，老爷竟然和他也有交情。”
　　“他性格，是不是有点古怪？”
　　感觉不古怪，都对不起这般厉害了。
　　孟语澜点点头：“大儒都有些自己的脾气，如果能收下凛凛就好了。我，我回去给婆婆上柱香去。”
　　唐竹筠：“……”
　　孟语澜不好意思地道：“你也别嘲笑我，我就是太激动了，又帮不上什么忙。要是凛凛能成为孔大儒的弟子，说句势利的话，以后我肚子里这个倘若是儿子，也说不定能跟着沾光……”
　　唐竹筠：有那么夸张吗？古代原来也有追星的。
　　就是这个琅玡王氏，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
　　琅玡……哪里呢？
　　直到孟语澜回去，唐竹筠还在想这个问题。
　　忽然之间，她看到嫣然站在廊下，面色苍白如纸。
　　“嫣然？”唐竹筠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怎么了？”
　　嫣然咬着唇，身形微微颤抖，半晌后带着无边恨意出声：“母妃，是不是红袖回来了？”
　　红袖？那怎么可能？
　　被晋王发配到了红帐之中，现在约莫都成了白骨了。
　　“没有，你听谁说的？”唐竹筠蹲身抱着她，“不怕不怕。”
　　“我不怕，她如果回来，我就自己报仇！”嫣然恨声道。
　　“没有，她死了。”唐竹筠心疼地拍拍她的后背，“你听错了，我们在说孔大儒，凛凛哥哥要去拜师。”
　　“琅玡王家？”
　　“嗯。”
　　“红袖，就是琅玡王家的。”嫣然声音中隐隐带着颤抖，又带着坚毅。
　　从前还是她太弱小了，所以才会被欺负！
　　唐竹筠总算想起来，红袖被带走之前，说她是琅玡……后来就被掩嘴拖走了。
　　“琅玡王家，和王府有什么来往吗？”唐竹筠问道，随即摇摇头，“你肯定不知道。嫂子，你听说过吗？”
　　孟语澜摇摇头：“晋王府的事情，有些忌讳……所以说的人并不多，我也不知道。”
　　唐竹筠道：“那等宋景阳回来再问问。”
　　秀儿翻了个白眼道：“您问他不如问膝盖，后院的事情，他糊涂着呢！要我说，应该去问荣嬷嬷才对。”
　　唐竹筠：“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嫣然垂眸黯然道：“还是别去了。”
　　“为什么？”
　　“因为荣嬷嬷不喜欢我。”
　　“啊？”
　　唐竹筠真的从来没发现这个问题。
　　嫣然低声道：“从前荣嬷嬷管着王府，但是从来不管我院子里的事情，那些都是红袖管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红袖才能一直欺上瞒下。
　　唐竹筠后知后觉，荣嬷嬷对嫣然，好像是真的不算很热络。
　　虽然也还行，但是嫣然说得对，荣嬷嬷不管她院子里的事情，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难道是因为她知道嫣然的身份，所以没那么重视？
　　唐竹筠也不能说别的，带着嫣然进屋去安抚了一番。
　　嫣然懂事地道：“母妃，您不用担心我，我长大了。现在再有人欺负我，我肯定不会那么软弱的！”
　　她擦了擦眼泪，“我出去练会拳去。”
　　唐竹筠：“……去吧。”
　　化悲愤为力量，好样的！
　　等嫣然出去之后，一直沉默得像隐形人的南星忽然开口道：“荣嬷嬷不喜欢嫣然，是因为不喜欢嫣然的祖父。”
　　“啊？”
　　“王爷说，他和您说过嫣然身世了。”南星淡淡道，“王爷还说，萧家从前的事情不必瞒着您。还有，王爷说，指望您主动去问荣嬷嬷他过去的事情，怕是不可能，让我有机会多和您说说。”
　　唐竹筠：“……”
　　她确实没去找荣嬷嬷问。
　　晋王的未来，她被绑上了船，不得不面对；但是他的过去，还是算了吧。
　　苦大仇深，她作为看客，不喜欢这样的剧本；要说感同身受，她也没这样的觉悟。
　　只是没想到，晋王这些也算计到了。
　　“嫣然的祖父，当年轻敌，害死了荣嬷嬷喜欢的人，所以荣嬷嬷一直不喜欢他们那一支。”
　　原来如此，倒也说不出什么对错。
　　嫣然无辜，可是荣嬷嬷心爱的人也无辜；作为被害人，不原谅，不愿意接触讨厌之人的后代，谁能说出什么来？
　　不过涉及嫣然，唐竹筠还是多问了两句：“琅玡王家，和嫣然什么关系？”
　　“嫣然生母萧妺，出身琅玡王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沦为奴婢。”南星道，“萧雱准备娶她，想要提她的身份，就让人去琅玡王家认亲，然后红袖就来到了她身边。”
　　“红袖什么身份？”
　　“萧妺的亲妹妹。”
　　“啊？”
　　“所以王爷才放心把嫣然交给她。”南星冷声道，“如果不是萧家突遭变故，萧妺和红袖，都已经恢复了王家女的身份。”
　　然而没有如果。
　　那琅玡王家，和孔大儒又是什么关系？
　　南星道：“那可能是另一桩事情了。娘娘不必多想，琅玡王家是大族，说起来人口几千上万，他们王家自己人都认不清，红袖和孔大儒，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唐竹筠揉着太阳穴，觉得自己应该吃点猪脑补补脑。


第195章 束脩风波
　　凛凛晚上才回来，兴奋的两眼放光。
　　唐竹筠笑道：“孔大儒答应收你为徒了？”
　　“答应了！”凛凛十分激动。
　　虽然唐竹筠也被他的快乐所感染，但是还是忍不住问：“孔大儒以后定居京城了？还是要回琅玡去？”
　　要是后者，她肯定不愿意啊！
　　凛凛这么小，怎么能离家？
　　凛凛道：“孔大儒要留在京城，至少三年。”
　　唐竹筠松了口气，给他盛了一碗鸡汤，笑道：“那很好。”
　　凛凛低头喝了一口鸡汤，兴奋得打开话匣子：“孔大儒的孙子今年原本是来参加春闱的，但是因为水土不服错失机会。孔大儒决定要留在京城，等孙子参加完三年之后春闱再回去。”
　　唐竹筠：“水土不服可以找我啊！”
　　为了儿子的学业，面对老师，她可以很卑微很殷勤。
　　真的，晋王都享受不到这种福利。
　　凛凛笑道：“您以为，祖父没提吗？只是之前也不知道您医术高超，所以到底错过了春闱。”
　　唐竹筠：“……”
　　她亲爹，果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炫耀女儿的机会。
　　嫣然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果然是最厉害的，不用母妃帮忙，就已经被孔大儒收下了。”
　　唐竹筠哈哈大笑，千穿万穿，彩虹屁不穿！
　　正在衙门里和常志吃唐竹筠让人送来的大盘鸡拌面的唐明藩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掩嘴。
　　常志把整个盘子都划拉到自己面前：“您这么快就吃饱了？那属下不客气了。”
　　唐明藩：“……”
　　好在女儿贴心，还给带了香甜的桂花糕——虽然没有桂花，却加了前一年做好的桂花酱，松软香甜。
　　唐明藩一边吃一边道：“改日得请孔大儒吃饭才行。”
　　“那是。”常志吃得头也不抬，“嗐，可惜娘娘现在身份贵重了，又守寡不方便，否则把孔大儒请到家里就很好，外面再好的酒席，也不如娘娘做得好。”
　　“自然是不能让阿筠操劳的，”唐明藩道，“还是去四海楼吧。”
　　“属下看行。”
　　两人都没有想到，会因为这顿饭引起轩然大波。
　　而唐竹筠没想到的是，宗衡缓了几日没动静，再有动静，竟然对红拂下手。
　　简直……太感谢他了！
　　这些日子，唐竹筠忙东忙西，几乎都忘了红拂的存在。
　　没想到，正如晋王所料，红拂帮她挡了刀——红拂意外小产了。
　　这个宗衡，但凡去问问宗雪慈和太子妃这两个宅斗疯批，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哪里是在报复自己，他是在给自己帮忙好不好。
　　行了，她同意了，就这样一报还一报，他们两清了。
　　唐竹筠忙着准备凛凛拜师的束脩，很是忙碌，所以也就暂时没管宗衡的事情。
　　孔大儒毕竟是当世数一数二并且脾气古怪的大儒，千万得好好伺候，别让凛凛的前途受到影响。
　　听说正是因为拜师的人太多，孔大儒不胜其烦，这才搬到了大相国寺去找弘恩大师，连皇上的召见都借病推辞了。
　　连皇上的账都不买的人，牛气冲天，唐竹筠很服气。
　　她请了孟语澜帮忙参详束脩：“嫂子，你看我准备得这些行吗？”
　　孟语澜看了看，诚实地道：“不太行。”
　　唐竹筠：“……”
　　天地良心，她已经用尽了洪荒之力。
　　送礼物原本也不是她的长项。
　　“那送什么好？”唐竹筠头都大了。
　　“我托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孤本。”孟语澜道，“这些才是能打动孔大儒的东西。”
　　唐竹筠表示，王爷读书少，府里真没有。但是她亲爹，有的是啊！
　　孟语澜道：“你可千万别打老爷那些宝贝的主意，要是能给，老爷还用你开口要吗？你等等，我先托人试试运气，买不到再说。”
　　“当铺会不会有？我认识当铺的掌柜。”唐竹筠道。
　　“会。”孟语澜连连点头，“绿竹，你回去取五百两银子过来。”
　　唐竹筠；“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要！”
　　孟语澜又没有金山银山，那点嫁妆用一点少一点，偏偏还出手大方。
　　王府孤本没有，银子却不少。
　　孟语澜低声道：“怎么说，凛凛都是你大哥的儿子。这笔银子，王府不是不能出，而是出了之后，容易让人诟病。我当然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为了银子，犯不着，千金散去还复来。”
　　唐竹筠：“……”
　　好吧，现在家里人还不知道凛凛是晋王的种。
　　她不想说，是因为父兄知道之后，恐怕就得彻底绑死在晋王船上，提前站队。
　　虽然现在已经是扯不断的联系，但是她还是不想父兄牵扯太多。
　　父兄都觉得，晋王没有野心做皇帝；但是她和凛凛却清楚，晋王的目标就是那个位置。
　　孟语澜又道：“你要是觉得亏欠，以后就多补贴我些，细水长流。大宗银子进出，还是太惹眼了。更何况，我虽然比不得你能赚钱，但是也有两个小铺子，日常开销是绰绰有余的。”
　　唐竹筠对她的崇拜如滔滔江水：竟然还会做生意，跪了跪了！
　　别的穿越女是来做偶像的，她却是来取经做小迷妹的，嗐，也给自己跪了。
　　姑嫂两人正在说话间，秀儿进来道：“娘娘，老爷让人来说，今晚您不用往衙门送饭了，老爷要在四海楼宴请孔大儒。”
　　“好。”唐竹筠答应。
　　孟语澜却吩咐绿竹：“取十两银子悄悄给老爷送去；四海楼的酒不行，你单独去买最好的西域葡萄酒，孔大儒喜欢喝那个；另外我嫁妆里还有一套夜光杯，你一起带过去……”
　　唐竹筠：嗐，嫂子一身武艺，在唐府真是浪费了。
　　这真是做王妃的人啊！
　　当然，嫁给晋王也是白瞎，王府又没有什么人来往。
　　晚上，唐竹筠刚把两个孩子哄睡，打了个哈欠和秀儿说要睡觉，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宋景阳的声音响起。
　　“娘娘，我怎么听着这敲门声像有急事，我也出去看看。”秀儿道。
　　唐竹筠：只要你去看，小事变大事，大事要爆炸。


第196章 秦桑相救
　　片刻之后，唐竹筠就听秀儿道：“小心点，你慢点啊宋景阳！哎，门槛，小心门槛！”
　　话音落下，就见宋景阳和秀儿架了个人进来，浑身酒气，酩酊大醉模样。
　　竟然是唐明藩。
　　“怎么就喝成这样了！”唐竹筠忙起身去帮忙。
　　秀儿道：“今日多亏了桑桑呢！”
　　“桑桑？”唐竹筠一边帮忙收拾榻上的东西一边抬头，便看见秦桑和一个丫鬟模样的人也进来了。
　　这事和秦桑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她爹醉酒倒在路边，被秦桑发现了？
　　可是这黑灯瞎火，能认出来，也太不容易了吧。
　　秦桑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您先伺候唐大人躺下，我慢慢和您说。”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唐明藩放到榻上，唐竹筠给他盖了床被子，在床边坐着累得直喘粗气。
　　这人喝醉了，身体死沉死沉，也不知道秦桑和她那个小丫鬟两个人，怎么把人给弄回来的。
　　秦桑小声地道：“娘娘，您帮唐大人把靴子脱了，这样睡不舒服。”
　　唐竹筠：“……”
　　让她缓口气！
　　她很不喜欢老爹这样灌酒，她不喜欢任何人烂醉。
　　见唐竹筠没动，秦桑上前帮忙。
　　秀儿忙道：“我来，让我来。”
　　秦桑是客人，怎么好让她帮忙伺候人？
　　宋景阳已经动作利索地帮唐明藩脱了靴子：“多大点事情，让我来就行。”
　　秦桑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放下，讪讪道：“今日也是凑巧了……您知道，我在楼里人缘还不错，之前也是我带着几个姐妹去找娘娘求助。今日她们当中有人跑来告诉我，说是有人要算计唐大人，我一听就着急了……”
　　唐竹筠听秦桑说完才明白过来，今晚并不是老爹和故友相聚，大醉一场那么简单。
　　——这根本是一场阴谋！
　　唐明藩被人算计了。
　　如果不是秦桑帮忙，现在恐怕他已经被人“捉奸在床”。
　　有人花钱买通青楼女子，想要毁了唐明藩一世清名。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要这么做，只知道许了一百两银子。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告诉您，所以便和姐妹商量，让我顶替她来。我到的时候，酒楼雅间之中杯盘狼藉，只剩下唐大人一人了。”
　　孔大儒呢？他有没有参与今日的事情？
　　常志呢？他不是一直跟着唐明藩吗？
　　一时之间，唐竹筠脑海中浮现出很多问题。
　　“我担心夜长梦多，所以咬咬牙，和小冉一起，架起大人就往外跑。”
　　小冉是秦桑的丫鬟。
　　“……好在出了门就看到了常大人，他听我说完也吓了一跳，让我们一起把大人送到门口。他说他得尽快回去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晚了证据怕是就没了，所以就走了……”
　　唐竹筠现在只觉得一阵阵后怕。
　　唐明藩为官清廉谨慎，从来不参加同僚之间的宴请，独来独往——妈呀，唐竹筠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嫁给晋王不错，晋王可不也是这样的“孤僻”？
　　可以说，今日这般主动宴请，真是几年来头一次，而且还是因为对方是孔大儒，和官场完全没有关系，所以唐明藩才会去。
　　然而就是这仅有的一次，被人算计上了……
　　“宋景阳，你让金鳞卫也去查一查。”唐竹筠沉声道。
　　“是！”
　　秀儿跺脚骂道：“老爷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哪个混蛋害老爷，不怕天打雷劈！”
　　秦桑则道：“可惜时间太紧，我没问出更多的东西。如果要去楼里查，我可以帮忙……”
　　唐竹筠却道：“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现在你和你的姐妹，把事情办砸了，恐怕也会遭人报复……”
　　“我不怕。”秦桑道，“现在我是自由身，谁也不能奈何我。至于姐妹……我看看凑点银子帮她赎身便是。”
　　“这赎身的银子，我出。”唐竹筠道。
　　秦桑也没有推辞，爽朗道：“既然如此，我替她多谢娘娘了。”
　　“你确定自己能应付过来？”唐竹筠道，“不要勉强，如果遇到任何难处，就提王府。”
　　秦桑笑着摇摇头：“我哪里能提王府，现在就您带着嫣然小主子……您放心，我能应付得来。”
　　“千万别勉强。”唐竹筠又说了一遍，“你是为了帮我，要是因此出了事，以后我肯定都难以心安。”
　　秦桑笑道：“您放心吧，我都想好了。今日在您这里留一夜，回头我就说，唐大人没有醉，坚持要把我带回家，结果被您察觉了，您留下我审问，所以耽搁了。”
　　秀儿：“是不是给你两个大耳刮子，你更好交差？”
　　唐竹筠：“……”
　　秦桑道：“可不是？秀儿姐姐聪明。”
　　秀儿得意。
　　秦桑又看向唐竹筠：“娘娘，今日唐大人和谁喝酒，您也查一查，未必没有问题。”
　　“我知道。”唐竹筠点头，“今日真的多亏了你，否则我不敢想象后果会是什么。”
　　她爹如果真被毁了清名，恐怕这次辞官，就不是吓唬皇上了。
　　不仅仅是辞官，下半辈子恐怕都要活在羞辱和痛苦之中。
　　唐竹筠心中对秦桑的感谢，难以用言语形容。
　　就算秦桑现在说，她想进王府，给晋王做小妾，唐竹筠觉得自己脑子一热都能答应。
　　秦桑谦虚几句，道：“娘娘，是不是该给唐大人熬点醒酒汤？”
　　唐竹筠：“……睡一觉就好了。”
　　醒酒汤虽然有作用，但是她爹都醉成这样，起来喝的可能性都不大，倒不如让他好好睡一觉，自己醒酒。
　　“不喝醒酒汤，明日起来怕是会头疼。”秦桑道，“小冉，你去给唐大人熬点去。”
　　小冉忙答应。
　　秦桑又张罗着要热水绞巾子替唐明藩擦脸擦手，伺候得十分周到。
　　唐竹筠这个亲女儿，反而像是四面漏风的棉袄。
　　她看着秦桑忙前忙后，一个念头忽然像惊雷般在脑海里炸开——秦桑她，该不会是喜欢自己老爹了吧……
　　秀儿这个二货道：“桑桑你可真会伺候人，我们老爷，说不定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周到伺候过呢！”


第197章 秦桑的心思
　　秦桑道：“我也从来没有这般伺候过人。但是唐大人，怎么能一样呢？他是真正为百姓谋福祉的清官，好官！我不更好好伺候他老人家，难道要对那些贪官污吏更好吗？”
　　“说得对！”秀儿慷慨激昂。
　　唐竹筠：“……其实，我爹也不算老人家。他就是显老……”
　　唐明藩对亡妻一往情深，令人感动；但是人只能活一辈子（她这个bug除外），二十出头丧妻，已经孤苦伶仃过了二十年，以后还得孤独几十年，这实在是太残酷了。
　　除掉“唐青天”这个让人仰望的头衔，唐明藩也是凡胎肉体，也有欲，也有情……从一个现代人的角度讲，这种克制，其实是令人心疼的。
　　站在唐竹筠的角度，其实非常希望能有一个人对老爹知冷知热，陪伴在身边。
　　然而一来唐明藩自己的想法很重要，二来秦桑的身份也是尴尬，所以她不敢露出任何鼓励这件事情的苗头来。
　　她这个念头不是现在才生出的，之前她还想过唐明藩和荣嬷嬷……但是和现在一样，就是自己想想，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她不能干涉别人的生活，也不能给秦桑希望，只能默默地希望和祝福，仅此而已。
　　秦桑道：“老不老又有什么关系？他都是唐大人。”
　　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唐青天。
　　能在他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都是幸福的。
　　唐竹筠让秀儿带着秦桑下去休息，秦桑却央求秀儿道：“秀儿姐姐，咱们留下来照顾唐大人吧，万一唐大人晚上需要人伺候呢？”
　　“那就喊一声呗。”秀儿打着哈欠道，“走吧走吧，没事。”
　　秦桑却没走，带着小冉打地铺。
　　唐竹筠：唉。
　　傻姑娘啊！
　　虽然她希望唐明藩能有个伴儿，但是客观地讲，唐明藩真不是个好相公的人选。
　　——他在后院的一些事情上，恐怕真的拎不清楚。
　　比如极品祖母宋氏，对唐竹筠的滚刀肉都如此厉害，可想而知，当年她如何苛待儿媳妇……
　　在自己女人被婆婆虐待这件事情上，没有一个男人是无辜的。
　　虽然这是这个时代的烙印，但是忽略就是忽略。
　　算了，如果照顾唐明藩一晚上能让秦桑心中隐秘的爱恋得到满足，那就随她去吧。
　　唐竹筠没怎么睡着，她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的始末，所以听到了外屋秦桑伺候唐明藩的走动声和说话声。
　　“唐大人，您喝点醒酒汤，慢慢来……”
　　“唐大人，喝口水……”
　　哎，唐竹筠真佩服这些女人，比如孟语澜，再比如秦桑，为了喜欢的男人，可以做到那么耐心细致。
　　她这辈子大概是没有可能了。
　　对晋王？不可能。
　　对其他人？晋王不会让她得逞。
　　悲了个催的，晋王简直就是占着茅……呸呸呸，她瞎说什么呢！
　　天刚微微亮，唐明藩就醒了——他得去上朝。
　　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再看着旁边站着伺候的秦桑，他吓了一大跳：“我，我这是在哪里？”
　　唐竹筠从内室出来，没好气地道：“您想在哪里？”
　　看到唐竹筠，唐明藩顿时松了口气：“阿筠，爹怎么会在你这里？昨晚喝多了，常志把我送到你这里来了？”
　　唐竹筠：“爹，您好好想想，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明藩：“昨日？没发生什么啊，我陪着孔大儒多喝了几杯，后来送走他，有点不胜酒力，想休息一会儿回家，喊小二给我上了一碗醒酒汤……结果后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唐竹筠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唐明藩脸色都变了，站起身来就对着秦桑作揖：“多谢桑桑姑娘。”
　　秦桑侧身避开，脸红成一片：“唐大人客气了，能帮上您，是奴的福气。”
　　唐竹筠：果然如此。
　　唐明藩道：“我先去上朝，等之后再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秦桑有些着急：“大人，您这样行吗？”
　　唐竹筠：“没事，我爹不去上朝才不行，慢慢查吧，也不是立刻就能查明白的。今日我没准备饭菜，爹，给您带些点心吧。”
　　“不用，爹去宫里吃就行。”
　　唐竹筠还是包了几块点心塞给他，然后让侍卫护送他去上朝。
　　等唐明藩离开后秦桑道：“以后可以让人前一天做好备着，万一第二天来不及，也不至于让唐大人饿肚子。”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不妥当，低头道：“我也没什么见识，说错了娘娘也别见怪。”
　　唐竹筠笑道：“你这般说就生分了。好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她让秀儿取出五百两银子交给秦桑给她的小姐妹赎身，又不放心地叮嘱她，有事一定找自己，这才把她放走。
　　“娘娘，您说这到底是谁，缺德冒烟的，要陷害老爷。”秀儿回来后和唐竹筠嘀咕，“宋景阳这一去就没了影儿，现在还没回来……”
　　“宗衡。”唐竹筠冷笑着道，“八九不离十。”
　　“他不是已经滚出京城了吗？”
　　红拂小产之后，宗衡就离开了京城。
　　唐竹筠道：“他不走，我们怎么能放松警惕？”
　　对付红拂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大招，原来是在这里。
　　果然，之后常志和金鳞卫调查的结果都指向了宗衡——这种指向，宗衡甚至是有意为之，他就想让唐竹筠知道，是他出手了。
　　唐竹筠：好，宗衡，这笔账记下了！等你回来再说！
　　“宋景阳，给王爷写封信，让他提防宗衡。”唐竹筠道。
　　宋景阳挠挠头：“这个应该不用了……”
　　“怎么，你要背主啊！”秀儿瞪了他一眼，“你换个主子，我就不跟你了！我嫁人以后也不能离开王妃娘娘。”
　　宋景阳急了：“那你是不是想嫁给淮上？”
　　秀儿：“有什么不行？”
　　“不行，淮上他不行，他，他抠门！”
　　唐竹筠：“放心吧，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好眼光……你赶紧说王爷的事情。”
　　秀儿这股二劲，就没几个人承受得住。
　　“王爷故意把宗衡引到西北的……想帮您报仇。”
　　唐竹筠：“他有病啊！我又不是对付不了宗衡，他给自己添乱，危险不说，还浪费时间！”
　　嫣然和凛凛，可是眼巴巴地盼望着晋王回来呢！


第198章 王爷的特别礼物
　　秀儿：“话不能这么说，王爷也不能尸位素餐，既然是您的夫君，帮您出气不应该吗？您看那汪公公，不是男人还疼媳妇呢！要是不疼媳妇，做太监都做不到大太监。”
　　唐竹筠：“……”
　　“宋景阳，我说得对不对？”
　　“对对对。”宋景阳道，“这事王爷得不耻下问，向我学习学习。”
　　唐竹筠：“也就是说，宗衡现在知道王爷没事，所以去了。那之前王爷遇刺，是不是宗衡做的？”
　　“不是，那是另一拨人。”
　　唐竹筠：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晋王怎么混的！
　　“您不用担心，”宋景阳道，“王爷可以的。”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如果王爷不是三番两次重伤，我真就相信你的话了。”
　　宋景阳：“……意外，纯属意外，王爷很厉害的！”
　　唐竹筠：“行吧。”
　　作为直接被害的当事人，唐明藩的操作就比较神了。
　　——他跑到皇上面前哭了一场，表达了差点失去清白的愤懑，皇上下令彻查这件事情。
　　唐竹筠：还可以这样？原来他爹在皇上面前是嘤嘤嘤的风格，而且皇上恰好吃这套？
　　不过她根本不指望皇上能查出来，宗衡做这些很谨慎，真正的“凶手”，还没有指向他，链条就断了。
　　唐明藩表示，那不重要，皇上并不傻，没有证据，不代表心里不猜疑。
　　唐竹筠：还是我爹厉害！
　　唐明藩又问：“给我帮忙的桑桑姑娘，不会被责难吧。”
　　唐竹筠：“那就不知道了。”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唐明藩蹙眉，“算了，这事我让常志去，他那个相好，应该认识不少人。”
　　唐竹筠没做声，唐明藩和桑桑的事情，就看他们自己发展吧，她不撮合也不反对。
　　凛凛拜师之后，每日都得去大相国寺找孔大儒读书，隔一天会有半天习武的时间，十分忙碌。
　　唐竹筠憋着劲想找宗衡算账，奈何后者不回来，也只能偃旗息鼓，耐心等待。
　　晋王还是六七日就有一封信来，不过也不提找人的进展，和她说的都是故地重游，心中怅惘之类的话。
　　唐竹筠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和他讲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今日我做了一道新菜，好吃得自己都哭了；今日嫣然把邻居家跑来的鸡射中了；今日凛凛得了孔大儒赞赏……如此种种。
　　两人在各自的频道上，鸡同鸭讲，还难得的和谐。
　　转眼间就到了四月十二，唐竹筠的生辰。
　　她一大清早就收到了好多礼物，从唐明藩到嫣然，秀儿，家里每个人都给她准备了东西。
　　就连远在江北的唐柏心，都特意让人带了礼物回来。
　　嫣然送给唐竹筠一个荷包，又送她一个赤金镶宝的项圈。
　　唐竹筠：“为什么送两份礼物？”
　　“项圈是帮我父王送的。”嫣然郑重道。
　　唐竹筠哈哈大笑：“你父王送过了，你忘了那匣子珍珠吗？”
　　“提前送的不算，今日再送一份。”嫣然道，“我挑了个最重的，母妃不是说，真金白银才是真爱吗？”
　　唐竹筠：“……”
　　嗐，她瞎和秀儿感慨，没想到被嫣然听到了，还记到了心里。
　　正在说话间，宋景阳匆匆进来。
　　秀儿骂他：“这几日你忙什么呢？好几日都不见人影。”
　　宋景阳也一肚子苦水，他有什么办法？王爷一句话，属下跑断腿。
　　王爷要给娘娘送独一份的礼物，他能不累吗？
　　宋景阳道：“娘娘，王爷给您送了一份生辰礼物……”
　　他实在不太好意思开口，因为他觉得这礼物，可能会被唐竹筠吐槽至死……
　　“哦，什么？”唐竹筠漫不经心地道，她正在看秦桑送来的礼物盒子，其中竟然有一瓶来自西域的蔷薇水。
　　其实蔷薇水，就是古代版的香水。
　　这个可是稀奇东西，价格昂贵。
　　唐竹筠表示，蔷薇水她也可以试试，并不指望赚钱，也不够专业，但是说不定可以做一些不那么昂贵的，留着自用和送人。
　　“这礼物，您得亲自去看看。”宋景阳喉结动了动，艰难地道。
　　唐竹筠：“？？？”
　　晋王不会给她送一只猛兽或者猛禽吧，毕竟他爱好的就是这些。
　　晋王：本王最爱母老虎，河东狮，确实都是猛兽。
　　“您去王府看看就知道了。”
　　“还得回王府看？”
　　宋景阳点头如捣蒜。
　　秀儿道：“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我看王爷就是不知道送什么了，只能这样博人眼球，哼！”
　　嫣然道：“母妃母妃，去看看嘛！我想知道父王送您什么礼物。”
　　“那就去看看吧。”唐竹筠懒洋洋地道。
　　她正好要回去看看王府的账目，也顺便让下人们知道，她这个王妃不是撂挑子了，还得打起精神好好干。
　　唐竹筠跟着宋景阳来到王府的后花园，当她看到晋王的“大礼”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发誓，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大礼！
　　秀儿瞪大眼睛：“这，这是什么？木海？”
　　木海是一种巨大的木桶，富贵人间用来养金鱼以供观赏。
　　但是呈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上百个木海那么大的圆木桶，里面盛满了从旁边引来的河水。
　　晋王这是决定做海王了吗？
　　府里无海，他心中有海，生生造出一片海？
　　尤其木桶外缘，雕刻着各种形态的大鱼小鱼，还饰以贝壳、珍珠、珊瑚……好大一片假海！
　　宋景阳无奈地道：“王爷还让把周边围起来，但是工期太赶，没来得及……等围好之后，您就可以随意凫水了……”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觉得，王妃娘娘会喜欢凫水。
　　娘娘又不是金鱼！
　　为了把这巨大的木海搬进府里，可是费了很大周折，很快外面就会有人知道，王妃娘娘爱鱼成痴。
　　唐竹筠：“……”
　　虽然她是想游泳来着，但是她也就是想想，用如此昭告天下吗？
　　得了，别的寡妇数珠子，她在王府数鱼？
　　她现在就想把晋王的脑袋按进水里，让他清醒清醒。


第199章 晋王的大礼（一）
　　秀儿心直口快：“王爷以为王妃娘娘是金鱼吗？”
　　宋景阳欲言又止。
　　他真的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会生出这般奇怪的念头，好好的贵女，谁闲着没事去凫水？那也不好看啊！
　　可是他尝试着提出反对意见，自家主子却是蜜汁自信：“让你去你就去，按照本王的主意来！王妃定然喜欢！”
　　现在想想，可能那个叫“定然”的王妃喜欢，眼前这个唐王妃真不喜欢。
　　他一个能追到秀儿的人，在追求女人这件事情上，为什么要去相信王爷这样一个连王妃衣角都摸不到的人的话？
　　不过那也就算了，眼下他还有一个更加艰巨的任务！
　　“娘娘，属下带人远远为您守着，您试试吧。”
　　唐竹筠：“？？？”
　　这才四月，换成现代公历，也就是五月中旬，她到河水里游泳？
　　这是京城，不是三亚！
　　秀儿：“试什么试，你以为试衣服呢！宋景阳我看你脑子也进了水，这天气，谁能下水？”
　　嫣然道：“坐在边上洗洗脚还行。”
　　大木海的边上还有可以坐的地方，炎炎夏日的时候，倘若能有遮挡，泡脚也好，游泳也罢，都很舒服。
　　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唐竹筠看着宋景阳：“这是不是也是王爷说的，让我试试？”
　　宋景阳点点头。
　　唐竹筠：她说过什么来着？没有二十年的精神病史，绝对干不出晋王干的这些事来。
　　“其实娘娘，”宋景阳小声地道，“您真的可以试试，活动起来水就不凉了。”
　　秀儿叉腰骂道：“那你下去活动活动给我看看！”
　　宋景阳小声嘟囔：“那王爷，要的也不是我啊！否则你当我不下去吗？”
　　在这里费尽唇舌，他心也很累。
　　唐竹筠笑道：“好了好了，咱们不理就是。宋景阳，王爷要是让萧野送信问你，你就说我下去试了，很喜欢！”
　　最后这句喜欢，怎么听都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宋景阳：“……您，真的不试试了？”
　　他怎么能欺骗王爷呢？
　　主要是骗不过去啊！
　　王爷他，还在等着呢！
　　秀儿实在听不下去，“宋景阳，你再这样，我就一脚把你踹飞！你想干什么啊！我看你想害王妃娘娘得风寒是不是？你说，王爷是不是故意的？”
　　嫣然忍不住反驳她：“才不会呢，我父王才舍不得呢！好了秀儿，咱们不说那些了，看看这里有没有鱼。”
　　唐竹筠也看过去：“按理说这是放的河水，肯定放进来不少小鱼。就是换水怎么换？”
　　“都设计好的，接满就不接了，晚上放回河里，再用竹子引新水进来。”宋景阳忙道。
　　唐竹筠：别说，听起来还挺先进的，不是一池死水。
　　她看向旁边引水的竹子，蜿蜒到不远处，有类似水车的装置抽水连接过来……
　　“母妃，大鱼，我看到一条大鱼。”踩着椅子的嫣然忽然兴奋地比划了一个大圈道，“好大好大一条。”
　　秀儿赶紧扶住她：“我的姑娘啊，可别这么跳，摔到了娘娘就成了后娘了。”
　　唐竹筠大笑，顺着嫣然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隐隐看见点发白的东西。
　　她想，可能是光线作用吧。
　　“不可能是大鱼的，”唐竹筠耐心地和嫣然解释，“你看接水的竹子就那么窄，大鱼是进不来的。”
　　以她目测估计来看，巴掌大的鱼都够呛……
　　“不，母妃，我看到了，肯定是！”嫣然笃定地道，小脸激动得通红，一定要唐竹筠相信她。
　　唐竹筠表示，我相信你！
　　“要是能抓上来就好了，”她笑眯眯地道，“那今晚咱们就吃铁锅炖鱼。”
　　宋景阳擦了把汗：“娘娘，日头毒，要不咱们先回去？”
　　他怕一会儿王爷被炖了。
　　没错，水里的那条“大白鱼”，就是日夜不停，终于赶在今日回府给唐竹筠过生日的晋王。
　　晋王表示，他要给唐竹筠一个惊喜。
　　可是宋景阳听完他的主意，觉得这会是惊吓，奈何主子一意孤行，他也只能尽力配合。
　　真的，他尽力了。
　　可是四月天，让寿星跳下河水，这确定是庆祝而不是折腾？
　　秀儿皱眉看向宋景阳，“你今天不对，你今天很不对。”
　　宋景阳：“我，我这是太高兴了！娘娘的生辰之喜，我高兴！”
　　“你高兴也没见你送礼啊。”
　　宋景阳：“……”
　　他送礼，那也于理不合啊！
　　“你不是送了吗？咱们俩一家的，不说两家话哈。”
　　“臭不要脸！”
　　正说话间，府里的丫鬟来禀告，说是汪夫人来了。
　　唐竹筠忙去迎她。
　　倒不是殷勤，只是怕汪夫人不自在，她很少出门，来了王府难免局促。
　　汪夫人不好意思地道：“我原本以为你住在那边，结果听说你又回了王府……”
　　“我一会儿还回去，就是来看看……”
　　唐竹筠没好意思说，回来看晋王的脑残礼物。
　　汪夫人给她送了一尊白玉佛像，一看成色就知道是极好的。
　　唐竹筠知道她出门少，朋友也不多，自己也没事，便留她在王府里吃了饭。
　　但是因为那个大“游泳池”的缘故，她没好意思带汪夫人去园子里逛。
　　下午送走汪夫人，唐竹筠才带着嫣然回去。
　　秀儿看她一回家就往厨房里钻，拉住她道：“您忘了，桑桑给您的礼物还没看完呢！”
　　桑桑给唐竹筠送的是双层的匣子，上面放的蔷薇水，下面应该还有东西。
　　秀儿觉得桑桑都是好东西，所以对她送的另一份礼物很好奇。
　　唐竹筠笑道：“那礼物又不是人参娃娃，还能长腿跑掉不成？我想吃铁锅炖鱼了，今晚我爹可能也赶回来，我多做几道菜。先把鸡汤炖上……”
　　晚上唐明藩却因为衙门有事没回来，唐竹筠也不恼——她早过了过生日非得要人陪的年纪了，让人把准备好的饭菜送到了衙门去。
　　带着两个孩子吃过饭，秀儿道：“走，凛凛，嫣然，我带着你们出去遛弯消消食去！”
　　唐竹筠：“我也去！”
　　“您就别去了，”秀儿道，“寿星不能往外跑，福气就跑没了。”
　　唐竹筠表示，她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但是秀儿说有，那就一定有，妥协了！


第200章 晋王的大礼（二）
　　唐竹筠自己回到内室，看到桌子上的盒子才想起来，秦桑送她的礼物才拆了一半。
　　她懒洋洋地想要打开，却发现盒子是有“机关”的，被扣子紧紧扣住，不用力根本打不开。
　　这什么机关？
　　唐竹筠低头仔细辨认，盒子上竟然还写了一行小字——娘娘亲启，务必屏退下人。
　　唐竹筠被逗笑，这个桑桑，还挺会故弄玄虚的。
　　没事，现在她身边没人。
　　难道秀儿是提前和秦桑商量好了，所以故意带着两个孩子出去？
　　一想，好像还真有可能呢！
　　唐竹筠仔细研究了一番，总算吃力地把盒子打开，看到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
　　哎呀，秦桑不会真给她送了一根人参吧，还这么粗，得多少钱啊！
　　唐竹筠从盒子里把“人参”掏出来，再仔细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在此时，屏风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咳嗽声。
　　而且还是男人的咳嗽声！
　　卧槽！
　　有人要害她！
　　唐竹筠手一哆嗦，手里的东西掉到地上，滚滚滚，滚到了从屏风后面出来的男人脚下。
　　唐竹筠的目光从脚底慢慢一寸寸上移。
　　确认了这身材，就是狗王爷……
　　恭喜她，猜对了。
　　完了，秦桑杀她！
　　现在她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不能认，坚决不能认！
　　坐以待毙的，那就不是唐竹筠了。
　　她灵机一动，福至心灵，“王爷，您东西掉了！”
　　晋王差点把牙咬碎了：“唐竹筠！”
　　他的东西没掉，他好着呢！
　　倒是快要被她生生气死了！
　　晋王一脚踩在了那东西之上，用力碾压……
　　唐竹筠觉得，他大概想象的是把自己压在脚底摩擦吧……
　　“啪嗒”一声，那东西质量显然不太好，可能是空心的，竟然生生被晋王踩碎了。
　　随即晋王闷哼一声。
　　唐竹筠：“王爷？”
　　晋王面色扭曲：“本王脚受伤了！”
　　唐竹筠：“啊？王爷您快坐下啊！”
　　晋王单脚姿势古怪地跳到床上。
　　唐竹筠莫名想笑，她也确实笑来了。
　　晋王：“唐——竹——筠！”
　　“在在在，找药箱呢！”唐竹筠道，“这也不能怪我吧。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您这莫名其妙地出来……”
　　晋王不想说话。
　　他那是莫名其妙地出来吗？
　　他不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吗？
　　结果呢？
　　他真傻，真的。
　　他为什么要听宋景阳的馊主意呢？
　　还不如他自己下水的主意呢，至少没受伤？
　　他刚才没想咳嗽，却有些憋不住了，结果，结果就这样了！
　　不行，生活如此美好，他不能这么暴躁，今日还是唐竹筠的生辰，寿星为大，明日再和她算账。
　　想到这里，他硬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本王没事。”
　　唐竹筠：“……”
　　这笑容多拧巴您知道吗？十指连心，脚底连脑吗？您是不是控制面部神情的大脑神经受损了？
　　她脸上的嫌弃太过明显，以至于晋王想自我安慰都不行。
　　“给我看伤！”晋王快要疯了。
　　唐竹筠：“看着看着呢！”
　　她蹲下给晋王脱鞋。
　　哎，她混成这样，容易吗？晋王一回来，她就得捧臭脚，呕！
　　脱下晋王的鞋袜，唐竹筠惊讶：“王爷，您这脚怎么了？”
　　脚底的伤倒是没什么，就是点皮外伤，木头渣而已，但是晋王的脚被泡得很白，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样子。
　　晋王：我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你说呢！
　　“受伤了！”晋王面无表情地道，目光好像在说，你瞎了吗？
　　唐竹筠：“不是，我的意思是……”
　　“赶紧处理伤口！”
　　“是得赶紧点，”唐竹筠道，“再不处理，一会儿伤口自己愈合了怎么办？”
　　怎么出去一趟，人变得这么娇气？
　　从前那么重的伤都不吭一声的人，现在扎了下，简直要求亲亲求抱抱求关注了。
　　晋王：“唐竹筠！”
　　“哎！”
　　“你还没和本王解释，那是什么鬼东西！”
　　唐竹筠：“我也不知道，那不是别人送的吗？被您踩坏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谁送的？”晋王不信，除了她，谁还敢那么大胆子？
　　唐竹筠才不会出卖秦桑，含混道：“您就别问了。我就发现，咱们俩是不是八字不合啊，您说每次遇到您，我就倒霉，您也倒霉。”
　　“胡说！”晋王不高兴了。
　　谁说他们八字不合？他们是好事多磨而已！
　　唐竹筠：“您小点声，别让外人听到了。”
　　您还是个死人呢！
　　晋王冷笑：“本王有什么可怕的？”
　　唐竹筠反应很快，蹲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王爷，您不死了？”
　　晋王磨刀霍霍：“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唐竹筠：“……王爷，您万寿无疆，寿与天齐！”
　　千万王八万年龟！
　　晋王声音忽然温柔：“你也是。”
　　今日是她的生辰，希望她能够长命百岁，长长久久……
　　唐竹筠：完了，狗王爷出去一趟，还学会了读心术，猜出来她在骂他了？
　　不敢惹。
　　她替晋王处理了脚上的伤，只轻包了一层，边洗手边问：“王爷，您这次是打算活过来了吧。”
　　晋王傲然道：“本王明日就去上朝。”
　　让那些盼着他死的人都看看。
　　唐竹筠：“那王爷您现在，和过去有什么不一样吗？”
　　晋王没听明白：“什么不一样？”
　　“就是出去一趟，总有些不一样吧。”
　　是不一样，一直有点想她的闹腾。
　　“有。”晋王看着她，眼神有些害羞，又带着丝丝缱绻，“有点担心你……”
　　唐竹筠：完了，晋王失忆了！
　　——他要是不失忆，会对她这么好吗？
　　如果不是她知道晋王一直没事，只是装死，真的非怀疑晋王死这一场，让他失去了记忆。
　　这眼神，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王爷，咱们正常点好吗？
　　晋王声音温和：“你在府里怎么样？”
　　唐竹筠：我死了。
　　真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晋王对自己态度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想干什么？
　　“挺好，都挺好。”唐竹筠忙道。
　　晋王看着地上的碎渣渣，忽然咬牙，阴恻恻地道：“我看你也不错。”
　　唐竹筠：对了对了，这才是晋王嘛！


第201章 晋王送龙珠
　　唐竹筠终于给晋王下了“诊断书”——出去一趟，没失忆，而是变成了精神分裂症，双重人格。
　　这忽冷忽热的态度，谁能受得起？
　　晋王深呼吸，不行，今日让她得意一天，不能刚回来就剑拔弩张。
　　顿了顿，他把腰间荷包解下来递给唐竹筠。
　　唐竹筠一脸莫名地接过去：“王爷，您这是要……”
　　“给你的礼物！”
　　唐竹筠乐了，嘴上却道：“这不好吧。您临走之前不是给过了吗？今日也送了那样一份大礼，这我怎么好意思再收呢？”
　　嘴上说着，手却已经诚实地接过荷包，打开。
　　她从墨绿色绣竹纹荷包里，掏出来一颗珠子。
　　有点像珍珠，却又不像，圆滚滚的，但是颜色偏黄，说不出来的好看。
　　唐竹筠放在掌心中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殊不知晋王也在观察她的神情。
　　——她从前在海底定然也是见过这样宝贝的，现在也算重逢，定然很高兴吧。
　　宋景阳虽然给他出了不少昏招，但是有一招晋王是服气的。
　　那就是，给女人送礼物，多多益善，不管什么，不管几次，送就是了，没错！
　　看唐竹筠眉飞色舞的样子，他也心花怒放。
　　唐竹筠歪头好奇地道：“王爷，这是什么珠子啊？”
　　装，接着装。
　　“反正不是糖珠子。”晋王道。
　　唐竹筠：“……我真不认识，诚心求教呢！”
　　晋王：装得真像。
　　他淡淡地道：“龙珠。”
　　“啊？”唐竹筠惊呆了。
　　龙珠？是她想的那个龙珠吗？
　　集齐七颗龙珠，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吗？
　　晋王满脸都是“你不用装了，装得太过就不像了”。
　　唐竹筠把玩着那颗珠子，好看是好看，但是敢叫龙珠，是不是得发五颜六色的光，才对得起这名字啊。
　　并没有。
　　晋王：算了，看在她是寿星的份上，就配合配合她。
　　“这是龙珠，又叫火焰珠，是珍珠之中最为珍贵的一种。”
　　那么珍贵的，晋王送她？
　　这礼物，她可太喜欢了。
　　虽然有点贵重，但是早晚都是凛凛和嫣然的，她只是暂时保管，想到这里，唐竹筠就没什么负担地收下了，喜滋滋地道：“多谢王爷！”
　　“是不是很特别？”晋王问。
　　是很特别啊，特别贵，就是好！
　　她无比真诚地点头，心里盘算着，加上嫣然帮晋王送的，她可是收到了晋王四份礼物，开心。
　　晋王看着她认真地研究，翻来覆去地看，渐渐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唐竹筠在他面前，不擅长伪装，所以她是真的不认识龙珠？
　　可是那怎么会呢？
　　难道她失去了记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主题。
　　两人都心怀鬼胎，都怀疑对方失忆了。
　　唐竹筠玩了一会儿珠子就收起来，道：“王爷，您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晋王撒谎道。
　　其实他没吃，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给唐竹筠另一份“大礼”。
　　今日是她的生辰，他希望她能持久快乐。
　　“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唐竹筠：“另一颗龙珠？”
　　她今晚就能集齐七颗龙珠，走向人生巅峰吗？
　　让她想想，她的愿望是什么？
　　晋王：“你哥！”
　　“啊？几个？”
　　“本王说，你哥！你大哥！”
　　唐竹筠茫然：“我大哥怎么了？”
　　“本王顺路把他带回来了。”
　　“啊？我大哥回来了！太好了！”唐竹筠拔腿就往外跑。
　　娘家就在隔壁，她一分钟不到就回去了，只留给晋王呼吸的尾气……
　　宋景阳进来，看着郁闷的晋王道：“王爷，属下就和您说吧，舅爷回来这事，您不能提。提了还有您什么事！这不，人走了吧。”
　　晋王：“……”
　　不过好在还有孟语澜，人家夫妻重逢，显然没给唐竹筠太多时间，所以她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晋王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唐竹筠：“您不是吃过饭了吗？”
　　“被你气饿了。”
　　唐竹筠：“……”
　　她认命地去给晋王做面条。
　　没想到，晋王也跟着她一起来到了厨房中。
　　唐竹筠在忙碌，晋王就坐在一旁认真看着。
　　唐竹筠随手递给他一头蒜：“闲着没事，帮忙剥蒜。”
　　晋王：“……”
　　他认命地开始剥蒜。
　　“王爷，”唐竹筠一边擀面一边问，“宗衡有没有找你麻烦？”
　　晋王冷笑：“他倒是想。”
　　“没得逞是吧，没得逞就好。”唐竹筠道，“说起来，他算计我爹这事，我还得和他算账呢！”
　　“本王已经帮你报仇了。”
　　唐竹筠：“怎么报的？”
　　“宗衡回京路上，马车受惊，摔断了腿，现在在外地休养，没有两个月回不来。”
　　唐竹筠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王爷干得好！再给您加两个蛋！”
　　晋王：“……”
　　唐竹筠又道：“王爷，你明日真的要去上朝了？”
　　“去，怎么不去？”晋王冷笑，“我不去，那些人岂不是一直得意？”
　　他现在都能想到太子见到他时候的嘴脸。
　　“那，您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晋王没有回答，低头剥蒜，神情有些凝重。
　　唐竹筠：“哎呀，水开了，我得赶紧下面！”
　　不告诉就不告诉呗，反正她也没那么好奇。
　　聊天还是得挑着安全的话题，唐竹筠这般想着，再开口的时候说的都是唐柏心。
　　“……我大哥总算在嫂子生产之前赶回来了，太好了。”
　　晋王：本王现在一点儿不想听到你提你哥！
　　人家夫妻温存，自己这两口子还得加油助阵？
　　自己也是两口子，怎么就不能说点自己的事情？
　　唐竹筠哪里知道他想那么多，碎碎念道：“我之前一直担心大哥不能及时赶回来……”
　　晋王终于不耐烦：“他赶回来能帮上什么忙？难道要他帮忙生不成？”
　　唐竹筠：“生孩子的时候女人是脚踩鬼门关的，当然需要男人陪伴！否则王爷以为，男人就出个……就行吗？那当爹也太容易了！”
　　渣男，看一眼都掉渣渣那种，哼！
　　晋王忽然道：“既然如此，那你生孩子的时候，本王陪着你。”
　　唐竹筠目瞪口呆。


第202章 生孩子我不行的
　　“哈哈，王爷真会开玩笑，”唐竹筠被晋王抽风的深情款款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有凛凛和嫣然，已经凑成好字，不用再生了。”
　　开玩笑，说好的不睡，哪来的孩子？
　　她又不是雌雄同体，可以自己繁衍。
　　求求了，别暧昧，真的，没意思。
　　人活着又不是只有谈情说爱，生儿育女这么点事情，她还有很多追求啊！
　　她曾经觉得她和晋王君子之交淡如水，就算当不成寡妇，维持现状互不干扰，遇到事情可以像同袍一样并肩作战，共同呵护两个孩子长大，生活多美好。
　　可是晋王现在明显俗套了。
　　——他想要更多的嫡子嫡女吧。
　　哎，重视嫡出真要命。
　　其实等凛凛十几岁能够自保之后，她也不是很抗拒晋王和别人生孩子。
　　准确地说，就是晋王现在非得纳妾生孩子，她还能和离咋滴？
　　从前她觉得大不了诈死一走了之，现在知道他是凛凛的亲生父亲，还是一个好父亲之后，唐竹筠连那个念头也打消了。
　　她满脑子的念头都是，如何保持密而不亲，近而不爱的相处模式。
　　现在看起来，努力的只有她，晋王似乎……入戏过深，自我洗脑了。
　　唐竹筠甩甩脑袋，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从朋友到恋人不难，但是退不回来了……
　　晋王道：“嫣然也不是你生的。”
　　“但是我视如己出。”唐竹筠道，“我已经很满足了，王爷，生孩子我不行的。”
　　她差点就说出口，我不会给你生孩子，开花都不行，更何况结果？
　　但是她忍住了，只是就事论事。
　　他说生，她说不行。
　　晋王若有所思。
　　唐竹筠没有拒绝他，她只说她不行，而不是不愿意。
　　难道她有什么苦衷？
　　甚至于，她可能没有生育能力？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已经有了一双儿女了！
　　嫣然：我终于又可以做个凑数的了。
　　“没关系，没关系。”晋王口气有几分急切，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之中伤害了唐竹筠，“我不介意。”
　　唐竹筠：“……”
　　不是，你强调什么不介意？难道你还想介意啊？你凭啥介意啊？
　　难道生孩子这事还能强迫？
　　你不是在和我商量吗？
　　既然是商量，我说不，你还想介意？
　　平静，生辰是不能生气的，否则一年都会倒霉。
　　见伶牙俐齿的唐竹筠“黯然神伤”，都不怼自己了，晋王有一瞬间的心疼：“我走之前就和你说过，等我回来，我们就重来。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管你什么身份，我……”
　　“父王，父王您回来了！”嫣然兴冲冲地冲进来，后面跟着凛凛，欢呼的声音打断了晋王的话。
　　晋王心有遗憾，但是看到一双儿女也高兴，一边一个让两人坐在自己腿上。
　　嫣然：“父王，您怎么瘦了？您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想我和哥哥，还有母妃？”
　　“没受伤，都想了。”
　　晋王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假装没看到，扭头道：“我出去给你们切点水果吃，你们慢慢说。”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晋王眼中有隐隐的失落。
　　不怪糖珠子，都怪他开了一个坏头，他说什么孩子啊！
　　人妖殊途，她讲故事的时候都说过了，想要变成人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又如何能生儿育女？
　　晋王很懊悔。
　　唐竹筠匆匆去厨房，宋景阳果然在那里和秀儿涎着脸说话，后者在吃毛樱桃，偶尔才回答一句，十分高冷。
　　嗐，她什么时候能混成秀儿这样，在晋王面前，翻身农奴把歌唱啊！
　　没那一天了。
　　没办法，人家是真情实意，她和晋王虚与委蛇。
　　“娘娘，您怎么来了？有事您喊我就行啊。”秀儿看见她，忙站起身来让她，“您要不要吃樱桃？虽然不太好吃，但是吃了也停不下来。”
　　唐竹筠：“不吃不吃，你吃你的，把宋景阳借我一会儿。”
　　“您还说什么借啊！呆子，没听娘娘找你吗？”
　　宋景阳站在原地磨蹭：“娘娘您有事就说呗，反正这就我和秀儿，也没外人。那您问什么，就算秀儿不在场，回头我也不能瞒她。”
　　秀儿怒瞪他：“说什么呢！”
　　说好的一起做忠贞不仪的狗腿子，他却改了初心？
　　那她就不要他了！
　　宋景阳冲她使眼色，眨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秀儿嘴上厉害，但是心里对他还是关心的，过来道：“眼睛进虫子了？来，我给你吹吹。你说你，能干点什么！”
　　趁着她走近，宋景阳在她耳边小声地道：“我和王妃孤男寡女，犯毛病！王爷回来了哪！”
　　你们主仆，也不能总把王爷当死人吧。
　　秀儿一把把他推了个趔趄：“我看是你自己犯毛病！思想龌龊！”
　　宋景阳委屈巴巴：“秀儿，你得帮我啊。”
　　唐竹筠事情没解决，先被塞了这么一大把狗粮，表示真是够了。
　　“行行行，我就在这里问。”她看着宋景阳，“我问你，王爷这趟出去，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晋王对她的态度，哪里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简直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拧巴了！
　　宋景阳惊讶：“娘娘，怎么了？是王爷对您不好了吗？”
　　不应该啊！
　　唐竹筠：“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都不正常了。”
　　她简直都要误会，她成为女神，他是舔狗了。
　　如果晋王只是一时误会，以为自己动情也就算了，错误早晚都会被认识到；问题是，就怕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唐竹筠觉得自己脖颈凉飕飕的。
　　——那死刑犯临刑之前还给吃点好的，晋王这是抡大棒子之前先给她个甜枣吃？
　　秀儿嫌弃道：“娘娘，您说什么呢！难道对您好还不行吗？”
　　唐竹筠：“嗐，狗突然说它不吃肉了，你怎么想？”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她可不觉得晋王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想吃屎了。”
　　唐竹筠：“……”
　　不想说话，没有共同语言。
　　宋景阳摸摸头，嘿嘿笑道：“王爷许久不见您，发现离不了您了呗。”
　　哎，唐竹筠叹气，她的这些队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203章 唐竹筠的“雄心壮志”
　　宋景阳表示，他是王爷的队友……他不入赘的！
　　唐竹筠：王爷就是不对劲！
　　可惜没人和她有共鸣，唉。
　　嫣然在屋里一叠声地喊着“母妃”，唐竹筠只能把秀儿的樱桃抢过来，装模作样地端进去：“说完话了？吃点毛樱桃，王府园子里结的。”
　　嫣然拿起一颗塞到晋王嘴里，又塞给唐竹筠一颗，然后又从盘子里捏着柄拿起两颗长成一串的樱桃笑眯眯地道：“就像父王和母妃，亲亲！”
　　唐竹筠老脸一红。
　　——晋王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她没教好嫣然，她错了。
　　晋王脸色更红，却很高兴。
　　还是小棉袄贴心啊！
　　然而儿子也不差，他询问凛凛在孔大儒那里求学的事情。
　　这话题母女俩插不上嘴，嫣然就从晋王腿上跳下来，挨着唐竹筠坐下，一边吃樱桃一边问：“母妃，所有的礼物您都看过了吗？最喜欢的是什么？”
　　晋王脸上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恐怕她最喜欢的，已经被他毁了。
　　但是没关系，他赔得起！
　　想到这里，晋王的耳垂更红了。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道：“都看过了，都很喜欢，但是最喜欢的，还是嫣然送的礼物！”
　　反正屋里其他两个男人，又不会和嫣然比。
　　晋王：他送的礼物，她都看不上……早知道该多送几件的，明年记住了，不行就把年龄当成份数，每年准备一遍。
　　嫣然果然高兴得咯咯笑，笑过之后继续问：“那母妃许的愿望是什么？您说过，生日许愿，肯定能心想事成的。”
　　唐竹筠：她这一天忙的，有许愿的时间吗？
　　而且她这个年纪，早就不相信什么梦想成真了。
　　梦想成渣还差不多。
　　比如前世，她从来都希望自己平安喜乐就行，结果摔一跤都能摔到穿越，去哪里说理去？
　　愣神间就听嫣然又在催促她，抬眼看到和凛凛说话的晋王，唐竹筠福至心灵：“那就希望你父王能够得偿所愿吧。”
　　他做了皇帝，就会放过她了。
　　现在不能和离，两人日日相对，以至于他都生出了喜欢她的错觉。
　　晋王做了皇帝，那就太好说了。
　　后宫三千佳丽，环肥燕瘦，他也不至于多年不接触什么女人，把她都能当貂蝉了。
　　插科打诨也就算了，真实情况是，她又不傻，怎么能感觉不到晋王的炽热？
　　可是那真的不是爱啊！
　　是习惯，是将就——她是凛凛的生母，晋王爱屋及乌，还有……臆想。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更没有说风就是雨的爱。
　　爱这个命题如此复杂，所以两世她都敬而远之。
　　晋王应该早点知道，别的女子更美好，真的！
　　所以赶紧让他当皇帝吧，到时候后宫佳丽三千，比较就知道了！
　　唐竹筠并不自卑，但是在讨好、取悦、伺候男人这件事情上，真的认输——她从幼儿园到博士，读了足足二十四年的书，她所受到的教育，不允许她在卑微之中开出花来；但是从小被灌输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的女子，她们真的可以。
　　从孟语澜这种天之骄女到秦桑这种底层之花，她们对自己喜欢的男人，都是温柔小意的。
　　唐竹筠自愧不如。
　　晋王他，真是在女人这件事情上太没有见识了，才会对她生出好感来。
　　王爷，赶紧“迷途知返”啊！
　　晋王听了她的愿望心潮澎湃，她真的很好；不离开这一趟，他不知道自己多忍受不了没有她在的日子。
　　嫣然道：“母妃，再许再许，一个不够。”
　　唐竹筠笑道：“一个就够了。”
　　一个愿望她都死掉好多脑细胞，好容易凑数一个，再让她想，她怕自己早生华发。
　　晋王：他得偿所愿，她再无所求，怎么能这么令人动容？持续感动ing！
　　嫣然嘟囔道：“可是我前些日子过生日，怎么能许好几个愿望？”
　　“因为你是孩子，我是大人，大人可不能贪心哦。”
　　嫣然高兴了：“那下次我给母妃分两个愿望好了！”
　　“行，一言为定。”
　　晚上，两个孩子都想和晋王睡，嫣然还舍不得唐竹筠，所以一家四口又一起睡在大炕上。
　　两个孩子很快睡过去，晋王隔着嫣然，在黑暗之中轻声开口：“我都听见了。”
　　唐竹筠本来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听到这话一激灵醒过来，压低声音道：“王爷，您听到什么了？”
　　是刺客吗？还是有什么东西作祟？
　　三更半夜，真的很吓人啊！
　　晋王道：“你说希望我，得偿所愿。”
　　唐竹筠：“……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本王知道你的心意了。”
　　唐竹筠：你知道个屁！
　　她急急地解释道：“我就是希望您哪，能做皇上。您要是没有这心思也很好……”
　　“我有。”晋王不想隐瞒唐竹筠。
　　唐竹筠想去死一死。
　　她知道，不用这么赤裸裸地提醒她了，她怕自己晚上睡不着。
　　“既然您有，那不成功便成仁；我不想和您一起成仁，所以就希望您能成功了。”
　　晋王被她逗笑，笑骂道：“你个贪生怕……不说了，你今日生辰，要有忌讳。”
　　唐竹筠：“没事，我不介意。”
　　请捞干货说！
　　她就是贪生怕死，所以请他务必小心些。
　　黑暗之中，晋王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听着外间墙角虫子啾鸣，忽然生出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说：“倘若有一日，我得偿所愿，定然与你共享。”
　　唐竹筠：“……嘿嘿，我就稍微沾点光就行。”
　　晋王道：“那一日，你想做什么？”
　　唐竹筠立刻满血复活了，中气十足地道：“做大夫！”
　　晋王被她晃了一跟头，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再说一遍。”
　　“做大夫，”唐竹筠道，“安安心心做大夫，不怕医闹，不怕针对父兄的阴谋，到时候谁闹抓谁，简单粗暴，解释都不用解释那种，多爽！”
　　晋王：“就这？”
　　突然觉得做皇上的动力没有那么足了。
　　“对啊。”唐竹筠道，“既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不用为外物所扰，这幸福，不是谁都能有的。”


第204章 晋王讨好岳父
　　晋王道：“那你现在就可以了，放心去做，凡事还有本王在。”
　　唐竹筠心中嫌弃，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以后再说吧。”她假装打哈欠道。
　　晋王没有再说话。
　　唐竹筠迷迷糊糊又快睡过去的时候，就听晋王道：“对不起。”
　　唐竹筠：要不要命？
　　把她当成海东青，熬鹰呢！
　　算了，装睡。
　　然后晋王又道：“从前因为误会你，可能伤害到了你。今日你二十一岁了，希望我们能从你的二十一岁重新开始。阿筠，以后别和我那般生分了。”
　　唐竹筠恨不得用胶水把眼睛粘起来。
　　她睡了，她睡死了，什么都没听到。
　　怕什么来什么，晋王现在陷入了自导自演的爱情剧里无法自拔了。
　　大概生日愿望确实比较容易实现，唐竹筠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她和从前一样，早早起来给唐明藩做饭。
　　过一会儿，常志会过来拿饭送到衙门，再送唐明藩上朝去。
　　不过今日晋王回来，还得多做一份。
　　常志来取饭的时候，被外面的宋景阳拦住：“你先去吧，饭我一会儿去送。”
　　“你去送？”常志和宋景阳已经很熟悉了，开起玩笑就很随意，“哈哈，是不是饭没做好，秀儿给你下命令了？”
　　宋景阳：“嘿嘿嘿。”
　　常志摆摆手走了，过去和唐明藩道：“王妃娘娘那边，回头会派人给您送的，肯定是做了什么精细的吃食。”
　　唐明藩满怀期待，高高兴兴地上朝去了。
　　等待上朝的众人聚在饭堂吃饭，和唐明藩交好，等着蹭饭的徐大人、左大人等见他没有带饭，不由有些失望地问唐明藩：“王妃今日怎么没给你做饭？”
　　王妃真是孝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是谁想到，王爷死了，王妃娘娘又能伺候老爹了，连带着他们都跟着沾光。
　　要说王爷死得好，那肯定不厚道。
　　但是这事吧，确实还就有这么点意思，嗐。
　　唐明藩骄傲得胡子都在颤：“说今日做了好吃的，晚一会儿。”
　　徐大人左大人顿时很高兴，心里猜测着是什么好吃的。
　　片刻之后，屋外传来了一片惊讶的吸气声。
　　唐明藩：难道女儿今日做了什么大菜？
　　徐大人也道：“定然是王妃娘娘做了新菜式，他们被惊艳到了。”
　　左大人：“能吗？”
　　唐明藩：“你别吃了。”
　　左大人：“……”
　　话音落下，晋王出现在了门口，屋里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外面那些人惊讶的原因。
　　——这晋王非但回来了，还什么事都没有，风采更胜从前？
　　拎着食盒的宋景阳趾高气扬：那当然，他们王爷现在有了爱情的滋润，能一样吗？
　　晋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到唐明藩面前，竟然拱手行礼，脸上更是带着见所未见的笑容：“岳父大人，今日因为我的缘故有些耽搁了，您等着急了吧。”
　　唐明藩激动不已：“王爷，您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阿筠，再也不用守寡终生了！
　　晋王和唐明藩相对而坐，宋景阳一样一样把吃食拿出来，翁婿俩一起用饭。
　　蹭饭的今日都没什么指望了。
　　晋王一扫从前的高冷，竟然还主动给唐明藩夹菜。
　　众人都偷偷摸摸看过来，还吃什么饭啊，吃瓜都吃饱了！
　　唐明藩没有问晋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事凭什么让那些人知道？他只说唐竹筠这段日子如何不容易云云。
　　晋王一脸谦虚受教的模样，神情愧疚：“是我不好，让她吃苦了，以后再不会了。”
　　他既然想和唐竹筠好好过，那就要和她父兄好好相处。
　　父兄是她的软肋。
　　只要他想做，那就一定能做好！虽然现在他尴尬万分，但是他不说，谁知道？
　　众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眼睁睁地看着翁婿俩大快朵颐，相谈甚欢。
　　不对，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连晋王都能和人客套了，不是疯了是怎么了？
　　正在说话间，雍王突然来了。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晋王回来的事情，进来后就径直过来，道：“老六，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晋王脸上的笑意瞬时退去，高冷地道：“是吗？”
　　雍王差点被这两个字噎死。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对了，王府现在真是双喜临门。老六你平安无事，王妃也有了！你和弟妹真是天作之合。”
　　两个都名声狼藉，岂不相配？
　　晋王：“这些日子你也进步了，总算学会了说话，记得备礼来喝喜酒。”
　　众人都愣住了，包括唐明藩。
　　这意思，还得重新大办一场？
　　雍王自然不会轻易认输，似笑非笑地道：“大家都已经你已经出事，所以父皇才给你赐婚；也因为考虑到弟妹是寡妇，所以七弟那时候才……现在既然你没事，是不是该把七弟放回京城？”
　　“放回来大可不必，既然你们如此兄弟情深，那你可以去和他作伴。”晋王冷冷地道。
　　反正在众人心目中，他就是一个暴戾恣睢的人，他也不必虚与委蛇。
　　汪福带着小太监赶来，到晋王面前道：“王爷，听说您安然无恙地回来，皇上说，今日不上朝了，请您单独去面圣。”
　　晋王站起身来对唐明藩点头致意，然后跟着汪福走了。
　　徐大人左大人这些和唐明藩相熟的人立刻围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唐明藩：“我女婿回来了，怎么回事？我这女婿，看着乖张，实际好着呢！”
　　他心里清楚，晋王对他恭敬，就是对唐竹筠满意和讨好。
　　这就够了！
　　众人：咋那么不要脸呢！睁着眼睛说瞎话。
　　有人说酸话：“王爷真是口味奇怪，你女儿那般顽劣……”
　　唐明藩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小黑账，好，太子的人，哼，别以为他不知道！
　　等众人散去，徐大人偷偷地问唐明藩：“老唐，你现在什么态度？晋王这般，你要……”
　　帮他？
　　唐明藩：“别乱说，我们无欲则刚！”
　　晋王才不想当皇上呢，否则能总黑着脸吗？他们一家人，想得一致着呢！


第205章 许她盛大的婚礼
　　晋王表示：他有欲也刚！
　　唐竹筠他要，江山他也一样要！
　　即使去面圣，他也一脸的冷峻。
　　皇上看着这个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却最像他的儿子，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
　　“这一路还顺利？”皇上问。
　　“尚可。”晋王冷淡疏离地道。
　　“那……伤可彻底好了？”皇上没话找话说。
　　他知道，晋王和他不亲，也知道，晋王对他有着深深的怨怼。
　　然而他身为皇帝，并非无所不能，也有很多苦衷……罢了罢了。
　　皇上揉了揉胸口，身后的汪福立刻上前道：“皇上，是不是心口不舒服了？要不要把晋王妃特意进的药丸子找出来？王妃娘娘说，十日可以用一次，上次吃都快一个月前了……”
　　听到提起唐竹筠，晋王的面色微缓，嘴角柔和了些许。
　　皇上看在眼里，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多亏唐明藩家那个丫头。
　　他们唐家父女，真都是他的福星。
　　皇上过去从来没有见过晋王因为任何女人而驻足，一度怀疑晋王是用这种方式在无声抗议。
　　几次试探，都无功而返。
　　最后皇上终于忍无可忍，给他赐婚。
　　最初皇上只是把唐竹筠当成投石问路的石子，即使晋王会因为唐竹筠的名声而恼怒，至少也是有态度，他可能会来找自己……父子之间或许也可以借机说出平时难以启齿的话来。
　　然而晋王并没有，他沉默地接受了皇上的一切安排。
　　最后他不要孟语澜，也是因为孟语澜和唐家所求，还是那般漠不关心……
　　但是现在，皇上作为过来人，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晋王的情绪因为唐竹筠开始发生变化，如何不高兴？
　　至少这桩婚事，他赐对了。
　　皇上同意了汪福的说法，后者立刻把药取出来，同时不住地给晋王使眼色。
　　晋王想到汪夫人和唐竹筠的“特别交情”，知道汪福也是好意，便“妥协”了，上前把水递给皇上。
　　皇上十分高兴，这大概是晋王被认回来之后，和他最亲近的一次。
　　晋王不是对他不恭敬，然而那种恭敬背后，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疏离。
　　皇上用完药，道：“你，要办的事情，办好了？”
　　晋王“嗯”了一声，气氛顿时回到了之前的凝滞。
　　皇上：“哪天朕在皇……德妃那里的时候，你带着阿筠进宫来，这段日子难为她了，朕回头好好赏赏她。”
　　“儿臣替她谢过父皇。”
　　看晋王说完话后又有些欲言又止，皇上心中高兴——果然提唐竹筠就能缓和气氛，于是道：“朕是你的父亲，有什么话不能和父亲说呢？”
　　晋王迟疑片刻后道：“父皇，阿筠对儿臣不离不弃，然而之前却因为种种事情，让她无名无分地跟了我。后来……虽然您封她为王妃，然而却是权宜之计，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皇上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试探着道：“那你的意思是？”
　　晋王撩袍跪下：“儿臣恳请父皇，允许儿臣重新按照迎娶王妃之礼，迎娶阿筠。”
　　汪福听得直摇头。
　　这怎么能行呢？人都已经在王府做了这么久的王妃，现在补一个仪式，没有这样的先例啊！
　　这晋王也是，想对王妃好，以后关起门来，就是给王妃洗脚也没人管，怎么就偏偏要这做给人看的仪式呢？
　　皇上今日已经很心软了，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为什么不趁机给自己要点实打实的好处呢？
　　皇上沉吟片刻后道：“这是她想要的，还是你想给的？”
　　“儿臣想给的。”晋王道，“儿臣不想亏欠一个对儿臣情深义重的女人。”
　　皇上听到这句话，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汪福不停地给晋王使眼色，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晋王这是，往皇上心口插刀子啊！
　　晋王却丝毫没有妥协之意，面色冷峻，双目盯着龙案，目光之中满满都是坚持。
　　“好。”皇上像一下子衰老了好几岁，无力地靠在龙椅上，摆摆手道，“准了，你退下吧。”
　　晋王行礼起身：“儿臣告退。”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皇上自嘲地笑了：“朕有生之年，怕是得不到他的谅解了。”
　　汪福忙安慰他道：“皇上此言差矣，等王妃娘娘给王爷生几个孩子，王爷自己做了真正的父亲后，定然会明白您对他的拳拳之心。日后王爷独当一面，权衡利弊，自然会明白您当年的无奈。”
　　“真正的父亲？”皇上道，“或许吧，朕也希望如此，希望这次顺了他的意之后，阿筠争气，明年给朕再添一个孙子。”
　　汪福心道：您哪年没有新添的孙子？
　　不过在皇上这里，不受宠的就等于没有，不管是后宫女人还是子孙。
　　“会的会的，”汪福顺着他的意思道，“王爷对王妃百般呵护，王府里有只有娘娘……”
　　再说，唐竹筠不也已经证明了，她能生，而且能生儿子吗？
　　皇上又看着汪福道：“至于独当一面之后，权衡利弊的话，你信吗？”
　　作为父亲，他可以因为弥补心态而偏爱晋王，但是总归希望兄友弟恭。
　　他自己当年是踩着兄弟的尸身上位的，但是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和谐相处。
　　他把金鳞卫给晋王，何尝不是希望他担当大任，知道当年自己的不容易？
　　要知道，当年他所面对的形势，要比现在更加艰险。
　　但是晋王体察到了吗？
　　并没有。
　　晋王把所有不服的人都打服了——他身体里，果然流着镇北王府的血。
　　汪福表示，这种鬼话，他也不信。
　　然而他能说什么？他要是不说鬼话，能混到今天吗？
　　汪福道：“皇上，您得这么想，从前不是没有王妃娘娘吗？从前您想过，有朝一日，王爷能这样对哪个女人上心吗？”
　　皇上忽然就信了。
　　汪福说得有道理，从前是没有唐竹筠，但是现在有了她啊！
　　从唐明藩到唐柏心现在到唐竹筠，都是宝贝福星。
　　“传朕旨意，晋王大婚，要按规制办起来，热热闹闹地办！”皇上道。
　　汪福小心翼翼地道：“皇上，这中间恐怕，还有些问题……”


第206章 晴天霹雳
　　“你跟朕还吞吞吐吐什么？”
　　汪福道：“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和您门当户对的自然没有，然而唐府，之前奴才也经常去传旨，实在有些寒酸了。唐大人两袖清风，自己过得清苦，然而偏偏又怜惜贫弱，怕是也出不起嫁妆……”
　　皇上哈哈大笑：“汪福你老实和朕说，唐明藩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总是偏帮他，是不是因为收了他什么好处？”
　　“皇上喜欢的，奴才自然得好好伺候。”
　　皇上被他哄得十分高兴，道：“我听说他都要当真正的祖父了，那个宅子确实有点小了。早就该赏他一处大的宅院，从前他死活不肯，说养不起园子……”
　　汪福忙道：“您现在赏唐大人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宅子，恐怕他也坚辞不受。依奴才愚见，不如就在晋王府边上，赏唐大人一处三进四进的院子吧。”
　　“在晋王府旁边？”
　　“是啊，以后若是王府给皇上您添了小皇孙，离得近了，还愁没人教导吗？孟母三迁，那都是后见之明。您高瞻远瞩，提前安排，那才是先见之明。”
　　皇上哈哈大笑。
　　“那就按照你说得去操办，另外王妃的嫁妆，从朕的私房里出。朕和唐明藩君臣这么多年，他发嫁女儿没钱，朕替她出了。”
　　“皇上，您这不是左兜倒右兜吗？唐大人倒赔了个贴心孝顺的女儿！”
　　皇上被说得更高兴了，“当年朕知道他女儿不出息还遗憾来着，没想到兜兜转转，到底和朕成了亲家。朕高兴，朕真的高兴！”
　　汪福默默松了一口气。
　　总让皇上想起从前，对晋王各种感慨，对晋王没有什么好处。
　　皇上的愧疚之心，持续不了多久，他这么多年习惯被人追捧，对晋王的谅解总是求而不得，恐怕就会心生厌烦。
　　那不行。
　　晋王好，晋王妃才好；晋王妃好，他家里那个傻子才高兴，才能有个真正的朋友来往。
　　笑过之后皇上又道：“好事成双，既然晋王现在如此在意阿筠，唐柏心又马上当爹了，过去的事情就算了。”
　　汪福忙道：“皇上心胸之宽广，奴才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少拍马屁，朕看着你就是被唐明藩灌了迷魂汤。”皇上笑骂道，“明日记得提醒朕，散朝之后把唐明藩留下。唐柏心这次确实立功了，朕给他封赏却被他拒绝，说只求给孟氏一个正妻的身份，那朕就顺水推舟答应他。”
　　如果唐家想要重新办喜事，那嫁娶同时进行，也是热闹。
　　汪福道：“皇上，孟氏临盆在即，怕是……”
　　“也是，那就罢了。”皇上摆摆手道，“就让他们私下和孟国公府和解，做个正经的亲家吧。”
　　阴差阳错，歪打正着，晋王找到了喜欢之人，皇上再多的怒气也消了。
　　晋王回去之后，立刻告诉唐竹筠这个好消息。
　　唐竹筠如遭雷劈。
　　她以为晋王只是说说，没想到这男人执行力如此之强。
　　“这事，真的落定了？”她不敢置信地道。
　　晋王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更觉欢喜——这巨大的惊喜，一定让她很激动吧。
　　他也是。
　　“父皇亲口答应，金口玉言，不能再改。”晋王郑重道。
　　十里红妆迎娶她，昭告天下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狂蜂浪蝶都给他老老实实退散！
　　再不，腿打断！参见宗衡！
　　嫣然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小脸通红，鼻尖带着汗珠：“父王，父王，我怎么听说您要娶亲了？您都已经有了母妃啊！”
　　晋王故意逗她：“是要娶亲了，你知道得倒是快。”
　　嫣然都要哭了，跺脚道：“我不要，除了母妃，我谁都不要！父王，别人会虐待我的，您忘了吗？”
　　唐竹筠：“……嫣然，没有的事。”
　　这个小可爱，为了维护她，连自己的伤疤都故意揭开。
　　晋王看着她眼圈含泪，也知道玩笑太过，抱她起来道：“父王要娶的，自然是母妃，以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你母妃，好不好？”
　　唐竹筠：好个毛线。
　　她需要静静。
　　不，静静也没用，她需要秀儿！
　　“秀儿，你说王爷，是不是想把之前给出去的份子钱收回来？”唐竹筠摘着菜，没精打采地道。
　　心里乱的时候下厨房，是很好的解压方式。
　　秀儿正在拿着抹布擦油罐子，闻言翻了个白眼道：“您确定，王爷以前有给出过份子钱吗？”
　　除了死，别人可以用“死者为大”，“人都死了”这样的借口自我安慰，然后进王府吊唁，其他时候，哪有人登王府的门啊！
　　唐竹筠：“……”
　　秀儿又道：“您也别不承认了，王爷就是喜欢您，不行吗？图个新鲜不行吗？”
　　唐竹筠磨刀霍霍：“秀儿，你变了，你是不是被宋景阳带到了王爷的阵营里？我原本可是对你寄以厚望，让你‘策反’宋景阳的。”
　　秀儿：“我还没说完，您急什么！王爷喜欢您，您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不是不敢承认他喜欢我，”唐竹筠叹了口气道，“我是怕你们都觉得，因为他喜欢我，我就该喜欢他。”
　　秀儿：“我可不是那样的人。要这样说的话，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只要喜欢您，您都得喜欢？那您喜欢得过来吗？您承认了，又不是就得喜欢王爷。”
　　唐竹筠：“我这不是怂吗？”
　　晋王喜欢她，对孩子不错，现在对她也不错，她都承认；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得喜欢晋王。
　　如果那样的话，她在现代，会做三十年的单身狗？
　　她也是经常被表白的好不好……
　　然而这种逻辑，现代人能理解，毕竟不是你对我好，我就得接受；然而在这个时代，说起来，别人只会觉得她矫情——王爷都对你这么好了，你还不赶紧投怀送抱，双宿双栖？
　　不，她不要。
　　不建立在两个人充分了解，相互爱恋基础上的事实婚姻，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七夕之下，看见别人的花，她依旧能清醒。
　　爱情是奢侈品，她宁愿没有，也不买假货自我洗脑。
　　秀儿道：“哎，您别想那些了，反正您本来都是王妃了。从前怎么开心，以后还怎么开心。王爷要成亲，您就上轿，别人还知道您心里怎么想的？王爷对您好，那是他愿意，关您什么事？糊涂的人自己都管不明白，还比比您？那种人比比，就让她们比比去，她们能上天啊！”


第207章 婚前不相见
　　唐竹筠：“秀儿，幸亏有你。”
　　无论她做什么决定，秀儿都无条件地支持她，理直气壮地赞成她所有的选择。
　　秀儿高兴：“也幸亏我跟了您，要不能遇到宋景阳吗？”
　　唐竹筠：狗粮不吃！
　　秀儿已经开始想自己的事情了：“王爷要成亲，还要大办，宋景阳他娘会不会来？她要是不喜欢我，我和宋景阳肯定要完的，我不能受那委屈；所以最好是喜欢我，要不谁都不好过。”
　　唐竹筠：“……”
　　宋景阳他娘，不知道有没有打喷嚏。
　　过了几日，圣旨一道道地下来，晋王忽然郁闷了。
　　因为按照惯例，订婚之后，他和唐竹筠不能再见面了……而婚期，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定在了七月，这已经是钦天监收了他银子，挑出来最近的日子了……
　　晋王给自己挖了个坑，很深很深那种。
　　唐家本来是要搬家的，但是因为孟语澜临盆在即，新房子还没修好，而且离王府太近，成亲的时候难免有点奇怪——从娘家出来，没走两步就到了婆家，所以便决定在唐竹筠成亲之后，他们再搬家。
　　晋王从前是桀骜的人，从来不管什么规矩风俗；但是这次的亲事，是他亲自求来的，所有的规矩，他都想严格遵守，毕竟这关系到后半辈子的幸福，不敢造次。
　　但是晋王非常怀疑，他忍不住。
　　他在王府十分暴躁。
　　唐竹筠倒还好，反正她就是个工具人，配合走个过场。
　　正好现在孟语澜快生了，她还能在娘家帮帮忙，等孟语澜出了月子之后再过一个月，她才能出嫁。
　　嗐，之前谁能想到，这成了王妃还能被“退”回来——来，之前嫁人的姿势不对，再来一次。
　　要是晋王不嫌麻烦，她觉得每年来一次也行。
　　又能收皇上的封赏，还能收份子钱，还能回娘家！
　　两个孩子跟着唐竹筠住在娘家，晋王提前如愿以偿，成了孤家“寡人”。
　　唐竹筠给孟语澜诊脉，笑道：“小东西四平八稳，没有发动的迹象；但是生孩子这事，说快也快，嫂子别着急。”
　　孟语澜轻声道：“我不着急，我就是担心他出生在端午，也怕，也怕我有个三长两短。阿筠，倘若真有事，你救孩子，不用管我。”
　　“嫂子，你是不是傻！到时候没有娘的孩子，怎么过？我大哥怎么过？你看我爹，还不知道唐家男人是什么痴情种吗？”
　　孟语澜眼眶微湿：“我这些日子总是心惊肉跳，想起来就想哭。阿筠，我舍不得，这样的好日子，我没有过够。”
　　“没有过够就好好过。”唐竹筠道，“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不是还有我在吗？”
　　孟语澜不好意思地擦擦眼角：“阿筠，让你见笑了。”
　　“嫂子，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女人从怀孕到生完孩子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是很难很难的，有时候情绪控制不住，别苛求自己。”
　　“嗯。”孟语澜点点头。
　　能有这样的小姑子，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
　　正说话间，绿竹从外面掀开帘子进来，面色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唐竹筠站起身来要出去，孟语澜却拉住她，对绿竹道：“说吧。”
　　绿竹低头道：“夫人，国公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来了。”
　　“她来做什么？”唐竹筠道，“之前嫂子话说得还不明白吗？”
　　孟语澜早就和孟国公府划清界限了！
　　这是听说孟语澜要成为大理寺卿府的儿媳妇，所以又想来认亲了吧。
　　果然，绿竹道：“张嬷嬷刚塞给奴婢一个红包，话里话外的意思，说是来修好关系的，还要给夫人补一份嫁妆。”
　　孟语澜所谓的嫁妆，都是自己提前谋划准备的，并不是国公府给的。
　　现在国公府想要修好关系，可不是就要把嫁妆补上？
　　唐竹筠冷笑道：“不需要，国公府门第太高，我们唐家高攀不起。”
　　孟语澜却道：“你让她在外面等等，就说我陪姑奶奶说话，没有时间，等晾她半个时辰，再带她进来见我。”
　　绿竹领命出去。
　　唐竹筠不解：“嫂子，你这是……”
　　这拖泥带水的处理方式，不像孟语澜一贯的作风。
　　孟语澜垂眸道：“既然是来给我补嫁妆送钱的，我为什么不要？”
　　“啊？我以为你不会要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收了国公府的银子，日后就牵扯不断了？”
　　唐竹筠点点头，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是我不收，我身上依然有国公府的烙印，他们依旧会凑上来。”孟语澜道，“阿筠，我打算和国公府和解了。”
　　唐竹筠更震惊了。
　　原谅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国公府的世界，所以很不理解孟语澜的这个决定。
　　孟语澜温柔地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道：“因为他，他不能有一个声名狼藉的母亲。”
　　“嫂子……”唐竹筠动容。
　　年轻的时候都做过仗剑闯天涯的梦，然而后来才明白，最终很难走出方寸之地，然后有了越来越多的软肋，学会了妥协，也生出了更坚实的鳞片来保护所拥有的的一切。
　　“我也不全是为他想。阿筠，”孟语澜看着她，目光真诚而坚毅，熠熠生辉，“我也需要名声。我的战场，和你不同。”
　　内外兼修，长袖善舞，相夫教子，她所学的那一切，需要施展的战场。
　　唐家，不应该一直是这样。
　　他们父子俩，明明都是天之骄子，却始终被排挤在京城的社交圈之外。
　　孟语澜，要改变这种局面。
　　她不是和孟国公府和解，她是要给自己找个更好的突破口，重振羽翼！
　　这是她的价值所在。
　　安逸没有那么容易，唐柏心为她遮风挡雨，她也要为他披荆斩棘，这是他们无声的默契和最深沉的爱恋。
　　“所以你看，他们想利用我，我何尝不想利用他们？”
　　所以，放马过来便是！


第208章 凛凛助攻
　　孟国公府补了一笔很丰厚的嫁妆，孟语澜悉数收下；至于送来的人，孟语澜以家里实在没地方住为由退回去了。
　　“嫂子，那以后搬了新家怎么办？”唐竹筠好奇地问。
　　她也知道孟语澜对娘家已经彻底死心，但是还得借势，所以中间这个度就很难把握。
　　——走得太近了，容易被利用；走得太远了，人家也不能被利用，难！
　　孟语澜却从容淡定：“没关系，我生完孩子之后，搬了府邸，会要国公府的一个下人。”
　　不看着她，国公府怎么放心？没有人在身边，怎么能把她的想法传回国公府？
　　“这人是眼线也不要紧，单看你怎么用。”她耐心细致地教导唐竹筠，“日后也总会有人往你身边塞人，不必非要弄得脸红脖子粗。既然是送给你的人，那你一定就能处置。因势利导，让他为你所用。”
　　唐竹筠脑壳疼。
　　还好还好，晋王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横起来连皇上的账都不买，所以应该不会有人那么想不开，去给他送东西送人套近乎吧。
　　至少从目前来看，还好还好。
　　孟语澜翻了翻嫁妆册子，道：“正好有些东西就给你用了，省得还得采买。”
　　唐竹筠忙摆手：“嫂子，我不要。咱们唐家的一根草，我都没打算带过去。”
　　她没给娘家做什么贡献，让父兄操碎了心，还好意思把娘家地皮刮一层走？
　　而且她看过晋王府的账目，就明面上的存银都让她惊掉了眼球。
　　真的，贫困限制了她的想象。
　　说起来，自从晋王“活”了之后，她还没好好问问这遗产的事情呢！
　　不过再想想，晋王回来了，库房钥匙也得交还回去，心好痛。
　　王爷您多死一阵也行啊，让她好好过几天躺在银票上的日子啊啊啊啊啊！
　　话说晋王都富成那样，她去帮他养儿育女，还得自带干粮，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些啊，都是我侄子侄女的，谁也别想抢走。”唐竹筠哼哼着道。
　　孟语澜伸出食指在她眉心点了点：“你这个小悭吝鬼。”
　　“我悭吝？嫂子实在见得太少了。”
　　淮上那才是悭吝的祖宗！
　　孟语澜道：“王府再富，那也不是你的；我们府里再难，这也是我们的心意。给你你只管收下，难道日后你不管你侄子侄女吗？”
　　“那肯定不能。”
　　“这不就是了？”孟语澜笑道，“我知道你不耐烦做面子上的事情，但是众人就是这么俗，就是看你嫁妆多少，看看你娘家是否重视你，而且这也是王府的体面……虽说晋王可能也不看重，但是家里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拖你后腿。”
　　“咱们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唐竹筠道，“唐家原来什么情形，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然而现在国公府八十抬嫁妆送进来了，这也是大家眼皮子底下过的，所以没有再不给你嫁妆的道理。”孟语澜笑道，“给你，你就只管收着；总有跟你讨要的时候。”
　　唐竹筠：“好嘛好嘛，我不管了，都听嫂子的。”
　　孟语澜脸上笑意渐渐敛去，低声道：“阿筠，嫂子也有一件事情求你。”
　　“什么？”
　　“如果我生孩子的时候有三长两短……我知道你会救我，但是有时候，命有八尺，难求一丈。真有那一天的话，我就把孩子托付给你，我的所有嫁妆也都托你保管，日后等孩子大了，你给他一半便行，另一半给凛凛。”
　　与其说给凛凛，不如说是谢唐竹筠的。
　　唐竹筠听得心里闷闷的难受。
　　虽然她知道，那是极小概率的事件，然而母亲为儿女谋划的心，却是那般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大哥，但是后院终究不是男人的地方……”
　　“我懂，我答应。”唐竹筠握住她的手，“我们约定好，如果有一个人有意外，另一个人帮对方照顾年幼的孩子。”
　　“好。”
　　两人相视而笑。
　　“娘娘，王爷搬家了！”秀儿进来道。
　　“搬到哪里了？”唐竹筠惊讶地问。
　　“当然是隔壁啊！”秀儿道，“我得去把梯子收起来，防止他爬墙过来占便宜。”
　　唐竹筠：“……”
　　晋王想要爬墙，还用梯子吗？
　　果然，傍晚时候，嫣然嚷着要踢毽子，唐竹筠来到院子里，就听到隔壁晋王的咳嗽声。
　　嫣然：“母妃，父王是不是染了风寒？您要不要去给他看看？”
　　唐竹筠：“没有，你父王身体好着呢！来，踢毽子！”
　　“哦，好。”
　　晋王听着隔壁唐竹筠和嫣然的嬉笑声，心里欣慰又痒痒，看着面前的墙，怎么看怎么碍眼。
　　之前秀儿总是在两家跑来跑去的时候，他怎么就没让人在中间通一道门？
　　就算在门缝里，也能看到不是？
　　悔之晚矣！
　　母女俩正踢着毽子，凛凛从孔大儒那里回来了。
　　嫣然笑道：“哥哥来一起踢毽子。”
　　凛凛笑着摆摆手拒绝，“你们玩吧，趁着天没黑，我去找王爷练一会儿射箭。”
　　唐竹筠：“去吧去吧。”
　　省得某个人总是在那里装咳嗽，小心把肺泡咳出来！
　　然而凛凛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笑道：“王爷让人回王府取我的弓去了，横竖今日无事，我也陪你们玩一会儿。”
　　唐竹筠有些奇怪， 平时凛凛对踢毽子是不感兴趣的，今日竟然想玩。
　　玩就玩吧，三下两下把毽子踢到了隔壁是几个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凛凛送过去，晋王已经跳上了墙头，手里拿着毽子，别过头去道：“我没有看你。”
　　唐竹筠：“……”
　　你看就看，我也不是被你看一眼就蒸发了；问题是你偷看还特意强调没看，脸呢？
　　还有凛凛，别给她装无辜，分明是和晋王商量好的！
　　晋王这混蛋，连孩子都利用！
　　晋王弱弱地表示，根本不是他利用凛凛，是凛凛主动出的主意！
　　晋王像偏瘫一样保持着侧头的姿势道：“你也不要看本王，非礼勿视！”
　　唐竹筠把他扔下来的毽子又狠狠砸向他，砸死你个混球！


第209章 你抢我儿女，我攻略你爹
　　唐明藩正好回家，见到后不由出声道：“阿筠，你这是干什么呢！”
　　唐竹筠：“爹，您回来了。”
　　她好容易回家等着嫁入王府，唐明藩舍不得她，便也搬回来住了。
　　“你怎么又欺负王爷了？”唐明藩笑道。
　　唐竹筠：“……爹，您怎么倒戈了！”
　　谁欺负谁啊？
　　那厮偷偷看她，还要倒打一耙，有没有天理了！
　　唐明藩：“真是一对欢喜冤家。爹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懂，但是得注意安全。”
　　唐竹筠：您懂什么啊！
　　您和娘，那是真爱无敌，穿越生死，可以让时间俯首称臣，至死不渝。
　　她和晋王那算个啥！
　　晋王“噗嗤”一声笑了，眼睛余光已经看到了唐竹筠那憋屈的神情。
　　算了，好男不和女斗，放她一马。
　　晋王从墙头跳了下去。
　　结果晚上，唐明藩和唐竹筠说，第二天多做点饭菜，把晋王那份带出来，反正本来也是要做的。
　　唐竹筠：“……”
　　她爹怎么一下就成了晋王的爹了？
　　到底谁是亲生的？
　　不是说好的，翁婿都是仇人吗？他爹临阵投敌啊！
　　好在大哥还是立场很坚定的，觉得进王府委屈了她，只是一步步走到今日，也只能如此。
　　唐明藩非但给晋王带饭，每天还拉着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晋王的高冷气场，让唐明藩之前的饭友退避三舍，只能一边流口水一边看着翁婿两人大吃大喝。
　　“王爷尝尝这排骨，炖得软烂入味。”
　　“王爷，这汤好喝，你多喝点。”
　　“……”
　　交好的人私下问唐明藩：“唐大人，您对晋王，是不是太好了些？不怕别人说你谄媚吗？”
　　唐明藩吹胡子瞪眼：“那是我女婿，是半子，我不对他好，那要对谁好？”
　　简直莫名其妙。
　　“我对他好，他自然得对我女儿好。”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群蠢货还议论什么？一定是平时见人就咬，把脑浆都打成了浆糊！
　　别人在唐明藩面前说晋王高冷深沉，唐明藩表示那是沉稳，能做大事。
　　别人说晋王不苟言笑，唐明藩表示，又不是卖笑的，跟你们笑，你们就不比比了？
　　晋王被弹劾纵容金鳞卫，刑罚过重，唐明藩表示，不这样如何能镇住宵小？金鳞卫是皇上所设，你们直接弹劾皇上更得劲！
　　总之，唐明藩把晋王维护得严严实实。
　　私下里，他和晋王道：“我看你行事有度，并非传言之中那样的人。要相信，日久见人心，别人总会看清你的。”
　　晋王对后半句很不赞成，但是却感动于唐明藩的一句“行事有度”。
　　公允的评价，他没有得到过。
　　能得唐明藩这般清正无私的人一句这般称赞，他觉得之前压抑在心中的那些抑郁，被释放了好多。
　　晋王想吃什么，就让宋景阳去找秀儿。
　　秀儿心情好的时候会和唐竹筠提一提，然后唐竹筠心情再好，他可能就被“施舍”。
　　秀儿心情不好的时候，根本不传话；唐竹筠心情不好的时候，根本不买账。
　　这日子过得实在被动。
　　可是偏偏儿女都在唐竹筠那边，虽然也偷偷帮他，但是总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唐竹筠她越来越狡猾，根本不上当。
　　晋王决定想个办法。
　　这日散朝，晋王陪着唐明藩坐马车去大理寺衙门。
　　路上，他开口道：“我听说这几日府里又在寻稳婆，又在找奶娘，暂时不搬家的话，住起来是不是有点拥挤？”
　　唐明藩道：“是有点，等找好人之后，我就到衙门暂住些日子。”
　　“衙门没有家里方便，而且阿筠出了门之后，虽然我不会限制她回娘家，然而还是终究不如现在方便。”
　　“那你的意思是？”唐明藩也不傻，听出了晋王故意往这个话题上引，便顺着他的话问道。
　　“搬去我那里住，就在隔壁，也方便。而且没有规矩说，婚前翁婿不能住在一个屋檐下吧。”
　　唐明藩：“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个主意，甚好！
　　“您若是赞成，我一会儿回去就让宋景阳去帮忙收拾东西去。”
　　“行！”
　　唐竹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惊呆了。
　　饶是她自恃两世经历，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招数啊！
　　秀儿一边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啧啧叹道：“王爷果然阴险狡诈。您抢了他的儿女，他就厉害了，抢了您爹！还是王爷段位高！”
　　凛凛和嫣然回来帮晋王说话，唐竹筠可以不听，可以拿出长辈的派头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含混过去，让晋王吃瘪；可是她爹说什么，她不得老老实实听着？
　　唐竹筠咬牙切齿，这厮的精神头，都用来对付自己了，窝里横的混蛋！
　　果然，唐明藩搬过去后，唐竹筠得给他做饭吧，晋王就偷偷假借唐明藩之口点菜。
　　唐竹筠冲他怒目相视，唐明藩就一副老怀甚慰的模样——我女儿和我女婿又在打情骂俏，年轻人就该这样。
　　唐竹筠要呕死了。
　　男人要是不要脸起来，也是令人拍案叫绝了。
　　绝绝子！等着！立刻给他汤里撒把盐！齁死他继承他的遗产！
　　唐竹筠忽然想到了晋王府财产的问题，隔着墙头问晋王：“王爷，你说以后我们俩也是合法夫妻了，我是不是可以过问一下王府的财产？”
　　合法夫妻？这个说法倒是新奇。
　　晋王的愉悦没有持续两秒钟，就想起来她心心念念的寡妇梦想，咬牙道：“本王要是死在你前面，一文钱都不留给你。”
　　唐竹筠：“这么狠？”
　　“但是本王活着，你就有花不完的银子。”
　　唐竹筠：“其实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大可不必。”
　　晋王：“……”
　　言外之意，哪怕一文钱不要，也不要他活着？
　　这个女人，就是心狠。
　　唐竹筠：明明是你先发狠的……
　　“王爷，我想问您的是，您那些银子，来路都正吗？”
　　您要是做了什么坏事，现在让我知道，毕竟以后就算同床异梦，也要风险同担对不对？
　　唐竹筠觉得她有知情权！


第210章 王爷会赚钱
　　晋王差点气绝身亡。
　　她竟然怀疑自己的钱来路不正。
　　“你觉得王府账目上，哪笔钱来路不正？”晋王咬牙切齿地道。
　　唐竹筠弱弱地表示，她就看了一点点，但是她非常清楚地记得，去年端午之后，晋王府的账上，进了五万多两银子的巨款，看得她眼红。
　　晋王：“原来是那笔银子，说起来我倒要和你好好算算账……”
　　唐竹筠：“？？？”
　　“去年端午龙舟赛的时候，宫女请你下注，你怎么说的？”晋王阴恻恻地道。
　　隔着墙，唐竹筠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您问我昨天吃什么我都想不起来，去年的事情我更记不得了。王爷，做人得往前看哪！”
　　唐竹筠内心：金鳞卫好可怕，竟然把去年龙舟赛上她说过的话都扒出来了啊。
　　彼时她说只想买晋王输，结果宫女被她吓到了可能，说没有……所以她没下注；其实想想，怎么没有？
　　赌博赌博，不就是赌输赢吗？
　　就算宫里没有，外面也有野路子啊！
　　如果当时她赌五两银子，晋王爆冷输了，最起码能赚回来一匹马吧。
　　毕竟晋王虽然人见人嫌，狗见狗烦，但是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嗐，错失了赚钱的良机。
　　“啊！”唐竹筠忽然惊呼一声，明白了过来，“王，王，王爷……”
　　“怎么还结巴了？”晋王口吻嫌弃，嘴角却高高翘起。
　　“你是不是在外面花大价钱买了自己输，然后狠狠赚了一大笔？”
　　“还没傻到不可救药。”
　　唐竹筠：！！！
　　你这是踢假球，不，赛假龙舟，你没有敬业精神，你@#￥%……
　　你竟然不带着我发财！
　　好气好气！
　　“王爷，今年您打算输还是赢？”
　　“输赢并不重要！”
　　“对，您说得对，赚钱才重要！”
　　请带上我，我是来加入你的！
　　晋王：“我赢过也输过，谁也不知道今年会如何，所以赔率上，没什么意思了。”
　　唐竹筠：我这一颗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终究是错付了。
　　一夜暴富的梦想，彻底幻灭。
　　“您堂堂亲王，也好意思那么干，哼！”唐竹筠“恼羞成怒”。
　　“怎么，银子还有烫手的吗？”
　　唐竹筠：“不烫手，烫手我也接！”
　　“贪财。”晋王嗤笑，“跟着本王，以后还怕缺你银子花吗？”
　　唐竹筠：嗐，谁还不想做个女强人呢？
　　能走向人生巅峰，挑着样子选小白脸，谁还去伺候男人？
　　晋王又道：“以后有赚钱的机会，带着你就是。”
　　唐竹筠：“我就知道，王爷最好！”
　　“再说几句来听听。”
　　唐竹筠：“……”
　　尽管很想吐槽，但是她还是决定向金钱势力低头。
　　正搜肠刮肚想着溢美之词的时候，门被敲响。
　　秀儿蹬蹬蹬地跑去开门。
　　唐竹筠：“王爷，暂停一下，但是咱们说好的事情得作数，您给我点时间，我多搜刮几个词出来好好夸夸你！”
　　她刚才满脑子都是三个字盘旋，像唐僧紧箍咒那般密集，以至于她差点笑出来。
　　那三个字就是——尿得远！
　　晋王无语，心里问候了敲门的人祖宗十八代！
　　来的人竟然是映雪。
　　秀儿根本就没放人进来，抱胸在门口骂道：“是你瞎认错了门，还是我瞎看错了人？”
　　映雪也是个狠角色，对上秀儿的抢白还能面色如常。
　　“我来找孟……夫人。”
　　“果然是你瞎认错了门，我们这是唐府，只有唐夫人。梦夫人，你回家做梦找去！偷主子的男人，你真给我们丫鬟丢脸！”秀儿脆生生地骂道。
　　唐竹筠听得津津有味。
　　果然骂人，还是得听秀儿的。
　　晋王：要赏！
　　映雪低头固执地道：“我要见夫人。夫人，我是映雪，我来求见您了！”
　　听她竟然敢大声自己喊叫，秀儿叉腰怒道：“这还是堂堂侯夫人呢！就说我们村里卖猪肉的，也没你嗓门高。这么会喊，怎么不去卖肉？”
　　唐竹筠快要笑抽了。
　　然后她就看到绿竹从孟语澜屋里出来，听后者轻声道：“夫人说要见见她。”
　　唐竹筠：“？？？那怎么行？”
　　嫂子临盆在即，万一映雪是来捣乱的怎么办？
　　绿竹道：“夫人是这般说的，您看……”
　　她怎么看？她一个宅斗学渣能去反驳学神吗？
　　想见就见呗。
　　唐竹筠点点头。
　　绿竹出去，拉了拉骂得意犹未尽的秀儿，冷冷地对昔日姐妹道：“夫人请你进去。”
　　虽然对方是侯夫人，但是她连尊称都没用。
　　映雪也没有介意，低头跟着绿竹进去。
　　秀儿冷冷地道：“做了亏心事，就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见不得光的东西！”
　　映雪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往里走。
　　唐竹筠对秀儿招招手，两人悄悄地去趴在窗台上偷听，完全把晋王给忘到了脑后。
　　晋王趴在墙头上偷看，就见主仆两人做贼一般，敛声屏气地趴在窗上，模样十分滑稽可笑。
　　他跳下来，忍不住轻嗤道：“做贼一样。”
　　“没事，”宋景阳安慰他，“您看自己的媳妇，不算做贼。”
　　晋王：“……”
　　我谢谢你啊！
　　映雪进屋就给孟语澜行礼，后者扶着肚子起身，冷漠疏离地避开道：“侯夫人如此，我担不起。”
　　映雪眼圈通红：“姑娘，您这样说，让我无地自容。”
　　“我现在不是你的姑娘，你也不是我的奴婢了。”孟语澜道，“夫贵妻荣，侯爷的地位在我夫君之上，所以侯夫人不必妄自菲薄。请坐，茶水就不上了，唐家没有什么好茶叶，怕是侯夫人喝不惯，也怕水不干净，惊扰了你的肠胃。”
　　唐竹筠：厉害啊！就差直接说怕被她诬赖，所以干脆不给茶水。
　　找个小本本，学渣记笔记。
　　“那，唐夫人……我一直想来见您，却没有勇气……”
　　“我能理解，幸亏现在我被扶正，否则你这勇气，一直也鼓不起来。”孟语澜道，“既然来了，从前种种都算了，你直接说目的便是。”
　　“我，我陪侯爷流放那几年，日子真得过得很难；我现在身边留下三个孩子，但是原本应该是五个的……”
　　“她倒是可以跟母猪比高产。”秀儿在唐竹筠耳边吐槽，笑得后者差点绷不住出声。


第211章 王爷应该不行
　　说到这里，秀儿脸上的笑容忽然渐渐消失。
　　唐竹筠错愕，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秀儿咬着牙道：“我忽然明白过来，王爷为什么非要重新娶您一次了！”
　　“为什么？”唐竹筠一脸懵。
　　难道不是因为钱吗？
　　晋王人缘太差，份子钱可能没希望；但是皇上的封赏那还是很丰厚的。
　　想想她一个社恐，想到不久之后要在路上被万人空巷地围观，尴尬癌都要犯了，但是再想到钱，顿时觉得豪情万丈——来吧，几次都行！
　　“圆房，生孩子！”秀儿道，“可能也是想要您生三五个。”
　　唐竹筠张大嘴巴：“那不能吧。”
　　“生孩子我臆想的，但是圆房这事绝对没跑。”
　　唐竹筠：“……”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洞房花烛夜怎么办？
　　这能说不行吗？就算可以推脱说小日子来了，跑得了初一怕是也跑不了十五。
　　唐竹筠突然觉得映雪的瓜不好吃了，她自己这苦瓜还吃不完呢！
　　“怎么办？”她看着秀儿。
　　秀儿眨巴眨巴眼睛，“要不就把王爷当成清风？就是您注意点，别真喊出来，那就尴尬了。”
　　唐竹筠：“……”
　　心累，不想说话。
　　“算了，”秀儿推推她，“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说不定王爷还根本就不行呢！”
　　唐竹筠：我谢谢你的祝福。
　　不行的话，凛凛难道是淮上的？
　　“那不是吃了药吗？”秀儿一脸嫌弃，“您想之前和之后，他身边有女人吗？”
　　唐竹筠：“宋景阳不也没有吗？”
　　“宋景阳那就是个小厮，天天跟着王爷，随叫随到，哪有功夫？除非王爷带他去勾栏，王爷又不去。”秀儿嗤之以鼻。
　　唐竹筠：所以，是晋王的错喽？
　　“您想想，王爷什么身份，投怀送抱的人那么多！咱们换位思考，换成您，清风那样的，天天不重样地送上门，捏肩捶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就哄着您，白给的，要不要？”
　　唐竹筠：“这……不要吧。”
　　“您看，您也不能干脆地说‘不要’对不对？今天您做圣人，想着拒绝，您还天天做圣人？哪天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放纵了。”
　　唐竹筠竟无言以对。
　　“所以，王爷可能真不行。”秀儿有了结论，笃定地道。
　　唐竹筠：真的那么好吗？
　　虽然守活寡比不得守寡自在，但是没了床上伺候，只要伺候生活，然后可以换来穿美美的花红柳绿的衣裳，似乎也还行？
　　屋里的对话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孟语澜在屋里都无奈了——你们主仆两个这样叽叽喳喳，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我今日来，是想同您和解。”映雪道，“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过去种种，都已经成为定局，不能再更改。我也不想每次见您，都像斗鸡一般，对侯爷，对您相公都不好。”
　　秀儿：“啧啧，这说的是人话吗？对谁不好？我们大爷还怕那狼心狗肺的侯爷不成？我看她就说对了一句话——”
　　“哪一句？”
　　“她就是一只鸡。”
　　唐竹筠哈哈大笑。
　　主仆两个人这下丝毫不掩饰了，就在窗外冷嘲热讽。
　　孟语澜看着映雪，手里拨弄着手串，似笑非笑地道：“侯夫人说得对。我相公品性高洁，不该被龌龊下作的人所染。你对侯爷情深意重，风雨同舟，这偷来的幸福，真是令人感动。”
　　映雪道：“您到现在还不承认，我比您更适合侯爷。您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就算陪侯爷去，也只能成为他的拖累。我爱侯爷，当初我的选择或许有失磊落，但是对侯爷对您都好。”
　　“所以我该谢谢你了？”孟语澜道，“是，我是该谢谢你。没有你，我怎么能有今天呢？但是有件事情我不明白……”
　　映雪咬了咬嘴唇：“您说。”
　　“不管过去的是是非非，我已经同江北寒，同你划清了界限。”孟语澜神情嘲讽，“过去种种，我没有找过你算账吧。”
　　映雪没有说话。
　　“我放过了你，你却上门再算计我。”孟语澜微笑，“所以，你是觉得侯夫人这个位置坐腻了吗？”
　　秀儿给孟语澜竖起了大拇指：“霸气！”
　　映雪面色发红道：“您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您还干涉不了侯府的事情！”
　　“我就在想，我从小管你吃住，教你和我一同读书学习，最后让你对自己身份生出误会，开始同我抢人？抢了也就算了，你得偿所愿之后，还见不得我好，想要继续回踩我。映雪，到底谁给你的自信？”
　　“我抬举你，你能做个人；我若是不抬举你，你就是我的一条狗。”孟语澜面色渐染冰霜，“我临盆在即，你特意来刺激我，无非是希望我动了胎气，最好一尸两命，是不是？”
　　“你以为，我还是曾经那个可以为了江北寒而忍辱偷生，可以为了他不惜性命的孟语澜吗？”
　　“看在我们主仆一场的份上，你不仁，我不能不义。”孟语澜扶着腰缓缓站起身来，“我最后一次成全你。”
　　唐竹筠扭头看秀儿：“嫂子这是什么意思？我咋没懂。”
　　秀儿：“听听就知道了，反正不能让这贱人得好！”
　　孟语澜道：“阿筠，我肚子疼，怕是动了胎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笑，笑容却不达眼底，冷冷地盯着映雪：“恭喜你，得偿所愿……”
　　唐竹筠：求捶得捶！
　　她带着秀儿进屋，两人看到孟语澜面带微笑，哪里还不明白她是装的？
　　秀儿大声嚷嚷道：“夫人动胎气了，侯夫人气得我们夫人动了胎气了！宋景阳，快去帮忙喊老爷、大爷回来，咱们被欺负了！”
　　孟语澜看着映雪，一字一顿地道：“回去看看，你的好侯爷，会怎么对你。”
　　映雪面上血色全无。
　　她记忆中的孟语澜，那么骄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并不是只有你卑鄙。”孟语澜道，“你以为我不会利用江北寒的内疚和不舍吗？你以为我已经死过一次，还能像从前那般愚蠢吗？”
　　“映雪，这只是开始，我们来日方长！”


第212章 带你发财
　　孟语澜“动了胎气”的事情很快不胫而走，而武阳侯夫人是始作俑者的消息也传的满城风雨。
　　从前的事情又被挖出来，然而孟语澜并不怕，因为她早就放到了明处。
　　被辜负的是她，被欠债的也是她。
　　“哈哈哈，”秀儿乐不可支，“映雪被江北寒打了，活该！”
　　“你怎么知道？”唐竹筠不信地道，手里还拿着准备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的尿布。
　　“宋景阳告诉我的啊！”秀儿得意洋洋，“我让他盯着呢！好戏怎么能不看到最后呢？”
　　孟语澜面色从容，她正在调香，侧颜专注而美好，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唐竹筠表示，就这份从容淡然，她想学，估计得重新投胎。
　　“看我做什么？”孟语澜浅笑，“叹气又为什么？”
　　“就觉得嫂子很厉害。”
　　“不觉得我很坏？”
　　“不，觉得很安全，以后有嫂子罩着我这个傻子。”唐竹筠老实地道。
　　孟语澜被她逗笑：“所谓打蛇打七寸，她最想要什么，就用什么摧毁她，这是最令人崩溃的。”
　　映雪想要的是江北寒的心，但是后者偏偏不把心放在她身上。
　　她想自欺欺人，孟语澜偏偏要她认清现实。
　　“江北寒也不会觉得他有错，错的都是别人。”孟语澜冷笑着道。
　　从前识人不清，只缘身在此山中；现在跳出来泥淖再看，从前真是有眼无珠。
　　“从前是映雪骗他，但是他觉得为了孩子，为了名声不能闹大，只能将错就错，然而小肚鸡肠，肯定要记在心中。”孟语澜道，“他觉得亏欠我，但是又恨我，可是我知道，他不想我死。”
　　江北寒想对付的是唐柏心，不是她；所以映雪自作主张，还想害她性命，江北寒不会放过她。
　　“我原本也没打算放过她。不是我对过去念念不忘，而是我不对付她，以后别人都觉得可以踩到我头上。”
　　映雪怎么爬上去的，她就要让她怎么摔下来！
　　“只是我原来想着等我生完孩子再做打算，没想到她心思如此歹毒。既然她自寻死路，那我送她一程！”
　　唐竹筠：“嫂子，你还有后手？”
　　孟语澜点点头。
　　唐竹筠一脸崇拜。
　　孟语澜笑着摇摇头道：“你这样怎么能让人放心？”
　　唐家人口简单，目测以后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但是王府……那不可避免。
　　唐竹筠浑不在意：“不用我管。”
　　比如红拂那事，她什么都没做，不也解决了？
　　孟语澜叹了口气道：“好在你还有凛凛和嫣然，两个都护着你。我冷眼看着，王爷的意思是，让你把凛凛带到王府去？”
　　唐竹筠：“如果只能要一个人进王府，那肯定是凛凛，不是我。”
　　孟语澜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可见人也是要讲缘分的，我不怕和你说句心里话，我现在看着他们，越来越有父子的样子……”
　　唐竹筠：可不是，那是亲生的，如假包换，越大越像！
　　秀儿出去给两人换茶水，就听晋王在隔壁道：“喊王妃来，我有话和她说。”
　　秀儿：“……娘娘忙着呢，没工夫。”
　　宋景阳直咳嗽。
　　秀儿：“你咳嗽也没用，娘娘不学着点，以后被人吞得骨头渣子也不剩了。”
　　“学什么？”晋王沉声道，心里已经猜测出了八九不离十。
　　孟语澜能教她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后院争风吃醋那套。
　　唐柏心不给她发挥机会，她就把铆劲传道授业解惑了？简直岂有此理！
　　秀儿翻着白眼道：“当然是‘伺候’王爷了！您等着享福就是！”
　　晋王：“去喊王妃出来！”
　　秀儿不情不愿地去了。
　　片刻之后，唐竹筠从屋里出来，隔着墙道：“您又怎么啦？”
　　晋王冷笑：“不是嚷着让我带你赚钱吗？”
　　唐竹筠立刻狗腿：“王爷，中午您想吃点什么？云英面行不行？”
　　晋王傲娇地道：“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
　　能啊，太能了！
　　然后唐竹筠就听晋王咬牙道：“不要学那些乱七八糟的，王府里没有那么多破事！”
　　唐竹筠：“哦。”
　　“你什么意思？”
　　“我听话着呢，不学！”唐竹筠道，“您喜欢谁我就供着谁！”
　　为了发财，她要做个贤妻良母！
　　晋王气结。
　　唐竹筠催他：“您别卖关子了，快说说赚钱的路子。”
　　这就是她的财神爷。
　　“赛龙舟，你去下注雍王赢。”晋王道。
　　“雍王？他不是太子的跟屁虫吗？他敢赢？”
　　才怪。
　　唐竹筠：“王爷，该不是您开的赌坊，故意骗我钱吧。”
　　晋王：“爱赌不赌，随便你。”
　　为了哄她，为了让她赚钱，他煞费苦心，结果到头来还被她怀疑。
　　他不受气了！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唐竹筠笑嘻嘻地道，“我打算多投点，能不慎重吗？主要是您说这个人，他一眼看过去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有点心眼的人，能迅速站队，跟着太子吗？
　　太子身边不就雍王和七皇子这两个马前卒吗？
　　晋王却觉得不被信任，道：“随便。”
　　唐竹筠：我这能随便得起来吗？都是真金白银。
　　晋王气呼呼地走了，听着他的脚步声，唐竹筠摇摇头——这人怎么那么容易生气呢？
　　回去之后她盘算自己的银子，秀儿也开始算。
　　“娘娘，您打算投多少？”秀儿把自己的银票银子都堆在桌上问道。
　　唐竹筠：“五百两？”
　　秀儿：“我都打算投五百两，您怎么那么小气？”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知道吗？”唐竹筠道，随即话锋一转，“你老实说，你把全部身家押上去，是不是宋景阳跟你透露了什么？”
　　“您听宋景阳的？”秀儿翻了个白眼道，“我是听王爷的。”
　　“你怎么就那么信她？”
　　“他现在挖空心思讨好您，想着圆房……隔壁大黄狗为了吃肉包子，卡在栏杆里出不来您忘了？多迫切啊！您说王爷能把这件事情办砸吗？当然，想圆房，不代表他有这个能力。但是男人嘛，都自信，不行也要说行，再不就买药，要不您银子怎么赚的？”
　　唐竹筠：“……”


第213章 王爷的“惊喜”
　　唐竹筠觉得，她要是信了秀儿这些话，才是脑子发热。
　　“我就押五百两，我劝你也不要都押上去。”
　　不是她不相信晋王，而是实在想象不出来雍王脱颖而出的样子。
　　“没事。”秀儿拿着一千两银子，屁颠屁颠地去了。
　　因为银子太多，她不放心，拉着宋景阳一起去。
　　宋景阳知道这主仆二人投的金额，嘴角直抽抽。
　　秀儿眯起眼睛看着他：“怎么了？肯定有事瞒着我！”
　　“嗐，王爷为了帮雍王赢，煞费苦心，花了可能都超过一万两银子。王妃娘娘押这点，也赚不回来啊！”
　　而且，太不尊重王爷的努力了！
　　秀儿：“那没办法，谁让王爷就不让人信任呢！”
　　宋景阳唉声叹气——王爷追妻之路，太漫长了。
　　唐竹筠可不知道被吐槽了，秀儿刚出去，稳婆就来了。
　　绿竹带着稳婆进来，孟语澜问了一会儿话就摆摆手道：“那就她吧，绿竹你带她下去。”
　　绿竹称是，带着稳婆下去。
　　唐竹筠隐隐觉得有点奇怪：“嫂子，这稳婆的底细，你打听清楚了吗？”
　　似乎和她一贯的谨慎有些违和。
　　“是映雪认识的。”孟语澜淡淡道。
　　唐竹筠：“嫂子你想将计就计？这种生孩子的关头，万一她捣乱呢？要不算了吧。”
　　孟语澜道：“我不是将计就计，这个人是我找来的。”
　　唐竹筠：“……”
　　“我娘家给我帮忙牵的线。”
　　“为什么？”唐竹筠更糊涂了。
　　“因为前几日我娘来送催生礼的时候，”孟语澜淡淡道，“我和她说了，虽然我没有跟着江北寒，但是侯府和江北寒的婚事，未必就不能作数。”
　　“你的意思是，要塞一个姐妹给江北寒？做妻还是做妾？”
　　“做什么，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该帮的我也帮了。”
　　唐竹筠眨眨眼：“嫂子，你是不是针对你那个特别讨厌的庶妹孟语倩？”
　　孟语倩前几日跟着孟国公夫人一起来，说话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孟语澜不嫁，耽误了她嫁人，现在孟语澜终身有望，她怎么办云云。
　　孟语澜怼了她，说之前孟国公夫人给她说过几门亲，她自己都嫌不好，现在却要怪到她头上。
　　没想到，孟语倩竟然还敢和她吵，最后是孟国公夫人和稀泥，姐妹争端才算结束。
　　事后秀儿心直口快地问：“夫人，您从前怎么没把孟语倩收拾明白，让她还敢在您面前蹦跶？”
　　孟语澜笑着摇摇头道：“她在我面前，不敢。”
　　“那她今日……”
　　“我娘在。她抓住了我娘的软肋，我娘就怕别人说她不贤惠，所以什么也不敢出头。”孟语澜道，“她想着我现在不在家里，压制不住她，所以越发嚣张。”
　　唐竹筠一直记着这件事情，所以今日听孟语澜说，要找个妹妹送到侯府，第一反应就是孟语倩。
　　“这个我做不了主，”孟语澜道，“但是我猜，多半就是她了，因为她想攀高枝。”
　　唐竹筠明白过来，孟语澜要算计映雪，栽赃映雪害她，然后趁着映雪和江北寒离心，再让侯府提起婚事，加上当年映雪确实行为有失，说不定真有成事的可能。
　　退一步讲，真的不成，那两人闹个鸡飞狗跳，也能解解恨。
　　“阿筠你不用担心我，靠谱的稳婆我早已准备好。”孟语澜又道，“再说还有你在呢！”
　　“嗯，反正嫂子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唐竹筠想起江北寒和映雪就生气，早就看他们这对狗男女不顺眼了。
　　他们生活和谐幸福，那还有什么天理？
　　孟语澜摸着肚子道：“我什么都不怕，这些本来对我来说也是寻常。我现在只担心，肚子里的是个姐儿，更怕她出生在端午。”
　　唐竹筠安慰她了一番：“明日就是端午了，我看嫂子你也没有发动的迹象，应该没事的。”
　　宋景阳在外面喊秀儿，后者出去了片刻后又进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怎么了？”唐竹筠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肯定是隔壁狗男人又在搞事情。
　　最近他闲大发了，天天在隔壁弄声响求关注，也是够了。
　　果然，秀儿道：“您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孟语澜凑趣道：“我能不能也去凑凑热闹？”
　　秀儿过来扶住她：“夫人，咱们说好的，不要笑。”
　　孟语澜道：“行，我忍住不笑。”
　　唐竹筠顿时有一种更不好的感觉。
　　果然，等她来到院里，看到石桌上的东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这是从当铺里赎回来的？”她问宋景阳。
　　因为那些都是她穿越伊始，为了还印子钱去当铺当掉的东西。
　　——这些东西，属于前身的审美，花里胡哨，极尽夸张。
　　现在堆在石桌上，只让她想起杀马特。
　　宋景阳点点头。
　　唐竹筠想到当铺的黑，心脏颤了颤，“花了多少银子？”
　　“五百两。”
　　唐竹筠想去死一死。
　　晋王钱多可以给她啊！去浪费这个银子做什么？这些东西，她也不能用了啊！
　　啊啊啊啊啊！
　　“娘娘，这是王爷对您的心意，您高兴吗？”
　　宋景阳从唐竹筠脸上看不到什么惊喜的神情，只能开口问她，否则他没法交差。
　　唐竹筠深吸一口气，“你看我高兴吗？”
　　宋景阳大声地道：“高兴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对吧！”
　　唐竹筠：“……对！”
　　她现在多一个字都不想说了，五百两银子买一堆破烂回来……淮上呢？
　　王爷和宋景阳这么挥霍，淮上知道吗？
　　隔壁偷听的晋王：唐竹筠真高兴了，不枉费他想了好几天！
　　宋景阳摸摸头：“您高兴就好，要不晚上您给王爷加个菜？”
　　天要黑了，他跑了半天都饥肠辘辘了。
　　唐竹筠：把王爷剁了来个刺身端上桌行吗？
　　虽说浪费的不是她的钱，可是那是凛凛的钱啊！
　　孟语澜把唐竹筠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忍笑忍得肚子都疼了。
　　疼着疼着，她觉得不对劲了……
　　“阿筠，”孟语澜扶着门框慌张起来，“我好像要生了！”


第214章 当年旧事
　　秀儿：“都是王爷干的好事！把我们夫人都笑得要生了！”
　　晋王：“……”
　　他只想给唐竹筠一个惊喜，其他人吃瓜吃到要生，和他有什么关系？
　　唐竹筠连声喊稳婆，扶着孟语澜进去，替她检查。
　　“嫂子，刚发动，”她声音沉稳有力，让人信赖，“不要慌张，头胎都比较慢。现在可以下去走动走动，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看看外面的天色，唐柏心估计很快就会从吏部回来，也没有让人去喊他的必要了。
　　孟语澜紧紧抓住唐竹筠的手，掌心之中汗意涔涔：“阿筠，有没有催产药？我不能生在端午！”
　　唐竹筠道：“催产药对你和孩子都有影响，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嫂子，生在哪一天，都是我们的宝贝。”
　　按照这个发作的时间，很可能就过了子时再生了……
　　孟语澜松开手，知道这件事情挣扎也没用，勉强笑道：“那我争口气，生个哥儿！”
　　唐竹筠语气轻松地道：“生什么，可不是你争气就能决定的，得看我哥。好了，别担心，嫂子我一直在，大哥一会儿也回来了。”
　　“我不担心，咱们老爷清正廉明了一辈子，功德无数，这是唐家的孩子，不会有事的。”孟语澜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唐竹筠扶着她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过了一会儿，唐柏心回来，接替了唐竹筠。
　　唐明藩回来后也明显紧张，带着唐竹筠去给亡妻上香，然后呆坐在房间里。
　　毕竟是儿媳妇，外面院子也小，他也不好意思出去，但是又忍不住会想起当年妻子因为生唐竹筠难产而死的事情……总之，他整个人都很焦虑，无处排解。
　　“母妃，小弟弟什么时候能生出来啊？”嫣然小声地问唐竹筠，“我给小弟弟准备了小金弓，他一定会喜欢的。”
　　唐竹筠摸摸她的头，肯定了她，然后又对凛凛道：“带着祖父和嫣然去王爷那里，今晚在那边睡。”
　　凛凛点点头，但是眼中还是有几分不确定，斟酌着道：“姑姑，母亲不会有事吧。”
　　孟语澜现在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所以他已经改口。
　　但是娘，他只有一个。
　　“不会。”唐竹筠道，“我在。”
　　“嗯。”凛凛重重点头，“一定不会有事的。”
　　唐柏心为他付出了太多，好容易才有今日的幸福，凛凛希望现在的一切幸福，都能长久维持。
　　凛凛和嫣然拿着球在大炕上逗娇娇玩，后者现在已经长大了不少，有大猫的模样了。
　　不过因为家养的，所以没有那么野性，倒是有几分呆萌可爱。
　　晋王陪着唐明藩喝茶。
　　看出唐明藩心不在焉，晋王假装请教他学问。
　　唐明藩状元之才，讲起来自然头头是道，然而他一边讲还一边问，晋王表示压力很大，只恨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好在秀儿过来送饭，算是暂时解救了他。
　　晋王第一次觉得秀儿面容可亲。
　　秀儿一边摆饭一边道：“已经进了产房，但是还没动静，王妃娘娘说，估计得后半夜才能生。”
　　孟语澜到底是娇养大的，身体状况比不得干活的妇人，加上本身骨盆也小，所以生孩子估计得受一番罪。
　　唐明藩点点头：“差不多，我记得当年夫人第一次生产的时候，生了一天一夜……只可惜孩子最后没有保住。”
　　那是在唐柏心之前的孩子。
　　想起妻子当年受过的罪，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时候为了省钱，连稳婆都没有请，最后他去求宋氏花钱请个稳婆来，拿着头往墙上撞，后者才勉强同意……
　　唐明藩一直不明白的是，他不是宋氏的亲生儿子吗？
　　为什么在她的三儿三女之中，她对自己态度最不好……但是偏偏她又供自己读书，他是村里为数不多读书的孩子，是家里三兄弟唯一一个读书的。
　　他娶妻之后，母亲对自己妻子也是最苛刻的，村里的媳妇大都受婆婆的气，唐明藩便以为，是因为妻子是童养媳，没有嫁妆，所以母亲不高兴，只能自己私下多护着妻子。
　　但是他想着，不管怎么说，儿女都是唐家的骨肉，所以才把女儿留给母亲，却没想到……
　　子不言父过，这些事情他都压在心底，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
　　然而今夜，他却忍不住和晋王提起了过去的事情。
　　晋王听得直皱眉头，他也见过宋氏，尖酸刻薄，心思歹毒，实在不像好人。
　　这样的人，能有唐明藩这样的儿子？
　　晋王心中暗暗记住，打算回头派金麟卫去查查。
　　唐明藩说完之后长长叹气，道：“让王爷见笑了。我这一生，自认为对得起天地君亲师，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阿筠的母亲和她……”
　　对唐竹筠，他还有弥补的机会；但是对逝去的妻子，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晋王让宋景阳取了自己存的酒来，陪着唐明藩喝了一场。
　　他不会安慰人，那就陪他醉一场。
　　喝醉了睡一觉，生活还得继续。
　　把喝醉的唐明藩扶到床上休息，晋王问宋景阳：“生了没有？”
　　宋景阳道：“还没有。”
　　晋王心里骂了句没用，孟语澜“挑唆”唐竹筠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
　　生个孩子这么费劲，唐竹筠也得跟着熬夜。
　　“王爷，您先休息吧。”宋景阳挠挠头道。
　　以后等王妃娘娘生孩子的时候他再跟着着急也不迟。
　　这要让人知道，好像王爷很关心孟语澜一般，多让人误会。
　　晋王：“再上一杯茶。”
　　他得听着隔壁的消息，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唐竹筠估计就乱了。
　　宋景阳给他上了茶，又去打听消息。
　　过了一小会儿，他回来道：“舅爷被王妃娘娘拉到产房里去了。”
　　唐柏心进产房做什么？他也不能帮忙生。
　　宋景阳继续道，“好像是舅夫人疼得厉害，又要强不肯出声，王妃娘娘让舅爷进去陪他。”
　　晋王：学习了，等唐竹筠生孩子的时候，他也进去陪。
　　不，不行，她怕是不能生孩子，毕竟人妖殊途，就算她占了唐竹筠的身体，怕是也不能……


第215章 小汤圆出生
　　他们已经有儿有女，生活美满幸福，何必再生？
　　对，不要了，尤其晋王从前不知道，女人生孩子如此辛苦。
　　还好生凛凛的时候，不是她受罪……
　　晋王已经脑补了一部书。
　　忽然，宋景阳匆匆进来，道：“王爷，金麟卫那边说，东宫有情况。”
　　晋王听他回禀完，冷笑着道：“走，本王亲自去看看。你把南星喊过来照顾两个孩子！”
　　南星这时候没什么存在感，正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树，然后就被宋景阳请了过来当丫鬟。
　　晋王带着宋景阳换了夜行衣，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隔壁现在却紧张万分。
　　唐柏心蹲在床前紧紧握着孟语澜的手，另一只手不断替她擦汗。
　　孟语澜道：“相公，你回去休息，我，我真的没事。”
　　她不想让唐柏心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可是她真的也贪恋他的陪伴。
　　她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要在男人面前保持最好的样子，可是眼下是她一生之中最狼狈的时刻……
　　“你这样，我如何能休息？”唐柏心道，“轻轻，我在，什么也不怕。”
　　听他喊着两人耳鬓厮磨时候才会喊的小字，孟语澜眼中瞬时就涌出泪来。
　　唐竹筠忍不住道：“大哥，你陪着就行，别让嫂子哭啊！什么都挺好的……”
　　就是生个孩子，又不是生离死别。
　　虽然确实疼，但是别这样……这才刚开始不久，要生还有段时间磨蹭，她怕孟语澜还没生，唐柏心先受不了晕过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传来了打更声。
　　唐柏心正在喂孟语澜鸡汤，后者忽然紧张：“相公，什么时辰了？是不是子时了？是不是端午了？”
　　唐柏心道：“端午又如何？我们的亲生骨肉，就算为人嫌弃，我也会对他好的。”
　　唐竹筠：嗐，你这说了句什么话！
　　嫂子怕的就是被别人嫌弃和非议，谁怕你嫌弃了？
　　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她灵机一动道：“嫂子，你听错了，谁说这就端午了？鸡还没打鸣呢！不算。再说，就算天亮了，我们就说孩子是端午前一日生的，难道不行吗？”
　　孟语澜在一波一波的疼痛之中，错愕地看着唐竹筠。
　　还可以这样？
　　唐柏心面上露出惊喜之色：“我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没想到呢？”
　　秀儿道：“就是，往后说一日也行。您问问稳婆，敢往外说吗？咱们王爷可掌管着金麟卫呢！”
　　两个稳婆忙称不敢。
　　这件事情她们确实不能说出去，因为说出去了没有任何好处，对唐家的伤害也很小——人家就是为了孩子好，换个生辰，算什么罪过？
　　但是说出去了，得罪了唐府和王府，以后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用力，夫人您呼气，用力……”
　　晋王披着露水回来，隐隐听见隔壁的声音，看着东方泛出鱼肚白，不由道：“这是生了几个？”
　　宋景阳：“这……一个还没生出来吧。”
　　晋王很惊讶。
　　他事都办完了，孩子还没生？
　　唐明藩已经起身，站在院子里，神情焦急地走来走去。
　　晋王上前，刚要说话，就听隔壁传来秀儿的大嗓门：“生了生了！咱们唐家有千金啦！”
　　晋王皱眉看向宋景阳，看得后者一脸莫名其妙。
　　——这生了个女儿，唐柏心还没说什么，王爷先嫌弃上了？
　　晋王道：“她不是王妃的陪嫁吗？”
　　宋景阳一脸懵逼地点点头。
　　“好好教她。”
　　唐竹筠是王府的人，秀儿也是，没有什么她们唐家！
　　秀儿这样说，让他觉得唐竹筠也不是自己的。
　　宋景阳没明白，但是也含混答应了一声。
　　唐明藩高兴地道：“秀儿，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好嘞！”
　　秀儿很快抱着襁褓，一阵风似的来了，看得宋景阳紧张万分：“慢点，你慢点……”
　　“怕什么？凛凛都是我抱大的。”秀儿把孩子送到唐明藩面前，“老爷您看，多俊啊！像不像王妃娘娘？您看这眉毛，像不像？”
　　晋王在旁边忍不住看向那皱巴巴的小猴子，哪里像唐竹筠了？丑！
　　还有，眉毛在哪里？那两条几乎看不见的线，也算眉毛？
　　丑！
　　唐竹筠才不是这样的，她好看着呢！
　　唐明藩激动得语无伦次：“像，像，像，我们媛姐儿长得和姑姑一模一样。”
　　他非常盼望得个孙女，仿佛这样，错过女儿的那些成长，能再来一次。
　　所以他心里早就给孙女起好了名字，叫唐媛。
　　他不太会抱，抱着孩子一动不敢动。
　　秀儿笑嘻嘻地道：“媛姐？唐媛？这名字好，汤圆又白又甜，老爷果然有学问。”
　　晋王：“……”
　　宋景阳：“嘿嘿，秀儿，以后咱们的女儿叫什么你说了算。”
　　秀儿瞪了他一眼：“想得美！谁要给你生女儿？”
　　“那就生儿子，生儿生女也你说了算，嘿嘿。”
　　秀儿：“懒得理你。老爷，我抱着媛姐儿让奶娘喂奶去吧。”
　　“去吧去吧。”唐明藩眼巴巴地看着孙女，目光舍不得挪开。
　　等秀儿离开后，常志来接唐明藩去上朝，晋王也打算去上朝。
　　今日端午，散朝之后众大臣和皇上一起去看龙舟赛等盛事。
　　结果还没走，秀儿又开始嚷起来：“娘娘，娘娘晕倒了！”
　　晋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到墙下，直接跳墙就过去了。
　　宋景阳：“……”
　　唐竹筠靠着门，有气无力地道：“秀儿你小点声，我没事。”
　　她就是熬夜没吃东西，加上紧张了太长时间，所以出来就有一瞬间的眩晕。
　　——从前做大夫的时候，虽然辛苦，但是没有这种看着家人的紧张。
　　晋王上前抱住她：“阿筠，阿筠……”
　　“别晃我！”唐竹筠怒了。
　　她本来都头晕了，这狗男人摇什么！
　　晋王：“你怎么了？”
　　“我能怎么了？我困了累了。”
　　想喝红牛。
　　晋王：“我抱你去休息？”
　　宋景阳无奈，您抱就是了，这让王妃娘娘怎么回答？
　　唐竹筠：“不用，我在这里坐坐就行。秀儿，你给我冲一碗红糖水过来。”
　　生完之后的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还得观察一下孟语澜的状态，她不敢睡。
　　唐竹筠要去石凳上坐，晋王让秀儿拿来厚垫子铺上，才扶着她过去坐。
　　唐竹筠困得睁不开眼睛，直接趴在石桌上，昏昏欲睡。


第216章 知道她穿越的了？
　　秀儿送糖水过来，道：“娘娘，您进屋歇着呗，夫人有什么事情，我就喊您。”
　　唐竹筠打着哈欠道：“没事，就在这里等等。”
　　她要是进屋，晋王肯定也跟进去，多暧昧啊！
　　她才不想和晋王大眼瞪小眼，更怕自己睡着，他在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想想就觉得可怕。
　　秀儿道：“奴婢进去看看，收拾好了没有。”
　　唐竹筠点点头，喝完糖水依然不想动。
　　算算她小日子过两日也该来了，原本就有些不舒服，加上这一夜确实紧张过度，所以现在更懒了。
　　晋王没有见过她这样精神不济的时候，哪怕是从前她被土匪劫持，回来的时候也是精神奕奕，不像现在这样软若无骨地趴在桌上，像只可怜的小猫。
　　“你还是到屋里休息一会儿去吧。”
　　唐竹筠又打了个哈欠，泪都挤出来了，“不用，王爷，您不用上朝了吗？”
　　晋王：“不用，我告假了。”
　　“告假？”
　　果然是皇帝亲儿子，自己家的天下，任性，假多。
　　不像她爹，就是被压榨的老黄牛，天塌了都去上朝。
　　晋王试探着道：“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劲。”
　　是孟语澜生孩子，又不是她生；虽然熬夜确实辛苦，但是唐竹筠现在这状态，不是熬夜就能解释的了。
　　唐竹筠：我亲戚要来，你有意见？
　　屋里，唐柏心正在开解孟语澜：“你听见秀儿说了吗？爹可高兴了，已经给孩子起好了名字。我知道你对这日子心有芥蒂，可是我们都疼她。”
　　“老爷疼她，是媛姐儿最大的福气。”孟语澜笑道。
　　她没想到，唐明藩是真的喜欢孙女。
　　这种认知，让她真正放下了心中大石。
　　对女孩子来说，得力的娘家，娘家的宠爱，是最珍贵的财富。
　　说到底，孟语澜怕的是当家人不喜。
　　“我也吩咐了，四处报喜的时候，都说昨晚生的。”唐柏心摸摸她的额头，“谢谢你，轻轻，你辛苦了。”
　　“不辛苦，我还想给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孟语澜拉着他的手放在脸边枕着，长睫染泪。
　　生育让她变得柔软而感性。
　　“傻轻轻。”唐柏心笑道，“快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陪着你。”
　　稳婆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然而秀儿这个洁癖进来却处处嫌弃，自己收拾了一遍，然后嘀咕道：“给媛姐儿洗澡的水都不倒出去，真是的，白收银子！”
　　旁边的绿竹忙道：“秀儿姐姐，这水是有讲究的；要倒在外面的桃树下，因为我们添的是姑娘。”
　　如果添的是儿子，这水就要倒在桑树下。
　　秀儿嘀咕：“怎么还这么多讲究？”
　　但是说归说，她还是端起木盆往外走。
　　唐竹筠见她出来，便站起身道：“都收拾好了吗？我去看看嫂子……额……”
　　血流成河，大姨妈提前两天来了！
　　幸亏裤子外面还套着裙子，应该没弄脏吧。
　　但是晋王看着她手扶桌子不敢动的模样，心中顿时紧张，过来扶住她：“怎么了？”
　　唐竹筠：“没事。王爷去看看两个孩子？”
　　秀儿还在自顾自地道：“京城怎么这么多讲究？我从前都不知道，这生孩子洗澡的水都有讲究。”
　　晋王大惊。
　　这个他听说过！
　　新生儿阳气最足，民间便认为这洗澡水有辟邪之用，所以要泼到自家最近的树下。
　　唐竹筠这般不舒服，肯定是被新生的媛姐儿冲撞到了！
　　孟语澜那笨蛋，从天黑生到天亮也生不出来，是不是唐竹筠消耗元气帮她了？
　　一定是的！
　　这唐家，真是唐竹筠的拖累。
　　晋王不敢走了，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要抱唐竹筠，却被后者推开。
　　——有病吗？要是再像抱女儿那样把他抱在小臂上，岂不糊他一胳膊？
　　那唐竹筠真的没脸活下去了。
　　“阿筠，你——”
　　“王爷，”唐竹筠眨眨眼睛，“我忽然想起来，今日是端午盛会，我可是押注了大笔银子，您去帮我看着雍王赢不赢？”
　　晋王：“他输不了。输了我也给你银子！”
　　他就不明白了，她一个小妖，为什么还爱钱如命？
　　好在凛凛带着嫣然过来看小妹妹，收到唐竹筠求救的眼神，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帮她缠住了晋王，让她有机会逃回房间换衣裳。
　　晋王在门外：“阿筠……”
　　唐竹筠：已经死了！
　　要命不要命！
　　这人今天怎么了？狗皮膏药啊！
　　嫣然喊她：“母妃，您好了吗？我想去看小妹妹了！”
　　虽然不是预期的小弟弟，然而家里终于有了比她小的，嫣然还是很兴奋。
　　“来了。”
　　唐竹筠出来，一家四口一起去看了吃完奶已经在隔壁摇篮里睡着的媛姐儿。
　　小小的一团，红通通，皱巴巴的，看起来让人心都要萌化了。
　　嫣然小心地用手指碰碰媛姐儿的小手，满眼惊喜：“母妃，她手好小啊！”
　　唐竹筠笑着点点头，却和晋王直勾勾的目光不期而遇。
　　这狗男人皱着眉头盯着她做什么？她比孩子好看吗？
　　晋王：“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走。”
　　唐竹筠一脸莫名其妙：“王爷要不您先出去？”
　　初生的侄女，她还想稀罕稀罕呢！
　　晋王：“我和你要点东西。”
　　“什么东西？”唐竹筠很懵。
　　“你出来了我告诉你。”
　　唐竹筠跟着晋王出去，后者说：“我记得弘恩大师送过你一串佛珠，东西呢？”
　　怪不得弘恩大师见面就送佛珠，想必是觉得她神魂不稳，送她安神辟邪的。
　　那是得道高僧，修为自然不一样。
　　唐竹筠：“佛珠啊，那是给我的啊！”
　　言外之意，我可不能给你！
　　晋王咬牙切齿地道：“本王不要！”
　　唐竹筠：“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今日心情好，不和抽风的男人一般见识。
　　“本王要你戴着！”
　　“为什么？”唐竹筠不习惯手腕上套东西，所以戴了几天就好好收起来了，“对了，我是不是可以送给媛姐儿做礼物？”
　　孟语澜自己嫁妆丰厚，金啊银啊肯定不稀罕，但是对弘恩大师的佛珠，肯定非常喜欢。
　　晋王：“不准！”
　　唐竹筠一脸“你有病”。
　　晋王深吸一口气：“你自己戴着！不许摘下来，不许送人！”
　　“您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唐竹筠无奈。
　　“镇魂！”
　　唐竹筠手一抖，佛珠差点掉了。
　　晋王难道知道她是穿越的了？


第217章 全鱼宴补身
　　唐竹筠没有立刻说话，她需要静静。
　　晋王怎么就知道了？
　　穿越这件事情，事关性命，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难道是因为他们睡在一个屋子里的时候，她晚上说梦话泄露的？
　　如果那样的话，她可以不承认！
　　梦里她还梦见自己做寡妇了呢，梦想不也没成真？
　　晋王看着她眼珠子转来转去，就知道她不会承认，道：“我就是让你戴着佛珠，不用胡思乱想！”
　　唐竹筠点点头，睁着眼睛说瞎话：“王爷既然喜欢这佛珠，我就戴着。”
　　最安全的方式，是逃避问题。
　　晋王早就知道她不会承认——她就是一只小乌龟，还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先缩头。
　　“还有，本王不会辜负你的。”
　　她不会有变成泡沫那一天。
　　当然，如果真面临着生死抉择，唐竹筠大概会插他一刀。
　　唐竹筠心想，他的意思是，不嫌弃她穿越者的身份？
　　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既然都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最重要。
　　想到这里，她朗声道：“日后王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一定尽力。”
　　“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她又想用医术说话，晋王很生气。
　　以消耗她元气为代价的帮忙，他不需要。
　　唐竹筠笑嘻嘻：“话可别说那么满。”
　　前几日宋景阳还带了个侍卫来请她帮忙治疗旧伤呢。
　　晋王：“我说以后不许轻易动用医术给人治病，免得麻烦。”
　　唐竹筠一脸莫名其妙，麻烦什么？
　　不过她实在太困，所以也懒得和晋王瞎扯，便打着哈欠道：“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晋王：“记住！”
　　唐竹筠转转手腕：“记住了。”
　　她回去爬到床上就呼呼大睡。
　　这一觉她睡得很香，一直睡到下午被饿醒了才爬起来。
　　嫣然见她醒来，拉着她去隔壁。
　　晋王已经“破罐子破摔”，反正见也见了，那干脆就还和从前一样算了。
　　他早就叫好了席面，在锅里温着，见她过来就让秀儿把席面上了。
　　“全鱼宴？”唐竹筠看着满桌的鱼不由惊讶，“端午有吃鱼的说法吗？”
　　“吃你的便是。”晋王道。
　　唐竹筠尝了一口鱼片粥，觉得空了许久的肠胃被抚慰，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声。
　　晋王：她果然喜欢。
　　嫣然吃过饭，现在陪在唐竹筠身边，托腮靠在桌上看着她吃。
　　唐竹筠替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嫩肉：“吃鱼变聪明，乖，陪母妃吃点。”
　　嫣然：“父王也吃！”
　　唐竹筠“扑哧”一声笑了，“王爷多吃点。”
　　好好补补脑子。
　　晋王懒得搭理她，虽然坐在对面，却靠着椅背，手里拿着公文在看，心情看起来不错。
　　嫣然陪着唐竹筠吃着饭，忽然歪头道：“母妃，你什么时候给我生妹妹？”
　　唐竹筠手一抖，鱼肉掉回盘子里。
　　“舅母不是刚生了小妹妹吗？”
　　“我想要自己的妹妹，我要母妃生的。”嫣然道，“弟弟也行，总之我要母妃给我生一个，那不一样，那是咱们自己家的。”
　　唐竹筠摸摸鼻子，“有了弟妹，你得把好吃好玩的分给他们了……”
　　“可以啊！”嫣然眼中充满了亮晶晶的期待。
　　晋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竹筠，想听听她到底怎么说，也好心里有数。
　　到底能不能生，想不想生，他都尊重她。
　　唐竹筠被噎住，正不知道说什么时候就听嫣然嘟囔道：“其实我也知道，被照顾更好，但是我有哥哥了，想再要姐姐，母妃也生不出来了……所以弟弟妹妹也行。”
　　唐竹筠：“那你喊我姐姐行吗？”
　　晋王：“……”
　　不，他不想做她爹。
　　嫣然哈哈大笑：“母妃，您怎么这么调皮？”
　　唐竹筠岔开话题道：“快吃，吃完了母妃带你出去买东西。”
　　晋王问：“买什么？”
　　“明日媛姐儿洗三，虽然不大办，但是孟国公府的人肯定会来，多少得准备准备。”
　　既然已经对外宣称媛姐儿是昨日出生的，那明日就该洗三。
　　嫣然喜欢出去玩，欢快地答应了。
　　晋王不动声色地道：“宋景阳，铁匠铺子那边打的兵器，是不是让今日去看看？”
　　宋景阳立刻道：“可不是嘛，您不说我都忘了。”
　　秀儿在旁边翻白眼，小声嘀咕道：“王爷不说，都没这件事。”
　　无中生有，呵呵。
　　想去就去呗，谁能绑着他的腿？偏偏要装。
　　晋王气结，“宋景阳，去西北历练的事情，这人选，我还是觉得你合适……”
　　宋景阳立刻捂住秀儿的嘴拉她出去：“王爷，娘娘要出门，属下这就去套马车！”
　　别说唐竹筠，嫣然都被逗笑了。
　　然而唐竹筠还没吃完，宋景阳就匆匆进来进来道：“王爷，皇上召您进宫。”
　　晋王淡淡道：“可说了什么事情？”
　　“薛山亭老将军回京面圣，皇上召太子和诸位王爷进宫。”
　　薛山亭驻守辽东，最近打了胜仗，回京接受封赏，想来是皇上想给他体面。
　　晋王对唐竹筠道：“我去去就来，你出门的时候小心些。”
　　他不去，那简直太好了，唐竹筠欢乐地答应了，然而乐极生悲，被鱼刺卡住，咳得脸都红了，一通手忙脚乱之后，总算把鱼刺吐了出来。
　　秀儿埋怨她：“您就是高兴也得悠着点啊。”
　　晋王换好衣裳，气呼呼地走了。
　　看起来，还是得把宋景阳送到西北去。
　　晋王骑马出来，坐在马背上一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遇到之人都退避三舍。
　　然而走出去没多久，却被挡住了去路。
　　看着身穿法衣的道士，手持桃木剑在路的中间设坛做法，念念有词，晋王面若冷霜，“宋景阳！”
　　谁这么胆大妄为，竟然敢占路做法，简直不知死活！
　　宋景阳道：“王爷，您忘了，今日是端午节，要除邪祟的。”
　　端午九毒日之首，所以有喝雄黄酒，插艾草的习俗，民间也有不少人家会请道士做法除邪祟。
　　晋王：“怪力乱神，都砸了！传我的命令，以后都不许弄这些东西！”


第218章 奇怪少年
　　宋景阳心说，这都是民俗，别说您，就是皇上也不好直接禁止吧……
　　然而他在晋王身边多年，能感受到自家主子现在非常愤怒——所以即使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乖乖照做。
　　可怜这家请人做法除邪祟，竟然得罪了晋王，想到金麟卫，不由瑟瑟发抖，这是后话不提。
　　晋王有些后悔让唐竹筠今日出门。
　　被他惦记的人，此刻正在茶楼二楼，带着嫣然看另一家的道士做法事。
　　虽然她不懂，但是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古代各种节日还是很有意思的，不像现代，什么节日都变成了购物节，除了送花送粽子送月饼之外，就没什么庆祝了。
　　嫣然就看得更高兴了，道：“母妃，今年来不及了，明年咱们也请道士，去王府里表演好不好？”
　　表演……唐竹筠嘴角抽抽，“好。”
　　忽然，有人打马向着道士而来，速度极快。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马上的少年年纪不大，十六七岁模样，身穿铠甲，手持一柄银色长枪，枪尖在太阳下发出冷光，令人望而生畏。
　　“谁这么嚣张跋扈，敢在京城闹市纵马？”唐竹筠忍不住道。
　　一直没说话的南星道：“娘娘，需要奴婢去拦住他吗？”
　　唐竹筠摇摇头。
　　不知道对方底细，没必要出头。
　　片刻之后，就在众人的紧张和惊诧之中，那少年竟然在已经被吓呆的道士面前勒马停下，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怼到道士脸上，吓得他面无血色。
　　少年伸手拍了拍马头，很是亲昵的样子，随即高居马上俯视着道士：“喂，牛鼻子老道，你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
　　“真，真的道士……”道士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知道小将军有，有什么指示？”
　　“既然是真的道士，那会招魂吧。”少年道，“跟我走一趟，会招魂重重有赏，不会打你军棍！”
　　真是个飞扬跋扈的。
　　因为正好在楼下，唐竹筠现在能看清楚少年的脸。
　　剑眉星目，眉眼桀骜，带着勃勃的生气，那是少年人才能有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不过，说话也着实让人不喜欢。
　　道士被吓坏了，“我，我不会招魂……”
　　“不会招魂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真道士？我看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说着，那少年就一枪戳在旁边的供桌之上，供桌中间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痕。
　　道士被吓得跪地求饶。
　　少年嗤笑道：“我早就说，都是些骗人的东西！”
　　唐竹筠见他气焰嚣张，而跪地求饶的道士已经五六十岁，想想晋王的名声，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忍不住开口道：“人家骗人也没骗你，怎么非要强人所难？”
　　秀儿早就憋得难受了，闻言附和道：“就是啊，这样土匪似的一身煞气，就是能招魂也被你吓跑了。”
　　少年不高兴，立刻抬眼看过来。
　　唐竹筠神情从容——她背后可是鬼见愁的晋王，她无所畏惧。
　　少年见到她，整个人都呆住了，握着长枪的手都在发抖。
　　他说：“您，您是……”
　　唐竹筠：“……”
　　难道他真的认出了自己，被晋王吓到了？
　　唐竹筠道：“是，我就是……你街头横行，这般欺负人，不怕连累家人吗？我劝你收敛一点，否则早晚害的都是自己。”
　　少年忽然跳下马，直奔茶楼而来。
　　南星呵斥道：“放肆！再不退下，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秀儿：“南星，揍他！”
　　少年却没有停下脚步，楼下很快传来他蹬蹬蹬的脚步声，随即便出现在唐竹筠面前。
　　嫣然紧紧拉着唐竹筠的手，十分紧张。
　　南星动手，和少年缠打到一起。
　　少年身手不错，竟然和南星打了个旗鼓相当，不分高下。
　　其实原本南星应该技高一筹，毕竟她学的都是杀人的本事，然而对方还身穿铠甲，显然是朝廷命官，所以她不敢痛下杀手，所以双方战局胶灼。
　　南星道：“娘娘，您先走！”
　　“娘娘？”少年一愣，动作就慢了些，被南星一剑扫过鬓角，落了一绺头发。
　　少年怒了，“你敢削我头发？混账东西，看你爷爷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招式凌厉地向南星攻来。
　　秀儿跺脚骂道：“臭不要脸，欺负女人！”
　　少年又是一愣：“你说谁？”
　　秀儿：“南星，揍他！他说你是男人！”
　　少年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扫着南星，抬起下巴：“你真是女人？”
　　南星冷声道：“你无需知道，你只要知道，我是能要你命的人便是！”
　　唐竹筠：南星太酷了！
　　虽然她自己身手也还不错，但是和南星一比，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少年的目光又重新回到唐竹筠身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喃喃地道：“姑姑……”
　　唐竹筠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嫣然怒道：“你想和我哥哥抢姑姑吗？你这个坏人！南星揍他！”
　　唐竹筠：“你认错人了，我没有你这么大的侄子。”
　　少年却情绪激动：“对，对，对，你怎么可能是我姑姑呢？”
　　唐竹筠一脸莫名其妙，这人脑子不正常吧。
　　还是当年，她娘生了双胞胎，被宋氏扔掉一个？
　　反正宋氏做出来什么事情，她都不觉得奇怪。
　　“你是我表妹！”
　　唐竹筠：“……我比你大。”
　　这个愣头青，真是让人无语。
　　“那就是我表姐。”少年说着就要过来拉她的袖子，却被南星死死防住。
　　“你是人吧。”少年嚷嚷着道。
　　唐竹筠：“……那你觉得呢？”
　　“可是不对啊……”少年自己嘀咕，“还有，她身手也好得不像人了。”
　　唐竹筠耐着性子道：“这位小将军，你恐怕认错人了。但是无论如何，你当街纵马，又为难无辜之人都是不对的。”
　　秀儿：“你要是不服，去找晋王爷！”
　　唐竹筠：“……”
　　“你和晋王什么关系？你是晋王妃？”少年皱眉问道。
　　唐竹筠点点头。
　　“你怎么能嫁给他呢？不行不行……”
　　嫣然生气：“你胡说些什么，我母妃怎么就不能嫁给我父王了！背后说人坏话，小心舌头烂掉！坏人！”


第219章 晋王的误会
　　少年：“母妃？”
　　他打量着嫣然，摇摇头：“你不像，你不像我们家的人。”
　　这分明说嫣然不是唐竹筠亲生的。
　　虽然嫣然知道，但是被当众这么说，还是气红了眼眶。
　　如果不是她打不过，恐怕早就忍不住过来捶这讨厌的少年了。
　　唐竹筠沉声道：“小将军，你若是还有什么疑问，日后可以去唐府或者晋王府找我。”
　　现在他们一行人已经吸引了太多目光，唐竹筠可不想成为人群焦点。
　　少年一手握着银枪，一手挠头：“那好吧。你——”
　　他看向南星：“到底是男是女！”
　　南星不理她，跟着唐竹筠一起下楼离开，只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少年。
　　少年忽然反应过来，步履匆匆地离开茶楼，上马离开。
　　唐竹筠被少年一闹，也觉得心中压着什么，买完东西后很快回了家。
　　她把陪着孟语澜的唐柏心喊出来，和他说了刚才的事情。
　　唐柏心道：“小将军？你像谁？爹从前只说你和娘长得像……难道是娘的娘家人？可是那人单单凭长相就认亲，未免也太冒失了些……”
　　“我知道，那一看就是个冒失鬼。”唐竹筠道，“我已经让王府侍卫去查他的来历了，等查完之后再说。大哥，这事情用不用去跟爹说一声？”
　　“爹现在应该在宫里，今日薛山亭老将军回京，王爷和爹回头估计一起从宫中回来。”
　　“哦。”
　　“不用胡思乱想，”唐柏心道，“便真是有亲，能认亲就认亲，如果太不像话就算了。我和你嫂子还在，不用你操心。”
　　“嗯。”
　　再说晋王，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和唐明藩一起走，翁婿俩边走边说着话。
　　别人都以为这俩人讨论朝廷大事，碍于晋王的气势都不敢靠的太近。
　　但是实际上，翁婿俩的画风却是这样的：
　　唐明藩摸着山羊胡子道：“不知道媛姐哭不哭，我记得柏心小时候哭闹，我就写个贴出去到处贴，天灵灵，地灵灵，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读三遍，一觉睡到大天光……”
　　晋王对此可不感兴趣，尤其想到孟语澜那么大周章，让全家人一夜不睡，最后生了那么个丑巴巴的小猴子出来，就觉得没什么爱心可以泛滥。
　　他更关心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阿筠有没有休息好，今晚做什么饭。”
　　唐明藩笑道：“不用猜，肯定是好饭。”
　　宋景阳在宫门口等得焦急，见两人出来忙迎了上去。
　　晋王看他神色便知道有事，沉声道：“何事？”
　　“王爷，唐大人，侍卫来送信说，今日娘娘出门，被人冲撞了。”
　　晋王脸色瞬时就变了，那还了得？
　　“娘娘现在怎么样？”
　　唐明藩也满脸着急：“怎么就被冲撞了？”
　　“说是有个道士在路上做法……”
　　晋王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声音几乎颤抖：“你说王妃，现在如何，有没有事？”
　　宋景阳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忙道：“没事没事，南星在，娘娘现在好好的在家里。”
　　晋王这才觉得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不管过程如何，不管如何惊世骇俗，他都不在乎，只要她没事。
　　“岳父大人，我先回去看看阿筠。”
　　晋王不等他们反应，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的宝马前，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握紧缰绳，“驾”的一声过后，风驰电掣而去，很快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王爷！”宋景阳大喊，然后不由看向唐明藩，“唐大人，我刚才话没说明白吗？我好像说了，娘娘没事吧。”
　　唐明藩摸着山羊胡子，眼里俱是笑意——还有什么，比女儿被重视，更让他高兴的呢？
　　“关心则乱，这样好，这样好。”
　　晋王是因为听见道士就慌了，还以为唐竹筠“现了原形”或者被吓到，虽然现在没事，但是中间过程一定惊心动魄，所以他只有亲眼看到她安然无事才能彻底放心。
　　嫣然正坐在门槛上，啃着桃子等凛凛读书回家，见到晋王一阵疾风似的回来，行色匆匆，不由茫然地道：“父王，怎么了？”
　　“你母妃呢？”
　　“在厨房做饭……”
　　都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还做什么饭！
　　晋王步履匆匆地进了厨房。
　　唐竹筠正在给孟语澜熬汤，看到晋王冲进来，惊讶地睁大眼睛：“王爷？”
　　晋王满头大汗，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肌的轮廓……
　　嗐，胸真大，她和他比，也算胸弟吧……
　　“你，”晋王有一种拥她入怀的冲动，神情紧张，“你没事吧。”
　　唐竹筠：“我？我没事啊！”
　　她好好地哼着小曲熬着鸡汤，能有什么事？
　　“王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道士……”
　　“哦，”唐竹筠恍然大悟，“您是说我帮道士仗义执言的事情啊！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帮道士仗义执言？”晋王被弄得不懂了。
　　不是道士降她，怎么反而变成了她帮道士？
　　她道行如此之深吗？
　　秀儿道：“王爷，您不会连道士的醋都吃吧。那道士，比老爷年纪还大，牙都不剩几颗了！”
　　求求您，出息点，自信点行吗？
　　唐竹筠：不会吧，晋王吃这醋？
　　晋王拉起她的手腕，等露出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之后，深深呼气。
　　还好还好，她戴了佛珠。
　　他现在就后悔，之前路上遇见道士做法，就应该派宋景阳回来，告诉唐竹筠别出门。
　　秀儿：“王爷，您可别拉拉扯扯的！”
　　一惊一乍，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要占便宜呢！
　　呸，不要脸！
　　晋王恨不得把那串佛珠钉在唐竹筠手腕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佛珠绝对不能离手，知道吗？”
　　“知道了。”唐竹筠想翻白眼，“要不您松开手？”
　　晋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她的手腕，有几分不自然地松开手，别过头去。
　　“王爷，”唐竹筠道，“您认识薛老将军吗？”
　　“我今日进宫去认识了。怎么？那道士是薛家的？”
　　“道士不是薛家的，但是薛家的人有些奇怪……”


第220章 到底谁得罪了薛家
　　唐竹筠把遇到少年的事情说了，又继续道：“……后来侍卫去查了，说那少年姓薛名烈，是刚进京的薛山亭老将军的孙子，在薛家排行第四，人称银枪小霸王薛四郎。”
　　看那少年的脾气，确实是个极为暴烈的，倒是人如其名。
　　“我回来左思右想，唐家和薛家八竿子打不着，倒是王爷……”唐竹筠狐疑地看着晋王，“也是行伍出身，会不会之前和薛家有什么过节，然后殃及池鱼？”
　　她真是一条可怜的小鱼。
　　晋王：本王一直都知道，不用强调。
　　唐竹筠觉得虽然薛烈在强调她长相像他姑姑，但是未必就不是托词。
　　她娘都去世多少年了，以薛烈的年纪根本不可能见过。
　　而且她娘是童养媳，很小就到了唐家，所以即使薛烈的父母，也肯定没见过她娘长大以后的样子。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说薛烈乱攀亲。
　　乱攀亲的目的何在？这就值得人深思了。
　　“我得罪的人，都在京城。”晋王没好气地道，“我的手还伸不到辽东。”
　　薛家驻守辽东，多年之后也是在京城，后来薛山亭的父亲因言获罪，全家被发配辽东。
　　后来边境战乱，薛山亭这一支苦苦挣扎二十多年，终于凭借军功重整门楣，现在又成为皇上的新宠。
　　晋王和薛家，并没有任何来往。
　　唐竹筠：“会不会是您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晋王气结：“怎么就非是本王得罪的人？”
　　你爹难道得罪的人还少吗？
　　在得罪人这件事情上，他们翁婿俩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平分秋色，不分高下。
　　唐竹筠小声嘀咕：“您是虱子多了不咬人……好了好了，既然不是您，那薛烈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发疯呢？”
　　晋王也在想这件事情。
　　他比唐竹筠对朝廷局势看得更透，所以想得更多，一时之间沉默了。
　　秀儿觉得他是心虚了，不动声色地拉着唐竹筠和他隔开距离。
　　——离王爷近，就没点好事！
　　一会儿唐明藩和凛凛都回来了，唐竹筠又让秀儿把这件事情说了一遍。
　　学话这件事情上，她服秀儿。
　　秀儿绘声绘色地把当时的情况重现。
　　众人围桌叙话，唐明藩表示，他和薛家，也从无往来。
　　晋王道：“岳父大人，我刚才仔细回想了一下，薛山亭对您，态度并不好。”
　　唐明藩蹙眉道：“我和他并没有说上话，从前也没有什么旧怨，如何能得罪他呢？”
　　唐竹筠看向晋王，有点怀疑他甩锅。
　　——之前他咋就不说呢？哼，马后炮！
　　晋王继续道：“那薛烈既然说，阿筠像他的家人，会不会和您或者岳母大人的身世有关系？”
　　他已经联想到了前些日子翁婿对话的内容。
　　唐竹筠茫然，如果说和她娘的出身有关系也就算了，毕竟薛烈说的是姑姑，可是和她爹的出身有什么关系？
　　难道她爹不是宋氏亲生的？
　　虽然之前她也想过，宋氏那样尖酸刻薄的人，怎么能养出自己亲爹这样一身正气的人，但是后来想，读书明理，自然不一样。
　　然而现在想想，她爹凭什么能读书？读书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唐明藩道：“都不用胡乱猜测了，我明日直接去问薛老将军便是，有什么话都说清楚。”
　　晋王面色凝重。
　　如果真是和薛山亭有过节，那现在薛山亭正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恐怕唐明藩要吃亏。
　　就连刚才，他们都离宫，皇上却单独留了薛山亭在宫里吃饭。
　　他这个岳丈，无欲则刚，但是事实上，还是被皇上保护得太好。
　　皇上在薛山亭和他之间，至少现在，心中天平不一定偏向谁。
　　秀儿端上饭菜道：“开饭啦开饭啦，再不开饭都凉了。咱们是认亲，又不是结仇，怕什么？是不是，娘娘？”
　　“是。”唐竹筠笑道，“吃饭吃饭，今日是端午节，咱们好好过节，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总体来说，薛烈对她，并不是当成仇人的样子。
　　退一万步讲，真闹得不可开交，她爹也是皇上的“白月光”，她是皇上的大夫兼儿媳妇……虽然最后这个身份有点凑数嫌疑，但是其他的身份还是挺重要的。
　　“尝尝咱们嫣然和我一起包的粽子。”唐竹筠先解了一个肉粽送到唐明藩碗里。
　　唐明藩笑呵呵地拿起筷子道：“快让王爷尝尝。”
　　晋王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嫣然，给父王剥一个粽子。”
　　请自觉一点，各自找各自闺女。
　　嫣然笑嘻嘻地道：“母妃，父王眼巴巴地看着您呢！”
　　唐竹筠：“……”
　　小坏东西，也来嘲笑她。
　　她给晋王也剥了个粽子，这下行了吧。
　　没想到，晋王竟然学着她的样子，也剥了个粽子放到她碗里。
　　众人见到都笑了，只有唐竹筠尴尬地想要脚趾抠地。
　　好在儿子是亲生的，凛凛开口替她解围，岔开话题道：“今日夫子和师兄吃了姑姑做的肉粽和蛋黄粽子，都连声称好，夸姑姑厨艺好。”
　　唐竹筠被表扬了心情很愉悦，“那改日我再做一些给你带过去。”
　　卑微家长，在线讨好。
　　嫣然吃完饭，大人们还在吃，她也不好下桌，就无聊地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彩索。
　　唐竹筠笑道：“下雨天才能扔，别弄断了。”
　　嫣然：“下雨天就得扔吗？母妃做得这么好看，我怕到时候我舍不得。”
　　唐竹筠伸出自己手腕上的彩索晃一晃：“一起丢就舍得了。”
　　“母妃，你也有！”
　　唐竹筠笑眯眯：“谁还不是个孩子呢？我也是外公的孩子，对不对？”
　　“对！”
　　母女俩对话逗乐了其他人，唐明藩看着一家和睦，心中万分欣慰，摸着胡子对晋王道：“王爷，阿筠以后，还要您多包容。”
　　晋王道：“岳父大人放心，阿筠她……很好。”
　　她把日子过得充实欢快，看着她做事生活，就觉得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晋王也想过，为什么他会被唐竹筠吸引——因为她身上那种勃勃的生机，她对生活的爱，让厌世的他重新看到明亮的色彩。
　　晋王看着凛凛手腕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心中微动。
　　他想加入他们，非常想。


第221章 雄黄酒过敏
　　秀儿和南星、绿竹、宋景阳以及刚从外地回来的淮上在院子里搭了一桌，吃得也很热闹。
　　何婆子年纪大，熬不了夜，吃完提前回去睡觉了。
　　“秀儿，这红烧狮子头真好吃。”宋景阳道。
　　秀儿：“娘娘做的。”
　　“可是肉是你剁的，我看到了。”宋景阳嘿嘿笑。
　　在他眼里，手持两把菜刀左右开弓，在案板上哐哐开剁的秀儿，好看得再也没有别人能比——这爽利的小媳妇，多带劲。
　　南星站起身来：“你们慢用，我吃饱了。”
　　淮上：“南星，你等等睡觉，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秀儿立刻竖起耳朵，两眼放光。
　　她也摸清了淮上的脾气，铁公鸡拔毛，那可是新闻。
　　南星道：“不必了，我已经很多年不过生辰。”
　　秀儿惊讶：“哎呀南星，今日是你生辰啊！你怎么不早说？我去帮你做碗长寿面去。”
　　之前她不喜欢南星，但是现在好多了。
　　而且都是效忠主子，没什么深仇大恨，生辰总归是不一样的。
　　南星道：“不用，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拿起桌上没喝的酒壶——里面是唐竹筠春天酿的桃花酒，因为是端午的缘故添了雄黄，原本是要喝的，但是众人都没动，然后纵身一跃，到了屋顶之上。
　　唐竹筠出来就正好看到她衣袂纷飞，翩然而上的样子，一时之间愣住了。
　　“她这是做什么？”
　　秀儿道：“她今日生辰，大概想做点不一样的，去房顶上喝酒，娘娘您就别见怪了。”
　　唐竹筠：“我倒不是见怪，就怕她喝醉了滚下来。淮上，你多盯着点。”
　　淮上点点头。
　　等她又进去，秀儿偷偷问淮上：“你是不是喜欢南星？”
　　淮上被她吓了一跳：“我没有，你别瞎说。买东西的银子是宋景阳出的，礼物算我送的……”
　　秀儿：“宋景阳！你傻吗？”
　　送礼物不要紧，连署名权都不要吗？
　　宋景阳挠挠头：“我怕你误会，这算我们两个一起送的，毕竟和她那么多年……当年的人，也不剩下几个了。”
　　“我是生气你送礼物吗？我是生气你被人占便宜。”
　　“嘿嘿。”宋景阳笑了，“明年就好了。”
　　“好什么？”
　　“主子成亲，咱们不也快了吗？到时候你帮我送，我就不用操心了。”
　　秀儿：“……想得美！”
　　淮上道：“我没出钱，但是出力了。南星不要，可不怪我。”
　　秀儿瞪他：“那也不能私吞。拿出来，我去给她。我那里还有绣好的荷包，送她一个……”
　　旁边的绿竹忙道：“秀儿姐姐，我也有一份薄礼给南星姐姐，就是我，我不敢和她说话。你帮我一起……”
　　“行，拿来就行。”秀儿爽快答应。
　　一会儿，唐竹筠喊秀儿，让她挑块布料出来给南星做衣裳。
　　南星坐在房顶道：“娘娘，这里凉快，看星星也更明亮，您要不要上来坐坐？”
　　唐竹筠：“不坐了，不想去喂蚊子。”
　　“那我下来。”南星竟然又纵身跃下。
　　唐竹筠心中隐约感觉她是有话想和自己说，原本想着没有那么熟悉，忌讳交浅言深就想拒绝，没想到她要求很强烈。
　　秀儿和绿竹收拾了院子里的石桌，唐竹筠坐下，又招呼南星坐：“你今日是寿星，不必拘礼那么多，坐吧。”
　　南星在她身侧坐下，低头垂眸道：“从前奴婢对娘娘态度疏离怠慢，多谢娘娘不计前嫌……”
　　唐竹筠摆摆手：“说到底，你是王爷的人。”
　　处置也轮不到她处置，更何况，她们之间原本也没有什么仇恨。
　　南星给唐竹筠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娘娘的桃花酿，真是极好的。就是掺了雄黄，味道变得有些奇怪。”
　　“是吗？我尝尝。”唐竹筠端起来抿了一口，咂摸咂摸滋味，“好像是有点。南星，说吧，我们都不是绕来绕去的性子，有话直说。”
　　“奴婢是因为端午出生，所以被家人抛弃，后来就被萧家拣走，成为一名死士，司暗杀。”南星道，“后来我一路脱颖而出，成了四大死士之中的朱雀。”
　　“朱雀？”唐竹筠道，“那和南星这个名字，真是异曲同工。”
　　南星点点头：“所以当时奴婢也很惊讶。虽然奴婢从小长大的环境不允许我成为一个伤春悲秋，感情用事的人，但是实际上，奴婢还是成为了最不该成为的那种人。”
　　唐竹筠：没看出来……大概她像一座火山，把所有火热的岩浆都掩藏起来了。
　　但是她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南星马上揭开了谜底道：“娘娘，奴婢想替媛姐儿谢谢您，虽然您才是她亲姑姑，奴婢是陌生人。”
　　唐竹筠改写了一个女孩子很可能要经受的悲伤命运。
　　如果当年有人对自己如此温柔以待，那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不会成为孤儿，不需要经过那些暗无天日的残酷训练，也不会因为一点点温暖就被骗走，成为萧家的罪人……
　　然而没有如果。
　　唐竹筠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悲凉，默默地喝了一杯酒，没有说话。
　　南星只是想和她说，倒也不指望她的回应。
　　“王爷曾说，他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所以不会娶亲。没想到，遇到了娘娘就不一样了，”南星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又给唐竹筠倒了一杯酒，“奴婢感谢您，因为王爷和嫣然，是萧家最后的骨血，是奴婢赎罪的唯一希望。”
　　这两个人都因为唐竹筠而改变了生活，南星由衷感谢她。
　　唐竹筠揉揉脸：“我不能喝了，我脸好像有点肿了。”
　　她过敏了！
　　刚才还没事，喝了这酒就开始不对劲，唐竹筠非常怀疑，她对雄黄过敏。
　　南星这才发现，唐竹筠的脸确实发红，隐隐有些肿胀。
　　“娘娘！”她慌乱地坐起来，“这酒，奴婢也喝了……”
　　她没有下毒；她宁愿自己中毒，都不希望唐竹筠中毒。
　　“没事，”唐竹筠摆摆手，“别慌，和你没关系，估计我不能沾雄黄。我去找几粒药吃就好。”


第222章 唐竹筠变身了？
　　唐竹筠上次过敏之后就准备了过敏药，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秀儿从厨房洗完碗出来，看见唐竹筠的脸就惊呼一声：“娘娘，您怎么了？”
　　话音落下，屋里的人以晋王为首，哗啦啦全出来了。
　　唐竹筠双手捂脸，她不想被人看见这糗样，真的很难吗？
　　秀儿用她的大嗓门告诉她，难，真难。
　　“我喝了雄黄酒……”唐竹筠道，“有点不舒服，吃点药就好了。你们继续聊，我去吃个药。”
　　晋王却三两步上前，打横抱起她来就往她的房间走去。
　　众人：“……”
　　嫣然和凛凛要跟着进来，却被晋王喝止：“都不用进来，我在就行了。”
　　说完，他还一脚把门从屋里踹上。
　　秀儿“恍然大悟”，“南星，是不是王爷让你趁机给娘娘下药了？”
　　卑鄙啊卑鄙。
　　宋景阳连连摆手：“怎么会？王爷怎么会害娘娘，你别乱说。”
　　秀儿哼了一声：“他可不觉得是在害娘娘，说不定觉得对娘娘好呢！娘娘，我来了！”
　　咱们泡冷水澡就行了，才不用男人。
　　宋景阳死死抱住她：“小姑奶奶，别闹了。你没看亲家老爷和舅爷还没说什么吗，你跟着乱什么！”
　　唐柏心不放心地道：“阿筠，你的脸要不要紧？”
　　唐竹筠：“不要紧，吃药就好了。”
　　她用力推了推把她抱在怀中的晋王，“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她就过敏而已，千万别脑补什么生离死别的剧情。
　　不好意思，她死不了。
　　难道继她想做寡妇之后，现在他也想做鳏夫了？
　　晋王：“你要不要水？我带你回王府？”
　　唐竹筠一脸莫名其妙：“我家没有水吗？”
　　晋王：“王府有我给你送的生辰礼物，那个大木海。”
　　唐竹筠：“王爷，您该不会相信秀儿的话，觉得我真是中了那啥，需要泡冷水澡吧！”
　　就算真的需要，也不用那么大地方，她蓝鲸啊！
　　晋王一脸痛心：“是我忽略了雄黄你不能碰这件事情，都是我不好……”
　　唐竹筠：“王爷，您知道我触碰雄黄不行？”
　　她自己不尝试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知道的？
　　晋王几乎要把嘴唇咬破，终于决定吐露心声：“阿筠，你不用再骗我了，我知道了。”
　　唐竹筠：“您知道了什么？”
　　她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晋王干脆把话挑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了你是海妖小人鱼的事情了。”
　　唐竹筠：啥？啥玩意？
　　晋王一鼓作气，把自己的猜测都说出来了，并且表白：“……无论你什么来历，我都不会嫌弃你，都会把你当成我唯一的妻，保护你……”
　　唐竹筠：“打住！”
　　她就讲了个海的女儿，他就代入了；那她讲个七仙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牛郎？
　　王爷脑子有大病！
　　求求赶紧吃点药！
　　平静了好一会儿，深呼吸了无数次，唐竹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顶着一张快肿成猪头的脸道：“王爷，您先让我吃药，要不我真的要变身了！”
　　变成猪，拱你这烂白菜，信不信！
　　晋王又反复确认，然后把她放下，自己去帮她拿药。
　　唐竹筠服下药，又喝了一大杯水，假装喝的都是晋王脑子里倒出来的水。
　　“怎么还不好？”晋王看着她的脸道。
　　“好不了了，得变身。”
　　晋王：“……”
　　唐竹筠：“王爷，我不是海妖不是小人鱼，我想做个人行吗？”
　　晋王：“我知道你想做人。”
　　要不能是现在模样吗？
　　唐竹筠疯了。
　　她和晋王好一顿解释，一一推倒他那些证明自己来自海底的“证据”，对着还将信将疑的晋王道：“王爷，您别忘了，怕桃木剑的人是你不是我！需不需要现杀一条狗，浇我一盆狗血证明我是人不是妖？”
　　“再说，我那些救人后的不适，是我累了，因为我是人，如假包换的人，所以我会疲倦，懂？”
　　治病救人，它也是个体力活！
　　豆腐呢？她要找块豆腐撞一撞去。
　　她想和晋王说，要不王爷您去写聊斋？说不定比您造反更容易名垂千古。
　　毕竟她现代人的经历告诉她，历史上的皇帝，她大都不知道；但是蒲松龄先生，她知道！
　　她现在就非常想扒开晋王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晋王：“你的脸为什么还不好？”
　　“因为我吃的是药，不是仙丹，更不是妖丹，所以病去如抽丝，我得慢慢恢复。这个解释，王爷满意吗？”唐竹筠强忍住捶床的冲动道。
　　晋王又反复确认了几次，看神色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她是人的事实。
　　唐竹筠：快来个雷劈死我吧！
　　外面轰隆隆的雷声响了起来。
　　唐竹筠：“……”
　　贼老天，吓唬人是不是！
　　晋王神情紧张：“阿筠你别怕。”
　　唐竹筠面无表情：“我当然不怕，我又不用渡雷劫。王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这不是还没成亲吗？咱们注意点影响行吗？”
　　她把门打开，屋外众人都围坐在石桌前坐着乘凉，吃着甜瓜。
　　——大概也偷偷吃着她的瓜。
　　唐明藩道：“阿筠，你这脸，上药了吗？”
　　“吃过药了。”唐竹筠挨着他坐下，不想搭理晋王。
　　秀儿递给她一块甜瓜道：“这瓜可甜了，我特意给您留的。”
　　唐竹筠接过来道：“刚才听见打雷了，今晚是不是能下大雨？咱们吃完把该收的东西收一收。”
　　说话间，她低头咬了一口瓜。
　　“谁来了？”晋王忽然道，“宋景阳，出去看看！”
　　宋景阳扔了瓜皮，抬起袖子擦擦嘴道：“属下怎么觉得来了不少人？”
　　说话间他往外走，与此同时传来了侍卫盘问的声音：“你们是谁？休得放肆！大胆，竟然敢硬闯——来人，拦住他们！”
　　话音落下，外面就传来一个熟悉的跋扈声音：“让开，否则休怪你爷爷的银枪不认人。”
　　银枪小霸王薛烈来了！
　　这三更半夜欺负上门，真当晋王是泥捏的？
　　唐竹筠默默给他的无知无畏点了个赞。


第223章 薛家认亲（一）
　　唐竹筠想出去看看，却被晋王拽住了衣领。
　　唐竹筠：“……”
　　莫名想起了某个被抓住衣领乱蹬腿的表情包怎么办？
　　他的爱如潮水，要把她淹死了。
　　“不用你逞能，你当本王的侍卫都是摆设吗？”
　　唐竹筠：“我……想出去看热闹。”
　　正是知道有晋王和他的侍卫在，才能毫无负担地看热闹啊！
　　狐假虎威的快乐，晋王不懂。
　　她想去看看，薛烈到底是真正的银枪小霸王，还是银样蜡枪头，嘿嘿。
　　晋王皱眉，把她“提”到自己身侧，“跟着我，不准乱跑。”
　　“父王，我也要去。”嫣然跑到晋王的另一侧抓住他袖子，对着唐竹筠笑。
　　唐明藩开口道：“我出去看看。”
　　今日他高兴，添了孙女，女婿又作陪，一家人热热闹闹，所以难得多喝了几杯，身形略有踉跄。
　　唐柏心扶住了他，道：“爹，您慢点。”
　　秀儿动作快，吃瓜小能手在这家人相互扯后腿的过程中，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随即“哎呀”一声。
　　唐竹筠：“秀儿，怎么了？摔了？”
　　王爷拜托您松手啊！
　　秀儿：“娘娘，我的天哪，薛家这是要来抄家吗？”
　　外面薛家来了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为首的十几个都是武将装束，后面的士兵们举着火把，刀剑在火光之下依然散发出森冷的光芒。
　　唐竹筠出来看到后也是目瞪口呆。
　　怎么，掘了他们薛家祖坟了吗？
　　这架势，岂止是来抄家，简直是来灭族的。
　　从为首之人的年纪来看，依稀能认出来老中青三代，像个金字塔似的——这薛家，男丁真旺盛。
　　最前面的应该是薛山亭老将军了吧……身后跟着两个和唐明藩年纪相当的，是他儿子？然后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葫芦娃，都是壮士！
　　嗐，别说人家薛家厉害，上阵父子兵，人数就够用啊！
　　薛家的人，确定是来找唐家麻烦的？
　　还是说，要找晋王？
　　晋王宽大的袖子之下抓住了唐竹筠的袖子，所以后者也不能偷偷换位置看得更清楚，郁闷。
　　晋王声音冷冽：“薛老将军，这是何意？这是要给本王脸色看吗？”
　　唐竹筠：是个好人，主动堵枪口！
　　薛山亭还没说话，薛烈那个愣头青就指着唐竹筠道：“祖父，叔父，你们看，就是她。她是不是和姑姑的画像一模一样？她肯定是我姐姐！姐姐你过来！”
　　唐竹筠：“……”
　　薛山亭眼眶微红，握着宝剑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目光始终锁定在唐竹筠身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唐明藩还算冷静，拱拱手道：“薛老将军怕是误会了，这是小女，拙荆是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并不是薛家人……”
　　按照品级来说，他不必对薛山亭如此客气；但是毕竟后者年长，而且风评又好，所以唐明藩态度很是客气。
　　然而想到亡妻，他眼中依然有悲伤。
　　“你住口！”薛山亭勃然大怒道，大步上前，抬手就要打唐明藩。
　　唐柏心挡在父亲面前，晋王已经出手拦住了他。
　　“薛老将军，”晋王声音如淬了冰一般冷意凛然，“有话好好说。”
　　薛烈道：“祖父，听他放屁！他从前害过我姐姐，我都打听清楚了！我姐姐根本不想嫁给他，是他强取豪夺的！”
　　唐竹筠：他一口一个“姐姐”，确定是自己吗？
　　她怎么这么茫然？
　　薛烈已经看向她：“姐姐，你脸怎么了？是唐家虐待你还是晋王？他娘的，还等什么，给我打，打死算爷爷的！”
　　唐竹筠：你爷爷同意吗？
　　薛烈被两个兄长拉住，其中一人呵斥道：“四郎，别那么冲动！”
　　“他们都欺负姐姐！”薛烈气坏了，胸脯起伏，脸憋得通红，又愤怒又委屈。
　　既然都是奔着她来的，那唐竹筠觉得自己该站出来了。
　　她想甩开晋王的手却没甩开。
　　晋王：“你想说就说。”
　　动手动脚做什么！
　　唐竹筠显然听出了后面这句话，直想翻白眼。
　　她说：“薛老将军，薛将军，薛小将军们，今日还是端午节，有什么事情咱们进来好好说，这样兴师动众，传到皇上耳中，对谁都不好吧。”
　　薛烈想说话，却被旁边兄长捂住了嘴。
　　薛山亭看着唐竹筠，又看看唐柏心，目光悲悯而痛心：“你，是阿筠？那你，是柏心？”
　　兄妹俩都点点头。
　　“我，我是你们的外公。”薛山亭老泪纵横，“可怜你们的娘……”
　　唐竹筠打断他的话：“薛老将军，进门喝杯茶吧，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其他的人，就散了吧，唐家也不是龙潭虎穴，大可不必。”
　　至于认亲的事情，那肯定得慎重，但是无论如何，都是隐私的事情。
　　薛烈总算挣脱了兄长的桎梏，恨铁不成钢地道：“姐姐，你过来！还有表哥！你们不要认贼作父！也不要认贼做夫！回薛家，你看上谁，我就给你把谁抢回家！”
　　唐竹筠满头黑线，看起来，薛愣子也没少调查她啊，连她的花痴历史都调查清楚了。
　　她弱弱地看了一眼晋王，果然发现后者面黑如铁。
　　晋王喉头微动，声音冷冽：“这是本王的王妃，看起来薛家想要冒认皇亲了？”
　　“都少说两句吧，”唐竹筠道，“有什么话进门坐下说清楚，没必要在这里给别人增加谈资。”
　　都是朝廷重臣，又加了个王爷，这事情闹得，不是白白给人送瓜吗？
　　“阿筠说得对。”唐柏心也道，“薛家的各位将军，咱们进屋慢慢说。”
　　薛山亭犹豫片刻，看看唐竹筠兄妹俩，率先往里走。
　　片刻之后，众人都聚在花厅之中。
　　晋王坐在上首，薛山亭其次，然后是唐明藩，剩下的人都站着。
　　别人不说，就薛家这十个男人，就快把这陋室挤满了……
　　唐明藩开口道：“不知道薛老将军为什么说，小女是您的外孙女？”
　　薛山亭对长子薛宪道：“我不想同他说话，你说！”
　　薛宪对晋王拱拱手表示尊重，然后冷冷地开口道：“四十多年，薛家受吴王之乱牵连，被流放辽东……”


第224章 薛家认亲（二）
　　唐竹筠站在晋王身边——准确地说，是被晋王强行拉过去的，认真听着薛宪的话。
　　她非常好奇，没有见过面的娘，是不是真有这般显赫的出身。
　　从父兄的只言片语之中，她能感受到娘应该是一个勤快温柔，又有些软弱的人，安分守己，老实巴交。
　　听着听着，她发现，不对啊！这哪里是讲她娘的身世，这分明是讲她父母的身世！
　　原来，吴王造反，很多人被牵连，其中的倒霉蛋子包括李家和薛家。
　　这两家是世交，到了这一辈，李老爷子和现在的薛山亭，更是胜似兄弟。
　　好兄弟，就一起下油锅，两人一起栽在了吴王造反这件事情上。
　　只是李老爷子是吴王的心腹，罪过更重，全家被问斩。
　　有忠仆带走了一位少爷，回到了祖籍，这位就是唐明藩的叔父。
　　然而很不幸，忠仆回家之后就病倒了，只能把少爷托付给兄嫂；他看出嫂子贪婪刻薄，但是除此之外，竟然无人可以托付，便逼嫂子发下毒誓，收了他带回的金银，一定供少爷读书。
　　唐竹筠听到这里都无语了，读书是很重要，但是光读书，他也不当饭吃啊！
　　你好歹得要少爷吃饱穿暖，再说读书的事情吧……
　　对了，这忠仆同时带回去的，还有个女婴，也说好了将来要嫁给唐明藩。
　　读书可以立业，娶妻可以成家，忠仆自认为最重要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然后咽气了。
　　唐竹筠：也就是说，他爹自带媳妇。
　　这个女婴，是薛山亭唯一的女儿。
　　“当年妹妹才几个月大，”薛宪那般伟岸的汉子，眼中有泪，“流放路上养不活，也无人可托。爹说，妹妹本来就和李家指腹为婚，便让他们在一处吧……”
　　唐竹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这样失去了联络之后，我们一直也没有忘记妹妹。二弟战场受了重伤，临终之前还一直说，找到妹妹要去坟前和他说一声……”薛宪抹了一把眼泪，说不下去。
　　薛山亭的三子，薛宪的三弟薛梓继续道：“去年终于辗转找到了人，却没想到，我可怜的姐姐二十年前就已经成了一抔黄土！”
　　唐明藩一脸不敢置信。
　　他活了四十多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唐家的儿子，现在告诉他，其实他姓李；他思念二十多年的人，其实从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和他有了牵绊……
　　唐明藩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已经说不出话来。
　　秀儿平时叽叽喳喳，在这样的场合下也不敢做声，沉默地上茶。
　　薛山亭直接抓起茶杯对着唐明藩掷了过去。
　　唐竹筠反应极快，下意识地要过去拦着，却没想到，晋王动作更快，直接挡在他面前。
　　茶杯砸到晋王的额头上，茶叶洒了他满脸，茶水泼了他一身。
　　唐竹筠忙抽出帕子替他擦拭。
　　好在虽然狼狈，额头只是青紫一块，并没有流血。
　　她刚松口气要说话，就听晋王道：“有没有被茶水溅到？”
　　唐竹筠呆呆地看着他。
　　现在被砸的，一身狼狈的不是他吗？
　　“阿筠？”晋王担心地喊了一声，“你怎么了？”
　　“我没事。”唐竹筠低头垂眸，“王爷没事吧。”
　　“没事。”
　　“那您先回去换身衣裳……嗯，早点休息吧。”
　　不用再过来了。
　　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就别掺和了。
　　晋王却不肯走。
　　看薛家这架势，是想把唐竹筠抢回去的。
　　已经定好的婚事，要是中途再出幺蛾子怎么办？
　　到手的媳妇飞了，和谁哭去？
　　尤其薛烈那愣头青，一看就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说不定真的去给唐竹筠广撒网捞人去了……
　　见晋王没事，唐竹筠看向始作俑者薛山亭。
　　薛山亭冷笑一声：“你现在知道护着亲爹，可知道拼了性命生下你的亲娘，现在孤零零一个人在地下。”
　　唐竹筠其实能理解他丧女之痛，毕竟等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最后得知女儿已经成为白骨，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自然不好。
　　然而她也向着自己的亲爹。
　　地下的人无论怎么好，都是传说之中；唐明藩却是实实在在生活在身边，对她极尽父爱的存在。
　　“薛老将军，”她缓缓开口，“我娘是孤零零地在地下，可是您觉得我爹怎么做合适？是撇下我和大哥两个孩子，去地下陪我娘吗？”
　　薛烈急了：“姐姐，这是你外公，你不能这么说话！”
　　薛烈的爹就是薛山亭战死沙场的次子，薛山亭心疼他没有父亲，所以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祖孙俩感情最为亲密。
　　“当年的事情究竟怎么回事，不是一下能说得清的。”唐竹筠道。
　　认与不认，她不得先听爹的吗？
　　如果唐明藩真的是渣男，愧对妻子，那现在薛家的怒火，他该承受；可是在这样男尊女卑、三妻四妾的时代，他洁身自好，为亡妻守了二十年，有几个人能做到？
　　薛家不该对他如此苛刻。
　　更何况，那是她爹，她心中的天平怎么可能偏向别人？
　　“你以为四郎为什么会认出你来？”薛山亭痛心地道，“因为去年查到了你娘之后，我的人在村里打听当年的事情，找画师按照众人描述给你娘画了画像……你外祖母知道她的死讯，抱着画像，生生把眼睛哭瞎了。”
　　唐竹筠心中叹气，觉得心中压了块大石一样沉闷。
　　晋王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坚实有力，即使还带着水意，依然温热。
　　唐竹筠有一瞬间的怔愣，没有第一时间把手抽出来，就……再也抽不出来了。
　　薛山亭道：“那个宋婆子，当年是如何苛刻你娘的，我也都知道，你说我不该对他发作？他身为丈夫，他照顾妻子了吗？你娘死了之后，他好好照顾你了吗？”
　　“你从前的那些荒唐行径，他没有责任？你后来被逼嫁给晋王，他可帮你奔走？如果不是晋王中间死了一次，你现在还就是个侍妾，你说我不该对他发作？”
　　唐明藩面色灰败，哆嗦着道：“请问薛老将军，当年我娘如何苛刻槐娘了？”


第225章 晋王的怀抱
　　唐竹筠很清楚，自己爹问这话，完全是想知道，娘当年受了什么苦。
　　可是她也知道，这话听在薛山亭耳中可能就是不服气的挑衅。
　　她脑海之中有个念头，就是过去的事情，不能让爹知道。
　　那些娘被宋氏虐待的细节，再提起，除了让唐明藩痛不欲生，还能有什么用？
　　她可以想象一个恶婆婆磋磨媳妇的种种恶行，但是唐明藩想不到。
　　他跳不出时代的限制，他又如何能想到，自己“亲生母亲”那般毒辣？
　　他何尝不是受害者？
　　死者已矣，她要维护活着的人。
　　想到这里，唐竹筠惊呼一声，随即软软地倒下……
　　倒在了晋王怀里。
　　众人顿时开始混乱起来。
　　晋王用力掐唐竹筠的人中，掐得她想继续装晕都装不下去了。
　　唐竹筠心里把晋王骂了个狗血淋头——是不是傻？就你力气大是不是！
　　“阿筠？”晋王神情焦急，眼中是满溢出来的关心，“你怎么了？是不是雄黄酒的缘故？你到底……”
　　到底是不是小人鱼啊！
　　不是说好的不是，可是不是怎么会忽然晕倒？
　　她身体一向很好的。
　　晋王又开始怀疑起薛家这些男人身上带了太重的煞气，吓到了唐竹筠。
　　唐竹筠有气无力地道：“屋里不透气，人多，我太难受了。”
　　晋王心领神会，道：“薛老将军，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接下来是认亲还是如何，我们改日再说。您看如何？阿筠不舒服，如果真如你们所说，岳母地下有灵，也不会希望阿筠有事。”
　　唐竹筠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总算上道了一次。
　　薛山亭犯不着乱认亲戚，所以他说的多半是真的。
　　唐明藩和薛家的这个结，还得她和她大哥两个人去解。
　　想到这里，唐竹筠道：“我嫂子刚生过孩子，明日才洗三，我娘肯定也欢喜。薛老将军，有什么事情，洗三之后再说，您看怎么样？”
　　见薛山亭面上有松动之色，唐竹筠继续道：“我爹对我娘的真心，无人能及，您想想这么多年，我爹一直没有续弦，身边也没有个伺候的人……”
　　薛山亭没有作声，面色微缓。
　　这时候，裹得严严实实的孟语澜出来了，对众人行了一礼后道：“老将军，我是唐家的儿媳妇孟氏。听您说老夫人身体也不好，改日我带着阿筠和孩子去看看老夫人。如果中间没有误会，算起来，这也是您和老夫人的曾外孙女。”
　　唐竹筠看到薛山亭的进一步犹豫，不由感慨，还是嫂子厉害。
　　薛烈道：“怎么会错？这件事情明明都查得清清楚楚了！”
　　薛山亭却抬起手来，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看了看唐竹筠，又看了看唐柏心，最后对孟语澜道：“你去把孩子抱出来给我看看。我听说，柏心还有个长子？”
　　凛凛上前行礼。
　　薛山亭看他眉目清秀，少年老成，落落大方，心中不由欢喜，想起早逝的女儿，却又难过，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唐明藩还想问当年的事情，却被晋王劝住。
　　他说：“岳父大人，阿筠今日状态不对劲，您看她的脸，是不是又肿了一些？”
　　唐竹筠：胡说，我的药怎么可能不好用？
　　唐明藩却关心则乱，道：“是，阿筠，你这是怎么了？”
　　唐竹筠在晋王怀里哼哼唧唧：“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想睡觉。”
　　狗男人的怀抱，还挺宽厚温暖的，先借来一用！
　　薛宪其实看穿了唐竹筠的用意，分明就是阻止父亲继续说话。
　　然而子女维护父母，又何错之有？
　　妹妹终究不在了，外甥和外甥女好好的，以后多帮扶他们，妹妹地下有知的话，大概也能少责怪他们一些吧。
　　这般想着，薛宪给了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薛烈一巴掌，劝了薛山亭几句。
　　薛山亭抱着媛姐儿，想起女儿当年刚出生时候小小的模样，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那是他和妻子盼望了多久的女儿啊！
　　原本她应该是被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可是到头来……却是悲苦一生，红颜早逝。
　　如果她能活到现在，能看到现在的一切，该多好……
　　半晌之后，薛山亭问：“明日洗三？”
　　“是。”孟语澜道，“如果老夫人和府上诸位夫人不嫌弃，明日也来家里喝杯水酒。”
　　“来，来，”薛山亭点点头，“怎么能不来？”
　　唐竹筠感觉到晋王的怀抱越来越热，有些装不下去，可是想起来，就被狗男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薛山亭深深地看了唐竹筠一眼，道：“阿筠丫头，你该好了吧。”
　　他历经风雨无数，岂能看不透唐竹筠的小小花招？
　　唐竹筠讪讪地道：“好了，好了，多谢您老关心。”
　　薛烈：“姐姐被晋王制住了！”
　　唐竹筠：“……”
　　就你眼尖。
　　眼看着薛家的炮火又要针对晋王，唐竹筠掐了晋王一把，后者这才放开了手。
　　“没有，都是误会。”唐竹筠站起身来道，“我爹对我很好，王爷……也很好。倘若咱们真的是亲人，我们以后就好好走动。过去的事情，以后我们慢慢找回来；无论如何，活着的人最重要，我和大哥，也很想有外家，也会替娘亲尽孝。”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还略通岐黄，说不定能帮帮老夫人。老将军，咱们来日方长。关起门来，说什么狠话都行，但是如果是一家人，就别内耗了。我们过去各自都挺好的，以后成为一家人，要更好。”
　　薛烈要跳脚，忽然却“哎呀”一声，捂着手骂道：“谁敢暗算我？”
　　众人看去，他的手背上插着一根银针。
　　南星两指之间夹着另一根银针，面无表情地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人家认亲，亲亲热热，他挑拨离间，真讨厌至极！
　　“原来是你。”薛烈怒气冲冲地道，“走，跟我去院子里好好打一架去！”
　　“烈儿退下。”薛山亭发话了，他又看向唐明藩，“今日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我先不和你计较，等洗三之后再好好和你算账！”
　　唐竹筠松了口气。
　　还好，大家都看在孩子面上，今日所有的孩子，包括她自己，也算立功了。


第226章 成为七个兄弟的团宠？
　　然而薛山亭话锋一转，又道：“阿筠丫头，你今晚跟我走。”
　　唐竹筠：“啊？”
　　薛烈：“姐姐，跟我们走，回薛家，再不受这鸟气！”
　　薛宪又往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这哪里是来认亲的？这是来寻仇的！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倒霉孩子。
　　薛烈：“大伯您总削我干啥？咱不是说好了来讨说法，抢走姐姐的吗？”
　　唐柏心就不要了，儿子像爹，肯定偏帮唐明藩。
　　但是姐姐必须要。
　　薛家阳盛阴衰，他这一辈就没有一个姐妹，下一辈目前为止也是三个臭小子，根本没有侄女。
　　唐竹筠：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之前是不是嘴贱说过，想要七个哥哥独宠她？
　　现在虽然有点偏差，但是好像确实也是七个兄弟，加上唐柏心，这贼老天还超额完成业绩了？
　　薛山亭道：“你外祖母听说烈儿偶遇你之后，便着急见你们兄妹。柏心媳妇既然刚生完，你先跟我去见见你外祖母，明日再带着你外祖母来给媛姐儿洗三。”
　　这……不合适吧，毕竟三更半夜，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薛家来绑架她了呢！
　　但是怎么拒绝呢？
　　“阿筠，我陪你去。”晋王道，“顺便也给老夫人请安。”
　　唐明藩今日受到的震撼难以用言语形容，现在还坐在椅子上回不过神来。
　　唐柏心得陪妻女，而且他也不是能说会道的人，还是唐竹筠去最合适。
　　既然如此，他陪着。
　　唐竹筠还没说话，就听薛烈又炸了：“你什么身份，要去薛家！以为我们薛家像唐家一样没有规矩吗？这门亲事还没成，别装我姐夫！成不成，还两说呢！”
　　晋王拳头握着咯吱作响。
　　他忍了薛烈很久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对薛烈勾勾手，然后指指外面：“走。”
　　既然口口声声说他姐姐如何如何，就让他好好知道知道，自己到底配不配做他姐夫！
　　唐竹筠以为众人会劝，没想到薛家人脸上都露出期待之色，看得她一脸懵逼。
　　薛宪还拍拍薛烈的肩膀：“别给薛家丢脸，要不回头军棍伺候。”
　　薛烈：“好嘞，您放心，看我的吧！”
　　看他……怎么被晋王揍得鼻青脸肿？
　　秀儿拉着唐竹筠的袖子：“娘娘，您不出去看？”
　　唐竹筠：“你去看看告诉我就行。”
　　她觉得今晚这趟薛家之行恐怕势在必行，她想要和唐明藩说几句话。
　　秀儿道：“行，那我去给王爷助阵了！”
　　唐竹筠：？？？
　　怎么今日她竟然偏帮晋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众人都在院子里聚集之后，唐竹筠示意唐柏心把孟语澜扶进去休息——生产当天就让人操劳，他们唐家可不是周扒皮。
　　然后她在唐明藩身边坐下，酝酿片刻后开口道：“爹——”
　　“阿筠，薛老将军刚才的意思，是不是你祖母磋磨你娘了？”唐明藩双目通红地问。
　　唐竹筠叹了口气，“爹，您看着去年祖母来的样子，心里还没数吗？”
　　其实唐明藩心里如何没有猜测，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今日薛山亭，不过捅穿了那一层窗户纸罢了。
　　怪不得去年宋氏忽然进京，想来是薛家的人去打听当年的事情惊动了她，她进京避风头。
　　可是即使那样，她来了之后还想做老祖宗，事事恶心他们。
　　“我知道，我早该知道的。”唐明藩双手捂脸，失声痛哭，“槐娘，槐娘，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唐竹筠心中酸涩，默默地把自己帕子递给他，任由他哭。
　　等他哭声渐小之后，唐竹筠缓缓道：“爹，过去的事情您确实有不查之过，然而您也不知道，您自己不是亲生的……”
　　他在外求学，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已经努力对妻儿好了。
　　错了吗？错了！
　　罪无可赦吗？远远不是。
　　谁没有错？薛家又何尝不是脑子发热，亲手把女儿送入虎口？
　　辽东是苦寒，可是也不该那么简单粗暴地把孩子送走；仔细想想，大概薛山亭也兄弟义气上头，觉得不能悔婚，没有多考虑才出了这样的昏招吧……
　　大错已铸成，追悔莫及又有什么用？
　　“嫁给我，毁了你娘一辈子。”唐明藩老泪纵横。
　　“爹，您常说娘对您如何好，如果她不是心悦您，是不会那样的。娘如果地下有知，也不会希望您现在这般痛苦。”
　　“阿筠，爹糊涂，爹糊涂啊！”
　　“爹，您已经自苦二十多年，形单影只，”唐竹筠道，“就算是别人娶了娘，也未必能做到您这一步。”
　　“那些又有什么用？我早该知道，早该知道她过得不好。其实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你祖母会那么过分。我想着，等我高中之后，带着她进京单过；可是后来我租不起房子，又等了两年，然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唐竹筠被他哭得心里难受。
　　唐明藩确实做错了，可是谁也不是圣人，如何又能要求他跳出时代和社会，去学二十二世纪的男人？
　　按照以后的标准，这里的男人都该打光棍。
　　唐竹筠现在就庆幸，没有让薛山亭说出更多的细节；等去了薛家，她尝试说服一下薛老夫人。
　　娘已经没了，如果爹再出事，这个家就要散了。
　　“阿筠，爹也去薛家。”唐明藩道，“爹要问个清楚。”
　　“爹，太晚了，明日您还得上朝。薛家刚刚进京，也不会立刻离开，有的是机会说话。”
　　“打得好，王爷打得好！”外面传来了秀儿的欢呼声。
　　唐竹筠：“……”
　　薛烈果然被晋王收拾了。
　　再进来的时候见到唐竹筠都讪讪的，道：“姐姐，我，我今日一时不查才……你放心，以后他欺负你，我肯定帮你出气！”
　　唐竹筠突然觉得，这薛愣子也挺可爱的。
　　晋王向她走来，一脸平静，然而眼神里分明明晃晃地写着“求表扬”三个大字。
　　唐竹筠乐了，看着他额角的青肿道：“王爷，我去找点药给您。”
　　顺便给薛愣子。


第227章 陪她去薛家
　　晋王特意强调：“本王没有受伤。”
　　他怎么会打不过薛烈？
　　“本王上战场的时候，薛烈说不定还尿床呢！”
　　唐竹筠：“……”
　　你咋那么能挑事！
　　果然，薛烈暴跳如雷：“你年纪大有什么骄傲的！姐姐，咱们不要这老白菜帮子！”
　　唐竹筠满头黑线：“都别吵了，先上药，上完药去薛家。”
　　临走之前，她又和唐柏心交代了，无论如何今晚得陪着唐明藩，多多开导他。
　　然后她带着南星跟晋王一起跟着薛家人离开。
　　秀儿本来也想去，但是唐竹筠没答应。
　　“明日洗三宴，还得有孟国公府的人和薛家的人来，你能干，留下操持。”
　　“那行吧，反正王爷在。”秀儿道，“您可千万别留在薛家不回来，那样我得去找您。”
　　唐竹筠被她逗笑：“知道了，晚上给老爷做点热汤面。再，帮忙开导开导他。”
　　“我知道的，娘娘。老爷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不能塌了。您快去吧，说服薛家的人别闹老爷了；我寻思着，他们要是松口，老爷可能还能好受点。”
　　“但愿吧。”
　　晋王已经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道：“说完了没有？”
　　这主仆俩依依不舍，让人腻味。
　　秀儿不高兴：“您着什么急？反正不管什么时候出发，路上的时间都那么多，还想着多霸占娘娘啊！”
　　薛烈：“姐姐，姐姐你过来骑马，我给你牵马！”
　　唐竹筠：“……”
　　她非常怀疑，薛烈是秀儿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不用了，我爬不上马背。”唐竹筠略提了提裙子跳上了马车。
　　薛烈：“姐姐诶，你身手不错啊！”
　　薛宪忍无可忍：“你快闭嘴！外祖母还在家里等着！”
　　薛烈：“不行，我怕他占我姐姐便宜，我得去马车边上守着。”
　　听着马蹄声近前，晋王日了狗。
　　唐竹筠则没见识地打量着这宽大的马车，四角竟然放着夜明珠，在黑暗之中发出柔和的光。
　　马车侧壁上还饰以宝石，就是有点暗，她本身也不太识货，认不出来什么宝石。
　　不过，非常想抠两颗揣兜里就是……
　　晋王不动声色地道：“看什么呢？”
　　“看宝石。”唐竹筠诚实地道。
　　晋王：“今天龙舟赛雍王赢了，你回头应该可以随意给自己买宝石了吧。”
　　唐竹筠一拍脑袋——她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真赢了？”
　　“本王会骗你不成？”晋王一脸骄傲。
　　唐竹筠：哎，她怎么没有秀儿的魄力呢！亏了亏了。
　　“王爷，您赚了多少钱？”
　　“六万两而已。”
　　而已，而已……这世界的参差啊！
　　晋王问唐竹筠：“你呢？”
　　唐竹筠弱弱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两，不过也很多了！做人要知足！
　　晋王：“才两万两？不过你没有多少本金，也可以了。”
　　唐竹筠心里泪流满面，没有敢做声。
　　好在晋王很快岔开了话题，他说：“一会儿去了薛家，别逞能，也别帮你爹说话。看见你外祖母，你就哭你娘。”
　　薛家的那些人不知道唐明藩的好处吗？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孤身一人的痴情吗？
　　知道。
　　但是现在他们就是想发泄自家女儿被虐待的气，这时候一味拿话去堵他们，反而适得其反。
　　唐竹筠呆呆地看着晋王。
　　晋王忍不住伸手揉揉她头顶，“怎么了？”
　　“竟然和我想得一样。”唐竹筠道。
　　没想到，晋王也懂人情世故……那还没朋友？
　　晋王表示，他只是懒得对不熟悉的人用心而已。
　　糖珠子只有一个，对别人他有这耐性？
　　“先休息一会儿，已经很晚了。”晋王不动声色地往唐竹筠的方向靠了靠，“这一夜，估计没法睡了，明日又是洗三宴，女宾等着你张罗。”
　　“嗯。”唐竹筠靠在马车侧壁上闭上了眼睛。
　　晋王：“……”
　　外面薛烈往马车前凑，却被南星的马挡住，想要绕到另一边，另一边却是宋景阳。
　　“喂，你给我让让。”薛烈恶声恶气地道。
　　南星坐在马背上，后背挺直，表情纹丝不动。
　　“说你呢！”薛烈提着银枪，“你是不是还想打一架？拦着我找姐姐，我可不客气。”
　　南星冷笑：“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我什么时候败给你了？”薛烈不服气，“好男不跟女斗！”
　　南星不理他。
　　薛烈还想说话，就见晋王掀开帘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唐竹筠在休息，这薛烈实在太聒噪。
　　薛烈不服气，正要说话，就听他道：“阿筠在休息。”
　　薛烈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为了姐姐，他忍！
　　要知道，盼星星盼月亮，他们就是没个姐妹。
　　好容易盼来的姐姐，竟然要嫁人了？那不行！要在家里多留几年才好！
　　马车一路行到薛家二门处才停下，晋王先跳下马车，然后把手递给唐竹筠。
　　另一边，薛烈也过来了，要扶她，和晋王一左一右，针锋相对，一脸幼稚。
　　唐竹筠：“……让让，都让让！”
　　她自己下，行不行！
　　南星上前道：“娘娘，奴婢扶您。”
　　两个男人这才各让一步。
　　往里没有走多远，众人丫鬟婆子就簇拥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墨绿色镶猫眼石抹额，身穿湘妃色褙子的老妇人出来，想必就是薛老夫人。
　　薛老夫人眼神果然黯淡无光，哆哆嗦嗦地伸手摸索着：“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里？”
　　唐竹筠上前拜见：“老夫人，我是阿筠。”
　　薛老夫人抱着她大哭起来：“我的素素啊，你怎么就去了，只给娘留下这么点念想！”
　　身后几个衣着华贵的妇人都擦着眼睛轻声劝她，想来应该就是薛家的儿媳妇和孙媳妇。
　　天色本来就暗，人多吵杂，唐竹筠也没认清楚谁是谁，就稀里糊涂跟着一起进了院子。
　　因为薛家的男人们也想和唐竹筠多待一会儿，所以也都一起进去，晋王也就厚着脸皮跟进去。
　　他看着薛老夫人死死搂住唐竹筠，心疼得直抽抽。
　　要知道，薛老夫人可是女中豪杰，也上过战场的。
　　他可怜的糖珠子。


第228章 晋王和唐竹筠打赌
　　薛老夫人哭过之后，把身边的儿媳妇，孙媳妇介绍给唐竹筠。
　　唐竹筠一下子面对这么多陌生人，脸笑得都要僵了，礼物收了一大堆，但是人真没记住几个。
　　晋王道：“老夫人，天色不早，您也要早点休息。阿筠还要回去主持洗三宴，毕竟是媛姐儿的大日子。明日您和众位舅母也要过去，到时候还有的是时间说话。”
　　薛烈跳起来：“乱攀亲戚是不是！”
　　二夫人邓氏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蔫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寡母。
　　薛宪的妻子，大夫人徐氏劝了薛老夫人几句，后者这才勉强道：“既然如此，阿筠你先回去。等媛姐儿洗三之后，来外祖母这里住些日子。”
　　说完，薛老夫人转而看向晋王，绵里藏针道：“今日也是薛家处事不当，惊动了王爷。但是王爷和阿筠婚期将近，为了避免为人诟病，还是注意些。”
　　晋王很郁闷，这薛家果然成为他娶妻路上的绊脚石。
　　他现在就恨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重新娶她，以至于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果然自作孽，不可活。
　　薛烈道：“就是嘛，我也说了，咱们薛家是讲规矩的。”
　　邓氏道：“水缸空了，烈儿你去把水缸的水都装满。”
　　薛烈如遭雷劈，要把府里的十八个大水缸装满，他还用睡吗？
　　“还不快去！”
　　薛烈苦哈哈地答应一声，又看着唐竹筠：“姐姐，明日我去找你玩。”
　　晋王：挑你的水去！
　　明日想给薛家送一个大木海，以后让薛烈挑满大木海才好！
　　唐竹筠：“哦，好。”
　　临走之前，她跪下给薛山亭和薛老夫人磕了头。
　　“我知道劝你们原谅我爹很难，因为我也是做娘亲的人——王爷的女儿养在我身边，你们应该也打听出来了。”
　　“试想我的女儿像娘这般遭遇，我也不会原谅。”
　　“但是请您二老节哀，死者已矣，我爹也是真的深爱我娘。如果让我爹在悔恨交加之中被毁掉，我和我大哥……就没有家了。”
　　“我爹，大哥，我，我们都是我娘最后的牵挂。”
　　“如果我真是你们的外孙女，那允许我替我娘，帮您孝顺二老。”
　　“我爹犯了错，是该受罚，可是为人子女，我和大哥也该替子承父过。”
　　“我想我娘，我也敬重我爹，请你们二老开恩，父母无法割舍，不分轻重。”
　　有句话她没说，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
　　说完这番话，晋王就把她拉起来。
　　“阿筠，起来。岳母地下有知，也会不舍得你。正如老夫人疼女儿，岳母最疼的定然也是你。”
　　顿了顿，他继续道：“去给老夫人看看眼睛，至少心里有数，省得你回去还得惦记。”
　　屋里女眷们都有些怔愣。
　　这意思，唐竹筠还会医术？
　　薛山亭道：“去试试吧。”
　　唐竹筠给薛老夫人诊脉，又仔细查看了她的眼睛，道：“外祖母的眼睛，现在已经几乎全部失明。我可以试试，让她恢复些许视力，然而想恢复从前那般，怕是不行了。”
　　薛宪激动地道：“能恢复些也是好事。这次进京，本来也是想求太医的……”
　　“那也让太医看看。明日我找太医过来！”晋王道。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是同坐一辆马车。
　　唐竹筠：“王爷还认识不少太医？”
　　晋王淡淡表示：“本王传唤，他们敢不来吗？”
　　唐竹筠：不要脸了啊，吓唬人是不是！
　　不过她心里感谢晋王，如果不是他在，今日可能不会有时间缓冲。
　　晋王道：“这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无论薛家和唐家到底有什么纠葛，你都不是她。”
　　她？谁？
　　晋王看着她的眼睛：“阿筠，你不是她，就算你不是海妖，你也不是她。”
　　唐竹筠：好了，她就不能做个人，请继续发挥您的脑洞，随意吧。
　　她躺平了。
　　“我不问你，我等着有朝一日，你能主动亲口告诉我。”
　　唐竹筠靠着马车侧壁闭上了眼睛。
　　有那一日吗？
　　今日晋王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她没出息地动了一下心，然而那种过电的感觉转瞬即逝，随即又是清醒。
　　她不是一个人。
　　如果这是在现代，她可能就纵容自己动心了，毕竟爱就爱了，踩到玻璃渣，她可以疗伤，她瞎她认，她接受任何后果。
　　可是现在不一样，她有凛凛，有父兄，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家族。
　　晋王身份又是如此煊赫，最坏的打算下，她如何还能全身而退？
　　唐竹筠觉得脑袋嗡嗡的。
　　她太缺觉了，得好好睡一觉。
　　马车停在门口，宋景阳道：“王爷，京兆尹在这里等着您。”
　　京兆尹？他来这里了？唐竹筠微愣。
　　晋王道：“今晚薛家这样兴师动众，京兆尹会以为斗殴。这么大的事情，他得向父皇禀告，这是先来知会一声，免得被记恨。”
　　唐竹筠点点头，表示又学到了。
　　晋王冷冷地道：“让他回去，如实写奏折禀告便是。”
　　事情闹大了，别人会知道，唐竹筠除了父兄之外，还有薛家这样强大的外家，日后谁也不敢看轻她。
　　——认亲这件事情，除了给他自己求亲增加压力外，对唐竹筠没有什么坏处。
　　“是，是！”京兆尹也不用宋景阳转告，连声道。
　　晋王扶着唐竹筠下马车，然后道：“我在这里看着你进去，我就不再进去了。”
　　唐家的事情，他们自己也得消化消化。
　　“今日麻烦王爷了。”
　　唐竹筠觉得自己挺客气的，不知道为什么晋王听了这话，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嗐，这样的男人，她都不懂，还动个屁心啊！
　　“回去说完话多睡一会儿，明日孟家的人，不会来得那么早。”晋王冷冷地道。
　　“哦。”唐竹筠随便答应一声，心里却觉得，晋王怎么知道孟家什么时候来呢。
　　以孟家补嫁妆的殷勤来看，明日她们不得早早就来？
　　晋王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道：“孟家不想得罪薛家，所以听说了今晚的情形，要观望一番才来，你安心睡你的觉便是。”
　　“能吗？”
　　能势利得如此不加掩饰？
　　晋王：“打赌？”
　　“赌什么？”


第229章 她的要求他都做到了
　　晋王忽然笑了，眼中熠熠生辉，满天星辰，亦有不及。
　　他说：“输了就认赌服输，老老实实嫁给我，不要再出幺蛾子。”
　　唐竹筠：“这还用我认输吗？”
　　那不是圣旨吗？
　　她这般贪生怕死的人，失节事小，保命为大，她哪有抗旨不遵的勇气？
　　她有反骨吗？
　　晋王道：“那你就当本王白白让你赢，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天上掉馅饼？
　　还是晋王给的？
　　唐竹筠犹豫了一下，“那我赢了怎么办？”
　　“你提。”晋王道。
　　“什么条件都行？”唐竹筠咽了口口水，有点控制不住的激动。
　　晋王：“你现在提来听听。”
　　唐竹筠：“这一时之间哪里能想得出来？”
　　她平时对晋王有什么所求，他一般不当时都答应了吗？
　　她就不想嫁人，然而这件事情也不是晋王能决定的。
　　关于以后的要求，她不得好好想想？
　　不过这样想想，晋王对她，也真是不错。
　　晋王道：“那就等你我成亲之后，我再兑现，条件随便你提。”
　　唐竹筠：“一言为定！王爷，我，进去啦。今晚谢谢你，回去记得再上点药。”
　　“去吧。”晋王看着她，眼神中流淌着缱绻的情意，目光灼灼让人不敢直视，“记住我们的赌约。”
　　夜风微凉，唐竹筠拢了拢衣裳，刚要进去，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她裙下钻过去，蹭到她里面薄薄的纱裤，把她吓得“啊”的一声就喊出来，一个机灵，浑身哆嗦。
　　晋王眼神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已经看清楚了。
　　他揽住唐竹筠的肩膀，“不要怕，是娇娇。娇娇，回来！趴下！”
　　跳脱的小老虎，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怕晋王，听到他的呵斥，委委屈屈地过来在晋王脚下趴着，乖得像只猫。
　　不，比猫还乖。
　　唐竹筠：“王爷，这小老虎是不是傻乎乎的？怎么这么怕你？是不是该找只真正的老虎教它做虎啊！”
　　晋王：“……”
　　唐竹筠蹲身下去抱起娇娇，却不知道，她今日穿着一件齐胸襦裙，这一蹲下，晋王看得清清楚楚……
　　晋王想别开眼又不舍得，纠结之中红了脸，却还是没有挪开视线，直到唐竹筠抱着娇娇站起来。
　　“这么重！”唐竹筠嫌弃道，用鼻子蹭了蹭娇娇的鼻子，“你是一只大老虎了知不知道？你也要面子的呀！下次咱们凶一点，知道吗？”
　　晋王：“凶本王？”
　　“哈哈，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老虎嘛，得有个虎样。”
　　“像薛烈那样？”
　　唐竹筠大笑：“差不多吧。我觉得薛烈还挺可爱的。”
　　可爱？这个词确定能用来形容男人？
　　“好了，不早了，王爷您明日还得上朝，早点回去休息吧。”唐竹筠吃力地抱着娇娇道。
　　“嗯，我看着你进去。”
　　秀儿已经听到声音提着灯笼出来，见唐竹筠抱娇娇就有些抓狂：“娘娘，它多脏啊！您回去赶紧换衣裳沐浴……”
　　她这一天天的，为家里这些不爱干净的人就操碎了心。
　　晋王回到自己房间也没什么睡意，索性召了宋景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宋景阳打着哈欠，“啥？薛烈？”
　　王爷不困，他可困着呢！
　　“薛烈怎么了？”
　　晋王道：“他是王妃的表弟。”
　　宋景阳茫然，是他困傻了吗？
　　薛烈确实是王妃娘娘的表弟，然而这有什么值得说的？
　　不，王爷这么有深度，既然特意提出来，肯定没那么简单。
　　宋景阳咬了咬舌尖，顿时清醒过来，试探着道：“王爷，您的意思是，薛烈战功赫赫，日后薛家必定还能再繁盛几十年，怕如果联姻，会太过引人注目吗？”
　　试想当年萧家，还没有正经成为皇亲国戚，就已经毁家灭族。
　　薛家是新贵，大理寺卿是重臣，这些都加到王爷身上……王爷危矣！
　　晋王道：“薛烈成亲了吗？”
　　宋景阳：“没有啊，也没听说过定亲，毕竟薛家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娶妻一定要慎重的……啊！ 王爷，您是担心薛烈和您抢王妃娘娘啊！”
　　晋王面上闪过几分不自然，“他能抢过本王吗？”
　　“那自然抢不过。这件事情，谁脸皮厚谁就赢了！”
　　晋王：“……”
　　“不是，”宋景阳忙道，“属下是说，属下脸皮这么厚，是您的得力干将，一定能帮您把王妃娘娘顺利娶回家的！”
　　晋王没有做声。
　　宋景阳又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道：“这事您想的有点多了吧。就算谁都不看，不还有小主子在吗？您怕什么？”
　　两个人都生了儿子，还能分开咋滴？
　　晋王心里叹气，唐竹筠她，和世俗的想法，不一样啊！
　　虽然她否认了自己是海妖，但是晋王还是觉得，她不同常人，只是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晋王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因为突然杀出的薛家，影响他和唐竹筠的婚事。
　　唐竹筠傻乎乎的，并没有意识到薛家那些人，到底有多固执讨厌。
　　如果薛家真的一根筋，他们的婚事，怕是真会生变……
　　“不能吧……”宋景阳听完他的顾虑后道，“王爷您多虑了。您和娘娘这么多风雨都过来了，哪能说变就变啊！皇上给娘娘的嫁妆都送到了，不能再生变了。”
　　晋王沉默良久后道：“你明日去找汪福一趟，同他这般说……”
　　宋景阳答应，想了想后认真地道：“王爷，您别忘了，汪福是向着王妃娘娘的。所以您一定还得靠着王妃娘娘，要不汪福就不好用了。”
　　晋王“嗯”了一声，让他下去。
　　再说唐竹筠回到家，小声问秀儿，“我爹睡着了吗？”
　　秀儿嘟囔道：“那怎么可能睡着？大爷陪着呢！夫人也没敢睡，一直让绿竹偷听着外面的动静，就怕老爷想不开。”
　　“两个孩子都睡了？”
　　“睡了。凛凛是在老爷屋里，实在熬不过去才睡着的，被我抱了回去。”
　　唐竹筠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果然看到唐明藩父子还相对枯坐。
　　“阿筠回来了。”唐柏心站起身来道。


第230章 晋王烧火
　　“阿筠，”唐明藩像老了好几岁——自唐竹筠穿越来之后，除了刚开始那件爬床事件让他露出这样的颓态之外，似乎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刻，“你是故意不让薛老将军说出真相，对吗？”
　　他只是迂腐，并不傻，略想想就明白过来了。
　　唐竹筠道：“爹，没有什么真相。真相就是您和我娘彼此相爱，祖母苛待了我娘，但是难产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命。谁能挣过命？爹，很晚了，您躺躺吧。”
　　唐明藩摇摇头，双目通红：“我睡不着，我闭上眼睛，面前就会出现你娘的样子。”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冷掉的春卷和小馄饨，看起来完全没动。
　　唐柏心道：“我已经劝过爹了，可是爹就是放不下。”
　　唐竹筠道：“爹，您在榻上躺着，我帮您按按头，能舒缓一些。”
　　唐明藩现在真的头疼欲裂，所以拒绝了几次，还是同意了。
　　唐柏心铺好被褥，把唐明藩扶过去。
　　唐竹筠撩起袖子在床边坐下，伸出纤细的手，在唐明藩头部穴位或轻或重地按压着。
　　过了一刻多钟，唐明藩终于睡过去了。
　　唐柏心要说话，却被唐竹筠噤声的姿势拦住。
　　兄妹两人蹑手蹑脚地出去。
　　“阿筠，还是你有办法。”唐柏心道，“你去薛家那边，顺利吗？”
　　唐竹筠摇摇头道：“爹只是暂时睡过去，约莫着一会就会醒。薛家那边，如果真是我们的外家，血浓于水，怎么能不顺利呢？”
　　无论薛家怎么放狠话，都还是想认她和大哥的。
　　所以他们再恨，也不会对唐明藩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举动。
　　唐柏心良久沉默，然后道：“你怎么想？”
　　“什么？”
　　“认亲的事情。”
　　唐竹筠微讶：“难道还能不认吗？”
　　古人不是最讲究血脉吗？
　　这种事情，迟疑的应该是她这个现代人才对吧……
　　“阿筠，我自是觉得应该认的，无论从感情还是利益。但是，这件事情对王爷来说，不是好事。”唐柏心严肃地道。
　　唐竹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经过唐柏心这一提醒，她立刻就明白过来。
　　是怕晋王府烈火烹油吧……往往极盛之后便是衰退。
　　尤其，薛家掌握的，是实打实的兵权！
　　和薛家相交，应该是皇子们的大忌。
　　唐柏心继续道：“阿筠，平心而论，王爷对你极好。身为男人，我未必有王爷的宽广胸襟。”
　　“这话怎么说？”唐竹筠有点懵。
　　“王爷完全没有介意凛凛。”
　　唐竹筠想翻白眼，那是他亲生的好不好？他介意什么？
　　不过转念再想，就算真相弄清楚之前，晋王似乎对凛凛也挺好的，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数落过自己。
　　嗐，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妖精，也知道之前的事情和自己没关系啊！
　　“还有你嫂子这件事情，成人之美，不是谁都有这胸怀的。其实现在细细想来，何尝不是给你面子？”
　　“你被掳走之后，王爷连夜点兵救你，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还能同时照顾到爹年纪大了，这般细致，我自问做不到。”
　　“你嫂子抛弃一切跟了我，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对她好。我就时常以王爷为标杆……”
　　哎呦喂，晋王还成了标杆？
　　她大哥多好的。
　　“所以阿筠，你也不能事事只为娘家考虑，寒了王爷的心。尤其这件事情，对王爷而言，可能意味着未来的前程甚至性命，更要慎重。”
　　唐竹筠陷入了两难境地。
　　如果不认，薛家能活撕了唐明藩……但是认亲，确实大哥说得对，等于捅了晋王一刀。
　　难，真的太难了。
　　回去之后她辗转反侧也没睡着。
　　快天亮的时候，唐竹筠准备起床给两个上朝的男人准备饭菜，却听唐柏心说，唐明藩发烧了。
　　她急匆匆地进屋查看，岂止发烧？那是高烧。
　　于是一家人就开始忙乱起来，抓药熬药喂药，还得守着伺候……一会儿家里还得来人洗三，唐竹筠忙得头发梢都要炸起来了。
　　晋王过来帮忙。
　　唐竹筠撵他走：“您去上朝，家里的事情也帮不上忙。薛家他们……您不用去看看吗？”
　　认亲对晋王不好，他肯定能想到吧。
　　这时候，是不是该主要想想这事，毕竟是大事。
　　晋王显然并不这样想，淡淡道：“不用。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往厨房里一站，唐竹筠顿时觉得整个厨房被他的高大衬托成了迷你版。
　　“下面条，”唐竹筠道，“要不要来一碗？”
　　说话间，她弯腰往灶底添了两块柴。
　　晋王道：“我来帮你烧灶。”
　　唐竹筠：“……不用了。”
　　别回头给她把火烧没了，还煮什么面！
　　晋王却已经撩起袍子，在灶前的小杌子上坐下，熟练地烧起了火。
　　唐竹筠：练过？
　　大概她脸上的表情吐露了心声，晋王道：“在萧家，子弟七岁以上，每年都得去边城军营历练半年以上。我去得更早，六岁就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用炮竹差点把火药库给炸了。”晋王道。
　　还有火药？
　　果然是古代四大发明，古人诚不我欺。
　　只是晋王，小时候也很跳脱啊……大概只是因为后来的变故，所以才变成冷冽的性子吧。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眼中因为回忆而昙花一现的温暖怀念。
　　“我去了之后，因为太小，被送到了火头军。虽然我从小长得就高，然而还是得踩着椅子扛着大铲子炒菜……”
　　唐竹筠可以想象出那种情况，忍不住道：“怎么没栽到锅里……”
　　“确实栽进去了，幸亏当时刚放菜，放了很多，这才没烫伤，后来我就只能烧火了。回到萧家，他们都嘲笑我是烧火将军。”
　　晋王的童年，虽然可能有缺憾，但是也有幸福。
　　然而那些幸福，后来也被他的亲生父亲剥夺了。
　　唐竹筠不敢和他谈起萧家，但是她明白，晋王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
　　这样的人，怎么能因为她就终止脚步呢？
　　所以唐竹筠终于问出来：“王爷，倘若我是薛家的外孙女，薛家还想弥补我，对我很好。你，怎么办？”


第231章 没有困难的事情，只有勇敢的王爷
　　“你在担心我？”晋王眼神更亮，黑色的瞳仁之中映出唐竹筠的影子，满满都是喜悦。
　　唐竹筠：“……王爷，咱们说正事行吗？”
　　这人怎么恋爱脑啊！
　　幸亏以前不近女色，否则这要喜欢上谁，那剩下的智商，真的挺难活到现在的。
　　简而言之，她觉得自己拉低了晋王的智商。
　　红颜祸水？
　　晋王道：“你怎么想？”
　　唐竹筠：“我怎么想能有你前程重要？”
　　晋王道：“我觉得薛家挺闹腾的，男人太多，尤其那个薛烈，不讨人喜欢。但是薛家对你，应该是真心的，毕竟血脉亲情，他们也想在你身上弥补当年的错误。”
　　唐竹筠心里叹气，看吧，明眼人都能看明白，薛家当年也是稀里糊涂。
　　“阿筠，多一些人喜欢你，维护你，总比多敌人好。”
　　“我当然知道。但是……”
　　“我如果的前程，需要你的牺牲来成就，还好意思坐在这里？”
　　唐竹筠：其实吧，坐在这里烧火，门槛不高，您绝对够了。
　　虽然心里开着玩笑，但是不被触动，那是假的。
　　她想了半夜的事情，原来晋王早就有了计较。
　　可是明明，晋王想做皇帝的心思那么强烈，他却还能从自己角度思考问题。
　　这一点，没几个人能做到，她必须要承认。
　　“那王爷，您有破局的办法吗？”
　　“你还是关心我。”
　　唐竹筠：恋爱脑真的没救了。
　　“王爷，我和您说正事。”
　　“薛烈。”
　　“嗯？”
　　“薛家可以喜欢你，但是也可以不喜欢我。”晋王道，“尤其，如果我没猜错，薛家会大力反对我们的亲事，甚至会想着给你另择一门亲事。”
　　唐竹筠瞪大眼睛。
　　能这么夸张吗？
　　不过想想薛烈，这弟弟那火爆脾气，真能。
　　“我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谁敢拆散我们，我就能打碎谁的脑袋！”
　　唐竹筠：你看着我干什么？要把我脑袋打碎吗？
　　我没反对这不是吗？我就是心里哼唧哼唧，怂得很！
　　“哎呀，面糊了。”唐竹筠赶紧捞面。
　　吃过饭，晋王让人把唐明藩挪到自己那边，然后理直气壮地过来，说家里只剩下唐柏心一个成年男人，显然不够，他得帮忙招呼人。
　　唐竹筠心说，你来招呼？那这顿饭大家都得消化不良。
　　而且您不是来帮忙的吗？现在正襟危坐，死死盯着我，像大爷一样，多瘆人啊！
　　太阳渐渐爬高，秀儿等得不耐烦了，进来抱怨道：“娘娘，您说孟国公府的人，到底要不要来了？这可是亲外家，洗三她们不是最重要的客人吗？”
　　她脖子都要伸长了，结果现在还不来。
　　晋王道：“不等着孟国公散朝回去带话，她们不敢来。”
　　总要在朝堂上，听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知道薛家不想为难，他们才敢来。
　　唐竹筠：输了输了。
　　虽然也没输什么，但是还是让人有些郁闷。
　　这孟国公真是见风使舵的软骨头！
　　唐竹筠把晋王撵到院子里看着俩娃一虎，自己进去和孟语澜说话。
　　孟语澜十分平静——没有期待，怎么会有伤害？
　　“她们会来的。阿筠，你得拿出王妃的架子来。有些人，你对她好，她觉得你软弱可欺。你高不可攀，她们反而拼命上前攀附。”
　　“好。嫂子，你不难受就行。”
　　“我已经难受过了，对她们，我的心早就死了。”孟语澜抱着媛姐儿轻轻拍着，面色平静。
　　“娘娘，薛家老夫人带着大夫人大二夫人三夫人三舅并三位奶奶来了！”
　　唐竹筠：……不去报菜名，真是损失了人才。
　　她急忙迎了出去。
　　薛老夫人握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又哆哆嗦嗦地摸着她的脸，忍不住又落泪。
　　“老夫人别哭，您这眼睛，不能再哭了。今日媛姐儿洗三，是好日子，咱们不哭。”唐竹筠安慰她道。
　　孟语澜本来不该起身，却还是出来见礼，落落大方，进退有度，赢得了薛家众人的一致赞赏。
　　不过众人都劝她回去休息，月子里若是落下病，那就难调理了。
　　薛老夫人道：“柏心媳妇，你回去好好躺着。咱们家不是苛刻媳妇的，养好自己身体最要紧。把孩子留下，让我们这些没见到女儿面的多稀罕稀罕。”
　　这句绝对真心实意，看她们给媛姐儿带来的丰厚礼物就知道了。
　　薛家是真的缺女儿啊！
　　唐竹筠打趣道：“让各位嫂嫂沾沾喜气，回去就给您添重孙女。”
　　薛老夫人这才露出些笑意来，不无骄傲地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咱们薛家，胜在人心团结，没有歪心思，哪个儿媳妇孙媳妇，都是最好的。”
　　唐竹筠奉承她，心里却忍不住想，听她的口气，这是要把她大哥和嫂子都接回薛家啊！
　　院子里，嫣然在小声地跟晋王说话。
　　“父王，她们都没有给我准备礼物。”
　　晋王摸摸她的头：“回头父王给你准备很多很多。”
　　“不是，”嫣然道，“我不稀罕什么礼物，我什么都有。我只是想，她们这样，是不是不想承认您和母妃的婚事啊！”
　　晋王被扎心了，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薛老夫人她们，应该是故意为之，想要为难他。
　　这些也都在他预料之中。
　　没有困难的事情，只有勇敢的王爷！
　　晋王道：“如果那样，你同意吗？”
　　嫣然都要跳起来：“不同意！母妃是我的母妃！”
　　“那你怕她们这种雕虫小技吗？”晋王故意激她。
　　“当然不怕。”
　　“那你现在要怎么做？”
　　嫣然想了想，“我知道了。父王，我进去了！”
　　她就要缠着母妃，就算她们看不惯，也得忍着。
　　晋王看着她背影，心中想，小棉袄不漏风了。
　　嫣然：“娇娇，跟我进来！”
　　忽视她不是？看她们能不能忽视小老虎，哼！休想抢走她母妃！
　　薛老夫人正在说薛家的男人们：“今日说了，都要来热闹热闹。你爹不在家，真是极好极好的。一会儿等下朝之后，他们一起过来。”
　　唐竹筠也不敢吭声替唐明藩说话。
　　这个结，得慢慢解才好。


第232章 王爷是舔狗
　　原本屋里坐满了人，嫣然一个小小的孩子进来很不打眼，但是她带着娇娇，效果立刻不一样了。
　　薛大夫人惊讶道：“那，是老虎？”
　　除了看不见的薛老夫人，薛家其他人也都感到新奇。
　　“是老虎。”唐竹筠笑道。
　　嫣然笑眯眯地道：“大舅婆，这是我父王送给母妃的宠物，花费了好多心思才弄来的。”
　　唐竹筠：？？？
　　那不是送给两个孩子的吗？
　　薛大夫人道：“倒是新奇，不过这种猛兽，家里养着，还是要仔细一些。我想起来，烈儿小时候非得养只豹子，后来养得很大才放生，之后还会自己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唐竹筠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薛大夫人这话像要较劲一般——你家有老虎，我薛家有豹子，不差什么。
　　“那以后是一家人了，什么时候豹子回来，舅婆让我开开眼界。”嫣然一脸天真烂漫道。
　　唐竹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然后嫣然又过来，抬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肉呼呼的胳膊撒娇道：“母妃，您看，我又被蚊子咬了！”
　　“我看看。”唐竹筠看着那根本看不太出来的小红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嫣然自己大概也心虚，道：“母妃，很痒，但是我忍住没挠，所以才没肿。”
　　唐竹筠喊秀儿取来了药，给她涂药，然后摸摸她的头道：“出去玩吧。”
　　“母妃，我想陪着您。”嫣然在她怀里不肯走，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抬起她的手，惊艳道，“母妃，这是父王送您那颗龙珠镶嵌出来的戒指吗？”
　　众人目光顿时落在唐竹筠的小手指上。
　　唐竹筠：“……”
　　太尴尬了。
　　她确实偏爱那颗龙珠，便找匠人镶嵌了戒指，其实并不显眼。
　　但是嫣然这么一喊，众人听说是龙珠，便忍不住看过来。
　　嫣然又道：“父王说，过几日要带我们去骑马，还要去四海楼吃饭……就像之前那样。”
　　唐竹筠再傻也明白过来，这小可爱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是在努力给自己父王刷存在感，力证晋王对她很好啊。
　　可是别说她和晋王不恩爱，就是真的恩爱，也不会在人前秀。
　　于是她小声地道：“好。这些事情我们改日再说，你出去和哥哥玩，好不好？”
　　嫣然点点头，起身落落大方地给薛家众女眷行礼，然后笑道：“曾外婆，舅婆，舅母，过几日我陪母妃去看望你们。”
　　薛家之人虽然听说了晋王的种种“恶行”，对他很不满，但是不至于给一个小姑娘使脸色。
　　尤其小姑娘娇俏可爱，冰雪聪慧，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薛老夫人让人赏了嫣然一块玉佩，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拿着玩吧。”
　　“谢谢曾外婆。”
　　嫣然行礼之后才带着娇娇退下去。
　　一个小姑娘，一只小老虎，一前一后，竟然异常和谐。
　　她出去之后自然要向晋王邀功。
　　晋王表示很满意。
　　没想到，有朝一日，要靠女儿刷存在感。
　　嫣然问：“哥哥哪里去了？”
　　“照看你外祖父去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好。”嫣然蹬蹬蹬地跑出去。
　　晋王听不见屋里人的说话声，却也还得在这里等着帮忙招呼薛家的男人们，负手站在院中的树下，高贵清冷，然而内心却无法平静——现在她们有没有在谈论自己和唐竹筠的亲事。
　　薛家的人恐怕是不太愿意的，但是嫣然刚把他刷过好评，不至于这么一会儿都坚持不了吧。
　　再说，他们的婚事是圣旨，薛家的人得多少顾忌一点？
　　晋王自我安慰中，就见秀儿出来给茶壶加水。
　　他没主动问，秀儿却悄悄跑过来，鬼鬼祟祟，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晋王内心对这个克星是抗拒的，对即将到来的打击是有心理准备的。
　　然而却没想到，秀儿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嫣然这下弄巧成拙了。”
　　晋王心一缩：“怎么回事？”
　　“刚才嫣然进去帮您说话了，等她一走，薛老夫人就拉着娘娘的手说，这门婚事要不得啊！”
　　秀儿把薛老夫人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让晋王深深扎心。
　　不等他问为什么，秀儿就继续道：“这么大的孩子，再精能说出这种话来？烈儿六七岁的时候，话还说不清呢！”
　　晋王：又是薛烈！怎么能蠢成那样，怪不得现在话多，都是憋的。
　　这薛老夫人实在不厚道，你家孙子是傻子，别人的孩子就不能聪明？
　　“肯定是有人教唆她这般说的。”
　　“傻孩子，你还小，对你好你可能就心软了……”
　　晋王想，唐竹筠还小？她儿子都已经拜大儒为师开始正经读书了，哪里小了？
　　“那些死皮赖脸凑上来的舔狗，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管你舅舅还是你这些兄弟娶亲，都是两情相悦，实实在在的。”
　　晋王：本王哪里不实在了？
　　再说，还他们薛家的男人娶亲都两情相悦，就薛烈那蠢样子，不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他不得打光棍到下辈子？
　　薛家这些妇人，怎么像长舌妇一样，在背后嘀嘀咕咕，真真讨厌！
　　“秀儿，茶水好了吗？”唐竹筠在里面笑着喊道。
　　“来啦来啦。”
　　晋王：没心没肺的东西，别人骂你男人舔狗，你还笑得出来，气死！
　　唐竹筠出来的时候，很想板起脸来和她算账的晋王却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意，对她招招手。
　　“等等。”唐竹筠发现自己鞋尖东珠上沾了点灰，便蹲身用帕子擦拭。
　　晋王：她今日穿的不是齐胸襦裙，可惜了。
　　“你怎么没用我给你那些好东珠？”
　　一看就不是正圆的，色泽也不够好，寒碜。
　　唐竹筠：“嗐，做鞋子用那些多浪费，这不也挺好看的。”
　　她擦拭完鞋子要起身，刚刚直起腰来却觉得天旋地转。
　　晋王察觉到不对，一个箭步上前接住她软软倒下的身体，“阿筠！”
　　唐竹筠眼前短暂一黑，却又很快清醒过来，她是忙得忘记了吃饭。
　　本来昨晚就没睡好，要做饭的时候唐明藩病了，最后是秀儿出去买的包子。
　　她忙得没顾上吃，就忘了，结果现在低血糖。


第233章 王爷，给我吃
　　唐竹筠缓缓睁开眼睛，对着晋王放大的焦急的脸问：“王爷，我荷包里有糖，您帮我取一块出来。”
　　晋王把糖取出来，用略显粗粝的手掌托着：“现在该怎么办？”
　　唐竹筠：“……您吃了……”
　　“也没用啊”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见到——
　　晋王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糖塞进了嘴里。
　　唐竹筠：“王爷，给！我！吃！”
　　她低血糖，要死了！
　　她咬牙切齿的表情太明显和急切，晋王答应一声“好”，把她荷包里的糖一股脑倒出来，毫不犹豫地送到了自己嘴里。
　　唐竹筠：？？？
　　晋王含着糖含混不清地问：“然后呢？”
　　然后喂她吗？就像曾经帮嫌犯度气那般？
　　她们那里救人的方式，从来都是如此与众不同。
　　唐竹筠：要怪就怪中华文字博大精深。
　　“给我吃”，不是要他听她的话吃下去，而是要喂给她吃啊！
　　“王爷，”唐竹筠有气无力地道，“我是说，喂给我吃，不是你吃！”
　　晋王：“本王知道，本王没吃！”
　　他含着呢！
　　就是她这要求，也太急切了吧。
　　可能她是大夫，觉得能救人，就无所谓吧。
　　纯洁，要注意纯洁，晋王默默地提醒自己，然后不断地给自己鼓气，慢慢把唇压了下来……
　　——又不是没亲过，只是这次深入一点而已，他是男人，怕什么！
　　怕丢脸，没什么经验，千万别被唐竹筠嫌弃，还好他用竹盐漱过口后没再吃东西……
　　唐竹筠看着那张放大的俊脸，震惊万分，下意识地躲开。
　　这到底是她脑子不够用，还是他！
　　“到了到了，就是这家。”薛烈的声音响起，随即薛家众人出现在了眼前。
　　唐竹筠非常想晕过去，然而她没敢，她怕晋王真的口对口喂她吃糖。
　　她用力推开晋王，假装没看到薛家众人一脸震惊的表情，本想整理衣裳，却没站稳。
　　晋王牢牢地把她揽回到怀中，喉结一动，口中的糖悉数被咽下。
　　喂是很想喂她的，但是不想给人看到。
　　“阿筠，你等等。”
　　薛家众男人怒火中烧。
　　好你个晋王，急色至此，欺负谁家没人是不是！
　　薛烈：“我枪呢！”
　　都怕他闹事，不让他带枪，真是气死他了。
　　唐竹筠看着他那张猪头脸就想笑，自己努力站直了身体解释道：“我没吃饭，有些发晕，多亏了王爷。我吃颗糖就好了。”
　　晋王：糖珠子大概是想借这个机会和自己亲近，只是被薛家的人打断了，恨死！
　　秀儿出来，扶着唐竹筠，给她喂了糖，加上唐柏心出来迎接薛家人，这件事情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但是！晋王和薛家男人们之间就涌动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对立情绪。
　　幸亏媛姐儿这个小奶娃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薛家这些男人们从老到少，挨个抱抱媛姐儿，抱得不好的还会被群起而攻之，你，你不行，赶紧把孩子交出来。
　　孟语澜从窗户里偷偷看着都笑了，小声和绿竹道：“现在看起来，媛姐儿是委屈不了了。”
　　绿竹笑道：“原本就委屈不了咱们媛姐儿，这下您更该放心了。”
　　孟语澜眼中露出由衷的笑意。
　　薛山亭听说唐明藩病了，在隔壁养病，冷声道：“没他最好，省得媛姐儿的好日子，我们也笑不出来。”
　　唐柏心想替老爹辩解，却被唐竹筠拽住。
　　这个结，就算要解，也是以后慢慢来。
　　否则让薛家的人认为他们兄妹也没有良心，一味偏袒老爹，恐怕更难以缓和关系。
　　唐明藩确实想拖着病体过来给薛山亭请安，却被秀儿劝住。
　　“老爷，您就别火上浇油了。”秀儿道，“现在都在气头上，您这样出去，他们也说您装病装可怜。”
　　唐明藩这才打消了念头，自己一个人垂泪。
　　秀儿看着他的样子也可怜，叹口气道：“老爷您先躺着，我去给您拿饭菜过来。今日席面都是外面定的，但是娘娘单独给您做了饭。”
　　“您呀，就别想着过去了，往后看，得好好活着，让娘娘有个爹！”
　　话糙理不糙，唐明藩点了点头。
　　秀儿风风火火地出去端饭。
　　“你慢点，这汤热。”
　　“娘娘，”秀儿小声地问，“还不开席？”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道：“这不是在等孟国公府的人吗？”
　　那群怂货，果然没来，让她输了赌约。
　　还好没什么赌注，要不心疼死。
　　“狗肉上不了席面，等他们做什么。”秀儿哼哼着道。
　　“不是看在嫂子面子上吗？又不能断了这门亲。”
　　“那倒是，我先把汤端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汤出去，宋景阳：“秀儿，秀儿，让我来！”
　　薛家众男人：舔狗！有这样的下人，主子也差不多，看晋王迷惑唐竹筠那些手段就知道了，卑鄙！
　　孟国公府的人果然姗姗来迟，却乌泱泱来了好多人。
　　唐竹筠只认识孟国公夫人和孟语倩。
　　她也没有客气，不咸不淡地把她们迎进去，送到孟语澜屋里。
　　——这些人，并不会因为她态度如何就改变；她们看重的，始终是利益。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浪费感情。
　　孟国公夫人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竟然还带着那个蠢货孟语倩。
　　怎么还没把她嫁给江北寒，去狗咬狗？真是太遗憾了。
　　唐竹筠没打算搭理她，奈何她主动送上来找喷。
　　“我现在是该叫你唐姑娘，还是王妃娘娘呢？”
　　唐竹筠似笑非笑：“王爷就在外面，要不你去问问他再说？毕竟你擅长的，是和男人说话。”
　　孟语倩脸色顿时涨红，因为她是和唐竹筠在一旁单独聊，所以嫡母还没听到她的话，就没阻止她。
　　当然，她觉得嫡母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所以她口不择言道：“自古门当户对才是正道，唐家穷得家徒四壁，我看到时候你能有什么嫁妆！”
　　这话说得就很大声，屋里众人都听到了。
　　孟语澜冷笑着道：“妹妹想要拆我的台，也不用这般急不可耐吧！我们唐家的事情，不劳你操心！”
　　秀儿听见，这还了得？


第234章 晋王简单粗暴的嫁妆
　　和她吵？她不配！
　　秀儿掀开帘子，蹬蹬蹬地出去了。
　　她要找王爷去！
　　晋王正在和薛家的男人们大眼瞪小眼，彼此磨刀霍霍，却又强忍着相安无事。
　　秀儿跑过来大声地道：“王爷，孟国公府的姑娘，在嘲笑娘娘没有嫁妆。”
　　您看吧，这事怎么办？
　　唐竹筠正在屋里慢吞吞地道：“皇上赏赐的嫁妆，都在新宅里。原来你对皇上有意见，那要不直接去和皇上说？”
　　孟语倩不敢做声了。
　　再给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背后议论皇上。
　　也不知道唐竹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让皇上给她赏赐嫁妆。
　　而晋王和薛家的男人们听到秀儿的话，这还了得？
　　晋王：“宋景阳，取十万两银票过来给娘娘，让她喜欢什么，就给自己添什么嫁妆。”
　　薛山亭：“老大，让人回去开库房，也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只管捡着金啊银啊玉啊，挑一百二十抬嫁妆！”
　　薛宪为难道：“爹，嫁妆这事马虎不得。咱们得挑好的，风风光光送来，定然不能委屈了阿筠。”
　　晋王下巴微抬。
　　还是他的主意略胜一筹。
　　果然，秀儿很快拿着十万两，厚厚一沓银票进屋，故意摔摔打打地道：“让王爷烦死了！说了不缺银子不缺银子，又让人送来十万两，厚着脸皮非要给您添嫁妆，就怕您不嫁了。”
　　唐竹筠：凡尔赛天秀！
　　孟语倩早就被十万两的巨款砸得头晕眼花。
　　十万两？给女方家当嫁妆？
　　晋王，你竟然是这样的冤大头！
　　早知道，她也可以啊！
　　晋王原来这么重视唐家的吗？
　　秀儿又道：“王爷让人给媛姐儿送来的红珊瑚树呢？那么富贵，就显得他有钱啊！咱们唐府可是清贵门第，您得说说王爷，以后把这铜臭气收一收。”
　　唐竹筠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晚上她得去还银票了吧……
　　“对了，”秀儿接着道，“汪夫人送来的白玉佛手哪里去了？那可得好好看着。绿竹，你别毛手毛脚，那可是皇上赏给汪公公的。”
　　绿竹忍笑道：“秀儿姐姐放心，我好好看着。”
　　秀儿拍拍脑袋：“让我想想，对了，奴婢得出去，收拾薛家那一厢房的东西，再给老夫人添茶水去……”
　　薛家的人和孟国公府的人不想多来往，所以寒暄几句后，薛老夫人已经带着薛家的女眷到旁边休息了，所以现在并不在。
　　三百六十度秀了一大圈的秀儿，风风火火又出去了。
　　唐竹筠忍笑忍的肚子都疼了，看着孟语倩的脸色，只觉得解气。
　　孟语澜淡淡道：“阿筠，该开席了吧。”
　　唐竹筠知道她还不能和孟国公府撕破脸，这是在给她们台阶下，便道：“嗯，我去看看，该送席面来了。”
　　席面很快送来，嫣然忽然道：“母妃，给外祖母的先盛出来了吗？”
　　唐竹筠微愣。
　　嫣然继续道：“咱们逢年过节，做好吃的，不是先给外祖母尝尝吗？今日妹妹洗三，也算过节吧。”
　　薛老夫人道：“家里，还供奉了牌位？”
　　唐竹筠点点头：“有的。我这就去准备，也给娘倒上一杯酒，让娘保佑媛姐儿平安喜乐。”
　　薛家女眷面上都有戚戚之色。
　　薛大夫人道：“既然有牌位，阿筠你该早说的。你照顾外祖母，我带着你二舅母三舅母还有嫂子弟妹们，去给你娘上柱香。”
　　薛老夫人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嫣然过来替她擦泪，道：“曾外婆，大相国寺里还有外婆，我们一直都没忘记她。”
　　薛老夫人泪流满面。
　　唐竹筠心里酸酸的，摸着嫣然的头，没有作声。
　　小可爱，显然也想替老爹开脱。
　　而凛凛，除了过来行礼，其他时间都在陪着唐明藩。
　　对儿孙的付出，尤其是情感付出，没有白费的。
　　开席之后，女宾这边还算面上和谐，但是薛家男人们，对晋王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薛小霸王自恃酒量好，带头灌晋王。
　　“后来呢？”唐竹筠问秀儿，男女分开，她只听见外面热闹，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来薛家四爷就喝到桌子底下去了呗，抱着桌子腿喊，‘晋王我和你拼了’，拉都拉不起来，闹了老大的笑话了。”
　　唐竹筠：“……现在呢？”
　　“现在换大爷、二爷和三爷一起灌王爷。”
　　这几位的心态大概就是，小四你别闹了；但是小四你倒了，哥也绝对不含糊，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
　　秀儿道：“我得赶快出去煮醒酒汤准备上。”
　　唐竹筠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嘀咕：秀儿什么时候对晋王这么友好了？
　　哦，对了，十万两银子！
　　就算不是给她，过过手也高兴的意思？
　　唐竹筠笑着摇头。
　　她是站在门口的，孟语倩这时候出来了，故意想撞唐竹筠。
　　唐竹筠心中冷笑，用了巧劲，用手肘对着她重重撞过去。
　　孟语倩疼得脸色发白，扶着小腹半晌说不出话来，眼神愤恨得几乎要把唐竹筠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恶狠狠地道：“你别得意得太早，王爷看中的，是唐府，根本不是你！”
　　“哦。”
　　“王爷喜欢的，其实另有其人。”
　　“哦。”
　　“你——”
　　“说完了？”唐竹筠拍拍手，“说完了就让开，好狗不挡道！”
　　她一个和晋王朝夕相处的人，不知道晋王是百草枯，杀尽人间芳菲，需要她来指指点点？
　　孟语倩铩羽而归。
　　“娘娘，不得了了。”过了一会儿，秀儿又咋咋呼呼地跑进来。
　　“王爷喝醉了？”
　　“不是，薛家大爷，二爷和三爷也喝醉了。老太爷发话，都不让喝了，要不没人扛他们回去！”
　　唐竹筠：“……那王爷呢？”
　　“啥事没有！”
　　唐竹筠：这是个酒缸啊！
　　散席之后，孟国公府的人先走了，薛家的人非要带着唐竹筠去薛家住几日。
　　最后还是唐竹筠说，明日一定过去，今日得安排安排，这才把他们哄走。
　　晋王来找唐竹筠：“阿筠，我没喝醉。”
　　唐竹筠：“我知道啊！”
　　这眼神清明的，比她还清醒，能醉吗？
　　晋王：你懂不懂啊！
　　说自己没醉的人，肯定醉了啊！
　　不管，本王就是醉了！


第235章 酒醉后的表白
　　“我头有点疼。”晋王靠在门口墙边，微微仰头，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线，眼神中盛满了清亮的星光，就那般直直看着唐竹筠。
　　唐竹筠：“秀儿熬了醒酒汤，一会儿喊宋景阳给你端回去一碗。”
　　赶紧走吧，她还得收拾收拾东西，还得和唐明藩说会儿话，嘱咐秀儿照顾好孟语澜……
　　明日要去薛家，她也很忐忑。
　　主要她不是自来熟的性格，薛家的长辈们热情得让她无法招架。
　　晋王见她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身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在想别的，不由气结。
　　酒壮怂人胆，他这个大怂货，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听本王说话！”
　　唐竹筠怒目相向：别以为你喝醉了就可以揪我耳朵！
　　还说没喝醉，没喝醉能这样吗？
　　你可是高冷到底的王爷！
　　然而晋王却变本加厉，还不松手了。
　　“阿筠，我心悦你。”
　　“哦。”
　　“我说我心悦你！”
　　预料之中的娇羞完全没有，晋王怀疑自己口齿不清，于是又重复一遍。
　　“我听见了。”
　　这狗男人是怕自己听不见，所以故意扯着自己耳朵？
　　信不信这样表白容易被打断腿？
　　喜欢你好好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更何况，借酒上头表白，他怎么想的？
　　怎么，给日后反悔准备的？
　　——本王说的是醉话，不作数？
　　唐竹筠一直觉得，愚人节表白，借着酒意表白真的都是骚操作。
　　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更何况，其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她在更早之前就感受到他的喜欢了……她多少了解晋王，也知道他不是利用感情的人。
　　这个男人，一身骄傲，所有的苦泪都往肚子里咽，不肯轻易示人。
　　“王爷，您喝醉了。”唐竹筠往后退了两步，“回去睡一觉吧。”
　　“我没醉！”晋王步步紧逼，拉着她的手把她按在墙壁上，禁锢在自己身下。
　　他说：“阿筠，我知道你怕自己喜欢上我，输不起。”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你，无论你到底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唐竹筠咬住了唇瓣。
　　她知道晋王喜欢她，可是她不知道，晋王连她的怂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的，如果在现代，她会答应的，她会带他见她的闺蜜去虐狗，会告诉她们，看，我有男朋友了！
　　然而……她终究不是恋爱脑。
　　她很清醒。
　　这里的婚姻掺杂着云波诡谲的斗争和利益，少有纯粹的爱情。
　　爱不得，她也不会有退路，只能苦苦熬着。
　　如果余生要活在怨怼之中，那她宁愿没有拥有过。
　　晋王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声音之中带着哄孩子的温柔：“阿筠，你看着我。”
　　他的手干燥而温热，动作轻柔而小心。
　　唐竹筠忽然莫名地想哭。
　　她心里有个声音，唐竹筠，答应吧，答应吧！
　　晋王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慌乱不已，抬手胡乱替她擦泪。
　　唐竹筠：“我眼睛进了沙子。”
　　“好，是沙子，我帮你吹吹？”
　　她说什么他都答应，他都可以睁眼说瞎话，只要她别哭。
　　他见不得她的眼泪，那会击溃他的所有心防。
　　他说：“阿筠，我不逼你喜欢我。”
　　“我们来日方长。”
　　“但是如果你要喜欢，不要喜欢上别人，你要喜欢的话，只能喜欢我。”
　　“我等你。”
　　唐竹筠不敢看他灼灼的眼神，忽然从他胳膊下钻出去，“我得收拾东西去了。”
　　“阿筠，其实你也心悦我。”
　　“我……”唐竹筠走到门口，顿下脚步，扭头看他。
　　忽然她点了点头，“有。但是——”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如何。”
　　动心了，她承认，尤其这两日薛家的事情之中，让她想到了许多晋王为她做的事情。
　　一瞬间，晋王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便是巨大的惊喜。
　　他哄着她道：“阿筠，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不说了。”唐竹筠道，“王爷，您喝醉了，或许明日起来都忘了。”
　　“我没醉！”晋王拉住她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走。
　　“王爷，不管我们喜欢还是不喜欢，现在都得在一个屋檐下过。”
　　“不一样，我要你喜欢我。”
　　唐竹筠叹气，喝醉酒的男人，也像一个固执的孩子。
　　她说：“行，快回去睡觉！”
　　像只醉猫一样，还变成了话唠，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我没醉！”
　　我说的都是真的！
　　唐竹筠口气已经是哄骗了：“是是是，没人说你醉了。”
　　她醉了行不行？
　　“我还有话跟你说……”
　　正好唐柏心出来，惊讶道：“你们怎么在这里说话？都是蚊子，进屋说吧。”
　　唐竹筠：“不用，王爷要回去。”
　　“阿筠要给我送醒酒汤。”
　　唐竹筠：“……”
　　秀儿把醒酒汤端出来：“不用送了，直接让宋景阳给您端回去就行。”
　　刚才他们两个在厨房里偷偷摸摸听这俩人说话，已经听了好一会儿了。
　　不行，进展虽然感人，但是不能这么快！
　　搞不好，再去送个醒酒汤就圆房了！
　　容易得到的东西，哪里会珍惜？
　　晋王：“宋景阳！”
　　管好你自己的女人。
　　宋景阳：“王爷，我扶您回去！”
　　晋王：“……”
　　终究是错付了。
　　不过今日他运气不错，何婆子从外面进来道：“秀儿，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姑娘找你，叫什么来着？秦桑？”
　　“啊，桑桑来了！”秀儿欢快地出去了。
　　唐竹筠也想去看看，却被晋王拦住。
　　“她不是来找你的。她若是想进门，就直接拜见你了。”
　　既然找的是秀儿，说明秦桑没打算见唐竹筠。
　　唐竹筠：“……”
　　“宋景阳扶着本王，阿筠，你帮我端一下醒酒汤。我，醉得厉害……”
　　唐竹筠：所以你想醉就醉？
　　她喊来凛凛：“帮王爷把汤端过去。”
　　顿了顿，她又道：“一会儿我得过去看我爹。”
　　所以，别闹了。
　　有些话，她还是想和晋王说一说。
　　比如婚事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变化的，大家都淡定点，别一点就着。
　　和谐，要注意和谐！
　　晋王圆满了。


第236章 她承认了
　　唐竹筠拿着薛家送来的礼品单子，看着看着就发呆。
　　她刚才怎么就脑子一热，承认了自己也动心呢？
　　其实她从前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来这里之后有父兄疼爱，还有争气早熟的凛凛维护，远远谈不上步步惊心，但是也始终小心谨慎。
　　她又自我安慰，反正承认不承认，都改变不了两人以后要朝夕相对的事实。
　　要不，就这样？
　　然后她就听见秀儿蹬蹬蹬蹬的脚步声。
　　“娘娘，我出去一趟。”秀儿和她告假，“桑桑来了，我请她去茶楼喝个茶。”
　　唐竹筠：？？？
　　“你们两个姑娘，不能在家里说话吗？”
　　“不行，她不进来，回头我再和您细说。这是一百两银票您收着，桑桑随的礼。”
　　唐竹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秀儿急急忙忙地道，“您千万别去王爷那边。否则回头他做了什么，明日就说喝醉了酒，您哭都没地儿哭去！”
　　唐竹筠：“……”
　　“您得吊着他点，别一喜欢就掏心掏肺。”秀儿不放心地嘱咐。
　　行吧，和秀儿大师学习。
　　“不过，”秀儿话锋一转，“其实我现在也觉得王爷挺好的。”
　　“哪里好？十万两银子？”
　　“对啊！给钱总比不给钱的好，人能跑，钱不能啊！”
　　唐竹筠：“有道理。”
　　秀儿得意道：“就算有一日，王爷找别人了，您有钱，就可以去找小倌儿了。清风行，明月也行，反正得有钱！”
　　唐竹筠：我谢谢你啊！
　　要是她也像秀儿这么想法简单就好了。
　　问题是，做王爷的弃妃，也不能乱来，憋屈死了。
　　“快走吧，别让桑桑等急了。”
　　秀儿这才出去。
　　过了一会儿，嫣然带着娇娇进来，神秘地道：“母妃，刚才我看见你和父王亲亲了，嘻嘻。”
　　唐竹筠：“我怎么都不知道？”
　　他们没亲啊！
　　“反正我就是看见了。”嫣然笑眯眯地道，“您肚子里，有小弟弟了吗？”
　　她看到父王把母后堵在墙角了，羞羞。
　　唐竹筠：“……”
　　对不起，她不争气，没有！
　　“你父王睡了吗？”
　　“没有，”嫣然道，“说醒酒汤不够喝，让您再给他送一碗。”
　　唐竹筠：“走，咱们一起去。”
　　晋王坐在榻上，靠着迎枕，一条长腿屈起，手随意搭在膝上，带着往日少有的轻松闲适。
　　见了她，他眼中闪过得逞之色。
　　晋王面色微红，眼中带着笑意，“你来了。”
　　唐竹筠把醒酒汤递给他，没好气地道：“喝多了就不能老老实实睡觉？”
　　“太高兴了，睡不着。”
　　唐竹筠：“……有什么好高兴的，怎么不是过日子？”
　　再说，她就承认确实动心了，也没说想和他深入发展不是？
　　她还得再了解了解，考察考察，纠结纠结……
　　嫣然好奇，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父王在高兴什么？
　　是因为和母妃亲亲了吗？
　　晋王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低声道：“你留下陪我说会儿话吧。”
　　“我得去看看我爹。还有，喝醉了老实睡觉！”
　　晋王道：“你去了薛家，我怕是好久都不能见到你了……”
　　唐竹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喝酒会令人转性吗？
　　凛凛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拉着嫣然要出去，然而后者却不肯，只看着两人笑。
　　唐竹筠被她笑得不好意思，站起身来道：“行了，赶紧睡觉。”
　　她落荒而逃。
　　嫣然：“母妃害羞了！”
　　晋王忍不住放声大笑，笑意回荡在胸腔之中，扫清了连日来的忐忑紧张。
　　唐竹筠出门的时候就见宋景阳蹲在门口，拿着树枝在地上无聊地画圈圈，不由道：“你进去伺候王爷吧。”
　　宋景阳仰头看着她：“娘娘，秀儿明日是不是也要跟着您去薛家？”
　　唐竹筠打趣道：“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宋景阳道，“主要是……薛家的男人太多了。”
　　唐竹筠大笑：“那你可以把心放回到肚子里了。嫂子刚生完孩子，家里总共也没几个干活的人，我得把她留下。”
　　宋景阳立刻像打了鸡血一般振奋，“多谢娘娘！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爷！”
　　唐竹筠：？
　　你确定晋王关心秀儿去不去？
　　晋王表示，他还是很关心的！
　　毕竟秀儿去的话，那股虎劲，还能赶走狂蜂浪蝶。
　　秀儿不去，他能放心吗？
　　唐竹筠去和唐明藩说话。
　　后者听说她要去薛家，道：“好。阿筠，替你娘尽尽孝心。你娘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
　　唐竹筠劝了他几句。
　　唐明藩摆摆手道：“爹没事。爹知道，大错已经铸成，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死后再去找你娘赎罪。”
　　“现在，爹得看着你们这些孩子，不能让你们没了娘，又再没了爹。”
　　“就一样，以后不管薛家对爹如何，那都是爹该得的。”
　　“不用帮爹说话……那是你外家，好好和他们处着，知道吗？”
　　他看着唐竹筠那张和亡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眼眶发热。
　　“爹，我都记住了。”唐竹筠握住他的手，“您身体不好，我也不放心，我去薛家，最多待两三日就回来。”
　　家里一添丁，就觉得人手捉襟见肘。
　　等搬了新家，还得再添些人。
　　不过这些事情，就是孟语澜操心了。
　　她这盆水，这次是真的要泼出去了。
　　从唐明藩屋里出来，就见宋景阳等在门口：“娘娘，王爷找您。”
　　唐竹筠：“不去。”
　　她看见两个孩子在门口带着小老虎玩，想来就是晋王故意的。
　　“说是就叮嘱您几句话，要不不放心让您去薛家。”宋景阳道，“属下在外面呢！您放心！”
　　“你们不是一丘之貉？”唐竹筠忍不住翻白眼。
　　她其实并不是怕晋王乱来，对他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唐竹筠怕的是尴尬……
　　宋景阳道：“嘿嘿，您把我看成要入赘的。”
　　唐竹筠庆幸自己没喝水。
　　入赘？亏他想得出来！
　　“行了，”唐竹筠摆摆手，“你要是没事，就去看看秀儿，她和秦桑两个姑娘在茶楼，我不放心。”
　　宋景阳欢天喜地地去了。
　　他在这就抓心挠肝等着去见秀儿呢。
　　然而跑出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责任，指了指门，“娘娘，王爷还在等您呢！”


第237章 秦桑的清醒和退却
　　唐竹筠进屋去，晋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唐竹筠：告辞了！
　　求求，正常点。
　　晋王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太过露骨，便道：“来坐，我是和你说正事的。”
　　唐竹筠离他远远地坐下。
　　晋王：“……去薛家，不要轻易展露你的医术。”
　　薛老夫人的眼睛，唐竹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但是这就够了，旁的事情就别管了。
　　“还有，你今日突然头晕，到底为什么？”
　　他竟然从来不知道，糖能治病。
　　唐竹筠无奈道：“王爷，您现在不会以为我是马妖吧。”
　　她想起了自己吃奔雷蜜糖的事情……
　　晋王被她逗笑，道：“我总会知道的！总之我不在身边，你多注意着些。别哪天，真让一盆狗血破了功。”
　　唐竹筠听得直翻白眼。
　　“家里这么多事情，我最多两三日就回来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告诉他，免得他偏要弄出一副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的模样。
　　然而后来的事情证明，她还是白说了这话。
　　与此同时，秀儿正和秦桑在茶楼说话。
　　“桑桑，你怎么那么久没来了？”秀儿拿着帕子一边蹭桌面一边道，“啧啧，这桌子上的油，能刮下来二两。”
　　秦桑消瘦了些，显得眼睛更大，也……有些憔悴。
　　“前些日子病了一场，”秦桑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即使这样寻常的动作，她做起来都带出来几分风情，“又兑了个铺子……”
　　“兑铺子？”秀儿眼神亮了，“桑桑，你当东家了啊！”
　　秦桑笑道：“只是一个小胭脂铺子而已。”
　　“那你妈妈那边……”
　　“已经不去了。”
　　秀儿道：“也行，反正那事吧，时间长了也没意思，该见识的都见识过了。”
　　秦桑笑了笑，没做声。
　　秀儿小声地道：“桑桑，老爷生病了。”
　　秦桑脸上笑意顿时褪得干净：“唐大人怎么了？”
　　“你大概不知道，这两日我们府里发生了好多事情……”
　　秀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说了。
　　秦桑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拧住帕子，敛声屏气，紧张万分地听着她说话。
　　“然后明日我们娘娘就得去薛家了。”
　　“唐大人，没事吧。”
　　“没事了。”秀儿道，“就是精神头不太好，我猜这事一时半会过不去。”
　　“那是自然。”秦桑道，“毕竟唐夫人，也是唐大人念了几十年的人了。”
　　秀儿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道：“桑桑，你是不是想跟着老爷？”
　　秦桑一愣，随即道：“那怎么可能？唐大人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我便是给他提鞋都自惭形秽。”
　　但是实际上，她不是没做过这种梦的。
　　她甚至想过，她不要任何名分，她做个丫鬟服侍他就行。
　　能留在唐家，她愿意付出所有，不计得失。
　　然而理智终究占了上风。
　　“不是不愿意，是觉得不配吗？”秀儿问道。
　　“是。”秦桑苦笑，“也曾做过白日梦，后来自己就醒了。秀儿，我从小在青楼长大，什么人间冷暖、世态炎凉都见过……”
　　她一腔真心，然而对唐明藩来说却是一盆泼在身上的污水。
　　别人会说他假清高，会说他是衣冠禽兽，会说他晚节不保……
　　“我对大人，真的只有仰慕，可是别人不会相信。”秦桑低头。
　　其实她在欢场这么多年，心机手腕都有，才能混出名堂。
　　她如果挖空心思想进唐府，无论装可怜也好，还是其他手段也罢，去做个丫鬟还是能行的。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用自己的仰慕去毁了唐大人的一世英名。
　　现在听了秀儿的话，退缩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她不能毁了他对亡妻的一往情深。
　　她做过花魁，这就是她这一生都无法洗掉的耻辱。
　　这耻辱，她自己背负就好了。
　　所以今日，她都没有进唐家的门。
　　她也没给媛姐儿任何礼物，直接给了银子。
　　——来自她的任何礼物，恐怕也会为人诟病。
　　秀儿道：“你自己想通了就好。我今日原本也想劝你，现在薛家来了，把大人一顿痛骂，我怕大人，以后也不会有其他念头了，别耽误了你。”
　　秦桑笑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终究是我痴心妄想。”
　　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不能接近他，但是可以变成他喜欢的那种模样——哪怕他对她，只是对晚辈的期待。
　　所以她决定从良，开个小铺子，也能很好地养活自己。
　　“还能嫁个好人！”秀儿补充道，“嗐，其实你就是被仰慕蒙了眼。”
　　“怎么说？”
　　“要是从看男人角度来看，老爷他……不就是个糟老头子吗？”秀儿嘀咕道，“你要是看上大爷，我都不觉得奇怪……”
　　秦桑道：“秀儿，唐大人救过我。”
　　“啊？”
　　“十五岁那年，一个恩客死在我床上，浑身发青，别人都说我给他下了药……”
　　“老爷还你清白了？”
　　“嗯，虽然我根本没有见过唐大人。”
　　大理寺负责最后的核定，把案子发回重审，最后证明了她是无辜的。
　　所以她对上唐明藩，仰慕许久。
　　所以她想，飞蛾扑火。
　　然而最后退却——
　　是因为飞蛾觉得，自己会弄脏了灯罩。
　　“桑桑你别想了，”秀儿道，“我和我娘，当年不也是受了老爷的大恩吗？可是也不必以身相许……”
　　“嗯，我想明白了。”
　　她希望唐明藩一切都好，她默默看着；倘若不好，她可以付出一切。
　　她见惯了男人的薄情寡义，应该最冷静；然而事实证明，她最冲动。
　　“或许很快就能遇到良人。”秀儿安慰她，“你住在哪里，以后我有空去找你玩。”
　　“我的名声，还是算了。”
　　“没事，娘娘马上要进王府了，王爷的名声也够不好的，他也不在乎。”
　　秦桑被她逗笑：“你这样说话，王爷知道不打你吗？”
　　“他才不会呢！”秀儿神气地道，“我是娘娘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真的桑桑，”秀儿在桌下抓住她的手，“咱们好好的，都好好的。”
　　秦桑点点头，微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对自己说，她不是求而不得，她是忍痛割爱。
　　可是到底，她没有得到，她很痛。
　　“真是个傻子，哭吧哭吧，我知道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彻底断自己的念想。”
　　秦桑抱住秀儿，失声痛哭。
　　宋景阳进来就愣住了。
　　——咋，他来得不是时候？
　　秦桑要和他抢人了？


第238章 王爷您癖好真特别
　　秀儿见宋景阳撞到秦桑痛哭，还瞪大眼睛做死不瞑目状，呆在那里像根木桩子，不由凶狠道：“你来做什么！”
　　秦桑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拭眼泪，低头整理了片刻情绪，再抬头的时候已经笑意盈盈。
　　“这是担心你，想来接你了，你怎么那么不解风情！”她轻轻推了推秀儿道。
　　宋景阳一看秀儿生气就有点慌，找个什么借口呢？
　　他看到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灵机一动道：“我来给你们倒茶，你们慢慢说。”
　　秀儿：“我自己没长手啊！”
　　秦桑笑着站起身来道：“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以后等府里没有那么忙了，秀儿你来找我说话。”
　　秀儿看着外面暮色四合，道：“行，我们把你送回去，正好也认认路。”
　　在她的坚持下，两人把秦桑送回了住处。
　　秦桑的铺子开在临街的前院，自己则住在后院，是热闹繁华的地方，应该也安全。
　　秦桑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
　　宋景阳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则扯住秀儿的衣袖。
　　“拉拉扯扯做什么？”秀儿嫌弃的声音传来。
　　“不是想占你便宜，怕你看不清路摔倒。”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我也担心。”
　　秦桑长叹一口气，眼中露出钦羡之色。
　　秀儿回去之后就和唐竹筠说了这件事情。
　　“我其实应该替她高兴的，”秀儿道，“她最终从牛角尖里出来了。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心里不好受。”
　　那样的黯然退场，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单恋，确实让人心酸。
　　唐竹筠道：“长痛不如短痛。”
　　其实她能接受秦桑的身份，但是世情接受不了，唐明藩也不会接受。
　　——过去的二十年间，想嫁给唐明藩的女子少吗？
　　他的情爱之心，早已在所爱之人离开的时候，一并被下葬了……
　　“嗯。”秀儿道，“虽然我觉得惋惜，但是在她面前一点儿也没显露出来。”
　　“做得好。”唐竹筠又把家里的事情都嘱咐她一遍。
　　“娘娘，您不带我去能行吗？”秀儿表示担忧，“要被欺负的时候，谁能帮您骂人啊！您还得端着架子，不能下场啊！”
　　唐竹筠：“……我去薛家还好。”
　　“也是，没有三妻四妾，就是省心。”
　　秀儿想了想后又道，“不过您还是把南星带着吧。”
　　薛家那些人，太生猛了，得带个能打的去。
　　唐竹筠道：“不用了。”
　　她不打算带两个孩子过去，免得薛家区别对待，让南星留下帮忙照看孩子。
　　薛家有些事情，在气头之上，做得难免过火了些。
　　但是听秀儿嘀咕，她还是道：“我去不是吵架的，不必争这些意气。”
　　薛家出现后便以不可抗拒的热烈态度接近，其实并不是毫无瑕疵的。
　　说句心里话，唐竹筠不是不知好歹，但是这种炽烈的感情，让人害怕。
　　然而她一直没有表露出来，想的是唐明藩。
　　唐明藩觉得自己有罪，那她便做些事情改善两家关系，让他宽心。
　　秀儿道：“也是，您说的对，咱们是为了老爷。”
　　其实她也是忍着的。
　　薛家言辞凿凿，难道自己就没毛病？
　　没毛病你干出那种把女儿给别人的脑残事情？
　　干完了还不认，还得找人背锅。
　　唐竹筠道：“你和绿竹好好照顾嫂子，别让她月子里再操心这么多事情。”
　　人家嫁到唐家，也不是为了来渡劫的。
　　秀儿道：“您放心，我在呢！您早点回来，要不我觉得王爷能急得挠墙。”
　　“他又不是狗，挠什么墙。”唐竹筠笑道。
　　狗挠墙，晋王跳墙。
　　唐竹筠哄着两个孩子睡觉，两人都想要唐竹筠早点回来。
　　尤其嫣然可怜巴巴的。
　　“母妃，哥哥还能去孔大儒那里读书，我白日在家做什么？你快点回来。”
　　唐竹筠道：“你父王说了，这几日都在家陪着你，晚上你哥哥回来也去隔壁。”
　　主要要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让孟语澜好好坐月子。
　　嫣然：“那母妃你什么时候回来？说准的那种。”
　　唐竹筠：“……三天吧。”
　　最多三天。
　　嫣然叹了口气：“好久啊！我要是想你，能不能去薛家看你？”
　　还没等唐竹筠反对，她就道：“算了，我不去了。我被父王拖累了，他们也不喜欢我。”
　　唐竹筠噗哧一声就笑了，摸摸她的头道：“人小鬼大。”
　　刚上了墙头的晋王，打了两个喷嚏。
　　宋景阳压低声音：“王爷，墙头风大，您悠着点。”
　　还得提防秀儿忽然出来，太难了。
　　晋王：“……闭嘴。”
　　唐竹筠把两个孩子哄睡，起来整理药箱，打算明日去了之后先替薛老夫人治眼睛。
　　“阿筠。”
　　唐竹筠：“……”
　　她站在桌前翻白眼：“王爷，您醒酒了？”
　　晋王掀开帘子进来，挨着她在桌前坐下，没话强行找话。
　　“你这是什么药？”他随手指着一个绿色的小瓷瓶问。
　　唐竹筠：“没什么。”
　　“又是补肾的？”晋王打趣道。
　　“不是……王爷不会需要的。”唐竹筠伸手要把药箱合上。
　　晋王伸手拦住她，拿起小药瓶：“或许能更好。”
　　哎呦喂，自己就承认了一下下确实心有所动，他就蹬鼻子上脸，想要调戏自己了？
　　“王爷原来有这种特殊的癖好。”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道，“那您就试试吧，但是不保证效果。”
　　“你的药，还能不保证效果？”
　　唐竹筠认真地点点头：“毕竟我从来没有给男人吃过催奶药，正好等着王爷反馈。”
　　晋王：“……”
　　他像触电一样把那个小瓷瓶扔回去，用帕子擦擦手，咬牙切齿地道：“唐竹筠，你故意的！”
　　“我怎么故意了？那么多药，王爷一下子就找到那一瓶了！”
　　还说不是早有预谋？
　　晋王磨牙：“因为就那瓶没写字！”
　　“我怕别人看到了尴尬。”唐竹筠翻白眼。
　　晋王，卒。
　　果然没话找话说，太难了。
　　“快回去睡觉。”唐竹筠把药箱合上，打了个哈欠道。
　　“睡醒了，怕你不认账了。”晋王道。


第239章 吃糖了
　　唐竹筠：“……我不认账，还得怕皇上诛我九族。”
　　“我说的不是婚事。”晋王目光灼热地盯着她，“我说的是，你对我有意……明日你不会不承认了吧。”
　　唐竹筠：“是吗？我说过吗？王爷喝多了吧。”
　　晋王脸色瞬时就变了。
　　唐竹筠：“好了，逗你玩的。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又不是木头。
　　“不想放你走。”晋王道，“你这只小狐狸，翻脸最快。”
　　成了狐狸精了？谢谢啊！
　　最少貌美如花。
　　唐竹筠道：“王爷，别人醉酒闹事，您醉酒话唠？”
　　她倒了杯凉茶推给晋王：“喝完赶紧回去睡觉。”
　　晋王伸手，连她的手带茶杯一起握住。
　　唐竹筠刚想说话，就见晋王脸红成了猴屁股。
　　妈呀，她还没脸红，他咋了？
　　弄得像她非礼他一样……
　　“我，有点热。”晋王大概自己也感受到了脸上火辣辣的，找个理由解释道。
　　“热了可以回去冲个澡，千万别再去花船。”
　　晋王：“……唯一的一次荒唐，遇到了你。”
　　原来以为是劫，谁知道其实是恩赐。
　　晋王在她白皙柔滑的手背上摩挲着道：“阿筠，还有两个多月才能娶你过门，太难熬了。”
　　唐竹筠不解风情：“王爷您之前二十多年都没我，不也熬过来了？”
　　晋王：“因为尝过了甜头。”
　　唐竹筠：你对劲吗？
　　“好了，快回去睡觉，别没话找话说。”唐竹筠又打了个哈欠，“我也累了。明日还得去薛家，好多人，我脑瓜疼。”
　　晋王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来。
　　“对了，好好照顾嫣然。”唐竹筠不放心。
　　晋王点点头，不死心地问：“你那药箱里的药，真的是……”
　　唐竹筠：“王爷念念不忘，等着回响？那我送你！”
　　晋王：“……你去薛家，带那种药做什么？”
　　“薛家大嫂刚生了次子，自己喂孩子，我想着万一需要呢！”
　　薛家她这一辈的葫芦娃兄弟，取名用的是“满门忠烈”和“仁义礼”，三舅母看起来还年轻，说不定能凑个“智信”，变成九兄弟。
　　晋王见她作势要开药箱，磨牙道：“我不要！”
　　她总是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药，能不能正常点？
　　“把南星带着。”晋王道。
　　“不行，南星还得留下帮忙照顾两个孩子。”
　　“我能照顾过来，让她跟着去，要不我不放心。”
　　“那，行吧。”
　　“记得按时吃饭，别逞强，别委屈自己。”晋王道，“薛家人脸大，也不能总惯着他们。”
　　“嗯，记住了。”
　　唐竹筠觉得自己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说完了吗？
　　晋王表示，并没有。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给她：“拿着。”
　　“什么？银子吗？”唐竹筠笑嘻嘻地接过来道。
　　瞬时没那么困了。
　　等她打开荷包后，这才惊讶：“什么？”
　　像他送给她的珍珠那么大，五颜六色，做成花朵形状……这是糖？
　　“是宫里做的。”晋王道，“我之前见过一次，想着你或许能喜欢，就让人去宫里找了一些。”
　　或者，是觉得她需要吧。
　　被人放在心上，用心对待，谁不美滋滋的？
　　唐竹筠捡起一颗糖塞嘴里，咂摸咂摸滋味后点头道：“好吃！”
　　清甜带着浅浅的花香，在口中缓缓散开，味蕾得到了满足……
　　肯定是御膳房那些御厨，挖空心思研究出来的。
　　他们是专业的，又有最好的食材，出品定然都是精品。
　　唐明藩和晋王等人对她厨艺的推崇，有很大一部分是新奇，后来就变成了对自家人的骄傲。
　　她做的，是好吃的家常菜。
　　御厨精心研究的，那才是精品菜。
　　如果有机会，她非常想去御膳房参观品尝。
　　晋王道：“我也尝尝。”
　　“喏。”唐竹筠把荷包推给他。
　　晋王却不动手，只含笑看着她。
　　唐竹筠：“……”
　　回头看看两个熟睡的孩子，她做贼一样抓起一块飞快地按到他嘴里，然后听到了硬糖和牙齿碰撞的声音。
　　晋王：“……”
　　“吃完就走。”唐竹筠凶巴巴地道。
　　她还得梳洗，这都什么时候了。
　　晋王刚嚼碎了硬糖，嘎吱嘎吱，听到这句话，顿时后悔。
　　早知道，他含着啊！
　　然而没有后悔药吃，被咬成碎渣渣的糖，很快就没了……
　　晋王不想走，直往前凑：“我想尝尝你吃的那口味。”
　　唐竹筠刚吃了一块黄色的，给他的却是一块红色的。
　　唐竹筠：“呸，不要脸！没了！”
　　她把糖咽了下去，又吐吐舌头：“真没了。”
　　你个憨憨，还想来跟我调情？
　　还没端上碗，你就盯着锅了？
　　晋王愣住，看看荷包又看看她。
　　——他只是想再吃一块拖延时间，没有要占她便宜的想法啊。
　　但是她提醒了他！
　　“我不介意。”
　　晋王眸光大盛，像千树万树梨花盛开，嘴角噙着笑意，忽然俯身压了过来。
　　唐竹筠身子一矮，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晋王：“……”
　　他哭笑不得地伸手拉她：“地上凉，起来。”
　　唐竹筠：“不许占便宜，要不沙包大的拳头，打得你满地找牙知道吗？”
　　她晃了晃她的粉拳。
　　晋王被她逗笑：“好大的沙包。”
　　唐竹筠趁机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不假，我对你动心也不假，但是也不能毛手毛脚的。”
　　这还没拉小手，就想着亲亲？
　　晋王把她拽起来：“等着你主动，恐怕要海枯石烂。”
　　“阿筠，”他把她按坐到椅子上，“别让我等到头发花白，牙齿松动……”
　　“那你多吃黑芝麻，饭后漱口刷牙。”
　　“就怕到时候生不出女儿来了。”晋王道。
　　没事，你有病，我有药。
　　但是唐竹筠没敢说出来，那就太刺激男人了。
　　连哄带骗，连蒙带吓，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晋王给哄走了，不由松口气。
　　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着晋王那憨傻的样子，唐竹筠忍俊不禁。
　　真是个呆子。
　　哎呀，忘了告诉他，不许爬薛家的墙，免得生矛盾。
　　应该不会吧，毕竟都告诉他，两三天就回来了……


第240章 鹿鹿那么可爱
　　第二天，唐竹筠和家人告别后，就带着南星去了薛家。
　　薛家因为是刚进京，所以宅子是租来的，但是武将不缺钱，加上人口众多，租的是五进带偌大花园的大宅子。
　　比起王府，也不差多少。
　　薛老夫人翘首以盼，等到唐竹筠来，又是先哭一场，然后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讲起当年的事情。
　　“……我是不情愿的，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和你外公从来没红过脸，但是那次却闹得不可开交。”
　　“然而最后，我还是妥协了，现在想想，都是我的错。”
　　“我带着她去辽东，也未必就能冻死饿死；但是现在，却生生被人磋磨死。”
　　唐竹筠就默默听着她哭诉，并不说什么。
　　人死如灯灭，再说什么后悔，于事无补。
　　对于一个失去孩子的老人来说，这种哭诉，就随她去吧。
　　薛家女眷都劝说她，好容易才让薛老夫人止住了痛哭。
　　唐竹筠这才道：“外祖母，我帮你治眼睛。您这眼睛，不是立刻就能好的，慢慢来，别着急……”
　　薛老夫人点头：“好，阿筠，我听你的。他们都说，你和你娘长得一模一样，我要好好看看你。”
　　唐竹筠替她扎针，又开了方子。
　　忙完之后，她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对薛家这些人，还是太陌生了。
　　不过好在薛大夫人善解人意，看出了她的局促，笑道：“娘，我带着阿筠去给她安排的住处看看，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再让人修整。”
　　“好好，”薛老夫人握着唐竹筠的手道，“阿筠，这是回到了自己家，有不称心的地方尽管和你大舅母说。”
　　薛家，是薛大夫人掌家。
　　薛大夫人带着唐竹筠出门，路上小声地对她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又想念你娘。有些事情如果做得过火一些，你原谅则个。”
　　原来，也不是没有明白人的。
　　唐竹筠能说什么？
　　她谦虚几句，笑道：“都是一家人，大舅母不用那般客气。”
　　薛大夫人道：“你这孩子，一看就让人喜欢，是咱们薛家的孩子。以后你就知道了，家里人，真没有什么坏心思，尤其是对自家人。”
　　唐竹筠笑着点点头。
　　“我给你安排了个丫鬟，小樱，还不上前给姑娘行礼？”
　　唐竹筠忙谢过她。
　　她在薛家两眼一抹黑，确实需要个薛家的丫鬟帮忙。
　　小樱见礼之后，唐竹筠赏了她个金戒指。
　　南星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实则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这薛家，不愧是武将世家，就是丫鬟身上，也很多带着功夫。
　　王爷，有点难了，祝好。
　　薛大夫人又道：“千万别认生，这是自己家，有什么需要一定告诉我！”
　　唐竹筠笑道：“大舅母，您才不要客气。咱们本来就是亲戚，日后还要长久走动的，不要把我当成贵客那般，我也无所适从。”
　　来到她的院子，唐竹筠却发现院子的牌匾上空空如也。
　　可是其他院子，分明是有名字的，这一路走过，什么松鹤院，疏桐楼，浣剑坊……一看就是薛家众人来了之后弄的。
　　“你的院子，”薛大夫人看出她的疑问，笑着道，“留着你自己起名字。”
　　唐竹筠：头大。
　　她不挑的，别让她动脑就行。
　　薛大夫人笑道：“你跟着你爹那样有学问的人，学问一定很好吧。这个题字，你写好，我让人去刻匾。”
　　唐竹筠连连摆手：“这个真不行。”
　　她练了字，确实能看过眼，但是距离刻牌匾，那不还得有十万八千里？
　　难看的字，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岂不是转圈丢人？
　　薛大夫人却只当她是谦虚，吩咐小樱别忘了提醒唐竹筠。
　　唐竹筠：宝宝心里苦。
　　她忍不住看向南星。
　　或许，南星的字，还能撑一下场面？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南星的字，也就是能辨认，仅此而已。
　　小樱出去提午饭的功夫，南星劝唐竹筠：“您就放在那里，您不写，难道还能砍头不成？”
　　再说，坚持坚持，就有人来写了。
　　行吧。
　　小樱是个爱说话的，并不是很有城府那种，一边摆饭一边道：“姑娘，原本老夫人是要留您吃饭的，大夫人提前劝了，说您刚来，肯定局促，怕吃不饱。”
　　唐竹筠笑道：“你回头帮我好好谢谢大舅母。”
　　主持中馈的，果然不一样。
　　吃过饭，小樱收拾的时候又对唐竹筠道：“你好好休息休息，估计家里的诸位老爷少爷，也快回来了。尤其四爷……怕是要来闹腾。”
　　薛烈……不闹就不是他了。
　　等小樱下去之后，南星和唐竹筠道：“娘娘，之前我在院子里的时候，二夫人和三夫人出来方便，在私下讨论您和王爷的婚事……”
　　“讨论什么？”唐竹筠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下蚕丝的清凉柔软，又忍不住伸手摸摸鲛纱幔帐，心里想着，薛家真是让女儿缺着了。
　　这哪个嫂子争气，生个女儿出来，那简直就是团宠。
　　“说是该不该问您，是不是愿意跟着晋王。”
　　两个夫人倒都是好意，一方面觉得该问问唐竹筠，另一方面又怕提起这事，老夫人反应过度。
　　在这个家里，态度最强硬的，还是老夫人。
　　唐竹筠道：“随便吧，提我就说愿意呗。”
　　南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唐竹筠闭上眼睛。
　　她是被薛烈吵醒的。
　　“姐姐，姐姐，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薛烈兴高采烈地嚷嚷道。
　　如果不是南星拦着，恐怕他已经闯了进来。
　　唐竹筠起身简单梳理了下头发，整理好衣裳出来。
　　当她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小鹿身上时，眼神瞬时就亮了。
　　她的反应，让薛烈很得意。
　　“姐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特意挑来送你的！来来来，你们把东西送进来。”
　　他买的这头鹿，可金贵了，据说从小只吃一种树的叶子。
　　所以他还买了许多叶子，连带着养鹿的人都被他买了下来。
　　唐竹筠看着小鹿肥美的后腿都快流口水了，再看那一筐叶子，欢欣鼓舞道：“来来来，准备烤鹿肉，裹上菜叶子，再加上调料，绝了！”
　　小霸王惊呆了。
　　他姐姐，不对劲啊！
　　别的女孩子，不都是鹿鹿这么可爱吗？


第241章 你是兄弟还是姐妹？
　　唐竹筠看着薛烈目瞪口呆的样子，诧异地道：“难道你从来没有吃过烤鹿肉吗？”
　　不会吧。
　　她自己托晋王的福都吃过烤鹿肉、鹿肉锅子、鹿肉包子……
　　薛烈一个土著，竟然没有吃过烤鹿肉？
　　难道烧烤这么不流行吗？
　　薛烈摇头又点头：“当然吃过！”
　　“那你惊讶什么？”唐竹筠道，“小樱，去准备架子，炭火，刷子，蜂蜜……算了算了，走，我跟你去厨房要去。”
　　薛烈听着她脆生生的一席话，大脑还处于死机状态。
　　“对了，放血放干净，你帮我请兄弟们都过来哈。”
　　给鹿放血，请兄弟们都过来……
　　歃血为盟吗？
　　别人家姐妹也这样吗？
　　这和兄弟有什么区别？
　　薛烈突然觉得，心心念念多年的姐妹，好像也没有那么香了……毕竟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他不缺啊！
　　唐竹筠一边走一边道：“回头给外祖母做个鹿肉丸子，熬鹿骨汤。”
　　薛烈看着她提着裙子迈过门槛，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谓姐妹，不应该是娇滴滴，会给兄弟绣荷包的吗？
　　他的荷包，还有影吗？
　　傍晚，薛家小辈都聚在了唐竹筠院子里，热热闹闹地架起了火烤鹿肉。
　　刚开始薛家诸兄弟，除了薛烈之外还有些拘束，但是慢慢发现唐竹筠性情爽朗，慢慢都放开了。
　　唐竹筠最先被投喂饱了。
　　大哥：“先给妹妹！”
　　二哥：“妹妹小心烫！”
　　三弟：“姐姐再来一块。”
　　薛烈小小声：“比我吃还快……”
　　然后被暴打。
　　五弟：“姐姐喝口茶。”
　　六弟：“姐姐吃点菜。”
　　七弟：“我也饿了……”
　　最小的七弟薛礼，今年不过十一岁。
　　唐竹筠把肉塞到他手中，笑着道：“都吃肉啊，别只盯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众人说笑着开始吃起来，然后这个问她一句，那个问她一句，唐竹筠都好脾气地一一回答，同时帮众人烤肉和分肉。
　　薛烈忽然道：“姐姐你怎么那么偏心！”
　　众人都有些茫然。
　　薛烈委屈又愤怒地“指控”道：“你给二哥那么多肉！”
　　唐竹筠：“这个……因为我和二哥坐得近嘛！”
　　她坐在大哥和二哥之间，毕竟弟弟一串，哥哥只有两个，长幼有序。
　　现在她就是最受欢迎的！
　　两个嫂子和一个弟妹坐在对面都偷偷地笑。
　　“那大哥也没那么多……”薛烈小声嘀咕道。
　　“我吃得快。”薛满瞪了一眼弟弟，“废话再那么多，我就去提醒父亲你欠下的军棍。”
　　薛烈：算你狠。
　　然后又默默地画圈圈诅咒晋王。
　　你个天潢贵胄，打起架来比他还狠，还专门往脸上招呼，要脸吗？
　　但是过了一会儿，薛满忍不住偷偷问唐竹筠：“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你二哥？”
　　唐竹筠靠在他耳边道：“因为我觉得二哥有点惨，所以控制不住……”
　　“怎么惨？”
　　“当年取名字的时候，他不能抗议啊！”
　　薛满，薛忠，薛烈都挺好，这个薛门……真的好郁闷。
　　薛满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唐竹筠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哥，求别出卖。
　　薛满道：“没事，妹妹回来，我高兴。”
　　这个大哥还是很有威严的，开口后其他人就不敢再多问。
　　吃完烤肉，又吃了在井水里湃凉的沙瓤西瓜，夜幕在习习凉风之中缓缓降临。
　　薛满道：“妹妹今日操劳了，改日再去我那里吃饭。”
　　唐竹筠笑着谦虚几句，然后送他们一行人出去。
　　薛烈落在最后，磨磨蹭蹭不肯走。
　　唐竹筠一边帮小樱收拾东西一边道：“怎么，没吃饱？”
　　小樱诚惶诚恐地道：“姑娘，不用您动手。”
　　唐竹筠道：“没事，你做你的便是，我吃完饭也活动活动。”
　　“就是没吃饱。”薛满嘟囔道。
　　唐竹筠摊摊手：“那也没了。要不明日你再弄一头鹿来？”
　　薛烈：“……”
　　他砸在手里那个养鹿人，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凶残的姐姐。
　　他也不是真没吃饱，就是想和唐竹筠说会儿话。
　　收拾完以后，唐竹筠请他在门口石桌上喝茶。
　　她吧，不擅长找话题，薛烈也是个嘴笨的，气氛就有些尴尬。
　　唐竹筠硬着头皮开口：“你的脸好多了吧。”
　　薛烈气鼓鼓地道：“早晚要找晋王，再打一架。”
　　唐竹筠弱弱地道：“能赢吗？”
　　薛烈很想说“能”，然而实力不允许。
　　“以后会行的！”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认输。
　　唐竹筠：“你和晋王，似乎没差多少岁吧……”
　　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去打一个八十八岁的老头，有胜算吗？
　　薛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恼怒道：“我不是熬！我过几年就行了。”
　　“行，好好努力，你能行！”
　　藏匿在黑暗之中不耐烦等着薛烈离开的晋王，差点破功。
　　糖珠子真是好样的。
　　从来不知道，她对自己如此有信心。
　　薛烈忽然问唐竹筠：“姐姐，你是真的要嫁给晋王，不后悔吗？”
　　唐竹筠隐约明白过来，他留下就是为了等着问这句话。
　　薛家的长辈，现在大概也在等着他的回禀。
　　——有些话，让二愣子来说，不管结果如何，都不尴尬。
　　晋王咬牙，他就知道，薛家一点儿好作用都不起！
　　挑拨他们两人感情，其心可诛。
　　没关系，他知道唐竹筠对他的感情，就算嘴上说不愿意，也是口是心非。
　　深呼吸，平静！
　　唐竹筠垂眸：“这是皇上赐婚。”
　　“你不用管那些，你只管说，你愿不愿意就行。”薛烈大大咧咧地道。
　　唐竹筠：“我愿意的。”
　　晋王的心本来被紧紧攥住，丝毫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毫不犹豫的答案，一时之间狂喜异常，只恨不得立刻出来抱住她转圈。
　　薛烈：“你不用为薛家想，你说实话。”
　　晋王摔，怎么就不是实话了？
　　合着必须讨厌本王才是实话？
　　薛家这群人，真真无比讨厌，想杀人。
　　唐竹筠道：“我不知道要嫁给谁，但是如果非要嫁人的话，晋王，可以。”


第242章 爬墙的晋王
　　虽然这不是深爱的答案，但是晋王也很圆满了。
　　她终于承认，他和其他男人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
　　薛烈道：“不知道嫁给谁，就嫁给晋王？那要不姐姐，你嫁给我算了！”
　　别人不说，祖父祖母肯定希望姐姐长久留在薛家的。
　　晋王：想杀人＋1次。
　　你不看看你那张猪头脸，也配糖珠子。
　　他下手，还是太轻了。
　　唐竹筠笑道：“你以为成亲是过家家啊！”
　　“不是，在你来之前，我就听祖父和祖母商量，不管我也好，五弟也好，你看上谁都行。”
　　他一脸恳切，就希望唐竹筠留下。
　　“那谢谢你们为我考虑，但是一来皇上赐婚难以撼动；二来，晋王对我确实也不错。四郎，我对这门婚事，没什么不满意的。”
　　“不，不是，可以退亲的！”
　　晋王都忍无可忍的时候，就听唐竹筠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婚事要谨慎，难道要重蹈覆辙吗？”
　　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被毁掉的前车之鉴，不还历历在目吗？
　　薛烈挠挠头：“那你真是愿意了？”
　　“嗯。”
　　与其盲婚哑嫁，还不如跟晋王——三观相合就好好过日子，三观不和……也得好好过日子，只是自己投入多少的问题。
　　唐竹筠微微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河，沉默良久。
　　现在晋王应该在带两个孩子睡觉吧，也不知道他笨嘴拙舌，会不会讲故事……
　　他们说话的时候，南星就一直站在身后，面色毫无波澜。
　　薛烈站起身来道：“姐姐，你真的不考虑嫁给我留在薛家？你在薛家肯定过得更舒心，不比去给人当后娘强吗？”
　　“不考虑。”
　　南星忽然道：“生傻子。”
　　唐竹筠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关于表兄妹成亲容易生出有缺陷孩子的事情，她和秀儿说过一次，没想到南星也记住了。
　　薛烈：“没你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晋王的人。我说话偏不避着，回去都告诉他！”
　　晋王：呵呵，本王听到了，你很好。
　　“晋王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功夫好点吗？还有什么好处！”薛烈不服气。
　　晋王：谢谢夸奖。
　　能力不及，长得又丑，就剩下那张比比的嘴？
　　那他是比不过。
　　唐竹筠：那是她儿子的亲爹……而且也能包容她的慢热、掉链子、各种状况……
　　她有时候对自己都没耐心，但是晋王有。
　　薛烈摇摇头：“完了，姐姐，你跳火坑，拦都拦不住。我得去跟祖母说去！”
　　唐竹筠：“……”
　　这就把老夫人卖了，果然就不是个靠谱的。
　　薛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往外走。
　　然而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道：“姐姐，有空时候给我做个荷包，省得他们总跟我炫耀自家姐妹做的荷包。”
　　唐竹筠：“行吧。”
　　又没说什么时候做，反正有秀儿在，不怕。
　　看着薛烈走出去，唐竹筠托腮靠在石桌上，道：“真是个跳脱的，年轻真好。”
　　她并不觉得薛烈是要强求她如何，只觉得赤子之心，好笑又有些感动。
　　南星：“小樱，你下去吧，娘娘不习惯睡觉的时候留人伺候。”
　　小樱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笑道：“是这样的，你明日一早再过来，今日辛苦你了。”
　　小樱见她不像对自己不满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行礼后退了出去。
　　唐竹筠伸了个懒腰，问南星：“你吃饱了没有？”
　　“奴婢吃过了，也退下了。”
　　唐竹筠：“……睡觉这么早吗？”
　　南星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唐竹筠：？？？
　　“奴婢没吃饱，再去找点吃食，一时半会不回来。”
　　唐竹筠：怎么怪怪的？
　　“年轻真好，那我老吗？”晋王阴沉的声音响起，随即从墙头跳下来，衣袂纷飞，姿态优美。
　　然而，再优美，那也是爬墙啊！
　　唐竹筠：“……我不是说了，过两天就回去了吗，祖宗！”
　　她站起身来要去关门。
　　这要是被薛家的人发现，不得群殴他？
　　这人胆子太肥了。
　　南星已经帮她关了院门。
　　“祖宗？”晋王皱眉，“我有那么老吗？”
　　唐竹筠拉着他袖子，心虚地往屋里藏：“都说好了别来，要让薛家的人发现就惨了。”
　　晋王理直气壮：“我没吃饭。别人做的饭，我吃不下去。”
　　唐竹筠：你是吃奶的孩子啊，还认娘！
　　怎么没饿死你。
　　她没好气地道：“我去看看，小厨房里有什么就给你做什么。”
　　晋王：“我要吃烤肉。”
　　他早就来了……因为薛家戒备森严，白天反而更容易一些。
　　他在外面闻了很久的肉香了。
　　说话间，他拿起唐竹筠面前的茶碗——渴死他了。
　　只可惜她不用口脂，只能贴着靠近她这一面喝，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喝过的……
　　晋王耳垂微红。
　　唐竹筠嘟囔道：“烤肉是不剩了，只有鹿头、鹿血，四只蹄子，嗯，还有鹿鞭……”
　　晋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唐竹筠，激动什么啊！她还没说，还有一对那啥呢！
　　她去小厨房翻了翻，准备得倒是挺齐全的。
　　晋王道：“你也不用忙了，就给我做碗面吃就行。”
　　唐竹筠手脚利索地做好面条，然后给他卧了两个荷包蛋，又撒上葱花，送到他面前。
　　“我再给你炒个菜吧，鹿血炒鸡蛋，如何？”
　　晋王脸红：“鹿血……好吗？这毕竟不是在王府。”
　　他要把控不住自己，在薛家不方便。
　　唐竹筠：“……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这是熟鹿血，和猪血一样！”
　　晋王：“那你做吧。”
　　看着她忙活，鼻尖沁出来小小的汗珠，一边忙着一边问他家里孩子的情况，晋王忽然觉得心里无比安定。
　　这就像，她提前演练了归宁一般。
　　在小厨房里吃过饭，晋王又厚着脸皮跟唐竹筠进屋。
　　唐竹筠：“你别装啊！鹿血没用，鹿鞭都没用！”
　　少趁机占便宜。
　　晋王无语，“我在外面藏了快两个时辰，差点被蚊子分食，给我找点药抹抹。”
　　他果然被咬得很惨，露在外面的脖子尤其惨，有五六个大红包。
　　唐竹筠找出药膏帮他抹上，道：“有点刺痛，忍一下，很快就不痒了。”
　　她离他很近，说话的热气喷在他耳后，痒痒的，一直传到心底……
　　晋王变成了一只蒸熟的螃蟹——红透了！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把她抱在怀里，然而外面，却又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声音：“姐姐救命。”
　　薛烈，本王和你没完！
　　唐竹筠“做贼心虚”，紧张万分地四处环顾：“王爷，您快藏起来！”
　　这晋王和薛烈，只要一相逢，简直火星撞地球，火花四溅。
　　晋王坐得稳如泰山：“不怕……”
　　“你不怕，我怕啊！”
　　唐竹筠压低声音说道，然后又扬声喊：“等等，我穿好衣裳来开门。”
　　她胡乱抓了抓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刚睡醒的样子。
　　然而头发将散未散，脸上刚才被灶火熏出来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唐竹筠这样子，实在太勾人了。
　　晋王还没来得及反对，薛烈的声音已经哇哇逼近了。
　　这什么货色，竟然跳墙！
　　听见薛烈推里面的门，唐竹筠指了指床底，跺脚道：“快！”
　　她眼睛瞪得贼亮，威胁之意明显。
　　晋王表示，他好男不跟女斗，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抱住唐竹筠啃了一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了进去！
　　唐竹筠：“……”
　　薛烈一进来就问：“这屋里，什么味儿？”
　　唐竹筠：奸情的味道吗？
　　她扬扬手中的小药瓶：“刚被蚊子咬了，涂了点药。你这是怎么了？”
　　薛烈很狼狈，头发散了不说，白袍上似乎也有几个脚印，跑得满头大汗。
　　“我娘，我娘追着我踢打。”薛烈四处看看，“不行，我得找个地方藏一藏。”
　　眼看着他目光盯向了床底，唐竹筠伸手拦住他：“别，别，你等等，把话说清楚。二舅母的话，你慌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被我娘抓住要命啊！”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唐竹筠：“……”
　　那是晋王的茶杯……
　　她弯了。
　　“阿筠，你睡了吗？”邓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薛烈做了个求饶的姿势，身子一矮，直接往床底钻进去。


第243章 天雷勾地火
　　唐竹筠很想阻拦，然而却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薛烈往床底下钻。
　　然后，屁股撅在外面，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真的，唐竹筠也非常想钻进去。
　　她实在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面对薛烈。
　　她往薛烈屁股上踹了一脚，然后坐到床前，拉拉裙子努力挡住些，然后笑眯眯地道：“二舅母，您怎么来了？”
　　邓氏手里提着鸡毛掸子，杀气腾腾，一点儿都不像之前那个安静严肃的孀居之人。
　　“阿筠，四郎那个兔崽子，是不是藏你这里了？”
　　唐竹筠：“四郎？没有啊！他倒是最后走的，但是已经走了。”
　　话音落下，像是专门为了打她的脸一般，床板发出“咚”的一声。
　　唐竹筠：“……”
　　感觉这床板都按不住了，那俩人在下面天雷勾地火吗？
　　你们俩，能不能忍耐忍耐？
　　唐竹筠勾了勾腿，尴尬道：“刚才，不小心踢到了床板……”
　　至于科学不科学，能不能解释通，那就大家各自体会吧。
　　反正她觉得，初来乍到，她还能算个客人吧。
　　客人来了，不打孩子，对不对？
　　邓氏胸前起伏，道：“阿筠，你不用帮他说话。他干的那些事，人干不出来！”
　　“砰——”又是一声。
　　唐竹筠：“哎呀，是不是有耗子！二舅母，您别生气，我看四郎本性淳朴……”
　　这俩熊孩子，真想一人抽一顿。
　　“真是好大一只耗子。”邓氏冷笑，攥着鸡毛掸子在椅子上坐下，“他淳朴？他淳朴不干人事！”
　　原来，从唐竹筠这里走后，去跟薛老夫人回禀了情况，然后薛烈就去给母亲请安。
　　邓氏不在，屋里只有她心爱的一只波斯猫。
　　薛烈捉弄那猫，在它尾巴上绑了一个线球让它抓，结果猫把自己转成了傻子，那些线缠在腿上，解都解不开……
　　那波斯猫就是邓氏的心尖尖，平时多掉几根毛都得找兽医看，能不生气吗？
　　晋王冷笑，混得还不如畜生。
　　这一冷笑，原本被死死压制在身下的薛烈就找到了机会，直接抱住他的腰，一起滚了出去。
　　唐竹筠：“……”
　　邓氏目瞪口呆。
　　灯光晦暗，她没有立刻认出晋王来，却辨认出来是个男人，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抄着鸡毛掸子就抽过去。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个畜生！”
　　“你爹去得早，就指望你传宗接代，你竟然，竟然给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唐竹筠忙拉住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在地上摩擦了。
　　“二舅母，误会，有点误会……咱们慢慢说。”
　　地上滚的两个男人，也不起来，你剪我的手，我压你的腿，在地上摔跤，形象全无……
　　唐竹筠：能不能体面一点儿啊啊啊啊啊啊啊！
　　邓氏：“我早知道生个你这样的……我还不如直接把你送进宫里当太监！”
　　晋王技高一筹，压制住了薛烈，谁上谁下，一目了然。
　　唐竹筠无力吐槽：“都别闹了，行不行？”
　　薛烈：“娘，您说什么呢！您没看见，我是在保护姐姐吗？这个登徒子，半夜钻姐姐床底！”
　　气死他了。
　　刚才漆黑中碰到一个人，他已经警铃大作，却没想到被捂住嘴压住了，然后慢慢才认出是晋王。
　　这还了得？
　　于是薛烈拼命挣扎，终于滚出来了。
　　单打独斗不行，他还有兄弟啊！
　　这是在薛家的地盘，王爷也休想耍横。
　　邓氏愣住：“王爷？”
　　“可不是他吗？”薛烈气鼓鼓地道。
　　晋王已经收拾自己站起身来，拍拍袍子，又是衣冠禽兽的一脸正气，竟然还厚着脸皮拱手道：“二舅母。”
　　唐竹筠都被他的厚脸皮折服了，在他脚面上踩了一脚，让他往后退。
　　晋王只含笑看着她，似不经意间抬手把耳边掉落的头发别上去，露出修长脖颈上被蚊子叮咬的红包。
　　唐竹筠：“……”
　　她发誓，这厮绝对是故意让人误会的。
　　邓氏眼中有些迟疑，看看晋王又看看薛烈。
　　薛烈暴跳如雷：“不是我干的！我，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还被冤枉打人，这是要气死他吗？
　　邓氏脸色微红，上前拽着他耳朵道：“走，跟我回去！回去好好跟你算账！”
　　薛烈：“娘，哎，亲娘，耳朵，耳朵要掉了。您等等啊！咱们得保护姐姐！”
　　敌人当前，他们得一致对外才好啊。
　　邓氏：“闭嘴！”
　　人家未婚夫妻耳鬓厮磨，你捣什么乱！
　　你不尴尬，我都替你尴尬。
　　这个儿子，也该找个媳妇了，否则人事不知，天天做些让人无奈的事情。
　　薛烈哪里肯罢休，抓着桌子就是不肯走，一副要和晋王一决生死的模样。
　　唐竹筠已经不想说话了，眼观鼻鼻观心，自我洗脑，男人的事情，她不懂。
　　她就好好地在屋里坐着，两个男人先后钻床底，她能怎么办？
　　她打不过，拦不住，没救了。
　　薛烈最终还是被邓氏带走。
　　唐竹筠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有邓氏在，把事情压住了。
　　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晋王在她对面椅子上坐下，淡定地拍了拍袖子上的浮灰道：“床下没施展开。”
　　“要是施展开，要把我这房间点着吗？”唐竹筠的白眼都快翻出天际，“行了，吃也吃了，话也说了，你还不走？”
　　她真的怕，一会儿薛烈把薛家其他人都带过来，围观他们“卿卿我我”（并没有）。
　　“还有，”唐竹筠看着晋王摩挲脖子上的红疙瘩就生气，“王爷您知道这样容易引起人误会吗？”
　　晋王义正辞严：“清者自清。”
　　唐竹筠：我！@#￥%……
　　“您走不走？”
　　不走大扫帚伺候！
　　晋王见她恼怒，也不想惹她，站起身来道：“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唐竹筠摆摆手：“求求了，别来行吗？”
　　晋王：“你不想见到我？”
　　“想，非常想。”唐竹筠用手指勾着两边嘴角，“您看我笑得多真诚。您不用来了，明晚我就回去了！”
　　咱们丢人，在自己家里丢行吗？
　　晋王眯起眼睛看着她，满眼的不相信：“真的？”
　　“真的。”唐竹筠道。
　　所以，请您滚吧。
　　晋王忽然上前，倾身压下来。
　　这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双手掐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让她不能再滑下去，然后在她瞪大眼睛惊讶的眼神中，缓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回去等你，若是明日不回来，我再来找你。”
　　晋王离开之后，邓氏又去而复返，对唐竹筠道：“阿筠，今晚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放心。但是，你们……”
　　“二舅母，我们没有逾矩。王爷他被蚊子叮咬，所以来找我寻药……”
　　唐竹筠也很无奈，虽然知道邓氏不信，但是好歹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嗯。四郎那里，我已经骂过他了，他应该不敢嚷嚷出去。”
　　然而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244章 打到皇上面前
　　邓氏讪讪地道：“我就知道，这兔崽子向来不靠谱。”
　　然后已经离开的晋王也被迫撤了回来……
　　唐竹筠看看床底又看看晋王——现在藏，好像来不及了。
　　比起她的心虚，晋王神情淡定从容，一点儿都没有被抓现形的慌乱。
　　他还看看唐竹筠，嘴角不要脸地勾起，气定神闲。
　　唐竹筠：果然，她不行，做坏事心理素质都不行。
　　她要是藏床底被对方家长发现，她能尴尬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而晋王，往那里一站，气场大开，仿佛他就是正义。
　　唐竹筠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当她打开门看见外面的阵仗，还是愣住了。
　　薛家的男丁，从薛老将军到薛礼，都来了，都来了……
　　唐竹筠尴尬道：“外祖父，大舅舅，三舅舅……呵呵，都来了。王爷他……”
　　被蚊子咬了，来求药，能行吗？
　　晋王大步过来，对着薛山亭拱拱手道：“老将军，小女依恋阿筠习惯了，今日见她不在，一直想要找她。”
　　鼻青脸肿的薛烈跳出来：“你骗鬼呢！要是你女儿想姐姐，来的怎么不是她，却是你？”
　　拿女儿做挡箭牌，要不要脸啊！
　　薛山亭也道：“王爷，难道薛家没有大门吗？来者是客，但是不请自来，就无法让人以待客之礼相待了！”
　　他这一番话，火药味十足。
　　多年沙场历练出来的肃杀气场，也展露无疑。
　　唐竹筠夹在大佬们中间，瑟瑟发抖。
　　南星不动声色地拉着她后退。
　　——战场交给这些斗鸡一样的男人便是，反正看着凶狠，但是谁都投鼠忌器。
　　最多打得满头包，死不了人。
　　死不了人，那就不算事。
　　晋王冷笑道：“我若是不来这一趟，怎么知道薛家还存了抗旨之心？我和阿筠的婚事，是皇上定下的，薛家竟然还想着把阿筠留下，好大的胆子！”
　　唐竹筠又想装晕了。
　　头好大！
　　薛烈不甘示弱地道：“只要姐姐不愿意，薛家就是付出所有，也要留住姐姐。”
　　“她已经说过，她愿意了。”
　　薛家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事实是什么，就一味强加自己的想法给唐竹筠。
　　唐竹筠脸红，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可没想过晋王在偷听。
　　晋王冷冷地道：“薛家从前不管自家女儿的行为，和现在妄图干涉外孙女的行为，一样愚蠢！”
　　这话太打击人，在场薛家人面上都有戚然愧疚之色。
　　薛烈：“废话少说，打一仗便是！大哥，你去揍他！”
　　唐竹筠：“……”
　　自己被揍成了猪头，现在想到了找大哥出气。
　　薛山亭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顿时觉得更尴尬了，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外公，今晚王爷就是来坐了坐，然后四郎就来了。”
　　然后这俩人就在床下打了一架。
　　备注：是床下，不要想入非非。
　　薛山亭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从唐竹筠的态度里，看不出勉强，她是真的想帮助晋王。
　　既然如此……
　　薛山亭声音严肃地开口：“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不懂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薛烈：他不是被打了吗？
　　难道只许挨打，不许打回去？
　　尤其这可恶的晋王，还觊觎他姐姐！
　　薛山亭看着晋王，冷冷地道：“王爷私闯薛家府邸这件事情，还是请皇上明断吧！”
　　唐竹筠惊讶地张大嘴，这，是去和皇上告状了？
　　这真的要转圈丢人了啊……
　　好在晋王还足够理智，道：“只要对阿筠的名声无碍，本王奉陪到底！”
　　然后他就被“请”了出去。
　　准确地说，是在薛家众人虎视眈眈的眼神之中被撵了出去。
　　晋王临走之前深深的看了唐竹筠一眼，然后不慌不忙地离开。
　　唐竹筠原本还担心薛家的人再和她谈这件事情，然而薛山亭只是让她早点休息，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她的院子。
　　唐竹筠：所以这些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明明没说几句话，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不过还好，没有人再提醒她当时的尴尬。
　　第二天晚上，晋王竟然又来了。
　　唐竹筠：“……你，就这样进来了？”
　　薛家都没有加强戒备吗？
　　晋王道：“声东击西，让萧野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唐竹筠：“你也不怕萧野被人炖了。”
　　晋王道：“长话短说，我得尽快离开。”
　　他今日来，一来是想见她，二来也是怕她担心。
　　“哦，说吧，怎么了？”
　　“薛山亭把事情闹到了父皇面前，不过只说我私闯薛家，并没有提你我相见之事，所以你放心。”
　　唐竹筠：“……那你怎么解释的？”
　　“你是父皇赐婚给我的王妃，薛家却想抗旨不遵，”晋王冷静地道，“所以我也不理亏。”
　　“最后呢？”
　　赶紧说结果！
　　“各自罚俸三个月，然后说婚事照旧。”晋王得意挑眉。
　　唐竹筠：又来罚俸……这前前后后，一年的俸禄没了。
　　虽然她很笨，可是还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于是开口道：“王爷，这，就算我和薛家的关系，过了明路吧。”
　　晋王颔首。
　　唐竹筠道：“那你和我外公，是怎么商量的？”
　　晋王眼中露出激赞之色，不愧是他的人，从来都是这般聪明剔透！
　　这件事情，原本他也没打算瞒着她。
　　“阿筠，薛家打算，交出手中兵权。”
　　唐竹筠手中的茶杯，险些滚落。
　　“是因为我吧。”
　　薛家明明前程一片大好，怎么能轻易交出安身立命的东西呢？
　　晋王握住她微凉的手：“说没有你的原因，那是昧着良心说话。”
　　他其实也没想到，薛家能做到这一步。
　　“……但是也不全是为了你。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薛家也是想急流勇退，韬光养晦。”
　　只要薛家子弟依旧出息，还怕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吗？
　　只是这种急流勇退，不是谁都能舍得的。
　　唐竹筠喃喃地道：“不管怎么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为了我，可以做到这一步。”
　　“阿筠，”晋王道，“看着我！”
　　唐竹筠微微仰头，看着他幽深的黑眸。
　　（今天耽误了一点，晚点继续更新）


第245章 想送晋王去做绝味
　　“阿筠，你相不相信我？”
　　唐竹筠一片茫然：“什么？”
　　“他们既然是真心为你打算，我不会让他们吃亏。”
　　唐竹筠：“所以王爷想做什么？”
　　晋王笑道：“以后你便知道了，总之我会妥善安排他们。”
　　唐竹筠心里想，到底要上一条船了。
　　其实薛家，真的不必如此的。
　　这种绑定，对双方恐怕都难有好处……
　　“不要心思那么重，”晋王忽然笑容更深，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你要考虑的是……”
　　“什么？”
　　只要能帮上忙，唐竹筠表示很愿意。
　　“尽早回家。”晋王假装板起脸。
　　唐竹筠：“原本我今日就可以提的，但是昨晚你被人抓个正着，现在提，好像我多迫不及待想要回去见你似的。”
　　“难道你不是？”
　　“我……是。”唐竹筠翻着白眼违心地道。
　　她更担坐月子的孟语澜，担心两个孩子想她好不好。
　　“再住一晚上，早点回家。”晋王道，“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吃食，明日就能送到。”
　　“什么？”
　　“定然是你极喜欢的。”
　　小样，还卖关子呢！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好，我明日去和外祖母说一声。”
　　“咚咚咚！”院门被重重敲响，随即传来薛烈那欠揍的声音，“墙上的，床底下的，都给小爷夹住尾巴藏好了！”
　　晋王：“看起来，你又想被骑着挨揍了。”
　　唐竹筠：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自己私下解决，别来污染我行吗？
　　她指指外面，推推晋王：“别闹，闹起来我明日还怎么和外祖母开口提回去的事情？”
　　晋王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抹星光。
　　他说：“没尝到甜头，怎么能走？”
　　唐竹筠：“……你是奔雷啊，还得要甜头。”
　　嘴里虽然嫌弃，身体却是诚实的。
　　她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在晋王脸上吻了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他，晋王圆满了。
　　不过这显然不够，晋王伸手捧住她的脸，吻了下来。
　　唐竹筠觉得自己像被挂着脖子做成腊味的那只大白鹅，被迫伸长脖子去迎接晋王暴风骤雨般的吻。
　　这，也太难受了！她觉得自己像个偏瘫！
　　好在薛烈喊得急，晋王浅尝辄止，松开了差点被憋死的她。
　　晋王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还有些被安慰到了。
　　——都是新手，谁也别笑话谁。
　　唐竹筠却只想骂娘。
　　别人接吻要糖，她接吻要命！
　　“走走走！”她真怕晋王再不走，她忍不住打他一顿，送他去做绝味鸭脖！
　　要调教这样的男人，她任重而道远，一把辛酸泪。
　　薛烈进来后四处打量，“人呢？”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你挨揍没够？”
　　薛烈：“我，我那是不和他一般见识，让着他就是！”
　　唐竹筠倒了一杯凉茶推给他，然后打了个哈欠道：“有事吗？”
　　“祖父让我来告诉你今天发生的事情。”
　　唐竹筠：哦，晋王已经说了。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薛烈道：“姐姐，你可别傻。男人都是藏心眼的，只有娘家人才一心为你好。”
　　唐竹筠：“你快说事。”
　　薛烈不情不愿地道：“祖父说，以后我们，可能要离开辽东，去西北了。”
　　唐竹筠瞪大眼睛。
　　西北？
　　那不是晋王的地盘吗？
　　“……是晋王的安排。”薛烈道，“他不知道怎么和祖父说的，反正祖父答应了。”
　　其实他并不愿意，因为在晋王手底下，那怎么都越不过他去，如何给姐姐争气啊！
　　唐竹筠略一想就明白过来。
　　双方认亲，拱手把兵权还给了皇上。
　　然后薛家毫无根基地去晋王原本的地盘经营，等于晋王只得了薛家祖孙这些“光杆司令”，对皇权难以造成影响。
　　薛家做出了牺牲，晋王做出了弥补。
　　双方，还是站在了共同的阵营。
　　“祖父说，既然姐姐认定了他，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搞内耗。”薛烈不情愿地道。
　　“帮我谢谢外祖父。”唐竹筠由衷地道。
　　虽然她不一定能和晋王三观契合地幸福到永远，但是她也不会希望，自己的亲人们分属不同的派别而大打出手。
　　见唐竹筠伸手摸脖子，薛烈道：“你脖子扭了？”
　　唐竹筠忙放下手：“没有。”
　　薛烈不信，非常怀疑这俩人又在暗戳戳地亲近。
　　但是作为弟弟，好像也不好意思提醒什么，哎！
　　更主要的原因是，人家孩子都生过了，再说别的，不矫情吗？
　　对了，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薛烈瓮声瓮气地道：“你知道祖父为什么那么痛快地就做了决定吗？”
　　毕竟这是薛家的命运，不敢轻易交付。
　　唐竹筠也正在想这个问题——薛山亭的决定，似乎真的来得有点快。
　　“为什么？”
　　“凛凛！”
　　“啊？”唐竹筠睁大了眼睛。
　　晋王，这是把凛凛的身世也说了？
　　“当然，否则你以为，为什么能轻易答应他？”薛烈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失策了失策了，没想到晋王七八年前就已经下手了。
　　“祖父也已经和王爷谈好，日后王爷不能立世子，立世子，只能是凛凛。”
　　他们薛家效忠的，不是晋王，而是血液里流淌着薛家血脉的孩子！


第246章 关于出嫁的坚持
　　唐竹筠：你们把凛凛都给安排好了……
　　她的感慨万千，被薛烈一句话破功。
　　薛烈嘟囔着道：“姐姐，我就想问问你，凛凛真是你生的吗？”
　　他怎么看，也不觉得唐竹筠像生过孩子的样子啊……
　　“否则还是你生的？”唐竹筠瞪了他一眼道。
　　“你也太夸张了点。”薛烈挠挠头，“眼光还差！”
　　唐竹筠：“……自然没有看上你的人眼光好。”
　　薛烈：“说得极是！”
　　唐竹筠：要点脸行吗？
　　“等你成亲之后，我们再去西北。”薛烈道，“所以其实也没几日。祖父祖母让我问你，愿不愿意从薛家出嫁？”
　　唐竹筠摇摇头：“这件事情，明日我去和外祖母说。”
　　指望着这夯货传话，怕是传不明白。
　　薛烈叹气道：“姐姐，我其实，舍不得你。”
　　好容易有个姐妹，又要被人拐跑，能高兴得起来吗？
　　唐竹筠道：“正如你所说，我们身上都流淌着薛家的血，就算散落天涯，也是一家人。”
　　她知道好歹。
　　无论薛家和唐家怎么论对错，他们对她，都是极好极好的。
　　第二天，唐竹筠去找薛老夫人告别。
　　“……嫂子坐月子，我不能离家太久。”
　　然后她又说起了出嫁的事情：“外祖母，过去这些年，无论我多么荒唐，我爹都没有放弃过我。我是唐家的女儿，于情于理，都该从唐家出嫁。”
　　薛老夫人道：“阿筠，嫁给王爷，以后你的日子……怕是会很难。”
　　“外祖母，我知道的。”唐竹筠神情坦荡，“他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他。”
　　她不敢说自己的感情能收放自如，最起码她不会恋爱脑，无底线地付出。
　　这场婚姻对她来说，是一场豪赌，而且很大可能，她会输。
　　所以也注定，她不可能一开始就倾其所有下注。
　　她和晋王，需要慢慢彼此适应，日久见人心。
　　薛老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千万别委屈自己。”
　　“嗯。”唐竹筠郑重答应。
　　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让薛家人为她操心。
　　“也不要觉得亏欠了我们，”薛老夫人道，“能有这样一个功成身退的机会，对薛家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而且阿筠，为了你，值得。”
　　唐竹筠道：“外祖母，我都知道。”
　　万千情意，盛放于心。
　　“虽然咱们重逢时间短暂，但是薛家上下，就没有不喜欢你人品的。”
　　唐竹筠心中苦笑，您是老祖宗，您喜欢，就是全家喜欢。
　　她答应薛老夫人隔天就来陪她，毕竟后者的眼睛也需要她医治。
　　留她吃过午饭，薛老夫人才让薛烈送她回去。
　　嫣然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等着唐竹筠。
　　见到她出现，立刻欢呼着上前。
　　身后，娇娇欢快地跟上。
　　一人一虎，别提多和谐。
　　薛烈没有进屋，说好后日来接唐竹筠，然后直接就走了。
　　“母妃，我好想你。”嫣然拉着唐竹筠就不舍得松手了。
　　秀儿闻声出来，看见唐竹筠却惊讶地道：“我的娘娘，您怎么熬成这样？”
　　唐竹筠知道自己现在顶着黑眼圈，别提多憔悴。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每天晚上都有人跳墙， 都有人占便宜，然后又有人追着打……
　　她也很绝望啊！
　　“这薛家能不能靠谱点？”秀儿碎碎念，“是不是天天就引着您水漫金山？”
　　有什么好哭的？
　　人都没了二十几年，现在想起来哭了。
　　唐竹筠笑着岔开话题道：“嫂子怎么样？媛姐儿呢？”
　　“好着呢，都好着呢！您才离开两天！”
　　唐竹筠笑着进去看孟语澜和睡在她旁边的媛姐儿。
　　小汤圆已经白了不少，水灵灵的，再也不是皱皱巴巴的小猴子。
　　“老爷每次从衙门回来，必然先抱媛姐儿，还给媛姐儿念诗。”孟语澜掩唇笑道。
　　唐竹筠：“行，将来咱们媛姐儿考个女状元！”
　　“外祖母也念叨着想媛姐儿，如果不是你没出月子，说让你带着媛姐儿，一起过去住几日呢！”
　　孟语澜道：“等出了月子，是该去拜见她老人家的。你在薛家这几日如何？”
　　唐竹筠：好，非常好，想上青天！
　　孟语澜显然也听说了晋王夜探香闺的事情，促狭地道：“可别忘了让人给王爷送信，免得他今晚扑了空，又被薛家人捉住。”
　　唐竹筠：“嫂子……”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片刻后，嫣然蹦蹦跳跳地进来，道：“母妃，是给王府送东西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唐竹筠笑道：“你先去看，我和舅母说会儿话就来。”
　　她还没想起来，那些东西是晋王昨晚提起，送来给她的。


第247章 婚前谈判
　　孟语澜笑道：“你先去看看吧。”
　　如果她没猜错，多半是晋王想要给唐竹筠什么惊喜。
　　“就是嘛，母妃。”嫣然摇着唐竹筠的袖子，非要她出去。
　　唐竹筠无奈，只能跟着她出去。
　　出去后才发现，送东西的人做军士打扮，风尘仆仆，马背上放着两个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见她出来，来人低头行礼，道：“娘娘，属下按王爷之命，从塘湾为您带来些东西。”
　　塘湾？
　　那是距离京城最近的海边城市。
　　秀儿闻着味儿出来，吸吸鼻子道：“怎么一股臭鱼味儿？”
　　唐竹筠：“……”
　　晋王该不会是，又开始怀疑起她是海妖，给她送来了“饲料”吧。
　　事实证明，她猜得不错。
　　晋王让人送来的东西：一坛子醉虾，一坛子醉蟹，两坛子咸鱼……
　　——这是八百里加急，用了三天就送到京城的。
　　秀儿看着那一斤多一个的偌大海蟹，虽然是醉蟹，但是依然看得出十分新鲜，感到惊讶万分。
　　还有这么大的螃蟹啊！
　　“娘娘，这个蒸着吃吗？”她问唐竹筠。
　　唐竹筠笑眯眯地道：“蒸着吃也可以，但是最原汁原味的，是就这般吃。”
　　看着那青白的螃蟹，秀儿张大嘴：“吃生的？”
　　“对啊！”
　　说话间，唐竹筠已经揪下蟹钳，送到口中，咬得脆响。
　　饱满鲜美的肉汁，立刻在舌尖绽开，唐竹筠心满意足。
　　秀儿：“这，这和茹毛饮血有什么区别？”
　　“没毛没血，只有蟹壳和蟹黄。”唐竹筠大笑着道，“去蒸一些，留一些给我过过瘾。”
　　晋王晚上偷偷爬墙过来找唐竹筠的时候也尝到了这些虾蟹。
　　这个墙，容易爬得让晋王感动不已。
　　果然，还是得娶文臣家的姑娘。
　　武将家的墙头，真难爬。
　　晋王从小在西北长大，后来又来到京城，对于这些海里的虾蟹并不喜欢。
　　但是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把螃蟹拆解，大块的蟹肉和蟹黄，盛满蟹盖。
　　唐竹筠：“这样吃太费事了，我喜欢直接咬着吃。”
　　说完这话，她又眯起眼睛盯着晋王：“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是海妖，所以故意这样试探我？”
　　“那我试探成功了吗？”晋王原本清冷的眉眼，被笑意所染，在昏黄的烛光下，越发显得笑意温柔。
　　“成功了。”唐竹筠道，“我招了，我就是小人鱼。”
　　晋王大笑，随即把蟹盖推给她。
　　唐竹筠：“不用谦让，我吃了很多了。”
　　晋王道：“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真的？”
　　“嗯，因为很少吃的缘故，也就吃不太习惯。螃蟹可以，但是海蟹，吃不下。”
　　顿了顿，晋王又看向唐竹筠，目光幽深：“你从前一定在海边生活过，所以才会如此喜欢，对吗？”
　　唐竹筠点了点头。
　　这才是靠谱的推测！
　　她拿起小勺，舀了一勺的蟹肉送到嘴里：“我还会做很多种做虾蟹的法子。嗯，好吃！”
　　“那你以后多给我做做，让我开开眼界。”晋王已经拿起另一只螃蟹替她剥了起来。
　　他一直记着唐竹筠喜欢，但是夏季炎热，所以便只能用这种办法送来。
　　“还有一种你曾经和嫣然提过的虾，叫皮皮虾？”
　　唐竹筠点头如捣蒜。
　　皮皮虾，我们走！
　　“当地渔民说，现在不够肥美，清明前后才是最好的时节。明年，我记得。”
　　“这八百里加急运来，吃的时候压力太大。”唐竹筠道，“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塘湾吃，带着凛凛和嫣然，他们两个还没有见过海呢！”
　　“好。我不会猜测女子心意，所以如果你有喜欢的东西，无论是什么，要告诉我。”
　　“我也不会猜测男人的心意，所以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无论是谁，也要告诉我。”
　　有些话，成亲之前要说明白。
　　“我喜欢你。”
　　唐竹筠笑笑，“我知道。然而王爷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晋王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退去，目光直直地盯着唐竹筠。
　　唐竹筠并不退却，把最后一口蟹肉吃下，手上也没有沾染任何汤汁。
　　她放下勺子，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道：“王爷，不是我想煞风景，而是觉得有必要，在成亲之前把心里话开诚布公地告诉你。”
　　“你说。”晋王捏住杯子的手背上，隐隐有青筋跳动。
　　“你我是皇上赐婚，谁也做不了主。”唐竹筠道，“王爷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王爷；但是王爷原谅我，因为我恐怕在感情里会锱铢必较，多一分都不会付出。”
　　“王爷倘若愿意守着我过日子，那我们两个就好好过；倘若王爷觉得我年老色衰，另外爱上他人，那……凛凛也大了，你想接进府里，给任何名分都可以。”
　　“你们不要来招惹我，我还是安安稳稳地做王妃。”
　　“甚至，我可以和王爷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
　　“但是再睡，万万不可能。”
　　“除非王爷想恃强凌弱，和我反目成仇。”
　　她知道，要他一个王爷摒弃三妻四妾，有多难；可是她，穿越千年而来，决定踏入这段感情，她容易吗？
　　双向奔赴，才能让未来有所期待。
　　她懂世情，就像她一定程度上能体谅唐明藩对自己的忽视；能理解孟语澜的谋划和卑微……
　　但是她自己，并不打算妥协。
　　“我知道那很难，”唐竹筠眼神坚毅而俏皮，“可是王爷，谁让你偏钻牛角尖，看上了我呢？”
　　如果一个男人在情浓之时，都做不出承诺，那就干脆点了断吧。
　　“我要是，”晋王喉头微动，“不答应呢？”
　　“一拍两散。”
　　“我要是勉强你呢？”
　　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王爷，没收作案工具。”
　　晋王：“……”
　　“那看起来，我反抗不了，就任由你摆布吧。”他笑着道，“就是别做杀鸡取卵的事情。”
　　杀鸡，取卵。
　　唐竹筠：我不纯洁了。
　　同时，不好意思，她真能干出来，而且绝对快狠准，无痛取卵！
　　晋王在桌下扒开她紧握成拳的手，叹了口气道：“色厉内荏的小东西。”


第248章 被薅毛的晋王
　　他看穿了，她其实在强撑。
　　即使“与君相决绝”的场面只是想象，她心中也酸涩难忍。
　　“我和你打赌的时候，明明知道你会输，却没有对你提要求，”晋王和她十指交握，眼神熠熠地看着她，“因为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却愿意，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谁说狗男人是蠢直男了？
　　唐竹筠觉得她不答应！
　　“阿筠，把将来还给将来，把你的心，安稳地交给我。”
　　做，比说更重要。
　　唐竹筠挣脱他的手：“你剥螃蟹，没洗手！”
　　晋王：“……”
　　两人洗了手，晋王还不走，拿起唐竹筠放在榻上的嫁衣，满足地道：“你在准备嫁衣了？”
　　他的手指摩挲在金丝绣线绣出来的凤凰上，“眼睛呢？”
　　“秀儿帮我绣了。”唐竹筠道，“让我绣一双眼睛就行。”
　　“真懒。”晋王笑骂道，“这还好意思让人代劳。”
　　唐竹筠哼了一声：“别人都提前几年准备嫁衣，要不我也再准备三年？”
　　晋王：“你的手又不是拿绣花针的，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唐竹筠：这还像句人话。
　　正说话间，晋王忽然开始伸手解衣裳。
　　唐竹筠：“王爷你想干什么？”
　　她可是超凶的！
　　“就突然想问问你，为什么当初要把我的伤口，缝得那般丑！”晋王咬牙切齿地道。
　　她分明对处理这种伤口，驾轻就熟。
　　唐竹筠贱兮兮地笑道：“但是我不还是救了王爷吗？”
　　“为什么弄那么丑？”
　　“因为你之前对我总是虎着脸。救人我的救，不救对不起祖师爷；但是其他的吗？我又不是圣人。”
　　记仇什么的，她可在行了。
　　“嘿嘿，将来女人看到你的伤口，还不被吓一大跳？”唐竹筠坏坏地笑道，“所以我现在觉得，我高瞻远瞩！”
　　“你不怕？”
　　“我怕什么。”唐竹筠道，“我缝的！看你怎么在别的女人面前威风！”
　　“男人的威风，不看那个。”
　　唐竹筠：要命了，下车！
　　晋王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磨着不想走。
　　唐竹筠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趴在桌上撵他：“还不走？”
　　她听见媛姐儿都哭了两次，又被奶娘哄睡了，可想而知现在多晚了。
　　“今日原本，我是想自己把东西送来给你的。”晋王看着她，眼神舍不得挪开片刻。
　　“然后呢？”唐竹筠微微闭上眼睛。
　　“父皇召见了我。”
　　皇上？睡意减一。
　　“我明日要出京一趟。”
　　啊？睡意全无。
　　唐竹筠瞪大眼睛看着晋王：“去哪里？去多久？”
　　“甘南。”
　　甘南？那好远啊……
　　“路上来回一个月，”晋王道，“处理事情，我尽快，婚礼我会赶回来。”
　　那这次，恐怕成亲之前，是想见也见不到了。
　　“去做什么？”
　　“正事。”
　　唐竹筠：“你竟然还有正事？”
　　晋王无奈：“否则呢？你以为我每日混吃等死？”
　　“也差不多吧……”唐竹筠掰着手指头，“你看，从开始认识到现在，你一直在忙着找媳妇吧。”
　　也一直被嫌弃……
　　然后中间装死，去西北处理萧家的事情，哪有点正经事做？
　　就说他掌管的金鳞卫吧，除了用来吓唬自己，也没做啥了。
　　所以唐竹筠一直觉得，晋王就是个闲散王爷。
　　虽然，他有野心。
　　晋王逗她道：“现在既然找到了，是不是得想着得做点正事养家糊口？”
　　唐竹筠直觉这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差事，问他：“不得不走？”
　　晋王点点头：“父皇密旨已下。”
　　“那什么时候走？”
　　“从你这里离开之后。”
　　甚至，等不到天亮吗？
　　一点儿都不人性，人家好容易都要成亲了，还要派出去！
　　皇上那么多儿子，怎么就得可着这一只羊薅毛？
　　晋王看出她眼中惊讶和担忧，故意逗她：“现在不盼望着守寡了？”
　　唐竹筠瞪了他一眼：“你傻啊！”
　　然后她在晋王得意的眼神中继续道：“凛凛还没认亲爹，没做世子呢！”
　　言外之意，晋王要是挂了，晋王府也落不到她手里了。
　　晋王气得捏她的脸。
　　唐竹筠又闷声道：“你还是早点，好好回来。我可不想，到时候抱着鸡拜堂。”
　　婚期已定，再不能更改了。
　　人回来不回来，她都得进王府。
　　“那一定给你买一只最威风凛凛的鸡。”晋王大笑。
　　唐竹筠：“你就是最威风凛凛那只。”
　　晋王又是一阵大笑，“那你就是只蚯蚓，被我吃定了。”
　　恋恋不舍，也终有一别。
　　“我去甘南，是父皇怀疑甘南巡抚私通外敌。”晋王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唐竹筠，“没什么大事。”
　　他既然掌管金鳞卫，查证这些事情，就是他的本分。
　　傻子，这还不是大事吗？
　　如果真的坐实了这罪名，是株连九族的。
　　这种情况下，对方如何不垂死挣扎，多抓一个垫背的算一个？
　　唐竹筠要给他准备些药，晋王道：“之前你给的都有。”
　　他用力抱了抱她，把头埋在她锁骨里，许久都没动。
　　唐竹筠也没动。
　　“等我回来娶你！”
　　晋王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不能回头，一回头，恐怕就不想走了。
　　唐竹筠：怎么就嫁了个业务男，总要出差呢……
　　她虽然也有点舍不得，但是也能理解，这是晋王的工作。
　　第二天晚上，唐竹筠已经快睡着了，门忽然被打开。
　　“秀儿？是你吗？”唐竹筠听出了脚步声。
　　秀儿：“娘娘，您睡了？”
　　“快睡了，怎么了？”
　　“不是，王爷今晚没来？”秀儿诧异地道。
　　唐竹筠：“……”
　　这总是半夜来报到的人，突然不来，她还没不适应，秀儿不适应了？
　　“没来。”
　　“这就奇怪了。”秀儿嘀咕道。
　　“宋景阳没和你说，王爷要出京吗？”
　　“啊？王爷也出京了？我还以为就宋景阳自己去呢！”
　　唐竹筠道：“应该是都去了。”
　　“那以后这，也挺没意思的了。”秀儿嘀咕道，“行了，您快睡吧，以后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别总提着心，竖起耳朵听着屋里动静，免得有人居心不良，不买票就上车。


第249章 亲爹的担忧和嫁妆
　　日子飞快地过去，转眼间就是六月了。
　　孟语澜出了月子，唐家喜气洋洋地乔迁新家，一下子宽敞了许多。
　　唐竹筠在出嫁之前，终于在娘家有了自己的院子。
　　她带着嫣然住，而凛凛则搬到了唐明藩那里，不肯和她们住。
　　啧啧，长大了，开始有男女有别概念了。
　　天气太热，唐竹筠第一百零一次被秀儿否决了凤凰眼睛之后，心浮气躁地摇着扇子道：“算了算了，我不弄了。这嫁衣，也就穿一次，要累死人了。”
　　而且七月最热的时候，穿着这厚厚的嫁衣，想想就觉得浑身冒汗。
　　秀儿道：“娘娘，是就穿一次，可是这一次，是您这辈子，被最多人看的一次。要是让人挑毛病，您不难受？”
　　脑子：好像也有点道理。
　　手：我信你的鬼！
　　“老爷回来了！”秀儿喊了一声。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你少拿我爹吓唬我，我爹又不管这些鸡零狗碎的破事。”
　　“阿筠。”
　　“啊，爹！”唐竹筠从石凳上弹起来，“您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衙门没什么事情，便回来了。”
　　唐竹筠有些狐疑，这是她爹的做派吗？
　　等唐明藩说，“你跟我进来”的时候，她才恍然，原来，是为了她而提前回来的。
　　“爹，怎么了？”唐竹筠给唐明藩奉茶后在他下首坐下，笑着开口问道。
　　“你就快要出嫁了，”唐明藩看着女儿，眼神满满的都是不舍，“爹无能，没有什么嫁妆给你，只能交代你几句话。”
　　唐竹筠笑道：“皇上给的嫁妆，难道不是因为您吗？我能有今日，只是因为足够幸运，做了您的女儿。”
　　如果不是唐明藩不放弃，前身早就自己作死了，还等得到她来穿越？
　　不过，她终究占了前身的身体，她愿意做前身该做的事情。
　　唐明藩道：“阿筠，自从去年，你忽然懂事，说醍醐灌顶，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唐竹筠心虚，如果不是因为他太相信自己女儿，怎么会没意识到异常呢？
　　“爹终于能放心了。”
　　“你和王爷，兜兜转转也不容易，能做正妃，得王爷爱重，完全是你足够好。”
　　“你走到今日，爹很欣慰。”
　　“只是有件事情，最近一直压在我心头。”
　　“爹，您说便是，我们父女之间，不用绕来绕去。我若是哪里做得不好，您直接说，我一定改。”
　　唐竹筠脸色微红，她有点怀疑，唐明藩想和她谈晋王总是偷偷见她的事情。
　　没事，晋王现在出京了，她保证改！
　　——热恋中互相依恋，恨不得成为连体婴，原来是这样一种感受。
　　晋王不走，她真不敢说大话。
　　可是她做足了心理准备，唐明藩却没有按照套路出牌。
　　他说：“我知道你会反对，但是先听我把话说完。阿筠，我想把凛凛留下。”
　　唐竹筠当然要反对！
　　然而唐明藩做了个手势，不让说话，继续道：“我知道王爷对他，爱屋及乌，视若己出。但是阿筠，你终究是要再生孩子的。”
　　“凛凛是个敏感的孩子，到时候不是故意的忽略，恐怕也会压在他心上。”
　　“他会忍不住比较，会羡慕，会以为对弟妹的照顾和偏爱，是亲生和非亲生的差别。”
　　“阿筠，那样会毁了凛凛的。”
　　唐竹筠看着鬓发斑斑的老父，心中酸涩难忍，起身缓缓跪下。
　　唐明藩惊讶万分，连忙伸手扶她：“阿筠，爹不是勉强你，爹是在你和商量。”
　　让他们母子分别，对唐竹筠来说，确实也是残忍的事情。
　　然而为了凛凛以后，为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些对唐竹筠的关爱——他也不希望凛凛成为晋王心中的刺，恐怕越是深爱，越是会被提醒，唐明藩还是说了。
　　只是没想到，唐竹筠反应如此之大。
　　“以后，你们也可以时常相见的。”唐明藩道，“凛凛现在，也主要进学，在家里没有多少时间。”
　　“爹，”唐竹筠泪目，“对不起，我一直瞒着您，因为怕您牵扯太深。现在才想明白，其实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瞒着，让您担心，不如和您说实话。”
　　“什么实话？”
　　“爹，凛凛是王爷的亲生儿子。”
　　唐明藩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消化了很久之后，他还不敢置信地问唐竹筠：“是不是你和王爷商量好了，故意这般哄骗凛凛，哄骗我们？”
　　“爹，”唐竹筠道，“我没有。我感到难过的是，我，恐怕会让您站队。”
　　唐明藩明明应该是只效忠于皇上的孤臣，现在却不得不上晋王这条船。
　　一直以来，她装傻，不敢接受晋王的感情，何尝没有这一层的顾虑？
　　——自己的未来，家族的安危，都很重要。
　　“爹，我说出来，是不想您继续担心。”
　　“将来，倘若王府遇到什么难事，我也只求您，独善其身。”
　　她决定了去投入，那就让她一个人随着晋王沉浮。
　　“爹，不要站队，我知道您对我很好很好，我心里都知道。”
　　“您和大哥，像从前一样就好。”
　　“倘若有一日，不相问闻，我们也永远是父女。”
　　唐明藩惊呆了。
　　“阿筠，你在说什么？皇上担心当年夺嫡的惨事再次发生，早早册立了太子，怎么会有站队一说呢？”
　　唐竹筠心中叹气。
　　爹眼中的朝廷，和他们眼中的朝廷，根本不是一个。
　　“爹，只是怕万一。”
　　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
　　“我只是怕有一天，王爷被逼入绝境。”
　　“如果真那样，你放心，阿筠，爹肯定维护王爷。”
　　唐竹筠：“……”
　　行了吧，这谈话也进行不下去了。
　　“爹，凛凛是王爷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情没错。但是还没办法证明，恐怕别人也会觉得，这是我们撒谎，所以这件事情，您知道就行，我们眼下并没有认亲的打算。”
　　“原来是这样吗……”
　　唐明藩反应了很长时间，也不知道是真的相信还是暂时不想了，转而道：“阿筠，你看见博古架上面那个槐木匣子了吗？”
　　唐竹筠：看到了。
　　事实上，一直挺丑挺突兀的。
　　这房间里的摆设，都是孟语澜精心安排的，可以说鸟枪换炮。
　　然而唐明藩，偏偏宝贝他的槐木匣子。
　　就像……茅台瓶里装二锅头的感觉。
　　不会这宝贝，就是打算送给她的嫁妆吧。
　　那唐竹筠就非常怀疑里面是女四书了。


第250章 一封信的秘密
　　唐明藩眼中露出几分骄傲之色，道：“去拿过来。”
　　唐竹筠听话地去取。
　　难道现在，她爹忽然要告诉她，闺女啊，其实这二十多年，我是怕你丧失斗志，才故意隐瞒家里的真实情况。
　　其实，你不仅仅是官二代，更是富二代？
　　醒醒，醒醒！
　　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亲爹还有一颗“达则兼济天下”的心。
　　都说千金散去还复来，她爹千金散去，然后就没然后了……
　　槐木匣子轻飘飘的，很有些年代感，被摸得都有包浆了。
　　黄铜小锁，倒是十分精致。
　　到底是什么呢？
　　唐竹筠抓心挠肝地好奇。
　　难道是孤本？
　　难道是私房钱？
　　……
　　唐明藩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小的钥匙递给唐竹筠，眼神慈爱，“打开看看。”
　　唐竹筠把钥匙插入锁眼里，吃力地晃动。
　　大概因为太久没有打开的缘故，显然很不灵活。
　　“是不是应该加点桐油试试？”唐明藩问。
　　“啪”的一声，唐明藩惊喜：“打开了？嗯？怎么没开？”
　　唐竹筠弱弱地道：“好像，是钥匙断里面了……”
　　她也没想到，这钥匙那么脆弱啊。
　　果然细的就没用。
　　“爹，要不明日找锁匠再开？”唐竹筠心虚气短地道。
　　唐明藩道：“你去找把斧子来，把这匣子劈开。”
　　“好！”
　　唐竹筠表示，这个她可以。
　　“秀儿，拿把斧子来！”
　　话音刚落，秀儿风风火火地举着斧子进来了。
　　唐明藩却没让秀儿留下。
　　唐竹筠心中更困惑了，到底是什么宝贝，秀儿都不能知道？
　　她还有什么黑历史，是秀儿不知道的？
　　“爹，您退后点——”唐竹筠举起斧子，深吸一口气，用了吃奶的力气劈下去。
　　一斧，两断！
　　幸亏用的是破槐木，要不真得心疼。
　　然而这匣子里的，竟然就是一封信？
　　这封信应该有些年头，唐明藩打开信封，里面的纸张都泛黄了。
　　“阿筠，”唐明藩把信递给她，眼神中生出回忆的感慨，“你现在认字了，自己看看。”
　　唐竹筠低头瞥了几眼。
　　不好意思，她认的字，和这上面的字，根本不是一个国家的。
　　——这一手狂草，堪比某些大夫的药方，谁能辨认出来？
　　“看懂了吗？”
　　唐竹筠诚实地摇头：“不认识狂草。”
　　唐明藩脸上竟然露出笑意来：“对了，爹竟然忘记，这是狂草。这封信，说来话长——”
　　他靠着椅背，烛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昏黄的光，双目出神，陷入了回忆。
　　“当年，皇上被诬陷谋反，以为再也没有希望的时候，给我写了这封托孤信。”
　　托孤？
　　唐竹筠眼神瞬时亮了。
　　难道她哥，是皇帝的儿子？
　　“皇上跟我说了晋王的存在，要我帮萧家抚育他长大……”
　　唐竹筠：“？？？”
　　原来，晋王差点成为她哥？
　　晋王都出生了，皇上还没成为皇上啊……而且差点成为丧家之犬，也是惨。
　　等等，她爹之前不是说，不知道晋王的亲娘是谁吗？
　　原来是骗她的！
　　她爹对皇上，果然是真爱，哪怕自己这个亲生女儿都比不了。
　　简而言之，就是唐明藩帮皇上化解了这场危机。
　　唐明藩这段说得有些含糊。
　　唐竹筠还等着吃瓜呢！
　　她这这点流量？不不不，她差这点时间吗？
　　“爹，您那时候，也还未成名，无权无势，怎么能帮上皇上的呢？”唐竹筠托腮好奇地问道，不错眼地盯着唐明藩。
　　唐明藩脸色微红。
　　脸红了？
　　唐竹筠更好奇了。
　　最后，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唐明藩才隐晦地解释，原来当年，皇上死对头，太子的女儿看上了他，给他透露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但是阿筠，”唐明藩道，“我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娘的事情。”
　　唐竹筠连连点头：“我相信您。”
　　最多也就是用了点美男计呗。
　　命都保不住的情况下，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命最要紧。
　　没了命，说什么都没用。
　　“后来皇上登基之后也赦免了大郡主，”唐明藩道，“然后大郡主就离开京城，再无音讯。”
　　唐竹筠其实心里很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这个男主外、女主内的时代，能接触到父兄核心秘密的女子，应当很厉害的吧。
　　果然她想得不错，从过去到现在，从来不缺女子，对她爹投怀送抱，同时也是……飞蛾扑火。
　　她爹心中，只有那个已经埋在冰冷地下的槐娘。
　　唐明藩认真地道：“所以皇上一直记着这件事情。”
　　唐竹筠心道，铡刀都砍到脖子上了，印象能不深刻吗？
　　她现在明白过来了唐明藩的用意。
　　“爹，您要把这封信送给我吗？”
　　唐明藩笑着点点头。
　　“这，是免死金牌吧。”唐竹筠伸手摩挲着信。
　　“免死？”唐明藩愣了下，随即摇摇头笑道，“傻孩子。”
　　唐竹筠愣住。
　　都这么大功劳，还不能免死，那皇上也真是个大坑货。
　　“皇上曾经提出过，赏赐爹免死金牌，但是被爹拒绝了好几次。”
　　唐竹筠的心都在滴血。
　　爹啊，您不要，给我啊！
　　自从来了这万恶的旧社会，她觉得自己这脑袋就摇摇欲坠。
　　毕竟这里有法制，却还是皇权社会。
　　皇上要是想要昏庸，看她不顺眼，砍她脑袋，根本不需要理由。
　　还几次拒绝……
　　您高风亮节，拒绝银子可以啊，拒绝免死金牌。
　　简直疼死她了。
　　唐明藩继续道：“你嫁给王爷，就是皇室中人，是皇上的儿媳妇。”
　　唐竹筠：我知道。
　　唐明藩：“……皇家要体面，尤其晋王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七皇子当初那般荒唐，最后不也只是把他赶出京城吗？”
　　唐竹筠眼神顿时亮了。
　　然而只是亮了瞬间就蔫了。
　　——她爹不知道的是，晋王想要皇位啊！
　　这真是高危选择了吧。
　　然后正生无可恋间，就听唐明藩道：“这封信，可比免死金牌重要多了。”
　　“哦。”
　　或许看出来她的不感兴趣，唐明藩笑道：“真是个傻孩子，听爹给你说——”


第251章 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唐竹筠强打精神：“您说。”
　　她对长辈的赏赐，无论是什么，有用没用，价格贵贱，都能欣然接受，表示感谢。
　　——前提是，她不知道，自己和那么珍贵的东西擦肩而过。
　　免死金牌啊免死金牌，我多么喜欢你！
　　求而不得，有缘无分……
　　“爹知道你心气高，受不得委屈。倘若晋王将来荒唐，让你无法忍受，爹希望，这个可以让你离开。”
　　唐竹筠被深深、深深地震撼了。
　　这是一个封建的爹吗？
　　即使现代，多少人，即使知道女儿过得不好，为了名声，也只会劝女儿忍气吞声。
　　可是唐明藩，却如此惊世骇俗，直接给了她一张通往和离的通行证。
　　唐竹筠瞬时觉得眼眶发热。
　　老爹怎么可以这么好！
　　“阿筠，爹不该在你婚前和你说这些，但是爹知道你紧张忐忑……收下这个，好好过日子。你是有退路的！你永远都是爹的女儿。”
　　唐竹筠没出息地泪流满面。
　　想要跪下，却被唐明藩一把抓住。
　　“阿筠，好好的，连带着爹欠你娘的那份幸福，一起都拥有。”唐明藩有些僵硬地抱住女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唐竹筠哭成了傻子。
　　父母之爱子，如何能如此万能！
　　她以为自己的那些小心绪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早已被老父亲看穿。
　　他说，孩子，去拥抱幸福；无论结果如何，爹永远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房顶上的淮上，咬着手指想，这事得告诉王爷吧……
　　虽然不涉及银钱，但是未来的泰山大人，总记挂着让王妃和离，这能行吗？
　　显然是不行的。
　　所以淮上回去后写信：王爷，唐大人想要王妃和您和离，嗯，王妃没有明确表态。
　　“小爷啊，”他拍拍萧野的脑袋，“事关王爷幸福，你得争口气啊！”
　　原本他可以跟着王爷出去的，但是王爷说，宋景阳也要成亲了，给他个捞功劳的机会，再升一级，成亲也体面。
　　唉，王爷真是不公平，只一味体谅要成亲的，怎么不体谅体谅单身狗？
　　单身狗还想赚点钱，存老婆本呢！
　　唐竹筠郑重把那封信收了起来——这可比什么金银珠宝都重要，千万别被老鼠啃了。
　　过了几日，唐柏心从吏部调到了户部。
　　因为是平调，所以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唐竹筠简单粗暴地理解，一个管官，一个管钱？似乎都还行？
　　她抱着媛姐儿和孟语澜闲聊：“嫂子，你这是给大哥做新官靴？”
　　孟语澜笑道：“是啊。”
　　唐竹筠看着她眉目之间有喜气，不由道：“嫂子很高兴？大哥不是平调吗？”
　　孟语澜笑道：“虽然是平调，但是都是极其重要的位置。这样的轮转，对你大哥日后发展是极有好处的。”
　　原来，平调之中，也能体现出皇上的器重啊……
　　果然是她小白了。
　　唐竹筠开玩笑道：“嫂子，以后你得常常给我补课，省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谁说女子只管家里的事情了？
　　孟语澜这等楷模，对官场之道不敢说门清，也是了然于心的。
　　人家这才是贤内助！
　　看她呢？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也不知道晋王怎么瞎眼非选她。
　　孟语澜笑道：“等什么以后？现在就得忙活起来了。”
　　“啊？”
　　还说学就学啊！
　　“六月初六，是皇后娘娘生辰，虽然不是大寿，但是也不能怠慢。”
　　唐竹筠：“六月初六啊……那我还没成亲，不用去吧。”
　　“不，虽然你没成亲，但是你已经是准王妃，所以你得去。”
　　唐竹筠：“我去年也没去啊……”
　　哦，去年她还是侍妾。
　　晋王死了她才升职够资格的。
　　原本以为婚后才要去和牛鬼蛇神打交道，没想到现在就拉开了序幕。
　　狗男人，看看，我容易吗？
　　在外面管好自己，要不剁了他！
　　学就学吧……
　　“找荣嬷嬷吗？”
　　“不，我教你。”孟语澜道，“现在毕竟没成亲，让荣嬷嬷来教你规矩，传出去就是王爷不满意你，想要管教你。”
　　按理说，皇家会派嬷嬷来教规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所以孟语澜决定自己上阵。
　　唐竹筠：“那最好不过！”
　　自家人，放放水啦。
　　孟语澜却看穿她心中所想：“你想错了。宫里来的嬷嬷，得敬畏你日后身份，点到即止。可是我，为了防止你日后被人揪住把柄，会更严苛。”
　　唐竹筠：“嫂子，我肚子疼，要去茅厕。”
　　“我等你回来。”孟语澜似笑非笑地道，俨然已经进入了状态，“不要把腿蹲麻了。”
　　唐竹筠开始苦哈哈地学规矩。
　　不过还好有嫣然陪她一起，多少分散点“师傅”的目光，让她没有那么艰辛。
　　而且说实话，这些规矩虽然繁琐复杂，但是只要智商够用，也没什么记不住的。
　　孟语澜又和唐竹筠商量全福太太的事情。
　　按照规矩，婚礼上必须得有全福太太照料诸多事宜，以求吉祥如意。
　　全福太太要父母公婆俱全，儿女双全，夫贵妻荣，夫妻恩爱，兄弟姐妹和睦……要求非常严苛。
　　孟语澜道：“原本我想着找大舅母或者三舅母，但是后来想，都不满足儿女双全这一条……”
　　是，薛家让女儿旱死了！
　　“可是这件事情，必须寻个妥帖的人。”
　　唐竹筠挠挠头：“我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要不再看吧。”
　　实在不行，从民间花钱找一个呗。
　　毕竟全福太太家恩爱不恩爱，和睦不和睦，外人谁知道？
　　装装样子，走个过场就是。
　　孟语澜道：“这是大事，我会上心的。”
　　过了几日，唐竹筠把规矩学得像模像样了，也收到了晋王离开后的第一封信。
　　“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唐竹筠：这厮抽哪门子的疯啊！
　　他的户口本上，没有离异，只有丧偶，他倒是挺会的。
　　难道这厮也穿越？
　　“不必学规矩，你就是你。”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晋王这虽然不在身边，但是对她的动向却了如指掌啊！


第252章 淮上的原则
　　唐竹筠略想想就明白过来，肯定是淮上给晋王“通风报信”了。
　　虽然男人的话，就像美酒，虽然想贪杯，但是最好也是浅尝辄止，否则喝醉伤身，伤得还是自己。
　　晋王懂什么女人的战争？
　　既然已经踏入战局，想做咸鱼那是不行的。
　　不求尽善尽美，至少也要无懈可击。
　　唐竹筠学得更认真。
　　为了试试淮上是不是总在暗处，她还假装发现耗子，淮上果然出现。
　　唐竹筠故意逗他：“淮上，王爷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监督我？我出双倍！”
　　淮上慢吞吞地道：“娘娘，您没有银子。”
　　唐竹筠：“……”
　　不谈判，是因为知道她是穷鬼。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银子？你不知道王爷给了我十万两的嫁妆吗？”
　　淮上：“还是不行。”
　　唐竹筠：“我从前真是看轻了你，是个有原则的！”
　　晚上淮上给晋王写信：王妃想用嫁妆贿赂我，坚辞不受，损失一千两银子。
　　王爷会补给他两千两的。
　　娘娘真傻，谁不会算账？
　　除了在娘家，唐竹筠还得时不时去薛家。
　　在她的精进医术治疗下，薛老夫人的眼睛，复明了。
　　视力没有恢复到1.0，但是也有个0.6，总算能看清人了。
　　当然，恢复视力之后，还是先看唐竹筠，然后痛哭一场。
　　哭过之后，薛老夫人表示，她可以给唐竹筠操持嫁妆了！
　　唐竹筠忙表示，咱们不用那么高调。
　　毕竟皇上都赏赐了一份嫁妆，晋王又给了那么多银子，没必要再拉仇恨了。
　　现在要做王妃，她得夹起尾巴做人。
　　薛老夫人却道：“要谨慎小心，以后就是。嫁人就是要风风光光的，得让人知道，你是有娘家和后台的，日后才不敢小看你。”
　　唐竹筠：好吧，她不懂。
　　没想到，有一日她会有十里红妆。
　　实在是……太爽了吧！
　　一边担忧一边爽那种。
　　虽然她也知道，这些情意，日后都得还。
　　“对了，外祖母，上次的膏药，外祖父贴了之后，舒服些了吗？”
　　薛山亭有老寒腿，腿疼起来的时候，铁打的汉子也熬得艰难。
　　说起这个，薛老夫人就十分激动：“好多了，也好多了。阿筠，还有你不懂的吗？”
　　唐竹筠嘿嘿笑。
　　作为二十二世纪的大夫，全科培养，在医院充分轮岗，等到三十五岁之后就可以自立门户。
　　虽然难熬，但是之后就是绝对金领，住带游泳池的大别墅那种……
　　只可惜，她穿越在了曙光之前。
　　晋王：别墅？王府算不算？游泳池？是木海不够大吗？
　　薛家人充分见识了唐竹筠的医术，都十分佩服。
　　为了和这个外甥女（姐妹）近一些，薛家这些汉子们，时不时地就得“没病找病”。
　　这个嗓子疼了，那个耳朵不舒服……看完病之后，还能找点家常唠唠。
　　唐竹筠性子和气，和谁都能聊得上来，很快深得薛家人喜欢。
　　秀儿感慨道：“娘娘，人还是得有用。”
　　“怎么说？”
　　“您看薛家这事吧，老夫人给您多少东西，要是放在别人家，舅夫人她们早就气死了。但是现在非但不生气，自己还给您贴东西……”
　　说到底，唐竹筠性格好，还有一技之长。
　　投桃报李，日后总有回报的时候。
　　唐竹筠道：“那么清醒干什么？就是一家人和气呗。”
　　薛家家风确实好，而且人得知恩图报，不能一味索取，这是孩子都该懂得的道理。
　　秀儿：“盖头您绣得怎么样了？”
　　唐竹筠装死。
　　后来实在拗不过秀儿嘟囔，她小声抱怨道：“那之前你说只绣眼睛，绣完眼睛又来盖头……”
　　“该讲的规矩，讲一点，省得以后王爷不做人，您埋怨别的。”
　　唐竹筠：“……”
　　知道了，以后过得不好，不要怨天尤人，直接把晋王打一顿就行。
　　道理她知道了，盖头还得绣吗？
　　秀儿：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不被多扎几次，能长记性吗？
　　于是唐竹筠学规矩之余，又开始苦哈哈地绣盖头。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绣花，真的的hard模式。
　　没事，还有学霸学不会的吗？
　　我扎扎扎！
　　嫣然骄傲地展示自己的作品：“母妃，您看我绣的。”
　　唐竹筠不吝夸奖：“太好了，再好一些，都可以留着给你做嫁妆了。”
　　嫣然：“我再练练。”
　　这时候有人来送家具，唐竹筠牵着嫣然的手出去看。
　　嫣然挨样摸过去，十分兴奋，抬头问唐竹筠：“母妃，这是为了您和父王成亲特意打造的吗？”
　　唐竹筠也很满意，笑着点点头道：“是啊。等将来哥哥和你成亲的时候，母妃也会替你们准备。”
　　嫣然愣住，半晌后才道：“母妃，我必须和哥哥成亲吗？”
　　唐竹筠：“啊？不是不是，我说你和哥哥分别成亲的时候，母妃给你们准备。”
　　唐竹筠现在没法告诉她，他们是近亲结婚，所以不行。
　　以后她还是得多注意些，尤其青春期的时候，更得严防死守。
　　然后她就见嫣然笑了：“那就好，吓死我了。”
　　唐竹筠：？？？
　　小萝莉之前不是就想嫁哥哥吗？
　　怎么改变主意了？
　　嫣然理直气壮地道：“我要嫁给哥哥，只有哥哥疼我；但是我要嫁别人，就像母妃嫁父王，父王疼您，舅舅还疼您，对不对？”
　　当然是两个人疼她更好了！
　　唐竹筠哑然失笑。
　　好孩子，没毛病！
　　正说话间，南星忽然匆匆跑进来，道：“娘娘，凛凛被野蜂蛰了眼皮！肿了一个很大的包！”
　　她最近跟着凛凛去孔大儒那里读书，保护他，休息之余，也教他一些防身之术。
　　别人都说被蛰了一下而已，并不要紧。
　　大相国寺的和尚，也帮他用土方子处理过了，但是南星不放心。
　　“奴婢记得您说过，有一些野蜂很厉害，甚至致命。你要不要去看看？”
　　唐竹筠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虽然只是小概率事件，但是孩子的事情，不能掉以轻心。
　　唐竹筠让秀儿照顾嫣然，自己提着药箱，和孟语澜打了个招呼，匆匆跟着南星离开。


第253章 我怀疑你有病
　　唐竹筠出门后，嫣然和秀儿道：“今日是不是二十八了？”
　　得到秀儿肯定的答复后，嫣然兴奋地道：“卖东西的货郎今日到后门，咱们俩去看看？秀儿姐姐，我给你买一支花戴！”
　　秀儿笑道：“我知道了，你二十五也发了月银，是不是？”
　　唐竹筠为了培养两个孩子的财商，每人每月给一两银子自由支配。
　　嫣然是个败家的，得了银子总蠢蠢欲动，到了月末又青黄不接，去凛凛那里打秋风。
　　嫣然笑嘻嘻。
　　“行。”秀儿答应，“但是姑娘咱们可提前说好了，就在后门那里，不能带娇娇出去吓人，你也不能乱跑。”
　　嫣然满口答应。
　　秀儿和孟语澜说了一声，然后牵着嫣然往外走。
　　她边走边道：“王爷现在不在，咱们得夹着尾巴做人。你不希望母妃换人吧，说不定就有人憋着坏招呢，咱们一定不上当。”
　　“好嘞，一定不上当！”嫣然信誓旦旦地答应，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跟着她。
　　再说唐竹筠，匆匆忙忙跟着南星去了大相国寺。
　　正好二十八，大相国寺也有集会，马车在拥挤的人潮之中行进困难。
　　唐竹筠等得着急，干脆跳下马车，步行过去。
　　“娘娘，在后山。”南星引路。
　　两人很快来到后山，这里环境清幽，不时传来清脆的鸟啼之声。
　　路不好走，唐竹筠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白色绣花嵌东珠的鞋已沾满了泥。
　　就是越走越幽深，路边从和尚开垦的菜园变成了草木杂生的林子。
　　唐竹筠怎么有一种自己要被南星卖了的感觉……
　　南星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起伏，道：“娘娘，来拜师的人太多，孔大儒不胜其扰，所以特意搬到了后面。”
　　“哦。”
　　果然，很快有茅屋一角从枝叶掩映之间显露出来。
　　再往前走，就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茅屋前的树下，每人手持一卷书，似乎在读书的模样。
　　除了凛凛之外，另一个男人十七八岁模样，长身玉立，气质疏朗，将一身白色长袍穿出了几分翩然欲仙的气质。
　　唐竹筠想，这大概就是孔大儒的孙子了吧。
　　叫什么来着？对了，西柚！
　　听听这洋气的名字！
　　凛凛远远的也看到了她，快步迎上前，低着头道：“姑姑，您怎么来了？”
　　唐竹筠道：“听说你被蜜蜂蛰了？来，让我看看。”
　　凛凛道：“没事了……就是眼睛有点闷。”
　　唐竹筠看着他快肿成一条缝的右眼，不由道：“这还没事！来，让我看看。”
　　凛凛往后缩，有几分赧然：“姑姑，真的没事。我长大了，是男子汉了……”
　　唐竹筠一听，这苗头可不好。
　　为什么有一种被常志传染的感觉？
　　“凛凛，生病受伤，就得及时找大夫，不是娇贵，而是对自己负责。”
　　这时候西柚也上前，道：“原来是王妃娘娘。凛凛，让娘娘看看吧。”
　　凛凛这才乖乖上前。
　　——小男孩奇怪的自尊心，让他不想被师兄看扁。
　　唐竹筠替他处理了伤处，又在他眼皮上抹了一层绿色的药膏。
　　“要不要把右眼皮也抹上？”唐竹筠开玩笑道。
　　凛凛脸红：“姑姑！”
　　他给唐竹筠介绍，“这是我师兄孔希宥。师兄，这是我姑姑！”
　　孔希宥给唐竹筠行礼。
　　唐竹筠点头示意：你好啊，西柚，怪可爱的弟弟。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她笑着开口道，“好好读书，晚上给你烧鸡翅吃。”
　　别说，王府就是富贵。
　　宋翠儿说，王爷每天都要杀一只鸡……实际上，王府每天最少都得杀几十只鸡。
　　而唐竹筠这个未来的王妃，提前行使王妃权利，经常让秀儿去王府要鸡翅、鸡爪、鸡脖、鸡胗……总算能凑齐一道菜了！
　　穿越以后，家徒四壁，她都没敢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吃到整盘的鸡翅、鸡爪这些。
　　果然嫁给王爷，有好处啊！
　　孔希宥心中忍不住想，烧鸡翅吗？不知道怎么烧。
　　唐竹筠与众不同的厨艺，托凛凛的福，他也品尝过几次，还是很新奇的。
　　孔大儒去找弘恩大师对弈去了，所以唐竹筠也不用进去行礼，直接准备离开。
　　然而凛凛却拉住了她的袖子，低声道：“姑姑，我有件事情想单独和你说。”
　　唐竹筠一愣，什么事情，不能等到回家再说吗？
　　然而她却随着凛凛一起来到旁边。
　　她微微蹲身，侧耳听着凛凛在耳边说话。
　　“姑姑，你能不能替师兄看看病？”
　　唐竹筠有些意外，忍不住看向西柚。
　　西柚白白嫩嫩一弟弟，从气色上来看，不像有毛病啊。
　　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其实早就想请姑姑给他看看了，但是我怕他不愿意……”
　　唐竹筠：竟然不是怕自己不愿意？
　　他个“病人”，凭什么拒绝自己这样学贯中西的全科大夫？
　　自己从脑神经到心血管到泌尿到骨科，从他头发梢到脚底板，什么毛病都能看！
　　“师兄从来没说过，但是我知道，他经常头疼。”凛凛小声地道，“他也知道我察觉了，不让我告诉夫子。”
　　唐竹筠：你确定他头疼，不是不想学习？
　　要是她，天天读四书五经写八股文，保证也头疼要命。
　　“姑姑，你想想办法，给师兄看看吧，要不我不放心。”
　　唐竹筠叹气：果然是亲儿子啊！
　　不是亲儿子，不能这么坑妈。
　　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去看啊！
　　唐竹筠略一沉吟，走到孔希宥面前，道：“孔公子，我怀疑你有病。”
　　西柚显然没想过她会这么生猛，一时之间愣住了。
　　但是随即他眼中露出几分隐隐的期待：“不知道王妃娘娘，何出此言？”
　　“我说一个大夫的直觉，你信吗？”
　　西柚的脸色，分明在说，他不信。
　　唐竹筠道：“我给你看看脉，希望是我感觉错了，如何？”
　　西柚有些抗拒。
　　唐竹筠：“倘若我说对了症状，真看出病来，那说明我不是故弄玄虚，说不定真能治病救命；倘若我是信口开河，那看看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对吧？”
　　讳疾忌医，要不得。


第254章 不称职的刺客
　　孔希宥没有犹豫很久，就撩起广袖，露出一节手腕来。
　　他的肌肤很白，青色的血管仿佛只包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皮，一戳就能出血的感觉。
　　从这里看来，是有些病态。
　　唐竹筠伸出右手搭在他脉上。
　　半晌之后，她缓缓收回手，垂眸道：“孔公子，你这病，不可能毫无症状。你平时有什么不适？”
　　孔希宥轻声道：“刚才凛凛和娘娘说了什么吧。”
　　唐竹筠：破小孩，这是觉得她作弊了？
　　“除了头疼之外，有没有时候会恶心，想吐？还可能会忘事，甚至暂时性失去记忆？”
　　孔希宥黑亮的瞳孔瞬时变大，又慢慢恢复如常。
　　唐竹筠知道，她说对了。
　　西柚的病，用现代医学的话，大概率是脑血管异常。
　　不过具体怎么异常，没有现代医疗设备，她也说不准。
　　她更做不到，给他开颅查验。
　　这个手术难度太高，现代都得团队协作，更何况古代没有任何仪器和人员辅助。
　　能顺利开颅，人还没事，难度大概就相当于她回古代造火箭吧。
　　孔希宥没说话，凛凛已经有几分着急了。
　　“姑姑，那师兄的病，能治好吗？”他对唐竹筠，几乎是盲目崇拜。
　　唐竹筠摇摇头：“不能，最好的状况，是吃药缓解。”
　　剩下的，听天由命。
　　比如脑血管瘤，有人还没发现就爆了，有人寿终正寝也还没事。
　　孔希宥很快拱手道：“那有劳娘娘了。”
　　态度谦和克制，并没有欣喜若狂，也没有迟疑和忧郁。
　　唐竹筠也没有多说什么，看疗效！
　　留下药方，南星又送她回去。
　　路上南星问她：“娘娘，您说孔希宥临场发挥失误，没有考中，是不是因为他发病了？”
　　唐竹筠觉得，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是考试这东西，临场发挥因素也重要，所以不好说。
　　既然是凛凛的师兄，孔大儒的孙子，那能帮忙，自然是要帮忙的。
　　唐竹筠想着，回去再配些药丸，让凛凛带给他。
　　回到家，秀儿就迎了上来。
　　“娘娘，我今天好像，杀人了。”
　　“啊？”唐竹筠被吓了一大跳。
　　“我就去了这么一会儿，你杀什么人了？”
　　这丫头咋咋呼呼，语不惊人死不休。
　　唐竹筠并不相信，她真的会杀人。
　　“一个男人。”秀儿惊魂未定地拍拍自己的胸，“真的，娘娘，我带着嫣然在后门货郎那里买花，突然就冲出来一个男人……”
　　想起当时的场景，秀儿还觉得很惊险。
　　“……他想过来抓嫣然，虽然有侍卫在，但是我还是从货郎担子上抓了几个拨浪鼓砸过去。”
　　“然后砸死了？”
　　那男人也太糠了吧。
　　秀儿连连点头：“就是，倒在地上抽搐了，然后就被淮上带走了。”
　　“淮上？”
　　唐竹筠并不觉得人真能就这样被砸死，但是觉得淮上会出现，有点奇怪。
　　除了知道淮上偷听她说话两次之外，好像他最近一直没太露面。
　　而且当时在后门，是不是有点巧了？
　　“那男人，是刺客？淮上说什么了吗？”
　　能被秀儿击中的刺客……注水猪肉都没有那么水。
　　“不知道。”秀儿道，“娘娘，吓死我了。”
　　唐竹筠故意逗她：“多杀几个就不怕了。嫣然呢？有没有被惊吓？”
　　“没有，她还挺兴奋的。”秀儿道，“现在应该还在夫人那里，和她炫耀自己被刺杀的事情。”
　　唐竹筠：“……”
　　她老了，她不知道刺杀也可以作为炫耀的资本。
　　要那样的话，晋王岂不是要上天？
　　嗐，狗男人这次在路上，希望风平浪静。
　　她去了孟语澜院里，在院子里果然就听到了嫣然的声音。
　　“大舅母，那刺客真的没有看别人，直奔我而来！我真是太重要了！”
　　唐竹筠：“……”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进去之后，嫣然兴奋地冲上来：“母妃，今日有人刺杀我了。”
　　唐竹筠：要不要表扬你真棒？
　　她摸摸嫣然的头：“害怕吗？”
　　“不害怕，我身边有侍卫保护呢！”嫣然道，“就是……”
　　“什么？”
　　“就是觉得那个刺客真没用，怎么做刺客的？”
　　母妃可是说过，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一看这刺客就是偷懒了。
　　“还有，下次我最好带着娇娇出门。”
　　嫣然自顾自地总结完，唐竹筠笑道：“秀儿为了救你受到惊吓，你去安慰安慰她吧。”
　　“好，我这就去。”
　　嫣然蹦蹦跳跳地出去。
　　一直没说话的孟语澜道：“阿筠，这件事情不对劲。”
　　“我也觉得。”唐竹筠点点头，“连嫣然都觉得这个刺客不对。”
　　“嫣然刚才说，那刺客披头散发，身上还有恶臭，这样的人走在路上，都被人侧目，如何做刺客？”
　　“而且嫣然还说，”孟语澜冷静沉着地抽丝剥茧，“那个人喊她名字，还喊着女儿……”
　　唐竹筠脸色顿时变了。
　　她想到了萧雱！
　　晋王之前去西北寻人，寻找的是萧雱？
　　可是后来又没有什么音讯啊……
　　难道萧雱是被晋王关起来，今日偷跑出来了？
　　不对，如果是他，那他是萧家唯一的幸存者吧。
　　还是不对，去年她要悔婚的时候，晋王对她说过，他外祖母去世了，得守制一年……
　　唐竹筠瞬时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
　　可是这件事情，又没法掰碎了和孟语澜细说。
　　好在孟语澜是个聪明人，道：“阿筠，你若是方便，还是查一查，怕留下后患，对嫣然不好。”
　　“尤其王爷不在，嫣然出事，你没法交代。”
　　唐竹筠点点头。
　　这件事情，她只能问淮上和南星。
　　可是淮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了。
　　唐竹筠略想想就知道他是在躲着自己，怕自己问，于是她只能问南星。
　　“南星，你说那所谓的刺客，喊嫣然做‘女儿’，被嫣然当成了疯子，可能的身份是谁？”
　　南星垂眸，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萧雱。”
　　她竟然如此就交底了？
　　唐竹筠惊讶地瞪大眼睛。
　　南星继续道：“王爷在，不会瞒着您的；但是淮上肯定不敢自作主张，恐怕还得请示王爷。”
　　“那你呢？”
　　“我是娘娘的人，而且我知道的，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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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睁着眼睛说瞎话
　　“没事，你知道得已经挺多了。”
　　萧雱果然没死，还被晋王带回了京城。
　　可是为什么要让人看着他，不给他自由呢？
　　庆幸嫣然年纪小，并没有起疑，否则她不知道该如何同她解释。
　　南星道：“娘娘，要不奴婢去问问淮上。”
　　“淮上能告诉你？”
　　“他打不过奴婢。”
　　唐竹筠：好惨一男的。
　　“不用。”她摆摆手，“我如果想知道，不用那么麻烦。”
　　南星反应过来：“是，您直接问王爷便是。”
　　“算了，我也不问。”唐竹筠道，“他不告诉我，那就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尊重他的隐私权，但是请自己收拾好。
　　南星道：“淮上惨了。”
　　晋王定然是让他看好萧雱的，结果出了这样的疏漏……
　　唐竹筠却已经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无意多谈，去咬着笔杆给西柚想更好的方子去了。
　　凛凛回来之后，嫣然又兴奋地把自己荣升被刺杀对象这件事情告诉他。
　　晚上，凛凛强打着精神没睡，一直熬到嫣然睡着之后，才偷偷问唐竹筠：“娘，那个人，是嫣然的……吗？”
　　自从媛姐儿出生之后，凛凛大概心有所感，私下里改了对唐竹筠的称呼。
　　他是个谨慎的孩子，即使知道嫣然睡着，话说得也含糊。
　　“是。”唐竹筠道，“更多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等王爷回来，你若是还想知道，就去问他。”
　　“娘，您生气了。”
　　凛凛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唐竹筠：“没有。”
　　那怎么可能？
　　她那么公私分明一人，怎么会要求晋王什么事情都告诉她呢？
　　她才不稀罕知道呢！
　　凛凛拉拉她的胳膊：“父王不告诉你，肯定是不希望你担心。”
　　唐竹筠撇撇嘴。
　　果然儿子向爹，还好她有嫣然。
　　第二天，凛凛出门之后，悄悄喊了个不起眼的侍卫来，塞给他一张纸：“把这个交给王爷。”
　　唐竹筠还不知道，亲儿子已经在给晋王通风报信，让他主动认错了。
　　“你这规矩学得，应该挑不出大错了。”孟语澜道，“但是进宫之后，什么突发状况都可能发生，少做少说，学会藏拙。”
　　唐竹筠点点头，表示她去了之后就装鹌鹑。
　　比起被人抓住把柄收拾，懦弱实在不算什么。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初六，唐竹筠穿戴一新，顶着能有二斤的头饰，亦步亦趋地跟着孟语澜进了宫。
　　她谁也不看，目光从容，实际上心里一直念叨着“无欲则刚”——这是唐明藩总是挂在嘴边的。
　　两人跟在小太监的身后，往皇后的未央宫而去，旁边也有别人家的贵妇贵女，也有引路的太监。
　　所有人敛声屏气，只能听到脚踩青砖的声音，无人敢交头接耳。
　　唐竹筠：嗐，在这种地方住着，不抑郁吗？
　　不知道走过了几道门，前面豁然开朗，露出了大片的湖光和葱翠的远山，还有肃穆的建筑，高高飞起的檐角上，隐隐看到脊兽。
　　可能因为唐竹筠多看了一眼湖面，小太监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低声道：“这是明泽湖。有时候，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会乘坐画舫在湖中游览。”
　　不知道是不是唐竹筠小人之心，她心中有警铃响起。
　　——如果一会儿皇后带着众人乘坐画舫，她一定得格外小心。
　　虽然和皇后没怎么见，但是晋王和太子不和，皇后是不会喜欢她的。
　　那简直都是阶级敌人。
　　可是她猜错了。
　　她高估了皇后的耐性。
　　皇后甚至等不到见她，就已经设好了埋伏。
　　在湖边柳树下行走，唐竹筠刚在心中感慨一句“凉风习习”，忽然听到“扑通”一声。
　　好了，有人落水了。
　　这么高的汉白玉栏杆，都挡不住吗？
　　一定是跳水热情太高涨，拦都拦不住。
　　可是以她近距离观察的角度看，这位显然不是专业选手，水花大得像炸鱼，溅了她一脸的水。
　　没错，就是这么近。
　　吃瓜小能手，这次是近距离吃瓜。
　　小太监慌乱地喊道：“来人，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可是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前来相救，只有这群引路的太监来到栏杆前，同时各家贵妇贵女们都停下了脚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湖中。
　　落水的是个年轻女子，粉色的衣裙，在水里扑腾着，像朵浮浮沉沉的莲花。
　　唐竹筠：“嫂子，别看，淹死的人面容可怖。”
　　孟语澜不由清了清嗓子。
　　或许是因为太慌，实在没人可以求助，小太监把目光投向唐竹筠：“王妃娘娘，听说您会凫水，您看……”
　　唐竹筠故作惊讶：“你听谁说的？谣言，纯属谣言。”
　　她可是旱鸭子，纯种的。
　　小太监支支吾吾：“不，不是说，王爷特意在王府弄了个木海，让您凫水吗？”
　　唐竹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最重要的是，她还一次没洗，夏天都要过去了，还跟她提这茬？
　　狗男人做的好事！
　　回头再和他算账。
　　“王府那个木海，”唐竹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给嫣然洗脚用的。”
　　小太监目瞪口呆。
　　这还能如此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么大的木海，你用来洗脚，还是给孩子洗脚？
　　唐竹筠好心提醒他：“公公，您看着我也没用，我倒是想帮忙，但是怕我下水之后，你们就不知道该救谁了。”
　　小太监心里苦。
　　这位不是菩萨心肠，被灾民誉为活菩萨吗？
　　怎么今日，人就在她面前落水，她还见死不救？
　　唐竹筠：“不是我落井下石，今日这么大场面，怎么就没有几个会水的婆子等在湖边呢？”
　　孟语澜接口道：“主要谁也没想到，这么高的栏杆还会有人落水，或许这就是命吧。”
　　自作自受，死了活该。
　　既然想做皇后的狗腿子，讨好皇后，那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阿筠，我们走。”孟语澜道，“一会儿恐怕有侍卫来，别冲撞了你。这宫里我来过几次，可以带你找到未央宫。”
　　唐竹筠：“好嘞！”
　　姑嫂二人，带着绿竹和南星，施施然继续往前走，全然不顾身后各种复杂目光。
　　（迟到却到，罚我明天多一更！）


第256章 奇怪的花生酪
　　姑嫂两人慢慢走着，唐竹筠轻声道：“嫂子，紫宸宫离这边很远吗？”
　　嫣然被淮上带去见皇上了，说之后会过来和她们汇合。
　　现在还没过来，唐竹筠心中难免忐忑。
　　皇宫这破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庆幸她不用宫斗，否则不是被人斗死，就是自己憋死了。
　　大家都好好活着不行吗？
　　偏偏斗鸡一样，斗得你死我活。
　　现在唐竹筠才明白，为什么淮上是御前侍卫。
　　——他在宫中行走，实在方便。
　　皇上为晋王考虑得不少，难道他心中其实属意的是晋王？
　　卧槽！
　　好想打退堂鼓，拒绝宫斗！
　　不行，你怂不怂啊！
　　我怂！
　　唐竹筠天人交战。
　　“不远。”孟语澜道，“我昨日特意让你大哥找了宫中布局的图纸看过。”
　　唐竹筠对她的崇拜，顿时如滔滔江水。
　　十项全能的宫斗学霸。
　　“嫣然很快就会过来的。皇上对嫣然，不过是看几眼，赏点东西，就算是极尽疼爱了。”
　　皇上可没有晋王对孩子那般耐心。
　　公道地说，晋王照顾孩子的耐心，在孟语澜所见的男人之中，是绝无仅有的。
　　唐竹筠想想，好像还真是。
　　能被这个祖父知道存在，都不容易。
　　只是皇上对嫣然的特别关照，是因为出于对萧家的愧疚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些违和。
　　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或许，就是她脑补多了？
　　孟语澜又压低声音道：“阿筠，无论如何小心些。刚才那个局……”
　　唐竹筠冷笑：“为我量身打造的。”
　　“嗯。”孟语澜道，“不必紧张。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敢太过分。”
　　唐竹筠笑眯眯：“放心，我就是滚刀肉。”
　　让她丢人，她也让对方难堪。
　　大家一起死咯。
　　谁地位高谁怕。
　　正在说话间，嫣然跟着淮上过来了。
　　她看见唐竹筠，眼中瞬时露出灿烂的笑意。
　　她嘴唇动了动，但是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母妃，大舅母。”
　　唐竹筠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吧。”
　　到了未央宫，她们一起见过皇后和诸位妃嫔。
　　唐竹筠始终低垂着视线装鹌鹑，异常低调。
　　自从进了未央宫，就变成了孟语澜跟着她。
　　毕竟身份之别在这里。
　　皇后却显然不想让她低调，笑道：“小六的媳妇来了？”
　　唐竹筠装死。
　　谁是小六？不认识。
　　谁媳妇？她还没嫁人，和她没关系。
　　沉默，冷场。
　　唐竹筠顶着众人的目光，从容自若，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度又升华了。
　　嫣然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这时候，皇后身边的宫女过来提醒唐竹筠：“娘娘问您话呢！”
　　没有称呼，显然也不知道，现在什么称呼对她最合适。
　　毕竟已经是皇上认可的王妃，然而现在又退回到了待嫁状态，确实为难。
　　唐竹筠一脸茫然：“小六是……”
　　“王爷。”宫女低声道。
　　“哪个王爷？”唐竹筠继续装傻。
　　宫女：“晋王爷。”
　　唐竹筠故作惊讶：“娘娘是在和我说话？”
　　她的脸色就是震惊，非常震惊。
　　然后她款款行礼，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女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慌得接不上话。”
　　皇后面上丝毫不悦都没有，反而十分慈爱，对她招招手道：“来，到本宫这里来。”
　　唐竹筠从容上前。
　　皇后似乎打量了她一番，随即对身边的妃嫔道：“真是个标致的姑娘。小六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挑了个好的。”
　　唐竹筠：不就是想讽刺晋王就看她一张脸还可以，其实她是个名声扫地的花痴吗？
　　她故作害羞地道：“娘娘实在过奖了，您才是天人之姿。”
　　众人：真是个傻子。
　　坐在皇后下首的太子妃宗氏，脸色就没有好看过，像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一样。
　　听到唐竹筠这般回答，她脸上的嘲讽之意藏都藏不住。
　　唐竹筠：蠢货，宗家女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吃枣药丸。
　　皇后让人给她赐座，然后细细地问她一些诸如年龄，嫁妆这些事情。
　　唐竹筠一一答了。
　　皇后目光又投到了嫣然身上，笑道：“嫣然又长高了，也胖了些。”
　　嫣然脆生生地道：“母妃对我好。”
　　皇后笑了，众人也都笑了。
　　皇后道：“你父王和母妃的缘分，也多亏了你牵线。”
　　嫣然一脸骄傲：“多亏我脸皮厚，看上了母妃就缠着不放。”
　　皇后笑道：“真是个鬼灵精。”
　　她从手腕上摘下一个满绿的翡翠镯子给唐竹筠，道：“你照顾嫣然有功，晋王记着你的好，本宫也记得。”
　　唐竹筠“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管她怎么挑拨——这是说晋王和她在一起，完全因为她适合做后娘呗，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这个镯子看起来就很值钱。
　　皇后也让人赏了嫣然东西。
　　这时候，身旁的宫女忽然开口道：“娘娘，花生酪好了，是现在上还是过一会儿再上？”
　　皇后笑道：“花生酪就要趁热喝才好，让她们呈上来吧。”
　　然后她和蔼地问唐竹筠：“喝过宫里的花生酪吗？”
　　唐竹筠摇摇头。
　　德妃道：“这花生酪，是皇后娘娘自己的方子，香甜可口。”
　　唐竹筠笑道：“那臣女今日算是有口福了。”
　　宫女们很快鱼贯而入，分别在众人面前的小几上放上装点心的攒盒，然后每人面前一碗花生酪。
　　给唐竹筠分花生酪的宫女，原本拿起另外一碗，但是很快又慌张地换了另一碗。
　　唐竹筠笑道：“我也不是吃人的老虎，不用慌。”
　　皇后笑道：“阿筠你个促狭的，谁说你是老虎了？”
　　唐竹筠：“我看这个姐姐见了我就紧张，和她开个玩笑。”
　　宫女把碗放下，行礼后低头匆匆退了下去。
　　嫣然眼尖地发现，唐竹筠的碗，和其他碗有些不一样。
　　虽然都是青花间装五色花卉小碗，但是唐竹筠的碗，仔细看，有一朵浅蓝的朝颜花。
　　朝颜花，因为朝开夕谢，生命短暂，所以被视为不吉利，宫中用的器皿，应该避过才是。
　　不对，肯定不对。
　　嫣然在桌子下面拉了拉唐竹筠的袖子。


第257章 唇枪舌剑
　　唐竹筠其实并没有看出小碗的差异，她注意到的是宫女的态度。
　　要说没问题，她肯定不相信。
　　所以她很淡定地回握嫣然，不让她担心。
　　她端起那碗花生酪，假装喝了一口，实际上并没有碰到嘴唇就放下了。
　　然后她随便从攒盒里拿起一块佛手酥，慢慢咬着。
　　嫣然却似乎很喜欢花生酪，把自己的那一小碗很快喝完。
　　大概宫里的贵人们胃口都小，这一小碗确实不多。
　　嫣然可是随着她练武的女汉子，喝这点东西的确不在话下。
　　唐竹筠又塞给她一块点心。
　　别说，这御膳房做的点心，确实可圈可点。
　　嫣然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很自然地送到唐竹筠嘴边让她尝，然后自己也咬了一口她的。
　　原本母女亲近，气氛很好，谁知道这时候太子妃开口了。
　　这蠢货一开口，唐竹筠都觉得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这样的蠢材，还能在宫斗中活到现在。
　　太子妃冷笑着道：“六弟妹怎么没喝花生酪？是不喜欢花生酪，还是不喜欢母后的赏赐？”
　　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我尝过了。”
　　“是吗？可是我如果是你，肯定会多喝一些，毕竟这是母后的赏赐，带着母后的关爱之心。”
　　唐竹筠：“我少进宫，不懂规矩，还请皇后娘娘原谅则个。”
　　皇后笑着道：“不打紧，定然是御厨做得不合你口味。本宫之前还特意说了，要多考虑你这个新媳妇的饮食喜好……”
　　所以，唐竹筠要是不喝这花生酪，就是为难御厨？
　　行吧，既然这么想要她喝，她就勉为其难答应。
　　然而不等她说话，嫣然忽然伸手去端唐竹筠的碗，一边往嘴边送一边笑嘻嘻地道：“母妃不是不喜欢，是知道我喜欢，所以特意留给我的。”
　　说着，她就要喝花生酪。
　　唐竹筠却夺下了碗，笑道：“原本是想留给你的，但是太子妃娘娘既然说了，不喝完是对皇后娘娘不敬，那还是母妃自己喝吧。”
　　“母妃！”嫣然急了，眼圈微红。
　　唐竹筠不动声色地摇摇头，然后双手捧起碗，对着皇后和太子妃的方向举起来，微微一笑，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把花生酪一饮而尽。
　　动作豪迈洒脱。
　　唐竹筠把空空如也的碗底给太子妃看，然后道：“这下，我对皇后娘娘恭敬了吧。”
　　就怕这恭敬，皇后娘娘不想要。
　　皇后笑着道：“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较真？太子妃就是心直口快，没人非得让你喝。”
　　唐竹筠笑了笑，没说话，同时给了孟语澜一个安抚的眼神。
　　皇后又转而和别人说起话来。
　　忽然，珠帘被掀开，宫女扶着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进来。
　　——宗雪慈。
　　宗雪慈肌肤胜雪，眉目之间隐隐有些病态，走路如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啧啧，瞧瞧人家转型多快。
　　为了迎合太子这个市场，宗雪慈显然更聪明，更放得下身段。
　　“你来做什么！”太子妃“腾地”一声站起来，大声地道，“不是让你闭门思过吗？”
　　这种场合，她不带着，哪有宗雪慈出场的资格！
　　宗雪慈脸上露出惶恐之色，仓促下拜，讷讷道：“是，是，是太子殿下，一定要婢妾前来……”
　　唐竹筠看着太子妃额角青筋跳动，脸皮涨得发紫的狼狈样子，不由乐了。
　　这报应，来得太快了。
　　还是白莲花，擅长对付河东狮。
　　皇后脸色微变，然而也只是一瞬间，很快笑着道：“太子定然是想着，你许久也没进宫，本宫也想你。来人，看座。”
　　一笔写不出两个宗来，而且还都是自己儿子的妻妾，她们闹开了，皇后面上也无光。
　　太子妃吃了这个亏，显然受不了，死死咬住嘴唇，双目喷火地盯着宗雪慈。
　　如果目光能杀人，宗雪慈早就被她碎尸万段。
　　而宗雪慈的段位显然就高多了，惶恐地看着太子妃，好像一个一直被虐待的小可怜，不知所措。
　　啧啧，如果不是和她交过手，唐竹筠觉得自己也很容易被骗过去。
　　在太子妃的凶狠之下，谁不觉得宗雪慈际遇堪忧？
　　皇后大概也怕太子妃闹起事情无法收场，便笑着道：“你们这些年轻的，都出去赏花看景，松快松快，省得在本宫这里都不自在。”
　　太子妃立刻化身斗鸡，看样子准备出去就要和宗雪慈翻脸。
　　皇后又淡淡道：“太子妃，你留下，帮本宫招待人。”
　　太子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
　　唐竹筠心中偷着乐。
　　皇后想要体面，太子妃就偏不让她体面。
　　太子妃，是我方卧底吧。
　　宗雪慈临出去之前却忽然开口道：“婢妾给娘娘准备了一份薄礼，愿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她呈上了一本心经，说是用自己的血蘸着金粉写的。
　　唐竹筠：？？？
　　那，不招苍蝇吗？没有血腥味吗？
　　这东西，太恶心了吧。
　　可是看着皇后高兴的样子和太子妃恨得几乎跺脚的模样，唐竹筠表示，她不懂这个世界。
　　但是她还是低调。
　　狗咬狗，和她无关。
　　然而她这么低调，还是被人咬上了。
　　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女子笑盈盈地开口道：“不知道晋王妃给皇后娘娘准备了什么礼物，是不是也该让我们开开眼？”
　　女子穿着一身大红撒金的宫装，十分招摇。
　　唐竹筠搜遍了记忆，查无此人。
　　这个矫情的贱人，被疯狗传染了吗？
　　逮谁咬谁，还是专门咬自己？
　　“说起来，”女子继续道，“听说晋王给王妃的嫁妆就有十万两银子，想必王妃出手一定也大方吧。”
　　唐竹筠：“你谁呀？”
　　她发现她就不能好好说话，因为这些贱人不给她做好人的机会。
　　女子笑道：“我祖父是左都御史，在家里排行第四。”
　　原来是御史。
　　学什么不好，学你祖父搬弄口舌。
　　御史实在讨厌。
　　“史姑娘……”
　　女子面色微变：“我不姓史，我是说……”
　　“哦，我知道了，”唐竹筠道，“你说你祖父是御史，他才是史，你不是。那你姓什么，史姑娘？”


第258章 唐怼怼上线
　　那女子快要被唐竹筠气到破功，咬着后槽牙道：“我姓张！排行第四，名长虹。”
　　长虹啊！你个电视，这里都没电，还想在自己面前牛哄哄？
　　“哦，张四姑娘。”唐竹筠眯起眼睛道，“你有什么事情？”
　　张长虹咬着牙道：“是想见识见识娘娘给皇后娘娘送的贺礼而已。”
　　她和宗雪慈交好，知道后者曾经在唐竹筠那里吃过亏。
　　再看现在，宗雪慈很有体面，又拿得住太子，便想继续巴结她，所以才会为难唐竹筠。
　　唐竹筠：“那好说，来人，把我的贺礼拿上来。”
　　唐竹筠准备了一扇缂丝绣牡丹的红木插屏，规格很小，放在小几上做个摆设。
　　至于牡丹，是秀儿绣的。
　　这就够用了。
　　插屏抬进来之后，众人立刻都感觉到，这份礼物有些寒酸。
　　不过皇后当然不会说，笑着道：“小六媳妇，你有心了。”
　　有心忽视你吗？那你说对了。
　　唐竹筠笑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这才配得上娘娘。”
　　张长虹道：“不知道这牡丹，是京城中哪位大家所绣？”
　　唐竹筠不慌不忙地道：“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师傅绣的，但是技艺高超，栩栩如生，是不是啊，张四姑娘？”
　　张长虹道：“恕我眼拙，没看出来。”
　　“眼神不好用，得及早看大夫，毕竟你还年轻。”唐竹筠道。
　　“你……”
　　“怎么，我又不是王妃娘娘了？”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你呀我呀，干什么呀？”
　　张长虹脸色瞬时涨红，咬咬牙道：“您……这插屏，送娘娘，实在拿不出手。”
　　“是吗？娘娘什么好东西没有？最重要的是心意。”唐竹筠道，“只求博娘娘一笑而已。”
　　皇后笑道：“本宫没笑，这不算。”
　　看似故意开玩笑，其实就是为难。
　　唐竹筠胸有成竹，“我还没开始让您看到妙处，您怎么能笑呢？”
　　说话间，她示意人把屏风抬到殿外，拿出帕子盖在屏风上沿，随后笑眯眯地看着皇后道：“娘娘，您看着，戏法就要开始了。”
　　皇后笑道：“你个猴儿，本宫倒要看看，你藏着什么有趣的。”
　　唐竹筠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插屏，嘴里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她慢慢、慢慢地抽起帕子。
　　没有任何变化。
　　唐竹筠不慌不忙：“来了！”
　　话音刚落，几只彩蝶飞来，落在了牡丹花上。
　　众人都很惊讶。
　　唐竹筠也不卖关子，进来笑道：“我在帕子上抹了香料，能引来蝴蝶的。如果藏在袖子里，到时候蝴蝶就绕着人飞，很有趣的。”
　　在座的各位战斗鸡们听到了吗？
　　赶快学会这招，回去争宠！
　　“皇后娘娘，您满意吗？”
　　皇后笑道：“难得你这份用心，本宫很满意。来人，把本宫那套红宝石头面赏给晋王妃。”
　　唐竹筠又收获了一套头面。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张长虹：“不知道张四姑娘，满意吗？”
　　张长虹敢说出个“不”字来？
　　唐竹筠大获全胜。
　　皇后让年轻些的都出去赏花。
　　唐竹筠也被带到了水榭里，和宫女要了一碗鱼食，带着嫣然坐在栏杆前喂鱼，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孟语澜说着话。
　　其他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唐竹筠隐约听见有人提议吟诗，然后很快就文房四宝铺陈起来。
　　又有人要了琵琶和古琴，别提多热闹了。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无聊。”
　　孟语澜小声问她：“刚才那碗花生酪，到底有没有古怪？”
　　唐竹筠笑着反问道：“嫂子觉得呢？”
　　“我觉得不该有古怪。”
　　那是皇后的封赏，真出了问题，皇后自己不也没面子？
　　但是偏偏要做出有问题的样子，其实是在逼唐竹筠自乱阵脚。
　　“那看不一定哦。”唐竹筠笑嘻嘻地道，“时间还早，我们过一会儿再看。”
　　毒性发作，不也得需要时间吗？
　　正说话间，宗雪慈拉着张长虹过来了，笑道：“王妃娘娘，长虹是我旧日闺中密友，心直口快，今日有得罪之处，请您多多见谅。”
　　张长虹在宗雪慈的示意之下，不情不愿地给唐竹筠行礼道歉。
　　唐竹筠伸手扶了扶鬓角：“我大人不计小人过，罢了。”
　　“你……”
　　“好了好了，”宗雪慈打圆场，随后笑着对唐竹筠道，“娘娘，我们在作诗，您要不要一起来？”
　　“不了，我不会。”唐竹筠干脆地道。
　　宗雪慈有些意外，又道：“弹奏乐器也可以的。”
　　“也不会。”
　　“那娘娘擅长什么？”
　　“擅长啊……”唐竹筠假装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后道，“算了，不说了。”
　　宗雪慈哪里会放弃？
　　别人踢到了铁板，如果她能让唐竹筠丢脸，皇后娘娘岂不是要高看她一眼？
　　尤其，要把太子妃比下去。
　　“娘娘说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嗐，说了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开眼界，对你来说可能就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了。”
　　“哦？不知娘娘所谓何事？”
　　“当然是……”唐竹筠随后用嘴型道：“床事了。”
　　宗雪慈的脸色，瞬时涨成猪肝色。
　　张长虹则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绞着帕子怒道：“你无耻！”
　　“对了，”唐竹筠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要非还得说擅长什么，还有一样……”
　　“我擅长拳脚，能动手一般不比比。”
　　“张四姑娘，要不咱们俩比划比划？”
　　说完，她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吓得张长虹连连退步。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唐竹筠翻了个白眼：“无聊。”
　　宫斗有什么意思？真是无聊透顶。
　　“算了，回家。”
　　唐竹筠对孟语澜和嫣然眨眨眼睛，然后忽然捂着肚子开始喊疼。
　　下毒，不下毒，皇后纠结得像麻花一样。
　　没事，她来帮忙，直接自己服毒，多懂事！
　　众人手忙脚乱，连声喊着太医。
　　(明天崽开学，老母亲收拾书包，加更明天再来~宫斗浅尝辄止，无聊，言情才是主线。)


第259章 她是黄雀
　　唐竹筠被抬到了最近的房间里，外面是一片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唐竹筠发挥奥斯卡影后（业余选手）的演技，捂着肚子，泪水涟涟：“嫂子，我要是死了，告诉王爷一定另娶，不要沉迷伤痛，无法自拔。”
　　反正不说也会娶的。
　　假装她很受宠。
　　孟语澜心里大概有些计较，所以还算平静，只连声地安慰她：“阿筠，别紧张，还有太医在，你不会有事的。”
　　嫣然却拉着唐竹筠的手痛哭：“母妃，母妃！”
　　唐竹筠“吃力”地摸摸她的头：“别哭，母妃没事。”
　　太医来了，皇后来了，皇上也来了。
　　嫣然看见皇上，过去抱住皇上大腿，哇哇大哭，哽咽着道：“皇，皇祖父，我，都是我的错……”
　　“我，我原本就觉得，母妃的碗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我想帮母妃喝，因为我中毒了，母妃会给我解毒……但是母妃却抢着喝了。”
　　唐竹筠：这是什么可爱的天使！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女儿！
　　如果她自己说出来，恐怕会惹人怀疑。
　　但是小孩子说出来，那就是童言无忌了。
　　她穿越来，最大的惊喜原来都在儿女身上。
　　是不是她做了十辈子的单身狗，换来了现在这一双儿女？
　　她圆满了！
　　皇上看了皇后一眼，目光深沉，随即拍了拍嫣然的肩膀道：“别慌，让太医先给你母妃看看。”
　　太医已经在给唐竹筠把脉。
　　唐竹筠声音虚弱地道：“我没事，只是夹竹桃汁而已；会让人腹痛难忍，但是不致命。让我缓缓，自己可以开方子的，不过用些甘草、绿豆就可以了。”
　　太医站起身来，对皇上皇后回禀道：“确实如王妃娘娘所言，是夹竹桃之毒。”
　　唐竹筠：主要是带着别的东西混进来，被人发现容易怀疑她投毒。
　　果然，皇上皱眉道：“夹竹桃有毒？朕怎么从来没听过？”
　　“回皇上，夹竹桃毒性不大，但是夹竹桃的汁液是最毒的，所以……”
　　皇上又把目光投向唐竹筠：“你，辨别不出来？”
　　“中毒之后的症状，臣女知道；但是并不知道，夹竹桃汁到底是什么味道。”
　　皇上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医术高超，为什么事先没有发现？
　　唐竹筠又补充道：“很多人都不知道夹竹桃有毒，臣女也只是偶然之间看过古书记载才知道，平时没接触过。”
　　皇后脸上露出震怒之色，对皇上行礼道：“皇上，臣妾惭愧，竟然在未央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臣妾一定会让人彻查，还晋王妃一个公道！”
　　孟语澜站直了身体，又缓缓跪下道：“皇上，皇后娘娘，这里本没有臣妇说话的余地，但是阿筠既然是唐家的女儿，臣妇不得不站出来——”
　　“娘娘，既然是在未央宫出事的，您是不是该避嫌？”
　　“放肆！”皇后身边的女官怒道，“孟氏，你这是怀疑皇后娘娘吗？”
　　“臣妇不敢。”孟语澜道，“臣妇也是为了娘娘的名声着想，省得日后被人诟病，毁了娘娘的清名。”
　　唐竹筠道：“嫂子，嫂子……不用。不一定是那花生酪有问题，或许只是我今日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夹竹桃。”
　　皇后看着皇上坦然道：“皇上，臣妾问心无愧，不怕查！还请您派人调查，还臣妾一个清白，也还晋王妃一个公道！”
　　唐竹筠：“娘娘，您千万别那么说，您怎么可能会害我呢！不会的，一定是误会。臣女对天发誓，绝对相信娘娘。”
　　她和孟语澜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唱一和，既把矛头指向了皇后，又表示她们宽容大度，息事宁人。
　　皇上就是和稀泥的，至少面上如此。
　　因为他要维护皇家体面。
　　他的发妻，谋害他未来的儿媳妇，传出去，他脸上有光吗？
　　所以皇上阴沉着脸道：“只是误会一场，既然晋王妃没事，那就算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朕还有事，这里就交给你了。”
　　嫣然哭得小身子还一抖一抖的：“恭，恭送皇祖父。”
　　皇上爱怜地拍拍她肩膀，道：“你母妃没事了，去陪着她吧。”
　　嫣然点头答应，“皇祖父，下次等父王回来，我再来看您。我害怕……这里好可怕……”
　　皇上道：“朕在，你谁也不用怕。”
　　说完，皇上又看了皇后一眼，拂袖而去，身后的太监宫女跟着鱼贯而出。
　　他一走，皇后万年不变的良善面容，终于露出了裂缝。
　　“来人，给本宫彻查这件事情！”
　　她只是想吓唬吓唬唐竹筠，希望后者疑神疑鬼，露出小家子气。
　　她怎么可能在自己宫里给任何人下毒！
　　如果她是这样的城府，如何能走到今日？
　　但是今日的事情，实在太令人恼火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有人自作主张？还是有人借着她的手教训唐竹筠？还是说唐竹筠将计就计，贼喊捉贼？
　　最可恨的是，唐竹筠利用这件事情打击了自己，还在皇上面前刷了好感。
　　就连嫣然小贱人，说话也是故意的。
　　皇后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
　　她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却还得耐着性子假装贤惠。
　　德妃看着皇上扭曲的样子，心中大快。
　　——把她逼到只能去太后面前尽孝才能自保，没想到，皇后也有今日！
　　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次皇后是踢到了钉子板。
　　德妃开口道：“晋王妃这般，恐怕想出宫，得找顶软轿送回去吧。”
　　她在提醒孟语澜和唐竹筠，尽快离宫。
　　孟语澜作为她的侄女，和她亲近，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道：“如此最好，多谢皇后娘娘，德妃娘娘。”
　　皇后心里呕得慌，也怕再留人还会出幺蛾子，顺水推舟让人准备软轿把唐竹筠送出去。
　　她这个生辰，过得真是前所未有的糟心。
　　“阿筠，别逞强，快躺着。”孟语澜见唐竹筠在软轿里还想坐起来，不由出言“警告”道。
　　还没出宫，到处都是眼睛，装要装到最后！
　　唐竹筠当真没再起来，笑眯眯地对着哭成花脸的嫣然做鬼脸。


第260章 聪明的小嫣然
　　皇后把自己的软轿给了唐竹筠用，所以宽敞而舒适。
　　嫣然已经迫不及待，所以和唐竹筠躺在一起，咬着她耳朵道：“母妃，我刚才厉害吗？”
　　唐竹筠：？？？
　　所以，小东西并不是真的伤心，只是装出来的？
　　这装得也太像了吧！
　　嫣然小小声地道：“我本来着急，想的是我中毒母妃可以救我；但是母妃中毒就坏了……”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母妃那么厉害，怎么会中毒呢？”
　　唐竹筠捏捏她的小鼻子，又伸手搂住她：“不愧是我的女儿！”
　　嫣然笑得一脸得意，贴着她的脸小声地道：“不过我还是有一点点担心母妃的。”
　　“我知道。”唐竹筠道。
　　孟语澜看着亲密无间的母女俩，想起家里的媛姐儿，眼神温柔。
　　日后，她也会像嫣然对唐竹筠这般，和自己最亲近吧。
　　回到家里，唐竹筠这才大笑起来，把这件事情一一说了。
　　“……她不是想假装下毒吗？那我就成全她。”
　　秀儿给她奉上一盏温茶，道：“您能喝茶水吧。”
　　唐竹筠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温度正好适合入口，喝过之后才道：“渴死我了，还是秀儿好。我说到哪里来着？”
　　秀儿没好气地道：“说到您傻乎乎的自己给自己下毒。”
　　唐竹筠：“你没看到皇上看皇后那脸色！”
　　她觉得自己非常机灵，这个灵机一动，将计就计，简直太棒了。
　　秀儿道：“可是您肚子还是疼了。”
　　唐竹筠：“……”
　　孟语澜笑道：“秀儿是真的心疼你。但是秀儿，你要知道，有些事情，很难全身而退。为了咬下对方一块肉，自己出点血，也是值得的。”
　　秀儿道：“我知道夫人说得对，但是还是觉得心疼娘娘。”
　　唐竹筠笑嘻嘻地道：“反正今日就是高兴，晚上咱们吃点好的！”
　　“您哪天吃的也不差啊。”秀儿道。
　　“那是，我要是吃都不想好好吃了，那一定是不想活了。”唐竹筠笑道。
　　嫣然坐在旁边，揪着花盆里的薄荷叶子，小眉头紧紧皱着，裙子上和地上一地的薄荷叶。
　　唐竹筠：“嫣然？”
　　这孩子怎么了？怎么回来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嫣然欲言又止。
　　孟语澜以为自己在，她不好意思说，便站起身来笑着道：“我该回去看看媛姐儿了。”
　　等她出去之后，嫣然才小声地道：“母妃，咱们从软轿下来，上自己的马车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一个人，藏在宫墙后面偷窥我们。”
　　唐竹筠惊讶，随即安慰她道：“应该是皇后的人在暗中盯着我们，没什么了不得的，咱们不怕。”
　　今日孟语澜也好，她也好，之所以敢对皇后如此强势，是因为心里都很清楚——
　　她们立场不同，无论她们做什么，都讨好不了皇后。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痛痛快快地撕吧！
　　嫣然却没有被安慰到多少，“母妃，那是个白头宫女，眼神有点吓人。我……我现在不敢想。”
　　“那就别想。”唐竹筠把她拉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嫣然，你还是个孩子，凡事还有父王母妃在，不用你冲锋陷阵。”
　　“当然，母妃也非常高兴和骄傲，我的嫣然也能保护母妃了。”
　　嫣然听到这话，顿时高兴起来了，把刚才的阴影甩到了脑后。
　　不过晚上睡觉之前，她还是又偷偷和凛凛说了这件事情。
　　“哥哥，真的不是我胆小，”嫣然强调，“可是那个宫女看人的眼神，真的很吓人……”
　　凛凛不动声色地问道：“想杀人那种？”
　　“不是，我觉得像是要抢人，像土匪。”
　　凛凛若有所思，随即安慰了她几句。
　　嫣然是个心大的，说出来了也就不再记着，欢欢喜喜地抱着枕头去找唐竹筠睡觉了。
　　唐明藩和唐柏心也问了唐竹筠中毒的事情，不过对于两个直男和忠臣，唐竹筠说得就轻描淡写了。
　　唐明藩道：“明日上朝，我会再提醒皇上，这件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日后再有人害你，防不胜防。”
　　唐竹筠：“爹，不用，真的不用。我不想第一次正式见皇后娘娘，就闹得鸡飞狗跳，而且我看着皇上，最近气色也不好，让他老人家省省心吧。”
　　果然，听到皇上身体不好，唐明藩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但是唐柏心却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把唐竹筠叫到了自己书房，先给了她一个小匣子：“大哥送你的嫁妆。”
　　唐竹筠笑嘻嘻地接过来，道：“嫂子都给了一份了，大哥还藏了私房钱？”
　　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对寿山石印章。
　　唐柏心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自己刻的，你和王爷一人一个，拿着玩吧。”
　　唐竹筠看到他右手食指缠着布条，这才想起来，“前几日嫂子晚上敲门找我要外伤药，是不是你用刻刀的时候伤了手？”
　　唐柏心把手背到身后：“小伤而已，已经好了。”
　　唐竹筠：“我看看！”
　　“没事！”
　　“给我看看！”
　　伤口确实好了一些，但是能看出来，伤口很深。
　　“真的没事，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
　　“有你这个大哥，我还要什么？”唐竹筠觉得眼眶发热。
　　“大哥会争气，以后做你的靠山，让你一食无忧。”
　　女子嫁人之后，娘家是最大的依仗。
　　他有出息，唐竹筠才能不受气。
　　然后他又仔细问了宫里的事情。
　　唐竹筠这次没有瞒他。
　　唐柏心道：“你做得很好，没有受气的道理。皇上是明君，不会让皇后为所欲为。”
　　唐竹筠：对不起大哥，错怪你是直男了。
　　多通情达理的好大哥！
　　然而唐柏心话锋一转：“皇后为什么要针对你呢？晋王既没有夺嫡的势力，也没有夺嫡的野心……”
　　唐竹筠：“……可能就是他招人恨吧。大哥，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看两个孩子睡觉了，谢谢大哥的礼物，我太喜欢了。”
　　赶紧跑，这些人精，再不跑就要兜不住了！
　　晋王有没有势力她不知道，但是野心，真的绝对有啊！
　　千里之外的晋王打了个喷嚏。
　　宋景阳：“王爷，看您不听劝，非出来，现在是不是染了风寒？”
　　晋王：“景阳，你说王妃，现在收到了我的礼物吗？”
　　（还有两章，十点以后来哈~）


第261章 特殊礼物（一）
　　“礼物，什么礼物？”宋景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想想，他和王爷形影不离，王爷根本没给王妃准备礼物啊。
　　宋景阳怀疑王爷记忆错乱了。
　　“就是那头小羊啊！”晋王理直气壮地道。
　　宋景阳：“……”
　　他该怎么告诉王爷，那根本算不得礼物。
　　礼物，那不能吃一顿就没了。
　　要这么算，王妃娘娘岂不是天天都在给他们所有人送礼物？
　　可是看着自家王爷满眼期待的样子，他昧着良心勉强道：“会喜欢……吧。”
　　那小羊，是挺鲜嫩的，尤其涮肉吃，肉几乎入口即化，什么蘸料都不用，都是满嘴的鲜香。
　　他们路上途经河西，盛产这种小羊。
　　晋王吃过之后就很感慨，唐竹筠定然喜欢。
　　于是他便让人买了一头，千里迢迢送回去了……
　　现在琢磨的，就是这事呢！
　　“王爷，是不是该进去了？”宋景阳小心提醒道。
　　今日是甘南巡抚宴请晋王，席间难免叫了些美艳女子作陪。
　　晋王原本就是不苟言笑之人，但是看到这些女子之后，面上更是能刮下一层冷霜来。
　　甘南巡抚见状，忙让人退下，可是晋王一直没有展颜，现在更是借着解手的机会出来。
　　“再等会儿，庸脂俗粉的味道呛人。”
　　宋景阳：“……”
　　眼前娇艳女子弃如敝履，却在这里思念着心上人，王爷真是个痴情种。
　　不过，他也想秀儿了。
　　主仆两人各怀心思，相对沉默。
　　唐竹筠表示，并没有收到你的礼物。
　　羊没见到，羊毛都没有一根。
　　她倒是收到了来自别人的“大礼”。
　　皇后生辰第二日，唐竹筠正在给孔希宥调药方，拿着小秤称量药材，秀儿嗷的一嗓子，吓得她手一抖，刚称量好的药材掉落了不少。
　　唐竹筠叹了口气：“秀儿！”
　　秀儿冲进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摆弄那些破药材！”
　　“什么时候了？”唐竹筠不以为意地道。
　　秀儿咋咋呼呼，她已经习以为常。
　　可是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秀儿抢过她的秤砣，“快别折腾这些了，皇后娘娘，赏了您两个陪嫁丫鬟！”
　　陪嫁丫鬟？
　　唐竹筠开玩笑道：“要在床笫之间伺候的那种丫鬟吗？”
　　“抢您男人的！”
　　唐竹筠见她眼珠子瞪得溜圆的气鼓鼓模样，不由逗她：“我看你担心的不是她们抢我男人，是怕抢你这大丫鬟位置吧。”
　　“她们也配，呸！”秀儿啐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您的丫鬟吗？”
　　唐竹筠大笑。
　　秀儿忍不住嘟囔：“您还笑得出来！”
　　唐竹筠慢吞吞地站起身来，伸了个舒服的懒腰，道：“比我想象中，来的还更晚了一些。”
　　给晋王塞人，既离间了他们感情，又能给晋王这个不近女色的添堵，还能在晋王身边放眼线……这么多好处，现在才动手，确实有点晚。
　　不过想想也是，在晋王身边放眼线虽然好，但是谁也不傻，尤其皇上，就不会怀疑皇后故意为之吗？
　　可见皇后这是昨日气得狠了，所以有些不顾首尾，乱打一气。
　　“娘娘，您说怎么办？”
　　“送了两个丫鬟，那就收下吧。”唐竹筠道，“长者赐，不可辞。”
　　她要是拒绝，善妒和不孝这两顶大帽子，就结结实实扣下来了。
　　秀儿气得直跺脚。
　　“您能不能态度积极点？想想办法！”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主子不急，急死秀儿。
　　“我是这么想的，”唐竹筠慢条斯理地道，“我有娘家，王爷也有自己的家，婚前也好，婚后也罢，各自家里的事情，自己处理好，不给对方添乱。”
　　比如薛家的人，就很不喜欢晋王，她努力了吧。
　　那么晋王，同理可证。
　　秀儿公道地道：“王爷要拒绝，说不定比您拒绝更难。”
　　唐竹筠道：“我也挺难的，就这么定了。”
　　不是她不体谅晋王，而是爱情之中，牺牲也该半斤八两。
　　都是第一次做人，也可能是唯一一次（她是例外），没有人就该对另一个人无条件地体谅和付出。
　　那不是爱，是绑架。
　　而且晋王和皇后斗智斗勇这么多年，从羽翼未丰到现在成为皇后眼中钉，却还能随意蹦跶，就知道他应该有能力解决皇后带来的问题。
　　秀儿试探着道：“那王爷如果说，为了大局，让您暂时委屈呢？”
　　唐竹筠笑着反问：“你说呢？”
　　“不可能！”
　　“不，”唐竹筠道，“可能。那我考虑的，一定是凛凛的未来。”
　　想要她再把晋王当成自己男人，痴心妄想。
　　要男人，难道是为了给他擦屁股？
　　她很相信，晋王能解决好这两个丫鬟。
　　这才哪儿到哪儿？
　　皇后身边的女官把两人领进来给唐竹筠见礼，直言不讳地道：“这是宫中的规矩，太子殿下也好，其他王爷也好，娘娘都有赏人。娘娘说，不能厚此薄彼，本来应该婚后再赏，但是您昨日受了惊吓，便让她们提前来照顾您。”
　　啧啧，就差直说，这就是对你昨天行为的报复，毒不死你，堵死你。
　　唐竹筠欣然接受，郑重其事地道：“帮我谢谢娘娘良苦用心，我一定好好记着，回报她老人家！”
　　女官知道她是反话正说，偏偏挑不出毛病来，只能把人留下，怏怏离开。
　　唐竹筠翘着脚看自己面前跪着的两个女子，喝了口茶水慢慢悠悠地道：“都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奴婢樱珠，今年十五。”
　　“奴婢婉秀，今年十六。”
　　“你，叫什么名字？”唐竹筠又问了一遍。
　　“奴，奴婢婉秀。”
　　“不行，改个名字。”
　　秀儿只有一个。
　　秀儿在唐竹筠身后，听得美滋滋的。
　　她就知道，她对娘娘不一样。
　　“请娘娘赐名。”
　　唐竹筠漫不经心地道：“就叫婉儿吧。”
　　她可没有那么多脑细胞可以死，都是路人甲路人乙而已。
　　“既然你们是皇后娘娘赏赐给王爷的，我现在没过门，也不好意思安排你们做什么……”
　　两人都连忙谦卑地表示，自己非常愿意伺候王妃娘娘。
　　“是这样啊——”唐竹筠摸摸下巴。
　　（继续~）


第262章 特殊礼物（二）
　　“那去帮忙准备嫁妆去吧。”
　　这也确实是陪嫁丫鬟应该做的。
　　两人算是进入了角色，心中都有隐隐的欢喜，忙不迭地答应。
　　唐竹筠让秀儿把两人安排到一处僻静的院子里，然后让她们帮忙做被褥。
　　——唐竹筠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成亲要准备那么多被褥，是要把一辈子的被褥都准备了吗？
　　现在好了，有人帮忙了。
　　秀儿嘀咕：“您就不怕她们往被子里藏针扎您！”
　　唐竹筠哈哈大笑：“扎我或许真想，但是舍不得，也不敢扎王爷啊！”
　　秀儿竟无言以对。
　　“您真是一点儿也不愁。”
　　“王爷回来就解决了。”
　　他不解决她们，那她只有解决他了。
　　让他解决，是给他面子，请他珍惜机会。
　　秀儿道：“我这些日子会好好看着她们，不让她们蹦跶的！”
　　“我相信你！”唐竹筠一本正经，随后自己忍不住笑了。
　　然而解决问题的晋王没有被盼来，晋王的“礼物”先来了。
　　唐竹筠看着那通体雪白，只脖子上系着大红花的小羊，陷入了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
　　单单说晋王让人送给她的，然而，这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
　　秀儿：“这是羊啊！”
　　唐竹筠：“千里迢迢，河西送羊，你觉得正常吗？”
　　秀儿：“本来没觉得，您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点傻。会不会有玄机？”
　　唐竹筠：“我不知道。”
　　这人送东西，只言片语也没有。
　　而且这大红花几个意思？
　　晋王爱马成痴她知道，难道现在博爱，连羊也爱了？
　　马是他小老婆，羊是小小老婆？
　　戴着大红花千里迢迢进京的小羊，难道是进京受封赏啊！
　　“秀儿，你说会不会，王爷路上遇到了什么难处，被这小羊帮了？”唐竹筠脑洞大开地道。
　　秀儿：“可是，王爷还不如羊，等着羊帮他吗？”
　　唐竹筠：“……也不能那么说，术业有专攻嘛！羊也有厉害的地方。”
　　“比如呢？”秀儿表示想象不出来。
　　唐竹筠也想象不出来，摆摆手道：“算了，不想了，让人把小羊好好养起来便是。”
　　她不亏待他的小小老婆。
　　可是这小羊，换了新地方，变得十分焦躁，关起来就不吃东西。
　　没办法，唐竹筠只能同意把它放出来，任由它满府晃悠。
　　这都什么事啊！
　　两个孩子对小羊却很感兴趣，甚至拘着娇娇去喂它。
　　娇娇吃醋，总是想找机会把小羊吃了，因此府里的下人们都悬着心，唯恐真的酿成“惨剧”。
　　一时之间，这只小羊成了府里的风云动物。
　　又过了几日，晋王的书信也来了。
　　“……羊肉鲜美，想着这般你也能尝到……”
　　唐竹筠：“……”
　　“又觉礼物粗鄙，所以略做装饰。”
　　哦，明白了，王爷给小羊“包装”了一下。
　　呵呵，真是难为死这个蠢直男了！
　　更难为她，这几天被这只小破羊闹得头都疼！
　　“秀儿，关门，杀羊！晚上烤羊肉串！”
　　唐竹筠也没独吞，让人分了一半的羊肉送去薛家。
　　别说，这河西的羊，就是好吃。
　　唐明藩晚上吃着羊肉饺子和羊肉串，心满意足地道：“这羊肉极好，明日再买些来做。”
　　唐竹筠：“……没了。”
　　听说是杀了府里那只羊，唐明藩道：“那就再买一只？”
　　现在府里宽裕了许多，想杀两只羊，还是不费劲的。
　　唐竹筠：“买不到，是晋王让人从河西送回来的。”
　　唐明藩：“那也太耗费人力物力了……但是偶尔，又是为你，将来也不失为你们之间的美好记忆。”
　　唐竹筠：“……”
　　真的，这记忆很“美好”，系着大红花的小白羊，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秀儿事后诸葛亮，“我刚开始就觉得，可能是送给您吃的，可是后来被您带跑了。”
　　唐竹筠：“脑子没病，干不出来千里送羊这事。”
　　感动是感动的，他吃到什么好吃的还惦记着自己。
　　可是干嘛不把话说清楚？害她犯蠢。
　　谁能想出来，他能这么干啊！
　　但是心里还是美滋滋的，羊肉，好吃！
　　她决定给晋王回一封信。
　　这封信既要表达出来收到礼物的喜悦，也要批评他不把话说清楚；既不能太严苛，打击他送礼积极性，又不能轻描淡写，免得他以为自己口是心非。
　　嗐，太难了。
　　唐竹筠正咬着笔杆纠结着怎么写这封信的时候，晋王的第二封信，时隔几日又来了。
　　唐竹筠有点心疼送信的萧野，让秀儿给它喂了好多肉。
　　“又要干什么……”唐竹筠嘀咕着，心里却有种欢呼雀跃，飞快地拆开信。
　　呃，晋王竟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第263章 晋王望穿秋水的期盼
　　晋王骂唐竹筠傻，竟然用损害自己的方式去陷害皇后。
　　报复的方法千千万，她选了最傻的那一条。
　　唐竹筠表示，那不是自损八十，能伤敌一千吗？
　　不过狗男人真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他骂她，她竟然还觉得甜丝丝的。
　　晋王段位变高了。
　　接下来，晋王提了萧雱的事情，说事情比较复杂，回来再跟她仔细解释，让她千万不要掺合这件事情，也看好嫣然。
　　言外之意，他没有让嫣然认亲的准备。
　　唐竹筠觉得，这样很好。
　　嫣然太小，这件事情给她造成的冲击，难以预计。
　　而且萧雱被找到之后，还被晋王藏起来，又那般狼狈，唐竹筠下意识地就觉得，他不是好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和晋王，有了些同仇敌忾的意味。
　　信的最后，晋王隐晦地表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甘南蚊虫过多，他最近夜不能寐。
　　唐竹筠回信的时候，在萧野腿上也顺便系了很小一瓶药，专门治疗蚊虫叮咬，止痒。
　　把信送回去之后，唐竹筠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晋王怎么对皇后赏赐丫鬟这事，只字未提？
　　他不知道，还是根本觉得不值一提？
　　这狗男人，让人心里不舒服。
　　不行，回来得好好收拾他。
　　晋王现在正等得抓心挠肝。
　　他刚收到唐竹筠的信，见她得意洋洋炫耀以身为饵的事情就急了，当即回信，让她日后不要如此不爱惜自己。
　　连带着之前写了半截的解释萧雱之事的信，一起让萧野连夜送了回去。
　　被送丫鬟这件事情，唐竹筠以为淮上会说，淮上以为她会说，所以就这样神奇地错过了……
　　晋王觉得自己最后都说自己被蚊虫叮咬了，唐竹筠肯定会给他带药。
　　“王爷！”宋景阳一边拍打着蚊子一边进来，“这里的蚊子太毒了。”
　　“是不是萧野回来了？”
　　“没……”宋景阳道。
　　晋王今日已经问了好多遍了，也不知道在期盼什么。
　　难道他还指望，王妃娘那般迟钝的人，把他夸成花吗？
　　宋景阳作为局外人，看得非常清楚。
　　他给他娘写信都说，娘啊，王爷已经有亲儿子了，那么大啦，可出息了，您老人家就放心哈……
　　但是，到此为止，暂时先别畅想其他的了。
　　宋景阳觉得自己很厚道，并没有给王爷添堵，虽然现在，他自己有点堵。
　　晋王显然没领情，嫌弃地道：“那有什么事情？”
　　宋景阳：“……”
　　感觉说了容易挨喷，但是还得硬着头皮回禀。
　　“孙巡抚让人送了个扬州瘦马来，说是上次宴客，是他招待不周，让庸脂俗粉扫了您的性质。这个，绝对是清倌儿……”
　　他后悔，后悔为什么非得跟着王爷来这一趟。
　　把机会给淮上，他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守着秀儿不好吗？
　　送清倌儿这事，淮上他一回生二回熟啊！
　　自己是新手，肯定得挨骂。
　　果然，晋王眉头皱得都快能夹死一只苍蝇，道：“这件事情，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吗？”
　　宋景阳道：“这不是要来查孙巡抚吗？或许这也是个突破口？”
　　“你当本王是什么？”
　　他要出卖色相，去将就一个卑贱的女子？
　　而且明知道这是圈套，他还往里钻？
　　“干脆地拒绝，让他知道，本王不是可以被女人取悦的人。”
　　“除非是王妃。”宋景阳一本正经地道。
　　晋王竟然真的“嗯”了一声。
　　宋景阳嘿嘿笑道：“也不对，王妃也不取悦您啊。是您取悦王妃才对吧！”
　　晋王让他滚。
　　宋景阳笑嘻嘻。
　　“下次再拿这种事情来烦本王，本王一律赏给你。”
　　宋景阳顿时笑不出来了。
　　那样秀儿能剁了他。
　　他麻利地“滚”出去撵人了。
　　——他和他的主子，都要守身如玉！
　　晚上，晋王如愿以偿地收到了唐竹筠的信和药，故作淡定地让宋景阳下去，自己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看着看着嘴角就勾起笑意，像个神经病一样。
　　宋景阳其实也美滋滋的。
　　他和秀儿通信不方便，就和秀儿约定，用红绳把信系在萧野腿上就表示一切都好。
　　看到红绳，他就觉得自己的所有思念都有了回响。
　　唐竹筠等来等去，也没等到晋王提那两个丫鬟，再回信都敷衍了。
　　不过晋王着急回去，又忙着处理公事，所以也并没有发现异常。
　　“王爷，这些大衣裳够吗？”宋景阳背着两个大包袱，汗流浃背。
　　不是累的，是热的。
　　金鳞卫查明，孙巡抚有些罪证藏在了山上，所以晋王要亲自带人去找。
　　山下还热得四处是蚊虫，去山上就得穿皮袄子？
　　晋王道：“够了，我们走！”
　　越往上越冷，晋王在雪山上呆了足足三天三夜，再下来的时候胡子拉碴，像个野人。
　　但是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宋景阳，跟着本王去抓人！”
　　早就准备好的金鳞卫，把孙府团团围住，抄家！
　　孙府大乱。
　　晋王站在正院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孙府的人，源源不断地被带来。
　　能进这院子的，都是主子。
　　晋王面无表情地看着跪着的众人，麻木地听着女人哭喊，嘶吼，求饶……
　　他负手而立，眼底一片冷漠。
　　知道大势已去的孙巡抚，跪在那里，一声不发。
　　从他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开始，就预料到可能会有今日。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王爷，”他抬头看着晋王，“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下的，和家人无关……”
　　“你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该想到，你压下的是全部身家，包括他们。”晋王冷冷地道。
　　他刚才一直在想唐竹筠，想要成功的念头就空前的强烈。
　　因为他绝不允许，有一日唐竹筠和他的孩子们，落到如此任人宰割的地步！
　　“三少爷，三少爷您在哪里？”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忽然大声喊了起来。


第264章 王爷把自己当牛郎了
　　孙巡抚颓然地低下了头。
　　是，现在的求饶，也是徒劳的。
　　所以即使那个丫鬟大喊，也没有引起他丝毫注意。
　　晋王本来也没注意，可是当他听到一个男声说“珠儿，珠儿，我在这里”的时候，还是抬头看了过去。
　　一对年轻的男女紧紧相拥在一起。
　　原来是丫鬟和少爷的爱恋吗？
　　宋景阳有些紧张。
　　这种感情，不正是萧雱和萧妺当年吗？
　　但是其实，晋王没有想那么多，他注意到的，只是“珠儿”。
　　他想起了他的糖珠子。
　　孙家三少爷道：“珠儿，你怕吗？我不怕，我其实挺高兴的。我一直那么懦弱，不敢对所有人说出自己对你的感情，但是现在无所谓了……”
　　被唤作珠儿的丫鬟流着泪，抱紧他，一声声喊着：“三少爷，三少爷……”
　　原本这在孙家是不能容忍的事情，然而现在谁能顾得上他们？
　　所有人都为即将到来的命运而忐忑惶恐。
　　通敌叛国，是可以株连九族的。
　　最大的可能，是男人悉数问斩，女子为奴为婢，甚至充入教坊司。
　　“少爷，我们去求求王爷，”珠儿道，“只求死后让珠儿和您葬到一处！”
　　那三少爷脸上竟然摇摇头：“珠儿，不可能的。”
　　他们都是阶下囚，有什么谈条件的资格？
　　珠儿抱着他大哭起来，“奴婢，奴婢现在就，就后悔，后悔没有把自己交给您。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
　　三少爷也泪流不止，不住地道：“珠儿，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晋王忽然开口：“宋景阳！”
　　宋景阳：“王爷，不能心软，不行的……”
　　“给他们半个时辰，然后送他们一起上路。”
　　这是他对珠儿这个名字，唯一的怜悯。
　　宋景阳表示，这个行。
　　一对苦命鸳鸯连连给晋王磕头，然后被带走了。
　　那三少爷，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的亲人。
　　晋王对他们过去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是他想唐竹筠了，很想很想。
　　人生不总有那么多来日方长，他不想留下遗憾；他想和她长久圆满，既求未来，也要当下。
　　唐竹筠：色胚！
　　说是半个时辰，但是其实并没有人计时，等到整个孙家都抄完了，要带人走的时候，宋景阳才敲门进去。
　　片刻之后，他出来，低头对晋王道：“王爷，两个人在房间里悬梁了，穿戴整整齐齐，手还扯在一起。”
　　“一起葬了吧。”
　　“是。”
　　接下来查抄家产，晋王没有多少耐性。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见唐竹筠，哪怕即使，他还有时间去一趟西北再折回京城。
　　“王爷，这是孙家查封的东西，嘿嘿，挑出来了一些好的……”
　　“给大家都分了。”
　　这孙家的东西，晦气，他不稀罕。
　　“好，属下也不要。王爷，咱们要成亲的人，避讳些好。”
　　晋王：“你什么时候要成亲了？”
　　“您成亲了，属下就成亲。”
　　他可出息了，现在就是晋王扯后腿，害他耽误时间。
　　“准备一下，明日回京。”晋王冷冷地道。
　　“是。哎，王爷，您这是要出去吗？”
　　“本王自己出去转转，不必跟着了。”
　　“是！”
　　宋景阳心里窃喜，不用跟着王爷，他可以偷摸出去给秀儿买礼物了。
　　毕竟离开了这么久，怎么都该带点东西回去。
　　不知道买什么？
　　买自己能力范围内，最贵的总没错。
　　哪怕秀儿会骂他傻，骂他买的东西不能当饭吃，但是她还是会高兴。
　　银子算什么？秀儿高兴才最要紧。
　　这般想着，晋王前脚出门，宋景阳后脚就摸了出去。
　　他打听了当地人，找到了最好的首饰铺子。
　　刚进门，就听见他家王爷熟悉的低沉声音：“把最好的都拿出来。”
　　宋景阳：“……”
　　冤家路窄，主仆路也窄？
　　行吧，他先让一让，反正王爷买得起的，他也买不起。
　　他们没竞争。
　　这般想着，宋景阳愉快地退了出去。
　　单独买首饰，显然单薄，他还得买些其他当地的小玩意儿送给秀儿。
　　第二日，晋王带着人，快马加鞭地回京。
　　赶路几日，别说其他人，就是宋景阳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每天就睡一两个时辰，这不是赶路，是敢死啊！
　　“王爷，”宋景阳在众人的催促怂恿下，壮着胆子开口，“婚期是七月十二，咱们可以不用那么赶吧。”
　　晋王面色冰冷：“本王要在七夕之前赶回去！”
　　王爷，您当自己是牛郎啊……
　　牛郎人家一年就见那一日，所以期待七夕；可是您，以后得天天见，差那么几天，把大家都累成狗吗？
　　不过他也想早点见到秀儿，所以就把所有锅推到晋王身上。
　　众人只能苦哈哈地跟着发疯的晋王一起发疯般地赶路。
　　唐竹筠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乖乖巧巧的丫鬟，忍不住问秀儿：“所有的被褥都做完了？”
　　秀儿不情愿地点点头。
　　唐竹筠：“那行吧，还有什么活吗？”
　　秀儿：“外院缺两个洒扫的丫鬟。”
　　两个人面色顿时变了。
　　唐竹筠道：“那不行，怎么能去外院呢？”
　　两人还没松口气，就听她道：“就去园子里洒扫吧。昨晚一场雨，落了不少花，早上嫂子还跟我唠叨呢！”
　　秀儿：“是，我这就带她们去！”
　　两人虽然心中委屈，却不敢做声，只能委委屈屈地跟着去了。
　　等她们出去后，唐竹筠自己收拾书桌，看到晋王给她写的那些信，忽然想起，好像最近六七天，甚至更长的时间，都没有再收到晋王的信？
　　是公事太忙了？
　　算算日子，今日就是七夕了，还有五日就成亲，难道她现在真的得开始准备挑只不随地乱拉的公鸡？
　　秀儿回来后表示：鸡都是直肠子，饿一日就好了，不会乱拉。
　　唐竹筠表示，那得抱着公鸡吧。可是把公鸡饿上一日，会不会啄她啊！
　　主仆俩正各种不靠谱讨论时，小丫鬟在外面回禀，说是汪夫人来了。
　　汪夫人来找自己做什么？
　　唐竹筠心中觉得奇怪，忙迎了出去。
　　（还有一章~催更有效的，求小视频支持，火车站摆碗的作者在此~）


第265章 晋王的深夜礼物
　　汪夫人知道自己身份尴尬，所以很少上门来。
　　从这个角度讲，唐竹筠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都是很会为自己考虑的。
　　比如秦桑，比如汪夫人。
　　“娘娘，”汪夫人进来后就直奔主题，“我听我家老爷说，王爷被弹劾了，皇上似乎有些生气。”
　　唐竹筠：有没有天理啊！
　　晋王在千里迢迢外出差，给谁卖命？
　　主要是，晋王能干出什么坏事来？
　　“怎么说？”唐竹筠强忍怒气道。
　　“听说，”汪夫人吞吞吐吐地道，“也就是说说，不见得是真的，娘娘您别生气。”
　　唐竹筠：我不生气。
　　她就是替晋王觉得不值。
　　干活的人，多干多错？那大家都躺平好了。
　　“……说是那孙大人伏法，本来家眷都该收监，但是王爷对一个叫珠儿的丫鬟网开一面……”
　　唐竹筠：“？？？”
　　天下红雨了？
　　晋王会对一个丫鬟网开一面？
　　这是何方神猪？
　　难道他们萧家，又有遗珠了？
　　这事真不能细想，头疼。
　　“我怕娘娘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承受不住，所以想着来和您透个气。我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有误会。”
　　唐竹筠很高兴。
　　朋友没有因为可能撞破自己老公的奸情，就瞒着自己。
　　真相再残忍，她也不想被欺瞒。
　　更何况，这真相，可能并不残忍。
　　唐竹筠到目前为止，都觉得这事情有点搞笑。
　　晋王真的那么容易被攻略，就不会做二十几年单身狗了。
　　送走汪夫人，秀儿道：“谁这么缺德，在这关头给您添堵？”
　　唐竹筠不以为意地道：“如果事情是真的，那就是王爷给我添堵；如果事情是假的，我不堵。”
　　秀儿道：“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唐竹筠笑嘻嘻地道：“帮王爷说话？”
　　“不是，如果您和王爷老夫老妻，王爷干出这事我不意外；但是王爷现在不是还没得手吗？偷，不如偷不着。您现在，还是这个。”
　　秀儿竖起了大拇指。
　　唐竹筠忍俊不禁。
　　她也不信，但是她只是从心。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面发好了吗？模子准备好了吗？咱们该做七夕巧果了。”
　　巧果是一种面食，用模子印出各种不同的花样，然后在锅里抹上薄薄的一层油烙出来，香甜可口。
　　倒不是多么好吃，毕竟府里不缺那一口吃食，主要是有个节日的氛围，还有嫣然喜欢玩面。
　　古代的七夕，不是情人节，却更像妇女节。
　　活动很多种，但是归根结底两大类——乞巧和求子。
　　唐竹筠对这两项都不是很感冒，但是乐得过节。
　　节日的仪式感要有，所以该做巧果做了，该投针乞巧也投了，热闹到了很晚。
　　秀儿给睡着的嫣然盖好薄被，看唐竹筠还在灯下看书，不要道：“娘娘，您早点休息，晚上看书，费眼睛不说，还费灯油。”
　　唐竹筠笑道：“等我把这页看完。”
　　书是孔希宥的，是记录前前朝宫中琐事的一本书，看起来有些晦涩，但是西柚弟弟果然是稀有的宝贝，他做了详细的批注和评论，简直就是行走的段子手。
　　这书本来是凛凛借来看的，唐竹筠无意中发现，就顺来看了。
　　秀儿打了个哈欠。
　　唐竹筠笑道：“你去睡吧。”
　　“不行，我要是去睡了，您不知道熬夜到什么时候。”
　　唐竹筠再三保证，秀儿才不放心地走了。
　　主要她娘这几日有些咳嗽，她得回去照顾照顾，否则肯定不会走。
　　唐竹筠没人管就开始放肆，看得停不下来，一边看一边笑，直到……阴影笼罩下来。
　　她骇然抬头，便看见风尘仆仆的晋王，站在床边看着她笑，胡子拉碴，满面尘土。
　　“王爷，你这是掉坑里了？”
　　她见到的晋王，从来都是干净整齐的，记忆中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简直像连滚带爬来的一样。
　　晋王傻笑：“阿筠，我回来了。”
　　“我知道啊。”唐竹筠没好气地道，掀起被子起来，“脏死了，把外袍脱了，盆里有水，洗洗手和脸。太累了，不想洗脚就算了，先躺一会儿。”
　　明日她把被褥换了就是。
　　“睡一觉，我去给你做吃的，做好了喊你起来吃。”
　　这傻子，都变成熊猫眼，丑死了。
　　晋王却看着她，舍不得挪开眼睛。
　　“我不困，我陪你去厨房。”晋王道。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困死活该！”
　　远远传来了打更之声，宣告了下一天的到来。
　　晋王道：“还好，赶在了七夕回来。”
　　唐竹筠翻白眼：“你赶什么七夕。”
　　“想看你乞巧，求子，不过没看到。”
　　“不用遗憾，我也没做那么无聊的事情。”
　　唐竹筠在厨房里，递给他一根黄瓜：“先啃黄瓜垫垫饥，还剩些米饭，我给你做个火腿炒饭。”
　　晋王接过黄瓜，主动坐在小杌子上烧火，不时抬头看她。
　　至于黄瓜，更像手里的道具，他没啃。
　　唐竹筠被他目光盯得有几分不自然了，拉了拉自己的小袄，凶巴巴地道：“吃你的黄瓜！往哪里看呢！”
　　晋王咬了一口，小声地道：“没看那里……”
　　虽然他确实能隐约看到她的小衣，也把她隆起的曲线看得更清晰，但是天地良心，他一直在打量的，是她的手腕。
　　说话间，他神秘兮兮地道：“阿筠，你闭上眼睛，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唐竹筠不信：“不准偷亲我。”
　　她挥舞着大铲子，“要不铲你！”
　　说完，她又忙翻炒饭，“火别太旺了，饭要糊了。”
　　晋王拉住她身侧的另一只手，“你闭上眼睛。”
　　“你快点。”唐竹筠闭上眼睛。
　　送礼就送礼，事儿真多。
　　不过，他会送什么呢？
　　然后她忽然觉得手腕一凉，似乎被套上了一条手链？
　　“快睁开眼睛看看。”晋王声音中含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仰头看着她，像个等待表扬的……脏小孩。
　　这难民的样子，真是让唐竹筠忍不住笑意。
　　唐竹筠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触感冰凉的手链，眼睛瞬时瞪大了。
　　这——
　　晋王看到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礼物挑对了。


第266章 看晋王洗澡
　　唐竹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慢慢地抬起手腕，对着蜡烛，放到视线45度角度，像眼花一千度那般仰望着……
　　每一颗珠子都是透明的，亮晶晶的，折射出烛火的黄晕……
　　是，是它。
　　不，不是。
　　晋王看着她“如痴如醉”的模样，心里大喜。
　　终于，终于有一次，他送礼物送到了她心坎上。
　　她眼中闪动着的泪花，无声诉说着她的激动。
　　唐竹筠：你这样对着蜡烛盯一会儿试试！
　　她现在的心情，复杂得像个四岁的孩子。
　　她想到了四岁时候对玻璃弹珠的那种殷切期盼，她现在大概期盼礼物也是那样的心情。
　　然而现在，她期盼的，不再是四岁时候的玻璃珠了啊啊啊啊啊！
　　没错，如果她没瞎，那晋王送给她的，就是一串玻璃珠子。
　　一毛钱三个的玻璃珠子，这还是零售价，批发下来，大概这手串，价值五毛。
　　她宁愿自己眼睛瞎了。
　　“王爷，”想到晋王可能付出的昂贵价格，唐竹筠的心都在颤抖，带着最后的微末希望问，“这是什么？”
　　“玻璃。”晋王笑道，“别骗我，我知道你识货。”
　　不识货，不可能这么激动。
　　唐竹筠听见自己的心，噗噗噗地吐出三大口血。
　　她宁愿自己不识货。
　　她勉强笑笑：“王爷怎么送这个给我？五颜六色的琉璃，也很好看。”
　　“那东西随处可见，没什么稀奇的。”晋王道，“这玻璃手串是店里的镇店之宝……阿筠，你怎么了？”
　　唐竹筠嘴角抽抽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心疼？
　　“我心疼银子。”
　　晋王笑了：“不过区区……”
　　“王爷，您不用说了，我知道这是您的心意，比银子重要得多！”唐竹筠打断他的话。
　　多少钱，她不想知道。
　　她怕自己心梗，她还想多活几年。
　　她不想每次看到手串都痛心疾首，啊，这是几千两银子，这是一套大房子。
　　行了，不想了，物以稀为贵，人家古代，玻璃就是值钱！
　　可是值钱能卖吗？
　　不能。
　　还是心疼，心疼到滴血。
　　晋王道：“总算你有良心。我只是挑最贵的买……”
　　唐竹筠觉得又挨了一刀。
　　最贵，镇店之宝，那是多少钱啊！
　　“没想到歪打正着。”晋王道，“知道你喜欢玻璃，以后我帮你继续搜集好的。”
　　唐竹筠：“不不不，我不喜欢。”
　　“阿筠，你口是心非。”
　　唐竹筠气结：“以后我管银子，买任何东西，先问过我！”
　　和傻子没办法沟通，让她静静。
　　晋王道：“好。”
　　她愿意帮他管银子，她已经把自己当成王府的女主人了。
　　这种想法，让晋王心中抑制不住地兴奋。
　　“啊，饭糊了，糊了糊了。”唐竹筠道，“把柴火抽出来两根。”
　　晋王忙把柴火抽出来两根，拍打了几下放到一旁。
　　晋王吃饭的功夫，唐竹筠又拿着水瓢往锅里舀水。
　　“阿筠你忙什么？”
　　唐竹筠道：“你既然不困，一会儿总得洗洗吧。”
　　晋王大喜过望，他确实想留下，但是还在忐忑唐竹筠撵他走。
　　没想到，她的意思是让自己留下？
　　唐竹筠：我没想让你留下，但是我觉得你肯定不会走。
　　晋王忙道：“不用，我不用热水。”
　　行吧。
　　唐竹筠也没勉强。
　　吃过饭，晋王厚着脸皮和唐竹筠借浴桶。
　　唐竹筠：“……”
　　行吧，回头当嫁妆带过去，以后就给他自己用了，她用新的。
　　晋王自己把浴桶搬进了西稍间，自己提了水，只是不放心地喊唐竹筠：“阿筠，你等等，我洗一下就出来和你说话。”
　　唐竹筠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打着哈欠道：“明日再说不行吗？”
　　“再说几句。”
　　晋王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心里感觉有好多感慨想和她分享，也有好多感受想说给她听，然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你说啊，这也没外人。”唐竹筠坐在帘子外面，手支撑着下巴直打盹儿。
　　晋王没说出什么来，唐竹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阿筠，阿筠……”
　　听到晋王唤自己，唐竹筠清醒了些许：“洗好了？给你擦身的棉巾在屏风上。”
　　晋王：“我擦好了，就是……”
　　唐竹筠打着哈欠掀开帘子进去，随即“啊”地一声，连忙捂住眼睛后退。
　　这人不要脸啊，擦好了为什么不穿衣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什么也没看到。
　　晋王：“阿筠小心！”
　　话音落下，唐竹筠脚跟碰到了门槛，仰面向后摔去。
　　完了，后脑勺着地，这容易一下就过去……
　　然而晋王怎么能允许？
　　唐竹筠觉得自己落到了一个……湿漉漉的怀中，和光着上身的晋王四目相对，看到了他眼中的紧张和庆幸。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双手举了起来。
　　真的，她不放心自己。
　　她怕自己胡乱挣扎，摸到不该摸的地方。
　　但是她可以绝对相信晋王，一定不会把她给摔了。
　　晋王看见她动作，微微愣了下，以为她要搂自己的脖子，便低了低头。
　　然而唐竹筠却像被点了穴一样，目光直勾勾的，双手平行笔直。
　　她这是，在做法吗？
　　晋王被吓到，甚至忘了自己没穿衣裳的事情。
　　“阿筠？”
　　唐竹筠弱弱地道：“那个，王爷，我没事，我先出去了。”
　　晋王这才反应过来。
　　唐竹筠站直了身体，怂怂，怂怂地从晋王怀里悄悄退了出来，就像猫和老鼠里那只做坏事时候蹑手蹑脚的老鼠杰瑞……
　　晋王愣住，随即忍俊不禁。
　　他是害羞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唐竹筠心虚气短的样子，他忽然就不害羞了，甚至生出几分逗弄她的心思来。
　　他一边把棉巾捡起来一边道：“阿筠，你不是说，大夫眼里只有患者，没有男女吗？”
　　“那你有病吗？”唐竹筠站在门外，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苍天啊大地啊，来个……算了，别来了，她自己撞死算了。
　　晋王：“……相思病算吗？”
　　唐竹筠把脑袋抵到墙上，算了，她不想死了。
　　好容易铁树开花，调教出来了，现在死了不值当。
　　（晚上继续更新，我爬上来是想说，我说的摆碗，是大家看催更视频，打赏小视频就行，不用自己破费哈，这太不好意思了，怪我没说清楚。）


第267章 她不在乎的名声，他替她在乎
　　晋王声音中带着笑意，慢慢悠悠地道：“我刚才只是想和你说，我擦过了，但是发现没有能换的衣裳。”
　　唐竹筠确实忽略了这个问题。
　　但是她不太相信，晋王也没想到。
　　她非常怀疑，他就是故意要给自己看的。
　　“那就穿着脏的。”唐竹筠没好气地道，心里却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该去父兄那里找两件衣裳来……
　　不对，宋景阳应该跟着啊。
　　晋王不肯，道：“那岂不是又脏了？”
　　“宋景阳呢？”
　　“我怕他打扰，让他明早再来。”
　　唐竹筠：“那就光着！”
　　这个大熊孩子，实在太难缠了。
　　晋王强忍笑意——他怕再笑，把唐竹筠笑恼了，道：“我倒是不介意，就怕你……”
　　唐竹筠：“能不能睡觉了？你不睡，我去睡了！”
　　“阿筠，你去哪里睡？”
　　唐竹筠能去哪里？
　　嫣然睡觉容易惊醒，所以她不能回房间，但是也不能离太远，他占了西稍间，那她就在挨着的西次间，就现在她在的这个房间呗。
　　不过晋王要出门的话，就要从她这间经过……
　　管他呢！
　　唐竹筠和衣在床上躺下，道：“我就在这里睡，你别折腾，也睡不了多久，你不得去见皇上交差吗？”
　　晋王听她声音困倦，便答应道：“好。”
　　很快，唐竹筠均匀的呼吸声便传来。
　　两个房间挨着，仅仅以帘子隔开……
　　晋王心猿意马，赤身拥着她的薄被，辗转难眠。
　　不舍得睡，也……不敢睡。
　　他害怕自己睡着了，做些难以描述的梦，然后……他总不能把被子也带走吧。
　　没有这样的道理。
　　能够回来，即使只是现在这般，听着她的呼吸声，内心也熨帖，宁静祥和。
　　“宋景阳，你别拉我！”
　　忽然，晋王听到了克星秀儿的声音。
　　宋景阳这个完蛋玩意儿！
　　放他去见秀儿，是将心比心；没想到，他根本拦不住秀儿，成了通风报信。
　　晋王毫不怀疑，秀儿就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不过没事，他镇定地想，他什么都没做，现在唐竹筠还睡在外间，肯定能拦住秀儿。
　　再次唾弃宋景阳一百次，给他把皮子绷紧了，等着！
　　晋王默默地拉好被子。
　　“秀儿，秀儿——”宋景阳没出息地跟着，都快哭了。
　　王爷会扒了他的皮吧。
　　“王爷肯定来找姑娘了。”秀儿道，“我得来盯着点。”
　　“你盯什么？马上就要成亲了……”
　　“马上又不是已经。”秀儿道，“哎呀，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了？王爷干了什么！”
　　晋王：？？？
　　他干了什么？
　　秀儿在院子里咋咋呼呼什么？
　　宋景阳大喊道：“来人，走水了，走水了！秀儿，你进去喊娘娘和王爷，我救火！”
　　他们两个绕过照壁，就看到厨房里有火光。
　　唐竹筠听见了外面的响动，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摸到隔壁，抱起嫣然就往外跑。
　　晋王呢？
　　“王爷，王爷！”她大声喊道。
　　可是晋王一声不吭。
　　这人睡死过去了？
　　正好秀儿进来，唐竹筠把嫣然塞到她怀中，道：“你先出去！”
　　唐竹筠其实根本不知道哪里起火了，下意识地认为是房间着火，所以心急如焚要救晋王一起出去。
　　她跑进晋王房间，摇动着他：“王爷，醒醒啊！”
　　晋王道：“我醒着。阿筠，你先出去！”
　　“跟我走啊！起火了！”唐竹筠声音都急哑了。
　　晋王捂住她的嘴：“傻子，现在救火的人肯定都来了，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我在你这里吗？乖，你先出去，我一会儿趁乱自己出去。”
　　唐竹筠这才察觉到，晋王已经把脏衣裳套在了身上，随时准备出去的样子。
　　他没有站起来，是怕一会儿烛火亮起，他的影子会泄露吧……
　　唐竹筠泪都快出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不在乎的名声，他替她在乎。
　　“那你小心点。”唐竹筠喉头微哽，却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自己提着裙子跑出去。
　　然而跑出去之后，却听见宋景阳轻松地道：“还好水缸里有水，我把水缸砸了，火就灭了。”
　　原来，晋王从灶底抽出来的两根柴火，还有火星，死灰复燃，这才烧了起来。
　　唐竹筠：？？？
　　秀儿抱着嫣然在旁边骂道：“就那么点火，你不能舀两瓢水啊！你当水缸不是花钱买的？”
　　刚进来看见火光都吓坏了，后来才发现，其实也是刚着起来，不等别人来，宋景阳已经以一己之力把火灭了。
　　唐竹筠哭笑不得，从秀儿怀里接过嫣然，低声道：“去拦住外面的人，说没事了。”
　　秀儿去了。
　　宋景阳苦哈哈地问：“娘娘，王爷他……”
　　唐竹筠幸灾乐祸：“你惨了。”
　　她又低声让他回去给晋王取干净的换洗衣裳来。
　　嫣然揉揉眼睛：“母妃，父王回来了？”
　　唐竹筠抱着她进去见晋王。
　　嫣然一边嫌弃晋王臭，一边扑到他怀里，高兴得合不拢嘴。
　　“父王，您给我带礼物了吗？您说好要给我带礼物的。”
　　晋王道：“带了，不过在王府，明日给你。”
　　嫣然哼哼着道：“可是您给母妃的都带来了。”
　　唐竹筠瞪大眼睛。
　　“母妃刚才抱着我的时候，手串硌到我了。”嫣然道，“母妃是从来不喜欢戴这些的，肯定是父王刚回来送的。”
　　唐竹筠：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晋王却蹙眉：“不戴这些？阿筠，弘恩大师佛珠呢？”
　　他以为是因为睡觉的缘故，唐竹筠才没戴，没想到她最近都没戴？
　　唐竹筠道：“之前绳子断了，让人重新串好，就忘记戴了，明日就戴上！”
　　开过光的宝贝，不镇魂也辟邪！
　　（哈哈，别调皮，昨天催更了杯奶茶~真的真的，看视频就很足够了~）


第268章 她才是那头猪？
　　晋王陪嫣然玩了一会儿，把她哄睡，又去看了看凛凛，然后直接上朝去了。
　　常志来接唐明藩上朝，拎着两个大食盒嘿嘿笑：“今日怎么做了这么多？是不是有我的份儿？”
　　唐竹筠递给他一沓肉夹馍，“这是你的。”
　　常志一口咬三张，“香！那今日大人是不是要请客啊！”
　　别人请客在四海楼，他们大人就比较清新脱俗了，在宫里请客，菜自带。
　　不服不行。
　　唐竹筠含糊其辞：“嗯嗯嗯。”
　　请女婿，不也是请吗？
　　虽然这女婿，一点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刚回来就偷偷往自己院子里钻。
　　要是被父兄知道，估计想打断他的腿。
　　但是事实上，晋王真把自己当女婿。
　　唐竹筠补觉正香的时候，被秀儿摇醒，睡眼朦胧地道：“秀儿，别闹，我昨晚没怎么睡呢！”
　　“娘娘，快醒醒，王爷要来了。”
　　“哪个王爷？”
　　“当然是爬墙那个，咱们家王爷啊！”
　　还能是哪个？
　　“不是，”唐竹筠打了个哈欠，“王爷来，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这人不每天都来吗？”
　　“不是，王爷今日是递了帖子，来拜见老丈人的。”
　　“啊？那么郑重其事？”唐竹筠被逗乐了。
　　“没想到王爷也挺懂礼的，他许久没回来，可不是该来拜见老爷吗？虽然吧，这事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唐竹筠偷笑。
　　“您别笑，您想见，今日就见见，过了就别再见了。这都初八了，还有四天就成亲，以后天天见。”
　　王爷是大宝！
　　唐竹筠：“行，我答应。”
　　只要晋王别爬墙就行，她肯定配合。
　　秀儿又催她起床梳妆打扮。
　　唐竹筠抓了两把鸡窝一样的头顶道：“打扮什么，没见过啊！”
　　“不是，那两个听了风声，已经回去收拾了，您总不能让她们比下去吧。”
　　“谁两个？”
　　“樱珠和婉儿啊！”
　　唐竹筠眨巴眨巴眼睛才想起来这俩人是谁。
　　“你没骂她们？”唐竹筠笑嘻嘻地道。
　　“不骂。”秀儿头扬得高高的，“夫人不是说过吗？她们炫耀什么，就用什么打败她们，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所以你要让我用美貌去让她们自惭形秽？”
　　公道说，不太容易。
　　大家最多平分秋色，哪里能碾压？
　　“王爷喜欢您，只要能平分秋色，您就赢了。”
　　唐竹筠却不答应，“少闹腾我，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多睡一会呢！”
　　“娘娘，您争口气！”
　　“不，”唐竹筠道，“我丑到天怒人怨，王爷还深爱我，那才是本事。”
　　她的身份就是王妃，需要向两个丫鬟证明什么？
　　无聊。
　　秀儿急得直跺脚。
　　“不行，”她着急，“我得出去看看，别让那两个真拦到王爷。”
　　“你着急什么，王爷不会这么早回来的。我爹和我大哥都没回来，要我出去见他啊！”
　　晋王倒是想，但是也不敢做得那么夸张，惹人诟病。
　　秀儿认为有道理，也就没那么着急。
　　等唐竹筠洗漱过后，正在吃汤包喝粥，就听秀儿道：“来了来了，娘娘，王爷已经进来了，我看见那两个不要脸的就在外面晃悠等着。”
　　唐竹筠：“……”
　　“在哪里？”
　　“就在垂花门那里。”
　　“走，去看看。”
　　唐竹筠远远就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两个人，在垂花门前面徘徊。
　　她从旁边过来，两人并没有看到，外面刚刚赶来的晋王也没有看到。
　　“奴婢婉儿见过王爷。”
　　“奴婢樱珠见过王爷。”
　　她们两个都在宫里见过晋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晋王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心里把孟语澜骂得狗血淋头。
　　管家就管成这样吗？
　　对得起她的名声吗？
　　他没打算理这俩人，但是听到她们自报名字，脚步不由顿住。
　　晋王回头，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樱珠：“你叫什么名字？”
　　樱珠抬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他问的是自己，按捺住心中的狂喜道：“奴婢樱珠。”
　　“改个名字。”晋王冷声道。
　　樱珠心中更是欢喜。
　　让她改名，意味着要接纳她吧。
　　她温柔小意地道：“奴婢请王爷赐名。”
　　唐竹筠若有所思。
　　又是一只猪？
　　晋王为什么对珠子这么感兴趣？
　　那个珠儿，这个樱珠……晋王到底在搞什么鬼？
　　晋王声如淬冰：“你还不配！”
　　樱珠诚惶诚恐：“……”
　　王爷，到底是中意她，还是不中意？
　　晋王已经注意到了唐竹筠，脸色微缓。
　　樱珠却以为晋王是对她缓和了态度，壮着胆子道：“奴婢不知道王爷喜好……”
　　“随便阿猫阿狗，总之不能带珠。”晋王冷冷地道，快步向唐竹筠走过去。
　　唐竹筠似笑非笑地瞥了两个丫鬟一眼，转身往回走。
　　晋王放慢脚步跟她并行。
　　“有没有挨骂？”唐竹筠问。
　　“挨骂？”
　　“听说你被弹劾了？”
　　“你这么快就知道了？”晋王还有几分惊讶，随即道，“不要自责，和你没关系。”
　　唐竹筠：“当然和我没关系，又不是因为爬墙被弹劾的。”
　　搞没搞错小老弟，你是因为和别的女人暧昧被弹劾的，她自责毛线？
　　自责没管好他？
　　唐竹筠也不藏着掖着：“说吧，你对猪有什么情结？怎么哪头猪到你面前，你都不一样？”
　　晋王愣住，随即哑然失笑：“你要是非这么说，那我告诉你，是你这一头。”
　　唐竹筠白了他一眼：“别牵强附会，真生气啊！”
　　她没有怀疑晋王。
　　就像秀儿说的，现在两人正是情浓的时候，如果这时候晋王都按捺不住胡乱动心，那还有个屁的将来！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当年萧家有什么珠儿，对晋王影响深远？
　　晋王哈哈大笑：“是你，糖珠子！”
　　唐竹筠：“？？？！！！”
　　怎么像小时候那些想给别人起外号的中二男同学啊！
　　他把甘南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唐竹筠。
　　唐竹筠心里忍不住有些甜，但是又怪他多事。
　　“因为这样的事情被弹劾，你多亏。”
　　晋王道：“无事。”
　　唐竹筠又忍不住道：“只给了半个时辰？”
　　“实际上一两个时辰吧。”
　　“那还行。”
　　晋王揉揉她的头：“装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269章 小黄珠子正经了
　　唐竹筠心里想，晋王不知道有多久，嘿嘿。
　　想到这里，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小人地提醒一下晋王。
　　——过去他睡过谁，她不计较了；但是两人既然彼此交心，就应该只有彼此。
　　如果他睡了别人，就脏了，她就不要了！
　　没办法，她们妖族就是矫情。
　　但是她也进步了，这种旖旎的时候，她没有煞风景，聪明地把话咽了下去。
　　晋王却隐隐有些失望。
　　唐竹筠竟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再继续语出惊人。
　　这一点都不像小黄珠子了。
　　唐竹筠又问晋王：“在朝堂上，皇上没有罚俸三个月吧。”
　　再罚俸，她打算进宫哭穷去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晋王忍俊不禁：“没有。”
　　唐竹筠如释重负，“还好还好。”
　　然后她就听晋王道：“这次是罚俸半年。”
　　唐竹筠：我#￥%……
　　不让人活了是不是！
　　“但是父皇还是偏袒我了。”晋王如实地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也就是他不想追究，所以轻轻放过而已。”
　　唐竹筠小声嘟囔：“既然轻轻放过，为什么还罚俸？打你一顿板子不行吗？”
　　晋王忍不住捏她的耳朵：“再说一遍？”
　　唐竹筠嫌弃道：“少动手动脚。”
　　“那看在你今日立功的份上，就先饶过你这次。”晋王装模作样地道，手却没松开，轻轻揉着她耳朵。
　　唐竹筠：“什么立功？立什么功？”
　　“今日不是给我带饭了吗？”
　　“没有，我那是给我爹带的，你是不是厚着脸皮去蹭饭了？”唐竹筠哼哼着道。
　　“口是心非的小东西。”晋王笑道，“岳丈大人一看见我，就恍然大悟，说怪不得今日准备了那么多饭菜……”
　　朝堂里常志进不去，晋王主动一手一个食盒，拎着陪唐明藩一起往里走。
　　然而刚进去，汪公公就来传旨，说皇上要见晋王。
　　——这是前奏，要问问晋王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给他一个分辩的机会。
　　唐明藩正满意这个女婿，担心他被皇上苛责，便豁上老脸，厚着脸皮跟着去了。
　　汪公公自然偏向他们，小心翼翼地回禀皇上，说唐明藩也来了。
　　皇上冷哼一声：“怎么，现在是他的女婿，就不是朕的儿子了？让他进来，朕和他说道说道！”
　　然后，唐明藩和提着两个大食盒的晋王就进来了……
　　晋王当着父亲和岳父的面，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
　　唐明藩听得老怀甚慰。
　　爱屋及乌，说明晋王爱得深沉。
　　从来没拍过皇上马屁的人，对皇上行礼道：“皇上圣明，他日王爷和小女琴瑟和鸣，比翼齐飞，都是皇上高瞻远瞩……”
　　皇上想说，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个儿子，连自己都不讨好，现在却分明在斟酌着词句讨好岳父，越想越气人。
　　皇上酸溜溜地道：“都说女婿如半子，朕看，这何止啊！”
　　唐明藩大笑：“皇上，微臣不敢。”
　　皇上目光投向晋王手中的两个食盒：“又是阿筠丫头准备的？”
　　“所以后来，”唐竹筠抽抽着嘴角道，“皇上就和你们一起吃了我做的饭？”
　　“不仅吃了，还吃了很多。”晋王委屈了，“我都没吃饱。”
　　唐竹筠：“……”
　　你个大男人，偏偏用这么委屈的声音说话，真的很违和，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现在去给你做。”
　　“不用。”晋王拉住她，“再陪我说会儿话，后几日我就不来了。”
　　所以得珍惜当下。
　　行吧，还是不饿。
　　唐竹筠问他：“那甘南的事情，皇上就没有说其他的？”
　　“其他的，是指……”
　　“赏赐啊！”唐竹筠理直气壮地道，“你处理事情失当，这不已经罚了吗？那不说你调查事情多辛苦，就说千里奔波，累成狗，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晋王道：“算是功过相抵吧，父皇没提。”
　　唐竹筠怒了。
　　“啥？白干了？不带这么糊弄人的！”她气鼓鼓地道，“以后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咱不干了。”
　　晋王这回来，都累成什么样子了，皇上这是老眼昏花还是选择性眼瞎？
　　看着她为自己义愤填膺的样子，晋王心情大好。
　　“父皇不喜欢什么都说出来，他心里，大概也会记得的。”晋王道。
　　“说点轻松的，”他笑着握住唐竹筠的手，“刚开始吃饭的时候，父皇还在骂我，把儿女情长带到正事里来；但是吃着吃着，就不骂了，饭太香了！”
　　唐竹筠哪里不知道他是故意插科打诨逗自己？
　　但是她还是配合地道：“那也不做给他吃了，反正不领情。”
　　晋王也笑了，扒拉着手指和她盘算：“十二成亲，三日不见，那算不算十二当天呢？”
　　算的话，明日初九他还能过来；不算的话，明日就不行了……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你当真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明日不用来，我有事。”
　　“什么事？”
　　唐竹筠道：“我爹让我明日去大相国寺。”
　　要告诉她娘的事情很多。
　　比如她娘家人找来了；比如家里添丁了，媛姐儿很可爱；比如自己这盆水，终于要泼出去了……
　　晋王有些遗憾：“明日我有事，不能陪你去。不过我去，本来也太显眼……”
　　唐竹筠：“都说好了不见，你蘑菇什么呢！”
　　这狗男人，粘人起来，就是狗皮膏药。
　　又说了会儿话，唐明藩回来了，晋王只能去见岳父大人，恋恋不舍地和唐竹筠告别，恨不得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他前脚刚走，秀儿后脚就进来问樱珠的事情。
　　听唐竹筠解释完，秀儿眨眨眼睛：“那您没问清楚，王爷心里还怎么称呼您？别今日见贤思齐，明日又冰糖葫芦的！”
　　唐竹筠哈哈大笑。
　　秀儿一脸嫌弃：“娘娘，您别笑啊！王爷后来又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唐竹筠一头雾水。
　　“对啊！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那两个人怎么处置吗？您之前不是振振有词，说谁家塞人谁自己解决吗？王爷打算怎么解决？”
　　唐竹筠：“呃，我忘了……”
　　俩人黏黏糊糊，正事却没记得，也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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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再见宗衡
　　不过唐竹筠也并没有把那两个人放在心上，道：“再说呗。”
　　秀儿气鼓鼓。
　　王爷这样不处置，留着干什么？
　　留着，就是有想法！
　　“不行，我得去和宋景阳提一提。”
　　“算了，”唐竹筠拦住她，“王爷刚回来，要处理的事情肯定很多。再说，成亲也不能没有陪嫁丫鬟，没有这两个也有旁人，先留着吧。”
　　秀儿道：“您真的能咽下这口气？”
　　唐竹筠笑了：“先留着，毕竟还得走过场，总不能成亲当日，就让人指指点点。”
　　再说，那是皇后赏赐的，也没有那么好处理，没必要在大喜的日子给自己添堵。
　　等着成亲以后，偌大的王府，也没什么事情做，还处理不了两个不安分的女子？
　　“就怕夜长梦多。”秀儿一脸严肃。
　　唐竹筠被她难得的严肃模样逗笑：“暂时没事，你想她们肖想王爷，能得罪我这个主母和王爷本尊吗？狐狸尾巴还得夹住，不会那么容易露出来的。”
　　秀儿还是不放心。
　　“嫂子也一直让人盯着呢！”唐竹筠笑道，“咱们打狗看主人，我现在就是不想节外生枝，让皇后再有话说。”
　　自己大喜的日子是要记一辈子的，不给自己添堵。
　　秀儿道：“那行，等洞房花烛夜，您问问王爷。”
　　唐竹筠：真会挑日子。
　　怪不得她总是破坏气氛，一定是被秀儿带得跑偏了。
　　同情宋景阳一秒钟。
　　“秀儿，宋景阳说了，你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吗？”
　　秀儿翻了个白眼：“他倒是想现在就地拜堂……”
　　唐竹筠被逗得乐不可支。
　　“他娘原本要赶来参加您和王爷的婚礼，但是走到半路生了病，估计不能及时来了，等来了再说吧。”秀儿道，“这事让他娘找我娘商量，我听我娘的。”
　　那也就是很愿意了，毕竟何婆子，现在把宋景阳当成了亲儿子。
　　“嫁不嫁人，我都不离开您。”
　　“傻样。”
　　第二天，孟语澜和唐竹筠一大早就乘马车往大相国寺而去。
　　拜完母亲，两人又一起出门。
　　孟语澜笑道：“才出来这么一会儿，我就想媛姐儿了。”
　　本来想一起带来，但是唐明藩父子都反对，说孩子太小，还是不适宜来这种地方。
　　于是便作罢。
　　唐竹筠道：“那咱们就赶紧回去吧。”
　　“语澜，是你吗？”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带着试探之意。
　　孟语澜寻声望去，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蔷蔷，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那是个二十岁上下的美艳妇人，被众多下人簇拥着，眉眼之间颇有威严，然而此刻却十分激动。
　　原来，这是孟语澜旧日手帕交，几年之前远嫁出京，不想今日竟然在大相国寺遇到。
　　唐竹筠被引见之后笑道：“嫂子，我刚想起来，要去后面取些泉水回去给爹煮茶，你们慢慢聊，不着急。”
　　说不定还可以见到凛凛。
　　凛凛在这里求学的事情，虽然不必瞒着人，但是也很低调，省得又有人来打扰孔大儒。
　　孟语澜道：“你带着秀儿，去找南星，别走远。”
　　南星一直跟着凛凛；有她在，安全无虞。
　　唐竹筠笑着答应。
　　走到后山，秀儿见她坐下，不由道：“娘娘，咱们不去找凛凛吗？”
　　“不去了。”唐竹筠道，“我怕孔大儒见到我，又一连串的感谢。”
　　自她给西柚看病之后，孔大儒给她写过好几封感谢信了。
　　原本她以为孔大儒应该愤世嫉俗，很高冷难以接近，但是没想到，这是个话痨，喜欢吃甜食的可爱小老头。
　　书信感谢也就算了，要是当面那样感谢，社恐会慌乱的。
　　主仆二人在凉亭里坐着歇息，又开始八卦孟语澜的手帕交。
　　“陆夫人和咱们夫人同龄，都生了三个孩子了。”秀儿道，“夫人当年，真是让江北寒那个混蛋耽误惨了。要是没有他，说不定和大爷也生了三个孩子呢！”
　　“现在这般也很好。”唐竹筠道，“不经过一些事情，怎么能看出男人是人还是狗？嫂子现在和大哥多甜蜜，也是吃过苦，才格外珍惜现在的日子。”
　　“是。但是我只要一想起来，那对贱女渣男，还好好的没受到惩罚，心里就难受。”秀儿气鼓鼓地道。
　　“有一种感情，叫做终究意难平。”唐竹筠道，“嫂子，会是江北寒一辈子的意难平；还有映雪，一辈子也别想真正翻身。”
　　凉亭外忽然传来了咳嗽声。
　　主仆二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到宗衡和江北寒站在一起，正在不远处，各自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唐竹筠。
　　那声咳嗽声，却不是他们发出的，而是负责保护唐竹筠的侍卫。
　　秀儿嚷嚷道：“娘娘，今日出门没翻黄历，怎么这么晦气！”
　　人渣现在都是成双入对出现了吗？
　　江北寒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而宗衡则笑着行礼，道：“许久不见王妃娘娘，您风采依旧。”
　　唐竹筠：“许久不见宗大人，不知道您腿脚好了没有。”
　　“好是好了……”
　　“那太遗憾了。”唐竹筠道，“我还以为跛了呢！”
　　话音落下，宗衡向前走了两步，一脚深一脚浅。
　　唐竹筠：？？？
　　竟然真的跛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乌鸦嘴的。
　　来来来，她多画几个圈圈，好好诅咒一下狼狈为奸的渣男们！
　　宗衡面上依然带笑，丝毫没有被唐竹筠激怒：“娘娘现在不遗憾了吧。”
　　唐竹筠摸着下巴：“还是有点的，与其这么受罪，不如一了百了。”
　　宗衡道：“高堂尚在，不敢这般想。”
　　唐竹筠心说，那你就一起带走吧，反正宗家，她就没见到什么好玩意。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吵架不能那么幼稚地骂爹骂娘。
　　唐竹筠问：“你们两个来这里有事？”
　　“自然是有事的。”宗衡道。
　　而江北寒，从始至终沉默得像一堵墙。
　　“那不耽误你们，请吧。”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道。
　　请圆润地……滚！
　　宗衡笑道：“我今日，正是来寻娘娘有事的。至于北寒兄，只是偶遇而已。”


第271章 誓死不相见的王爷
　　江北寒今日，会不会是因为嫂子而来？
　　唐竹筠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但是转念一想，罗敷有夫，孩子都生了，江北寒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而且孟语澜本身，也是不好惹的。
　　——这女人，只要不恋爱脑，个个绝顶聪明。
　　江北寒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不打扰了。”
　　说完，他提步往外走去。
　　宗衡一瘸一拐地走到凉亭里，自己坐下，展开手中折扇轻轻摇了几下，似笑非笑地道：“娘娘聪慧，恐怕现在已经明白宗某的目的了吧。”
　　唐竹筠：“不好意思，我是大夫，不是兽医。”
　　想要找她治腿？
　　免谈。
　　他的腿还是因为得罪了她被晋王弄断的，她有多愚蠢，会圣母心发作去治他？
　　秀儿刚反应过来，叉腰怒气冲冲地道：“你多大的脸啊，还好意思求娘娘！”
　　缺德冒烟的东西，瘸了都是便宜他。
　　宗衡不以为忤，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响，“娘娘，我有事想要单独和您谈谈，可否屏退下人？”
　　秀儿叉腰：“不行！我就是娘娘的影子！”
　　唐竹筠冷笑：“宗大人恐怕记错了，你是来求我，不是来对我颐指气使的吧。”
　　但是求也没用，她不帮忙。
　　宗衡不慌不忙地道：“那我给娘娘讲个故事吧。多年之前，镇北王府萧家……”
　　“住口！”唐竹筠打断了他。
　　这个宗衡，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这是查明了晋王的身世？
　　唐竹筠对秀儿道：“你先下去。”
　　秀儿不放心，“娘娘，您别上他的当，说不定他就是故弄玄虚，诈您呢！”
　　唐竹筠摆摆手：“没事，你出去等我，别走远，能看到我。有事情我回头和你说。”
　　秀儿这才满眼不放心地出去，在凉亭外面一丈多的距离，不眨眼地盯着这边。
　　唐竹筠道：“说吧。”
　　宗衡果然知道了晋王的身份，并且说得十分笃定，证据也确凿。
　　唐竹筠不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冷笑道：“这番话，你不该对王爷说吗？找我有什么用？”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宗衡道，“谁能治，我找谁。”
　　“我治不了。”
　　“娘娘实在是谦虚了。”
　　宗衡缓缓列举了唐竹筠的“丰功伟绩”。
　　唐竹筠：“如果不是你说，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做了这么多好事呢！”
　　只可惜还是被狗缠上了。
　　她心思飞快地动着。
　　宗衡道：“我给娘娘三日时间考虑，您可以先好好准备婚事。大婚那日，我也会去热闹呢！”
　　唐竹筠冷笑：“怎么，你觉得我成亲之后还能行动自如？”
　　“只要娘娘想，没有您办不到的事情。”
　　“谢谢抬爱，滚吧。”唐竹筠冷冷地道。
　　宗衡见到她恼怒，仿佛被取悦，站起身来道：“娘娘可要考虑清楚了。”
　　他一走，秀儿立刻冲过来：“娘娘，宗狗说什么了？您千万别信了他鬼话！”
　　原则只有一条，宗狗拥护的，她们坚决反对；宗狗反对的，她们坚决拥护。
　　总之，对着干就一定不会出错。
　　唐竹筠面色平静：“我知道。走吧，嫂子估计也该同陆夫人说完话了。”
　　她刚才是故意的，让宗衡以为她真的心乱了。
　　其实虽然她有一些紧张，但是并没有那么夸张。
　　她也不会像宗衡想的那样，为了晋王好，就不告诉他。
　　有什么事情，不能两个人商量着来？
　　更何况，这还是晋王的身世问题，后果多严重，晋王不比她这个外来户清楚得多？
　　宗衡大概把她自己当成了恋爱脑。
　　真不好意思，我们二十二世纪的恋爱脑，不一样。
　　唐竹筠路上和回去之后都不动声色，等晚上的时候，嫣然睡着以后才偷偷对秀儿道：“你去王府找宋景阳，让王爷来一趟，偷偷的。”
　　秀儿道：“您想和王爷说宗衡的事情？”
　　“嗯。”
　　“这就对了，我这就去！”
　　秀儿一溜烟地跑出去。
　　唐竹筠看着她的背影，不由笑了。
　　还好，她们主仆俩，虽然迷糊一对，但是大事上都不含糊，三观出奇一致。
　　唐竹筠把给晋王准备好的鸡汤盛出来。
　　晋王吃饭快，不喜欢热饭热汤。
　　盛好鸡汤，她扯了根鸡翅，慢慢啃着。
　　一对鸡翅和一对鸡爪都啃完了，秀儿才气鼓鼓地回来。
　　“娘娘，王爷说，他不来！”
　　唐竹筠：“……”
　　“王爷说，这是规矩，不能见面，让您再忍一忍。”
　　唐竹筠：“……”
　　她浴（欲）火焚身了吗？
　　这事能忍？
　　不，忍不了。
　　唐竹筠眼珠子转转，擦擦手后站起身来道：“走！”
　　“去哪里？”秀儿愣住。
　　“他既然不爬墙过来，我就爬墙过去！”唐竹筠得意洋洋地道。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山再不就我，我就愚公移山！
　　让她这个千年妖精，去收了晋王这迂腐的二货！
　　彪悍的秀儿，都被唐竹筠的豪迈惊呆了。
　　“娘娘，您要，要自荐枕席啊！”
　　唐竹筠：“……我去说事，说正事！”
　　“那行吧，我给您搬梯子！”
　　王府的侍卫自然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唐竹筠的“异动”。
　　他们没见识，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唐竹筠举着灯笼趴在墙头：“各位，小场面，非礼勿视。”
　　侍卫们表示，小场面他们也hold不住啊！
　　于是宋景阳很快赶来：“哎呀，我的娘娘啊，别闹。”
　　唐竹筠利落地从墙头跳下去：“走走走，带我见王爷去。”
　　宋景阳：他能说不吗？
　　不能。
　　因为秀儿隔着墙喊：“宋景阳，你听娘娘的，一会儿再把娘娘给我全须全尾地送回来！要不掐死你！”
　　唐竹筠默默决定，一定要向秀儿学习，霸气侧漏。
　　走进院子里就传来晋王的声音：“宋景阳，娘娘回去了吗？”
　　唐竹筠：“没有。王爷，你出来！”


第272章 呆子，你快点
　　晋王确定，自己比唐竹筠想要相见面的情绪更强烈。
　　但是他不能。
　　好歹得有些敬畏。
　　“阿筠，再等三日。”
　　唐竹筠：我等个ooxx！
　　“王爷，你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晋王好容易才打开门，却背对着她：“听话，回去，很快就能见到了。”
　　而且是长相厮守。
　　唐竹筠就不惯毛病，上前去扭他的身子。
　　结果，结果晋王捂住了脸。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王爷，嫁给您我还没自戳双目，您捂着眼做什么？”
　　为了嫁给他，她容易吗？
　　这脸打得啪啪的。
　　她自顾自地进去坐着，四处打量着房间，看着大红喜字道：“这都准备好了？”
　　晋王站在原地，纠结成麻花。
　　唐竹筠：“你给我过来！我是寻你说正事的！”
　　正常点吧，求求了。
　　晋王：好吧，算了，随她去吧。
　　他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不挡着了？”唐竹筠打趣他道。
　　“既然你这么迫切，我也就勉为其难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唐竹筠笑倒在晋王怀中。
　　晋王无奈叹气，揉揉她的头顶道：“你呀你！”
　　让他把她怎么办才好。
　　唐竹筠甩甩头：“揉乱了，我来是寻你说正事的。”
　　她把遇到宗衡和江北寒的事情说了，和宗衡的对话也没有遗漏。
　　晋王冷笑：“男人之间的事情，不敢明刀明枪地来找我，却私下去吓唬你，宗衡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唐竹筠道：“不说那些，他卑鄙无耻不做人，咱们早就知道了。”
　　晋王听她骂人，心情很舒爽，有意逗她：“那咱们管什么？”
　　“当然是你的身世了。”唐竹筠撇撇嘴道，“他真要大嘴巴，到处吆喝怎么办？”
　　“你会嫌弃我吗？”晋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唐竹筠：“……一直都嫌弃，却和出身没什么关系。”
　　“嫌弃我什么？”晋王声音有几分紧张，竟然当真了。
　　唐竹筠晃晃手腕上的玻璃珠子：“给人起诨名，乱花钱。”
　　嗐，她一个贫民窟少女，上辈子就是戴玻璃珠子的命，这辈子竟然还是。
　　这还不敢摘，要不蠢直男破罐子破摔，以后不送礼了，她岂不是亏大了？
　　晋王这才明白她是开玩笑，骂了一句“调皮”。
　　“说正事！”唐竹筠白了她一眼。
　　“小傻子，关心则乱。”晋王道。
　　如果不是因为紧张在乎，以唐竹筠的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宗衡的威胁多么苍白。
　　“阿筠，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在萧家，从很小的时候就和萧家子弟一样，上战场。”
　　唐竹筠懵懵懂懂地点头。
　　“萧见弃这个名字，曾经也很有名。”晋王脸上有骄傲，亦有悲凉。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萧家人，现在已经是黄土，只有一个不成器的萧雱，生不如死。
　　唐竹筠又点点头。
　　这个她信，只是前身向来不关心这些，她来之后，萧家已成禁忌，所以才不知道。
　　看着她依旧茫然，晋王笑了，摸摸她的手背：“所以你说，我的过去，现在就没人知道吗？”
　　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至于为什么装糊涂，那显然是因为敬畏皇上。
　　皇上说他生母不详，就可以抹去一个当初也曾名动京城的明艳女子；皇上说他沦落民间，就有无数他从乞丐到皇子的惊天逆转传说……
　　真相在那里，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却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唐竹筠认真地表示：“我爹是真糊涂。”
　　否则会告诉她的。
　　晋王被她逗笑，点点头：“是，岳丈大人太较真，所以大概没人，会那么蠢地去告诉他这件事。否则他问到父皇那里，岂不是牵连人？”
　　唐竹筠：归根到底，我爹和皇上太好了。
　　晋王道：“所以有心人想打听，弄清楚我的身世，不算什么难事。宗衡知道，也不意外。”
　　有本事，该去皇上面前转转，呵呵。
　　唐竹筠如释重负，心里忍不住骂人，娘的，差点被这厮唬住了。
　　让他一直瘸着去！
　　“那我是不是，”唐竹筠和晋王商量，“该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这个嘛，我还没想好，但是想收拾他。”唐竹筠道，“卑鄙！”
　　“阿筠，给我点面子，留点事情给你男人做，行吗？”晋王闷笑。
　　唐竹筠：“……”
　　“再说，如果是别人将计就计就算了；你，我不愿意。”
　　晋王看着她，神情认真，目光熠熠生辉，“阿筠，把你卷进来，我很抱歉，却已经不舍得放手。然而在我有限的能力内，却希望呵护你一世无忧。”
　　唐竹筠：“你不是有限的能力，你是超级无限的能力！”
　　她夸张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很大的圈，原本就贴身的窄袄，随着动作，耸动着更加清晰的曲线。
　　她的男人，天下第一！
　　不是也是！
　　晋王喉结动了动。
　　正当晋王感动加不敢动的时候，唐竹筠忽然破坏气氛地打了个哈欠。
　　“既然你说没事，那就没事了。死宗衡，吓唬我，幸亏我找你了。”
　　晋王点头：“阿筠，你做得非常好，以后也要这般。”
　　唐竹筠伸出食指点点他的胸：“别给我戴高帽子，见贤思齐知道吗？以后你也得这样。”
　　晋王微笑着点头，眼神里是满满的骄傲和宠溺。
　　这么聪慧无双，率性纯真的她，终于要是自己的了。
　　“宗狗宗狗宗狗，耽误我睡觉！”唐竹筠又跺脚骂了几句。
　　晋王道：“我现在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没有打断他……第三条腿！”
　　唐竹筠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以后还有机会，王爷再接再厉。”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眼里盛满了揉碎的星光，还有他的影子……
　　晋王忽然情不自禁地道：“阿筠，让我抱抱你。”
　　唐竹筠：“……”
　　气氛有些奇怪，两人都静默无声，唐竹筠咬着嘴唇，耳垂微红。
　　正当晋王为自己的孟浪而后悔得不知道如何弥补的时候，就听她骂道：“呆子，你快点！”


第273章 唐竹筠“陷害”晋王
　　晋王如愿以偿抱到了唐竹筠。
　　他呼吸不稳，心脏砰砰砰地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唐竹筠：哦，原来不用听诊器，贴上来也能听到这么清楚的心跳声……
　　就是，明显心动过速。
　　这男人，行不行啊！
　　抱抱就这么激动，真要滚来滚去，那不得心跳二百？
　　哎呀，唐竹筠，你不要搞黄色好不好！
　　黄色是留着洞房花烛的，现在的王爷还很清纯。
　　唐竹筠自我唾弃，又忍不住想几日后这时候的光景，顿时也面红耳赤。
　　完了，她不纯洁，她想入非非，她还挺期待……
　　晋王身上硬邦邦的，肌肉精壮有力，以后是她的，想摸就摸，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哦也。
　　“娘娘，您说完了话了吗？”
　　刚爬过来的秀儿，看着窗户上两个贴到一起的影子，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她拿着丫鬟的份例，操着老夫人的心，她容易吗？
　　晋王忙把唐竹筠推开。
　　唐竹筠：“……”
　　晋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阿筠，我，失态了。夜深，你快回去吧。”
　　唐竹筠：“？？？”
　　这个渣男，不想负责任了是不是！
　　现在还背对着她，又想起来不能相见了？
　　小样，还治不明白你了！
　　唐竹筠悄悄把手伸到茶杯里，沾了水又瞄准他的高度，嗯，在自己肚脐上方，往小衣上抹了抹。
　　“哎呀，我的衣裳怎么湿了？”
　　晋王回头，就看见她正用帕子往衣服上擦。
　　“怎么会湿了？”
　　唐竹筠哼了一声道：“怎么湿了，王爷不知道吗？王爷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终于有机会把这句话还给他了。
　　说着，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晋王愣了下，随即面色涨得紫红，“阿筠，我没有，我……我没有那么没用！”
　　情急之中，晋王终于喊了出来。
　　唐竹筠憋笑快要憋疯了。
　　而秀儿也要疯了：“娘娘，您怎么了？”
　　“没事，就来。”唐竹筠笑嘻嘻地道，“王爷，我走了。”
　　晋王拉住她的手：“不是，你再想想，是不是在哪里沾水了？我没有……”
　　“哦。”唐竹筠摸摸下巴，“想起来了，好像是我刚才，自己不小心把手伸到了杯子里，然后……哈哈哈哈……”
　　唐竹筠大笑着推门跑了出去。
　　小样，让你装，气死你。
　　这三日，让你抓心挠肝，却抓不到我！
　　晋王在她身后磨着牙：“唐竹筠，你给我等着！”
　　回去之后，秀儿不放心地问唐竹筠：“娘娘，王爷怎么疯了？是不是他自己有病，还迁怒您？”
　　唐竹筠：“……”
　　嗯，脑子有点病，说什么他都信。
　　自己咋样，不知道啊！
　　不知道的，该是她好不好！
　　不行，让她再笑一会儿。
　　晋王还在磨牙，这小黄珠子，给他洗干净等着！
　　不振夫纲，还真的压不住她了。
　　既然晋王说不用管宗衡，唐竹筠就不管了，开开心心备嫁。
　　可是晋王不来，书信却来了。
　　看着停在院子里梧桐树上的萧野，唐竹筠都无语了。
　　放个屁隔壁都能听着的距离，你叠个纸飞机都过来了，拿鸟不当劳动力啊！
　　晋王给她的信，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信。
　　他问她：成亲了，阿筠打算行使做王府主母的权力了吗？
　　唐竹筠：这不废话吗？她不做主母，难道还做奴婢吗？
　　然后被骂的晋王，下一封信就来了。
　　“包括对我的权力吗？”
　　唐竹筠笑得直不起腰来。
　　原来，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和自己确认，能不能圆房！
　　也是那日，自己把他撩出了火，却转身就跑，估计晋王现在就琢磨这一桩事情了。
　　但是之前自己确实也说过，陪吃陪娃不陪睡，他应该也记忆犹新，所以才憋不住了问自己。
　　唐竹筠摸着萧野的脑袋，乐不可支：“大材小用，你怎么不回去啄他？”
　　萧野不走，它还没拿到回信呢！
　　唐竹筠想了想，回了一封：跑不了你！
　　然后她又把自己笑成了傻子。
　　晚上做梦的时候，她梦见自己变成了女王，晋王变成了小受，睡了晋王，她拿一叠银票砸给晋王，说：“给你的，都给你，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娘娘，您醒醒，您口水都流到枕头上了。”
　　唐竹筠睁开眼睛，这才发现，白花花的太阳透窗而入。
　　原来，她只是在午睡。
　　白日梦也这么可耻……
　　她擦擦嘴角的口水，打了个哈欠道：“再让我懒一会儿。”
　　“快起来吧，”秀儿小声地道，“桑桑来了。”
　　“啊？”唐竹筠惊讶，忙坐起来，摸了摸头发，“在哪里？”
　　“在厨房里，她装成送菜的小媳妇进来的。”
　　唐竹筠：“……”
　　片刻之后，秀儿出去把秦桑带进来。
　　秦桑挎着篮子进来，低垂着头，头发整整齐齐地在脑后挽成个髻儿，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还真的挺像个卖菜的小媳妇。
　　唐竹筠拉着她到自己身边坐，笑着道：“你好久也不来了，最近怎么样？”
　　秦桑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爽朗笑道：“托您的福，听说我开了胭脂铺子，您让秀儿姐姐给我送了好几个方子，都是极好的。再也没有比您更仗义和能干的了，您什么都懂。”
　　唐竹筠哈哈大笑：“这小嘴抹了蜜一样，你不是说，以后承包我们的胭脂水粉吗？我自然得卖力些。”
　　说了会话，秀儿就出去了。
　　秦桑小声地道：“娘娘，您要成亲，我也没有什么送您的……便只能来告诉您一些，可能能用到的东西。”
　　唐竹筠一边脸红一边笑嘻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真诚求教！
　　就是上次秦桑的“礼物”，被晋王一脚踩碎，还把脚扎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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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成亲
　　唐竹筠脑补了一大堆，但是秦桑教得很正经。
　　人家说，“娘娘，我不教您那些取悦男人的手段，我就教您，如何保护自己，避免被伤害。”
　　唐竹筠弱弱地道：“其实，我可以都学点的，我脑子够用。”
　　秦桑：“……”
　　她满眼都写着，原来您是这样的娘娘。
　　唐竹筠：豁出去了，我就是！
　　师傅教得很认真，徒弟学得也一丝不苟。
　　不过到底比不过宗雪慈，亲身实践；唐竹筠只是纸上谈兵。
　　秦桑在这里呆了一下午，傍晚时候才走的。
　　唐竹筠表示，听君一席话，胜看十年片！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现在就等着实践的力量了！
　　成婚的过程无比繁琐，父兄不舍和担心的眼泪，孩子们的兴奋，颠簸的轿子，沉重的凤冠……唐竹筠事后想起来，也只觉得乱糟糟的。
　　她脑海中清醒深刻的片段，也有不少。
　　比如出嫁前那个晚上，孟语澜和她睡，给她讲了很多很多做宗妇的道理。
　　比如，出嫁那日，唐明藩的眼睛一直都是红的，他替她盖上盖头的一瞬间，唐竹筠看到他眼泪落下。
　　比如，唐柏心背着她出门，把他交给晋王的时候，一直不舍得放手。
　　比如，薛家七个兄弟，齐声喊晋王要对她好，否则就冲到晋王府去接人。
　　唐竹筠悲伤又期待，拧巴得像麻花。
　　她抱着宝瓶坐在花轿里，感受到花轿落地，然后就等着晋王来踢轿门。
　　——之前秀儿警告过她，别探头探脑，小心被晋王一脚踢破相。
　　所以唐竹筠不仅没探头探脑，还特别聪明地抱着宝瓶往后仰。
　　毕竟晋王腿长，安全距离也应该更长一些。
　　结果，晋王只是象征性地踢了下，轿帘都几乎没动，然后便伸手进来……
　　“骨碌骨碌——”
　　“阿筠？”一身新衣，喜气洋洋的晋王愣住，试探着轻喊一声。
　　唐竹筠手忙脚乱地去抓滚走的宝瓶，也不敢出声，怕被别人听见嘲笑。
　　这破瓶子，怎么这么滑？
　　晋王听不见她动静，伸手又没牵到人，顿时有些慌了，忍不住钻进来。
　　然后就看见，唐竹筠趴在偌大的花轿里，撅着在那里伸手找瓶子……
　　晋王忍俊不禁，“不慌，不紧张，阿筠，我在这里。”
　　唐竹筠总算抱住了瓶子，闷声道：“走吧。”
　　再不出去，别人以为他们两个在轿子里洞房呢！
　　没听见，连奏乐之声都停下了吗？
　　又让这些人长了见识吧。
　　只是原本两人应该各自手执红绸，可是晋王却不由分说地紧握着她的手，不时提醒她，要注意脚下。
　　他的手宽大而温暖，让人心安。
　　拜堂之后，唐竹筠被送进了洞房。
　　晋王直接掀开了盖头。
　　喜娘拿着秤杆，都愣住了。
　　唐竹筠看着目瞪口呆的喜娘，忍不住笑场，嘟囔道：“王爷，您着急什么！”
　　还好晋王人缘一向不好，现在新房里也没什么外人。
　　晋王，唐竹筠，凛凛，嫣然，荣嬷嬷，秀儿，南星，外加一个喜娘，如此而已。
　　晋王动作很快，已经替她摘下了凤冠，道：“太沉了，你穿这么多，一定热坏了。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换身衣裳。”
　　倒是挺体贴的……
　　荣嬷嬷把众人都带出去，只让秀儿留下陪着唐竹筠。
　　唐竹筠换了衣裳，活动活动脖子，道：“有吃的吗？好饿啊！”
　　“都是您喜欢吃的。”秀儿指着桌上的席面道，“王爷提前让人准备好的。”
　　“那快吃快吃。”
　　“娘娘，您少吃几口。”秀儿看着她大快朵颐，急得跺脚，“一会儿鼓着个肚子，像气蛤蟆一样，多难看啊！”
　　毕竟是第一次直接相对，留点美感行吗？
　　唐竹筠：“……王爷还得出去陪客，回来早着呢！你饿不饿？给你，吃包子。”
　　秀儿无语了。
　　“娘娘，您好好想想，王府有客人吗？”
　　唐竹筠惊讶：“虽然……但是也不会那么惨吧。”
　　“是没那么惨，但是！”秀儿道，“您觉得王爷，会把他们放眼里吗？”
　　话音落下，门已经被推开。
　　晋王：“阿筠，我回来了！”
　　看着他满脸喜色，唐竹筠特别想问，没朋友这么骄傲吗？
　　这里成亲和现代不一样，是下午接新娘，晚上众人吃喝……但是晋王为了表示对唐竹筠的重视，让喜轿绕城一圈，所以现在外面天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秀儿道：“娘娘，奴婢退下了。”
　　您，活学活用，自求多福。
　　她之前不管称呼，乱喊一气，但是既然进了王府，她就代表了娘娘的脸面，一定尽量少出错，不给娘娘丢脸。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唐竹筠心如擂鼓，面上却若无其事，笑嘻嘻地道：“王爷，一起吃点东西？”
　　晋王竟然答应一声，在她对面坐下。
　　然而他的心思，显然并不在饭菜上。
　　他想吃的，是她。
　　“阿筠，你会凫水，对吧。”
　　唐竹筠刚喝了一口汤，吓得差点喷出来。
　　“你要干什么？”她咽下了汤，满脸怀疑地问。
　　“我带你去木海那里，想去吗？”
　　唐竹筠：别人洞房花烛夜双宿双飞，她洞房花烛夜，混双游泳？
　　怎么这么纯洁以及……诡异？
　　晋王低声道：“听说，在水里，可能不太疼。”
　　唐竹筠心中被触动，嘴上却贱兮兮地道：“王爷，既然您怕疼，我会慢点的。”
　　晋王：“……”
　　“但是出去就算了，谁知道有没有人偷偷围观。”
　　这种事情，循序渐进，只求规规矩矩，别另辟蹊径了。


第275章 洞房花烛夜
　　磨磨蹭蹭，最后还得走上必然要走的路。
　　唐竹筠心里难免紧张。
　　但是当她发现，晋王比她更紧张的时候，瞬时就觉得自己是女王了。
　　“王爷？”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平躺在外面，一动不动的晋王。
　　您挺尸呢！
　　她今日特意给自己设计了一套好看的小衣，刚沐浴完钻进被子里，正等着晋王呢！
　　结果，他装死？
　　晋王其实在自我斗争，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不让自己化身为狼。
　　第一次很重要，不要给糖珠子留下阴影。
　　他也怕自己表现不尽如人意，到时候让唐竹筠失望……
　　他不能那么不行吧。
　　“阿筠，”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你动？”
　　唐竹筠：“……”
　　“我怕伤到你。秦桑不是教过你了吗？”
　　唐竹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派人去请秦桑上门教你的。”
　　唐竹筠 ：“……”
　　怪不得秦桑说，她不用取悦男人，因为王爷对她足够爱重。
　　她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好。
　　她好，王爷就好了。
　　唐竹筠感动，却又故意使坏：“那我就不动呢！”
　　晋王终于忍无可忍，翻身压住了她：“那就让我来吧。”
　　他想做君子，可是唐竹筠分明，更喜欢他禽兽一些。
　　先君子，后小人，他已经耗尽了耐心。
　　唐竹筠血泪教训，千万不要小看一个闷骚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被钉在了床上，像雪糕一样，一点点被晋王融化掉……
　　唐竹筠睡得很香很香，醒来很累很累。
　　她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正歪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唐竹筠吓了一大跳，这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伸手去推他，凶巴巴地道：“看什么看！”
　　“看我娘子。”晋王理直气壮地道。
　　他也没穿衣裳，被子只盖到了腹部，精壮结实的胸肌，都快怼到唐竹筠脸上……
　　唐竹筠摸了摸，硬，嫌弃。
　　现在才真想在这里画把大菜刀——唐竹筠所有，敢动剁手！
　　不过晋王身上这一道道红色的划痕，肯定不是她干的。
　　晋王伸手揉了揉她脖颈上的“草莓”，问：“疼吗？”
　　唐竹筠想说疼，毕竟活动活动都腰酸背痛，但是想起他的小心翼翼，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道：“还行吧。”
　　——万一把男人弄得不敢了，以后的幸福生活咋办？
　　其实，还是挺幸福的，嘿嘿嘿。
　　晋王低声道：“我帮你上过药了。”
　　唐竹筠：“你真懂。”
　　晋王：“害羞了？”
　　她害羞的时候，总是这样面无表情，胡言乱语。
　　唐竹筠气结：“那你还说！”
　　还能不能一起过日子了？
　　她给自己个台阶，他赶紧挪走，打死他算了！
　　晋王大笑，转过身平躺着，长出一口气。
　　“叹什么气？”唐竹筠哼哼着道，“后悔也晚了！盖上戳了，再睡别的女人，阉了你，回海里去做公主。”
　　晋王：“你别说话了。你再说话，我怕我忍不住。”
　　唐竹筠忽而得意。
　　她是他的药！
　　药，不能停。
　　秀儿端着水在外面清了清嗓子：“娘娘，今日还得进宫去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
　　这俩人，昨晚一宿还没说够吗？
　　唐竹筠：真的没说话，都忙活去了。
　　她要起身，晋王却道：“再躺一会儿，父皇上朝，今日不会那么早散朝的。”
　　唐竹筠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暗戳戳地搞事情了？”
　　“聪明。”
　　唐竹筠：“……”
　　为了睡懒觉，晋王也算煞费苦心了。
　　就是不知道，皇上知道后，会不会觉得这背心四面透风。
　　“秀儿，你把水放下就行。”唐竹筠道。
　　秀儿答应，道：“那奴婢再去厨房催催饭菜去。”
　　等她脚步声渐远，唐竹筠伸手推了晋王一把：“还不快起来！”
　　晋王倒是听话，立刻就坐起身来，长腿一迈下了床。
　　乌黑的头发垂在背后，恰好落在腰窝的位置，下面是结实精壮的臀部以及两条大长腿……
　　唐竹筠捂脸：这人不要脸！
　　晋王：“阿筠？”
　　唐竹筠从指缝中看到他转过身来，故作镇定地松开手，大大方方地看了两眼，高贵冷艳地道：“就那么回事吧。”
　　小样，跟我玩这一套？
　　晋王黑了脸：“阿筠，你确定？”
　　唐竹筠：“来不及了，除非你想进宫迟到。”
　　这也算是变相的肯定？
　　晋王决定放她一马，自己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唐竹筠收拾好自己，简单梳洗之后，秀儿进来替她梳头发，然后小声地道：“奴婢之前给您送水的时候，那两个就来了。”
　　她说的是皇后赏赐的两个陪嫁丫鬟。
　　“在外面，等着给您请安。奴婢若是不拦着，你昨晚都得冲进来伺候。”
　　唐竹筠冷笑，那真是活腻了。
　　晋王一直没说如何发落这两个，正好听听他今天怎么说。
　　虽然滚了床单，交出去了灵魂的第一次，但是唐竹筠并没有交出灵魂。
　　她脑子还在。
　　至亲至疏夫妻，是至亲还是至疏，是两个人共同决定的。
　　晋王换了衣裳，神清气爽地出来，见唐竹筠还在梳头，便道：“我在院子里练一会儿拳去。”
　　“嗯。”
　　秀儿小声地对唐竹筠道：“娘娘，昨晚你们，不是要了三次水吗？”
　　怎么王爷还不腿软？
　　唐竹筠：“啥？不是两次吗？”
　　哦，最后她睡过去了，不记得了。
　　她脚都软了，晋王却还能有力气去打拳，看起来她得努力啊！
　　“你们是谁？”屋外传来了晋王怒气冲冲的声音。
　　唐竹筠：嗯，脸盲症犯了，明明见过人家的！
　　片刻之后，晋王进来，带着几分愤怒和委屈问唐竹筠：“你，阿筠，你为什么还留着她们两个？”
　　他对她的心意，她还在怀疑，还用试探吗？
　　唐竹筠：“……”
　　为什么有一种她养别的男人的感觉？
　　“不是，你听我解释。”
　　晋王脸上分明是，不要，我不听，你就是无理取闹。
　　秀儿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私底下，王爷是这样的画风吗？
　　怪不得能把娘娘迷得不要不要的。
　　这又狼又奶，谁吃受得住？
　　（加更可还满意？嘿嘿！）


第276章 约法三章
　　唐竹筠道：“那是皇后娘娘赏的。”
　　晋王蹙眉：“那又如何？”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你敢当面驳皇后娘娘面子吗？”
　　“我敢。”晋王神色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唐竹筠：“……你厉害。”
　　她自己号称唐怼怼，哪个不服怼哪个，但是打不过的时候，还是怂。
　　晋王就不一样了，目下无尘，目中无人，除了在皇上面前略有收敛之外，谁的账都不买。
　　他怎么就那么牛呢！
　　但是这个牛气冲天的人，昨晚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耳鬓厮磨，用温柔喑哑的声音说，“阿筠教我”……
　　这人怎么能那么分裂呢？
　　秀儿看着唐竹筠渐渐变红的脸色，满头黑线，不由清了清嗓子。
　　说着说着话，娘娘自己歪到了哪里去？
　　看起来以后王爷在，就再也不能说“厉害”这个字眼了。
　　晋王看着唐竹筠发呆的样子，神情微缓，叹口气道：“阿筠，你怎么那么迷糊？这两个，私下里搞小动作，你怎么能容她们？”
　　唐竹筠顺势装傻，笑嘻嘻地道：“那我不懂嘛！我家里关系多简单。”
　　都是嫁给你，才这么多破事。
　　“宫里，皇后娘娘……许多事情我也不懂，所以只能靠你了。”
　　言外之意，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能者多劳，都处置了吧。
　　晋王道：“你就记住一点，任何女人都不要放到身边。嗯，除了秀儿，还有南星。”
　　唐竹筠发出灵魂质疑：“那你身边，就我一个，旁人会不会说我善妒？会不会往你身边塞人？我觉得如果那样的话，不知道塞来的是什么人，还不如把这两个蠢的留下呢！”
　　晋王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唐竹筠像个漏气的气球，在他炙热的目光下渐渐败下阵来。
　　她在试探晋王，却被他看穿了。
　　“秀儿，你出去。”晋王道。
　　秀儿看看他，又看看唐竹筠，嘟囔一句：“我多余了。”
　　唐竹筠：“……”
　　晋王步步逼近，把她逼到了桌子前，再也退不了。
　　“王爷，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晋王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点点头，然后俯身压下……
　　唔唔唔，你是狗啊！
　　唐竹筠差点气绝身亡，嘴唇发麻，气鼓鼓地盯着晋王。
　　“君子动口，阿筠可满意？”晋王用指腹摸了摸唐竹筠微肿的红唇。
　　唐竹筠：“……”
　　“知错了没？”
　　唐竹筠不想说话。
　　“晚上再问你。”晋王道，“这次我把两个人打发了。你若是懒得打发，可以交给我。但是再拿话试探我，阿筠，我不总是那么温柔的。”
　　唐竹筠：我也超凶的，哼哼！
　　“父王和母妃起来了吗？”外面传来了嫣然欢快的声音，“我来请安了！”
　　唐竹筠一把推开还压着他的晋王，整理了下头发和衣裳，狠狠瞪了晋王一眼，然后笑眯眯地迎出去：“我看看谁来了？”
　　“当然是我了，母妃。”嫣然笑嘻嘻地指着高高的太阳道，“这么晚，哥哥都去读书了！”
　　唐竹筠心虚，老脸一红。
　　她和晋王，真是没羞没臊。
　　晋王平静地道：“该吃饭了。”
　　嫣然看着他，挤眉弄眼地笑。
　　唐竹筠：这爷俩干什么？
　　可是吃饭的时候，晋王偷偷问她：嫣然怎么了？
　　唐竹筠：我去哪里知道！
　　吃过饭，唐竹筠对嫣然道：“父王和母妃要进宫去了。”
　　嫣然歪头：“母妃，我也进宫去呀！”
　　唐竹筠正想着怎么拒绝她，又不让她难受时，就听晋王道：“带着嫣然去，童言无忌。”
　　唐竹筠：“这行吗？”
　　“比你行。”
　　唐竹筠：“……”
　　等嫣然高高兴兴回去换衣裳的功夫，晋王要给唐竹筠画眉。
　　唐竹筠有点嫌弃，但是没好意思拒绝，后来见他画得尚可，也就违心地夸了他两句。
　　“嫣然和我娘长得很像，所以在父皇那里，是有份量的。”
　　唐竹筠低头片刻又抬头看着晋王：“要是有一天，你杀我全家，再跟我说情深，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顿了顿，她道：“涉及到唐家和薛家的事情，无论是什么事，你得告诉我。”
　　“好。”晋王郑重答应，“阿筠，我不会让你为难。”
　　“不，谁都不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如果真是他们对不住你，我知道怎么办。”唐竹筠微微仰头看着他。
　　娘家和晋王，于她来说是左右手，动谁都很疼。
　　但是如果有一日，必须要取舍，做决定的人一定是她自己。
　　“我懂。”晋王点点头，又摸摸她头顶，“想那么多，不怕掉头发？”
　　“那你帮我想？”
　　“我帮你想。阿筠，我们约法三章。”晋王道。
　　“第一，我们的院子，有小厨房，以后平常只允许秀儿帮你打扫，其他外人一概不许进来。”
　　这是属于他们一家人的世外桃源。
　　人间烟火暖人心，他和糖珠子，要像尘世最普通的恩爱夫妻一样长长久久。
　　“秀儿和宋景阳成亲后，他们两个也都不会离府。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第二，不管谁往你身边塞人，你只管推到我身上，就说我不喜欢，你不敢做主，让她们来找我。”
　　这一条唐竹筠非常喜欢。
　　她做不了主，她得听夫君的，嘿嘿嘿。
　　“第三，有事情同我商量，不要委屈自己。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
　　晋王声音不高，话语却掷地有声。
　　“还有一件事情——”晋王这次有些欲言又止。
　　唐竹筠正心里感动，所以脑子发热道：“你说就是。”
　　不知道，还有什么糖衣炮弹等着她。
　　但是糖真的太甜了，她接下了。
　　“在外面，我们还是普通夫妻。”
　　唐竹筠茫然：“我们在家里，不普通吗？”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像在家里这样对你好。”晋王道，“我一夜没睡，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给你。但是不行，阿筠，你是我的软肋，我们彼此知道就可以了。”
　　哦，懂了，就是在外面还男尊女卑，以夫为天嘛！
　　行吧，给他做做面子，关起门来还得给她洗脚。


第277章 嫣然神助攻
　　晋王骑马进宫，唐竹筠带着嫣然乘坐王府的马车，秀儿和南星也跟着一起。
　　——南星平时跟着凛凛，但是去皇宫这样的“龙潭虎穴”，她得跟着。
　　一出门，唐竹筠就深切感受到了晋王的“拉开距离”。
　　他没有扶她上马，目不斜视地的上了马，比从前还不如呢！
　　唐竹筠：“……”
　　倒是挺会装。
　　嫣然在抱怨，晋王不让她带娇娇进宫。
　　“娇娇很听话的！我让它咬谁它就咬谁。”
　　唐竹筠：“宫里不许带猛兽进去。”
　　“好吧。”嫣然小声道，撅着嘴有些不开心。
　　但是当她目光落到唐竹筠小腹的时候，忽然就高兴了。
　　昨晚一向对她不亲近的荣嬷嬷来找她，告诉她最近不要去打扰父王和母妃，她很快就有小弟弟和小妹妹了。
　　嫣然现在已经开始偷偷给弟弟妹妹准备礼物。
　　用不了多久，母妃的肚子就会变大，里面会藏着她心心念念的弟弟妹妹……
　　到时候有个小汤圆一样可爱的妹妹，多好啊！
　　她会帮她打扮，给她好看的首饰衣裳……
　　如果是弟弟，也很好，她教他功夫，教他打架，现在凛凛哥哥明显在打架这条路上，没什么用了。
　　进了宫后，唐竹筠牵着嫣然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晋王。
　　许久不来，这宫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压抑。
　　他们到到时候，皇上还没有散朝，皇后让他们进去。
　　唐竹筠跟着面无表情的晋王一起给皇后行礼。
　　皇后这里人很多，除了宫里的嫔妃们，还有其他的王妃，打量着一对璧人，神色各异。
　　唐竹筠把自己当成工具人。
　　皇后赐座她就落座，然后耳观鼻，鼻观心，听着皇后绵里藏针地说话，只当自己聋了。
　　皇后道：“他们兄弟几人之中，除了年纪不到的八皇子，也就晋王府，子嗣单薄。”
　　嗯，懂了，要给晋王多纳妾，开枝散叶。
　　可是她不接话。
　　晋王沉默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又放下，往门口看着，视皇后为无物。
　　皇后果然道行深，面色未改，笑着道：“阿筠，以后替王府开枝散叶，就需要你操持了。”
　　被点到名字的唐竹筠装傻：“行，那我多生几个。”
　　众人都愣住。
　　谁让你生了？分明是让你操持纳妾的事情，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是一流。
　　晋王道：“我这种人，开枝散叶与否无关紧要，还是让太子妃多替太子操持，太子才是正统！”
　　唐竹筠默默给晋王点了个赞。
　　皇后道：“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兄弟都一样，都是龙子凤孙。”
　　不能这么说？
　　好，晋王不说话了。
　　皇后尴尬。
　　最尴尬的是，在场的其他妃嫔，竟然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显然也不想触晋王这个霉头。
　　唐竹筠骄傲，看看，做恶人多好。
　　太子妃忽然道：“母后，能不能让人把窗户开大一些，有些闷。”
　　皇后满脸慈爱：“那有什么不行？你有身孕，要多注意些。”
　　啧啧，这是又怀上了？
　　只是你怀就怀呗，对她示威几个意思？怀的又不是晋王的孩子，唐竹筠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一根烂黄瓜，宗氏姐妹却争得快要打破头。
　　皇后又对唐竹筠道：“阿筠，去和太子妃说说话，让她传授一点儿经验给你。”
　　晋王却道：“别学些长舌妇人行径回来。”
　　皇后拉下脸：“晋王，你这是何意？”
　　晋王从容自若：“教导我的王妃。”
　　唐竹筠憋笑快要憋傻了。
　　现在知道，为什么晋王人见人憎了，这嘴巴毒起来，能把人噎死。
　　过了一会儿，散朝的皇上终于姗姗来迟。
　　皇上心里骂娘，今日都是些什么鸡零狗碎的破事，你一本，他一本，没完没了，坐得他腰都疼了。
　　不过看到晋王带着新妇来拜见，皇上还是很高兴，喝了媳妇茶，诫勉几句，就令人赏赐了东西。
　　皇后笑盈盈地道：“刚才臣妾还说，让阿筠好好操持，让清清冷冷的晋王府热闹起来。”
　　皇上却道：“罢了，麒儿从来不喜欢热闹，这孩子孤僻。”
　　唐竹筠：哈哈哈，想要仰天大笑。
　　看着皇后讪讪的样子，太爽了。
　　原来晋王这般嚣张，都是皇上惯的。
　　皇上又招呼嫣然到自己面前，问了她几句话，摸摸她的头道：“又长高了。”
　　嫣然笑眯眯地道：“我听母妃的话，每日都喝牛乳，吃鸡蛋，还练拳，所以长高了。”
　　皇后笑道：“看起来，你母妃对你不错。”
　　嫣然故作惊讶道：“当然了，那是我母妃，为什么对我不好？”
　　太子妃道：“毕竟是你继母，皇祖母是担心你……”
　　“哦，原来这样，怎么会呢！继母也好，等您以后有了继母就知道了。”嫣然笑道。
　　众人：“……”
　　晋王象征性地说了句“少说话”，算是斥责。
　　而太子妃面上已经挂不住，气得手都在发抖。
　　嫣然还故作惊讶：“太子妃娘娘，您怎么了？”
　　唐竹筠道：“嫣然，别说了，等母妃回去之后给你讲道理。这话，不能这么说。”
　　“哦，那我给太子妃娘娘道个歉，我再也不提您继母的事情了。”嫣然一脸诚恳。
　　说话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软鞭，声音软软地撒娇道：“您不会和我计较吧，我给您甩鞭子看好不好？”
　　唐竹筠：祖宗，竟然把鞭子带了进来。
　　她要是不拦着，嫣然这鞭子，非得“不长眼”地抽到人不可。
　　所以唐竹筠开口阻拦，把嫣然拉到自己身旁。
　　皇上看着这番闹剧，眉眼未变，仿佛没有听出她们之间的你来我往。
　　半晌后，他站起身来道：“麒儿，带着阿筠和嫣然，跟朕到紫宸宫去。朕忽然想起来，有件东西要给你们。”
　　一家三口跟着皇上一起离开，留下皇后和众人，不知道作何表情。
　　唐竹筠牵着嫣然，看着走在前面的父子俩，忍不住想，皇上对晋王的偏爱，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可是另一些行为，却又让人费解。
　　果然君心难测吗？
　　（大风大雨里，更新来了~还有一更~）


第278章 她不能生
　　去了紫宸宫，皇上先让汪福带着唐竹筠母女到旁边，然后自己带着晋王进去。
　　汪福给唐竹筠上茶，笑道：“王妃娘娘，您且稍等。皇上和王爷，还有正事要说。”
　　唐竹筠表示没事。
　　这里就她和嫣然，不用面对那群女人的唇枪舌剑，她呆多久都行。
　　嫣然小声地道：“母妃，我猜皇祖父肯定在和父王说您呢！”
　　唐竹筠被她逗笑，一本正经地道：“你说得对，你看我耳根子都红了。”
　　嫣然又得意道：“我今日给您帮忙了吧。”
　　“帮忙了，帮了很大的忙。”
　　嫣然顿时昂首挺胸：“来之前父王就和我说了，要好好保护好您。我做到了，就是……”
　　“就是什么？”
　　“母妃，太子妃肚子里是不是有孩子了？”
　　唐竹筠点点头。
　　关于怀孕，并且只能人只能生人这件事情，她已经好好科普过了。
　　嫣然道：“嗐，她肚子里怎么也有了呢？我刚才差点就说，您肚子里也有了，后来想想，说不定没她大，这才没说。”
　　唐竹筠被她吓了一大跳：“谁说我肚子里有孩子的？”
　　要是晋王乱说，回去捶死他！
　　嫣然：“我自己说的啊！您和父王，不都成亲了，也睡一起了吗？”
　　唐竹筠：“话是这么说……但是没那么快……”
　　主要她还不想要孩子。
　　凛凛和嫣然，都需要陪伴；而且她和晋王，也需要磨合。
　　嫣然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唐竹筠却知道，弟弟妹妹对她来说，更像一个新奇的大玩具。
　　家里添丁是大事，得需要充分的准备。
　　所以很遗憾，暂时她不能满足嫣然了。
　　与此同时，父子俩正在对话。
　　皇上靠着龙椅，面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道：“你又何必非和皇后对着干？朕百年之后，怕是你会很难。”
　　晋王没有做声。
　　“麒儿！”
　　“儿臣在。”
　　“你，喜欢唐竹筠吗？”
　　“喜欢。”晋王毫不犹豫地道。
　　“那……”皇上似乎叹了口气道，“还用朕替你指侧妃吗？”
　　“不用。”晋王在皇上面前，带着某种强烈的难以言说的情绪道，“儿臣希望这一生，只有她一个女人。”
　　皇上良久沉默，半晌后才道：“所以，你还是埋怨朕，对你母亲不公，是不是？”
　　“儿臣不敢。”
　　“麒儿，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皇上道，“朕劝你，不要用情太深。对你，对她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世上，哪有什么独一份的宠爱？
　　那是太大的福气，没人压得住，最后就会变成悲剧。
　　晋王淡淡道：“儿臣心里有数。”
　　“母妃，”嫣然忽然趴到唐竹筠耳边小声地道，“您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唐竹筠还以为她又要闹弟妹的事情，嗔怪道：“别闹，没声音。”
　　“好吧，”嫣然怏怏地道，“我还以为有耗子打洞呢！您真没听到？”
　　唐竹筠摇摇头。
　　这孩子，聪明机灵，但就是有点淘了。
　　“不对，肯定有只大耗子。”嫣然坐不住了，提着她的小软鞭，趴到地上，把耳朵贴地，听得十分认真。
　　唐竹筠哭笑不得。
　　汪福掀开帘子进来，见她这般，顿时愣住，随即上前扶她：“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嫣然道：“有耗子，我听见挠墙的声音了。”
　　汪福道：“那怎么可能呢？这是紫宸宫，如果有耗子，惊扰了皇上，那负责洒扫的人，脑袋就危险了。”
　　嫣然肯定地道：“不，就是有。”
　　汪福无奈地摇摇头，对唐竹筠道：“娘娘，您稍等，老奴再去看看皇上和王爷，是否说完话。”
　　唐竹筠点点头，目送他出去。
　　过了一会儿，嫣然一无所获，失望地从地上起来，嘴里道：“怎么又没了呢？”
　　唐竹筠拉她到身前，替她拍拍裙子上的尘土，道：“别闹，你父王一会儿要黑脸了。”
　　不得不说，还是得让孩子有点畏惧。
　　说曹操曹操就到，晋王从皇上那边出来，对唐竹筠道：“走吧。”
　　“回府？”
　　“否则呢？”晋王脸上露出笑意。
　　唐竹筠觉得这一关，过得也太容易了些。
　　皇上把他们带到紫宸宫，原来是帮他们解围的？
　　夫妻双双把家还之后，晋王对唐竹筠道：“那两个的事情，我已经和父皇说了；父皇让我自己处置。”
　　“哦。”
　　“我打算把她们送人。”
　　唐竹筠下意识地道：“送给谁？”
　　晋王微笑：“太子！”
　　唐竹筠一拍手：“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太子妃正好怀孕，太子身边需要伺候的人。”
　　取之于皇后，用之于太子，绝妙！
　　晋王看着她高兴，嘴角不由也露出笑意。
　　“对了，”唐竹筠又想起另外的事情，笑嘻嘻地拍掉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道，“别闹，天还没黑呢！说正事！”
　　“说。”
　　“今日嫣然问我，什么时候给她添个弟弟妹妹。我想……”
　　“我不想。”晋王道，“我们已经有了凛凛和嫣然，儿女双全，也不需要再生了。”
　　唐竹筠愣住。
　　这人之前，不是提过生孩子的事情吗？
　　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又觉得不想要孩子了？
　　虽然和她殊途同归，但是两人还是得好好把话说开。
　　唐竹筠先把自己的理由说了，然后问晋王：“王爷又是怎么想的？”
　　“我同你想的一样。我太忙了，你身边也没什么人伺候，又喜欢亲力亲为，我舍不得。”
　　唐竹筠眯起眼睛：“是吗？”
　　晋王在她面前，根本就不会撒谎——他不敢和自己视线相接。
　　在外面有千万般手段，在她面前，他是不设防不会伪装的。
　　“阿筠，”晋王喉结动了动，似乎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半晌后咬着牙道，“你其实，是生不了的。”
　　唐竹筠：？？？
　　“因为我是妖？”
　　“因为当年你生凛凛的时候，坏了身子。”晋王伸手摸摸她的头，眼神怜悯而疼惜。
　　唐竹筠表示，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第279章 王妃日记
　　晋王有些心虚，看向唐竹筠的目光有些躲闪，但是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
　　“……之前的事情，我让淮上去善后，他是个细心的，查到了当年你生凛凛时候的稳婆那里……”
　　淮上有多抠门，就有多细心。
　　“然后她说我不能生了？”唐竹筠想翻白眼。
　　晋王见她没生气，顿时松了口气，揽住她的肩膀把人拉到怀中道：“稳婆交代，当初父兄给了她银子封口，她还以为要去母留子，被吓到了。”
　　唐竹筠：“……”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你生凛凛的时候，也是九死一生，稳婆说，怕是影响了根本。但是当时畏惧父兄，所以没有敢提。”
　　“胡说。”唐竹筠道，“我就是大夫，我能不能生，自己不知道？”
　　“好好好，算你能生，是我不想让你忍受生育之苦。”
　　狗男人，什么叫算她能生？
　　她本来就能生！
　　唐竹筠看着他：“我能生，还能生出儿子来！”
　　她也必须生儿子。
　　晋王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忍不住摸摸她的脸道：“行，你能生七个儿子，是我不要。阿筠，我们已经有凛凛了。”
　　足够了。
　　皇家从来不是多子多福。
　　有一个，足够。
　　他手下触感细腻温热，最好的缎子也有不及；想到晚上拥她入怀时候的感觉，晋王可耻地反应了。
　　他忍不住看向窗外，为什么天黑得这么晚？
　　要是夜长昼短就好了。
　　唐竹筠道：“儿子还是得生的。你不是和凛凛说，日后等那什么时候再认他吗？”
　　这个她真能理解。
　　毕竟当年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好容易搞清楚之外，很难向旁人证明。
　　没有绝对的权势压下，凛凛的身世，会为人诟病。
　　其实悲观一些想的话，凛凛的出身，这辈子恐怕都是个难题。
　　前身和晋王，一起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可是你没儿子，怎么能做储君？”唐竹筠干脆把话挑明。
　　你再优秀，再名正言顺，一条“后继无人”，就能让你退出竞争。
　　晋王道：“我不想做储君。”
　　唐竹筠“啊”了一声，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那想直接做皇帝啊！
　　行吧，作吧，舍命陪君子。
　　但是她没事，她能生！
　　“等凛凛和嫣然再大一些，我们再考虑。”唐竹筠道。
　　晋王犹豫了一下，问：“你嫂子生孩子的时候，算顺利吗？”
　　“顺利啊！”
　　“那还是不要了。”
　　会留下阴影的。
　　唐竹筠：“……行了，换个话题！我得准备明日回门的东西了。”
　　三朝回门，赶上了中元节，所以得提前一天。
　　晋王道：“岳父和舅兄的东西我都准备了，其他人你准备。”
　　“其他人？嫂子和媛姐儿的？”
　　晋王磨牙：“薛家的。”
　　唐竹筠惊讶：“他们明日也去？哦，对，我外家，是得在。”
　　那就得准备好多东西了。
　　尤其成亲之前，收了薛家好多东西，这些人情，都得一点点儿还回去。
　　唐竹筠带着秀儿翻找礼单，然后翻库房单子挑回礼。
　　千万不能发生，人家给了她什么，她又原封不动送回去的惨剧。
　　感觉要死好多脑细胞。
　　晋王刚开始兴致勃勃地看着，主要是看唐竹筠，后来见她露出头疼的样子，便对秀儿道：“拿着礼单去找荣嬷嬷。”
　　秀儿一拍桌子：“等着您说这句话好久了！”
　　说完她把礼单拢到一起，抱起来蹬蹬蹬地跑出去。
　　晋王：所以，是他错了？
　　唐竹筠装模作样：“这个，麻烦荣嬷嬷，怕是不好吧。”
　　晋王：“那你把秀儿喊回来？”
　　唐竹筠：“……术业有专攻，还是交给荣嬷嬷吧。”
　　晋王被她逗笑，伸手捏她的鼻子：“就知道你偷懒。”
　　唐竹筠打开他的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动嘴？”
　　唐竹筠不理他。
　　刚开荤的男人，真是够了；今日她进宫的时候，走路都觉得不太舒服。
　　嫣然带着娇娇来找唐竹筠：“母妃，我能出去玩一会儿吗？”
　　晋王：“去吧！”
　　凛凛晚上才回来，没人打扰，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嫣然欢快地道：“那我去啦。”
　　唐竹筠：“等等。”
　　嫣然顿时苦了脸。
　　“是不是要去找隔壁崔家小公子打架？”
　　晋王愣住，这是什么梗？他怎么不知道。
　　嫣然：“母妃，不是打架！是切磋！”
　　“切磋？切磋你专往脸上招呼？崔夫人都找我好几次了。”
　　搬家之后的唐家、王府和崔家，都是邻居，嫣然和那崔家小公子，简直是上辈子冤家。
　　嫣然气得直跺脚：“说好了输赢都不告诉大人，这个输不起的！”
　　唐竹筠：“你怎么不说，你打不过就让娇娇帮忙？”
　　晋王：“……”
　　嫣然：“那我也允许他带宠物了！”
　　奈何他没有，这能怪她吗？
　　唐竹筠看向晋王——不能总让她做坏人。
　　晋王清了清嗓子：“这个，打架不好……你好好和人玩，不要太疯了。”
　　嫣然一看还有希望，当即痛快答应，然后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唐竹筠：“……”
　　晋王：“没吃亏就行。那崔家孩子我也见过，又矮又胖，锻炼锻炼也不错。”
　　唐竹筠：要脸吗？
　　人家孩子矮胖，需要锻炼，也不需要被你家孩子打啊！
　　晋王搂住她：“行了，别生气，嫣然肯定有分寸。要是她过分，崔家也不是没有下人，肯定会让自家孩子躲着嫣然的。”
　　唐竹筠叹了口气：“崔家倒是想躲着……”
　　奈何崔小公子，就是喜欢和嫣然玩。
　　她要是崔家长辈，估计心里也不愉快。
　　想到这里，唐竹筠让人去给两个孩子送点心。
　　晋王把她压倒在床上：“阿筠，我也饿了。今天不知为什么，天总不黑……”
　　王妃日记。
　　成亲第一日：烙饼三次，狗男人只承认两次，另一次权当被狗日了。
　　成亲第二日：王爷怼皇后，甚爽。
　　我要生儿子砸王爷脸上。
　　烙饼三次，白天一次，晚上两次，腰疼，甚是怀念姨妈君。


第280章 情敌相见，惺惺相惜
　　三朝回门，凛凛也难得请假一日，同时这也是晋王三日婚假的最后一天。
　　唐竹筠有槽要吐：天天罚俸，也不知道这个班上得什么劲！
　　就这样，不做皇上，不把生意整成自家的，多亏！
　　因为离得太近，唐竹筠还没起床，就听薛烈在隔壁吆喝的声音了。
　　这薛家人，来得倒早。
　　唐竹筠收拾了一下，马车都没坐，和晋王带着两个孩子，步行回家。
　　孟语澜和薛家的几个嫂子在二门迎唐竹筠，看见她都暧昧地笑。
　　“气色不错。”孟语澜拉着唐竹筠的手往里走。
　　唐竹筠表示自己都要被榨干了，气色能好到哪里去？
　　难道男人还是护肤品不成？
　　唐竹筠给薛老夫人见礼，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说起话来。
　　唐竹筠问：“媛姐儿呢？怎么没见她？”
　　孟语澜笑道：“老爷抱着在外面。还有外祖父、舅舅们，也都喜欢，都想逗逗她。”
　　唐竹筠：“……小心一会儿他们偷偷给媛姐儿喂酒。”
　　晋王就干过这种不靠谱的事情。
　　唐竹筠自己酿酒，晋王自己尝不说，还偷偷给凛凛尝，被她抓了个正着。
　　就是再小的孩子，这些人也能用筷子蘸酒逗。
　　孟语澜道：“你大哥在呢！那可是他的眼珠子。”
　　唐明藩和唐柏心，现在抱孩子比她还熟练。
　　父子俩回府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换衣洗手抱媛姐儿。
　　这份待遇，孟语澜从前想都不敢想。
　　唐竹筠笑道：“不行，不能让他们霸占媛姐儿，我出去把媛姐儿抢回来！”
　　横竖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要避讳的。
　　孟语澜却拉住她，低声道：“别去了，有外人。”
　　“谁呀？”
　　孟语澜有些欲言又止。
　　秀儿却在这时候跑进来，过来直拉唐竹筠的袖子：“娘娘，奴婢刚才被热水烫着了，您帮我看看。”
　　她把唐竹筠拉到隔壁，然后道：“完了，娘娘，讨债的上门了。”
　　唐竹筠一愣：“什么讨债的？谁？”
　　她欠债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卫宣啊！”秀儿跺脚，“您忘了，就老爷那个弟子，您之前非要闹着嫁给他，结果他为了躲您，离开京城那个！”
　　唐竹筠想起来了。
　　“京城四公子？”
　　“就是他！”秀儿道，“估计听说您成亲了，总算敢上门了。”
　　唐竹筠：“……”
　　“奴婢就怕，王爷一会儿和他打起来。”秀儿道。
　　“不能，你瞎操心。”唐竹筠道，“我和他都是过去了，而且我不也没怎么他吗？”
　　“您那是没得手，但是卫宣也挺生气的。”
　　前身那些碰瓷的拙劣手段，对方肯定生气。
　　而且卫宣和唐明藩有师徒之情，和唐柏心也是私交甚好，他还不好太过发作。
　　惹不起只能躲着，于是他被迫离开京城。
　　这笔账，好像确实得算在她头上。
　　大概也是从这件事情开始，唐明藩再也不肯收徒了。
　　——怕被女儿赖上。
　　唐竹筠：“王爷不知道这出吧。”
　　“您信吗？”秀儿翻白眼，“您过去的那些事情，他估计早就查了个底朝天。”
　　“那……就随他们去吧。”
　　秀儿：“您就不做点什么？”
　　“我能做什么？”
　　她只能装傻，否则被人怀疑她对卫宣贼心不死，就麻烦了。
　　“好秀儿，去把媛姐儿抱回来给我稀罕稀罕去。”
　　秀儿道：“您还是想想，怎么对付王爷吧。奴婢看，今晚醋缸肯定得打翻。”
　　她一扭身出去了。
　　唐竹筠认真反省，是不是昨天晚上动静太大了？
　　其实还好吧，毕竟她挺克制的……
　　秀儿却没把媛姐儿抱回来，道：“被王爷抱着，谁都不跟了。跟着王爷咯咯笑出声来……奴婢还没见过那么小的孩子笑得那么响亮呢……别人一抱就咧嘴哭。”
　　小坏蛋，也爱俏啊！
　　薛烈带着几个兄弟灌晋王酒，成亲那日，他拦晋王没拦住，今日要一雪前耻。
　　秀儿时不时地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后大为震惊。
　　“怎么了？”唐竹筠打了个哈欠问。
　　孟语澜看出她有些劳累，吃过饭便让她回旧日房间里歇歇。
　　薛家的嫂子们还都打趣她，说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让她尽管去休息，不用不好意思。
　　于是唐竹筠就假装娇羞，然后回到房间挺尸了。
　　“娘娘，您知道奴婢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牛在天上飞？”
　　男人喝醉了，不都是吹牛吗？
　　秀儿道：“不不不，我看到了，卫宣在帮王爷挡酒！”
　　她不懂，但是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俩人，是“情敌”啊！
　　唐竹筠：“卫宣喜欢我才是王爷的情敌，他又不喜欢我。”
　　如此和谐，甚好。
　　“不是，”秀儿道，“那您说，他们为什么忽然就，哥俩好了？”
　　唐竹筠：她去问谁？
　　或许晋王觉得，谢谢你没和我抢人？
　　而卫宣：谢谢您，终于把那个妖孽给收了！
　　想到这诡异的和谐，唐竹筠都要把自己笑傻了。
　　等回到王府，她问晋王这件事，后者道：“主要同情他，年纪轻轻就瞎了，没认出你这块璞玉。”
　　唐竹筠大笑：“那卫宣呢？”
　　“卫宣同情我。”
　　唐竹筠笑倒在晋王身上，后者趁机握住她的手。
　　唐竹筠：“……”
　　睡都睡了，还偷偷摸手，真是醉了。
　　不过出乎预料的是，晋王晚上竟然很老实，还自己抱着被子去榻上睡。
　　唐竹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没敢问，反正有的休息就休息。
　　晋王沐浴的功夫，她咬着笔杆写王妃日记。
　　成亲第三日：狗男人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趣，我没有魅力了还是他不行了？
　　晋王出来，笑道：“别在灯下看书写字，坏了眼睛，早点睡。”
　　唐竹筠把宝典收起来，答应一声，爬到床上抱着被子很快睡着了。
　　晋王试探着喊了一声：“阿筠？”
　　唐竹筠没反应。
　　晋王自己从榻上起来，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还有一章在路上，催更召唤神龙！）


第281章 晋王为媒？
　　唐竹筠睡到半夜，被外面野猫凄厉的叫声吵醒。
　　她打着哈欠道：“王爷，让人把野猫撵走啊！”
　　没有人答应。
　　而之前，哪怕她翻个身，晋王都能察觉。
　　哦，忘了，今夜没睡一起。
　　“王爷？”她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同时掀开幔帐。
　　墙角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虽然昏暗，却足以让她看清楚，榻上空无一人。
　　去解手了？
　　不对，晋王如果在附近，肯定听到自己声音了。
　　三更半夜，他偷偷摸摸去了哪里？
　　逛青楼了啊！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放下幔帐，又躺回她温暖的被窝，继续和周公约会。
　　第二天，她是被晋王喊醒的。
　　“休息好了吧，”晋王坐在脚踏上看着，屈起一条腿，很是闲适的模样，“该起床了，咱们得去大相国寺，拜祭我娘和岳母，昨日和岳父舅兄说好了。”
　　唐竹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中元节了。
　　原来昨晚他没痴缠，是心里记着这件事情。
　　“你不困？”唐竹筠问。
　　晋王微愣，随即道：“你发现我昨晚不在了？没害怕吧。”
　　唐竹筠：“夜不能寐，担心王爷。”
　　晋王屈指弹她光洁的额头：“然后睡成了猪？”
　　唐竹筠被戳穿也不脸红：“少转移话题，到底去哪里了？总不能去和卫宣惺惺相惜了吧。”
　　晋王笑骂道：“还敢编排起夫君来了。”
　　“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唐竹筠毫无负担地指使他干活。
　　晋王把放在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递给她，道：“昨晚我确实是去见卫宣了。”
　　唐竹筠：“……”
　　报复，一定是报复。
　　卫宣为了报复她恶心他，现在就要抢自己男人。
　　“卫宣成亲了吗？”
　　“没有。”
　　“那他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晋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和我年纪相仿，我儿子都这么大了，他怎么回事？”
　　总不会被她恶心的，厌女了吧……
　　“他找我，是想让我做媒人。”晋王道。
　　唐竹筠：？？？
　　卫宣眼瞎了吗？
　　晋王能做媒人？
　　好好的婚事，也能被蠢直男搅合黄了。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以后我慢慢告诉你。”晋王道，“现在起来，咱们得尽快找岳父和舅兄会合。”
　　“不是，”唐竹筠一边穿衣裳一边道，“他看上了谁啊？”
　　没什么，比吃瓜更重要。
　　“算起来，是我一个舅父的女儿，不过不是亲舅父。过些日子，他进京，你能见到。”晋王面色有些凝重。
　　——如果不是卫宣昨日提起，他都不知道，舅父要进京了。
　　父皇召舅父进京，所为何事？
　　昨晚他和卫宣见面之后，又召见心腹讨论了一番这件事情，可是也并没有讨论出结果，只能等舅父进京再说。
　　唐竹筠心说，这舅父是漏网之鱼？
　　她并不相信，晋王深夜出去，单单是为了给卫宣做媒。
　　肯定还有别的重要事情。
　　不过涉及晋王外家，这段过往实在惨烈，所以她也没多问，反而主动岔开话题道：“我得去看看，香烛纸钱有没有准备好。对了，你今日不用进宫去给祖宗磕头烧纸吗？”
　　晋王淡淡道：“不缺我一个，我每年都不去。”
　　他会去大相国寺看母亲。
　　两人吃过饭，一起乘马车去了大相国寺。
　　人很多，但是有专人招待他们。
　　两人先给晋王的生母萧妩磕头。
　　荣嬷嬷从昨晚就过来了，已经把祭祀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含着泪道把一炷香递给唐竹筠，道：“姑娘，王妃娘娘来看您了！”
　　唐竹筠上过香，心里默默地道：“您安息吧，我会和王爷彼此照顾好对方的。”
　　她侧头看了晋王一眼，发现晋王正看着生母的牌位，目光中带着她难以形容的深沉和悲伤。
　　两人手挽手从这里出去。
　　荣嬷嬷送他们出来，对晋王道：“王爷，您一会儿要去见弘恩大师吗？”
　　晋王点头。
　　“那，”荣嬷嬷道，“您能不能和弘恩大师提一句，让照看这里的和尚，多用心一些？”
　　唐竹筠微微惊讶。
　　但是涉及已故婆婆，她也不好多开口，便只能看向晋王。
　　晋王显然也没听明白，道：“怎么了？他们怠慢了？”
　　荣嬷嬷面色不虞：“老奴昨日来的时候，擦洗牌位的时候发现，牌位后面多了好几道划痕。”
　　唐竹筠心说，这其实，不算事吧……
　　但是她也理解，无论活着还是死了，对荣嬷嬷来说，那就是她的主子，她的信仰。
　　晋王答应，道：“我会说一句的。”
　　然而离开之后，他却对唐竹筠道：“不用和大师提起这件事情。嬷嬷她，对我娘感情太深厚……”
　　唐竹筠想，大概晋王的想法和她一样。
　　能一直把牌位供奉在这里，已经是承了弘恩大师的情了，再挑挑拣拣，就有些过分了。
　　两人又去和唐明藩以及薛家人汇合。
　　出人预料的是，晋王竟然也给唐竹筠生母磕了头。
　　这番举动，让唐家和薛家的人，对他都十分满意。
　　等晋王带着唐竹筠去求见弘恩大师的时候，却被告知大师闭关，这几日谁都不见。
　　晋王倒也没勉强，侧头问唐竹筠：“你想去看看凛凛，还是直接回府？”
　　唐竹筠道：“不去打扰他了，今日寺庙里人太多，咱们还是回府吧。”
　　“好。”
　　回去之后，晋王和唐竹筠关起门窗，解释昨晚的事情。
　　“我舅父，姓乔名庚，原本是外祖父麾下一员猛将。”
　　唐竹筠心想，这样的人，最后没有被萧家覆巢之祸殃及，也着实幸运。
　　“他其实，是我娘的未婚夫。”
　　啊？
　　这惊天大瓜，有点接不住啊！
　　晋王苦笑：“所以后来我娘和父皇在一起，其实是背弃了舅父。”
　　唐竹筠：哎，这都什么事。
　　原来婆婆也是恋爱脑。
　　可是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啊！
　　“我娘遇到皇上之后，就坚持要悔婚，在家里闹得十分厉害。”晋王道，“所有人都反对。谁也没想到，最后最先妥协和退让的，是舅父。”
　　唐竹筠叹气，心里想着，人家都不喜欢他了，不退咋办？
　　要是她，她也受不了这奇耻大辱啊！


第282章 人在木海游，锅从天上来
　　这段过往，晋王无颜对其他人提起。
　　可是对唐竹筠，他忽然就生出了许多的倾诉之心。
　　唐竹筠听得目瞪口呆。
　　婆婆真的作啊！
　　好好的婚事，说不要就不要，非要跟着皇上，哪怕当时皇上三宫六院都快住满了，她还相信，她是皇上的唯一。
　　她在等着皇上废后！
　　唐竹筠内心忍不住想，您这是有多愚蠢，才会相信这些啊！
　　再说，皇后不无辜吗？
　　虽然她讨厌现在绵里藏针的皇后，但是现在多少也能理解，皇后为什么变态……
　　不在沉默中爆发，那只能在沉默中变态。
　　大概女人不作，男人不爱？
　　即使到了这地步，最先心软的是乔庚。
　　他选择退出，从未婚夫变成了萧妩的义兄，然后自请离开镇北王府，谋了个闲职离开。
　　唐竹筠：有情人终成兄妹吗……
　　不过她佩服乔庚的襟怀。
　　后来萧妩作不动了，大着肚子熬到要生，也没能进宫，整个人状态开始变得不好。
　　乔庚又回来照顾她，陪了她几年。
　　后来众人都以为萧妩会嫁给乔庚——毕竟皇上那边，已经杳无音讯，更没有认亲的意思，但是后来，还是随着乔庚远走而结束。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晋王也不清楚。
　　“舅父对我很好。”晋王道，“一直都很好。”
　　“那后来他娶亲了？”唐竹筠问。
　　否则怎么会有女儿呢？
　　“没有。舅父有一对双胞胎女儿，比我小两三岁，是他领养的。”
　　卫宣看上的，正是姐妹其中一人。
　　唐竹筠心想，也就是因为乔庚远走，所以才没有受到萧家的波及吧。
　　但是他这么多年都没娶，日子过得应该也是不容易。
　　突然就有些好奇，萧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为什么能让皇上念念不忘，让乔庚终身不娶。
　　晋王眼神中难掩愧疚。
　　唐竹筠主动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目光清亮：“过去的事情，我们并非局中人……婆母已经不在，你也不要多想。”
　　晋王对她笑笑。
　　唐竹筠小心地道：“婆母她，对你好吗？”
　　晋王沉默良久，道：“我有记忆之后，她的头脑已经不太清醒了，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会像最慈爱的母亲，替他梳头发，和他细细说着话。
　　坏的时候，她会拿起手边任何东西去打他，有一次甚至拿着剪刀要去戳他，被人拦住还歇斯底里……
　　他的存在，是母亲的耻辱。
　　晋王没有对唐竹筠说起这些，但是后者已经敏感地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从只言片语之中推测出来大概。
　　唐竹筠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头靠在他胸前，拱了拱他。
　　她的碎发让晋王觉得脖子发痒，看着她小狗一样蹭来蹭去，晋王哑然失笑：“做什么呢？”
　　“怕我说错话。”唐竹筠闷声道。
　　“还有你不敢说话的时候？”晋王只觉得心底漫上一层温暖的潮水，把记忆之中的刻痕抹平，忍不住把她抱在怀中。
　　过了许久，唐竹筠有些不好意思了，坐回到椅子上，难得正经地道：“舅父对你好，你回报是应该的。但是他和婆母之间的那些过往，你也没必要加诸到自己身上。”
　　不要活得那么累。
　　晋王：“我知道。”
　　多的话他没说，比如舅父为什么突然进京，这背后的意味就让人捉摸不透了。
　　唐竹筠忽然道：“不说这些，让人心里闷得难受。王爷，想不想凫水去？”
　　她游泳很好，四种泳姿都是专业的教练教出来的。
　　她学游泳，纯粹是为了解压，享受在水中的感觉。
　　晋王现在的状态，去游一场，应该很好。
　　过去的事情，不提也就那样；提起难过一场，但是还得往前看。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晋王一时之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是今日是中元节，不适合做别的事情。
　　唐竹筠显然也没想做别的事情，道：“走，咱们先去玩一会儿，等水晒得更热一些，你去忙正事，我教嫣然凫水。”
　　大木海都做了，就别浪费了。
　　晋王表示，他今日其实也没什么正事。
　　虽然没有前世的泳衣，只能穿着单薄的中衣，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但是唐竹筠游得还是十分畅快。
　　晋王靠在边上，猿臂伸展，随意搭在侧壁上，露出胳膊和胸前的半边肌肉，嘴角噙着笑意，看唐竹筠在水中得瑟显摆她的技术。
　　她像一条欢快的小鱼，在水中潜行，姿态优美灵动，滑出去很久才会露出头来，有时候回头对他得意地挤眉弄眼。
　　晋王：这礼物，终究是送对了。
　　外面远远的，宋景阳跑过来，看着秀儿，面色纠结。
　　秀儿眼睛瞪得大大的，也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你看我，我就看你，哼！
　　事情确实有些着急，拿不定主意，只能问媳妇。
　　宋景阳拉了拉和他大眼瞪小眼的秀儿，“金麟卫那边有急事，你进去喊还是我进去喊？”
　　他进去喊吧，看到不该看到的，王爷能把他眼睛挖出来。
　　秀儿进去喊吧，看到不该看到的，他多吃亏啊！
　　多么残酷的现实！
　　秀儿一脸嫌弃，“你是不是猪脑子啊！”
　　说完，她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王爷，该干正事了！”
　　晋王本来正随着唐竹筠比翼双飞，不，比肩齐游，听见这一嗓子，差点被水呛到。
　　唐竹筠浮出水面，同样乐不可支。
　　“怕是有急事，你出去看看吧。”
　　晋王面黑如锅底。
　　而宋景阳还在给秀儿吹彩虹屁：“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不知道，秀儿这一嗓成名。
　　因为木海放在花园，隔着围墙就是大街。
　　非但王府的人，外面的人都听到了……
　　流言很快四起，据说晋王妃需求无度，青天白日，丫鬟喊王爷去“办事”。
　　可怜唐竹筠人在木海游，锅从天上来。
　　要是真干了点什么也就算了，他们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啊！
　　这也就算了，王爷惧内又怎么说？
　　难道她是那种每天逼着相公交作业的悍妇吗？
　　不过现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欢快地教嫣然凫水。


第283章 晋王被咬
　　“嫣然，别乱跑，头发还没干。”
　　唐竹筠带着嫣然回到房间，见她又要往外跑，不由拉住她道。
　　顶着一头又湿又乱的头发出去，那可不行。
　　嫣然想想也是，便道：“秀儿姐姐，你帮我出去告诉崔小球，我今日不出门了，明日再找他切磋。”
　　“崔小球？”唐竹筠笑道，“是不是你给人起诨名？”
　　“看他圆滚滚的，不是球是什么？”嫣然玩水玩累了，说话间打了个哈欠，但是还是兴冲冲的，“母妃，再有两日，我能不能学会？”
　　唐竹筠肯定地道：“能。”
　　嫣然定然是随了生母，很有运动天赋。
　　嫣然的生母……
　　现在虽然不能告诉嫣然真相，但是晚上帮她以她的名义烧点纸钱吧。
　　晚上凛凛先回来了，嫣然欢快地迎上去，帮他拿东西，一日不见，十分亲近。
　　唐竹筠笑道：“饿不饿？王爷可能太忙，还没回来，你们先吃吧。”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拒绝，都要等晋王回来。
　　可是等来等去，晋王也没回来。
　　唐竹筠不能饿着两个孩子，带着他们吃了饭，陪着他们说了会话，让他们各自睡下，晋王竟然还没回来。
　　她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王妃日子。
　　成亲第四日，狗男人开始夜不归宿，果然到手了就不香了，饿死他。
　　唐竹筠合上日记，心里想着，敢乱来，阉了他，以后这本日记就叫葵花宝典！
　　“秀儿。”她站起身来喊道，“饭菜还热着吧。”
　　“热着呢！”秀儿在灯下给唐竹筠做裙子，头也不抬地道。
　　她给宋景阳也留了一份。
　　唐竹筠看着那藕荷色的裙子，不由嘀咕道：“我怎么觉得这条裙子你做了好久了？”
　　秀儿做事情特别快，这可不像她。
　　秀儿把裙子拿起来给她看，得意道：“这是第三条了。”
　　唐竹筠咋舌：“怎么还得做三条一样的？”
　　她就是再出状况，也不能连摔两跤，连续弄坏两条裙子吧。
　　“不是，您看这荷花，”秀儿指着裙裾上一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的花样道，“第一条是含苞待放的，第二条是绽开的，这一条则是盛放的……”
　　唐竹筠：“这……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就奴婢觉得这样好看。”秀儿道，“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在穿戴上要多花些心思。”
　　唐竹筠哭笑不得，实在不理解这种创意。
　　“您看那些夫人们，不都挖空心思的攀比，还要不动声色吗？”秀儿道，“您这裙子，我用的都是金银线，但是都是隐藏起来的。”
　　唐竹筠：你高兴就好。
　　秀儿又嘀咕道：“上次跟您出门，听见有人私下议论，说您穿戴不讲究，哼，瞎了她们的狗眼！”
　　唐竹筠大笑：“全靠你照顾我了。”
　　秀儿认真地打量着裙子，想看看哪里还能完善一些。
　　“回来了。”唐竹筠忽然道。
　　“嗯？”秀儿愣住，随即站起身来。
　　虽然她没听到，但是她还是反应过来唐竹筠说的是晋王。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晋王和宋景阳的脚步声。
　　秀儿把针线收拾起来，道：“奴婢出去把饭菜端来。”
　　“好。”
　　晋王进来，面色阴沉，但是看到唐竹筠还是柔和了些，道：“你还没睡？”
　　唐竹筠一眼就看出来他动作有些不自然。
　　——他的右手，很不自然地背在身后。
　　不给她看，那她就不看。
　　唐竹筠也没拆穿他，道：“先去洗洗，换身衣服出来吃饭。”
　　晋王袍子的下摆，似乎沾染了什么东西，只是原本就是深蓝的颜色，只能显现出不明显的斑块。
　　晋王答应一声，往浴室里走去，只是始终没有让唐竹筠看到他的右手。
　　饭菜摆好之后，唐竹筠就让秀儿下去。
　　秀儿道：“奴婢去给宋景阳弄点吃的，一会儿再回来。”
　　“不用回来了，去休息吧。”
　　这是晋王说的。
　　秀儿想怼他，想想身份，忍了；再想想没人，算了，忍什么！
　　“您要是自己收拾，不用娘娘动手，奴婢也就听了。回头还得娘娘辛苦，真是慷他人之慨。”
　　都成亲了，还不知道心疼人！
　　晋王：“……”
　　唐竹筠笑道：“行，你快走吧，我回头奴役王爷一起收拾！”
　　秀儿这才昂着头出去。
　　她才不会因为现在住在王府就低头，她是娘娘的人，她得一直骄傲。
　　否则，按照娘娘现在贤妻良母的势头发展下去，早晚得被王爷骑到脖子上。
　　晋王主动把右手拿出来给唐竹筠看。
　　唐竹筠倒吸了一口冷气。
　　——手背上印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已经被咬破了，血痕被处理过，现在是青紫一片。
　　“不是别的女人咬的。”晋王故意逗她，有意缓解气氛。
　　“如果是女人咬的，我只能想到你去强迫人家。”
　　这得有多大仇，多大怨，才能把人咬成这样！
　　晋王被她逗笑，刚想顺着她的话开玩笑，就听她道：“是萧雱咬的吗？”
　　晋王愣住。
　　他知道她聪明，但是还是每一次都被她刷新认知。
　　晋王垂眸：“你怎么猜到的？”
　　“看畜生，得看牙口。”唐竹筠毫不客气地道，同时起身去找药箱。
　　只恨这里没有狂犬疫苗，否则该给晋王扎一针。
　　“你，很少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这样骂人。”
　　“我和他没有接触，但是他做的事情，没有一样让我看得起。”
　　辜负了深爱他的女子，人家为他殉情，他苟且偷生；现在不人不鬼，出来认亲吓嫣然——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晋王能不让他见嫣然吗？
　　而且晋王为他奔走千里，现在却又严防死守，萧雱没问题？
　　鬼才信！
　　最最重要的是，晋王手背上的咬伤，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晋王挖了他萧家祖坟，而不是为了萧家忍辱负重，背负血海深仇。
　　唐竹筠简直气疯了。
　　为什么要管这样的人！
　　难道就因为他姓萧？
　　她上药，晋王一动不动，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满眼温柔满足地看着她。
　　他看出了她眼底的情绪，那些愤怒，那些心疼……
　　他从不指望别人理解，然而得到她的疼惜，哪怕疼痛，他也甘之如饴。


第284章 借伤邀宠的晋王
　　“我没事。”晋王道，“萧雱的事情……有些棘手，以后再和你说。先陪我吃饭，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更重要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三更半夜，还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如果不是中元节，唐竹筠甚至怀疑他又想烙饼了。
　　“快吃饭吧。”
　　晋王：“我感觉我的右手疼得不敢动。”
　　唐竹筠：“那么严重吗？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我受伤是这样的，得缓缓才能好。”
　　“那你用左手吃。”
　　“不会。”
　　唐竹筠狐疑：“是吗？我怎么记得你左手会用剑来着？”
　　晋王撒起谎来面不改色：“用剑可以，但是用筷子这样精细的，还是不行。算了，我不吃了。”
　　他故意可怜巴巴地这般说。
　　为了配合，晋王气沉丹田，然后空空如也的胃开始抗议，咕噜咕噜叫起来。
　　唐竹筠：“……”
　　行，她喂行了吧。
　　当提前养儿子了。
　　凛凛那时她没操心，没想到现在晋王替儿子找齐回来了。
　　好在这个“大儿子”吃饭省心不挑食，除了一直精神病一样地看着她笑之外，还算好伺候。
　　“刚才回来不给我看，不也没事？”唐竹筠一边给晋王夹菜一边忍不住吐槽，“怎么我看了一眼，现在就不敢动了？”
　　晋王阴谋得逞，一本正经地道：“可能是伤口被你感动了，不敢动了。”
　　“王爷慢点吃，别咬着舌头。”唐竹筠没好气地道，“否则我怕得嘴对嘴喂你了。”
　　“嘶——真咬到了。”
　　“滚！”
　　晋王哈哈大笑，下午的那些沉重仿佛悉数被驱散。
　　晋王的伤，任性得很，想什么时候发作就什么时候发作，想什么时候愈合就什么时候愈合。
　　这不，吃过饭，他就老老实实帮唐竹筠收拾碗筷。
　　唐竹筠也懒得拆穿他。
　　不过晋王不让她洗碗的时候，她还是道：“你手有伤，我来就是。”
　　这些碗都很贵的，打一个不成套了，心疼。
　　晋王道：“放在那里，明日让秀儿洗，我带你去园子里。”
　　唐竹筠警惕：“这么晚，我不玩水了啊！”
　　这会儿都快子时了，这厮该不会想熬到子时之后，变成下一天，然后和她少儿不宜吧。
　　晋王无奈：“夜深水凉，你想玩我也不会同意，跟我走。”
　　晋王把她带到了后院河边，因为他提前吩咐过，两边树上挂着灯笼，把河边照得灯火通明。
　　唐竹筠看到了地上有蒲团，火盆，香烛和纸钱，还有河灯。
　　她不由扭头看向晋王。
　　夜风微凉，晋王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然后拉着她一起在蒲团上跪下，不知道从哪里找出火折子，把纸钱点上，投进火盆中。
　　满月投下一地清冷，把他手背上的伤口照得清清楚楚，分外狰狞。
　　“阿筠，”晋王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又异常清晰，“你也有想拜祭却不能拜祭的亲人，我陪你给他们烧点纸钱。”
　　唐竹筠眼窝子浅，眼中瞬时盈满了泪。
　　外婆，爸爸，妈妈……
　　他们已经不经常出现在她梦境之中了，然而每一次出现，带来的都是长久的难以平复。
　　这个世界上，很多亲人的离开，都让人伤心。
　　但是那是时间可以治愈的伤痛。
　　然而至亲的离开，却是永生难忘的烙印。
　　那是一种时时提起，都会汩汩冒出鲜血的伤口。
　　外婆，爸爸，妈妈，是不是你们在天上保佑着筠宝，让我能够两世为人。
　　她前世名字中也带筠字，家人喊她筠宝。
　　晋王搂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不断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看火苗舔舐而过，变成灰白色的灰被风吹散。
　　他说：“诸位长辈，晚辈怠慢。请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
　　他扭头看向唐竹筠。
　　“筠宝。”
　　“我会好好照顾筠宝，请你们在天上也保佑她，一世喜乐无忧。”
　　唐竹筠哽咽难言。
　　烧过纸钱，两人一起磕了头，又放了河灯。
　　“现在回去还是再呆一会儿？”晋王问。
　　“回去吧。”唐竹筠心中被太多情绪充满，说不出什么话来。
　　从始至终，晋王没有问她的身世。
　　但是很显然，他很笃定，她不是前身。
　　他做了许多，却并不为难她，不问过往。
　　这一条，已经足以让唐竹筠感动了。
　　晚上，两人相拥而眠。
　　这个姿势对于习惯独睡一方的唐竹筠来说，有些别扭。
　　但是他宽厚的臂膀和那深沉的安全感，也十分让人贪恋。
　　唐竹筠想，她明白了为什么很多女人愿意为男人飞蛾扑火。
　　因为这一瞬间的感动和踏实，已经能够长久让人回味。
　　第二天，晋王上朝去了，唐竹筠给他做好了饭菜，又睡了个回笼觉。
　　昨晚没睡好，这一觉就睡得时间有点长。
　　秀儿：“娘娘，坏喽坏喽！”
　　唐竹筠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道：“怎么了？宋景阳找小姑娘去了？”
　　秀儿：“他去找啊！谁也没拦着他，哼！”
　　“啧啧，不拦着，却这么凶神恶煞。”唐竹筠慢慢坐起身来，打趣道。
　　秀儿把幔帐掀起来挂在金钩上，看唐竹筠身下的床单皱了，忍不住伸手去拽一下。
　　“奴婢刚才出去给您买点心，您猜我听到了什么！”
　　“肯定没好事，是不是说我了？难不成，说我赖床？”唐竹筠打哈哈道。
　　“不，不是，说您恬不知耻，欲求无度，青天白日就痴缠王爷。”
　　唐竹筠表示非常委屈。
　　谁痴缠谁，搞清楚了再说话啊！
　　“其实吧，这事也怪我。”秀儿不好意思地道，“我昨日那嗓子，可能声音大了些……”
　　唐竹筠摆摆手：“我和王爷，都是虱子多了不痒的人，不差这点事了。”
　　秀儿：“这次事情有点大，您现在位列京城四大恶妇行列了。”
　　唐竹筠来了兴趣：“这么带劲？快说说，其他三位都是谁？”
　　认识认识，说不定大家结拜个姐妹。
　　秀儿：“……您真是不着急啊！有一位您认识。”
　　“谁？”
　　“汪夫人。”
　　唐竹筠：“啊？”
　　就汪夫人那小可怜的模样，怎么也和恶妇扯不上关系吧。
　　要是这么算，她岂不是四大恶妇之首？


第285章 京城四大恶妇
　　“我上榜不奇怪，奇怪的是汪夫人为什么还能在上面？”
　　秀儿翻了个白眼：“您自顾不暇，还有空管旁人。”
　　“我怎么自顾不暇了？”唐竹筠不服气，“你怎么知道百年之后，这个恶妇榜不变成了贤妇榜？”
　　主要你们这些人，理念太落后了。
　　汪夫人吧，人家和汪公公，那是柏拉图，也是真爱，先进到你们不能理解。
　　我吧，是扶贫，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替你们收了阎王，境界崇高到你们不能理解。
　　哼哼。
　　她大概想明白了，她能上榜，因为她名声太差，现在和晋王也没有负负得正，反而成了负负更负。
　　至于汪夫人，大概因为跟了个太监，被视为没有气节。
　　反正气节这东西，用来要求别人的时候，怎么苛刻怎么来就对了。
　　“和我说说，另外两个人是谁？”
　　秀儿觉得唐竹筠应该去重修一下荣辱观，但是她没说，因为她也需要重修。
　　她们主仆，臭味相投。
　　她扒拉着手指道：“还有秦夫人，就是您之前也追求过的秦离的夫人。”
　　哦，又是京城四公子，懂。
　　不过秦离好惨，没被自己追到，被另一个恶女追上了？
　　秦家的祖坟，这是犯煞？
　　“秦夫人咋回事？”唐竹筠兴致勃勃地问道，只恨手边没有瓜子给她抓一把。
　　同道中人，说不定日后还能义结金兰，互相商量着如何在恶妇这条道路上一去不回头呢！
　　“娘娘，看把您给骄傲的。”秀儿扑哧一声笑了，“秦夫人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被休了，然后再嫁给秦离。”
　　唐竹筠：“这就恶妇了？”
　　啧啧，没见识。
　　再嫁，算什么新鲜事？少见多怪。
　　“关键秦离也是世家子弟，”秀儿道，“多少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都想嫁给她，结果最后娶了个再嫁的。”
　　唐竹筠：“行吧，那你再说最后一个。”
　　“右卫上将军府的严夫人。”秀儿道，“说起来，你们前三位都有点冤，但是这位吧，不算太冤。”
　　“哦？她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那倒也没有，但是十分彪悍，因为严将军喝花酒，拿着擀面杖追了他十八条街。”
　　唐竹筠一拍手：“我喜欢啊！”
　　“您之前肯定也听过一个笑话，”秀儿继续道，“说，有一位将军惧内，所有的下属替他愤愤不平，怂恿他回家一振夫纲……”
　　唐竹筠：“这个我会！后来他带兵回去，结果夫人出来，他立刻腿软，改口说请夫人阅兵！难道就是这位严将军？”
　　“就是他，就是这位威风赫赫的严夫人。”
　　唐竹筠顿时觉得骄傲。
　　什么四大恶妇榜？
　　分明是嫁的最好排名榜嘛！
　　这些“恶妇”，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即使世俗不容，也自得其乐。
　　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以后有机会，真得结交一下。”唐竹筠郑重道。
　　“要不您在四海楼请一桌？”秀儿翻着白眼道，“到时候全城围观，奴婢去收个门票，攒着当嫁妆。”
　　唐竹筠哈哈大笑：“好主意！”
　　一大清早，给她找这样的乐子，心情非常愉悦。
　　秀儿：“娘娘，咱们多少顾及一点儿行吗？您就算高兴，也偷偷高兴，千万别当着别人的面，以此为荣啊！”
　　唐竹筠：“我又不傻。”
　　“再说，”秀儿把拧好的温热毛巾递给她擦脸，“我觉得王爷还得继续努力。毕竟您在这几位夫人里最出挑，但是他却不如另外几位爷那么……排除万难。”
　　唐竹筠：“……其实因为你，王爷已经挺难的了。”
　　你就是王爷最好的克星。
　　说完，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洗漱之后坐到桌前吃饭，唐竹筠问：“嫣然呢？是不是又去寻崔小球打架了？”
　　“没有。”秀儿道，“来了两趟给您请安，您都没起身……”
　　唐竹筠老脸发红。
　　她这个母妃，言传身教上做得太不好了。
　　尤其昨晚吧，晋王也没闹她，她这懒觉睡得有点说不过去。
　　不行，从今晚开始，早睡早起，做个楷模。
　　“那她回自己院里了？”
　　“没有，在园子里，带着娇娇抓鹿呢！”
　　为了让娇娇不忘它不是一只萌宠而是大脑斧，现在每日都得喂它活物，让它自己捕猎。
　　唐竹筠作为大夫，想起那种场景还是觉得血腥。
　　嫣然却不怕。
　　唐竹筠只能在心里感慨一句血脉力量的伟大，这才是将门虎女。
　　“中午烤鹿肉吃吧。”唐竹筠道。
　　说起这个，她就想起了薛家人。
　　之前说过，等她成亲之后，薛家就会离开京城，不知道进展如何。
　　“还是算了。”她咬了一口春卷，“一会儿准备好礼物，咱们去薛家转一圈。”
　　剩下相处的时日不多了，她去给薛老夫人看看眼睛，陪她说说话。
　　上几辈的恩怨情仇都过去了，有一说一，她自己是受了薛家许多好处的，不能忘恩负义。
　　秀儿道：“那奴婢现在就让人先去薛家说一声，让她们准备准备。”
　　唐竹筠笑道：“我去还用准备什么？真把自己当客人啊！”
　　“您不把自己当客人，怕人家另有安排啊。”秀儿道。
　　“那我就跟着呗，有客人我也能帮忙。”
　　“娘娘，您是娘娘。”秀儿满眼的恨铁不成钢，做了个托举的姿势，“姿态，您的姿态一定得高。”
　　格局，得打开。
　　唐竹筠哭笑不得。
　　“去吧去吧。”她只能摆摆手，“再问问嫣然，要不要一起去。”
　　嫣然表示，哪里有热闹哪里就得有她。
　　收拾了点东西，唐竹筠带着嫣然和秀儿乘马车出了门。
　　“再去买些蜜饯就行，外祖母喜欢吃盛家的蜜饯。”唐竹筠道。
　　“挨着的是不是还有贾家点心铺子？哥哥喜欢吃那家的玫瑰酥，也买一些。”嫣然小大人一般道。
　　“果然没有白疼你，时时都记着你哥哥。”唐竹筠笑道。
　　“晕倒了，有人晕倒了！”
　　眼看着就要到蜜饯铺子，前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与此同时，车夫急急勒马，唐竹筠拉住往前倾倒的嫣然，这才没让小家伙摔倒。


第286章 西柚晕倒
　　秀儿道：“怎么就那么巧？您出门就有人晕倒？”
　　有了在宫里遇到的炸鱼队选手，唐竹筠现在也忍不住怀疑这是针对她的阴谋阳谋。
　　“奴婢下去看看。”
　　嫣然却出手拉住了秀儿。
　　“别，你是母妃身边的丫鬟，怕是如果真是有心人算计，也能指着你找母妃。”
　　唐竹筠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秀儿这样出挑的丫鬟（狗腿子），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那您去？”秀儿问，然后自己就否认了，“不行，奴婢不放心。”
　　“我也不去。”嫣然道，“现在正乱，很快就会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仔细观察，徐徐图之便是。
　　唐竹筠把马车帘子偷偷掀开一条小缝往外看，然而除了乌泱泱看热闹的人，什么都没看到。
　　车夫眼尖，忽然道：“凛凛少爷怎么也在？”
　　这下马车里的人坐不住了。
　　秀儿一把掀开帘子，踩着车辕，居高临下地看去。
　　“我的娘呀，晕倒的是孔公子啊！”
　　咦？是那个有趣的西柚弟弟晕倒了？
　　唐竹筠连忙下马车，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不过吃瓜群众，没有注意她就是。
　　侍卫们开路，唐竹筠很快走到了最前面的“案发现场”。
　　——南星席地而坐，抱着西柚的头，不住地掐他的人中，凛凛在一旁，目光焦急。
　　他已经让人回去请唐竹筠了。
　　“怎么回事？”唐竹筠快步上前。
　　凛凛见了她，眼神一亮：“……姑姑，我和师兄来买点心，结果他突然晕倒了。”
　　唐竹筠担心西柚是病发，面容严肃地蹲身下去，搭上他的脉。
　　凛凛知道西柚的病情，也紧张万分，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嫣然见了，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声地道：“哥哥不怕，有母妃在呢！”
　　凛凛勉强笑笑。
　　唐竹筠皱眉，随即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淡黄的“珠子”塞进了西柚的嘴里。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有跟着紧张的，也有单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
　　别人不认识淡黄色的珠子，凛凛和嫣然却认识。
　　因为他们经常吃，那是唐竹筠自己做的糖……
　　没错，西柚就是低血糖了。
　　唐竹筠：嗐，我这么个厉害的大夫在这里，你就低血糖给我看？
　　这种轻松的想法，也是因为西柚不是病发，她心中高兴，才有了这等俏皮的念头。
　　轻松下来，她就对眼前的情景忍俊不禁了。
　　南星一个女子，抱着西柚，竟然很和谐。
　　南星雌雄难辨，英气勃勃；而西柚面带病态，苍白柔弱。
　　这种类型的配对，她可以磕糖。
　　“娘娘，您给孔公子吃的……”南星问，“不是您之前……”
　　显然，她也认出来了。
　　唐竹筠笑眯眯地接话道：“不错，就是我之前炼的长生不老药，再向天帮他借五十年阳寿。”
　　王府众人：娘娘，皮一下很开心。
　　不知真相的吃瓜群众：是不是自导自演，卖假药的？
　　就是现在卖假药，也得穿戴这么好？
　　造假的门槛，现在有点高了。
　　片刻之后，西柚悠悠转醒，摸了摸自己被掐得火辣辣的人中，茫然道：“怎么这么多人？我这是怎么了？”
　　南星面无表情地道：“你晕倒了，幸亏王妃娘娘路过，花了大力气把你救回来。”
　　众人：王妃娘娘？
　　花大力气了吗？
　　看不懂啊看不懂！
　　唐竹筠道：“以后早上得吃东西啊！”
　　少年，长点心吧，别吓唬人了！
　　不知道自己啥体质吗？说不定嘎嘣一下，真就过去了。
　　西柚脸色微红。
　　他不喜欢吃寺里的东西，因为今日要出来，便想着出来吃，没想到自己竟然晕倒了。
　　被人围观的社死滋味不好受，唐竹筠道：“秀儿，南星，你们扶孔公子起来，到铺子里休息一下。”
　　西柚就晕倒在点心铺子门口，倒在黎明前。
　　西柚道：“不用，我自己能起来……”
　　就这样，一行人进了铺子里。
　　唐竹筠带着嫣然坐一桌，西柚和凛凛坐在旁边一桌。
　　西柚尴尬地道：“刚才多谢娘娘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而已。”唐竹筠道，又看向凛凛，“你们师兄弟，今日怎么没在寺里？”
　　“今日夫子那里来了位客人，让我和师兄出来采买东西，招待客人。”凛凛道。
　　唐竹筠心想，这客人一定是突然造访的；否则凛凛昨日回家应该提这件事情。
　　拜访孔大儒能被接见，还能被留下吃饭，肯定是很厉害的人就是。
　　晚上回去和凛凛八卦一下，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自己。
　　这小腹黑，嘴巴可紧了，也不知道随了谁，反正不随她。
　　“休息好了，吃点东西，就去忙吧。”唐竹筠道。
　　家里还等着米下锅，难道要客人饿肚子？
　　“下次别不吃饭了。”唐竹筠又叮嘱道。
　　凛凛过来，小声地道：“娘，您把荷包给我吧，我把东西送给师兄，荷包晚上给您带回家。”
　　“行。”唐竹筠把荷包解下来递给他，又给他塞了一块碎银子，“去吧。”
　　旁边的嫣然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都怪她把哥哥的月银搜刮来了，否则哥哥也不会这么穷。
　　没关系，今晚回去偷偷和父王讨点银子，就说给母妃买花戴，嘻嘻。
　　西柚谢过唐竹筠，然后买了点心，带着凛凛和南星先离开了。
　　秀儿眼光大盛，咬着唐竹筠的耳朵道：“娘娘，您看南星和孔公子……”
　　“别乱说。”唐竹筠瞪了她一眼。
　　虽然她自己也这么想，然而心里磕磕cp也就算了。
　　——南星和西柚，身份差距摆在那里。
　　西柚出身名门，谦和高贵，南星却只是萧家的死士。
　　宋景阳能娶秀儿，因为他父母那辈，也是奴仆，家里没什么规矩。
　　但是西柚……
　　也没关系，南星清醒着呢！
　　而且似乎她之前从萧家叛逃，也和某个男人有关系。
　　受了情伤的女人，再想打开心扉，难上加难。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她还得去薛家呢。
　　买好点心，唐竹筠牵着嫣然的手往外走，秀儿跟在旁边。
　　忽然，一个男人直直地向唐竹筠撞来，还伸出手来要……袭胸？


第287章 敢动我的人？
　　卧槽，活腻了啊！
　　唐竹筠想都没想，直接抓住男人的手，反剪，一脚踹到他膝弯上……
　　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呻吟着喊疼，同时大喊：“你干什么！你这个泼妇！”
　　啧啧，贼喊捉贼？
　　轻薄她不成，现在还敢出言不逊？
　　唐竹筠还没说话，秀儿已经上前，噼里啪啦正手反手打了那男人十几个耳光，嘴里骂道：“你爹娘缺了什么大德，生出来你这个倒霉冒烟的玩意儿！打你姑奶奶我的主意，信不信把你扔到粪坑里溺死！你娘生你的时候不这么做，让你浪费了这么多年粮食，造孽！”
　　唐竹筠微愣，随即明白，秀儿这是故意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怕别人诋毁她的名声。
　　吃瓜群众你推我搡，都想吃第一口瓜。
　　被打成猪头的男人，竟然委屈了，含混不清地道：“你们是谁？这么嚣张跋扈，我替主子出来买点心，你们竟然敢这样对我！”
　　“年纪轻轻，耳朵就聋了。”秀儿又给了他两记耳光。
　　“晋王妃！”男人喊唐竹筠。
　　秀儿又是两耳光：“跟你姑奶奶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不知道是谁敢乱咬？我看分明是你背后的主子，故意放你出来乱咬人。”
　　唐竹筠几乎要给秀儿鼓掌叫好了。
　　事情应该就是这样。
　　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唯恐她不丢脸，所以故意在这里生事。
　　目的嘛，九成九是想下晋王的面子。
　　他的王妃被当街轻薄，不管成不成，这件事情就能把人恶心死。
　　王府的侍卫已经上前拿下人，请示唐竹筠该如何处置。
　　唐竹筠还没说话，就听薛烈道：“交给小爷！”
　　唐竹筠不由寻声望去，笑道：“你怎么来了？”
　　“祖母等姐姐等得着急，让我出来接你，没想到，是被拦路狗拦住了。”薛烈挽起袖子，黑眸之中怒火燃烧，“我最擅长的就是打狗……”
　　说完话，他一拳向着男人的脸打过去。
　　这可不是秀儿的花拳绣腿，那男人瞬时一口血水喷出去，随即被薛烈狠狠一脚踹得飞了起来，落到旁边树上，又重重跌下。
　　“对我姐身边的丫鬟手脚还敢不干净，瞎了你狗眼！”薛烈说着，又要过去继续打人。
　　唐竹筠看他打架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小霸王的名头如何来的。
　　她怀疑再三拳两脚下去，那浪荡子就挂了。
　　那可不行，毕竟背后的人是谁，还没查出来。
　　而且当街行凶，这个罪名也不是薛烈能担得起的。
　　薛家都要离开京城了，不能在这个关头节外生枝。
　　她正想开口阻拦，就听到熟悉的低沉阴冷声音响起：“住手！”
　　晋王还穿着朝服，身前的绣金团龙张牙舞爪，映得他面色更加森然冷绝。
　　身材高大的男人，逆光而来，周身被渡了一层金光，宛若天神降临；想到衣冠楚楚之下，是更令人沉迷的硬朗肌肉和线条……
　　唐竹筠：制服，她喜欢！
　　唐竹筠：拜托正常点，你男人是来给你找场子的，正常点，别搞偶像崇拜和自荐枕席那一套。
　　但是婚后发现男人越来越好怎么办？
　　当然是……回家再偷着乐了。
　　“王爷。”唐竹筠上前。
　　“退下。”晋王冷声道。
　　唐竹筠：“……”
　　哦，对不住，忘了配合你；你得维持俊美高冷的形象。
　　薛烈用大拇指摸了摸唇角，踢了脚下如同烂泥的男人一脚，看着晋王痞痞一笑：“你来还是我来？”
　　晋王一抬手，身后两个挎着绣春刀的金麟卫上前，把死狗一样的男人从薛烈那边拖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扔到晋王脚下。
　　男人慢慢抬起头来，口中还有血水，含混不清地道：“王爷不要欺人太甚。奴才只是奉主子之命来买点心，却被王妃娘娘碰瓷……”
　　“主子？你是说雍王？”
　　晋王态度倨傲，目下无尘，甚至不肯称呼一声兄长。
　　唐竹筠：竟然是雍王的人？
　　太子果然从来不少马前卒。
　　“正是。”男人目光中露出几分愤恨和挑衅之色。
　　“原本想放你一马，”晋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底却愈发冷冽，“但是既然是雍王的奴才，本王就不能由着你，这般丢皇家的脸！”
　　说完，他抬起脚，在男人双腿之间狠狠踩下去。
　　敢对他的人动手动脚，那就得承受后果！
　　男人发出惨烈的叫声，周围瞬时鸦雀无声，只剩下这男人的声音，几乎要把耳膜震碎。
　　唐竹筠捂住嫣然的眼睛。
　　男人疼得昏死过去，晋王却面无表情地道：“把人送回雍王府，告诉他，我帮他管教了一下丢人现眼的奴才，不用谢。”
　　“是。”金麟卫拖着人就走。
　　晋王走到唐竹筠面前，皱眉，“还不快走？”
　　薛烈嚷嚷：“你喊谁呢！”
　　唐竹筠真怕薛烈下一句是“信不信削你”。
　　毕竟辽东这么多年不是白待的，太彪悍了。
　　她忙道：“说秀儿呢！走吧，去晚了外祖母着急。”
　　瞧瞧，她多忍气吞声一小媳妇。
　　晋王先上了自己的马车——现在天气热，所以很多时候他也不骑马而是坐车。
　　唐竹筠：喂喂喂，你脚底不干净啊！
　　秀儿识趣地带着嫣然坐上了之前的马车，对唐竹筠呶呶嘴，示意她到前面去。
　　唐竹筠：完了，秀儿也被晋王今日的表现收服了。
　　她认命地爬到晋王马车上。
　　刚上去，就被一只大手直接拉了进去。
　　唐竹筠跌到了他的怀中，被他坚硬的肌肉碰得脑门生疼。
　　马车帘子晃动，隐隐露出一点里面的情景。
　　王妃这是跪在了王爷面前认错？
　　只可惜，很快看不见了。
　　“嘿嘿，”唐竹筠笑嘻嘻地道，“英雄救美，有奖。”
　　“奖什么？”晋王把她按坐在自己腿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神情微缓，“没被吓到吧！”
　　“我能被吓到？奖你一颗糖。”唐竹筠一摸腰间，哎呀，糖给西柚了。
　　晋王看着她的动作，嘴角一勾：“我的糖呢？”
　　与此同时，唐竹筠感到一只不怀好意的大掌，在她后背游走，即使隔着衣衫，她也感受到了某人蓬勃而生的欲……
　　干啥啊，踩人家您补自己了，简称踩阳补阳啊！
　　（催更召唤加更，周末就来了！）


第288章 替天行道
　　唐竹筠挣扎着想要自己坐，却被晋王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我的糖呢？”晋王又问。
　　唐竹筠：“给，给凛凛了。”
　　说完后她又想扇自己。
　　她怎么就不能实话实说，说糖给发病的西柚了？
　　怂什么啊！
　　晋王又不是醋坛子……吧。
　　“再说一遍？”晋王眉峰一挑，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威胁。
　　这是知道了？
　　“就是给凛凛了，让他送给他师兄。”唐竹筠“倒打一耙”，“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家里还有好多，回家随便吃。”
　　“回家吃？”晋王微笑，“好。”
　　唐竹筠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不像句好话。
　　“我去薛家，你也去？”她岔开话题问晋王。
　　“去。”
　　省得薛烈总在她耳边瞎咧咧。
　　“去了控制脾气，不许吵架。”唐竹筠给他打预防针，“他们，是不是快离京了？”
　　“快了。”晋王随手抓住她耳边一绺碎发在手中把玩。
　　她的头发又细又软，乌黑浓密，晚上铺陈在床上，更衬得她肌肤赛雪……
　　唐竹筠和晋王，各自青天白日想扒了对方衣裳一次，扯平。
　　被yy的唐竹筠什么都不知道，又在问他雍王下人挑衅的事情。
　　“你是不是最近又打疯狗了？”
　　“疯狗要咬人，还需要理由吗？”晋王不承认。
　　唐竹筠：“没得罪他，他有病吗？”
　　“他只是一条狗。”
　　“你的意思，是太子……”唐竹筠压低声音道。
　　晋王微微颔首，忽然看着她笑了。
　　“笑什么？”
　　“不招人嫉妒是庸才。”
　　“……”这么自恋的吗？
　　“那太子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娶了个好王妃。”
　　这突如其来的高帽子，让唐竹筠开怀：“现在才知道？”
　　虽然她很清醒，太子嫉妒的，是她背后的唐家和薛家。
　　“一直都知道。”晋王把下巴靠在她肩上，呼吸之间，便让唐竹筠觉得锁骨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唐竹筠故意逗他：“被花痴放倒，你亏不亏？”
　　“不亏。无以为报，”晋王忍俊不禁，“唯有以身相许。”
　　“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了吧。”唐竹筠装模作样地道，随即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
　　“去那边坐着。”晋王忽然指着马车另一边道。
　　总算放人了，抱一起好热。
　　但是唐竹筠嘴上偏偏要打趣晋王：“这就累了？晚上回去好好给王爷补一补。”
　　晋王眯起眼睛盯着她，抬起手掀了掀袍子，弄出些褶皱遮挡……
　　可是眼神，分明是挑衅的。
　　你给我等着。
　　不收服这个妖精，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唐竹筠表示，试试就试试，谁怕谁啊！
　　晋王干脆闭上眼睛。
　　唐竹筠贱兮兮地道：“王爷在默念清心咒吗？”
　　晋王：“自求多福。”
　　唐竹筠嘴角带着大大的笑容。
　　逗闷骚，太好玩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能撩一会儿是一会儿。
　　“王爷，不玩了，咱们说真的。”
　　“我刚才没跟你说假的。”晋王老神在在地道，深呼吸，平静。
　　唐竹筠：车没油了，下车！
　　“王爷，你那样直接把人废了，不会有事吧。”
　　“不会。”晋王惜字如金，不欲多谈。
　　“你怎么就那么敢呢？”唐竹筠小声道，“不是说你替我出头不好，就是怕别人说你暴戾恣睢……”
　　“我在乎？”晋王一脸冷漠。
　　“可是我在乎啊。”唐竹筠脱口而出。
　　晋王嘴角弧度瞬时柔和，“那我努力。”
　　“什么？”
　　“把那些说我坏话的人都杀了，就清净了。”
　　唐竹筠：“……正经点。有时候吧，也别那么刚硬，有道是，贱人自有天收。”
　　“老天不收，我只能替天行道。”
　　唐竹筠：“……”
　　“到了！”晋王道。
　　话音落下，马车也停了。
　　进了薛家，晋王跟着唐竹筠一起去见薛老夫人。
　　唐竹筠原本以为他只是来请个安，没想到他坐下就像粘在椅子上，没有起来的意思。
　　这一屋子女眷，都有些无所适从。
　　唐竹筠偷偷用手肘碰碰他——他不尴尬吗？
　　晋王淡定地喝着茶，假装没感受到她的暗示。
　　开玩笑，薛烈在这里都不尴尬，他尴尬什么？
　　最后，还是薛老夫人看出来了，道：“四郎，你带王爷出去走走。”
　　薛烈要炸：“谁要……不听话？王爷，请吧——”
　　邓氏默默地把弹了弹鸡毛掸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手放下。
　　深藏功与名。
　　唐竹筠看得分明，快要笑死了。
　　晋王这才起身跟着薛烈出去。
　　“这俩人，”唐竹筠小声地道，“不能在外面打起来吧。”
　　薛老夫人摆摆手：“男人嘛，闲着没事，不打架，难道还要像碎嘴婆子一样搬弄口舌？”
　　唐竹筠：跪了。
　　薛家女人们，则是要负责相夫教子的。
　　于是唐竹筠被薛老夫人，几个舅母和嫂子围着，传授生儿子的技巧。
　　薛老夫人表示希望她生几个儿子，然后再生几个女儿。
　　不多生儿子，地位不稳。
　　“只要你有四五个儿子，以后不管王爷怎么胡闹，也没人能越过你去。”
　　别说唐竹筠，秀儿听得都目瞪口呆。
　　唐竹筠那么厚的脸皮，听着她们金句频出，都忍不住红了脸。
　　——薛家的女人，太强悍了，果然是她不配。
　　热闹之后，薛老夫人又让其他人退下，单独留了唐竹筠说话。
　　“阿筠，我知道这段时间，让你为难了。”
　　夹在薛家和唐明藩之间，唐竹筠确实有些难做。
　　“外祖母，我也是做了母亲的人。”唐竹筠低头垂眸道，“我懂的。”
　　薛老夫人眼中含泪，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平静了片刻，她从迎枕后面掏出一张礼单递给她：“这是我给你娘准备的嫁妆，你也都收着。”
　　“外祖母，这使不得。我成亲，您已经给了我很多了！”
　　“你娘的，也该是你的。”薛老夫人不由分说地把单子塞给她，“让外祖母，心安吧。”
　　唐竹筠看着她眸中闪动着的泪光，没有再推辞。
　　“我和你外祖父商量过了，”薛老夫人道，“这次我们都去西北，把你二舅母和四郎留在京城。”
　　唐竹筠讶然。
　　把薛烈留下，或许是帮助晋王，或许是让他自己在京城多开开眼界，可是把邓氏留下做什么？


第289章 薛老夫人的托付
　　薛老夫人拉着唐竹筠的手，声音压低道：“你二舅母原来是京城人士，和你那没福气的二舅舅指腹为婚。后来家里出事，就想着咱们也不拖累人家，这亲事就作罢了……”
　　邓家的人也这么想的。
　　没想到，邓氏却带着嫁妆到了辽东寻夫。
　　一个女子，千里迢迢带着嫁妆去兑现承诺。
　　不说别的，一腔孤勇，让人敬佩。
　　薛老夫人擦了擦眼角：“你二舅舅没福气，才和她过了几年就在战场上受伤去了，只留下四郎这点骨肉。”
　　“她，已经守了十几年，从二十岁守到了三十多岁。再一晃，就老了。”
　　“从前她在娘家的时候，就有人去求亲，双方本来也默许了婚事，只是她不同意。”
　　“现在那人，也在京城，而且丧妻几年。”
　　唐竹筠瞪大眼睛：“外祖母，您的意思是，想撮合二舅母和那人？”
　　“那人来求过亲了，”薛老夫人道，“我是想同意的，奈何你二舅母自己不同意，说要给你二舅舅守着。”
　　“阿筠，人死了就是死了，为他守着，他也不知道啊！”薛老夫人落泪。
　　“我自己女儿没了，把儿媳妇当成女儿。我想着，我好好待别人女儿，别人也好好待我女儿……”
　　薛老夫人说话间，泣不成声。
　　唐竹筠也红了眼眶。
　　“你几个舅母都好，都孝顺。但是你二舅母又格外不同……”
　　唐竹筠懂。
　　二舅父不在之后，薛老夫人肯定最多照顾邓氏，邓氏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所以相处下来，婆媳两人感情，胜过母女。
　　“四郎十八，她今年三十四了。”薛老夫人道，“女人，原本就没几年好时光，让她享几年福吧。”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外祖母，我明白您是为了二舅母好；但是这件事情，也得她自己同意。”
　　就算当年那人确实对她好，现在如何，谁知道？
　　就算他一成不变，那二舅母自己的心意，也是最重要的。
　　薛老夫人道：“是，我懂。我想着，让她留下一段时间，再考虑考虑。最后无论怎么选择，她都是我的闺女。”
　　唐竹筠泪点低，听不得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没有不敢再说话，怕自己哭了，引得薛老夫人也哭。
　　“我也没敢直说，就说让烈儿留在京城长长见识，怕他闯祸，让你二舅母留下照看。”
　　唐竹筠点点头：“外祖母您放心，有什么难处，我会帮忙的。”
　　薛老夫人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别的还好，我就怕四郎这小霸王闯祸。毕竟这是天子脚下，你是表姐，该管要管，该打也不要含糊。”
　　唐竹筠忍笑：“……好。”
　　从薛家临走的时候，邓氏出来送唐竹筠。
　　或许因为知道她要留下，可能想单独和唐竹筠说话，所以其他人也聪明地没有跟过来。
　　邓氏道：“阿筠，老夫人是不是同你说了让我留下的事情？”
　　唐竹筠很高兴的一点是，薛家的人在家里还是以阿筠相称，并没有同她见外。
　　“嗯。”
　　“老夫人，”邓氏苦笑，“是为了让我再嫁，是不是？”
　　“也不能这么说。”唐竹筠道，“是为了让您幸福。”
　　无论嫁和不嫁，都好。
　　邓氏斩钉截铁地道：“我不嫁。”
　　即使两个人的美好记忆只有短短几年，却足以支撑她走完余生。
　　终有一日，他们还会再相见。
　　她是他的，生前死后，生生世世。
　　故去的夫君对她来说就是星星之火，点亮了她后离开，留下的光明和温暖，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我知道，我不留下，她老人家心里难受。”邓氏道，“所以我假装不知道，我留下！我有一点点小私心……”
　　“四郎吗？”
　　“对。”邓氏笑了，“真是个聪明的丫头，怪不得把王爷迷住了。”
　　薛烈性格太火爆了，她想寻一个知书达理，性格温柔的儿媳妇。
　　唐竹筠心说，那能制得住小霸王吗？
　　她倒觉得，得南星这样，有绝对碾压的实力，才能制住薛烈。
　　“还是在京城容易找些。”邓氏如是道。
　　她毕竟是京城高门长大的姑娘，骨子里还是有些身为京城人的骄傲。
　　但是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唐竹筠心想，千万别委托她找，她结交的，都是恶妇，没那么好的。
　　“我已经托你嫂子帮我看着了。”邓氏笑道。
　　唐竹筠：“您托付得好，靠谱！”
　　孟语澜目光如炬，对京城中各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再合适不过。
　　走到二门处，晋王已经牵着嫣然的手在等她了。
　　嫣然看见她就松开晋王的手，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母妃，母妃，您猜我今日得了什么礼物？”
　　唐竹筠：我要是瞎了，肯定猜不出来。
　　但是她没瞎，那么漂亮一头通体雪白的小马驹，正在舔晋王的手，她看不到吗？
　　唐竹筠：“猜不到呀，快点告诉我。”
　　晋王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就想笑，明明刚才所有的吐槽，都已经在她脸上一闪而过了。
　　晋王现在已经能很容易从她的神情中，脑补出她的心里话。
　　“小马驹！大舅舅送我的。”嫣然骄傲地道，“最最难得的是，它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我父王马厩里，都没有这么好看的马。”
　　晋王想说，对马来说，好看不是最重要的。
　　但他还是聪明地把话咽了下去。
　　秀儿上前打量了一番小马。
　　宋景阳小声却兴奋地道：“秀儿，你还懂马啊！”
　　真是个宝藏姑娘。
　　秀儿白了他一眼道：“这有什么不懂的？又不瞎，这是匹母马。”
　　宋景阳：“……”
　　原来，她在寻那个。
　　秀儿小声嘟囔道：“我一看王爷招这马，就猜是母马。”
　　宋景阳：“别瞎说，公马母马，都和王爷投缘。”
　　晋王非常想让这两个二货闭嘴。
　　他奶娘，宋景阳亲娘，到底什么时候来，好好管管！
　　嫣然道：“母妃，我想骑着小马回去，行吗？马鞍什么，都是其他舅舅给的，您看也都配齐了！”
　　行行行，现在晋王也被接受了，她也变成了团宠小公主。
　　（还有一章~嘿嘿嘿）


第290章 受罚还是挨打？
　　刚回到王府，嫣然牵着小马出去找崔小球炫耀。
　　唐竹筠督促晋王换衣裳，晋王刚脱了一半，宫里就来了圣旨，说皇上召他进宫。
　　完了，这是雍王进宫告状了？
　　晋王把衣裳重新穿上，故意逗唐竹筠道：“看起来你得等晚上了。”
　　唐竹筠：“……”
　　“好好想想，怎么哄我，能让我轻轻放过你。”晋王咬着她的耳垂道。
　　唐竹筠瞪了他一眼：“进宫自觉点，要是皇上说罚俸，你就认打，晚上回来我好好照顾你！”
　　晋王：“……”
　　他往外走了两步，唐竹筠忽然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今日的事情因她而起，而且她总觉得，自己作为四大恶妇之首，是当之无愧的。
　　她能豁出去，装傻充愣，撒泼打滚，什么都行，总之不能吃亏。
　　但是晋王……就不太让人放心了。
　　主要他不解释，就一张死人脸，别人会不会把过错都推到他身上？
　　唐竹筠现在有种养个不省心大儿子的感觉。
　　晋王一只脚迈过门槛，回头对她笑：“不用，你好好做饭。天热不想吃饭，晚上做点爽口的。”
　　唐竹筠：“要不，还是罚俸吧。以后你少吃点就行！”
　　晋王被她逗笑：“听话，我走了。”
　　他离开之后，唐竹筠就有些坐立不安。
　　她问秀儿：“你说王爷能有事吗？”
　　秀儿反问：“您说呢？”
　　“没事，我们是正当防卫。”
　　“正当不正当，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秀儿道，“您还是烧香祈祷，皇上今日心情好吧。”
　　唐竹筠无语。
　　她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写王妃日记。
　　成亲第N天：王爷要是安然无恙回来，我愿意一夜无眠，脸红。
　　秀儿过来擦桌子，瞥见她的日记，不由撇嘴。
　　唐竹筠后知后觉地盖住，却正好看到她翻白眼的样子。
　　“怎么了？”唐竹筠哼哼着道，“我就不能担心一下王爷？”
　　“没怎么，”秀儿道，“就是我要是老天爷，肯定想，怎么放过王爷，好事还全是你们的？”
　　唐竹筠竟无言以对。
　　等来等去，晋王没回来，凛凛先回府了。
　　嫣然见了哥哥，自然不管崔小球了，和凛凛炫耀自己新得的小马驹，央凛凛帮她起个名字。
　　“叫踏雪吧。”凛凛道。
　　“好，踏雪好。”嫣然鼓掌，无比买账，“母妃，还有糖吗？我要一大块，去喂踏雪。”
　　唐竹筠笑道：“马厩里肯定准备的，你去和他们要。你先去，我要问问你哥哥的功课。”
　　嫣然微愣，随即点点头出去。
　　秀儿小声道：“娘娘，您找个别的借口也好。您懂凛凛的功课吗？”
　　说完，她也出去了。
　　唐竹筠：“……”
　　别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她把今日的事情和凛凛说了，然后道：“凛凛，你说皇上会不会责罚你父王？”
　　朝廷律法，凛凛现在也有涉及，比她懂得肯定多一些。
　　凛凛沉默，眼神微动。
　　“凛凛？”
　　“母妃，我猜皇上召我父王入宫，不是为了这件事。”
　　“啊？”
　　“因为这件事情闹到皇上面前，最后的结果应该是各打五十大板，各有损失。”
　　“那他们不会拖着你父王一起倒霉？”
　　“不会。”凛凛笃定地道，“雍王和太子走得近，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太子。这事情闹开了，您说五十大板的惩罚，对于太子那种什么都不敢出错的更重，还是我父王那般天天挨打的更重？”
　　唐竹筠乐了。
　　说得很有道理。
　　晋王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在皇上面前也不装，所以他做出这种事情来，有什么稀奇？
　　倒是你太子和雍王，为什么得罪了晋王？
　　难道不知道他什么都敢干吗？
　　唐竹筠越想越乐，坏就是道理。
　　“不过，我也只是猜测。”凛凛道，“或许被人去告状，或许夹杂了别的事情，现在都说不定。咱们再耐心等等吧！”
　　唐竹筠点头，又想起客人造访孔大儒的事情，便道：“今日你夫子怎么忽然接待客人了？”
　　凛凛道：“是琅玡王家的人。”
　　“王家的人？”
　　那怪不得了。
　　之前孔大儒带着西柚，一直住在王家。
　　现在王家人进京，是要另眼相看。
　　“那你知道，夫子为什么带着你师兄住在王家？”唐竹筠好奇地问。
　　“因为师兄的病。”凛凛道，“据说琅玡王家出了一位神医，但是轻易不见人。”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夫子在王家住了很多年？那岂不是说，很久之前就知道你师兄有病了？”
　　“夫子的儿子，师兄的父亲，是死于这种病的。”
　　唐竹筠若有所思。
　　“那后来神医帮忙了吗？”
　　“不知道。”凛凛如实地道，“我知道的这些，都是师兄偶然间透露的只言片语。涉及别人过往，我也不好多问。”
　　唐竹筠：行吧，你们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是小人吃瓜不嫌多。
　　母子俩正说话，外面传来了嫣然欢快的声音。
　　“母妃，哥哥，父王回来啦！”
　　唐竹筠忙站起身来：“怎么回来的？”
　　要是骑马回来的，肯定没挨打；要是坐车……傍晚太阳快下山晋王才去的，没必要坐车，回来坐车，那说明屁股开花了。
　　然后她就听见晋王道：“总之不是爬回来的。”
　　说话中气十足，声音中还带着隐隐的愉快，这是大获全胜了？
　　唐竹筠立刻心飞扬。
　　吃饭的时候，晋王说，皇上果然不是为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找他的，而是另有其事。
　　唐竹筠默默地给凛凛点了个赞。
　　这聪明，随她！
　　她是这家里学历最高的，不服来辩。
　　“舅父回京了。”晋王道。
　　唐竹筠咬着筷子，觉得事情不太对。
　　皇上知道乔庚对萧妩的深情，以及他对晋王的照顾？
　　他能容忍吗？
　　对情敌不斩草除根也就算了，还变相鼓励？
　　这不合常理啊。


第291章 新婚燕尔
　　当着两个孩子，唐竹筠没有问，但是晚上一起沐浴的时候，她打开了话匣子。
　　涉及到晋王的母亲，唐竹筠也不能把话说得太直接。
　　她试探着道：“皇上不知道定亲的事情吧。”
　　“我娘是我外祖母唯一的嫡女，从小是整个镇北王府的掌上明珠，她是王府唯一有封号的郡主。”
　　晋王撩水往她白皙的脖子上泼。
　　言外之意，郡主定亲，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偷偷摸摸？
　　皇上是知道的！
　　唐竹筠心里默默唾弃，渣男！
　　人家都定亲了，皇上还好意思伸手。
　　再说婆婆也是，家里人百般宠爱，也不指望她回报，但是好歹不要公然挑战公序良俗吧。
　　仔细想想，她非但悔婚，还未婚诞子，比自己前身还荒唐。
　　就说她再想偏向晋王，也很难昧着良心说一句，爱情无罪。
　　哎，真是糊涂。
　　唐竹筠不敢深想下去，她不知道萧家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和萧妩有没有关系。
　　按照她现在知道的这些，和太子一派，和宗家不无关系。
　　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后也算反击吧……
　　这些恩怨纠葛，真的不能细想。
　　现在唐竹筠想不明白的问题是，皇上既然也喜欢萧妩，为什么现在还把萧妩曾经的未婚夫调到京城？
　　“或许父皇也觉得愧对舅父。”晋王淡淡道。
　　如果不是避走远方，乔庚现在应该有更好的成就。
　　当然，也可能随着萧家一起覆灭。
　　唐竹筠心里默默盘算时间线，萧家出事的时候，晋王已经十七八岁，当时乔庚应该已经离开十几年了。
　　然后萧妩死了七八年，皇上突然觉得愧对乔庚了？
　　怎么想怎么觉得难以理解。
　　晋王道：“这件事情从始至终，舅父什么都没做错。父皇年纪大了，或许有些事情，也想开了。”
　　人老了，回想过去半生的路，大概对于做错的事情，也能有所后悔吧。
　　唐竹筠道：“你之前说，舅父升迁为从二品殿前都指挥使？”
　　晋王点头。
　　唐竹筠心中暗想，这不以后要经常在皇上面前行走吗？
　　皇上就算后悔，也不至于时时提醒自己吧。
　　总之，这件事情，她觉得很奇怪。
　　晋王却因为提起皇上年龄，想到了别的事情。
　　“阿筠，之前我去甘南的时候，在雪山之巅得到了一朵雪莲。”
　　唐竹筠惊讶。
　　晋王笑道：“怎么了？雪莲很稀少，我知道。可能是遇到你之后，运气也好了……”
　　“不是，我惊讶的是，你好端端的，爬雪山做什么？我都不知道这一茬。”
　　“去找甘南巡抚违法的证据。”晋王道，“雪莲珍贵，我采摘之后在当地请人炮制，最近才送回京城，留着你入药吧。”
　　唐竹筠道：“雪莲对心疾极好，回头留着给皇上配药。”
　　她可什么都没说。
　　她和老爹一样，对皇上忠心耿耿，绝不泄露皇上病情。
　　晋王知道了什么，纯属他聪明。
　　唐竹筠还担心最近满脑子都是情色的某人听不懂，对他眨巴眨巴眼睛。
　　晋王被她逗笑，“我知道了。但是有你在，我不担心。”
　　哎呦，来盲目崇拜那一套？
　　这嘴是抹了蜜吧。
　　“不想说那些了。”晋王把头埋在她颈窝，环抱住她，让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前，“想你了。”
　　谁想了？
　　晋王表示，他很想。
　　两个人从浴室里出来之后，晋王稳稳地打横抱着软成面条的唐竹筠，两条健硕笔直的大长腿，踩着唐竹筠要求的鹅卵石地面，把她放到旁边铺好大毛巾的躺椅上。
　　这浴室是唐竹筠设计的，在晋王看来有些奇怪，但是确实很实用。
　　——很适合两个人扑腾。
　　唐竹筠白皙的皮肤染上了淡淡的粉色，蜷缩在躺椅上，困倦地睡了过去，浑然顾不上优美姣好的身体一览无余。
　　晋王又拿起一条毛巾，把她身体一寸寸擦干净，动作轻柔，而目光中的火焰，愈来愈烈……
　　唐竹筠做了一个冗长的光怪陆离的梦。
　　她梦见自己被怪兽抓住，怪兽压她，咬她，推不开，逃脱不得……
　　“阿筠，知错了没有？”晋王的声音响起。
　　“知错了，知错了。”
　　只要让她睡觉，她无条件投降。
　　现在他就是说一加一等于三，唐竹筠也能昧着良心答应。
　　她要死了。
　　明日京城传出，晋王妃暴毙在床上，恶妇之外，又添淫妇罪名。
　　“以后怎么办？”晋王声音之中带着餍足的笑意，拿着温热的巾子替她擦拭。
　　“改，听话。”唐竹筠迷迷糊糊地道。
　　“不，要明知故犯，要不我怎么能尽情收拾你？”
　　唐竹筠闭着眼睛抓起旁边的枕头砸过去：“滚！”
　　她有数，她不用瓷枕，枕头软着呢！
　　“敢让本王滚？”晋王笑了。
　　唐竹筠决定，明日给晋王下点肾虚药。
　　“这就不行了。”晋王替她盖好被子，眼神清亮，依然毫无睡意。
　　窗外传来了鸡鸣声，该去上朝了。
　　晋王去洗了个澡，宋景阳在外面敲院子门，喊他起床上朝。
　　出门的时候，晋王吩咐秀儿：“不用喊娘娘吃饭，让她睡到自己醒过来。你别进去，等着她喊你。”
　　唐竹筠脸皮薄，自己起来后肯定要收拾一番，否则不好意思。
　　秀儿答应，把厨房准备好的食盒交给宋景阳。
　　唐竹筠一觉睡到中午，浑身酸痛，动一动手都觉得牵动了浑身疼。
　　这，确定不是酷刑吗？
　　别说干活，她连路都不想走。
　　勉强吃了点午饭，又开始犯困。
　　好在嫣然今日去看小汤圆，没缠着她，唐竹筠又不要脸地睡了一下午。
　　晋王回来，进屋换衣裳，唐竹筠才醒了过来。
　　屋里已经掌灯，晚霞透窗而入，染红了半边房间。
　　“还不想起？要不要把饭摆到床上？”晋王道。
　　唐竹筠：“……王爷，我教教您，什么是可持续发展。”
　　“可持续发展？很新奇，说吧。”
　　“王爷不能竭泽而渔，懂吗？”唐竹筠气鼓鼓地道。
　　“竭泽而渔？”晋王似笑非笑，“那你多喝水，就可以，嗯，持续发展了。”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第292章 王爷，我给钱
　　开了荤的男人，这么可怕吗？
　　晋王还委屈上了：“你看，你不许我纳妾，不许我碰别的女人，是不是自己就该能者多劳？”
　　唐竹筠不想说话。
　　教会徒弟，气死师傅。
　　晋王这张嘴，真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的趋势。
　　唐竹筠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讲道理：“王爷，您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不行了。我可不想要你成为我客户。"
　　晋王：“你确定要给我吃？要不我早点补？”
　　唐竹筠，卒。
　　不行，为了自己，她还得垂死挣扎。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可是你分明也很尽兴。”
　　唐竹筠面红耳赤：“那我是没办法，不能反抗只能享受。”
　　两人鸡同鸭讲了很久，晋王终于明白了，唐竹筠说拒绝，是有那么一丝丝真心的。
　　这，对吗？
　　这和晋王之前受到的“熏陶”，背道而驰。
　　女人说不要，不就是要吗？
　　成亲之前，他在金鳞卫大营检查了多日，别人以为他兢兢业业，晚上都不放松；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去听墙角的。
　　——夜里，男人聚集的地方，一群糙汉子，除了聊女人，也没别的什么事情了。
　　晋王受到了“启发”，正得意自己天赋异禀，一点就通，怎么突然就被“约谈”了？
　　唐竹筠的解释是，她的不要，有时候是不要，有时候是可要可不要，有时候是要。
　　晋王表示，这不是难为人吗？
　　唐竹筠表示，我们妖族沟通，全凭心灵相通，少生搬硬套。
　　她给晋王做了个形象的比喻。
　　“就像冬天洗澡，总是不想下水，被人扔下了水，然后就不想出来。可是愿意不愿意，都不能总泡，适可而止。”
　　晋王：“你怎么那么矫情？”
　　唐竹筠：“物以稀为贵，千金难买你乐意！”
　　晋王大发善心，给唐竹筠放了一天假。
　　躺在床上，晋王把金鳞卫那些将士骂了一通。
　　一点儿都不靠谱的玩意儿。
　　唐竹筠来了兴趣：“来来来，你跟我说说，他们都说了什么了？”
　　晋王：“一夜三次，青楼女子都不收他钱，还盼着他去。”
　　他明明更好，却被嫌弃。
　　唐竹筠：“嗐，那算什么。以后睡完了，我给王爷发钱！您更厉害！”
　　说完，她自己裹着被子滚到床里边，笑成了傻子。
　　晋王把人拖出来，拉扯被子拽到一边，狠拍了两下屁股。
　　唐竹筠笑倒在他怀里，嘴里不忘打趣：“王爷，这样扣钱！”
　　晋王咬在她肩膀上。
　　“再敢把本王和清风之流相提并论，狠狠收拾你。”
　　唐竹筠心说，清风怎么了？
　　至少在床上这件事情上，人家是经过市场检验的。
　　你只经过我检验，我又是个菜鸟。
　　但是敢怒不敢言，哎，委屈巴巴。
　　不过想想，晋王也真牛。
　　自己去学习——虽然老师们不太靠谱，还让桑桑教自己学习——虽然桑桑教的那些，事实证明对晋王也不好用。
　　都被他主宰了，死去活来，还保护自己什么？
　　算了算了，人生得觉须尽睡，莫使枕头空对月。
　　唐竹筠在晋王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摸着他的腹肌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唐竹筠觉得活过来了，起来找了粒避子药塞嘴里。
　　秀儿见她吃药，还有些慌，等知道是避子药的时候，跺脚道：“娘娘，您是不是傻啊！您得赶紧趁机生儿子啊！千万别觉得王爷现在对您好，就放松了。”
　　说不定过几年，彼此都腻味了。
　　或者再出什么幺蛾子，娘娘看都懒得看王爷。
　　那时候，想要孩子也没条件了。
　　唐竹筠道：“等凛凛和嫣然再大一些。”
　　“现在也影响啊。凛凛省心，嫣然也省心。”秀儿道，“您年纪大了，过几年再生不出来咋办？”
　　唐竹筠：“……”
　　她才二十一，她觉得她能生。
　　正说话间，嫣然满脸是汗的跑进来，把手里的软鞭往桌上一放，气哭了。
　　唐竹筠忙道：“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就和崔小球闹别扭了？”
　　“我和崔小球闹，他姐姐出来帮他，气死我了。”
　　唐竹筠：“那你吃亏了？”
　　“没有。”嫣然道，“崔小球帮我。”
　　唐竹筠：“……”
　　你们真乱。
　　崔小球真吃里扒外。
　　秀儿道：“那你哭什么？该哭的是崔家姑娘。”
　　“我就气，崔小球有姐姐，我没有。”
　　唐竹筠：“那我无能为力了。你可以想，你有哥哥。”
　　“哥哥没用，哥哥只知道读书。母妃，您什么时候能生弟弟妹妹啊！”
　　她的眼神完全就在说，母妃，您快争口气。
　　唐竹筠睁着眼睛说瞎话：“尽快。”
　　秀儿撇撇嘴，去换床单。
　　吃过饭，秀儿道：“娘娘，奴婢今日和您告个假，一上午就行。”
　　唐竹筠笑道：“行啊，一天也行。但是你要去做什么？”
　　秀儿简直就是三百六十五日无歇的劳模，请假这好像是第一次。
　　秀儿道：“宋景阳，要去给我娘送中秋节礼，我带着他去。”
　　唐竹筠：“啊？这不还没进八月吧。”
　　穿越来之后，她发现她就是被各种节日撵着度日的。
　　不过这里娱乐活动少，完全就靠节日热闹。
　　秀儿道：“他这不是还没提亲吗？自然得殷勤些，第一份送礼。”
　　虽然她娘，其实也收不到别人的礼物了。
　　但是早点送，表示虔诚。
　　“去吧去吧。”唐竹筠想起过节就头大如斗。
　　肯定得进宫团圆，到时候又是一出宫心计，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托病躲过一次。
　　还有，晋王人缘不好，但是破船还有三千钉吧，总得有些来往，送礼的事情脑子就疼。
　　如果一件事情让人感到烦恼，那就尽快把它处理掉。
　　秀儿离开之后，唐竹筠决定去找荣嬷嬷。
　　王府过去，事情都是荣嬷嬷操持的，按照旧年的惯例，应该能省事不少。
　　可是她去荣嬷嬷院子里，却听小丫鬟说，荣嬷嬷去了大相国寺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唐竹筠惊讶，中元节都过去快十天了，她还留在寺里做什么？
　　总不会是一直守着牌位吧……


第293章 皇上发病
　　下午秀儿回来，唐竹筠让她和宋景阳去大相国寺看荣嬷嬷。
　　主要试探一下，她为什么要留在那里，要不要回来。
　　荣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在晋王面前也是有体面的。
　　唐竹筠自我反省一下，是她不够关心，要找荣嬷嬷的时候，才发现后者不在。
　　两人回来后却说，荣嬷嬷说，府里有了王妃娘娘，不用她再操持，她决定留在寺里，守着主子的牌位。
　　唐竹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晚上她等着晋王回来，后者却临近子时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
　　“阿筠，我喝多了。”晋王搂着她道。
　　唐竹筠：“……你去找舅父了？”
　　除了乔庚，她想不到眼下谁能让晋王这般高兴。
　　果然如此。
　　“……舅父没有成亲，但是有两个妹妹，回头让她们两个来见你。”晋王道，“舅父比上次见的时候，又苍老了些。”
　　唐竹筠下意识地问：“上次什么时候见的？”
　　“两三年前吧，我去公干，抽时间私下去见了舅父一次。”
　　喝多了的晋王，像一只粘人的大狗，在唐竹筠身上蹭来蹭去。
　　唐竹筠催他去洗澡，他偏把唐竹筠也拽到浴池里。
　　两人很是闹了一会儿，唐竹筠精疲力尽，还不忘正事，努力睁开眼睛和晋王说了荣嬷嬷的事情。
　　“那就，”晋王目光之中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随她去吧。我这几日抽空去看一下弘恩大师，请他多包涵照顾。”
　　“好，我也去看看荣嬷嬷，顺便请教一下她中秋节礼的事情。”
　　“那我们回头一起去。”晋王揉揉她的头顶，“快睡吧。”
　　唐竹筠几乎是闭上眼睛立刻就去见周公，晋王却又等了很久才勉强睡过去。
　　早朝的时候，唐明藩吃着明显不是女儿手艺的饭菜，老脸有些发红，但是还是提醒晋王：“王爷，年轻时候好，但是也要节制一些。”
　　如果不是把女儿累着了，那么孝顺的女儿，能不早起准备餐食吗？
　　晋王：“……是。”
　　天地良心，他已经很节制了。
　　被岳父戳穿约谈，这感觉实在尴尬，晋王只能埋头干饭。
　　干完饭之后，他想着这下好了，该上朝了，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然而汪福却带着人，脚步匆匆地向着他们这一桌而来。
　　晋王：难道皇上要单独召见他？
　　这几日，似乎没犯什么过错。
　　难道雍王那个蠢货，把之前那件事情捅到皇上面前了？
　　心思百转间，就见汪福上前，对唐明藩道：“唐大人，皇上召您有急事商量。”
　　唐明藩不敢怠慢，放下筷子跟着汪福离开。
　　吃饭的大臣们，一时之间，各怀心思。
　　什么要紧的事情，让皇上朝都不上了，要单独接见唐明藩？
　　太子和各位王爷都在，皇上都没召见，单单见唐明藩……
　　这唐明藩，果然是皇上面前的第一宠臣。
　　晋王，是不是有希望了？
　　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晋王却恍若未觉，面色冷漠地喝茶。
　　过了一会儿，汪福过来传旨，说今日皇上有事，不上朝了。
　　众人又是好一顿揣测。
　　晋王倒是干脆，听说不上朝，率先离开。
　　众人：呸，不要脸，知道你老丈人在里面，你比谁知道消息都得早。
　　晋王想的却是，不上朝，早点回去陪媳妇。
　　她应该还没起身，搂着她睡个回笼觉，然后陪她吃饭，再解决掉她头疼的中秋节礼问题，说不定媳妇一高兴，还能投怀送抱一次……
　　他现在新婚燕尔，别的事情都不想。
　　唐竹筠有句话说的，他当时表示不高兴，事后却越想越正确。
　　那就是——x虫上脑。
　　怎么能有这么贴切的描述？不愧是他的小黄珠子。
　　结果，晋王怀着愉悦的心情回去，却发现，唐竹筠不见了？
　　外院洒扫的小丫鬟，从来没和晋王说过话，被他冷厉的脸色吓得瑟瑟发抖：“娘娘，娘娘……”
　　晋王暴躁：话都说不明白，干脆把舌头拔了。
　　“娘娘进宫了，说，说唐大人突然晕倒，请娘娘进宫看看。”
　　唐竹筠进宫了？
　　晋王立刻骑马往宫里赶。
　　路上他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想到，会不会是皇上心疾发作，却不想让人知道，只能假借唐明藩的名义，让唐竹筠进宫？
　　这个念头一形成，就碾压了其他所有想法。
　　唐明藩之前身体不好，所以唐竹筠很上心。
　　唐明藩突然发病的可能性，极小。
　　今早他们翁婿俩一起吃饭，他吃嘛嘛香，胃口也很好，满面红光，哪有一点儿病态？
　　倒是皇上，从来都勤勉刻苦，哪有突然宣布不上朝的时候？
　　想到这里，驱马的晋王，不由放缓了前进的速度。
　　有些事情，皇上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知道。
　　不得不说，晋王很聪明。
　　确实是皇上犯了心疾，唐竹筠此刻正在宫里替皇上施针，旁边站着紧张的汪福和唐明藩。
　　“阿筠？”唐明藩见女儿额头、鼻尖都是汗，实在忍不住开口，“皇上没事吧！”
　　唐竹筠把最后一根银针拔了下来，长长松了一口气，“没事了。但是下次，别耽误时间，直接让人去找我。”
　　再晚一会儿，恐怕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皇上面容虚弱，还是昏睡的状态。
　　唐竹筠又看向汪福，淡淡道：“皇上是急火攻心，想必是受了刺激。有心疾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强烈刺激，以后注意些吧。”
　　至于皇上受了什么刺激，那就不是她该问的了。
　　汪福作揖：“今日多谢王妃娘娘。奴才有个不情之请，您能否，在宫里多待一会儿，等皇上苏醒之后，再替皇上看看？”
　　唐竹筠点头：“好。麻烦汪公公派人去和王爷说一声，就说我在宫中，我爹也没事，等缓缓就回去。”
　　晋王千万别往宫里闯。
　　汪福忙道：“奴才这就去安排。”
　　晋王刚到宫门口，就和去给他报信的人遇到了。
　　“既然如此，”他淡淡道，“本王就在这里等王妃。你进去告诉王妃，不要担心，本王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她。”
　　唐竹筠没想到那么快就得了回信，尤其听到晋王说一直会等着她，心里有种隐隐的甜蜜和踏实。
　　过了半个多时辰后，皇上手指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第294章 唐竹筠的决心
　　唐竹筠站在后面收拾东西，所以皇上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
　　他疲惫地开口：“她呢？”
　　汪福一愣，随即道：“回皇上，王妃娘娘在这里。”
　　说完，他给了唐竹筠一个眼色。
　　唐竹筠忙上前拜见，虽然称呼“父皇”有些别扭，但是她还是喊了。
　　她心里忍不住想，是“他”还是“她”呢？
　　如果自己抢救的时候，皇上有意识，那人都有求生本能，找的是自己。
　　可是她觉得，皇上那时候，似乎是没有意识的。
　　那这个“他”或者“她”，就耐人寻味了。
　　“是阿筠丫头啊。”皇上道，“又是你救了朕？”
　　唐竹筠忙道：“父皇吉人自有天相，阿筠不敢居功。”
　　皇上笑了笑，眼神有些浑浊，疲惫地闭上眼睛道：“你下去吧，朕没事。”
　　“皇上！”汪福忍不住喊了一声，“您保重龙体最重要啊！”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父皇，您这次逃……转危为安，还是得多注意一些。有心疾的人，平时多注意调养，更重要的是不能情绪激动。”
　　哎，和皇上说话都得反复考量，她想说逃过一劫都没敢。
　　她心里更想说，您这把年纪了，颐养天年不好吗？
　　让晋王累去！
　　他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他可以的，他是经过自己亲身考验过的。
　　熬一整夜，还是不消停的一整夜，第二天照旧神采奕奕去上朝，不服不行。
　　您要是愿意，现在就能召进来传旨，多方便。
　　皇上道：“老六呢？”
　　唐竹筠：妈呀，心想事成吗？
　　“回父皇，”她老老实实地道，“没敢让他知道，他还以为是我爹生病，现在在宫外等我。”
　　“以为是你爹生病？”
　　汪福忙跪下请罪道：“皇上，都是奴才自作主张……”
　　皇上听他说完后摆摆手：“你何罪之有？起来吧。”
　　汪福抬手擦了擦，不知道是擦泪还是擦汗，然后爬了起来。
　　皇上摆摆手道：“阿筠退下吧，鉴冰啊，你留下。”
　　唐竹筠知道，“煎饼”是她爹的字，她手里握着的她爹给她的保命符——那封留着和晋王和离的书信里，皇上就是这样称呼她爹的。
　　哎，不管在哪里受的伤害，最后还是她爹的怀抱最温暖。
　　唐竹筠知道皇上没有大碍，就放心地退下了。
　　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晋王负手站在宫门口，正含笑看着他。
　　唐竹筠看见他，只觉得心里被喜悦填满，过来悄声道：“何方妖孽！青天白日，影子都不见了。”
　　晋王回头，便看见极短的影子被踩在脚下，忍俊不禁，伸手握住她的手：“调皮，走吧，回家。”
　　两人前后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而行，唐竹筠问晋王：“你刚才怎么不问我，我爹怎么样了？你没看到我身后带着‘尾巴’吗？”
　　有小太监送她出来的，回去后说不定就要和皇上回禀他们夫妻的表现。
　　晋王淡淡道：“父皇没有那么笨。”
　　唐竹筠：“……你的意思是，我白装了？皇上知道我‘出卖’他了？”
　　“阿筠，”晋王无奈摇头，“你就只有你，觉得出嫁从夫，夫贵妻荣都是虚话。”
　　别人都信，也是这么做的。
　　皇上自然也会用相同的想法来想唐竹筠。
　　唐竹筠愕然：“那你今日为什么不进去？”
　　亏她还以为晋王避嫌，夸他聪明呢。
　　“有些事情，即使大家都心照不宣，也要彼此留些体面，自欺欺人。”
　　唐竹筠咋舌。
　　行吧，她这脑回路，果然就是直的。
　　“父皇身体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
　　“如果有事，你出来还能语气轻松地和我开玩笑？”晋王道。
　　唐竹筠：“嗯，没事，不知道是生谁的气。是不是太子？”
　　晋王道：“我没听说。”
　　唐竹筠有些失望：“哦。”
　　怎么不是呢？太令人失望了。
　　晋王道：“本来今日打算带你去拜见舅父的，父皇身体不好，那就改日吧。”
　　唐竹筠点点头：“那我们吃过饭，去一趟大相国寺？”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总隐隐觉得，荣嬷嬷不告而别，在大相国寺留守，似乎对自己带了些意见。
　　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是王妃。
　　荣嬷嬷身为王府的老人，进出不得和她打个招呼吗？
　　她可以不介意，但是荣嬷嬷不该不讲规矩。
　　唐竹筠也不是非要计较，但是既然都是晋王在乎的人，那大家有什么误会，最好还是早日解开，省得晋王夹在中间为难。
　　当然，不是她的错，她不会改。
　　晋王道：“好，去给父皇祈福。”
　　唐竹筠嘿嘿笑道：“我也这么想的。”
　　“心有灵犀。”晋王握紧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有件事情我一直不太明白。”唐竹筠歪头道。
　　“说来听听。”
　　“我爹说，皇上把金鳞卫给你的意思是，远离了那个位置，是吗？”
　　晋王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是。”
　　“可是我不明白啊，金鳞卫不都是皇上才掌握的吗？”
　　难道给了晋王，不是中意他的意思？
　　晋王笑了：“傻子，你觉得金鳞卫，现在在谁手里？”
　　“不是你吗？”
　　“不，是父皇。我，只是父皇手里那把刀。”
　　唐竹筠秒懂。
　　背锅侠呗。
　　“就像金鳞卫历任指挥使，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晋王淡淡道，“最终所有的黑锅，都要他们来背。我现在，就和他们一样。”
　　唐竹筠怒了：“那皇上这样，不是坑你吗？”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晋王道，“只是你觉得民间对我评价如此，提起我噤若寒蝉，我还有机会吗？”
　　唐竹筠似乎有些明白过来。
　　“所以一直以来，你谁都不怕，谁都面子都不买，其实只是顺水推舟，变成皇上想要你变成的样子？”
　　“聪明。”晋王点点头，目光无悲无喜。
　　万箭穿心，已是平常。
　　唐竹筠却忽然难过，沉默良久。
　　“不行！”她说。
　　晋王微讶：“阿筠，怎么了？”
　　“不能这么欺负人！”唐竹筠道，“他不给，我们偏要！”
　　她不在乎晋王做不做皇帝，甚至不想他做皇帝。
　　但是如果他的最终结局，只是一把被废弃的刀，唐竹筠不答应。
　　凭什么？
　　这个皇后，她还偏就想当一当。


第295章 路遇乔家父女
　　晋王脸上露出笑意，轻轻摸着她的脊背替她顺气，淡淡道：“原本就是要的，无关别人给不给。”
　　唐竹筠脸贴在他胸前，闷声道：“想帮你。”
　　晋王捏捏她小巧的耳垂，笑着逗她：“不想帮忙也不行。”
　　回府吃过饭，他们带着嫣然去了大相国寺。
　　嫣然还在纠结为什么不能带娇娇。
　　唐竹筠耐心解释道：“因为娇娇会惊吓到不熟悉的人和动物。如果惊了马，岂不是咱们的罪过？”
　　“那说明他们的马没用。”
　　“嫣然，不能不讲道理。”唐竹筠假装拉下脸。
　　嫣然立刻妥协：“好吧，不带就不带。母妃，你和父王去忙的时候，我去找哥哥好不好？咱们今天，一起回府？”
　　唐竹筠答应。
　　晋王在外面骑马，嫣然掀开帘子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光景，有些后悔没有骑自己的小马驹。
　　忽然，她目光捕捉到了前面的一辆马车，顿时兴奋起来。
　　“母妃，前面有一辆八宝琉璃马车，好漂亮啊！”
　　唐竹筠闻言也把自己这边的帘子偷偷掀开，却和马车外面骑马的晋王四目相对。
　　晋王笑道：“是舅父。”
　　唐竹筠惊讶：“在这里遇到了？”
　　她忽然有种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
　　哎，她还没好好准备呢。
　　晋王看出她的紧张，笑道：“舅父是随和之人，应该是带着两个妹妹去拜祭我娘。你不用慌，也不用下车，我先过去和舅父打个招呼，等到了寺里再说。”
　　唐竹筠点点头。
　　秀儿小声道：“娘娘，您长点心眼。”
　　唐竹筠莫名其妙。
　　秀儿当着嫣然没好意思直接说，过了一会儿，趁嫣然趴窗上往外看的时候才偷偷和唐竹筠咬耳朵。
　　“这不是又来了两个表妹吗？表哥表妹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竹筠：“不能吧。”
　　主要是卫宣，不还看上其中一个表妹了吗？
　　“那还有一个呢，万一说请王爷看在旧日交情上，照顾一下呢？”秀儿嘟囔道，“您心思太简单了，还是先小人后君子的好。”
　　唐竹筠哑然失笑。
　　成亲以后，就要防火防盗防情敌了吗？
　　“王爷未必有心，但是有人有意。”秀儿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唐竹筠被她逗笑：“看你样子以为身经百战，其实都是纸上谈兵。”
　　“娘娘，别傻了。”秀儿道，“王爷这两个字，就是金字招牌，就像一块行走的肥肉，走到哪里都有人想咬一口，您看好自己的碗。”
　　唐竹筠大笑。
　　嫣然茫然回头：“母妃，您在笑什么？”
　　“一会儿要见你舅祖父，我替你父王高兴。”
　　她告诉嫣然，要如何称呼人。
　　“明白了，舅祖父，还有两个表姑姑。”嫣然信心满满地道，“见人要行礼，收礼要道谢；不能乱说话，没事多假笑。”
　　唐竹筠：“……哪来那么多词？”
　　“自己总结的。”
　　唐竹筠忍俊不禁。
　　“母妃，”嫣然见她笑，小声地问，“舅祖父喜欢你吗？”
　　唐竹筠挑眉：“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就是随便问问，我觉得很多人都莫名其妙地就不喜欢您了。”
　　唐竹筠道：“可能我就是容易招黑，要不能当恶妇吗？”
　　说起这个嫣然就生气，叉腰道：“崔小球的姐姐还敢在我面前说这件事情，被我打了一顿。”
　　唐竹筠大笑。
　　孩子，这不行啊，还没进门，先把大姑子打了？
　　看起来，这cp要不得了。
　　黑历史太黑了。
　　他们很快抵达大相国寺，唐竹筠带着嫣然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一个四五十岁，两鬓霜白却又高大精壮的男人，身穿石青色袍子，正和晋王说话。
　　他面容瘦削，眼神却严厉坚毅，令人不敢直视。
　　这应该就是乔庚了。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十七八岁模样，鹅蛋脸，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仔细再看，却又有不同。
　　左边的女子高冷一些，神情克制，右边的则活泼一些，眉眼之中带着灵动。
　　晋王见唐竹筠下车，便招手让她过去。
　　唐竹筠带着嫣然给乔庚行礼，后者点点头，道：“提前也不知道会遇到你们，礼物回头给你们补上。”
　　他的态度，不算热络。
　　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唐竹筠的名声，实在是“如雷贯耳”。
　　他两个女儿，高冷些的是姐姐，名叫乔娇，灵动些的是妹妹，名叫乔俏。
　　唐竹筠不习惯戴很多首饰，尤其现在还是来寺庙里，所以她也笑着说：“礼物回头给你们补上。”
　　两人忙推辞。
　　唐竹筠心里想，卫宣看上的是乔娇还是乔俏？总不能想着姐妹同娶吧。
　　还有，这两人也算“大龄剩女”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许配人家。
　　几人进去，给萧妩的牌位上香。
　　荣嬷嬷见了乔庚，十分激动，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掩泪。
　　唐竹筠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擦泪。
　　荣嬷嬷忙接过去，道：“老奴失态了，娘娘勿怪。”
　　唐竹筠摆摆手道：“嬷嬷，这么多年，婆婆地下有知，也不希望您这般伤心。”
　　乔庚看着牌位，眼神幽深而悲伤，却不发一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娇上前，轻轻喊了一声“爹”，乔庚这才回神，道：“你们两个，再给……姨母磕个头。”
　　唐竹筠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刚才明明两人也磕过头了。
　　双胞胎姐妹倒是没什么话说，立刻又齐齐对着牌位磕了头。
　　荣嬷嬷去扶两人起来，手里拿着的，还是唐竹筠的帕子。
　　她一边擦泪一边道：“主子知道两位姑娘来，定然也是欢喜的。”
　　片刻后，嫣然拉着唐竹筠的袖子，小声地道：“母妃，我们现在能去找哥哥了吗？”
　　唐竹筠还没说话，就听乔俏道：“哥哥？嫣然，你哥哥是谁呀？”
　　嫣然没有作声，神情之间有些冷漠抗拒。
　　唐竹筠有些不好意思，道：“嫣然有些认生……她说的哥哥，是我侄子，一直住在府上。”
　　她不知道晋王有没有和乔庚父女交底，但是她说得很谨慎。
　　“哦。”乔俏道，好像一下没兴趣了。


第296章 孔大儒的礼物
　　唐竹筠看向晋王：“王爷，我先带嫣然出去？”
　　乔家这两个表妹，一个高冷，一个灵动却对自己不咸不淡，唐竹筠觉得就不往前凑了。
　　上一辈的感情，最多认到乔庚这里。
　　再往下，从来没有任何交往，不投缘也就算了。
　　晋王点点头：“去吧，我和舅父在这里说会儿话。”
　　乔娇也拉着乔俏往外走：“俏俏，我们去求个平安符，听说这里的平安符很灵的。”
　　“有佛珠吗？”乔俏道，“就像表嫂手上戴那种，我很喜欢。表嫂，能送给我吗？”
　　说话间，两人也已经走出来，屋里的人怕是没听到。
　　听到的唐竹筠快要气笑了。
　　你爹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眼皮子那么浅，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讨东西？
　　可惜她不给。
　　唐竹筠也不露出恼怒，还故意笑眯眯地晃动手腕道：“这是弘恩大师赠我的，所以不能送人。要不表妹一会儿也去试试，看看弘恩大师能不能给你一条？”
　　“对了，还有这个。”唐竹筠又举起另一条手腕上的玻璃珠子，“这是王爷送的，本来倒是可以送你，但是毕竟你和娇娇都在，我只有一条，也不好厚此薄彼。”
　　让你看得着，摸不着，气死你！
　　乔娇声音生硬地道：“表嫂想多了，俏俏只是好奇，没有夺人所爱之意。”
　　唐竹筠“哦”了一声，也懒得和她们吵，牵着嫣然的手出去了。
　　她心里断定，这两人，不可交，以后敬而远之。
　　不是她不想给晋王面子，而是有些人，给多少脸，她都不要。
　　嫣然不高兴，她从第一眼看见乔俏就不喜欢。
　　她大声地道：“母妃，您教导过我，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就从来不要别人东西，省得被人说没礼数！”
　　唐竹筠笑着摸摸她的头，“走吧，咱们找哥哥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今日已经很克制了。
　　秀儿一直没吭声。
　　乔俏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乔娇拉住。
　　等到把姐妹俩甩开之后，嫣然道：“秀儿姐姐，你今日怎么不帮腔了？我一个人和她们吵，好无聊。”
　　秀儿道：“王爷不在，我才不吵呢！回头真吵起来，王爷出来，不明真相，说我咋办？”
　　唐竹筠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娘娘，我就说吧，”秀儿道，“您看看乔二姑娘，一看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
　　唐竹筠一边走一边道：“你说初次相见，她怎么不收敛点？”
　　“可能看上了王爷。”
　　唐竹筠：“那不对，看好王爷，不得先讨好我吗？”
　　“您挡了人家的路，人家想铲除您还差不多。”
　　唐竹筠表示，这么生猛吗？
　　她出身也不差，虽然前身有些荒唐减分，但是爬到王妃这个位置上，那也是九曲十八弯，还亏晋王死了死，她趁机升了升。
　　这乔俏如果真有心思做王妃，胃口也太大了吧。
　　行，来吧。
　　敌人不分远近亲疏，只要敢来她就敢打。
　　不过这些，也都是臆测而已。
　　人家不也还没表白吗？
　　唐竹筠去找凛凛，孔大儒听说她来了，亲自迎了出来，对她表示了强烈的欢迎。
　　唐竹筠受宠若惊，对他的感谢表示只是举手之劳，医者本分。
　　孔大儒是个很可爱的小老头，请唐竹筠品茶，笑道：“娘娘觉得这茶水如何？”
　　唐竹筠：“先生，实不相瞒，我对于茶的造诣，只限于分清楚红茶绿茶白茶这些。”
　　孔大儒哈哈大笑：“那娘娘下次背一点《茶经》，套上去就行。”
　　“受教了。”
　　孔大儒摸着胡子道：“娘娘真是有趣之人。我接待了个老友，痴心医学，听说娘娘救治了希宥，便从琅玡赶来，求我引见。我还没来得及引见，他又有事，匆匆离京，也是遗憾。”
　　唐竹筠表示，这就和凛凛之前所说的对上了。
　　在儿子夫子面前，该装的姿态还是得装的。
　　唐竹筠温婉笑道：“日后有机会，还望夫子引见，我也希望能向前辈学习学习。”
　　“论医术，说不定你才是前辈。”
　　唐竹筠谦虚了几句。
　　孔大儒又邀请唐竹筠下棋。
　　唐竹筠：“这个，我实在是臭棋篓子，怕是您会抑郁。”
　　“娘娘不必谦虚，下棋之事，只有会和不会，输赢都不重要。”
　　行吧，那就硬着头皮下吧。
　　晋王来接她的时候，唐竹筠可能也就输了十八盘。
　　真的，下到最后，她真的都不好意思了，可是孔大儒却还是很有兴致的样子，弄得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她非常怀疑，孔大儒棋艺也不佳，从虐她这件事情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听说晋王来了，唐竹筠立刻让位：“先生，让王爷陪你下几盘吧。”
　　孔大儒却道：“今日太晚了，不耽误王爷和娘娘时间了。”
　　晋王看了一眼棋局，神情一言难尽。
　　唐竹筠：难道孔大儒的棋艺，真的不太好？
　　临走的时候，孔大儒笑道：“娘娘既然如此爱好棋艺，也算同道中人，这幅棋子，就送给娘娘了。”
　　唐竹筠忙推辞。
　　晋王却道：“既然先生有意相送，你就收下吧。”
　　唐竹筠只能谢过孔大儒，“被迫”收下了这给她留下极大心理阴影的棋子。
　　输了十八盘，还要留作纪念，太残忍了。
　　回去的路上，凛凛也一起乘坐马车，笑道：“听说夫子把他最珍爱的那套永子送给您了？”
　　“永子？”
　　“对，永昌所出的棋子为最佳，乃是用翡翠、玛瑙、琥珀等珍贵的原料烧制而成。”
　　唐竹筠：“那么费料？”
　　秀儿忙把棋子拿出来给凛凛：“是这个吗？”
　　凛凛点点头，介绍道：“您看这黑子，对着光看，乌黑如鸦羽；白子像象牙一样洁白莹润。摸起来，温润如玉，落子声音清脆悦耳又不尖锐……”
　　唐竹筠：“哦。”
　　她可能真是睁眼瞎，她就觉得黑的黑，白的白，可是棋子不都这样吗？
　　不过摸起来，是挺舒服的。
　　看到一粒黑棋上，似乎沾染了点东西，唐竹筠下意识地要抽帕子去擦拭，却抽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帕子给了荣嬷嬷。
　　而眼尖又洁癖的秀儿，已经抢先去擦了。
　　“咦，蹭不掉？”秀儿又用了几分力气。
　　（目前这些算是伏笔，从帕子开始就算拉开了序幕，好戏就来~）


第297章 小辣椒告状（加更）
　　唐竹筠道：“蹭不掉就算了。”
　　世上哪有那么完美的东西？
　　这棋子珍贵，可能经过很多人的手才到孔大儒手上，他可能也时常把玩，有点瑕疵，也是情理之中。
　　秀儿强迫症却受不了，蹭来蹭去，就是蹭不掉黑子上的那个小白点。
　　凛凛笑道：“之前夫子让我陪着下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棋子确实是有点瑕疵。”
　　秀儿还不放弃：“说不定是之前你们都没擦干净，我想想办法。”
　　众人都被她逗笑了。
　　回到府里，嫣然也跟着唐竹筠进门。
　　唐竹筠笑着打趣道：“不趁着天没黑，去欺负欺负崔小球，晚上能睡踏实吗？”
　　之前崔夫人很反对两个孩子玩闹，但是后来她发现，崔小球身体越来越好，不像从前那么体弱多病，便也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件事情秀儿和唐竹筠分析过。
　　秀儿认为，是晋王之前名声太差，人家摸不清底细。
　　后来发现，晋王就是个隐形人——除了进进出出之外，对四邻人畜无害的，所以就放心下来。
　　唐竹筠笑得肚子都疼了。
　　嫣然却道：“不去，崔小球他外婆要过寿，这几日都不在。我要和父王说话！”
　　她杀气腾腾地进去。
　　唐竹筠莫名其妙。
　　晋王刚坐下，刚给自己倒茶，就见女儿气势汹汹地过来，叉腰往自己面前一站。
　　“怎么了？”晋王好脾气地道。
　　“父王，我不喜欢乔家两个表姑姑。”
　　唐竹筠：“……”
　　晋王会不会觉得，她在挑唆嫣然告状？
　　其实她本来也打算和晋王提一提，倒不是告状，而是明确告诉他，自己不喜那两个人，少招惹，却没想到，嫣然如此迫不及待。
　　“嗯？她们怎么了？”
　　晋王对两个表妹并没有多看，只是爱屋及乌，因为舅父的原因，待她们也很客气。
　　嫣然道：“眼皮子浅，想要我母妃的东西。我怕她还想要母妃的人！”
　　晋王：“这是什么话？”
　　“我不喜欢乔俏看您的眼神。她和母妃要东西，怎么能那么理直气壮？肯定是因为觉得您偏向她，以后您别和她说话了。”
　　母妃说过，家里人，有事就直说，不用藏着掖着，省得回头误会越来越深。
　　今日的事情，她都生气了，母妃肯定更生气。
　　母妃不好意思说，她来说。
　　反正童言无忌，她还是个孩子。
　　晋王顿时面色严肃地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道：“看没看你我倒是没注意……”
　　其实看也就看了，自己男人高大俊美，宽肩窄腰，走到哪里都是行走的荷尔蒙，谁不多看两眼？
　　但是要她东西，这不行。
　　“乔俏和我开口，但是我也没惯毛病。”唐竹筠道，“除了自己孩子，我谁都不惯着。”
　　晋王道：“我回头和舅父说一声。”
　　唐竹筠：“……算了，这算什么事？自家孩子都看不出毛病，也不是十恶不赦，你说了，舅父或许还会觉得我小气。”
　　“那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没委屈，我又不吃亏。”唐竹筠道，“我也不会瞒着你。我看着她们俩的年纪，估计很快也嫁人了，犯不着因为她们，影响你和舅父的关系。”
　　顿了顿，她继续道：“没人教导，我也不会和她计较。”
　　晋王当时没说什么，晚上却和唐竹筠说，到底委屈她了。
　　她哪里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如果不是怕影响自己和舅父的感情，她恐怕当场就发作了。
　　“小屁孩而已。”唐竹筠拨弄着他的一绺头发，“连头发都硬。对了，她们两个，为什么还不定亲？卫宣看上的是哪个？”
　　“舅父太忙，也舍不得把她们随意许人，就拖到了现在。卫宣看上的是乔娇。”
　　乔娇？那清清冷冷的样子，卫宣喜欢这种？
　　唐竹筠非常怀疑，是自己之前死缠烂打，给卫宣留下的阴影，让他喜欢另一个极端。
　　晋王却在想，原本还想着让唐竹筠帮忙操持两个表妹的婚事，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回头交给荣嬷嬷或者其他什么人帮帮忙就算了。
　　他以后也尽量避开两人，免得生事。
　　不过想到唐竹筠的心情，晋王还是道：“你放心吧，舅父疼爱她们，是绝对不肯让她们给人做妾的。而我，也不会要。”
　　唐竹筠：“你想要，人家也不见得愿意呢！你有什么好的？”
　　晋王咬着她的耳垂：“我的好处，阿筠现在还不知道？看起来，我还得继续加深印象才好。”
　　来了来了，他又开着车来了。
　　滴滴，打卡。
　　晋王表示，他是豪车，刷卡一次侮辱谁呢？
　　滴滴，再打卡。
　　晋王表示，他完全是同情弱者，才放她一马，免收一次车费。
　　唐竹筠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被子都扯不动了，任由晋王照顾，自己去和周公约会。
　　第二天早上，秀儿进来喊唐竹筠。
　　她一边收拾满地的衣裳一边道：“娘娘，快醒醒，荣嬷嬷回来了。”
　　唐竹筠：“啊？”
　　睡意全消。
　　虽然荣嬷嬷只是下人，但是和晋王的感情毕竟不一样。
　　唐竹筠在这府里，也就对她还有些敬畏，毕竟年长，什么风浪都经历过。
　　看着照进屋里的大日头，唐竹筠就知道现在绝对不早了。
　　完了，荣嬷嬷怎么想她？
　　一会儿荣嬷嬷进来，会不会隐晦地提醒自己，不要总是缠着晋王？
　　唐竹筠想想那种情景就觉得脸红。
　　就是，荣嬷嬷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感谢上周的催更小视频，加更送上，继续求催更~）


第298章 荣嬷嬷的反常
　　唐竹筠道：“秀儿，你先请荣嬷嬷去茶房喝茶，顺便旁敲侧击套套话，我收拾一下起身。”
　　秀儿答应，很快出去。
　　荣嬷嬷想干什么呢？
　　唐竹筠坐到梳妆台前，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猜测。
　　昨日见面，荣嬷嬷今日就回来，这很难不让她把荣嬷嬷和乔庚一家联系到一起。
　　正失神间，她目光落到桌上的青瓷小药瓶上。
　　——她总是忘记吃避子药，为了提醒自己，就放到了显眼的位置上。
　　唐竹筠简单梳了个发髻挽在脑后，随手别了一根金簪，然后给自己倒了水把药服下，梳洗后喊秀儿进来。
　　秀儿进来“通风报信”。
　　“娘娘，荣嬷嬷说，她是回来帮你送中秋节礼的。”
　　唐竹筠瞪大眼睛：“可是节礼不是已经送完了吗？”
　　之前秀儿去请教过荣嬷嬷，后者也指点过了啊。
　　这个借口，实在不是特别高明吧。
　　秀儿道：“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她这么说的。奴婢觉得，说不定还是来给乔家姐妹说话的。”
　　唐竹筠：“你感觉准吗？”
　　秀儿跺脚：“您精神点！”
　　唐竹筠笑道：“知道了。你把荣嬷嬷请进来吧。”
　　荣嬷嬷进来给唐竹筠行礼。
　　她今日穿着一件沉香色褙子，熨烫得平平整整，头发梳得也是一丝不乱，抹了桂花油，只是面容上有些憔悴之态。
　　“荣嬷嬷快免礼。”唐竹筠笑着扶起她来，“咱们一家人不必如此。您坐，秀儿，上茶。”
　　荣嬷嬷道：“娘娘，礼不可废。”
　　唐竹筠觉得她今日口气有些不一样，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但是显然，她猜不透荣嬷嬷的套路。
　　荣嬷嬷随即恭敬地问她这些日子的情况，还说她看起来有些气血不足样子，要多注意保重身体。
　　唐竹筠表示，她是大夫，能照顾好自己。
　　荣嬷嬷又意味深长地道：“娘娘，男人是树，女人是藤，藤攀附着树，才能越长越高。”
　　唐竹筠心中暗道，这就开始了？
　　好，没问题，她严阵以待。
　　听听荣嬷嬷要她怎么做，她再决定怎么喷。
　　举案齐眉，恭恭敬敬，也就算了；但是三妻四妾，那就别怪她嘴巴不饶人。
　　她也似笑非笑地看着荣嬷嬷。
　　荣嬷嬷接下来的话却多了几分诚恳：“娘娘，王爷好，您才能好。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请您一定要站在王爷身边。”
　　唐竹筠觉得这画风变得莫名其妙。
　　“那是自然。”她淡淡道，“虽然我不贤惠，但是好赖还是分得出来的。王爷待我好，我自然不会辜负王爷。”
　　荣嬷嬷似乎叹了口气，似乎察觉到了唐竹筠的不悦，自言自语道：“忠言逆耳……娘娘，中秋节的节礼？”
　　唐竹筠道：“已经都安排好了，多亏了嬷嬷的指点。”
　　荣嬷嬷点点头：“那就好。对了，娘娘，昨日拿了您的帕子，老奴本想给您洗干净了再还给您，却不想在河边清洗的时候被河水冲走了……”
　　唐竹筠摆摆手道：“一条帕子而已，嬷嬷不必放在心上。”
　　她虽然是小白，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哪些地方容易被人动手脚。
　　所以唐竹筠诸如帕子这些日常用到的小东西，都是去外面买，不带任何特殊标记。
　　大路货，丢了就丢了，谁也不能说就是她的。
　　因此，听荣嬷嬷说帕子丢了，她也没有紧张，但是心里已经有些疑虑了。
　　因为她知道，荣嬷嬷不是孤身一人在大相国寺的，她身边还有两个小丫鬟伺候。
　　洗帕子这件事情，怎么就用她亲力亲为了？
　　难道她对自己格外尊重？
　　就算真相确实如此，那从今日荣嬷嬷的表现来看，唐竹筠也不得不生出几分小人之心。
　　荣嬷嬷又提到了乔庚和乔家姐妹。
　　“……改日是不是要请两位表姑娘来王府坐坐？”
　　唐竹筠也没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道：“我暂时没有那个想法。”
　　荣嬷嬷讶然。
　　“乔俏昨日想要我的佛珠，被我拒绝，我看她不太高兴。”唐竹筠道，“嬷嬷知道，我也不是会哄人的性格，再闹僵了，反而让王爷尴尬。”
　　荣嬷嬷思忖片刻，道：“那是她不对。”
　　唐竹筠道：“我也这般觉得，但是我和王爷说，她没有亲娘教导，我也不和她计较。”
　　荣嬷嬷猛地抬头，双目之中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虽然转瞬即逝，很快又归于平静，但是唐竹筠却看得分明。
　　荣嬷嬷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告辞：“老奴这些日子都在王府，娘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让人喊老奴。”
　　唐竹筠客气几句，送她出了门。
　　秀儿忍不住嘀咕：“娘娘，刚才我差点以为，荣嬷嬷要帮乔家姐妹说话了。她最后怎么忍住的？是不是因为您直接说了不喜欢？”
　　“不知道。”唐竹筠托腮靠在桌上，若有所思，“秀儿，你有没有觉得，今日荣嬷嬷有些奇怪？”
　　“对啊，很奇怪。”秀儿道，“像被人下了降头一样，怎么突然跟您说那么讨人嫌的话？”
　　“是这样。”唐竹筠没有说话。
　　秀儿道：“您说是不是她收了乔家姐妹的礼？就乔俏那眼皮子浅的样子，不知道搜刮了别人多少好东西呢。”
　　“既然眼皮子浅，你觉得她能舍得给荣嬷嬷送礼？”唐竹筠笑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呗。”
　　唐竹筠被她逗笑，笑过之后正色道：“我最奇怪的是，以荣嬷嬷的阅历手腕，这些话，她可以说得更圆滑一些的。”
　　而今日，荣嬷嬷似乎故意在触碰她的底线，让她在发作不发作之间反复横跳。
　　今日的荣嬷嬷，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太弱了。
　　这根本不是她真实的水平。
　　“你知道吧，要是荣嬷嬷想让我不舒服，其实会更隐秘，杀伤力更大。”
　　秀儿撇撇嘴：“照您这么说，还得感谢她不成？”
　　唐竹筠咬着嘴唇若有所思：“不是，我至少要弄明白，她这样含糊其辞，欲言又止，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您打算怎么弄明白？不会是直接去问王爷吧。”


第299章 晋王的糖衣炮弹
　　唐竹筠道：“你猜对了。”
　　她和晋王最亲近，晋王也比她更了解荣嬷嬷，她不和晋王说和谁说去？
　　“也行吧。”秀儿道，“省得猜来猜去，猜的人心烦。就是有一样——”
　　“嗯？”
　　“我觉得王爷也未必知道。王爷对她就是敬重，但是她想什么，恐怕真的够呛能猜出来。”
　　唐竹筠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但是晚上，她还是把荣嬷嬷回来，连带着她跟自己说的话，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晋王。
　　她自认为没有添油加醋，还比较公允。
　　晋王笑道：“嬷嬷自然是偏向我的。有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好，觉得有点渣男的味道。
　　唐竹筠挑眉：“哪些不用放心上？”
　　晋王道：“男人是树，女人是藤那些。我的阿筠这么厉害，我等着借你女神医的光。”
　　唐竹筠有些绷不住笑意了。
　　狗男人，这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你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我是树，我和其他男人都一样平淡无奇。”晋王道，“但是你是太阳，我就是那棵最接近太阳的树。”
　　太阳神树呗……
　　唐竹筠：“今晚几次？”
　　晋王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转折惊住，试探着道：“一次？”
　　她最近确实太累了，自己折腾得都有些于心不忍。
　　他总是在自我谴责和肆意膨胀的欲望之间横跳。
　　唐竹筠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地道：“两次！”
　　晋王：“？”
　　唐竹筠：“奖励你嘴甜！”
　　没办法，她就吃糖衣炮弹。
　　晋王哈哈大笑。
　　他对唐竹筠道：“荣嬷嬷跟着我娘多年，如果想对我不利，不会等到现在。”
　　“现在是对我。”
　　“我是荣嬷嬷看着长大的，她知道我性格。”晋王道。
　　“你什么性格？”唐竹筠挑眉看向他。
　　“敝帚自珍。”
　　唐竹筠：“……”
　　晋王伸手搂住她的腰：“不管她有心还是无意，我都会再提一提的。”
　　“会不会觉得我小肚鸡肠？”
　　“不会，有事一定得告诉我。”晋王捏捏她的鼻子，“饿了？给你夫君准备什么好吃的了？”
　　唐竹筠：“凛凛还没回来，你先吃两块点心垫垫肚子。”
　　晋王拈起一块点心咬着，道：“府里的事情，以后你遇到不会的，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去问荣嬷嬷，告诉我，让我去。”
　　唐竹筠答应。
　　“对了，”晋王又道，“过了十五，薛家就离开了。该准备什么程仪，你定就行。等走那日，我和你一起送他们离开。”
　　他不是个多礼数的人，然而对妻子的外家，还是不能怠慢。
　　说话间，凛凛回来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饭不提。
　　荣嬷嬷回府之后，还和从前一样，深居简出，没有什么动静，也不来唐竹筠这里套近乎或者讨人嫌。
　　秀儿都忍不住道：“娘娘，难道之前错怪了荣嬷嬷？”
　　唐竹筠道：“日久见人心，现在说那些，都为时过早。”
　　秀儿点点头。
　　“对了，给乔家补的节礼送出去了吗？”唐竹筠问。
　　“送了，我自己去送的。”秀儿道。
　　唐竹筠被她逗笑：“怎么，刺探敌情去了？”
　　“可不是嘛！”
　　“那有什么要回禀的？切勿延误军情。”唐竹筠一本正经地道。
　　“正经的就没有。”秀儿嘀咕道。
　　唐竹筠脸上笑容更甚，“那不正经的有什么，说来听听？”
　　秀儿道：“奴婢遇到了卫宣。”
　　唐竹筠：哦，又一个未遂的前男友。
　　“那不正常吗？卫宣喜欢乔娇。”唐竹筠漫不经心地道，拿起秦桑刚让人送来的新胭脂研究着。
　　秦桑这胭脂越做越细腻，颜色也越来越自然。
　　这是她送来的中秋节礼之一。
　　秦桑说得出就做得到，当真再也没有制造任何和唐明藩偶遇和相处的机会。
　　唐竹筠心里感慨，红尘之中摸爬滚打过的，脑子就是清醒。
　　秀儿却道：“您知道，卫宣怎么动心了吗？”
　　“嗯？说来听听。”
　　“下雨天，他在客栈偶遇乔娇，乔娇给了他一把伞。”
　　唐竹筠：“就这么简单？”
　　秀儿直拍大腿：“可不是吗？早知道，您给他两把！没见识！”
　　唐竹筠大笑：“我恐怕给二十把也没用。”
　　伞重要吗？重要的是送伞的人。
　　“然后卫宣动心，就想追求乔娇，”秀儿道，“但是乔娇爱答不理，他更来劲了，果然上赶子不是买卖。娘娘您当时，就是太给他脸了。”
　　这男人，哪里能捧着，得吊着才好。
　　也不知道，娘娘有没有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
　　——对王爷，也不能纵容他，予取予求，需索无度。
　　唐竹筠却没听出来，啧啧叹道：“原来他喜欢这种调调。”
　　好秀儿，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手。
　　“还有，”秀儿道，“娘娘，奴婢敢肯定，乔俏对王爷，一定动了心思。”
　　“此话怎讲？”
　　“奴婢去送节礼，她口口声声说的，都是表哥太好了，要谢谢表哥，只字未提感谢您。”
　　什么谢过表哥都是假的，来见表哥才是真的。
　　“没关系，看得着，摸不着。”唐竹筠淡定地道。
　　“就怕到时候舅老爷挟恩以报，非得把乔俏塞进来。”
　　“他不至于那么昏聩，要主动让自己女儿做妾。”唐竹筠道，“再说，也不是塞给我，还有王爷在前面挡着。”
　　“娘娘，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时时想起来时时都恶心。”
　　“那也没办法，除非贼伸手。”
　　唐竹筠有自己的坚持，对方如果只是yy晋王，她虽然不爽，但是也不能如何；但是如果乔俏敢付诸行动，那她就得迎战了。
　　主仆俩正在说话间，丫鬟在院子外禀告，说是凛凛带着西柚来了。
　　原来，师兄弟两人下山买东西，西柚有些不舒服，所以凛凛把他带回来请唐竹筠看看。
　　西柚的病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唐竹筠给西柚看过后才松了口气，笑道：“吓了我一大跳。没事，就是秋老虎还毒着，有些中暑，喝点藿香正气水就好了，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西柚就在凛凛的院子里休息。
　　“娘娘已经让人去告诉孔大儒不必着急，您就放心在这里休息好了。”秀儿快言快语地道。


第300章 夜里的发现
　　西柚谦和有礼：“麻烦姑娘帮我谢过王妃娘娘。”
　　秀儿喜欢西柚这种谦谦有礼的君子，道：“您客气了，娘娘说您是个很有趣的人，每次看您批注过的书，都笑得前俯后合。”
　　西柚脸红。
　　他那都是随兴所至，胡乱写的，没想到让王妃看了去。
　　南星在旁边冷冰冰地道：“府里的人都知道，王妃娘娘笑点低。”
　　西柚和她很熟悉了，便道：“南星，你今日心情不错，竟然还能帮我解围。”
　　南星面无表情，并没有接话。
　　秀儿回去就和唐竹筠说了这件事情。
　　唐竹筠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秀儿，你说南星和西柚，可能吗？”
　　秀儿：“够呛。”
　　唐竹筠喃喃道：“我觉得身份悬殊，也有点难。”
　　“身份那倒不是主要问题，毕竟抬头嫁女，高嫁一些也正常。”
　　唐竹筠表示：你确定是一些，而不是许多吗？
　　想想孔大儒随手送她的棋子，都那么贵，孔家的底蕴，难以估计。
　　秀儿则表示：那身份再高，西柚也是个病秧子啊！
　　谁嫁人的时候能接受，随时做寡妇？
　　唐竹筠弱弱地表示，她好像行。
　　不过现在，她不敢说这话了，怕被晋王收拾。
　　“那你觉得问题是什么？”唐竹筠好奇地道。
　　“我只偷偷告诉您，您千万别再问，免得出卖了我。”秀儿神秘地道。
　　“保证不说，你说。”唐竹筠信誓旦旦地道。
　　“南星这里，”秀儿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道，“死过人。”
　　唐竹筠：“……”
　　这事她知道啊。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男人犯糊涂，南星也不至于离开萧家。
　　“淮上其实喜欢南星的。”
　　“啊？”唐竹筠道，“秀儿，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我才不会乱说呢！淮上亲口告诉宋景阳的，他之前就喜欢南星。”秀儿道，“淮上多抠门您知道吧，可是您知道，南星生辰的时候，淮上给她买了一朵绢花呢！”
　　唐竹筠：“……”
　　“您别觉得半两银子是小事，那在淮上那里，就是惊天动地。”
　　唐竹筠：“哦。”
　　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不，单恋。
　　秀儿道：“所以，以后您别想着孔公子和南星的事情了。要是可以，您想想淮上，推他一把。”
　　唐竹筠：这么抠的，她真的推不动。
　　媒人的猪头，她表示自己吃不到。
　　西柚缓过来之后，唐竹筠派了府里的马车把他送回去。
　　凛凛不放心，跟着他一起回去，晚上就没回来。
　　“母妃，那我给哥哥留点甜枣。”嫣然一边吃着枣子一边道。
　　这是唐家旧宅门口的那棵枣树结出来的果子。
　　孟语澜心细，让人摘了之后，特意派绿竹过来送。
　　不管怎么说，都是旧时的味道。
　　唐竹筠只尝了两颗便放到一边，嫣然回来后却很喜欢，吃个不停。
　　“少吃点，枣皮太硬，不好克化。”唐竹筠笑道。
　　嫣然表面答应，实际上趁着她不注意，就偷偷往嘴里塞一个。
　　晋王回来，嫣然又快乐地喊他一起吃枣。
　　晋王表示他不吃。
　　他胃不好，吃点软饭就行。
　　嫣然实在喜欢，偷吃了不少，最后只剩下盘子里浅浅的一层，她才不好意思。
　　唐竹筠担心她消化不好，逼着她吃了一颗大山楂丸子，才放她回去睡觉。
　　吃枣一时爽，腹胀火葬场。
　　嫣然晚上腹胀难忍，跑了好多趟茅厕，可是肚子还是疼。
　　身边伺候的丫鬟被吓坏了，要去找唐竹筠。
　　嫣然却不让。
　　“没事。”她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我之前吃多了东西也这样，母妃来了也没用。你不用管我了，下去休息吧。”
　　丫鬟并不敢，但是熬到下半夜，也实在熬不住了，趴在床边睡着了。
　　嫣然却腹胀得没什么睡意，生自己的气，心中暗暗发誓，下次一定不能再吃这么多了。
　　可是睡不着，怎么办？
　　这长夜怎么熬过去？
　　去找崔小球？好主意！
　　虽然不能见面，但是崔小球的院子就在崔家挨着王府这一边，喊他出来，就说……就说提前赏月了！
　　反正现在都十三了，月亮也挺圆的了。
　　打定主意，嫣然蹑手蹑脚地起身，套上衣裳出了门。
　　守夜的侍卫见到她吓了一大跳，都哄着小祖宗赶紧回去。
　　嫣然提着灯笼，对他们摆摆手：“没事，我不走远，我就去喊崔小球出来说话。你们不放心，远远跟着就行。”
　　侍卫们还能说什么？
　　这位小祖宗，完全不怕黑，也是令人服气。
　　偌大的王府，晚上出门行走，很多男人都害怕。
　　十三的月亮已经很明亮，快走到墙边，嫣然把灯笼吹灭——别一会儿被崔家的侍卫当成刺客，她得低调点。
　　不行，先得观察观察崔小球院子里的情况。
　　旁边有一座假山，嫣然想，她先登高望远，观望一下。
　　小东西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觉得很刺激，腹胀的痛苦都忘了，全然投入到“做坏事”里面。
　　她蹑手蹑脚地往假山后绕去，却意外听到假山里有些响动。
　　嫣然一愣，随即停住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王妃娘娘很好，她为人善良，不管是谁都会救的。”
　　嫣然瞪大了双眼，竟然是荣嬷嬷的声音？
　　可是，她这是在和谁说话？
　　里面很快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倘若别人或许发现不了，但是嫣然的听力超群，还是听出来了。
　　与此同时，后面远远跟着的侍卫听不到嫣然声响，不由慌张地出声喊她。
　　这位小主子要是出事，他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姑娘怎么在这里？”荣嬷嬷从假山里出来。
　　虽然月光很亮，但是嫣然还是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我来找崔小球，想吓唬吓唬她，嬷嬷您怎么在这里？”嫣然一脸天真烂漫，“您是不是也要吓唬人？咱们一起藏假山里呀！”


第301章 一唱一和
　　荣嬷嬷不喜嫣然，但是也知道她人小鬼大。
　　不知道嫣然听到了多少，她想了想后道：“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觉，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哦。”嫣然道，“您下次出来的时候小心一些，最好带着丫鬟。要不……没人说话，也怪无聊的。”
　　荣嬷嬷听出了她话语之中的试探之意，心中一紧，道：“老奴也带着小丫鬟来了，只是刚才她……”
　　“要求我母妃吗？”嫣然问。
　　言外之意，她听到她的话了，别想含混过去。
　　荣嬷嬷顿了顿，声音平静地道：“她今晚帮老奴切纸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担心留疤，所以老奴和她说，明日带她去求娘娘。”
　　“哦，那母妃肯定能帮忙的。她呢？”嫣然道。
　　荣嬷嬷道：“刚才听到响动，吓跑了，还是个孩子而已。”
　　“胆子太小了，要是遇到点危险，还得嬷嬷护着她不成？”嫣然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幸亏没相互吓到。”
　　“姑娘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荣嬷嬷道，“您已经到了避嫌的年纪，尤其是晚上，尽量还是少和崔家小公子见面吧。”
　　“行吧。”嫣然眨巴眨巴眼睛，上前揽住她胳膊，“我先送嬷嬷回去。”
　　说话间，她趁机往假山里看。
　　可是里面黑洞洞的，根本看不清楚。
　　荣嬷嬷道：“老奴不敢。”
　　“嬷嬷您别谦虚，您是祖母用过的人，父王都给您体面，更何况我呢？”
　　“那就有劳姑娘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竹筠还在和周公甜甜蜜蜜，就听见外面秀儿“嗷”的一嗓子，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
　　这一哆嗦，也睡不着了。
　　只是她浑身酸疼，也懒得起来，便躺着听秀儿说话。
　　“怎么会那么简单？”秀儿嚷嚷道，“肯定有隐情！”
　　“就是。”
　　是嫣然的声音。
　　这俩人大清早，同仇敌忾，说什么呢？
　　唐竹筠懒懒地把两人喊进来。
　　嫣然叽叽喳喳地把昨晚的事情说了。
　　秀儿道：“娘娘，有古怪。”
　　唐竹筠也这般觉得。
　　她问嫣然：“荣嬷嬷和谁说话，你看到了吗？或者听到声音了吗？”
　　嫣然沮丧道：“没有。要是看到听到就好了！但是我觉得荣嬷嬷神情不自然，肯定有鬼。”
　　唐竹筠想了想，“应该是府里的人吧。外面的人倘若进来，侍卫也会发现。”
　　“那不好说。”秀儿道，“如果荣嬷嬷都有问题了，府里其他人不见得没问题。”
　　正分析间，荣嬷嬷来了。
　　唐竹筠给秀儿使了个眼色，让人把她请进来。
　　荣嬷嬷却不是自己来的，而是带了个手指被伤的丫鬟。
　　“昨日切纸的时候切到了手指，”荣嬷嬷还是昨日那番说辞，“小丫头爱俏，就怕留下伤疤，所以……”
　　秀儿道：“现切的啊！”
　　唐竹筠：“……”
　　嫣然歪头，和秀儿一唱一和：“什么叫现切的啊！”
　　秀儿道：“就是现用才切的。”
　　荣嬷嬷神情淡定，好像没有听出秀儿的意有所指。
　　“好惨啊。”嫣然道，“一定很疼。”
　　“那也没办法，主子吩咐下来要做事，做奴婢的能不尽心尽力吗？”秀儿道。
　　那小丫鬟低垂着头不敢说话，身形轻轻颤抖着，可怜巴巴。
　　嫣然道：“主子让切手也切吗？”
　　唐竹筠装模作样：“你们说什么呢？是切纸的时候不小心切了手，怎么就成了有人故意让她切手的？嫣然小，听不明白，秀儿你跟着乱什么？”
　　秀儿道：“奴婢只是打比方。”
　　嫣然却道：“秀儿，你还没回答我呢！”
　　秀儿叉腰道：“奴婢又不傻，您让我切手，我就告诉娘娘打你板子，府里娘娘才是最大的，谁都得听娘娘的。”
　　小丫鬟抖若筛糠，泣不成声。
　　唐竹筠觉得点到为止，道：“过来，我给你看看。”
　　丫鬟眼中含着两包泪，怯怯地看向荣嬷嬷。
　　荣嬷嬷道：“快去吧，昨晚就和你说了，娘娘最善良，谁求都会帮忙的。”
　　小丫鬟这才上前，把手伸到唐竹筠面前。
　　“这伤得很深，一定很疼。”唐竹筠道，“想要不留疤很难，我尽力吧。”
　　小丫鬟忙道：“多谢娘娘。”
　　唐竹筠给她处理了伤口，然后荣嬷嬷带着她下去。
　　秀儿和嫣然，击掌，一起看向唐竹筠，面上都写着大大的“邀功”两个字。
　　“娘娘，奴婢和嫣然这敲山震虎如何？”
　　“你们两个那叫敲山震虎吗？那是直接打虎了。”唐竹筠道。
　　“反正荣嬷嬷心里有鬼，早就怀疑我会回来通风报信，”嫣然理直气壮地道，“如果她心里没鬼，那君子坦荡荡，怕什么？”
　　唐竹筠竟无言以对。
　　嫣然做完“正事”，就去找崔小球了。
　　秀儿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和唐竹筠说话：“娘娘，您千万别因为荣嬷嬷是王府的旧人就心慈手软。她对您下手的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
　　她现在对荣嬷嬷的观感，越发不好了。
　　说话间，她拿起梳妆台上的药瓶擦了擦，嘟囔道：“比如这药啊，以后她来了，都得打起精神。要是她给您换成毒药呢？”
　　唐竹筠笑道：“我当然能吃出来了。”
　　然后她想起来没吃药，就着水吞了一粒药。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秀儿道，“宋景阳的母亲，今日就到了，他已经和王爷告假去迎接。”
　　唐竹筠笑道：“总算来了，这个时间也好，明日过节，可以团圆。”
　　宋景阳母亲这场病，耽误了一个多月，错过了她的婚礼，但是好在最后也痊愈了。
　　“你在宋景阳母亲面前还是收敛一些。”唐竹筠忍不住提醒秀儿。
　　“当然了，您放心就是，奴婢不能丢您的脸，您等着看就行了。”
　　唐竹筠表示，她怎么就那么不放心呢？
　　秀儿忠心耿耿，想的还是荣嬷嬷的事情，“等她来了之后，我好好问问她荣嬷嬷的事情。当初她们都是一起伺候过老夫人的人，彼此之间肯定熟悉。”
　　“嗯。”
　　很快，宋景阳的母亲，井嬷嬷来了。
　　（今天坐了三小时的车，晕车厉害，睡了一觉就很晚了，抱歉久等了，还有一更哈~）


第302章 井嬷嬷其人
　　“娘娘，井嬷嬷初来乍到，您就负责客套就行了。”秀儿之前这样叮嘱唐竹筠，“打听消息的事情，您交给我。”
　　唐竹筠笑着逗她：“行，你就是我安插进他们宋家的奸细。你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好说话。”
　　秀儿也不害羞，道：“是不是一家人，这不是还得看吗？但是奴婢和您肯定，永远一条心。”
　　唐竹筠被她逗笑：“怎么？宋景阳送了那么多节礼，你还想后悔不成？”
　　“这得看井嬷嬷愿意不愿意。”秀儿道，“她愿意，皆大欢喜；她不愿意，回头鸡飞狗跳。”
　　“咦，之前不是说，井嬷嬷要是不同意，你就和宋景阳一拍两散吗？怎么现在还得争一争了？”
　　“唉，宋景阳对我挺好的，我心里清楚着呢。”秀儿道，“所以为了他，我得再忍忍。等到忍无可忍再掀桌子，到时候就都别好了。”
　　但是事实证明，井嬷嬷人很好。
　　荣嬷嬷是规矩中人，井嬷嬷和她则完全不同，是性情中人。
　　井嬷嬷是个高大健壮的妇人，面色朴实和善，一看就是干惯粗活的，她看唐竹筠的时候带着谦卑。
　　她不会说官话，带着浓浓的南郡口音，但是说话的时候眼中一直都有笑意，也带着激动的泪花。
　　唐竹筠不知道秀儿怎么想的，反正她是很喜欢井嬷嬷。
　　她笑盈盈地问了井嬷嬷身体，又给后者诊脉。
　　井嬷嬷十分惶恐。
　　秀儿扶住她，轻声道：“娘娘是诚心给您看的，不是客气，您推辞反而辜负了娘娘的心。”
　　妈呀，唐竹筠都惊呆了。
　　秀儿，还有这么乖乖巧巧说话的时候？
　　她也太会装了。
　　为了宋景阳，秀儿也是拼了。
　　井嬷嬷把手腕上的镯子脱下来就往秀儿手上戴。
　　那镯子又宽又厚，用金很舍得，唐竹筠觉得得有二两。
　　寻常干活的人，是不可能戴这样重首饰的；所以很显然，这是她特意给秀儿准备的。
　　有些笨拙，却又那么诚心。
　　对于井嬷嬷这般没太见过世面的女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真金白银更足以表达喜欢的？
　　而且井嬷嬷塞了一个，又来一个，竟然是准备了一对镯子。
　　秀儿也没推辞，大大方方收下，然后拉着她在唐竹筠身前的绣墩上坐下。
　　唐竹筠给井嬷嬷看过后笑道：“没事，就是有些虚，在京城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正好给宋景阳尽孝的机会。秀儿，你取些血燕窝，每日给井嬷嬷炖一盅。”
　　井嬷嬷忙推辞。
　　秀儿道：“多谢娘娘，奴婢带嬷嬷去熟悉一下住处。”
　　唐竹筠笑着答应。
　　哎呦喂，婆婆来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宋景阳没让她进步，婆婆做到了。
　　但是秀儿很快去而复返。
　　“怎么这么快？”唐竹筠惊讶道。
　　“我装得那么辛苦，差不多得了。”秀儿道，“时间再长就露馅了。”
　　“你满意吗？”
　　秀儿：“我满意没用，得她老人家满意我。”
　　听这称呼，就知道秀儿是满意的。
　　“我也很满意，把你交给这样的婆婆，我放心。”唐竹筠一本正经地道。
　　“之前宋景阳其实给我说过一些，但是见过还是更放心了。”秀儿道，“人心换人心，她对我好，我也会伺候她百年终老的。”
　　唐竹筠“噗嗤”一声笑了：“井嬷嬷才四十多，百年终老还久着呢！”
　　“那是。”秀儿道，“她老人家是做惯活计的，人也好，肯定能长命百岁。”
　　她和唐竹筠说了些井嬷嬷的事情。
　　原来井嬷嬷只是府里的粗使丫鬟，十几岁才被买进府里，既不聪明机灵，也不心灵手巧，要是非说什么特长，那大概就是特别能吃——吃饭以及吃苦都包括在内。
　　然后宋景阳的父亲“慧眼独具”，当时已经是个小总旗，去相中了井嬷嬷。
　　萧家主子就问井嬷嬷是不是愿意。
　　井嬷嬷表示，人家都是总旗，看上了她，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哪里能不愿意？
　　于是井嬷嬷就高高兴兴地嫁给了宋总旗，然后生了宋景阳。
　　这时候，萧妩诞下晋王，虽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毕竟也是萧家的孩子，所以得找奶娘丫鬟好好伺候。
　　井嬷嬷因为奶水好，被选上了。
　　“宋总旗愿意吗？”唐竹筠听到这里忍不住问。
　　毕竟去给晋王喂奶，自己儿子就得挨饿。
　　大小也是个官员，怎么舍得自己儿子？
　　“娘娘，您傻啊！”秀儿道，“这事放谁身上不高兴啊！”
　　这意味着，能和萧家最核心的主子攀上关系，日后前途无量了啊。
　　唐竹筠想，虽然来了这么久，但是她到底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有些事情，思维始终难以一致。
　　井嬷嬷奶水好，晋王和宋景阳，都是吃她的奶长大的。
　　她这人比较粗笨，全凭一颗赤诚的心，很得晋王敬重。
　　连带着，宋景阳也和晋王最亲近。
　　井嬷嬷的出身和经历，注定了她和荣嬷嬷不一样。
　　荣嬷嬷是从小陪着萧妩一起长大，一起学习琴棋书画，学习规矩，通身气派，就是寻常家的姑娘也比不过。
　　她那没来得及嫁，战死沙场的未婚夫，临死时候都已经是四品官身。
　　“我刚才就试探说了几句，”秀儿道，“感觉她和荣嬷嬷，真不是一路人。”
　　“嗯。”唐竹筠点点头。
　　“不过，她老人家对我，也是掏心掏肺。”秀儿道，“我刚提荣嬷嬷，她就让我远离。”
　　“嗯？为什么？理由说了吗？”
　　“说了。”秀儿道，“说荣嬷嬷高贵，看不起人，所以别招惹她。”
　　严格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坏话。
　　“说荣嬷嬷从前就只听老夫人的，眼里没有旁人。不是不好，就是别往前凑。”
　　唐竹筠若有所思。
　　秀儿道：“奴婢听到这些，就赶紧回来告诉您。她也怕耽误我的差事，不住地催我回来，说伺候主子最要紧，一定要尽心尽力。”
　　唐竹筠笑道：“你都尽了十二分的力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秀儿得意道。
　　“所以，你就该是老宋家的儿媳妇。”
　　秀儿脸微红，随即道：“娘娘，听她老人家说完，我就觉得荣嬷嬷这事，有点说不通了……”
　　（我还能写一章，休息回来了睡不着了……）


第303章 喜欢有多少
　　“怎么说不通了？”
　　“井嬷嬷的意思是，”秀儿道，“荣嬷嬷对老夫人忠心耿耿，为了老夫人，可以上刀山下油锅那种。”
　　“那么夸张吗？”
　　“对。当年她喜欢的人战死沙场，回来她守灵，立志不嫁；但是听说老夫人病了，她立刻回去照顾老夫人，不管别人正被她感动，也不管别人之后说她绝情。”
　　唐竹筠觉得，那应该确实是忠仆无疑。
　　秀儿又道：“您想啊，她对老夫人是真的，对王爷就不能是假的；除非王爷不是老夫人亲生的。”
　　唐竹筠：“……”
　　晋王是萧妩亲生的，她还是不怀疑的。
　　毕竟萧家认可，皇上认可，这都是最顶尖的圈层和人物，想要完全蒙骗过他们，那就要他们同时眼瞎，那太难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晋王眉眼之间，很像皇上。
　　凛凛小时候不太像，但是越长也越像了。
　　“对啊，所以她对王爷是真的好。”秀儿道，“王爷那么多年没找过女人，找到您就像铁树开花一样，她不得爱屋及乌吗？她害了您，王爷能活？”
　　唐竹筠：不至于，不至于。
　　虽然感情好，也不至于生死相随。
　　“而且荣嬷嬷之前对您一直挺好的。”秀儿道，“您这个王妃之位，不还是她争取来的吗？而当时，她也是知道王爷假死的，比您知道得早。”
　　好了，不用挑拨她和晋王了，最近晋王服务好，她身体依恋，暂时不想踹人。
　　不过想想还是生气，告诉荣嬷嬷，怕她伤心，就不怕自己伤心？
　　想到这里，唐竹筠又有点心虚。
　　她当时，好像就高高兴兴准备享受寡妇的好日子，也没伤心。
　　算了，旧账算不清了，赶紧翻篇。
　　秀儿还在道：“……要说荣嬷嬷变得不对劲，也就是最近的事情吧。您刚嫁进王府那日，她还激动地抹泪，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假的。”
　　所以，变化到底从什么时候产生的呢？
　　秀儿又道：“其实我现在都有些怀疑，难道是我们想错了，误会好人？”
　　可是荣嬷嬷说话做事，就是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唐竹筠也在思索这个问题，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你先好好讨好讨好井嬷嬷，”她摆摆手道，“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娘娘，找个人盯着荣嬷嬷一些。”秀儿道，“但是我思来想去，您身边除了我，竟然没有可用之人了。”
　　南星虽然现在也很好，但是她毕竟也是萧家出来的，感情天平偏向谁，真不好说。
　　“娘娘，您以后，得发展点自己人，不能总靠着王爷。”
　　唐竹筠表示自己受教了。
　　——她倒是想发展，但是去哪里发展？
　　“我和嫣然多盯着点吧。”秀儿最后无奈地道，“对了，还得告诉凛凛。有事得让他也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婆，赶紧伺候好你未来婆婆去。”唐竹筠打趣道。
　　秀儿赧然又欢喜地走了。
　　唐竹筠要是她，也欢喜。
　　虽然是高嫁，但是男人忠犬，婆婆厚道，这可以想象的未来，除了幸福还有什么？
　　晋王回来，见到井嬷嬷也是高兴。
　　虽然他不善言辞，但是从他眼神之中，唐竹筠已经能很轻松地辨认出欢喜了。
　　井嬷嬷更是，见了晋王就不住地流泪，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唐竹筠笑道：“我下厨做几道菜给嬷嬷接风。”
　　井嬷嬷忙推辞。
　　晋王笑道：“让她给您做顿饭，您当得起。嬷嬷您坐，我给她烧火去。”
　　井嬷嬷愣住了。
　　唐竹筠大笑，“我不用你，我怕你再把厨房给我点着。你陪着嬷嬷说会儿话，秀儿帮我就行。”
　　晋王却坚持跟去了。
　　井嬷嬷哪里坐得住？
　　她要去帮忙，秀儿就拉着她出去：“我陪您在府里转转，您也是第一次来……王爷想多和娘娘待一会儿，所以咱们就让他们自己待着吧。”
　　“那好，那敢情好。”井嬷嬷看着晋王夫妇恩爱，十分激动，“是不该打扰。真没想到……”
　　晋王一边烧火一边和唐竹筠说着话，脸被灶膛里的火光映红。
　　“井嬷嬷不善言辞，她和荣嬷嬷不太一样，所以就别把她们往一块凑。”
　　唐竹筠做铁锅炖鱼，正在往锅边贴饼子，闻言道：“是不太一样。”
　　荣嬷嬷挂在嘴边的是她姑娘当年如何，井嬷嬷眼里却只有晋王，这个她亲自带大的孩子。
　　萧妩脾气反复无常，对晋王并不耐烦；晋王所得到的母爱，大都从井嬷嬷这里。
　　所以他投桃报李，对宋景阳那般好。
　　他总是沉默，然而却又默默付出。
　　“嬷嬷是想来看我成亲的，没想到阴差阳错没赶上。不管她给什么礼物，你都只管收下，日后多多补给宋景阳就是；你不收，她心里难过。”晋王嘱咐道。
　　唐竹筠看着他。
　　“怎么了？”晋王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是不是哪里弄脏了？”
　　“不是。”唐竹筠道，“就是觉得，我错了。”
　　晋王惊讶又紧张：“阿筠？”
　　“从前我不知道，你是这么细心的人。”唐竹筠道，“比我想象中的，更好，那么好！”
　　晋王被她的夸赞取悦，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膝上，脸贴在她后背上，半晌后道：“阿筠要一直这么喜欢我。”
　　因为喜欢，所以即使他为千万人唾弃，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却一直有星光。
　　他在害怕，害怕被自己所弃吗？
　　即使他们已经做了最亲密的事情，已经彼此敞开了心扉，他还是有朝不保夕的惶恐。
　　就怕一切，只是一场太过美丽的梦境。
　　唐竹筠沉默良久，道：“明日该进宫了。”
　　晋王没明白她突然提起这件事情的用意，一时之间沉默。
　　“你知道我多讨厌勾心斗角吗？”唐竹筠平静地道，“可是我还是自己踏了进来；不是因为圣旨，是因为你。”
　　所以你说，这份喜欢有多少。
　　即使知道可能被伤害，即使知道可能面目全非，即使内心纠结犹豫，可是对上你，最后心里还是默默地答应了一句： I do。
　　无声地，虔诚地，喜欢你。


第304章 孟语澜的提醒
　　晋王觉得灶膛里的火，都烧到了他心里。
　　他想做很多事情，说很多话，让唐竹筠知道，她喜欢他这件事情，让他多高兴。
　　可是他太笨了，除了抱紧她，再也说不出什么。
　　“哎呀！”秀儿惊呼一声，捂着眼出去。
　　这俩人，也太恩爱了吧。
　　唐竹筠从今晚腿上站起来，没好气地道：“回来！”
　　他们是在促膝长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秀儿：“奴婢一会儿再回来。”
　　“你现在就回来。”
　　秀儿低着头进来，嘟囔着“非礼勿视”。
　　“怎么了？”唐竹筠道，“不是带井嬷嬷出去走走吗？”
　　秀儿道：“井嬷嬷问我年底成亲行不行，我就回来了……”
　　唐竹筠哈哈大笑。
　　晋王则毒舌道：“难得你还有害羞的时候。”
　　秀儿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害羞了？我不得回来问问娘娘行不行吗？”
　　晋王：“……”
　　唐竹筠笑得更欢快了。
　　“我有什么行不行的？你回家问你娘。”
　　“您行我就行。”秀儿道，“我听您的，我娘也听您的。”
　　“那你就自己定。”唐竹筠道，“你高兴，我就同意。”
　　秀儿脸上竟然飘过一朵红云，跺跺脚道：“娘娘，这事我不得矜持点吗？您说就是。”
　　唐竹筠：“……行，那就定在年底。”
　　秀儿道：“那奴婢去回井嬷嬷去……哎，算了，明日让我娘回她。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出去。
　　晋王问唐竹筠：“我记得咱们初见的时候，这丫鬟还很蠢，人又瑟缩，现在怎么就变了个人一样？”
　　主要专门克他。
　　唐竹筠表示，这道题她会，秀儿自己说过。
　　秀儿说，从前跟着前身，做的都是荒唐透顶的事情，能不心虚吗？
　　后来做的事情坦坦荡荡，当然要抬头挺胸的做人。
　　“主要是王爷宽容。”唐竹筠睁着眼睛说瞎话，给晋王戴高帽子。
　　晋王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顾及你，我能容忍她？”
　　“那要不是王妃娘娘喜欢您，我也不能来啊！”秀儿不服气的声音响起。
　　想被她克，她都不克呢！
　　唐竹筠已经贴完饼子，盖上了锅盖正在洗手，闻言笑道：“你又怎么了？难道想明日就嫁？”
　　“我才不呢。”秀儿道，“是正事，绿竹来了。”
　　“绿竹？是嫂子有什么事情找我吗？”唐竹筠擦了把手道。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暗淡，这么晚了，孟语澜没有急事，应该不着急找她。
　　“说是夫人有几句话要告诉您，让您过去一趟。”秀儿道，“您问问王爷，行不行？”
　　唐竹筠：“……”
　　晋王耳朵又不聋。
　　“你过去看看，别耽误，等你回来吃饭。”晋王道。
　　“好。”唐竹筠解下自制的围裙挂在一旁，带着秀儿出门。
　　这就是娘家近的好处，说走就走，车都不用套。
　　嫣然在门口和崔小球斗螃蟹，趴在地上弄得像个小泥人，手还不停地拿着树枝拨弄螃蟹，嘴里喊着“快跑”。
　　唐竹筠见到这种情景顿时觉得好笑。
　　让螃蟹赛跑，亏他们想得出来，肯定是嫣然的鬼主意。
　　嫣然的螃蟹不听话，跑离了“赛道”，再回来的时候，崔小球的螃蟹已经快抵达终点。
　　嫣然眼珠子一转，临时改规则：“崔小球，咱们反过来，终点现在在这边。一二三，开始！”
　　唐竹筠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螃蟹撵回起点，然后自诩胜利。
　　唐竹筠笑骂道：“你也不能这么欺负崔小……公子。那你怎么不自己直接抱着螃蟹跑到终点，赢得岂不是更容易？”
　　嫣然眼睛一亮：“母妃您说得对。崔小球，我们重新来比。”
　　崔家小公子也是好脾气，慢吞吞地道：“我觉得可以。”
　　他性格温吞，好像从来不会发脾气，十分讨喜。
　　可能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唐竹筠道：“你们好好玩，嫣然别欺负人。母妃去外祖父家，和舅母说几句话就回来。”
　　嫣然点头答应，道：“您告诉舅母，我明日再去看媛姐儿。”
　　唐竹筠回到唐家，孟语澜已经在二门等她了。
　　孟语澜也没有把她往里面让，握住她的手，站在垂花门后，背后是一片青翠的竹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爹和你大哥都回来了，但是我听说王爷的奶娘刚来，我就不留你，说几句话你赶紧回去。”
　　“嫂子，什么事情啊。”唐竹筠笑道，“你这样我都紧张了。”
　　“阿筠，最近宫里不太对劲。”孟语澜紧张又慎重，“明日你随王爷进宫，一定记着，少说少做，别离开王爷身边。”
　　“宫里不对劲？”唐竹筠诧异道，“怎么不对劲了？”
　　“皇上连续三晚都留宿德妃娘娘宫中。”
　　德妃，那不是孟语澜的亲姑姑吗？
　　唐竹筠道：“之前皇上不去德妃娘娘宫里？”
　　最重要的是，这和孟语澜让她小心，有什么关系？
　　因为孟语澜的这层关系，德妃获宠，对她来说是好事吧。
　　总比皇后那个老女人得宠好吧。
　　“德妃娘娘年纪大了，多年无宠。皇上能偶尔去坐坐，都是看在她伺候过太后娘娘的份上。”
　　德妃这个封号，是太后临终之前帮她向皇上讨要的，想要保她平安。
　　但是之前，德妃被皇后压得死死的，没有喘息的空间。
　　一来孟国公府确实式微，二来德妃也没有被皇上偏爱。
　　老了老了，反而来了宠爱，还是连续三晚都在德妃宫里，这件事情，细思之下，总有些不对劲。
　　“皇后娘娘找了两次太医。”孟语澜低声道，“说是心口疼。”
　　“放心，我不会去掺合的，我也不会救她。”唐竹筠道，“在宫里，我不出头。”
　　孟语澜道：“总之宫里现在是有些不对劲的，你千万别搅合进去。当然，这件事情也只是我自己的感觉，王爷没和你提吧。”
　　“没有。”
　　孟语澜用了几分力气握紧唐竹筠的手，严肃地道：“阿筠，女人在女人的问题上，有着更为敏感的直觉。所以你相信我，小心一些。”


第305章 将心比心（秀儿的婚事）
　　“德妃娘娘虽然是我亲姑母，但是你也不要因为她而掺合进任何事情。”
　　这才是孟语澜最担心的。
　　她担心唐竹筠爱屋及乌，反而中了圈套。
　　不是所有的亲情，都那么纯粹深厚。
　　和德妃之间，孟语澜有感激，但是同样有隔阂。
　　她担心，唐竹筠会用唐家的这种亲情，去衡量她和德妃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了，嫂子。”唐竹筠笑道，“我会乖乖的，不出错就好了。”
　　她是来谈恋爱的，不是来宫斗的。
　　就算宫里打得落花流水，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孟语澜又不放心地叮嘱几句，然后才放她回去。
　　晋王已经回了书房，秀儿和井嬷嬷在厨房里说着话。
　　秀儿和井嬷嬷吐槽晋王缠着唐竹筠。
　　井嬷嬷十分宽和，道：“年轻的时候，尤其刚成亲的时候，粘粘糊糊的才对。我还盼着你和景阳，日后也那般呢。”
　　日后就哪般？
　　秀儿觉得，要是宋景阳敢像晋王缠着娘娘那般，恨不得绑在娘娘身上，她一定一拳头打过去。
　　——跟什么跟着，干你活去！
　　她看着晋王缠唐竹筠，已经设想过很多这样的场景了，只可惜还没有机会亲身实践一下。
　　井嬷嬷又道：“秀儿，你回头和娘娘说，我不在这里待很久。等你和景阳成亲之后，我还是得回去的。”
　　秀儿道：“您回去做什么啊！那边又没什么亲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没人照顾。”
　　西北荒凉，黄土漫天，有什么留恋的？
　　萧家的人，都死绝了，有什么好守着的？
　　剩下的人，不都在京城吗？
　　井嬷嬷叹了口气道：“我不能留下。”
　　“为什么？”
　　“我会给王爷丢脸的。我这个奶娘，上不了台面。”
　　秀儿：“嗐，您说什么呢！儿不嫌母丑，您虽然只是奶娘，但是王爷也敬重您啊！”
　　再说了，说得好像王爷自己，名声多好似的。
　　井嬷嬷却道：“就是因为王爷敬重我，想把我摆得高，那到时候自然看我的人就多。我不行，我会给王爷添乱的。”
　　秀儿劝她：“您要是因为这个原因，真就是想多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劝，井嬷嬷就是不松口。
　　宋景阳凑过来道：“嘿嘿，娘，秀儿，你们说什么呢？”
　　婆媳两人其乐融融，他越看越高兴。
　　他就说，这个媳妇选对了，样样都是极好的。
　　秀儿道：“我在劝嬷嬷留在京城。”
　　她瞪了宋景阳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那么不孝顺？
　　宋景阳挠挠头：“我娘肯定不肯的……要不你生个孩子，让我娘在这里看孩子？”
　　秀儿脸红，狠狠瞪了他一眼。
　　井嬷嬷开口道：“你这混小子，说什么呢！你不知道姑娘家，脸皮薄吗？”
　　宋景阳嘿嘿笑，“娘，您留下来抱孙子。我和秀儿，都得跟着主子，您留下呗。”
　　井嬷嬷面上有些动摇之色。
　　“以后再说。”秀儿忙道。
　　她是打定主意，不会让井嬷嬷回去了。
　　做人先得孝顺，要不还是个人吗？
　　宋景阳给她等着，看她回头怎么骂他！
　　粗心到这种程度，把老娘自己留在千里之外。
　　晚上她伺候唐竹筠梳洗的时候提了几句。
　　唐竹筠故意逗她：“这就开始当成亲娘了？”
　　“娘娘，不是您说的吗？人家怎么待咱们，咱们就怎么待人家。嬷嬷待我，很好的。”
　　井嬷嬷来了之后，就把宋景阳多年积蓄都交给了秀儿。
　　“说虚的都没用，嬷嬷把家底都交给我了。我也得对得起良心。”秀儿一本正经地道。
　　“不怕在一起，你受拘束？也有矛盾？”唐竹筠笑道。
　　“那肯定有，和谁相处都有矛盾。”秀儿道，“但是嬷嬷不是磋磨人的，她说什么，我听着就行。不爱听就当没听着呗。我娘不也骂我？
　　“娘娘，只要人心好，其他的，还算什么事？”
　　井嬷嬷甚至提出，要给何婆子买个小房子住着，不用再在唐家做粗使婆子。
　　秀儿拒绝了她的好意，何婆子不想挪动，她现在在唐家很安宁。
　　“但是这情，我领。”秀儿道，“她能想着我娘，我就得想着她。”
　　做人呐，无非一句，将心比心罢了。
　　包括井嬷嬷对晋王的用心，她的那份淳朴忠厚，都让秀儿对她有了更深的认可。
　　“其实我觉得，”秀儿道，“井嬷嬷不说人坏话的。她不想留下，应该也和荣嬷嬷有关系。”
　　一山不容二虎。
　　虽然两人不至于到那种程度，但是到时候晋王偏向了奶娘一些，恐怕荣嬷嬷心里不舒服，对晋王的好就会打折扣。
　　井嬷嬷，不舍得晋王为难。
　　她奶大的孩子，比自己孩子倾注了更多的心血，怎么舍得让他难做？
　　“回头您帮我劝劝嬷嬷，您说话好用。”秀儿道。
　　“行。”唐竹筠答应。
　　“明日要进宫，今晚您悠着点。”秀儿听见晋王进来的脚步声，在唐竹筠耳边说了一句，然后就飞快地出去了。
　　唐竹筠脸红。
　　好！从今天起，做一个清心寡欲的人。
　　面朝晋王，纹丝不动。
　　不过晋王似乎也决定做个人了，刚躺下就告诉她，今晚没有安排。
　　唐竹筠：如此甚好，腰酸着呢！
　　两人躺在床上，盖着棉被纯聊天，聊的是皇上连续三晚去德妃那里这件事情。
　　“我知道。”晋王淡淡道，“听说德妃花重金找人摆了个什么阵……”
　　唐竹筠目瞪口呆。
　　“这，宫里允许吗？”她问。
　　“父皇不管。信佛也好，信道也好，父皇对这些，很宽容。”
　　唐竹筠：“……那真是那个阵有用？”
　　“看人了。”
　　“嗯？”
　　“你不用摆对我也有用。”
　　不好，话题要朝着不良的方向发展了，打住！
　　唐竹筠坐起身来。
　　晋王：“怎么了？”
　　“我去喝个水。”
　　她要冷静冷静，别被晋王带沟里。
　　结果一起身，唐竹筠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她，姨妈君造访了！
　　唐竹筠收拾好自己，重新回来躺下。
　　晋王站在地上不知所措。
　　唐竹筠：“你干什么？”
　　晋王：“我要干什么？我第一次陪你这个，不太有经验。”
　　唐竹筠：“……”


第306章 中秋宫宴
　　你能帮我流血吗……
　　并不能。
　　唐竹筠道：“没事，我不疼。”
　　她一直调养身体，渐渐的姨妈痛已经好很多了。
　　只是成婚之后，两人有点干柴烈火过度，太累了导致姨妈晚了半个月。
　　唐竹筠自己是大夫，所以知道没有怀孕，倒是不紧张。
　　当然，现在来了，更放心了。
　　晋王：“流血很疼吧。”
　　唐竹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来，青少年课堂开讲了！
　　八月十五前一夜，夫妻俩躺在床上，一个好为人师，一个求知若渴，讲着暧昧的事情，却比君子还君子。
　　——君子还动口呢，他们除了说话，真没动。
　　第二天，中秋休息，晋王也陪着唐竹筠睡到很晚才起床。
　　——他醒了，舍不得起身，一直看着唐竹筠。
　　等唐竹筠眼睛动动要醒了，他又连忙躺下装睡。
　　“醒醒了，”唐竹筠打着哈欠推推晋王，“还得收拾，准备进宫了。”
　　虽然是下午才进宫，但是他们都得穿正式的衣裳，唐竹筠还得梳妆一两个时辰，时间并不宽裕。
　　荣嬷嬷提前就说过，今日要找梳头娘子来替她梳妆打扮。
　　毕竟新媳妇，第一次出席如此隆重的场合，一定要艳压群芳。
　　唐竹筠没有带嫣然，只带了秀儿，随晋王一起进宫。
　　在二门处，竟然意外看到了淮上。
　　淮上又不知道被晋王派到了哪里，显然是刚回来。
　　但是就算如此，礼物是不用指望的。
　　淮上给唐竹筠行礼。
　　唐竹筠笑道：“刚回来，怎么不回家陪着你母亲过节？明日再来就是。”
　　宋景阳拆台道：“今日府里过节发红封。”
　　淮上脸红，却没反驳。
　　——他也是府里一员，这羊毛，该有他的，他不慌。
　　唐竹筠差点没忍住笑。
　　进宫之后，皇家宴会，果然还是那般无趣。
　　唐竹筠顶着能有二斤重的首饰，看着面前冷掉的饭菜，心说要是这时候给她个手机刷刷，也能缓解一下，转移注意力不是？
　　皇后今日看起来不太好，眼底青黑，面色黯淡，看起来这种不好的状态，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
　　嗐，都多大年纪了，和别人分享了半辈子男人，老了老了，还不放过自己？
　　皇上这么大年纪了，那身体状况，稍微激动点心疾就发作，还能为爱鼓掌啊？
　　那说不定直接就过去了。
　　所以他去德妃那里，也就是睡觉而已。
　　在哪里睡不是睡？
　　谁喜欢年纪大的男人啊！
　　泌尿系统问题凸显，吃饭手抖掉渣渣，说话可能都不那么利索，脑子也反应慢，图他啥啊！图个爹伺候啊！
　　皇后都稳坐皇后宝座这么多年，嫡亲孙子都十几岁了，还争风吃醋？
　　和她比起来，德妃就神采飞扬。
　　果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唐竹筠心里暗暗吐槽，实际上装得比谁都端庄，坐在晋王身边，一动不动。
　　哎，腿都坐麻了，请问什么时候散席啊？
　　我要回家吃月饼！
　　不过后来，当皇后让人提来一只绿鹦鹉的时候，唐竹筠觉得精神振奋了。
　　那鹦鹉会说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听听，这小嘴多甜。
　　皇后嘴角高高翘起。
　　大概她从这种并列之中，找到了身为皇后的骄傲。
　　可怜，她现在只能听鸟叫找心理平衡了。
　　皇上却有些意兴阑珊，道：“皇后用心了。”
　　然后他就端起酒杯喝酒，没有再看那鹦鹉。
　　皇后整个人都不太好的样子，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唐竹筠：让你舔，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晋王忽然开口道：“喜欢？”
　　他自进宫之后，一直是生人勿近的模样，和唐竹筠也没什么交流。
　　就算现在和她说话，嘴唇也几乎未动，还是“老子天下第一，谁也不鸟”的样子。
　　“挺好玩的。”唐竹筠小声地道。
　　“嗯。”
　　嗯是什么意思呀？
　　晋王表示，喜欢就给你来一只，而且只能要更好的。
　　这只“更好”的鸟，给了唐竹筠巨大的“惊喜”。
　　当然，这是之后很快发生的事情。
　　丝竹之声响起，舞女翩翩起舞。
　　唐竹筠认真地看着，虽然和现代的舞蹈有一定的差距，但是看现场，也是很好的体验。
　　尤其她沾了晋王的光，还是价值1280的vip位置呢！
　　正看得投入，忽然响起了箫声，和琵琶鼓乐之声相合，十分和谐……
　　唐竹筠不由寻声望去，就见到宗衡，一身白色广袖宽衣，正吹着萧，站立于红漆门槛之前，身披一身月光，宛若谪仙。
　　“人模狗样的。”唐竹筠忍不住小声道，“王爷，他箫吹得好吗？”
　　她略通乐理，但是只能听出来挺流畅，听不出是不是大师级水准。
　　晋王面无表情地道：“好……可以去清风那里营业了。”
　　唐竹筠：“噗……”
　　狗男人毒舌起来，也真够人喝一壶的。
　　一曲既毕，宗衡一瘸一拐地上前，给皇上和皇后行礼。
　　“听到乐声，情不自禁，请皇上恕罪。”
　　唐竹筠：呵呵，你随身带萧，不是为了表演是什么？又当又立，不是好东西！
　　晋王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很是圆满。
　　宗衡，想用这种方式引起她的注意，注定是不可能的。
　　皇上自然不会怪罪。
　　皇后开口道：“衡儿，你的腿，还没好吗？”
　　唐竹筠顿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果然，宗衡苦笑着摇头道：“遍寻名医，却没有什么希望。大概这就是命吧。让娘娘您操心了，我已经认命了。”
　　“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放弃了？”皇后口气有几分着急，“你寒窗苦读多年，又外出历练，各方面都是极好的，怎么能毁在这件事情上呢？”
　　朝廷是不可能让一个瘸子做官的。
　　皇上道：“有没有让太医看过？不行就再换几个，让太医院的人都看看。”
　　宗衡道：“多谢皇上隆恩，然而已经看过了……”
　　皇后忽然看向唐竹筠，道：“我怎么记得，晋王妃似乎懂些医术？”
　　好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果然是向着她来的。


第307章 晋王也是怼怼
　　唐竹筠刚想拒绝，就听晋王道：“不治。”
　　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偌大的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晋王没说不会，说的是不治，会也不治。
　　这是赤裸裸地打皇后的脸啊。
　　唐竹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牛，低眉顺眼——她以夫为天，就听王爷的。
　　皇后显然也没想到，晋王敢如此胆大，但是当着众人，她还是维持着笑面，“怎么，晋王妃之前不是替灾民治病，颇受好评吗？”
　　皇上神情难辨喜怒，也看着晋王。
　　晋王面无表情地道：“皇后娘娘确定要她给宗衡治腿吗？就不怕治得再也站不起来？”
　　唐竹筠憋笑。
　　别，虽然理论上她可以做这种事情，但是总有一种对不起祖师爷的感觉。
　　她就不打算帮忙，如此而已。
　　众人：要说牛批，还是晋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就是嫡母皇后娘娘的面子也不给。
　　这话多狠啊！
　　让我治，行，治残活该。
　　皇后面上的笑容变得勉强起来。
　　太子妃着急了，怒道：“最坏也就是治不好，治坏那不是故意使坏吗？”
　　她是真的着急。
　　宗衡是她的亲弟弟，也是她的靠山。
　　虽然她为宗衡偏向宗雪慈的事情生气，但是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
　　“娘娘，”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专攻妇幼。您觉得宗公子，像女人还是像孩子？”
　　是娘炮还是幼稚？
　　虽然皇上知道她医术好，但是除非他开口，否则唐竹筠就打算揣着明白装糊涂到底。
　　皇上其实心如明镜，如何不知道她和宗衡的恩怨？
　　现在就看，皇上偏向谁了。
　　“再说，”唐竹筠道，“太子妃娘娘怀着身孕，情绪激动，于胎儿无益，您珍重。”
　　太子妃怒道：“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帮忙。你最起码看一看，再说能不能治，看都不看，就……”
　　唐竹筠道：“治好了自然皆大欢喜，但是治坏了，岂不是罪过？尤其是宗家这般求人的态度，实在令我不放心。有道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所以这腿，我不治。”
　　她就差直接说，你们宗家都是小人，所以我故意不治。
　　太子妃脸色憋得通红。
　　一直看好戏的皇上终于开口：“今日十五，好好过节，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来人，赏宗衡。”
　　皇上只字未提替宗衡治腿的事情，其余的人便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一时之间各有想法。
　　太子笑道：“六弟今日心情不甚好啊。”
　　晋王：“今日蹴鞠取消了，所以有些遗憾。”
　　唐竹筠差点没憋住笑。
　　没踢个18比0，所以今日心情不好。
　　哎，夫君太彪悍，根本不给自己发挥的空间。
　　不过八月十五蹴鞠，不每年都这般吗？今年无故取消，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德妃坐在皇上身后，笑容满面，看得出来心情很美好，和面容黯淡的皇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宫里，果然透露着古怪。
　　唐竹筠无聊地在桌下数着佛珠。
　　过了一会儿，皇上命太子带领诸王替他给众人敬酒。
　　晋王不好不动，但是也懒得和太子等人凑，便低声对唐竹筠道：“我到岳父大人那里待一会儿。”
　　他岳父，是重臣中的重臣，今日他就负责陪好岳父就行。
　　感谢岳父，让他今年不那么另类了。
　　娶糖珠子就是好！
　　唐竹筠点点头，小声道：“我爹要是劝你从众，你只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晋王嘴角上挑：“不会的。岳父大人自己，也不从众。”
　　唐竹筠：“……”
　　等晋王走后，她小声对秀儿道：“我要解手去。”
　　秀儿扶着她起来，嘀咕道：“让您少喝点水，您不听。一会儿要是出幺蛾子怎么办？”
　　这宫里，就是茅厕都不能随便去。
　　唐竹筠：“我再不出去透透气就憋死了。”
　　出了大殿，外面的空气清冷却怡人。
　　唐竹筠深呼吸，妈呀，总算不用在大殿里和各怀心思的人大眼瞪小眼了。
　　找宫女指了去茅厕的路，主仆俩慢慢悠悠地走着。
　　来到茅厕门口，才发现外面站了好几个丫鬟，显然里面有贵人在方便。
　　秀儿道：“娘娘，您着急吗？”
　　“不急。”
　　“那就算了。”
　　唐竹筠忽然来了兴趣：“那我要着急怎么办？”
　　“您要着急，奴婢就喊王爷来了，里面的人肯定屁滚尿流地让地方。”
　　娘娘怼天怼地，但是进了宫就是鹌鹑。
　　王爷那就牛了，平时就生人勿进，进了宫更是六亲不认。
　　唐竹筠：“……体面点。”
　　里面很快出来了一个女子，十八九岁模样，容貌俏丽，气质脱俗。
　　见了唐竹筠，她微微欠身行礼，仪态无可挑剔。
　　唐竹筠颔首示意，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
　　这女子身上穿的，是什么服制来着？
　　等她们离开之后，秀儿小声道：“娘娘，这是平阳侯府的世子夫人。”
　　平阳侯府？
　　莫名有点熟悉，但是偏偏又想不起来。
　　“你怎么认识的？”
　　秀儿得意地道：“刚才和她丫鬟聊了几句问出来的。”
　　真社交牛逼症天秀。
　　唐竹筠方便出来，往回走的时候问：“秀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平阳侯府有点熟悉？”
　　“您刚想起来啊！”秀儿道，“奴婢还以为您知道呢！京城四公子，秦离，娶了被休的弃妇那个。”
　　“啊？那我们刚才遇到的，岂不也是四大恶妇之一？”
　　“就是啊，秦夫人。”
　　唐竹筠：哎，早知道是她，应该多看几眼的。
　　长得很好看，看眼神也是个厉害的，怪不得能让秦离折腰。
　　主仆俩正往回走，前面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宗衡。
　　唐竹筠顿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第308章 晋王的礼物
　　“娘娘，”宗衡言笑晏晏，仿佛两人是故交旧友一般，“久违了。”
　　“有话快说。”唐竹筠不客气地道。
　　“有屁快放。”秀儿开口补充。
　　“我的腿，娘娘可以治。”宗衡道，“毕竟当初，王爷身受重伤，对方都以为王爷不治，王爷却能神奇地活下来。”
　　“对方？”唐竹筠冷笑，“宗公子知道得可真不少。”
　　分明就是他们干的。
　　新仇旧恨，还要来求她？想得美！
　　“那些事情，其实和娘娘没有关系。”宗衡道，“娘娘有些健忘，大概也就是一年前，王爷当街逼您跟着马跑的事情……”
　　啧啧，竟然是来挑拨离间的。
　　唐竹筠微微一笑，“这个怎么会忘呢？我就喜欢王爷这般，伟岸男人。”
　　我是抖m，咋滴！
　　宗衡的笑容僵在面上，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唐竹筠神清气爽：“宗公子还有话说？”
　　宗衡很快面色如常，拱手道：“没想到，娘娘口味如此清奇，倒是我少见多怪了。”
　　唐竹筠扶鬓：“知道自己浅薄，就多学学。男人嘛，只会吹箫肯定不够。”
　　宗衡笑道：“娘娘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皮子不饶人。其实不必如此，我今日是来帮娘娘的。”
　　“说吧。”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给你个大放厥词的机会。”
　　“娘娘，有人要害您。”
　　“哦？哪天没人想害我？”唐竹筠道，“人太优秀了，总是遭人嫉妒。”
　　宗衡笑了：“娘娘，我帮您，您帮我，君子协定，如何？”
　　“你需要我帮你，但是我却不需要你帮我。”唐竹筠冷笑，“所以我们谈崩了。”
　　宗衡也不着急，淡淡道：“娘娘，看好自己的东西，这是我的诚意。我一直都等着娘娘！”
　　“看起来，你的另外两条腿，也不想要了。”晋王霸气侧漏的声音响起。
　　一直等着他的人？找死！
　　唐竹筠：另外……两条腿……
　　好狠。
　　“还不过来？”晋王看着她道。
　　唐竹筠乖乖过去，站在他身旁。
　　晋王睥着宗衡：“断了一条腿还是男人，但是再断一条，你就做不了男人了。”
　　唐竹筠“噗嗤”一声笑了。
　　“走。”晋王瞪了她一眼，拉着她往里走。
　　一时看不好，就差点被人带跑了，还是得身体力行地好好教育才行。
　　宗衡看着两人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却。
　　他有的是耐心，他可以等。
　　这俩人，真的以为可以长久毫无嫌隙吗？
　　“他跟你都说什么了？”
　　两人重新落座之后，晋王咬牙切齿地问唐竹筠。
　　“也没说什么，让我想想……”唐竹筠把事情都说了。
　　晋王：“看好东西，是什么意思？”
　　唐竹筠不以为然地道：“他故弄玄虚呢！”
　　晋王却若有所思。
　　无聊的中秋宫宴，总算结束了。
　　从宫里出来后，唐竹筠长长地松了口气，心情别提多愉快了。
　　以后觉得生活不幸福，就进宫转转，然后大概就会无比珍惜生活。
　　宋景阳和常志都在宫外等着，两人正在说话，见宫里散了，都迎上来。
　　“常大哥，”唐竹筠笑道，“我刚才还看见我爹，在和左大人说话，估计得晚一会儿出来。”
　　常志笑道：“不着急，我也没什么事情。”
　　唐竹筠即使做了王妃，对他还像从前一样，这让常志觉得非常骄傲。
　　他现在，可是王妃娘娘都要喊一声大哥的男人！
　　谁再敢掀他做过土匪的老底，别怪他翻脸。
　　这些，都是大人和娘娘给他的底气。
　　唐竹筠和他挥挥手，然后登上了马车。
　　晋王低声吩咐宋景阳：“去找只鹦鹉或者八哥来，要嘴巧会学话的，娘娘喜欢。”
　　宋景阳：“……王爷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宋景阳有些无语。
　　想一出是一出，这能多快？难道要他连夜给解决？
　　常志一听乐了，大包大揽道：“这事包在我老常身上。”
　　宋景阳：“真的？”
　　这是亲兄弟啊！
　　“放心，我有一只现成的八哥，会说话。”常志道，“天天哇哇的。”
　　“那敢情好，改日请常大哥喝酒。”宋景阳道，“那什么时候能送来，我也好给王爷一个准话。”
　　“明日。”常志打包票，“明日我把大人送到衙门之后，就去给你办这事。”
　　既然是娘娘喜欢，他立刻就得办。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淮上来了，提着一只八哥。
　　常志来送八哥，但是宋景阳跟着晋王出去了，所以他便接了送进来。
　　“哪来的？”唐竹筠问，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昨晚她就随口说了一句鹦鹉学话有趣，今天晋王就让人送了只八哥，这放在谁身上，不心花怒放？
　　淮上想着常志的嘱咐，低头道：“是王爷送给您的。”
　　“挂那里吧。”唐竹筠道。
　　淮上忙把笼子挂好，道：“这只八哥喜欢吃黄鳝泥，生的，要剔刺；也喜欢吃生肉丸和蛋黄，米也能吃一些。”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又来个要伺候的祖宗。”
　　淮上退了出去。
　　秀儿兴致勃勃，“娘娘，试试它有没有昨晚那只鹦鹉嘴巧。”
　　唐竹筠：“你问问它。”
　　可是不管秀儿怎么“威逼利诱”，八哥就是不开口。
　　“这是八大爷。”秀儿都败了。
　　唐竹筠道：“或许是刚来不熟悉，我看它困了，让它休息一会儿再说。”
　　秀儿嘀咕道：“奴婢也觉得这八哥蔫蔫的，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娘娘您给它看看？”
　　唐竹筠：“……我不会看，你看吧。”
　　“大白天没精神，快赶上猫头鹰了。”秀儿嫌弃道，“王爷是不是让人骗了？”
　　唐竹筠没说话。
　　在收礼物这件事情上，她的一贯态度是，可以不喜欢，但是不能打击热情。
　　“不对！”秀儿忽然一拍大腿，“这事未必是王爷选错了。依我看，肯定是王爷交代了淮上，他舍不得花银子，所以买了只没人要的破八哥！”
　　对，肯定就是这样的！
　　唐竹筠笑道：“行了，说不定我们八大爷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等再熟悉看看，别随便给人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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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小黄八哥
　　傍晚，晋王回来，唐竹筠正在忙活。
　　桌子上放着她的瓶瓶罐罐，全都是各种药。
　　她是给即将离开的薛家人准备的。
　　听见晋王的脚步声，她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大爷，您今儿挺早啊！”
　　唐竹筠呆了。
　　掀门帘的晋王也呆了——唐竹筠今日有特别惊喜给他吗？
　　难道她创新花样，要角色扮演？
　　“大爷，快来玩啊！”
　　唐竹筠：“卧槽，八大爷，你给我闭嘴！”
　　她气势汹汹地看向晋王，叉腰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狗男人，想出花来了！
　　怪不得那么好心给她送礼物，是想“栽赃”她勾引他！
　　晋王比窦娥还冤：“难道不是你教的吗？”
　　“大爷，春宵一刻值千金。”
　　唐竹筠疯了：“再叫把你毛都拔了！”
　　晋王：“我去找宋景阳算账！”
　　唐竹筠：“等等，不是宋景阳送来的，是淮上。”
　　她咬牙切齿地断定，一定是淮上为了省银子，买了只没人要的八哥来。
　　这八哥，满肚子都是黄水。
　　很快，真相水落石出。
　　宋景阳弱弱地道：“老常昨日拍着胸脯说，他能找来好的……属下也没想到，他能把他相好的八哥拎来……”
　　常志的相好，是八大胡同的老鸨……
　　绝了。
　　怪不得这只八哥白天睡觉，晚上清醒，小黄词一套一套的。
　　“给他送回去，消受不起！”唐竹筠没好气地道。
　　晋王：“倒也没必要，留下吧，反正白天它是哑巴；晚上又没有外人。”
　　唐竹筠：“……”
　　“近朱者赤，以后它会改的。”晋王道。
　　秀儿嘀咕道：“您怎么不说近墨者黑？还不知道以后变成什么样子呢。”
　　唐竹筠“噗嗤”一声笑了，道：“人家指着八大爷招揽生意呢！送回去，咱们再寻一只，自己慢慢养。”
　　晋王这才点头。
　　结果送回去之后，常志的相好非让送回来，说是好容易有什么能入王妃娘娘的眼了，是她的荣幸。
　　所以八大爷，还就留在了王府。
　　八大爷非常牛批——它竟然不怕娇娇，每次见了娇娇还喊“傻虎”，气得娇娇每次都扑它的笼子。
　　而八大爷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有本事你把铁笼子吃了！
　　八大爷还非常傲气，教它什么，它都不屑一顾，但是自己常常突然就冒出来一句，白天有人说过的话。
　　当然，学得最多的，还是秀儿。
　　八大爷很快就成了王府的新宠。
　　薛家定在了八月底离开，唐竹筠几乎两三日就去一趟，想趁着最后的时间，把众人身体都调养好。
　　这日，刚从薛家回来，唐竹筠就收到了一封帖子。
　　“平阳侯府世子夫人？”她很意外。
　　秦夫人找她有什么事？
　　秀儿道：“奴婢猜啊，多半是求医。”
　　“为什么？”
　　“您和王爷，都凶名在外，要不是非来不可，谁愿意来碰壁？”
　　唐竹筠：“那么夸张了吗？”
　　“那您觉得呢？”
　　唐竹筠托腮：“宗衡说，有人要害我，你说会不会是这人上门了？”
　　“那也对。”秀儿道，“反正不是求您就是害您，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奴婢还是觉得，求医的可能性大。”
　　“年纪轻轻，能有什么毛病？”
　　“生不出孩子呗。”秀儿道，“她之所以被休，就是因为无所出。”
　　“那平阳侯府，同意她进门？”
　　“主要是世子有手腕，”秀儿表示，这瓜她吃过，“平阳侯府，世子说一不二。”
　　唐竹筠托腮，脑补出一出大戏。
　　“娘娘，这帖子怎么回？您见不见？”秀儿道。
　　“放着吧，等王爷回来问问他。”
　　先弄清楚男人之间的纠葛再作计较。
　　晋王表示，他和秦离并无交集。
　　“一点儿也没有吗？”唐竹筠很谨慎，“你再仔细想想？”
　　晋王这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分明没有认真考虑嘛！
　　其实唐竹筠这几日一直有些紧张，因为她觉得，宗衡会搞事情。
　　这人擅长故弄玄虚，但是虚虚实实，又难以辨认。
　　说不定为了让自己给他治腿，他自己搞事情。
　　晋王：“要非说有什么，那就是他是我娘子曾经追求过的男人。”
　　唐竹筠：“……那见不见？”
　　“没有利害关系，想见就见，不想见就算了，全看你心情。”
　　唐竹筠：“那不见了。”
　　晋王挑眉：“这么果断？”
　　“主要我太笨，怕被人套进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王府，从来都是格格不入，不差我这点事。”
　　晋王被她逗笑，“这样说也有道理，那就不管她了。”
　　“不能不管，我就回封信，说我最近没时间。”
　　没想到，过了两日，孟语澜来找唐竹筠，说的是秦夫人的事情。
　　“……要是别人开口，我也不能帮忙。”孟语澜道，“但是求来的是陆夫人，就是上次在大相国寺见过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唐竹筠点头：“那不是嫂子的手帕交吗？”
　　“嗯。”孟语澜道，“她正是平阳侯府的姑娘，是世子秦离的亲妹妹。”
　　唐竹筠：京城太小了吧。
　　“秦夫人找你，是想让你帮她看看，还有没有生孩子的希望。”孟语澜道，“她想要个孩子，并没有别的目的。”
　　唐竹筠道：“要就这点事情，倒是没什么。”
　　主要孟语澜开口了，怎么都得给个面子。
　　而且孟语澜慎重，如果她觉得有问题，也不会贸然开口。
　　孟语澜叹气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秦夫人这个孩子不生，陆夫人在陆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唐竹筠一阵无语。
　　但是仔细一想，她能明白其中逻辑。
　　陆夫人的底气来源于娘家，来源于兄长是世子；可是世子怎么能无后？
　　秦离闹出的这件事情，让陆家人觉得他很难承爵，自然会怠慢陆夫人。
　　“这件事情还瞒着秦离，怕白期待一场。所以到时候陆夫人带着秦夫人去我那里，就当是我请人聚聚，你回娘家正好遇到，如何？”
　　在唐家见面，那自然不怕闹出什么幺蛾子。
　　唐竹筠答应了。
　　“那我回去回陆夫人。”孟语澜道，“她公爹，是陕西巡抚，她夫君在礼部，以后都可能会有用到的时候。”
　　“没，嫂子，我没想那么多，你的朋友，你信得过，我就信得过。”
　　“傻子，信得过归信得过，但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谁欠谁的。”孟语澜笑道，“秦离也不是泛泛之辈，又对秦夫人一心一意，所以这个忙能帮上的话，会很好。”


第310章 荣嬷嬷，为什么？
　　唐竹筠表示受教了。
　　她和晋王说起这件事，后者并没有放到心上。
　　都是女子之间的正常来往，还有孟语澜盯着，在唐家见面，应该没有什么幺蛾子。
　　“阿筠，”晋王用温热的手掌替她揉着小腹道，“我明日去一趟京郊，后日就能回来。”
　　唐竹筠觉得他的手就像暖暖的热水袋，舒服得她昏昏欲睡，“京郊？去视察庄子吗？”
　　她隐约记得，晋王在那里是有农庄的。
　　“不是，有案子。”晋王道。
　　因为是死人的事情，所以他不想和她说得太清楚，免得她听了也不舒服，所以说得很含糊。
　　唐竹筠却觉得，金鳞卫的很多事情都是最高机密，公事公办，晋王不说，她也没有刨根究底。
　　“好，你注意安全。”唐竹筠道，“多带些侍卫去。我给你收拾几件换洗衣裳吧……”
　　晋王爱洁，晚上肯定得换衣裳。
　　“不用。”晋王按着不让她起身，“外院有衣裳，宋景阳会收拾的。就是，有点舍不得你。”
　　唐竹筠：“你够了啊！就一晚上不回来，少肉麻。”
　　她明日得去见秦夫人，然后出去买些药材，还得照看两个孩子，一天肯定很快就过去了。
　　睡一觉，第二天两人不又见面了吗？
　　晋王刚要说话，就被秀儿的大嗓门打断。
　　“娘娘，荣嬷嬷给您送红枣汤了。”
　　唐竹筠：“……”
　　她都躺下了，荣嬷嬷给她送红枣汤？
　　晋王道：“荣嬷嬷知道你小日子，特意给你准备的吧。你不用起身，我出去端进来。”
　　说完他就站起来，披上衣裳出去了。
　　唐竹筠听见他在院子里和荣嬷嬷说话，隐约听他说，让荣嬷嬷多休息，别累着自己。
　　荣嬷嬷笑着答应了，道：“王妃娘娘调理好身体，才能早日替您开枝散叶。”
　　唐竹筠：“……”
　　这个红枣汤，她喝得不太爽，却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晋王就走了。
　　唐竹筠起得晚，正吃饭的时候荣嬷嬷来了。
　　“娘娘，您找老奴？”荣嬷嬷给她行礼道。
　　唐竹筠让她在旁边绣墩上坐着，拿汤匙搅动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瘦肉粥，慢条斯理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嬷嬷商量一下，是不是该把库房里旧年的布料拿出来赏人？”
　　荣嬷嬷微讶，随即道：“娘娘定便是，老奴听娘娘的。”
　　“那就清点一下，把存放两年以上的都找出来，省得时间长了，白白浪费。”
　　“是。”
　　唐竹筠把最后一口粥喝下，放下汤匙，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嬷嬷，我刚嫁进来，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只管说。”
　　荣嬷嬷忙道不敢，眼神却有些复杂。
　　唐竹筠又道：“我能成为王妃，多亏了嬷嬷帮我在皇上面前说话……”
　　所以，请你不忘初心。
　　唐竹筠不怕被人记恨，但是怕莫名其妙被人针对。
　　荣嬷嬷垂眸：“娘娘言重了，您和王爷，原本就是天作之合。”
　　“秀儿，”唐竹筠道，“把我药拿过来。”
　　“好嘞！”秀儿把梳妆台上的药瓶拿过来递给她。
　　“给我倒一粒出来。”
　　“奴婢不想碰。”秀儿道，“您不想生，奴婢还想生呢！”
　　唐竹筠大笑：“真是不知羞，你还没嫁，生什么？”
　　但是她到底自己倒了一粒药出来，就着温水服下。
　　荣嬷嬷惊讶万分地道：“娘娘，您吃的这药……”
　　“避子药。”唐竹筠道，“我和王爷说好了，等凛凛和嫣然大些再想子嗣之事。尤其，我们已经有了凛凛……”
　　言外之意，希望她开枝散叶，暂时就别想了。
　　不要把她的想法，强加给自己。
　　唐竹筠表示不买账。
　　荣嬷嬷面上闪过焦急之色，道：“娘娘，您不知道避子药有多伤身！而且您这年纪，再过几年，未必容易怀孕……娘娘，您听老奴一言……”
　　唐竹筠淡淡道：“这也是王爷的意思，嬷嬷您可以劝劝王爷。”
　　荣嬷嬷面容黯淡下来。
　　唐竹筠站起身来，话意更加明显，“嬷嬷，既然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和我说。”
　　她仔细回想过和荣嬷嬷从相识之初到现在两人的所有交集，得出的结论是，之前荣嬷嬷对自己的喜欢和包容，并不像假的。
　　最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或者没有意识到的事情，让荣嬷嬷变得不一样。
　　“是。”荣嬷嬷垂首应下。
　　秀儿送她出去，回来后和唐竹筠道：“娘娘，荣嬷嬷让我劝您早点生孩子。”
　　唐竹筠道：“我就想不明白，她图什么？之前她对我一直不错，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
　　秀儿翻个白眼：“王爷一直娶不上媳妇，所以她也着急；娶到了又后悔，觉得能找个更好的呗。”
　　唐竹筠竟无言以对。
　　“我猜啊，”秀儿道，“她多半看见乔家姐妹，心动了。”
　　“王爷要替乔娇做媒，”唐竹筠道，“乔俏为人那样，荣嬷嬷能看上？”
　　“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呢？这事可说不准。”秀儿道，“总之您还是小心点。这事得慎重，因为王爷敬重她。要为了她，让您和王爷生出嫌隙，就太不值当了。”
　　这事想想也棘手，主要荣嬷嬷，不说实话。
　　唐竹筠道：“我今日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定然听明白了，且等着看看她如何反应。”
　　对荣嬷嬷，唐竹筠内心感情是复杂的。
　　她真的觉得，一直以来，两个人关系相处得很好；荣嬷嬷仿佛一夜之间变脸，到底为什么？
　　她甚至觉得，荣嬷嬷是故意的。
　　荣嬷嬷段位很高，而自己对她之前也没有设防，如果她有心害自己，完全可以不动声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显。
　　她到底想干什么？
　　秀儿也道：“娘娘，我怎么觉得，荣嬷嬷是向您宣战呢？”
　　是吧，唐竹筠也这般觉得。
　　只是，为什么？


第311章 到底谁不能生
　　唐竹筠想不明白，也不为难自己。
　　等晋王回来之后，她要和他提一提。
　　或许有些话，荣嬷嬷会和晋王说。
　　住在一个屋檐下不容易，荣嬷嬷陪着晋王这么多年，有功劳也有苦劳，唐竹筠不想走到要撵走她那一步。
　　但是自己也不是软柿子，倘若荣嬷嬷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那她也不能手软。
　　唐竹筠也没让人套车，带着秀儿和嫣然步行回了唐家。
　　她到的时候，陆夫人秦蔷和秦离的夫人温黛都已经在孟语澜院子里说话了。
　　几人相互见礼。
　　孟语澜把秦蔷和温黛介绍给唐竹筠。
　　秦蔷和孟语澜是一样八面玲珑的人，待人接物，恰到好处的亲近，让人如沐春风，奉承起人，也是不动声色，却让人十分舒服。
　　温黛话倒是不多，但是看得出来，是个心思清明的。
　　关于她，唐竹筠昨晚就已经补过课了。
　　温黛出身不高，身世有些苦。
　　她父亲是个秀才，家里有她和弟弟两个孩子，略有祖产，加上开个学堂，日子倒也过得去。
　　但是她十二岁那年，父亲生病，花了很多银子之后还是撒手人寰。
　　温黛咬着牙扛下了债务，和母亲一起从摆摊卖馄饨开始，用了几年时间攒下了一个铺面，也是能干。
　　十六岁那年，她嫁了人；两年后因为无所出而被休，重新回去帮母亲开食肆。
　　又两年，她嫁给了秦离，一跃而成世子夫人，惊掉了无数人眼球。
　　“娘娘，”秦蔷见唐竹筠给温黛诊完脉，有些按捺不住地开口道，“您看她这种情况，是不是需要吃些什么调养一下？”
　　她眼神难掩紧张。
　　温黛虽然故作镇定，但是放膝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唐竹筠能理解，毕竟子嗣问题是大事。
　　“世子夫人身体很好。”她如实地道。
　　秦蔷和温黛都愣住了。
　　“须知道，”唐竹筠道，“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
　　温黛却苦笑道：“娘娘，我之前也想过，是前夫的问题；但是我跟了世子之后，夫妻恩爱，世子除了我之外并无旁人，一年多过去，我也没有怀孕……”
　　两人蜜里调油一般好，温黛很满足。
　　可是没有孩子这件事情，让秦离为她承担了太多压力。
　　秦离也是个厉害的，面对长辈塞到院子里的女人，直接放话说，他不行，他就对着温黛行。
　　这混账劲，让唐竹筠觉得他和晋王能结拜。
　　唐竹筠表示她也无能为力，因为以她的水平来看，温黛就是没问题。
　　秦蔷道：“那娘娘，您能否请示王爷，抽空给秦离看看？我知道从前是有些误会，我也让秦离给您道歉。”
　　唐竹筠笑道：“陆夫人，当年的事情，该道歉的是我。”
　　见她如此爽朗，秦蔷不由笑了：“多谢娘娘宽容。”
　　温黛忽然站起身来道：“多谢娘娘。可能就是子女缘未到，以后再说吧，今日让您受累了。”
　　秦蔷忙道：“不是，娘娘的意思是，可能秦离有问题。回头让娘娘帮他看看……”
　　好容易求到了唐竹筠这里，不管是谁的问题，一定得把问题解决了。
　　过了这个村，恐怕就没这个店了。
　　温黛咬着嘴唇，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半晌后忽然拜下道：“娘娘，可否瞒着世子？我想办法寻个借口，带他找您看看，但是倘若世子身体抱恙的话，您能否帮忙瞒着？”
　　这是维护自己夫君的面子。
　　毕竟男人，在面对“不能生”这个问题上，远远没有女人坦然。
　　唐竹筠道：“那得王爷也在场，你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转圜，我倒是没什么问题。”
　　温黛十分感激。
　　等她们姑嫂二人离开后，秀儿忍不住开口：“娘娘，您看对了吗？”
　　“怎么，不相信我？”唐竹筠笑嘻嘻地道，抱着媛姐舍不得放手。
　　媛姐儿现在三个多月，大眼睛忽闪忽闪，皮肤白嫩，像个洋娃娃似的可爱。
　　“世子夫人命都得不好，遇到两个男人都不能生？会不会您看错了，其实是她不能生？”
　　孟语澜也有类似的疑惑。
　　“不会错，她身体底子很好。”唐竹筠笃定地道。
　　“秦世子那么好一个人，真是白瞎了。”秀儿感慨道。
　　“那么好？”
　　“对啊，他又没放狗咬您，最多不搭理您。”
　　唐竹筠：我谢谢他啊！
　　秀儿：“娘娘，您不会还记恨秦世子，所以故意这般说他吧。”
　　唐竹筠：“我是那种人吗？再说，今日不是答应了嫂子吗？”
　　孟语澜笑道：“从前记恨或许可能，现在得感谢秦世子不娶之恩了。”
　　唐竹筠又陪媛姐儿玩了一会儿，等她饿了，把她交给奶娘后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她婉拒了孟语澜留饭，道：“王爷快生辰了，我出去看看，能不能给他淘到好东西。”
　　去年他生辰，自己买头蒜被绑架了，遇到了南星……现在想想，不过一年而已，她却已经嫁给了晋王。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生辰，要送点特别的东西。
　　可是挑来挑去，并没有能入眼的。
　　秀儿嘀咕道：“娘娘，算了。您送什么，都不如送自己。”
　　唐竹筠：“你说得对啊！”
　　特别之夜策划走起！
　　走，回府。
　　回去之后，嫣然带着娇娇迎上来，道：“母妃，您怎么出去这么久？崔小球今日给了我一盒桂花糕，可好吃了，您快来尝尝。对了，我们俩还发现了宝贝！”
　　唐竹筠笑着摸摸她的头道：“什么宝贝？”
　　“灵芝！”
　　“嗯？”唐竹筠被逗笑，“你们两个在哪里发现了灵芝？”
　　“就在外面的树下啊……”
　　“娘娘！”小丫鬟慌乱不已地进来，打断了嫣然的话，“不好了，平阳侯世子气势汹汹地来了。”
　　秦离？
　　这个不能生的，气势汹汹什么？
　　秀儿道：“淮上呢？他没拦住吗？”
　　“拦着了，但是淮侍卫让奴婢问问娘娘，是不是和平阳侯世子有什么误会？”
　　误会？
　　误会就是好人难当呗。
　　秦离上门，肯定是和她今日见温黛有关系。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312章 荣嬷嬷中毒
　　唐竹筠还没走到二门，远远就见淮上正带人和秦离对峙。
　　“我要见王爷。”秦离面色铁青，双目喷火。
　　淮上耐着性子解释道：“王爷今日不在府里，世子您改日再来吧。”
　　“那你就把王妃请出来！”秦离咬牙切齿地道。
　　淮上道：“世子，这于礼不合。您有什么事情，等王爷回来之后再来求见吧。”
　　“于礼不合？”秦离冷笑连连，“王妃娘娘要是知礼，就不会鲜廉寡耻，私相授受！”
　　秀儿怒道：“秦世子从哪个粪坑里爬出来，这么恶臭！你不能生，还赖娘娘了？果然举头三尺有神明，不做人的就断子绝孙！”
　　不是就他长了一张嘴，打嘴仗她还没服过谁呢！
　　秦离见到唐竹筠主仆，面上怒意更甚，从袖中掏出一条帕子摔出来。
　　帕子悠悠落地。
　　唐竹筠扫了一眼就认出来，正是那日她留给荣嬷嬷擦拭眼泪的那条。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慌乱，反而有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心安。
　　原来到了秦离手中。
　　她没说话，而是等秦离说。
　　秦离冷冷地道：“我就没见过你这般无耻的女人。你已经嫁给王爷，却还惦记着我……”
　　唐竹筠打断他的话：“秦世子，风大，别闪着舌头。在我眼里，你连王爷一根头发梢都比不上。有人总觉得要被害，你就厉害了，总觉得自己被爱。怎么，缺爱缺到上门碰瓷？”
　　“你让人给我送帕子，又吓唬我夫人，说她不能生，想让她自己求去，用心险恶！”
　　“你想多了。你又不是我儿子，断子绝孙和我何干？”
　　温黛多正常啊，怎么就脑子发热嫁给这种愚蠢的男人。
　　秀儿道：“怕是生不出来，没人能赖了。”
　　正说话间，温黛匆匆赶来。
　　“世子，您别闹了。”她面色涨得通红，“今日之事，不是王妃娘娘寻我，是我主动找娘娘帮忙的。帕子的事情，就更经不起推敲了……”
　　温黛又和唐竹筠道歉：“世子是听了一言半语，发生了误会，所以才冲撞娘娘。”
　　秦离还想说话，就听温黛冷冷地道：“世子若是还要闹，我今日就收拾东西回家去，不敢再耽误世子。”
　　秦离拂袖，眼神愤怒，却终是没再说话。
　　“娘娘，”温黛恳切地道，“世子虽然冲动，但是也确实事出有因。有人假借您的名义，给世子送帕子，约他见面；加上又诋毁我……世子先前对您有些误解，所以这才……我们一起，把始作俑者找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真不知道，到底谁高攀了谁。”
　　温黛脸红，却坚定地道：“这件事情，我一定给娘娘一个交代。虽然我见识浅薄，却明白娘娘断然不是那样轻薄之人。”
　　秦离气急败坏：“你不要被她骗了。”
　　她是，她就是！
　　唐竹筠看着他有苦难言的愤怒样子，忽然就没那么气了。
　　是，我就是，但是你夫人信我不信你。
　　温黛向唐竹筠行了一礼，然后神情漠然地往外走。
　　秦离追了出去。
　　秀儿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说话间，她弯腰捡起帕子，道：“这不是锦绣坊之前卖得最好的帕子吗？他是不是去买了一条，故意来闹事，借以遮掩他没种这件事情？”
　　她故意说给王府偷偷竖起耳朵吃瓜那些下人听，把“没种”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有更甜的瓜，就没人吃之前的瓜了。
　　淮上低头道：“娘娘，这件事情，属下让人去告诉王爷一声。”
　　“不用。”唐竹筠道，“王爷忙正事去了，不用为这等小事打扰他。”
　　回到房间，她还没怎么样，秀儿炸了。
　　“娘娘，是荣嬷嬷，肯定是荣嬷嬷！”
　　唐竹筠淡淡道：“那帕子，我买了十几条。你也知道，那是锦绣坊卖得最好的，别人手里也有很多，如何能证明，是她把我的帕子流出去的？”
　　“不行，我得找她理论去。”秀儿怒气冲冲地道，“就算她不承认，也要让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傻子。”
　　唐竹筠道：“不，等着她来找我。”
　　“她要是不来呢？”
　　“那就等王爷回来。”
　　“娘娘，您别傻了。您自己不也说，这件事没有确凿的证据，王爷能信吗？到时候他替荣嬷嬷开脱，还把您气个半死。”
　　这件事情，只能指望她们自己查个水落石出，铁证如山，才能扳倒荣嬷嬷。
　　唐竹筠摆摆手，不让她再说。
　　她得好好想想，这件事情，实在太违和了。
　　荣嬷嬷的手段，实在不应该如此拙劣，简直和之前那愚蠢的阮安若有一拼。
　　唐竹筠刚思忖片刻，就听小丫鬟回禀，说荣嬷嬷来了。
　　“老奴听说秦世子带着您的帕子打上门，是不是您之前给老奴那条？”
　　唐竹筠平静地道：“是。”
　　秀儿瞪大眼睛看向荣嬷嬷——看她还怎么解释！
　　“娘娘，老奴没有把帕子给别人，是真的丢了。”荣嬷嬷眼圈红了。
　　“是吗？”唐竹筠道，“那可能被有心人捡到了，故意为之。等王爷回来，再好好查查这件事情。”
　　“是，多谢娘娘明鉴。”荣嬷嬷忽然跪下，给唐竹筠重重磕头。
　　唐竹筠看着她额头上的青色，似笑非笑地道：“嬷嬷快起来吧，真把头磕肿了，别人还以为，王爷不在，我怎么苛待您了。”
　　荣嬷嬷，这是打算和她撕破脸了。
　　无头公案，她却要装出这般委屈的样子，显然是给晋王看的。
　　“其实你本不必如此。”唐竹筠缓缓站起身来，“我是想着，和你好好相处的。”
　　但是既然你不想消停，又不肯解释，那我也只好见招拆招。
　　荣嬷嬷起身，定定地看着唐竹筠，仿佛衰老了十几岁：“娘娘，老奴……”
　　然而她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等她离开之后，唐竹筠道：“秀儿，去告诉南星，这几日不必跟着凛凛，要她好好盯着荣嬷嬷一举一动，什么都不能落下！”
　　“是。”
　　唐竹筠倒要看看，荣嬷嬷到底想做什么。
　　嫣然抱着自己的枕头进来，笑眯眯地道：“母妃，今晚我要和您睡！”
　　唐竹筠面上冷意退去，笑道：“你消息倒灵通，知道你父王今日不在。”
　　两人梳洗完之后躺下，唐竹筠想着白天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嫣然小声地道：“母妃，您是不是还在生秦世子的气？等父王回来，一定会给您出气的。”
　　“小妖精，大爷疼你。”八大爷忽然出声。
　　唐竹筠窘迫万分，连声喊秀儿把它带出去。
　　别带坏了孩子！
　　“娘娘，不好了！”南星的声音骤然响起。
　　唐竹筠心中一凛，一骨碌爬起来：“怎么了？”
　　“荣嬷嬷，中毒了。”


第313章 拿命陷害
　　唐竹筠当机立断地道：“嫣然，你在这里等母妃。母妃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南星，拿着我的药箱。”
　　“不，母妃，我也去。”嫣然拉住她的袖子，“您自己去会害怕的。”
　　算了，带她过去吧。
　　从小熏陶，总比自己这般废柴好。
　　而且救人如救火，也没时间说那么多。
　　唐竹筠牵着她的手，出门的时候秀儿也已经从厢房里冲了出来。
　　“奴婢去喊凛凛。”秀儿一溜烟地往外跑，“然后再去喊舅夫人。”
　　外事不决问凛凛，内事不决问孟语澜。
　　治病救人，交给娘娘，齐活！
　　唐竹筠去的时候，荣嬷嬷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丫鬟仆妇，屋里人头攒动，不少人还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见到唐竹筠来，众人都自发地让开一条路。
　　唐竹筠面色沉静，目光坚毅，脚步沉稳。
　　这是自王爷“死”时她雷厉风行整顿王府之后，再一次以令人敬畏的姿态出现。
　　唐竹筠却不管众人怎么看她，快步走进去，自有丫鬟替她打帘。
　　荣嬷嬷奄奄一息，双手放在腹部，面上很是痛苦，然而眼神却一直看着门口，显然在等唐竹筠来。
　　“荣嬷嬷晚上吃了什么？”唐竹筠一边在丫鬟搬来的绣墩上坐下一边厉声问道。
　　“回，回娘娘，”荣嬷嬷身边的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哆嗦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嬷嬷，嬷嬷说，说胃口不好，就喝了些灵芝汤……”
　　灵芝？
　　唐竹筠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
　　而嫣然已经极快地接话：“难道是我送给嬷嬷那些灵芝？”
　　唐竹筠顿时想起来，嫣然和自己说，她和崔小球在外面发现了灵芝。
　　当时她就觉得有些好笑，在山上发现灵芝都像中彩票，在自家大门口这种热闹地方，更不可能。
　　不过当时两人的话被打断，她也没有来得及追问。
　　原来，在这里被人设计了。
　　小丫鬟点点头：“嬷嬷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拿着灵芝，说是姑娘赏她的，嬷嬷很高兴……”
　　嫣然给荣嬷嬷东西，她会高兴吗？
　　如果不是知道荣嬷嬷一直因为嫣然的生父而耿耿于怀，唐竹筠就相信了。
　　嫣然道：“不是我赏她的，是她看见我拿灵芝就往前凑，我才分了她几个！我……”
　　她情绪有些激动，然而慢慢又冷静下来，不说话了。
　　她仰头看着唐竹筠，目光坚定：“母妃，有人要陷害我们！”
　　她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显然，嫣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局儿，不可能是针对她一个小孩子。
　　谁能相信，她有害人之心呢？
　　最后矛头，一定还是指向她最亲近的母妃。
　　唐竹筠眼中露出激赞之色，果然是经过孟语澜耳濡目染过的孩子，宅斗潜能被激发。
　　“先救人。”她说，“再论对错。”
　　唐竹筠伸手替荣嬷嬷诊脉，后者已经很虚弱，眼皮很吃力才能掀开的样子，目光有些涣散，却努力在找她。
　　那目光太过复杂，唐竹筠忙着救人，也无心猜测。
　　她很清楚，荣嬷嬷不能死。
　　荣嬷嬷一死，这屎盆子一定会扣到自己头上。
　　毕竟荣嬷嬷现在额头上，还带着给自己磕头留下的青紫。
　　荣嬷嬷死，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蝼蚁尚且偷生，谁能想到，荣嬷嬷为了害自己，可以豁出性命？
　　尤其之前，两人关系还十分亲近。
　　现在这个局面，如果站在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角度，唐竹筠也会怀疑，是自己这个王妃，过河拆桥。
　　唐竹筠拿出银针给荣嬷嬷扎针催吐，没想到荣嬷嬷用尽全身力气道：“娘娘，老奴，不怪您……”
　　唐竹筠冷笑着指挥南星抱住荣嬷嬷，让荣嬷嬷趴在南星大腿上，然后施针催吐。
　　一边扎针她一边道：“荣嬷嬷放心，不用留遗言。我要的人，阎王也不敢跟我抢！”
　　片刻之后，荣嬷嬷哇哇大吐。
　　凛凛也赶来了，拉着嫣然到后面，轻声问她事情始末。
　　嫣然咬着嘴唇道：“……哥哥，真的不是我主动给她的，是她……”
　　凛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然后忽然开口问唐竹筠：“姑姑，荣嬷嬷能救回来吗？”
　　“能。”唐竹筠斩钉截铁地道。
　　她心里也发着狠儿，一定要把荣嬷嬷救回来。
　　有事情她们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这般不清不楚地用死栽赃她，她不干！
　　凛凛“嗯”了一声，随即转身，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视门口的人。
　　众人只觉得被他一看，心中都紧张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纪尚小的少年，身上会带着王爷才有的气势。
　　“都退下。”凛凛冷冷开口。
　　众人立刻做鸟兽散。
　　秀儿跟了出去，站在廊下叉腰道：“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听好了，今日的事情若是有人敢乱嚼舌根，那就把舌头拔了！这不是娘娘说的，是我说的！红袖被拔舌的事情，谁做的你们知道。”
　　宋景阳。
　　众人噤声，偌大的院子，一时之间只能听到风吹落叶之声。
　　“不要做杀鸡儆猴那只鸡。”秀儿道，“不说闲话不会死；但是说了，会！”
　　话音落下，一把寒气凛凛的长剑，破空而过，直直地插到大门里。
　　“让你们走了吗？”南星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寒冷。
　　荣嬷嬷吐完之后，唐竹筠就让她出来，似乎有话要单独和荣嬷嬷说。
　　秀儿默默给南星点了个赞。
　　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听到了吗？”秀儿问，“谁没听清楚，站出来。如果没有，我就当你们都听见了。”
　　院子里还是鸦雀无声。
　　秀儿看向南星：“放她们走？”
　　“留下两个人帮忙打扫就行。”
　　“行。”秀儿指了两个人，把剩下的撵走。
　　“一起进去看看？”她看向南星。
　　后者点点头。
　　两人一起进去。
　　“秀儿！”唐竹筠的声音骤然急了。
　　秀儿：“奴婢在！娘娘，是不是救不回来了？那怎么办？奴婢看看，舅夫人来了没有？”
　　死人的事情，还是孟语澜更擅长处置吧。
　　（今天我去看人求婚啦，所以更新晚一点，等我~）


第314章 和阎王抢人
　　话音落下，孟语澜匆匆赶来。
　　“秀儿，怎么回事？”
　　秀儿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凛凛听到孟语澜的声音，牵着嫣然的手出来，道：“秀儿、南星，你们进去帮姑姑去。”
　　“是。”两人知道这是屋里说完话了，一起冲了进去。
　　孟语澜也要进去，却被凛凛拦住。
　　他说：“母亲，我们到茶房说话。”
　　——现在，孟语澜还是他名义上的嫡母。
　　孟语澜沉声道：“我先进去看看你……姑姑。”
　　“不，母亲，现在里面的情景，您别看。”凛凛淡淡道。
　　“污秽？不要紧。”
　　孟语澜已经大概知道发生的事情。
　　中毒，最常用的办法就是催吐，只是催吐的方法不尽相同而已。
　　“不是。”凛凛道，“荣嬷嬷不仅中毒，还吞了金。”
　　她，志在必死！
　　饶是孟语澜见惯了后院阴私，听到这里也愣住了。
　　凛凛垂眸：“姑姑曾经给汪夫人治过，所以这次，她及时察觉到了……”
　　唐竹筠其实内心庆幸又后怕。
　　作为二十二世纪的大夫，她少见多怪，真没见过吞金。
　　而在古代，女子这自杀率实在太高，而且寻死的方式，翻来覆去都差不多。
　　投缳，撞墙，吞金……
　　正是因为有汪夫人的前车之鉴，这次她很快就判定，荣嬷嬷服毒只是一方面，同时还吞金，存了必死之心。
　　——或者说，荣嬷嬷一定要制造出被自己逼死的局面。
　　但是所有情绪，唐竹筠都暂时压下。
　　要破局，必须先把荣嬷嬷救回来。
　　她在屋里全神贯注，全力以赴地救人，孟语澜在和凛凛、嫣然商量事情。
　　孟语澜不把两个当成孩子，十分认真地道：“我认为要把王爷请回来，有个万一的话，或许现在还能留下痕迹调查。”
　　嫣然道：“舅母，我相信母妃可以把人救回来的。只要她想，她就能做到。”
　　她对唐竹筠，盲目崇拜。
　　凛凛却是理智派的，不过依然摇头。
　　“王爷在京郊，虽然他掌管金鳞卫有令牌可以出入，但是到时候势必会被人盯上……”凛凛思路清晰，“但是现在这件事情，不宜闹开。”
　　孟语澜点点头：“倒是我想岔了。”
　　她是关心则乱。
　　毕竟荣嬷嬷，是晋王最在意的忠仆。
　　如果她今晚真死了，唐竹筠百口莫辩。
　　即使晋王相信唐竹筠，心里也是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两个人跌跌撞撞走到今日，好容易圆满了，再出差错，孟语澜心疼唐竹筠。
　　“这样，”孟语澜很快恢复了冷静，“凛凛，你爹现在应该在外院，你去见她，告诉侍卫应该怎么办。我在内院，能掌控局面。”
　　“好。”凛凛点头，“母亲放心。嫣然，你跟着母亲！”
　　“嗯。”嫣然重重点头，来到孟语澜身边，“我是王府的主子。舅母，需要说什么，您告诉我。”
　　“好孩子。”
　　唐竹筠把荣嬷嬷的刀口缝合好，抬头，秀儿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你们两个帮我收拾一下。”唐竹筠把染血的器具扔到了盆子里，自己一屁股坐在脚踏上，深深呼吸。
　　她好累。
　　身体累，心也累。
　　人她是救回来了，但是事情的前因后果呢？
　　“娘娘，您先出去歇歇吧，这里污秽。”南星道，伸手扶住她。
　　“好。”唐竹筠借着她的力站起身来。
　　她出去，有话要说。
　　南星扶着她，替她掀开帘子，孟语澜正等在廊下。
　　“嫂子，冷不冷？”唐竹筠笑着道。
　　就算心里再不平静，她现在也学会了伪装，不让家里人担心。
　　她上前握住孟语澜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显然在这里等自己许久了。
　　“不冷。”孟语澜道，“刚才我来之后就让人细细地把这院子周围都查过了，并没有找到可疑的人。除了正屋，每个房间也都搜过，没有人。”
　　唐竹筠露出惊讶之色。
　　这是她想要出来做的事情，因为她觉得，荣嬷嬷突然转变这么大，肯定是有外力作用。
　　这个外力，很可能是某个人，而且应该不远，甚至可能就在她身边。
　　“我也找了这院里的人，每个都盘问过了，没有线索。”孟语澜继续道，“但是她们好几个人，都说荣嬷嬷，最近确实和从前不太一样，似乎心事重重。”
　　唐竹筠在栏杆上靠坐着：“和我的感觉一样。”
　　孟语澜帮她把调查的事情都做了，她得以暂时缓口气。
　　“我知道她不对劲，但是我总觉得，她会徐徐图之。”唐竹筠低头苦笑。
　　没想到，荣嬷嬷出手即杀招，快狠准，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累倒是其次，唐竹筠就是觉得很挫败。
　　“嫂子，我太弱了。”她平静地道。
　　“不是你的错。”孟语澜在她身边坐下，“说实话，我也完全没想到。”
　　就算按照她所见过的套路，大家也是循序渐进。
　　荣嬷嬷这种上来就是杀招，而且并不是多高明的招数，这是想干什么？
　　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孟语澜也很费解。
　　“我甚至觉得，”孟语澜道，“她虽然使坏，却放了你一马。”
　　荣嬷嬷的段位，和她旗鼓相当，比唐竹筠，那是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而且唐竹筠对荣嬷嬷，原本并不设防。
　　所以如果荣嬷嬷徐徐图之，可以完完全全把唐竹筠埋到土里，没有反抗之力。
　　她为什么，如此沉不住气，如此迫不及待？
　　她在祭出杀招的同时，何尝不是把自己置于死地？
　　她明明，可以利用更卑微的下人，根本不用自己送命的。
　　“嫂子，我和你的感觉一样。”唐竹筠用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自己，“我觉得，荣嬷嬷害我只是一方面；她也很想寻死。”
　　“嫂子，”她神色疲惫，目光却愈发黑亮，“你说，是不是有人捏住了荣嬷嬷的把柄，故意逼她对付我？荣嬷嬷在想要配合和不想配合之间纠结，最后选择这样一条路来交差，以及示警？”
　　“能抓住荣嬷嬷把柄的人，并不多。”孟语澜道，“她没有成亲，没有子女，哪来的软肋？”
　　“她的软肋，是王爷！”唐竹筠觉得脑海中似乎有一道光划过。


第315章 将计就计
　　“你觉得，她为了王爷害你？”孟语澜道，“可是她应该比谁都清楚，你对王爷多重要。”
　　“可是，如果我和王爷，必须死一个呢？”
　　“什么？”
　　“我只是猜测。”唐竹筠道。
　　想到晋王，她好像忽然有些豁然开朗。
　　荣嬷嬷对晋王的好毋庸置疑；如果她不疼晋王，甚至想害他，有太多太多的机会。
　　她也知道，自己和晋王感情甚笃，所以乐见其成，曾经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
　　现在突然之间翻脸，自己死都要把自己拖下水，唐竹筠能想到的，就是她在乎的人——晋王受到了威胁。
　　或许荣嬷嬷必须这样做，很急迫。
　　也或许，她本意也并非想害自己，所以用的手段显得很拙劣。
　　唐竹筠垂眸，长长的睫羽掩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嫂子，我不该用善意去揣测一个要害我的人。但是除了这样，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你说的，也不无可能。”孟语澜道，“别说你，我都没有察觉到荣嬷嬷的问题。”
　　“不说那些了。”唐竹筠缓缓站起身来，“荣嬷嬷心志坚定，既然做了决定，就算我把她救回来，她恐怕也不会说实话。”
　　“你是不是有打算了？”
　　唐竹筠抬头，广袤的夜空之中，一轮明月高挂，星河璀璨。
　　“嗯。我要和荣嬷嬷谈一谈。”
　　“我陪你去，我或许能帮你。”孟语澜脸上难掩担忧。
　　“不用。”唐竹筠道，“嫂子您带人帮我盯着，确保这院子四周没有外人，同时关于荣嬷嬷的任何消息，都不能传出去。”
　　“好。”孟语澜没有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答应。
　　唐竹筠不懂宅院里的那些阴私手段，但是毫无疑问，她是极聪明的。
　　只要她洞悉到了人性的恶，适应了环境，她做得不会比任何人差。
　　她经事就进步，成长速度已经令人叹为观止。
　　比如今日这件事情，孟语澜明显能感觉到唐竹筠的成长。
　　唐竹筠进屋，秀儿已经手脚利索地收拾好了。
　　“娘娘，奴婢在这里守着，”她担心地看了一眼面色有些苍白的唐竹筠，“您回去歇着。等荣嬷嬷醒了，我就让人喊您。”
　　“不用。”唐竹筠在榻上坐下，抓了两个迎枕垫在腰上，闭目假寐，“我就在这里等着她醒。”
　　她用的麻沸散量并不大，荣嬷嬷过一两个时辰应该能醒过来。
　　唐竹筠虽然很累，但是心里又熊熊燃烧着一把火，把她的睡意烧成了灰。
　　荣嬷嬷是天刚亮的时候醒来的。
　　彼时第一缕晨光已经透过窗纸照到窗台上，婉转的鸟鸣声揭开了一天的序章。
　　唐竹筠眼中布满了血丝，但是目光却锐利无比。
　　她淡淡道：“嬷嬷现在感觉怎么样？”
　　荣嬷嬷想起身，却觉得小腹处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疼得她瞬时冷汗涔涔，不敢再动。
　　“把金子取出来不容易，”唐竹筠道，“嬷嬷要好好将养些时日。只是别误会，和那灵芝，没什么关系。”
　　荣嬷嬷死死咬住嘴唇，眼中似乎有泪花闪动。
　　“嬷嬷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唐竹筠面色平静，同时做了个手势，示意秀儿和南星出去。
　　荣嬷嬷继续沉默。
　　“这个屋里，连耗子洞都被南星检查过了，没有人。”唐竹筠缓缓道，“现在所有人，都退到了院子外。所以我们之间的谈话，只要我们都不说，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荣嬷嬷道：“老奴，无话可说。”
　　看着她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唐竹筠也不生气，“你的目的是什么？让王爷冷落我？”
　　“娘娘，”荣嬷嬷终于开口，“您不必再问。您用毒灵芝给我下毒，这些就是全部。”
　　“吞金呢？”
　　“老奴没有。所有的事情，都是娘娘一面之词。”
　　原来，要和她玩耍赖？
　　“行，我成全嬷嬷。”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
　　荣嬷嬷以为她要成全自己去死，目光之中有不舍，然而更多的是释然。
　　死就解脱了。
　　她对不起王爷，对不起王妃，可是她无路可逃。
　　如果她的死，能让有些人生出些许怜悯，能让王爷和娘娘寻到蛛丝马迹，或许也不是全然没有意义。
　　“嬷嬷想死是不是？”
　　“是。”
　　“好，那就如您所愿。”唐竹筠道，“您看看您死了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会不会像你设想的那般。”
　　她死以后？
　　她死以后，怎么能看到发生什么事情呢？
　　“嬷嬷被我折辱，和我争吵，然后吃了我借嫣然之手送来的毒灵芝，”唐竹筠道，“然后一命呜呼，这是您想好的桥段吧。”
　　荣嬷嬷不说话。
　　“我成全你，咱们沿着你设想的，走下去试试。”
　　“娘娘您想做什么？”荣嬷嬷忽然紧张。
　　“想让你假死。”唐竹筠道，“我会给你喂几种药。第一种药让你全身无力，甚至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第二种药，会让你出现短暂闭气，完全足够让王爷相信你人没了。”
　　然后，让荣嬷嬷好好听听，到底会如何！
　　荣嬷嬷非常固执，如果她觉得这样做是对的，那谁都别想撬开她的嘴，更别提找到线索了。
　　所以唐竹筠决定迂回行事。
　　“秀儿，让人去给王爷送信，就说荣嬷嬷没了。”
　　“娘娘！”荣嬷嬷焦急出声。
　　“嘘——嬷嬷现在已经是死人了。死人怎么能开口呢？”唐竹筠微笑，“嬷嬷，我在成全你，不用这么激动。”
　　一刻钟之后，阖府上下都知道，荣嬷嬷没了。
　　虽然荣嬷嬷也是下人，但是对王爷意义非凡，所以众人心中都十分紧张。
　　——王爷回来，会怎么办？会帮助荣嬷嬷报仇，还是听信王妃娘娘的话？
　　不管哪一种选择，王爷又会不会迁怒下人？
　　唐竹筠带着人离开了荣嬷嬷院里，让人守好这里。
　　“母妃，”凛凛也没去孔大儒那边，趁着没人偷偷问唐竹筠，“这件事情，您真的不打算告诉父王了吗？”
　　怎么可能不告诉？
　　但是要将计就计，就得流露出最真实的反应才不容易露馅。
　　所以先等晋王回来，看他反应之后，再找机会私下把话说开。


第316章 我相信王爷
　　“秀儿，我先睡一会儿，王爷回来喊我。”唐竹筠梳洗之后爬上了床。
　　秀儿面上难掩担心之色：“娘娘，奴婢知道您挺累的；但是您再坚持坚持，回头再睡？”
　　唐竹筠被她难得的认真样子逗笑：“我不睡，那现在做什么？”
　　秀儿叹气：“您就真的不担心吗？”
　　荣嬷嬷对王爷来说，显然不一样。
　　“别说那是已故老夫人身边得力的人，就是萧家剩下的阿猫阿狗，王爷都得另眼相看。”秀儿道，“您说现在闹成这样……”
　　“是我闹的吗？”唐竹筠把薄被子展开，神情淡定。
　　“不是您，却想赖您，这更让人恼火。”
　　“你也说了，是赖，那我怕什么？”
　　“怕王爷不相信您。”秀儿小小声地道，把帕子拧成了麻花。
　　荣嬷嬷的栽赃陷害，秀儿不害怕。
　　她害怕的是，晋王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心。
　　她知道，她的主子，在这段感情之中，再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我倒是相信他。”唐竹筠笑了，“他应当知道我的为人。要不，咱们打个赌？”
　　秀儿闷声道：“赌什么？”
　　“你赌王爷不信我，我赌王爷信我。”
　　秀儿没问赌注是什么，直接道：“算了，不赌了。我都不希望我自己赢，赌什么？再说，您要是输了，不是雪上加霜？”
　　“也不算。我若是输了，还在乎你这点？”唐竹筠道，“好了，不用胡思乱想。我现在其实挺想得开的，我至少救下了荣嬷嬷，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她现在得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等晋王回来，一起查找始作俑者。
　　至于晋王不相信她，她真的没想过这种可能。
　　——他连自己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和自己成亲，就倾心相待，那岂不是糊涂蛋？
　　唐竹筠睡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去查看了荣嬷嬷的情况。
　　再回来的时候，嫣然在院子里等她。
　　“怎么了？”她笑着上前牵着嫣然的手往屋里走，“还是太晒了，进屋说话。”
　　进屋后，嫣然自己搬来小杌子，挨着唐竹筠身边坐下，仰头看着她。
　　“母妃，我仔细想了一下，昨日我和崔小球发现灵芝的地方，之前也去过，并没有……”
　　小小的人儿，双手紧紧抓住裙子，眼里的愧疚快要满溢出来，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
　　唐竹筠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母妃知道，是有人要假借你的手陷害我。”
　　嫣然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就哭了。
　　“我怎么能那么笨呢？如果不是我，母妃就不会被嬷嬷赖上了……”
　　孟语澜已经跟她细细分析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她还有些懵懂，但是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情——她成了别人手中用来伤害母妃的一把刀。
　　可是如果能选，她宁愿把刀尖对向自己，也不会对向母妃。
　　唐竹筠拿着帕子替她细细擦泪，面色依然从容。
　　“嫣然，如果非这么说，那是母妃连累了你。如果不是他们要害母妃，怎么能把你牵扯进来？”
　　嫣然哭了一会儿，眼睛红了，鼻尖也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坚定：“母妃，我会帮您和父王解释的。要是父王不原谅您，我就，我就跟您回唐家！”
　　这个王府，她不待了。
　　哪里有母妃，哪里就是她的家。
　　唐竹筠哭笑不得：“谁说我要回唐家了？”
　　“您受了委屈，还要父王吗？”
　　唐竹筠：“……我这不是没受委屈吗？”
　　“可是父王……父王很敬重荣嬷嬷的。”
　　从前荣嬷嬷就不怎么管她院子里的事情，父王也不勉强，对荣嬷嬷依然敬重。
　　“他敬重荣嬷嬷，是因为荣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唐竹筠道，“母妃呢，同样也是父王不想委屈的人。”
　　她永远都会记住，晋王对她说，她嫁给他，不是为了受委屈的。
　　“你父王还没回来，咱们别在背后说他坏话了。”唐竹筠笑着道，“他掌管金鳞卫，很厉害很厉害的，咱们给他个机会，让他露一手，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如何？”
　　嫣然被她轻松的语调所染，破涕为笑。
　　“给父王一个机会吗？”
　　“对，让他不要不识抬举。”唐竹筠笑眯眯地道。
　　有些事情，不该成为孩子童年的阴影。
　　嫣然笑过之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直陪在她身边不肯，寸步不离。
　　“娘娘，王爷回来了。”南星在廊下轻声回禀道。
　　唐竹筠站起身来：“好，走。”
　　她已经让秀儿在二门等着，告诉晋王她在荣嬷嬷屋里。
　　晋王见到秀儿，好像专门在等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听到宋景阳“嘿嘿”笑，他立刻就觉得，秀儿是在等宋景阳。
　　晋王拔腿往荣嬷嬷院里走去，身后宋景阳秀儿没话找话说，和秀儿窃窃私语。
　　“本来该早点回来的，但是王爷看着人去抓螃蟹了。”宋景阳把手里的竹篓子举起来给她看，“你看活蹦乱跳的，都是王爷过目过的。”
　　这府里，最喜欢螃蟹的，就是唐竹筠。
　　“这个篮子里，是青皮核桃，新鲜的。荣嬷嬷最喜欢吃这口。秀儿，你吃过没？一会儿我给你砸几个尝尝？”
　　秀儿听他提起荣嬷嬷就心烦意乱，不由道：“闭嘴！”
　　心里都乱死了，就知道吃吃吃。
　　宋景阳委屈巴巴。
　　晋王忽然回头：“府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秀儿的状态不对，一路走来，下人也没见到几个，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秀儿低头。
　　宋景阳：“秀儿，你没事吧！”
　　即使他二，他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秀儿没好气地道，“和你没关系，闭嘴就行。”
　　宋景阳立刻闭嘴。
　　晋王心中感觉却更不好，快步往荣嬷嬷院里而去。
　　南星站在廊下，见了他，沉默地低头掀开帘子。
　　（今天也有点晚，但是还是三更，我争取中秋节当天加更哈，么么哒）


第317章 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荣嬷嬷怎么了？”晋王进屋，闻见一股浓浓的药味，不由皱起眉头。
　　唐竹筠站在临窗的桌案前，目光落在窗前随风轻轻摇曳的桂花上，馥郁的香气直往鼻尖钻。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明灭的光影。
　　“荣嬷嬷，不在了。”唐竹筠缓慢却清晰地开口。
　　晋王脸色大变：“没了？”
　　他快步上前，走到床边。
　　荣嬷嬷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没有了生息。
　　晋王颤抖着手，把手指靠近她的鼻下……
　　“阿筠，荣嬷嬷她怎么会？是突发急病吗？”
　　“不是。”唐竹筠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不在这两日，发生了不少事情，我和你慢慢说……”
　　晋王语气有几分急：“别的事情不重要，先告诉我，荣嬷嬷为什么会这样！”
　　秀儿站在门口紧张地听着，听到晋王这变了调的声音，不由着急，下意识地就想掀开帘子进去。
　　宋景阳死死抱住她，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祖宗，别掺和。先和我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荣嬷嬷对王爷来说很重要。
　　在荣嬷嬷没了这个关头，王爷对秀儿不会有什么耐性。
　　宋景阳把秀儿抱到了厢房里，“算我求你了，先和我说，我能不帮你吗？”
　　屋里，唐竹筠也在说话。
　　“嬷嬷中了毒，又吞了金。她临死之前说，是被我逼的。”
　　晋王如遭雷劈，脱口而出：“不可能！”
　　唐竹筠什么人，他不知道吗？
　　嘴巴再毒，也难掩她内心善良、大度、有准线。
　　她根本就没有伤害荣嬷嬷的动机，也不会这么做。
　　“可是荣嬷嬷是这样说的。”唐竹筠垂眸。
　　“阿筠！”晋王伸手捏住她下巴，动作有些粗暴，“看着我，听我说！”
　　“嗯，你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现在心里也又痛又乱，但是我不会怀疑你。”晋王道，“这应该是个阴谋。荣嬷嬷或许被糊弄了，但是死者为大，你先别想那么多。”
　　查出凶手，让荣嬷嬷入土为安，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晋王眼神悲痛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你松手，疼。”唐竹筠道。
　　晋王替她揉了揉下巴，“我怕你犯糊涂，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这二十多年，经历了太多事情，想要珍惜，能够留下的太少太少。
　　阴谋诡计，生离死别，这仿佛才是他生命的常态。
　　悲痛是真的悲痛，但是害怕也是真害怕——他怕唐竹筠也因为他的原因，被卷入了无边的算计之中；也怕她，承受不住。
　　唐竹筠笑了：“算计我的人已经躺在那里，谁还能牵着我鼻子走？”
　　“阿筠，你……”
　　“我不知道对错，但是我心里就是这般想的——荣嬷嬷要害我。”
　　“不会！”晋王的话又急又快，“阿筠，嬷嬷一直很喜欢你。你忘了她教你规矩的时候舍不得你辛苦，还有后来……”
　　“我都知道。”唐竹筠道，“这件事情得从一条帕子说起……或者更早之前，在舅父进京的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了荣嬷嬷的不对劲……”
　　她一五一十地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晋王。
　　晋王震惊万分。
　　在他眼中，荣嬷嬷一直都忠心耿耿，可以为了萧家付出一切。
　　这些年来，荣嬷嬷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无怨无悔。
　　他甚至想不到，荣嬷嬷要害唐竹筠的理由。
　　一直以来，她不是爱屋及乌，对唐竹筠很好吗？
　　“阿筠，荣嬷嬷和我说过，我和父皇不同，我更像萧家的男人，认死理，就认一个女人。”
　　荣嬷嬷岂止爱屋及乌？
　　她比晋王都更早意识到，唐竹筠是对的那个人，所以大力促成两个人的事情。
　　她私下和晋王说过很多唐竹筠的好话。
　　“阿筠，我可能不够了解女人，但是荣嬷嬷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晋王难掩悲痛，“她不是坏人。这件事情，一定有玄机，你多给我些时间……”
　　荣嬷嬷见了多少阴谋算计，怎么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豁上自己性命陷害唐竹筠？
　　唐竹筠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前：“我知道。”
　　即使悲痛难过，他想更多的，还是自己。
　　谢谢你，没有让我失望。
　　“我知道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唐竹筠道，“荣嬷嬷她，没事。”
　　晋王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阿筠？”
　　唐竹筠这才把完整的事情始末说了，“嬷嬷一会儿就醒了。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她所做的这些，根本没有用。倘若她真是为了你好，就应该说是真相。”
　　既然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的？
　　晋王能这般相信自己，难道就不能相信荣嬷嬷吗？
　　他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昏聩之人吗？
　　“或许王爷你单独和她说更好。”唐竹筠道，“但是后续还是得继续查这件事情，所以得想个办法。”
　　“你有主意了？”
　　这大起大落的事情让晋王一时之间难以平静。
　　“将计就计。”
　　之前是对荣嬷嬷，现在是对黑暗中的那只看不见的手。
　　想挑拨她和晋王的感情？
　　可以，让他们成功！
　　那下一步呢？
　　再下一步呢？
　　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先等荣嬷嬷醒了，我和她聊聊，再做计较。”晋王道，“你别走，就在隔壁等我。”
　　“嗯。”
　　过了一会儿，荣嬷嬷慢慢恢复了知觉。
　　唐竹筠提步出去。
　　当她看到院子里的人时，有些怔愣。
　　是井嬷嬷。
　　她曾经和秀儿开玩笑，井嬷嬷这个姓氏，就是两个二货碰撞，注定了她和宋景阳就是一对。
　　“娘娘，老奴刚听秀儿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井嬷嬷很本分，在自己院子里很少出门，也不打听府里的事情。
　　加上昨晚之事，封锁消息，所以她一无所知。
　　但是宋景阳回来，听秀儿说了个大概后，就拖着她一起去找亲娘。
　　这府里，最了解荣嬷嬷的，其实应该是井嬷嬷。
　　“她不会害王爷的！”


第318章 回娘家了
　　井嬷嬷对唐竹筠道：“娘娘，她对王爷的忠心毋庸置疑。”
　　虽然两人不对付，但是这点井嬷嬷还是很确定的。
　　“老奴来的时间不长，都知道王爷把您放在很重的位置，更何况她？所以，这件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她甚至怀疑，有人想要铲除晋王身边忠心耿耿的老奴。
　　秀儿道：“荣嬷嬷现在对娘娘的恶意，也毋庸置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荣嬷嬷相信，我的存在对王爷，弊大于利呢？”唐竹筠若有所思。
　　“嗐，不想了。”秀儿道，“正主回来了，您等着王爷就行。”
　　只要王爷相信娘娘，其他的都不是事。
　　不过一个荣嬷嬷，死了也不可惜。
　　非蠢即坏，甚至又蠢又坏，哼！
　　晋王的声音忽然响起：“阿筠，你快进来，荣嬷嬷有些不对。”
　　荣嬷嬷疯了。
　　她明明躺在床上，却非说在马车上，还嫌马车颠簸。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咀嚼，问就是在吃杏子。
　　晋王让南星和秀儿稳住荣嬷嬷——毕竟她身上的刀口还不允许她乱动，然后把唐竹筠带出屋外。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装的？”他沉声问。
　　“我也不知道，过两天就知道了。”
　　“嗯？”
　　“她吃了毒蘑菇，虽然及时催吐，但是还是会有影响的。”唐竹筠道，“蘑菇里的一些毒素，能让人精神恍惚；但是都是暂时性的。”
　　也就是说，最多两日之后，荣嬷嬷就算真的中毒，也该恢复清醒了。
　　这是从专业角度说的。
　　从逻辑和情感推测上，唐竹筠倾向于，荣嬷嬷是装的。
　　如果荣嬷嬷真的面临着两难的局面——既被迫害自己，又不想那样做，疯了对她来说，可能是个很好的选择。
　　晋王道：“荣嬷嬷的伤口，几日能确定脱险？”
　　“三五日。”
　　“那就等三五日。”晋王已经做了决定。
　　“等三五日做什么？”
　　“等嬷嬷清醒之后，我和她谈谈；但是我猜她应该不会告诉我真相……”
　　能告诉的话，就不会选择死路了。
　　“不告诉也没关系，我会查个水落石出。”晋王眼中露出几分冷厉之色。
　　能把荣嬷嬷逼迫到这种境地，给唐竹筠身上泼脏水，让他查出来了是谁，呵呵。
　　“然后呢？”唐竹筠问。
　　说实话，发生了这件事情之后，她很难对荣嬷嬷心无芥蒂。
　　她希望晋王能把荣嬷嬷暂时送走。
　　谁愿意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晋王道：“这件事情没查明之前，你先回娘家住。”
　　唐竹筠：“？”
　　滚蛋的人，成了她？
　　“你回娘家，不会不适应。”
　　“那你适应吗？”唐竹筠问。
　　“我？换了个睡觉的地方而已。”晋王道，“尚可。”
　　唐竹筠：“……”
　　这就预定了爬墙吗？
　　“你不能再和荣嬷嬷在一个屋檐下。”晋王道，“但是现在也不适合挪动她，我觉得能和她联系的人，还在府里。不给她们机会，很难让她们露出马脚。”
　　“我回娘家倒是好，只是理由呢？”
　　“不是你说的将计就计吗？”晋王笑了，“到时候就说你不敬荣嬷嬷，和我吵架，回了娘家。”
　　唐竹筠：“这是什么理由？哪家主子还得敬着下人？”
　　就算是老仆人，有点体面，那也是主子给的；谁敢和主子较劲？
　　没有这样的道理。
　　晋王道：“这样很好。这样就是我胡闹，不是你胡闹。”
　　唐竹筠：“……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很好吗？”
　　“虱子多了不咬人。”晋王无所谓地道。
　　只要唐竹筠没事就好。
　　唐竹筠气得拿起个茶杯就要往地上砸。
　　然而看看，还是放下了。
　　没舍得。
　　整套上好的歌窑墨纹梅花片茶具，碎个杯子就不好配了。
　　“怎么了？”
　　“碎一个就不成套了。”唐竹筠四下看着，想找个不心疼的摔摔。
　　没想到，晋王一拂袖，桌上整套茶具都落地，哗啦啦摔了个粉碎。
　　唐竹筠：“！”
　　“回去吧，晚上给我留门。”晋王小声地道，“岳父和薛老爷子那里，我都会有交代，不会让他们担心。”
　　随后他拔高声音：“宋景阳，把王妃带回去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迈出院门一步。”
　　唐竹筠踮起脚狠狠亲了他一口，“走了。”
　　然后她也大声地道：“我看谁敢！”
　　秀儿在外面嚷嚷道：“不过了，不过了！舅夫人，来人啊，救命！这个破王府，我们不待了！”
　　嫣然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我跟着母妃！”
　　宋景阳：“秀儿，别闹，别……”
　　秀儿狠狠踩了他一脚：“你去给我找凛凛来！还有凛凛！一个也不能少。”
　　宋景阳：“……”
　　秀儿又去问井嬷嬷：“您跟着我去吧，这王府乌烟瘴气，待不了了。”
　　井嬷嬷苦笑着摇摇头，道：“丫头，你别生气。事情总能解决，要相信王爷……”
　　“信不起了。”秀儿道，“这都什么破事！嬷嬷，咱们说实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谁嫁人是渡劫啊！”
　　看到唐竹筠出来，她忙上前去搀扶，又急急地对井嬷嬷道：“我先伺候娘娘，回头再来找您说话。咱们不变啊！”
　　别为了男人伤感情，不值当！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唐竹筠都要笑出来了。
　　回到唐家，她和家人说了这件事情始末。
　　当然，说的都是实话。
　　唐明藩出于大理寺卿的职业习惯，摸着胡子陷入了沉思。
　　唐柏心则对唐竹筠道：“阿筠，你别气王爷把你撵回家。这件事情换成是我，恐怕也不会处理得更好，王爷是为了保护你。”
　　看起来，王府并不在王爷的完全掌控之中。
　　这种感觉，让人不安，所以晋王不能放心地让唐竹筠留下。
　　孟语澜则笑道：“阿筠肯定知道的。虽然出事让人心里不舒服，但是不经事，不识人；只要王爷和阿筠一心一意，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嫣然听得似懂非懂，偷偷问凛凛：“哥哥，所以父王和母妃吵架，是假的吗？”
　　“嗯。”
　　嫣然如释重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唐明藩忽然让凛凛带着嫣然出去玩，然后开口问道：“阿筠，萧家还剩下什么人？有一个算一个，别落下。”


第319章 萧家冤枉不冤枉
　　唐竹筠道：“王爷，嫣然，萧雱，乔庚……去年的时候，王爷的外祖母去世了……哎呀！”
　　她忽然想起来，萧家的人不都死光了吗？
　　萧老夫人，为什么能活到去年？
　　难道是别人？
　　可是晋王怎么会称呼别人为外祖母？
　　再加上萧雱，唐竹筠现在有些怀疑，其实当年萧家是活下来一批人的。
　　有一些晋王知道，有一些则散落于人海之中。
　　这次荣嬷嬷突然“叛变”的事情，应该和萧家人有关系。
　　晋王宠她，荣嬷嬷却不肯再爱屋及乌，这份量，估计只有萧家人有。
　　而且这个人，应该和萧妩很熟悉，毕竟荣嬷嬷是萧妩的人。
　　难道是乔庚吗？
　　毕竟他在萧妩身边陪伴的日子最久。
　　唐明藩摸着花白的胡子道：“爹也这般想的。”
　　不愧是多年大理寺卿。
　　“只是萧老夫人，”唐明藩道，“如果我没记错，在萧家倾覆之前，已经去世了。”
　　啊？
　　这是什么神转折？
　　难道当年是假死？
　　还是说另有隐情？
　　唐竹筠脑子又转不动了。
　　不过话说到这里，唐竹筠问：“爹，萧家出事的时候，您已经是大理寺卿了吧。”
　　唐明藩点点头。
　　“我不是说要偏帮萧家，也不是指责您。”唐竹筠先把铺垫做好，然后道，“我就是好奇，您当初，有没有帮萧家说话？”
　　偌大的王府，战功赫赫，只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受到了灭顶之灾。
　　唐明藩这样忠正耿直之人，能接受吗？
　　唐明藩道：“莫须有？谁跟你说的？”、
　　唐竹筠惊讶：“不是吗？”
　　“萧家的事情，虽然令人意外，但是私通外敌，证据确凿。”
　　“啊？”
　　唐竹筠愣住了。
　　晋王不是这么说的啊！
　　她还没说话，一旁竖起耳朵，一个字都没落下的秀儿急了。
　　“老爷，您怎么不早说？您不是一直都知道，晋王是萧家的孩子吗？王爷他这是，这是骗婚！”
　　要是知道他家这么复杂，还坏的彻底，谁嫁啊？
　　等着一起被砍头？
　　唐竹筠：“骗婚？倒也不算。”
　　人家是靠赐婚。
　　外家不行，还有个好爹呢。
　　秀儿瞪大眼睛：“您是上了王爷的贼船！”
　　唐竹筠心虚。
　　还好还好，秀儿没说她上了晋王的贼床。
　　唐明藩道：“晋王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只要他不谋反，就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他外家如此，也注定了他无法做皇上。”
　　唐柏心道：“这件事情，我和爹商量过。王爷只有一个王妃，尤其是晋王向来孤僻，做事有些出格也正常，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唐竹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王爷哪里孤僻了？我们是曲高和寡！
　　再说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就算按种算，他也是皇上的种啊！
　　凭什么晋王就不能做皇帝，只能日后任人宰割？
　　“但是现在看起来，”唐明藩道，“萧家余孽，或许还在。”
　　“爹，那他们为什么针对妹妹呢？”
　　“或许他们觉得，王爷和阿筠恩爱，沉溺于温柔乡，耽误了正事。”唐明藩深深叹气，“糊涂，糊涂啊！”
　　如果萧家尚有人活着，难道不该感谢唐竹筠吗？
　　晋王前二十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现在和阿筠在一起，正常了多少！
　　阿筠给了王爷正常的生活啊！
　　在唐明藩眼中，没有唐竹筠，晋王还是从前那个不受人待见、名声扫地的王爷。
　　唐竹筠如果知道自己亲爹这么想的，一定会心虚。
　　——晋王现在的名声，也不咋地。
　　秀儿附和道：“可不就是糊涂？不糊涂能把主意打到娘娘身上来吗？幸亏娘娘能干。”
　　唐明藩思忖片刻后道：“好在王爷不糊涂。”
　　秀儿心说，怎么不糊涂？
　　不糊涂能让荣嬷嬷糊弄这么久吗？
　　还有萧家，到底是人是鬼？
　　众人说完话，唐明藩道：“阿筠就放心地在家里住着，等这件事情彻底查清楚，再让王爷接你回去。”
　　秀儿问：“老爷，要是查清楚了，王爷还向着萧家，您得做主把娘娘接回来。”
　　萧家要是想造反，王爷还跟着，那早离早好。
　　唐明藩摸摸胡子：“不至于。以我对王爷的了解，不至于。行了，阿筠先回去歇着。”
　　孟语澜便上前笑道：“阿筠，去我院子里看媛姐儿？”
　　“好。”
　　嫣然也跟着过去，走到门口，她对娇娇说：“你在外面等我，妹妹害怕。”
　　娇娇乖乖地躺在树荫下。
　　倒是媛姐儿，被奶娘抱着，透过窗看到娇娇，欢喜得不行。
　　嫣然没吭声，直到孟语澜说：“看来我们媛姐儿也喜欢娇娇，既然如此，就抱她出去看看吧。”
　　嫣然立刻道：“我也去，我看着，娇娇不会伤人的，舅母放心。”
　　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出去。
　　孟语澜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由感慨道：“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阿筠你教得好。”
　　唐竹筠道：“还是她自己乖巧。”
　　孟语澜让她喝茶，自己浅浅抿了一口，这才道：“萧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和王爷说？”
　　唐竹筠：“这事，我没打算和王爷说。”
　　夫妻之间，不该相互隐瞒，会生出隔阂；但是有些事情，又确实不能轻易出口。
　　萧家之于晋王，就像唐家对她。
　　如果现在晋王和她说，我怀疑你爹谋反，你爹要害我，唐竹筠不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都算对不起唐家。
　　萧家，那也是晋王愿意付出一切去维护的家人。
　　孟语澜似乎长出一口气，道：“这样是对的。你可以把证据摆出来，哪怕那个结论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这虱子也不该你去抓。”
　　秀儿道：“奴婢，奴婢去抓！”
　　她胆大，她不怕。
　　唐竹筠：“……”
　　孟语澜笑道：“没错。不过不是现在，得等证据确凿的时候，总有能用到你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证据确凿？”秀儿是个急脾气。
　　唐竹筠幽幽地道：“说不定得等你嫁出去之后。”
　　秀儿的婚期定在了年底。
　　“不嫁了。”秀儿道，“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唐竹筠默默地同情宋景阳。


第320章 天生神力的小汤圆
　　“你可千万别迁怒，这事情和宋景阳没什么关系。”孟语澜笑道，“你们两个挺好的。”
　　秀儿竟然有些脸红，小声嘟囔道：“到时候看他能不能认清楚形势了。要是王爷冥顽不灵，他也一味跟着，就不能要了。”
　　嫁了都得想办法拔出来，更何况没嫁。
　　“娘娘这已经够糟心了，我就不添乱了。”
　　唐竹筠笑着逗她：“话可别这么说，我可不糟心，我和王爷好着呢！”
　　萧家不做人，又赖不到晋王身上，她可拎得清。
　　秀儿撇撇嘴，没说话。
　　外面传来了媛姐儿咯咯的笑声，几人寻声看去，原来嫣然正拉着她的手给娇娇顺毛。
　　娇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哪怕是被摸了屁股也没发作，反倒是很怜爱地看着小汤圆儿。
　　孟语澜看到这里却有些慌了，站起身来快步出去，道：“嫣然，别让妹妹把娇娇拍疼了。”
　　唐竹筠：“……不会的。嫣然多大点力气……”
　　“不，这小丫头力气很大。”孟语澜看着奶娘把媛姐儿抱起来才松了口气，解释道，“你相信，媛姐儿把竹编的摇篮都给拍坏了吗？”
　　唐竹筠愕然，真没发现小家伙这么大力气。
　　孟语澜小声地道：“你没发现府里多了好几个奶娘吗？”
　　唐竹筠：“我还以为嫂子不满意，换了几个，几乎每次来看的都不一样。”
　　孟语澜哭笑不得：“不是，她能吃，吃奶的力气还大，奶娘们得轮换着喂。”
　　唐竹筠：“……”
　　这是个天才吗？
　　“外祖母说，”孟语澜道，“她自己就是天生神力，媛姐儿应该是随了她。”
　　原来，薛老夫人之所以能上战场，不是从小就练武，而是靠着一身神力，临阵磨枪。
　　即便这样，也陪着薛老将军所向披靡。
　　唐竹筠惊喜：“这么好的事情，嫂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孟语澜道：“也就你觉得是好事。对女孩子来说，不算什么值得夸赞的；和别人不一样，就得受人异样眼光，所以我没打算把这件事情让别人知道。”
　　“也是，咱们自己知道就行。”唐竹筠道。
　　古代就是事多！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秀儿和唐竹筠道：“娘娘，吓死我了。”
　　唐竹筠：“？”
　　“刚才说媛姐儿天生神力，您却说是好事，我真怕舅夫人说要结娃娃亲。”
　　唐竹筠：“不能吧，那差了六七岁了。”
　　“那不好说，您最好找机会，透露几分。”
　　确实，这里表兄表妹太多了，唐竹筠是得打好预防针。
　　暮色渐渐降临，夕阳把人影拉得很长。
　　唐竹筠坐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慢慢晃着，凛凛在旁边练习射箭，嫣然则和娇娇玩闹，八大爷在廊下的架子上终于睁开了眼睛。
　　“大爷呢？进来坐坐。”
　　秀儿：“我是你大爷！”
　　八大爷：“我是你大爷！”
　　唐竹筠哈哈大笑。
　　敢占秀儿便宜的，还是八大爷。
　　秀儿没好气地道：“把你撵回王府去！”
　　“王爷来了！”
　　“王爷来我就怕啊！”
　　话音落下，身后响起了宋景阳清嗓子的声音。
　　秀儿没回头也知道，晋王来了。
　　天还没黑，这人就来了，哼！
　　晋王向唐竹筠走过来，宋景阳对秀儿挤眉弄眼，示意她跟着自己出去。
　　秀儿眼珠子转了转，哼哼着跟他出去了。
　　“干什么？”秀儿没好气地道。
　　“秀儿，你是不是又想和我黄了？”宋景阳一语中的。
　　秀儿：“看王爷表现了。”
　　宋景阳：“……”
　　他太惨了。
　　他就知道，得被王爷牵连。
　　他和淮上打这么多年光棍，真都是有原因的。
　　秀儿斜眼看宋景阳：“王爷什么态度？”
　　宋景阳：“……肯定不是娘娘的错。”
　　“这还差不多。”秀儿靠在门上，“回去别在井嬷嬷面前胡说，让她老人家担心。”
　　“嘿嘿，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
　　只要还关心他娘，就说明他们俩的事情还有戏。
　　“你这袖子怎么回事？”秀儿眼尖地发现他袖子似乎被人扯坏了。
　　“被人扯坏了。秀儿你果然关心我。要不我现在脱了，你帮我缝一下？”宋景阳嘿嘿笑道。
　　“谁关心你？我是关心谁扯的。”秀儿翻着白眼道。
　　宋景阳凑到她耳边道：“萧雱。”
　　屋里，晋王也正在和唐竹筠说这件事情。
　　“我去见了萧雱，问他萧家是不是还有主子活着。”
　　原来，他也开始怀疑萧家人。
　　唐竹筠松了口气：“那他说什么了吗？”
　　“他只说，应该有人活着。当年他能逃脱，是有人在帮他，但是其他的，也问不出来了。”
　　“会不会是他刻意隐瞒？”
　　“不会。”晋王面色骤然转冷。
　　——萧雱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沉迷于某种药无法自拔。
　　他是以药为饵，这才让萧雱交代。
　　唐竹筠以为他用了什么非常手段，也没多问。
　　不过方向既然是一致的，那就得慢慢查了。
　　“……有些事情，你可以找我爹商量。”唐竹筠道，“毕竟他做了这么多年大理寺卿，旁人比不得。”
　　“嗯，我也是这般想的。”
　　“还有，”唐竹筠低声道，“就算是萧家人，你也不要难过。萧家那么大，难保有异类。还有当年的案子……”
　　萧家未必是冤枉的。
　　这话她没敢说。
　　她说的是，“……当年皇上其实也放了萧家一马。你外祖母是不是……”
　　“是。”晋王道，“萧家女眷，有不少活下来的。”
　　“那你娘……”
　　“我娘不肯苟活，觉得她害了萧家。”
　　唐竹筠握紧他的手，长久沉默。
　　“我没事。”晋王轻轻拥她入怀，“我现在还有你。”
　　便是天塌下来，他也不能倒。
　　“走吧，”唐竹筠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沉寂片刻后道，“该去给荣嬷嬷换药了。她，还好吗？”
　　“还是不清醒，你先跟我来。”
　　说完，晋王拉着她的手，来到床前。
　　唐竹筠：？？？
　　难道男人压力大了，会挤压到那里去？
　　“我不太行，我还没完……”唐竹筠道。
　　晋王哑然失笑：“傻子，你想什么呢！”


第321章 床下一个大洞
　　唐竹筠想去死一死。
　　为什么她又想歪了？
　　可是怪她吗？
　　两个人现在难道还有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时候？
　　“想我了？”晋王在她耳边道，“过几天，你得好好养养。”
　　流了那么多血，想想就让人疼惜。
　　唐竹筠：“……谢谢您了。”
　　“等等，我试试。”晋王说着，把脚踏挪开，钻到了床底。
　　唐竹筠：“……”
　　王爷，现在您是合法的，不用钻床底下了。
　　然后床下忽然发出一阵硬物碰撞的声音，随后晋王道：“阿筠，你也来。”
　　唐竹筠学着他的样子钻到了床底下，然后看到了一个……大洞？
　　准确地说，是一个发光的大洞？
　　晋王已经跳了下去，正伸手出来拉她。
　　“前些日子让人挖的地道，原本想着等你回娘家的时候偷偷来看你，给你个惊喜……”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唐竹筠：你确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三更半夜，睡得正香，床底下爬出一个男人？
　　打爆他狗头！
　　唐竹筠跳下去，问：“另一边不会是通向我们房间吧。”
　　晋王：“聪明。”
　　唐竹筠：呵呵。
　　两人很快回到了王府，又悄无声息地来到荣嬷嬷院里。
　　南星在屋里照顾，并没有旁人。
　　荣嬷嬷被绑着手脚，但是嘴里还是念念有词。
　　南星低声道：“一直都这样，下午睡了一个多时辰，才安静了些许。”
　　唐竹筠让晋王出去。
　　晋王看了一眼南星，然后就出去了。
　　唐竹筠在荣嬷嬷身边的绣墩上坐下，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嬷嬷，您看我和王爷的感情，受到影响了吗？”
　　南星道：“王爷自己很担心，但是对娘娘，一直都关怀有加。”
　　唐竹筠摸了摸自己的龙珠戒指，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嬷嬷太高看自己了。你不过是一个嬷嬷，便是真的死了，难道王爷还会要我给你陪葬不成？”
　　“你看王爷，舍得我受一点儿委屈吗？”
　　“倒是他自己，估计得一夜一夜睡不着。”
　　“这样算计自己看大的孩子，看着他夜不能寐，嬷嬷的目的达到了吗？”
　　“我不知道萧家哪个旧日主子，让你性情大变，但是你记着，他是要害王爷的。”
　　荣嬷嬷面色微变。
　　果然是装的。
　　唐竹筠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给荣嬷嬷换好药之后，她冷冷地道：“王爷说了，过几日就送你去京郊院子里。或许这样对你来说，是解脱。”
　　荣嬷嬷空洞的眼神中有了短暂变化。
　　“你看，世人都说他无情；但是你不为他想，他却时刻为你想。他没有问你一句，却想着让你不要左右为难，只希望你能颐养天年。”
　　“你该骄傲的，你多年付出，没有成空。”
　　“但是你也想想，你拼了性命都要维护的人，会不会伤害王爷。”
　　“不会的！”荣嬷嬷道，“不会的！”
　　终于不装了？
　　唐竹筠冷笑：“我希望你说的是对的。”
　　晋王在荣嬷嬷面前，是真的没有开过口。
　　他了解荣嬷嬷。
　　荣嬷嬷认死理，她认定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她死都不怕，还能说出什么？
　　过了几日，荣嬷嬷伤口初愈，就被晋王悄悄送到了庄子里。
　　与此同时，京城中流言四起。
　　——晋王妃和晋王身边的老嬷嬷发生了矛盾，据说老嬷嬷被逼死，晋王一怒之下把晋王妃撵回了娘家。
　　唐家还没怎么呢，薛家的那个银枪小霸王，差点把王府给拆了。
　　不过薛烈，现在正在唐竹筠院子里吃糖炒栗子，一边吃一边抱怨。
　　“你们都揣着明白装糊涂，骗我一个上门去打架，怎么那么不厚道！”
　　唐竹筠忍俊不禁。
　　秀儿道：“四舅爷，就等着您去闹，主要靠您闹，要不现在能这么多人知道吗？”
　　薛烈：“姐姐，你说我帮上忙了没有？”
　　“帮上了帮上了。”唐竹筠点头如捣蒜，“帮了大忙。”
　　薛烈得意：“不管，打都打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唐竹筠：“……”
　　你说你自己吗？
　　被晋王打的，好像是你。
　　薛烈表示，他在这里吃一顿好吃的，还能再去平阳侯府打一顿。
　　——这件事情的导火索，难道不是那条帕子吗？
　　秦离不闹事，荣嬷嬷也不会为难姐姐。
　　至少薛烈这么以为的，很多人也这般想。
　　唐竹筠扶额：“你再打，我还怎么有脸见二舅母？”
　　最近邓氏到处托人给他说亲，现在估计是没人敢把女儿嫁给他了。
　　薛烈：“不嫁就不嫁，谁稀罕？我给姐姐出头，以后就会打女人？这种脑子的，不要也罢了。”
　　秀儿：“四舅爷说得好！”
　　薛烈：“不说我的事情，姐姐，你要不要趁机假戏真做？”
　　唐竹筠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假戏真做？”
　　“离开晋王啊！”
　　唐竹筠：“……”
　　不了，他们还是挺和谐的，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
　　“母妃，风筝！”嫣然突然指着天上的金鱼风筝大喊道。
　　唐竹筠笑道：“今日风大，适合放风筝。我屋里还有个美人风筝，你是要放那个，还是让人另外去买？”
　　嫣然道：“不是，母妃，我不是想放风筝。我想说的是，那金鱼风筝是我的！”
　　唐竹筠：“啊？”
　　嫣然已经气坏了，“我不在府里，这些人就敢动我的东西了。娇娇，我们走！”
　　说完，她趴到娇娇身上，竟然毫无违和地骑着娇娇出门去了。
　　薛烈都看呆了。
　　这也太帅了吧。
　　“姐姐，这老虎哪儿来的？能不能借我玩几天？”
　　唐竹筠：“……你不怕它咬你，就和嫣然借。”
　　薛烈表示，还是有点怕的。
　　但是他打算预约一只虎崽子，自己养熟。
　　唐竹筠：“那你先养一只母老虎。”
　　还得确保娇娇和它能互动得起来。
　　也不知道娇娇有没有变娘炮……
　　秀儿跺脚道：“娘娘，我去给嫣然帮忙去！”


第322章 秀儿吵架
　　唐竹筠还没说话，秀儿已经冲了出去。
　　薛烈看唐竹筠没动，小声地道：“姐姐，你不去看看吗？”
　　这小姑娘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对姐姐也挺好的。
　　唐竹筠道：“放心，嫣然应付得来。”
　　她又不是去龙潭虎穴，去的是王府。
　　而且还有秀儿跟着。
　　自己不是被晋王“撵”了回来吗？
　　那得有态度啊——他不来请，坚决不回。
　　薛烈沉不住气，也想看热闹：“姐姐，我偷偷翻墙看看去。”
　　唐竹筠：“你别……王府的墙，不好爬。要让你爬进去，王府的侍卫岂不是要倒霉？”
　　王府的护卫不敢说铜墙铁壁，也是严防死守，根本混不进去。
　　薛烈不服气，“我偏要去试试。”
　　行吧，偏要撞墙，那就去吧。
　　嫣然骑着娇娇回家，进门就气势汹汹地问：“今日有没有外人来？”
　　侍卫道：“回姑娘，乔大人带着两位姑娘来了。”
　　好啊，原来是她们在擅动她的东西！
　　嫣然进了二门，招人来问，知道乔家姐妹现在在花园里，骑着娇娇径直赶去。
　　乔俏正指挥丫鬟：“高点，再高点，你怎么那么笨呢！让我来！”
　　乔娇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蹙眉道：“俏俏，你不要这样。风筝不是你的，是嫣然的。”
　　说来也巧，这金鱼风筝坏了一点儿，但是偏偏嫣然最喜欢这个，所以她院里的丫鬟便拿出去找人修补。
　　送回来的时候，恰好遇到乔娇姐妹。
　　乔俏就开口索要。
　　丫鬟自然不肯给，说是嫣然的。
　　乔俏柳眉倒竖：“怎么，我不是王府的主子，还不是王府的客人了？我看看，难道能看坏吗？拿过来！”
　　丫鬟哪里敢得罪王府的表姑娘，于是只能含泪把风筝奉上。
　　乔俏就带着自己丫鬟在园子里放起来。
　　晋王在前院招待乔庚，她们姐妹说要来看荣嬷嬷，便只派人来引路，并没有跟来。
　　没想到，乔俏就在这里闹起了幺蛾子。
　　嫣然骑着娇娇进来，把姐妹俩吓了一跳。
　　但是乔俏反应快，既然嫣然都可以骑，说明是家养的老虎，根本不用害怕。
　　“放下我的风筝！”嫣然怒目圆睁。
　　乔俏哪里能被个孩子唬住？
　　她懒洋洋地道：“不就是个风筝吗？你母妃难道没教你，做人要大气吗？更何况，我还是你的姑姑，是你的长辈。”
　　“我呸！”秀儿赶来，“见过上杆子攀亲戚，没见过上杆子来找骂的。你算王府哪门子亲戚？给你脸，你是乔大人的女儿，不给你脸，你不就是生下来在尿罐子没溺死，捡了一条命的贱种吗？”
　　乔俏气红了脸：“你们都听到了，这丫鬟出言不逊！来人，给我掌嘴，狠狠掌嘴！”
　　“你敢！”嫣然怒道，“这里是王府，不是乔家！不告而取是为偷，你个贼人，还敢在这里指手画脚！来人，把她给我丢出去！”
　　秀儿还想说话，嫣然拦住她：“我来！你别让她咬住；我倒看看，她敢不敢咬我！”
　　秀儿叉腰：“我才不怕！我现在又是唐家的人了，我卖身契又不在王府，我怕什么！”
　　乔娇见状站起身来，眉头紧皱道：“都少说几句。乔俏不该私自拿嫣然的东西，但是这丫鬟，说话也委实难听些。”
　　“不该拿嫣然的东西，你早干什么了？”秀儿根本不惯着毛病，“现在出来做和事老，早前你是瞎了还是哑巴了？”
　　王妃娘娘被“撵”回府，她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呢。
　　结果这姐妹俩，在这里和她比比，不喷她们喷谁？
　　“我说话是难听，我们娘娘惯的。”秀儿叉腰，“怎么，我求着你们上门来找骂了？”
　　嫣然道：“对小贼，不用客气。你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秀儿有人撑腰，气焰更加嚣张。
　　“都别装，一脸正气，一脸委屈，没人看！别以为这些都是傻子，王妃娘娘一不在，你们姐妹立刻上门，打的什么男盗女娼的主意，以为这些人不清楚？我呸！”
　　不就是趁着王妃不在，想要趁虚而入跟着王爷吗？
　　“年纪轻轻，看着体体面面的姑娘，其实满脑子都想着对男人投怀送抱。让男人缺着了，我介绍你们去章台路，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怎么王妃娘娘不在，你们就想欺负她的孩子？”
　　“出门之前也不好好照照镜子，你们配不配给王妃娘娘提鞋！”
　　乔娇恼怒道：“住口！就算乔俏做得不对，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泼妇骂街。”
　　“轮不到她，那我呢？”嫣然冷笑着从娇娇身上站起身来上前，“上门做客，我好好迎接；上门做贼，就别怪我不客气。来人，把她们撵出去！”
　　王府的仆妇们，尤其之前左右为难的丫鬟，正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刻上前，拉的拉，扯的扯，要把两人往外拽。
　　“这是在干什么？”乔庚的声音响起。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晋王陪着乔庚一起来了后院。
　　嫣然看见晋王，委屈地红了眼圈，扑到他怀里，抱着腰就哭：“父王，她们偷我心爱之物，还想着给我做小娘。”
　　晋王原本就冷峻的面色，瞬时更冷了几分。
　　“我不要这样的小娘。”嫣然道，“还没进府就开始作威作福，要是真跟了您，以后我就没活路了。”
　　秀儿默默给嫣然点了个赞。
　　这说哭就哭的本事，洋葱都不用一瓣儿，也不是谁都有的。
　　乔俏气得浑身发抖，而乔娇则冷静一些，上前行礼道：“表哥，并不是这样的。乔俏一时兴起，想要放风筝，并无意冒犯……”
　　“风筝是谁的？”晋王冷冷开口。
　　显然，他并没有和稀泥的打算。
　　“是，是嫣然的。”乔娇咬着嘴唇道。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确实是她们理亏。
　　她就后悔，刚开始没有坚决拦着乔俏。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晋王又问。
　　“是，来探望荣嬷嬷的。”
　　晋王声音愈发冷冽：“本王竟不知，探望病人之人，还有心情放风筝。”
　　难道不是来踏秋的？


第323章 晋王的偏袒
　　乔庚面色都有些窘迫起来，道：“王爷，乔俏被我惯坏了。这件事情，确实是她做得不对。乔俏，还不给嫣然赔礼！”
　　他确实很生气。
　　大女儿向来听话，虽然有些高冷，然而总体还可以；但是小女儿就有些不知所谓。
　　他实在太忙，后院又没有女人，对她们姐妹疏于管教。
　　其实现在想想，也是有些对不起两姐妹。
　　但是无论如何，在王府，在别人家里，乔俏如此，都绝对是错的。
　　其实乔庚知道乔俏的心思，所以他进京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让姐妹俩来王府。
　　她和晋王，绝对不可能，所以要让她死了这份心。
　　只是这次，听说荣嬷嬷差点活不过来，乔庚想要见她，自己来又实在不方便，这才带着两个女儿过来。
　　原本想着他一直和晋王在一起，乔俏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没想到，她还是掉链子了。
　　乔俏跺脚，也落了泪：“爹，凭什么要我道歉？您是没听到，王妃的丫鬟骂得有多难听，连章台路都出来了！”
　　晋王扫了一眼秀儿。
　　秀儿立刻挺胸：“怎么，我就是认识章台路的姑娘。人家比你强多了，至少知道感恩，更不会偷东西。”
　　乔俏就感谢自己命好，被乔庚领养了去。
　　否则，她进了章台路，给秦桑提鞋也不配！
　　乔庚看向晋王。
　　晋王道：“你欺负嫣然在先，难道还指望本王的人，不护着主子，老老实实被你欺负？”
　　乔庚顿时明白了晋王是要护短到底。
　　“行了，”他开口，“乔俏，今日之事皆因你而起，回去之后禁足一个月！”
　　这么大的人，眼皮子那么浅。
　　乔娇担心乔俏闹事，忙道：“我也有错，回去之后和妹妹一起禁足。”
　　“嗯。”乔庚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秀儿心说，这乔娇好歹还有些可取之处，也不能说卫宣眼睛太瞎，最多就是个半瞎。
　　不过虽然晋王帮忙做媒，乔家还是把卫宣给拒绝了。
　　听说卫宣又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京城了。
　　她还和唐竹筠开玩笑，当年卫宣号称被唐竹筠骚扰得离开京城，绝对有水分。
　　——分明是这厮，一有点事情就借机往外跑。
　　乔俏不服气，指着秀儿道：“表哥，这丫鬟您就不管了吗？”
　　秀儿得意挑眉：“怎么，你不知道，王爷从来就管不着我吗？我是王妃娘娘的人，就是高人一等，你来打我啊！”
　　晋王竟然默认了，对乔庚道：“舅父，现在看来，她们两个还是不要跟着一起去看荣嬷嬷了。”
　　荣嬷嬷现在还装疯。
　　晋王想的是，乔庚算是故人，说不定荣嬷嬷见了他，能多少露出些口风。
　　乔家父女上门，说是要看荣嬷嬷。
　　晋王原本打算，和乔庚说过话之后，带着他们父女一起去。
　　但是发生这件事情之后，还是别让这两个蠢货出现了。
　　以后，也都别登门最好。
　　乔庚道：“好。今日之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你是兄长，多多包涵她们。我这就让人把她们送回去！”
　　乔俏还要说话，却被乔娇拦住，对着晋王屈膝行礼，拉她离开
　　晋王轻轻摸摸嫣然的头：“去玩吧，父王回头再让风筝匠人进府，你喜欢什么就让他给你做什么。”
　　“好。”嫣然脆生生地道，“来人，这金鱼风筝拿去给我烧了。脏东西我不要！父王，我出去找崔小球玩了。秀儿，娇娇，咱们走。”
　　还没走远的乔娇听见这话又要暴走，却听见乔娇冷声道：“你若是想表哥厌恶你，就尽管闹。”
　　乔俏不敢闹了，却小声委屈地道：“他还不够厌恶我吗？”
　　“那不是你自己作的吗？”乔娇道。
　　她心里想，父亲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们姐妹都别想着进王府。
　　她们是要风风光光嫁人做正头娘子的，给人做小老婆，跟着谁都不行。
　　乔俏心里的火气发泄不出去，就对着自己亲姐姐道：“呵呵，你现在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乔娇冷声道：“随便你怎么想，但是再这样丢人现眼，就别出门了。”
　　“你以为多看了两本书，被卫宣求娶，就比我强多少吗？”
　　“你有病吗？”乔娇怒道，“亲事我不已经回绝了，爹也说过不许再提吗？”
　　她并不喜欢卫宣，这样的拒绝，对她来说是烦恼，而不是加分项。
　　她喜欢的人，身份卑微，可是她喜欢就足够了。
　　因为卫宣求娶这件事情，那人还生出了自卑之心，想要退缩。
　　所以乔娇根本就不让人提起这件事。
　　“你不就是觉得你现在婚事即将定下，心中得意，嘲笑我没人嫁吗？”乔俏冷笑，“我告诉你，就孙隽那种货色，白给我，我都不要，就你当成宝。”
　　“乔俏，你住口！”乔娇气得浑身发抖。
　　双胞胎姐妹长得一模一样，外人几乎辨认不出来；但是乔娇自己却知道，她们姐妹性情天差地别。
　　她为有乔俏这样的姐妹感到羞耻。
　　乔娇从小喜欢自己独处读书，是带着些不染人间烟火的清高。
　　所以她好风雅，厌恶柴米油盐，厌恶世俗之气；同时她爱才子，所以喜欢上了乔庚幕僚之子孙隽。
　　可是乔娇草包一个，却掐尖要强，虚荣攀比，就想着攀高枝。
　　可是本身，她们不已经生在高门了吗？
　　乔俏自己行为不当，被人骂了，现在却来说自己，乔娇如何不生气？
　　乔俏看了她一眼：“我等着看将来有一日，你见我只能跪着。”
　　说完，腰一扭，竟然先走了。
　　乔娇再也不想搭理她了。
　　唐竹筠靠在美人枕上嗑着瓜子，听着秀儿和府里的丫鬟学话，忍不住道：“这乔俏，是狗脑子吗？”
　　就算其他人碍着她的路了，乔娇怎么她了？
　　让自己亲姐姐跪着见自己，是多么荣耀的事情？
　　简直脑残中的佼佼者。
　　不过听到卫宣被嫌弃，心里还是可耻地愉悦了，怎么破？
　　小样，你也有今天！
　　唐竹筠又笑着问嫣然：“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吵架吵赢了就不生气。”
　　要是没吵赢，回来复盘，那才难受。


第324章 晚上的特别安排
　　唐竹筠被逗得哈哈大笑，不愧是她的女儿！
　　“我将来肯定不像乔娇，”嫣然道，“我有妹妹，做得不对一定管她，不让她学歪了。但是在外人面前，一定也不让人打她的脸。”
　　乔娇就是个做姐姐的反面教材。
　　唐竹筠大笑：“小汤圆就指着你了。”
　　“那肯定还不太一样，虽然我也会对她好，但是我说的是亲妹妹。”
　　表姐妹之间，总还要顾及行事的分寸。
　　但是亲姐妹，那就亲亲热热了。
　　唐竹筠：行吧，懂了，花式催生又来了。
　　晚上，爬墙，哦，不，钻洞的晋王又来了。
　　“嫣然有没有和你说起白天的事情？她不说，秀儿也会说吧。”
　　“心虚了？”唐竹筠挑眉，给他盛了一碗鸡汤推过来，自己则咬了一根脆生生的小黄瓜陪吃。
　　晋王拿起鸡腿咬了一口，很是软烂，再端起碗尝一口鸡汤，十分鲜甜，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熨帖了。
　　“怎么不说话？”唐竹筠问。
　　“不想提她。”
　　这个她，显然是乔俏。
　　“我今日带着舅父去见荣嬷嬷，路上和他说了，京城不是从前他呆的地方，没人惯着她。”
　　“嗯，一个被惯坏的姑娘而已。以后自然有人收拾她。”唐竹筠道，“荣嬷嬷怎么样了？”
　　“荣嬷嬷见了舅父，很是害怕，发抖着缩在墙角。”晋王道。
　　唐竹筠托腮慢慢嚼着黄瓜道：“不应该吧。荣嬷嬷分明是装疯，那她是真害怕还是装害怕？”
　　她心中隐隐有种感觉……
　　不过她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然后唐竹筠就听晋王道：“我觉得，不管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嬷嬷都想提醒我，提防舅父。”
　　唐竹筠惊讶，这可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大概她面上的表情太过明显，晋王笑了：“和我还藏着掖着？”
　　“那倒不是，就是顾及你的感受。”唐竹筠老老实实地道。
　　看着碗里的汤被他两口就喝光，她又给晋王添了一碗。
　　晋王却端起碗来送到她嘴边：“喝一口。”
　　“不喝，油腻腻的。”
　　“该长点肉了，像排骨一样多败兴。”
　　“败兴你就滚远点。”唐竹筠瞪他，却还是就着他的手浅浅抿了一口鸡汤。
　　“我其实仔细考虑过，”晋王道，“荣嬷嬷不对，和舅父进京的时间，不敢说绝对吻合，但是相差也不大。”
　　唐竹筠很欣慰，他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
　　“我也这么想，但是又觉得，荣嬷嬷既然能爱屋及乌，舅父又恨我什么？”她老老实实地道，“难道我碍着乔娇和乔俏的路了？”
　　可是乔娇已经许了人家，至少大家心照不宣，没有变故应该就那样。
　　而乔娇，从姐妹对话之中她也知道，乔庚根本不想她嫁给晋王。
　　“说实话，我有什么被害的必要？”
　　唐竹筠觉得，自己轻如鸿毛，根本就不值当被陷害。
　　晋王道：“我也在思量这个问题。如果真是舅父所为，那针对的，应该是我。只是从前最难的时候，舅父都护着我，现在比从前好了许多，为什么要这样？”
　　他非常希望，自己是小人之心，错怪了乔庚。
　　可是荣嬷嬷突然的转变，没有外力，如何能解释得了？
　　唐竹筠有些庆幸，晋王拎得清。
　　只是这份清醒背后，也意味着可能被伤害。
　　唐竹筠忍不住在桌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还有我在。”
　　晋王笑了：“傻瓜，我没事。”
　　这些年，什么事情都经历过，即使是最坏的结果，他也能承受。
　　“还可能我们猜错了，冤枉舅父了呢！”唐竹筠故作轻松地道，“教不好孩子是真的，但是又不是罪大恶极。咱们不说那些了，累不累？今晚给你来点特别的？”
　　晋王眼神顿时亮了。
　　鸡汤也不香了，饭也不想吃了，晋王按照唐竹筠的交代，飞快地洗了澡，脱了衣裳上了床。
　　然后唐竹筠带着她的瓶瓶罐罐来了。
　　晋王突然笑不出来了，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花样，看起来有点可怕。
　　然后他就被勒令趴着，唐竹筠开始替他拔火罐。
　　“舒服吗？”
　　原本问这话的人，该是他。
　　晋王闷声道：“舒服。”
　　舒服是舒服，但是不是想象中的那种舒服，总有些意难平。
　　唐竹筠得意道：“知道你最近上火又劳累，这样舒服舒服。”
　　拔罐完了还有按摩，“力道怎么样？要不要更用力些？”
　　晋王不想说话了。
　　他怀疑唐竹筠就是故意的。
　　不知道是真累了还是太舒服，晋王闭着眼睛，竟然真的睡过去了。
　　唐竹筠替他盖好被子，心中忽然有所感——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替晋王盖被子吧。
　　而这样的事情，晋王已经做过很多次。
　　她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然后晋王翻了个身，摸到她，很习惯地搂到怀里。
　　他并没有醒，只是已经习惯了。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
　　唐竹筠在他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晋王也起来了。
　　唐竹筠去小厨房做饭，晋王就去烧火。
　　秀儿打着哈欠进厨房，看到晋王在，又打着哈欠出去了。
　　嗐，早知道她就再睡一会儿。
　　唐竹筠一边烙着葱花饼一边道：“今日薛家就要离开，我打算出城去十里亭送一送。你去不去？”
　　晋王道：“我不一定有时间，今日散朝之后，父皇可能要留我说话。”
　　“咦？提前和你说了？”
　　“不是，汪福和我透露了一点儿。”
　　“那他透露了什么事情吗？”唐竹筠笑了，“前两日汪夫人还来寻我了呢，说是别和你生气，早点和好，真心实意，弄得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那倒是没说。”
　　“会不会因为我们俩闹起来的事情？”
　　“或许吧。”晋王道。
　　唐竹筠忽然好奇：“你打算和皇上说实话吗？”
　　晋王想都没想就道：“不。”
　　这件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他谁也不想说。
　　“行，那我去送送外祖母他们，你没时间就算了，好好应付皇上。”
　　那可是他们要抱着的金大腿。
　　（中秋快乐，阖家欢乐，吃月饼饼哟~晚上我也给你们特殊安排了，等我么么哒~）


第325章 送别薛家
　　“好。”
　　唐竹筠把昨日剩下的鸡汤热好，道：“你快趁热吃几口，我爹今日不能给你带饭，自己先吃。”
　　吵架就要有吵架的态度嘛。
　　晋王：我先吃，我最重要，我又赢了。
　　他飞快地吃完，速度快得让唐竹筠目瞪口呆。
　　晋王笑道：“行军打仗的时候，慢可就要饿肚子了。”
　　送走他，唐竹筠有些心不在焉。
　　秀儿看着她做春卷馅儿，忍不住提醒她道：“娘娘，刚才您加过盐了。”
　　“哦，是吧。”唐竹筠又把盐倒了进去。
　　秀儿：“……”
　　唐竹筠这才反应过来：“没事，我再剁点菜进去。”
　　秀儿道：“估计全家早上都有春卷吃了。”
　　唐竹筠笑道：“那就都吃，你再剁点肉馅去。”
　　“不剁了，”秀儿道，“太早别把嫣然吵醒，您不是说多吃菜好吗？娘娘，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唐竹筠也不瞒着她，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事，我今日忽然就觉得，这事可能也不是乔庚策划的。”
　　“为什么？”秀儿道，“奴婢倒是觉得很可能，您看那姐妹俩，一个比一个烦人。”
　　“烦人是真烦人，但是也没脑子。”唐竹筠道，“而乔家后院，但凡有一个懂后院争斗的，也教不出这样两个来。”
　　乔庚一个大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懂后院阴私的。
　　可是对方现在是把主意打到了王府后院上，唐竹筠怎么想怎么觉得违和。
　　“不是，您想啊，不还有荣嬷嬷和他同流合污吗？”
　　“话虽如此，但是乔庚先想对付的，也不该是我，除非……”
　　“您碍事了！”
　　“对。”唐竹筠道，“可是我能碍着他什么？”
　　除了嫁女儿这个已经被否认的方案，她实在想不到其他。
　　秀儿坐在小杌子上烧着火，脸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
　　她托腮道：“那可能的理由就多了。比如您妨碍了他往王爷身边塞别人，比如咱们老爷和大爷碍着他了，或者根本不讲什么原因，就是您治病救人，他都看不顺眼，您信不信？”
　　唐竹筠：“……信。”
　　永远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所有人。
　　“您也别想了，想也没用。”秀儿道，“到时候看王爷查怎么样。刚宋景阳偷偷和我说，王爷最近都疯了。”
　　“怎么说？”唐竹筠忽而紧张。
　　秀儿眼珠子转转：“反正就是为了查证真相，做了很多之前不曾做过的事情。”
　　“比如呢？”
　　“那哪里能和我说那么详细啊。”秀儿理直气壮地道，“要是宋景阳那么兜不住，王爷也不敢用他不是？”
　　唐竹筠竟无言以对。
　　算了，调整情绪，静观其变。
　　还是把眼下的事情先做好。
　　吃过饭，唐竹筠收拾了东西，带着嫣然和凛凛乘坐马车出城。
　　在城外十里亭，唐竹筠和薛家人相见。
　　薛老夫人自然舍不得唐竹筠，抱着她心肝肉地喊着，又是哭了一场。
　　唐竹筠在她怀里的时候，想着终于印证了薛老夫人的天生神力。
　　第一次相见她就感觉到被人抱得身上都疼，以为是老人家太激动所致，现在想想，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众人都劝老夫人。
　　唐竹筠也笑道：“外祖母，王爷总说要带我去看看，那是他长大的地方。说不得，什么时候我就真去了呢！”
　　“别来。”薛老夫人擦了擦泪，“外祖母想你，你时常给我写信就行，但是不要说要去这样的话。”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晋王正值好时候，应该在京城建功立业，在皇上身边尽孝。
　　去那种荒凉的地方，是什么好事？
　　唐竹筠：“……”
　　薛山亭道：“行了，走吧。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阿筠在京城好好的，你也别引着她哭了。”
　　不管在哪里，只要知道彼此都过得好好的，那比什么都好。
　　薛老夫人这才擦擦眼泪，叮嘱唐竹筠道：“闲来有时间，去看看你娘，和她说说话。”
　　邓氏见她又要哭，忙道：“娘，我也会去看淑兰的，您放心吧。”
　　淑兰是唐竹筠母亲的名字，槐娘则是唐明藩自己私下的亲密称呼。
　　关于这个，唐明藩给唐竹筠讲过。
　　当时在村里，家里穷，当然现在想来，是宋氏苛待，一直吃不饱饭。
　　每当清明前后，槐花开了，唐竹筠的娘就会用槐花和着粗粮蒸槐花饭给他吃，有时候趁着家里人不在，她会偷偷给唐明藩开小灶。
　　那是属于两个年轻人之间的甜美记忆，所以就有了槐娘这个亲切的称呼。
　　只可惜……
　　今日唐明藩也特意送了一百两的程仪，但是人没来。
　　薛老夫人收下了，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和解。
　　唐竹筠也道：“外祖母，您放心吧，逢年过节，我爹都不会忘记的。”
　　薛老夫人没再说什么。
　　薛山亭道：“还说什么，快走吧。咱们偌大一家子人，把路都堵住了。”
　　有些悔恨，只能带到棺材里。
　　希望有来生，可以再相见。
　　唐竹筠抬眼望去，果然看到进城出城只剩下一条窄窄的路，进城的几辆马车现在避在路边，不时有马车里的人掀开帘子张望。
　　这时候，身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凛凛，忽然轻轻拉了拉唐竹筠的袖子。
　　唐竹筠低头，温声道：“怎么了？”
　　凛凛道：“没事。”
　　唐竹筠：“……”
　　没事她把脑袋拧下来。
　　她看了看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算了，等把人送走了，回家再说。


第326章 雍王的纠缠
　　目送薛家人离开，进城和出城的车流人流重新恢复畅通。
　　唐竹筠请邓氏先走。
　　薛烈和她说了几句话，还说要去蹭饭吃，被邓氏揪着耳朵拎走了，看得唐竹筠乐不可支。
　　也不怪邓氏着急，薛烈再不着调，恐怕就找不到媳妇了。
　　毕竟他不是晋王，拼不了爹。
　　唐竹筠道：“咱们也回去吧。对了，一会儿先去桑桑的店里转转……”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老熟人——宗衡。
　　宗衡坐着软轿，正掀开侧面帘子对她笑。
　　唐竹筠看到他的神情，立刻就觉得他一肚子坏水，不怀好意。
　　她没打算理他，宗衡却让人停了轿子，然后从轿子里下来。
　　“干什么？”秀儿叉腰道，“好狗不挡道。”
　　宗衡也不恼怒，看着唐竹筠道：“娘娘一向可好？”
　　唐竹筠看着他的跛腿，似笑非笑地道：“尚可，至少身体康健。”
　　她示意秀儿把凛凛和嫣然先带到车上。
　　打起狗来，别吓到孩子。
　　尤其是遇到宗衡这种看似正常，实则疯狗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咬人。
　　嫣然不肯走，然而被凛凛牵住了手，就不知不觉跟着他上了马车。
　　“娘娘现在该相信我的话了吧，”宗衡笑道，“娘娘若是早听我的，是不是现在也不至于回娘家？”
　　秀儿：“要你管？我们娘娘回家省亲，也轮得到你说三道四？怎么你们宗家的女儿，嫁出去就卖了死契？”
　　唐竹筠则道：“有人给你送帕子了，是不是？”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宗衡展开扇子轻轻扇动，哪怕现在已进入九月。
　　“我到底对娘娘于心不忍，好心提醒，没想到娘娘不领情。所以这件事情，”他慢条斯理地道，“就落到了秦离手中。”
　　“那我真得好好谢谢你。”唐竹筠冷笑，“毕竟你是没人嫁，嫌疑颇大；秦离却是痴情种子，多少洗刷了我的冤情。”
　　“我待娘娘之心，如果认真计较起来，也不算冤枉。”
　　这话油腻得唐竹筠三天不想看见油星。
　　“就是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她毫不留情地嘲讽，“觉得我能舍明珠而取鱼目。”
　　宗衡道：“娘娘识明珠，奈何明珠不知娘娘清白。”
　　唐竹筠：“废话少说，想干什么？”
　　“我帮娘娘，娘娘帮我治腿。”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想都别想。”
　　“娘娘真的不怕更坏的事情发生吗？”宗衡图穷匕首见，露出几分嘲讽之色，“娘娘，女子的清白……”
　　“看起来你是忘了从前教训了。”唐竹筠毫不示弱，“还敢给我泼脏水？”
　　“看起来娘娘是不想接受宗某好意了。”
　　“非常不想，而且想再插你两刀。”
　　宗衡咬牙，显然是被气得狠了：“娘娘，会有你求我那一日，咱们走着瞧。”
　　秀儿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得走着瞧。毕竟要是跑着，算娘娘欺负你腿瘸！”
　　唐竹筠大笑，看着气得脸色通红的宗衡，心情大好。
　　“秀儿，我们走。”
　　上了马车之后，嫣然好一顿夸奖秀儿。
　　凛凛则和唐竹筠道：“一次两次，您可以打他个出其不意，让他吃瘪。但是这人阴险狡诈，时间长了，还是得多提防。”
　　唐竹筠点头：“我知道。”
　　宗衡要不是足够坏，能成为宗家的明日之光吗？
　　不过晋王显然技高一筹，直接把他腿废了。
　　这样宗衡废了，但是宗家还有其他选择，持久焦虑的，只有宗衡一个人。
　　人心易变，捧高踩低更是大家族的通病。
　　就不相信，宗府的那些人，现在不去追捧新的希望。
　　如此一来，宗衡就算最后寻得良医得以康复，最后和宗家也会内耗。
　　秀儿嘀咕道：“这荣老婆子也真坏啊！为了害娘娘，真是煞费苦心。”
　　宗衡不行，又找秦离。
　　秦离若是也不上当，恐怕还有下一个目标。
　　唐竹筠笑道：“你掰着手指头算什么呢？”
　　秀儿：“……”
　　她算什么可不能直说，她能说，她在盘算，之前娘娘花痴的时候还追求过谁吗？
　　早作准备，有备无患。
　　就是人有点多，一时之间也盘算不过来。
　　嗐，现在的眼泪，都是娘娘当年脑子里进的水。
　　秀儿闷声道：“盘算着三日后是王爷的生辰。”
　　“王爷的生辰？我记着呢！”
　　唐竹筠觉得秀儿说得对，不用送礼，晚上主动邀请晋王一睡到N睡，晋王绝对乐开了花。
　　秀儿道：“您记着是您记着，奴婢记着是奴婢记着。”
　　唐竹筠：“？”
　　什么意思？
　　“您等着就行。”秀儿道。
　　唐竹筠有心想问凛凛刚才发现了什么，但是看他闭目养神，也没说话的意思，便没有问。
　　——这小东西，故弄玄虚的时候，和晋王越来越像了。
　　也就是她和晋王相识得早了点，要是再过两年，按照凛凛的样子，她也能给他找到亲爹。
　　真是越长越像了，从相貌到气质，就没有不像的。
　　去了秦桑的小铺，因为提前打过招呼，秦桑早已等在店里。
　　见到她们来，秦桑笑着把她们迎到楼上说话。
　　茶水和各色点心果子早已准备好，唐竹筠拈起一个脆枣咬着，环顾四周道：“桑桑你布置得不错啊。”
　　秦桑笑道：“既然是开门做生意，想要赚钱，自然要想得周到些。”
　　“生意还行吗？”
　　“托娘娘的福，生意还不错。”秦桑笑道，亲自把店里的各种胭脂水粉端过来请唐竹筠过目。
　　嫣然凑过来，叽叽喳喳和唐竹筠讨论，还拿起胭脂往自己脸上抹，逗得众人都笑了。
　　趁着这个时间，秀儿把秦桑拉到一旁，两人窃窃私语，又说又笑。
　　“什么好话，还不能告诉我？”唐竹筠放下胭脂，笑眯眯地道。
　　“打算给您送礼呢！”秀儿道。
　　唐竹筠：“……”
　　桑桑的大礼，她真的有些消受不起，希望不要那么生猛。
　　正说话间，门忽然被敲响。
　　桑桑问：“怎么了？”
　　小丫鬟低声道：“姑娘，王爷来了。”
　　唐竹筠：？？
　　晋王跑到这里来找她？


第327章 神医王春秋
　　唐竹筠第一个念头是，皇上犯病了。
　　——没有这样的大事，晋王不顾两人“闹别扭”的事情，青天白日来找她，根本说不通。
　　然后她就听桑桑不耐烦地道：“没说我不在吗？”
　　“奴婢说了，可是王爷就在楼下坐着，说等您。”丫鬟惶恐又委屈地道，“他坐在那里，谁也不敢进来……”
　　唐竹筠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哪个王爷？”
　　秦桑道：“雍王。”
　　唐竹筠：“……他缠上你了？”
　　秦桑苦笑，摇摇头：“一时兴起而已。娘娘，您先坐，我得去应付应付。一会儿能走了，我让丫鬟上来告诉您，您就走吧，别和他撞一起，免得麻烦。”
　　唐竹筠拉住她的袖子：“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秦桑笑笑：“不麻烦。开门做生意，总有大鬼小鬼纠缠；雍王虽然也难缠，但是有他在，其他人也不敢造次。”
　　唐竹筠：“需要帮忙你说一声。”
　　秦桑笑着点点头，很快下去应付雍王去了。
　　秀儿啐了一口，道：“真不要脸。”
　　唐竹筠倒是没说什么。
　　秦桑既然没开口求助，应该还能应付。
　　如果是别的事情，她也就包揽了；但是涉及雍王，她真不敢打包票，说能帮忙解决。
　　晚上回去问问她们家王爷再说。
　　过了一会儿，丫鬟上来，悄声带着唐竹筠下楼，顺利地离开小店。
　　回到唐府，秀儿带着嫣然去换衣裳，凛凛终于开口。
　　“母妃，我看到了王春秋。”
　　唐竹筠：“谁？”
　　这个名字，她似乎完全陌生。
　　“王春秋，琅玡王家避世的神医，之前夫子留在那里，就是请他给师兄治病。”
　　唐竹筠惊讶：“原来是他？可是他，不是不久前刚进京，然后住了几天又离开了吗？”
　　这人怎么才走又回来，总不能是忘了拿东西吧……
　　凛凛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才没有声张，等我明日去夫子那里看看情况再说。”
　　唐竹筠纤细的手指敲击着桌面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我太敏感，总觉得好多事情，似乎隐隐都有关联，但是又说不上来。”
　　难道就因为红袖也出身琅玡王家吗？
　　可是之前也说过，琅玡王家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可能八竿子打不着。
　　“但是也可能，”凛凛淡淡道，“关系很亲近。”
　　唐竹筠：“？？？”
　　对啊，为什么她就没想到呢？
　　如果强行把这两条线并到一起想，是不是会有新的收获？
　　并没有。
　　她没想出来……
　　但是看着凛凛若有所思的样子，唐竹筠又和自己和解了。
　　没事，她笨，但是她儿子聪明！
　　容她再想想。
　　晚上的时候，唐竹筠把白天发生的事情絮絮叨叨的和晋王说了。
　　烛光下，晋王在吃饭，她在碎碎念，不时给他添碗汤，气氛十分和谐。
　　“……秦桑被缠上这件事情，我知道。”
　　毕竟雍王也是他要严防死守的人，至少明面上的动向，晋王都掌握。
　　“秦桑找过我。”
　　“嗯？”唐竹筠愣住。
　　晋王淡定地咬了一口酒酿丸子，“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想要投靠我，这是投名状。”
　　唐竹筠：“……我难道不是吗？”
　　“你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晋王道，“最可靠的，还是自己。”
　　所以，秦桑打算接近雍王，帮晋王传递消息？
　　“我也没有指望过她，”晋王道，“想这样接近我的人太多。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给她这个机会。”
　　“哦。”
　　唐竹筠心中感慨，她想要走斗争这条路，任重而道远。
　　和这些斗士们相比，她斗争经验明显不足。
　　不过她也松了口气。
　　——帮助一个拎得清的人，让人心里舒坦。
　　晋王笑着看向她。
　　“怎么了？”唐竹筠摸了摸自己的脸，凶巴巴地道，“看什么？”
　　“本来以为你会帮她说话。”
　　“能帮确实会帮，但是她自己也有自己的解决之道，我等着看便是。”
　　“进步了。”
　　唐竹筠：“我谢谢王爷夸奖啊！”
　　说完桑桑的事情，又说起王春秋之事。
　　“王春秋？”晋王夹菜的动作一顿，眉头微皱。
　　“怎么了？王爷认识吗？”唐竹筠见他思索模样，立刻来了精神。
　　她总觉得，她已经得以窥见天光，但是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或许再给她一些线索，她就能走出迷津。
　　“从前在萧家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过这个名字。”
　　唐竹筠若有所思：“萧家？那是很久之前就听说过了……”
　　而晋王已经想起了更多。
　　他说：“我想起来了，我娘生我之后，落下了腰疼的病根……”
　　唐竹筠心说，生完孩子，有腰不疼的吗？
　　孕晚期，十几二十斤的重量，大部分不都在腰上吗？
　　这算什么病根？
　　由此可见，就算未婚生子，萧妩在萧家，也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
　　“后来辗转找到了王家的神医，求了方子……”
　　唐竹筠比较好奇：“就是王春秋？”
　　“嗯。”
　　“那后来治好了吗？”
　　“治好了。”
　　唐竹筠：厉害！
　　只是，王神医不是很难求吗？
　　萧家这么有面子？
　　晋王道：“过去这段，因为我年纪小，所以不知道。但是我隐约觉得，还是和嫣然的亲娘有关系。”
　　萧家帮王家养着遗珠，那你王家自然也该投桃报李。
　　唐竹筠想，好像没毛病？
　　“等凛凛明日去打听一下，看看他去而复返，是因为什么。”唐竹筠道，“说不定我还能去求教一番。”
　　“还可能是他向你求教。”
　　唐竹筠大笑。
　　她喜欢他对自己的蜜汁自信。
　　晋王吃光了一碗饭，唐竹筠问：“再来半碗？”
　　“再来一碗，今晚得干大事。”晋王挑眉道，目光里满是得意。
　　唐竹筠：嗐，你和大事，什么时候有了奸情？
　　没想到，晋王大概是为了“报复”她拔罐故弄玄虚，竟然真的也无中生有，整出来了“大事”。


第328章 给你解气
　　吃过饭，晋王道：“来。”
　　唐竹筠：“？”
　　你说着来，不往床榻方向走，去桌前做什么？
　　晋王从书桌上捞起一把红木镇尺：“就这个了。”
　　唐竹筠：“……干，干什么？”
　　她不玩那么大的啊！
　　她怕疼怕得要死。
　　晋王看着她怂哒哒的模样，走近伸手捏了捏她鼻子：“傻子。”
　　八大爷：“傻子，傻子，傻子！”
　　唐竹筠：“闭嘴，坏鸟！”
　　八大爷白天蔫，晚上就兴奋，而且看见男人就兴奋。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而且小黄嗑不断，晋王非常受用。
　　——原来你是这样的王爷。
　　“难道还舍得打你不成？”晋王笑骂道，把镇尺塞到她手里。
　　唐竹筠：“我打你，也不太行，我这下不去手。”
　　难道晋王现在开始放飞自我了？
　　晋王无语：“拿着，带你打人去！”
　　“打谁？”
　　“去了就知道了。”
　　哦，原来是这样的大事。
　　两人从洞里爬出去，然后从王府出门。
　　唐竹筠坐到马车上以后，忽然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王爷，咱们刚才为什么不直接从我家走？”
　　反正两家后门都挨着，难道在王府这里不会被发现，在自家门口就会被发现吗？
　　晋王：“……秘密。”
　　他如何能说，他钻地道成了习惯，忘了这件事情？
　　不行，他一定得比唐竹筠聪明一点。
　　唐竹筠：“哦。”
　　马车也不知道行驶到了哪里，忽然停下。
　　唐竹筠也不担心，反正还有晋王在，她什么都不怕。
　　然后晋王抱她下了马车——嗯，晋王保持得很好，依旧是抱着大腿托着屁股，很好，永远是他宠爱的女儿。
　　晋王把唐竹筠放下，牵着她的手走到一处胡同里。
　　在死胡同的尽头，有几个威风凛凛的金麟卫，举着火把，正围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挺高大，应该是个男人，只是现在被蒙着麻袋，看不清面容。
　　唐竹筠不由看向晋王：“？？？”
　　晋王出声：“收拾过了没有？”
　　唐竹筠：你是不是傻？你这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多有辨识度，人家不会发现啊！
　　果然，金麟卫刚回一句“打过了一顿”，就听那人道：“王爷，竟然是你。”
　　哦，唐竹筠听出来了。
　　秦离。
　　晋王：“去，解解气。”
　　唐竹筠：“这不好吧……”
　　“不生气了？”
　　“生气。”唐竹筠道，“但是虽然他挺没脑子的，然而秦夫人还不错。要是能直接打死，让秦夫人再嫁就算了。要是打坏了，还得秦夫人伺候，我这，于心不忍。”
　　秦离：果然最毒妇人心。
　　但是有求于人，而且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被人利用，加上秦夫人的警告还在耳边，他这次不敢吭声了。
　　晋王笑道：“打死暂时是不能打死的……但是打几下给你解解气还行。我来吧！”
　　秦离：你们夫妇，一对儿芝麻馅儿汤圆，一定是商量好的！
　　唐竹筠：“算了，收拾过了就算了，王爷留着他还有用吧。”
　　晋王摆摆手，金麟卫这才把麻袋掀开。
　　秦离：“王爷既然还要现身，何必多此一举？”
　　他说的是麻袋。
　　晋王：“仪式感。”
　　现学现用。
　　唐竹筠说过，仪式感很重要。
　　秦离：卧槽，不想说话，就是打不过，要不早就挠人了。
　　“帕子的事情，已经知道你愚蠢被人利用了，”晋王道，“现在该说什么？”
　　秦离：想问候你全家。
　　然而并不敢，皇上压着。
　　并且还有生不出孩子的事情得求唐竹筠。
　　为了夫人，不得不低头。
　　秦离勉强行礼道：“是我鲁莽，受人挑唆就上门，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唐竹筠摆摆手：“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
　　秦离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唐竹筠表示，她小肚鸡肠，最是记仇。
　　她能这样轻轻放过，完全是因为怀疑晋王想用秦离。
　　否则晋王不会兴师动众，晚上带着自己来收拾他。
　　换句话说，能被她男人收拾，那是秦离的荣幸，哼哼！
　　晋王低头问唐竹筠：“真的解气了？”
　　“解气了。”
　　唐竹筠表示，这大事干的，让她神清气爽。
　　秦离还想说话，就听晋王冷冷地道：“把世子送回去，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秦离：“……”
　　唐竹筠回去还乐不可支。
　　晋王看着她小人得志的模样，一边洗手一边道：“就那么高兴？出息。”
　　“我就这么点出息，怎么了？”
　　自己出了一遍气，男人再给她出一遍，还不让她高兴高兴？
　　笑过之后，晋王问她：“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轻易放过他？”
　　“当然是有用了。”唐竹筠道，“没用的还值当这么麻烦？”
　　“那怎么不问我，用他做什么？”
　　唐竹筠：“我自己这点事情还没想明白呢，问多了怕脑子变成浆糊。”
　　更重要的原因是，晋王想说，肯定就说了。
　　晋王道：“其实我想用平阳侯府很久了，只是没有契机。”
　　瞧吧，这就来了，唐竹筠得意地想。
　　“没想到，他竟然不能生。”
　　可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也把把柄送了上来。
　　“阿筠，你真是我的福星。”
　　唐竹筠：“那是当然！”
　　按照小说定律，得穿越者得天下。
　　好处在后面呢！
　　跟着姐混，亏不了你！
　　但是你要是自己不识抬举，混成了男二男三，那就是炮灰的命了。
　　给你金光灿灿的大腿，快来抱！
　　晋王表示，他不仅要抱大腿，还要抱很多地方……
　　。。。。。。
　　唐竹筠在吱吱嘎嘎的声音中迷迷糊糊睡过去，心里想着，这床的寿命，是不是在晋王的蛮横之下大打折扣？
　　改天得让人来修一修，别哪天床塌了。
　　第二天，唐明藩没有吃到女儿做的早饭，上朝的时候再看神清气爽的晋王，有些不想理他。
　　眼睛瞪得贼亮，等着看八卦的群臣表示：看起来王妃和王爷真的有问题了，看看唐明藩那气急败坏的样子！
　　再看看晋王，根本不在乎。
　　啧啧，这瓜还有的吃。
　　“娘娘，该醒醒了。”秀儿看外面阳光照进屋里，翻着白眼哼哼着道，“秦夫人都喝了两盏茶了。”
　　唐竹筠打着哈欠，揉着脑袋道：“谁？”
　　“秦夫人求见，还是陆夫人带着，和咱们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分明是在等您。您再不去，夫人都要冷场了。”


第329章 秦夫人的线索
　　唐竹筠一边穿衣裳一边打着哈欠问：“还是为了找我求医？”
　　“那是自然。”秀儿道，“总不能是觊觎您的美色！”
　　唐竹筠：“……”
　　说得非常对，尤其是秦离刚被打成猪头，秦夫人上门还能好生说话，定然是有求于自己。
　　孩子，果然就是这个时代女人的命根子。
　　“您见不见？”秀儿一边动作利落地整理着被褥一边问，“您要是不想见，奴婢就想办法帮您打发了。”
　　“拿大扫帚打发吗？”唐竹筠笑道，把头发随意挽了起来，开始梳洗。
　　“那自然不能，对上要脸和不要脸的人，那能一样吗？要脸的人，挤兑几句，自己就面子上挂不住走了。”
　　唐竹筠道：“还是见吧。”
　　“您怎么不记仇了？”
　　“难道我很记仇？”唐竹筠反问。
　　“不记仇，那还是人吗？”
　　唐竹筠：“……”
　　秀儿振振有词：“子都曰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那也还是见吧。”
　　“怕夫人为难吗？”
　　“主要昨晚，已经报了。”
　　秀儿听唐竹筠说完，不由抱怨道：“娘娘，这么好玩的事情，您怎么不带奴婢去？”
　　唐竹筠笑着道：“去之前，我也不知道呢！”
　　秀儿小声嘀咕：“下次您千万别忘了奴婢。”
　　“下次？”唐竹筠无语，“哪里还有下次？”
　　“怎么没有？还有宗衡呢！”
　　那个更欠揍。
　　唐竹筠：“……”
　　秀儿道：“您记得提醒王爷，千万别忘了他。”
　　唐竹筠：“行吧。”
　　梳洗过后，又匆匆吃了几口饭，唐竹筠就去了孟语澜院子里。
　　秦夫人见到她就起身行礼，神情愧疚：“娘娘，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对不住。”
　　唐竹筠没有说话，沉默地坐下。
　　秦夫人又拜了下去：“大错既然已铸成，只能尽力弥补当日之过。”
　　原来，她查出了当日给秦离送帕子的人。
　　唐竹筠有些惊喜。
　　果然，有手腕这件事情，和出身没多大关系。
　　秦夫人至少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管得很好。
　　秦夫人道：“……倒不是我推卸责任，只是怕您被人蒙蔽。送帕子的人，乃是王府的丫鬟。”
　　那是荣嬷嬷的人。
　　秦夫人道，“但是那个丫鬟，两年之前已经从王府赎身出去嫁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掺和这件事情。但是大抵，也脱离不了‘利益’二字。”
　　“娘娘，是我没有查明，才让您受了这等不白之冤。”她恳切地道，“我已经和世子说好，请他去王爷面前把话解释清楚。”
　　“只是，”秦夫人低头歉疚地道，“世子今日有急事出京，得几日才能回来。我怕您着急，所以今日刚得到消息，就立刻上门和您说一声。”
　　唐竹筠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有急事出京？
　　秦离还挺会装的，是怕被秦夫人看到他那张猪头脸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唐竹筠自问，如果自家王爷犯蠢，自己大概最多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于是她笑着道：“秦夫人言重了。”
　　旁边陆夫人面上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之色，不断地给孟语澜使眼色。
　　唐竹筠知道，她关心的，也是秦夫人的肚子。
　　唐竹筠也没有再拿捏，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情。
　　“秦夫人，您身体确实没有问题。等……等世子忙完之后，您带世子上门来，我帮他看看。”
　　秦离，再怎么狂是不是还得落到老娘手里？
　　让你狂！
　　孩子都生不出来，没用，哼！
　　秦夫人倒是坦率，行礼谢过唐竹筠，道：“求医问药很久，我闻到药味都要吐了，却一直没有办法。只能求到娘娘这里……尤其出了这种事情之后，我实在没脸面对娘娘。”
　　唐竹筠摆摆手：“都是男人犯蠢，咱们好好的处。”
　　秦夫人一愣，随即露出爽朗的笑意，显然因为这句话，而拉近了两人距离。
　　从唐家离开，陆夫人如释重负。
　　她悄悄地对秦夫人道：“王妃娘娘既然答应，那孩子的事情就有希望了。”
　　秦夫人淡淡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其实也知道，陆夫人的小算盘，但是世间女子的苦，也大都一样。
　　谁不靠娘家？
　　——她不靠，所以她感谢秦离，也愿意体谅他的姐妹。
　　陆夫人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我总出来，婆婆也不高兴。”
　　“嗯。”
　　把陆夫人送回陆府，秦夫人的丫鬟问：“夫人，咱们是回府还是去看看铺子？”
　　虽然秦夫人嫁到了侯府，但是娘家的铺子一直没关，还得她多照应。
　　秦夫人道：“不回府，也不去铺子。”
　　丫鬟茫然。
　　“去世子的私宅。”
　　丫鬟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世子还有私宅？
　　难道世子养了外室？
　　这个世子夫人，虽然出身低，但是手段不容小觑；世子畏她如虎，又爱得难舍难分。
　　这要是真有外室，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秦夫人道：“我知道在哪里，让人走吧。”
　　“是。”
　　丫鬟一路上忐忑不已，唯恐自己一会儿成为炮灰，只能心里默默祈祷，主子们千万别殃及池鱼。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处宅院前，秦夫人从马车上下来，门口站着说话的，正是秦离的两个小厮。
　　两人看到秦夫人，面色都变了，慌不迭地迎上来。
　　“夫人，世子不在这里。”
　　“夫人，世子在这里。”
　　两人说完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世子不是交代了吗？”
　　“夫人都来了，还敢撒谎？”
　　两人又相互指责。
　　秦夫人没有理他们，径直推开门走进去。
　　两人垂着头，和丫鬟一起跟进去。
　　秦离脸肿得难受，正在屋里骂人。
　　“打人不打脸，难怪晋王名声差！”
　　害他几日都不能回府亲近夫人，越想越气。
　　“听风就是雨，这次踢到了铁板是不是？”
　　秦离愣住，随即起身骂道：“谁去你那里通风报信，让我查出来……”
　　“你怎样？”
　　“我……嘉奖他！窈窈，你怎么来了？”
　　“我猜你多半被晋王报复了，果然猜对了。”
　　“啊？这么聪明嘛！”秦离过来从身后抱住她的腰，“窈窈，我好疼。”
　　（今天有事晚点，还有两更哈）


第330章 秦离的反萌差
　　既然被识破了，那就得卖惨求关注。
　　秦离像只大狗一样赖着秦夫人。
　　秦夫人道：“你要是出门，提前肯定会告诉我；我今日去求见王妃，我看她十分平静，就隐隐猜测你可能已经解决了这件事情。”
　　当然，主动解决可能性不大；被动可能性更大。
　　联系到他不肯出现，对他性格了若指掌的秦夫人，就猜出了大概。
　　“这都能猜出来，我的窈窈，果然天下第一等聪明。”
　　秦夫人被他磨得也是没脾气。
　　——当初自以为矢志不渝，吃过男人的苦，不能在一个坑里栽两次，最后还是被他磨得动摇了。
　　两人从一开始，相处模式就是如此。
　　不过秦夫人没告诉他，最重要的是，她在他身边，有“线人”。
　　要不脑洞得多大，能猜出他被打成了猪头？
　　秦夫人和他说了唐竹筠答应帮忙看病的事情。
　　秦离：“不用看了，肯定是我有毛病，治不好。咱们过继一个，不也是秦家的骨肉吗？二弟和二弟妹，很愿意的！”
　　让自己儿子做世子，未来做侯爷，对方能不愿意吗？
　　不愿意的是秦夫人。
　　自己的孩子都不一定能孝顺，去养别人的？
　　如果两人确定不能生，她觉得把世子之位直接让出去，两人闲云野鹤算了。
　　只是现在有了唐竹筠这微末的希望，总想着尽力一试，毕竟还牵扯到府里其他人，比如陆夫人的未来。
　　秦夫人淡淡道：“我知道，你就是觉得是我不能生，想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所以就不肯去看，是不是？”
　　秦离被戳穿，神色讪讪的。
　　“窈窈，真的，我有你就足够了。”
　　位列京城四公子之中，又是平阳侯府的世子，秦离从来不少追求的人。
　　但是能让他动心的，只有秦夫人一人。
　　所以哪怕她身份低微，哪怕她是弃妇，秦离都要死皮赖脸，排除万难地把人弄到自己身边来。
　　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个孩子。
　　“做人总不能那么自私。”秦夫人道，“我也是有兄弟姐妹的，我怕漠视你的姐妹，日后报应在我兄弟身上。”
　　如果实在没办法，那也就算了。
　　可是既然有希望，低头又如何？
　　“咱们试试吧。”秦夫人道，“这一路走来，你太辛苦了，我也不容易。我希望咱们余生做平凡的人，不再成为异类。”
　　她还没怎么样，秦离眼圈先红了。
　　秦夫人：“……不准哭！”
　　秦离：“窈窈，我——”
　　“你现在的样子，哭起来一定更丑。”
　　秦离：“……”
　　他的窈窈，好狠的心哪！
　　“窈窈，我好疼。”
　　秦夫人嘴再硬，对上他也心软，不由问道：“哪里还疼？我看看。”
　　“这里，那里，到处都疼，我脱衣裳你看看。”
　　秦夫人还没来得及反对，秦离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秦夫人不忍卒视。
　　“这里最疼……”
　　“晋王怎么不把你阉了！”秦夫人咬牙切齿地道。
　　秦离：“别提他，他们夫妇俩，狼狈为奸，没一个好东西！”
　　还吵架呢！还分开呢！
　　他们一起揍自己的时候，那如胶似漆的，怎么谁还没个爱人了？
　　晋王打人也还算明刀明枪，晋王妃就可恶了，竟然污蔑自己不能生？
　　谁不能生？
　　现在就生！
　　秦夫人表示不同意。
　　秦离：为什么？
　　秦夫人：你这样子，我真的下不去嘴。
　　秦离枯萎了。
　　秦夫人帮他上了一遍药，逼着他把衣裳穿上，然后严肃地看着他道：“好好坐着，说正事！”
　　秦离勉强松开握住她的手，“你说。”
　　“你从前的通房丫鬟，就没怀过孕？”
　　秦离心里一凛 ，不好，送命题来了。
　　后悔，现在他就是深深的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和她坦白，自己有过一个通房丫鬟的事情呢？
　　其实那时候，是平阳侯夫人见他年纪大了，就把身边大丫鬟赏给了他。
　　秦离那时候才十五岁，正是好奇的时候。
　　这种事情对他们世家子弟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
　　秦离也收了，只是那丫鬟，在床上像上刑一样，弄得他兴致索然。
　　后来那丫鬟坦白，有心爱之人，是想赎身出去的。
　　秦离便赏了嫁妆，把人嫁了出去，对女人也不太有兴趣了。
　　——他不喜欢勉强别人。
　　嗯，除了非要把秦夫人这瓜强扭到自己怀里。
　　这件事情想瞒也瞒不过去，毕竟那是过了明路的。
　　所以秦离就和秦夫人坦白了。
　　秦夫人并不计较，毕竟那都是两人认识之前的事情；而且只有一个通房，又是长辈所赐，对秦离这样的身份来说，那算得上洁身自好了。
　　秦离听她又提起这事，冤枉得像六月飘雪的窦娥，“我都和你说过了，就一次，怎么就怀孕了？”
　　秦夫人：“我不计较多少次，就想知道，给她吃避子药了？还是说一直没怀孕？”
　　别的事情她相信秦离，但是这件事，真不好说。
　　毕竟这人为了讨好自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在这件事情上撒谎也不奇怪。
　　秦离：我真没有。
　　秦夫人：我真的不介意。
　　最后拉锯一番，秦离生气了，盖上被子蒙着头，不理秦夫人了。
　　秦夫人无奈摇头，轻声道：“是我错了，我太着急了。我就是不敢相信，你怎么能有问题呢？”
　　明明，还不错啊。
　　秦离把被子拉开，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叫‘还不错’，我那是‘相当不错’好不好！”
　　秦夫人摇头：“好了，不吵了。”
　　“你摇头什么意思？”秦离不高兴了。
　　秦夫人：“我摇头是说自己错了。好了，别闹了，尽快安排，让娘娘给你看看。”
　　“那么着急给我生孩子？”秦离也是自我攻略的个中好手。
　　秦夫人道：“我觉得，以后王妃娘娘，未必有空了。王府的事情，怕是一时之间，很难结束了……”


第331章 床塌了
　　秦离听她说完事情原委，哼哼着道：“虽然我不愿意承认晋王那厮厉害，但是他确实不好糊弄。你能查出来的事情，他多半已经知道了。”
　　秦夫人道：“不管他是否知道，我都得对王妃娘娘有个交代，毕竟事情是因为你鲁莽上门造成的。”
　　秦离不愿意了：“我能造成什么？他们两个分明是借着这件事情，假装给别人看！”
　　利用他，回头还打他，有没有天理。
　　唐家，秀儿也正在和唐竹筠说这件事情。
　　“娘娘，之前都说金鳞卫多么厉害，现在奴婢看，也就那么回事。”
　　秦夫人在后院都能查明白的事情，晋王却没查出来，多丢脸。
　　唐竹筠抿了一口茶水，道：“王爷不说，不代表他没查出来。”
　　秀儿：“奴婢看您就是盲目崇拜。”
　　“不，他应该知道了。”唐竹筠笃定地道。
　　“怎么说？”
　　“直觉。”
　　秀儿：“……”
　　“要不您问问？”半晌后她又问。
　　唐竹筠：“他不告诉我，我问什么？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丫鬟之前应该和荣嬷嬷走得挺近的。”
　　“奴婢倒不那么觉得，”秀儿道，“那不是太明显了吗？就是让奴婢害您，奴婢都不能去找和自己相熟的人。”
　　越出其不意，越能撇清。
　　“你说得对，太明显了。”唐竹筠脑海之中已经渐渐有了成形的猜测，“所以荣嬷嬷，是故意的。”
　　这件事情的诡异之处就在于，荣嬷嬷明明能做得更加严密，却还是泄露出了很多破绽。
　　“故意的？她傻啊！”
　　“她不是傻，有时候，只是事情难以两全。”唐竹筠道。
　　“那，您和王爷说了吗？”
　　“暂时没有。”唐竹筠道。
　　“为什么不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商量着是不是更好一些？”
　　“他应该想到了，否则不会把荣嬷嬷送走。”
　　而且，真相可能，令人太难堪。
　　即使是最亲密无间的夫妻，也总有自己难以为外人言的情感和感受。
　　唐竹筠只希望，如果真相真的那么狗血，晋王能少受一些伤害。
　　“阿筠。”
　　孟语澜来了。
　　唐竹筠站起身来笑道：“嫂子，我在呢！”
　　她以为孟语澜要和她说秦夫人的事情，却没想到后者是来找自己进宫的。
　　“德妃娘娘说，想要见媛姐儿，让我抱着进宫。”孟语澜道，“还说你和晋王闹别扭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让你也进宫，想要劝劝你。”
　　唐竹筠心中一凛，总有些来者不善的感觉。
　　尤其想到，德妃最近出人预料的复宠……
　　或许她脑补太多，但是她总想到，当年王皇后和萧淑妃斗到火热的时候，引狼入室……
　　“你别去了！”
　　“我不去！”
　　姑嫂两人几乎同时道。
　　孟语澜见她拎得清，不由松了口气。
　　她笑着道：“我们想到了一处，我帮你告假，就说你……”
　　“怀孕了。”唐竹筠道。
　　孟语澜一愣，随即惊喜：“真的吗？”
　　唐竹筠：“……当然是假的。”
　　孟语澜：“……你这个促狭鬼儿，这件事情哪里能开玩笑？这是皇家子嗣。”
　　唐竹筠道：“我怕她们总想办法让我进宫。”
　　“她们？”
　　“没有德妃，怕是也有其他人。”唐竹筠掩饰过去，“总之最近多事之秋，我小心些就对了。假怀孕而已，我兜得住。”
　　她要用这件事情，敲山震虎，验证自己的猜测。
　　孟语澜沉思片刻：“好。宫里你不去是对的，最近的德妃娘娘，很不对劲。媛姐儿我也不带，就说她受凉了。”
　　即使要这样“诅咒”自己女儿，她都不会带着小汤圆以身涉险。
　　“好。”
　　孟语澜下午才从宫中回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带回了德妃的一大堆赏赐，说是让唐竹筠安心养胎。
　　唐竹筠让秀儿把礼物收下。
　　“母妃，您肚子里真的有妹妹了吗？”嫣然十分高兴。
　　唐竹筠：“……不太稳，不到三个月，不作数。”
　　不敢和她说实话，怕她装不好。
　　嫣然：“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回去给妹妹准备礼物了！”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出去。
　　唐竹筠头疼，这下怎么圆谎？
　　秀儿哼哼着道：“您现在怀也来得及，反正差一个月两个月，她也不知道。要不就这几天吧，奴婢去把您那药扔了。”
　　唐竹筠：“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早晚都要生，当然是早点生。奴婢冷眼看着，您也没有和王爷和离的打算，那生孩子就趁早不趁晚吧。”
　　唐竹筠：“……”
　　“奴婢不和您说了，还有事情要做。”
　　秀儿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
　　她得多长个心眼，吃避子药的时候多注意些，防着秀儿这个生猛的丫鬟，偷偷把自己的药给换了。
　　多子多福的观念，就是秀儿这般清新脱俗的人，也不能免俗。
　　晋王有两日没来，淮上说，他去了京郊。
　　现在提起京郊，唐竹筠只能想到荣嬷嬷。
　　“王爷说，初四晚上他过来。”
　　哦，回来过生辰。
　　唐竹筠准备了一桌子菜，等晋王一直等到深夜。
　　秀儿打着哈欠道：“奴婢不陪着您了，奴婢给王爷的礼物，放在床头了。您可千万别偷看！”
　　唐竹筠有种不好的感觉：“不是桑桑那里搜罗来的吧。”
　　秀儿：“当然不是，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她亲手给晋王做礼物？
　　等秀儿出去后，唐竹筠立刻去床头打开锦盒。
　　然后，她拿出来了一块红纱？
　　难道是她想的那种？
　　羞涩。
　　秀儿把脑袋从门外探进来：“娘娘，您试试看，不合身也将就将就，反正就穿一次。”
　　好好的衣裳都经常活不过一晚，更何况这身负重任的轻纱呢！
　　唐竹筠脸红到耳根子，胡乱把轻纱塞进去：“拿走拿走，留着你和宋景阳洞房，自己穿去！”
　　秀儿笑嘻嘻地跑远了。
　　晋王深夜归来，风尘仆仆，然而热饭热水，瞬时将疲惫一扫而空。
　　当他沐浴出来，看到唐竹筠，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所有理智，荡然无存。
　　只想做禽兽，不想做人。
　　秀儿的礼物，被晋王评为历年最佳。
　　他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的喜欢，结果就是——
　　塌床了！
　　塌的不是自家的床，还是老丈人家的床。
　　唐竹筠趴在“肉垫”身上，看着四周坍塌的床，想去死一死，还想拉着晋王这个始作俑者陪葬。
　　明日她说自己太重，把床压垮了，有没有人信？


第332章 请秀儿出手
　　晋王也郁闷了。
　　要是自家的床，怎么都好说，反正他脸黑，脸一拉就没人敢比比。
　　但是这是在唐家……
　　社死死到了老丈人家，脸都丢光了。
　　然而他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唐竹筠。
　　“没事，这床不行，明日我让人送张好的来。”晋王用被子裹住唐竹筠，故作淡定地道。
　　唐竹筠在榻上拥着被子坐下，忽然道：“要不你安排个刺客？”
　　晋王：“……”
　　她脑袋瓜转的倒是快。
　　“不用那么麻烦。”晋王道，“你先休息，我去安排安排就回来。”
　　唐竹筠也不知道他怎么安排，等他出去之后，找出衣裳套上去，撑着酸痛的身体把地上凌乱的以及不成样子的衣裳都收起来。
　　——回头肯定得有婆子来把“死无全尸”的床抬出去，不能让人看见。
　　哦，还有……
　　她把窗户打开散味，九月深夜的凉风趁虚而入，激得她瞬时汗毛立起来。
　　心疼地抱住棒棒的自己。
　　好在没有床，还有大炕。
　　唐竹筠爬到炕上坐着发呆。
　　王妃日记第不知道多少天：床塌了，我的心好痛，我的脸更痛，我的脸，明天最痛。
　　晋王很快就回来了，如释重负，也脱了鞋到炕上坐下，搂住她肩膀：“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
　　唐竹筠看着满地的木头，心说瞎了吗？
　　你就是放把火“毁尸灭迹”，我也算你处理过了。
　　现在，就这？
　　男人，呵呵。
　　“你怎么处理的？”
　　“我告诉宋景阳，让他去找秀儿了。”
　　唐竹筠瞪大眼睛：“找秀儿做什么？”
　　告诉秀儿，晋王那不是求锤得锤吗？
　　她都可以想象出来秀儿损晋王的情景。
　　“让她想办法，让她解释这件事情。”
　　唐竹筠：“……”
　　突然有些同情秀儿怎么办？
　　秀儿就是给他们送了个礼，结果还被赖上了。
　　晋王笑道：“她这种歪点子有的是，要不留着她做什么？”
　　他的克星，是那么简单的人吗？
　　唐竹筠咽了口口水，“不是，我就想知道，你怎么能想到去找她处理的？”
　　“她知道了之后肯定得非议我。”晋王理直气壮地道，“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让她说去，但是得好好干活。”
　　唐竹筠：“……”
　　“一物降一物，让宋景阳找她说就行。”晋王得意挑眉。
　　唐竹筠：“你确定是宋景阳降住秀儿，不是反过来？”
　　晋王：“总之，你放心便是。”
　　唐竹筠躺下，一脸生无可恋，用帕子搭在脸上：“主要，我也怕秀儿说我……”
　　多窘啊！
　　晋王忍不住大笑起来，把她搂到怀里：“好了，主要是床不行，和我们没关系。”
　　唐竹筠：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不怕床诈尸来捶你吗？
　　晋王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厚脸皮道：“把心放回到肚子里，炕不会塌。”
　　唐竹筠：“……”
　　都这样了，他竟然还有那种心思。
　　“阿筠，我生辰，一年就一次。”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谁生辰一年两次？”
　　“阿筠，阿筠……”晋王把脸埋在她的锁骨里，深呼吸，却依旧贪恋。
　　缱绻，至死方休。
　　唐竹筠惦记着塌了的床，睡得并不安稳，可是身体的疲惫让她睁不开眼睛，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想着，明日再买些耗子药，药死这些坏东西！
　　第二天，唐竹筠早早就醒了。
　　摸摸身边，衾凉人去。
　　真是个渣男，吃干抹净，把烂摊子留给了自己，哼！
　　然而起身后她却发现，原本放床的位置干干净净，什么都没了。
　　唐竹筠揉揉眼睛。
　　秀儿端着水推门而入，道：“您别找了，都在灶台里烧着呢！”
　　唐竹筠瞬时脸红。
　　她来了她来了，秀儿带着她小钢炮一样的嘴巴来了。
　　“不是奴婢说您，就是金山银山，也架不住这么糟践是不是？”
　　唐竹筠：“是是是。”
　　她错了，求放过。
　　她竟然相信了晋王的鬼话，还真以为秀儿能避而不提呢！
　　“不过，娘娘，”秀儿话锋一转，眼睛滴溜溜地转，“奴婢给您准备的战袍，就是好用，对吧！”
　　唐竹筠：“……你还没成亲呢，矜持点。”
　　秀儿把水放下，神气地道：“人厉害不厉害，和成亲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这般女子。
　　她现在情绪空前高涨。
　　不过她并没有乘胜追击，拿着她的小抹布开始四处擦擦擦，哼着小曲，心情愉悦。
　　唐竹筠：看起来，狗男人也不是一点儿作用都没起。
　　唐竹筠一边用竹盐刷牙一边试探着道：“秀儿，你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出门捡了二百两银子，您高兴不高兴？”秀儿眉飞色舞。
　　唐竹筠：“……”
　　夫妻共同财产，减二百两。
　　算给晋王的生日礼物支出！
　　“您不知道吧，王爷竟然心虚了。”秀儿道，“这二百两银子，是让奴婢帮他圆事的。”
　　唐竹筠小心试探：“那你收了银子，能帮忙吗？”
　　秀儿道：“不收银子，为了您我也得圆啊！但是有银子更好不是？”
　　唐竹筠：晋王你个败家的老爷们！
　　“你打算怎么圆？”
　　秀儿道：“奴婢打算说，王爷半夜求和，被您拿斧子劈了出去。床，顺带着牺牲了。”
　　唐竹筠还没说话，她就高昂着头继续道：“不管什么时候，奴婢肯定是向着您的！咱们姿态要高！”
　　唐竹筠：“对对对，你说得对，但是你偷我药做什么？”
　　她还没有老眼昏花，秀儿要不要当着她的面，就把她的避子药顺走揣到袖子里？
　　秀儿：“您看到了？”
　　唐竹筠：“你对我用了妖法，让我看不到？”
　　就在她面前，她想不看到，也做不到啊！
　　秀儿：“宋景阳这个混蛋！”
　　“怎么了？”唐竹筠一下子乐了，“你不会在宋景阳面前练过，然后还被他追捧了一番，就信以为真了吧。”
　　秀儿不吭声了。
　　唐竹筠笑容更大：“秀儿，你也会被糊弄！”
　　果然，被爱情糊住眼睛的，不止她一个啊！


第333章 人间清醒的秀儿
　　“还给我。”唐竹筠伸手，“给我倒杯水来。”
　　昨晚闹得厉害，该吃药得吃药。
　　秀儿被戳破，干脆理直气壮地道：“娘娘，床不能白塌了。您好意思，把床都弄塌了，最后什么也没有吗？”
　　唐竹筠：“……”
　　塌床就得生孩子，那塌房一胎八宝吗？
　　“再说您看嫣然，多想要弟弟妹妹啊！你就满足孩子小小愿望呗。”
　　“您和王爷，别的不说，就塌床这情意，难变啊！”
　　唐竹筠不想说话。
　　能不能不要专门往她心上捅刀子。
　　塌床这事，能不能过去了？
　　“能啊！您生个孩子，谁还管床啊！”
　　秀儿催生的劲头，简直都可以去做联合国人口司司长了。
　　“大清早的，能不能换个话题？”
　　“您生个孩子，让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都死心，不好吗？”秀儿道，“再说，您也让王爷省省心啊！”
　　“我怎么不让他省心了？”
　　唐竹筠表示不服。
　　她这几日为晋王操碎了心，脑补他从萧家到进京，从过去到现在的这一系列故事和人物关系，简直已经要大脑缺氧了。
　　谁不让谁省心呢！
　　如果不是这男人长得人模狗样，对自己还不错，外加能塌床，她哪里能搅合这些糟心事？
　　“您不知道吧，”秀儿神神秘秘地道，“王爷把您过去的事情查了个底朝天，您追求过的那些男人，他都盯着呢！”
　　唐竹筠：“……真的？”
　　“当然。难道您就不奇怪，王爷那么冷情的人，怎么能做媒婆的事情？”
　　“你是说卫宣？”
　　“对啊！卫宣娶亲，王爷就少了一个心思。”秀儿道，“您生个孩子，王爷就不用想东想西了。奴婢都替他累。”
　　虽然唐竹筠知道她说话夸张，但是还是忍不住笑了。
　　“主要娘娘，”秀儿道，“您现在其实没有不生的理由。您年纪不小了，奴婢怕的，主要是过个一两年，始终没动静，就有人名正言顺地往王爷身边塞人了。”
　　这个是真的，但是晋王不会接受的。
　　对他这点信心，唐竹筠还有。
　　“娘娘，”秀儿道，“奴婢就算能相信王爷，也不相信您。您有时候吧，还是心太软。”
　　唐竹筠被逗笑，托腮靠在梳妆台上，一头青丝垂坠在后背，光亮柔顺，宛若上好的绸缎。
　　秀儿拿起梳子替她轻轻梳理着头发。
　　听说早晚梳头一百次，能让头发更好，只要晋王不打扰，秀儿基本都能做到。
　　“娘娘，”秀儿道，“王爷想做什么，您知道吧。”
　　唐竹筠被吓了一大跳。
　　“您不知道？要不说您迷糊呢！”秀儿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知道了吗？”
　　唐竹筠没说话。
　　“奴婢不是瞎说的，奴婢看出来了。”秀儿道。
　　“怎么看出来的？”
　　“就从第一次，在大长公主府，您爬床没成，王爷明明醒了还在装的时候，奴婢后来就琢磨明白了。”
　　“王爷装可能是为了吓唬您，但是宋景阳明明也在呢！”秀儿道，“他们肯定来不及商量，但是宋景阳还没出来，说明乐见其成。”
　　“您那名声……他为什么愿意？忍辱负重，卧薪尝胆，那是想着三千越甲去吞吴。”秀儿道。
　　“当然，当时奴婢也慌，没想那么多。”
　　“后来越想越不对劲，王爷饶过谁？王爷所有兄弟，包括太子的账都不买，为什么忌惮您是大理寺卿的女儿？”
　　“分明还是想的。”
　　“王爷没有真正得罪过几个重臣，就算得罪的，要不是皇上的命令，要不是对方根本不可能投诚。”
　　“对弘恩大师，孔大儒，甚至卫宣这种情敌，还有秦离这种愣头青，其实他都很客气的。”
　　秦离打上门来，晋王要真是不管不顾，能饶了他？
　　打一顿，那实在是太轻了，简直就是拉拢。
　　——给了你脸，不要不识抬举。
　　唐竹筠抚掌赞道：“秀儿，你应该去做幕僚啊！真是太屈才了。”
　　“嗐，”秀儿翻了个白眼，“奴婢可没那么聪明。就是您和王爷这一步一步的，奴婢看着您陷进去，总得多琢磨琢磨。”
　　她关心的，就是唐竹筠和她的男人而已。
　　“再说了，奴婢不跟着您，能知道这么多吗？”
　　因为晋王已经把她当成了唐竹筠的忠仆，把她当成了宋景阳的女人，所以很多事情才不避她。
　　自知之明这种东西，她一直都有。
　　“扯远了，”秀儿道，“反正您得知道，王爷有野心。”
　　唐竹筠：哦，我知道了。
　　“老爷挂在嘴边的话，您记得吧。”
　　“无欲则刚？”
　　“对，”秀儿道，“那下一句就应该是，有欲则软啊！皇上要是赏人，您说王爷收不收？”
　　“不收，我相信王爷。”
　　“奴婢也相信王爷，但是到时候如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呢？您会不会心软，觉得王爷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不值当功亏一篑，所以暂时忍下？”
　　唐竹筠：“我不会！”
　　这是原则和底线问题。
　　“如果说，不和王爷亲近，就摆在王府呢？”
　　唐竹筠沉默。
　　这样，她真的可能心软。
　　她不能无视晋王这么多年的努力，而且晋王背后，还有无数人的努力。
　　“其实奴婢到时候，也不能劝您不答应。”秀儿道，“而一旦开了口子，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呢？”
　　“所以啊，”她总结道，“您得生孩子，还得生儿子，不一定真能堵住所有口子，但是能堵一个算一个，是不是？”
　　生个孩子能解决的问题，那不该成为问题。
　　至少秀儿觉得，别人能生，她家娘娘就能生！
　　她家娘娘，无论做什么，都得把别人甩掉八条街。
　　唐竹筠眨巴眨巴眼睛。
　　秀儿：“娘娘，您想通了吧。”
　　“没想，我在想，你是如何从生孩子扯到朝廷，又扯回来了？”
　　秀儿：“……您倒是想点正事啊！”
　　“不吃药，我也不一定能怀的。”唐竹筠道。
　　秀儿瞪大眼睛：“难不成，您把自己吃坏了？”
　　“没坏，但是也没那么灵……这事随缘。”
　　“那就行了，奴婢觉得，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床不能白塌。”
　　唐竹筠不想再说话。
　　偏偏本来该昏睡的八大爷，因为昨晚被塌床吓到了，现在还很兴奋，突然道：“床塌了，床塌了！”
　　唐竹筠羞愤欲死。
　　她连忙岔开话题：“我不排斥生孩子的，尤其嫣然凛凛都接受了，只是再等等吧。”
　　她要把想调查的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前面，怕是有一场恶战等着。
　　（余一章~）


第334章 秦离夫妇的症结
　　有些事情，唐竹筠知道，秀儿并不知道。
　　唐竹筠也不打算解释。
　　知道得太多，除了增加心理负担，并没有其他用处。
　　秀儿把药放了回去。
　　但是因为两人说着话，唐竹筠忘记吃了。
　　事后虽然想起来，但是想着，晚上晋王肯定还得来折腾，明早再吃一样的。
　　吃药这件事情，就被搁下了。
　　晋王动作倒是很快，太阳刚升起，新床也被抬进来了。
　　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孟语澜。
　　孟语澜问唐竹筠：“是家里原来的床不舒服吗？”
　　唐竹筠：“舒服……就是有些睡不踏实。”
　　“那你该早点告诉我。”孟语澜看着她的新床，道，“旧床让人搬出去了？”
　　唐竹筠脸红：“旧床毕竟是我睡过的，一条帕子都能引来那么多事，所以就让秀儿把床劈了烧掉。”
　　孟语澜错愕。
　　用这样吗？
　　但是她也没说什么。
　　再看唐竹筠红成一片的脸，孟语澜隐隐有了猜测。
　　秀儿送她出门的时候，她偷偷问了一句。
　　“床塌了。”秀儿小声地道。
　　孟语澜：竟然，是真的……
　　她有些后悔问起这件事情，除了让彼此尴尬，还有什么用？
　　下午，唐竹筠教嫣然练拳，自己也舒展舒展筋骨。
　　什么都能荒废，自保的能力不能。
　　再说，强身健体，床上打架说不定也能偶尔占上风。
　　嫣然练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兴致勃勃。
　　最近小姑娘“全面发展”了，对最讨厌的骑射也生出了很浓厚的兴趣，看得晋王颇为欣慰。
　　而且嫣然在习武骑射上，真的极有天赋，进步神速。
　　相信假以时日，会像她生母一样，英气勃勃。
　　但是唐竹筠舍不得她上战场。
　　不过儿大不由娘，将来的事情，就说不好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强悍，比什么都重要。
　　唐竹筠自己也练得很投入，特意给自己做的“练功服”，都湿透了。
　　带着嫣然沐浴更衣，一起晾晒头发。
　　嫣然道：“母妃，我有点想念府里的木海了。”
　　唐竹筠笑道：“想也没用，天气太凉了，等明年暖和之后再玩。”
　　“明年？那么久啊？”嫣然有点蔫了。
　　她觉得，水也不太凉啊！
　　这时候，秀儿蹬蹬蹬地跑进来。
　　“娘娘，秦猪头来了。”
　　“谁？”
　　“平阳侯世子。”
　　哦，原来是秦离。
　　“他来肯定也不是找我的。”唐竹筠不以为意地道。
　　要是直接来寻自己，那秦离真是猪头无疑。
　　“秦夫人也来了，现在大爷招待秦猪头，夫人招呼秦夫人。”秀儿道，“肯定是找您看病的。”
　　唐竹筠：“看就看呗。”
　　反正是晋王想拉拢的人，她顺水推舟就是。
　　嫣然在一旁歪头好奇地道：“他有什么病？”
　　秀儿：“坏病！”
　　“病不都是坏的吗？难道还有好病？”嫣然不解地问。
　　秀儿：“坏人得病，简称坏病。”
　　“坏人为什么母妃还得给他治？”
　　“有用呗。”秀儿道，“所以嫣然啊，做人一定得有用处。”
　　“我知道了。”嫣然兴奋地道，“只要有用，就是做坏事也没关系。”
　　唐竹筠：“……秀儿，你带着嫣然出去玩，别乱说话。”
　　别教坏了孩子。
　　嫣然自己一溜烟地跑出去：“不用了，让秀儿守着您；我去找崔小球了！”
　　“哎！”秀儿喊她，“姑娘您等等，崔小球不是生病了吗？您小心过了病气。”
　　唐竹筠：拜托你们两个小点声。
　　崔家人能听到的！
　　给人家孩子起诨名就算了，还这么嚣张地喊，不是讨打是什么？
　　“他好啦，我把母妃做的糖都给他吃了……”
　　一眨眼功夫，嫣然的身影就不见了，只剩下尾音。
　　唐竹筠笑着摇摇头。
　　片刻后，唐柏心夫妇陪着秦离夫妇一起来了。
　　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秦离还能搞定大哥，也是个人才。
　　唐竹筠客套地请他们坐下。
　　几人寒暄几句，唐竹筠就进入主题，给秦离把脉。
　　秦离：“是我有病，是我有病吧！”
　　说话间，他还不断地给唐竹筠使眼色。
　　唐竹筠无语。
　　这么多年，经手无数患者，希望自己有病的，只此一个。
　　他脑子可能确实有点病。
　　但是身体……真没有。
　　“没有？”秦离眼珠子瞪得溜圆，“肯定是你看错了！”
　　说秦夫人没有病，秦离对唐竹筠十分满意。
　　但是说自己也没病，那岂不是说他能力不行？
　　秦夫人一眼扫过来，秦离：“我，我开玩笑呢。没病就好，就是缘分不到哈。”
　　瞬间变舔狗，唐竹筠乐不可支。
　　她想和秦夫人取取经，如何能把男人治得服服帖帖。
　　她表示自己没出息，做不到……
　　秦夫人客气地请教唐竹筠：“娘娘，您看我们这种情况，还能不能……”
　　“秦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秦离：“有什么我不能听？”
　　“女人之间的事情，您也想听？”秀儿忍无可忍地道。
　　这男人，怎么啰啰嗦嗦的？
　　突然觉得，自家王爷也挺好的。
　　马背上的晋王，打了个喷嚏。
　　唐竹筠带着秦夫人进屋，和她说了一番话。
　　秦夫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秦离立刻对唐竹筠怒目相视。
　　秦夫人客气地和唐竹筠和孟语澜告辞，匆匆离开。
　　秦离实在太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对唐柏心拱拱手，就亦步亦趋地跟出去。
　　孟语澜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淡淡道：“后宅阴私手段而已。”
　　孟语澜秒懂。
　　唐柏心显然对这件事情没那么通透，道：“平阳侯府，之前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啊……”
　　他们不是兄弟很和睦吗？
　　孟语澜轻声道：“如果真是那么好，陆夫人还担心什么？”
　　说白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能成为陆夫人依靠的，只有秦离。


第335章 郎骑竹马来
　　唐柏心还是不明白。
　　“秦离也是个有手腕的，难道就丝毫没有察觉？”
　　唐竹筠：抱歉，舔狗的那些手腕，宅斗的时候不好用。
　　孟语澜对自己夫君就宽容得多，姿态放得低，“大概秦世子和你一样，都专心外面的事情。家里的这些琐事，没有放在心上。”
　　秀儿直给唐竹筠使眼色。
　　唐竹筠：啥意思？
　　等唐柏心夫妇离开之后，秀儿才道：“您学会了没？”
　　“学什么？”
　　“拍马屁！”
　　唐竹筠：“你让我去拍王爷的马屁？”
　　这是秀儿的风格吗？
　　秀儿理直气壮地道：“是！也不能总绷着是不是，偶尔您得学点甜言蜜语骗骗王爷。您看夫人演得多像，满眼都是崇拜。”
　　唐竹筠：“……我嫂子那是真的崇拜，好不好？”
　　“看看，把您都骗过去了。”
　　唐竹筠：“……我大哥不配吗？”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时间长了，都麻了。”秀儿道，“在外面都是衣冠楚楚，回家打嗝放屁，什么都见了，还剩下什么崇拜？”
　　唐竹筠觉得非常有道理。
　　但是她还是道：“王爷在我面前，没有那样。”
　　“王爷能装呗。”
　　唐竹筠哈哈大笑。
　　“我的好娘娘，”秀儿道，“您觉得现在和王爷好吗？”
　　“好啊。”唐竹筠点点头。
　　她没有抱怨，无论精神还是身体上，晋王都给了她体贴和照顾。
　　“那您想继续好下去的话，就得多上上心。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别就指望王爷自己一直对您热乎，您自己一个人占着王府五七八个女人的位置，就得多干点。”
　　多干点……
　　“您看夫人，就居安思危。”秀儿道，“您和夫人不是一个路数，不来那一套，但是也得有自己的套路。”
　　唐竹筠：“比如战袍吗？”
　　秀儿一拍手：“娘娘，您悟性真好。舅爷是士大夫，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讲的是闲情逸致，是情调，想要红袖添香，所以舅夫人就投其所好。”
　　唐竹筠觉得，接下来说到晋王，她没好话。
　　果然，秀儿继续道：“王爷是头狼，还是孤狼。狼得吃肉，您得管饱！”
　　唐竹筠：“所以，你要我以身饲狼？”
　　“您不也挺愿意的吗？”秀儿嘀咕道，“奴婢只是提醒您吧，得给王爷点甜头，也得吊着，这个度啊，您多琢磨琢磨。适当时候，也得请教请教桑桑。”
　　别看不起人家出身。
　　对付男人，人家是佼佼者。
　　唐竹筠大笑：“知道了，秀儿，我的狗头军师！”
　　她转而问起秀儿和宋景阳的亲事。
　　“年底，双方长辈也没说变日子。”秀儿脸色微红，低头盯着自己摩擦地面的右脚，“奴婢想过了，宋景阳的命运是和王爷捆绑在一起的；您也是，那奴婢还怕什么？”
　　“就是，”唐竹筠道，“我都给你准备许久的嫁妆了。赶紧嫁了，好让我放心。”
　　“您怕我嫁不出去？”
　　“怕你嫁给旁人，不能留在我身边了。”
　　“那肯定不能。”秀儿道，“奴婢肯定不走。不嫁宋景阳，也得嫁身边的男人。”
　　“淮上吗？”
　　“白给不要，还得贴钱，奴婢怕英年早逝。”
　　唐竹筠哈哈大笑。
　　“南星也不要他，西柚好像喜欢南星，嘿嘿。”秀儿八卦地道。
　　唐竹筠顿时来了精神：“真的啊！你怎么看出来的？快和我说说。”
　　“也没什么……”
　　“娘娘，娘娘！”小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打断了秀儿的话。
　　唐竹筠心中瞬时一凛。
　　——这声音，实在是凄厉得令人心惊肉跳。
　　秀儿已经快步迎了出去，“说事情，快！”
　　娘娘，娘娘的，急死个人！
　　“娘娘，秀儿姐姐……”小丫鬟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气喘吁吁。
　　秀儿真想给她一耳光，你倒是快点啊！
　　“姑娘落水了。”
　　“哪个姑娘？是嫣然？”秀儿声音猛地拔高。
　　小丫鬟连连点头。
　　唐竹筠只觉得五脏六腑瞬时被狠狠碾压过一般，变了声音道：“现在人呢？在哪里落水的？”
　　“姑娘没事……”
　　唐竹筠和秀儿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只要嫣然没事，其他的都不算事。
　　“……可是崔家小公子出事了。”
　　唐竹筠的心又提了起来。
　　秀儿气得要打小丫鬟：“你倒是说重点啊！人现在在哪里？”
　　小丫鬟才十岁左右模样，秀儿也没舍得，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后背，“人还活着不？带路！”
　　“奴婢也不知道活不活……说是在王府的木海里出事的。”
　　唐竹筠拔腿就往外跑。
　　她一边跑一边想，定然是嫣然想要去玩水，被自己拒绝后还不死心，就怂恿崔小球一起去。
　　结果，就出事了。
　　嫣然是会凫水的，只要不是腿抽筋，应该不会出事。
　　只是崔家那孩子，八个月早产出生，当时谁都没指望他能够活下来。
　　可是他还是活下来了，多灾多病地活了下来。
　　这个孩子据说十分聪慧，身体不行，营养可能都被脑瓜子吸收了。
　　三岁识字，现在八岁，据说已经会吟诗了。
　　虽然吧，孩子都是自己的好，但是唐竹筠不得不承认，崔小球可能比凛凛读书还有天赋一些，毕竟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可能二百九十九天都病恹恹的。
　　不过嫣然对此是不服气的。
　　生了病躺床上，除了读书还能做什么？
　　她哥哥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总之，虽然叫人家崔小球，但是人家惊才绝艳。
　　他只胖过一段时间，是因为吃了某种补药。
　　后来唐竹筠看到觉得不太对劲，就提醒了一句，崔家人没有继续给他吃。
　　崔小球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又很快瘦了下来。
　　嫣然认识崔小球，正是他最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健康的孩子，总和他打架。
　　但是打着打着，崔小球的身体竟然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先天体弱肯定有，但是崔家把他当成温室里的花朵养着，肯定也让他身体不好。
　　现在，嫣然带着崔小球胡闹，后者落水，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第336章 绕床弄青梅
　　唐竹筠赶到王府，崔家人还没到。
　　崔小球虽然水淋淋的，但是意识是清醒的。
　　王府的下人给他抱来棉被，把他包了起来。
　　他面色惨白，嘴唇也是白的，十分狼狈。
　　嫣然在旁边道：“崔小球，你没事吧。我就是和你开玩笑的，我……”
　　崔小球摇了摇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却从棉被里挣脱出来，拱手对唐竹筠道：“王妃娘娘，我贪玩失足落入木海中，回去之后怕家人担心。能不能让我在王府里休息一会儿，让人把我衣裳烤干了再回去？”
　　唐竹筠忙道：“好，你把被子包上。”
　　秀儿看着旁边围观的下人骂道：“还不快把崔小公子抱进房间里去休息？熬姜汤去！”
　　娘娘不在王府里，这些人都成了死人。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崔小球送到房间里，唐竹筠令人送了火盆过来，找出凛凛的衣裳让崔小球换上。
　　崔小球却坚持要自己换，不用人帮忙。
　　唐竹筠只能带着众人来到廊下。
　　秀儿笑道：“这崔小公子，好生有趣。多大的孩子，竟然这么害羞。”
　　唐竹筠则严肃地问嫣然：“怎么回事？”
　　嫣然低着头不敢说话，半晌后又怯怯抬起头来，却发现唐竹筠目光如炬，深沉严肃，没有放水的迹象。
　　“我，我和崔小球来木海这边玩。我凫水，他就坐在边上。我要教他凫水，就把他拉下来，结果……但是母妃，我救他了！我先把他托上去的！”
　　唐竹筠：“你想教他，他答应了吗？”
　　嫣然脸色涨得紫红，泪水就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也不敢哭出来，双手摆弄着衣角，看样子也可怜巴巴的。
　　她刚换好了衣裳，现在头发还湿漉漉的，眼睛鼻头红红，显然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母妃，我错了。”嫣然抽噎着道，“您罚我吧。”
　　唐竹筠摸摸她的头顶：“先跟着秀儿进屋去喝姜汤，有什么事情，晚上回去再说。”
　　嫣然点点头，仰头看她：“母妃，崔小球不会有事吧。”
　　“没事，母妃在，去吧。”
　　嫣然咬着嘴唇道：“我一会儿和崔小球一起喝姜汤，行吗？”
　　“好。”
　　片刻后，崔小球换好衣裳，唐竹筠带着秀儿、嫣然进去。
　　姜汤热而辣，嫣然喝得直皱眉头，小口小口慢慢吸溜，眼睛滴溜溜的转，就想找机会不喝。
　　再看崔小球，端起碗来就咕嘟咕嘟喝下，丝毫都没有痛苦的模样。
　　嫣然看得目瞪口呆。
　　“从前喝的药，比这个苦很多。”崔小球云淡风轻地解释道。
　　嫣然马上变得同情起来：“对哦，你喝过很多药。但是还是吃颗糖，甜甜嘴儿。”
　　说话间，她就从小碟子里拿起一块糖塞到崔小球嘴里。
　　唐竹筠：“嫣然，你也不问问，小……崔他喜欢吃什么味儿的。”
　　这些硬糖是她做的，都是各种水果口味的。
　　“他喜欢吃橘子口味的，我挑过了。”嫣然道，“是不是？”
　　崔小球点点头。
　　换了一身衣裳的他，又像个持重的少年，对唐竹筠拱手道：“多谢娘娘，崔翎行为不当，让您担心了。”
　　原来他叫崔翎。
　　唐竹筠瞬时就喜欢上了这个内敛懂事的小少年。
　　客套几句，她笑着道：“今日的事情，应该和你父母说的，我应该去道歉。”
　　“不用。”崔小球道，“母亲一直担心我身体，现在既然没事，不必让她平添烦恼。娘娘，让您费心了。”
　　嫣然托腮靠在床边：“你和我母妃，现在说话都变得好奇怪哦。”
　　唐竹筠：“……”
　　熊孩子，别忘了你还记了一顿打在我这里。
　　崔小球则笑而不语。
　　唐竹筠笑道：“你们说话吧，我在隔壁。”
　　她在，崔小球显然有些不自在。
　　出去之后，秀儿小声地道：“娘娘，您觉不觉得，崔小公子，有点像咱们凛凛？”
　　“像吗？哪里？”
　　“腹黑。”
　　唐竹筠被她逗笑：“哪里？我怎么觉得人家挺好的。”
　　“您是说凛凛不好咯？”
　　唐竹筠：“各有各的好。”
　　“奴婢觉得，崔小公子，心眼多，回头嫣然得被他吃得死死的。这娃娃亲，要不得，要不得。”
　　唐竹筠：“什么时候说娃娃亲了？”
　　“奴婢自己想的。”
　　唐竹筠：“瞎想。”
　　屋里，嫣然正在歪着脑袋和崔小球说话。
　　“崔小球，你感觉怎么样？”
　　“尚可。”
　　“好好说话。”
　　“有点头疼，但是能忍受。”
　　“一会儿让我母妃给你看看。”嫣然道，“我母妃很厉害的！你之前不是身体就不好吗？说不定把你从前的毛病，一起给你治了呢！”
　　崔小球道：“我没病。”
　　“讳疾忌医是不对的。”嫣然一本正经。
　　崔小球：“我没病，体弱不是病。”
　　嫣然：“嘴硬也是病。”
　　崔小球：“……我没有嘴硬。”
　　“所以你还是没病？”
　　“嗯。”崔小球竟然正经点点头。
　　嫣然突然凶巴巴，叉腰道：“我说你有病你就有病！”
　　崔小球还是很坚持：“我没病。”
　　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嫣然帮他顺气，等他停下后看着他通红的脸道：“……那算了，可能我有病。”
　　她和一个病人争什么？
　　更何况，今日的事情，还是她做得不对。
　　“崔小球，今日的事情，是我不对。”
　　崔小球垂眸：“我没怪你，是我太弱了。”
　　“真的没怪我？”
　　“嗯。”崔小球肯定地点点头。
　　嫣然：“那你能不能和我母妃说一说，替我求求情？”
　　“你母妃会责罚你吗？”
　　嫣然苦了脸：“肯定会。”
　　“那会挨打吗？”
　　“怎么会？我母妃说，打小孩犯法。”嫣然眼睛瞪得溜圆。
　　崔小球道：“你母妃骗你的，没有这条律例。否则满街的大人，早就被抓走了。”
　　嫣然竟无言以对。
　　“母妃肯定不让我出门，或者让我写大字。”嫣然又愁上了，“既然打小孩不犯法，她打我一顿就好了。”
　　这次无话可说的是崔小球了。
　　“我教你，如何不受罚。”他顿了顿，缓缓开口道，目光从容平和。


第337章 晋王醉酒
　　“说我为了救你，才撒谎，其实是你想去玩的？”嫣然听得直摇头，“我什么人，我母妃又不是不知道。”
　　她那么贪玩，崔小球那么听话，这谎话太容易被戳穿了。
　　“我和娘娘说。”
　　“那我母妃也不傻，不会上当。”
　　“让我试试。”崔小球淡淡道。
　　嫣然想了想，斗争了片刻，还是摇摇头：“算了。”
　　“不相信我？”
　　崔小球其实有信心。
　　大人们的心理，他能摸得透。
　　他向来懂事，但是懂事的孩子也会叛逆，偶尔一次的叛逆，会让大人心疼。
　　而嫣然，从来都是仗义的性格，为了“包庇”自己的小叛逆，代替自己受过，唐竹筠也会相信。
　　“不是，我不能对母妃撒谎。母妃对我很好很好，我不能骗她。”
　　崔小球看着她。
　　“真的不能。”嫣然托腮道，“我不能做坏事，那样会把自己的福气弄丢的。”
　　“你母妃说的？”
　　“对。”嫣然道，“母妃说，人做了坏事，以后遇到所有倒霉事情的时候，都会心虚，都会觉得自己活该，就更丧了。”
　　不做坏事，就可以坦坦荡荡，相信好人有好报，终究会等来阳光。
　　崔小球若所有思。
　　“要不母妃罚我抄写的时候，你帮我？”嫣然笑嘻嘻。
　　崔小球点点头。
　　“好哥们！”嫣然拍了拍他肩膀，随即嫌弃道，“你怎么那么弱。你不会骑射，不会打拳，不会凫水，不会……”
　　“你嫌弃我了？”
　　嫣然：“……没有。”
　　她不敢再说了，再说要是崔小球哭了怎么办？
　　崔小球咳嗽了几声。
　　嫣然：“你没事吧。”
　　“估计落水着凉了，休息几日就好了。”崔小球道，“和你也没关系，我自幼身体弱。”
　　嫣然：嗐，她就说他有病吧。
　　“你也不想和我玩了吗？”崔小球又道，“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我娘又护我护得紧，别人都对我敬而远之……”
　　“不会。”嫣然立刻改了口风，“你不会的，我都会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
　　见崔小球还没说话，嫣然急了：“你不相信的话，我就和你结拜！”
　　崔小球：“没有，我相信你，不用结拜。”
　　而嫣然想起结拜这件事情，忽然生出了向往。
　　结拜，说起来多大气。
　　于是她坚持结拜。
　　而崔小球，坚持拒绝。
　　“你是王爷的女儿，命格贵重。我身体不好，如果结拜，我怕自己压不住。”崔小球最后如是道。
　　“那我罩着你！”
　　“不用结拜，你也能罩着我。”
　　“那倒是。”
　　“我这样的身体，”崔小球道，“幸亏有你，不嫌弃我。”
　　“谁嫌弃你，我帮你揍谁！”
　　“谢谢你。”崔小球道，“你要是搬家，我以后会很想你的。”
　　“傻不傻啊！”嫣然道，“你见过王府随便挪地的吗？你们家才更容易搬家呢！”
　　她心说，让你祖父争气，千万别滑下去。
　　“你将来，不能总住在王府。”
　　嫣然一愣，随即道：“你是说我要嫁人吗？”
　　崔小球点点头。
　　嫣然摆摆手：“那都不好说，说不定我还嫁不出去呢！”
　　崔小球：“……恰好，我身体也弱，没人嫁给我。”
　　“那说好了，我们就一直一起玩。”嫣然没心没肺地道。
　　崔小球：“好。你不嫁，我不娶。”
　　“你这话说的像非我不娶一样。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就行了。”嫣然翻了个白眼道，“你要不要睡一觉？我让我母妃给你看看身体吧。”
　　“不睡，我没病。”
　　“好好好。”嫣然投降。
　　崔小球的头发干了之后就回家了。
　　嫣然蔫蔫地跟着唐竹筠回去，被罚背诵汤头歌。
　　“桑菊饮中桔杏翘，芦根甘草薄荷饶……”嫣然摇头晃脑地背着，背得苦不堪言。
　　凛凛在一旁灯下写大字，面色沉静。
　　唐竹筠掀开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的锅，尝了尝野鸭冬瓜汤的咸淡。
　　秀儿坐在小杌子上，给宋景阳做着新的鞋袜。
　　烛火照在几人身上，气氛温馨。
　　然而屋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天，忽然之间狂风大作，随之而来的就是啪啪打在窗纸上的硕大雨滴。
　　“怎么忽然就下起了这么大的雨？”秀儿起身关窗道，“也不知道王爷现在回府了没有。”
　　唐竹筠心说，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不过今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来等去，一直到深夜，晋王也没来。
　　唐竹筠把他们都打发走，自己在偌大的新床上滚来滚去，心说床塌了，晋王不好意思来了？
　　可是他也不是那样要脸的人啊！
　　如果不来，他是不是该让人给她透露一二？
　　正想着，就听秀儿踩着木屐走近，敲敲门在门外道：“娘娘，刚才宋景阳回来说，王爷今晚有事，不来了，让您早点睡。”
　　唐竹筠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她倒不是很在乎晋王来不来，就是担心他出事，没事就好。
　　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但是或许因为换了床，她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堪堪睡了过去。
　　“有事”的晋王，现在却在凛凛屋里。
　　他现在状态算不上好，喝了很多酒，一身酒气，头发也乱了，身上湿漉漉的，袍子上沾满了泥点，是凛凛从未见过的狼狈。
　　凛凛什么也没问，给他倒了杯茶水，又道：“父王，今日您睡在床上，我在榻上就行。”
　　晋王这样，显然不能再去唐竹筠屋里。
　　说话间，他拿了条干毛巾，到晋王身后替他擦头发。
　　晋王抓住他的手，自己接过毛巾，道：“凛凛，陪父王坐一会儿。”
　　凛凛挨着他坐下，道：“父王，您先把湿衣裳脱了，别生病。我让宋景阳回去给您取衣服去了，很快就来。”
　　晋王头靠着椅背，面色疲惫：“一会儿他带来了再换。凛凛，如果父王决定离开京城，你赞成吗？”
　　凛凛面色未变，从容道：“父王和母妃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怎么不问父王，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只要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顿了顿，凛凛继续道：“这，是母妃说过的话。”
　　（催更点起来，放假一天我就不加更了，十一期间多加点~）


第338章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晋王脸上露出笑意，看着凛凛道：“你说的，对父王来说，也很重要。”
　　“但是如果是母妃说的，您会更高兴。”
　　晋王脸上笑意更深。
　　确实如此。
　　如果许多事情发生在两年前，他还没有唐竹筠，没有凛凛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现在会不会自暴自弃。
　　但是现在，就算被暴风骤雨打了个措手不及，即使全身湿透，再狼狈他也知道，家里还有温暖的灯火在等着他。
　　——晋王在唐竹筠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淋着雨，看着她投映在窗户上的影子，想着别人永远不会知晓的心事。
　　“父王，”凛凛缓缓开口，“是不是皇上那边，对您的安排有了变化？”
　　晋王低头用盖子轻轻拨弄着茶杯之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半晌后道：“怎么想到了皇上？”
　　凛凛道：“父王在乎的人和事情，并不多。”
　　晋王笑了。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他明白了自己过去的浅薄。
　　他曾经以为，人活一世，不过是被推动着行进的蝼蚁，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自己活着已是痛苦重重，何苦又要生儿育女，徒增烦恼？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成婚，生子，拥有灵魂契合的伴侣和聪明乖巧的孩子，是多么令人心驰神往的事情。
　　原来命运所给予的所有苦难，也暗暗给了足够的补偿。
　　虽然迟到，却未缺席。
　　“父王，是您的大事受到了影响吗？”凛凛又壮着胆子问。
　　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晋王的野心。
　　晋王沉默半晌后才开口：“算是吧。但是父王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身而挫败，只是觉得，过去这些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凛凛没听明白，但是他知道，父王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
　　“父王，夫子给母妃的棋子在我这里，您想下棋吗？”
　　“不太想，但是也睡不着。如果你能陪父王熬一会儿，那就来一局吧。”
　　难怪别人说，多年父子成兄弟。
　　他和凛凛，相认时间不长，而凛凛却已经能陪着他，倾听那些即使对唐竹筠也无法言明的苦楚。
　　“……所以父王，”凛凛执黑先行，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同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晋王心情已经修整得差不多——就算被全世界抛弃，他们一家四口还能在一起，又有什么好沮丧的？
　　他笑着道：“倒也没有那么快，先不用和你母妃提。你知道的，女人，胆子小，别吓得她睡不着觉。”
　　凛凛淡淡道：“胆子小？您这么说，母妃知道吗？”
　　“知道我还敢说吗？”晋王也开起了玩笑。
　　外面凄风苦雨，屋里父子却温馨一片。
　　晋王来时的那些消极悲怆的情绪，仿佛都已经消弭于无形。
　　凛凛也不多问，静静地盯着棋局，托腮凝思。
　　第二天早上，唐竹筠睁开眼睛，打着哈欠掀开幔帐，却被吓了一大跳。
　　——晋王正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她昨日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药杵。
　　“吓了我一大跳。”唐竹筠嗔怪道，坐起身来，一边往身上套衣裳一边说话。
　　晋王道：“也是刚进门，估计你快起床，就没惊动你。”
　　说话间，他就站起身来向床边走来。
　　唐竹筠瞬时警惕，捂紧衣襟道：“你可别乱来，上朝来不及。”
　　晋王：“……我今日告假了。”
　　但是，他也没有那意思啊！
　　唐竹筠瞪他：“那也不行，我还得给我爹做饭去。”
　　好容易回娘家住段日子，她不得好好孝顺孝顺亲爹？
　　晋王伸开手臂抱住她：“不闹你，就是想抱抱你。”
　　唐竹筠莫名地就心软了，任由他抱着。
　　不就一晚上没回来吗？
　　她心里想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纵着晋王，就觉得这个拥抱对他来说，似乎很重要。
　　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唐竹筠却莫名感受到了轻轻的颤抖。
　　“秀儿来了。”晋王恋恋不舍地推开她，然后若无其事地在床边坐下。
　　唐竹筠：“……”
　　果然，话音落下，秀儿的脚步声就响起。
　　她端着水进来，看见晋王，脚步停顿了下：“要不我先出去？”
　　唐竹筠“噗嗤”一声笑了，道：“少闹妖。”
　　秀儿把水端进来放下，小声嘀咕道：“怎么就像吃奶的孩子，一夜也离不了娘？”
　　唐竹筠面红耳赤。
　　并没有。
　　他们是清白的！
　　晋王把脸别过去，假装没听到。
　　他也不怼秀儿，主要怼不过。
　　唐竹筠梳洗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问晋王：“你今日为什么要告假？不去上朝了？”
　　“不去了，昨晚没回来，今日请假陪你。”
　　唐竹筠：“……”
　　秀儿撇撇嘴出去了。
　　娘娘还真信，看不下去了。
　　昨晚大风大雨不回来，肯定有急事。
　　娘娘都勾不住，风雨也挡不住，这事情，搞不好得塌了天。
　　算了，不管了，她得出去给宋景阳熬一锅姜汤。
　　“昨天怎么了？”唐竹筠从铜镜里看着替自己梳头发的晋王问道。
　　她也不傻，晋王昨晚不回来，还是后来才通知自己的，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有点小意外。”晋王道，“阿筠，如果我做错了事情，怎么办？”
　　唐竹筠一本正经地道：“你知道吧，彻夜不归之后，是不能和我说你做错事情的，我会误会。”
　　晋王哑然失笑。
　　“快说！”唐竹筠凶巴巴地道，“别吊我胃口。我看看轻重程度，再来定罪。”
　　“我从清风那里回来……”
　　啥？
　　找男人去了？
　　找男人也不行！


第339章 陪你挨打
　　哦，并不是。
　　清风是晋王的眼线。
　　“你怀疑当年萧家的事情，别有隐情？”唐竹筠有些懵了。
　　一定是她误会了。
　　否则她怎么能觉得，晋王现在并不相信萧家的清白了？
　　这都什么啊！
　　他这么多年，为了萧家而隐忍，谋划……现在和他说，其实萧家罪有应得？
　　不该是这样的。
　　唐竹筠道：“你冷静一点，我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会不会是清风有问题，或者他得到的消息有什么问题？”
　　镇北王府，好好的为什么要谋反？
　　她其实不太敢想象，多年为之奋斗的事情，一下子成为了笑话——这样的打击，谁能承受得住？
　　晋王道：“虽然不确定，但是十有八九。”
　　唐竹筠深吸一口气，酝酿片刻后道：“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嗯？”
　　“萧家对你，到底如何？”
　　“很好。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兄弟姐妹，对我都很好。”
　　有句话在唐竹筠舌尖打着转儿，但是到底没问出口。
　　她想问，你娘对你好吗？
　　可是从晋王曾经的名字里，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见弃，被谁嫌弃了？
　　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在萧家，和晋王最亲近的就是萧妩。
　　而萧妩其实在萧家万千宠爱于一身，晋王受到的待遇，也是被爱屋及乌。
　　萧妩不答应，没人敢给晋王起这个名字。
　　唐竹筠对于晋王的过去知道得并不多，更很难感同身受。
　　但是对于萧见弃这个名字，她本能地感到心疼晋王。
　　“既然他们对你很好，那你想为他们讨个公道，又何错之有？”
　　晋王沉默。
　　唐竹筠起身微微仰头看着他，和他四目相对，眼神平静而坚定。
　　她说：“立场这种东西，从来都论亲疏。你从小被萧家养大，亲近萧家，不相信他们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难道不是情理之中吗？”
　　“难道不是是非不分？”晋王反问。
　　“如果我被人欺负，王爷第一反应，是替我报仇，还是怪我不检点？”
　　“阿筠，不准这般说。”
　　“对身边亲近之人的维护，至情至性，有什么值得悔恨的？”唐竹筠道，“错或许错，那又如何？错了挨打就行，我陪着你，咱们问心无愧。”
　　心里mmp，萧家你们好好的日子不过，造什么反。
　　嘴上却是，honey，honey，我陪你。
　　她在精神分裂的路上，越走越远。
　　原来晋王昨晚不回来，是因为受了这件事情打击。
　　晋王吃完饭，又和她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秀儿忍不住问唐竹筠：“娘娘，王爷关起门来，是不是给您灌迷魂汤了？”
　　“嗯？”
　　“不让奴婢听，肯定没好事。”秀儿笃定地道。
　　唐竹筠：“……算是吧。”
　　她现在还沉浸在晋王巨大的脑洞中，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世界，肿么了？
　　她原本异想天开的时候，还沾沾自喜地觉得，她男人要掌控天下，她掌控男人。
　　结果现在看来，完全是空想？
　　真正能掌控男人的女人，那是金字塔尖尖上的人。
　　但是显然，不是她。
　　秀儿气呼呼地道：“您不会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吧。”
　　唐竹筠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道：“那怎么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
　　晋王的强大，对她而言，除了在传说中，就是在……床上。
　　可是今日听着他给自己细细分析和规划，她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受到，晋王是真的很厉害。
　　她怎么，就找了个这么棒的男人呢？
　　听唐竹筠感慨，秀儿嘀咕：“奴婢可不知道王爷真厉害还是假厉害，但是在您眼里，定然是真的。”
　　“不是，我这绝对不是盲目崇拜。”唐竹筠道，“以后你就知道了，反正很厉害。”
　　秀儿的比喻其实很恰当。
　　晋王像一头荒野中的孤狼，谋定而后动，一出手就是快狠准。
　　即使受伤，他也会默默舔舐伤口，以极快的速度痊愈，继续找准自己的位置。
　　只是唐竹筠没想到的是，他的野心，似乎还没变。
　　“娘娘，您就透露一二呗。”
　　唐竹筠拒绝：“不要。”
　　提前知道了，那还像吗？
　　“肯定没好事。”秀儿哼哼着道，“要不您不能心虚。反正奴婢不管，要是王爷离谱，奴婢一定得说。”
　　唐竹筠被她逗笑：“好了，最近别惹王爷，他心情不好。”
　　说完后，她又开始搓药丸。
　　秀儿凑过来帮她，试探着道：“该不会是避子药吧。”
　　“是。”
　　秀儿一脸恨铁不成钢：“娘娘，听人劝，吃饱饭！”
　　“不是我不要，”唐竹筠道，“其实你说得非常对，我很赞成。只是现在怀孕，生在最热的时候，太受罪了。”
　　还有不能说的原因就是，她和晋王马上要面临着巨大的动荡，这时候也不适合怀孕。
　　秀儿道：“那倒也是。但是药您还是少吃，奴婢每次都心惊肉跳。总这么吃，以后还能生啊！”
　　“能，想要孩子之前，停一个月就行。”唐竹筠对于自己的专业，还是很自信的。
　　“那这个月怀上怎么办？”
　　唐竹筠：“不能清心寡欲吗？”
　　秀儿撇嘴：“您倒是想。”
　　问题是，王爷能答应吗？
　　唐竹筠：“不讨论淮上了，要不他耳根子都得发热，哈哈……”
　　正说话间，小丫鬟来禀告，说是秦夫人来了。
　　秀儿出去把人迎了进来。
　　“娘娘，让您见笑了。”秦夫人这几日应该都没有睡好，就算厚厚的粉也掩盖不住眼下的青黑之色，“是二弟妹做的。”
　　“只是寻常。”唐竹筠淡淡道。
　　不让女人走出家门，又让女人把一身荣辱只能系在男人身上。
　　在这样的压抑下，宅斗大概就是舒缓压力的方式？
　　秦离一直不娶亲，庶弟和弟媳妇就生出了妄想，觉得爵位会落到自家头上。
　　后来秦离娶亲了，他们就觉得到手的肥鸭子要飞走，于是便动起了歪念头。
　　别人都说秦夫人不能生，他们不放心，又在秦离夫妇的新房花盆里，埋下了千金求来的缺德药，让秦离不能产生正常的……
　　秦夫人雷厉风行，几日就把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又特意来谢过唐竹筠。
　　没有唐竹筠的指点，她恐怕一直也发现不了，只以为是自己不能生。


第340章 唐竹筠的算计（一）
　　“那，”唐竹筠问，“这件事情最后怎么处置的？”
　　她得学习学习。
　　秦夫人垂眸道：“侯府分家了。”
　　“原来如此。”
　　没想到，秦夫人继续道：“把二房单独分出去了。”
　　啊？！
　　“秦夫人手段好厉害！”唐竹筠由衷赞道。
　　能嫁入侯府的，除了秦夫人这种异类，其他人娘家应该都很厉害。
　　分家等于闹掰了，做官的人，最注重体面，但现在这般，是完全打了侯府二夫人和她娘家的脸。
　　“是世子不依不饶。”秦夫人笑了，“当然，如果世子放过他们，不依不饶的就变成了我。”
　　唐竹筠大笑：“秦夫人果然是爽快人。”
　　给你脸，你得要，赶紧自己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置明白了。
　　秦大狗，很上道嘛！
　　秦夫人道：“不过这样一来，我不贤惠的名声，恐怕更显了。”
　　唐竹筠笑道：“说起名声，在我面前，你就小巫见大巫了。”
　　秦夫人也被逗笑。
　　唐竹筠继续道：“且让我们且行且恶，无人敢惹。我和汪夫人也交好，只还不认识严夫人。倘若日后有机会见见，性情相投，说不定大家可以凑一桌热闹热闹。”
　　秦夫人笑道：“我和严夫人，倒是打过几次交道；人爽朗热情，值得相交。”
　　“那太好了，等改日凑个局儿。”
　　送走秦夫人，唐竹筠又带着嫣然去看小汤圆儿。
　　小汤圆喜欢嫣然，看见嫣然就咿咿呀呀地喊，手舞足蹈。
　　嫣然把娇娇唤进来，小汤圆果然更高兴了。
　　孟语澜正在整理旧衣，唐竹筠去给她帮忙。
　　“老爷的这些衣裳，都已经旧了，却始终舍不得扔。”孟语澜道。
　　“不扔就不扔，我爹就是这样。 ”唐竹筠不以为意地道，“你总给他做新衣，他还不舒服呢。”
　　孟语澜笑道：“那我听你的。”
　　“嫂子，你不用这么小心谨慎的，都是自家人。”
　　孟语澜笑笑，言辞之间，不管对唐明藩还是唐柏心，都不减恭谨。
　　“母妃，舅母，”嫣然蹬蹬蹬地跑进来，“崔小球在门口，我能带着妹妹给他看看吗？”
　　孟语澜笑道：“去吧去吧。”
　　奶娘和丫鬟婆子都跟着，又在家门口，不会出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嫣然得意地问崔小球：“我妹妹好不好看？”
　　唇红齿白，大眼睛水汪汪的，粉嘟嘟的脸蛋，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好看。”崔小球看着嫣然道。
　　嫣然：“……你看着我说什么好看？我让你看看我妹妹。”
　　崔小球：“嫣然，我八岁了。”
　　“我还六岁了呢！不，我七岁了！怎么了？”
　　为了显示自己长大了，她总是耍赖说虚岁。
　　“非礼勿视。”
　　嫣然：“……你呆不呆啊！”
　　崔小球：“呆。”
　　嫣然：“……”
　　想炫耀一下妹妹，没有成功，哼。
　　嫣然让人把小汤圆抱进去，自己在外面和崔小球说话。
　　“你没生病吧。”
　　崔小球以拳抵唇，咳嗽了两声：“没有。”
　　嫣然：“……崔小球，你怎么那么弱！走走走，我带你找我母妃看看去。”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崔小球的袖子往唐家走。
　　崔小球吩咐自己的丫鬟婆子一声：“都不许跟着。”
　　这些人已经习惯了自家少爷的做派，都不敢跟着。
　　——那些不听话的，都已经被弄走了。
　　只是等他进去之后，丫鬟忍不住和身边的婆子道：“嬷嬷，九少爷不是说非礼勿视吗？怎么对嫣然姑娘就……”
　　婆子道：“分人。”
　　丫鬟还想说话，就听婆子道：“想在九少爷身边待得长久，就学会闭嘴。”
　　主子什么都是对的。
　　丫鬟顿时不敢出声。
　　这九少爷，年纪小小，身体又不好，却偏偏积威极重。
　　唐竹筠看见崔小球进来，打趣道：“这是把咱们媛姐儿给人看了，觉得吃亏，又把人领回来让咱们看。”
　　崔小球温文尔雅地向唐竹筠和孟语澜行礼，仪态无可挑剔。
　　孟语澜对他也颇为喜欢。
　　唐竹筠给崔小球诊了脉，道：“只是底子有些弱，多跑跑跳跳，多吃饭就好了。”
　　说到底，就是家里条件太优渥了，舍不得孩子。
　　嫣然：“真没病？”
　　唐竹筠：怎么，你这还挺失望的？
　　崔小球谢过唐竹筠。
　　嫣然拍在崔小球肩膀上：“没病就好，亏我以前跟你打架，还不敢用全力，就怕把你打坏。”
　　唐竹筠：“你都学这么久的拳脚功夫和骑射，就算崔……崔翎没问题，你也不能用全力。”
　　嫣然笑嘻嘻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母妃，我要请崔小球去吃好吃的去了！”
　　以前以为他有病，错过了太多。
　　“什么好吃的？”
　　“臭豆腐，嘿嘿。”嫣然拉着崔小球的手，笑嘻嘻地跑了。
　　孟语澜笑道：“青梅竹马，看起来真好。”
　　可是过了没多久，嫣然自己气呼呼地回来了。
　　“怎么了？”唐竹筠已经回到了自己院子里，“臭豆腐不好吃？”
　　“崔小球气死我了。”嫣然道，“吃了两口就非拉我回来，说有人偷看我。”
　　唐竹筠心中一凛。
　　崔小球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精神头却够用。
　　他看到了谁在偷看嫣然？
　　嫣然道：“就是那对讨厌的双胞胎呗，阴魂不散的，哪里都有她们。”
　　“乔娇和乔俏？”
　　“就是啊。”嫣然跺脚，“我看见她们干什么要跑？弄得像我怕她们一样。”
　　唐竹筠笑着安慰她道：“你喜欢吃臭豆腐，就让人出去给你买。倒不是怕她们，是怕大人不在眼前，你们吃亏。”
　　“我身后还跟着侍卫呢。”嫣然不服气地道，“反正我就觉得这样很没面子，该跑的是她们。”
　　“她们在干什么？”唐竹筠不动声色地道。
　　她总觉得，乔家姐妹出现在附近，没好事。
　　“那就不知道了。”嫣然道，“肯定没好事。母妃，您说乔俏是不是还惦记着我父王？”
　　唐竹筠心说，现在还就怕她不惦记呢！
　　正想着如何接近她，她竟然送上门来。
　　把嫣然哄出去之后，唐竹筠对秀儿勾勾手指：“来来来，想不想要发财的机会？”
　　秀儿：“看您这样，奴婢就觉得没好事。”
　　唐竹筠笑嘻嘻：“过来，绝对是好事。”
　　听她说完，秀儿眼珠子瞪得溜圆：“娘娘，您疯了还是奴婢疯了？您要让乔俏，去勾引王爷？”


第341章 王爷做和尚吧
　　唐竹筠故意激她：“怎么，你不敢？”
　　秀儿：“奴婢有什么不敢的？我这不是怕王爷借坡下驴，犯下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吗？”
　　“那可能，他就不是这天下的男人。”
　　秀儿翻了个白眼：“王爷只应天上有？”
　　唐竹筠大笑。
　　秀儿等她笑过之后还是劝道：“娘娘，您这个主意不好。奴婢觉得，您不该给自己找不自在。别试探了……”
　　万一经不起考验怎么办？
　　尤其乔俏，那还是乔庚的女儿。
　　乔庚是晋王，为数不多的亲人。
　　“您想，”秀儿道，“就算王爷经受住了考验，到时候乔俏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贴上来，您怎么办？”
　　唐竹筠笑道：“就怕她不贴上来。”
　　“娘娘！”秀儿急得直跺脚。
　　“放心吧，”唐竹筠道，“这么大的事情，难道我能自己做主？”
　　秀儿眨巴眨巴眼睛：“您和王爷商量好了？”
　　唐竹筠笑着点点头。
　　秀儿翻了个白眼：“王爷现在也真是破罐子破摔了，竟然还出卖男色。”
　　这种馊主意，放以前她想都不敢想，晋王会答应。
　　色令智昏啊！
　　现在娘娘说什么，王爷都“是是是”了。
　　真是……令人愉悦。
　　唐竹筠笑骂道：“谁说的？男色是我的，千金不卖。只是让她看得着摸不着，哼！”
　　秀儿道：“那您和王爷都商量好了？要是到时候乔俏死皮赖脸地要跟着王爷，也能对乔大人交差？”
　　不是她想得多，而是如果像自家老爷那般疼女儿，说不定真的就来求晋王了。
　　秀儿觉得自己的担心不无道理。
　　唐竹筠道：“没事，你听我的便是。来，我告诉你怎么办……得了银子，都是你的。”
　　“行！为了嫁妆，奴婢拼了。”
　　唐竹筠嘲笑秀儿：“我看你越来越守财奴了，嫁给淮上倒是合适。”
　　秀儿理直气壮地道：“淮上奴婢才不要呢！奴婢出身低，虽然井嬷嬷不在意，但是奴婢想好了，到时候也要风光大嫁，不能丢脸。”
　　唐竹筠逗她：“原来你这么辛苦划拉银子，到时候是给自己做面子的？我还以为你要存起来呢！”
　　“存一部分，用一部分，面子里子都得有。”秀儿道，“别人越是觉得宋景阳娶了个丫鬟寒酸，我就越要让那些人打脸。”
　　唐竹筠大笑：“有志气！到时候我给你一千两银子，咱们走一路，撒一路！”
　　“行！”秀儿高高扬着头道。
　　不争馒头还争口气呢，她和宋景阳在一起，比谁都不差。
　　别人有娘家，她就比较厉害了，她有娘娘！
　　“好了，”秀儿道，“奴婢去琢磨琢磨，怎么能让乔俏尽快上钩。”
　　唐竹筠笑着点头，看着她昂首挺胸地出去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手不自觉地在膝上交握，慢慢收紧……
　　如果晋王的怀疑成真，那他们日后的路如何走？
　　如果可以选择，那么倘若晋王心灰意冷，唐竹筠就陪着他远走天涯。
　　可是做皇子，哪有什么选择？
　　尤其晋王，之前已经谋划了这么多年，早已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把他拔出来誓不罢休。
　　这条路，要么进，要么死。
　　退一步，任人宰割，死路一条。
　　可是现状恐怕也不允许晋王再进一步了。
　　如果晋王猜的都是对的，唐竹筠能预感到，接下来将会是晋王人生的至暗时刻。
　　唐竹筠心疼且迷茫，她该如何陪着这个男人，更进一步或者全身而退？
　　很难。
　　晚上晋王来的时候，两人躺在床上，唐竹筠蜷在他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
　　忽然，她发狠道：“如果实在无路可走，你就去投奔弘恩大师吧。”
　　弘恩大师德高望重，而且又是方外之人，不管谁做皇帝，也得尊重佛祖不是？
　　晋王哑然失笑：“让我去做和尚？”
　　“保命要紧。”唐竹筠道，“你可别相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损毁那些酸话。”
　　晋王摩挲着她光滑如缎的后背，低头细细吻着她的锁骨，温热的气息喷在唐竹筠滑腻的肌肤之上……
　　“红尘有你，色戒做不到，让我继续罪孽深重，下辈子再去伺候佛祖。”
　　唐竹筠：“……”
　　她小声嘟囔道：“做个花和尚不行吗？”
　　晋王闷声笑了起来：“那你怎么办？”
　　“做个尼姑？”唐竹筠道，“算了，我剃头发一定很丑，我可以去寺里帮忙洒扫是不是？”
　　“然后晚上和我偷晴？”
　　唐竹筠挑眉：“谁说偷晴非得晚上的？”
　　晋王笑得更大声，“阿筠，阿筠，我的宝贝……”
　　即使这是人生至暗时刻，有她在，他也能寻到光。
　　晋王并没有要她，两人相拥而眠。
　　唐竹筠迷迷糊糊中嘀咕：“你今天怎么就开始吃素了？”
　　嘴上说着不要做和尚，其实身体很诚实？
　　晋王笑着摸摸她头顶：“你最近不是没有吃避子药了吗？说不定那次已经怀上了。”
　　唐竹筠瞌睡虫都被吓走了大半：“谁告诉你的？”
　　“秀儿。”
　　唐竹筠：“……”
　　这个造谣的秀儿。
　　“我想，那晚床塌了，肯定不一样。”晋王道。
　　唐竹筠：我不想搭理傻子。
　　难道还想生个孩子，就叫塌床？塌塌？床床？
　　妈呀，那个孩子有这个名字，估计不想被生出来。
　　不过她想，晋王最近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确实是无心男女之事。
　　其实她，也没什么心思，只不过强打精神想让晋王轻松一些。
　　过去的事情，他们都没法改变，只能顺其自然了。
　　接下来的几日，乔俏始终都在偷窥王府的动静。
　　她就不信，她没有机会接近王爷表哥。
　　——不就是爬床吗？
　　唐竹筠可以爬床上位，自己有什么不可以的？
　　奈何王府守卫森严，别说靠近晋王了，就是进王府她都束手无策。
　　这天，她看到秀儿从唐家出来，然后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乔俏心思一动，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秀儿也没走远，来到了唐家隔了一条街的一条偏僻人少的巷子里。
　　巷子里，有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在等着。


第342章 收破烂儿的
　　妇人见到秀儿，点头哈腰。
　　秀儿目下无尘，一脸高傲和不耐烦，伸出手来道：“准备好了吗？”
　　妇人点点头：“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说话间，她掏出一个银元宝放到秀儿手中。
　　那银元宝成色极好，暗处的乔俏观察着，猜测应该是十两官银，心中不由思忖，这妇人穿得破破烂烂，像个贫苦的婆子，怎么出手这么大方？
　　这妇人想要求秀儿什么？
　　秀儿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元宝，道：“行了，明日这时候来找我！”
　　说话间，她把元宝藏到袖中，提步就往外走。
　　妇人满脸高兴，不住地行礼道谢，道：“秀儿姑娘，我明日就在这里等您，风雨无阻哈！”
　　秀儿头也不回地离开。
　　乔俏拦住准备离开的妇人，道：“你请她帮你什么忙？”
　　妇人白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再也不复在秀儿面前的客气。
　　乔俏气结，她还不如一个丫鬟吗？
　　但是毕竟有求于人，她也不好发作，从荷包中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妇人，忍气吞声地道：“我也是有事要求秀儿姑娘，但是不知道如何敲门，所以才来请教你。”
　　妇人接过银子，粗鲁地放到嘴里咬了咬。
　　乔俏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实在太令人恶心了。
　　妇人鉴定过银子是真的，这才把银子收到荷包里，道：“也没什么，我求秀儿姑娘带我进王府收破烂儿。”
　　“收破烂儿？”乔俏以为自己听错了。
　　妇人不耐烦地道：“收破烂儿怎么了？王府家大业大，不要的东西用几个钱就能收来，很多都白给我；一趟赚个几十两银子轻轻松松。 ”
　　这倒是挺新奇的……
　　“那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把我带进去。”乔俏道。
　　妇人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五十两银子，我坏了自己的财路？再说，你要是刺客，我全家老小不都得跟着陪葬？”
　　“我，自然不是刺客。”乔俏气红了脸。
　　一个收破烂儿的妇人，竟然这般难缠。
　　“谁知道你要做什么？”妇人翻了个白眼道，“你若是真有所求，去求秀儿姑娘去。只要银子到了，什么都好说。”
　　“你确定？”
　　“当然了，除了我之外，想要托人进王府做下人的活计，秀儿姑娘也能安排，价格是一年的月银。还有其他很多事情，反正你给银子，都能办。”
　　乔俏心说，这秀儿好大的狗胆，是钻进了钱眼里吗，什么都敢承接？
　　但是她心中也窃喜。
　　虽然秀儿对她不假辞色，但是只要爱财，就有口子。
　　她不再和妇人废话，一心只想着找秀儿谈谈。
　　——她要做的事情，单单混进王府可不够。
　　全套下来，需要人配合。
　　而且秀儿从前，也陪着唐竹筠爬床成功。
　　一回生，二回熟……
　　说不定秀儿还是个福将。
　　爬床心切的乔俏，已经摒弃“前仇旧恨”，满脑子都想着用银子开路，让秀儿为自己所用。
　　她要腾飞！
　　唐竹筠听了秀儿回来学话，乐不可支。
　　“你可真会扯，还收破烂儿的。”
　　秀儿哼哼着道：“捡破烂的，不都想进王府吗？”
　　唐竹筠：“你这话，有影射王爷的嫌疑啊！”
　　“奴婢不是影射，是直说。”
　　唐竹筠：“……”
　　“王爷要是把持住了，那就是王府的宝；要是把持不住，就是破烂儿，不如让她直接领走。”
　　唐竹筠大笑：“我得把你这话告诉王爷。”
　　秀儿一扭身子：“奴婢才不怕呢！奴婢得算算，和乔俏要多少银子才合适。”
　　“两千两？”唐竹筠道，“得让她肉疼，然后努努力还能拿出来。”
　　“行！”
　　乔俏都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就来寻秀儿了。
　　“两千两银子？”乔俏满眼都写着“你怎么不去抢”。
　　秀儿一脸高冷：“爱来不来。上次有个商女，拿着一万两银子求我，我都没松口。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乔俏总觉得她在指桑骂槐。
　　但是没办法，她太想要亲近晋王的机会了。
　　她咬咬牙道：“好，两千两就两千两！我明日先给你一千两，你尽快安排！事成之后，我给你剩下一千两。”
　　也还没傻到家，秀儿心里道。
　　但是她面上露出不耐烦之色：“两千两银子，先凑齐了再办事。爱办不办，不办拉倒！”
　　乔俏被她拿捏住，只能妥协。
　　她心里想着，如果她能够进王府，这两千两银子，要让秀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于是乔俏回去凑银子了。
　　两千两银子她自然没有，她的全部私房钱，算下来也不过八百多两，还是多年积蓄。
　　银子不够，就得去典当。
　　自己的东西舍不得，还有姐姐的嫁妆。
　　当唐竹筠听说乔俏把乔娇的嫁妆当了的时候，不由目瞪口呆。
　　——还能有这种操作？
　　她可真聪明。
　　乔娇婚期都定好，年底准备嫁人，这关头乔俏把她嫁妆当了，姐妹俩不反目成仇才怪。
　　难道乔俏觉得，进了王府就一了百了，再也不和姐妹来往了？
　　真厉害啊！
　　第二天，乔俏就把两千两银票交到了秀儿手中。
　　秀儿道：“过两日王爷休沐，到时候你来便是。”
　　乔俏见她要走，忙拉住她的袖子：“你可不能光收银子不办事？你不能带着我进去就算了，你得……”
　　“得把你送到王爷床上。”秀儿冷笑。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她也配！
　　乔俏点点头：“是，一定要成事！”
　　“瞧好就是。”秀儿道，转身一脸高冷地走了。
　　乔俏的手在袖子中握成拳头。
　　这一次，她只能胜，不能败。
　　表哥身份贵重，还掌管金鳞卫，被一个爬床的花痴占据，她不服。
　　她能做得更好，她才应该是晋王妃。
　　乔俏骨子里有一种掐尖要强，一定要得到最好的。
　　她难得的不在乎晋王名声差，她觉得能让所有人都惧怕，也是一个男人的本事。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她不想让父亲给自己找男人，从姐姐的婚事上，她就看出来了，父亲根本就很糊涂。
　　孙隽那样的角色，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乔俏对晋王，志在必得！


第343章 荣嬷嬷遇刺
　　晋王晚上又没过来。
　　这次他提前让宋景阳来说了，说是要去一趟京郊庄子里，可能一两天才回来。
　　只可惜宋景阳也没有说得很清楚，就匆匆地去追晋王了。
　　秀儿问唐竹筠：“娘娘，您知道王爷去做什么吗？”
　　唐竹筠托腮想了想：“应该是去见荣嬷嬷？”
　　也不知道晋王这次去，能不能有线索。
　　不过现在荣嬷嬷，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晋王心中已经生出疑窦，那关于过去的怀疑会越来越深……弄清楚真相，迟早而已，并不是只有荣嬷嬷一条线。
　　甚至于，唐竹筠现在也能明白一些荣嬷嬷的纠结了。
　　——晋王是萧妩的骨肉不假，可是如果有其他拥有差不多血缘的人呢？
　　甚至，直接是旧主呢？
　　最后一条，是唐竹筠自己的猜测。
　　但是她想，晋王只是没说，心里却不会没想过。
　　秀儿道：“荣嬷嬷过去待您是不错，可是后来变了。后来她可是想要您命的，所以您一定不能心慈手软。”
　　她打了个比方。
　　“……这个鸡蛋，一旦坏了，再也不能变好。人虽然不太一样，但是坏过，就难保她再坏。”
　　唐竹筠点点头：“我知道。”
　　心中芥蒂已生，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就算荣嬷嬷真的有苦衷，可是自己也是无辜受累。
　　如果事情真如她想的那样，就给荣嬷嬷寻一处安静的远离王府的宅子，给她寻几个丫鬟，伺候她终老便是。
　　如果晋王还放不下，可以偶尔去看看，唐竹筠不会干涉。
　　但是她自己，是不会再去了。
　　话虽然这般说，唐竹筠第二天一早，从晋王口中听到荣嬷嬷遇刺时，还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荣嬷嬷，就这样还不被放过？
　　晋王眼神幽深，如果仔细看，便能看出其中的疲惫和空洞。
　　他木然地坐在唐竹筠面前，声音低沉地道：“六个刺客，都被金鳞卫抓住。可是嬷嬷趁乱抢了一把刀，想要自杀，却被我夺了下来。可是阿筠，一个人真心求死，是拦不住的……”
　　唐竹筠只觉得心中苦涩难言，心疼晋王，也为荣嬷嬷而感慨。
　　事情如何就演变到了这种程度？
　　晋王道，“荣嬷嬷不让，她说只有死，才能解脱。”
　　荣嬷嬷承认自己装疯。
　　有些话，她说出来了，便是背叛旧主。
　　“嬷嬷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唐竹筠握住他覆在椅子扶手上的大手，多么希望能给予他一丝温暖。
　　“荣嬷嬷说，让我走，让我带着你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还有呢？”
　　“没有了。”
　　无论晋王再怎么逼问，荣嬷嬷都紧闭眼睛，不发一言。
　　“那六个刺客，审问出来结果了吗？”
　　“都是死士，抓到就自尽。”
　　唐竹筠不寒而栗。
　　不是因为害怕刺客，而是死士这种存在，没有相当的实力，根本豢养不起。
　　他们惹上的，是很强大的对手。
　　很大可能，这是夺嫡势力之外的第三股力量。
　　如果这股力量参与进来，晋王可能就是腹背受敌。
　　这一刻，她短暂生出退却之心。
　　她多想真如荣嬷嬷所说，陪着晋王远走高飞？
　　可是不行。
　　她还有牵绊，而且这般退缩，想起来就觉得窝囊。
　　人这辈子可以选择咸鱼，但是就算做咸鱼，也应该是自己主动挂上去的，而不是被人捶打成咸鱼。
　　“不怕。”她对晋王道，“实在不行，还有皇上。”
　　总体来说，皇上虽然对晋王不太宽厚，但是也不至于让晋王倒霉吧。
　　“皇上前两天还让人赏赐东西给我了呢！”唐竹筠道。
　　虽然她知道，那是因为她替皇上治病的缘故。
　　最近她不太进宫，但是太医院的李院正——大概是皇上的心腹，时常上门来讨教。
　　李院正和皇上年纪相当，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造诣颇深。
　　而且他为人谦和，唐竹筠倒是很愿意和他打交道。
　　她跟着李院正，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李院正也虚心求教，唐竹筠对他也倾囊相授，尤其关于皇上的病情，两人探讨得很多。
　　晋王问：“李院正来了几次？”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来了四五次？明日说是还要来。”
　　“和你探讨如何替父皇治疗心疾？”
　　“嗯。”
　　晋王若有所思，片刻后道：“你有所保留吗？”
　　“怎么会？”唐竹筠道，“当初替皇上治病，就是我爹的决定。现在还加上你这层关系，我能不尽心尽力吗？”
　　皇上现在，可是她公公。
　　自家人，或许也有些嫌隙，但是这种事关性命的大事，她能含糊吗？
　　晋王没有再说什么。
　　“别想那么多了。”唐竹筠替他揉了几下太阳穴，“乔俏已经上钩了，咱们且看看舅父的反应，就知道你的推测是不是准确的了。”
　　至于荣嬷嬷，就当她死了。
　　只是她死，晋王会心里难过，毕竟那是相伴多年的人，已经像亲人一般；所以唐竹筠觉得，荣嬷嬷活着，远远地活着就可以。
　　晋王面色阴沉如水。
　　过了两日，秀儿带着乔俏进了王府。
　　乔俏虽然计划好了，但是真的箭到弦上，还是难免紧张。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秀儿身后。
　　秀儿进了王府，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意思。
　　周围的丫鬟仆妇和她打招呼，她也十分高冷。
　　乔俏心中暗想，果然是秀儿。
　　就算现在王妃已经被撵回娘家，秀儿在王府里还是这般有体面。
　　果然，怼天怼地的人，谁也不敢得罪。
　　乔俏觉得，她这两千两，花得十分值。
　　秀儿一路带着她来到一个院子里，进了房间，道：“脱衣裳。”
　　乔俏愣住，一时之间没有动。
　　秀儿不耐烦地道：“爬床的，难道还等着王爷给你脱衣裳？”
　　乔俏咬咬牙，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同时忍不住问：“表哥呢？”
　　“你磨蹭什么，脱了都不一定有用，还在这里装清高！我不给王爷下点药，王爷能睡你？也不看看自己，胸无二两……”
　　乔俏心里恨不得把秀儿生吞活剥了。


第344章 好戏开场（一）
　　虽然乔俏心里把秀儿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现在还真不得不忍气吞声，把秀儿的攻击也照单全收。
　　她脱了衣裳，按照秀儿的要求上了床。
　　天气已经很凉，加上倍感羞耻，乔俏下意识地要去拉被子。
　　秀儿偏偏戏弄她，正色道：“你让王爷进来看被子吗？”
　　乔俏不动了，只觉得冷得汗毛都站立起来，却咬着嘴唇小声地道：“我这样，表哥会不会觉得我，放，浪？”
　　“想做如夫人的，不就得靠浪和贱？”秀儿嗤之以鼻，“你以为你是来做王妃的？那你得回家找你爹，让他再出息点！”
　　乔俏脸色涨得紫红。
　　秀儿也不看她，自顾自地走到香炉前，吹了吹火折子把香片点燃，空气之中缓缓升腾起白色的烟雾，带着甜腻的香气。
　　“这是什么？”
　　秀儿眼皮子都没掀，“让王爷瞎眼的东西，你以为收了你两千两银子，我不用出点本钱的？”
　　“是，合欢香？”
　　“你懂得倒是不少。”秀儿有意屏住呼吸，道，“你好好躺着，约莫着过一刻钟能发挥效用的时候，我把王爷引来。”
　　乔俏咬住嘴唇，抱胸发抖，“好。”
　　秀儿没再看她，带上门出去拉。
　　乔俏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
　　如果秀儿是暗算她呢？如果她收了自己的银子，还去唐竹筠面前邀功，那接下来进来的人会是谁？
　　乔俏想要落荒而逃。
　　可是万一秀儿真是想帮自己的呢？
　　两千两银子，彻底和姐姐撕破脸，然后一无所获，灰溜溜地回去被她数落？不。
　　一时之间，乔俏陷入了天人交战。
　　渐渐的，她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身体越来越重，控制不住地陷入了熟睡之中。
　　熏香袅袅，屋里一片静谧。
　　秀儿舔湿了食指把窗户纸戳破，看乔俏双目紧闭，这才道：“应该好了吧。宋景阳，你来看看。”
　　宋景阳捂眼：“不敢不敢。”
　　秀儿翻了个白眼：“给你便宜，你占不占？”
　　“不是你的我不要。”
　　秀儿狠狠掐了他一把：“还想占我便宜！想得美！”
　　宋景阳看着她嘿嘿笑：“我想得美，你长得美！”
　　秀儿横了他一眼：“少废话！王爷怎么打算的？要不要找个男人进去？”
　　宋景阳连忙摇头：“不要。”
　　秀儿眯起眼睛：“怜香惜玉了？”
　　“不是，”宋景阳道，“不看僧面看佛面，还得看舅爷的面子。好秀儿，你盯着她些，给她盖上被子吧……一会儿快醒了，我喊王爷来。”
　　“你怎么知道她没盖被子？”秀儿瞪大眼睛。
　　“我刚才听见你说了。”宋景阳憨厚地笑，“你放心，她就是天仙下凡我也不多看一眼。”
　　乔俏中了药昏睡过去，想醒来怎么也得半个时辰之后。
　　秀儿不着急，就和宋景阳磨嘴皮子。
　　“王爷真就是因为舅爷的缘故网开一面，还是存了什么想法？”
　　男人对别的女人怜惜，这是一个很坏的兆头。
　　“那怎么可能有别的想法？”宋景阳老老实实地道，“毕竟是自家的姐妹，你说打骂也好，送走也好，那是恨铁不成钢。但是要是侮辱……你说是不是打自己的脸？”
　　这个秀儿倒是能理解了，可是还是恨恨地道：“有这样的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舅爷收养之前也不打听好吗？”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爱打洞。
　　舅爷还挺正常的，养出这么歪的孩子，不能说是少教，那就是根子烂了。
　　听她絮叨骂人，宋景阳大气也不敢出，就怕自己说漏嘴。
　　——这哪里敢说根子烂了，屋里躺着那个，很可能就是王爷的亲妹妹！
　　正说话间，淮上也来了。
　　“王爷让我来问问怎么样了，”他挠头道，“我还得让人去请舅爷来。”
　　单身狗看着蚊子都是成双成对的，在这一对真小两口面前，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秀儿道：“还得等一会儿。淮上，一会儿你陪王爷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吃醋。”秀儿理直气壮地道。
　　淮上：“……”
　　不带这么欺负单身狗的吧。
　　他也想找媳妇了。
　　秀儿眨巴眨巴眼睛，又小声八卦：“南星……”
　　淮上吓得退了两步：“我可没提，我和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秀儿撇撇嘴：“敢做不敢当，喜欢就是喜欢，怕什么？”
　　“怕挨揍呗。”宋景阳在一旁道，“他和南星说了，南星说再说就揍他。”
　　秀儿：“然后他就不敢了？那真是活该找不到媳妇。”
　　淮上被这俩人一唱一和挤兑得满脸通红，道：“没有，是南星说不喜欢我的……”
　　“然后呢？”秀儿问。
　　淮上老老实实地道：“不喜欢我，我也不能勉强，慢慢找吧。”
　　秀儿难得认真：“也是。”
　　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南星，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开玩笑可以，但是认真地鼓舞淮上吊死在一棵树上，那就是蠢了。
　　淮上见她态度很好，试探着道：“你若是遇到合适的，帮我看着些，我和景阳多年兄弟了。”
　　“就吃过他一顿饭，一顿。”宋景阳伸出一根食指。
　　淮上急了：“胡说，分明是两顿。”
　　秀儿无语。
　　又过了一会儿，秀儿见乔俏呼吸的身形起伏似乎大了些，知道这是快要醒了，便道：“快，快去喊人来，好戏要开场了。”
　　晋王先进了房间。
　　不过秀儿才不能让他吃亏——自家娘娘所有，看了别的女人就不干净了，所以提前已经给乔俏拉好了被子，只露出了白皙的肩头……
　　“王爷，您倒是脱一下衣裳啊。”
　　秀儿心说，真像算盘珠子，不拨弄就不会动。
　　晋王蹙眉，勉强把外袍解开，在桌前背对着床坐下，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
　　秀儿不放心地叮嘱道：“王爷，舅爷到时候肯定得说，有人配合这个蠢货。您千万得保住我，要不回头没法对娘娘交差。”
　　晋王听见她的话，面色微缓，眼皮子一掀：“下一个更好。”
　　秀儿：“男人才是，奴婢不是。”
　　说完，她把头扬得高高的出去了。
　　说他胖他还喘了，她秀儿是娘娘的人！


第345章 好戏开场（二）
　　乔庚闻讯赶来的时候，晋王正在系腰带，而身后的乔俏依然还没醒。
　　乔庚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都鼓起来，眼底是满满的红色，模样十分慑人。
　　他喘着粗气，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你，你们……”
　　晋王垂眸：“舅父，虽然事有意外，但是我会对表妹负责的。”
　　乔庚怒不可遏，挥拳上来要打晋王。
　　晋王拦住他的拳头，淡淡道：“舅父，我不会委屈表妹的。我只有一个王妃，侧妃之位都空着……虽然是侧妃，但是有我护着，表妹不会吃亏。”
　　“放屁！”乔庚爆了粗口，用力甩开晋王的手，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床上的乔俏就浇了下去。
　　原本药效就过去得差不多了，又被凉茶一激，瞬时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茫然四顾。
　　看到震怒的乔庚以及慢条斯理系着扣子的晋王，乔俏第一反应竟然是巨大的惊喜。
　　——她成功了？！
　　乔庚看着女儿脸上竟然露出笑意，蒲扇般的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他是武将，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打得乔俏耳朵嗡的一声，脸上瞬时就肿了，火辣辣的疼。
　　这些也就算了，乔庚收回来手的时候，无意间带落了被子，乔俏伸出手来，死死抓住被子。
　　事情已经成功，现在就算狼狈些也不要紧，她一定要注意在晋王面前的形象，不能功亏一篑。
　　这般想着，她还楚楚可怜地看向晋王：“表哥，我……”
　　乔庚脸色发紫，显然生气到了极点，咬牙切齿地道：“你竟然如此不知廉耻！给我起来！穿好衣裳出来！”
　　说完，他又看向晋王：“你也跟我出来！”
　　在门口偷偷看热闹的秀儿，忙缩回了脑袋。
　　啧啧啧，这怒火，千万别殃及池鱼。
　　现在知道生气了，养女儿的时候干什么了？
　　祸害他自己，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可是放出来乱咬人，要抢别人东西，就别怪别人不客气。
　　她偷偷听完晋王和乔庚的对话，就欢快地回去给唐竹筠通风报信了。
　　“乔庚果然不愿意。”唐竹筠意味深长地道。
　　这也就验证了，晋王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如果不是因为亲兄妹，乔庚不会在女儿已经“失去清白”的事实面前，还要态度强硬地“拆散”两人。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秀儿道：“您和王爷，到底想干什么，奴婢怎么一头雾水？”
　　唐竹筠叹了口气：“你早晚都能知道的。”
　　这仅仅是开始。
　　当年的事情，好像被沉重而巨大的幕布盖住。
　　而如今，晋王掀开的，仅仅是一角。
　　有些话，晋王对她或许也有保留；当然，也可能晋王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但是唐竹筠是真的想了。
　　——她非常怀疑，并且有一种近乎肯定的疯狂直觉，那就是，萧妩没死。
　　只有萧妩没死，才能解释荣嬷嬷的突然变化。
　　除了旧主萧妩，谁能让她连从小看大的孩子都不管不顾了？
　　德妃突然得宠，让她想起武则天从寺庙回宫的感觉；或者说，也有一种“熹贵妃回来了”的感觉。
　　没有选秀，没有明面上的新人入宫，皇上“口味”却如此大变，能解释的，大概也只有萧妩回来了。
　　只是这个猜测实在太大胆了，也没有任何证据，又涉及到了晋王的“亡母”，容易误伤，所以唐竹筠才没有说出口。
　　然而她隐隐觉得，晋王未必就没有这种猜测。
　　当年镇北王府所谓的满门抄斩，皇上这水放的，简直水漫金山。
　　如果真是萧妩回来了，她把矛头对准自己，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婆媳天生不对付？
　　如果只是这样的理由，唐竹筠都要阿弥陀佛了。
　　她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晋王晚上过来，进屋也没吃东西，直接脱了衣裳趴在床上道：“阿筠，帮我拔一拔罐。”
　　唐竹筠答应，一边准备东西一边和他说着两个孩子的事情，对白天的事只字未提。
　　“嫂子说过几日是我娘的生辰，要带我去大相国寺烧香，凛凛也去吧。”唐竹筠道，“我原本不打算带着嫣然去，但是她听说后就闹着要去。”
　　“那就一起带去。”晋王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情很严重。
　　“带着她确实没什么，”唐竹筠道，“可是她还想带着崔小球去，这就过分了。”
　　大相国寺那边十分热闹，嫣然听说崔小球从来没去过，表示要带着他去见识见识。
　　在崔小球面前装大姐大，回来却可怜巴巴地向唐竹筠求助：“母妃，您帮我们想个办法，怎么能让崔家放人？”
　　唐竹筠：“我可没办法。”
　　崔家的人对崔小球太重视了，总觉得他身体不好，拘着他不让出门。
　　这让她怎么开口？
　　难道要说，我女儿邀请你儿子出去玩？
　　就算在现代，对方家长龟毛，也不好开口，更何况这还是古代。
　　唐竹筠无情地浇灭了嫣然的希望，但是想想又心疼，晚上这才和晋王提起来。
　　“有办法吗？”
　　晋王：“……你太惯着嫣然了。”
　　唐竹筠：“我也确实没办法，算了，我已经回绝她，就别再提了。”
　　孩子们的世界很简单，但是加上大人就复杂起来。
　　尤其现在多事之秋，还是以后再说吧，明日安慰一下嫣然。
　　晋王又说起今日的事情，道：“舅父和我说，让我忘了今日之事，回去就安排乔俏嫁人。”
　　“嫁给谁？”
　　唐竹筠想翻白眼，难道有现成的男人在那里等着？
　　不过由此可见，乔庚就是要晋王死心。
　　“就算我们的猜测都正确，”唐竹筠准备妥当，开始给晋王拔罐，“那也是上一辈人的事情。”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管得了？
　　严格说来，当时萧妩已经被皇上抛弃，再寻青梅竹马，重叙旧情，也不算道德的沦丧吧。
　　“亲姐妹，能帮的就帮，救不了的，比如乔俏这种，就随她去吧。”唐竹筠道。
　　晋王沉默良久后开口：“姐妹什么的，我没放在心上。我想的是，德妃宫中的人，到底是谁。”


第346章 夫妻夜话
　　果然，晋王也怀疑了。
　　唐竹筠小声地问：“你不是说，当年婆母觉得连累了全家，所以……”
　　自尽了吗？
　　晋王道：“确实如此。只是现在，我不得不想，是不是我错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不想怀疑亲生母亲，如果所有的怀疑最后证明都是他想错了，那他如何对得起亡母？
　　如果他猜对了，又情何以堪？
　　他一直觉得，母亲是被辜负的，所以他对皇上，一直带着难以言说的怨恨。
　　即使萧妩对他并不好，可是萧家其他人对他很好。
　　印象中的母亲，有些喜怒无常，确实还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她在阳光灿烂的春日，坐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拿着象牙梳梳头，黑发如墨如缎，侧颜姣好，宛若明珠。
　　微蹙的眉心，精致的五官，修长白皙的手，慵懒的姿态……母亲如此美丽，让玉兰花都黯然失色。
　　看见他进来，母亲脸上闪过一抹嫌恶之色，呵斥井嬷嬷道：“带他来做什么？”
　　井嬷嬷诚惶诚恐，连声道歉，小声哄着他离开……
　　记忆像褪了色的旧日画作，甚至渐渐模糊了起来，只是母亲那不耐烦的面色，犹如烙印一般。
　　晋王想，他是迟钝的，也是憨厚的。
　　即便为母亲不喜，他也只恨生父的薄情寡义，同情母亲作为女子被辜负的痛苦。
　　灯火晦暗，唐竹筠声音很轻，却又坚定。
　　她说：“当年你也不过十几岁，便是错过了，也不能怪你。”
　　她三十岁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个宝宝呢！
　　萧妩不心疼的人，她来心疼。
　　可是晋王的颓然，永远都是转瞬即逝。
　　他说：“再给我一些时间，离真相不远了。”
　　即使残酷，也得低头认下。
　　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很久，转而问唐竹筠：“你今日在忙什么？”
　　“我？不忙。”唐竹筠老老实实地道，“刚开始等着王府的动静，后来就和嫣然扯去大相国寺的事情。下午李院正来了，探讨了些许时间，然后就是给你做饭……”
　　结果你还不吃，哼！
　　晋王道：“我饿了，一会儿拔完罐儿就起来吃。做了什么好吃的？”
　　“大鱼大肉。”
　　“还是阿筠疼我。”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没办法，将就着用吧，还没找到下家。”
　　晋王：“找……了是不是？”
　　卧槽，这人不要脸了啊！
　　吃过饭，两人一起沐浴，熏香燃着，一切都很好。
　　唐竹筠被身上的男人结结实实压住，沉重而踏实，心中满足。
　　原来，身体会那么诚实地表达喜欢。
　　这时候，她忽然贱兮兮地道：“我可是没吃避子药，不怕我怀上塌塌，床床？”
　　一句话，成功地让晋王脸上的笑意僵住。
　　身上的男人突然滚了下来，平躺着一动不动，像是被绑住了手脚一样，只目光凶残得像要吃人，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等着！”
　　唐竹筠：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来这？
　　她喊了一声：“八大爷！”
　　八大爷张开嘴就开始唱：“几番枕上联双玉，寸刻闺中当万金……”
　　后面的就更直白，唐竹筠听得乐不可支，挑眉看向晋王。
　　这个男人，还真当自己能怀孕呢！
　　晋王在她腰间掐了一把，“你等着！等你小日子来了之后再说。”
　　他打听清楚了，如果不来小日子，说明是怀孕了。
　　左右也就这几天的时间，他等得起。
　　唐竹筠无语：“你还真相信啊！我一直吃药，残存的药效也在，不容易有孕的。怎么，现在这慌乱的时候，你还想着孩子啊！”
　　晋王沉声道：“既然是你我的孩子，就算是可能，也不能伤到。”
　　唐竹筠心说，现在你也不说不生孩子的事情了。
　　晋王把头抵在她枕边，轻声道：“阿筠，我可能，只剩下你和孩子们了。”
　　唐竹筠蓦然心软。
　　她伸手揉了揉晋王的头顶——像摸狗一样。
　　晋王：“……”
　　顿了顿，晋王又开口：“李院正再找你的时候，你存点心眼。”
　　“什么意思？难道你怕皇上对我，过河拆桥？”
　　应该不至于吧。
　　她所做的事情，也对得起皇上了。
　　“阿筠，王春秋记得吗？”
　　“记得，不就是琅玡王家那个神医吗？”
　　去送薛家离开的时候，唐竹筠曾经和王春秋打了个照面。
　　“他这次又进京，不是去见孔大儒的。”
　　“嗯？不是给西柚看病的？”
　　“阿筠，不许叫他希宥！”醋王上线。
　　“哦。”唐竹筠忍不住翻白眼，“说王春秋呢！他去哪里了？”
　　“宫中。”
　　“啊？皇上又找他看病了？”
　　“嗯。”
　　唐竹筠乍一想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蝼蚁尚且偷生，何况皇上位高权重？历朝历代皇帝，寻长生不老药的人都很多，皇上找人看病，再正常不过。
　　前世被患者们比较来比较去，她早已习以为常。
　　都是同行，一起给患者治病，正常的操作。
　　然而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不对。
　　王春秋，那是隐世的神医啊！
　　隐世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作秀，而是确确实实带着沉甸甸的气节。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那皇上，是如何能让王春秋答应去而复返的呢？
　　脑子里忽然有一道光闪过。
　　——王春秋当年，曾经替萧妩治过腰疼！
　　难道是萧妩从中牵线？
　　这个念头一生出，就深深刻在了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你是怕，他们偷师啊！”唐竹筠故作轻松地道。
　　如果王春秋借着李院正来偷师，这想起来就让人有些不爽了。
　　“嗯。”晋王只答应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却又道，“阿筠，你过几日帮我去看一个人吧。”
　　“好啊。”唐竹筠先答应，然后才问，“看谁去？”
　　“萧雱。”
　　“他啊！行，为什么还得过几日？他现在不在你手里？”
　　“我把他挪到了京郊，过两日再亲自去把他带回来。”
　　“好。”唐竹筠答应。
　　“睡吧。”晋王平复得差不多了，伸手搂住她，“明日还有许多事情。”
　　“嗯。”
　　唐竹筠蜷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唐竹筠正和嫣然说着去大相国寺的事情，秀儿蹬蹬蹬地跑进来：“娘娘，娘娘，您猜乔府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347章 乔俏的婚事
　　唐竹筠道：“难道乔俏死了？”
　　也不像啊！
　　她要是那么要脸，也干不出爬床的事情来不是？
　　难道被死亡？
　　乔庚能舍得？
　　“当然不是。”秀儿嗤笑道，“祸害遗千年。再说，她有那个气节吗？她定亲了！”
　　唐竹筠惊讶：“这么快？”
　　虽然说定亲才能让乔俏彻底死心，这个主意不错，但是能迅速地确定人选，乔庚也很能啊！
　　而且这件事情，怎么能这么快传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唐竹筠又问。
　　秀儿得意洋洋地道：“奴婢不是认识了乔俏的丫鬟吗？把她骗出来，连哄带吓，她说的。”
　　唐竹筠由衷地给她竖起了大拇指，逗趣道：“将来混不下去了，我就带着你出门坑蒙拐骗。”
　　秀儿道：“您在前面，奴婢给您敲边鼓。您都想不到，舅爷多想把人给甩出去，定了那样的人家。”
　　“什么样的人家？”
　　“广安门守正。”
　　“守正？那不是看城门的吗？”唐竹筠很惊讶。
　　她对这个官职有印象，还得感谢前世的电视剧。
　　有个官员，从宰相被贬到看门的芝麻绿豆小官，当时看着还挺乐呵。
　　秀儿拍手道：“就是啊！乔俏心气那么高，现在只能嫁给看门的，这下估计她是真的想死了。”
　　唐竹筠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便道：“这中间，会不会还有什么算计？”
　　“算计什么？”秀儿不以为意地道，“这是现找男人，还要把双破鞋塞给人家，能找个看城门的就不错了。要我说，大小也是个官儿，也是吃朝廷俸禄的，人家想找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不行吗？”
　　娶了乔俏，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过话说回来，”秀儿自言自语地道，“能接受这桩婚事的，肯定也心怀鬼胎，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吃亏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唐竹筠正在想事情，所以没有附和她。
　　广安门，那是外城门。
　　京城素来有“内九外七皇城四”一说，即内城门九处，外城门七处，皇城里有四道门。
　　外城门，其实已经是京郊了。
　　广安门，就是其中之一。
　　提到京郊，唐竹筠就想到荣嬷嬷，萧雱……
　　也不知道距离广安门，近不近？
　　如果近，是不是对荣嬷嬷或者萧雱别有用心？
　　这个人选无论是谁，显然不是能立刻就提出来的，定然是之前和乔庚有过接触。
　　以乔庚的身份地位，还需要去和一个守正交往？
　　唐竹筠阴谋论，总觉得中间有事情。
　　秀儿还在自顾自地道：“娘娘，您说乔俏会不会逃婚？”
　　“那得看她逃不逃得出去。”唐竹筠道，“她闯下了这般弥天大祸，乔庚不可能不让人看好她。”
　　乔俏嫁给一个守正，以后和自己，应该是接触不到了。
　　所以唐竹筠现在并不在意她，想的还是想着守正这个官职。
　　“那最好不过，省的她祸害别人。”秀儿想起之前的事情还是气鼓鼓，“她待嫁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乔娇现在已经知道了乔俏偷她嫁妆出去变卖的事情，据说也是气得浑身发抖，现在姐妹俩闹得不可开交。
　　嫣然在一旁听着，本来还有些八卦的心，但是听到后来就有些烦了。
　　翻来覆去都是那个讨厌的表姑，现在也折腾不起来浪花了，赶紧换个有意思的话题。
　　可是唐竹筠和秀儿却没有听到她的心声，继续讨论起了孙隽其人。
　　“听乔府的丫鬟说，长得好，有学问，还上进，”秀儿道，“乔娇的脑子倒是没坏。”
　　大家在选择男人这件事情上，都是有眼光的人，所以她觉得乔娇也没有那么面容可憎了。
　　嫣然想，这谁呀？好没意思。
　　她站起身来道：“母妃，我去找崔小球了。”
　　看来一起去大相国寺的事情，看起来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得去把这个“噩耗”告诉崔小球。
　　——母妃可是说了，是父王坚决不同意。
　　哼，坏父王。
　　还有，母妃也是，怎么都做不了主呢？
　　以后不能学母妃，得学秀儿，当家作主。
　　唐竹筠不放心地道：“你可千万别随便答应他出门的事情，去哪里都不行。”
　　“知道了。”嫣然蔫蔫地道，“娇娇，我们走。”
　　趴在墙角玩线团的娇娇，慢吞吞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她。
　　秀儿看着娇娇身上的赘肉，再看看那线团，不由嘀咕道：“娘娘，娇娇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猫了？”
　　话音刚落，娇娇忽然回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虎啸。
　　非但唐竹筠和秀儿被吓了一大跳，昏昏欲睡的八大爷都吓得差点从架子上掉下来。
　　“娇娇！”嫣然呵斥一声。
　　娇娇这才慢慢跟着她走出去了。
　　秀儿气得跺脚：“等着，没有母老虎跟着你！和抠门淮上一起打光棍去！”
　　唐竹筠被逗笑：“淮上又没惹着你，你带他做什么？”
　　秀儿道：“还说让我给他盯着媳妇的事情呢，他娘都放弃了，我还能比他娘更能啊！”
　　淮上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宋景阳掏荷包，“这换季变冷的时候，真容易有头疼脑热。”
　　说话间，他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糖，塞到自己嘴里，然后把荷包小心地放回去。
　　淮上：“……你吃的什么？糖？”
　　“润喉糖，秀儿给我的。娘娘给王爷做的，秀儿把自己那份给了我。”
　　淮上：“给我尝尝。”
　　“想得美！”
　　淮上：“你故意的是不是？”
　　宋景阳：“你才看出来？”
　　淮上气结。
　　两人正站在王府门口等晋王回来，所以淮上道：“要不是为了等王爷，信不信我现在转身就走？”
　　“本来也是要走的，慢走不送，下次再见，尽管拔刀！”
　　淮上：“……你小点声！”
　　说到这里，他就苦哈哈的。
　　要说从前，因为他带着王爷上花船，这事情他做得不靠谱，所以要倒霉，他也就认了。
　　可是现在，王爷一家三口团聚，其乐融融，他不是最大的功臣吗？
　　结果呢？
　　王爷习惯了，有什么苦肉计这种破事，都交给他。
　　他就是个挨打的命呗！
　　他好惨一男的。


第348章 淮上为什么找不到媳妇
　　宋景阳嘀咕道：“王爷今日怎么还不回来？”
　　王爷不回来，这戏就难以继续了。
　　晋王现在去了乔府，也不知道情形如何了。
　　但是从昨天的事情来看，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
　　“再等等吧。”淮上的声音悲痛，宛若上坟。
　　——过了这几天，他又得做坏人了。
　　且让他再珍惜珍惜最后的好人时光。
　　两个大男人无聊，总不能大眼瞪小眼，尤其现在宋景阳，动不动就虐狗，淮上格外不愿意和他说话。
　　比如现在，宋景阳就在和他说随份子的事情。
　　“淮上，你看你要不要把份子提前给我？”
　　淮上：“什么份子不份子的？我也得成亲，我给你，你还我，有意思吗？不搞那一套。”
　　宋景阳：“给我充个面子，回头我也给你充面子。”
　　“不干。”
　　“你是不是觉得你娶不上媳妇？”
　　“娶上的还有跑的呢！”淮上白了他一眼，不想和他再说话，便看着不远处玩闹的两个小人道，“我去看看嫣然。”
　　说完，他逃也似的走开。
　　宋景阳跟上，摇头道：“你说你这个人，一说银子就装傻。”
　　嫣然正在和崔小球坐在树下的石桌前下象棋。
　　关于去不了大相国寺这件事情，她已经满怀歉疚地和崔小球说了。
　　因为她事前保证过能去，现在就有些赧然。
　　但是崔小球很懂事，他说不要紧，还反过来安慰嫣然，弄得嫣然十分不好意思。
　　嫣然知道崔小球喜欢下棋，便说要陪着他下棋，缓解一下内心的歉疚。
　　然而她向来讨厌下棋，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下象棋。
　　——最起码棋子不像围棋那么多，看得脑瓜子不会那么疼。
　　虽然也挺疼。
　　而且还是行军打仗，多少抵消一些她对棋类的嫌弃。
　　崔小球对她的提议从来都不拒绝，让人回家取了象棋出来，耐心地和嫣然下棋。
　　淮上被宋景阳刺激到，就过来围观棋局。
　　看着看着，他觉得不对了。
　　这俩孩子，在过家家？
　　完全不懂象棋，瞎下呢！
　　淮上是个象棋高手，哪里能忍得住不指点？
　　“嫣然，你不对啊！你的兵怎么还能退？”
　　嫣然茫然，看看崔小球：“我的兵不能退吗？”
　　崔小球道：“你的能退。”
　　淮上：“谁的都不能退啊！还有象不是走田吗？象也不能过河……”
　　嫣然更茫然了：“不能吗？”
　　崔小球脸上带着笑意，肯定地道：“能！”
　　淮上急了，这到底会不会啊！不会也不能信口开河，误人子弟不是？
　　他刚要分辩，就被宋景阳拉了一把。
　　宋景阳：“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讨不到媳妇？”
　　“又想说我抠门？”
　　“现在我发现了，你不仅抠门，还没脑子。”宋景阳万分嫌弃。
　　——只要媳妇开口，别说过河了，那象就是想上天，它立马就能变成小飞象！
　　淮上：“……”
　　你咋不上天呢！
　　看不懂，他看不懂了。
　　宋景阳又在他耳边小声地道：“你看崔公子，走错过一步吗？”
　　追妻得有点手腕啊！
　　而且大家都是男人，不管大小，不能相互拆台。
　　淮上表示，好像真的没有，崔小球没走错过。
　　只是他不纠正嫣然，才让自己误会他也不会。
　　嫣然问崔小球：“淮上说的对吗？”
　　崔小球点点头：“不过，棋局本来就你我二人，彼此愉悦就足够。”
　　淮上：“……”
　　为什么有一种被骂多管闲事的感觉？
　　嫣然兴高采烈地道：“就是啊，你是不是也不会？”
　　崔小球“嗯”了一声。
　　嫣然更高兴了：“嗐，你早说啊，我还瞎紧张了半天。既然都不会，那听我的！”
　　淮上看着两人兴致勃勃地继续玩，觉得三观都被颠覆了。
　　——到底他还能不能娶到媳妇了？
　　现在卷到这种程度，娶媳妇要这么高的技术含量了吗？
　　正好此时，晋王骑马回来。
　　他和宋景阳上前迎接晋王，这才暂时放下这件事情。
　　嫣然继续兴致勃勃地和崔小球下棋。
　　“崔小球，我发现啊，”她说，“我觉得看我父王和哥哥下棋，真的好无聊，我自己也不喜欢。但是和你下棋，我发现我还挺喜欢，而且我也挺行的。”
　　崔小球但笑不语。
　　嫣然得意，又说起去大相国寺的事情：“我去的时候一定记着帮你弄个平安符回来，你这病弱身体真要命。”
　　“好，那我等着。”
　　过了一会儿，嫣然突然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我怎么觉得，是不是有人鬼鬼祟祟，想接近我们？”
　　崔小球伸手往她背后的方向一指：“人在那里，已经徘徊了一刻钟了。”
　　嫣然回头去看，忽然弹起来：“你来做什么！”
　　来的是乔俏？
　　虽然她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是从秀儿和唐竹筠的交谈中，也知道乔俏想要抢自己的父王，幸亏父王立场坚定，没有上当。
　　嫣然对乔俏，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可是等人往前走的时候，她才觉得气质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乔俏？
　　“你是乔娇？”嫣然又问。
　　乔娇面色复杂地点点头。
　　既然被发现了，她也就现身上前。
　　“干什么？”嫣然也没有放松警惕。
　　“我想求见王妃娘娘。”乔娇有些紧张和心虚。
　　她向来是高傲的性子，难得露出这种神情。
　　嫣然道：“那你就大大方方让门房通传一声便是。鬼鬼祟祟的，把你当成刺客一刀砍过去算谁的？”
　　乔娇没有说话。
　　嫣然让门房进去通传。
　　片刻之后，秀儿出来了。
　　不过秀儿的眼光显然比嫣然毒辣，她一下就认出来了来人是乔娇而不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乔俏。
　　她环胸站在台阶上，眼皮子掀了掀：“排队爬床，也别走错门。那边才是王府，这里是唐家。”
　　这话就很难听了。
　　乔娇有些想发作，双手死死拧住帕子。
　　然而她不敢。
　　她今日，是来求情的、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秀儿姑娘，你知道，我和妹妹关系也不好。她还把我的嫁妆都变卖了……”
　　“白天卖金，晚上卖银，那是你们姐妹的事情，不用告诉别人。”秀儿冷笑着道。


第349章 四中取二
　　这个乔娇，简直莫名其妙。
　　难道都是被乔俏害，还能因此生出特别的情意？
　　要说同仇敌忾也就算了，现在她分明想给乔俏求情，然后她说话的立场是，大家都是被祸害的人？
　　“你自己妹妹愿意原谅，我管不着；但是让我也原谅，想多了。”秀儿直截了当地道。
　　乔娇道：“不是我想帮她求情，只是到底，女子嫁人只一次。让她嫁一个这样的人，实在是……”
　　那守正不仅身份低微，还是个鳏夫，有一儿一女，乔俏是去给人做后娘的。
　　乔娇实在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要这样作践妹妹。
　　恨归恨，可是也到底于心不忍。
　　从小到大，她对乔俏的态度，都是这般纠结。
　　“实在是活该！”秀儿不客气地道，“行了，没工夫跟你废话。要就是这件事情，我替娘娘回绝了你。要是下次来告诉我，乔俏天天挨打，或许我会带着你去见娘娘，让娘娘也高兴高兴。”
　　乔娇的傲气，让她能坚持挺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很快她就咬着嘴唇铩羽而归。
　　崔小球多看了秀儿几眼。
　　秀儿走过来，看嫣然正在和他下棋，道：“我的小祖宗，这棋子干净吗？还有，这石桌上一层灰尘，都蹭到袖子上了……你们几个，是怎么照顾姑娘的？”
　　嫣然吐吐舌头：“母妃喊你了！”
　　秀儿却不信。
　　嫣然：“真的，刚才小丫鬟出来探头探脑看了你好几次了。而且你这么威风，骂走了讨厌鬼，快回去和母妃说说。”
　　虽然知道是支走自己，秀儿还是担心进去了，只是不放心地叮嘱丫鬟要打水来给嫣然净手。
　　等她进去后，嫣然对崔小球解释道：“秀儿有洁癖。孔大儒送给我母妃一副围棋，每次下过之后，秀儿都得把所有的棋子，一颗一颗用水冲洗一遍。这要是用布做的，都得被她洗烂了。”
　　崔小球道：“孔大儒，送过王妃娘娘围棋？”
　　“对啊！”嫣然得意，“你看过我母妃手腕上的那手串吗？”
　　“你说玻璃珠还是佛珠？”
　　崔小球观察入微，即使没见唐竹筠几面，也看得清记得牢。
　　“佛珠，那是弘恩大师送的。”嫣然道，“我母妃厉害吧。她嫁给我父王的嫁妆，是皇祖父赏的！”
　　总之，别人求见都见不到的人，都很喜欢母妃。
　　她母妃，天下第一受人欢迎。
　　崔小球道：“四中取二了吗？”
　　嫣然听错了，以为是“寺中取而得之”，便道：“当然是寺中取来的了，还是弘恩大师主动送的呢！母妃说，将来我成亲，给我做嫁妆！棋子给哥哥，我看着头疼。”
　　“佛珠也讲缘分。”崔小球道，“最好不要转赠，或许可以一直保佑王妃娘娘。”
　　“啊？是这样的啊！那就算了。”嫣然道，“我本来也不喜欢这些东西，就是觉得或许戴上，佛祖保佑我读书灵光一点。不灵光就算了，反正我也不考状元，最要紧的是我母妃好。”
　　崔小球笑了笑道：“还继续下棋吗？”
　　“继续继续！”
　　嫣然表示，她不仅“学会了”象棋，还能大杀四方，晚上要回去虐一虐哥哥！
　　凛凛：小飞象，惹不起。
　　与此同时，王府里。
　　宋景阳、淮上正在和晋王一起分析乔俏嫁人这件事情。
　　他们关注的焦点，也在广安门守卫这个身份上。
　　三人都面色凝重。
　　宋景阳偷偷踩了淮上一脚，示意他说话。
　　淮上一脸莫名其妙。
　　为什么让他说话？
　　因为你是单身狗，被王爷打了就打了，我挨打可是有人心疼的。
　　可是宋景阳不能说，他只是默默地塞给淮上一把银锞子。
　　淮上：我并不想当出头鸟，可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王爷，”淮上收钱办事，慢慢开口，免得坏了信誉，下次没人关照这种赚钱的生意，“您觉得，这安排，是想要谋反吗？”
　　宋景阳：“……”
　　让你说，也没让你说得这么直白啊！
　　你说王爷的后爹，要把王爷亲爹反了……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但是不得婉转点说吗？
　　他们都随着晋王打仗多年，城门，尤其是外城门的重要性，都十分清楚。
　　乔庚的根基不在京城，所以从内部生事的可能性极小。
　　他的外援，如果有，一定是要进京的。
　　晋王手指敲击着桌面，半晌没有说话。
　　事情，果然正如他所想——最坏的那种设想，一步一步，不可挽回地发生着……
　　或许因为之前已经想过，所以真实来临的时候，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只是觉得很讽刺。
　　“随他去。”
　　许久之后，晋王淡淡道。
　　宋景阳和淮上都低头称是。
　　晋王又问道：“明日去大相国寺，都准备好了？”
　　唐竹筠要去，他也就去一趟。
　　倒也不全是为了她，而是晋王想起了之前的一个细节。
　　之前中元节过去的时候，荣嬷嬷说，母亲的牌位，多了划痕……
　　那个时候，她是想暗示自己什么，还只是就事论事？
　　晋王能感到，荣嬷嬷在艰难抉择。
　　她左右为难，晋王也能理解。
　　“回王爷，都准备好了。”
　　“嗯。那你们先退下吧，一切都按照计划来。淮上，随时等我的消息。”
　　“是！”
　　两人刚出去，外面就有侍卫进来传话，说皇上的圣旨到了。
　　晋王带着众人接旨。
　　来传旨的人，不是汪福，而是他的小徒弟张正。
　　圣旨的内容就更令人跌破眼球。
　　——皇上要和晋王，“征用”荣嬷嬷，进宫教养今年十四岁的九公主。
　　可是荣嬷嬷“死了”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很久了，知道荣嬷嬷活着的人不多，而且都还以为她疯了。
　　皇上这圣旨，是撕开了最后的体面吗？
　　看起来，唐竹筠还是教给了李院正太多。
　　“王爷，怎么办？”宋景阳警惕而紧张地问道。
　　晋王摆摆手：“既然父皇高看荣嬷嬷一眼，就让她进宫，好好教九妹妹。”
　　事到如今，真相已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九公主前几日，才被挪到德妃名下。
　　呵呵，如此迫不及待，大概觉得胜券在握了。
　　母亲，大概也快露面了。
　　没事，他可以等，他有耐心。


第350章 山雨欲来
　　圣旨刚读完，张正看看晋王的冷脸，没敢立刻和他说话，半晌后才垂手站在旁边，赔笑道：“王爷，您看荣嬷嬷现在能跟着奴才进宫复命吗？”
　　晋王负手而立，面色冷冽：“今日就要进宫？”
　　张正讷讷道：“这圣旨……自然是越快越好。”
　　晋王冷冷开口道：“宋景阳，带着他们去接荣嬷嬷。”
　　等人离开之后，晋王就去找唐竹筠。
　　——只有在她面前，他内心才能得到暂时安稳。
　　唐竹筠问他：“萧雱是不是也在那里？没有关系吧。”
　　唐竹筠听说过心中冷笑，虽说是圣旨，下面的人怎么执行，总有个灵活度。
　　如此迫不及待，要么是皇上另有交代，要么就是底下人想捞好处。
　　张正是汪福的徒弟，应该不至于敢捞好处。
　　所以，那就应该是皇上的意思了……
　　唐竹筠心里发凉。
　　皇上对她过河拆桥也就算了，她也不在乎，反正她对皇上也没有什么期待。
　　但是这般打自己亲生儿子的脸，直接下圣旨抢人，真的好吗？
　　“萧雱现在在府里。我已经把他提回来了。”
　　当年的许多事情，他现在看不清了。
　　原来以为的对错，现在都被颠覆。
　　“你之前不是要让我去见他吗？”
　　晋王告诉过唐竹筠，萧雱现在为药物所控，不很清醒。
　　唐竹筠心中有猜测。
　　虽然觉得她未必能帮上忙，因为成瘾这种药物，古往今来屡禁不绝。
　　一旦沾染，对个人意志是绝对大的考验，大夫能做的，不算多。
　　晋王对萧雱，就是绝对禁止再碰触。
　　但是萧雱现下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晋王心存顾虑，想让唐竹筠帮忙检查一下。
　　然而今日，显然不是个合适的日子。
　　晋王道：“等明日吧。”
　　他需要平复一下心情，也得让人给萧雱收拾一下。
　　萧雱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怕吓到唐竹筠。
　　“那就等明日从大相国寺回来再说。”
　　“好。”
　　第二天，唐竹筠和孟语澜，带着嫣然，乘车去大相国寺。
　　凛凛就在大相国寺，一会儿到了之后喊他去给外祖母的牌位磕个头就行。
　　路上嫣然很兴奋。
　　不过孟语澜在，她比较收敛，不敢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能听着大人说话。
　　孟语澜在和唐竹筠说薛烈的婚事。
　　今日邓氏也会带着薛烈去上香，所以就说到了这件事情。
　　事情并不像薛老夫人想要的那般发展，邓氏对于再嫁毫无想法，只一心想给儿子挑个好儿媳。
　　“其实二舅母在这件事情上，挑的有些过了。”唐竹筠实话实说。
　　薛家进京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时间，邓氏却已经相看了不下十个女子，还都不满意。
　　孟语澜笑道：“这也是正常，当年我家里，替我挑选得更多。”
　　毕竟这是一辈子的大事，而且还牵扯到两个家族，谨慎、挑剔都再正常不过。
　　她已经能坦然说起当年之事，可见旧日伤口已然愈合。
　　爱情果然是良药。
　　说到这里，正好道路开始拥堵起来——大相国寺的香火实在太旺盛，还有二三里路过去的时候就开始“堵车”。
　　唐竹筠笑道：“秀儿，你带着嫣然去后面的马车上坐吧。嫣然在这里拘束。”
　　她有话想单独和孟语澜说。
　　嫣然早就有些坐不住，闻言立刻答应：“我去和娇娇一起。”
　　孟语澜惊讶：“还带着娇娇？就早上抬到马车上的大箱子？”
　　她看到六个侍卫抬着个大箱子出门，还以为是唐竹筠给母亲准备的特殊祭品，却没想到里面是娇娇。
　　“我说了不让带，王爷却说，老虎总要出去跑跑，省得它总把自己当成猫。”
　　唐竹筠忍不住翻白眼。
　　还好意思说她惯孩子，晋王自己不惯吗？
　　带娇娇来寺里，就离谱。
　　难道也要老虎沐浴佛光？改吃素？
　　马看到老虎就要吓破胆子，直接让娇娇上路，估计影响更大，所以最后想出了办法，让娇娇藏到箱子里。
　　孟语澜笑道：“若是我不了解内情，也得说一句王爷太惯着嫣然。”
　　“什么内情？”
　　“最近不太平吧。”孟语澜道，“昨日皇上不是让荣嬷嬷进宫了吗？这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荣嬷嬷和晋王的关系，太亲近。
　　皇上把她召进宫中，透露出不一般的讯息。
　　“嫂子也听说了？”
　　唐竹筠并没有和她提起。
　　“我知道了，这个消息已经传开。”孟语澜婉转道，“是不是王爷，和皇上之间，有什么误会？”
　　现在她甚至有一种被清算之前的危机感。
　　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太不寻常了。
　　“嫂子，你觉得德妃娘娘，没有异常吗？”
　　孟语澜停顿片刻才道：“不正常。我怀疑她宫中有了新人，笼络皇上。阿筠，你怀疑荣嬷嬷这件事情，和德妃娘娘有关系？”
　　“嗯。”
　　“那我进宫试探一下。”
　　“不用。”唐竹筠自己已经能猜出个大概，这不能说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但是也绝对不让人愉快。
　　晋王已经在做退却打算，没必要再把自己父兄牵扯进来。
　　“嫂子，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除非是我主动向唐家求救，否则千万不要掺合王府的事情。”
　　孟语澜瞬时警醒：“阿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能瞒着父兄，你……”
　　“我不知道。”唐竹筠道，“但是山雨欲来，且行且看。”
　　见孟语澜忧心忡忡，她不由笑了：“嫂子，王爷是皇子，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圈禁。”
　　到时候还有下人伺候呢！她苦中作乐地想。
　　而且，晋王未必就会走到那个地步。
　　“娘娘，到了。”
　　马车停下，唐竹筠和孟语澜先后下车。
　　然后她又听到嫣然兴奋的声音：“崔小球，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藏在我们家的马车上？”
　　唐竹筠：“……”
　　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不靠谱吗？
　　崔小球道：“我娘今日要来听弘恩大师讲经，所以我陪她过来了。”
　　嫣然拍着他肩膀：“小样，提前还不告诉我，害我一路上都还记着你来不了。”
　　崔小球浅笑，内敛而乖巧。
　　（今天放假要出门啦，晚上估计得十点再继续更新哈~假期愉快呀~）


第351章 坦坦荡荡的暗恋和祝福
　　看到唐竹筠和孟语澜，崔小球也不失礼节地问安。
　　唐竹筠笑道：“没想到这么巧。”
　　崔小球道：“回娘娘，是祖母临时起意，要来大相国寺，母亲便陪着祖母一起来听经。”
　　嫣然伸出手指指着他，狡黠笑道：“我知道崔老夫人为什么临时起意，因为有人在她耳边叨叨了，是不是？”
　　崔小球面上露出些许赧然之色：“我昨天才和祖母说的，之前不知道她老人家会不会答应，所以没敢和你提，怕让你失望。”
　　唐竹筠笑着侧头和孟语澜小声道：“青梅竹马的，多好玩。”
　　孟语澜也称是。
　　嫣然和崔小球说了几句话，摆摆手道：“我先进去给外祖母磕头，等一会儿出来找你玩。对了，我还带了娇娇来，咱们一会儿后山见吧。”
　　崔小球答应。
　　往里走的时候，秀儿对嫣然道：“姑娘，我看着崔小球很喜欢你，是不是想讨你做媳妇？”
　　嫣然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他想有什么用？我去年想嫁给我哥哥，今年觉得崔小球也行，明年说不定又喜欢别人呢！”
　　唐竹筠：“……”
　　孟语澜笑道：“果然还是孩子。”
　　唐竹筠道：“可不就是小孩过家家？”
　　她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学校里坐在她前面的男生和她说，要她长大后嫁给他，唐竹筠非常生气，直接给了他一拳，把对方打成了乌眼青，惊动了双方家长……
　　不过后来，他们又成了好朋友。
　　他告诉唐竹筠，之所以喜欢她，是因为她是班里第一名。
　　唐竹筠吃着男生妈妈给他带的零食，道：“我原谅你，是因为你是班上第二名。”
　　无敌的人生太寂寞，遇到难题，总得有个人讨论讨论。
　　现在想起来，实在好玩。
　　那个男生，小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联系，恐怕对面也不相识了。
　　这一生，会遇到许多人，也会结交很多朋友，但是有些人，注定只是一段同行。
　　崔小球之于嫣然，就像记忆中那个男同学对自己的意义。
　　未来回忆起来，也是会心一笑。
　　在里面等了一会儿，邓氏也带着薛烈来了。
　　拜祭完，邓氏拉孟语澜到一旁说话——显然是参详薛烈的婚事。
　　薛烈则把唐竹筠拉到另一边，苦哈哈地道：“姐姐，我娘魔怔了。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啊！”
　　他这是娶不到媳妇了吗？
　　唐竹筠幸灾乐祸：“别好歹不分，给你讨媳妇呢！”
　　薛烈：“我不想要，千篇一律的无趣。”
　　“你觉得谁有趣？”
　　薛烈脸色微红，竟然露出些许扭捏之态，往门外看了看。
　　——外面，凛凛正侧头和嫣然说话，南星沉默地站在一旁，面色冷峻。
　　唐竹筠：“南星？”
　　薛烈别过头去不肯承认：“也没有，就是，就是觉得她还有点意思。”
　　唐竹筠不客气地道：“最好没有，南星不行。”
　　“怎么不行？”薛烈有些急了。
　　唐竹筠看了看邓氏，反问道：“你说呢？”
　　薛烈顿时垂头丧气。
　　他知道，他也很难说服他娘。
　　唐竹筠松了口气——还能权衡利弊，说明没有陷进去，还好还好。
　　她拍了拍薛烈的肩膀：“如果南星喜欢你，我或许还能支持你。但是我明确帮你问过南星，她不愿意的。”
　　薛烈低垂着头：“我知道，没什么……就是有点遗憾，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给我点时间就好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已经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
　　“姐姐，南星是不是喜欢孔希宥？”
　　唐竹筠如实地道：“这个我不知道。”
　　其实她觉得，也没有。但是西柚大概，多少存了心思。
　　“孔希宥，还行。”
　　唐竹筠有些意外。
　　薛烈被她神情逗笑，自嘲地道：“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但是我喜欢她一场，总希望她寻个好归宿。”
　　唐竹筠对他刮目相看，赞道：“你有这般心胸，日后定然会找到情投意合女子的。”
　　薛烈昂首：“那是自然。大丈夫何患无妻？”
　　言辞间，又是银枪小霸王的满满傲然。
　　院子里，嫣然和凛凛道：“哥哥，你是不是要回去读书了？咱们一起过去吧，我约了崔小球在那边见面。”
　　“好。咱们和母妃说一声。”
　　兄妹俩很快出去，南星和娇娇一人一虎紧跟着，身后还遥遥跟着侍卫们。
　　他们到后山的时候，崔小球还没到。
　　嫣然对凛凛道：“哥哥，你快去读书，我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凛凛见娇娇和侍卫都在，便点点头道：“那我先去寻夫子了。”
　　“哥哥晚上见。”嫣然笑嘻嘻地道，目送凛凛离开。
　　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摸着娇娇的后背，十分闲适。
　　过往的和尚见了这番场景，都十分震惊。
　　一个雪团般机灵又元气满满的漂亮小姑娘，一头威风赫赫的猛虎，在一起令人胆战心惊，却又出奇地和谐。
　　“你们要看娇娇啊，过来看。”嫣然笑盈盈地招呼众人。
　　可是没人敢上前。
　　“嫣然。”崔小球的声音响起，“你等了我很久吗？”
　　嫣然回头，便看到崔小球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牵着手，身边是崔小球的母亲崔夫人，然后就是簇拥几人的丫鬟婆子，阵仗颇大。
　　嫣然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行礼，脆生生地道：“见过老夫人，夫人。”
　　崔老夫人看着嫣然，愣了许久。
　　崔小球都觉得不太对了，不由抬头看向自己的祖母。
　　崔老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面色如常地道：“快免礼。”
　　她没有什么表示，没给嫣然送东西，甚至没有夸赞她几句。
　　崔小球心中闷闷不乐。
　　祖母这样，有些失礼了吧。
　　他隐约觉得，祖母好像不喜欢嫣然。
　　不过接下来，崔老夫人解释了一句：“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老虎。”
　　“它叫娇娇，很乖的。”嫣然笑道，“您别害怕。”
　　恰在此时，寺庙里的钟声响起，崔小球道：“祖母，母亲，弘恩大师开始讲经了。”
　　言外之意，她们该走了。
　　崔老夫人面色慈祥地道：“好，你们在这里玩一会儿。玉书，带人好好伺候。”
　　婆媳俩离开。
　　走远了之后，崔夫人小声地道：“母亲，刚才您……”
　　“回家再说。”崔老夫人面色平常，眸色却幽深。
　　崔夫人听她语气，就知道她生气了。
　　只是，为什么呢？
　　（今天少一更，明天补上，顶着锅盖逃窜）


第352章 青梅竹马
　　崔夫人是崔老夫人的外甥女，虽然只是表亲，但是有了这层关系，婆媳关系一直也都很和谐。
　　崔老夫人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性格宽和，更因为偏爱崔翎，少有这样的时候，所以崔夫人心中难免忐忑，担心是自己惹了婆婆而不自知。
　　“母亲——”崔夫人又喊了一声。
　　崔老夫人叹气：“你总是那么沉不住气，万事不是还有我在吗？”
　　崔夫人听她语气，顿时明白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这才轻松下来，笑道：“母亲说得对，有您这个主心骨在，我慌什么。”
　　崔老夫人淡淡道：“走吧，先去听弘恩大师讲经。”
　　“是。”
　　而另一面，嫣然一边摸着娇娇的后背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崔小球，你祖母为什么不喜欢我？”
　　崔小球道：“为什么这么说？”
　　嫣然看看他，眼睛眨了眨，随后摆摆手道：“那不说这个了。”
　　“为什么？”
　　嫣然突然也有些生气：“因为你撒谎。”
　　她又不傻。
　　她跟着母妃和舅母见过多少人了，善意恶意、喜欢与否还区分不出来吗？
　　崔小球这句“为什么”，简直就是故意为难人。
　　嫣然不相信，崔小球没感受到。
　　那是他亲祖母，他不比谁都了解？
　　可是喜欢不喜欢，关她什么事？
　　她又不会少块肉。
　　她一时好奇，开口问问，不说就不说呗，还偏偏“为什么为什么”，好心喂了狗呗！
　　崔小球沉默半晌，道：“你别生气，晚上我回去问问祖母。”
　　其实昨日他说动了祖母后，亲耳听到祖母吩咐大丫鬟玉书，带些小姑娘喜欢的吃食玩意，显然是给嫣然准备的。
　　玉书不会，也不敢忘记。
　　所以东西不是没准备，是祖母反悔，不打算拿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呢？
　　之前祖母也知道，嫣然是晋王的女儿，并没有说什么。
　　怎么今日见了，态度忽然就大转弯？
　　崔小球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他确实撒谎了，因为他也感受到了祖母对嫣然的排斥。
　　嫣然嘟囔道：“我自己倒是没什么，不喜欢我的人多了，不差这一两个。但是我想起母妃对你笑颜相对，却没换来投桃报李，就很生气。”
　　这是替王妃委屈？崔小球哭笑不得。
　　“可能并不是因为你，”他解释道，“因为我都想不出来理由。你放心，我一定问清楚。”
　　“问也没意思，像我非要讨好她 一样。”嫣然摆摆手，“不说那些，我忘了。”
　　反正她就是和崔小球玩，不牵扯大人什么事情。
　　不过嫣然现在觉得母妃做得很对，没有贸然去和崔家开口。
　　崔家的人，真不好相处。
　　崔小球见嫣然不高兴，心头像梗着什么，半晌后才道：“咱们往里走走？”
　　嫣然站起身来，拍拍身后的泥土：“行。”
　　玉书原本被小主子吩咐下去，远远站着，现在见两人起身要走，忙快步跟上，道：“小少爷，您要不要跟奴婢到前面去求个平安符？”
　　“不必。”崔小球冷冷地道，“你下去。”
　　他也不傻。
　　他何尝没看出来，祖母不高兴，这些下人也想看人下菜碟。
　　嫣然倒是“恩怨分明”，并没有迁怒崔小球，拉着他的袖子道：“走，咱们别管她。”
　　崔小球真可怜，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哪！
　　因为她不想讨好谁，也就不会被别人态度伤害。
　　崔小球见嫣然态度，心中松了一口气，边随她走边道：“你不会不和我玩了吧。”
　　“不会。”嫣然道。
　　“那就好，刚才我看你生气了。”
　　“现在没事了，好在我家和你家没什么交情。我母妃也比你祖母身份高，不用看她冷脸。”
　　崔小球：“……”
　　“走。”不高兴的事情，嫣然很快抛到脑后，“后山有酸枣，还有山葡萄。我哥哥都给我带过！”
　　“好吃吗？”
　　“酸枣好吃，葡萄不行，但是用来酿酒很好。我母妃酿了很多，等回头我讨点出来给你尝尝。”
　　“那倒是不必。”
　　嫣然大大咧咧地道：“放心吧，我母妃大气着呢。”
　　不像崔家的女人，哼！
　　娇娇慢吞吞地跟着两个小人，庞大的身躯悄然在林中走过。
　　“崔小球，你看蜗牛！”
　　“那鸟真好看。”
　　“还有山楂树！回头也摘一些回去！”
　　嫣然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时响起，阳光透过树杈，留下斑驳的光影，印在两小只和一大只身上。
　　两人先找到了酸枣，嫣然撩起袖子，一边上手一边吩咐崔小球：“有刺，你别动，让我来。”
　　崔小球哭笑不得。
　　“我只是体弱，不是手残。”他拉住嫣然，“让我来。”
　　而说话间，嫣然已经摘了一把酸枣回手塞到他手里：“别别别，你坐在旁边吃着等我。回头你要是被扎到，回去得翻天覆地。”
　　崔小球想辩解几句，然而还是没说出口，只接了酸枣，用帕子裹着放在地上，也上前来帮忙。
　　嫣然边摘边吃，把酸枣咬得脆生生的，还催他尝尝：“毒不死你的。”
　　崔小球这才尝了一个。
　　嫣然还硬塞了一个到娇娇嘴里。
　　娇娇抗拒，然而反对无效，嚼了嚼，核咬碎的声音异常清晰，然后咽了下去。
　　嫣然：“……傻娇娇！出来你也别闲着，去抓头鹿回来，咱们烤着吃怎么样？”
　　娇娇不为所动。
　　崔小球小声提醒嫣然：“佛门不能杀生。”
　　“又不是我杀的。”嫣然理直气壮地道，“是娇娇。”
　　问题，也还没杀呢！
　　“总是不太好。”崔小球道，“弘恩大师知道会不高兴的。”
　　“那就算了，等改天让我父王带着我们打猎去。”
　　崔小球很期待，“哪天？”
　　嫣然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你高兴什么，又不带你去。我说我和哥哥。”
　　他家里人都不喜欢他和她玩，她得多不识趣，邀请他出去打猎？
　　崔小球顿时黯然。
　　“等我打猎回来，”嫣然又安慰他，“把我的猎物都送给你，行了吧。”
　　崔小球笑着点头：“好。我从来没有去打过猎，回头你告诉我是什么情景。”
　　嫣然顿时对他充满了同情。
　　然而刚想说话，不远处的侍卫却忽然高声呵斥道：“谁在那里！”


第353章 同生共死（嫣然vs崔小球）
　　谁在那里？
　　这是有刺客吗？
　　嫣然顿时兴奋。
　　崔小球却只紧张地看着远处，没看清楚她的神情，瞬时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沉甸甸的。
　　“嫣然别怕，躲在我身后。”
　　嫣然扒拉他：“你别挡着我啊！”
　　崔小球身形单薄，被她扒拉到一边，“……”
　　那边六个侍卫已经和蒙着脸的青衣人交手了。
　　青衣人来了四个，身手虽然不错，但是我方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嫣然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加油助威。
　　崔小球扶额，把头侧过去。
　　嫣然：“看啊，你看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崔小球：“我，晕血。”
　　嫣然：“……崔小球，你真没用！等过年的时候，我教你杀鸡。”
　　“为什么要等过年？”
　　“过年杀的多！一练就练会，省得你退缩。到时候，把咱们几家的鸡都给杀了！”
　　崔小球想起那种场景，只觉得肠胃翻涌，头晕目眩。
　　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酸枣。
　　“呸，不要脸了啊！”嫣然跺脚怒骂道，“哪里冒出这么多人来？欺负人哪！”
　　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八个青衣人，形势一下就变了。
　　崔小球看了一眼，一条胳膊飞出去，呕……
　　还好，忍住了。
　　“嫣然，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崔小球抓住她胳膊，“你走！你骑着娇娇走，快走！”
　　“是冲着我来的，”嫣然冷静而沉着，“我们一起走！”
　　如果人少，她或许还上去掺和掺和。
　　但是现在这般形势，她去了就是添乱。
　　她走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侍卫。
　　嫣然反过来抓住崔小球，一跃而起，跳到娇娇后背上。
　　崔小球挣扎滑下去：“不会是针对我的，带着我跑不动，你走！”
　　“你快点！”嫣然道，“杀人灭口听说过吗？顺手宰了你还费事吗？快来！”
　　她把手递给崔小球。
　　崔小球原本要拒绝，但是忽然看到林子中有亮光一闪而过。
　　他想都没想，翻身爬到嫣然身后，紧紧搂住她的腰，道：“趴好，别掉下去！”
　　嫣然：“你才别掉下去，娇娇，我们走！”
　　娇娇野性不足，逃跑却很厉害。
　　一时之间，只听到耳边呼呼风起。
　　嫣然趴在娇娇身上，双手死死握住它的皮毛，还吼崔小球：“你别松手啊！坚持一下，咱们到前面就好了。”
　　只要冲出去一两里，有了人，那些见不得光的刺客就不敢再追杀他们了。
　　“好！”崔小球答应。
　　耳边突然响起了长箭的破空之声，随即擦着嫣然的头顶飞过一支冷箭。
　　嫣然骂了一句娘，卑鄙无耻下流，竟然还放冷箭！
　　“崔小球，你趴我身上！”嫣然道抬眼看着前面，“很快就好了。”
　　崔小球闷声道：“我没事。”
　　娇娇跑得太快，他的声音被风割得有些细碎。
　　逃命之中，嫣然也没听得太分明。
　　“好了好了，”嫣然看到前面有相熟的侍卫，大喊一声道，“来人，救命，有刺客！”
　　刚才喊都不敢喊，就怕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刺客给招来。
　　薛烈闻声，提着银枪就出来，看到面前的场景，忽然站住了。
　　嫣然很生气，“四舅舅，你发什么呆！快去抓人，一个也别跑了。走，我带你们去！”
　　找到了救兵，她又是那个神气活现的小女侠了。
　　薛烈却没有理她，而是看着她身后的崔小球道：“崔，崔什么来着？你怎么样？”
　　嫣然莫名奇妙，直到她听到崔小球变了的声音。
　　他说：“还好，就是有点疼。”
　　嫣然回头，瞬时眼睛睁大。
　　原来，崔小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中了箭。
　　中箭的部位，正是右边胳膊。
　　他死死闭着眼睛，面色苍白，血把白色的袖子整条都染红了，甚至嫣然身上都有。
　　刚才实在太紧张和激动，嫣然完全没有发现。
　　“崔小球，崔小球！”嫣然从娇娇后背跳下来，“你怎么不吭声啊！你怎么样了？你别吓唬我”
　　“我不看就不会晕倒。”崔小球道，“没有伤到要害，你放心。”
　　唐竹筠和孟语澜邓氏等人也出来了。
　　薛烈：“嫣然，给我带路，舅舅给你报仇去！”
　　嫣然指了一个方向：“舅舅，那边，我就不去了，你一定给崔小球报仇！”
　　她得照顾崔小球。
　　薛烈带着一众侍卫，风风火火地就去了。
　　——去晚了，就没有威风好耍了。
　　崔小球被带进去，唐竹筠给崔小球检查伤口，而孟语澜吩咐绿竹去找崔家人。
　　“不要说得严重，就说请她们过来，免得再吓到她们。”孟语澜道。
　　躺在床上的崔小球却虚弱地道：“夫人，先不要让我家人来！麻烦王妃娘娘帮我看一下伤。”
　　嫣然很快反应过来，道：“对对对，先让母妃帮他处理好伤口。母妃，崔小球没事吧！”
　　崔老夫人和崔夫人，原本也不是很喜欢她，说不定对王府也有意见呢！
　　崔小球这次受伤，恐怕大概率还是为自己所累。
　　她们生气不说，万一气头上，非要带崔小球离开，去找不靠谱的大夫，那崔小球的胳膊受到影响怎么办？
　　唐竹筠沉声道：“我尽力而为。但是不能不去告诉崔家人，嫂子，让绿竹去讲经那边等着，一结束，就请崔家人过来。”
　　幸亏讲经的时间很长，她还有时间处理伤口。
　　崔家人总不能处理一半，把人带走吧。
　　“嫣然，你出去。”崔小球忽然道。
　　嫣然：“我陪着你，你不是晕血吗？”
　　崔小球：“我不好意思，我得脱衣服……”
　　嫣然：“我又不是没看过。”
　　崔小球瞬时面红耳赤：“嫣然，你……出去吧。”
　　秀儿来拉嫣然：“快走吧，再废话血都流光了。病人为大，我陪你去看看有没有抓到刺客，咱们帮忙去。”
　　嫣然这才不放心地道：“崔小球，你忍忍啊！我母妃说没事，肯定就没事啊！”
　　崔小球“嗯”了一声。
　　他真的很疼很疼，快忍不住要哭出来。
　　他不想让嫣然看见他哭。
　　果然，嫣然一出去，他的泪就下来了。
　　但是他始终闭着眼睛没睁开。
　　孟语澜上前替他擦拭了下眼泪，道：“好孩子，想哭就哭吧，没人笑你。”
　　崔小球嘴唇哆嗦着，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问出来：“娘娘，您不要骗我，我以后，还能握笔吗？”


第354章 坚韧的崔小球
　　唐竹筠蓦然心软。
　　这样的箭伤，就是放在大人身上，也疼得难以忍受。
　　可是这个孩子，能忍住剧痛，考虑的是日后的学业前程，如何不让人佩服和心疼？
　　“能。”唐竹筠肯定地道。
　　虽然这种承诺并非百分百能兑现，但是她希望眼前这个少年，能得到些许安慰。
　　没想到，崔小球竟然道：“娘娘，您尽力就行，谢谢您。我左手也可以学着握笔的！”
　　这时候了，竟然还担心大夫的压力。
　　唐竹筠心中大为感动。
　　这真是个极好极好的孩子。
　　喂他吃麻沸散的时候，崔小球还有疑虑：“娘娘，我之前无意中读书，说之前也有人研制过麻沸散，服用之后或许，可能会让人心智受到影响……所以我可以不用的，我能忍住。”
　　唐竹筠道：“你看王爷傻了吗？”
　　“王爷吃过？”
　　“嗯。”唐竹筠道，“崔翎，相信我。”
　　崔小球重重点头，“嫣然说，您很好很好。我相信您！”
　　从始至终，他没敢睁开眼睛。
　　“只是，”崔小球又道，“如果我家人来的时候，我还没醒来，请您告诉她们，刺客是向着我来的。”
　　唐竹筠沉声道：“先把药喝了，伤势要紧。”
　　她能理解崔小球的好意，但是作为成年人，她却不能这般处理事情。
　　崔小球脸上露出黯然之色，却还是乖乖听话把麻沸散喝了。
　　好在运气还不错，箭并不难拔。
　　但是唐竹筠却发现，箭头上有毒。
　　“毒性很烈吗？”孟语澜声音紧张。
　　崔小球如果出什么事情，和崔家的梁子怕是要结下了。
　　“不。”唐竹筠眼神幽深，“如果毒性很烈，我刚才就看出来了。”
　　这种毒，很狡猾。
　　如果不是刚才她无意之中瞥见箭头上的一点儿幽绿，肯定也发现不了。
　　这是一种慢性发作的毒药，但是三五日之内，就会侵入五脏六腑，神仙难救。
　　其实烈性毒药，就算是鹤顶红也不怕，因为唐竹筠在，她能救回来。
　　然而这种被忽视的毒药，恐怕就悔之晚矣。
　　如果不了解唐竹筠，那肯定不会这么做。
　　可以说，这个局儿，就是为了她们母女量身定做的。
　　唐竹筠想到这里，浑身发冷。
　　她感到后怕。
　　如果今日她真的没有注意到，不管嫣然也好，崔小球也罢，一条活生生的命，就要这样丢了吗？
　　孟语澜道：“那这毒，能解吗？”
　　她紧张得几乎要把帕子拧出水来。
　　刚才她强忍着不适一直在旁边帮忙，就是担心还有幺蛾子。
　　果然……
　　“能。”唐竹筠深吸一口气，“我要重新给他清理伤口。”
　　这次，要更深一些。
　　恐怕以后，崔翎这条胳膊，多少会受到影响。
　　只是习武受限，读书写字应该影响还有限。
　　都顾不得了，眼下救命最要紧。
　　崔老夫人和崔夫人带着一群仆妇急急忙忙、浩浩荡荡赶来的时候，唐竹筠已经给崔小球处理好了伤口。
　　只是麻沸散的药效没有完全过去，他虽然睁开了眼睛，却还是没什么力气。
　　“回去之后肯定会疼，我会给你开些止疼的药，疼得狠了一定要记得吃。”
　　如果是旁人，唐竹筠肯定吩咐，不要吃太多，免得有副作用。
　　但是崔小球太要强，如果真那样说，他恐怕一口都不会沾。
　　“翎儿！”
　　崔老夫人和崔夫人都激动地扑过来。
　　唐竹筠让到一旁，把事情始末说了，又道：“只是没有抓到活口，所以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所为。但是这件事情，多半因为王府而起，王爷说，他一定会给贵府一个交代。”
　　可怜晋王，刚刚来到，唐竹筠的面还没见上，就听说嫣然出事，然后带着金鳞卫去抓刺客，几乎都要把后山给翻个底朝天。
　　崔夫人看见自己心爱的儿子受伤，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这也是情理之中，尤其崔小球还是替嫣然受伤的——唐竹筠听嫣然说，原本崔小球坐在前面，但是后来他自己要求坐后面，大概那时候，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唐竹筠觉得，就是崔家人骂她，她也是诚心诚意地低头听着。
　　但是崔老夫人却道：“翎儿没事就好。坏的是刺客，谁也没想到，多亏王妃娘娘妙手回春。”
　　她的态度，疏离而克制。
　　床上的崔小球，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伤口撕心裂肺地疼。
　　唐竹筠把崔小球的伤势说了，又叮嘱了注意事项，说可以一直帮他看伤到痊愈。
　　崔老夫人谢过，得知可以挪动后，就带着崔小球离开。
　　孟语澜轻声道：“崔老夫人并不热络，应该是回去要找大夫再看。”
　　大夫能看，那定然就不会再用唐竹筠上门。
　　唐竹筠疲惫地道：“也可以理解，随她们决定。回去之后，嫂子帮我参详一下，给崔家送一份厚礼。”
　　崔小球替嫣然受这一箭，她身为母亲，一辈子都得感激。
　　嫣然站在院子里，看着崔小球被抬出来，上前道：“你没事了吧。”
　　崔小球强忍住钻心的疼痛，面上露出笑意：“没事，还要多谢你，拉了我一把，才避免我被箭射中要害。”
　　“我……”
　　没有啊！
　　但是嫣然很快就明白过来，低声道：“应该做的，快点好起来。”
　　“嗯。”崔小球道，“谢谢。”
　　在家人面前，他不敢表现得太过亲密，尤其现在，他还不知道家人为什么不喜欢嫣然。
　　他这个年纪，有些事情想得很简单。
　　他喜欢嫣然，嫣然是他唯一的朋友，就希望家人也喜欢她。
　　晋王和薛烈在一旁说话，没有看过来，显然也是回避女眷的意思。
　　薛烈气得跳脚：“我就挑死两个，想着还有那么多活口，谁想到最后一个都没剩下，气死我了！”
　　在他身旁刺杀，看不起谁呢！
　　晋王却道：“原本就是死士，死便死了。你今日，也来替岳母上香？”
　　因为他到的时候，薛烈正一手提着滴血的长枪，一手抱着嫣然，踩在死人堆里，那情景触动了晋王，他今日对薛烈说话都客气了不少。
　　薛烈翻了个白眼：“挂羊头卖狗肉，我娘拉我来相看的。”
　　现在好了，全身弄得都是血，不用看了。
　　非要去看，吓死她！


第355章 再回王府
　　“那想卖的不是狗肉，是您。”宋景阳打趣道。
　　薛烈：“……”
　　晋王负手而立，道：“哪家的？”
　　薛烈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自己相看哪家的姑娘。
　　他去哪里知道？
　　他就是一个工具人，让他看谁就看谁，让他被谁看就被谁看！
　　悲伤就是辣么大。
　　“不知道。”薛烈如实地道，“管他呢，反正现在看不成了，嘿嘿。”
　　晋王道：“不用再相看了，改日我给你说一家。”
　　宋景阳目瞪口呆。
　　他们王爷，哪里认识什么女子啊！
　　这是给卫宣做媒没成功，不甘心，非得吃猪头啊！
　　薛烈吓得往后跳：“姐夫你可别害我！”
　　他还小，着什么急。
　　晋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转而道：“走吧，再去看看，金鳞卫有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你不去见我姐姐了？”
　　这俩人，好像还没见上吧。
　　晋王道：“不见了……一会儿直接把她带回王府。”
　　荣嬷嬷都进宫了，还表演给谁看？
　　图穷匕首见，今日嫣然又遇刺，对方已经露出了獠牙，迫不及待地要下手了。
　　嫣然进去找唐竹筠。
　　出人预料的是，她也问唐竹筠，崔小球的伤会不会影响到以后提笔。
　　唐竹筠笑着道：“不会的。只是习武可能不行。”
　　“习武本来他也不行，能握笔就行。”嫣然松了口气，“虽然他不承认，但是他身体就是不好。要是再走不了读书这条路，就太惨了。”
　　唐竹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刚才一直忙着崔翎，你今日也吓到了吧。”
　　“我还好，我就是没想到，崔小球这个傻子，受伤了也不吭声。”嫣然低头闷声道，“母妃，他是个真朋友。”
　　同生共死过的，自然是真朋友。
　　“嗯。”唐竹筠肯定地道，“我们嫣然，看人的眼光极好。”
　　“那是自然，因为我也是他的真朋友。”嫣然道，“以后只要有人敢欺负他，我一定帮他打架！”
　　秀儿故意逗她道：“要是被媳妇欺负呢？”
　　“那就不帮了。”
　　“为什么？”
　　“因为被媳妇欺负，很高兴啊。”嫣然理直气壮地道，“看父王……”
　　秀儿哈哈大笑，然后就听嫣然道：“……还有宋景阳。”
　　这次换成唐竹筠笑了。
　　嫣然一个也没落下，“嗯，还要大舅舅。”
　　孟语澜脸红，却还分辩道：“我没有欺负过你大舅舅。”
　　嫣然道：“肯定欺负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不欺负人，还叫媳妇吗？”
　　唐竹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可爱，这是被她带歪到沟里了吗？
　　“哎，”嫣然叹气，“也不知道崔小球那么弱，会不会打光棍。”
　　唐竹筠和孟语澜面面相觑。
　　这是嫣然该关心的吗？
　　“没事，”嫣然已经自我开解了，“他家里有权有势，不会的。”
　　孟语澜温声道：“嫣然，这些话不能在外人面前说起，毕竟你们都大了……”
　　“我知道，现在没有外人我才说的。”嫣然道，“哎，希望崔小球的伤尽快好起来。”
　　“会没事的。”
　　唐竹筠跟着晋王回了王府。
　　只是晋王没有像计划中那样带着她去见萧雱，而是继续调查嫣然遇刺的事情。
　　秀儿忙着擦洗，一边干活一边道：“您不在府里，这些人真怠慢，您看看这桌子脏的，一看就知道没好好擦。”
　　唐竹筠坐在榻上，靠着迎枕看医书，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出神了。
　　——到底是谁，要对嫣然下手呢？
　　刺杀晋王刺杀自己，唐竹筠都能想通。
　　可是嫣然一个小孩，又没有什么母族，能碍着谁？
　　难道是铲除嫣然，嫁祸自己？
　　可是她父兄清廉如斯，家里有什么人可用？更别说去找死士了，晋王根本也不会相信啊。
　　“嫣然呢？”唐竹筠问。
　　当时的情形，还得好好问问嫣然，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去看崔小球了。”秀儿道，“奴婢之前没发现，崔小球人还挺好的。就是年纪太小，变数大，否则谈谈亲事，说不定也可以。”
　　唐竹筠：“……明年怎么样都不好说呢！说起亲事，今日薛烈相看的事情黄了，二舅母也没说什么，回头还得去关心关心。”
　　“不用您关心了，我听宋景阳说，王爷要给表少爷做媒。”
　　唐竹筠：“？？？”
　　晋王什么时候改行了？
　　秀儿毒舌道：“但是奴婢觉得，成不了。”
　　“为什么？女方是谁？”
　　“女方是谁奴婢不知道，但是奴婢就觉得不靠谱。王爷自己都老大难，有什么眼光挑选？”
　　唐竹筠：“哎呀，你这话是说王爷眼光不好吗？”
　　“挑了您，那是皇上眼光好。或者说，荣嬷嬷眼光好……哎。”
　　说起荣嬷嬷，秀儿也是觉得心里不好受。
　　现在知道的多了，虽然还有些迷糊，但是隐约知道，荣嬷嬷也不是要害她们，否则能做得更绝情。
　　唐竹筠笑道：“就不知道王爷想给谁做媒，回头我问问他。”
　　正说话间，井嬷嬷来了。
　　唐竹筠笑着招呼她坐，秀儿上前扶着她，靠谱得不像话。
　　井嬷嬷是因为唐竹筠回来，前来交代这些日子府里的事情。
　　“老奴许多事情处理得也不妥当，娘娘见谅。”
　　唐竹筠笑道：“嬷嬷谦虚了。”
　　“老奴这里，正好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请娘娘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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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送宅子
　　“乔家的请柬已经送来，您看要准备礼物吗？”
　　唐竹筠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困惑道：“乔家的请柬？他们家有什么事？”
　　秀儿道：“总不会是乔俏出嫁吧。”
　　“哪里能那么快？”唐竹筠道，“你以为今日定亲，明日就能成亲啊！要是按照这样的速度，嬷嬷是不是现在该抱上孙子了？”
　　井嬷嬷面色有些尴尬，道：“不急不急，老奴先伺候小主子。”
　　秀儿得意地挑眉。
　　——她未来的婆婆，可是天下第一好的婆婆。
　　婆媳相处，最重要的不是她如何做，而是婆婆如何看待她。
　　唐竹筠笑道：“忘了，你们婆媳，自然是一条心，一起挤兑我。”
　　说笑过后，井嬷嬷道：“娘娘，这件事情秀儿没说错，确实是乔家二姑娘的婚事。”
　　唐竹筠目瞪口呆：“定在什么时候？”
　　“月底。”
　　唐竹筠：“……”
　　这乔庚，也太雷厉风行了。
　　秀儿则道：“夜长梦多，时间一长，乔俏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嫁人之后，就有人背锅了，是该早点把这盆水泼出去。”
　　井嬷嬷之所以请示唐竹筠，还是因为乔俏爬床的事情。
　　是决裂，还是继续当成亲戚走动，只有唐竹筠才能做决定。
　　唐竹筠思忖片刻后道：“准备礼物，然后咱们喝喜酒去。”
　　她心里有太多疑问，说不定去了之后能有收获。
　　秀儿道：“行，那到时候您去就行，别让王爷去。奴婢怕到时候乔俏抱着王爷的大腿不撒手。”
　　“王爷去也是在前院。”
　　唐竹筠倒是想要让晋王也去。
　　乔家最大的古怪，还是在乔庚身上。
　　井嬷嬷道：“那老奴就去准备礼物，准备好之后请娘娘过目。”
　　和荣嬷嬷相比，她并不擅长这些，她也有自知之明。
　　唐竹筠道：“也不用那么麻烦，按照给五百两银子算了。”
　　井嬷嬷答应。
　　随后她又提起秀儿和宋景阳的婚事：“……定在腊月初，这样成亲之后也能继续帮您操持过年的事情。”
　　秀儿躲了出去。
　　——其实也并没有走远，在窗外耳朵贴着窗户纸，细细听着呢。
　　唐竹筠笑道：“嬷嬷安排便是。”
　　井嬷嬷有些为难地道：“还有一件事情，娘娘能不能和王爷提一提……就是他们成亲以后，肯定还是各自跟着王爷和娘娘的，不用搬出去……”
　　唐竹筠理所当然地道：“原本就是这样说的。您看我身边也没什么得用的人，秀儿是排在最前面的了，我也舍不得让她离开。”
　　“老奴知道，秀儿也和老奴提过好几次，虽说嫁人应当以婆家为先，但是她肯定得以娘娘为先。”
　　唐竹筠笑道：“这个傻瓜，能这般说，也是没把嬷嬷当外人。她有口无心，嬷嬷也多包涵。”
　　井嬷嬷忙道：“老奴对秀儿是极满意的。景阳这孩子迷糊，能找个秀儿这样透彻又利落的媳妇，是我们的福气。只是老奴想说，他们两个日后都要住在府里，王爷额外就不用赏赐宅子了。”
　　晋王给宋景阳赏赐了新房？
　　这件事情唐竹筠倒是不知道。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不管看在井嬷嬷面子上还是秀儿面子上，晋王厚待宋景阳都应该。
　　“不过是一处宅院，算不得什么。”唐竹筠道，“毕竟还是有自己的房子安心。”
　　井嬷嬷却诚惶诚恐：“娘娘，要是寻常宅子也就算了，可是隔王府一条街的三进宅子，朝中多少三品四品文官大员也没有住上，实在是太扎眼了。”
　　原来是觉得太高调。
　　唐竹筠笑道：“王爷是您看着长大的，他对谁好，那就要十分的好，看过谁的脸色？既然是王爷的赏赐，您就不用推辞了。”
　　井嬷嬷叹了口气道：“娘娘，那是一万两银子。虽然老奴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知道，好东西人人都想得到，分不均匀就会留祸患。王爷身边比景阳能干的人，大有人在，以后别人比他怎么办？”
　　“嬷嬷您是说淮上？”
　　“淮上也是个好的，”井嬷嬷道，“但是未必心里没有过计较，更何况，王爷身边得力的人，也不止他们两个。”
　　唐竹筠笑道：“您是王爷唯一的奶娘，景阳是王爷的奶兄，这一层关系谁也比不了。”
　　说到底，井嬷嬷事事都为晋王考虑，觉得他对宋景阳太好，以后怎么办？
　　一碗水端不平，容易让属下离心。
　　一碗水端平了，王府得出多少银子？
　　所以干脆都别给了。
　　送走井嬷嬷，唐竹筠笑着和秀儿道：“刚才是不是心都提到嗓子眼里，就怕我答应收回宅子？”
　　秀儿道：“奴婢才没有呢！那大宅子，还得找人看着，又不去住，白花银子。”
　　“你赁出去不就行了？好歹是份家产，京城的房子，寸土寸金，以后留给子孙呗。王爷主动给的，不要白不要。”
　　唐竹筠说完，转而又问起秀儿嫁妆的事情。
　　“我把银子给了我娘，她准备着呢，她和井嬷嬷商量着来吧。”秀儿道，“娘娘，您什么时候能知道怀孕与否？”
　　这话题变得也太快了……
　　“这几日吧，不过肯定没怀。”
　　“那不一定。”
　　唐竹筠翻白眼。
　　床塌了，那不是晋王的锅吗？和怀孕有什么关系？
　　“嫣然哪里去了？”唐竹筠问。
　　“应该是去看崔小球了。”
　　唐竹筠叹气道：“其实她不该去……”
　　现在崔家人见到她，定然会迁怒。
　　秀儿有些不服气：“冲着谁来的不一定呢！咱们王府是事儿不少，但是崔家那么大，崔老太爷官职那么高，怎么就没人盯着他们了？”
　　唐竹筠笑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天下乌鸦一般黑。”
　　崔老太爷已入阁，否则崔府如何能和王府、唐府挨着？
　　这片街，都是皇家赏赐的，不通买卖。
　　能爬上去的人，哪个不是踩着累累尸骨？
　　——除了唐明藩。
　　没办法，那是皇上的白月光，谁也比不了。
　　正说话间，嫣然进来了，手里托着一块玉佩，满脸困惑。
　　“母妃，这是崔小球让人给我的。”


第357章 崔小球的礼物
　　秀儿嘀咕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你玉佩？让我看看，这玉佩，成色还不如我的好呢！”
　　那是一块雕成莲蓬样子的玉佩，雕工很好，但是玉质真的一般。
　　玉以透为好，这块玉的质地却有些粗糙。
　　莲蓬做得也厚重，估计就是对着光看都看不透。
　　唐竹筠道：“宋景阳送你的，当然都是好东西。他们小孩子戴玉石，几天就得摔坏一块，所以没必要浪费好东西。”
　　秀儿看着嫣然腰间价值千金的紫翡如意，撇撇嘴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这个，还让我好好戴着。”嫣然道。
　　唐竹筠不动声色地问：“你不是去看他了吗？他怎么说的？”
　　嫣然道：“我没去看他。他因为我受伤，我哪里好意思去？我就是偷偷找他身边丫鬟出来，问问他情况。结果……”
　　她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之色：“崔夫人，可能以后都不让崔小球同我玩了。”
　　这，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唐竹筠还是心疼嫣然了。
　　——各人都心疼自己的孩子，没毛病。
　　她正想着如何安慰嫣然，就听后者道：“不玩就不玩吧，这次崔小球确实被我害惨了，要养伤很久。我让丫鬟帮我给他道个歉，结果他就给我送来这个。”
　　什么意思？
　　秀儿眼珠子转了转：“‘莲子心中苦’，他肯定是说，他舍不得你，但是没办法，家里大人就是不讲理。”
　　唐竹筠：也行吧，多少安慰了嫣然。
　　嫣然却道：“这事情也不能说崔家人不讲理，确实是我连累了他。算了算了，管什么意思呢，他让我收着，我就收着，省得他以后惦记。”
　　反正看起来，也不是昂贵的东西。
　　“母妃，这个不贵，可以收吧。”嫣然又和唐竹筠确认了一遍。
　　唐竹筠点点头。
　　她教嫣然，不可以收别人随便收别人贵重的礼物，嫣然一直记着。
　　“给奴婢，奴婢给您打个络子戴几日玩。”秀儿道。
　　嫣然把莲蓬玉佩递给她。
　　秀儿又问：“那以后怎么办？还去找崔小球玩吗？”
　　“不去了吧。”嫣然有些怅然，“他要养好久的伤，然后也该像我哥哥那样进学了。”
　　唐竹筠安慰她：“过段日子，这件事情淡了就好了。”
　　“他都送我东西了，可见他母亲和祖母，一定是不让他跟我玩了。”嫣然倒是看得开，“没事，我以后有弟弟妹妹了，也没空总找他。”
　　唐竹筠：“……”
　　你弟弟妹妹，还在你父王那里。
　　嫣然又小声地道：“母妃，他们家孩子太多了。”
　　唐竹筠：“？”
　　“他不上进，以后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唐竹筠有些震撼，没想到，嫣然能想到这一层。
　　虽然嫣然说得豁达，但是唐竹筠也知道她肯定难过，拍拍她的手道：“等查清楚了刺客，抓到了始作俑者，我带你去和崔家道歉。”
　　“也不单单因为刺客的事情，”嫣然道，“他祖母见了我就不高兴了。”
　　唐竹筠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原本崔小球说要回去问清楚，现在，大概也没法问了。没事，他没事就行。”
　　与此同时，崔老夫人也正在和崔夫人说话。
　　“……原本我就不想让翎儿再和那小姑娘来往，现在正好趁着翎儿受伤，拘着翎儿别再出门。”
　　崔夫人点头称是。
　　儿子受了无妄之灾，她现在怒气也没消。
　　崔老夫人瞥了她一眼：“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崔夫人忙道：“不是因为翎儿受伤吗？晋王府，还是杀孽太重，仇家太多，咱们不能沾染。”
　　崔老夫人的佛珠飞快地从指间划过，自我安慰，这不是长媳，日后也轮不到她主持中馈，所以糊涂就糊涂些吧。
　　她按捺住心中的不快道：“不管什么原因，你就记住，看好翎儿便是。实在不行，把他先送去你娘家过个一年半载。”
　　崔夫人愣了一下，连忙答应，心里却舍不得把儿子送走。
　　崔老夫人把她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也懒得和她解释，摆摆手道：“你回去照顾翎儿吧，缺什么东西只管来找我要。”
　　崔夫人谢过她告退。
　　崔老夫人叹气，真是提不起来，所以有些事情，也懒得和她说。
　　她不想崔翎和嫣然接触的真正原因是，嫣然长得，实在太像那个人了……
　　之前就有传言说，晋王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因为晋王府和崔家没有交集，所以崔老夫人并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传言果然并非空穴来风。
　　崔老夫人见过萧妩，从前就不喜欢后者的做派；现在听说她可能又回来了，心中更是不喜，唯恐和她沾上关系。
　　——那个女人，命太硬，谁都克，所以远离没错。
　　虽然眼下看，可能和她交好更有好处，但是谁知道最终结果呢？
　　这样的好处，还是不要了。
　　崔家屹立百年不倒，靠的是谨慎，靠得是出息的子弟，不是攀附。
　　崔老夫人念了好几遍心经，心里才慢慢平静下来。
　　崔夫人去守着儿子，眼圈一直都是红的。
　　崔翎道：“娘，您回去休息吧，我不疼了。”
　　崔夫人看着懂事的儿子，欣慰又心疼，决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把儿子送走。
　　这个儿子自出生以来就三灾八难，偏偏又聪慧无双，连老太爷都说，智多近妖才会有这么多磨难。
　　非但聪慧，更是贴心，崔夫人在几个孩子之中，最偏爱的就是这个幼子。
　　她摸摸儿子的头，道：“娘陪着你，你再睡一会儿。”
　　崔翎笑笑：“好，我睡一会儿，爹快回来了。”
　　崔夫人道：“等你睡了我就走。”
　　崔翎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睡着”之后，崔夫人吩咐人好好照顾，这才回去准备迎接自家男人。
　　崔翎睁开了眼睛，屏退下人，只留了丫鬟木槿——正是去给嫣然送莲蓬玉佩的那个。
　　木槿恭敬地道：“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把玉佩送给嫣然姑娘了。”
　　“她说什么了？”崔翎面色苍白，眼底却一片清明。
　　“她收下了，让您好好养伤。”
　　“还有呢？”
　　木槿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没有了。
　　崔翎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嫣然聪明又透彻，大概也猜出了祖母和母亲的意思。
　　暂时，估计是见不了她了。
　　不过东西她收下就好。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贵重之物了。
　　木槿没有立刻退下，小声地道：“小少爷，如果老太爷发现，嫣然姑娘也有和您一模一样的玉佩，他老人家会不会误会，您把真的给了她？”
　　崔翎摩挲着手中玉佩，赫然和嫣然刚得到的一模一样，真假难辨。
　　他说：“我会解释的，你下去吧。”
　　木槿这才退下。


第358章 失去金鳞卫
　　崔翎看着手中的玉佩，想起过年时候祖父把玉佩送给他时候说的话。
　　“……翎儿，祖父若是走了，这东西你好好收着，说不定将来会有大用处。”
　　祖父和他说了很多，他都记住了。
　　东西留在崔家，并没有什么用，本来这就不属于崔家。
　　但是给了嫣然，一旦用上，或许也是崔家的另一条路。
　　崔翎闭上眼睛，脑海中都是嫣然灵动欢脱的样子。
　　他从小体弱，又天资聪颖，母亲一直把他当成眼珠子。
　　眼珠子，自然是不能让人动的，所以他没什么朋友。
　　嫣然不是崔家的人，又那般明媚无惧，所以成了他唯一的朋友。
　　初见那日，她爬到了墙头上，丫鬟在下面急得要哭了。
　　“别怕嘛，我取了风筝就下去。”
　　在用脚步第无数遍丈量崔家院子的崔翎，抬头便看到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
　　嫣然也看到了他，“嘿，小胖子你好啊！”
　　然后就有了以后的交集。
　　崔翎作为崔家的明日之光，得到了崔老太爷的亲自教养，所以他比他爹，大事上都知道更多。
　　崔老太爷对于自己几个儿子，其实都不甚满意。
　　他私下早就和崔翎说过，日后崔家，他最看好的还是崔翎。
　　虽然遗憾于崔翎父亲不是长子，崔翎也不是长孙——不成器的儿子，投胎都不成器，唯一能让老爷子觉得欣慰的是，还给他生了个出息孙子，这儿子才算有点用，但是崔老太爷自己的东西，大半都是留给崔翎的。
　　崔老太爷听说崔翎和嫣然交好，也并不反对，甚至对于他的婚事，也透露了些许规划之意。
　　当然，不是定下嫣然这么简单。
　　崔老太爷不会这么早给他定亲，而是认为，嫣然未必不是人选。
　　对此，崔翎只是答应。
　　——想到和嫣然长久的在一处，他很高兴。
　　但是如果带了算计，总觉得对不起嫣然全然的信赖和毫不设防的维护。
　　祖父的默许，才是他能够和嫣然长久来往的真正原因。
　　然而早在半个月前，祖父就和他说，减少和嫣然来往，只是别做得那么明显。
　　崔翎……答应了，但是心里在想办法。
　　没想到，又会出这样一桩事情。
　　他想帮忙，却终究还是个孩子。
　　崔翎握紧了没有受伤的左手，第一次感到如此无能为力。
　　小小少年，也第一次真切明白了努力的意义。
　　——并不是什么光宗耀祖，毕竟那些冰冷的牌位对他来说，还是太过抽象的存在。
　　而是能够保护想保护的人，不至于如此无力。
　　于是病床之上，崔翎就开始读书，让崔老太爷更加欣慰。
　　果然，这才是崔家的明日之光。
　　崔老夫人很担心，试探着和他表达了几句担忧，无非是担心受到晋王的牵连。
　　崔老太爷摆摆手：“不用想那么多，神仙打架。无论结果如何，虎毒不食子。咱们和晋王府的这点来往，算不上什么。”
　　他没说的是，倘若晋王得势，却不会忘记，崔翎对他女儿的救命之恩。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崔家进退两相宜。
　　崔老夫人这才不说话。
　　王府里，唐竹筠等晋王回来等到了深夜。
　　“先喝一碗汤。”唐竹筠道，“莲藕排骨汤，嫣然喝了两碗才去睡觉。”
　　“她倒是心大。”晋王笑道。
　　“没办法，随我。”唐竹筠开玩笑，“今日在崔家那边受了慢待，也一点儿没放在心上。女孩子这般，挺好，总比敏感容易受伤好。”
　　晋王：“你这是自我夸奖？”
　　“没办法，等你夸奖我也等不到。”唐竹筠扁扁嘴道。
　　晋王被她逗笑：“还用嘴上夸奖吗？我不是向来身体力行表达对你的喜欢？”
　　唐竹筠：“不要脸！”
　　“不想要脸了，只想要你。”
　　唐竹筠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这厮连排骨汤都不喝了，直接把她抱到了床上。
　　“喂喂喂，你疯了！”
　　“别说话。”晋王吻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唐竹筠一瞬间放弃了抵抗，挣扎变成了柔软。
　　不是晋王多会煽风点火——两个愣头青，现在还是彼此深深喜欢迷恋对方的状态，并不是老司机，虽然也有身心愉悦和谐的时候，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青涩的，甚至会闹笑话。
　　唐竹筠的反应，是因为她突然感觉到了，晋王今晚的不对劲。
　　在两人的私密时刻，晋王其实更多听她的。
　　他也很尊重她，这样冲动的时候极少。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新人村选手，接吻的时候一直是睁着眼睛……大眼瞪小眼，总之很好玩。
　　可是晋王今日，不让她看了。
　　汤也没喝，饭也不吃，只想做些什么，这个男人，今日很不对劲。
　　。。。
　　衣裳散落一地，唐竹筠挣扎着起身道：“我把饭菜再给你热一下去。”
　　晋王赤着上身坐在床上，按住她道：“我不饿。”
　　“怎么了？”唐竹筠拢了拢披散的头发，声音平静地问，“是不是金鳞卫，查出了什么？”
　　她猜想，无非就是嫣然遇刺，和萧家有关。
　　她现在对萧家，已经全然没有任何好感。
　　准确的说，是对萧妩没有任何好感。
　　私德如何不说，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于自己亲生女儿的婚事都得算计，她看不起萧妩！
　　唐竹筠认为，无论到任何境地，即使她死无葬身之地，也绝不会拿着自己孩子去填坑。
　　萧妩这个疯批，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意外。
　　但是最后这句话，立刻被打脸了。
　　晋王屈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唐竹筠，同样声音平静。
　　“阿筠，金鳞卫被父皇收回去了。”
　　唐竹筠：“为什么？”
　　“我前些日子，用金鳞卫去打探后宫的事情，犯了大忌。”
　　“为什么得用金鳞卫的人？”唐竹筠不解，“你宫里，不会没人吧。”
　　自己的男人，自己了解。
　　晋王狡兔三窟，不可能在宫中没有自己的势力。
　　尤其，他一直想着做皇帝，更不可能不提前部署。
　　晋王没有正面回答，却继续道：“淮上举报的。”
　　唐竹筠：“……不会因为你给了宋景阳宅子，没给他吧，不至于啊！”
　　“至于。他那么抠门，这个理由，足够让人信服。”
　　唐竹筠：哦，假的。


第359章 杀回来的贵妃
　　可怜的淮上，抠门偏要被放血。
　　如果单身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而不是让晋王，一次次地“伤害”他。
　　可怜的单身狗，雪上加霜。
　　“王爷，你要给薛烈做媒，要是真有那爱好，不如给淮上也做个媒？”
　　晋王：“……好的我自然想着留给他，奈何他不争气！”
　　“因为太抠门？”
　　“嗯。”
　　哦，那算了，淮上死得其所。
　　唐竹筠转而回到正题：“既然是你故意为之，那你还伤心什么？”
　　这厮不是摆明了趁机占便宜吗？
　　亏她还小心翼翼，极尽配合。
　　晋王自嘲地道：“虽然知道结果应该如此，但是还是忍不住怀有别的希望。”
　　唐竹筠：可怜的娃儿。
　　娘不靠谱就算了，事实证明，有了不靠谱的娘，原本相对靠谱的爹，现在也离谱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件事情，应该有萧妩的推波助澜。
　　“她找过我了。”晋王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这话没什么来由，让人摸不着头脑。
　　“谁？”
　　“我娘。”
　　唐竹筠竟然没什么意外。
　　预料之中，坐实了而已。
　　“她，说什么了？”
　　唐竹筠和晋王说话，从来都随心所欲，但是涉及萧妩，却在舌尖打了几个转儿才出口。
　　“父皇打算册封她为贵妃。”
　　唐竹筠：？？？
　　皇上病的不是心脏，是脑子吧。
　　这样一个作精，二十多年前没让她进宫，老了老了，现在要补偿她？
　　“太后在的时候，父皇还有所顾忌。”晋王冷冷地道，“没有见到她的时候，父皇大抵也是清醒的。”
　　只可惜，见到萧妩，理智就成了浆糊。
　　唐竹筠心里偷偷吐槽，这是什么风华绝代的佳人，四十岁了还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
　　别说皇上还有三宫六院，年轻的宫女像韭菜，一茬一茬的；就是等闲富贵人家，这个时代，四十岁的女人都可以算得上老妻了。
　　一不做，二不休，不才是老男人们对老妻的态度吗？
　　到底是距离产生美，还是皇上就是个痴情种？
　　“当年的事情，”晋王道，“真真假假，我已经看不分明。”
　　唐竹筠小声地道：“其实那也不重要了。”
　　如果萧家的人都死了，或许晋王要一直背负着仇恨。
　　但是萧妩这个主角都活着，恩怨纠葛她最清楚，其实晋王身上的担子就轻了。
　　——当年的事情，萧妩最清楚。
　　被杀全家的是她，她又对晋王不好。
　　自私地想，干脆退出来，让萧妩自己折腾去。
　　晋王道：“她不是那样想的。”
　　“她想拉你帮她？”
　　晋王“嗯”了一声。
　　见到生母，并不像想象之中那么激动。
　　母子相见，更多的是沉默无言。
　　过去萧妩的“死”，模糊了她过去的冷漠疏离，剩下的大都是好处。
　　可是晋王已经看过唐竹筠对凛凛和嫣然的亲近，萧妩再出现，他更多想起的，是她的绝情。
　　生而不养，在唐竹筠那里，都不能算做人。
　　更令晋王觉得厌恶的是，萧妩口口声声要晋王助她上位，要晋王听她的，言辞之间，没有任何愧疚，自我中心。
　　都说母子连心，可是为什么，他对萧妩，只有厌恶？
　　唐竹筠已经飞快地理顺了思路：“你不想帮她，也不想掺和进去，所以顺势把金鳞卫交出去？”
　　晋王点点头。
　　“那接下来，你是不是可以请皇上给你一块封地，咱们离开京城，远离这些纷争？”
　　“嗯。”
　　唐竹筠：惊喜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自从荣嬷嬷“叛变”之后，一出一出的事情，让她不胜其烦。
　　她根本就不是宫斗型选手啊！
　　“你和皇上说过了？咱们去哪里？”
　　晋王看着她一副恨不得立刻收拾行囊的样子，心里苦笑，但是也松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舍不得离开，毕竟岳父还在这里。”
　　“那是有点舍不得。”唐竹筠诚实地道，“但是我爹才四十多岁，也不用我侍奉左右，现在还有嫂子把家里打点得井井有条，不用担心。”
　　晋王道：“去哪里还不知道，但是总归能让你过得更称心。”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唐竹筠的小腹。
　　他们的孩子，不管在哪里出生，都会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之爱。
　　唐竹筠：“没有。”
　　“将来会有的。”晋王道，“有没有不舒服？”
　　唐竹筠想骂人。
　　你都吃干抹净了，现在想起来，她肚子里可能有孩子？
　　呵呵，男人。
　　不过好在，也根本没有。
　　“没有。”
　　“那快点睡吧，你也累了。”
　　“你还不睡？”唐竹筠打了个哈欠。
　　“要去外书房处理些事情。”
　　哦，既然是准备出京，总有许多事情得处理。
　　不管了，反正唐竹筠很高兴。
　　和京城的破事说拜拜，和放飞的未来说嗨嗨，她愉快地去赴周公之约了。
　　不得不说，男人在催眠这件事情上，有奇效。
　　晋王替她盖好被子，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轻吻，这才起身。
　　八大爷张口要说“大爷再来”，被他冷厉的眸子扫过，生生把声音咽了下去，耷拉了脑袋，闭上眼睛装鹌鹑。
　　晋王推门而出。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更衬得他一身冰冷。
　　他出了院子，缓缓踱步到了凛凛院外。
　　如他所料，凛凛房间里果然还灯火通明。
　　南星出现，一脸警惕，随即低头行礼，沉默以对。
　　这是萧家死士的规矩，这种情况下，不得出声。
　　晋王睥着她道：“她回来了，你可以取舍。”
　　南星身形一震，僵硬在原地。
　　晋王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再逗留。
　　直到晋王推门，沉浸在书本之中的凛凛才察觉到他的到来，起身笑道：“父王，您来了。”
　　晋王面色柔和了很多：“怎么还不睡？”
　　事实上，他知道凛凛应该没睡，所以才过来。
　　凛凛起身给他倒茶，轻声道：“离京之前，我想把所有的书再整理一遍，到时候看看方便带走哪一些。结果，整理的时候看到手头这本就看入了迷……”
　　晋王很欣慰，道：“别看坏眼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总想着怎么才能上战场……”


第360章 父子夜谈
　　凛凛把茶水送到晋王面前，“父王，您喝茶。”
　　晋王接了过来。
　　“我从小跟着祖父和爹读书，耳濡目染，读书中状元对我的意义，正如上战场，成名将对父王的意义。”
　　“跟父王离京，舍不得了？”
　　“嗯。”凛凛如实地道，“舍不得祖父，也舍不得我爹。”
　　晋王的出现，弥补了他的某些缺失；但是在五岁之前，是祖父和爹，一点点把他抚养成人，无微不至，谆谆教诲。
　　他们的爱，是凛凛五岁之前全部的阳光和土壤，滋养他长大，支撑他风骨。
　　晋王摸摸他的头：“你外祖，不会有事的。”
　　皇上对唐明藩的信赖，无人能比。
　　“嗯。”凛凛垂眸，长长的睫羽隐藏住了所有的不舍。
　　他已经过了任性的年纪，早已明白，自己的感情再深厚，也打动不了对手。
　　想要维护自己所爱之人，只有绝对的实力才可以。
　　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父王，您和母妃说了吗？”凛凛轻声问。
　　“ 没有。”晋王道，“她只以为，我们出京是结局。”
　　凛凛笑了：“母妃心地善良，救人之外，最讨厌勾心斗角。”
　　谁又不讨厌呢？
　　然而早已身在棋局，不是吃掉别人，就是为人所吃，哪有什么全身而退？
　　父王之所以退避三舍，远离京城，是不想母子相残，被太子一派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开局已定，在皇权这条路上，父王早已无路可退。
　　晋王身后，还有无数支持他的下属。
　　他佛系，就是亲手抬起了诛杀下属的屠刀。
　　——说到底，唐竹筠并不知道，她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也不用管这些。”晋王道，“还有我们父子在。”
　　唐竹筠想要岁月静好，那就给她岁月静好。
　　即使外面血雨腥风，他们父子也要给她撑起一片晴空。
　　“嗯。”凛凛道，“有件事情……”
　　“说吧。”
　　“如果我们离开，夫子和师兄跟着可以吗？”凛凛问，“师兄的病，目前为止，除了母妃，其他大夫都束手无策。”
　　晋王道：“你斟酌便是。”
　　“谢谢父王。”
　　晋王想了想后道：“南星……她以后未必会继续跟着，随她去吧。”
　　原本她就是萧家的人。
　　正如荣嬷嬷选择了旧主，南星未必不追随萧妩。
　　凛凛道：“我倒是觉得，她未必会离开。”
　　她若是离开，师兄估计会难过一阵吧。
　　师兄已经和南星表白了，甚至夫子也表态并不反对，可是南星并未松口。
　　听凛凛说了这件事情，晋王道：“她应该不会再找读书人了。”
　　说到这里，晋王想到了淮上。
　　淮上是喜欢南星的，只可惜南星无意；而且晋王也觉得，南星配不上淮上。
　　虽然晋王也嫌弃淮上抠门，然而敝帚自珍，他还是觉得淮上值得更好的女子。
　　凛凛一听便知和南星过去的际遇有关。
　　然而晋王却并没有多提。
　　“如果她让人找你，不要理她。”晋王道，“我会在你身边多安排些人手，记住，宁肯抗旨，也不要单独见她。”
　　这个她是谁，父子俩都心知肚明。
　　萧妩这个年纪，再想生儿子已经很难。
　　自己不配合，她多半要把主意打到凛凛身上。
　　有荣嬷嬷在她身边，相信她已经知道凛凛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萧妩不管想称霸后宫还是想影响前朝，没有一个傀儡是不行的。
　　历经世事，现在他再看萧妩，除去母亲自带的光环，那只是一个冷酷自私的女人。
　　当年萧家的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尚且迷雾重重。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没有萧妩，不至于走到后来境地。
　　偏偏，别人可以指责，他却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没有指责的立场。
　　既然如此，他选择暂时退避。
　　凛凛答应，又不放心地嘱咐道：“我怕她有了封号之后，召见母妃。”
　　皇妃召见王妃，理所应当。
　　晋王道：“我知道，我会叮嘱你母妃。”
　　“也和秀儿说一声。”
　　“嗯。”
　　“对了父王，”凛凛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博古架前，踮起脚来取下一个雕漆花鸟八宝盒，捧到晋王面前打开，“拿到了。”
　　八宝盒里的锦缎上，赫然躺着崔翎送给嫣然的莲蓬玉佩。
　　晋王笑了：“你怎么和嫣然说的？”
　　“我只多看了两眼，她就说让我保管。”凛凛失笑，“父王，我在想，崔翎知道还是不知道这玉佩的意义？”
　　“知道。”晋王笃定地道。
　　“那他为什么，还会给嫣然？”
　　“因为留在崔家，除了让崔老头做美梦之外，没有其他用处。”
　　四件东西，其中一件还不知道是什么，凑齐之后又如何用，都不得而知。
　　崔家能知道的东西，晋王也知道。
　　说实话，晋王对于传说并不相信，但是也不想东西旁落。
　　尤其现在，两件都在唐竹筠手中。
　　想起唐竹筠，晋王脸色柔和了许多。
　　她就是福星。
　　想到她还想笨拙地安慰自己，乖乖地主动抱他，晋王内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福气，拥有这样美好的她呢？
　　晋王从凛凛房间里出来，只觉得胸中浊气，一扫而空。
　　在院子门口，南星却突然出现。
　　晋王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她。
　　南星低头轻声问：“王爷，是七姑娘吗？”
　　萧妩在萧家姐妹之中，排行第七。
　　“是。”晋王冷冷地道。
　　“那……”南星咬着嘴唇道，“淮上是因为七姑娘的缘故吗？”
　　淮上的母亲姚氏，年轻时候和萧妩关系不错。
　　淮上后来跟着晋王，也有这一层关系。
　　晋王没有回答。
　　南星道：“王爷，奴婢觉得，淮上对您忠心耿耿，不至于因为一座宅子就背叛您。王爷，求您给他一个机会。”
　　“给他一个机会？”
　　“奴婢去找他！”
　　“随便你。”
　　晋王提步离开。
　　第二天，晋王得到消息，南星把淮上给打了。
　　淮上：我好苦。
　　南星劝他回心转意，淮上心里苦，他倒是想，王爷不同意啊！
　　然后南星就把他给打了。
　　淮上心里更苦——他打不过南星啊！
　　（还有一更，晚点哈~）


第361章 婆媳交锋
　　南星去找唐竹筠，见面就跪下。
　　“怎么了？”唐竹筠扶她。
　　不为别的，就为她一直跟着凛凛，尽职尽责，唐竹筠也感谢她。
　　“娘娘，奴婢想继续留在王府。”南星道。
　　唐竹筠诧异：“你不留在王府，还要去哪里？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南星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王妃娘娘介怀她的过去，想撵她走，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她低头道：“王爷，觉得奴婢会偏向嘉贵妃……”
　　萧妩改换了出身，获封嘉贵妃，一时之间，风头无双。
　　唐竹筠道：“你不想走？”
　　“不想。”南星道，“奴婢效忠的是萧家，不是嘉贵妃。”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你们过去的事情，我不能说一无所知，但是也知之甚少。是去是留，你该去求王爷。”
　　南星道：“如果王爷相信奴婢忠心，您能帮奴婢说话吗？”
　　“可以。”唐竹筠爽快答应。
　　她最担心的，就是南星的忠心。
　　这也是仅有的原则性问题。
　　南星谢过她，垂眸道：“娘娘一定要小心嘉贵妃。她，睚眦必报。”
　　唐竹筠道：“我得罪过她吗？”
　　“王爷不买她面子，她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从前在萧家，她被惯坏了。”
　　被惯坏了？这个评价，唐竹筠觉得很中肯。
　　不过算算，萧妩还在萧家的时候，南星年纪也不大，想必也只能管中窥豹，却还是得出这样的结论，可见萧妩其人，真的不怎么样。
　　唐竹筠道：“我知道了。”
　　南星却还是不太放心，“她单独召见您，您一定别去。”
　　唐竹筠笑笑：“好。”
　　正说话间，秀儿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道：“老爷总算好些了。这乔家真有毒，婚宴也能出这样的岔子，真是光屁股推磨，转圈丢人。”
　　乔俏的婚礼是两天前，嘉贵妃都已经“横空出世”，唐竹筠也没什么好试探的了，便没有参加。
　　——最近她推掉了一切能推掉的社交，免得临走之前节外生枝。
　　就连萧妩获封嘉贵妃，她都称病没有进宫。
　　到目前为止，唐竹筠都还没和萧妩正面相对。
　　但是唐家是晋王的岳家，乔庚是晋王认可的舅父，所以乔家有喜事，唐明藩也收到了请柬。
　　没想到的是，婚宴出了差错，吃完席好多人都闹肚子了。
　　唐明藩也中招，在家里躺了两天。
　　秀儿又嘀咕道：“这也不是三九天，这是准备的什么东西，把人都放倒了？”
　　唐竹筠道：“乔家这婚事太匆忙，又没什么正经能操持的人，大概是忙里出错。”
　　秀儿道：“就是老爷太惨，受了这等无妄之灾。”
　　“一会儿我过去看看，劝他再休息两日。”
　　唐明藩都有些虚脱了，但是他向来勤勉，今早就想挣扎着去上朝，被唐竹筠拦下。
　　秀儿道：“您去也不用去，老爷根本就不听。奴婢刚去看望的时候，老爷在写明日上朝的折子呢！”
　　唐竹筠：“……”
　　这样的拼命三郎，怪不得皇上偏爱？
　　她爹这是往死里干啊！
　　第二天早上，唐竹筠刚起身，秀儿就慌慌张张进来，道：“娘娘，宫里来人，说是老爷上朝，在宫里晕倒了。”
　　唐竹筠一听也着急了。
　　但是她还是问了一句：“谁来送信的？”
　　秀儿道：“是张正，要不奴婢也不能这么着急。”
　　张正是汪福的徒弟，属于“自己人”。
　　唐竹筠一边飞快地挽着发髻一边问：“太医怎么说的？”
　　“太医查不出毛病来，所以还是请您去看看。您说，会不会还是乔家婚宴的事情啊！”
　　倒霉催的，参加个婚宴，要受这样的罪过。
　　老爷也是，娘娘都劝他再休息两日，偏偏倔强。
　　“去看看就知道了。”
　　唐竹筠出门，果然见到张正在等她。
　　张正行礼后道：“娘娘，咱们不是去后宫，而是前朝。要不您换身衣裳，委屈您装成个太监去？”
　　“你想得倒是周到。”
　　因为有前情，来的又是张正，唐竹筠就没有多想。
　　秀儿跟着她坐马车进宫。
　　马车停在宫门口，唐竹筠让秀儿留下，自己跟着张正进去。
　　刚走了不远，唐竹筠就发现不太对劲。
　　这不是通往前朝的路。
　　她顿下脚步，狐疑道：“张公公，我们这是去哪里？”
　　张正冷笑了两声，用尖尖的声音道：“王妃娘娘，是嘉贵妃有请。”
　　“你——”
　　唐竹筠一拳把他打倒，转身就往外跑。
　　虽然抢得这样的先机，然而嘉贵妃费尽心机，不惜让乔府成为京城笑话，毁了自己亲生女儿婚宴做局，又如何能功亏一篑？
　　唐竹筠被人制住，被捂住嘴往宫里拖的时候，听到张正对路过的人解释说，是宫中逃奴，才更觉心惊肉跳。
　　——嘉贵妃实在是，煞费苦心。
　　没想到，她们婆媳第一次相见，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嘉贵妃虽然已经四十岁，却受到岁月的格外优待，眼角都没有几条细纹。
　　她抱着阮坐在榻上，赤脚踩在洁白的羊毛毯上，慵懒闲适，涂着蔻丹的修长手指，轻拢慢捻，手下便有悠扬的乐声传出。
　　保养得宜的脸上，有着仿佛没有被现实毒打的纯真，微微上挑的眼睛，却又带着若有若无的风情。
　　又纯又欲，原来是这样的妖孽。
　　唐竹筠被人押进来，膝弯被踹了一脚，就跪着扑倒在熹贵妃脚下。
　　荣嬷嬷正站在熹贵妃身旁，面容严肃。
　　唐竹筠：@#￥%……
　　宿命虽迟却至吗？
　　她这个小可怜，注定躲不过容嬷嬷的针吗？
　　见嘉贵妃没开口，唐竹筠就没有开口。
　　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唐竹筠定定看向她。
　　没想到，她错了。
　　因为嘉贵妃先开口，却是唐竹筠输了。
　　嘉贵妃说：“掌嘴！”
　　她说得轻描淡写，阮声未停。
　　然后唐竹筠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唐竹筠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两辈子，她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阮声继续，嘉贵妃眼皮子都没掀，懒懒地道：“继续！”
　　“啪——”
　　这一声，却是唐竹筠一跃而起，重重扇向嘉贵妃的。
　　唐竹筠吹了吹发烫的掌心，睥着扑倒在榻上的嘉贵妃，一字一顿地道：“不是只有你，被男人惯坏了！”
　　（第一个地图马上结束啦，晋王要发飙了~）


第362章 血染深宫（一）
　　唐竹筠打完之后也不后悔。
　　别和她说什么后果，如果忍受屈辱才能换来少挨几下打，那她宁愿鱼死网破。
　　——弄不死你，也得撕下你一块肉来。
　　她挑食，不吃亏！
　　嘉贵妃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劫，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气急败坏地喊道：“来人，来人！”
　　唐竹筠等的就是这时候。
　　她踩着榻骑在嘉贵妃身上，把刚从荷包里掏出的一粒药塞进嘉贵妃大张的口中，然后在她喉管处点了两下。
　　嘉贵妃不受控制地吞下了药。
　　“你——”
　　唐竹筠才不跟她废话，扬起手来啪啪啪啪，干脆利落地甩耳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唐竹筠今日这亏是吃定了。
　　但是能找回多少，先找回多少，省得事后回去后悔！
　　被人拖走的时候，她看着嘉贵妃肿成猪头的脸，大笑着道：“痛快！”
　　抵消之后，目前她领先八个耳光！
　　最多也被打成猪头，吃亏部分，她当看在嘉贵妃生了晋王的份上！
　　与此同时，唐竹筠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的命，保住了。
　　嘉贵妃这种人，最是贪生怕死，不会冒着中毒的危险鱼死网破。
　　只要死不了，自己就能等到晋王来救她。
　　“贱人，小贱人！”嘉贵妃疯了。
　　她活了四十年，也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把她拖出去，给本宫杖毙！”嘉贵妃嘶吼着道。
　　荣嬷嬷道：“娘娘息怒，先问清楚，王妃刚才给您吃的，那是什么东西……”
　　“她进宫敢带毒药？就是虚张声势！”嘉贵妃怒气冲冲地道，“给本宫拖出去！”
　　“娘娘息怒！”荣嬷嬷跪下，“您身体为重。这么多年，好容易熬出了头，娘娘一定要爱惜自己身体。”
　　嘉贵妃死死盯着她：“你，是不是想帮这个小贱人？”
　　荣嬷嬷叩首：“老奴不敢，老奴心里只有娘娘。老奴老了，又愚笨，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但是老奴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
　　唐竹筠被几个人按住，大笑道：“不敢带毒药？爬王爷的床我敢做，打贵妃的脸我敢做，你还相信我不敢带毒药？你让她们松开，你看我敢不敢掐死你这个丑人多作怪的老东西！”
　　嘉贵妃最是在乎自己容颜，听她这般猖狂，情绪更加不受控制，怒火滔天道：“拖出去，立刻给本宫拖出去，杖毙！”
　　就算是毒药，她也认了，她还有王春秋！
　　没想到，唐竹筠道：“你最好先把王春秋喊来试试，他解不解得了我的毒！如果他那么能，怎么你还得让李院正找我偷师？”
　　嘉贵妃：“把她拖出去，给本宫狠狠地打！”
　　唐竹筠默默松了一口气。
　　不就是挨打吗？她提前都把利息收了，打不死，她还是一条好汉！
　　她被人拖了出去。
　　板子炖肉的滋味，一下即销魂！
　　可真特么疼啊！
　　“等等。”荣嬷嬷的声音及时响起。
　　唐竹筠趴在地上，吃力地抬头看向她——主要被人踩住了肩膀，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也不容易。
　　她隐隐感觉，荣嬷嬷，似乎是想帮自己的。
　　但是荣嬷嬷接下来的话，无情地粉碎了她幼稚的幻想。
　　荣嬷嬷说：“娘娘有令，把她外衣脱了！”
　　唐竹筠：@#￥%……
　　这时候，阿Q精神弥足珍贵。
　　她默默地对自己说，没事，都是女人，谁没见过谁？
　　但是麻蛋，真的还是好丢人！
　　就恨自己没有长指甲，刚才没有挠花嘉贵妃那天山童姥的脸！
　　说完，荣嬷嬷竟然亲自上前，过来解唐竹筠的衣裳。
　　唐竹筠挣扎间，就听她用极低的声音道：“王爷在路上了。”
　　唐竹筠瞬时精神抖擞。
　　我男人要来了！
　　她的外裳被脱，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然后荣嬷嬷愣住了。
　　“娘娘，您……”
　　她看到了一抹血色，所以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唐竹筠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迟到了两日的姨妈君，挨了三板子，就被打出来了？
　　真是亲姨妈，真是会来啊！
　　唐竹筠：“我的孩子！”
　　并没有！
　　两眼一翻，她竟然晕了过去。
　　装的。
　　荣嬷嬷却是真的慌了，道：“你们都别动，我进去回禀贵妃娘娘！”
　　如果王妃娘娘的孩子真的落了，王爷会发疯的。
　　荣嬷嬷进去，就见宫女正拿着湿棉巾给嘉贵妃擦脸，后者疼得嘶嘶吸着凉气，却还在让人去找王春秋来。
　　嘉贵妃担心自己的脸不能尽快恢复，也想知道唐竹筠给她吃的，到底是不是毒药。
　　见荣嬷嬷进来，嘉贵妃咬牙切齿地道：“有没有把那贱人打死！”
　　荣嬷嬷道：“娘娘，王妃她，流血了。之前她说怀孕，不是不想见您的托词，恐怕是真的怀孕了！”
　　嘉贵妃：“打，给我打掉！冷血的东西，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来！”
　　她显然想起了之前晋王对她的冷淡。
　　荣嬷嬷：“娘娘，您这样做，王爷恐怕和您，更要生出隔阂啊！”
　　嘉贵妃冷笑，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她更加恼怒。
　　“敢跟婆婆动手的儿媳妇，放在哪家，打死都活该！她怀孕了才正好！传我的命令，打，狠狠地打！”
　　荣嬷嬷：“娘娘……”
　　“怎么，你还身在曹营心在汉？”嘉贵妃阴阳怪气地道。
　　荣嬷嬷不敢再说什么，强忍着眼泪慢慢走出去。
　　轰隆隆的雷声传来，豆大的雨点啪啪落地。
　　唐竹筠：你个贼老天！
　　她这五体投地的姿势，下雨就难受了。
　　这是老天不让她装下去。
　　嘉贵妃也没想放过她，大板子又落下，唐竹筠闷哼出声，这下装不下去了。
　　荣嬷嬷掐着自己手心站在一旁，看着唐竹筠身下吣出的血色，心如刀割。
　　唐竹筠：一二三四五……再打三下就扯平，多打一下姑奶奶就吃亏了！
　　“不好了，不好了，王爷闯进来了！”
　　听到太监慌乱的声音，唐竹筠圆满了。
　　还好，没吃亏！
　　她感觉到肩膀上压住自己的力气 卸掉，在大雨之中艰难回头，对着踏雨而来的晋王笑。
　　狗男人，你总算来得不迟。
　　我和你娘都落了水，我不用你救，我还把你娘摁水里了！
　　而晋王看到唐竹筠的样子，尤其目光触及到她身下的血色时，双眼猩红一片。


第363章 血染深宫（二）
　　晋王走过来，所有的宫人都控制不住地退避。
　　——现在的晋王，太可怕了。
　　幽深的眸子裹挟着漫天的怒火，额角青筋跳动，如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带着满满的肃杀之气而来。
　　晋王身后跟着的南星，手握长剑，冷厉的目光宛若锋刃。
　　秀儿在最后，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刚才她在宫外焦急地等，冷风起，天气阴沉，她嘀咕着：“这是要下雨还是下雪？”
　　然后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寻声望去，却看到了马背上的南星。
　　秀儿惊讶：“南星，你怎么来了？是少爷派你来的？”
　　“不是。”南星勒马跳下来，呼吸急促，脸上露出难得的慌乱，“娘娘呢？”
　　“娘娘进宫了啊，老爷发病了……”
　　“不是！”南星声音急切，“这是个陷阱！是嘉贵妃！”
　　秀儿脸色瞬时就变了。
　　“有人来府里报信，是嘉贵妃的陷阱，让王爷进宫来救娘娘。”南星道，“王爷不在府里，我已经让人去寻王爷了。”
　　她心中着急，便也来到宫门处。
　　两人也进不去，只能在宫外干着急。
　　秀儿道：“谁送信的？”
　　“不认识。但是多半是真的。”南星道，声音低了些，“或许是荣嬷嬷。”
　　秀儿也不否认这种猜测。
　　两人心急如焚地等晋王。
　　晋王没有让她们等多久，便骑着宝马风驰电掣而来。
　　他甚至进宫都没有下马，南星见状，抓起秀儿，骑马跟上。
　　秀儿下马吐了一会儿才艰难进来的。
　　“娘娘！”秀儿一下就哭着扑过去。
　　晋王却比她动作更快，手里的马鞭和长剑扔给了南星，晋王跪在唐竹筠身边。
　　他想伸手抱她，手触及她的肩膀，又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阿筠，”他声音都在发抖，“我……你怎么样？我能抱你吗？”
　　那个他期待很久，甚至偷偷想好名字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暴雨打在脸上，模糊了眼泪。
　　唐竹筠也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却看出了他的歉疚、心疼和愤怒。
　　“能，就挨了五下板子，没那么疼。”她甚至还笑了笑，小声地道，“但是你最好别碰我屁股。我现在成了娇娇，屁股也摸不得了。”
　　秀儿哭着道：“娘娘，您能不能不那么傻！您都什么样了，还想着王爷担心不担心的！”
　　她埋怨晋王，深深埋怨。
　　他那亲娘，简直就离谱，害了自己亲孙子！
　　晋王把唐竹筠打横抱起来。
　　——唐竹筠一直怨念颇深，却求而不得的公主抱，终于得到了。
　　她圆满了。
　　就是天公不作美，这硕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真疼，她都睁不开眼睛。
　　贼老天，故意克我，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啪嗒啪嗒啪嗒——”雨滴忽然变成了冰雹，噼里啪啦砸下来。
　　唐竹筠：“……”
　　晋王抱着她，三步两步到了廊下，踢开一个房间的门，把唐竹筠抱了进去，小心翼翼地趴着放到床上。
　　秀儿上前扒拉晋王：“娘娘，您怎么样了？”
　　唐竹筠：“没事。”
　　“您肚子不疼吗？”
　　“有点疼，小日子来了都疼。”
　　秀儿气得眼泪又飙出来了：“娘娘，您还想瞒着！”
　　唐竹筠：“什么？”
　　“您不是怀孕了吗？您是不是为了安慰王爷？您现在自顾不暇呢！”
　　唐竹筠哭笑不得：“没有啊，我没怀，我真的没怀。我和你们说，刚才我可没吃亏，我……”
　　晋王道：“南星，出去找宫女要身衣裳来。”
　　南星领命而去。
　　晋王在脚踏上坐下，伸手替唐竹筠整理凌乱的头发，动作很轻，眼神却有些游离，显然在想别的事情。
　　唐竹筠握了握他的手：“你别信秀儿的，我没怀孕。我一直都和你们说，我没怀。真的小产，很疼的。”
　　顿了顿，她继续道：“板子有点疼，但是还好，你来得很快。我估计就是红了点，说不定……”
　　她故作轻松地咬着晋王耳朵道：“还没咱们那啥时候疼呢！”
　　她心疼晋王。
　　需要多倒霉，才投胎到那样一个女人肚子里。
　　晋王过去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而且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之中，都无法和萧妩那个疯子分割，这才是最可怕的。
　　晋王勉强一笑，摸了摸她的额头：“傻阿筠。”
　　这并不是疼不疼的问题。
　　这是打他的脸。
　　不，这是剜他的心！
　　南星很快找来干净的衣裳和来小日子用的东西。
　　晋王让两人退下，自己给唐竹筠换衣裳。
　　唐竹筠不想用他帮忙：“我自己来就行。”
　　她真的没事。
　　晋王却不肯让她动手，替她脱了脏衣裳，检查了伤处——也真的只是几道檩子，并没有破皮。
　　可是看在晋王眼中，却是那般触目惊心。
　　他说：“阿筠，你就是怀孕了。”
　　唐竹筠：“？”
　　“躺着。”晋王把弄湿的那层褥子扯出去扔到地上，把唐竹筠重新放回到床上，“秀儿，进来伺候你主子。”
　　秀儿进来，瞪了晋王一眼，跪在脚踏上，小心地道：“娘娘，您喝不喝水？”
　　唐竹筠哑然失笑：“我又没事，你这样做什么？我不喝，外面冰雹停了吗？”
　　冰雹停了，赶紧回府。
　　宫里她一刻都不想多呆。
　　“停了，但是雨还挺大的。”
　　唐竹筠：“我听见马蹄声，王爷是骑马来的吧，别淋着马……”
　　那是晋王小老婆，得照顾好。
　　秀儿气结：“娘娘！您还有那么多心思！”
　　门被敲响，荣嬷嬷的声音响起。
　　“王爷，贵妃娘娘请您过去。”
　　晋王来了之后，把唐竹筠抱走，却没有去见她，现在嘉贵妃正在发作，摔了满地的瓷器。
　　“本宫就是养条狗，也知道对本宫摇摇尾巴！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本宫算是白生养他一场！”
　　唐竹筠担心地看向晋王。
　　萧妩丧心病狂，要是打晋王怎么办？
　　晋王淡淡道：“没事。秀儿，你伺候王妃。南星，你跟我来。”
　　唐竹筠拉住他袖子：“不能乖乖挨打！她要是撒泼，我们就早点回家。今天的事情，我有办法了结。”
　　她爹给她的书信，她还没用过呢！
　　晋王笑了笑，除了双目赤红，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条帕子，擦了擦唐竹筠的脸。
　　唐竹筠闻见气味就愣了：“这不是我给你的……”
　　话没说完，竟然晕了过去。


第364章 血染深宫（三）
　　唐竹筠想说的是，这帕子是她给晋王的。
　　因为晋王说，萧雱犯病的时候很难控制，所以她在帕子上加了烈性的蒙汗药。
　　还没等着问晋王效果如何，却没想到，第一次是被用到了自己身上。
　　晕倒之前，唐竹筠只有一个念头。
　　狗男人要翻天了！
　　秀儿看唐竹筠晕倒，眼睛瞪得铜铃大看向晋王。
　　晋王冷声道：“伺候好你主子。”
　　他又看了一眼南星，随后从她手中接过长剑，提步出去。
　　南星对秀儿点点头，握紧自己的剑，转身跟着出去。
　　外面风雨大作，荣嬷嬷等在廊下，见晋王出来忙道：“王爷。”
　　晋王说：“退下。”
　　荣嬷嬷轻声道：“您别为难老奴。便是为了王妃娘娘以后的日子好过些，您也要忍一忍。”
　　“是吗？”
　　晋王冷笑一声，长剑出鞘，雪亮的锋刃仿佛劈开了昏暗的天地。
　　剑起，血光起。
　　一条手臂落地，鲜血喷出，被砍掉手臂的，正是刚才按住唐竹筠的其中一个宫人。
　　呻吟之声未出，晋王重新手起剑落，那宫人，轰然倒地，脖颈之中喷出血，被漫天的大雨冲刷，雨水血水混成一片。
　　荣嬷嬷大惊失色，猝然出声：“王爷！王爷！”
　　晋王瞥了南星一眼，提步，剑起，所到之处，再无活人。
　　南星拔剑，往另外一个方向，举起收割的长剑，宛若举着死神收割生命的镰刀，经过之地，亦是地狱。
　　荣嬷嬷已经喊不出来了，站在廊下，骇然地睁大眼睛，看着她从小看大的孩子。
　　疯了，真的疯了！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即使风雨也不能及时洗刷掉。
　　所有那些冷眼旁观，为虎作伥的宫人，一个个倒下，无路可逃。
　　这，并不是结局。
　　晋王的长剑滴答着血水，垂在身侧。
　　大雨把他整个人都浇透了，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健壮的身形。
　　他说：“张正。南星，去！”
　　“是！”南星提剑出去。
　　晋王自己则冷笑一声，踩着满地残尸进了门。
　　嘉贵妃早已变了脸色，身边仅剩的四个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嘉贵妃顶着一张红肿的脸道：“萧见弃！你这个贱坯子，你想弑母吗？”
　　“我，确实想。”晋王抬手，几下动作，四颗人头滚落。
　　嘉贵妃吐了。
　　虽然出生于武将世家，但是她从小被娇生惯养，何时见过这样的情形？
　　她又惧又慌，往榻后面缩了缩，嘴上却还不知道收敛：“你，你会天打雷劈的！”
　　“生而不养，害死父兄，苍天果真有眼，你能好好活到现在？”晋王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血水顺着剑身而流，在地上滴下一滴滴血水。
　　晋王面色冷厉，宛若修罗。
　　“你父皇不会饶过你的！”
　　萧妩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如此之近。
　　仓惶之中，她搬出了皇上。
　　晋王只冷笑，却没有做声。
　　忽然，他大步走到门前，把门打开，然后依法炮制，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嘉贵妃面前，出现了满院子的尸体，被漫天大雨冲刷着，血水横流，残尸遍地。
　　嘉贵妃更加不适，趴在榻上几乎把苦胆水都吐出来。
　　“畜生，你这个畜生！”
　　“是，我是畜生，你能生出什么好东西来？”晋王冷笑，缓缓举起长剑对准她的鼻尖，“不过是弑母而已。”
　　嘉贵妃看着逼近的寒凉长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双目睁大，惶恐地感受着死亡逼近。
　　“王爷！”秀儿冲进来，因为太着急被门槛绊倒，重重落地。
　　她也不敢耽误，就着趴地的姿势爬了两步上前抱住晋王的大腿。
　　“王爷，这事不能做啊！”
　　她刚才听见外面的动静，看了几眼也被吓住。
　　等她反应过来，晋王已经提剑进了嘉贵妃房间了。
　　娘呀，弑母那可要不得啊！
　　晋王踹开她，嘶吼着道：“滚！”
　　秀儿强忍着疼痛道：“你要死我不管，但是你别连累娘娘守寡！更别牵连她！”
　　荣嬷嬷也上前抱住晋王，泪流满面：“王爷，老奴求求您了，老奴求求您了！”
　　这时南星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颗人头，径直向嘉贵妃掷过来：“张正！”
　　嘉贵妃尖叫一声，晕倒在榻上。
　　荣嬷嬷扑过去。
　　晋王脸上的怒气仿佛一瞬间就消弭于无形。
　　他淡淡道：“你们带着娘娘回府，我送你们出去。娘娘醒来，告诉她，我会没事的，让她不用折腾，收拾东西，安心等我便是。”
　　南星称是。
　　她要伸手把秀儿扶了起来。
　　秀儿：“南星，你别动，你手上有血，我这衣裳是新的。”
　　南星：“……已经染血了。”
　　秀儿低头一看，晋王的脚印，清楚地留在她右腹处，留下了血迹。
　　非但如此，她的袖子也被擦破了些。
　　秀儿要被气死了。
　　她崭新的衣裳啊！第一次上身，简直要气绝身亡！
　　南星把她拉起来，淡淡道：“走吧。再不走，一会儿更麻烦。”
　　大雨掩住了许多声音，又是深宫，所以现在还没有侍卫赶来。
　　秀儿没有再犹豫，跟着晋王出去。
　　晋王把唐竹筠抱到马车上，沉声道：“你们回去伺候好王妃，别的事情，不用她操心。”
　　“是！”
　　“还有，记住，王妃今日，是小产了！”
　　“是！”
　　晋王深吸一口气，“秀儿，回去找个大夫给王妃看看。”
　　他到底，怀疑唐竹筠骗他。
　　如果那真的不是一摊血水，而是他们的孩子，晋王想，今日这天，他捅也就捅了！
　　直到马车完全驶离了视线范围，晋王才转身。
　　正好此时散朝了，文武百官都由自家小厮随从撑着伞送出来。
　　看到晋王一身是血的场景，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唐明藩最为激动。
　　他小跑着从人群之中出来，“王爷，这是怎么了？”
　　“岳父大人，麻烦您帮忙照顾阿筠几日。”晋王道，“我没事，只是没照顾好阿筠。我先去见父皇，过些日子再和您请罪。”


第365章 回府谋划
　　唐竹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王府。
　　她茫然片刻，身后的疼痛让她很快清醒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爷呢？”她猛地坐起身来，却疼得龇牙咧嘴。
　　这几下板子，后劲还挺大。
　　晋王把她药翻了，然后去干什么了？
　　其实她们刚回王府，秀儿都还没来得及换衣裳，正站在廊下和南星说话，闻言忙跑进来。
　　“秀儿，王爷呢？”唐竹筠已经起身，趿着鞋下床。
　　秀儿抬起自己的袖子：“您看，王爷把奴婢新衣裳弄破了。”
　　唐竹筠：“……我赔你两身。说正事，王爷呢？”
　　秀儿：“奴婢也不知道。王爷单单让奴婢和南星带着您回来……”
　　她刚才正在廊下和南星商量，要不要告诉唐竹筠真相，还没商讨出个结果，唐竹筠就醒了。
　　这时候，南星进来，一身血衣让唐竹筠愣住。
　　“这……”
　　“王爷带着奴婢，”南星道，“给了嘉贵妃一个教训。”
　　秀儿：嗐，说了就说了吧，憋死她了。
　　有时候吧，胸大影响脑子决断，所以南星更果断。
　　唐竹筠被吓了一大跳：“怎么教训的？”
　　“杀鸡儆猴而已。”南星淡淡道。
　　她知道，今天晋王是逼着她站队。
　　其实并不需要，在更早之前，她已经坚定地站在了王妃娘娘这边。
　　问她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自己应该这般做。
　　唐竹筠松了口气：“是杀的真鸡吧……真鸡吗？还是什么其他什么对吧。”
　　秀儿忍不住道：“娘娘，您这么说就自欺欺人了。王爷是那种人吗？”
　　王爷要是那么做，对得起他名声吗？
　　唐竹筠倒吸了一口凉气：“死的是谁？”
　　“您应该问，谁还活着？”
　　唐竹筠：“……”
　　“除了荣嬷嬷，嘉贵妃身边其他的人，都死了。”
　　唐竹筠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这下没办法善了了。
　　听她这般说，秀儿小声嘀咕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奴婢觉得，王爷就是故意闹大的。”
　　南星道：“王爷说，您是小产了。”
　　唐竹筠心里有些乱，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坐下。
　　秀儿忙往她椅子上塞了一个厚厚的垫子：“娘娘，您慢点。很疼吧……”
　　“还好。”唐竹筠道。
　　按照穿越主角的定律，被甩耳光，被打板子，下雨……这都是不能免俗的套路。
　　她不仅照单全收，还把下雨升级成了下冰雹，差点把脑浆砸出来。
　　不过她不抱怨，毕竟老天还算仁慈，免了她“终极惩罚”——罚跪。
　　现在她就想求求老天，一定要按照套路出牌。
　　——男主金刚不坏之身，一夜七次，永垂不朽……呸呸呸，永远不死！
　　秀儿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道来，“……您没看到，南星把张正人头差点扔到嘉贵妃身上，嘉贵妃那猪头脸吓得都走了形……别提多解气了！”
　　经此一役，秀儿把南星彻底划到了自己阵营。
　　“就是王爷杀红了眼，还想把嘉贵妃杀了。”
　　沉默良久的南星道：“多亏了秀儿。她被王爷踢了一脚……”
　　唐竹筠：“秀儿，过来给我看看。”
　　秀儿却摆摆手，一脸后悔：“奴婢没事。奴婢现在可后悔了……”
　　唐竹筠：“……等王爷回来，我让他给你赔罪。”
　　“奴婢不是后悔抱住王爷大腿，就是后悔抱得有点早。怎么不等王爷动手，给那老妖妇毁了容再抱住王爷？”
　　唐竹筠：“……”
　　“不过说真的，”秀儿道，“娘娘，嘉贵妃长得真不错。奴婢看着她那张脸，就觉得皇上对她的迷恋，也是有道理的。”
　　唐竹筠：“别贫嘴了，过来脱了衣裳我给你看看。”
　　她现在心里很乱，但是又告诉自己，要相信晋王。
　　他不让她妄动，她得冷静。
　　他们一家四口多美好的日子，晋王不会给嘉贵妃那种人渣陪葬的。
　　秀儿小声地道：“奴婢真没事，但是还是很生气。”
　　唐竹筠替她检查了下，果然只有些许淤青和擦伤，并不严重，这才放心下来。
　　“那回头就让宋景阳打王爷一顿，给你出气。”
　　“他又不敢。”秀儿哼哼着道，“您要是真的想帮奴婢出气，就……”
　　“什么？”
　　“一个月别让王爷上床。”
　　唐竹筠被她逗笑。
　　“笑一笑就对了。”秀儿道，“天塌了还有王爷顶着呢！奴婢也不知道王爷怎么想的，但是就觉得，王爷肯定不是一时冲动。”
　　“为什么这么说？”
　　“娘娘，王爷进宫的时候，谁都没带。”秀儿道。
　　“宋景阳也没跟着？”唐竹筠诧异。
　　她以为，宋景阳是落在后面。
　　“没有。”秀儿道，“奴婢其实后来去抱住王爷，也是想着宋景阳在，肯定会那么做。”
　　唐竹筠若有所思。
　　晋王“单刀赴会”——南星是自己去的，不能算，是不是早有谋划？
　　他不想牵连身边的人？
　　毕竟不管怎么闹，最先倒霉的是身边的人。
　　秀儿道：“奴婢是这样想的。奴婢就想，幸亏宋景阳没去。”
　　唐竹筠看向南星。
　　她刚才都忘了，南星是除了晋王之外最危险的人，其实还有秀儿。
　　“奴婢没事。”南星道，“如果奴婢没猜错，王爷会让奴婢去避避风头。”
　　南星艺高人胆大，独来独往惯了，跑路就跑路。
　　她这种小配角，也没人花大心思去抓。
　　唐竹筠点点头。
　　秀儿：“王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等一会儿宋景阳估计会回来，让他先把你给送走。”
　　唐竹筠心说，晋王今日，多半是回不来了。
　　闹成这样，险些弑母，这事没法善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
　　既不能轻举妄动，又不能坐以待毙，能帮多少是多少。
　　南星提醒道：“娘娘，小产要找大夫的。”
　　唐竹筠：“哦，对！”
　　这时候，不是小产也必须小产，至少还能给晋王的发作找个理由。
　　她正想着如何装更像，就听丫鬟来传，说是唐明藩和唐柏心来了。
　　父兄又来给她收拾残局了……
　　秀儿像寻到了救星：“奴婢这就去迎接！”


第366章 一团浆糊的过去
　　唐明藩士和晋王分开之后，立刻让人去喊唐柏心，自己也匆匆赶来。
　　父子俩在王府门口遇上，一起进来。
　　唐竹筠对着父兄也不隐瞒，把事情始末说了。
　　唐柏心急急地道：“阿筠，你是小产了？”
　　“没有。”唐竹筠摆摆手，亲大哥的关切总是让人感动，“假的。”
　　唐明藩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沉声道：“必须是真的。”
　　翁婿俩竟然不谋而合。
　　“王爷这件事情，做得太冲动了。”唐明藩紧紧蹙眉。
　　唐柏心却道：“爹，阿筠又没做错什么，却受到那样的侮辱。王爷如果不为她出头，对得起阿筠吗？”
　　唐竹筠：果然大哥眼里，自己就是最好。
　　唐明藩道：“爹不是怪他，就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应该让人抓到这样的把柄。”
　　现在收场，就很难了。
　　“爹，”唐竹筠终于问出了想问很久的事情，“您知道萧妩当年的事情吗？”
　　事到如今，她懒得用任何敬称，直呼其名。
　　唐明藩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爹不清楚。别说爹，就是皇上，也不清楚。”
　　唐竹筠：啥？
　　皇上都和她生了个儿子，敢说不清楚？
　　难道爽完提着裤子就走？
　　也是个看脸的渣男？
　　“爹当年就怀疑，萧妩接近皇上别有用心，但是没有证据……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最终酿成惨剧。”唐明藩道，“你以为便是皇上，就很清楚吗？”
　　如果皇上真的一清二楚，当年处理萧家的事情，又怎么会那般拖泥带水，以至于现在还这般混乱？
　　唐竹筠彻底迷糊了。
　　当年萧家，到底有没有谋反？
　　“爹以为，皇上现在也不敢肯定。”唐明藩道，“但是无论如何，已经盖棺定论，对外人只能这般说。”
　　“那当年断定萧家谋反，不需要证据吗？”
　　“铁证如山。”唐明藩道。
　　“铁证如山，皇上又纠结什么？”
　　“对嘉贵妃，”唐明藩道，“皇上时至今日，也不清楚，嘉贵妃在这件事情之中，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
　　是趁机接近皇上，谋图不轨的细作？
　　还是因爱转变，为了皇上背叛家族的痴情女子？
　　唐竹筠：开玩笑吧！
　　萧妩痴情？
　　她痴情的恐怕只有她自己！
　　“当年的事情，三言两语实在说不清楚。”唐明藩道，“而且萧家人毕竟都不剩下谁了，皇上大概也觉得嘉贵妃跟过他一场，给他生了晋王，所以才……”
　　说实话，唐竹筠在这件事情上，并不完全相信唐明藩。
　　她爹和皇上，对彼此是有着感情加成的，不客观。
　　唐柏心道：“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和阿筠有什么关系？爹，嘉贵妃就不是好人！”
　　秀儿在身后偷偷竖起大拇指。
　　——大爷永远都是大爷，说得对！
　　“阿筠，你要不要躺着休息一会儿？”唐柏心又道，“一会儿我让你嫂子过来陪你。”
　　“不用。”唐竹筠忙道，“大哥，我没事。我现在就是有些担心王爷……爹，以您在大理寺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件事情最后会如何？”
　　唐明藩摸了摸胡子，“性命之忧倒是不至于……”
　　唐竹筠松了口气。
　　死不了就行，活着就能快活！
　　人生短暂又漫长，活着就是瞎折腾，陪着他起落又如何？
　　“就是怕，要落得七皇子那般下场，甚至，甚至被贬为庶民。”
　　这个是有先例的，高祖皇帝的十三子，奸淫母婢，被发现后妄图弑母，未遂，后被贬为庶民。
　　唐竹筠又松了口气。
　　行了，咱们比他情节轻多了，没有强迫妇女啊！
　　而且还是受委屈在先，她把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毕竟时至今日，再说自己想守寡，那纯属胡说八道。
　　只要能回来，这个破王爷不做也罢。
　　晋王身强体壮，搬砖也能养活全家，更何况她还有一技之长，让晋王吃软饭都行。
　　他配得上！
　　唐柏心却道：“贬为庶民不要紧，得想办法留在京城，这样咱们才能照顾上。”
　　唐明藩道：“贬为庶民，恐怕多半还随着逐出京城。”
　　唐竹筠这才想起来，晋王人缘不好啊！
　　这要是被贬成庶民，多少人得来踩他？
　　不过转念再想，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吧。
　　唐明藩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我怕结果可能更差。皇上年纪大了，有些时候也难免想不周到……”
　　唐竹筠：还可能死一死？
　　“爹，”她忍不住道，“成亲之前您给我的那封信……”
　　唐明藩大惊：“阿筠，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是这样，不好吧。王爷还是为了你，而且也未必日后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所以，咱们再给他一个机会，先别和离？
　　唐竹筠哭笑不得：“爹，您想到哪里去了？我自然不是要离王爷而去，只是想着，是不是能用来救王爷？”
　　既然是皇上对唐明藩的情分，那自然不希望他女儿守寡吧。
　　唐明藩愣住，半晌之后叹了口气道：“也好。”
　　唐柏心心疼妹妹，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记住还有爹和大哥在。你先好好休息，大哥现在就去找人，联名上书帮王爷脱罪。”
　　“大哥，你不用这样，我再想想办法……”
　　为了爱情，她可以飞蛾扑火，可以死无葬身之地，但是不包括赔上家人。
　　她愚钝，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会发酵到何种程度，但是下意识地不想连累父兄。
　　或者说，少连累他们一些。
　　有这样的女儿（妹妹），父兄也真是倒霉。
　　唐柏心郑重道：“爹不适合出面，我可以！”
　　送走父兄，唐竹筠坐在榻上托腮发呆。
　　秀儿换了衣裳回来，见状小声地道：“娘娘，您在担心王爷吗？”
　　唐竹筠摇头：“生死之外没什么大事。”
　　功名利禄都是浮云，她陪着就是。
　　她只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那您这是怎么了？”
　　“我打错了主意。”唐竹筠道，“那封书信是我爹给我的退路，是给我的。我却只想着心疼王爷，却要让我爹担心了。”


第367章 妥善安排身边的人
　　刚才听唐竹筠说，要用书信救晋王的时候，唐明藩一闪而过的迟疑，唐竹筠敏感地捕捉到了。
　　她已为人母，将心比心，自己留给女儿的退路，被女儿拿来给女婿，虽然说不出什么，但是总归心疼和担忧女儿。
　　那封书信，是唐明藩年轻之时陪着皇上出生入死换来的功勋，那些情分，再多也有被用完的时候。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没用。
　　可是给女儿，他没有丝毫犹豫。
　　唐竹筠想到这里就觉得眼眶发热。
　　她抹了一把眼睛：“能不用，我还是不用，我再想想办法。”
　　不能再让爹担心了，她从唐明藩那里得到了太多，回报得却太少。
　　“秀儿，我下次再这样没脑子的时候，一定骂我。”唐竹筠又道。
　　没想到，秀儿却道：“您这样逼自己做什么？王爷都捅破天了，您还能怎么救他？”
　　唐竹筠：“……再想想。”
　　“用就用吧，”秀儿闷声道，“老爷其实不会反对的。王爷为了您做到这份上，犹豫一分都是您对不起他。”
　　唐竹筠：“转性了？竟然帮王爷说话了。”
　　“事实就是这样。”秀儿道，“亲娘他都不要了，娘娘，奴婢真的没想到他能为您做到这种程度。”
　　哪怕有一丝丝犹豫和纠结呢？
　　并没有。
　　晋王心里，只有唐竹筠。
　　“奴婢倒不是觉得王爷做得对，就是觉得在对您这件事情上做得挑不出来毛病。您没嫁错人！”
　　唐竹筠又抹了一把眼睛：“你让我哭做什么？哭又没用。”
　　“不哭也帮不上忙，不如哭一会儿心里舒服些。”
　　唐竹筠：“……我觉得我还行吧。”
　　她毕竟还认识几个人，也给皇上治过病。
　　“您行，但是王爷不回来，也不让您乱动。”秀儿道，“宋景阳回来了，把南星喊出去说话了。”
　　“然后呢？”
　　“奴婢看不透您的男人，还看不透自己男人吗？”
　　唐竹筠：“……你看透什么了？”
　　总觉得被秀儿嘲笑了。
　　“宋景阳一点儿都没慌。”秀儿道，“然后奴婢就想起来前几日他说过的话，怀疑王爷这次，其实就是借坡下驴，只是闹得大了些而已。”
　　“宋景阳和你说什么了？”
　　“前几日，他巴巴跑来给奴婢送了一副头面，说是比之前王爷给您送的，宝石小了一些，但是成色一点儿都不差。”
　　唐竹筠道：“他对你真心一片。”
　　“然后奴婢就说，您都不喜欢打扮，奴婢怎么戴出去？让他去退了，他不肯，说日后我也是总兵夫人。”
　　唐竹筠愣住。
　　总兵夫人？
　　按照现在的官职分布，整个朝廷也不过有七十个左右总兵，分散在各地，作为镇守一方的武将，那也是从二品大员。
　　宋景阳，这是要高升？
　　“奴婢当时笑他吹牛，让他少废话，赶紧把东西退了。他却把东西塞给我就跑，说很快就能用上。”
　　现在想想，是晋王提前安排好了宋景阳吧。
　　过了一会儿，宋景阳来了，垂首站在门口回话。
　　唐竹筠让他进来，先问起了总兵的事情。
　　宋景阳看了一眼秀儿，小声地道：“王爷是这般安排的，青州总兵。”
　　唐竹筠愣住：“青州总兵？那不是雍王的势力范围？”
　　因为晋王行伍出身，薛家也是武将世家，所以唐竹筠狠补了一番功课。
　　如果她没记错，雍王的外家掌控青州一带。
　　宋景阳点头：“是。”
　　“怎么回事？”唐竹筠沉声问。
　　宋景阳道：“秦桑深受雍王宠爱，弄到了一些雍王不能见人的证据，所以雍王就得妥协。”
　　在出事之前，就已经借了雍王的势，把宋景阳从晋王麾下摘了出来。
　　晋王，果然早有准备。
　　宋景阳也没否认：“……王爷之前不就和您说了，要出京吗？但是王爷肯定没算到，您会受罚，那王爷肯定不会愿意。”
　　这点唐竹筠相信。
　　晋王也不会想到，萧妩会那么疯。
　　她现在都忍不住想，萧妩是晋王亲娘吗？
　　这件事情，只能留待以后细想了。
　　不过了解得越多，唐竹筠越放松。
　　晋王早有准备，那事情应该尚可控制。
　　宋景阳又道：“现在麻烦的是，王爷和南星都是带着兵器进宫的，这是大忌。就怕有心人拿捏住这点不放，那就棘手了。”
　　“南星怎么办？”秀儿忍不住道。
　　她现在觉得，南星太重要了！
　　比如她只能抱晋王大腿的时候，南星却可以帮忙大开杀戒，那也太帅了。
　　以后得留着南星这等人才在王妃娘娘身边。
　　宋景阳道：“我本来打算先把她送走，但是她不肯走。这件事情，还得娘娘跟她说一声。”
　　南星留下，死路一条。
　　晋王有皇子这个身份，南星却是光脚的。
　　“至于王爷，您不用担心。”宋景阳肯定地道，“不会有事。属下若是没猜错的话，王爷暂时会被单独羁押在天牢。条件会差，但是还是不会狼狈。”
　　皇家效率挺低的……除了七皇子那个倒霉蛋，灵堂闹事，当天就被处置外，其他事情，处理个把月 ，那都算绝对高效。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好。”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身边的人都安排好，摘出一个是一个。
　　南星的问题得解决，还有个秦桑呢！
　　秦桑从雍王身边获取了重要情报，雍王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宋景阳，你去打听一下王爷那边的情况。”唐竹筠道，“有什么消息，不管好坏，都要及时让我知道。”
　　宋景阳领命而去。
　　唐竹筠又对秀儿道：“总兵夫人，去帮我喊一下南星。”
　　她原本以为秀儿会跺脚脸红，没想到她只说了一句“您这时候了还能瞎乐呵”就出去了。
　　唐竹筠苦笑，哭有用，她水漫金山去。
　　但是没用，只能苦中作乐。
　　狗男人，你可真行啊！
　　秀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慌慌张张地道：“娘娘，奴婢怎么找也找不到南星。她，不会去劫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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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姑嫂谋划
　　唐竹筠：“劫法场倒可能，劫狱不能。”
　　现在谁都不知道事情会发酵到什么程度，自乱阵脚的事情，南星应该不会做。
　　“可是奴婢哪里都找了，就是没见到她回来。再不，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刺杀嘉贵妃了？”
　　唐竹筠：“不能吧……你快让人去找找。”
　　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不管将来能不能还在一处，但是大家都要好好的。
　　“是。”
　　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寻到南星。
　　秀儿气得跺脚：“刚说多亏了她，她现在又来添乱。”
　　唐竹筠道：“别这么说。或许她有自己的路子帮忙，让人继续找着，其他事情也不要耽搁。”
　　“是。”
　　正说话间，孟语澜来了。
　　她拉着唐竹筠的手，细细问了来龙去脉，忍不住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阿筠，你说会不会有人滥竽充数？”
　　“嫂子是怀疑，嘉贵妃不是萧妩？”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孟语澜道，“王爷和她在一处十几年，也应该不会认错。可是我就是想不明白，害儿子，对她有什么好处？”
　　想坐稳位置，不得有个儿子吗？
　　唐竹筠忽然心中一沉：“凛凛呢？嫂子，凛凛会不会有危险？”
　　晋王不配合，所以嘉贵妃很生气。
　　她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凛凛身上？
　　孟语澜道：“凛凛是唐家的孩子，她总得顾及老爷。”
　　“我没有那么乐观。她是知道真相的，如果她和皇上说，凛凛是王爷的儿子，想把凛凛养到膝下，其实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尤其现在，晋王“失德”，更有理由剥夺他“抚养权”。
　　孟语澜心里也有不好的感觉，却还得安慰唐竹筠。
　　“你放心，凛凛是个好孩子，不容易被人所控。”
　　“可是嫂子，如果要让他被嘉贵妃抚养，我……”
　　何止心如刀割？
　　唐竹筠想到那种场景，都恨不得晋王弑母。
　　“别说傻话，王爷若是真做出那种事情，以后就永远和那个位置无缘。”孟语澜冷静地道。
　　唐竹筠：“嫂子，你怎么知道的？”
　　“自己猜的。”孟语澜淡淡道，“王爷我行我素，要么就是真的无所谓，要么就是心存大志。”
　　只有这两种极端的情况。
　　但是孟语澜觉得，应该是后者。
　　“阿筠，女人的世界都不允许得过且过，更何况王爷。”她握紧唐竹筠的手，“不要怕，王爷也不差什么，你也是他助力，咱们不怕。咱们享受得了滔天富贵，就能承受天塌的重压！”
　　“嫂子，我不怕。”唐竹筠道。
　　只是每每从孟语澜这里，都能得到更多力量。
　　见贤思齐，孟语澜永远都是她的榜样。
　　“或许会有一段苦日子，”孟语澜道，“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和王爷好好的。咱们女人，要像水一样，遇冷则冰，遇暖则融，谁也挡不住前进……阿筠，最大的福气，永远在后头。”
　　唐竹筠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嫂子，我知道。”
　　孟语澜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我和你一起，捋一捋府里的事情，看怎么安排。不管什么结果，咱们都要有预期，到时候不慌。”
　　“嗯！”
　　“第一桩事情，就是看看王府有哪些产业，是一旦被贬不会被划走的。”
　　唐竹筠很赞同，人活着，钱没了，是最大的悲哀。
　　不管将来怎样，离不开孔方兄。
　　“嫂子，把库房里的东西转移一些出去吧。”
　　孟语澜摇头：“怕是不容易，现在都盯着呢！”
　　唐竹筠却灵机一动，“王府和唐家之间，有条地道。”
　　孟语澜惊讶。
　　唐竹筠不好意思也得说，那是晋王为了去寻她挖的。
　　孟语澜哭笑不得，“没想到，倒是派上了用场。只是放在唐家怕是也不安全，而且动作太大也会引人注意。要我说，选些值钱的，就藏在地道里。”
　　“好。”
　　晚上让宋景阳、南星、秀儿他们几个倒腾倒腾库房，能藏多少藏多少，省得便宜别人。
　　唐竹筠又和孟语澜提了秦桑的事情。
　　“我问过了，自从她帮了王爷，就被雍王发现。”
　　但是因为之前有晋王护着，雍王虽然气恼也没办法。
　　然而现在，晋王一出事，手下的肯定要乱一乱，秦桑那边，怕是会危险。
　　孟语澜摇头道：“阿筠，你就是心太软。现在哪里是考虑她的时候？”
　　“救一个算一个，她对我有恩，而且也不能让跟着王爷的人寒心。我已经让人去接她，先把她接到王府来，能护着几日是几日。”
　　“那倒也是。”孟语澜道，“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操心了。”
　　唐竹筠道：“麻烦嫂子了，这件事情不容易，毕竟她得罪的是雍王。”
　　孟语澜嘴唇动了动，最后却还是道：“算了，等事情能成我再告诉你。总之不用担心她。”
　　“嗯。”唐竹筠道，“凛凛的事情，我还得好好想想，实在不行，我……我打算送他到弘恩大师那里！”
　　佛门清净地，萧妩的手也不能伸那么长。
　　就是不知道，弘恩大师会不会帮忙，毕竟事情确实棘手。
　　孟语澜道：“那是最后的办法，咱们还没到那地步。你容我也回去想想，今日凛凛回来之后，就别让他出门了，就称病留在家里，我们先一起想办法。”
　　“好。”
　　唐竹筠忽然想起来，南星难道是去保护凛凛了？
　　事实上，她猜错了。
　　南星才是这件事情之中，她最大的意外。


第369章 当年朱雀（一）
　　南星从王府出来，平静而无畏地沿着路往南走。
　　穿过两条街，左拐右拐，她来到了一处宅院前。
　　宽阔的朱漆金柱大门，锃亮能照出人影的黄铜兽头盘踞其上，周围整整齐齐的铜钉，一起宣告着房屋主人身份的不凡。
　　南星抬头，黑色门匾之上，金粉描着四个银钩铁画的大字——冠军侯府。
　　南星站定，仰头长久凝视。
　　门口的两个侍卫，原本只以为她是路过开开眼界的，所以没多管。
　　但是当他们看到南星站定，且手握长剑的时候，不由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侍卫上前驱赶她。
　　“走走走，这是侯府，不要逗留。”
　　南星一动未动，薄唇轻启：“我找……裴深。”
　　这个名字，正如字面之意，深深、深深地刻在了她心底，伤口变成了脓疮，再也没有触碰过。
　　分开那日，她说，裴深，我悔不当初。
　　那个男人呢？
　　他站在芙蓉树下，指尖轻拈一朵粉红的伞花，笑着看她。
　　他说，朱雀，你会重蹈覆辙。
　　他从容笃定，嘴角噙笑。
　　那一刻，南星恨毒了他。
　　哪怕他有一丝丝悔意，深陷其中的南星都能给他找出无数开解的借口。
　　然而并没有。
　　风吹花落，漫天花雨之中，南星背着剑，头也不回地离开。
　　裴深没有挽留。
　　南星跟了他一场，为他背叛了萧家，跟着他辗转流离，最终却发现，一切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梦。
　　裴深，纵使山高水长，也再不复相见。
　　分开之后，她没找过裴深，裴深也没有找她。
　　他们彻底消失在了彼此的生命之中。
　　但是最终，她先回头了。
　　六年了，没有沧海桑田，却亦物是人非。
　　裴深，我来了。
　　如你所愿。
　　那个喜欢谋算人心，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的男人，应该得意，因为她正如他所预测的那般，自己灰溜溜地重蹈覆辙。
　　侍卫见南星气度，又听她对自家侯爷直呼其名，不由有些迟疑。
　　另一个侍卫年轻些，按捺不住呵斥道：“大胆！竟然敢直呼侯爷名讳！”
　　南星冷声道：“告诉他，朱雀来了。”
　　两个侍卫小声商量了一番，其中一人进去通禀。
　　当然，不是直接告诉冠军侯，而是讨好地去和他的亲随墨町说了这件事情。
　　墨町神情突变：“你再说一遍？那姑娘说她叫什么名字？”
　　“朱雀，好像是。”侍卫有些不肯定地道。
　　然后他就见到墨町匆匆地进了院子里敲门。
　　侍卫擦了把汗，内心忐忑难安，也不知道今日来这一趟到底是对是错。
　　片刻之后，墨町出来。
　　侍卫忙赔笑上前：“您看要不要请她进来——”
　　话音未落，侍卫就发现，自家那个谪仙般的侯爷，竟然从屋里出来，眼神直直地看向自己。
　　侍卫慌了。
　　裴深却没有理他，径直往外走去，步履虽然看似从容，但是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他急了。
　　南星静静地在门口等待，腰背挺直，把自己站成了一根木头桩子，一动不动。
　　留下的那个侍卫，有些探究地偷偷瞄她。
　　这个女子，和侯爷什么关系？
　　倘若不是她做女子打扮，侍卫表示，根本看不出她是女子。
　　看起来，是个练家子。
　　“你来了。”
　　碎玉一般悦耳的声音响起，一身白衣的裴深出现在了大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南星道。
　　声音很平静，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当年的仇恨，也没有隔着六年空白的时间。
　　和六年前相比，他好像丝毫未变，依然那般优雅高贵，从容镇定，就连眼角上挑的弧度，深眸之间揉碎的星光，都没有改变。
　　“是。”南星惜字如金。
　　“进来说话？”裴深笑道，仿佛和老友寒暄，语气亲密无间。
　　南星面无表情地提步往里走。
　　裴深等她先进去，然后也转身跟着进去。
　　侯府的大门打开又重新关上，门前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两个侍卫，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八卦。
　　“正门就这样开了？”
　　“除了皇上来，这是侯府正门第一次开吧。”
　　“是啊，原本还以为要等侯爷娶亲的时候才会开正门呢！”
　　正常府里的访客都会走侧门，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所以看到南星直愣愣地往正门来，两人才心有疑虑。
　　没想到的是，这对侯爷直呼其名的女子，竟然真的被侯爷从正门迎了进去。
　　好家伙，侯爷多年身边没有女子，原来喜欢的竟然是这一款！
　　果然是侯爷，口味不一样。
　　他们俗了。
　　裴深把南星带到了自己书房，吩咐墨町道：“上一杯蜜水，要黄杨蜜，水温恰好入口。”
　　墨町领命而去。
　　黄杨蜜并不常见，京中贵族喜欢的也少。
　　自家侯爷出了一趟远门之后，忽然就喜欢上了黄杨蜜。
　　原来，他喜欢的，是那个喜欢黄杨蜜的姑娘。
　　墨町没有见过南星，“朱雀”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却是如雷贯耳。
　　多少午夜，侯爷一遍遍地画着她的画像，写着她的名字……
　　所以墨町今天一见到南星，就觉得格外亲切。
　　——终于从纸面上走到了现实中。
　　求求了，这就是侯爷的药。
　　裴深请南星在榻上落座，自己隔着小几和她相对而坐，道：“来了京城这么久，习惯了吧。”
　　他果然早就知道她在京城。
　　是，这才是他，不知道那才奇怪。
　　南星嘴唇动了动，“救我。”
　　“慢慢说，不慌，我在。”裴深丝毫没有诧异，口气很平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南星低头看着他放在小几上的手，依旧骨节分明，修长白皙。
　　那是一双握笔的手。
　　裴深曾经参加过科举，脱颖而出。
　　最后殿试的时候遇到唐柏心惜败，成了那一届的榜眼。
　　可是原本，他并不需要。
　　他出生就被封做了冠军侯，因为他的母亲，是皇上同父同母的妹妹，早逝的慈安公主。
　　他的父母为皇上而死。
　　皇上怜惜他，让人把他抱到宫中养大，不是皇子，和皇上的感情却胜过皇子。
　　也是他，当年代替皇上巡视边防，暗中寻找萧家谋反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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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当年朱雀（二）
　　当年恩怨纠葛，是非对错，谁也说不清了。
　　晋王虽然清算了很多人，但是也没有清算到裴深头上。
　　不是不敢，而是裴深站在他的立场，做得无可挑剔。
　　裴深所找到的所有证据，都是那般客观而真实。
　　晋王只能认为，是别人构陷萧家，把那些伪造的证据送到了裴深手中。
　　这也是为什么，南星最后没有和裴深同归于尽。
　　如果裴深是陷害萧家，她不会放过他。
　　可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证据证明，裴深是有罪的。
　　他尽的，是本分。
　　然而无论如何，南星也无法坦然和他在一起。
　　分别时候云淡风轻，内心深处却生生被撕裂。
　　然而这种撕心裂肺的痛，也只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其实南星很想问裴深，可曾爱过她，哪怕一点点？
　　然而，终究没有宣之于口，让这句话，成为内心深处并不遗憾，却也不敢想起来的症结。
　　为了裴深抛弃所有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只是让萧家白养了她一场；可是后来才发现，自己也是参与到屠杀萧家的刽子手。
　　即使再多的情有可原，南星也无法同自己和解。
　　离开之后，她过得如孤魂野鬼，四处流浪，会买醉甚至乞讨，自我放逐。
　　然而即使这样，几年之后，她还是回到了京郊。
　　然后意外被土匪所劫，再然后遇到了唐竹筠，被救赎。
　　即使来京城这么久，即使知道冠军侯府在哪里，南星从来没有主动打听过关于裴深的任何消息。
　　她想，倘若有一日在热闹喧嚣的大街上狭路相逢，会不会也对面不相识？
　　可是大概他们缘分尽了，没有遇到过。
　　现在她确认了，裴深一直都知道她回到了京城，就和他隔了两条街。
　　虽然早已心如死灰，然而死灰之中，也有不甘燃尽的星火，告诉她，哦，你对他而言，果然无所谓。
　　那就好。
　　利用感情还会内疚，但是利用自大和占有欲，就没有内疚了。
　　最多，大家半斤八两，没有好人。
　　南星把视线从裴深的手上收回，微微仰头，和他视线平齐，四目相对间轻声开口道：“我在嘉仁宫，大开杀戒。”
　　饶是裴深见惯了风雨，此刻眼中也有一闪而过的震惊。
　　嘉仁宫？大开杀戒。
　　“为什么？”他很快平静下来，“你应该知道，那是萧妩。”
　　一直以来，萧家不是她的信仰吗？
　　“我现在的主子，是王妃。”
　　“她们，反目了？”
　　果然，他最看不懂的，是女人。
　　南星点头：“海捕文书应该下了，我不想死。”
　　她把事情完整经过都说了一遍。
　　裴深修长的手指微微屈起，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外面风雨又起，淅淅沥沥，窗纸发出沙沙之声。
　　书房之中光线晦暗，南星捧着蜜水，小口轻啜，静静等着裴深的回答。
　　半晌之后，裴深说：“好。”
　　南星也说：“好。”
　　裴深忽然笑了，那笑容，宛若繁花盛开，模糊了季节，也让尘封的记忆翻涌而来。
　　他说：“那么相信我？”
　　“别无他法。”南星道。
　　裴深嘴角笑意更深。
　　他忽然道：“朱雀，有没有想过我？”
　　“想过你的身体。”南星道。
　　裴深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朱雀，你变了。”
　　南星道：“裴深，你曾说过，不管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这话还作数吗？”
　　裴深点头：“永远作数，哪怕你要我的性命。”
　　当年，他也是这般说的。
　　可是，南星捅了自己一剑，也没有把剑对向他。
　　裴深以为，这是两人重逢，温情的开始。
　　没想到，南星说：“裴深，我想要你。”
　　裴深嘴角笑意凝住，眼中笑意转冷，“所以，这是交换？”
　　“不是交换，是想要。”南星说话间伸手解衣裳，“我没有过别的男人。你可以当成，一个女人压抑多年的需求。”
　　很快身上衣服尽落，她坦然站在裴深面前。
　　裴深眸色变深，眼尾带上些许殷红，那是欲。
　　南星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胸部以及小腹，自嘲地道：“当年你说，我只是没长大；现在，大概没有什么安慰的话能说吧。”
　　裴深忽然扑过来抱住她，啃咬着她的唇，气息大乱，“不，我会身体力行告诉你，我有多么喜欢。”
　　南星缠住他，始终不放。
　　他们抵死缠绵，从白天到深夜，从榻上到地上，从地上到桌上。
　　裴深躺在榻上，拉了一把起身穿衣的南星，后者顿时跌到他胸前。
　　裴深胸腔回荡着笑意，他说：“我是不是该骄傲，能够让你腿软？”
　　南星双手撑在他胸上，隔开了两人距离，道：“我今日够了。”
　　“就算你说不够，我也难以为继。”裴深倒是坦率，“毕竟来日方长，不想今日折戟沉沙。”
　　“我要穿衣裳。”
　　“要够了就翻脸不认人？”
　　“只是觉得冷。”
　　裴深松开了她，自己也起身，同她一起穿衣。
　　“我出来太久了，王妃娘娘会担心的。”南星道，“再会。”
　　裴深却喊住她：“不担心你的事情了？”
　　“你答应了。”南星道。
　　裴深被这份坚定不移的信任取悦，道：“留下。”
　　“王府现在没有了主心骨，我得回去。”南星道，“而且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会先藏起来，直到你彻底解决。”
　　“好。”
　　“我先走了。”
　　“等等！”裴深站起身来，眉眼之间带着探究，他说，“朱雀，今天到底算什么？”
　　“春风一度。”南星道，“不要觉得是交易，至少不要说出来，我也会难堪。虽然，我可能确实多少存了那样的心思。”
　　裴深笑了，“朱雀，你真的，长大了。”
　　南星：“承蒙不弃，有劳。”
　　裴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暗夜之中，脸上的笑意，弥久不散。
　　小雀儿，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来日，方长。


第371章 秀儿的决定（一）
　　秀儿正站在廊下小声和宋景阳说话，就见到一个黑影进来。
　　“谁？”
　　“我。”
　　“南星，你总算回来了！”
　　秀儿想要嚷嚷，却被宋景阳捂住了嘴。
　　晋王已经被关押在了天牢里，王府里来了许多拨人搜捕捉拿南星。
　　南星快步走上前，轻声道：“娘娘睡了吗？”
　　“没有。”
　　这却是唐竹筠的声音。
　　“进来说话。”
　　南星掀开帘子进屋，秀儿推了一把宋景阳：“快回去吧，我也进去听听。”
　　宋景阳：“……你告诉娘娘，不用担心，我明日就去天牢送东西去。”
　　“知道了。”
　　今日嫣然睡在唐竹筠屋里。
　　知道了发生什么事情，她也很懂事，自己慌乱却忙着安慰唐竹筠，也不肯走，最后实在熬不住才睡过去。
　　娇娇趴在脚踏旁，尽心尽力地守护着小主子。
　　见到南星进来，它懒懒地摇了摇尾巴，随即又趴下继续睡。
　　八大爷：“大爷来了！”
　　秀儿：“你大爷！是南星！”
　　“你大爷！南星大爷来了！”
　　秀儿气结。
　　唐竹筠倒是被逗笑了，尤其看着南星安然无恙地回来，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没事吧。”她问。
　　“多谢娘娘关心，奴婢没事。”
　　秀儿忽然惊呼一声：“南星，你遭毒虫咬了？”
　　她看到了南星脖子上的红痕。
　　南星面不改色：“不要紧。”
　　秀儿：“不行啊，也会要命的！这月份还不死的毒虫，得多毒！”
　　“没事。”南星伸手捂住脖子。
　　秀儿：“那边也有啊！这都快连成片了，你……”
　　唐竹筠却隐约明白了什么，只能清清嗓子道：“我看着，这……虫子没毒，过几日自己就好了。”
　　“哦哦哦。”秀儿道，“那也得注意些，别再让虫子咬了。”
　　南星脸色微红，强自镇定。
　　“娘娘，您不用担心奴婢，”南星道，“奴婢能全身而退。”
　　“那这几日，一有人来，你就藏到地道里吧。”唐竹筠见她不想多说，也没再细问。
　　南星答应，“娘娘，您也早点休息。王爷的事情，不用太担心。”
　　她大概，也能出一份力。
　　裴深一直把她拿捏得死死的，这一次，她想学着他，反制他一次。
　　跟了他那么久，再笨也能偷师些许。
　　大难当前，各人能出多少力，就出多少力。
　　她们都是，王府的一份子。
　　唐竹筠笑笑：“不担心了，王爷有成算。就算事情偏失了一些，大方向上不会出错。”
　　她今日让大夫来了，确定了她是“小产”。
　　晋王交代她的这桩事情，她做好了。
　　明日宋景阳要去天牢给晋王送东西，她另有打算。
　　凛凛的事情也解决了，弘恩大师答应暂时把凛凛收到他身边，所以凛凛今日也没有回来。
　　但是府里发生的事情，唐竹筠让人都告诉他。
　　眼下因为信息差的内耗，要尽可能避免。
　　唐竹筠让秀儿点了安神香后就躺下。
　　她得养精蓄锐，后面还有一场恶战等着。
　　秀儿替她掖好被角，放下帷帐之后，才和南星出了门。
　　廊下灯笼被风吹着晃动，在两人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秀儿歪头道：“去我屋里喝杯热茶再走？”
　　南星点点头。
　　“我知道你脖子上是被什么虫子咬的了。”两人坐下，秀儿就笑着道，“那虫子，是不是叫男人？”
　　南星笑了：“你和宋景阳好了那么久，发乎情止乎礼，很好。”
　　秀儿脸红：“也偷偷拉过手，但是啃萝卜就没有。”
　　南星哑然失笑。
　　这个形容，倒是贴切。
　　秀儿问：“你那个男人，是不是挺厉害的？”
　　否则南星也不能在出事之后，第一时间去找他。
　　过去的男人，就像风干的咸鱼，除非口味重，谁也不想吃。
　　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下锅果腹。
　　“嗯。”南星道。
　　“那你小心点。”秀儿道，“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厉害的男人，心眼都像针孔那么小，又会算计。所以我才挑了个憨傻的宋景阳。”
　　南星道：“宋景阳挺好的。”
　　“你们还有淮上在一起那么多年，自然帮他说话。”秀儿道，“但是我觉得，他也挺好的。”
　　只是，她没有福气。
　　南星握着茶杯，忽然道：“秀儿，你今日是不是心里藏了事情？”
　　“那么明显吗？”秀儿嘀咕道。
　　“挺明显的。”南星很诚实，“要不这么晚了，你也不会请我喝茶。”
　　“我就不能是好奇你的事情吗？”
　　“你过去也知道，但是从来没问过。”南星往后靠了靠，“想和我说什么吗？”
　　“其实也没什么，”秀儿犹豫了片刻后道，“就是有件事情，不知道该和谁说说了。”
　　“担心？”
　　秀儿把宋景阳要去做青州总兵的事情告诉南星。
　　“那不是很好吗？”南星道，“王爷有成算，而且对宋景阳来说，也是好事，可以独当一面。”
　　“是挺好的。”秀儿道，“我就不跟着去了。”
　　南星吃了一惊：“你为什么不跟着去？”
　　“我想陪着娘娘。”秀儿道，“这次，王爷的目的是离开京城吧。”
　　查清一些事情，避开一些事情，这才是晋王的真实目的。
　　这个决定，秀儿很坚定。
　　可是内心的难过，并没有因为这份坚定而减少分毫。
　　这一日，那么多猝不及防的事情，人像被上了发条一样，控制不住地被推着走。
　　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秀儿才能想自己的事情。
　　南星能理解她。
　　“其实，就算你想跟着娘娘，娘娘也未必答应。”
　　“只要想，难道还有做不成的事情吗？”秀儿道，“若是娘娘说不让我跟着，我就不跟着，那说明还是我不诚心。”
　　南星想了想后道：“可是你要知道，这一次离京，可能三年两载回来，也可能是十年八载。”
　　秀儿抱住膝盖坐在榻上，“我知道。”
　　所以才明白，必须取舍，而不能想着两全其美的好事。
　　娘娘笑着喊她“总兵夫人”，她却只想哭。
　　她没有这福气。
　　南星笨嘴拙舌，也不知道如何再说，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宋景阳挨着秀儿的忠犬模样，轻声道：“宋景阳知道了吗？”
　　秀儿一下就红了眼圈。


第372章 秀儿的决定（二）
　　不等南星劝什么，秀儿自己就狠狠抹了一把泪，道：“哭什么，又不是宋景阳不要我的。”
　　南星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而叹气。
　　“你不要宋景阳了，他会哭的。”
　　秀儿沉默。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南星道，“你是他唯一上心的女子。”
　　“南星，你就不能说点他的不好吗？”
　　“你说，他有什么不好？”南星反问。
　　秀儿的泪又快被激出来了，沙哑着声音，带着哭腔道：“没有啊，他那么好。”
　　“那就不用纠结了。”南星道，“跟着他去吧，娘娘不会因此就和你断了来往的。”
　　“南星，你在萧家训练的时候苦吗？”
　　南星没有立刻回答，那段回忆，称为至暗也不为过。
　　多少人，死在那样的黑暗之中。
　　“可是，你还是不想背叛萧家。”秀儿把脸贴在膝上，“因为你知道，没有萧家，你什么都不是。娘娘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南星，最难的时候，我想把自己卖掉的。那年我十岁。”
　　“我偷偷去了人市，我想要五两银子，可是人市好多排着队卖身的小丫鬟。”秀儿笑了。
　　“好容易来了个穿绸缎的人，大家一拥而上，我摔倒在地，浑身都疼，可是我还是从人缝里生生挤进去。”
　　“可是人家不要我，三两都不要。”
　　“老爷替我爹洗刷冤情后，我和我娘得了公道，却身无分文。”
　　“我们到处想找帮工的活计，可是别人听说不卖身，又不是京城人，没人做保，哪怕只要吃穿都没人要。”
　　“我厚着脸皮带着我娘等在唐府门口，那时候娘娘怀着凛凛，心情不好大哭大闹，我和我娘帮忙，老爷留下了我们。”
　　“后来，就是好日子了。”
　　哪怕娘娘曾经作天作地，她们母女也总算有了容身之处。
　　“我认识宋景阳的时候，他就是吃朝廷俸禄了。”秀儿笑了，“井嬷嬷来了王府之后，娘娘要给她拨两个丫鬟伺候，我收到了也就二十多份礼物，都托我谋这个职。”
　　“我想起来自己当年卖身不得的处境。”
　　“南星，没有娘娘，我的处境，能比那些现在跪着求我的丫鬟有什么两样吗？”
　　“我还不如她们。”
　　“不说宋景阳已经是二品武将，就是从前，他娘身边的丫鬟，都是我不能肖想的。”
　　“南星，所有人，包括你，包括宋景阳，高看我一眼，你们以为是觉得我人好。”
　　“我却知道，没有娘娘，你们根本看都不会看我。”
　　“南星，做人不能忘本。”
　　南星沉默良久后道：“宋景阳没有背叛王爷和娘娘，你跟了他，依然是在帮娘娘。”
　　秀儿笑了。
　　“南星，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宋景阳娶谁，影响他效忠王爷吗？说不定他还能娶个家世显赫的女子，帮王爷呢！”
　　那可是年轻的青州总兵。
　　别说到了青州，就是在京城，多少高门贵女，排队幻想嫁给这样年轻有为的夫君。
　　“但是南星，”秀儿继续道，“你也说了，娘娘这一去，三五年是她，十年八载也是她。”
　　“中间变故太多，我怕娘娘难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
　　秀儿吸了吸鼻子，不断咽下苦涩。
　　“宋景阳身边，不缺锦上添花的人。但是娘娘身边，可能只剩我一个。”
　　“我断断不会在娘娘人生之中最难的时候离开她。”
　　“南星，我不能。”
　　“所有道理我都懂，我留下可能也帮不上什么。”
　　“可是我不想离开娘娘，我想陪着她。”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是对我而言，除了男女之情外，还有其他。”
　　“我对不起宋景阳。”
　　“可是我已经决定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她太笨了，所以没有两全其美之道。
　　“宋景阳喜欢我，果然是瞎了眼。”
　　“你说他喜欢谁，不得以他为重？”
　　“怎么就偏偏挑上我了呢？”
　　“南星，我还舍不得井嬷嬷，我真的嫉妒那个会嫁给宋景阳的女人。”
　　“但是没办法啊，我真的没办法。”
　　秀儿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大哭起来。
　　她就哭这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她之前一直以为，宋景阳会永远跟着王爷的。
　　可是王爷，为他谋划得更好。
　　疼吧，疼几年大概就过去了。
　　南星沉默了许久才道：“或许，王爷一两年也就回来了。更或者，这次能全身而退呢？”
　　“哪有什么全身而退？留在京城，让娘娘被那个老妖婆一次次侮辱吗？”秀儿道。
　　南星实在不会劝人，半晌后道：“或许宋景阳会等着你。
　　“我还想要点脸。”秀儿自嘲，“宋景阳年纪也不小了，我既然跟不了他，还拖着他，算个人吗？”
　　宋景阳已经无辜受累了。
　　再说，她也喜欢他啊！
　　即使她从来没有认真地对他承认过，也改变不了心中蓬勃生长的爱意。
　　“我喜欢他，也不舍得他。”
　　“我嫉妒跟着他的女子，可是我也真心希望，他能过得好。”
　　“将来他有了孩子，是不是得叫我姑姑？”
　　“算了，还是不见了，太伤了，我得对自己也好点。”
　　南星沉默地听着。
　　她已经明白过来，秀儿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只是有人倾听。
　　除了自己这个闷罐子，她又能和谁说？
　　王妃娘娘？何婆子？井嬷嬷？
　　没有人会同意她的做法。
　　秀儿自顾自地说完，沉默良久后笑了。
　　“行吧，我把你说服了，是不是南星？”
　　这个开始，也算不错。
　　她求仁得仁。
　　“我再想想，怎么和井嬷嬷说。”
　　“你不该想想，怎么和宋景阳说吗？”
　　“最难的肯定要留在最后。”秀儿道，“给我点时间，还得缓缓。”
　　她也不是刀枪不入，她也疼。
　　“南星，”秀儿转而道，“你那个男人，厉害吗？”
　　“厉害的吧。”
　　“那他能给王爷帮忙吗？”
　　“不会吧。”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白被他啃了？”
　　“也不算，世间哪有免费的午餐？”
　　吃完饭，付账不付账的，也不是吃饭那人一个人的事情了。


第373章 秀儿的决定（三）
　　“对了，避子药！”秀儿忽然道，“我这里有，我给你取！”
　　这东西，千万不能忘了。
　　南星：“……”
　　秀儿找出药来，又给她重新倒了白水，“茶水怕解了药性，这事一点儿都不能含糊。不信你想，凛凛怎么来的？”
　　南星哑然失笑，却还是把药放到口中，就着白水咽下去。
　　“你这里什么都有。”
　　“我藏娘娘的，”秀儿道，“可不是我和宋景阳……”
　　南星忽然道：“知道了，你们没有啃萝卜。”
　　秀儿被她逗笑：“南星，你学坏了啊。”
　　“师傅。”
　　秀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哎哎哎！”
　　南星再接再厉，稳定超常发挥：“如果你需要把宋景阳打晕，霸王硬上弓，让我来，他打不过我。”
　　秀儿笑倒在她身上：“那南星，以后我跟着你吧。”
　　南星：“不行。”
　　“你爱好男？”
　　“我不走了。”
　　秀儿愣住，随即默默地擦了擦眼泪：“你要留在啃萝卜那人身边吗？”
　　“嗯。”
　　她和秀儿的初衷一样，都是想帮王妃娘娘。
　　只是个人选择的努力方向不一样而已。
　　秀儿沉默了片刻后问：“他，成亲了吗？一定成亲了吧。那他有几个姨娘？几个通房？”
　　南星漫不经心地道：“我没有洁癖。”
　　裴深有多少女人，她不在乎。
　　只要裴深对她，还有占有欲和保护欲就足够了。
　　“那，也挺恶心的。”
　　“不是我的，我借用一下，恶心的是正主。”
　　秀儿：“你高兴就好。你，能拿住他？”
　　“现在看来，还可以。”南星道。
　　“你挺厉害啊。”秀儿打趣道。
　　两个同样心事重重的人，苦中作乐，自我开解。
　　“尚可。有些人，就是口味清奇。”
　　“哈哈哈哈。”秀儿大笑，“从前竟然不知道，你是这样的南星。”
　　“现在也不晚，即使几年不见，我们也还有漫长的几十年。”
　　“说得对！”秀儿给自己打气，“咱们日子长着呢！熬也要熬死老妖婆。”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宋景阳？要的话，现在我就给你带过来。”南星道。
　　秀儿：“……不要了。”
　　“临走之前，也不想留下纪念？”
　　南星以为，秀儿这种性格，肯定要做些什么。
　　秀儿道：“我就不恶心他将来的娘子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再说，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再嫁人呢！”
　　南星没再说什么。
　　“要是将来你和他还有来往，知道他娶了谁，千万别告诉我。”
　　南星：“……”
　　“以后就不听他的事情了，”秀儿道，“我也得放过自己。”
　　他好，她也得好。
　　南星道：“你先不用想那么多。这件事情不都是你自己想的吗？等听听宋景阳怎么说。”
　　她觉得宋景阳不会放手的。
　　秀儿叹了口气，“你困不困？”
　　“不困。”
　　“还是习武身体好。”秀儿感慨，“我不想说宋景阳了，心里难受。咱们聊点其他的。”
　　“想听我的事情吗？”
　　“我就是这意思。”
　　“那一年春天，”南星轻声道，“我接到命令，说朝廷派了个人来，让我在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一见裴深误终身。
　　“……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背负的使命而故意接近我。”
　　“唉，”秀儿听完长长的故事，伸手拍了拍南星的肩膀，“想那么多干什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南星苦笑：“是，都过去了。现在我为了自己的目的接近他，说不定是一报还一报。”
　　“那你到底想干嘛？”秀儿直来直去地问。
　　“我打架可以，但是脑子不够用。”南星道，“没什么好主意，只能照猫画虎。”
　　“别卖关子。我难受，脑瓜子也不好用。”
　　南星道：“裴深骄傲，他既然答应我会保我，如果别人抓我，伤我，他会记恨。”
　　“你是说用苦肉计，让他和嘉贵妃对上？”
　　“我是这么想的。”南星道，“能不能成功就不知道了。”
　　“能，必须能。要不今天你和他算什么？”
　　“算我占他便宜。”南星一本正经开玩笑，“毕竟天下间想睡他的女人，比想睡我的男人多了许多。”
　　秀儿竟无法反驳。
　　没有睡意，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聊到鸡叫声响起。
　　秀儿要去伺候唐竹筠起床，两人这才起身。
　　宋景阳很快也来了。
　　他今日要去给晋王送东西——这是刚进天牢的常规操作，毕竟都是天潢贵胄，就算坐牢也得让人准备好东西送去。
　　所以宋景阳来取东西，顺便问唐竹筠有没有要带的话。
　　唐竹筠指着桌上的两个厚厚的大包袱道：“都在里面了。另外给王爷准备了些吃食，一会儿你去小厨房把食盒拎着。”
　　宋景阳小心翼翼地道：“娘娘，您不给王爷带话吗？”
　　“不用，我亲自去和他说。”
　　宋景阳被吓了一大跳：“娘娘，不行啊，天牢那边，不会让您进去的。”
　　唐竹筠笑了，“想进去，自然有办法。你先去，我晚点再去。”
　　宋景阳一脸莫名其妙。
　　唐竹筠道：“饭菜不会检查吧。”
　　“那倒不会。谁也不会觉得，咱们自己会害王爷。啊，娘娘，您的意思是，在饭菜里动手脚？”
　　“嗯。”唐竹筠道，“到时候自然要找大夫。”
　　“可是，那也不一定找您啊。”
　　“如果只有我能救呢？”
　　“那，还不得把王爷毒个半死？”
　　秀儿跺脚：“让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废话！娘娘心里没数吗？”
　　宋景阳挠挠头：“那行，我听娘娘的。”
　　唐竹筠打趣他道：“我看你是听秀儿的。”
　　宋景阳嘿嘿笑了两声。
　　南星看看秀儿，后者脸上并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等宋景阳离开之后，秀儿小心地问唐竹筠：“娘娘，您昨晚睡得好吗？”
　　“睡着了。”唐竹筠道。
　　只是没睡踏实。
　　“不用担心。”唐竹筠道，“我觉得没事。”
　　该打招呼的打招呼，剩下的就看天命，不，看皇上的心情了。
　　（还有一章，心疼我秀儿，哭）


第374章 晋王的身世猜想
　　吃过饭，嫣然乖乖陪着唐竹筠。
　　唐竹筠笑道：“母妃没事，你不用拘着自己，带娇娇去园子里玩去吧。放心，天没塌，我们都很好。”
　　嫣然托腮道：“母妃，我们要离开京城了吗？”
　　“这个恐怕是。怎么，舍不得吗？”唐竹筠摸摸她的头顶。
　　“那哥哥一起吗？”
　　“嗯。”
　　“那就行。”嫣然高兴了，“对了，能让我带着娇娇走吗？”
　　唐竹筠：“这个，或许也行。”
　　“好！”嫣然站起身来，“那我去找崔小球，和他告别。”
　　唐竹筠：“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嫣然眨巴眨巴眼睛：“崔小球他祖父，挺喜欢他的。”
　　说完她就出去了。
　　唐竹筠反应了片刻，侧头问秀儿：“她这是想去打听消息？我没理解错吧。”
　　秀儿道：“肯定是这个意思。娘娘您不是说了吗？我们大伙儿一起使劲，就肯定没事。”
　　唐竹筠笑道：“是。来，秀儿，你过来坐，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秀儿挪过去，在她脚边的小杌子上坐下，然后忍不住替她整理了下腰间的禁步，道：“这个颜色不鲜亮，一会儿给您找条鲜亮的换上。”
　　“你就安生坐着歇会儿。”唐竹筠笑道，“今日咱们来理理你的嫁妆。我原本想好好把你发嫁出去，现在看来，不一定能赶上。”
　　秀儿低头，手指绞着帕子没有做声。
　　“你嫁给宋景阳，我是放心的。你看你把他吃得死死的，”唐竹筠道，“你心思也清明，平时都是你嘱咐我，我也没什么好嘱咐你的。”
　　“娘娘，您别说了，奴婢要哭了。”
　　“哭什么呀。”唐竹筠道，“都要做总兵夫人了，咱们都高兴。虽然可能离得远，但是以后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要写信告诉我，咱们还有萧野，书信来往方便。”
　　“嗯。”秀儿闷声道。
　　“这是嫁妆单子，”唐竹筠不知道从哪里抽出礼单来，“但是之前准备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宋景阳高升的事情，现在恐怕要调整一下。”
　　她打算先带秀儿过一遍，最后再请孟语澜帮忙掌掌眼。
　　总之，她和秀儿，虽然名为主仆，但是心中早把秀儿当成了闺蜜一般，所以断然不肯亏待她。
　　把身边的这些人都安顿好，无论陪着晋王去哪里，唐竹筠都能安心下来。
　　秀儿把礼单抢过来，道：“您先不用看了，奴婢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您先想想别人怎么安排就行，奴婢最后。”
　　她没想走，不用浪费这个时间。
　　她也没打算和唐竹筠说实话，主仆两人推来推去，没有意义。
　　她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主意。
　　正说话间，井嬷嬷来了。
　　唐竹筠笑道：“我不用你参详了，我和你婆婆说。”
　　秀儿低下头，眼眶发热。
　　唐竹筠却以为她是害羞，又笑着和井嬷嬷说话。
　　井嬷嬷紧张得握紧双手道：“娘娘，王爷他……”
　　“嬷嬷，没事。”唐竹筠道，“王爷心里有成算，咱们听王爷的就行。”
　　井嬷嬷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老奴怎么听景阳说，他要去青州做总兵？”
　　“是呀。”唐竹筠道，“回头让他给您老向朝廷请个诰命，您也是诰命夫人了。”
　　井嬷嬷脸色涨红：“不用，那不用，那不像样子。老奴也不懂朝廷里的事情，就想问问，景阳要是让出去了，能不能把王爷救出来？”
　　她心里有着朴素的念头，哪有主子坐牢，奴才升官发财的道理？
　　秀儿道：“嬷嬷，咱们听王爷的安排，不给主子添乱就行。”
　　井嬷嬷喃喃地道：“我就是心疼王爷……这事，也不能全怪王爷。我就没见过，那般当娘的……”
　　她为人厚道，极少这般背后说人。
　　对萧妩，她这已经是很严重的指责了。
　　唐竹筠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划过，不动声色地道：“闲来无事，咱们聊几句过去的事情。嬷嬷，您说，嘉贵妃当年，为什么不喜欢王爷？难道那不是她亲生骨肉吗？”
　　井嬷嬷道：“老奴不敢打听主家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七姑娘她，真是不待见王爷。”
　　她就没见过那么狠心的娘。
　　心情不好的时候，拿着自己儿子撒气，伸手不管抄过什么东西，抬手就打。
　　井嬷嬷护着晋王，也挨过她许多打。
　　“王爷小时候总是问老奴，为什么七姑娘不喜欢她，还给他起了那样一个名字……”井嬷嬷想起当年怀中那个聪慧可怜的孩子就泪水涟涟。
　　“老奴没什么见识，哪里知道？却只能骗王爷，是七姑娘希望他更好，所以才对他严厉。”
　　“王爷听话也争气，还没有桌子高的孩子，天天写一百个大字，天天练三百支箭。”
　　唐竹筠听得心酸不已。
　　那也只是个渴望母亲肯定的孩子。
　　她多么想穿回过去，抱抱他，告诉他，你做得很好很好了。
　　这些过往，如果不是井嬷嬷提起，晋王是永远不会告诉她的。
　　那是一个太骄傲的男人，他的“阿筠疼我”，永远只是在床上。
　　真正的伤痛，他一个人慢慢舔舐。
　　唐竹筠也更深刻地理解了晋王对井嬷嬷的感情。
　　井嬷嬷这个朴实的妇人，给了晋王无可替代的呵护和关爱。
　　对宋景阳，他是爱屋及乌。
　　井嬷嬷不告诉晋王，你娘对你不好；她说，你娘是为你好，你要变得更好。
　　晋王没有沉沦，走到了今日，井嬷嬷功不可没。
　　唐竹筠深吸一口气，道：“嬷嬷，萧家其他人对王爷的态度呢？”
　　“那倒是极好的。”
　　这正是唐竹筠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果晋王不是萧妩的孩子，那为什么萧家人对他很好？
　　如果她大胆假设，晋王不是萧妩的孩子，身上却留着萧家的血呢？
　　难道，萧妩当年和姐妹争皇上，抢了姐妹的孩子？
　　也不对吧，萧家出一个疯子还不够，难道姐妹都疯了？
　　唐竹筠想不明白。


第375章 原来晋王有外援
　　可是井嬷嬷老实本分，不像唐竹筠和秀儿那般上蹿下跳爱吃瓜，一心扑到晋王身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嗐，真是太遗憾了。
　　不过井嬷嬷也帮她排除了一些荒诞的想法。
　　比如姐妹互换。
　　——别说双胞胎姐妹，在萧家，萧妩年纪相仿的姐妹都没有，而且她又是最小的，很受宠。
　　看来狗血小说也不能总提供灵感，唐竹筠觉得她得再琢磨琢磨。
　　井嬷嬷离开的时候，秀儿去送她。
　　两人各怀心思，都是欲言又止。
　　井嬷嬷：算了，等景阳回来再说。
　　秀儿：算了，等宋景阳回来她再斟酌斟酌。
　　就这样，婆媳两人友好的分开。
　　王府又来了几波人搜捕南星，但是一无所获。
　　南星非常淡定。
　　唐竹筠本想安慰她几句，发现也全然没有必要。
　　去探监的宋景阳回来，在外面还面容严肃，一进门就满面春风。
　　秀儿：“怎么，王爷又许了你一个媳妇？”
　　宋景阳“嘿嘿”笑：“那我还笑得出来？见了你就得跪下。”
　　站在唐竹筠身边的南星，轻轻喟叹。
　　——如果这两个人都不能终成眷属，这世上还有什么爱情值得期待？
　　“少贫嘴，娘娘还心急如焚，等着你回话呢！”
　　不过看宋景阳的样子，屋里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宋景阳拉着秀儿一起在小杌子上坐下，道：“娘娘，王爷说他很好，不让您去看他，所以那汤王爷就没喝。”
　　唐竹筠：“……”
　　反了！
　　她说话这就不好用了？
　　“王爷说天牢腌臜，不是什么好地方。”宋景阳继续道，“他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什么了？”
　　“娘娘，您别着急，属下慢慢说给您听。”
　　顺序一定不能错，回来的路上他反复斟酌过了。
　　王爷不在，他要帮王爷刷刷好感。
　　他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天知道，他一个恋爱天赋自娘胎就拉满的人，看着王爷这个恋爱天赋先天不足的人，是多么憋屈。
　　没办法，地位低，没话语权，王爷不听他的，气死！
　　“其实呢，”宋景阳道，“王爷提前就安排好了，只是您和嘉贵妃的冲突来得突然，所以没来得及告诉您。”
　　不是不告诉，是没腾出时间。
　　唐竹筠摆摆手道：“你挑重点。”
　　宋景阳的那些套路，她不吃。
　　她就吃晋王那套。
　　宋景阳这才道：“有些安排也用不上了。不过王爷说了，十一月的时候，就会有多国来使前来送东西。”
　　唐竹筠茫然，有什么大事吗？
　　“娘娘，是过年的节礼。”宋景阳解释道，“其实就是一些穷国来打秋风的。”
　　随便拿点什么破东西来，最后拿朝廷封赏就赚得钵满盆盈，满载而归。
　　没办法，天朝上国，指缝里漏出点就够了。
　　“也是收买。”宋景阳继续道，“打仗借道，或者缓冲强国的进攻，总有用到的地方。”
　　没有也就算了，家大业大，打水漂也不是打不起。
　　唐竹筠：我被上了一课，然后呢？
　　真不知道秀儿平时怎么忍受宋景阳的。
　　这找重点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宋景阳表示，娘娘您不好学！
　　要是秀儿，肯定觉得属下懂得多，崇拜分拉满。
　　“使节进京，和我们有关系吗？”唐竹筠耐着性子道。
　　“属下也以为没有，但是……”
　　唐竹筠要疯了。
　　真的，不是看在秀儿份上，她早就咆哮了。
　　你丫赶紧说重点！
　　“到时候夏国第一勇士会挑衅，需要王爷救场，就有了立功的机会。”
　　唐竹筠心里怎么那么不踏实呢？
　　宋景阳继续得意洋洋地道：“然后再请一些人帮忙求情，王爷脱罪这事就十拿九稳了。”
　　唐竹筠听到这里就心凉，除了自己亲爹，还有谁能帮忙求情？
　　她得赶紧扒拉扒拉人选。
　　秦离？卫宣？
　　就是去求助晋王的“情敌”，好吗？
　　秀儿问：“不用出京吗？”
　　宋景阳挠挠头：“那，估计还是得离开吧。王爷说，他想带着娘娘离开，当年许多事情，他想重新再好好调查。”
　　秀儿垂眸没有做声，南星投向她的目光中有些许怜悯。
　　宋景阳这个傻子，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唐竹筠想着晋王的事情，也没注意到。
　　她说：“那夏国第一勇士，很厉害吗？”
　　别来个水货，还没等晋王出场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那是自然。”宋景阳道，“那是百年不遇的人才。您见了就知道，块头都快赶上熊了，毫不夸张。”
　　唐竹筠立刻脑补出一个健美的大块头肌肉男。
　　可是太厉害也不行啊！
　　万一，她是说万一，晋王失手了呢？
　　虽然自己男人天下第一，奈何比武这事，它也有临场发挥的因素在。
　　秀儿则更直接。
　　“那么厉害，王爷打得过吗？”
　　嫣然：“要不各自带宠物出战。我把娇娇借给父王！”
　　让老虎去对熊，父王去打猫猫狗狗。
　　宋景阳：“嫣然，你不去找崔小球了？”
　　别捣乱。
　　刚俩孩子在门口说话，见他回来，嫣然不讲义气地抛下崔小球就跟着他进来了。
　　嫣然不服气地道：“我这主意不好吗？万无一失。再说，也公道啊！”
　　唐竹筠：“好，先听宋景阳说完。”
　　她装得淡定，实则心急如焚。
　　“王爷不会输的。”宋景阳道。
　　“盲目自信要不得。”唐竹筠道，“要不去给那夏国勇士加点料？”
　　比如巴豆？
　　胜之不武就胜之不武，保命要紧。
　　宋景阳得意道：“不用，他不会赢。他和王爷是旧相识，属下现在就担心，他输得不够真实。”
　　唐竹筠：“……”
　　你们划龙舟造假，比武造假，明年是不是踢球也造假？
　　风气原来从这里就坏了。
　　但是坏得……也太好了吧！
　　唐竹筠并不关心前因，只在乎后果。
　　能找来外援，也是厉害。
　　就是，接下来请谁给晋王顺水推舟地说情呢？
　　自己父兄吧，都是亲戚，总是差点说服力。
　　真找秦离和卫宣他们？
　　秦离或许能帮忙，毕竟欠着人情；但是卫宣那个，晋王不是没做成媒人吗？
　　宋景阳道：“这个您也不用担心。”


第376章 总有苍蝇往上扑
　　唐竹筠：“王爷怎么安排的？”
　　宋景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乐呵呵地道：“王爷把名单都写好了，让我看看能笼络谁笼络谁。”
　　唐竹筠：“……”
　　这算办法吗？
　　万一人家都不帮忙呢？
　　她把名单要过来扫了几眼，不太熟悉的占大部分。
　　南星站在她背后，一眼就看到了裴深的名字。
　　那个名字对她来说府，仿佛带了钩子，瞬时就被勾住。
　　还好有他。
　　秀儿则对南星挤眉弄眼，显然，她也看到了裴深的名字。
　　她的意思是，南星看你的了！
　　宋景阳道：“这十几个人，都是在皇上那里有份量的。王爷的意思是，有个四五个能帮忙说话就可以了。”
　　唐竹筠道：“雍王我知道，有桑桑之前的帮忙，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其他人呢？”
　　宋景阳：“这个，属下还没去试。咱们有时间，总能凑一凑的。”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威逼利诱，轮番上阵。
　　又不是要他们追随王爷，就是帮王爷说句话，没那么难。
　　唐竹筠觉得宋景阳有些过于自信了。
　　她想了想后道：“你先去试试，每日及时和我汇报进展，咱们一起想办法。”
　　实在不行，想坏招损招，也得有她一份。
　　宋景阳忙答应。
　　他眼巴巴地看着秀儿，后者却不看他。
　　看着宋景阳眼睛都快抽筋了，唐竹筠笑道：“秀儿，你送他出去。”
　　秀儿这才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秀儿在前，舔狗在后，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宋景阳道：“秀儿，现在你不用担心了吧。”
　　秀儿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损他，道：“名单上都有什么人？”
　　“人有十几个呢，有太子，雍王，还有咱们隔壁崔阁老……剩下的你恐怕不认识了。”
　　“太子怎么也在？”
　　“太子要是开口，很多人就不敢落井下石了。”宋景阳如实地道，“咱们东宫和王府势不两立，把太子添上去就是凑数。”
　　帮忙是不可能帮忙的。
　　秀儿小声嘀咕道：“崔阁老应该也不会帮忙，那只老狐狸狡猾着呢！”
　　毕竟就住隔壁，多少还是能了解些的。
　　“越往前的人，其实越没指望……你不用操心了，还有我在呢。”
　　“嗯。”
　　不担心王爷，秀儿还担心自己。
　　她今日见了井嬷嬷，原本以为自己能说出口，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
　　现在和宋景阳在一起，同样难以开口。
　　“秀儿，”宋景阳小心打量着秀儿的脸色道，“我娘过几日生辰，你能陪我出去给她老人家挑两件首饰吗？”
　　其实他也是想给秀儿买，同时和她商量一下婚期。
　　王爷出事之后，一切变得没有定数。
　　他想提前，又怕委屈了秀儿；想推后，又怕到成亲时候，秀儿不在王妃身边，会感到委屈，这真是让人选择到头秃。
　　秀儿答应。
　　再给自己一点儿时间和情绪准备，她今日就得把话说清楚。
　　拖着，对宋景阳是浪费感情，对自己也是无比煎熬。
　　宋景阳兴高采烈：“我让人套马车。”
　　秀儿道：“不用，我又不是娘娘。金银铺子又不远，咱们走着去便是。”
　　“行行行。”
　　只要秀儿开口，宋景阳就没有不行的。
　　他越是这般好，秀儿心里就越难受。
　　两人从王府出来，一边说话一边沿着热闹喧嚣的街道走。
　　秀儿很少伤感，但是现在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原本她以为这样的相处会重复无数次，直到记忆都褪色。
　　现在才发现，可能这就是最后一次，会长长久久刻画在记忆之中。
　　宋景阳：“秀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王爷没事的，娘娘也没事。”
　　秀儿道：“一会儿咱们在外面吃饭吧，吃饭的时候和你好好说说话。”
　　“行啊，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那得吃顿好的。”
　　“你点菜！”
　　正说话间，忽然空中飘下一条帕子。。
　　宋景阳习武，反应快于常人，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随后便有女子惊呼：“我的面纱！”
　　原来不是帕子，是面纱？
　　秀儿握紧手摸了摸，果然上面镶嵌着宝石，不是帕子而是面纱。
　　宋景阳都没抬头，直接把东西塞给秀儿：“你去还她。”
　　女子：“……”
　　秀儿仰头看着临街酒楼三楼的人。
　　女子很年轻，十四五岁模样，面容姣好，满头珠翠显示出她身份的不凡。
　　此刻，她正满脸通红地看着宋景阳。
　　身边的丫鬟惊呼一声：“姑娘，您的面纱怎么落了？”
　　另一个丫鬟道：“姑娘，快往后站些，别被人看见您的面容。”
　　秀儿冷笑出声，凉凉地道：“你再大声点喊，所有人都能听到了。”
　　看起来，宋景阳要就任青州总兵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各路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作祟。
　　秀儿直接跟着宋景阳出门，并没有换鲜亮的衣裳，身上是一套家常六七成新的细棉衣裳，看起来像个丫鬟。
　　她也确实就是个丫鬟。
　　“放肆，你可知道我们姑娘是什么身份！”对方很是不客气。
　　“哦，还真不知道。”秀儿冷笑，“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就行，赖人讹人想做人小老婆能找到地方。”
　　宋景阳：“……秀儿，你瞎说什么呢？”
　　“就差直接扑到你身上了，你说呢？”
　　宋景阳很烦躁——他好好的带着媳妇出门培养感情，偏偏要被人打扰。
　　他抢过秀儿手中的面纱直接扔到地上，“这下好了，走了。”
　　果真好人做不得。
　　众人都愣住了，还有这样的操作？
　　宋景阳把秀儿拉走，“真是莫名其妙，果然出门还得跟着王爷。”
　　“和王爷有什么关系？”
　　“王爷脸黑，不敢有人往前凑。”
　　秀儿忍不住想，不知道王爷有没有打喷嚏。
　　两人前去挑选首饰。
　　尽管秀儿推辞，宋景阳还是给她买了好几件，还对她说：“别心疼银子，以后我还能赚。给银子你记不住，买了东西你得总念着我的好。”
　　你不用买东西，我也很念你的好。
　　秀儿眼眶微热，侧过头去借着整理鬓角碎发的动作，小手指擦掉眼角的泪。
　　“宋爷，查清楚了。”一个侍卫不知道怎么出现，小声回禀，“刚才那女子，原来是……”


第377章 有担当的宋景阳
　　太子的女儿？
　　吃饭的时候，秀儿咬着筷子道：“我怎么记得，太子妃就生了两个儿子，而且有这么大吗？”
　　“太子认的干女儿。”宋景阳小心地把剔好刺的鱼肉送到秀儿碗里，“多吃点鱼。”
　　“谁知道是真的干女儿还是假的，”秀儿嗤笑，“说不定是在一张床上滚的干女儿。”
　　宋景阳听见“一张床上滚”这样的话就脸红。
　　他们也快成亲了呢！
　　他得好好表现，别到时候被秀儿一脚踹下来，那就丢人了。
　　“管他们呢，东宫就两头石狮子干净了。”宋景阳道，“吃个鸡腿。”
　　“油腻腻的，你吃吧。”秀儿道，“我和你说，选女人要擦亮眼睛，这种肯定不行。”
　　“我反正不用选了，以后你教咱们儿子。”宋景阳嘿嘿笑道，“喝羊肉汤，热乎乎的，我给你多加点盐，知道你口重。”
　　“我吃饱了。”秀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在桌下用手绞着帕子。
　　“再喝碗汤，羊肉好。”宋景阳道，“天冷了，喝羊汤温补，而且你来小日子不是手冰凉吗？听话，喝半碗行不行？”
　　他把碗放到秀儿面前，而秀儿低头，“啪嗒”一声，眼泪掉进了碗里。
　　宋景阳吓得手足无措。
　　“不喝了，那就不喝了哈。秀儿，我不是凶你，怪我，怪我说话口气不好。”
　　秀儿的泪流得更快。
　　她暗暗骂自己，怎么那么没出息呢？
　　说好的要控制全场，最后被一碗羊汤控制了，丢人不丢人。
　　“秀儿，别哭别哭，你一哭，我就乱了。”
　　宋景阳胡乱地拿起袖子给她擦眼泪。
　　秀儿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宋景阳，你别喜欢太子的干女儿。这种女人，都不行！”
　　“不喜欢，不喜欢，除了你，就是九天仙女我都不喜欢。”
　　“我说真的，你挑女人的时候擦亮眼睛。”
　　“你今天怎么了？我挑什么女人？我做错了你说啊，我那么笨，也猜不出来。”
　　“宋景阳，我不能和你去青州了。”
　　宋景阳如遭雷劈，愣在原地，手臂还举着，仿佛被定住一般。
　　半晌之后，他坐下，挤出个难看的笑意：“再看看，王爷不会有事的。秀儿，你……”
　　秀儿咬着嘴唇道：“我决定了，要陪着娘娘。宋景阳，我对不起你。”
　　说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却先放开了手。
　　但是开了头，后面就没那么难了。
　　她把自己和南星说的那些话，又和宋景阳说了一遍。
　　最后秀儿道：“你恨我吧，我该得的。我知道我没资格对你以后指手画脚，但是我是真的，真的希望你能过得好。”
　　“秀儿，你咋那么傻？”宋景阳在她面前蹲下，伸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
　　秀儿泪如雨下。
　　她一点儿都没有为他想，他却还肯这样平心静气地跟自己说话。
　　他已经是二品大员，却蹲在地上替一个丫鬟擦泪。
　　秀儿告诉自己，值了，真的值了。
　　“别哭了，多大点事儿。”宋景阳挨着她坐下，把她搂在怀里，“你是不是这几天都憋在心里难受呢！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让你早难受几天？”秀儿哭着也不忘怼人。
　　“傻瓜，话说开了，你就不用这么难受了。多大点事情，你跟着娘娘，我等着你。”
　　“我不用你等。就是我能厚脸皮拖着你，我怎么有脸拖着井嬷嬷？”
　　“我的意思，就是我娘的意思。”宋景阳道，“你舍不得王妃娘娘，我还舍不得王爷呢！你以为，我就再不见王爷了？”
　　秀儿愣住了。
　　她不是没想到宋景阳不同意分开，但是她没想到，宋景阳的态度如此轻描淡写。
　　“之前也是我忙昏了头，没想到你不舍得离开娘娘。”
　　“现在知道也不晚。”秀儿闷声道。
　　“我的错。”宋景阳道，“我去青州，本来也是去和他们打的，带着家眷不方便。正好，我娘要跟着王爷，你帮我伺候我娘，替我尽孝！”
　　秀儿：“话不是这么说的……”
　　王爷也不会不管井嬷嬷的，哪里用得着她？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对，是出嫁从夫，你听我的。我就这么安排你！”
　　“我没嫁给你呢！”
　　“三媒六聘，什么都有了，就是我的人。不信咱们去问你娘！”宋景阳言辞凿凿。
　　秀儿：“……”
　　伶牙俐齿的她，竟然说不过宋景阳了？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到他那里，就不算事了？
　　“我没有女人二十多年都过来了，不差那三年两年。”宋景阳道，“你就放心跟着娘娘，等我回来。”
　　他忽然不放心起来：“秀儿，你可得等我，别跟着别人了！不行，得先成亲再走！”
　　秀儿：事情怎么说成这样了？它不受控制了啊！
　　“吃饱了没有？咱们去把买的首饰送给你娘啊！”
　　宋景阳心细，虽然是井嬷嬷的生辰，但是他也给何婆子选了一根金簪。
　　他还深谙中老年妇女心思，没有选择花里胡哨的样子，就是
　　——足够重！
　　“送过去，正好把成亲的事情说了。”宋景阳道，“你就别说话了，我来说。”
　　“宋景阳，你冷静点，那不现实的。”
　　“怎么不现实？不就是分开几年吗？那咱们不是还年轻吗？到底后面几十年更长，还是这几年更长？”
　　“你何必熬着呢？”
　　“我熬什么了？没你我公差也不能带着媳妇啊！那别人不说，唐大人吧，不是也把媳妇留在乡下吗？”
　　这种情况，朝廷里不要太多！
　　“唐大人行，我也不差什么啊！”宋景阳道。
　　“走走走，还得回去伺候娘娘呢！你就别给娘娘添堵了，咱们挺好！”
　　宋景阳心里不是不难受，他甚至想和秀儿抱头痛哭。
　　谁愿意分开？
　　可是他不能。
　　他撑不起来，指望秀儿撑起来？
　　那样他还算个男人吗？
　　这一关很难，他们都难。
　　可是再难，他也要先把秀儿从痛苦中拖出来。
　　宋景阳笑嘻嘻地道：“傻不傻？屁大点事情……我知道了，你离不开我是不是？”
　　秀儿狠狠在他腰间拧了一把：“蹬鼻子上脸！”
　　“错了，秀儿，媳妇，我错了！”


第378章 岳母攻略
　　宋景阳没皮没臊的样子，到底把秀儿逗得绷不住了。
　　“不胡思乱想了吧。”宋景阳道。
　　秀儿：“你让我好好想想，别想就这么含混过去。”
　　她自己明明想得很清楚，很果断坚决，被他这么一闹，满脑子都是泡泡，还带着幸福那种。
　　这样可不行。
　　宋景阳搂紧她，笑嘻嘻地道：“吃饱了没？吃饱了咱们就去见你娘。”
　　秀儿稀里糊涂地就被他拉着回了唐家。
　　何婆子对宋景阳这个女婿是一百二十分的满意，见了他来，又招呼他坐又招呼他喝茶，忙得不知道怎么好。
　　“婶子，您不用忙。”
　　宋景阳笑眯眯地把礼物奉上：“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胡乱买了一支簪子。买的不好，您别挑我。”
　　那二两重，能把脑袋压歪了的金簪，能出错吗？
　　不能。
　　何婆子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太破费了。”
　　秀儿扁扁嘴：“那是买您女儿呢！”
　　何婆子瞪了她一眼：“那也多给了！”
　　秀儿：“……”
　　她娘真是太容易被金钱收买了。
　　宋景阳搓着手开口：“婶子，别这么说。有件事情，我挺对不住秀儿的……”
　　何婆子愣住，放下金簪，严肃地道：“你说吧。”
　　竟然瞬时不客气地变了脸。
　　秀儿拉拉何婆子的袖子：“娘，没有的事，您别听他胡说。”
　　“你闭嘴，没让你说话。”
　　何婆子严肃起来的样子也很吓人。
　　宋景阳好像明白了秀儿像了谁——不声不响的，都是厉害角色。
　　“事情是这样的，”他也不敢怠慢，忙解释道，“我原本想带着秀儿去青州赴任，但是我娘非得跟着王爷。她老人家身体又不好，您也知道，之前上京路上就病倒了，错过了王爷和娘娘的婚期……”
　　“所以呢？”
　　“所以我想着，让秀儿帮我照顾我娘。”
　　宋景阳果然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婶子，我知道很对不起秀儿，把这么重的担子给了她，但是……”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何婆子问。
　　宋景阳小心翼翼地道：“这得听您老人家的。我自然是觉得越快越好。”
　　“那让你娘带着媒人来，这几天就把婚事办了。”何婆子当机立断地道。
　　她的态度很明确，嫁给你，做你宋家的儿媳妇，伺候婆婆天经地义。
　　但是没嫁给你，没有名分，想吊着白用人，想都别想。
　　宋景阳：“那简直太好了。还是婶子疼我，婶子对我好！”
　　何婆子面色渐缓，重新拿起簪子往头上插，侧头问秀儿：“好不好看？”
　　“好看着呢！”秀儿带着鼻音道，“二两金子，就是块金疙瘩您戴着都好看。”
　　何婆子掐了她一把：“会不会说话！”
　　宋景阳觉得过了一关，嘿嘿笑道：“婶子，您这屋里有点冷啊！我出去给您弄个火盆进来。”
　　说着，他就偷偷对秀儿眨眨眼，然后出去了。
　　他是想把空间留给母女俩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何婆子把簪子拔下来放回锦盒里，皱眉问秀儿。
　　秀儿含糊不清地道：“宋景阳不是跟您说清楚了吗？”
　　何婆子作势要去抽鸡毛掸子：“怎么，翅膀硬了是不是？”
　　秀儿：“娘！”
　　“你以为你娘老糊涂了？你老实说，你和宋景阳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从前他娘自己在那么远的地方，也没见他总提，现在怎么突然就那么孝顺了？”
　　秀儿不爱听了：“娘，您这话不能乱说，像宋景阳不孝顺似的。他和您提什么啊！他该做的什么也没少。”
　　“你老老实实给我说，不要给我扯七扯八。”
　　这还没得手，宋景阳就想着把人给支开，怎么想都不对。
　　秀儿：“……就是我也舍不得娘娘，所以……”
　　“所以什么！”何婆子举起鸡毛掸子，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抽了下，“你犯糊涂是不是！”
　　“娘，做人得有良心，当初要不是唐家……”
　　“你说你娘没良心？”何婆子气得抽她一下。
　　秀儿：“您再动手我就喊宋景阳了。”
　　何婆子：“……你还没嫁给她，老娘还管得了你！”
　　秀儿扁扁嘴坐下：“娘，我很难受了，您别再火上浇油了。”
　　何婆子骂道：“平素看着你还挺机灵的，都是假的。”
　　“咱们不能忘本，你得跟着娘娘。景阳的前程也不能耽误……”
　　“那您说我能怎么办？”秀儿趴在桌上哭了。
　　被娘打了两下，她终于有理由哭出来，虽然根本都不疼。
　　“抓紧时间啊！”何婆子道，“今晚就回去……早几日怀孕，别人不知道的。婚事就定在三日后，明媒正娶就够了，其他都不重要。”
　　秀儿被自己娘亲的生猛惊呆了。
　　还没成亲，先圆房？
　　就是提前一天，它也不是这个道理啊！
　　何婆子恨铁不成钢地在她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就说你脑子不够用。什么最要紧？赶紧生个孩子！再好好伺候你婆婆，以后谁能越过你去？”
　　秀儿闷声道：“我和宋景阳，不是这样的。”
　　她觉得她有这种想法，都对不起宋景阳的一往情深。
　　“他不是，那自然最好。万一他是，你也不枉费跟了他一场。”何婆子点着她的额头，“别在这里下雨了，有什么用？”
　　收拾收拾，赶紧回去生孩子。
　　“我和你说，生孩子容易也不容易，你别给我浪费时间。”
　　赶紧的，搞起来！
　　“明日让你婆婆带着媒人来，别死脑子还惦记着你的风光大嫁，面子没有里子重要。”
　　这辈子就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难得对方还傻乎乎的能被自己这个傻女儿拿住。
　　这样的机会抓不住，简直天打雷劈。
　　何婆子又自言自语地道：“不行，一会儿我就去上柱香，请个送子观音回来。”
　　秀儿不想说话。
　　宋景阳陪着她离家，小心地问：“秀儿，你娘不是答应了婚事提前吗？你是不是害怕还是有其他顾忌？”
　　秀儿脱口而出：“我生不出来咋办？”
　　简直愁死人了。


第379章 生还是不生？
　　宋景阳茫然片刻：“生不出来？”
　　生什么？
　　哦，生孩子。
　　娘呀，他就想着成亲，秀儿都想到生孩子了。
　　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好期待？
　　激动地搓手手。
　　不过虽然秀儿的态度让他兴奋，但是生孩子这件事情本身，宋景阳觉得并不合适。
　　他冷静了一会儿，道：“秀儿，你是同意了，成亲之后你伺候我娘，我去青州是不是？”
　　秀儿：好像真的，怎么不知不觉就同意了？
　　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心里还是很踏实。
　　她闷声道：“那还怎么办？可怜可怜你呗。”
　　宋景阳激动地把她抱起来转圈。
　　还好还好，小媳妇终于打消了和自己分道扬镳的想法，真是要把他吓死了。
　　“宋景阳，你把我放下！”
　　“放下放下！”
　　媳妇的命令，坚决服从。
　　“我娘说了，”秀儿道，“让我们尽快生个孩子。”
　　宋景阳：“嘿嘿，有这好事？”
　　秀儿狠狠瞪着他：“孩子是孩子，你就想孩子，别给我想那些龌龊的事情。”
　　“我……我就想着那些事情，没想孩子……”
　　他的“坦诚”，把秀儿气到脸红。
　　“真的，秀儿，你别生气。”宋景阳拉着她到没人的小巷子，“你听我解释——”
　　两个人分开，秀儿得伺候王妃娘娘，哪里有时间照顾孩子？
　　要是在王府，总有丫鬟婆子可以帮忙，但是离开京城什么情形，谁知道？
　　“……我也不在。”宋景阳低头闷声道，“我不想你受累，也不想孩子没有爹。”
　　“你说什么呢！”秀儿把他推了一跟头。
　　“我想看着咱们孩子长大。”宋景阳道，“我小时候，我娘要照顾王爷，但是我爹全心全意照顾我，我过得很幸福。”
　　爹的陪伴很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怀孕，一个人生产，一个人养孩子……秀儿，你怀的不是遗腹子，不该受那么多罪。”
　　“你娘的意思我懂，但是我不赞成。”
　　“我不能那么委屈你，让你无名无分跟着我，让你因为我，自己受那么多罪。”
　　“孩子的事情，再过几年，也来得及。”
　　“若是实在来不及，不生也就不生。”
　　“我不会变心，因为我喜欢的是你，我没有想利用你传宗接代的心思。”
　　“便是真不能生，咱们俩好好的就行。”
　　秀儿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听了娘的话之后心里一直不舒服。
　　因为在骨子里，她也觉得她和宋景阳，和别人不一样。
　　他们之间，不应该有那么多世俗的算计。
　　但是，其实她也想要个孩子的。
　　尤其想到，那个孩子会和宋景阳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憨傻……
　　“宋景阳，”她小声地和他商量，“生一个也行吧。”
　　听了她的话，宋景阳搂住她，“不要。”
　　他没说的是，他此去青州，身处雍王外家的势力范围，无比凶险。
　　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没有孩子，秀儿过几年就能走出来。
　　若是有个孩子，让她怎么办？
　　他不敢提，怕吓到秀儿。
　　但是他心里很坚定，他爱秀儿，是为了给他幸福，不是为了拖累她。
　　等形势真的稳定下来，两人再在一处的时候再考虑孩子的事情。
　　秀儿其实本来对孩子就没什么执着，听他坚决不要，也就放弃了。
　　她心里还松了口气。
　　她也挺怕圆房这件事情的。
　　没想到，宋景阳乐呵呵地道：“但是我挺期待成亲的，你要不要和娘娘讨点避子药？嘿嘿嘿。”
　　时间漫长，今天就成亲不好吗？
　　秀儿：“……谁说了要嫁给你了？”
　　宋景阳急了：“你娘说的啊！难道还不作数啊！”
　　“我还得考验考验你呢！”
　　“来！”宋景阳昂首挺胸。
　　真金不怕火炼，他对秀儿的心，比真金还真。
　　“要是有人，比如太子的干女儿，非要嫁给你呢？”
　　这题目太简单了。
　　“不要！”宋景阳干脆利落地道。
　　“要是对王爷好呢？”秀儿道，“比如今日说，你娶了她，就能帮王爷说话呢？”
　　“那也不要。”宋景阳道，“我给王爷卖命，有感情在，也是为了家人过得更好。你放心，在王爷和你之间，我肯定先选你，咱们才是一家。”
　　秀儿跺脚：“王爷听见了还要你吗？”
　　“当然要。”宋景阳理直气壮地道，“王爷肯定也让我这样选。”
　　效忠不是扭曲，他向着自己媳妇有什么错？
　　王爷又不会婆婆妈妈，问他谁更重要。
　　“秀儿，还有什么问题，你继续问。”
　　秀儿：“……回家！我跟你出来这么久，娘娘该着急了。”
　　这就通过考验了？
　　宋景阳高高兴兴地带着她回王府。
　　秀儿回去后，私下和南星不好意思地说：“我可能，又改变主意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和南星矫情了，现在让南星看这笑话，嗐！
　　南星：“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恭喜你们。”
　　她也很高兴。
　　这才是充满希望的人间。
　　秀儿忽然看到她脖颈上的新添了几处可疑的红痕，不由惊呼道：“南星，你……”
　　南星面不改色：“啃萝卜了。”
　　“你是被啃了好不好！”
　　“互啃。”
　　“那么激烈吗？”秀儿脸红，“疼不疼啊？”
　　她过几日，和宋景阳也得酱酱酿酿了。
　　“还行，主要我体力好。”
　　秀儿：“哦，那我不太行。”
　　继续脸红。
　　顿了顿，秀儿又问：“那人答应帮王爷了吗？”
　　“我没提。”
　　“为什么不提？”
　　“他心硬如铁。”
　　“那你还去干什么？白给他啃啊！”
　　“再等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你告诉我嘛！我好奇！”
　　“万一做不成，岂不是空欢喜？就像你和宋景阳，这不最后也没分开？”
　　秀儿：“……算了，不说拉倒。等着！”
　　“做什么？”
　　“回去给你取避子药去！”
　　“不用麻烦。”南星道，“我其实不会怀孕的。”
　　“啊？”
　　“萧家的死士，是喝过无数苦药的。是药三分毒，我生不出孩子。”南星道，“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天天被你嘲笑没有胸？”
　　萧家可真不是好东西啊！


第380章 真的不是亲生的
　　“那你吃避子药做什么？”秀儿翻着白眼道，“骗我有意思吗？”
　　“盛情难却。”
　　秀儿：“……你浪费啊！”
　　早知道留给她吃啊！
　　现在不够用的话，她还得厚着脸皮去找唐竹筠要。
　　南星笑了，“总之，恭喜你们，我等着随礼。”
　　“你别让我给你和这个啃萝卜的随礼就行。”秀儿撇撇嘴，“好马不吃回头草啊！好草不用你回头！”
　　南星笑笑，没有作声。
　　秀儿站起身来：“我得去看看娘娘睡醒了没？中午睡太多，晚上该睡不着了。”
　　“去吧。”
　　秀儿进屋，就见唐竹筠正在翻箱笼，便上前道：“娘娘，您找什么？奴婢帮您找。”
　　“找身出门的衣裳。”
　　秀儿：“……您要出门？”
　　“嗯。”唐竹筠淡定地道。
　　秀儿惊讶：“您别去看王爷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您呢！别说换衣裳出门，您就是换张脸，恐怕都有人能认出来。”
　　唐竹筠：“我不去看王爷。”
　　“啊？那您去干什么？”
　　“去见乔娇。”
　　秀儿：“您见她做什么？就算要见，为什么不在王府里见？”
　　秀儿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乔家有毒。
　　为了暗算娘娘，连乔俏的婚宴都能用上。
　　虽然嘉贵妃和乔庚得逞了，但是留给乔俏的，不是一辈子难以抹去的阴影吗？
　　乔俏，可是那俩人的亲生女儿！
　　“她说不方便。”唐竹筠道，“没事，在酒楼里见面，我提前已经让人去安排了。”
　　秀儿很不理解：“娘娘，你为什么听她的？她说什么打动您了？”
　　唐竹筠并不是没脑子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定说明虎山有宝。
　　“她说，她是王爷的亲妹妹。”
　　秀儿：“可是这件事情，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有什么新奇的？”
　　“乔娇怎么会知道？”唐竹筠不疾不徐地道，“嘉贵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会死死守住这个秘密。”
　　乔娇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是从光明正大的途径。
　　“秀儿，我想，她或许对王爷的身世能了解一些。”
　　不过，就算不了解也没什么，最多一无所获。
　　晋王已经帮她一力承担下了宫中的事情。
　　或许因为她“小产”的事情已经传回宫中，又或者是晋王做了其他安排，始作俑者的她，现在还能在府里好好待着。
　　诚然她缩在王府，不会被人算计。
　　但是那也意味着，她帮不上任何忙。
　　唐竹筠仔细考虑过，这件事情风险可控，收益或许可观，所以决定去一趟。
　　秀儿咬咬牙：“行，那咱们就去看看。咱们带着嫣然，让嫣然带着娇娇去吧！”
　　唐竹筠笑道：“倾巢出动吗？行，带着吧。”
　　有备无患。
　　唐竹筠在酒楼见到了乔娇。
　　只是没想到，乔娇比她还憔悴。
　　可是被迫嫁人的，不是乔俏吗？
　　唐竹筠不动声色地坐下，淡淡道：“你绕了九曲十八弯，想见我做什么？”
　　乔娇神情惶然，如惊弓之鸟。
　　她站在屋里，一会儿往门口看，一会儿走到窗前往外面看，仿佛被人追杀一般。
　　“娘娘，我和您做个交易。”乔娇惶惶然道，高度紧张已经让她看起来有些癫狂。
　　“说。”
　　“我告诉您一个秘密，您帮我。”
　　“帮你做什么？”
　　乔娇神情有些恍惚和羞臊，却还是咬咬牙道：“帮我，帮我私奔！”
　　唐竹筠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要求。
　　原来，乔庚原本答应乔娇和谋士之子的婚事，两人也情投意合，本来很好的一桩亲事。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嘉贵妃另有安排，总之现在乔庚告诉乔娇，要她嫁给卫宣。
　　这桩婚事，要是不知道乔家真正的目的，卫宣恐怕很愿意。
　　毕竟之前，是他自己看上乔娇的。
　　是要拉拢卫宣吗？
　　这是唐竹筠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把身边所有的人，利用到无以复加，这就是萧妩。
　　“我没有人可以求了，我已经无路可走。”乔娇带着哭腔道，“我已经三日没有见过他了！如果不是我故作镇定，假装听话，我现在也没有机会跑出来求救。”
　　唐竹筠思忖片刻：“好，我答应你，只要你的秘密真的值得。”
　　“不行，你先答应！”
　　唐竹筠笑了：“你这么愚蠢吗？我先答应，再出尔反尔，你能奈我何？”
　　这个乔娇，看起来是真的慌不择路。
　　乔娇咬着嘴唇，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唐竹筠慢条斯理地道：“既然除了我，你无人可求，你就得相信我，不是吗？”
　　乔娇低头考虑了很长时间。
　　“那日，”她缓缓开口，“我想问问我爹自己的婚事，毕竟妹妹都出嫁了，就在书房等他……”
　　结果等了太长时间，乔娇从紧张到疲惫，在乔庚书房的内室睡着了。
　　“结果后来，无意之中听到我爹在和嘉贵妃说话。”
　　乔娇见过嘉贵妃，乔庚让她们姐妹进宫拜见过。
　　“我听了无比震惊，原来，我们姐妹竟然是嘉贵妃和我爹的亲生女儿……”
　　唐竹筠淡淡道：“这些，我都知道了。”
　　乔娇短暂惊讶后，继续道：“嘉贵妃提起王爷，一口一个贱种。我爹提醒她不要乱说话，结果她说了一句，‘贱人生的，果然天生下贱’……”
　　“所以娘娘，我想，王爷应该不是嘉贵妃的骨肉！虽然我爹一直那么说！”
　　果然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吗？
　　唐竹筠心中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真的，她对这种结果喜闻乐见。
　　只是如果背后，是一个更大的雷呢？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商量，要我嫁给卫宣，说卫宣的家族有势力……”
　　可是她有喜欢的人啊！
　　嘉贵妃不择手段也就算了，乔娇最绝望的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从小把自己养大的父亲，竟然丝毫没有为自己说话。
　　乔娇觉得天塌地陷。
　　“我现在谁都不相信，我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去过自己的日子！娘娘，您帮帮我，算我求您！我已经三日没见他了，嘉贵妃是个心狠的，我怕再出变故，我……”


第381章 通情达理的婆婆
　　乔娇现在谁都不相信。
　　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她觉得自己经历了太多。
　　妹妹被强行塞进花轿嫁给守城小官时，她虽然感慨，但是板子没有打到自己身上，惋惜的同时也暗自庆幸。
　　——果然爱慕虚荣要不得，踏踏实实才好。
　　没想到灾难很快降临到自己头上。
　　她正在满怀欣喜地缝着嫁妆，等着年底嫁人，却被父亲通知，要她嫁给卫宣。
　　是的，不是商量，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就是强硬地通知她。
　　或许父亲觉得，还是绣嫁妆，还是年底嫁人，嫁给谁根本不重要。
　　可是，那是她一辈子的幸福啊。
　　她苦苦哀求，父亲刚开始不是不动摇的，可是每次他出去一趟，回来就变得心硬如铁。
　　为了所爱之人，乔娇拿出了所有的勇气和决心去抗争。
　　然而结果呢？
　　却是孙隽和他的父亲被从父亲身边调走。
　　“我去求父亲，问他孙隽去了哪里。可是父亲说，孙隽悔婚回了老家。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现在就怕，为了断我的念想，他们已经对孙隽下毒手。”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我就想找到孙隽。”
　　哪怕不能和他私奔，最起码也希望他人是好好的。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我可以帮你找人。至于要你帮忙做什么，我得再考虑考虑。”
　　“好，只要娘娘帮我找他，什么时候我的承诺都有效。”
　　乔娇离开，唐竹筠也没有多逗留，直接回了王府。
　　她让宋景阳去查孙隽的下落。
　　秀儿嘀咕道：“娘娘，您说这会不会是，先给您点甜头，勾起您兴趣，然后再给您下套？”
　　唐竹筠道：“都不好说，不能完全相信她。”
　　“那，您说这件事情，回头要告诉王爷吗？”
　　唐竹筠有些犹豫。
　　如果她确认萧妩确实不是晋王的亲生母亲，这样喜大普奔的好消息，自然要告诉晋王。
　　但是如果消息有误，岂不是让晋王白高兴一场？
　　有个那样的母亲，真的挺悲催的。
　　仔细思忖再三，她还是决定告诉晋王。
　　“不管是空欢喜还是真高兴，这件事情都得让王爷知道。”
　　有些路，别人不能替代，只能自己走。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再爱也不能替他承受身世之痛。
　　但是唐竹筠想亲口告诉晋王。
　　她想见晋王了。
　　虽然不至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是几日未见，也是牵肠挂肚。
　　“娘娘，您偷偷去见，恐怕也会被人发现。”
　　“我不偷偷去看，我光明正大地去。被关的是我夫君，我不该去看吗？”
　　“可是，那也得能进得去啊！”
　　“我能进去。”
　　“您要钻地啊！”
　　“我要上天。”唐竹筠促狭地道。
　　秀儿跺脚：“娘娘，您好好说话嘛！”
　　“我想求见皇上。”
　　这件事情，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态度。
　　“您要进宫？”秀儿连连摆手，“那可不行。您知道那老妖婆，挖了什么坑等您？”
　　“不进宫，想办法让皇上出来。”
　　“皇上怎么能出宫？”
　　“弘恩大师或者孔大儒，或许能试试。”
　　等闲人物自然打动不了皇上，但是这两位的分量，或许可以。
　　实在不行，联袂邀请？
　　唐竹筠觉得，皇上对萧妩的态度，其实有些违和。
　　说不是真爱吧，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册封她为嘉贵妃。
　　说是真爱吧，想想如果自己被儿媳妇打了脸，晋王会怎样？
　　换成秀儿，宋景阳会怎样？
　　那肯定都是，儿子都不要了，直接打出家门。
　　可是事发到现在，也有几日了，皇上态度迟迟不明朗。
　　到底要干什么？
　　这件事情，别说唐竹筠看不明白，她父兄嫂子，也都分辨不清楚，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唐竹筠觉得奇怪，其他人却觉得，皇上高深莫测才是常态。
　　秀儿小声嘀咕道：“那还是找弘恩大师吧，别找孔大儒了。”
　　“为什么？”
　　“南星都有主了，西柚那边……那怎么还好意思开口嘛！”
　　唐竹筠：“不能。西柚很豁达，你不了解他。”
　　西柚对书的批注里就能看出他风趣幽默，毒舌豁达，是特别有趣的灵魂。
　　这种人，日后还是成大儒的，有着常人所没有的云淡风轻。
　　遗憾自然是遗憾的，但是因爱生恨的猜测，那也太贬低西柚了。
　　“那奴婢去一趟寺里，让凛凛斟酌着办。”
　　秀儿对凛凛格外崇拜，把他当成大人般看待。
　　唐竹筠笑道：“你就别去了，让宋景阳跑一趟。”
　　秀儿答应。
　　晚上，秀儿伺候唐竹筠躺下，刚回到自己房间，井嬷嬷就来了。
　　“您坐。”秀儿在未来婆婆面前，向来表现得很靠谱，“我给您烧水沏壶茶。”
　　“不用忙活。”井嬷嬷拉着秀儿坐下。
　　她的手做惯了粗活，有些粗糙，指节也很粗，指甲却修剪得平整而干净。
　　秀儿心里忐忑，隐约猜到她是来说自己和宋景阳亲事的。
　　倘若井嬷嬷是个蛮不讲理的，或许秀儿会毫无负担地和她呛声。
　　可是井嬷嬷并不是，她通情达理，待人宽厚。
　　秀儿觉得很对不起她。
　　自己耽误了她唯一的儿子。
　　“秀儿，今日景阳和我说，想把你们的婚期提前，提前到三日后，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秀儿点点头。
　　“那也太委屈你了。”井嬷嬷摸着秀儿的手，目光怜惜，“女人这辈子就一次为人瞩目的时候……”
　　“嬷嬷，是我自己愿意的。”秀儿低头，脸红到脖子根。
　　“我的意思是，你们把婚书先过了官府，定下名分。”井嬷嬷道，“等王府过了这阵难的时候，再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不用，嬷嬷，我不在乎那些。”
　　不是不在乎，是比起那些，宋景阳更重要。
　　“傻孩子，你这样会把他惯坏的。”井嬷嬷道，“男人和孩子一样，不能惯着，得寸进尺。”
　　“嬷嬷，宋景阳很好的。”
　　谢谢您，把他教得这么好。
　　“真是个傻妮子。”井嬷嬷道，“景阳是傻人有傻福。既然你们两个都愿意，明日我去找你娘谈谈。”
　　在能力所及范围内，总要给秀儿最好的。


第382章 秦桑的打算
　　井嬷嬷离开后，秀儿失眠了。
　　活在世间，想要活得好，有些人靠本事，有些人靠运气。
　　毫无疑问，自己就是运气爆棚的那一小撮人。
　　善良的主子，忠犬的相公，通情达理的婆婆……要是王府不出事，她得多高兴。
　　“睡了么？”南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睡了。”秀儿没好气地道。
　　南星推门而入。
　　秀儿起身点上蜡烛，披着灰鼠皮袄子坐在桌旁，看着南星手里提着的酒壶：“怎么还喝上酒了？”
　　“无聊。”南星道，“刚去房顶喝了一会儿，被冻着了，只能来你这里暖和暖和。”
　　秀儿指着火盆子道：“坐那儿。大冷天，你抽什么风！实在无聊，啃萝卜去。”
　　“我倒是行，怕他出师未捷身先死。”
　　秀儿：“也是，别累死在床上，不能帮王爷说话了。”
　　“不用打他主意，他是不会帮王爷说话的。就算嘉贵妃得罪了他，他也是自己对付嘉贵妃，不会和人合作。”
　　裴深这个人，太骄傲，喜欢单打独斗，因为觉得没什么和他相衬的合作伙伴。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秀儿抓了把瓜子，也挨着火盆坐下。
　　“假装小产。”
　　秀儿：“……怪不得你说照猫画虎。娘娘装，你也装！”
　　“能唬住他就行。”
　　“那能唬住吗？你之前不是说，他很精明狡猾的吗？”
　　秀儿怕最后，南星偷鸡不成蚀把米。
　　“唬不住就算了，也没什么赔不起的损失。”
　　秀儿：“也是。谁占谁便宜不一定呢！你赶紧准备贺礼啊，我和宋景阳要成亲了！”
　　“早就准备好了，今晚就想喝喜酒，奈何你们太磨蹭，只能自己找酒解解馋了。”南星举起酒壶笑道。
　　“我才不信呢！”秀儿翻了个白眼，“你找我肯定有事，说吧。”
　　“帮我个忙。”南星也不卖关子，“假装小产这事，前后都得对上，我一无所知。”
　　秀儿伺候王妃，自然知道更多的细节。
　　“去骗裴深？”
　　“嗯！”
　　“行！”秀儿道，“我旁敲侧击，再打听打听娘娘。”
　　“好。”
　　“有人来了。”南星忽然道。
　　秀儿警醒：“谁？有刺客？”
　　“听着脚步声，像是秦桑。”
　　唐竹筠早几日就让人把秦桑接到了府里暂住，担心她会被雍王纠缠。
　　南星话音刚落，院子门就被轻轻叩响。
　　秀儿开了门，果然是秦桑。
　　秦桑举着灯笼，披着大红斗篷，一圈镶边的白色狐毛，看起来华贵又温暖。
　　“我找你说说话。”
　　秀儿心说，今天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都来找她？
　　她把秦桑迎进自己屋里，南星已经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南星颇有身为通缉犯的自觉。
　　秦桑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道：“秀儿，我自进府时候见了娘娘一面，后来一直没敢去烦她，所以有些事情，只能来问你。”
　　“你说吧，娘娘其实没有把你当外人。”
　　“我知道。”秦桑点点头动容地道，“原本王爷出事，她已经焦头烂额，却还能记着我，我心里只有感激。”
　　从理论上，她对晋王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一颗被暴露在外的暗棋，其实就是死棋。
　　秦桑自己，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她觉得自己回报了唐竹筠的恩情，再无遗憾。
　　没想到，唐竹筠竟然把她接到了王府。
　　“秀儿，你听说过徐大人吗？”秦桑问。
　　“哪个徐大人？”
　　秀儿表示，她就知道一个徐大人，还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就那个，总来蹭自家老爷早饭的徐大人，是什么官职来着？
　　“做到了首辅。”秦桑道。
　　“你比我知道得多啊！”秀儿道，“那应该就是他。”
　　别人哪里能和自家老爷身份相当？
　　肯定就是那个徐大人了。
　　“徐大人致仕（退休）了吧。”秀儿又道，“之前王妃在娘家住那段时间，我就听老爷絮叨，说徐大人不和他抢饭吃，饭吃得都没有那么香了。”
　　“那就更对上了，就是那位致仕的徐首辅。”秦桑笃定地道。
　　“怎么了？”秀儿道，“你还认识他？”
　　“他喜欢我。”
　　秀儿差点被瓜子壳卡住。
　　“他都能当你祖父了！”
　　年纪不大，能光荣致仕吗？
　　“徐大人喜欢我弹琵琶。”秦桑道，“之前我在雍王身边的时候，有一次他招待宾客，令我出来弹奏琵琶，徐大人看我眼神就不一样。”
　　她是在风尘之中摸爬滚打的，男人什么眼神，一眼就看透了。
　　秀儿啐了一口：“徐大人，也太为老不尊了！”
　　秦桑笑了：“我还就怕他不为所动。”
　　“那不行，他太老了！”
　　秦桑道：“我这样的身份，能找到个依靠，还能挑肥拣瘦吗？”
　　留在王府，只是暂时安身立命。
　　但是王妃也难，她帮不上忙，但是也不想添乱太久。
　　“我得自己给自己寻条路。”秦桑道，“徐大人德高望重，就算致仕，声望也还在。”
　　“那雍王真要对付，还是能对付得了徐大人的！”秀儿道。
　　“不是不对付，而是我不配。”秦桑笑道，“我什么身份，为了我，得罪一位有声望的老大人，值得吗？”
　　她就是个玩意儿。
　　雍王会为一个玩意儿生气，但是却不会因为一个玩意儿而兴师动众。
　　秦桑没说出来的是，如果能帮王妃，她也会竭尽全力。
　　只是不是眼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自己要站稳。
　　秀儿小声嘀咕：“你为什么非和老头子……”
　　从前自家老爷是，现在又看上了徐大人。
　　秦桑自嘲地道：“因为男人挂到墙上，才会彻底老实。老了没有年轻那时候的精力，去喜新厌旧，我就是最新的。”
　　竞争不激烈，别人都去争少年郎了，她所求的，却只是一份安稳的生活。
　　“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和娘娘开口，所以便来求你。”
　　“徐大人那边，已经答应了？”
　　“他不会拒绝的。”秦桑眼中露出自信的光芒。
　　她能拿捏得好自己的身份——情人，女儿，学生……


第383章 宋景阳的婚前课
　　三日之后，秦桑离开王府，是被徐府的一顶小轿接走的。
　　秀儿和唐竹筠道：“奴婢打听过了，这徐大人，并不是人品败坏之人。您想，能和老爷相交的人，肯定不会多坏。他就是喜好琵琶，致仕之后在府里天天研究谱子……”
　　唐竹筠道：“嗯。由着她去吧，我确实也不能长久保护她。”
　　日后晋王真有翻身那日，再问问秦桑想要什么，好好补偿她。
　　“你还在我这里赖着做什么？”唐竹筠又打趣秀儿。
　　今日，是秀儿和宋景阳成亲的日子。
　　秀儿有几分赧然，红着脸道：“说好不办什么了，回头府里请几桌就行。”
　　其他仪式，一切从简。
　　毕竟王爷还在天牢里呆着，他们吹吹打打，当王爷是死的吗？
　　唐竹筠道：“也是，最重要的是晚上。”
　　秀儿脸色更红，跺脚道：“娘娘！”
　　“来，过来坐，我帮你梳妆打扮，今日要把宋景阳迷住。”唐竹筠促狭地道。
　　嫣然笑嘻嘻地跑进来，“母妃，大红喜字都贴好了！”
　　不能吹吹打打放鞭炮，但是府里也要有些喜气。
　　宋景阳去了天牢，还没回来。
　　唐竹筠笑道：“你们大喜日子，我霸占着你，王爷占着宋景阳，这说出去，别人会说，这多苛刻的主家，连成亲都不给人放假。”
　　秀儿笑得干巴巴的。
　　等嫣然出去，她把紧握的掌心松开给唐竹筠看：“娘娘，您看，全是汗，都是吓的啊！”
　　“成亲你怕什么？”
　　“怕那个……”秀儿老实地道。
　　好想跳过洞房花烛夜，直接到后面琴瑟和鸣的阶段。
　　唐竹筠打趣道：“我劝你啊，装一装。”
　　“装什么？”秀儿茫然。
　　“装不紧张，否则我怕，宋景阳更紧张。”
　　洞房花烛夜这样的时候，男人怎么能紧张呢？
　　“秦桑送你的避火图……”
　　秀儿小脸通红：“好恶心。”
　　“我看了，挺好看的啊。”唐竹筠道。
　　秀儿：“……不能和您比。”
　　见唐竹筠还有传授她“秘籍”的倾向，秀儿忙道：“娘娘，和您商量个事儿。”
　　“说。”
　　“避子药，有假的吗？”
　　唐竹筠：“什么？”
　　她不是卖假药的啊！
　　秀儿把前因后果说了，吸着鼻子道：“奴婢想过了，孩子这件事情，就随缘吧，不强求，也不必拦着。”
　　“可是你不觉得宋景阳说得有道理吗？他不在身边，你万一怀孕，会很辛苦的。”唐竹筠道，“其实我觉得，你跟着他去吧。”
　　秀儿说：“不去，那里危险，奴婢不去添乱。”
　　她刚才和唐竹筠说不去的理由，就是这一条。
　　“如果不去，那就听宋景阳的。”
　　“不，娘娘，随缘吧。”秀儿低头，“今日成亲大喜日子，奴婢不该说晦气的话。可是如果宋景阳……”
　　“秀儿！”唐竹筠打断她的话，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不会的。咱们都会好好的！”
　　“嘿嘿，”秀儿捏了捏鼻子，“我就是随口乱说的，其实怕过几年，年纪大了生不出来。再说，现在也不一定就能怀上，看命吧。”
　　吃苦受累，她愿意。
　　宋景阳也值得。
　　“但是奴婢，其实挺想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
　　“那我开个方子，帮帮你试试？”
　　“有吗？”
　　“没有，为了你也得创造一个出来。”唐竹筠笑道。
　　“那太好了，谢谢娘娘。这事情，您千万别说漏了嘴。”
　　宋景阳也好，井嬷嬷也好，都把她当成了一家人。
　　她能做得太少了。
　　无非就是希望，别人有的，他们也不羡慕。
　　她想给宋景阳生个儿子，想给井嬷嬷生个孙子。
　　唐竹筠：“等着，我回头给你做些成药出来，从小日子结束开始吃，吃十日，然后等着下次小日子结束再开始吃。”
　　“那不着急，我小日子结束才七八日。”
　　唐竹筠笑道：“那你最近珍惜时光，说不定会有好孕。”
　　秀儿握紧手，颇有些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向景阳之意。
　　与此同时，宋景阳正在天牢里和晋王说着话。
　　“你今日成亲？”晋王有些意外。
　　宋景阳喜滋滋地道：“托王爷的福，提前了。”
　　晋王：“……”
　　想骂人，为了成全你早日吃肉，本王蹲大牢？
　　晋王让他滚回去。
　　想想今晚宋景阳洞房，自己却只能抠墙想媳妇，晋王抑郁了。
　　不行，忍不住，要不现在就反了吧！
　　不行，父皇昨晚才来过……
　　唉，反也反不了了，无奈。
　　宋景阳不滚，他还要请教王爷呢！
　　晋王一听他请教自己洞房花烛的事情，气更不打一处来。
　　去问别人不行吗？
　　问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满汉全席怎么做，这不是讨打是什么？
　　宋景阳谦虚表示：“王爷，咱们年纪大了，和十五六的不一样。”
　　他们都是二十几岁上才“破身”，有共同语言。
　　晋王想掐死他。
　　偏偏宋景阳还一脸真诚，死皮赖脸求教。
　　“王爷，属下不想丢脸……”
　　晋王面无表情：“放心，你一定会丢脸。”
　　宋景阳愕然：“王爷，这就是您的经验之谈吗？”
　　晋王：大事成了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宰了宋景阳祭旗！
　　他生气，不是因为宋景阳污蔑他，而是因为宋景阳——
　　真相了。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压抑那么久的欲，不知如何怜惜的手足无措，骤然得到的欣喜若狂……
　　真的，太难了。
　　但是以后他不是还把床给干塌了吗？
　　宝剑锋从磨砺出，这件事情，也得百炼成钢！
　　宋景阳见晋王气黑了脸，心里发怵，却不想在秀儿面前丢脸，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讨教”。
　　晋王被他气到快要吐血，心里画圈圈诅咒宋景阳“乐极生软”。
　　“取经”之后的宋景阳，还有些茫然，但是也有收获。
　　——王爷都不行，那他不行也是理所应当。
　　回头就和秀儿说，王爷也不行！
　　哦，事实是，他行。
　　但是王爷不行这事，宋景阳也说了，毕竟没有比较，哪里能显得他弥足珍贵？
　　秀儿：哦，那娘娘天天吃避子药，是给王爷做面子啊！


第384章 晋王要回来了
　　唐竹筠第二日见到秀儿和宋景阳的时候，直接没绷住笑。
　　秀儿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宋景阳老脸通红地跟着，眉眼之间带着小媳妇般的羞臊。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秀儿其实也是装得淡定，内里其实很担心被打趣。
　　“娘娘，您不是要去见皇上吗？有什么要吩咐宋景阳的吗？”
　　唐竹筠：“哎哟，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宋景阳大气不敢出啊。”
　　宋景阳：“嘿嘿嘿。”
　　秀儿：“娘娘，您倒是说正事啊！”
　　唐竹筠笑道：“你去拜见你婆婆了吗？”
　　“……还没有。”
　　她得先见主子再认亲。
　　别说规矩，她自己的规矩自己定。
　　秀儿其实迫不及待地来，想让唐竹筠知道，她很好。
　　只是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先过去吧，陪井嬷嬷吃过饭再来。”
　　“好。”
　　秀儿和宋景阳离开，唐竹筠笑嘻嘻地问南星：“昨晚你去听墙角了吗？”
　　南星：“没有。”
　　昨晚，她也忙着啃萝卜去了，没工夫。
　　再说，这事有什么好听的？
　　大家不都一样吗？
　　唐竹筠很遗憾，“我去寻你，没找到，还以为你自己去了，没等我呢！”
　　南星：“……娘娘寻奴婢有事？”
　　“一起听墙角啊。”
　　南星：“……”
　　这话她接不上了。
　　只是她隐约觉得，唐竹筠的心情似乎很好。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
　　南星忍不住道：“娘娘，王爷那里，是有好消息了吗？”
　　唐竹筠：“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都在脸上。”
　　唐竹筠立刻换成一本正经的脸色：“这样行吗？”
　　“还是很……”
　　“很什么？”
　　“荡漾……”
　　“荡漾？”
　　这是什么形容词？
　　唐竹筠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春心荡漾啊！
　　好你个南星，竟然会拐弯抹角了。
　　“可能是有点。”唐竹筠道，“王爷今日回府。”
　　南星眼睛瞬时睁大：“皇上原谅王爷了？”
　　“没有，暂时的。”唐竹筠道。
　　南星：这都可以？
　　这牢坐的，也太不严肃了。
　　唐竹筠道：“我大哥昨晚来告诉我的。说是大理寺现在审王爷的另一桩案子，需要王爷回府自证清白。”
　　南星听得一头雾水。
　　唐竹筠解释道：“王爷被人诬告了，说他收受贿赂，所以要双方来王府对质。”
　　既然一方言辞凿凿说送到了王府，另一方咬紧牙关说没收，那就来“现场”辩一辩。
　　南星听着觉得有些诡异。
　　娘娘刚说想见王爷，瞌睡立刻有人送来了枕头？
　　果然，唐竹筠道：“王爷想的办法，他不愿意我去天牢。”
　　好吧，自导自演，还请岳父配合，王爷果然很行。
　　唐竹筠继续道：“其实在府里也待不了多久，不过说话足够了。”
　　南星心说，或许办事也够了。
　　虽然她没昨晚没听到墙角，但是啃萝卜回来，还是习惯性地去找秀儿说话。
　　——激烈之后，内心总是空虚，她需要秀儿。
　　然而走到秀儿那里，才想起来是她和宋景阳的洞房花烛夜。
　　南星耳力很好，听宋景阳在“挤兑”王爷，说王爷不行的那段……
　　南星觉得这很不科学。
　　凭什么高大健硕的王爷不行，看起来苍白病弱的裴深却不差？
　　昨晚云消雨歇，裴深躺在身边，摆弄着她的一绺头发道：“朱雀，你知不知道，我特别想把你变成一块玉佩，帕子，可以随身带着。”
　　南星面无表情地道：“你知不知道，我特别想把你变成一条狗？”
　　裴深乐了：“你想要那种姿势？”
　　南星：“不，想阉了你。”
　　裴深大笑不止。
　　“朱雀，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你。”
　　“也可能，你喜欢的是男人。你可以去试试，可能能发现新天地。”
　　真的，不必用她，来自我安慰，自己取向正常。
　　裴深笑得都咳嗽起来，“咳咳咳……你也知道你短处……我这辈子是没希望在你身上埋住脸了。”
　　“我没胸，但是有屁股。”
　　裴深笑成了傻子。
　　“朱雀，你从前不这样的。但是，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从前两人在一起，她背着重重的负罪感。
　　而这次，没有了。
　　“是吗？”南星听他的解释后道，“这次说不定，背着重重的算计。”
　　她躺在床边，裴深在里面。
　　现在她莫名地有点想嗑瓜子。
　　如果床头有一盘瓜子就好了。
　　都是被秀儿传染了，好像这样聊天互怼的时候，没有瓜子就不圆满。
　　裴深把脸埋在她的锁骨里，呼吸之间的温热气息，尽数喷在她身上。
　　“算计吧，”他说，“我愿意。”
　　“当初你说愿意死在我剑下。”
　　“我确实愿意，是你舍不得。”
　　南星沉默。
　　“小雀儿，杀死一个男人，你可以换种方式。”
　　说话间，裴深翻身压倒了她。
　　竟然又来……
　　现在南星想起这些，忽然觉得，裴深是不是作弊了？
　　他那小鸡仔一般单薄的身体，怎么能蕴藏着那么大的能量？
　　总之，不太理解。
　　南星觉得自己不懂女人，也理解不了男人，可能她就是第三种人。
　　唐竹筠想着晋王回来，要和他说些什么，毕竟时间短暂，一时之间，也没察觉到南星的失神。
　　南星忽然问：“娘娘，之前说要找人帮王爷说话，进展如何了？”
　　唐竹筠道：“我前天问了问，还没有进展。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总得纠结考虑，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比站队也不差什么了吧。
　　“那就再等等看。”南星道，“或许秦桑那里，也能有点希望。”
　　“嗯，等着我问问王爷。”
　　唐竹筠站起身来道：“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先去给王爷做几道他喜欢吃的菜。”
　　“嗯，奴婢陪您。”
　　南星现在基本不出唐竹筠的院子，就在这里活动。
　　一会儿，嫣然也起床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道：“母妃，秀儿来了吗？”
　　“来过了，这会儿去井嬷嬷那里了！”
　　嫣然：“您怎么不喊我？不行，我得过去讨红封去！”
　　新人第二天要给小孩发红封，不能少了她的。


第385章 书房私话
　　唐竹筠觉得嫣然学什么都快，学淮上抠门，也是很神速了。
　　晋王是下午回来的，和他一同回来的，有大理寺的人。
　　不过却不是唐明藩。
　　因为翁婿的这层关系，他避嫌了。
　　但是老熟人常志跟着来了。
　　晋王瘦削了些许，然而目光更加锐利深沉。
　　唐竹筠不方便去外院，就藏在假山石后面偷偷看他。
　　感觉好久未见，其实也还不到一个月。
　　原本以为这么多天的关押，会让他疲惫不堪，没想到，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晋王似乎发现了她，有几次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看，眼神之中隐隐带着笑意。
　　问完话后，晋王称累了，要进书房休息片刻。
　　他只是忤逆嘉贵妃，并非作奸犯科，藏匿毁灭证据，所以大理寺的人也就顺水推舟，只提醒他时间不要太长。
　　常志：“走，我带你们吃饭去！王妃娘娘的手艺，绝了！”
　　唐竹筠：她敢肯定，一定是她爹暗戳戳地把常志安排来的。
　　吃货的带动力，无与伦比。
　　不过她也没空多想，她悄无声息地跟着南星绕到书房后面。
　　她看到晋王，正准备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被腾空抱起，笑容扭曲成了恐惧。
　　啊啊啊啊啊，南星，你为什么不打招呼，直接把我抱起来！
　　不过看在是公主抱的份上，原谅你了。
　　晋王就着南星的姿势，站在窗前把唐竹筠给接了进去。
　　两人隔着宽窗传人，配合十分默契。
　　这要是现代的窗户，都得卡在那里……
　　“想我了没有？”晋王俯身噙住唐竹筠的唇……
　　唔唔唔，想不想的，你总得给人个说话的机会啊！
　　在唐竹筠被憋死之前，晋王总算放过了她，把她抱到腿上，自己则在榻上坐下，也不让她下来。
　　“就这般说吧。”
　　唐竹筠：“……那日在宫里，你和嘉贵妃后来还说什么了吗？皇上把你下狱之前露面了吗？说什么了？还有……”
　　“不着急，”晋王摩挲着她的后背，“慢慢说，来得及。”
　　“你能呆多久？”
　　“半个时辰应该有的。”
　　“那来得及吗？”唐竹筠睁大眼睛。
　　晋王只觉得她可爱，伸手捏捏她的鼻子：“不要你就来得及。”
　　半个时辰，要说话记录下来，都能写本书了。
　　唐竹筠：“……”
　　她也没想过青天白日，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的情况下，和他烙饼啊！
　　问题是，想要解救晋王，不得有好多事情商量吗？
　　“父皇来过天牢了，”晋王道，“所以我们出京的事情已经定下，不用胡思乱想，不会节外生枝的。”
　　一句话，把定心丸给唐竹筠硬塞进肚子里。
　　“皇上说什么了？”
　　“他对嘉贵妃，并非一味宠爱，也有怀疑。”
　　唐竹筠斟酌着晋王的话，怎么听出了几分皇上的纠结？
　　“并非一味宠爱”，那多少也是有宠爱了？
　　“也有怀疑”，说明怀疑根本没有足够的分量。
　　“当年的事情，父皇和我说了很多。”
　　多到什么程度？
　　现在晋王已经能对皇上感同身受，愿意去帮他调查清楚这件事情。
　　主要是，晋王也不想自己的身世不清不楚。
　　唐竹筠：“我这边也得到了一些消息。”
　　她把乔娇的话和晋王说了。
　　原本以为对晋王来说，这些会很难接受。
　　没想到，晋王十分平静。
　　“我这些天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
　　要么萧妩就是泯灭人性，要么她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晋王自嘲地道：“以前我说岳父大人的时候，觉得这么明显，他怎么就不怀疑宋氏呢？”
　　后来轮到自己，才算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当局者迷”。
　　“那，嘉贵妃如果不是你娘，你有没有想过，皇上会不会……”
　　也不是你爹？
　　这个可能，完全存在。
　　晋王点点头：“我也这般想过，但是你没见过父皇年轻时候的画像，藏在紫宸宫里的……”
　　不敢说复制粘贴，那也是一模一样。
　　唐竹筠：王爷，真的，您长得太出息了！
　　这要不像，哪来的亲子鉴定可以做？
　　为了证明自己，也得长得像啊！
　　晋王握住唐竹筠的手：“这些日子是不是很担心我？”
　　“担心，但是也听话，没有胡乱插手，怕影响你的布局。”
　　只是为了要见他，才想了想主意。
　　还好，萧妩这件事情，看起来对他影响越来越小了。
　　童年的阴影，能够慢慢消磨掉，何其不容易。
　　但是对晋王来说，她就是治病的药，足以治好他心底的旧伤。
　　“这些天，看着他们都为你奔走，我还觉得自己无所事事，有些内疚呢！”
　　“相信我，听话就是最好的。”晋王忍不住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阿筠，我带你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去。”
　　“和皇上都说好了？”
　　“嗯。”晋王笑了，“父皇还说你了。”
　　“说我什么？”
　　“说你狗胆包天，还敢在宫里闹事，回头要寻你算账。”
　　唐竹筠松了口气。
　　皇上能这般说话，说明他决定放他们一马了。
　　皇上不是昏君，这是最令她庆幸的。
　　说到底，不过也是个在爱情和家国之间纠结的普通人罢了。
　　他对萧妩，真的算很不错了。
　　——你家都想篡位，要我脑袋了，我还能看你面子上网开一面，放过那么多人……
　　从某种意义上，简直都算得上色令智昏。
　　“那我们赶紧帮皇上查明真相，让我戴罪立功。我可不想再挨板子了！对了，你有没有挨打？”
　　晋王不做声。
　　唐竹筠立刻就急了，从他身上弹跳起来，伸手去解她的衣裳。
　　没想到，晋王顺势把她压倒在榻上：“阿筠既然这般热情，我盛情难却……”
　　唐竹筠：我@#￥%……
　　不过好在晋王只是和她开玩笑，并没有发疯，闹过之后就把她拉了起来，自己灌了一大口茶水。
　　只可惜，不太凉。
　　“真的不是小产吗？”晋王又问，竟然还对这件事情念念不忘。
　　“不是，不是。”唐竹筠直翻白眼，“床塌了就能怀孕，你信不信秦离晚上什么都不干，专门拿着斧头劈床了？”
　　晋王被她逗笑。
　　秦离表示，有被冒犯到。
　　“娘娘，奴婢有事求见。”


第386章 晋王对南星的要求
　　是南星的声音。
　　唐竹筠赶紧离晋王远远的，拉开距离，道：“你进来说话。”
　　南星低着头进来。
　　唐竹筠莫名脸红，虽然现在她距离晋王能有两米远。
　　南星道：“能否请王爷，借一步说话？”
　　晋王道：“本王无不可对王妃言，你说吧。”
　　南星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唐竹筠不愿南星为难，十分自然地站起身来道：“我给王爷熬着汤，去看看别给常志他们喝了。”
　　说话间，她对南星点点头，就出去了。
　　晋王负手而立，淡淡道：“你最近不错。”
　　比起往日冷冰冰的态度，现在算是极好了。
　　南星知道，这是对于她“选择”的嘉奖。
　　“奴婢为了王妃，应该的。”
　　她不太明显地怼了晋王——反正不是为了他。
　　放在以前是不敢的，大概秀儿给了她勇气。
　　晋王果然也没有生气，只是态度还是很高冷：“说吧。”
　　“奴婢去找裴深了。”
　　晋王知道她的男人是裴深。
　　南星垂眸：“奴婢不知道，需要怎样帮上您，请王爷明示。”
　　“以不让王妃难受为限。”
　　南星愣住。
　　她万万没想到，晋王会这般回答。
　　晋王的意思是，他不在乎南星能给自己多少帮助；但是让南星行事，考虑唐竹筠的感受。
　　很显然，如果这份助力，是牺牲了南星换来的，唐竹筠定然难过。
　　晋王说，不需要那般。
　　他不想要唐竹筠难过。
　　他想要成事，靠的是自己，从来没想着借婚姻的东风。
　　尤其是唐竹筠身边的亲近的人，总共那么几个，手指都能数过来，他为什么一定要去动这几个人？
　　“不要自以为是。”晋王道，“你能做的，没有那么多。”
　　南星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奴婢有自知之明。”
　　所以，她很努力。
　　裴深迷恋她的身体，她就努力被啃。
　　这些不是没有代价的。
　　南星想，勤能补拙。
　　“能让裴深中立，就算你帮了本王的忙。”
　　南星下意识地道：“王爷和裴深，还有过节？”
　　“没有。”
　　当年晋王把裴深查了个底朝天，但凡查出点蛛丝马迹，裴深都活不到现在。
　　南星不太信这话。
　　还有晋王没得罪的人吗？
　　不过如果真没有过节的话，晋王的这个中立要求，其实就很低了。
　　“以后你还得跟着保护王妃。”晋王道，“所以本王不指望你从裴深那里得到什么，记住自己的使命。”
　　离开京城，他们能带走的人并不多。
　　秀儿、南星，这两个是唐竹筠身边最得力的人，以后还有用，犯不着让南星出卖自己。
　　南星沉默。
　　“或者说，你想跟着裴深？”晋王眼神锐利。
　　南星咬着嘴唇道：“王爷让奴婢试一下。倘若奴婢真的能影响裴深，就让奴婢留下吧。”
　　“留下做什么？”
　　“狡兔三窟。裴深此人有才，对王爷有用。”南星道，“他能影响皇上。”
　　“你能影响他在外面的事情？”晋王冷笑，“不要高估自己。”
　　“奴婢愿意一试。”
　　晋王见她意志坚定，便道：“随你去。只是记住，别让王妃给你收拾残局，别让她为你担心。”
　　“是！”
　　晋王看不起她，没关系；她其实也不喜欢晋王。
　　现在不是还得看在王妃面子上吗？
　　“保护好娘娘。”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别想七想八，把自己给搭进去，让唐竹筠跟着伤神。
　　晋王眼中，裴深那个人，清明睿智，也冷静到了骨子深处。
　　南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晋王回家这一趟很匆忙，吃了顿饭就又被带回了天牢。
　　但是唐竹筠的心情，却豁然明朗了起来。
　　——天下是皇上的，皇上不想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他们就不会有事。
　　现在还能出京，远离京城的是非，唐竹筠自然高兴。
　　来一趟西北之行，不用工作，两三年旅游，多美好！
　　“南星，你和王爷说什么了？”唐竹筠托着头趴在雕花小几上，右手握着毛笔却没动，笑嘻嘻地问。
　　她在给秀儿想有没有更好的方子。
　　哦，对了，这件事情得双管齐下，还得给宋景阳补一补。
　　唐竹筠拿起笔来，唰唰开始写起来。
　　南星道：“奴婢想给王爷帮忙，不过看起来帮不上。”
　　唐竹筠一边写一边道：“王爷都已经计划好了，咱们安生等着就是。对了，你一会儿去大相国寺帮我把凛凛接回来。”
　　既然确定了皇上不是被萧妩迷倒了，那他也不会做出把亲孙子交给萧妩的事情。
　　皇上现在也已经知道凛凛的身世，感慨的却是他和唐明藩，原来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做了亲家。
　　原本，他就想让唐柏心尚主或者唐竹筠嫁给自己儿子。
　　没想到，前身未婚先孕，唐柏心又把孩子认到了自己名下。
　　这下“一举两得”，尚主和嫁皇子都没戏了。
　　可是兜兜转转，缘分太深，还是做了亲家。
　　南星答应，道：“奴婢晚点过去，白天凛凛估计还跟着孔大儒读书。”
　　勤奋努力的孩子，你让他不读书，和惩罚他差不多。
　　唐竹筠笑着答应。
　　家里的好消息，她也想尽快让凛凛知道。
　　至于嫣然，她不太敢说，怕节外生枝。
　　崔小球明显比嫣然早慧，万一说漏了嘴，怕崔小球猜出来什么。
　　秀儿从井嬷嬷那里回来，换了寻常穿的衣裳，撸起袖子开始擦桌子。
　　唐竹筠：“你消停消停。”
　　“不行，这桌子一日不擦，您看这浮灰。”
　　南星淡淡道：“你不累吗？”
　　秀儿：“不累。”
　　她能干！
　　别人擦，她嫌弃。
　　南星：“娘娘，看起来宋景阳真的很有吃补药的必要性。”
　　唐竹筠哈哈大笑。
　　秀儿反应过来，瞬时脸红，“恼羞成怒”地反击道：“那你每次啃萝卜回来，不还得找我？裴深才该吃呢！”
　　唐竹筠：“……都吃，我不偏不倚。”
　　说着话，几人都笑了。
　　唐竹筠摇头，已婚妇女，不，初婚妇女们的话题，容易被屏蔽。
　　“王妃娘娘，秦夫人来了。”小丫鬟来回禀。


第387章 桑桑的近况
　　唐竹筠把秦夫人迎了进来，南星避了出去。
　　“今日来，是想让您给我把把脉，我小日子迟了十日了。”秦夫人道。
　　难道这么快就有了好消息？
　　然而结果却有些令人失望。
　　唐竹筠温声道：“有种假孕的症状，除了小日子不来，还会食欲不振，恶心呕吐……”
　　“假孕？”秦夫人一下就抓到了重点，眼中难免有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原来，她并没有怀上。
　　唐竹筠点点头：“我知道你心急，可是现在怀孕，也并非好事。侯爷所中的毒，想要彻底清除得需要一年半载。在此之前，就算能怀上，恐怕孩子也很难留住。”
　　秦夫人短暂黯然。
　　这个孩子，已经是她的心病。
　　从前她以为自己不能生，毕竟经过了两个男人，都生不出来……
　　现在找到了事情的症结，她觉得可以生，忽然就生出许多渴望。
　　“其实多多少少，”秦夫人自嘲地道，“也存了争强好胜之心。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偏想那些人的脸。”
　　唐竹筠“噗嗤”一声笑出来：“好饭不怕晚，明年也一样。”
　　秦夫人笑着点点头，随即屏退下人，轻声道：“娘娘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王爷的事情，侯爷尽力而为。”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唐竹筠爽朗地道。
　　虽然结果已经知道，但是患难见真情，至少证明秦离夫妇可交。
　　同样可交的，还有汪公公。
　　他帮忙做了不少事情。
　　唐竹筠得出了结论——对女人好的男人，可信度更高。
　　“我今日来，还受人之托，来给娘娘传个话。”
　　“嗯？”
　　“秦桑您认识吗？”
　　竟然是桑桑？
　　唐竹筠点点头。
　　“秦桑现在，是侯府的旁支亲戚。”秦夫人笑盈盈地道。
　　唐竹筠：“？”
　　秦桑什么时候有那么显贵的出身了？
　　她也认亲了？
　　“是徐老大人想抬举她。”
　　秦夫人这般说，唐竹筠瞬时就明白过来了。
　　原来，是徐老大人，硬生生给秦桑安排了这个身份。
　　都姓秦，也好说。
　　“昨日抬进了徐府，今日就来认亲了。秦桑知道我受过您恩惠，所以托我给您带话，说她一切都好，请您放心。”
　　唐竹筠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件事情肯定不是徐老大人临时起意，而是提前安排好，给秦桑的惊喜。
　　他能用心，唐竹筠就能放心些。
　　“徐老大人，在徐家一言九鼎。所以秦桑现在的处境，不用担心。”
　　送走秦夫人，秀儿忍不住道：“就知道，桑桑走到哪里也是人精，吃不了亏！”
　　南星道：“等再看看。”
　　不到徐老大人闭上眼睛，他到底对秦桑如何，无法盖棺定论。
　　唐竹筠也道：“时常打听着那边的动静。秀儿，我若是想不起来，你也帮我记着些。”
　　“是。”
　　秀儿道：“娘娘，奴婢能不能把您给奴婢开的药，给桑桑送一个方子去？”
　　“你说助孕药？”
　　“对！”
　　竹筠，助孕，娘娘在秀儿眼里就是送子观音。
　　唐竹筠听了她的谐音，哈哈大笑。
　　行了，以后养不起家，就靠这独门绝技让晋王吃软饭了。
　　“桑桑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怀孕。”唐竹筠实话实说。
　　一来她在勾栏呆了几年，身体受损，即使精心调养也不容易彻底恢复；二来徐老大人，都快六十岁的人了，活力也有限。
　　两方面叠加到一处，秦桑想怀孕很难。
　　而且她还没说的是，秦桑这种身份，安排一个掩人耳目的身份可以，但是私底下，徐家的人对她的来历清清楚楚，会允许她生孩子吗？
　　秦桑的孩子，毫无疑问会为人诟病。
　　秀儿却道：“管他们说什么呢！分明是怕桑桑生了孩子，抢了他们的东西，哼！别让他们得逞，就要抢！”
　　没有孩子，等徐老大人没了怎么办？
　　南星道：“别生了，万一生个女儿，总不能活在我们几个人的世界里。”
　　她们可以不排斥，但是世风呢？
　　唐竹筠道：“看桑桑自己决定吧。”
　　秀儿：“那奴婢还是去把药方送给她。”
　　南星道：“你差个小丫鬟去，现在你不是丫鬟秀儿，是正经的宋总兵夫人了。”
　　秀儿：“哦，我忘了。”
　　她感觉除了晚上两人要在一处酱酱酿酿，其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唐竹筠笑道：“宋景阳再过半个月就得离京，否则耽误了任期，那可就惨了。所以接下来半个月，你就别过来了。”
　　“奴婢不过来，他也不在家啊。”秀儿撇撇嘴道。
　　“我应该让王爷也给他假期是不是？”唐竹筠促狭地道。
　　“千万别，晚上就够了！”
　　还想干啥！
　　唐竹筠哈哈大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辆马车从王府出来，往大相国寺的方向而去。
　　马车辚辚而行，从热闹渐消，却还是有很多人的路上行驶着。
　　“站住！”马车被金鳞卫拦住了。
　　从前属于晋王的金鳞卫，现在却成了搜捕南星的爪牙，想想也觉得令人唏嘘和感慨。
　　车夫不慌不忙地道：“晋王府车驾！”
　　“下来，搜查朝廷钦犯！”
　　车夫没有反抗，跳下马车站在一旁，任由金鳞卫把车上车下都查了遍，连马车里面的地板都被掀开查了。
　　最终，金鳞卫也是一无所获。
　　他们懊恼地摆手，没好气地道：“走吧走吧！”
　　因为他们的搜查，后面被堵住了好几辆马车。
　　其中一辆马车里，坐着嘴角噙笑的裴深，以及面无表情抱着长剑的南星。
　　“看，我来得是不是很及时？”
　　“我原本也没想乘坐马车招摇过市。”南星冷冷地道。
　　这人可能脑子不正常，去王府接自己。
　　怎么想的？
　　这个人人都对王府避之不及的时候，他想标新立异想疯了？
　　“知道，小雀儿智勇双全。”裴深不要脸的躺在她腿上，伸手推开耳边的长剑，“硌人，不舒服。”
　　“起来！”
　　“让我休息一会儿，我今日在宫中站了两三个时辰，累了。”
　　南星缄默。
　　“怎么不问我干什么去了？”
　　“不想让你得意。”
　　“可是我想炫耀一下。”
　　“孔雀要开屏，我管得着？”


第388章 裴深的打击
　　裴深笑声更大。
　　笑过之后，他主动解释：“嘉贵妃和皇上提起，替我父母重新修葺坟墓，同时追封他们。”
　　原来，是想拉拢裴深。
　　“好事。”南星面无表情地道。
　　裴深用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小雀儿，我头疼，给我揉揉。”
　　南星伸手，覆住他的额头，缓缓向下拂过他的眼睛，鼻子和嘴……
　　裴深咬牙切齿：“你是怕我死不瞑目吗？”
　　南星收回手：“想要更多的，没有。”
　　裴深：“……看在我不为所动，不被她拉拢的份上，有没有奖励？”
　　“比如呢？”
　　“多来一次。”
　　南星冷笑：“明明你想要多少我都没拒绝，怎么偏偏要这样表演？”
　　这人有意思吗？
　　裴深：“……”
　　这人有点情趣吗？
　　他爱上的，是个直男吗？
　　“你今日到底来干什么？”南星不耐烦地道。
　　裴深面上笑容转冷，坐起身子，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孔希宥，是不是心悦你？”
　　南星微愣。
　　她知道，西柚确实喜欢她。
　　别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却大概能理解。
　　西柚乖乖巧巧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离经叛道的心。
　　他的喜欢，也要和别人不一样。
　　但是其实他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庸俗的人。
　　南星没想到，这件事情裴深都知道了。
　　差点，她自己都不知道。
　　心机深不可测，手段深不可测，裴深对得起他的名字。
　　“你也知道，是不是？”
　　南星道：“关你屁事！”
　　裴深：“……”
　　“我们就是露水姻缘，互不干涉。”南星道，“我没有问过你妻妾的情况吧。”
　　“我没有。”裴深脱口而出，“除了你，我没有其他女人。”
　　他本不是爱解释的人。
　　在两人的关系之中，他从来都是沉默居多。
　　她走，他让她走；她回来，他张开怀抱等着。
　　只是现在，裴深痛定思痛，觉得那样的释然，很傻很天真。
　　在爱情之中，面子算什么？
　　为了可笑的自尊不肯开口解释，蹉跎了这么多年的时光，是他最懊悔的事情。
　　所以这次说出口，他短暂被自己惊到之后，心里又是满足和坦然。
　　他终于，说出来了。
　　就算她离开数年，他也无法爱上别人。
　　“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南星不解风情的话，像一盆冰水泼过来。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和孔希宥……”他阴森森地道。
　　他吃醋，光明正大的。
　　南星默默地掀开帘子，立刻有冷气窜进来。
　　外面暮色四合，圆月当空，星河璀璨。
　　她伸出手臂对着天空遥遥一指：“对他来说，我就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裴深脸色顿时不好看。
　　她想说什么？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不行，他不同意！
　　醋意排山倒海而来，沉浸其中的裴深，忽然听到南星说——
　　“有我没我都一样。”
　　星河璀璨，少一颗，谁知道？
　　裴深短暂怔愣，随即大笑出声。
　　“你是我的明月。”
　　阴晴圆缺，都是你。
　　“我读书少，但是我听过一句诗……”
　　“什么？”
　　裴深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都是“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些……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裴深面色从容，似笑非笑地道：“那我就把沟渠填平，站在沟渠之上。”
　　把所有的情敌踩在脚下！
　　“裴深，你从前挺好的。”
　　至少看起来不这么中二。
　　他原本是高岭之花，现在堕落了……像只沙皮狗……
　　两人斗着嘴，就到了大相国寺。
　　西柚正牵着凛凛在寺前等待。
　　裴深下了马车，对南星伸出手：“下来。”
　　南星一动不动。
　　她是通缉犯，就算晚上，这里也有人走动，她没有那么嚣张。
　　“下来，给你引见个人。”
　　南星还是没动。
　　直到——
　　“师兄？”西柚诧异惊喜的声音响起。
　　然后南星听到裴深“嗯”了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两人，是师兄弟？
　　那她似乎就知道了，裴深为什么会知道西柚喜欢她。
　　想来，是西柚主动告诉他的吧。
　　也不知道，当时裴深是什么心情。
　　想到裴深憋屈，南星心里有些暗爽是怎么回事？
　　“师兄你带着谁来了？”
　　“你嫂子。南星，下来。”
　　他喊她现在的名字。
　　南星不动，只轻声喊凛凛上车。
　　西柚彻底愣住了。
　　而故意为之的亲师兄，打击完他，拍拍他肩膀，走了！
　　西柚风中凌乱。
　　凛凛在车上，裴深就不会太过分。
　　他对凛凛自我介绍：“算起来，我也是你师兄。”
　　凛凛表示，好乱的辈分。
　　裴深明明和他父王，是表兄弟……现在他们两人，又成了师兄弟。
　　原来，孔大儒的儿子，曾经给裴深启蒙过，所以就有了这层关系。
　　凛凛：“师兄好。”
　　裴深又问凛凛在读什么书，有没有学制艺云云。
　　凛凛一一答了，态度谦虚而疏离。
　　显然，凛凛是知道裴深身份和立场的。
　　南星问凛凛：“这些日子，在寺庙里吃饱了吗？”
　　凛凛：“能吃饱的。”
　　“没有荤腥，长身体的时候，很难吃饱。”
　　凛凛道：“西柚师兄，会带我偷偷去捉鱼烤鱼吃。”
　　不过他确实也想念母妃的手艺。
　　“那回头得去谢谢他。”
　　裴深心中冷笑，我是不会让你去谢的。
　　因为有裴深这个外人在，南星也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压过路面，在寂静的夜里留下一串串声音，距离王府，渐行渐近。
　　“停车！”
　　马车忽然停下，裴深伸手拦在南星前面保护他。
　　南星眉眼未动，她还用小弱鸡保护？
　　原来，又是金鳞卫。
　　车夫自报家门，可是金鳞卫表示，还是要搜车。
　　裴深用修长的手掀开帘子一角，声如碎玉：“怎么，冠军侯府什么时候要被查抄了？本侯怎么没有接到圣旨？”
　　南星隐在马车暗处的一角。
　　从她的角度，能看清裴深雕塑般深刻的侧颜，看到他勾起唇角的冷意，看到他完美的下颌线……
　　这张脸，果然从始至终，都这么蛊惑人心。


第389章 看我的女人，眼睛不要了？
　　金麟卫虽然一贯横行，但是对上裴深，还是十分客气。
　　“侯爷，我等奉命搜查钦犯，有打扰之处，还望侯爷见谅。”
　　“我若是不见谅呢？”裴深声音比月光更清冷孤傲。
　　他说这话的语气，让人恨到手痒。
　　也勾起了南星那些被尘封的回忆。
　　曾经，他也是这般对她的。
　　他其实是个很别扭的人，又自负，事事喜欢和别人不一样。
　　他宁愿掉寿命，都不能掉面子。
　　他要掌握住所有的事情，还要显得游刃有余。
　　他仿佛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乱一根头发，不能露出丝毫狼狈。
　　她说东，他偏要说西。
　　可是当年太幼稚，被他文质彬彬的禽兽外表吸引，又觉得他内心的骄傲自大很令人仰慕，所以陷进去，无法自拔。
　　现在再想想，当年幼稚得可笑。
　　即使她最终决绝离开，他的姿态都那般完美无缺，反衬出自己的狼狈不堪。
　　不过现在，当他的骄傲自大，目下无尘用来维护自己的时候，南星还是可耻地被取悦了。
　　——这个男人的恶劣，总算在人前冒头了。
　　南星没有担心。
　　不是因为她多相信裴深，而是外面不过来了一小队人马，她自己能全身而退。
　　她很赞同王妃娘娘的一句话。
　　——女人最大的底气，不是来自于夫君，甚至不是来自于娘家，而是来自自己。
　　也是王妃娘娘和秀儿让她意识到，她再卑微，也不该倾其所有地投入到男人身上。
　　她摒弃了退路，为爱痴狂，这是她当年最大的错。
　　曾经深爱过，但是现在，早已云淡风轻。
　　裴深欺骗了她。
　　可是如果不是王府遭逢巨变，其实当年那笔帐，她已经不想讨要了。
　　金麟卫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侯爷，我等是奉旨行事……”
　　“奉旨来看我的女人吗？”裴深冷笑。
　　南星垂眸，长长的睫羽盖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凛凛悄然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轻声道：“不用担心，我还在。”
　　南星对他真诚地笑了笑。
　　她相信，凛凛会保护她，因为他被娘娘教得那么好。
　　或许唐家才是教育凛凛最大的功臣，但是南星来之后，更多看到的是唐竹筠带他。
　　金麟卫语塞，半晌后才道：“奉旨办差，请侯爷不要……胡搅蛮缠。”
　　“马车里是侯府女眷！”
　　“奉旨办差，便是冲撞女眷，也是无奈之举，还请侯爷……”
　　“不用再说，我不见谅。”裴深道，“见可以，留下一双眼睛就可以。”
　　金麟卫：“……”
　　这冠军侯，真是太难缠了！
　　他们骑虎难下。
　　不想放弃抓捕南星的机会，但是同时也不想太得罪裴深。
　　金麟卫之所以如此令人忌惮，很大的原因是他们是皇帝亲卫，能直接对皇上回禀。
　　但是这点，裴深根本不怕。
　　他是皇上抚养大的孩子。
　　他反过来，能在皇上面前告金麟卫的状。
　　“走吧。”裴深没有再理他们，放下了帘子。
　　南星握紧长剑，已经做好奋力一搏的准备，却没想到，金麟卫欺软怕硬，竟然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就这？
　　裴深挑眉看向南星。
　　南星知道，这厮在炫耀。
　　她偏偏不接茬，憋死他！
　　但是裴深显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小雀儿觉得如何？”
　　南星：“我的武器是长剑，你的武器呢？”
　　“嗯？”
　　“除了三寸不烂之舌，你还有什么？”
　　所以，战已经战过，不过是借着皇上的势唬住了鹰犬，狐假虎威，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裴深非常想就这句“三寸不烂之舌”，调戏她一番。
　　但是不行，凛凛在车上。
　　他对车夫道：“先去王府。”
　　还得把凛凛这个讨人嫌的先送回去。
　　“南星姐姐，你跟我回去。”
　　马车到了王府侧门门前，凛凛握住南星的手。
　　裴深看得牙痒痒。
　　凛凛如果再大几岁，裴深觉得自己会控制不住打人的冲动。
　　“不了，后面还有尾巴。”南星道，“你去吧。”
　　麻烦就留给裴深，别牵连王府。
　　在马车上看着凛凛被王府的侍卫带进去，南星放下帘子，抱着长剑，眼观鼻鼻观心。
　　裴深：“想跟我回府？”
　　“想。”
　　“就不怕给我添麻烦？”
　　“你怕吗？怕的话，我可以走。”
　　“怕……你离开。”
　　南星没有理他。
　　她就知道，这人故意的。
　　她现在对他随时而来的甜言蜜语已经免疫。
　　相信过一次，险些丢了性命；再信一次，怕是就尸骨无存了。
　　马车开始继续行进。
　　裴深借着车内四角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目光几乎没有从南星脸上挪开过。
　　南星如老僧入定般，眼神古井无波。
　　裴深嘴角的笑意渐渐苦涩起来。
　　他说：“小雀儿，年轻的时候我错过，所以这次，我们重新再来，不管你想要什么，都要告诉我。”
　　重新再来？
　　她不同意。
　　现在的状态，不过是饮食男女的互撩，各取所需而已。
　　啃啃萝卜尚可，谈情说爱就算了。
　　然而这些话也不必提，因为有些人太过自信，根本听不进去。
　　马车一路行至侯府，从侧门直接进去。
　　裴深把南星带到了书房。
　　——自从南星来找他，直到现在，两人滚过的床单数，两只手数不过来。
　　可是地点，都是在裴深的书房，而且是外书房。
　　南星从来没有进入过冠军侯府的后院。
　　不，准确来说，多年前，她曾经住过。
　　那时候，裴深说会娶她为妻。
　　但是他说，正院要修葺留待成婚，所以让她暂时住在别的地方。
　　那时候，她已经隐隐感觉到萧家可能出事，而且和裴深有关，所以心中矛盾痛苦，并没有去计较这些事情。
　　现在想来，他不过拖着她而已。
　　不过，住在哪里，不过都只能睡一张床而已。
　　对现在的南星来说，不管在哪里，都是啃和被啃，仅此而已。
　　书房布置得很舒服，躺椅新添的，被褥也是换了簇新的，南星姑且认为，这是为自己改变的。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因为裴深觉得这样滚床单更舒服。
　　两人回到书房，都是干事的人，立刻纠缠到了一处，你来我往，火花四射……
　　（今天有事晚一些，九点一更，十点一更~）


第390章 你救火，我救人
　　不过这次，鏖战正酣，尚未分出胜负之时，忽然被打断。
　　墨町在门口战战兢兢，牙齿打颤着道：“侯，侯爷……”
　　他感觉，自己今日会被打死。
　　可是，如果后院起火，不及时禀告，他也是个死。
　　墨町觉得，今日他左右都会被打死。
　　裴深没有理，他眼睛都是红的，胸前带着亮晶晶的汗，双手掐住了南星的腰……
　　可是他不要脸，南星还要。
　　南星推开了他：“不要了。”
　　说完，竟然自己坐起身来，一副无情的模样。
　　如果不是她面上还带着潮红之色，裴深都以为刚才是自己在yy。
　　无情的女人。
　　可是再无情，也是自己喜欢的。
　　所以怒气只能向着不长眼的墨町而去了。
　　本来就是，他不打扰，自己能如此败兴吗？
　　墨町可以拉下去去砍两刀了！
　　“侯爷，走水了！”墨町心急火燎地道。
　　南星抬抬眼皮子，并没有看到四周的火光，又垂眸自顾自地穿衣裳。
　　裴深怒气冲冲，在南星眼里是第一次气急败坏地发作。
　　“走水了找我，我是龙王吗？”
　　这帮蠢材，不赶紧救火，找他做什么？
　　“可能他觉得你口水多。”南星面无表情地道。
　　墨町心惊胆战，又心急如焚：“侯爷，着火的是正院……”
　　这句话瞬时让裴深变了脸色。
　　他顾不上仔细穿衣裳，直接披着外袍就往外走，沉声道：“小雀儿，你在这里等我。”
　　南星不置可否。
　　裴深一边走一边问：“怎么走水的？”
　　“现在不清楚，”墨町战战兢兢地道，“目前怀疑是野猫打翻了烛火。您吩咐过，夫人的房间，晚上不许熄灭烛火……”
　　南星耳力好，虽然他们走出了院子，她还是隐隐听到了诸如“野猫”和“夫人”，“烛火”这些字眼。
　　夫人？
　　裴深不是没有成亲吗？
　　哪来的夫人？
　　不过和她也没什么关系，最多想到那个女人，南星或许会有一点点愧疚。
　　没办法，你的男人骗过我，这是他欠下的债。
　　等我讨回来了，以后会离他远远的。
　　南星拢好衣裳，把窗户打开。
　　冰冷的夜风趁虚而入，把桌案上的纸张吹得呼呼作响。
　　南星也没有回头，透过梧桐稀疏的枝桠，仰望着广袤的夜空。
　　星河如织，她只是其中不起眼的那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熄灭。
　　裴深说她是明月……想到这里，南星就笑了。
　　如果他喜欢的人是明月，是不是该出来一个后后羿，把天上多余的月亮也射下来？
　　南星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
　　因为她意识到，她在吃醋？
　　不，南星摇摇头。
　　她凭什么吃醋？
　　一定是错觉。
　　她现在已经修炼成第二个秀儿。
　　所以，无事发生。
　　一定是刚才两人痴缠的热度还没有退去，南星觉得她还得冷静冷静。
　　她把窗户开大，从中一跃而出，又身轻如燕地跃上梧桐树，靠着根粗壮的枝桠往里看。
　　火光烧红了半边天，看起来里面的火势真的不小。
　　不过，她也不是白娘子，不能水漫金山，所以也帮不上忙。
　　忽然之间，南星听到了呼救声。
　　她把手掌放到耳后，细细辨别。
　　她好像依稀听到了……乔娇的哭声？
　　是她吗？
　　南星犹豫片刻，还是从树上跳到屋顶，飞檐走壁，寻声而去。
　　月光之下，她如一只豹子，身形灵敏而矫健，在屋顶如履平地，健步如飞。
　　“救命，救命——”
　　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哭腔和沙哑，南星却更加确认了，就是乔娇。
　　她三更半夜的，出门做什么？
　　南星艺高人胆大，趴在冠军侯府北面的外墙之上，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孙隽！孙隽你没事吧，孙隽！”乔娇的声音越发撕心裂肺。
　　南星咬着嘴唇，眼睛转了转，很快定了主意，跳下墙寻声而去。
　　乔娇和孙隽，被四五个高大的男人堵在死胡同之中。
　　男人们举着火把，手持长刀，十分不善。
　　孙隽倒在地上，乔娇跪在旁边，让他靠在自己膝上，撕心裂肺地哭。
　　可是以南星杀人无数的经验来看，孙隽，显然……已经死了。
　　乔娇哭成了泪人。
　　呵呵，哭有什么用？
　　难道死人能复生，还是那些人能放过她？
　　“你们就算把我抓回去，就算杀了我，”乔娇沙哑着声音哭喊道，“可是嘉贵妃的秘密，我已经告诉晋王妃了。”
　　南星：“……”
　　你什么时候告诉了？
　　分明是死到临头，无能为力又不甘心，想用王妃娘娘来吓唬萧妩。
　　因为目前为止，敢直接对上萧妩的，只有娘娘了。
　　“把她打晕带回去！”有高大黑衣男人冷声道。
　　南星环顾四周，再无旁人，便动了手。
　　月光之下，她的长剑闪着令人胆寒的光芒，轻薄，灵动，迅捷，避无可避……
　　没有多余的招数，每一招都如猎豹，直取猎物喉管。
　　干净利落，剑无虚招，招招致命。
　　很快，五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高大男人，横尸月下。
　　脚下的男人，死不瞑目，睁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看着天。
　　南星忽然想起裴深控诉她，说她的抚摸，是担心他死不瞑目吗？
　　并不是。
　　对死不瞑目的人，她这样做——
　　南星手起剑落，尸体的脸上多了两个血窟窿。
　　看，这才是死不瞑目，她对裴深不错。
　　而乔娇已经哭傻了，完全不知道害怕。
　　“他死了。”南星冷冷地道，“你呢？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你，你是谁？”乔娇抱着孙隽的头，努力睁大泪眼看着她。
　　“南星。”
　　“是你？”乔娇终于艰难地辨认出来，这是她曾经见过一两面的南星。
　　“带我走。”乔娇道，“求求你带我走！”
　　“起来！”
　　乔娇抱着已经去世的恋人，长久舍不得放手。
　　他是为她挡了一剑才死的，她如何舍得把他留在这冰冷的街头？
　　怪她，都怪她。
　　她非要求唐竹筠帮忙找到孙隽。
　　如果她不去找孙隽，后者不会有这样的杀身之祸。
　　如果她不去找他，他会慢慢把她遗忘，正常娶妻生子，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可是因为她的不甘心，孙隽失落的爱又被激发起来，不顾一切地带着她私奔。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是她害了孙隽，害了她最爱的人。
　　她不能让孙隽白死，绝对不能！


第391章 乔娇的恳求
　　乔娇把嘴唇都咬破了。
　　她低头亲吻着死去的恋人，穷尽最后的力气，血和着泪，一起流到孙隽的脸上。
　　这一幕，有些令人动容。
　　南星想，如果当年裴深为她挨那一剑的时候，伤到了要害，她是不是也和现在的乔娇，没什么区别？
　　那样她祭奠的，就不是她死去的爱情，而是死去的裴深了。
　　不过这样的对比，让她明白，其实她并不希望裴深死。
　　活着吧。
　　一直做那个妖孽。
　　贻害千年。
　　“有人来了。走不走？”南星耐心被消磨掉，冷冷地问。
　　“走！”乔娇淌着泪把孙隽放到冰冷的地上。
　　隽哥，你等着，我去帮你报仇！
　　等害你的人付出代价，我再来陪你！
　　从小到大，她性情冷淡，除了孙隽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坚持。
　　可是她唯一坚持的权利，都要被亲生父母剥夺。
　　不，还有她的亲妹妹乔俏！
　　她走投无路，想要出城却又怕被发现，只能带着孙隽去求乔俏。
　　乔俏的夫君子承父职，现在也看守广安门。
　　这件事情求他，最容易不过。
　　不管姐妹俩之前发生过多少事情，乔娇始终是希望乔俏过得好的。
　　她单纯地以为，在大难临头之际，这个亲妹妹也会拉自己一把。
　　可是并没有。
　　乔俏非但没有答应帮忙，还当即嚷嚷起来。
　　乔娇和孙隽只能仓皇逃跑。
　　他们的行踪，也因此而泄露，最后事情走到了这个地步。
　　把她推入地狱的，是她的至亲！
　　当然，也有她的愚蠢。
　　不过从现在开始，欠她的，她统统要讨回来！
　　乔娇狠心放下孙隽，起身哭着跟南星离开。
　　南星把乔娇带回了王府。
　　她原本想找秀儿帮忙安顿，却猛然想起现在秀儿正和宋景阳新婚燕尔，这时候去，恐怕不妥。
　　罢了，她自己来吧。
　　反正冠军侯府着火，裴深也没空搭理她。
　　南星把乔娇带回自己的房间，让她梳洗睡下。
　　乔娇哪有一点儿睡意？盯着床顶，流泪到天亮。
　　她的心，一点点变得冷硬……
　　南星向来浅眠，睡得不甚踏实。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火光大盛……
　　裴深站在火中，广袖长衫，望着她笑。
　　这人果然，至死都要面子。
　　南星被心脏的抽疼惊醒，然后也再无睡意，听着乔娇的抽噎之声，一直到天亮。
　　唐竹筠见了乔娇，听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有些感慨。
　　公道来说，乔娇人不坏。
　　虽然有些拎不清，但是也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萧妩的那些恶毒基因，大概都被乔俏抢走了。
　　“娘娘，”乔娇跪下，“求您帮孙隽收尸。我无以为报……”
　　唐竹筠差点就要以为她“以身相许”，心想要不起啊！
　　“我愿意助娘娘一臂之力！”
　　唐竹筠：“我好像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不，我能帮娘娘！”乔娇咬着牙道。
　　“那你倒是赶紧说！”秀儿催促道。
　　她最是爽利，看不得人黏黏糊糊。
　　“乔俏为什么要嫁给那个守门的小官？”乔娇问。
　　秀儿：“你们家的事情，你问谁呢？”
　　乔娇低头，掩饰脸上的恨意，咬着干裂出血的嘴唇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有目的，请娘娘教诲。”
　　唐竹筠道：“你想私奔，去求乔俏，因为要走广安门。他们的目的，和你大同小异。”
　　“我也可以！”乔娇再提起头的时候，眼里是满满的坚决。
　　“什么可以？”秀儿道。
　　她觉得，乔娇就是书读多了，把自己读迂腐了，话都说不明白。
　　真是急死个大活人！
　　“我可以替代乔俏！”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乔娇却缓缓地道：“我和她，原本就是同胞姐妹。她嫁到郭家的时间尚短，她相公估计也很难分辩出我们二人……”
　　“你爹呢？”
　　“他心粗，我又了解乔俏，能模仿她，没人能识破！”
　　能识破的，估计只有她们各自的贴身丫鬟。
　　乔娇的丫鬟已经被她打发回家，至于乔俏那个……也好处理。
　　南星忽然道：“她已经破身，你是处子。”
　　唐竹筠：“……”
　　南星，你变了。
　　你在这件事情上，反应竟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唐竹筠觉得自己这串黄珠子，被她拍到了沙滩上。
　　“我不是。”乔娇道，“只是我前几日小产了，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被识破。”
　　所以，她被欠的，是两条人命！
　　唐竹筠目瞪口呆。
　　这姑娘，疯起来也是可以啊。
　　自己假小产，她真小产。
　　“那倒是没什么影响。”
　　“那就好。”乔娇道，“请娘娘相信我，我和他们不共戴天！”
　　她不是要帮助唐竹筠，而是嘉贵妃想做什么，她就反对什么。
　　她就见不得那些冷血残暴的人得逞！
　　她要为孙隽报仇，不怕天打雷劈。
　　秀儿和南星都看向唐竹筠，或明显或不明显地点头使眼色。
　　她们都觉得，这件事情很可以！
　　乔娇应该是真心的。
　　从来没有见过细作，要求潜入到对方。
　　再说，就算她是假意，离己方很远，也没什么伤害。
　　唐竹筠思忖片刻：“可以。需要我这边给你出人还是出力，你自己都想好。”
　　乔娇叩首：“多谢娘娘！”
　　“至于孙隽的尸体，我会让宋景阳去办。”
　　人都死了，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人物，不会有人拦着。
　　乔娇又连连磕头，起来的时候，额头上都青了。
　　唐竹筠摆摆手，示意秀儿把人带下去。
　　她问南星：“你再说一遍，你救她时候的情形。”
　　她得再慎重考虑一下，看是否有陷阱。
　　听南星说完，唐竹筠摸着下巴道：“你当时怎么在那里？”
　　纯属好奇。
　　南星：“找人约个……约了一半，后院起火了。”
　　唐竹筠“哎呀”一声，“我怎么没听说，裴深娶妻呢？怎么会后院着火？”
　　“是真的着火。”南星道。
　　或许，也有娘娘说的那种，同时发生。
　　唐竹筠：“那裴深没事吧。”
　　南星：“他？没事吧。”
　　裴深又不傻，难道还能往火力冲？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392章 裴深的伤势
　　话虽如此，南星却莫名有些忐忑。
　　但是碍于通缉犯的身份，加上心中也有些难以言说的小傲娇，她没有立刻去寻裴深。
　　然而她心情莫名地烦躁。
　　从唐竹筠房间离开之后，她去看了看凛凛。
　　凛凛正在自己院子里，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练习射箭。
　　嫣然托腮坐在一旁小杌子上看着他，有些无聊。
　　——父王又不在，没人盯着，哥哥为什么不偷懒呢？
　　如果是她，早就出去撒欢了。
　　嗯，她和哥哥，可能是两个物种。
　　可是哥哥刚回来，她还是想和哥哥在一处。
　　当然，崔家的人，现在也不欢迎她再去找崔小球。
　　王府刚出事的时候，崔小球出来陪她说了几次话。
　　嫣然心思简单，以为过去的事情就彻底翻篇；可是后来才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充其量，是崔家短暂的怜悯。
　　这不，昨日她去找崔小球的时候，崔家的下人就说，他染了风寒，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
　　染了风寒，嫣然信，毕竟崔小球身体不行。
　　但是休养好长时间的话，怕是只针对她。
　　哎。
　　可怜的崔小球，怕是一段时间都不能出门了。
　　看见南星进来，嫣然很高兴，连连招手道：“南星，过来坐。”
　　南星挨着她坐下，一大一小，一起看着凛凛射箭。
　　凛凛数着练完三百次，才拿起旁边的棉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向南星。
　　——如果没事的话，南星应该会在暗处。
　　看着南星的神色，似乎是有话要对他说。
　　果然，过了一会儿南星似不经意地开口道：“凛凛，你知道裴深的身份吗？”
　　凛凛点头：“知道。”
　　他能说，前几日皇祖父微服来过大相国寺，在弘恩大师那里见过自己，身边跟着的，正是裴深吗？
　　他之所以现在还能心情如此平静，正是因为皇祖父已经见过他。
　　皇祖父，其实是很喜欢父王的，连带着对自己也爱屋及乌。
　　不过这件事情，他没有对家里人提起过。
　　不是不想提，也不是不敢提，而是知道，不应该提。
　　皇祖父没说可以把他的行踪泄露出去，那自己就把嘴巴闭紧。
　　皇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喜怒难辨。
　　凛凛作为皇孙，不会在这样微末的小事上，让皇上有发作的可能。
　　他想做皇上最喜欢的皇孙，即使他现在，还没有恢复该有的身份。
　　南星道：“那你觉得，裴深能帮上王爷吗？”
　　凛凛肯定地点点头。
　　嫣然大眼睛忽闪忽闪，谁是裴深？她怎么都不知道？
　　能帮上父王，那肯定是好人。
　　南星：不是她担心裴深，而是裴深有用。
　　理由到位，现在可以去看看了。
　　她没有再逗留，匆匆避开人出了门。
　　凛凛默默地给自己师兄——西柚师兄点了一排蜡。
　　南星悄然潜入冠军侯府。
　　虽然是白天，但是侯府走动的下人，竟然也不多。
　　南星藏在狭窄的过道之中，听着下人们议论。
　　“侯爷醒了吗？”
　　“还没有呢。”
　　“大夫来了好几拨了吧。”
　　“别说大夫，太医都来了好几个。”
　　南星控制不住地揪心。
　　太医都来了？难道他伤得很重？
　　可是裴深向来是个冷静的人，火势那么大，他为什么非要冲进去？
　　下人们也想不通。
　　“侯爷昨日跑进火场里，抱着一个大箱子出来，你们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那还用说！拼了性命抢救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你想啊，肯定是御赐之物了！”
　　南星愣住。
　　裴深冲进火场，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抢救东西？
　　什么身外之物，能让裴深如此？
　　她不相信什么御赐之物，裴深还稀罕那种东西？他太多了。
　　正院，夫人……
　　难道是他母亲的遗物？
　　或许她听错了，是老夫人？
　　正思忖间，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南星悄无声息地微微探身，便看到一个太医模样的人，带着挎药箱的弟子，匆匆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裴深应该还在外书房。
　　想到昨晚两人在那里翻云覆雨，现在裴深却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南星的心，一阵绞痛。
　　祸害遗千年，裴深不会出事的！
　　她咬了咬牙，趁人不察，偷偷地往书房潜去。
　　墨町！
　　她看到了在书房外来回踱步的墨町。
　　她往地上投了个石子，把墨町吸引到了无人处。
　　墨町见了她，比见了亲娘还高兴，恨不得哭一场。
　　您终于来了啊！
　　再不来，他鞋底都要磨烂了。
　　“姑娘，”他悄声道，“侯爷一直在等着您，发了好多次脾气，来了好多大夫都被他撵走。”
　　南星：“……”
　　原来没事。
　　还能发脾气，还对大夫挑肥拣瘦，那显然就没事。
　　以讹传讹多可怕，话从这里传到两个院子外，裴深就变成了重伤。
　　再传到外面，是不是就变成可以收拾收拾埋了？
　　南星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勾起。
　　她是因为自己想到的笑话笑的，不是听到裴深没事笑的。
　　就算有一点因为裴深，那也是因为他还有用。
　　凛凛不都说了吗？
　　裴深有用。
　　“姑娘，”墨町道，“您稍等片刻，小的把人都打发出去，让您去看看侯爷。”
　　“不必。”
　　南星生出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没事就行了，见不见，没什么，她对自己说。
　　她还不太习惯，两人除了热火朝天办事之外，其他时间的相处。
　　都是禽兽，谁也别嘲笑谁，脱了衣裳仿佛把脸都放下，彼此都恨不得把对方拆吃入腹。
　　但是一起做人，就挺难的。
　　往日这条沟渠横亘在中间，除了情欲这座桥，两人很难跨越。
　　“不不不，”墨町急得都快哭了，“求求您，千万别走，要不小的今日就要被侯爷生生折磨死了。”
　　南星不为所动。
　　比起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墨町吧。
　　“姑娘，您难道不想知道，侯爷到底要抢救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
　　“您进去，侯爷会告诉您的。”
　　“那算了，我不想知道。”
　　墨町这次真的哭了，也是服了这位姑奶奶。
　　“别，别，小的说……但是，但是您能不能听过之后，也只当不知道？”


第393章 他是她的劫
　　墨町自怜，他就是个小随从，谁都得罪不起。
　　主子难糊弄，这未来的女主子，也不是善茬。
　　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真的好惨。
　　南星定定看着他，一言不发，却已是冷意凛然。
　　墨町被她锐利的目光看得后背发凉，连连投降：“小的说，小的这就说……”
　　果真，这也是他惹不起，不能谈条件的主子。
　　求求这两位，赶紧相互祸害，放过身边的人吧。
　　墨町交代了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南星：“姑娘，您看……”
　　“让人都退下。”
　　“哎，好嘞！”
　　墨町清了场，南星推门而入。
　　裴深躺在床上，看着她笑：“我刚才听见墨町吩咐人都下去，就知道你来了。”
　　他风姿和从前一般无二，但是沙哑的声音和腿上缠着的绷带，却透露出他经历过什么。
　　看南星目光落在他腿上，裴深轻笑：“出来的时候被倒塌的房梁绊倒……没事。”
　　倒塌的房梁？
　　当时的情形，可想而知。
　　南星觉得喉头闷闷的，尤其她已经知道了，他想抢救的是什么。
　　是他们的过去。
　　可是那些都是死物，就算留下，他们就能回到过去吗？
　　而且他们的过去，值得回去吗？
　　南星沉默地上前，在他伤处捅了一下。
　　裴深疼得直吸凉气。
　　南星：“还好，还有感觉。”
　　裴深：“……你可以问我的。”
　　真挺疼啊！
　　“我问你，你也不见得说实话。”南星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骨头断了吗？”
　　“没有。但是如果断了，我变成瘸子，你会不会嫌弃我？”
　　“你要不断一下试试？毕竟假设没有意义。”
　　裴深：“……真狠！”
　　南星嘴角勾起。
　　“笑什么？”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谁说的？”
　　“王妃娘娘。”
　　“我猜便是。”
　　她和从前天差地别，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遇到了晋王妃吧。
　　“让人进来给你收拾。”南星道。
　　“收拾什么？”
　　“收拾你。”
　　裴深：“……”
　　“……然后去求见王妃娘娘。”
　　“为什么？”
　　“我让你去。”
　　你就去，废话什么？
　　南星的神情明明白白写上了后半句。
　　“那么担心我腿断了？”裴深笑容满面地道。
　　南星不理他，走到一个烟熏火燎过的箱笼面前：“就是这个？”
　　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从大火中抢出来的东西？
　　裴深脸上笑容渐渐敛去，变成了苦涩。
　　他点了点头。
　　“朱雀，我一直在等你。”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如果还不是有这些东西陪伴，他几乎都要怀疑，朱雀只是他的一场梦。
　　南星拔剑要砍。
　　裴深惊呼一声。
　　南星顿住，回头看他。
　　裴深忽而释然，摆摆手：“你处理吧。”
　　她人在面前，还要那些死物做什么？
　　着火的时候，他也是痴了，竟然抛下她去抢东西。
　　这几年间，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这观念几乎已经刻画到了骨子之中。
　　南星却放下了剑，伸手把箱笼打开。
　　入目就是一串鲜红欲滴的红珊瑚手串。
　　那是他们的定情之物。
　　离开那日，南星把手串扔到了地上，珠子散落一地。
　　她不知道，后来裴深是怎样一颗一颗捡拾起来，又重新串到了一起。
　　但是她看到了，好几粒珠子上，都有裂纹。
　　然后有她用过的帕子，她穿过的衣裳，甚至她用了一半的澡豆，他都收着……
　　“本来都带着你的气息，后来时间久了，就没了。”裴深道。
　　“正院用来放这些东西？”
　　“正院原本就是要让你住的，自然只能放你的东西。”
　　只可惜，烧毁了，没有让她看到自己亲自为她布置的一切。
　　“夫人是谁？”
　　“你，只有墨町知道，你是夫人。所以那日他情急就喊了出来。”
　　从前误会太多，爱恨纠葛，终成悲剧。
　　这一次，所有的误会都要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南星眉眼未动，淡淡道：“我先回去和娘娘说一声，你让人抬着你过去。”
　　裴深：“你慌了。小雀儿，别怕，别怕对我用心……”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
　　南星合上箱笼，转身离开。
　　就算她愿意重蹈覆辙，飞蛾扑火，可是现在，王府还岌岌可危。
　　不管萧家是非对错，她欠萧家的。
　　她回报给王爷。
　　更别提，还有王妃娘娘这一层关系。
　　她对自己说，南星，不要心软，你不该成为下一个朱雀。
　　你已经是南星！
　　裴深上门，唐竹筠帮他重新检查了伤口，确实没有伤及骨头。
　　但是她有更好是烧伤药，连带着嗓子的伤也帮他开了方子。
　　送走了裴深，秀儿道：“娘娘，您对他那么好做什么？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还给他治嗓子，哼！”
　　就该让裴深一辈子都是公鸭嗓，看他还敢不敢欺负南星了。
　　唐竹筠意味深长地道：“有时候，男人也会出声的。”
　　别败坏了南星的性趣。
　　秀儿竟然秒懂，瞬时脸红。
　　完了，她也学坏了！
　　南星：“……”
　　不行，她得走。
　　“南星，你说是不是？”
　　南星：果然来了。
　　娘娘的毒舌，果然从来不会缺席。
　　秀儿又问南星：“后院起火，怎么还得侯爷亲自上阵？”
　　南星淡淡道：“可能有重要的东西吧。”
　　唐竹筠看她不欲多谈，便笑道：“你不去看看裴深吗？他的伤口，还要小心些。”
　　“不去了，奴婢还有事。”
　　“嗯？”
　　“奴婢去看看，乔娇想好了要怎么帮忙没有。”
　　这只是托词。
　　最重要的是，她想去问问乔娇小产时的情形。
　　虽然这很残忍。
　　但是不残忍，如何能让乔娇长久记住仇恨呢？
　　只有深入骨髓的恨，才能让无路可走的乔娇，长久地抱住王府的大腿。
　　同时，南星也意识到，她不能再拖，得尽快行动了。
　　她几年间建立的对裴深的心防，正在迅速地崩塌……
　　原来，一切都没变，他还是她的劫。
　　如果注定在劫难逃，那就先把该做的事情做了。


第394章 南星“小产”
　　过了几日，裴深伤势好了些，便开始像从前一样上朝。
　　南星基本每日晚上都会过去，不过不答应他做没羞没臊的事情。
　　裴深觉得因此而受的伤，才是最重的，远比烧伤严重。
　　这日凌晨，南星悄然起身，却被裴深拉住了胳膊。
　　“再陪我躺躺，不着急。”
　　“不行。”南星不是和他商量的口气，“一会儿上朝的官员多，我不想回去的路上被人抓到。”
　　“不会有事。”裴深笃定地道，“放心，还有我在。”
　　他不肯松手。
　　这样的情景，这几日几乎每日都在上演。
　　南星妥协，又重新躺下：“一刻钟。”
　　裴深替她盖好被子，侧头看着她：“我被窝暖得好不好？”
　　男人要是不要脸起来，真是没有下限。
　　南星：“你还想去营业吗？还是说，我能换货？”
　　裴深：“……牙尖嘴利的小雀儿，你学坏了。”
　　“不像你，一直坏。”
　　裴深再次被怼得哑口无言，闷笑出声。
　　这好像，已经成为他们相处的常态。
　　五六年的时光，他们都变了，都变成了更好的模样。
　　这才是他期待的未来。
　　小雀儿，真好。
　　搂着南星赖了一会儿床，听到墨町在外面催起的声音，裴深有些明白“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义。
　　——和相爱的人在一起，不用做什么事情都会很高兴。
　　“你再睡一会儿，”裴深在南星额头上落下一记轻吻，“我去上朝。要走的时候，坐我的马车，没人敢拦。”
　　上次拦他们的金鳞卫，已经受到了教训。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不敢再来骚扰。
　　南星不置可否，又打了个哈欠，翻身背对着他，肩膀上露出一个牙印来。
　　裴深伸手轻抚那痕迹，嘴角忍不住勾起。
　　“走你的。”南星不耐烦地道，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近你好像有些嗜睡。”裴深一边穿衣裳一边打趣他，“是不是为夫功力见长？”
　　“滚！”
　　裴深梳洗一番，穿戴整齐地出去。
　　南星睁着眼睛面壁，眼神决绝，哪里还有一丝的困意。
　　等裴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南星坐起身来。
　　有些事情，不能再拖。
　　裴深把马车留给南星——即使知道她大概率不会坐，也还是留给了她，自己则骑马上朝。
　　冬季寒风凛冽，众人都忍不住捂紧衣裳，缩着脖子；裴深却任由冷风吹着，即便这样也熄灭不了内心的火热。
　　眼看着就要进入宫中，他已经看到两排举着灯笼的太监，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墨町的声音。
　　“侯爷不好了，夫人和他们打起来了！”
　　裴深离开的时候，特意把墨町留下，就是害怕出乱子。
　　没想到，还是出了乱子。
　　众人纷纷侧目。
　　这话说得实在隐晦，众人听得都一愣一愣的。
　　冠军侯，也没成亲啊！
　　难道是得宠的小妾妄称夫人？
　　可是和谁打起来了？
　　那么彪悍的河东狮，除了四大恶妇之一的严夫人，还没听说过其他人这样呢！
　　难道四大恶妇要扩容了？
　　裴深却心中一沉，勒马就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往回狂奔，竟然是连朝也不上了。
　　皇上的外甥，果然了不起。
　　裴深赶到的时候，南星已经和金鳞卫战了很久。
　　金鳞卫人多势众，南星已经渐露颓势，却还在顽强抵挡。
　　“都给我住手！”裴深怒斥一声道。
　　借着火把，他分明看到南星左胳膊受了伤。
　　如果不是墨町死死拉着他的马，他恐怕已经冲了进去，尽管他根本没有武艺在身。
　　金鳞卫哪里肯善罢甘休？
　　抓了这么久的钦犯，终于要成功了。
　　而且裴深之前仗势欺人，没有抓到把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心里都憋着气；现在终于找到机会，哪里能听裴深的？
　　裴深冷笑：“本侯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谁敢伤她分毫，哪怕今日在场的有一万人，本侯穷尽余生，也一个一个拉出来算账，绝不手软，绝不姑息！”
　　金鳞卫终于停了。
　　他们确实仗着人多，不怕被报复。
　　可是裴深洞察人心，一下就瓦解了他们。
　　南星撑着长剑，靠墙站着，身形微微佝偻，手护着小腹。
　　裴深跳下马上前，“是不是受伤了？”
　　“小伤而已。”南星咬着嘴唇，面色惨白如纸，越发站不稳了，偏也不求救，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裴深一把抓住她右胳膊。
　　“别动我。”南星呼吸渐重，顺着墙，竟然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小雀儿！”裴深慌了，“告诉我，快告诉我，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我，”南星疼得直咬唇，“我好像……”
　　“说话！直说，我在！”
　　都什么时候了，裴深哪里能不着急？
　　“来了小日子。”南星声如蚊蚋。
　　但是裴深脸色却刷得一下变了。
　　疼成这样，是小日子？
　　不像，更像是……小产。
　　裴深把她打横抱起来，直接往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里距离王府已经不远，他迫不及待地要带她去找唐竹筠。
　　“不，不要去惊扰娘娘……”
　　娘娘说的话，裴深恐怕将信将疑。
　　裴深抱着南星来到了医馆。
　　大夫被喊出来，看着裴深的冷脸，惶惶然地替南星诊脉。
　　然而手刚搭上南星的脉，大夫脸色就变了。
　　这……这分明是小产。
　　再看南星裤子上的血迹，见多识广的大夫，还有什么不懂的？
　　“夫人怎么样？”裴深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回侯爷，夫人，夫人她怕是小产了……”
　　而且更多的，大夫没敢说。
　　——以眼前女子的身体状况，不知道她是怎么有孕的。
　　但是一次是幸运，以后怕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算了，贵人没问，他就不要自寻烦恼。
　　裴深的神色，一寸一寸变得冷硬起来，双拳在身侧握紧。
　　南星淡淡道：“没有关系，你下去吧。”
　　她又看着裴深：“我吃过很多药，所以不能怀孕。就算没有今日的意外，我就算怀孕，怕是也留不住。”
　　这些事情，最初她就和裴深说过了。
　　裴深说，他不在乎，他只想要她。
　　曾经，他也对她很好过，即使那些可能是假的，也是南星想起来就会动心的回忆。
　　虚虚实实，今日这个局，为裴深量身定做。
　　南星自己都已经分不出，哪些是真，哪些是演的。


第395章 深情如斯
　　但是对着裴深，南星终于不得不承认，所谓尘封的回忆，不过是自欺欺人。
　　深爱怎么会被抹杀？
　　不过是她自我欺骗，盖住了滴血的伤口而已。
　　“小雀儿——”裴深半跪在脚踏上，握紧她的手，喊出她的名字之后，已有哽咽之意。
　　南星猛地抬头，目光正好撞到裴深自责内疚的眸子之中。
　　他的眼圈，竟然红了。
　　裴深，他哭了！
　　从前便是她毅然决然离开，他都是笑着看。
　　他说，小雀儿，你会回来的。
　　志在必得，胜券在握。
　　可是现在，明明她已经回来，明明她就在他面前，他却第一次在她面前流泪。
　　“对不起，小雀儿。”裴深艰难逼退泪意，然而眼角犹有泪花闪动。
　　他说，“是我的错，是我太自负，没有保护好你。”
　　南星对上他的眼神，心底有丝丝缕缕的悔意，不断升腾。
　　她这般利用孩子，利用自己的身体状况吓唬裴深，后者竟然完全不设防，全然相信。
　　他不该是这样的裴深啊！
　　他那么聪明狡诈，算无遗策……为了做这个局，她花费了很多心思。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疑点都想到了，提前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就是没想到，她说什么，裴深就信什么。
　　怎么会这样？
　　南星觉得胸腔之中闷闷地疼，仿佛大锤抡过，血肉模糊。
　　“小雀儿，”裴深把脸贴在她手背上，湿漉漉的，“你好好养身体，我给你报仇。”
　　眼泪是湿冷的，南星却觉得手背被眼泪的热度灼伤。
　　“不要再和我生分了。”裴深喃喃地道，“都怪我，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不要一声不吭地离开我。”
　　“小雀儿，如果一定要走，带着我一起。”
　　再也不想过形单影只，只能靠着旧物寻找回忆的日子。
　　“小雀儿，我喜欢你，喜欢得比你知道得要多；比我自己知道得也多……”
　　南星咬着牙，半晌说不出话来。
　　裴深，他现在为什么变得这么粘她？
　　曾经，他不是那样高冷吗？
　　她隐约有些后悔。
　　不，她不能后悔。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裴深相信她小产，那就相信吧。
　　这原本就是她的目的。
　　想到这里，南星声音低沉地道：“我不走。”
　　如果她有罪，她可以留下赎罪。
　　但是眼下的危机，她需要裴深帮忙。
　　所有的错都是她一个人的。
　　她欠下了债，要还债天经地义。
　　原本她觉得裴深也欠自己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现在的他，南星就心硬不起来。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做心软。
　　“该想想，”南星开口道，“这件事情，该如何收场。”
　　她是钦犯，裴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带走，国法呢？
　　裴深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安抚和疼惜。
　　他说：“你只管好好养好身体，万事还有我在。”
　　话音刚落，仿佛就是为了打他的脸，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这里，在这里！”
　　墨町匆匆敲门：“侯爷，金麟卫又来了。这次，好像是请了圣旨！”
　　南星脸色突变。
　　——她是想算计裴深，可是不想裴深死。
　　抗旨，那可是死罪。
　　“我没事，我跟他们走。”南星道。
　　裴深脸色阴沉下来：“小雀儿，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想连累你太多。
　　南星自嘲地想，她这算不算，盗亦有道？
　　明明设计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自己。
　　“无关信任，只是不想你做无谓的牺牲。”南星淡淡道。
　　说话间，她就要从床上起来。
　　没想到的是，裴深竟然抱着了她，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他身上的温暖扑面而来。
　　南星几乎把嘴唇咬破。
　　她说：“裴深，冷静点。”
　　“因为他们，我刚刚失去了孩子，我怎么冷静？”裴深抱着她，“小雀儿，我们的孩子不会白死。我一定会替他报仇！一定！我发誓！”
　　这一次，他说到做到！
　　看着他目光中的狠厉，南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冷吗？”裴深把她抱得更紧。
　　南星摇了摇头。
　　她不冷，她只是想到了，世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这个男人心思多缜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她就没有想过，能够长久瞒着他。
　　只是之前她想，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当年他也不是拙劣地欺骗自己吗？
　　然而现在，她却无法那般坦然。
　　秀儿说，南星是一块冰，不怕别人对她冷；但是别人稍微对她热一些，她就能把自己融化掉，付出一切。
　　果然，她就是受不得别人的好。
　　裴深，对不起。
　　南星狠狠心，把脸埋在裴深胸前，闭上了眼睛。
　　事已至此，破罐子破摔吧。
　　裴深同金麟卫对上，丝毫没有让步，抱着南星登上马车，冷笑着道：“不用拿着圣旨吓唬谁，我一会儿自然会进宫见皇上领罪！”
　　马车缓缓而行，裴深从车上拿起毯子盖在南星身上，低头温声道：“小雀儿不怕，咱们一会儿就回家了。”
　　家？
　　南星从小到大，最可望不可及的梦想，就是这个字。
　　她是孤儿，是死士，过去没有家，将来也不会有。
　　家是她心底最奢侈的梦想。
　　真的，就是做梦都觉得奢侈。
　　“你怎么办？”南星问。
　　她冷静得自己都觉得惊讶。
　　“我？不用担心我，皇上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为难我。”裴深道，“最多骂我几句荒唐。”
　　“真的不会有事？”
　　“我又不是惯犯。从小到大，我让皇上操心的事情，也仅此一件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南星总觉得这个“惯犯”，意有所指。
　　“你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乖乖听话，不要乱跑，不要让我找不到你。”裴深抚摸着她的头顶，“小雀儿，听话一些好不好？”
　　南星长久沉默。
　　回到侯府，下马车，她要自己动，裴深还是不肯，坚持把她抱下去。
　　“裴深，我没事。”
　　“让我抱着你。”
　　裴深的声音之中，带着隐隐的颤抖和心疼。
　　南星喉头微动，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下去。


第396章 裴深受罚
　　裴深把南星抱回书房，让墨町去打热水来。
　　“这几年，我一直都住在外书房。但是想你的时候，就去正院看看。”
　　看那些旧物吗？
　　“本来想着，等收拾收拾，给你个惊喜。”裴深苦笑，“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一场大火，几乎烧光了他五六年的思念痕迹。
　　但是没关系，因为她已经回来了。
　　“小雀儿，一会儿你梳洗一下乖乖休息。”裴深几乎带着恳求道，“别走！我知道府里的人都拦不住你，但是小雀儿，想想我……”
　　“我不走。”南星道，“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她想让裴深快点离开，她需要一个人静静。
　　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的不完全一样。
　　她原本以为，裴深会怀疑会调查，没想到，全然没有那些。
　　她为了做出小产迹象而吃的药，看起来都是白吃了。
　　目送裴深出去，南星望着床顶，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了吧。
　　可是为什么不高兴？
　　虽然捉拿她是皇上的圣旨，可是仔细想想就知道，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一定是不甘心吃亏的嘉贵妃。
　　这点，裴深能想明白吧。
　　南星躺在床上，心绪杂乱。
　　墨町来送了一回药，又送了一次饭。
　　送饭的时候，南星有些沉不住气，道：“你主子呢？是还没有回来，还是没来书房？”
　　“夫人，侯爷还没回府！您放心，只要侯爷回来，肯定直奔书房而来！”墨町嘿嘿笑道，努力给自家主子拉分。
　　南星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墨町见状有些着急。
　　他的话，夫人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
　　那可不行。
　　“真的，夫人。您不在的这些年，侯爷过得很苦。”
　　真没别的，就是想您。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墨町壮着胆子，指著书桌青花瓷大花瓶里的画卷道：“夫人，您别不信，这里的十几幅画，都是您。”
　　这还不算完。
　　“还有个库房，专门收着您画像的。小的过些日子，就要抱一些过去存好。”
　　按照日期放好，真的少说几百幅。
　　想起这些，墨町就想哭。
　　侯爷也不让别人动，所以平时“照顾”那些宝贝的重担，都落到了墨町头上。
　　墨町防火防盗防老鼠，还要时时等着，侯爷一声令下，就去把某年某月的大作找出来……
　　墨町心里苦。
　　不都是画的夫人吗？
　　说句僭越的话，侯爷没画够，他偷偷看都看够了。
　　所以见到南星的时候，娘呀，墨町简直像见到了亲人一般。
　　——他终于不用照顾那些画了吧！
　　南星起身，慢慢走到桌前，伸手打开一幅画。
　　画上的她，黑纱笼面，只余一双寒星般的眼睛在外面，环胸抱剑，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
　　南星用指尖划过那双眼睛。
　　原来，在裴深眼中，自己是这样的。
　　墨町又帮裴深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大概意思就是侯爷好惨，孤独寂寞冷，只能守着画，睹物思人云云。
　　“夫人，您吃点东西吧，快点好起来，要不侯爷会心疼的。”墨町觉得口干舌燥，这才发现自己说多了，不好意思地挠头道。
　　南星点点头。
　　她刚坐下，外面就有人喊墨町。
　　墨町骂了一句，和南星赔笑，然后才出去。
　　南星准备喝点粥，拿起筷子去夹糖蒜——她嗜甜，因为做死士的时候，糖是奖赏，所以很稀缺。
　　她喜欢一切甜的东西，蒜都要吃糖蒜。
　　显然，裴深是记得的。
　　然而下一刻，耳力极好的她，就听见小厮对墨町道：“要不要抬着春凳出去？侯爷挨了板子……”
　　“呸！”墨町啐了一口，“谁要春凳！就是挨了板子，侯爷也得腰杆挺直地走回来。蠢材，还不快跟我去迎接侯爷！”
　　糖蒜掉进了碗里。
　　裴深挨了板子？
　　是因为她吗？
　　除了她，还能是谁？
　　南星放下筷子，也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门，就看见裴深进来。
　　他还和从前一样，如果不是额头上的汗和凌乱的衣衫，南星甚至看不出他挨过板子。
　　这才正常。
　　就是死，裴深也得要体面。
　　“你怎么出来了？”裴深见了南星就皱眉，快步往前走。
　　伤口大概被牵动，他疼得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然而转瞬即逝。
　　他上前握住南星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走。
　　“我刚见到太医的时候，问过他，他说小产后，和坐月子一样，不能见风，好好躺着……你出来做什么！怎么那么不听话？”
　　太医？他见过太医？
　　哦，应该是皇上打过他，又让太医给他看伤吧。
　　如果那样，说明裴深没事。
　　想到这里，南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挨了多少板子？”南星坐到饭桌前，仰头问他。
　　裴深笑着站在她身边给她布菜：“不多，二十而已。没想到吧，有一日，我站在旁边伺候你吃饭。”
　　“上过药了？”
　　“嗯，没什么大事，太医看过了。”裴深想给她夹了一块拔丝地瓜。
　　可是菜凉了太久，糖已经硬了，拔丝把裴深的筷子缠住了。
　　裴深笑道：“墨町办事不靠谱，凉了还不让人重新去做一份……”
　　“我不想吃了。你脱衣裳，我要看你的伤。”
　　“看伤是假，看我是真。听话，把粥喝完，我就让你看，想怎么看都行。”
　　南星端起碗，把整碗粥一饮而尽：“好了。”
　　裴深：“……”
　　果然是能制住自己的小雀儿。
　　裴深的伤说重不重，但是也绝对不轻，身后青紫交加，密密麻麻的出血点，看得人难受。
　　“身娇肉贵。”裴深自嘲地道，握握她的手，“我没事。小雀儿，你好生歇着，我已经找人，给你报仇了。”
　　南星心中一沉：“你想怎么帮我报仇？”
　　是她想象的那般吗？
　　南星无比紧张。


第397章 一地“狗血”
　　裴深不欲多提：“事成之后再告诉你。”
　　南星要往外走。
　　“去哪里？”裴深拉住她的衣袖，拉下脸来，“刚和你说，不能见风，不听话是不是？”
　　“去找王妃娘娘讨些药来。”
　　“不用，很快就好了。”裴深道，“你好好躺着，听话。”
　　于是很快，两人在烧得暖融融的大炕上，一个趴着，一个躺着，相顾无言，十分诡异，却又十分和谐。
　　“小雀儿，你脖子怎么了？”裴深忽然问。
　　南星衣裳脏了，现在穿的是裴深的衣裳，衣领有些大，遮不住脖子，也隐约露出胸前的风光。
　　——如果有的话。
　　实际上，并没有。
　　南星顺着他的眼神，抬手摸了摸脖子，摸到了一道结痂的划痕。
　　“和娇娇玩闹的时候，被它挠了一下。”
　　“猫？”
　　“老虎。”
　　“晋王女儿养的那头老虎？”
　　“嗯。”
　　“你喜欢吗？”
　　喜欢也给你找一头养着玩。
　　南星：“不喜欢。”
　　“那就算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南星道。
　　“帮你报仇，如你所愿。”
　　最后这四个字，颇有些意味深长。
　　南星想说什么激激他，然而到底没说出口。
　　她万万没想到，裴深做事，那般狠绝。
　　隔了一天，第三天，裴深去上朝，秀儿来侯府看南星。
　　一进门，秀儿就叽叽喳喳地道：“南星南星，你太牛了吧！我和你说，除了娘娘，我没服过谁，现在我就服你！”
　　南星把瓜子推到她面前：“什么？”
　　“你的手段啊！”秀儿往外看看，见外面没人，顿时放松，“你知道死人的事情吧。”
　　她坐下抓了把瓜子嗑起来。
　　南星：“死人？谁死了？”
　　难道是金鳞卫？
　　那日为了避免麻烦，她都没对金鳞卫痛下杀手。
　　结果，被裴深杀了？
　　“你猜！”秀儿得意地笑，“你绝对猜不到。”
　　“猜不对为什么还猜？”
　　秀儿：“……算了，我告诉你。乔庚死了！”
　　南星愣住：“王爷出手了？”
　　“才不是？王爷天牢里待着呢！是裴深。”
　　南星还反应不过来，就听秀儿继续道：“你猜，还有谁死了？算了，你也猜不出来，我告诉你，是王春秋！”
　　南星这下恍然大悟。
　　这是剪断了嘉贵妃的羽翼？
　　她不是靠男人吗？
　　那就灭了她的男人！
　　“也被杀了？”
　　“你错了，都不是被杀。乔庚的属下射箭失了准头，误伤了他，没救回来。”秀儿道，“王春秋，突发疾病死了。”
　　武将死在箭下，大夫死于疾病？
　　这招数，有些狠。
　　“宋景阳去查了，肯定是裴深的手笔。”秀儿推推南星，“喂，发什么呆呢？高兴归高兴，你可得小心点……”
　　裴深太狠了。
　　这要是让他知道，南星是装的，那还不磨刀霍霍对南星？
　　秀儿为南星捏了一把汗。
　　小产这件事情，可千万得兜住了！
　　“嗯？”南星有些反应不过来。
　　竟然是裴深。
　　裴深这是公然和嘉贵妃撕破脸了？
　　他没有调查，就直接这么做了，再无退路。
　　他对自己，竟然如此信任了吗？
　　秀儿嘿嘿笑了两声，“别怕，不会露馅的！看，我今日来，就是给你带宝贝的！”
　　说话间，她就要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
　　“裴深回来了！”南星道。
　　“啊？”
　　秀儿知道南星耳力好，把东西塞回袖子里，整理了下衣裳，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嗑瓜子：“这是什么茶？还挺香的，回头给我带点走，你能做主吗？”
　　话音刚落，裴深的声音就响起：“墨町，给宋夫人准备二斤六安瓜片带走。”
　　裴深走路的姿势还是有些不太一样，但是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个男人，就是再痛，也不会在人前露出半分。
　　秀儿站起身来，“见过侯爷。”
　　“坐吧，是我打扰你们说话了吧。”
　　秀儿：知道还进来，哼！
　　分明是想偷听。
　　她微微低头，遮掩好眼中的情绪。
　　裴深走进来，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从秀儿身边走过，与她擦身而过间，手肘碰到她的袖子。
　　一个小小的瓷瓶从秀儿袖中落到地上，登时摔了个粉碎。
　　如果只是瓷瓶摔碎了也就算了，问题是，瓷瓶里装着的东西，也洒了一地。
　　“这是……”裴深指着地上的血迹，故作惊讶。
　　这是鸽子血，是秀儿给南星准备的。
　　小产之后，总得装一装继续出血吧，这鸽子血，加了药不凝，便是派这个用处。
　　这场景，着实有些诡异。
　　好在秀儿反应特别快，脱口而出道：“狗血！”
　　这是一地狗血！
　　裴深蹙眉：“那宋夫人，随身带狗血是什么意思？”
　　秀儿面不改色地道：“改命！”
　　“改谁的命？”
　　“南星的。”
　　“为什么改她的命？”
　　“算命先生说，南星克夫，所以特意赠了一瓶狗血，让她挂在床头破一破。”
　　结果，现在被你自己弄洒了。
　　所以，受死吧，混蛋玩意！
　　秀儿多机灵，短暂慌乱之后，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
　　她非常怀疑，裴深是故意让自己撒狗血的。
　　呸呸呸，这是鸽子血。
　　谎话说得，自己都相信了。
　　如果真是裴深起疑了……那南星会不会倒霉？
　　这血，实在是太令人浮想联翩了，很容易就联想到南星的“小产”。
　　裴深又那么精，秀儿不太敢想下去。
　　现在她就希望，裴深起疑的时候，南星不要轻易被诈出来。
　　冷静啊，姐妹！
　　裴深道：“那为了我的性命，就得麻烦宋夫人，再帮忙寻一瓶……狗血了，有劳。”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隐约带着几分轻松的玩笑之意。
　　这就过关了？
　　秀儿怎么觉得那般不真实呢？
　　要么是裴深傻了，要么是自己傻了。
　　秀儿摆摆手：“那倒是好说。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南星，好好休息。你体质好，说不定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她得预留个伏笔，万一南星表现得不像小产的妇人，也能让后者有个借口。
　　裴深让府里的老嬷嬷出去送秀儿。
　　南星不能见风，他也解释过了。
　　墨町进屋，把地上的“狗血”擦干净，很快退了出去。
　　南星看着裴深的眼睛问：“乔庚……”
　　“我干的。”裴深爽快承认。
　　“王春秋……”
　　“还是我！”裴深冷笑，“她既然害了我孩儿，我就剪断她的羽翼！”
　　这场戏，裴深投入得，比南星想象之中更多。
　　南星得偿所愿，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尤其秀儿弄掉鸽子血这件事情，裴深怎么会丝毫不起疑呢？


第398章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南星长久沉默。
　　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立刻和盘托出。
　　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裴深定然会很生气，到时候他会怎么对自己？
　　南星不敢想象。
　　眼前他小心翼翼道歉，精心照顾自己，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是海市蜃楼。
　　因为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
　　他现在有多愧疚，知道真相的时候就会有多愤怒。
　　不畏生死的南星，第一次这么不勇敢。
　　而秀儿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
　　孟语澜来送了很多东西，主要都是过冬的厚衣裳、被褥，赶路用的锅碗瓢盆这些。
　　孟语澜说，要做好离京的准备，别等到时候圣旨一下，手忙脚乱地离开。
　　唐竹筠送走她，回来看着林林总总上百件，细致到挖耳勺都准备好的东西，不由感慨。
　　——她和孟语澜的差距，这辈子拍马不及。
　　唐竹筠收拾东西，就见秀儿在旁边站着发呆，不由笑道：“你快回去吧，宋景阳这几日就得走，你多陪陪他。”
　　离别的恋恋不舍，她太懂了。
　　秀儿却摇摇头道：“没有，娘娘，奴婢在想南星的事情。”
　　“你担心南星被裴深发现作假？”
　　其实唐竹筠也担心。
　　但是作为“既得利益者”，现在再说，觉得南星不该那么做，也太婊了，所以她没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王府始终会有南星的容身之处。
　　这是她能做到的。
　　“不是。”秀儿咬着嘴唇，“我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诡异。”
　　“嗯？”
　　“奴婢觉得，裴深是故意撞我的。”
　　回来她越想越像。
　　唐竹筠：“不能吧，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算计？这件事情，统共不就你，我，南星三个人知道吗？”
　　别人也不知道，更谈不上告状了。
　　“按理说是不可能，但是裴深撞奴婢那下，实在是奇怪。”
　　不是她想逃避责任，而是她现在回想起来，就是有猫腻。
　　裴深就是故意的，她敢肯定！
　　否则按理说，为了避嫌，他应该从自己另一侧走，怎么会从自己和桌子之间的狭窄处通过呢？
　　“娘娘，也别想他怎么知道的，”秀儿道，“您说他知道真相的话，南星是不是就惨了？”
　　唐竹筠点头：“定然是会大吵一架。”
　　“吵架那不算什么，就怕到时候他动手。”
　　唐竹筠表示：“不能吧。”
　　裴深多膨胀，会去和南星这样的杀手动手？
　　“不行，奴婢不放心。”秀儿坐立不安，“得想个办法，打听一下侯府那边的消息。”
　　“你可别弄巧成拙。”唐竹筠忙道，“如果只是咱们想太多，到时候却被裴深发现咱们打听消息，恐怕弄巧成拙。”
　　“那您说怎么办？”
　　“明日我去一趟侯府，”唐竹筠道，“就说不放心南星的身体，去替她看看。”
　　“那今日不能去吗？”秀儿问。
　　“倒不是不能，而是觉得裴深可能现在还反应不过来。要是他今晚才反应过来，那今天去有什么用？”
　　这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早。
　　裴深那样的聪明人，如果过了一夜还没起疑，那应该就算安全了。
　　秀儿小声嘀咕：“那其实最好后半夜去。”
　　唐竹筠笑道：“知道你担心南星……明日一早，约摸着裴深去上朝，咱们就去侯府。”
　　“好！”秀儿满口答应。
　　唐竹筠又撵她：“快回去给宋景阳收拾东西去，这几日别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景阳可怜巴巴地在门口搓着手，一看就是等秀儿的。
　　秀儿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是还是红着脸告退了。
　　“秀儿，我找你是正事。”宋景阳嘿嘿道。
　　“什么正事？”秀儿虎着脸，“我看你就想着裤子里那点事！”
　　宋景阳：“想，都想！”
　　秀儿：“……”
　　他倒是诚实。
　　“我在京郊买了块地，”宋景阳道，“落在你的陪嫁里。你要不要跟着我去看看？”
　　“买地做什么？”秀儿很嫌弃，“我们都要离开京城了，回头被庄头糊弄。”
　　宋景阳：“这不，主要想给你送点东西吗？别的你说不实惠……要不我再给你买个铺子？”
　　“银子多了烧手吗？”秀儿瞪他，“哪来的银子？”
　　“最近要离京，收了很多程仪。”
　　“下次记得上交。胡乱花钱！”
　　“嘿嘿，好！”
　　可是上次，两人酱酱酿酿之后，他想起来这事，给秀儿二百两银票，气得秀儿骂他，说他侮辱人。
　　他真是太难了。
　　不过没关系，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媳妇自己一天三变。
　　侯府，深夜。
　　南星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
　　身边还不敢躺下的裴深摸摸她额头，道：“怎么，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
　　说话间，他就要披衣起身。
　　这一刻，南星再也控制不住。
　　她坐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裴深，“我有话要对你说。”
　　裴深一愣，随即笑道：“你我之间，不用这般严肃。有什么事情，你说便是。”
　　“我骗了你。”南星一鼓作气地道，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小产是假的，那是我小日子最后两日，掺了鸽子血。”
　　裴深目光平静。
　　南星想，这才是裴深。
　　即使泰山崩于前，也面色不变。
　　他现在，心里一定是极其愤怒，恨不得把自己打一顿吧。
　　其实南星宁愿他那么做。
　　“我想挑拨你和嘉贵妃的关系，让你站在王爷这边。”
　　裴深道：“所以，你是为了帮晋王，还是晋王妃？”
　　“都有。”南星道，“我欠萧家，亦感谢王妃娘娘。”
　　“那我呢？”
　　南星心如刀绞。
　　是啊，裴深呢？她对裴深，到底是什么感情？
　　从未放下的意难平，也从未忘却的深爱……
　　可是她现在说爱，只能是讽刺。
　　因为爱，所以伤害？
　　所以，她其实已经不配说爱。
　　和裴深的那些深爱比起来，其实她的爱，又算什么？
　　她自我放逐，他却始终坚守；她再无期待，他却始终相信。
　　“小雀儿，”裴深捏住南星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视线，用复杂幽深的眸子盯着他，“我说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第399章 摆了晋王一道
　　算什么？
　　此生挚爱。
　　唯一的爱。
　　深藏于心的爱。
　　“裴深，对不起。小产是装的，我可以任由你处置。”
　　南星要咬嘴唇，却被裴深强行用手撬开了嘴。
　　“不许咬，说话！”裴深呵斥道。
　　南星闭上眼睛：“要打要杀，或者要打要骂，我都没有怨言。”
　　“睁开眼。”
　　裴深哪里舍得打？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南星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他。
　　“谁教你这么无赖的？”裴深道，“犯错可以，但是这样无赖，是认错的态度吗？”
　　他竟然没有想象中万分之一的生气！
　　他为什么不生气？
　　现在他还有心思，让自己认错？
　　不是该雷霆万钧地发作一顿，把自己扫地出门吗？
　　裴深表示，发作归发作，扫地出门，纯属妄想。
　　南星不说话，裴深自言自语。
　　“我知道了，跟我学的是不是？”
　　当年，南星知道他的身份后，他对南星说：“我在做正确的事情，无愧于心，但是有愧于你。你怎么解气就怎么来，我绝对不闪不避。”
　　裴深在开玩笑？
　　他这是被自己气疯了，所以才这样？
　　南星呆呆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裴深，她从来没有看懂过。
　　她的样子极大的取悦了裴深。
　　裴深装模作样的叹气：“小雀儿，你知道你最大的错是什么吗？”
　　“欺骗你。”南星老老实实地道。
　　“并不是，而是没有骗我到底。”
　　南星不解其意。
　　这是裴深发怒之前的另类表现吗？
　　他们中间隔了五六年的时光，除了身体尚且契合之外，可能精神已经隔了沟渠。
　　反正，她是看不懂了。
　　但是有一点南星明白，犯错的人没有权力讨价还价，所以她听着。
　　裴深很满意她的态度，嘴角甚至噙上了一抹笑。
　　“你不说，我会一直假装不知道的。”他道。
　　南星下意识地道：“为什么？”
　　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眼里揉不得沙子。”南星又道。
　　“但是我眼里装得下你。”裴深深情而宠溺。
　　南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南星，你后悔自己的选择了吗？”裴深问。
　　总算正常些了。
　　南星认真想了想，随后摇头：“不后悔。”
　　过去走过的每一步，她或许错过，但是不后悔。
　　因为她认识了裴深，认识了娘娘和秀儿，他们都是她无边黑暗之中难得的光明。
　　“我有一些后悔，没有早点去寻你。但是除此之外，目前为止，我也不曾后悔。”
　　南星定定地看着他。
　　她隐约感觉裴深话中有话，但是她想不通。
　　他显然不想很痛快地说清楚。
　　南星心思一动，道：“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既然你也下不了手，那就放我走。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裴深冷笑：“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做错事情，不该任由我发落吗？”
　　“那你说怎么办？”
　　“把你囚禁起来，日日打你骂你，不许你穿衣服，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裴深说着自己都笑了，把南星抱在怀中，“我舍不得。”
　　南星：“你病了。”
　　裴深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同时提醒她，“不要抱我，我身后还疼。”
　　南星：“……”
　　真的病了，病入膏肓那种。
　　看起来，从来没挨过打，这次挨了打就被打坏了脑子。
　　“小雀儿，我很高兴。”裴深在她耳边道，“真的，我很高兴你不是小产，是骗我。”
　　“我能接受你生不了孩子，但是不能接受，你被人害得小产。”
　　“我舍不得你受那样的苦。”
　　他其实是怀疑南星撒谎的，但是看到她流血的瞬间，所有的理智都被疼惜和愤怒取代。
　　那一刻，他也是真的心疼了。
　　“你别这样，”南星越发无地自容，“裴深，我骗了你。”
　　骗子不配得到这样的对待。
　　尤其是爱情里的骗子。
　　“那是我愿意的。”裴深道，“如果和嘉贵妃反目，是你的目的，我就让你得偿所愿。”
　　“只是小雀儿，你要知道，我也是凡人，不是神仙。”
　　“我不能每次都猜出你的想法，所以下次，直接告诉我，好吗？”
　　“我心疼的时候，也真的挺疼的。”
　　“小雀儿，我疼了，你也会心疼我的。”
　　南星泪流满面。
　　明明知道是骗局，却还是为了她跳进来。
　　原来她的所有算计，其实都是跳梁小丑一般的独角戏。
　　他是局中人，也是观众，明明看透了一切，却那么配合。
　　她终于，摸到了幸福吗？
　　幸福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南星说：“你做得那般决绝，嘉贵妃，会不会恨毒了你？”
　　“会又如何？我难道会怕她？”
　　南星沉默。
　　他旷世之才，目下无尘，自然无所畏惧。
　　可是她怕。
　　她怕他不帮忙，又怕他卷入太深，如此矛盾。
　　“王爷尚且不敢那样直接动手，你却……”南星到底掩饰不住担心。
　　裴深忽然笑了，非常愉悦地笑了。
　　“你怎么做到的？”南星又问，“时间那么短……”
　　“把话说完！否则说什么时间短，很容易让我误会的。”裴深打趣道。
　　南星：“……我是说，时间那么短，你怎么做到的？乔庚和王春秋，并不容易接触到。你……”
　　“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南星：“……你正经点。”
　　裴深板起了脸：“做错了事情，还敢讨价还价？这样，正经吗？”
　　南星：“……”
　　算了，男人都一个德行。
　　她飞快地在裴深脸上落下一吻，“你说吧。”
　　“因为我踩着晋王。”裴深得意。
　　被南星要求加入晋王阵营，他到底有些不愉快，所以就摆了晋王一道。
　　南星没听明白。
　　“我把晋王一直在筹划的事情，抢先一步做了。”
　　晋王：娘的，明明万事俱备，就差这一哆嗦，结果被你小子抢了先？
　　我还拿什么去我媳妇面前邀功！
　　晋王还没吃过这样的亏呢！
　　“你怎么知道的？”南星想不通。
　　“我既然决定要跟着他干，自然要去和他谈谈。他得向我证明，他值得！”
　　否则，他就带着南星避走他乡。
　　虽然心爱之人的愿望重要，但是总要先保住性命。
　　还好，晋王证明了他值得。
　　“然后你就抢了王爷要做的事？”
　　这可真够阴险的，果然是裴深。


第400章 夜闯侯府
　　“小雀儿，你说，我做得好不好？”裴深磨着牙，眼睛里露出凶光。
　　南星觉得，她要是说个“不”字，立刻就能被拆吃入腹。
　　但是事实上，就算她违心地赞成裴深，也一样没有避免“悲剧下场”。
　　裴深道：“既然你也觉得我说得对，那我们现在开始算账了！”
　　“算账？”感动中的南星，有些不敢动了。
　　她觉得，裴深就像花雕酒，当时喝着没感觉，但是后劲大。
　　秋后算账，怕是也难过。
　　果然，裴深道：“你也承认了错误，那么撒谎不乖的孩子，该怎么办？”
　　南星脸红一片。
　　“看来小雀儿也知道了，”裴深道，“脱了衣裳打……对不对？”
　　南星：“你别闹了，你身上还有伤。你真的不要紧吗？嘉贵妃那边……其实我真的只是想求你，暗中帮王爷就好了……”
　　没想到，他却自己站出来做了靶子。
　　“我不这么做，你能刻骨铭心吗？”
　　南星：“……”
　　“就算我死，也要你记住，我是因你而死，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我！”
　　“原本我也忘不了。”南星垂眸道，“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好活着，我慢慢还债。”
　　“我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裴深搂住了她，“所以别想骗人。我现在就要收债！小骗子，该打！”
　　心虚又感动又反应不过来，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的南星，迷迷糊糊就任由他施为。
　　她还想着之前的话题，道：“你不会死的，我会保护你。我死之前，不会让你死……”
　　“傻瓜，我才是男人。”
　　“你受伤了，别动……”
　　“我站着不动，你动吧……”
　　气氛正好着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南星反应极快，拢好衣裳，拿起床头的宝剑就一跃而起。
　　“鞋！”裴深一边穿衣一边呵斥道，“外面还有侍卫，你慌什么！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侯夫人！”
　　他赤脚踩在地上，却亲自蹲下，替南星套上鞋袜。
　　南星：“你别出去，我去看看。”
　　“没事，你应该相信府里的侍卫。”
　　“相信他们？你让我怎么相信？”
　　她每次来，都畅通无阻。
　　“因为我夫人，确实武功高强。另外，我也做了点微末的贡献——我让他们，对你退避三舍。”
　　南星：“……”
　　两人穿好衣裳，裴深握着她的手出门去。
　　南星有些不自在，但是还是任由他握着。
　　宋景阳：“喂喂喂，别打了啊，自己人呢！算起来，我还是你们侯爷大舅子呢！”
　　大家都在萧家那么多年，南星也算他妹妹好不好？
　　南星愣住：“宋景阳？你怎么来了？都住手！”
　　裴深淡淡道：“没听到夫人的命令吗？”
　　侯府的侍卫这才收了兵器退下。
　　宋景阳这才松了口气。
　　主要对方人多势众，他又不能伤人坏了和气，这仗打得实在心累。
　　裴深把宋景阳带到了书房。
　　见南星呆呆站着，裴深又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南星：“要不你站着？”
　　这人背后还有伤。
　　宋景阳一看，乐了！
　　都让你平起平坐，你还得让侯爷站着。
　　不愧是他家秀儿带出来的人呢！
　　够争气！
　　裴深没动，目光冷冷地投向宋景阳，“三更半夜，宋总兵闯入侯府，意欲何为？”
　　南星：“找我的吧。”
　　裴深：“……”
　　非常想让她闭嘴，但是两人关系刚刚缓和，忍住。
　　宋景阳：“可不是嘛！我找侯爷能有什么事？”
　　“怎么了？”
　　裴深觉得，他可能是死了。
　　要不这俩人，怎么能完全不管他，说得那么高兴？
　　宋景阳拍着大腿道：“这事吧，真不怨我！你说外面天寒地冻，三更半夜，我不愿意守着热炕头啊！”
　　关键还能搂着秀儿呢！
　　可是秀儿担心南星担心得翻来覆去，也心烦意乱，不让他往前靠。
　　宋景阳：“那你要这么担心，我现在就去看看！”
　　明明是赌气的话，结果秀儿却道：“好，你快去吧！”
　　宋景阳：“……”
　　自己夸下的海口，跪着也得爬到侯府。
　　最可恶的是，刚到侯府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最初遇到个侍卫，差点打了个照面，结果那侍卫，竟然转身走了？
　　宋景阳还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好，没想到那侍卫，反应了一会儿，竟然又攻向了他？
　　混账东西，和你宋爷玩欲擒故纵呢！
　　宋景阳提起这件事情还愤愤不平。
　　南星：哦，我懂了。
　　最初肯定以为是她，反应了一下又觉得不对。
　　裴深挑眉看向她：看，我没撒谎吧。
　　你男人还是很厉害的，不过是藏着掖着而已！
　　宋景阳苦哈哈地道：“就是不放心你，所以秀儿让我来看看你。”
　　他也不敢说得太明确，免得裴深察觉。
　　没想到，南星道：“裴深知道真相了，没事，我很好。”
　　宋景阳猛地睁大眼睛。
　　这，裴深都忍了？
　　裴深皮笑肉不笑地道：“宋总兵还有事情吗？”
　　都是男人，这般深夜，各自回去搂着自己女人不好吗？
　　在这里浪费彼此时间，脑子进水了吧。
　　宋景阳表示，没了没了，他很快乐！
　　他为南星高兴，也可以回去顺利交差。
　　秀儿这下总算不用担心了。
　　宋景阳滚了。
　　裴深捏了捏南星的手：“咱们继续？”
　　南星：“……”
　　秀儿听了宋景阳的话，怀疑起他来。
　　“你是不是骗我？裴深才没那么好呢！”
　　“他确实没我好，但是也还凑合吧。”宋景阳打了个哈欠道，“我看南星和他，挺好的。你就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秀儿，”他可怜巴巴地道，“三日，再有三日我就得去青州了。”
　　秀儿瞪了他一眼，把被子掀起来，“快躺下，好容易有点热乎气。”
　　宋景阳得逞，笑嘻嘻地靠过去。
　　人人都有媳妇搂着睡觉，除了晋王。


第401章 临行叮嘱
　　第二天，唐竹筠正看着嫣然写字，秀儿掀开帘子，跺着脚道：“今儿外面可真冷啊！奴婢看着，麻雀都没有一只。”
　　唐竹筠笑道：“不让你过来，你怎么又来了？”
　　她自己在院子里有小厨房，自成一家般，基本不怎么出去。
　　需要的东西会有人送来，所以也不用别人照顾。
　　秀儿道：“奴婢也没什么事情，过来擦洗擦洗。”
　　嫣然：“母妃，主要您擦，她嫌不干净。”
　　唐竹筠哈哈大笑。
　　屋里烧了地龙，温暖如春，秀儿脱了大衣裳，从小炉子上倒了热水兑好，洗了抹布，就开始吭哧吭哧擦桌子。
　　“秀儿，”唐竹筠不动声色地道，“宋景阳在府里吗？”
　　“在。奴婢来的时候，他在婆婆那里说话。您找他，有事吩咐啊！奴婢去喊他来！”
　　“好。”
　　秀儿擦了把手就要出去。
　　唐竹筠：“你穿好衣裳！”
　　嫣然：“还要给手上涂香膏子，要不手皲了。”
　　这小家伙，精致着呢！
　　“就一嗓子的事情。”秀儿说话间都已经掀开帘子出了门，站在廊下喊道，“宋景阳，娘娘找你问话！”
　　这声音如魔音灌耳，听到的侍卫们都强行忍笑。
　　然后他们就看见宋景阳，步履匆匆地往正院走，纷纷打趣他。
　　宋景阳：“去去去，一群小兔崽子，知道什么！”
　　听媳妇的话，才有好前程！
　　不信看看他，不信再看看王爷。
　　众人：王爷？王爷不是快把牢底坐穿了吗？
　　晋王：……
　　宋景阳站在廊下，笑嘻嘻地道：“娘娘，属下来了。”
　　唐竹筠让秀儿把棉帘子掀起来，道：“你后日就要走了，临走之前还去天牢吗？”
　　“去，属下明日去，后日也是要见过王爷之后再走的。”宋景阳恭恭敬敬地回禀道。
　　秀儿道：“那你今天怎么不去了？”
　　娘娘是想念王爷了吧。
　　“今天不行，”宋景阳道，“夏国使团进京了，再过一个时辰，约摸着他们从宫中出来，我得代表王爷去迎接一下。”
　　毕竟大家关系“不一般”，这是来打假仗的合作伙伴，自然得表示表示。
　　唐竹筠表示懂。
　　还有一个时辰，那还得一会儿出门。
　　想到这里，唐竹筠道：“秀儿，我昨日突然想起，桑桑前两天是不是说想来？”
　　“是啊。”
　　秦桑现在是徐老大人的小妾，出门自己做不了主。
　　但是唐竹筠让人去接她，那自然不一样。
　　“你快去把她给接来，我正好有事情要托她帮忙。”
　　“好嘞，那奴婢这就去。”
　　秀儿穿好大衣裳，风风火火地走了。
　　宋景阳：“要么我跟你去啊？我还来得及！姑奶奶你慢点，小心滑倒！”
　　秀儿摆摆手的功夫已经出门，转个身就不见人影了。
　　唐竹筠这才对宋景阳道：“我有事想单独和你说。”
　　宋景阳被吓了一大跳，“娘娘，秀儿怎么了？”
　　要背着秀儿说话，他第一反应就是和秀儿有关系。
　　果然，他猜对了。
　　“宋景阳，你去青州，真的很危险吗？”
　　“还好吧。”宋景阳挠挠头，“属下不怕。”
　　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独当一面，然而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既然还好，那你带着秀儿一起去吧。”唐竹筠道。
　　“啊？”宋景阳愣住，随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危险吗？”
　　“那不是危险不危险的事，秀儿自己不愿意，她想留在娘娘身边。”宋景阳老老实实地道。
　　他一直知道，在秀儿心里，娘娘是第一位的。
　　这没什么好计较的，反而让他觉得秀儿忠心得可爱可敬。
　　“她想留，我也舍不得。”
　　唐竹筠也是过来人，和晋王分开的时候，滋味自己知道。
　　秀儿和宋景阳还是新婚燕尔，分开得多难过。
　　“你带着她一起去，你们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这个提议，宋景阳很难不动心。
　　然而他思忖片刻，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坚定地摇头拒绝。
　　“多谢娘娘，然而属下还是听她的。”
　　无论哪种选择，秀儿都会难受。
　　但是他宁愿被牵挂，也不想被埋怨。
　　“她也舍不得你。到时候我们骗过她，让她睡一觉，醒来在路上，也就跟你去了。”
　　“不行不行。”宋景阳连连摆手，“娘娘，这个责任，属下担不起。而且以秀儿的脾气，她就算走，也得走回来找您。”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别节外生枝了。
　　“您若是真的体谅属下，就辅佐王爷，咱们都早点回京城。到时候秀儿跟着您，属下跟着王爷……”
　　美滋滋。
　　唐竹筠叹气：“这样我怎么舍得秀儿？”
　　秀儿牵肠挂肚，她就不心疼吗？
　　“娘娘，还是跟着您吧，跟着您她高兴。”宋景阳道，“属下这个总兵，说出去威风，但是去了，也得受人排挤，打开局面不容易。”
　　顿了顿，他继续道，“属下不愿意秀儿委曲求全，看人脸色。”
　　她就该是那个无拘无束，无所畏惧，元气满满的小丫鬟。
　　“娘娘，”宋景阳撩起袍子跪下，“属下替秀儿谢谢您的爱护之心。日后属下不在，还请您多照看她。她对您一心一意，就是有时候毛毛躁躁，您多包容……”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他不在身边，是真的放心不下。
　　然而也只能如此。
　　再难也不能让秀儿心里难受，他自己装着。
　　“快起来。”唐竹筠道，“我自己的人，还等着你求？”
　　她眼眶发热怎么回事？
　　“宋景阳，你记着，这话不是王爷说的，是我说的。”唐竹筠抿着唇，十分严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希望再苦再难，你能活着回来。”
　　“哪怕一无所有了，秀儿还能有个你。”
　　“是，属下记住了。就算只剩下一口气，属下爬也要爬回来！”
　　“记住你今日的话，秀儿在等着你。”
　　可能，还有他们的孩子。
　　“去吧。”唐竹筠摆摆手，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
　　宋景阳又郑重磕了头，这才起身退下。


第402章 夏国太子
　　即使唐竹筠不找他，宋景阳原本也是打算临走之前找她的。
　　他对秀儿，何尝不是牵肠挂肚？
　　不过现在看到唐竹筠如此在乎秀儿，替她着想，宋景阳自我安慰，也像又吃了一粒定心丸。
　　秀儿，你等着相公回来，给你挣个更好的诰命夫人！
　　秀儿去徐府接了秦桑。
　　马车上，秦桑问她：“怎么还没回我消息，人就来了？是不是王府有事？”
　　秀儿揪着前襟的狐狸毛，闷声道：“娘娘想把我遣走，单独和宋景阳说话。”
　　——她看得清清楚楚的。
　　“说什么？”秦桑好奇地道。
　　在她印象中，唐竹筠有什么事情都不会避着秀儿的。
　　“我不知道。”秀儿道，“但是猜得出来。”
　　秦桑：“……”
　　“肯定想让宋景阳带我走。”
　　“怎么，你不跟着他走？”秦桑惊讶了。
　　“不走，我得陪着娘娘。”
　　“也是……那现在……”
　　“没事，”秀儿道，“既然娘娘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假装不知道。宋景阳不会答应的。”
　　她了解自己的男人。
　　她早就和他把话说清楚，那宋景阳就算有其他想法，也会尊重自己的意见。
　　这点信心，她有。
　　秦桑道：“真羡慕你们之间的这种恩爱不疑的感情。”
　　“凑合着过呗。”秀儿道，“你怎么样？”
　　“我……挺好的。”
　　“徐大人那些儿媳妇孙媳妇什么的，没为难你？”
　　徐老大人发妻前些年去世了，身边还有几个老姨娘，倒是没什么看头。
　　“没有。”秦桑道，“最多只是有些看不起我。”
　　但是这种目光，她承受过太多。
　　万箭穿心，早就习以为常。
　　她笑了笑，“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很好，不用担心我。”
　　秀儿低头没吭声。
　　——伺候个老头子，能怎么好？
　　要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桑桑跟着老爷呢！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
　　唐明藩不会要，秀儿其实也不赞成，总不能毁了老爷一世清名。
　　“真的挺好。”秦桑道，“老太爷待我很好，教我读书，教我抚琴……”
　　“你又不是不会那些。”
　　身为勾栏中的王者，琴棋书画，那不是信手拈来？
　　“不一样。”秦桑道，“为了取悦别人和为了取悦自己而学，是两回事。”
　　“你高兴吗？”秀儿歪头看着她眼睛。
　　秦桑点头：“嗯。”
　　徐老大人，给了她优渥安稳的生活，给了她尊重，又对她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恋，一时看不见就让人寻她。
　　她从前的日子，没有一天像现在这般从容。
　　“我知道他的儿孙都看不起我……”
　　“那不要紧。”秀儿道，“你也看不起他们，哼！”
　　“不，”秦桑笑了，“我努力和他们搞好关系。”
　　“为什么？”
　　“为了长久计。”秦桑道，“人老了，总是倔强固执，儿孙的话就听不进去。但是我会帮他们劝……”
　　她得广结善缘，这样徐老大人百年之后，徐家才能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们觉得我是勾栏出来的，我偏要端庄大气，”秦桑道，“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总能看清我秉性。”
　　“看清了又如何？不还是有人欺负你？”
　　“被几个人欺负好，还是被身边所有人欺负好？”
　　秀儿沉默。
　　“老太爷喜欢我，我不恃宠而骄，和他的儿孙处好，对我只有好处。”
　　一来为了自己以后，二来也让徐老大人觉得她人品端方，更长久地喜欢她。
　　不是谁都有人护着，她自己得为自己谋划。
　　与人为善，活得隐忍，其实都不算什么。
　　见秀儿眼中有同情之色，秦桑笑道：“快别那样看我，我自己觉得现在过得很好，多少人嫉妒我呢！”
　　秀儿忙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你难过。”
　　“我还能不知道你吗？但是我不难。”秦桑道，“老太爷对我，真的很好，有时候还能惯着我小性子。”
　　“你还敢有小性子？”
　　“看在谁面前。”秦桑意味深长地道。
　　对付男人的手腕，她从来都不少。
　　欲拒还迎，欲擒故纵……都是最简单的了，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徐老大人老了，年轻时候的锋芒尽数敛去，更像个孩子。
　　但是他也是个好人，至少对秦桑不错。
　　秦桑想要个孩子，他不赞成，说自己百年之后，还想放秦桑出去嫁人，有个孩子是牵挂。
　　但是他也说了，如果秦桑就是想要孩子，那就生一个，作为她以后的依靠。
　　至于生不生得出来，那就得听天由命。
　　徐老大人半生睿智，视野高远，也让秦桑由衷地钦佩。
　　亦师亦夫亦友……秦桑是真的满足。
　　没有什么意难平，安稳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奢望。
　　人人起点不同，她从泥泞之中走到现在，已经心满意足。
　　两人说着话，马车忽然停下。
　　“怎么了？”秀儿问。
　　“夫人，是使团的车队，咱们稍微等等。”
　　“使团？是什么使团？”秀儿问。
　　听起来，不像小国。
　　因为小国的使团，不足以让晋王府的马车让行。
　　要知道，今日为了给桑桑做面子，她特意要了王妃娘娘的车驾。
　　“好像是夏国使团。”
　　“夏国什么时候这么大排面了？”秀儿单纯好奇。
　　“小的也不知道。”车夫老老实实地道。
　　秦桑却低声道：“因为夏国这次很重视，太子也来了。”
　　“啊？太子来送节礼？”
　　“是这个意思。”
　　秀儿忍不住嘀咕：“夏国这是遭灾了吗？太子都得亲自来中原化缘。”
　　秦桑被她的说法逗笑，“那我真的就不知道了。就老太爷和几位爷说话的时候，我送茶水进去，听了一言半语。”
　　虽然徐老大人已经致仕，却还是徐家的主心骨。
　　他的几个儿子，都在朝中为官，有什么重要事情，都要去请教他。
　　“那太子来了，怎么都得给点面子。”秀儿点点头道。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都没放在心上。
　　但是与此同时，晋王听到这个消息，却直皱眉。
　　夏国太子竟然也来了？
　　他来干什么？


第403章 晋王回府
　　晚上，嫣然要听唐竹筠讲完故事，想赖在她这里。
　　“母妃，我得跟您睡，受一下熏陶。”
　　唐竹筠没明白：“什么熏陶？”
　　“待人接物啊。您看您身边的人，都喜欢您！而且大家都过得很好。”
　　比如秀儿，南星，秦桑……
　　母妃就是大家的福星。
　　“我又不是银子，怎么能谁都喜欢呢！”唐竹筠笑道，“但是身边的人，不相互扶持，却相互算计，太累了。”
　　她摸摸嫣然的头顶，“咱们呀，是要搞事业的，哪来那么多时间勾心斗角，对不对？”
　　“对！”嫣然大声地道，“我也是这么和崔小球说的！就是他不听，哼！”
　　原来是小竹马。
　　“他怎么说呢？”
　　“他说，勾心斗角也是事业。”
　　唐竹筠哑然失笑：“说的也有道理。”
　　“说得不对，还是母妃这样好。”
　　唐竹筠笑笑，并没有说话。
　　对不对，得看遇到的人。
　　前世专心事业自然可以，今生还能最大程度地远离勾心斗角，都是父兄和晋王惯的。
　　但是她不敢把嫣然的幸福押注在别人身上，所以她也有意让嫣然多去和嫂子学习。
　　“你去看媛姐了吗？”
　　“去了去了，母妃，媛姐儿力气好大，吃得好多！”一提起小妹妹，嫣然就有好多话说。
　　就是觉得，媛姐儿不像舅舅的女儿。
　　画风不太对。
　　“像我亲妹妹。”嫣然这般道。
　　唐竹筠哈哈大笑。
　　嫣然要在这里睡，娇娇不乐意。
　　在嫣然的房间里，它是有自己舒服的“床榻”的，这里没有。
　　嫣然到底舍不得娇娇，只能恋恋不舍地带它走。
　　临走之前，还十分可爱地道：“母妃别怕，世上没有鬼。”
　　唐竹筠：“……不怕，你也别怕。”
　　唐竹筠目送她带着丫鬟进了她自己院里，这才关了门回屋去。
　　明日宋景阳得去看晋王，她给做点什么饭带去？
　　要不要偷偷跟着去一趟，给晋王一个惊喜？
　　她一边想着，一边掀开帘子走进屋里。
　　屋里的烛火忽然灭了，唐竹筠不由抖了一下。
　　也不是正对着门，怎么忽然就灭了？
　　有点吓人……
　　“世上没有鬼”，嫣然说得对！
　　忽然，她被人从背后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中，随之而来还有一只胳膊勒住她脖子。
　　喑哑的声音响起：“不许动，劫色！”
　　唐竹筠：“！”
　　“劫色还不快点，我相公不在家。”
　　说着，她自己都笑倒了。
　　晋王用了几分力气在她身后拍了下，咬牙切齿地骂道：“讨打是不是！”
　　唐竹筠大笑。
　　“怎么知道是我？”
　　本来还想给她个惊喜呢！
　　唐竹筠翻白眼，你确定这是惊喜吗？
　　“我属狗的，自己男人身上的味儿还闻不出来？”
　　“什么味儿？”
　　“臭味！”
　　“反了天是不是？”
　　晋王无耻地挠她痒痒肉。
　　“别闹，别闹，太黑了。”唐竹筠连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拥抱那么紧，恨不得把她融入骨血，但是勒着她脖子的胳膊却不舍得用力。
　　再说，身后硬邦邦的肌肉，她也是有记忆的好吧！
　　晋王这才松开她，把烛火重新燃上。
　　唐竹筠却往外走。
　　晋王：“你去做什么？”
　　“你小点声！我关门去！”唐竹筠道，“越狱还这么嚣张。”
　　她没有很紧张，是因为知道了皇上的态度。
　　她猜测，晋王多半回来睡一觉，第二天又回去。
　　千万别把人招来。
　　晋王：“……谁越狱了？本王是堂堂正正走出来的！”
　　“三更半夜，堂堂正正？”
　　唐竹筠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晋王气结：“你是一点儿都不想我！”
　　“想是想，但是咱们得实事求是吧。”唐竹筠故意逗他。
　　看晋王的态度，她就知道，多半是皇上抽风，把人给放了。
　　“逗你的！”她自己先绷不住笑了，“我去小厨房看看灶底有没有火星了，给你烧水沐浴，去去晦气。”
　　“我也去。”
　　过了一刻钟，晋王心满意足地在坐在浴桶中，喟叹道：“还是家里舒服。”
　　这不废话吗？
　　唐竹筠看着他道：“我出去给你做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晋王眼露绿光：“我想吃肉！”
　　虽然宋景阳也经常去给他送饭，但是作为一个三餐都得吃肉的人，还是觉得自己的口腹被虐待了。
　　唐竹筠愣了下，随即脸上露出娇羞之色，一边解衣裳一边没好气地道：“天天脑子里都是这些东西，没救了！真粗俗”
　　晋王：“……”
　　这突如其来的福利，他很难做到诚实啊！
　　他抗拒不了……
　　这到底谁想吃肉啊！
　　看起来，唐竹筠也很想他，窃喜。
　　做个大浴桶可真好，但是还是不够大，早晚要在木海里折腾折腾。
　　不过占了便宜，肉就没得吃了，因为唐竹筠——
　　她睡着了！
　　晋王替她盖好被子，自己坐在脚踏上，把火盆挪过来，替她烤着头发，不时忍不住看看她，嘴角噙笑。
　　终于回家了。
　　很想很想她。
　　晋王也饿，顺手烤了个红薯。
　　给唐竹筠烤干了头发，他狼吞虎咽地把红薯吃完，洗了手，这才上床搂着她，踏实地沉沉睡去。
　　唐竹筠惦记着宋景阳要离开的事情，想着要劝秀儿别太难过，所以早上早早就醒了。
　　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她反应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哦，晋王回来了。
　　昨晚都干了些什么，竟然都没问他，为什么会突然被放回来。
　　“醒了？”晋王道。
　　他比唐竹筠醒得更早，却舍不得喊她。
　　“皇上把你放回来的？”
　　“怎么，还怕我突然被抓走？”晋王笑着刮刮她的鼻子，“放心，是父皇放我回来，迎接夏国使团的。”
　　“为什么，不是要等打一阵再放你出来救场吗？”
　　这也没按照剧本走啊！
　　晋王道：“因为周燕回来了。”
　　“谁？”
　　“夏国太子，周燕回。”
　　哦，来了个大佬，所以得大佬出马，唐竹筠表示，她懂。
　　晋王则表示，你懂个……
　　他很怀疑，周燕回是个死断袖！
　　但是这也只是他自己的感觉，没有得到印证，要是贸然说出来，闹了乌龙，说不定还会被唐竹筠嘲笑自恋，所以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他也希望，那只是他的错觉。


第404章 周燕回
　　唐竹筠笑嘻嘻地道：“这名字好玩。我还以为叫周燕呢！”
　　心里的警钟已经敲响，结果是燕回。
　　“你和周燕回关系好吗？”唐竹筠又问。
　　“还好，算是不打不相识。”
　　但是之前，晋王对两人关系的定位是还好，没想到有这么好。
　　——夏国其实也很不安定，周燕回这个太子之位坐得也是如履薄冰。
　　他竟然抛下夏国的事情，来看自己。
　　脑子该不是有病吧。
　　晋王觉得，除非为了唐竹筠，否则他做不出这种脑子发热的事情。
　　“话不能这么说，”唐竹筠道，“你刚才不是说，救过他一命吗？他这是知恩图报。”
　　虽然吧，确实有点迂腐，但是也让人感动啊。
　　晋王：“我并不是有意救他，是他弟弟周燕飞得罪了我，我去寻周燕飞的晦气，正好碰到那个倒霉蛋被算计，随手就一救……”
　　“但是人家肯定得记住，毕竟救命之恩。”唐竹筠开玩笑道，“这就不是女子，否则以身相许了。”
　　晋王想起来周燕回可能是断袖，顿时一阵恶寒。
　　请把这个话题，以最快的速度翻过去。
　　宋景阳今日就要走，临走之前自然要来和晋王说话。
　　唐竹筠和秀儿也都在。
　　“王爷，属下昨日去见了周燕回。”宋景阳一点儿都没有要离开的伤感，或者说，没敢表露出来，如常回禀。
　　“他这次来中原做什么？”
　　晋王不相信周燕回，他总觉得后者心思有些重，而且……
　　有种他也说不出来的诡异，不是坏，就是招他烦。
　　一个身高八尺的大老爷们，动不动就红了眼圈，这谁受得了？
　　晋王还怀疑，他总想扑到自己怀里。
　　不行，不能再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晋王觉得周燕回这次来，肯定还是哭唧唧，但是有目的。
　　难道周燕飞又把他捶得落花流水，来求援了？
　　“他倒是没说别的，就挺关心王爷处境的。属下冷眼看着，也不像假的……”宋景阳有一说一。
　　“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来关心我。”晋王没好气地道，“行了，你赶路赴任去，我回头有功夫再见他。”
　　哭唧唧让人不喜，但是人还是不坏的。
　　千里奔波，这情晋王领。
　　就算是来以人情换更大人情的，晋王也打算认了。
　　宋景阳行礼道：“那属下，这就去了？”
　　此去披荆斩棘，再换天地。
　　“本王送你。”晋王站起身来。
　　唐竹筠拉了他一把，“我腰疼，你帮我看看怎么回事。秀儿，你去送送宋景阳。”
　　人家两口子有体己话说，晋王做电灯泡而不自知。
　　秀儿跟着宋景阳出去。
　　宋景阳低头笑嘻嘻地看着她，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风太大了，眼里进了沙子，是不是？”
　　“傻子！”秀儿气得直跺脚。
　　“回去吧，别想我，我好着呢！”宋景阳道，“每旬都给你写信。但是太远了，路上事情多，就是信晚到了几日，你也别着急上火……”
　　“知道了。”秀儿替他拢了拢披风，“你记得回家。”
　　该说的话，昨晚两人已经细细地说了一夜。
　　原本以为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现在却还是满腹心酸。
　　北风起，寒鸦声声，宋景阳猛地把秀儿抱住，狠狠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走了！”
　　他翻身上马，一口气狂奔而去，不敢回头。
　　秀儿看着翻滚的烟尘，捂着脸慢慢蹲下，这才敢哭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唐竹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站在她身后，眼圈微红。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她比现在更明白晋王成事的意义。
　　他们所关心之人，以后就可以聚多离少，欢笑多于眼泪。
　　秀儿和宋景阳，只是一个缩影。
　　上到晋王和她，下到所有追随者，最大的悲喜，都系于晋王身上。
　　秀儿看到地上的黑影，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讷讷道：“娘娘，奴婢没事，奴婢就是……”
　　唐竹筠过来抱住她，轻轻拍着她后背：“我知道。”
　　秀儿刚刚停下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主仆二人在侧门前，站立良久，身后的侍卫看着，脸上都有动容之色，却站得更加笔直。
　　他们都明白，不想要女人流泪，他们该怎么做。
　　“好了，咱们回去。”唐竹筠握住秀儿的手。
　　“嗯，娘娘，让您见笑了，我原本觉得我不会哭的……”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嗐，咱们快进去吧。”秀儿道，“王爷刚回来，您不得去陪他说说话？”
　　擦干眼泪，她又是一个爽利的女子。
　　没关系，她等着宋景阳就是。
　　唐竹筠笑道：“没空搭理我，在看凛凛和嫣然射箭呢！”
　　正要往里走，忽然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秀儿以为是宋景阳去而复返，不由睁大眼睛抬头望去。
　　但是看到是马车，她眼中掠过失望之色。
　　想什么呢！她暗暗骂自己，怎么那么放不下！
　　放不下就装到自己心里去！
　　唐竹筠看马车的车速越来越慢，便猜测是来王府的。
　　再看马车帘子上有些特别的纹样，不由猜测，难道是周燕回来了？
　　马车果然在门口停下，车夫毕恭毕敬地道：“太子殿下，晋王府到了。”
　　哎呦，真是周燕回啊！
　　“嗯。”
　　车夫掀开帘子，从马车里钻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秀儿看直了眼睛。
　　天哪，这是夏国太子吧。
　　可是，他这是得了什么病，眼睛都变了色？
　　但是又有点好看呀！
　　周燕回有一双湖水般澄澈的蓝色眼眸！
　　他蓝眼睛，白皮肤，深眼窝，五官英挺如雕刻，身形高大瘦削……
　　竟然，是个老外？
　　秀儿：这是什么病？
　　唐竹筠：夏国原来在西伯利亚吗？
　　马车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形异常魁梧的侍卫，恭恭敬敬地道：“殿下，属下去请人通传？”
　　周燕回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了唐竹筠身上，把她从头发梢打量到脚底板。
　　“你是晋王妃。”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唐竹筠：“你是周燕回。”
　　周燕回颔首。
　　唐竹筠：哦，周燕回，原来，你是这样的妖孽！


第405章 唐竹筠起疑
　　来者是客。
　　唐竹筠很有王妃的气度，让人进去禀告晋王，自己也没走。
　　周燕回长久看着她。
　　她从容自若，任由他打量。
　　秀儿心说，蛮子果然是蛮子，一点儿礼数都没有。
　　来化缘就算了，咋了，你还想化缘个媳妇回去？
　　看王爷出来，不挖了你眼珠子才怪！
　　不过这人模样虽然怪异，但是还怪好看的……
　　晋王出来的时候，就见周燕回正用“火辣辣”的目光盯着唐竹筠，看得目不转睛。
　　晋王心情复杂，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周燕回喜欢自己好，还是喜欢唐竹筠更好。
　　呸呸呸！
　　都不行，都恶心他！
　　这周燕回，明明是来帮忙的，怎么能一见面就让他烦，也是本事。
　　周燕回也看到了晋王，转而把目光投向后者。
　　那目光太深沉，在唐竹筠看来是激动、思念、纠结……各种复杂情绪交加。
　　晋王却更嫌弃了——混账玩意，怎么还想拿下他们夫妻啊！
　　唐竹筠目光从周燕回喉结上划过，淡淡道：“王爷既然有贵客，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就带着秀儿进去。
　　“娘娘，”秀儿都忘记了离别之痛，“那夏国太子，是什么种儿，怎么和咱们那么不一样？”
　　唐竹筠意味深长地道：“雌雄同体，可男可女，可攻可受。”
　　“啊？”秀儿懵了。
　　娘娘在说什么，为什么她完全听不懂？
　　唐竹筠摆摆手：“反正挺有意思的。”
　　“娘娘，他看上您了吧。”
　　人种不同，但是眼神是相通的。
　　周燕回的眼神，简直不要更赤果果。
　　“啧啧，真有不怕死的。”秀儿感慨道，“等着看王爷怎么收拾他。”
　　老虎不发威，真当王爷是病猫了？
　　唐竹筠却没有回应她。
　　回到屋里，唐竹筠忽然道：“秀儿，你出去问问，王爷在哪里见周燕回？”
　　秀儿：“好嘞，奴婢这就去！”
　　她亲自出马，直接去了外书房。
　　果然，晋王在这里招待周燕回。
　　秀儿蹑手蹑脚地上前。
　　——她得去看看，周燕回怎么被王爷打得满地找牙。
　　侍卫们只当没看到。
　　这是总兵夫人，他们也管不着。
　　秀儿舔舔手指，把窗纸戳破，用一只眼睛往屋里看。
　　晋王大概已经察觉到了，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但是并没有出声。
　　秀儿怎么觉得，晋王好像有点不耐烦？
　　周燕回坐在晋王对面，有些哀怨地道：“从前我就算只是红了眼圈，你都万分嫌恶。但是没想到，最后找了个爱哭的王妃。”
　　秀儿：这人怎么胡说八道的！
　　王妃娘娘什么时候爱哭了？
　　那不是心疼自己才落泪的吗？
　　还有，这男的咋回事？怎么这样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和王妃娘娘争风吃醋呢！
　　卧槽！
　　秀儿脑海之中一道惊雷劈过。
　　——难道，难道周燕回生成这般，是喜欢男人的？
　　秀儿这才想起，娘娘刚才说的那些让她听不懂的话，难道是这个意思？
　　晋王眉头皱成川字：“关你什么事？本王娶妻还得经过你允许？”
　　周燕回眉毛之间，浮现出些许红意。
　　晋王：又要哭？
　　夏国是真的不行，周燕飞也是个没能耐的，天天哭唧唧的周燕回，还苟且到了现在。
　　看来人果然，还是要看些天运的。
　　周燕回低头沉默。
　　秀儿：我的娘哩，看起来有必要把清风请来待客了。
　　她匆匆跑回去。
　　“娘娘，周燕回是不是有龙阳之好啊！”
　　唐竹筠笑着打趣道：“刚才你说他喜欢我，现在你又说他喜欢王爷，他怎么就可着我们夫妻嚯嚯了？”
　　“可是，他在王爷面前，和受气小媳妇一样，奴婢真的觉得……”
　　秀儿认真决断了一下，终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还是喜欢王爷，看您说不定是看情敌呢！”
　　唐竹筠大笑：“说不定你还真说对了呢！人就在外书房是吧，走！”
　　“娘娘，您要去捉奸吗？”秀儿撸起袖子，摩拳擦掌。
　　王爷是娘娘的，别的女人碰不得，男人也不行。
　　牛鬼蛇神，更要退散。
　　唐竹筠道：“府里来了贵客，我出去奉杯茶也是应该的吧。”
　　“给周燕回奉茶，您想在茶水里下毒吧，奴婢帮忙！”
　　唐竹筠杀人，她就得递刀子。
　　唐竹筠看着她，笑了笑，并没有戳穿她，故意这般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刻意。
　　“你想不想看周燕回脱衣服？”唐竹筠眨眨眼睛道。
　　秀儿嘴巴瞬时张大：“娘娘，您想做什么？不能这么报复王爷吧！”
　　王爷很无辜啊！
　　秀儿觉得自己有必要替晋王澄清一下。
　　“我看王爷，直得很，对他没意思。您也别冤枉好人。”
　　枪口不能对着自己人。
　　唐竹筠意味深长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其实想看看他的腿……”
　　但是这个难度比较大，看胳膊好像更容易些。
　　“您看哪条腿？”
　　唐竹筠：“……左腿右腿都行。”
　　“奴婢还以为您说得隐晦，要脱他裤子呢！”
　　唐竹筠表示，自己就脱过晋王的裤子，已经负责了。
　　再来一个，负责不起。
　　主要，她也没那功能。
　　她现在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是没有说出口。
　　主仆俩来到外书房，唐竹筠敲门，秀儿端着茶水跟在后面，眼睛瞪得很大。
　　她得好好看清楚，周燕回到底是何方男狐狸精！
　　晋王见唐竹筠进来，走上前来，用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她，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太子殿下曾经对王爷有过救命之恩，如果殿下上门，我奉一杯茶，聊表心意。”
　　晋王蹙眉，他明明说的是，他救过周燕回，怎么现在成了周燕回救他？
　　唐竹筠给了他一个眼色。
　　晋王虽然配合得让她进来，心里却忍不住怀疑，唐竹筠是来看周燕回的。
　　倒不是怀疑她其他，而是她对美好的容貌，太没有抵抗力。
　　就拿他自己来说，这幅皮囊，也在唐竹筠面前加分了不少。
　　晋王心中敲响了警钟。
　　不行，周燕回长得太好了，得小心些。
　　把周燕回划到了潜在情敌范围内，晋王看他，就更不顺眼了。


第406章 证实猜想
　　晋王不管心里怎么想，唐竹筠要进来，他就放她进来。
　　自家娘子是不会错的，错都错在外面的妖艳贱货，长得实在蛊惑人心。
　　晋王拳头痒痒，非常想给周燕回一拳打个乌眼青。
　　然而周燕回这厮有些会装，见到唐竹筠进来，态度还冷淡淡的。
　　晋王又不高兴了。
　　怎么，给脸不要脸了？
　　如果不是没弄清楚唐竹筠的目的，他早就得出言骂周燕回了。
　　这家伙，被他骂哭过好几次。
　　晋王心里已经给他起了个诨名，就叫哭唧唧。
　　唐竹筠倒没在意周燕回的冷淡，笑盈盈地上前，端起茶壶替他斟茶，道：“太子殿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实在辛苦。”
　　晋王：心痛，娘子从来没有和我这般客气过。
　　秀儿：娘娘，您可真会装啊！您不是要泼他一身吗？您倒是泼啊！
　　周燕回冷淡道：“娘娘言重了。”
　　唐竹筠“一不小心”，手抖把茶水倒在了周燕回袖子上。
　　“哎呀，真是对不住。”她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又掀起他的袖子，“得罪了，别烫着胳膊。”
　　晋王大步上前，要拨开她，却反而被唐竹筠扒拉到一边。
　　“我来就行。”她如是道。
　　晋王面黑如铁。
　　不管为什么，这个距离太近了，他吃醋。
　　周燕回看他脸色，心中一时喜一时怒。
　　喜的是，晋王妃根本配不上晋王，真是传说之中的花痴。
　　怒的是，她都嫁给了晋王，竟然还不知道珍惜。
　　她知不知道，这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
　　唐竹筠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说了两句话，就带着秀儿退了出去。
　　“娘娘，您想烫周燕回吗？”秀儿懵懵懂懂地道。
　　“不是，只是想证实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周燕回，是女的。”
　　“啊？”秀儿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那么高大的女人吗？
　　而且说话声音也不像，走路姿势也不像……
　　魔怔了，一定是娘娘魔怔了！
　　秀儿觉得，肯定是唐竹筠想多了。
　　“奴婢刚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是有喉结的！”
　　唐竹筠却道：“我也看到了。”
　　“那您怎么……”
　　“她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我并没有起疑……”
　　要知道，周燕回能女扮男装这么多年，瞒过了那么多人，肯定能做到以假乱真。
　　“可是后来他一直盯着我看，那眼神带着审视和羡慕嫉妒，我那时候想，他难道是断袖，看上了王爷？”
　　“说不定真是，您忘了清风吗？”
　　唐竹筠笑道：“我也这般想的，但是后来我看了她喉结。”
　　“怎么了？”
　　“她的喉结，不会动，是假的。”
　　“不会动？”
　　“嗯。”唐竹筠道，“真的喉结，不会像被钉子钉在脖子上一样的，而且她喉结太明显，有种唯恐别人看不到的感觉。”
　　有句话说得好，越是想显露什么，说明越缺少什么。
　　周燕回缺的，是男性特征。
　　谁会缺这个？自然是女性。
　　“那您看他胳膊做什么？”
　　“汗毛。”唐竹筠道。
　　虽然说，白种人白发更多一些，但是男人和女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周燕回，毛孔是白种人之中少有的细腻。
　　秀儿：“那这，就没有特例吗？”
　　“有。”唐竹筠道，“我所说的每一条，从眼神到喉结到汗毛，其实都不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但是把它们串起来看，答案就很明显了。”
　　秀儿“啊”了一声，“娘娘，您心多大啊！您都知道，周燕回是女人，您还放心她和王爷孤男寡女啊！”
　　唐竹筠笑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告诉王爷，戳穿她身份啊！”
　　让她装！
　　唐竹筠道：“我不说。”
　　“您为什么不说？”
　　“因为王爷不知道。”
　　秀儿听了这话，觉得要么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要么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王爷要是知道了，也不用您告诉啊！”她嘀咕道，“就是不知道，才要防备着王爷被她算计。”
　　“我不说。”唐竹筠道，“王爷没把她当成女人，我为什么要傻乎乎地去提醒王爷？”
　　他们两人都是多年的交情了，现在也是晋王有难的时候，她有那么想不开，去节外生枝吗？
　　就不如，继续当好兄弟吧。
　　至少，让晋王那个傻子继续这般以为。
　　知道周燕回是女人，晋王怎么办？他若是知道了周燕回身为女子对她的心思，还能好好合作吗？
　　所以，她至少现在不打算说。
　　晋王现在坦坦荡荡，把周燕回当成兄弟，虽然这兄弟，让人恨铁不成钢，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愤怒，但是除此之外，不用多虑。
　　“那您就不怕，周燕回算计王爷啊！”
　　“她若是能算计，会等到现在？”唐竹筠道，“我恰好也知道些她的近况，焦头烂额，哪有心思谈情说爱？”
　　女扮男装，多年太子，浮浮沉沉间艰难保住自己的位置，这样的人，根本任性不起来。
　　家族，责任的枷锁，比男女之情更重。
　　秀儿：“万一她是乔俏那样的人呢？”
　　“你还能看不出来？”唐竹筠道，“王爷虽然在她性别这件事情上迟钝了些，但是也不傻。我想，周燕回的品性，不至于太差，我们且等等再看。”
　　毕竟今日第一次见面，贸然下结论，有些不慎重。
　　“其实我也怕养虎为患。”唐竹筠又道，“咱们再看看。”
　　权衡利弊，不是怕了谁，而是综合眼前的情况考虑，还得需要夏国。
　　在周燕回准备有过激行为之前，他们得沉住气。
　　闹得太僵，合作不成，晋王得付出更多的努力。
　　尤其现在，周燕回也没有做出特别过分的事情，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所以唐竹筠打算再看看。
　　“唉。”
　　唐竹筠打趣道：“你叹什么气？”
　　“奴婢就是不知道，该说王爷眼神不好用，让周燕回这么多年媚眼抛给了瞎子；还是该说周燕回眼神不好用，男人那么多，她偏偏来踢铁板，还是有了主儿的铁板……”
　　不过她赞成唐竹筠说的一点，既然晋王没有认出周燕回的女儿身，那就一直将错就错，糊涂下去。
　　到时候，看周燕回憋屈不憋屈。
　　唐竹筠被她逗笑。


第407章 不信大婆那一套
　　“不过娘娘，”秀儿话锋一转，“您知道她吃什么长大的吗？”
　　“嗯？”
　　“她怎么长得那么高？”秀儿深深羡慕了。
　　秀儿长得娇小玲珑，十分羡慕高挑身材。
　　唐竹筠笑道：“改天可以请教一下。”
　　“娘娘，您注意态度。”秀儿翻了个白眼道，“情敌，那是您情敌好吗？”
　　请教什么请教，以后要严加防范，绝对不能让自己家的猪，去啃别的白菜。
　　唐竹筠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努力！”
　　秀儿小声嘟囔道：“您真是，天塌下来都不知道着急。”
　　倘若换成别的夫人，远的不说，就说舅夫人，现在还不知道要脑补出多少招数来。
　　偏偏自家娘娘，傻大姐，唉！
　　唐竹筠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不过一个周燕回，天塌不下来。”
　　她决定和晋王在一起的时候，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日后晋王周围会有很多女人。
　　她选择这条艰难的路，就选择了不猜疑。
　　她不信大婆教，不会觉得总有妖艳贱货要勾引我男人……
　　在男女这件事情上，她就相信苍蝇不叮无缝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自己的男人无懈可击，自然清净。
　　防备女人这件事情，是晋王的。
　　就像如果有男人追求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划清界限，撇清关系。
　　大家各守本分，各司其职。
　　——她可以入乡随俗，但是有些内心底线，终究难以突破。
　　能够被撬走的男人，就像跟着肉包子走的狗，留他何用？
　　她可以一无所有，但是至少还得有一身骄傲。
　　真有那日，她可以退出。
　　作为穿越女，她还怕没有春天吗？
　　卧槽！
　　唐竹筠忽然想起来一件十分悲催的事情。
　　那就是南星都有好多男人喜欢，为什么她就没有个男配？
　　不过转念再想，除了乔俏，好像也没什么人喜欢晋王，夫妻俩真是半斤八两。
　　看着唐竹筠偷乐，秀儿一脸茫然：“娘娘，您在笑什么？”
　　有情敌，这么值得高兴吗？
　　唐竹筠托腮道：“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怎么除了王爷，就没有男人追求过我呢？”
　　秀儿：“……其实，也不用除了王爷。”
　　王爷也没追求您哪！
　　你们两个，不是被皇上硬绑到一起，后来日久生情的吗？
　　唐竹筠摔。
　　“娘娘，您怎么不想想，您之前的名声……你作天作地，作成了老姑娘，谁那么想不开往火坑里跳？”
　　虾仁猪心。
　　“你别瞎寻思了，好好想想周燕回吧。”秀儿怎么都不放心。
　　甚至，她心里都想着，要是自己也遇到这种情况，一定气死了。
　　主仆俩正在说话间，南星回来了。
　　“裴深怎么肯放你出来了？”唐竹筠笑着打趣道。
　　裴深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已经请皇上赦免了南星。
　　他还想求皇上赐婚，却被皇上骂了回来。
　　——在给晚辈爱情之路上制造垫脚石这件事情上，皇上一直在线。
　　不过裴深，不吵不闹，却胸有成竹，显然还有后招。
　　“他没放过我，他一起来了。”
　　唐竹筠：“妇唱夫随？”
　　“怕我跑了。”
　　唐竹筠被她逗笑。
　　秀儿则拉着南星的手道：“那裴深现在呢？和王爷说话？”
　　南星点点头，看表情和从前好像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眼睛却似乎更明亮了。
　　“那你看到那夏国太子了吗？”
　　秀儿急于找人，找个正常人沟通一下周燕回这件事情。
　　——娘娘，显然不太正常。
　　“我正是因为见到了她，所以一定要回来告诉娘娘一声。”
　　“什么？”唐竹筠笑着看向她，“南星，你最近是不是长了点肉？”
　　爱情果然就是最好的猪饲料。
　　秀儿：“反正胸没长。”
　　南星面无表情：“我可以继续期待。”
　　唐竹筠：“……”
　　南星看向她，“娘娘，您见过周燕回了吗？”
　　“刚见过。”
　　“她是女的。”南星开门见山地道。
　　唐竹筠没说什么，秀儿脸上却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娘娘看出来就算了，怎么南星也看出来了？
　　咋，这王府，就她一个瞎子，和王爷作伴？
　　“我也看出来了。”唐竹筠笑道。
　　南星松了口气，“那是奴婢多言了。”
　　她急急忙忙赶来，就是听说夏国太子和晋王关系不错，所以特意来提醒唐竹筠的。
　　因为周燕回和晋王有交集的那段时间，是在萧家出事之后。
　　而那时，南星已经离开，所以并不知道这段过往。
　　“不，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唐竹筠笑道。
　　“奴婢一来是提醒您，二来也请您相信王爷，不要因为无所谓的人和王爷生出嫌隙。”
　　倘若这话别人说的，就有些茶；但是唐竹筠对南星很熟悉，知道她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她是真的担心自己和晋王感情生变。
　　秀儿好奇地道：“南星，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也装过男人。”
　　所以周燕回的刻意，她能看穿。
　　搞了半天，原来是同类相斥，所以感受到了磁场？
　　唐竹筠笑着打趣道：“论本事，还是你略胜一筹。毕竟当初，我是把你当成男人的。”
　　三个人都笑了。
　　“娘娘，”南星又道，“奴婢是昨日跟裴深出去的时候遇到周燕回的……”
　　裴深告诉她，晋王和周燕回有些交情。
　　“奴婢有些担心，晚上便出去了一趟……”
　　“裴深让你出去？”秀儿好奇地道。
　　她觉得，裴深现在就是一条踢都踢不走的舔狗。
　　“我把他打晕了。”
　　秀儿：“做得好！”
　　唐竹筠：“……然后呢？”
　　“奴婢去找了淮上。”
　　唐竹筠：“……”
　　你把裴深打晕，去找暗恋你的淮上？
　　她就想问，淮上现在还好吗？
　　裴深有没有冲过去，和他决斗？
　　“奴婢问了淮上王爷在夏国时候的事情，”南星道，“淮上说，他觉得周燕回奇奇怪怪的，似乎对王爷十分有好感，还想把王爷留在夏国……”
　　唐竹筠：“……”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唐僧和女儿国国王。
　　然而不行，晋王不能娶你，他还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来娶我呢！


第408章 淮上的婚事
　　“可是王爷当年去夏国，只是想查萧家谋反的事情，毕竟镇北王府，被举报和北鹄勾结；北鹄和中原之间，还隔着个夏国……”南星道。
　　当周燕回的性别变成女时，她对晋王的那些举动，就不难解释了。
　　“你和淮上说，周燕回是女人了？”唐竹筠问。
　　“那没有。”南星道，“就是想查查，周燕回当年，到底和王爷怎么回事，然后让您心中有数。”
　　“好南星。”秀儿抚掌赞道，大有一副“你终于弃暗投明”的欣慰模样。
　　唐竹筠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那娘娘打算如何应对？”南星难得露出关切的神色。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其实唐竹筠还挺想看看，晋王得知真相时候，会是什么神情。
　　她又问：“你是半夜偷偷潜入淮上府里，和他说这些的吗？”
　　可怜的淮上，永远都是做卧底挨骂的那个。
　　可怜的单身狗，这算是他交的单身税吗？
　　有什么脏活累活，肯定先考虑他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南星点点头：“他现在住在淮家。奴婢去的时候，他正被姚夫人骂得狗血淋头……”
　　想到当时的情景，南星嘴角不由勾起。
　　唐竹筠：嗐，能让你心爱之人笑的，可能不是你的爱情，而是你的笑话。
　　再次同情一下淮上。
　　还没表白，还没恋爱就失恋了。
　　现在裴深和南星，看起来是彻底锁死，没淮上什么事了。
　　姚氏是淮上的寡母，是个有些泼辣的寡妇，又能花钱，喜欢喝酒，真正把守寡的日子过得畅快不憋屈。
　　南星去的时候，姚氏正在骂淮上抠门，找不到媳妇。
　　“然后呢？”唐竹筠爱听抠门淮的八卦。
　　“然后姚夫人说，不能指望他，她要出马了。”
　　秀儿撇撇嘴：“不拼爹娘，确实没什么娶媳妇的希望。都是王爷开的好头！”
　　书房的晋王打了两个喷嚏。
　　周燕回紧张关切：“你是不是染了风寒？是当年在夏国病那一场，一直没恢复吗？”
　　晋王无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夏国得了不治之症呢！
　　他不就因为骑马赶路几日而被冻病了吗？
　　风寒什么时候还能留下后遗症了？
　　“本王没事，你继续说正事。”
　　怎么越发觉得周燕回很娘？
　　裴深在一旁喝着茶，很是闲适。
　　——皇上早就，让他跟着晋王了。
　　现在加上南星，他不可能再换船。
　　两个男人都很清楚。
　　而正院里，几个女人还在八卦淮上。
　　唐竹筠好奇地道：“姚夫人打算怎么出马？直接给淮上定亲吗？”
　　“应该不是。”南星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姚夫人说，就他那抠门的样子，定亲了媳妇也得跑。”
　　“那怎么办？”秀儿道。
　　“姚夫人说，要买个媳妇。”
　　唐竹筠：“……”
　　秀儿：“我看买的也得跑。”
　　唐竹筠：别这样好吗？
　　瞎说什么大实话！她还没说呢！
　　做人要厚道。
　　南星道：“这话，姚夫人也说了……”
　　唐竹筠：果然是来自亲娘，狂风暴雨一样的爱。
　　“那她老人家，打算怎么办？”秀儿见过姚氏，和她很对路。
　　南星道：“说要买个家贫吃不起饭的，去姚家，吃公中的，多吃多占。这样淮上不花钱，不用舍不得，然后吃饱饭的也舍不得走。”
　　唐竹筠：姚夫人可真是个人才！
　　不过她也知道，肯定是开玩笑的。
　　毕竟淮上怎么说，都是明日之星。
　　别说他抠门不舍得花钱，就是额外收钱，都有无数家，削尖脑袋想往他身边塞人的。
　　姚夫人：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但是不爱开玩笑。
　　南星见唐竹筠对周燕回的事情心中有数，也放下心来。
　　她又对唐竹筠道：“娘娘，裴深也是说，王爷要离京。”
　　唐竹筠点点头：“嗯，应该是这样。”
　　“那凛凛呢？”
　　“嗯？”
　　南星照看凛凛，对他感情格外不一样。
　　“娘娘，凛凛再聪明早慧，也还是个孩子。奴婢觉得，他不该跟着王爷颠沛流离，而是应该留下来，好好学本事。”
　　至于嫣然，毕竟是王爷的“亲生女儿”，去留无法选择。
　　可是凛凛不一样。
　　明面上，他还不是晋王的儿子，所以他的去留，可以自行决定。
　　南星想的是，倘若把凛凛留在京城，留在唐家，她也可以帮忙照看。
　　唐竹筠却道：“颠沛流离，对他来说，未必就是坏的体验。”
　　伟人三起三落，人的一生，总有高低起伏。
　　读万卷书，也需要行万里路；苦难，尤其是还有父母庇护之下的苦难，对孩子来说，是很好的磨炼。
　　人生本来就是开巧克力盲盒，他早晚都会开到苦涩的品种。
　　现在的经历，可能是以后的财富。
　　唐竹筠想的还更多。
　　虽然凛凛经历过贫困的日子，但是那种贫困，到底是相对父兄的身份而言的。
　　这个时代，真正的贫困，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更残酷的，还可能有灾年的易子相食。
　　倘若晋王能成事，日后凛凛就是他的继承人。
　　一个脚底板没有踩过田地的孩子，一个没有见识过真正贫困的孩子，日后怎么能寄希望于他心怀天下穷苦百姓？
　　何不食肉糜，本质上是教育的缺失。
　　唐竹筠有时候想想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别的母亲教育不好孩子，最多毁自家三代；她若是教不好凛凛，即使只是很小的缺点，乘上他手中可能掌握的无尽权力，都会被无限放大。
　　虽然人不可能尽善尽美，但是她希望，凛凛能身心健康健全，读万卷书，也行万里路。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吃点苦，不是坏事。
　　秀儿点点头：“一家人，是要在一起。”
　　南星道：“那以后怕是有段时间，奴婢都帮不了娘娘了。”
　　唐竹筠爽朗笑道：“放心，以后我们都不在京城，有的是事情麻烦你。过来，南星，我给你把把脉。”
　　南星需要一个孩子。
　　即使不是必需品，也能最大程度地避免为人诟病。
　　人是社会性动物，在一个以生育为女性重要评价标准的社会之中，生一个孩子，可以解决掉很多问题。
　　唐竹筠由衷地希望，南星日后也万事顺遂。


第409章 晋王也发现了
　　但是南星的身体底子，实在是太差了。
　　“我和你也不说好听的，”唐竹筠道，“你这身体，不吃三年苦药，很难有起色。”
　　南星道：“那就算了。”
　　她吃了太多苦，现在只想吃糖。
　　她也不想生孩子，她和裴深，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了孩子，不好分开吗？”秀儿问。
　　南星点点头。
　　唐竹筠无语。
　　“你傻啊！”秀儿一巴掌拍在南星肩膀上，“咱们是给自己生孩子，谁说给男人生孩子了？男人能跑，孩子能跑吗？”
　　男人变心，让他变去。
　　虽然吧，想想也挺难受的，尤其宋景阳刚走，想起他就想哭。
　　但是就事论事，就是这个道理。
　　孩子能换娘吗？不能。
　　孩子比男人还要紧呢！
　　“你千万别犯傻。”秀儿道，“怎么，你想孤独终老啊？多养几个儿子，日后帮你出气；多养几个女儿，老了陪陪你说话！”
　　跟着娘娘，难道还怕养不起孩子？
　　男人实在不做人，就当借个种。
　　毕竟裴深这样的质量，一般人买还买不到呢！
　　咱们不仅要有孩子，还要儿女双全，多多益善！
　　“吃，这药你必须吃！”秀儿道。
　　南星：“我没有你那两把刷子。真要分开了，我抢不过他。”
　　秀儿：“看你那点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有出息我也找个宋景阳那样的。”
　　舔狗。
　　裴深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秀儿：“……”
　　唐竹筠在旁边听得大笑。
　　笑过之后她对南星道：“生孩子这件事情，你自己决定。但是我觉得呢，可以选择不生，但是还是得有生的能力。”
　　她把方子开好，交给南星：“方子我开了，用不用在你。不会很苦的，我知道你怕苦。”
　　“娘娘……”
　　“以后倘若我不在了，过三个月要找太医给你诊脉，然后把脉案发给我，我斟酌着给你调整方子。”
　　秀儿道：“看到没？娘娘对别人，哪有这么上心的？不说别的，就说能调养身体生孩子这事，你说娘娘卖这方子，是不是王府的门槛得被那些夫人们踏破？”
　　南星恭敬地接过方子：“奴婢多谢娘娘。”
　　“没离开京城之前，我得天天去催你吃！”秀儿叉腰道。
　　南星也笑了。
　　“什么时辰了？”秀儿又道，“怎么王爷他们说话，还没完没了了？奴婢去看看！”
　　“裴深也在。”唐竹筠道。
　　言外之意，不用担心周燕回对晋王做什么。
　　秀儿气鼓鼓：“裴深也不能吃亏！奴婢去了！”
　　唐竹筠：“……”
　　南星笑出声来。
　　秀儿出去，唐竹筠起身打开箱笼，拿出一个小匣子推给南星，打趣道：“裴深看得紧，怕是轻易不能再让你出门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离开京城，先把你嫁妆给你。”
　　南星忙摇头，“娘娘，奴婢不要，奴婢……”
　　“傻子，给你的就拿着。”唐竹筠道。
　　“王爷要用钱的地方多，您离开京城，也要多带银子……”
　　“不差这点。”唐竹筠道，“这里面有一万两银票，五千两一千两一百两十两的都有，你自己留着花用。不能事事向男人伸手，心里不得劲。”
　　“娘娘，我花裴深的银子，很自在。”
　　还想多花点。
　　唐竹筠笑道：“那你就当成我的心意。除了银子，还有一处铺子，不用打理，只吃租子就行，一年有个五百两。另外还有一百亩地，这个出息更少，但是好歹每年都有些进项。”
　　见南星还要拒绝，唐竹筠又道：“你也知道王府的情况，说不定家产就被查抄了。你就当帮王府保管便是。”
　　南星这才收下。
　　再拒绝，就是辜负了。
　　她要把娘娘对自己的好，深深烙印在心中。
　　男人会变心，娘娘对她不会。
　　所以娘娘，比男人更重要。
　　“今天是裴深第一次上门，我去做一桌菜，招待一下这个‘新女婿’。”唐竹筠笑道，“走，你给我打下手去。”
　　南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她知道，娘娘是告诉她，王府永远都是她的娘家。
　　但是其实娘娘，我一直都知道的。
　　南星低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极小的雾珠。
　　过了一会儿，晋王进来，后面跟着裴深和秀儿。
　　“你不舒服？”晋王问唐竹筠。
　　唐竹筠举着铲子：“没有啊！”
　　秀儿得意挑眉：“奴婢说的！奴婢看着周燕回，想留下蹭饭，就故意这般说。”
　　没想到，周燕回还不想走，甚至想趁乱跟着进内院。
　　晋王：果然对本王的王妃有所企图。
　　晋王瞪了周燕回，说这是中原，有规矩。
　　周燕回这才离开。
　　晋王松了口气，他也觉得秀儿在撒谎，不过不确认一下，终究放心不下。
　　吃过饭，裴深带着南星离开，秀儿也下去休息。
　　晋王和唐竹筠说到了周燕回。
　　“阿筠，你不用担心，都商量好了。”
　　唐竹筠点点头，“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着离京了。”
　　不过她心里是希望再晚点，至少等过了年再走。
　　在路上过年，真是有点惨。
　　晋王试探着道：“阿筠，有件事情，我想请教一下你……”
　　唐竹筠哑然失笑：“和我这么客气？”
　　晋王表示，主要这件事情，有点难以启齿。
　　“你说吧。”
　　“就是你是大夫，又……”又有些不为人知的神通，包括他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有的男人，可能也还是女人？”
　　晋王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脑洞大开，但是除此之外，好像也无从解释了。
　　唐竹筠立刻意识到他在说周燕回。
　　但是她假装不知道，一本正经地道：“可能是有人，同时具有男人和女人的特征，但是特别少。还有一种人，可能是男人或者女人的身体，但是精神会分裂……你说的是哪种？”
　　晋王道：“我也说不上来……但是今日你知道吗？我突然觉得，周燕回是不是，也是你说的这两种人之一？”
　　或者身体，或者精神里，藏着个女人？
　　唐竹筠不动声色地道：“你们不是认识很久了吗？你今日怎么忽然就想到这个了？”
　　晋王道：“从前，我也没和女子亲近过。但是现在不一样，和你在一处久了，总还是对女子更了解一些。今日我觉得，周燕回就有点……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断袖他也见过，清风嘛！但是周燕回，明显更女人一些。
　　唐竹筠：恭喜你，感觉对了。


第410章 起名的那些事
　　晋王想了想后道：“他是来帮忙的，只要别节外生枝，咱们也不嘲笑他短处了。”
　　言外之意，周燕回爱男男，爱女女。
　　唐竹筠忍不住笑了。
　　好好一姑娘，放在现代那妥妥的超模，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人妖？
　　晋王看着她，目光凶狠：“不许多看他！”
　　别以为他没发现，唐竹筠盯着周燕回，半天都没挪开视线。
　　唐竹筠笑嘻嘻地道：“我就是少见多怪，多看了几眼。但是我得提醒你啊，不管他是男是女，爱好可能都是男。”
　　晋王：“……”
　　唐竹筠伸手勾出他的腰带，“看好咱们家的宝贝！”
　　让别人看一眼风化，让别人用一次永垂不朽。
　　晋王恶狠狠地瞪她：“找事是不是？”
　　唐竹筠大笑着往床铺里滚，却被晋王拽着脚踝拖出来，被后者好一顿“蹂躏”。
　　“真的，我说真的。”闹过之后，唐竹筠道，“男人在外面，一定得学会保护好自己。”
　　晋王：“……你想让我堵你的嘴吗？”
　　唐竹筠：不敢不敢了。
　　但是晋王想想周燕回看自己的眼神，也一顿恶寒，心里暗暗想着，以后和他一定要算清楚账，别让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一错再错。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晋王心里觉得唐竹筠说得有道理。
　　他勉强能做到不干涉不贬低周燕回的特殊癖好，但是想要自己和他“同流合污”，那是万万不能的。
　　早点把周燕回打发走，才是正道。
　　唐竹筠漫不经心地抓住晋王一绺头发在手中摆弄，道：“你和周燕回，怎么认识的？”
　　晋王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这搞不好就是一道送命题。
　　“在这次见面之前，我从未觉得他是女人。”晋王强调道。
　　唐竹筠：“你从前一直没有女人，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晋王：“……你好好说话。”
　　你不好好说话，我就求你！
　　唐竹筠笑得肚子疼。
　　晋王把当初救周燕回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事无巨细，唯恐唐竹筠生出嫌隙之心。
　　唐竹筠摸摸下巴，怪不得周燕回喜欢晋王。
　　被逼入绝境，以为必死的时候，为人所救；别说是晋王，就是母猪都能看成貂蝉。
　　更何况，晋王长得，对得起绝大部分的少女心。
　　“我不喜欢周燕回。”晋王又强调一遍。
　　唐竹筠：“知道了知道了。”
　　她对周燕回有些八卦之心。
　　这么多年，她女扮男装，怎么做到的？
　　好厉害！
　　人人都握着大女主的剧本，除了她。
　　“他到底是男是女，还是兼而有之？”
　　晋王总觉得，唐竹筠知道答案。
　　唐竹筠：“女的。”
　　晋王：“……”
　　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唐竹筠故意逗他：“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和她合作，有违男德？没事，我大度着呢！”
　　晋王：“我打过她……”
　　早知道她是女人，可能就不会动手了。
　　怎么想怎么别扭。
　　唐竹筠挑眉：“不动手，难道要抱抱？”
　　“让淮上动手。”
　　唐竹筠：“……”
　　跟着晋王，讨不到媳妇的原因找到了，打女人，注孤生！
　　唐竹筠又问他：“现在怎么办？”
　　“什么？”
　　“你知道她是女人，还能和她合作吗？”
　　“各取所需，和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晋王不以为意地道。
　　他对周燕回，又没有企图。
　　唐竹筠松了口气。
　　不要因为性别影响工作，这是应该有的态度。
　　晋王却不乐意了：“你怎么一点儿不吃醋？”
　　唐竹筠摸着心脏的位置：“有泪心里流。”
　　晋王：“让我听听，有没有流泪的声音，没有你惨了。”
　　唐竹筠大笑。
　　她抱着晋王的脑袋，像摸狗一样摸着他的头顶：“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这么拎得清的男人，好喜欢。
　　晋王：“身体力行。”
　　唐竹筠：要了亲命！
　　第二天，南星又来了。
　　唐竹筠惊讶道：“怎么了？”
　　“娘娘很快就要和王爷离京，奴婢来陪着您。”南星道，“奴婢和裴深说好了，他忙完了会来接我。”
　　啧啧，车接车送，狗粮管饱。
　　秀儿在一旁给嫣然做过年戴的绢花，抬头问南星：“娘娘给你的方子，你吃了吗？”
　　“没那么快，昨晚把方子给裴深了。”
　　不管怀不怀得上，裴深得领娘娘的情。
　　所以决定吃药后，南星没有犹豫就告诉了裴深。
　　“裴深怎么说？”秀儿问。
　　“怎么说？他说让人抓药去。”
　　秀儿：“渣！”
　　不是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但是这事要发生在自己和宋景阳之间，后者肯定说：“你怕苦，别吃了，咱俩好好的就行，孩子不孩子的，不要紧。”
　　南星道：“他一直想要我给他生孩子。”
　　南星因为幼年的原因，小日子很不准。
　　裴深曾经误会她怀孕，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他说，孩子是他们之间更深的羁绊。
　　有了孩子，她就不会是天边那抹抓不到的流云，随时都能潇洒地离去。
　　唐竹筠笑道：“你们一定能心想事成。”
　　秀儿却跑偏了，好奇地问道：“我就想知道，裴深给你们的孩子起了个什么名字！这姓，也太难为人了。”
　　起什么名字赔什么可好？
　　赔钱？赔什么也舍不得啊！
　　“裴绊。”
　　他希望，这个孩子是牵绊。
　　他也希望，两人能够长久互相陪伴。
　　唐竹筠：“有才！秀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秀儿：“当然有话说！他这么有才，让他给我们老宋家的孩子也起个名字！”
　　赔不行，送也不好！
　　难兄难弟。
　　南星：“你怀了？”
　　“还不知道呢！”秀儿道，“但是早晚的事情嘛！你得把我这事当成事记住啊！就交给你了！”
　　南星：“……”
　　唐竹筠把昨晚和晋王关于周燕回的讨论说了。
　　秀儿道：“这样好，王爷心里有数了，该避嫌避嫌。周燕回也是，脑子进水了吗？就算王爷真的眼瞎了喜欢她，她能带王爷走，还是能因为王爷留下？”
　　这不是瞎闹吗？
　　其实，唐竹筠也这般想。
　　周燕回隐忍这么多年，到了晋王面前，怎么就被迷得神智全无？
　　南星道：“或许只是飞蛾扑火，想要放纵一次罢了。”


第411章 酒楼救人
　　唐竹筠表示，她不同意。
　　你想放纵没问题，但是拿着别人的男人放纵，就是不要脸了。
　　“今晚皇上设宴招待各国使节，”南星道，“那个夏国第一勇士也会去表演，所以王爷也应该会去。”
　　哦，原来打擂台这就要开始了。
　　“娘娘，您现在不能进宫吧。”南星又道。
　　唐竹筠摇头：“不去了，免得被疯狗盯上。”
　　嘉贵妃现在一定恨死她了。
　　他们就要离京，这时候别节外生枝。
　　秀儿问：“裴深也去吗？”
　　南星摇头：“他说要陪我，告假了。”
　　唐竹筠和秀儿：“……”
　　最讨厌的秀恩爱，就是撒狗粮而不自知，比如南星这种。
　　南星表示，她也很烦啊！
　　裴深不陪她，她就可以在王府多逗留些时间。
　　嫣然进来，看见南星来了很高兴。
　　“母妃，您不是答应带我，给我买新首饰吗？不如咱们今日去买，再去四海楼吃烧鹅去呀！”
　　侍卫跟着，晋王不在，毕竟还是有诸多不便。
　　有南星在，就方便多了。
　　唐竹筠笑道：“家里就憋不住你。”
　　“憋不住，快憋死了。要过年了，哥哥也要过生辰了，我要去给哥哥挑份礼物去！”
　　她还问，唐竹筠和晋王准备了什么礼物，一来提醒他们别忘了，二来也希望别重了。
　　唐竹筠道：“你父王准备了一匹马和一把弓。”
　　嫣然撇撇嘴没说话，但是神情很嫌弃，父王果然还是那样无趣。
　　但是她准备送什么，坚决不说。
　　唐竹筠带着她们出了门。
　　嫣然在首饰铺子里，一口气挑了六七样，不过都是小而精致的，总共花了几十两银子。
　　唐竹筠要给她挑几样贵的，她也不要。
　　“不行，太容易丢了，贵的丢了心疼。”嫣然连连摆手，“我又不缺那些。”
　　贵的她有的是，倒是这种接地气的太少。
　　唐竹筠表示羡慕，这个出生在罗马的孩子！
　　她给南星选了几套头面作为添妆，自己随意挑了两样，给秀儿也买了两样。
　　准备走的时候，和刚进来的宗雪慈，打了个照面。
　　唐竹筠刚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
　　宗雪慈，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她瘦了一大圈，可以说瘦骨嶙峋，皮肤黯淡，唇无血色，整个人都恹恹的，眼中一片死气沉沉。
　　唐竹筠之前还指望，她能让太子妃吃瘪呢！
　　现在看来，她这混得挺惨啊！
　　可是长得漂亮，有头脑，又豁得出去，这样还不成功，这成功的要求，也太苛刻了吧。
　　宗雪慈也看见了唐竹筠，对她屈膝行礼，低垂着眼眸，看不清情绪。
　　唐竹筠点点头，走了。
　　她心里燃起了八卦的小火苗。
　　这几个月，就忙着自己的事情，都把太子给忘了。
　　东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秀儿主动请缨：“回头奴婢去打听打听，嘿嘿。”
　　说不定他们离开之前，还能给东宫添点晦气呢！
　　嫣然一边咬着鹅腿一边道：“我也能打听！”
　　唐竹筠：“你去问崔小球？”
　　“嗯，他肯定知道。他们家和咱们家不一样……”
　　崔家是搞政斗的，对这些消息都极为敏感。
　　“我父王其实也知道。”嫣然道，“就是不爱说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崔小球告诉我的。”
　　唐竹筠：“……”
　　感觉自己家，已经被崔小球看透了。
　　这个孩子，和凛凛是一个系列啊！
　　“娘娘，娘娘——”秀儿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站在窗前指着外面的妇人道，“你快过来看！”
　　唐竹筠凑过去看了一眼，一脸茫然。
　　这人，她也不认识啊。
　　“娘娘，”社交牛逼天秀道，“这就是您久仰的那位严夫人啊！”
　　唐竹筠持续懵逼：“谁？”
　　“四大恶妇！”
　　您马上就集齐了！
　　唐竹筠：“……”
　　严夫人面色憔悴，眼袋很深，没有打扮，愁容满面地往四海楼里走，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唐竹筠心里正揣测间，就听秀儿道：“该不是严大人，纳了小妾吧。”
　　唐竹筠叹了口气，希望不是
　　正说话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女子焦急的哭喊声。
　　南星耳力最好，道：“似乎有孩子在楼下吃饭，被花生米卡住了嗓子。”
　　救人如救火，唐竹筠道：“走，下去看看。"
　　果然，到了楼下，他们便看到许多人围着一个抱孩子的妇人。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憋得满脸发紫，哭都哭不出来了。
　　妇人正在用手指抠着他嗓子，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手足无措。
　　“哎，可怜了，怎么给孩子吃花生米？”
　　“谁说不是，我家邻居，去年四岁的孩子，就被花生噎死了。”
　　“哎，可怜赵家的，相公没了，就剩下这么点骨血……”
　　唐竹筠见状上前，道：“让我来试试！”
　　见她衣着光鲜，面色沉静，慌乱的妇人像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忙把孩子递给她。
　　唐竹筠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把孩子抱了起来，双手勒住他肚脐上方，用力挤压，反复几次。
　　周围人都敛声屏气，不敢打断。
　　十几次之后，孩子忽然咳嗽起来，把花生米咳了出来，随后哇地一声就哭了，撕心裂肺地喊着娘。
　　周围人都激动地鼓起掌来。
　　“娘娘，擦擦汗。”秀儿踮起脚给唐竹筠擦头上的汗珠。
　　嫣然：“母妃真神了！母妃，母妃，母妃我也要好好学医！”
　　唐竹筠：你是唯恐别人不知道我的身份。
　　嫣然表示，锦衣夜行怎么行？
　　做了好事，必须发扬光大。
　　南星道：“娘娘，既然没事，先上楼吧。”
　　“嗯。”
　　妇人反应过来，拉着孩子跪下，砰砰砰地给唐竹筠磕头。
　　秀儿道：“快起来吧，娘娘救你儿子，也不求什么回报。就将来有人诋毁晋王府的时候，你能说句公道话就够了。孩子已经吓到了，快哄孩子吧。”
　　人群外，严夫人呆呆站着。
　　她眼中忽然生出光来，提步就要往里面走。
　　但是她只走了几步就停下，摇摇头，咬着嘴唇，又转身匆匆往回走。
　　不行，她得回去和夫君好好商量商量这件事情！


第412章 晋王的深情
　　唐竹筠并不知道严夫人的纠结，她吃完饭就带着几人回了王府，还给晋王打包了好吃的烧鹅。
　　“王爷没回来？”
　　一进门，听二门的婆子说晋王还没回来，唐竹筠有些惊讶。
　　晋王被放出来没几天，正恨不得长到她身上，舍得不回家？
　　不过很快就有人来送信，说晋王被皇上留下说话。
　　唐竹筠这才放心。
　　秀儿：“不是去找周燕回就行。”
　　唐竹筠：“……”
　　是那么回事，她也是那么想的，但是咱们委婉点。
　　紫宸宫里，汪福守着门，皇上和晋王父子俩正在说话。
　　“准备好了？”皇上往龙椅的椅背上靠了靠，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问道。
　　“嗯。”晋王道，“随时都能离京。”
　　他神情淡然，眼神疏离。
　　他有意见的是，皇上明明知道，萧妩不是好人，却还是让她做了嘉贵妃。
　　皇上说，他想要一个真相。
　　但是晋王却觉得，这个目的之外，皇上也夹带私货——很显然，皇上一边清醒，一边也放不下萧妩。
　　皇上忽然长长叹气。
　　他说：“麒儿，朕也是个凡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欢的女子。你喜欢唐家丫头，应该明白父皇的心……”
　　“儿臣不敢胡乱揣测圣心。”
　　他根本就不赞成皇上的话。
　　他喜欢唐竹筠，难道不是因为唐竹筠好吗？
　　再看萧妩呢？能比得上唐竹筠一根头发丝吗？
　　自从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没有母亲的光环，他越想萧妩，越觉得恶心。
　　“但是朕，也不是昏君。”皇上道，“祖宗的江山不能毁在朕的手上，所以当年，即使她再苦苦哀求，朕也没有放过萧家。”
　　晋王没有做声。
　　——他无法对萧家，口出恶言。
　　即使知道他们大概率真的意图不轨，可是萧家的人，对他很好。
　　“父皇应该想想，”顿了好一会儿，晋王淡淡道，“死去的乔庚和王春秋。”
　　皇上脸色微变。
　　半晌后他摆摆手道：“不说那些了。朕老了，不知道老天爷还能留我到几时，死之前，我只求个明白。当年，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的生母，到底是谁……”
　　晋王“嗯”了一声。
　　正事说完，皇上又道：“临走之前，让唐丫头，去给嘉贵妃低个头。”
　　“不可能。”晋王断然拒绝。
　　他没有采取更激烈的手段，完全是因为对当年的真相还不得而知。
　　唐竹筠明明是被欺负的，凭什么要去给嘉贵妃道歉？
　　除非他死，想都别想。
　　皇上道：“唐丫头太沉不住气了。以后要坐到更高的位置，这脾气可不行。”
　　见晋王没有退步之意，他继续道：“即使做了皇后，母仪天下，就没有受委屈的时候吗？朕在这个位置，尚且不能随心所欲……她那心性，总要磨炼磨炼。”
　　“父皇，她是需要磨炼，但是这磨炼，不能是儿臣给的。”
　　“儿臣对她的委屈，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嫁给我，卷入是非之中，我已深感愧疚。”
　　“人力有时尽，然而儿臣为她，必竭尽全力……”
　　以命相搏！
　　很多人有立场给唐竹筠预设困难，他没有。
　　作为男人，不是要教她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接受她，保护她，让她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教育的事情归父母长辈，他是夫君，职责是爱护。
　　他爱上的，就是她本来面目。
　　“早晚都有这一日。偌大的江山……”皇上摇头道，“你这般，让朕怎么放心？”
　　晋王不为所动。
　　他不相信皇上。
　　包括现在。
　　这番话里，何尝没有试探？
　　晋王不表态，也不会因为皇上这样的话就出卖唐竹筠。
　　委屈这种东西，知道她日后要受，已经心如刀割；怎么还舍得当下去为难她？
　　这种逻辑，恕他无法认同。
　　“麒儿，你是朕所有儿子之中，性格最像朕的。”
　　太子太不像样了，而且他身体里还流着宗家的血。
　　皇上对宗家，可谓深恶痛绝。
　　晋王就不一样了，没有什么外家，以后不怕外戚作乱。
　　而且他岳父，还是唐明藩。
　　就唐明藩那人，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他都不能谋反。
　　满朝文武，那是皇上心中，忠臣榜单上遥遥领先，一骑绝尘的第一名。
　　奈何晋王，似乎和他不是一条心。
　　皇上叹气。
　　他其实，是真的看好晋王的。
　　“陪朕过个年再走吧。”皇上道。
　　晋王：“是。”
　　“没事你就退下吧。”
　　皇上对晋王很宽容。
　　起初觉得他外家为自己所灭，他毕竟又是在萧家长大；现在又觉得，自己连他生母都没有弄清楚，实在愧对这个儿子。
　　晋王低头道：“过年的时候，儿臣把阿筠带来，让她给您看看。”
　　通过太医偷师的王春秋已经不在，皇上身体状况堪忧。
　　皇上满脸高兴。
　　晋王不是讨好人的性格，所以他这般说，皇上更觉得真诚。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心是向着自己的！
　　晋王从紫宸宫中出来，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唐竹筠，肯定等着急了。
　　“王爷。”
　　有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喊他。
　　晋王顿下脚步，没有回头，淡淡道：“有事吗？”
　　是荣嬷嬷。
　　过去种种爱护，终究不能化成云烟。
　　唐竹筠被嘉贵妃欺负的时候，也是她暗中找人送信给自己。
　　晋王无法对她的所作所为心无芥蒂，但是也做不到对她置若罔闻。
　　“王爷，老奴有话想对您说。”
　　晋王看了看四周的太监宫女，“嬷嬷回去吧。”
　　何必两边做好人，两边不讨好？
　　荣嬷嬷却苦苦哀求：“王爷，您就听老奴说说，行吗？算老奴求您了！”
　　晋王喉结微动，说：“好，你说吧。”
　　“王爷，您这边请。”荣嬷嬷指向旁边无人处，“在那里就可以。”
　　晋王随她过去。
　　荣嬷嬷没有开口，已经泪流满面。


第413章 清风再现
　　晋王站在原地，听着荣嬷嬷说了接近一个时辰。
　　荣嬷嬷最后已经站不稳，扶着墙，满脸都是泪。
　　她声泪俱下道：“王爷，老奴对不起您。”
　　晋王一脸清冷。
　　但是如果唐竹筠在的话，肯定会察觉到，他现在其实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荣嬷嬷说的，是他的身世。
　　荣嬷嬷跪倒在地：“老奴求您，去看看贵妃娘娘吧！贵妃娘娘，是真的病了！”
　　晋王知道，这意味着谈话结束了。
　　荣嬷嬷如此光明正大地堵他，一定得有个可以回去交代的理由。
　　他冷冷地道：“告诉她，我和她，不必再相见！”
　　他主动去寻嘉贵妃那日，应该就是取她性命之时！
　　——如果荣嬷嬷今日和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那定然会有那一日！
　　晋王从宫里走出来，侍卫牵马上前，恭敬问道：“王爷，回府吗？”
　　这个原本以为多此一问，却不得不问的问题，答案却出乎预料了。
　　晋王说：“不回。”
　　侍卫：“那，王爷咱们去哪里？”
　　晋王道：“跟上便是。”
　　侍卫不敢再说话，等晋王翻身上马后，也紧紧跟着。
　　晋王骑得很快，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迫不及待地去完成，甚至有当年千里奔袭的架势。
　　然而，当他停下，侍卫气喘吁吁追上，却发现，他们这是到了——
　　小倌儿馆？
　　侍卫不懂，但是大为震惊。
　　王爷这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刺激，开始自暴自弃了？
　　不行啊！
　　想起宋景阳离开之前“交接工作”时的叮嘱——一定得帮王爷拦住那些妖艳贱货，确保王爷“干净”，别被娘娘嫌弃。
　　王爷发怒，还能找王妃娘娘灭火；但是王妃娘娘发怒，王府天都要塌了。
　　可是宋景阳没告诉他，王爷自己主动亲近，该如何应对？
　　拦？不拦？
　　难受，怎么都是送命。
　　晋王却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把缰绳扔了过来，迈开大长腿，提步就往里面走。
　　侍卫：“……王爷！”
　　晋王道：“在这里等着！”
　　侍卫手里抓着缰绳，急的在原地打转。
　　这可如何是好？
　　王爷这是在皇上那里受了什么刺激？
　　清风正抱着他的夫人——那条心爱的狗靠在榻上，给它梳毛，听说晋王来了，忙把它放下，站起身来整理衣裳，同时往外走迎接。
　　叶夫人不高兴了，咬着榻上的迎枕磨牙，爪子挠着身下名贵的猩猩毡。
　　清风还没走出去，晋王已经走到门口。
　　“王爷，您今日怎么亲自来了？”清风行礼恭敬地道，同时心里忐忑不已。
　　他觉得他这段时间，还算兢兢业业，偶尔自得其乐，怎么就把这尊大神给招来了？
　　他现在非但掌管这小倌馆，对面的青楼也是他管的。
　　真正做到了可男可女，应有尽有。
　　这里，就是京城最低调奢华的销金窟。
　　晋王表示，心情不好，脑子不能思考，想到哪里做到哪里。
　　他开口道：“给我寻一个女子来。”
　　清风一愣，心中暗暗叫苦。
　　这，难道是和王妃娘娘吵架，想要报复？
　　这样的事情，他不敢做。
　　等两人和好，王妃娘娘还不生撕了他？
　　清风对唐竹筠的彪悍，心有余悸。
　　——他都脱光了，她欣赏也罢，害羞也好，结果她拿着菜刀非要给他下面来一刀……
　　那种惨痛的记忆，清风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王爷，您要找一个女子，是做什么用的？”清风故意拖延时间，脑子飞快地转着想办法。
　　“来你这里寻的，能做什么用？”晋王不耐烦地道，“找个会服侍人的，干净的！”
　　“那，要清倌儿吗？”清风弱弱地道。
　　晋王顿了片刻：“不要，要会服侍人的。”
　　“那，王爷您是在这里……还是带走？”
　　“带走！”晋王想了想后补充道，“要你的心腹，嘴紧的！事成之后，送她出京。”
　　清风：都得这样了吗？
　　王妃娘娘果然不容人。
　　可是都这样了，还偏得找吗？
　　王爷，您自己回去冷静冷静行不行？
　　心里再腹诽，清风也不敢说个“不”字，咬牙道：“奴这就去找。”
　　他出了门，晋王心烦意乱，面色阴沉。
　　叶夫人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瑟缩在榻上角落里，小心翼翼、可怜巴巴地看着晋王。
　　片刻后，清风带着个女子匆匆进来。
　　女子十七八岁的年纪，明眸皓齿，只是好像刚刚睡醒，没有梳妆打扮就被带来了。
　　“王爷，这是奴的义妹巧娘，已经赎了身，年后就离开京城。”
　　晋王：“？”
　　赎了身，还找来？
　　“本王要一个伺候男人的女人！”
　　“奴婢可以。”巧娘忙跪下道，“奴婢本来就是做这个营生的，义兄对奴婢恩重如山；又说这桩事情是伺候王爷，千万不能泄露半分，就让奴婢来吧。”
　　清风表示，他也很难。
　　别人真的会把伺候王爷这件事情当成炫耀的资本或者跳板的……到时候他就活不成了。
　　巧娘就不一样，因为自己对她有过救命之恩，听说她想离开，连身价银子都没要。
　　所以巧娘感恩戴德，是最放心的人选。
　　晋王道：“那就你了，跟本王走。”
　　“是！”
　　晋王在前，巧娘对清风点点头，小碎步快步跟着晋王往外走。
　　巧娘乘坐一顶小轿，跟在晋王后面。
　　唐竹筠午休睡了很久，起床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没办法，刚刚放出来的男人，饿狼一般，她累，她需要补觉。
　　秀儿见她醒来，道：“娘娘，晚上您想吃什么？奴婢先去准备菜。”
　　她手里拿着抹布，正在踮着脚擦拭博古架。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道：“吃饱了回来就睡，再饿就是猪了。你小心点，别抻着腰！”
　　“没事，奴婢有数呢！”秀儿不等她问就道，“王爷还没回来。”
　　唐竹筠：“皇上这是要留他吃晚饭吗？”
　　“您说得对！”秀儿道，“您忘了，今晚皇上招待使节啊！”
　　唐竹筠：“……”
　　不想说话，心好累。
　　天不亮就去上朝，把人留到半夜才放回来，驴也不是这么用的。
　　看起来，把人放回来，皇上不舍得啊！
　　秀儿嘟囔道：“宗衡来了，说要找您，等了很久了。他们兄妹，今日怎么阴魂不散的？”


第414章 再怼宗衡
　　唐竹筠都快忘记这是哪号人了。
　　“他又来求我给他治腿？”
　　“奴婢估计是，否则还能有什么新鲜事？”秀儿嘀咕道。
　　“他总不走也烦人，”唐竹筠想了想后道，“你差人去把他打发走，就说有事让他找王爷去，寻我是什么道理？”
　　秀儿放下抹布，洗洗手就要出去。
　　唐竹筠不放心地道：“你别亲自出去，你现在身份也不一样了。”
　　“不行，奴婢不去，心里憋得慌。”
　　出去骂宗衡一顿，神清气爽。
　　唐竹筠：“……那这样，你陪我出去，在二门那里，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秀儿道，“您亲自出马，那就更稳妥了。”
　　今日不把宗衡骂爽不算完。
　　宗衡在二门外站着，穿着一身月白广袖袍子，披着鹤氅，芝兰玉树（人模狗样）。
　　看到唐竹筠出来，他远远地就拱手，含笑看着她。
　　“王妃娘娘，久违了。”
　　“是许久不见。”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道，“看起来，你的腿好了？”
　　“并没有。”宗衡苦笑。
　　唐竹筠：“果然老天有眼。”
　　“王妃娘娘，还是当初风采。”
　　“宗公子，也还是瘸腿依旧。”
　　秀儿“扑哧”一声就笑了。
　　她要从娘娘身上学的，还很多。
　　宗衡也就敢趁着王爷不在家上门，否则王爷早晚把他剩下的腿都打折了。
　　唐竹筠似笑非笑地道：“宗公子，是派人天天盯着王府吗？否则怎么王爷不在府里，你就准确无误地踩点来了？”
　　宗衡道：“娘娘误会了。我是对娘娘心怀仰慕，所以……”
　　唐竹筠：yue了。
　　不需要男配，别给自己加戏。
　　“……所以不忍心娘娘被王爷蒙在鼓里。”
　　唐竹筠：“我们夫妻就爱你藏我找，关你什么事？”
　　宗衡道：“娘娘不要对宗某有这么大的敌意。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我有敌人吗？”
　　“嘉贵妃。”
　　哦，嘉贵妃和皇后，确实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女人的事情，男人少插手。”唐竹筠冷冷地道。
　　宗衡道：“娘娘，我们可以合作的。”
　　“与虎谋皮，不感兴趣。”唐竹筠慢条斯理地道，“有话直说，没事慢走不送。”
　　“就是。”秀儿附和道，“你就别惦记着治腿的事情了，身残志坚挺好的，要不哪里能找出你一点儿优点？”
　　主仆俩把人好一顿挤兑。
　　“我看到王爷，带着个女子，进了一处私宅。”
　　宗衡也有些生气，直接放大招。
　　秀儿愣了下。
　　这件事情，她觉得宗衡不能撒谎，毕竟太好被戳穿了。
　　不对，难道宗衡现在是想调虎离山，引娘娘出门？
　　不行，她得保护好娘娘，不能上当！
　　而唐竹筠却已经开口了。
　　她凉凉地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认识那女子吗？”
　　“不认识。”宗衡实话实话。
　　不过他没说，那是个青楼女子。
　　他觉得，那般说的话，唐竹筠可能会原谅晋王逢场作戏。
　　唐竹筠：“你不认识的，就不用巴巴跑来告诉我了。如果他拐了你娘子，你妹妹，你告诉我，我定然帮你主持公道。”
　　宗衡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
　　秀儿抚掌赞道：“娘娘说得对！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别人瓦上霜。你有那闲工夫，来关心我们王爷，不如看看你妹妹，还像个人吗？”
　　她说的，是在首饰铺子里遇到的宗雪慈。
　　宗衡咬着牙道：“娘娘，是宗某看错了。原本宗某以为，您还有一身傲骨，现在看来……”
　　“可能你眼瞎了。”唐竹筠自黑。
　　你想激我？
　　哦了，我躺平，我自黑，看你怎么办？
　　宗衡：“……”
　　唐竹筠不耐烦地道：“行了，宗公子不用总盯着王爷，否则我会误会，你对王爷别有用心。来人，送客！”
　　晋王那个狗男人，去找谁了，竟然不报备，让宗衡跑过来唧唧歪歪，烦死人！
　　等他回来，再和他算账。
　　宗衡却不愿意放弃这个好容易得来的和唐竹筠见面的机会，“娘娘，就算您不顾及王爷的名声，难道也不顾忌王府的名声吗？日后您生了孩子，有那样的父亲，能抬起头来吗？”
　　唐竹筠被气乐了。
　　“怎么？你想做我儿子？这么卖力地代入，感同身受了？”
　　宗衡脸色憋红。
　　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能对付得了唐竹筠。
　　但是每一次，都在她的伶牙俐齿之下丢盔弃甲。
　　然后，他继续觉得，自己只是发挥失常，还有下一次。
　　循环往复，屡战屡败。
　　唐竹筠抬手扶鬓：“我还年轻，还能生，等着想过继儿子的时候，会问问王爷，异姓人行不行！到时候优先考虑你。”
　　宗衡：“……娘娘，您不用逞口舌之能，总有一日，您会想和我合作的。”
　　“而我，”他摆出自以为最矜贵，最成竹在胸的姿态，“随时等着您。”
　　唐竹筠抬头看着他，脸上的冷笑忽然慢慢散去。
　　宗衡以为她心动了，正要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晋王的声音：“是吗？”
　　宗衡：“……”
　　秀儿：“王爷，您今日状态不行啊！这么快就回来了！娘娘，要不要让厨房，给王爷烤两个羊腰子？”
　　宗衡想体面离开，可是晋王不给他这样的体面。
　　于是路过晋王府，匆匆归家的行人，听见“扑通”一声巨响，然后就看到一个人被侍卫扔了出来。
　　晋王握着唐竹筠的手进屋说话。
　　秀儿气不平，去外面的大厨房吩咐：“猪脑子羊脑子鹿脑子，什么补脑上什么！”
　　王爷怎么那么蠢！
　　回来还不赶紧跟娘娘解释，还说什么有正事要和娘娘说。
　　气死人！
　　这真是冤枉了晋王，因为他用了一句话就已经把带女子出门的事情解释清楚了。
　　他回头还得进宫，这一趟回来，只是迫切地想要找唐竹筠说几句话。
　　“萧雱神志不清，我给他找了个女人假装萧妺，想要诈他的话。”
　　原来，那是关押萧雱的地方。
　　可是，唐竹筠不明白，晋王突然，要问萧雱什么？


第415章 晋王的身世
　　晋王在唐竹筠面前就放下了心防，露出几分茫然和颓废之色。
　　“阿筠，他和我说，他不知道我生母是谁。”
　　“他说，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事情，好像是有些不对。”
　　皇上说，最初和萧妩亲近的几次，都是醉酒之后，醒来都记不清楚。
　　现在他起了疑心，才怀疑当时萧妩用别人代替了她。
　　可是那个人，究竟是谁？
　　“荣嬷嬷也不确定，但是她现在有了怀疑的对象。”
　　荣嬷嬷说，当年萧妩身边，除了她，还有个丫鬟，名叫白露。
　　白露性格懦弱善良，又心灵手巧，平时没什么声音，只知道默默干活。
　　萧妩对两个丫鬟，也并没有厚此薄彼。
　　但是后来，白露变了。
　　至少在当时的荣嬷嬷看来是这样的。
　　白露变得虚荣，手脚不干净，和外男纠缠不清……被萧妩厌弃。
　　荣嬷嬷也讨厌起白露来，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讨厌她。
　　后来白露就被撵了出去。
　　荣嬷嬷甚至没有来得及去送她。
　　可是多少年后，荣嬷嬷从萧妩和乔庚的对话之中，拼凑出了另一个极大可能的事实。
　　——当年，并不是白露变了，而是萧妩变了。
　　萧妩无意之中得知，白露竟然是她父亲的私生女。
　　而且这个秘密，只瞒着她和母亲。
　　原来，萧妩的母亲出身镇南王府，身份尊贵，是有封号的郡主。
　　当时，几个异姓王府以及皇室之间的联姻，再正常不过。
　　这门亲事，是萧妩父母从小就定下的。
　　然而后来中间出了插曲，萧妩的父亲，和自己的大丫鬟日久生情，还让后者怀孕。
　　这件事情闹了出来，自然成为萧家的大事。
　　毕竟两府不想交恶，彼时正妻也还没进门。
　　而且萧家是有规矩的，不能让丫鬟做这种平步青云的梦，否则上行下效，以后岂不是乱了？
　　于是大丫鬟被送走，八个月后生了白露。
　　萧家的骨肉，不能流露在外；但是碍于萧妩的母亲，也无法给她名分，所以白露的身世，就成了萧家几个主子的秘密。
　　白露跟在萧妩身边，虽然是丫鬟，但是毕竟也是陪着萧妩的，待遇不错……
　　唐竹筠听到这里都气笑了。
　　萧家人脑子就没有一个清醒的吗？
　　白露也是萧家的女儿，凭什么就要做奴婢，而且萧家还是一副，“我们好好安置你”的嘴脸？
　　如果确实不能认她，那就让她在外面长大，给一副嫁妆嫁人，也比伺候人好得多吧！
　　唐竹筠：果然，脑残遗传。
　　哦，晋王除外，晋王是歹竹出好笋。
　　心疼白露，原来她才是亲婆婆。
　　萧妩觉得白露抢了她长女的位置？
　　可是白露一直都是丫鬟啊！
　　你怎么不骂你爹渣？
　　“荣嬷嬷说，有些事情她是猜测的，没有证据，让我去查。”晋王握着唐竹筠的手，“她说，那应该才是我娘。”
　　因为白露最后被驱逐出去，是因为她怀孕了。
　　当时她慌得不得了，来找荣嬷嬷。
　　然而荣嬷嬷已经被萧妩洗脑，以为那是白露在外面乱来，所以很生气，也不想理她……
　　现在时隔二十多年，荣嬷嬷才想起，那个懦弱胆小，乖巧善良的白露，怎么敢有那种胆子？
　　“荣嬷嬷还说，怀疑她生下我之后，就要被萧妩杀人灭口……”
　　唐竹筠仇恨值一下就被拉满了。
　　——萧妩，你特么的还算是个人吗？
　　利用、伤害无辜之人，怎么就那么心安理得？
　　“萧妩和乔庚说，”晋王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在极力压制怒气，“一想到当年那个……她，临死之前还能把萧妩派去的杀手勾走，就很生气……”
　　萧妩派去的杀手，带着白露一起失踪了。
　　“阿筠，如果她真的是我娘，她会不会还活着？”
　　晋王没有要求很多，他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
　　没想到一波多折，越来越扑朔迷离。
　　就算找到白露，她会不会，又道出别的隐情？
　　晋王心中苍凉，自嘲地道：“阿筠，我是个连来处都不知道的人。”
　　“那有什么关系，你的归处，和我在一起。”唐竹筠道。
　　她希望白露活着，她希望白露很惦记这个儿子。
　　她想要晋王，被多一个人爱。
　　她想让真正的母爱，抚平晋王曾经在萧妩那里受过的伤害；即使是妄想，她也想。
　　哪怕只有一分真正的母爱呢！
　　“我现在也不全信荣嬷嬷的话，有些事情，回不去了。”
　　信任弥足珍贵，一旦被打破，再想重建，很难很难。
　　唐竹筠用力回握住他的大手：“不管真的假的，总算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思路。我们原本也是要离开的，这次去了西北，好好查查。”
　　“嗯。”晋王嘴角牵起，“我没事。”
　　“这和你去找萧雱有关系？”唐竹筠道，“难道荣嬷嬷说，萧雱可能知道当年真相？”
　　“是，阿筠果真冰雪聪明。”
　　“可是萧雱，好色吗？”唐竹筠道。
　　他不是为萧妺浪子回头的吗？
　　“他不好色，他对妺儿姐姐，念念不忘。”
　　萧妺对晋王很好，晋王把她当成半个姐姐。
　　“其实现在想想萧家对我的好，是因为外祖父他们在主导。”
　　主子都对他好，其他人自然效仿。
　　“外祖父他们，很可能知道我的身世。”
　　如果荣嬷嬷说得是对的，就算晋王是白露所出，他身上一样流着萧家的骨血。
　　这大概，也是萧妩痛恨晋王的原因。
　　——明明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却还能享受到萧家的照拂。
　　他明明就是个贱人的孩子！
　　“荣嬷嬷说，她怀疑萧雱知道很多事情，让我去问他。”
　　晋王之前并没有和唐竹筠说很多萧雱的事情，今日说到这里，却说得更多。
　　唐竹筠单单知道他为药物控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是她不知道，即使在那种无人能抵挡的药力之下，萧雱也从来没有泄露出一句，晋王想知道的事情。
　　这个人的意志力，强大到让人无能为力。
　　他痛苦，他撞墙，他求死，他哀求，他如丧家之犬，可是他咬紧牙关，就是不说。
　　“所以，你想到了找个女人，在他意识涣散的时候，骗他是萧妺？”


第416章 唐竹筠的事业
　　晋王点点头。
　　唐竹筠：“……”
　　虽然这招可能好用，但是有点损。
　　——真怕萧妺半夜从地下爬出来找晋王算账。
　　不过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萧雱，根本没上当。
　　“就是意识涣散的时候，也没上当？”唐竹筠好奇地道。
　　“没有。”晋王道。
　　尽管他教了巧娘如何自称，如何说话，可是萧雱，惊喜的时间不过瞬息，很快就察觉了，一把把巧娘推开。
　　中间原因不管是什么，总之没有成功。
　　唐竹筠道：“原本我以为我能帮上你的忙，但是现在却觉得，未必……”
　　一个连精神依赖药物都没有办法让他妥协的男人，她也没更好的办法。
　　晋王反过来安慰她：“不用担心，等他安静下来，我再和他谈谈。”
　　唐竹筠却知道，从前他肯定也谈过，只是没有用。
　　那以后，也没有那么乐观。
　　不同的是，从前是为了调查萧家的事情，现在是为了调查晋王的身世。
　　相比而言，现在的需要更为迫切。
　　“荣嬷嬷说，萧雱虽然纨绔，但是心地良善。这一点，我也赞成。”晋王道。
　　在萧家的时候，他和萧雱的关系也并不差。
　　“他的父亲萧四爷，深受老祖宗喜欢，所以我猜，我身世之谜，萧四爷一定知道。”
　　萧雱是萧四爷的独子，所以萧雱知道的可能性也很大。
　　晋王现在，已经无法用舅舅去称呼萧四爷。
　　他多么希望，自己和萧家，从来没有过关系。
　　然而，就算他是白露的儿子，身上也还是流着萧家的骨血。
　　那些算计自私，亏待他生母的的人，也曾对他照顾有加……
　　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这种残酷，现在正深深折磨着晋王。
　　对于萧家，他感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但是对萧妩，只剩恨意
　　唐竹筠能明白晋王的焦躁，心中暗暗想着，一定得帮他想想办法。
　　人人都有权知道自己的来处，他缺失的，她帮他一起寻找。
　　晋王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就离府进宫去了。
　　唐竹筠坐在书桌前，握着笔发呆。
　　“娘娘，”秀儿过来从她手中抢过笔去，“您想事情就好好想，别捏着笔发呆。好好的图纸，都被您糟蹋了。”
　　唐竹筠正在画“设计图”。
　　她想离京之后有个自己的医馆，哪怕很小也可以。
　　她尝试着融入这个时代，去帮晋王争，但是到头来却发现——
　　别人比她多受了十几年的宅斗宫斗教育，她先天不足，拍马不及。
　　仔细想想，她为晋王结下的善缘，大都和她医术有关。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发挥自己所长呢？
　　从前担心别人碰瓷，可是现在想想，她连皇宫都闹了，嘉贵妃都打了，不也全身而退了吗？
　　所以，唐竹筠决定正式回归老本行，做好大夫，把家庭主妇当成副业。
　　其实让她受到触动的，是前些天收到的两大袋子菜干。
　　这是之前她救治过的那些灾民，回乡之后重整家业，年底托人给她带来的。
　　礼物很粗糙，情意沉甸甸。
　　在现代做大夫的时候，她从来不收礼，但是有些农民，感激她，年底会给她送各种土特产……
　　当年她选择从医，外婆很高兴。
　　外婆说，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想到她的外孙女，能够治病救人，为许多人感谢，就觉得十分了不起。
　　对唐竹筠而言，做医生的渴望，救死扶伤的信念，从未远离。
　　现在，她把离开京城，当做事业的起点。
　　这才是她不可分离的事业。
　　所以现在，她在画想象之中“工作室”的设计图，考虑周到细致。
　　不过这会儿功夫，显然她有些心不在焉。
　　“娘娘，您是不是担心周燕回，在宫里对王爷做什么？”
　　唐竹筠愣了下，并不是，她都没想到周燕回。
　　哦，对了，宫里还有个女扮男装，对晋王旧情未了的周燕回呢！
　　她还没说什么，秀儿就道：“不怕，娘娘，您不用担心。”
　　唐竹筠笑着点点头：“我对王爷放心。”
　　“放心什么啊！”秀儿翻了个白眼，“永远都别对男人放心。您放心，他就敢扎心。”
　　唐竹筠：“……”
　　“奴婢说的是，今日老爷也在宫中镇场子呢！”
　　唐竹筠被她逗笑，“对，你说得都对！”
　　说完这段，秀儿脸上突然露出些扭捏来，把湖笔在笔洗之中涮着，低头道：“娘娘，您没什么事情的话，帮奴婢瞧一瞧？”
　　“瞧什么？”
　　“瞧瞧奴婢是不是有了。”
　　唐竹筠笑道：“哪有那么快？我算算你们成亲的日子……要说现在能看出来的话，那就得成亲头几日就有了呢！”
　　“那不好说真有了呢！”
　　唐竹筠故意逗他：“宋景阳那么厉害？”
　　“要怀上，厉害的也是奴婢啊！”秀儿道，“就像您，凭本事怀上的凛凛，王妃的位置，注定就是您的！”
　　唐竹筠大笑不止。
　　虽然有其主必有其仆，但是一击即中这件事情，难道还能效仿吗？
　　“把手过来！”唐竹筠挪了两本书过来，示意秀儿把手腕搭过来。
　　秀儿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有些笨重的金镯子。
　　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款式，金子也有些发黑（防杠：古金有的不纯），显得陈旧又古怪。
　　“井嬷嬷送你的？”唐竹筠问。
　　“嗯。”秀儿道，“我不戴着，像我嫌弃似的。虽然吧，我真的有点嫌弃，但是也不能让她老人家知道。”
　　唐竹筠：“宋景阳走的什么好运娶了你！”
　　“没王爷运气好。”
　　唐竹筠：“……”
　　正和唐明藩说话的晋王打了个喷嚏。
　　唐明藩：“王爷带病上阵，真是令人敬佩，果然是龙子凤孙！”
　　他说的是晋王，刚才把夏国第一勇士打败，为国争光的事情。
　　在座的可能都是聋子瞎子，要不良心就坏了。
　　晋王立了这样的大功，都没人表扬。
　　那些爱比比的御史，今晚都哑巴了？
　　果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围人：呸，不要脸！这样夸自己女婿。晋王暴戾恣睢，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唐明藩：那是你们无能！你们看王爷在我女儿面前，暴力吗？
　　晋王自己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道：“我只是嗓子不适，不碍事。”
　　唐明藩：“就算年轻，也得保重身体。”
　　英年早逝，自己女儿岂不是得守寡？
　　晋王：“您所言甚是。日后您也要多多保重！”
　　唐明藩继续花式夸他，晋王脸皮那么厚，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借口更衣，暂时离开座位。


第417章 秀儿有孕
　　再说唐竹筠，给秀儿把脉，刚开始的时候还笑嘻嘻的，但是脸色很快就变成了惊讶和不敢置信。
　　秀儿：“娘娘，该不是真有了吧！奴婢，奴婢就那么，随口一问……”
　　天哪，惊喜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吗？
　　她都做好准备，以后三天烦娘娘一次，直到算日子，彻底不可能才罢休。
　　可是第一次，就，就有了？
　　唐竹筠贼兮兮地道：“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没成亲之前，就酱酱酿酿了！”
　　“没有。”秀儿撇撇嘴，“主要宋景阳，他不干啊！”
　　那人多保守，就等着成亲进洞房，才敢动。
　　“娘娘，真的有了吗？”秀儿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意，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笑了。
　　唐竹筠把手收回来，道：“放心，跑不了。跑了赔你一个！”
　　“赔奴婢一个，也得您有得赔啊！”秀儿道，“您也争口气，奴婢回头帮您一起奶小主子。”
　　唐竹筠眼神在她胸前飘过，挺挺胸：“我觉得我比你大。”
　　“大没用，有奶才是娘！”
　　唐竹筠：我已经胸大无志了，难道还能胸大无奶？
　　秀儿：真的，说不定您那就是摆设。
　　唐竹筠表示不服：“要这么算，南星该井喷了？”
　　秀儿乐了：“她不行。奴婢有优势！”
　　唐竹筠：怎么别人大也不行，小也不行，就你行？
　　“我娘奶水好啊！”秀儿道，“我娘生了三个孩子，奶水都很好……”
　　“等等！”唐竹筠打断她的话，“你娘什么时候生了三个孩子的？我怎么不知道？”
　　秀儿道：“就剩奴婢一个了。有个哥哥，三岁没了；还有个妹妹，一个月就没了。”
　　唐竹筠很震惊。
　　秀儿却道：“娘娘，这个很正常。别说当是奴婢家里穷，就是皇上这八个皇子，您知道的，没了两个吧！这还是八岁以后没的，八岁之前没的，都没算。”
　　皇上活了八个儿子，但是夭折的儿子，还有六个。
　　这已经是皇室，享受着最好的医疗。
　　前身浑浑噩噩，从来没关注过这些；唐竹筠来了之后也没接触过这么可怕的夭折率数据。
　　一时之间，她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是不是该，发展一下儿科？
　　话题一下从不正经，变得很严肃。
　　不过因为秀儿怀孕这大喜事，唐竹筠很快回到了怀孕话题上。
　　“你可千万别再踮脚伸腰去够那些架子擦了，”她说，“安生点！留点灰没啥，实在不行，我自己擦行不行？”
　　“您擦不干净。”
　　唐竹筠：“……我能！我为了宋景阳，也得好好擦。”
　　秀儿：“您这样乱说话，是嫌宋景阳没被王爷打板子吗？”
　　唐竹筠哈哈大笑，拉她坐下，“好好坐着，未来两个月，你都是重点保护对象。”
　　秀儿小声嘀咕：“哪里用，又不是下金蛋。”
　　但是说话间，她眼底全是笑，忍不住摸摸自己小腹。
　　那里，有一颗小豆豆，开始萌芽啦！
　　宋景阳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唐竹筠打趣她：“比金蛋可金贵多了，还不赶紧写信告诉宋景阳？”
　　“不说，奴婢不说。”秀儿道，“等孩子稳了，他在青州也稳了再说。省得他牵肠挂肚，有什么用？又帮不上忙，白着急。”
　　顿了顿，秀儿又不好意思地道：“奴婢怎么这么没出息，开始紧张了？”
　　明明她知道，王妃娘娘是天下难寻的神医，可是想到生孩子，想到孩子要成长，就觉得有些慌。
　　唐竹筠笑道：“初为人母，肯定的。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呢！”
　　“放心，奴婢放心！”
　　让秀儿早点回去休息，唐竹筠在灯下继续画着她的设计图等晋王。
　　看起来，她在这里还是大有可为的。
　　她一个人，能力单薄，但是倘若多收些徒弟呢？
　　甚至，开个医学院？
　　这些在未来，都不是难以实现的。
　　她可是抱着，晋王那么粗的金大腿。
　　位置越高，责任越大，希望她不要丢穿越者的脸。
　　——穿越而来，不是为了当皇后，而是能为这个时代的进步，做出一点微薄的贡献。
　　和别人争男人，就算成功了，又有什么成就感？
　　原本，她既然爱他，他也爱她，他们在一起就是天经地义的。
　　为了天经地义的事情去努力，唐竹筠只觉得悲哀。
　　但是医术就不一样了，那是能够拯救人，改变社会的。
　　蜡烛流着热泪，烛花不时爆裂，唐竹筠执笔写写画画，只觉得血管里流淌着的血都热了起来。
　　宫里的晋王却有点冷。
　　心冷。
　　他刚出去更衣的时候，遇到了严大人。
　　同为悍妇的男人，晋王对他还多看了一眼。
　　他想，他们都有着外人所不理解的幸福，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志同道合。
　　没想到，严大人竟然远远啐了一口，头一扭，走了！
　　严大人身边还有交好的官员，后者见状忙上前对晋王解释。
　　晋王这才知道，从无交集的严大人，是觉得他不敬生母，所以不想来往。
　　严大人，是个十分粗糙的汉子，但是事母至孝。
　　他对严夫人感情很深的原因，也包括当年他离家，严夫人自己把公婆伺候到终老。
　　所以，他看不起晋王。
　　晋王并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但是因为萧妩被人误会，他还是心凉。
　　没想到，这还不是结束。
　　过了一会儿，严大人给别人敬酒的时候经过晋王这边，冷冷地道：“就是死，我也不会求你的！”
　　这次，晋王就是一脸莫名其妙了。
　　我他娘的，也没让你求我啊！


第418章 周燕回的表白
　　想到严大人是个疯批，晋王就觉得刚才的伤害小了许多。
　　转念再想，疯子的妻子，也能和他的阿筠并驾齐驱——哪怕是恶妇榜，也心有不平。
　　开除，换一个！
　　秦离就识趣多了，还过来给晋王敬酒。
　　不过没几句话，就暴露了本来面目，他想找唐竹筠再给他看看，必须通过晋王。
　　他总怀疑自己中毒太深，余毒未清。
　　晋王对此是骄傲的。
　　但是听秦离试探他，还想套路他，他就不高兴了。
　　秦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说出京条件不好，是男人呢，就不该让女人受罪。
　　言外之意，让他把唐竹筠留在京城。
　　晋王：本王能不知道你的鬼主意？
　　你想生生不出来，就不想让本王生？休想！
　　再比比，本王吹吹枕边风，让王妃扎你个不孕不育！
　　秦离试探失败，怏怏而归，心里想着，得尽快走夫人外交，在晋王打包滚蛋之前，再请唐竹筠帮他看看。
　　子嗣是大事啊！
　　尤其当他知道，这个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时，就觉得这事更大了。
　　他一走吧，晋王就有些……怀念他了。
　　因为他刚被释放，前途未卜，现在又有风声说要被皇上驱逐出京城，所以除了唐明藩和秦离之外，也没什么人上前和他寒暄。
　　这也没什么，晋王本来就是生人勿近。
　　但是问题是，没人挡在前面，坐在他对面的周燕回，眼神直勾勾地就过来了。
　　周燕回原本长成那样就引得很多人探究，现在又盯着自己……晋王日了狗。
　　要是唐竹筠不告诉他，周是女子，他现在就想过去把人捶一顿。
　　周燕回也没有男人，否则捶她男人解气也好。
　　周燕回如果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表示，希望晋王打他自己一顿。
　　其实周燕回现在心里很难过。
　　她知道她不该盯着晋王，可是过了今晚，她哪里还有再见到他的机会？
　　听说她出了事，她抛下所有，义无反顾地奔波千里来了。
　　结果，他已经娶妻生女，日子过得很好很好。
　　-——可能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晋王还觉得堵得慌。
　　命运对她，何其残忍？
　　过去种种，周燕回没有抱怨过。
　　她顽强坚韧地扛下一切，直到遇到了他……
　　晋王点燃了她作为一个女人，对未来的期许。
　　原来，世上真的有如此强大英俊，宛若天神的男人存在。
　　原来，她也期待能有个宽厚的臂膀可以依靠，渴望成为一个正常的女人，相夫教子。
　　可是对她来说，那是多么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正如唐竹筠所说，她任性不起来。
　　没有人的人生是开挂的。
　　女扮男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付出，只能让她艰难地带着自己的人活下来而已。
　　疲惫不堪，狼狈不已。
　　如果晋王喜欢她，或许能与她携手并进——找一个强大的男人，让自己喘口气，这是周燕回最初喜欢晋王的最重要原因。
　　只是后来，求而不得，慢慢成魔，这种期待，变成了执念。
　　每次被打到谷底的时候，周燕回对自己说，还有晋王可以求救。
　　可是她一次都没有用过。
　　她不敢用。
　　她怕那就是个阳光下的泡泡，一戳就破。
　　而破了的梦想，是不能继续支撑她屹立不倒的。
　　所以，周燕回一直把那泡泡，当成可望不可及的梦。
　　她需要这样的美梦，即使知道，不能成真。
　　没想到，这次她来到京城，到底是亲眼看着梦想变成幻影。
　　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从头到尾，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从暗恋到失恋，从萌芽到枯萎，她一个人经历了春夏秋冬。
　　晋王，甚至不知道她是个女子。
　　周燕回无比难受。
　　她见过唐竹筠，以为她会像传说中的那样蠢笨不堪，骄横跋扈……
　　她原本很生气，觉得晋王值得更好的女子。
　　可是见到唐竹筠，见到她和晋王站在一起，看着他们眉眼之间的默契和谐，周燕回心越发沉了下去。
　　这两个人，就像城墙上两块严丝合缝的青砖，中间甚至插不进一根针去。
　　周燕回决定要回去了。
　　夏国还需要她，她不能再逗留。
　　她不后悔来这一趟，只是她依然难受。
　　所以今晚，她想放纵自己，肆无忌惮地看着晋王。
　　别人都以为她是男人，不会起疑心的，她对自己说。
　　而晋王，被她盯得实在烦躁，偏偏宫宴还没结束，只能站起身来，再出去透透气。
　　可是这次，周燕回也跟着他去了。
　　晋王走到墙边，回头皱眉骂道：“你跟着我作什么？”
　　周燕回看着他，眼圈红了。
　　旁边一排宫灯，让晋王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晶莹。
　　晋王：又哭唧唧。
　　为什么他从前就没想过，她会是个女人！
　　“你哭什么？”晋王道，“本王欺负你了？”
　　周燕回愣了一下，差点就以为他看破了自己的女儿身。
　　她自己不能再说了，因为没有用，他已经有了王妃。
　　她也是骄傲的女子啊！
　　可是她又希望他知道，知道在遥远的夏国，有一个女子对他，那般牵肠挂肚，愿意为他倾其所有。
　　可是晋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周燕回心中黯然。
　　原来他只是随口一说。
　　“这次多谢你帮忙。”虽然只是给了皇上一个台阶，但是晋王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他口气生硬地道：“倘若日后有难处，就……找宋景阳。”
　　女人的心思，他猜一个都猜不好，更不想猜别人的。
　　什么因爱生恨，反目成仇，他不懂，也不想懂。
　　反正远离就对了。
　　他的疏离，让周燕回绝望。
　　于绝望之中，她混乱地决定和盘托出。
　　她看着晋王，蓝色眸子充满了哀伤。
　　她说：“王爷，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
　　“你是男是女，我都不在意。”晋王打断她的话。
　　周燕回愣住了：“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知道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其实……”
　　周燕回想，他一定是生气自己的隐瞒，一定是的。
　　晋王冷冷地道：“隐瞒是你的自由。但是不喜欢你，是我的自由。”
　　“为什么？是因为我是异族人吗？还是因为我之前装男人？王爷能让我死个明白吗？”周燕回哀哀地道。
　　她已经卑微到了尘土里，可是他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因为我只喜欢王妃。”晋王瞥了她一眼，“本王对王妃的喜欢，无关种族，甚至无关男女。”
　　更有甚者，无关物种。
　　只要是她。
　　晋王在周燕回最深的绝望中，想的却是，唐竹筠好像到底也没告诉他，她是什么来路！
　　这条狡猾的小人鱼！
　　想回家，想她了。
　　周燕回看着晋王嘴角泛起的笑意和眼神里忽然闪过的柔软，心碎一地。
　　她在哭，他在笑，他在想着别的女人而笑。
　　这就是她的爱情。


第419章 拒绝周燕回
　　“还有，”晋王冷冷地对周燕回道，“你硬要感动自己，说喜欢本王，那随便你。”
　　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黄的柔和的光芒，却没有让他冷硬的眉眼舒展分毫。
　　他说：“……但是不要打着喜欢本王的旗号，去做任何伤害或者恶心王妃的事情。”
　　周燕回原本已经觉得自己心如死灰，但是听晋王如此不留颜面的话，还是低头泪如雨下。
　　晋王憎恶她的眼泪，原本她以为，那只是因为自己呈现出来的性别使然。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他的喜欢，无关性别。
　　同样，他的冷漠疏离，同样无关性别。
　　怜香惜玉这个词，根本不存在于晋王的概念之中。
　　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他。
　　她仅有的欢喜，系于他身上。
　　晋王所做的一切事情，所说的每句话，哪怕是射向她的箭，她都觉得，他是那般伟岸男人。
　　“周燕回。”晋王连名带姓地喊她，目光终于落在她面上。
　　周燕回泪眼模糊地看向他，以为他终于心软，能给自己一些温柔。
　　然而并没有。
　　晋王说：“本王一直以为，你是男人。你在夏国，力挽狂澜，顶住了重重压力，本王都知道。知道你是女子之后，心中对你多有敬佩。”
　　“但是这是，本王对强者的赞赏。”
　　“不要给自己丢脸。你应该继续去做你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在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面前丢尽颜面。”
　　“今晚的事情，本王就当没发生过。”
　　“你没脑子的样子，真的让人看不起。”
　　“谢谢你帮本王；日后需要，本王必竭心尽力帮你一次。”
　　“我们之间，可以谈合作，可以做对手，但是不可能谈感情。”
　　“你身为一国太子，就该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
　　“承担不起，早点卸任去找男人嫁了，相夫教子。”
　　“占了位置，又哭哭唧唧，想做没脑子的女人，只能让人看不起。”
　　“本王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极少会说这么多话，但是今日，他一来不想给唐竹筠日后添麻烦，二来也确实欣赏周燕回这么多年的努力。
　　强者慕强，别人都希望女子柔弱，但是晋王偏偏喜欢拎得清，果断坚韧，独当一面的女子。
　　一字一句，像锋利无比的尖刀，把周燕回的心，刻划得鲜血淋漓。
　　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靠着身后冰凉的墙面才能堪堪站稳。
　　她自诩喜欢晋王，实际上却并不了解他。
　　他的话那么伤人，她却丝毫也恨不起来。
　　因为他说的，都是对的。
　　身为一个女太子，她选择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应该斩断情丝，至少在大局未定之前，不该如此冲动行事。
　　一遇晋王误终身？
　　不，这个男人一语点破，给她泼了一盆冰水，也让她终于冷静下来。
　　晋王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周燕回看着他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捂住嘴，靠着墙慢慢滑倒在地，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
　　她在哭自己可笑。
　　原本她以为他们是一路人，曲高和寡，只有彼此才能了解对方，值得对方去爱。
　　结果所有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想象而已。
　　周燕回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走这一趟？
　　如果再不见，她是不是一直还可以心怀幻想？
　　——不是他不喜欢她，只是他不知道她是女人而已。
　　但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宗衡从大殿里出来，随从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属下刚才见到晋王和夏国太子去一旁说话了，但是没敢近前。”
　　哦？
　　宗衡摆摆手示意人下去。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周燕回一直在给晋王“暗送秋波”。
　　难道，周燕回喜欢男人？
　　不得不说，因为周燕回的身高以及多年伪装经验，一般人真不会往女扮男装方向想。
　　宗衡思索片刻，往随从指的方向缓步而去。
　　走了一会儿，他和周燕回撞了个正着。
　　周燕回想大哭一场，可是连这个机会她都没有。
　　虽然这一趟是冲动，是为了救晋王；但是现在，来都来了，总要为夏国，为自己谋些利益。
　　她擦干净眼泪，平息片刻决定回来，结果遇到了宗衡。
　　宗衡何等狡猾？看着周燕回发红的眼睛，他假装没注意到，上前和周燕回寒暄。
　　周燕回对宗衡没什么好印象。
　　不是因为宗衡的腿，而是她知道，宗衡是太子的小舅子。
　　这一点，就足够划清立场。
　　——她和晋王，不谈感情也要谈合作，合作伙伴的敌人，自然也是她的敌人。
　　“太子殿下，”宗衡微笑着道，“不知道有什么，是我能帮上您的。”
　　周燕回微微昂头，露出矜贵骄傲的姿态，“你能帮上我什么，该问自己，而不是我。”
　　现在是他主动上来套近乎的。
　　“看起来，太子殿下想要和晋王合作，奈何晋王不识抬举？”
　　“是又如何？”周燕回不动声色地道。
　　“晋王能给您的，我朝太子殿下也能给您；晋王给不了您的，太子殿下还能给。”
　　周燕回想起太子大腹便便的样子，不由反胃。
　　“不必了。”周燕回故意道，“我没什么兴趣。”
　　“现在说没兴趣，有点早。多个朋友多条路，今日不方便，改日我请殿下喝酒，请殿下赏光。”宗衡不疾不徐地道。
　　“好。”周燕回答应，蓝色眼眸骄傲而坚毅，哪里还有分毫刚才在晋王面前的狼狈模样？
　　这个世界上，能让她狼狈的，只有爱。
　　把爱深埋心底，埋成一座死火山，她就再没有软肋。
　　而晋王，回到大殿，看着觥筹交错，很是不耐烦。
　　他自己坐在那里，让人把酒换成茶水，握着茶杯慢慢抿着茶，思绪却飞到了爪哇岛。
　　唐竹筠现在在府里做什么？
　　一会儿回去，该不该问问她过去的事情？
　　她到底是心有疑虑，不敢提起，还是彻底把出身这件事情给忘了？
　　不过晋王也不勉强，只是担心她，家里还有事。
　　别的不说，就他自己这些糟心事，不就是明证吗？
　　他希望别有一日，唐竹筠的家人——当然不是唐家，也出什么事情。


第420章 嫁人没好事
　　王府中。
　　嫣然在外面堆雪人，时间太长，回来就有些流鼻涕。
　　唐竹筠逼她喝了一大碗红糖姜汤，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然而即便如此，还要被数落。
　　“明明答应我，玩半个时辰就回来，结果呢？”唐竹筠拿镇尺敲着桌子问。
　　嫣然耷拉着脑袋，小声地道：“我想着，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所以这不是多堆了几个吗？”
　　唐竹筠：“……”
　　这小东西真是越来越调皮了，说她什么都振振有词。
　　“母妃，我知道错了。”嫣然拉着唐竹筠的袖子，仰头讨好地看着她笑，眼神明亮。
　　唐竹筠努力想板着脸，也板不住。
　　“嫣然，”她叹了口气道，“你身体还好，可是崔小球呢？”
　　“母妃，我知道，所以我把狐裘都给他披着，让他在旁边看我啊！”
　　唐竹筠听得脑袋立刻炸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竟然不穿外套！
　　这滴水成冰的天气，这熊孩子是战斗民族出身的吗？
　　“母妃，活动起来就不冷了，我还冒汗呢！”
　　好好好，出了汗，被风一吹，你不感冒谁感冒？
　　还给这样的熊孩子喝什么姜糖水，下次直接喝黄连！
　　“母妃，我记住教训了。”嫣然道，“要不，您打我一顿消消气？”
　　她趴在桌子上，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凛凛在旁边写大字都笑了，帮她说情。
　　唐竹筠又来絮叨了嫣然一顿。
　　不是她爱唠叨，而是这里药物匮乏，主要缺乏抗生素，所以很多曾经没看在眼里的病，都变得十分棘手。
　　这个时代的很多小孩子，一场风寒都可以致命。
　　——儿童医学专家，已经迈出了调查的步伐。
　　嫣然乖乖听着，被骂了也不和唐竹筠生分，缠着她不想走，想赖在这里睡。
　　凛凛看看意志不坚定，想要答应的唐竹筠，淡淡道：“要是你真的生病了，再过了病气给母妃，谁能照顾你？”
　　嫣然立刻要回去“自我隔离”。
　　唐竹筠反而更心软，道：“要不你就睡在暖阁里吧。正好你父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留下陪着我说会儿话。”
　　嫣然兴高采烈地答应。
　　凛凛默默地道，父王，我不是不帮你，奈何母妃太不给力。
　　久别重逢，父王一定有很多话想单独和母妃说，嫣然还是太单纯了。
　　屋子里，唐竹筠烤着栗子，嫣然缠着她讲故事。
　　凛凛收起笔揉着太阳穴放松眼睛，秀儿却埋头苦绣，全神贯注。
　　唐竹筠：“秀儿，你歇歇眼睛！你现在是两个人！”
　　秀儿正在给南星绣嫁妆，这几日忙坏了。
　　“没事，奴婢没觉得累。”秀儿抖擞抖擞手中的大红妆缎，举起来看着刚绣好的金线凤凰，表示满意。
　　南星是要做侯夫人的，可不能马虎了。
　　唐竹筠问道：“南星说了什么时候成亲吗？”
　　秀儿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活动活动，把地上的栗子壳收拾了，“她说她不成亲，那可能吗？”
　　唐竹筠：“……可能她不想大肆操办？”
　　“那您说，裴深能答应？”
　　唐竹筠：“……不能。”
　　遇到裴深那样的男人，在劫难逃。
　　然而或许，是劫难，更是上天的恩赐。
　　“所以早晚的事情。”秀儿道，“奴婢趁着现在还没什么反应，帮她先绣一绣，我娘也在帮忙。”
　　这是很重要的一天，或许南星不甚在意，但是总不能留下遗憾。
　　嫣然托腮道：“我什么时候能嫁人呢？”
　　唐竹筠：“……”
　　秀儿逗她：“姑娘你想嫁给谁？”
　　“嫁给谁不知道，就是想穿嫁衣。”
　　美美哒！
　　唐竹筠：“……”
　　秀儿大笑起来。
　　唐竹筠：“你悠着点！”
　　虽然她是大夫，她相信科学，但是怀孕的是秀儿，她就总担心，秀儿把孩子给笑出来……
　　“母妃，”嫣然歪头看着唐竹筠，“今日您给我讲个嫁人的故事吧。也不拘什么，反正我就想听嫁人的故事。”
　　唐竹筠头大。
　　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社会与法的奇葩。
　　“不要小人鱼那样的故事。”嫣然又道，“太傻了，讲个聪明点的女人。”
　　别让人为她智商捉急，恨不得钻进故事里把人打一顿。
　　小东西，要求还一套一套的。
　　秀儿：“娘娘，奴婢也想听。”
　　凛凛也拖着小杌子，悄无声息地坐过来。
　　唐竹筠：儿子，你吃错药了？
　　凛凛表示，人生百态，还得听他母妃的。
　　被屋里剩下三个人盯着，唐竹筠表示压力很大。
　　嫁人，还得聪明点的女人……
　　唐竹筠决定讲刘娥的故事。
　　其实故事很简单，但是足够大女主。
　　刘娥嫁了个渣男，渣男把她卖到了王府；后来刘娥逆袭，成了皇后，皇帝死后，又称为垂帘听政的太后，国泰民安。
　　“母妃，渣男呢？”嫣然眼睛睁得大大的，“渣男有没有很惨？”
　　“不知道。”唐竹筠摊摊手，“谁还管他呢！当你站得足够高，有些当年恨得咬牙切齿的仇人，已经成了蝼蚁。”
　　所以女鹅啊，遇到渣男不要紧，千万不要恋爱脑。
　　但是其实，刘娥最后认了渣男为兄长，这操作，她不明白，所以隐藏了。
　　“但是这个故事也不好。”嫣然道，“最后刘娥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唐竹筠：败了败了。
　　一个人不好吗？不用和三宫六院争宠，说一不二的，傻孩子。
　　“她应该挺伤心的。”嫣然道。
　　唐竹筠：“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皇帝对她不挺好的吗？”
　　“是不错，给了她改变命运的机会。”唐竹筠道，“但是她并不是皇帝的唯一。”
　　这个话题对嫣然来说有些难了：“不是唯一，皇帝死了就不伤心吗？”
　　“总没有那么伤心。”唐竹筠道，“就算对她再好，他对别人也不坏。那这份伤心，也被摊薄了许多。想要得到一心一意的对待，那也得一心一意地付出。”
　　“一心一意地付出，然后被人卖了吗？”嫣然眨着大眼睛问道。
　　唐竹筠：“……”
　　嫣然：“算了，不用一心一意待我，我也不用因为他死了难过。哎，不嫁人就没这么多事情了，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好了。”
　　嫁人可真坑啊！
　　亏她还点个好故事，母妃最后搜肠刮肚，只能找个这样的出来。
　　可见嫁人，就没点好事。
　　晋王掀开帘子进来。
　　唐竹筠：王爷，对不起，这个女鹅我是教不了了！


第421章 晋王终于知道了唐竹筠的来历
　　因为外面还有雪，凛凛送秀儿回去。
　　嫣然因为思想不端正，被晋王撵回自己的院子，也跟着一起出门。
　　秀儿小声安慰嫣然：“还不知道谁思想不端正呢！”
　　脑子里装得都是黄色！
　　嫣然：“其实嫁个宋景阳，我也行的。”
　　秀儿瞪她：“我不行！”
　　嫣然大笑：“要不你生个儿子，我给你做儿媳妇吧，咱们还在一起。”
　　秀儿：“那我生女儿。”
　　“你可以继续生啊！”嫣然道，“我不嫌弃他小。”
　　“我嫌弃你大。”秀儿哼哼着道。
　　亏她还担心嫣然不高兴，搞半天，这小姑娘就没心没肺。
　　凛凛一直没说话。
　　秀儿好奇地道：“凛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母妃刚才讲的故事。其实刘娥，并非不想称帝，还政于宋，而是她是孤女，没有什么得力的娘家依靠。”
　　秀儿：“哦，那我不懂。”
　　凛凛却若有所思。
　　娶个娘家得力的娘子，是助力，然而有时候，助力也能变成阻力。
　　而与此同时，晋王开始“逼问”唐竹筠。
　　“瞒着你？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唐竹筠真的很无辜，她没有啊。
　　“再想想。”
　　唐竹筠：“难道我昨日偷吃冰碗子的事情，秀儿告诉你了？”
　　屋里烧着地龙，又加了好几个火盆，热得她心浮气躁。
　　晋王磨牙：“你还敢偷吃冰碗子？这件事情回头再算账，再想！”
　　唐竹筠：不能这样啊，还有没有点隐私了。
　　搞不好，事情都得抖落出去。
　　她眼珠子转转，反咬一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回来恶人先告状？说吧，你和周燕回，今晚干什么了？”
　　晋王莫名心虚。
　　唐竹筠本来歪在榻上，见状一骨碌爬起来：“还真是！”
　　“真是什么！”晋王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唐竹筠：“……你真那么说她了？”
　　“造假对我有什么好处？”晋王磨着牙道。
　　“啧啧，真不怜香惜玉。”唐竹筠抱着迎枕道，“不过做得好，再接再厉。”
　　“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了？”
　　唐竹筠：“什么妖孽！我就不能做个人吗？”
　　“你是从哪里来的人？”晋王道，“天上？”
　　唐竹筠故作惆怅：“你总算知道我是仙女了！”
　　晋王把她压到榻上，挠她痒痒，用胡子蹭她，“今日别想给我含糊其辞了！”
　　唐竹筠求饶。
　　再不阻止，就得失身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你摔了一跤，然后就成了唐竹筠？”
　　饶是晋王对她来历不凡早有准备，也没想到，这么草率啊！
　　“那你再摔一跤，岂不是可能回去？”
　　唐竹筠气坏了：“我又不是没有小脑，为什么总摔跤！”
　　再说，摔一跤就穿越，这个世界还不被穿成筛子？
　　晋王抱住她舍不得松手，好像一松手她就要消失一般。
　　“阿筠，我不会辜负你的。”
　　唐竹筠摸着他的头，惆怅道：“要是前身穿回来，你不许睡她！你还得帮我照顾好我爹……”
　　晋王：“不会的！明日，明日就让秀儿去买符贴去！”
　　唐竹筠：“那也对付你这样的假鬼好用。”
　　晋王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心乱如麻。
　　唐竹筠忽然有些后悔。
　　告诉他这些，他肯定不安心了。
　　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命途如何，所以有些事情，是该交代。
　　“我们两个，终有一个会先离开。”唐竹筠吸了吸鼻子道，“但是能选择，我肯定不走啊！傻子！这样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弘恩大师会有办法吗？”
　　唐竹筠：“……”
　　“说不定会，他对你很好，说不定是因为看穿了你的来历。”
　　晋王从唐竹筠身上起来，竟然立刻就要出门的样子。
　　“回来！”唐竹筠道，“他又不是神仙，你就别去为难他了。好了好了，不让你问，你非问；问了又自己害怕，你说你烦人不烦人！”
　　晋王没有做声。
　　但是他决定，以后见庙就拜。
　　不是相信，而是要找到些微末的寄托。
　　这一晚上，他心事重重，唐竹筠主动投怀送抱，他都意兴阑珊。
　　唐竹筠都怀疑，他要哭了。
　　“猛虎落泪吗？”唐竹筠揪着他胳膊上的汗毛道，“你可别哭，我不会哄你的。”
　　晋王默不作声。
　　这个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唐竹筠：“哥哥，哥哥来玩嘛！”
　　死八大爷，现在用着它的时候就装死，害她只能人工播报。
　　晋王：“阿筠你别闹，我想事情呢！”
　　唐竹筠一脸嫌弃，搞得像你能想出什么似的。
　　晋王现在确实没想出来，但是过了几天，他悟了！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你要这么想，”唐竹筠道，“老天爷既然让我来了，肯定是有目的的，对不对？”
　　她趁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她是要用医术来影响世界，改变世界的！
　　“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晋王道。
　　他不信鬼神，但是现在，他愿意为了唐竹筠而积德行善。
　　为感激他们，把唐竹筠送来；也恳请他们，让她长久留下。
　　可是晋王的决心，没有坚持过一刻钟。
　　当他听说外面有人求医时，第一反应是心疼唐竹筠。
　　这都已经后半夜了。
　　唐竹筠一边穿衣裳一边问：“我前两天见了严夫人，状态确实不太好。没想到，是她女儿生病了。”
　　晋王则想起严大人的话，恍然大悟。
　　有本事别来啊，呵呵。
　　“王爷，你和严大人关系好吗？”唐竹筠一边系着扣子一边问道。
　　男人各有立场，针锋相对的话，她就很难做了。
　　也不要求好，至少不能是对头。
　　好个……
　　看见严令那蠢货，都想给他两拳。
　　但是晋王对自己说，积德行善，切记切记！
　　不能还没开始，就打折扣，天上的神仙看着呢！
　　而且两人确实，也没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恨，放他一马吧。
　　“尚可。”晋王也已经起身，自己穿好衣裳，又帮唐竹筠披上鹤氅，“我陪你出去看看。”


第422章 严夫人深夜求救
　　唐竹筠不太确信地问：“尚可是什么意思？你给我个准话，我好心里有数。”
　　救敌人，不可能；救路人，尽职尽责；救朋友，那得拼了命——随之而来的风险，朋友也得能体谅。
　　晋王道：“他今晚怼我了……”
　　唐竹筠竟然听出了几分委屈巴巴的意思。
　　八大爷：“怼你，怼你！”
　　晋王一眼扫过去，它立刻蔫了，低头装睡，小脑袋还像啄米似的一点一点，装得还真像。
　　别说人欺软怕硬，动物都是。
　　晋王简直人见人畏，狗见狗怕，鸟见鸟愁。
　　就唐竹筠稀罕。
　　“他为什么怼你？”唐竹筠不高兴了，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她的男人，只能自己怼。
　　嗯，秀儿是自己人。
　　晋王道：“因为萧妩的事情。”
　　唐竹筠：“……”
　　她其实也知道，血洗后宫这件事情，会让晋王的名声雪上加霜。
　　这也是她想开医学院的另一个自私的目的——夫妻一体，她要让世人重新认识晋王。
　　这个男人看似冷硬，其实心地善良。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多年以来，太子那些人，给他泼了太多污水。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横空出世”的晋王让人畏惧。
　　晋王咬牙担下这一切，因为他想着萧家的仇，不去分辩；更因为，污名对于没有任何助力的他来说，也是一层保护。
　　可是如果能够选择，谁愿意承担千夫所指？
　　唐竹筠都懂。
　　没人觉得晋王委屈，她却舍不得。
　　“那我先让严令给你道歉。”唐竹筠道，“否则我就不帮他们。”
　　“不用，你顺从自己心意就行。”
　　“不行。”唐竹筠道，“没有那么好的事情，求人还得昂着头。”
　　祖师爷是有教导，可是也没说，让大夫跪着给人服务。
　　前世对医闹，她就从来不客气。
　　需要她的人多去了，留着那精力，她救别人不行吗？
　　你一边骂我男人，一边让我给你孩子治病，天下间的好事，都是你的了？
　　晋王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举着灯笼提醒她小心脚下。
　　见到唐竹筠气鼓鼓的样子，他笑着道：“你当我是什么好脾气？严令此人，是难得的虎将，打仗不怕死，得势不忘本。”
　　严大人没有任何根基，能平步青云，靠的就是这股子不怕死的干劲。
　　“他有用？”
　　“有用没有用暂且难说，”晋王道，“但是这个人，令人佩服，值得相交。”
　　当年，严令带着水师力挫倭寇，至今东南沿海一带，倭寇听到他的名字还心惊胆战。
　　“不谈私德，他是个不错的人。”
　　唐竹筠：“他私德有亏？”
　　“好色。”
　　唐竹筠想想，之前想纳妾，带着兵回家逼严夫人，确实不是什么好鸟。
　　至于后来没成，那是严夫人的本事。
　　然而但凡有机会，有了这贼心，就敢伸贼手。
　　两人来到外院，就见严夫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后者被用棉被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脸来，带着不正常的潮红之色。
　　严夫人看见唐竹筠，“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用鲁东口音道：“求王妃娘娘救救我妞妞，求求您了！”
　　她想磕头，然而怀中还有女儿，只能跪在地上，不住地哈腰点头。
　　怀中的孩子，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然而即便如此，孩子也没醒过来。
　　妞妞头上系着红头绳，扎着哪吒头，原本也该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唐竹筠道：“你先起来，把孩子抱进来，和我说说症状，我给她看看。”
　　“谢娘娘，谢娘娘！”
　　严夫人不算高，但是因为从前常年做农活的原因，很是结实有力，抱着厚厚的棉被和孩子，举重若轻。
　　她露在外面的手也很粗糙，一看就是吃过苦的。
　　“夫人啊，夫人啊你等等我！”严大人跑得气喘吁吁，靴子袍子都是泥水，身上头上挂着雪花，形容十分狼狈。
　　严夫人却变了脸，“严令你给我滚！我已经让人写了休书，你滚！滚回去爱找谁找谁！”
　　她眼中含泪，怒目圆睁，“你怕被牵连，我不怕。我要我妞妞，我就这么个女儿！你给我滚！我妞妞没有你这样狠心的爹，滚！”
　　她骂完转身就往里走。
　　女儿的病，不能再耽误了。
　　严令上前拉她，却不提防，被她一手肘击中腹部，疼得他后退两步。
　　晋王在旁边冷眼看着——混账玩意，总有能收拾得了你的人！
　　唐竹筠看得想骂娘。
　　都什么时候了，严令还扯后腿。
　　她极其、特别、非常讨厌重男轻女的人，这严令一看，就是不想救女儿。
　　严令还要上前拉扯。
　　严夫人把女儿放到旁边石桌上，跳起来就甩了严令一耳光。
　　她手劲极大，严令那样结实的男人都被打得差点摔倒。
　　“严令，我妞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今日就跟着她去，省得她黄泉路上孤孤单单没人疼。”
　　“做了几天的官，装得人模狗样，自己的亲骨肉都不管，你还是个人吗？”
　　严夫人边哭边骂，用力擤鼻涕，擦眼泪。
　　严令道：“夫人，我不是不心疼妞妞，我是不相信晋王。他连自己的生母都能忤逆，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
　　严夫人：“滚，你个王八蛋糊涂蛋，滚！”
　　晋王把头别了过去。
　　严令被骂得灰头土脸。
　　而严夫人又抱起女儿，求助地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你们可以再闹一会儿，我也省事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家长！
　　折腾了好一番，严夫人把妞妞抱进房间放到床上，哀求地看向唐竹筠。
　　而严令顶着大大的巴掌印，也厚着脸皮凑过来。
　　看着不省人事的女儿，高大的汉子转过脸抹泪。
　　不是他不心疼女儿，而是觉得，晋王那么坏，能让晋王妃救人吗？
　　就算救，最后是不是要搭上全家？
　　除了女儿，他还有三个儿子啊！
　　作为一家之主，他再疼女儿，也不能为了女儿葬送全家。
　　跟着晋王，那就是死啊！
　　唐竹筠上前替妞妞诊脉，面色越来越难看。
　　“她这样，多久了？”她问严夫人。
　　严夫人道：“从我发现到现在，有六七日了，一日比一日重……”


第423章 严家的休书
　　刚开始，妞妞就是有些爱走神，发呆，严夫人心粗，听奶娘说了，也没放到心上。
　　家里大事小事都等着她处理，她又是个泼辣能干的性格，事事亲力亲为，忙得脚不沾地。
　　但是当女儿开始发烧的时候，严夫人就紧张起来。
　　“……我找大夫看过，说是风寒，开了药，我也都喂了。”严夫人抹了抹眼泪，“我自己带着睡，可是越来越重……”
　　再去找大夫，大夫就说，准备身后事吧。
　　严夫人把大夫撵了出去。
　　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么乖巧的女儿，竟然要离她而去。
　　“娘娘，妞妞很乖的。我忙，她就在一旁看着我，对我笑；吃什么都要我尝尝，还要留给我……”
　　养了三个糙小子的严夫人，长子已经十七，定过亲了；这个女儿，可谓“老来得女”，疼到了骨子里。
　　女儿的贴心柔软，即使她还小，严夫人都感觉到了。
　　而且这个女儿，太像她了，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乖巧等着被表扬，心里要强，不想被人批评，有时候看到哥哥有什么，会羡慕，又不好意思说……
　　再忙，严夫人都想竭尽全力对女儿好。
　　粗糙的她，或许表达不出来，但是她内心清楚，这就是传承。
　　有朝一日她不在了，这世上还有一个她，一个更好的她。
　　而且他们出身鲁东，那里虽然不可避免的重男轻女，但是谁若是对女儿不好，打骂女儿，把女儿当摇钱树，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女儿要懂事，要给家里人帮忙，但是相应的，也有一定话语权。
　　所以鲁东的女人，少了温柔细腻，却大气担当。
　　严夫人自己出身贫寒，却想着给女儿最好，日后她会像鲁东女子一般爽朗大气，也会有京城官宦贵女的高贵优雅，满腹才华。
　　严夫人勤俭持家，一文钱恨不得掰开花；但是女儿刚三岁，她就花重金给女儿请了教养嬷嬷和女先生……
　　儿子归男人管，摔打着成长，出息就出息，光耀门楣；不出息，凭着爹也能活。
　　但是女儿养不好，不管嫁到什么家庭，都是要吃亏的。
　　女子本弱，给她金山银山，恐怕都会被人抢走；抢不走的，只有自己一身本事。
　　对于这个女儿，严夫人倾注了太多。
　　所以当女儿生病的时候，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听说唐竹筠当初救过许多灾民的孩子，她和严令说，要来求唐竹筠帮忙。
　　严令不肯。
　　严令觉得晋王人品不行，不想和他牵扯不清，否则容易被拖累。
　　这逻辑，严夫人是赞成的。
　　可是看着女儿一天天衰败下来，她心如刀割……
　　那日见了唐竹筠救了被花生卡住的孩子，寻找她帮忙的渴望，一下子升腾到了那个无法控制的临界点。
　　于是严夫人找来严令的师爷。
　　“给我写一封休书！”
　　师爷吓坏了，哆哆嗦嗦，哪里敢动？
　　这女主子，可是大人都敬畏十分的。
　　严夫人一把菜刀直接亮出来：“你不写，我就去把严令剁了！看你跟着谁！”
　　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怪严令，她不牵连无辜。
　　师爷哆嗦着道：“夫，夫人，您，您要休了大人吗？”
　　自家大人怎么回事？
　　好好的日子又过够了吗？
　　问题每次，最后倒霉的还有他们，让不让人活了啊！
　　严夫人：“你写，他休我。”
　　严令还得当官，还得管三个儿子的前程，给他点面子。
　　他不是怕被拖累吗？
　　那好，大家各过各的，她带着女儿，行了吧！
　　师爷战战兢兢：“那，那老朽写了也没用，得有大人的私印才行……”
　　“写你的！”
　　师爷只能拿着笔开始写。
　　严夫人出去，然后很快拿着严令的私印回来。
　　她握在手中，问师爷：“是这个吗？”
　　师爷点点头。
　　没想到，这东西，大人也能交给夫人管。
　　严夫人一看他没写几个字，顿时怒了：“你怎么回事？”
　　她才是真正的不识字，但是会查数。
　　别看她基本不认字，算账算的那叫一个麻溜。
　　“这，夫人，休妻得有理由……”
　　严夫人表示，破事太多了。
　　“七出都有哪些理由来着？”她问师爷。
　　“无子，一也；淫佚，二也；不事舅姑，三也；口舌，四也；盗窃，五也；妒忌……”
　　“妒忌，就写这个。你早说啊！”
　　她善妒，不是全天下都知道吗？
　　严夫人得了休书，盖上严令的私印，自己也按了手印。
　　师爷表示，您是被休，其实不用您手印的……但是他没敢提，眼睁睁地看着严夫人揣好私印，一手拿着休书，一手提着菜刀，走了……
　　师爷这才敢抬手擦擦汗。
　　严夫人并不是吓唬严令，她直接让人把休书送到了衙门。
　　晚上女儿又发病了，所以她直接来了王府。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一定得抓住。
　　严令从宫里回来，听说严夫人来了王府，也一路追来，这才有了刚才的事情。
　　唐竹筠初步断定，妞妞大概率是脑膜炎，十分棘手。
　　没有抗生素的难，白天她才感慨过，这就立刻来了一个需要大量抗生素救治的孩子。
　　“娘娘，娘娘……”严夫人满眼哀求。
　　无论多么强大彪悍的女人，到了这时候，都很难冷静自持。
　　唐竹筠理解。
　　她摇了摇头。
　　严夫人一下子瘫软，坐到地上。
　　严令忙上前去扶她。
　　严夫人被抽去了心神一般，缓了许久，才扑到床前，抱着妞妞大哭起来。
　　严令同样心如刀割，手搭在严夫人肩膀上，死死咬住嘴唇，好像悲伤会从口中溢出般。
　　晋王不动声色地握住唐竹筠的手，低声道：“你尽力了。你也不是仙女。”
　　唐竹筠：“……我可以试试，但是只有很小的希望。”
　　严夫人瞬时不哭了，点头如捣蒜。
　　“娘娘，我知道的，只要您肯救，不管结果如何，我对您都只有感激。娘娘，求求您了！”
　　她只能做好一个好家属，不给大夫后顾之忧。
　　哪怕只有微末的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晋王冷冷地瞥向严令。
　　严令脸色涨红，半晌后憋出一句：“王爷，多有得罪。”


第424章 晋王变楷模
　　晋王被道歉了还得装比于无形：“罢了。”
　　心里则暗爽无比。
　　这不是靠他自己本事让严令低头的，而是靠着自己娘子。
　　这感觉，怎么说呢？
　　加倍的爽！
　　看见严令想要上前，又不敢上前，手足无措的样子，晋王冷声道：“坐吧。”
　　他喊外面的人上茶。
　　严令坐立难安。
　　唐竹筠首先要做的是给妞妞降温，严夫人说，她已经抽搐过几次，所以高烧必须得控制住。
　　“王爷，您回咱们院里，把我的药箱拿来。还有银针包，可能不在药箱里……”
　　晋王匆匆出去，看得严令两口子都有些愣。
　　怎么这点事情，还得让王爷亲自去做吗？
　　不过两人都担心女儿，所以也没说什么。
　　见晋王出去，严令厚着脸皮开口道：“娘娘，妞妞她……”
　　“很严重。”唐竹筠道，“一只脚已经在鬼门关里。我们尽人事，听天命。”
　　“好好好。”严令忙附和。
　　如果女儿被治好了，以后他不怼晋王就是。
　　但是想要“同流合污”，那他也做不到。
　　最多，为了表示感谢，他可以给晋王送送礼。
　　晋王很快取了东西回来，唐竹筠给妞妞扎针。
　　晋王退到一边，见唐竹筠跪在脚踏上，默默地抽了个迎枕过来，低声道：“你抬抬膝盖……”
　　唐竹筠是有股干活气的，前世跟着她实习的研究生，刚开始不了解都经常被她训哭。
　　“不用，让开，挡着光了！”她没好气地道。
　　严夫人愣住了。
　　严令也看向晋王，心想后者要是恼了，他可以帮忙把人拖出去。
　　没想到，那般冷硬的晋王，却好脾气地在地上蹲着，低着头，努力不挡光。
　　他往唐竹筠膝下塞了塞迎枕，小声地道：“你抬抬——”
　　唐竹筠这才皱眉抬了抬膝盖，跪在迎枕上。
　　严令看得目瞪口呆。
　　谁说他惧内了？
　　哦，是他惧内。
　　但是问题是，晋王这是什么？
　　他舔狗啊！
　　他是如何做到，外面不做人，回家做舔狗的？
　　要是他的妞妞长大，找个这样的相公，他死也能瞑目了。
　　再看着声息全无的女儿，严令心里又揪到了一起。
　　晋王站起身来退到后面，又去点蜡烛，把四周弄得更亮堂起来，不让唐竹筠太费眼睛。
　　看到唐竹筠鼻尖吣出汗来，他又帮她擦汗。
　　他看起来，比唐竹筠还忙活。
　　严令：“……”
　　这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怎么把媳妇伺候得跟娘一样？
　　唐竹筠道：“王爷，您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她没觉得违和。
　　秀儿不在，总要有个人给她打下手。
　　可是不仅严令，严夫人看得也大为震惊，并且眼热。
　　别人都说她嫁得好，她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是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知冷知热的男人。
　　罢了罢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她这样的粗婆子，就配严令这样的糙汉子。
　　老天爷，我不多求，该我吃的苦，我都认。
　　我只求求您，把妞妞留下来给我。
　　哪怕严令我不要了，我也要妞妞。
　　您把福气，都给妞妞；三灾九难的都给我……
　　晋王自己把药端来，唐竹筠正好也施完针，让严夫人给妞妞喂药。
　　“娘娘，喂不进去。”严夫人哭了。
　　“嘴对嘴喂。”唐竹筠道，“再不行，就得硬灌了。”
　　会有被呛到的风险，但是病情危急，两害相权取其轻。
　　果然喂不进去，小孩子对苦是下意识抗拒的。
　　唐竹筠和严夫人一起灌药，晋王上前帮忙。
　　严令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看着晋王熟练地抱住妞妞，又吃了一惊。
　　难道在王府，奶孩子抱孩子这些事，是王爷做的？
　　终于把药灌了进去，唐竹筠洗了洗手，道：“把她放下，我再给她扎几针。”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小丫鬟声音急切，“大舅爷派人来，让您回娘家看看，大姑娘发烧了！”
　　媛姐儿也病了？
　　唐竹筠捏着银针，分身乏术，沉声道：“让我大哥把媛姐儿带来看看。”
　　虽然感情有亲疏，但是现在，肯定得按照病情的轻重缓急来。
　　如果没猜错，媛姐儿多半是染了风寒。
　　爹和大哥对小汤圆，真是倾注了太多心血。
　　晋王却担心唐柏心因此生出嫌隙，道：“我去帮忙把媛姐儿接来。”
　　唐竹筠怎么能不明白他的用意，点点头。
　　严令夫妇今晚受到了太多太多的触动。
　　尤其是严令，他本来觉得自己是个讲情义的好男人。
　　毕竟他这样山一样的汉子，能对付不了个妇人吗？
　　只是他是觉得自家娘子，在最难的时候把爹娘都伺候终老，他不能忘本。
　　并且他一直也因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个好的。
　　现在他却有些心虚了。
　　他看看严夫人，可是后者却没有搭理他的心思。
　　严夫人摸摸女儿的额头，惊喜地发现，好像没有那么热了。
　　唐竹筠淡淡道：“暂时的，这只是第一关。她还得闯好多这样的关。”
　　严夫人眼圈含泪，“无论如何，都拜托娘娘了！”
　　严令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严夫人，后者扯过去，胡乱擦拭眼泪。
　　站在严令的角度，能看到她鬓角的白发。
　　明明，她还不到三十五岁。
　　当年那个和他一起偷偷滚草垛，俏生生，胆大火热，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姑娘，也老了。
　　而再看唐竹筠，算年纪已经二十多岁，看起来却和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没有多大差别。
　　哪怕再过十几年，她也不会衰老成严夫人这般。
　　从前时候在乡下，别人都说投军的他死了。
　　严夫人道：“死了就死了，死了严家也不是你们能欺负的。”
　　她侍奉公婆，养着三个儿子，还种着五六亩地。
　　在村里抢水浇地，她比男人还彪悍，半夜就去抢水，路过坟地，看到鬼火，她大喊闹鬼，把其他男人吓回去，自己赶紧去抢水……
　　这些事情，她后来当成乐子讲给他听。
　　严令说她，真是个泼辣货。
　　可是也是心疼和感激。
　　如果不是被逼到那种份上，她不愿意安生在家里待着吗？
　　但是权力，也到底令他膨胀。
　　严令好色，觉得以现在的地位，没个小妾都丢人。
　　再说，他也确实有色心。
　　可是严夫人太强硬了，他不敢，也不想忘恩负义，所以只能心里偷偷想。
　　他心里，也是埋怨严夫人土包子，不知道跟着京城的形势走。
　　他觉得，他是个好男人了。
　　然而今日，他怀疑起自己来。
　　和他比起来，晋王含着金汤匙出生，在萧家的日子，也不是他这样的泥腿子能想的。
　　可是他怎么对王妃的？
　　这人可能真不孝，但是对媳妇，没得挑。
　　可是晋王妃呢？连个孩子都没给晋王生过，就被供起来了……
　　他们城里人，怎么这样啊！
　　严令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第425章 宠妻内卷
　　严令觉得被晋王比得有些讪讪的。
　　然而晋王表示，这才哪儿到哪儿？
　　更卷的在后面。
　　晋王很快把媛姐儿接来，唐家三个主子——唐明藩，唐柏心夫妇也都来了。
　　令严令意外的是，抱孩子的，竟然是唐柏心？
　　唐竹筠给侄女看过，道：“不碍事，就是染了风寒。”
　　准确地说，只是低烧而已。
　　但是家里实在太过紧张媛姐儿，这才闹得全家都没法睡。
　　媛姐儿醒着，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处看人，看见晋王就要伸手去抓他外裳上的金龙。
　　晋王要抱她，她又改变主意，往唐柏心怀里钻，又偷偷看着晋王笑，笑得人心都要被萌化了。
　　就是冷硬如晋王，也忍不住笑意柔和。
　　孟语澜歉疚地道：“我觉得应该没事，三更半夜，打扰王爷和阿筠了。”
　　她倒是沉得住气，只是家里两个男人，实在大惊小怪压不住。
　　见严令夫妇也在，孟语澜不愿意自家相公被人看轻，就要接过女儿。
　　没想到媛姐儿不干。
　　——爹爹在，谁也别想抱走她。
　　在这里待了一会儿，晋王又把他们送回去。
　　严令心里忍不住想，不就是个小丫头吗？
　　这全家的架势，让人觉得这是唯一的根一样。
　　他和别人也说不上话，就去看严夫人。
　　但是严夫人根本不看他。
　　严令只能把话憋回去。
　　唐竹筠一直弯着腰，累得腰酸背疼。
　　等唐家人离开，她还得收拾药箱银针那些。
　　她正收拾东西，晋王回来了。
　　他上前道：“我来收拾。我让人给你熬了粥，去喝一碗，免得不舒服。”
　　熬夜的时候不吃东西，胃肠难受。
　　说完，他喊了一声，外面的小丫鬟很快送来了粥。
　　唐竹筠见只有两碗，便让人再送两碗来。
　　晋王：“你不用管旁人，先管好自己。”
　　他就没好意思直说，管救命，还得管饭？
　　严令这么长时间，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不知道上去帮忙照顾女儿，他以为自己是门神啊！
　　虽说是在王府，但是他一个朝廷大员，出去吩咐小丫鬟熬一锅粥，难道还能被拒绝？
　　自己的媳妇自己疼，严令不疼他媳妇拉倒。
　　两碗粥，一碗甜的一碗咸的，都是给唐竹筠准备的。
　　——想喝哪碗喝哪碗。
　　唐竹筠：“……”
　　很快，丫鬟又送来了两碗粥，唐竹筠便招呼严令夫妻一起喝点粥。
　　严夫人坐在床头痴痴地看着熟睡的女儿，摇头婉拒。
　　唐竹筠劝她：“妞妞的病，不是一两日就能好的。你自己得挺住，过来喝口粥，天亮再好好吃饭。”
　　严夫人这才过来。
　　严令：“我不用，我不喝。”
　　他就喜欢吃干的，稀汤寡水的，吃不饱。
　　晋王：请问，谁邀请你了？
　　严夫人却舍不得男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男人不能熬坏了，还指着这个顶梁柱。
　　她端了一碗粥过去，没好气地道：“喝吧，毒不死你！”
　　唐竹筠也佩服，吵架的时候还能管男人的胃，她做不到。
　　严令接过粥来，三口两口下肚，把碗给严夫人：“这下行了吧。”
　　严夫人这才自己回去喝粥。
　　严令忍不住打量晋王。
　　“这是甜的，这是咸的，你先挑。”晋王对唐竹筠道。
　　严夫人眼中露出钦羡之色，然而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低头喝着她的粥。
　　严令：管他甜的咸的，喝就完了，真是瞎讲究。
　　唐竹筠：“什么都行。”
　　考虑到晋王的口味，她挑了一碗甜的。
　　晋王这才端起另外一碗。
　　唐竹筠原本在口味上“可盐可甜”，但是今日不知道为什么，喝了一口甜粥就觉得腻。
　　“我想尝尝你的。”
　　晋王很自然地把碗送到她面前。
　　唐竹筠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这个好喝。”
　　晋王这才和她交换，怕她喝不够，又让人送咸粥来。
　　严令看得头秃。
　　这新的“娘”可真不好伺候啊！
　　喝完粥，晋王问唐竹筠：“你还用在这里看着吗？”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先回去吧。严夫人，您和严大人也休息一会儿，有事情让丫鬟喊我。”
　　严夫人点点头，却对严令道：“老爷你回去吧，准备准备就该上朝了。”
　　男人在外面的正事，确实也不能耽误。
　　现在她已经找到了主心骨，不那么慌乱了。
　　严令看看给唐竹筠披鹤氅的晋王，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闷声道：“我告假一日，在这里看着妞妞。”
　　严夫人心直口快：“这是王府，你在也不方便。”
　　走吧走吧。
　　严令：“……”
　　他想了想，总算找到理由：“我这脸怎么去上朝？”
　　严夫人不做声了。
　　晋王又对唐竹筠道：“外面雪厚，去隔壁换一下靴子。”
　　唐竹筠只穿了一双软底绣花鞋。
　　“不用，几步就回去了，懒得折腾。”
　　晋王牵着唐竹筠往外走。
　　严令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他还想看看，晋王能不能给唐竹筠换鞋呢！
　　这男人，咋做到外面跋扈，家里窝囊的？
　　像他自己吧，家里家外，都听他的！
　　地上雪很深，按理说没人踩过，应该没那么滑。
　　可是唐竹筠还是脚底一滑，险些摔倒。
　　晋王在她身前蹲下：“来，我背你回去。”
　　唐竹筠笑道：“我又不是秀儿。对了，你们回头记得把秀儿门前的雪都清理了，她起来得早。”
　　身后跟着的小丫鬟忙答应。
　　晋王却固执地把她背回去，“睡一会儿，好好歇歇。”
　　至于他自己，马上就得上朝了。
　　“王爷，”唐竹筠不放心地道，“救人归救人，不用因此对严令手下留情。他要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我知道。”晋王笑道，“那么爱操心，睡你的。”
　　唐竹筠吐吐舌头：“其实我自己有点睡不着。要不你也告假一日？反正马上都要走了，还要看谁脸色？”
　　晋王没有回答，却开始解腰带。
　　唐竹筠：“啊？”
　　晋王飞快地脱了衣裳钻进被子里，把她捞到怀里：“本来也不想去。既然你舍不得我，那我就不去了。”
　　唐竹筠：“你倒是客气客气啊！”
　　“和你不客气。”晋王把火热的身体贴到她背后，轻轻拍了她一下，“快睡。”


第426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反省
　　与此同时，严令正在讪讪地没话找话说。
　　“你看你这娘们，下手多狠，我这脸都肿了。”
　　严夫人：“活该！我算是看清楚了，你连个外人都不如。”
　　“我怎么了？”
　　“王妃娘娘对妞妞尽心尽力，你这个亲爹呢？”
　　严令：“那，那我也不是大夫啊！”
　　“不管是不是大夫，你就没有心！”
　　严令：“你看你，我有心也不治病啊！”
　　严夫人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再开口了。
　　再说下去，严令没事，她自己要被气死了。
　　接受现实，他就是个糙汉子。
　　严令嘟囔道：“也不知道王妃娘娘是不是装模作样，给妞妞治病……”
　　严夫人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王妃娘娘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是谁！你那么有用，王妃娘娘都得巴结你？”
　　“那不好说，我……”
　　“我呸！”严夫人啐了他一口，“我看你跟那池塘边的癞蛤蟆一样，吹口气就以为自己要上天了。”
　　严令道：“我怎么也是正二品……”
　　“唐大人不是一品吗？王爷那还是超品呢！你看人家怎么对孩子的？”
　　严夫人自己一点儿都没委屈。
　　她就是个泼辣货，能嫁给个有出息的男人，她高攀，她承认。
　　但是她替妞妞委屈。
　　她妞妞，明明积攒功业投胎到了二品大员之家，结果亲爹对她根本不上心。
　　“严令我告诉你，妞妞没事最好，要不我恨你一辈子！”
　　严令长长叹气，颓然地坐下，半晌后道：“会没事的。”
　　唐竹筠睡了一个时辰就被小丫鬟喊了过去。
　　晋王自然也陪着。
　　妞妞又烧了起来。
　　唐竹筠又是一顿猛如虎的操作。
　　严夫人心急如焚：“娘娘，娘娘……”
　　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唐竹筠道：“情况不太乐观，我也在这里把你看着。”
　　严夫人只会点头了。
　　唐竹筠留下，严令就不好意思再在这屋里呆着，出去站到了廊下。
　　晋王也出去。
　　严令抚摸着朱红的廊柱，咬着后槽牙道：“今日的事情，我老严领情！”
　　虽然他不想上晋王的船，但是女儿被救，他认。
　　这大概就是命。
　　晋王嗤之以鼻：“本王稀罕？”
　　严令：“……王爷，王妃娘娘，从来不劝你收敛点吗？我有时候做不对，夫人都劝我。”
　　这人太狂了。
　　晋王：“原来你是非不分，你夫人这是养了几个儿子？”
　　他就很好了，所以不需要别人规劝。
　　严令被怼得哑口无言。
　　好吧，原来你是这样的晋王，怪不得人人喊打。
　　该！
　　怼死老子了！
　　正说话间，秀儿来了，两个小丫鬟扶着她，身后另有四个丫鬟捧着盥洗之物。
　　她给晋王行礼，道：“王爷，娘娘在这里？”
　　晋王“嗯”了一声，道：“你仔细些。”
　　要是孩子不好，对不起井嬷嬷和宋景阳。
　　秀儿道：“听说一晚上没怎么睡？您怎么不让人唤奴婢来！”
　　晋王嫌她聒噪：“你回去好好养着，孩子要紧。”
　　严令猜测秀儿是晋王有孕的妾室，头顿时抬得高高的。
　　他不（被允许）纳妾！
　　他赢了。
　　然后就听秀儿道：“奴婢小心着呢，不会让宋景阳操心的。”
　　哦？原来是宋景阳的那个媳妇？
　　猜错了。
　　唐竹筠听见秀儿的声音出来了，嗔怪道：“谁让你乱跑了？我不是告诉你，下雪天别出门吗？燕窝早起空腹吃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秀儿道：“没事，奴婢都快成犯人了。燕窝没吃进去，别浪费了，想到是燕子口水，奴婢就犯恶心。”
　　唐竹筠：“……不吃就算了，回头吃点辽参也好。”
　　“腥，奴婢没那个口福，就该吃什么吃什么。”
　　她上前，两个小丫鬟紧紧搀扶着她不敢松手。
　　她身上，穿着上好的灰鼠皮袄子，严令想起严夫人也眼红别人的皮袄子，但是说要几十两银子一件，不舍得。
　　严令当时让她买，又不是买不起。
　　现在想想，好像到底，她也没穿上。
　　不说当年生三个儿子在乡下，条件不好；就是生妞妞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京城，燕窝鱼翅，海参鲍鱼这些，严夫人也是从来没吃过的，而秀儿都不屑一顾。
　　宋景阳是从二品，可是他还是正二品呢！
　　严令心里酸涩起来。
　　他知道，他比不了。
　　别人几代积累，他就是个泥腿子，走到今日，已经竭尽全力，并且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他以为自己给了严夫人诰命，可是他从来没想到，自家条件，也远远不如其他官员。
　　严夫人做“寡妇”的时候被人看不起，现在还是被人看不起。
　　从这个角度讲，她什么时候过过好日子了？
　　唐竹筠带着秀儿进去，招呼严夫人梳洗。
　　严令就听见里面严夫人拘谨又羡慕地道：“娘娘洗手的胰子还是香喷喷的。”
　　唐竹筠笑道：“都是我自己做的，你若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两块。”
　　秀儿道：“东西是您自己做得不假，您也不说费了多少东西，蔷薇水倒了多少进去。”
　　严夫人愣住了：“蔷薇水？那不是几十两银子一瓶吗？”
　　唐竹筠道：“也是我自己折腾的，不值什么钱。”
　　“可是出去卖，就千金难求了。”秀儿道。
　　东西不怕送人，但是怕接受的人不知道价值。
　　严令又受到了刺激。
　　他刚想着，回去无论如何也给严夫人买件像样的皮袄子，现在才发现，其实攀比，是比不过的。
　　人家的奢侈，其实到处都是，拍马难追。
　　晋王被人喊了出去，可能是有事情要处理，只剩下严令自己，在院子里吹着冷风发呆。
　　“母妃在这里啊！”外面传来脆生生的声音，是嫣然。
　　丫鬟和她解释，说院子里有客人，唐竹筠在忙。
　　嫣然道：“那我进去等着母妃就是。”
　　严令看过去，就见到一个戴着镶五色宝石金项圈的小姑娘，被人簇拥着进来，唇红齿白，娇俏可爱。
　　她也看到了严令，正歪头打量着他。
　　忽然，一只猛虎窜了进来。
　　严令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道：“小心！”
　　他这一喊，严夫人也提着裙子跑出来。
　　看到老虎，夫妻俩都被吓到了。


第427章 出门被撞
　　“娇娇，老实点！”嫣然呵斥了一声。
　　娇娇立刻老老实实地过来用舌头舔舔小姑娘的手背，乖巧得像只大猫。
　　严夫人先反应过来：“这，这是家养的？”
　　嫣然点点头。
　　严夫人愣住：“这得费多少肉啊！”
　　严令：“……是挺费肉的。”
　　嫣然笑嘻嘻地道：“能吃也能干嘛！带出去多威风！”
　　严令和严夫人都没说话了。
　　听说有个小妹妹生病了，嫣然征得唐竹筠和严夫人同意后，进去看了妞妞，还让人回去把自己小时候的玩具找了两箱子来送给妞妞。
　　晋王曾经忽略过她，以至于她被红袖控制，但是物质上，从来不曾短缺。
　　看着那些金银玉石贵重木头做成的玩具，严令忍不住道：“咱们家里，就是三个小子也没有这样的一件。”
　　嫣然笑道：“我哥哥也没有呀。这些都是给女孩子玩的呀！”
　　严令语塞。
　　严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严令读出了她的画外音——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吗？
　　妞妞精神不太好，但是看到玩具显然很高兴，强打着精神玩了好一会儿，药也乖乖喝了。
　　最后她实在撑不住才睡了过去。
　　嫣然把玩具留下，和唐竹筠打过招呼之后，说要带着丫鬟用竹竿去打屋檐下的冰棱。
　　唐竹筠让她小心别打到人，便放她去了。
　　严夫人小心翼翼地问唐竹筠，嫣然用不用学习。
　　“要学的多着呢，就是这孩子爱偷懒。”唐竹筠笑道。
　　两个人开始交流起带女儿的经验，严令偷偷听着。
　　别说，晋王虽然对亲娘不孝顺，但是对妻女，还是挺好的。
　　因为妞妞病情不稳定，严夫人就留在王府。
　　严令虽然回了自家，但是放心不下妻女，每日早晚都得来两趟。
　　没想到，被有心人看到，说他成了晋王的走狗，又说他各种跪舔晋王，还把妻子都送到了王府。
　　总之，那些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严令差点被气炸了肺。
　　他这才明白过来，有时候，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而有些人，大概是粪坑长大的，只会满嘴喷粪。
　　所以，晋王的名声那么差，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他想和晋王说说，然而后者高冷，根本不搭理他。
　　严令因此，反而对晋王更高看一眼。
　　——他也是有用的，被太子和其他人都拉拢过。
　　可是晋王现在明明最有机会拉拢自己，他却不屑一顾？
　　看不起谁啊！
　　严令上来了倔劲。
　　再说那些满嘴喷粪的人，既然他们说自己做了晋王的走狗，那干脆坐实了。
　　除了皇上，还没什么人，能对他指手画脚呢！
　　“你怎么笨手笨脚的，慢点！”严夫人吼道。
　　正学着给女儿喂饭的严令：“好好好，你吃你的！”
　　严夫人飞快地吃着饭，道：“娘娘怎么让人准备了这么多饭菜？”
　　刚开始是四个菜，她舍不得浪费就都吃了。
　　结果现在变成了六个菜，八个菜……她也吃不完啊！
　　“你不是说好吃吗？那就多吃点。”严令道。
　　反正他都已经被人说是晋王的走狗，也打算坐实了，吃几顿饭咋了？
　　敞开了吃，使劲吃！
　　“王府饭菜好吃是好吃，但是油水大，吃不下那么多。”严夫人道，“你尝尝？”
　　“我不吃。”
　　他也是有自尊心的好不好！
　　严夫人舍不得浪费，还是慢慢吃着，道：“你刚才来的时候，先去见王爷了吗？”
　　严令不吭声。
　　严夫人急了：“你这蛮汉，怎么那么不懂礼数！妞妞一天比一天好，你……”
　　“我去了！”严令道，“王爷不在家。”
　　严夫人这才不说话了，顿了顿后道：“咱们得知恩图报。”
　　“知道了，妇道人家，懂什么！”严令道，“吃你的。妞妞，再喝一口粥。”
　　妞妞怯怯地看着他，“爹，我吃饱了。”
　　严令把她剩下的肉粥，两口就喝了。
　　别说，这味道还怪不错的。
　　晋王确实不在府里，他被裴深约出去喝酒了。
　　秀儿和南星正陪着唐竹筠说话。
　　“南星，裴深找王爷，是想说亲事吗？”秀儿问。
　　南星：“我不知道。”
　　秀儿嫌弃：“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啃萝卜？”
　　南星：“最近不太啃了。”
　　唐竹筠：“……你俩能不能说点正常的？秀儿，你得注意胎教！不过……南星，为什么不啃了？”
　　秀儿翻了个白眼。
　　南星：“我来了小日子。”
　　秀儿：“我就说嘛！啊？你又来了！正常了？”
　　南星小日子向来没个准数，但是她上个月来过，这个月又来了。
　　透露出来的讯息，让人觉得惊喜和期待。
　　南星点了点头：“四十多日，我一日三餐，吃药当吃饭那样。”
　　“那也行啊，总算见到点希望。”秀儿喜滋滋地道，“你也赶紧调养好，怀个孕！咱们说不定能做儿女亲家呢！”
　　南星：“我生儿子。”
　　秀儿：“我也生儿子！”
　　南星：“我不介意。”
　　唐竹筠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笑过之后，秀儿道：“你也得注意，给裴深补一补。”
　　“他应该不用。”
　　唐竹筠：“怎么不用？具体说来听听。”
　　南星脸红：“娘娘，您被秀儿带坏了！”
　　外面突然传来小丫鬟慌慌张张的声音：“娘娘，娘娘，侯爷被人骑马撞了，伤了胯……”
　　屋里几个女人都愣住了。
　　唐竹筠站起身来：“怎么回事？侯爷不是和王爷一起喝酒去了吗？”
　　小丫鬟结结巴巴地道：“说，说王爷也在……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秀儿心里默默捏了一把汗。
　　伤了胯，那岂不是很容易伤到重要的部位？
　　南星沉声道：“再等等，应该马上就来了。”
　　冷静！
　　片刻之后，果然外面吵吵闹闹。
　　裴深进来了。
　　可是他没有受伤。
　　被人抬进来的，是晋王。
　　原来，胯部受伤的，是晋王。
　　小丫鬟听得含糊，话也学不清楚，才会导致误会。
　　唐竹筠给晋王检查过伤势，不由松了口气。
　　与其说是受伤，不如说是抽筋了……当然，也有些擦伤。
　　他是为了保护裴深受伤的。
　　裴深这个弱鸡！


第428章 替晋王检查伤势
　　“这里疼不疼？”唐竹筠不放心，又给晋王检查一遍，敲着他的小腿问道。
　　这次，她抬头看着晋王的面色，唯恐他忍痛不说。
　　“不疼，没事。”
　　只要你离我远点，我就没事。
　　晋王面色微红，说话间就要弯腰提裤子。
　　现在他坐在床边，袍子撩起来系在腰间，裤子被唐竹筠脱了。
　　而唐竹筠蹲在地上……
　　晋王觉得自己不纯洁了。
　　外面还有人，他不能孟浪。
　　天怎么就不黑呢？
　　可是唐竹筠却误会了，以为他是忍痛才红了脸。
　　——这真的不怪她，她实在想不到，有些人青天白日的就x虫上脑。
　　“疼的话，你就说话！”她忍不住吼道。
　　晋王：“不疼。”
　　“不疼我用力了！”
　　“嗯。”
　　门外廊下，南星拉着裴深往外走了走。
　　裴深：“他们喜欢这样？”
　　南星：“闭嘴。”
　　“你喜欢，我也行。”
　　“滚！”
　　秀儿清了清嗓子：“我耳朵还挺好用的。”
　　所以，都赶紧把地上的脸捡起来。
　　南星问她：“你还不走？”
　　秀儿嘟囔道：“等等，看看王爷有没有事。”
　　王爷伤的地方有些尴尬，那可是涉及娘娘未来幸福的大事。
　　连秀儿都关心王爷。
　　裴深心里酸酸的。
　　他自来了之后，南星还没问他有没有受伤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裴深觉得被伤害了。
　　他看向站在院子门口的墨町。
　　墨町：？？？
　　裴深眯起眼睛看着他，磨刀霍霍。
　　墨町：侯爷您怎么了？您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啊！
　　裴深心里骂了一句“蠢材”，抬起了手。
　　墨町反应了一会儿，“啊，侯爷，您的手，受伤了！”
　　远远看着有点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擦伤了。
　　但是侯爷有指示，没受伤也是受伤。
　　裴深把手背到身后，骂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一点小伤而已。”
　　墨町松了口气，他总算没猜错。
　　侯爷也是，就差让夫人吹吹亲亲抱抱了。
　　可是南星觉得，晋王会保护好裴深。
　　她自己从小受伤无数，轻伤不下火线，根本也没有把裴深的那点擦伤放到眼里。
　　实际上，她早就看到了。
　　可是那算伤吗？
　　所以听到主仆俩的双簧，她也木然没有表示。
　　裴深很挫败，又对墨町吹胡子瞪眼。
　　墨町挠头：还要干什么？
　　裴深又摆了摆手。
　　墨町眨巴眨巴眼睛，“侯爷，您的手受伤一定得重视啊！那是右手，写字用的！”
　　裴深：“聒噪什么，退下！”
　　墨町苦哈哈的。
　　南星后知后觉，瞥了裴深一眼。
　　裴深：“无事。”
　　南星：“确实没什么事情。”
　　裴深：“……”
　　秀儿早就看明白了，只恨现在没有一把瓜子给她磕，凉凉地道：“侯爷真是出息，去为难下人。墨町，你过来，我带你进去喝茶去。”
　　墨町哪里敢动？
　　秀儿对他招手：“可怜巴巴的，被你主子折磨的。”
　　裴深：“……”
　　南星道：“把手放下，宋景阳知道，剁掉你爪子。”
　　秀儿叉腰：“我家我说了算，宋景阳在我也不怕。我家我最大！哪里像你，没出息！”
　　屋里，唐竹筠没好气地道：“你怎么现在还能生出心思来？看起来是真的没事。”
　　——因为晋王他，竟然抬头了。
　　晋王捂住她的嘴，红着脸低声道：“外面还有人。”
　　唐竹筠：！
　　这是有人没人的事情吗？
　　这是她给他检查身体，他不担心自己受伤，却满脑子想着她？
　　晋王表示，这事他也控制不住啊！
　　她蹲在自己身前，磨磨蹭蹭，呼吸都喷到他大腿上，他要是不动，那还是男人吗？
　　唐竹筠打开他的手，站起身来道：“穿裤子！”
　　还脸红呢，装！
　　没人的时候，这人怎么浪怎么来；现在又装小白兔，弄得她像大灰狼一样。
　　白天该睡觉的八大爷忽然道：“大爷雄……”
　　晋王抓起床头瓜子砸过去。
　　骂谁熊呢！
　　八大爷扑棱着翅膀乱躲，恼羞成怒：“……风！大爷雄风！”
　　不让它说，它偏说，鸟也有脾气的！
　　声音尖锐，外面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即便是被夸奖，晋王也想吃红烧鸟肉了。
　　裴深看看南星，意味深长地笑笑。
　　看看，不都是那么回事吗？
　　总想不可描述的，也不止他一个人。
　　晋王更变态，还弄只鸟加油助威。
　　这癖好实在特别，值得学习。
　　唐竹筠把八大爷提了出来，挂到廊下让它凉快凉快，好好反省。
　　这小黄鸟，洗也洗不白。
　　顺便还让外面的人看看，他们正常着呢，并没有少儿不宜！
　　秀儿：“王爷没事就好。”
　　唐竹筠笑道：“没事，快回去歇着吧。侯爷，你稍等一下，我问问王爷还有没有事情。”
　　等她再进去，南星拉拉秀儿的袖子，小声问：“你怎么知道王爷没事的？”
　　秀儿道：“八大爷说的。”
　　南星：“……”
　　裴深：“谁是八大爷？这只鹦鹉吗？”
　　“女人说话，男人少插嘴。”秀儿哼哼着道。
　　南星，你得好好教育啊！
　　“它说得哪有准？”南星不相信，也并没有维护裴深。
　　裴深觉得，他不能来王府。
　　来了王府之后，南星原本对他就不多的爱，更稀薄了。
　　稀薄得他都快缺氧了。
　　“真的。”秀儿道，“八大爷嘴上没有把门的，但是它说的都是实话。你知道吧，它肯定看到了才说的。”
　　裴深拉了拉南星。
　　他得保护他的宝儿。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几年不见，南星就变得那么夸张地……奔放。
　　原来师傅在这里。
　　屋里，唐竹筠也正在和晋王说话。
　　“你们不是去商量婚事的吗？裴深这是被谁撞了？”
　　唐竹筠洗了手，这才想起问晋王前因后果。
　　裴深请晋王喝酒，确实是有事相求。
　　他想抓紧时间，趁着晋王没有离开京城的时候，把南星名正言顺地迎娶进门。
　　但是南星并不愿意大张旗鼓。
　　她对两人的未来，持悲观态度。
　　裴深想求的是唐竹筠，只能通过晋王。
　　没想到，两人从酒楼出来没多久，就发生了“交通意外”。
　　“是淮上。”晋王咬着牙提起裤子道，“你先别开门，让我缓缓。”


第429章 始作俑者竟然是淮上
　　唐竹筠惊讶万分：“淮上？你们玩得，这么真？”
　　晋王道：“不是商量好的！”
　　唐竹筠愣住：“那是什么？总不能是淮上叛变了吧。”
　　这么说可怜的淮上，她都觉得有点对不起那总是被当枪使的单身狗。
　　晋王斩钉截铁地道：“不会。”
　　对于自己的手下，他用人不疑。
　　“那怎么回事？”
　　“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晋王皱眉道，“看见我被撞倒，还挥剑过来砍我。”
　　唐竹筠更惊讶了，半晌后道：“会不会是有太子的人或者其他人跟着，他逢场作戏，故意的？”
　　“等等看。”晋王沉声道。
　　其实，他觉得并不像。
　　淮上的样子，更像是中邪了。
　　但是他一来不太相信这种事情，二来也不想唐竹筠担心，便没有挑明。
　　唐竹筠道：“一定是那样的。”
　　不过就是淮上下手太狠了。
　　这要是再歪一点，下辈子幸福就给葬送了。
　　批评，必须批评一下淮上。
　　“刚给你擦伤的大腿内侧上了药，别乱走了。”唐竹筠道，“躺着吧。”
　　晋王听话得没动。
　　唐竹筠洗了洗手，出去告诉外面的人，说晋王没事。
　　众人都松了口气。
　　裴深想要带着南星回去，也好好查查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南星不想走。
　　正说话间，井嬷嬷来了。
　　“王爷没事吧。”她面色很焦急。
　　唐竹筠笑道：“没事。我还特意说了，不让告诉您，免得一惊一乍吓到您……”
　　井嬷嬷非得进去看过晋王才放心。
　　“这伤到了哪里？”
　　晋王都是八尺大汉了，哪里能让井嬷嬷看？
　　“没事，嬷嬷，擦伤了一点儿而已。”
　　井嬷嬷却误会了，“那处擦伤了一点儿也得上心！”
　　晋王脸红：“您误会了，没受伤。”
　　“在老奴面前，您就别害臊了。”
　　“就是，”唐竹筠故意逗晋王，“一把屎一把尿地把王爷带大，嬷嬷什么没看过？”
　　被抢了台词的井嬷嬷：“……”
　　晋王狠狠瞪了唐竹筠一眼，等着，给他等着！
　　人多她就上脸，等没人的时候再说。
　　听说是淮上纵马行凶，井嬷嬷也不相信：“不可能，那孩子虽然抠门点，但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唐竹筠满头黑线。
　　这个“虽然”，让她觉得淮上真是讨不到媳妇了。
　　还有人不知道他抠门的吗？
　　裴深现在也不算外人，于公，他已经站到了晋王身后；于私，他也算晋王府的女婿，所以唐竹筠便把外面几个人也请了进来。
　　井嬷嬷让人把带来的食盒送进来，道：“老奴做了几样糕点来送给娘娘尝尝。”
　　桂花糕，栗子糕，糖蒸酥酪……都是秀儿喜欢吃的。
　　显然，她想给秀儿做，又觉得不能忘了主子，就多做了些。
　　尤其糖蒸酥酪，是两碗。
　　井嬷嬷把东西拿出来，也不多留，道：“府里有客人，老奴就先退下了。”
　　秀儿要送她出去，她说什么也不肯，说外面天冷路滑，让她仔细些。
　　然而从始至终，她没提秀儿怀孕了该如何，还和从前一样。
　　她不紧张孙子孙女吗？显然是紧张的。
　　但是明显，她更知道该如何做个好婆婆。
　　唐竹筠给晋王拿了块栗子糕，对南星道：“你招呼侯爷。秀儿，吃你的糖蒸酥酪；我那份，给南星吃，我不想吃，有点腻。”
　　秀儿道：“奴婢胃口不好，也不想吃。南星，你和侯爷正好一人一碗。”
　　裴深本来不喜欢这些，但是听说陪着南星吃，心里就有些隐隐的甜蜜。
　　——在南星“娘家人”眼里，两碗东西，他们两个吃就是“正好”。
　　秀儿如果知道一定喷他，两个人，两碗，不是正好是什么？
　　南星和谁都正好，少给自己加戏。
　　南星道：“不用，侯爷不能吃这个。”
　　裴深不能喝牛乳，也不能吃牛乳制品。
　　“咋，侯爷什么病？”秀儿好奇地道。
　　什么大病，不能吃好东西？
　　这可是她的最爱。
　　当然，是怀孕前。
　　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胃口不很好，但是要说多难受，也没有。
　　秀儿觉得自己变得矫情了。
　　人啊，果然不能被惯着，一惯就坏。
　　裴深：“我没病，只是从前不能喝牛乳，现在好了。”
　　“哦，长大了。”秀儿道。
　　裴深：“……”
　　他和南星在一起的时候，难道还是孩子吗？
　　这个秀儿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阴阳怪气的。
　　秀儿表示，你和王爷一样被怼，一样的待遇，难道不是你的荣幸吗？
　　侯爷可没王爷大，看得起你，允许你膨胀膨胀。
　　憋屈的裴深为了证明自己没病，把糖蒸酥酪吃了。
　　吃完之后，他就觉得肚子不太舒服，脸色有些古怪。
　　南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娘娘，您照顾王爷吧。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告辞了。”
　　裴深：小雀儿果然还是爱我的。
　　他吃不得牛乳，因为会闹肚子。
　　时隔几年，他一点儿进步也没有。
　　裴深回去后提着裤子找茅厕……
　　折腾到了半夜，南星看着苦哈哈躺在床上的裴深道：“下次继续逞强。”
　　裴深：“……我没喝上交杯酒，一起吃个酥酪怎么了？”
　　还不是把他缺着了？
　　南星觉得，他是脑子缺了。
　　“小雀儿，腊月二十九我们成亲好不好？”
　　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聘礼嫁妆，只要她答应，他就能风风光光地把她抬进府里。
　　南星道：“我不想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可是晋王妃当初，不也是重新嫁了晋王一次吗？”
　　这事情，你倒是学一学啊！
　　南星面无表情地道：“娘娘也不想，她那是惯着王爷胡来。”
　　裴深眼神顿时有些哀怨起来。
　　你怎么就不惯着我呢？
　　南星：“别东施效颦了。婚书你不都送去衙门了吗？”
　　跟她装什么？
　　她一个顶级暗卫，难道会察觉不到，他半夜偷偷摸摸，拿着自己的手摁手印？
　　呵呵。
　　裴深：“总要让人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该担心的不是我吗？”南星道，“不过就算是成亲了，狂蜂浪蝶也不会少，所以成亲实在是多此一举。”
　　裴深立刻表示，他对她的心，天地可鉴。
　　而同时，王府却来了不速之客。


第430章 淮上疯了
　　严令来陪着妻女，本来在踏上躺着，听见外面有人走动就惊醒了。
　　“这是王府，没你的事。”严夫人没好气地道。
　　她正靠着床坐在脚踏上，守着妞妞，看样子还没睡。
　　严令皱眉道：“三更半夜，王府还有人来？”
　　晋王果然，是不想干好事啊！
　　都要被驱逐出京，还这么不老实。
　　看起来，或许也是阴差阳错跟对了人。
　　晋王并没有像表面那样失道寡助。
　　严夫人道：“我难道不是半夜来找娘娘帮忙的？说不定是哪家有人急病，或者有妇人要生了什么的，求到了娘娘。”
　　这王府，过的就是娘娘的日子。
　　她这几日也看明白了，没有娘娘，王爷就不能过了。
　　严令深以为然。
　　“你是在这里陪着妞妞的，”严夫人又道，“王府的事情，少管。”
　　“不能不管啊！你这婆娘，把咱们全家都拉上了王爷的破船……”
　　想想就头大。
　　严夫人冷笑：“我和你没关系了！”
　　“还蹬鼻子上脸了！”严令狠狠瞪了她一眼，“那两个人成亲的，你一个人就想分开了？”
　　想得美。
　　“行了，赶紧睡觉。”严令坐起身来，不耐烦地道，“我看着妞妞，你睡一会儿。”
　　“不用你看，看不起。”严夫人道，“睡你的，明日上朝打盹，让皇上打了屁股，我看你还有没有脸。”
　　“打盹儿皇上才不管呢！上朝有我什么事？就是那些文官比比，我平时也是去打盹儿的。”
　　严夫人：“……你能不能出息点！”
　　“男人的出息，是靠本事，不是靠嘴皮子。”严令把严夫人从脚踏上拽起来，“睡觉去！”
　　严夫人也知道他是心疼自己。
　　这个男人，比王爷比不了，她也不去比；但是比起其他绝大部分男人，她没有多少抱怨。
　　“你好好看着，我眯一会儿就行。”严夫人不放心地叮嘱道。
　　“亲生的，这也是我亲生的。”严令不悦地嘟囔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睡！”
　　他守着女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喊声。
　　是个男人喊的声音，但是也仅仅只有一声而已。
　　是谁呢？严令想不起来。
　　淮上表示，是他，他终于上线了。
　　但是如果能够选择，他愿意永远活在众人的回忆中，也不愿意以这种姿态出现。
　　淮上疯了！
　　不是夸张，他实打实地疯了。
　　姚夫人带着个小丫鬟，趁着三更半夜，把人给送来了，请唐竹筠帮忙。
　　淮上进了房间，就把所有人撵出去。
　　“走，你们都走，谁也不许和我抢！”
　　然后他就要伸手去捞火盆里的炭，被晋王拦住。
　　唐竹筠目瞪口呆。
　　姚夫人愁眉不展，“他今天犯了癔症，一会儿说要出去打仗，然后撞了王爷；一会儿又说，满地都是金子，他在挖矿……”
　　秀儿听见动静也过来了，闻言小人地道：“淮上，你撞了王爷，没事，没撞到要害，别怕，不用装疯卖傻。”
　　姚夫人身后水灵清秀的小丫鬟怯怯地道：“姐姐，五爷不是装疯，是真的疯了。”
　　秀儿愣了下。
　　不是因为小丫鬟插嘴，毕竟这事情她自己也没少干过。
　　她惊讶的是，这小丫鬟眉清目秀，娇俏可爱，一看身价银子就不少。
　　淮上能买，或者说能让姚夫人买这么好的丫鬟？
　　不对，透露着诡异。
　　秀儿觉得，这肯定是淮家公中拨的丫鬟。
　　淮上觉得火盆里都是金子，以为晋王阻拦是要和他抢金子，恼羞成怒，一副要和晋王大打出手的样子。
　　晋王把人反拧住双手按到桌子上，看着唐竹筠道：“你给他看看？”
　　装疯卖傻这种套路，宋景阳或许能做，老实巴交的淮上能吗？
　　如果真是装的，晋王表示一定要狠狠收拾他一顿。
　　唐竹筠刚要上前，淮上不老实地抬脚往后踹，险些踹到他身上。
　　晋王恼怒，一手压制住他，一手抓过旁边瓶子里的鸡毛掸子，啪啪啪啪狂揍。
　　姚夫人：“打得好，看他能不能清醒点！”
　　唐竹筠：“……”
　　亲生的无疑。
　　小丫鬟捂住了脸，不敢看。
　　秀儿越发觉得这个丫鬟奇奇怪怪了。
　　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觉得很不像个正经丫鬟。
　　“阿筠。”晋王又喊唐竹筠。
　　唐竹筠一边上前一边道：“我现在心里有了猜测，容我再诊脉看看。”
　　诊脉之后，她叹了口气道：“果然如此，也难为他了……”
　　淮上这种突然发作，只能让她想到吃了有毒的蘑菇，生出幻觉。
　　可是这也不是吃蘑菇的季节啊！
　　淮上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了陈年的毒蘑菇？
　　到底是亲生的，姚夫人问：“娘娘，这狗子怎么了？”
　　唐竹筠：“……（这狗子）没事。他是不是吃了蘑菇？”
　　姚夫人：“不知道啊！我不和他一起吃饭，他总叨叨这贵那贵的……绵绵，你知道吗？”
　　她问身边的小丫鬟。
　　绵绵道：“蘑菇是我从五爷的百宝箱里翻出来的……”
　　姚夫人：“他让你动他的东西？他都不让我动！不过很好，以后就你照顾他了。”
　　绵绵：“……因为我闻到了臭味，里面有只死耗子。然后我就整理了一下……”
　　那都是什么破东西！
　　淮上觉得日后可能会用上的东西就会往里扔，经年累月下来，真是没眼看。
　　绵绵打算都给他扔了。
　　结果淮上回来了，计划流产。
　　淮上看着那一小串干蘑菇，也想不起来历，但是就是要吃——不吃浪费啊！
　　然后淮上就疯了。
　　姚夫人：“那蘑菇是别人送给我的，来自西南。可是我怕蘑菇吃不好要出事，就让人扔了……”
　　谁能想到，淮上又给捡回来了？
　　绵绵道：“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姚夫人问。
　　“就是吧，五爷有个嗜好，您扔的东西，他都得再检查一遍……”绵绵小声地道。
　　唐竹筠表示不想说话。
　　“让人看着他，”她无奈地道，“我再给他开点药，等他疯过去这阵就好了。现在他的幻觉，可能都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建功立业，以及捡钱……
　　谢天谢地，并不是致命的蘑菇。
　　也还好，就淮上自己吃了。
　　唐竹筠脑海里回荡着旋律：红伞伞，白杆杆，一起躺板板……
　　晋王却若有所思。


第431章 淮上的官配？
　　“娘娘，他是因为吃蘑菇中毒了？那以后呢？”姚夫人问。
　　“这种作用都是暂时的。”唐竹筠道，“会好的。”
　　姚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他要是一直这样，我还得照顾他，死了都闭不上眼睛，到了地下还得被他爹唠叨……”
　　唐竹筠：您想得可真多。
　　淮上，帮你鉴定过了，是亲娘。
　　外人都不好意思这么赤裸裸地嫌弃。
　　来自亲娘的嫌弃，就像暴风骤雨。
　　这时候，晋王问了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他说：“淮上清醒之后，还会记得发生过的事情吗？”
　　唐竹筠表示，这题有点超纲了。
　　“或许记得，或许不记得。最好是不记得吧，”她说，“咱们最好也忘了。”
　　这是来自一个曾经在食堂摔倒穿越的社死，对另一个社死发自内心的同情。
　　有些社死，真的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想把自己脑袋钻到地缝里去。
　　淮上已经挺惨的了……
　　姚夫人：“没事，等他醒了我告诉他！”
　　唐竹筠：“……”
　　“没想到，”姚夫人摸着淮上的脸，“我儿这么单纯。”
　　满脑子想的都是立功和攒钱，多么单纯的追求，多瓜的孩子！
　　“找媳妇这事，我是不想了。”姚夫人又看着绵绵道，“你看他都没想过男女之事。”
　　这点简直不像个男人。
　　男人脑子里装的，不都是黄色吗？
　　有人的时候交流黄色，没人的时候自娱自乐……
　　淮上呢？
　　可能真不是个男人。
　　啊啊啊啊啊！
　　姚夫人要疯了。
　　“我没骗你吧。”姚夫人听说儿子没事，彻底放下心来，想得就有点飘了，“绵绵，你就跟着他吧。他以后也不能找别的女人了！谁瞎了跟着他啊！”
　　唐竹筠目瞪口呆。
　　这么随意的吗？
　　她对绵绵没有什么坏印象，但是婚姻大事，如此随便？
　　没想到，绵绵小小声地道：“夫人，我眼睛也没瞎……”
　　别人都不要，她也不要。
　　秀儿哈哈大笑：“跟着王爷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惨！”
　　宋景阳娶个丫鬟，淮上更惨，丫鬟都不要他。
　　姚夫人努力推销自己的儿子：“绵绵，你看他现在好歹也是三品对不对？”
　　绵绵：“我能花钱……五爷不会喜欢我的。”
　　唐竹筠：这理由很能打！
　　秀儿却想，这绵绵，一定是淮府新买的丫鬟，规矩还没教好，自称“奴婢”还忘。
　　姚夫人：“那你去改变他啊！你可以的！”
　　绵绵：“夫人，我不行。”
　　晋王听着几个女人越来越跑偏，实在无语。
　　就算淮上没事，你们也不用这么快就开始八卦了吧。
　　他自己也可怜，现在还拘着淮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晋王不由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淮上现在怎么办？”
　　唐竹筠：“只能等药效过去了。最好让心腹之人看着他，别让他乱说话！”
　　万一把他和晋王的算计说出来，就功亏一篑了。
　　姚夫人也愁，道：“回去我和绵绵，得一直按住他，也怕熬不住。娘娘，狗子什么时候能好？”
　　唐竹筠道：“可能一两天，也可能两三天。”
　　秀儿眼珠子转转，“我有个办法，我们先试试？”
　　“什么？”众人都看向她。
　　秀儿喊了个小丫鬟进来：“去，到厨房舀一瓢黄豆来。”
　　等黄豆被送来，秀儿把黄豆洒在榻上，有一些有滚落到地上。
　　然后淮上眼睛就直了，“金豆子！”
　　晋王尝试着松开他，淮上立刻扑到榻上捡豆子去了。
　　像个智障……
　　只有姚夫人恍然大悟：“我说这小子抠门，原来早有迹象；他从小的时候就喜欢捡豆子！”
　　唐竹筠：“……”
　　“行了。”姚夫人掌握了控制淮上的“密码”，当即风风火火地表示要带着淮上离开。
　　大事要紧。
　　绵绵上前帮忙，却被淮上推了个趔趄。
　　淮上：“你是谁？来抢我金豆子是不是？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会放松警惕！骗色骗钱，都不行！”
　　休想用美色迷惑他！
　　他清醒着呢！
　　唐竹筠和秀儿都笑成了傻子。
　　只有姚夫人叹气，她扶住绵绵：“你看，这样没人会跟着他的。你跟着他，没有三妻四妾的烦恼，多好。”
　　绵绵：“我现在也没有那种烦恼。五爷这么好，以后总能遇到喜欢他的。我真的不行……”
　　她挥金如土，结果把自己弄得一文不名，只能自卖自身……
　　“算了，不管行不行，以后再说。先帮忙把他给弄回去！”
　　但是淮上不肯走。
　　秀儿：“等捡完豆子再走。”
　　果然，淮上捡完“金豆子”，听秀儿说最好回家藏起来，不用别人强制，自己就得离开。
　　送走他们，唐竹筠笑得都没什么睡意了。
　　秀儿也是。
　　“娘娘，您说绵绵，是淮府公中给的丫鬟吗？”
　　如果真是那样，肯定规矩得教好了啊
　　别看秀儿自己规矩不咋样，但是对于这些大家族的门道，摸得可是门儿清。
　　唐竹筠道：“我也觉得有些古怪，可能是淮家远房落难的亲戚？”
　　因为看淮夫人，对她挺亲近的。
　　其实也不怪她们猜不到，她们如何能想到，淮夫人会真的去给淮上买个媳妇？
　　晋王有话要和唐竹筠说，便让秀儿回去休息，这才说了自己的想法。
　　唐竹筠惊讶：“你是说，要用这样的办法，去试探萧雱？”
　　“或许能有用。”晋王道，“就算没用，你在旁边，萧雱也不会出事。”
　　唐竹筠：这么相信我吗？
　　她本来还想说，这个剂量难以掌握，效果难以控制……
　　但是晋王既然有了这个想法，那她试试，也没什么为难。
　　“让我试试。”
　　“不行也没有什么，”晋王道，“该知道的，我已经大概都知道了。”
　　现在只是从萧雱嘴里证实一遍而已。
　　但是唐竹筠却知道，他内心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身世不解开，晋王的心结就不会被打开。


第432章 唐竹筠怀孕
　　“给我两天时间，”唐竹筠道，“我准备一下，然后跟你一起去看萧雱。”
　　“好。”
　　想到身世，晋王有些浮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阿筠，你困吗？”
　　唐竹筠：“不困，怎么了？”
　　她以为晋王还有更多关于萧雱事情的细节和她说。
　　没想到，晋王说：“那我想要你。”
　　唐竹筠：“……”
　　八大爷：“嘎嘎嘎嘎——”
　　“吵死了，你不是鸭子！”唐竹筠骂道。
　　嫣然带了只鸭子进来玩，玩了不久就送出去。
　　没想到，八大爷学会了鸭子叫。
　　而且每次叫的时候，都极其欢快。
　　八大爷：“嘎嘎！”
　　不让说话，还不让叫吗？
　　不让学人，还不让学鸭吗？
　　晋王捏了捏拳，发出指节交错的声音。
　　八大爷哑火了。
　　然后晋王把唐竹筠抱到了床上烙饼去了。
　　不，今天不是烙饼，今天唐竹筠有些不舒服，没让翻面。
　　云消雨歇，晋王小心翼翼地问唐竹筠：“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
　　唐竹筠沉静地道：“没有。可能是熬夜的缘故……我想喝水，你帮我兑点温水来。”
　　晋王点点头，没有穿衣裳，直接走向小炉子。
　　唐竹筠：臀好翘……
　　她摸上了自己的脉。
　　——果然如此。
　　她也是太后知后觉，小日子其实已经晚了好几日了。
　　没想到，秀儿怀孕，她也来凑热闹。
　　她是刚才烙饼的时候小腹有点涨涨的感觉，以为姨妈君要造访，这才想起来已经迟了。
　　果然怀上了。
　　想到之前差点被淮上踹到，她真是后怕。
　　可能这个名字真是催生，沾上了他就得怀。
　　唐竹筠想到这里就乐不可支。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亲闺女（儿子）啊，真是你娘太粗心了。
　　该怎么告诉晋王，她怀孕了呢？
　　唐竹筠觉得自己得想一想。
　　不过她现在内心非常平静，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她嫁给了晋王，生儿育女……确实不算意外。
　　晋王给她倒了水过来，笑道：“你自己傻乐什么？”
　　“突然想起给孩子起名的事情。”唐竹筠接过水喝了两口，又把杯子推回去。
　　“再喝两口。”
　　她需要补水。
　　唐竹筠配合地又喝了两口。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喝水都有些想吐。
　　忍住，你不想吐。
　　晋王又问：“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情了？你想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
　　唐竹筠：“不是咱们的孩子，说南星的孩子和秀儿的孩子呢！”
　　她表示，嫣然已经和凛凛商量好了，有弟弟妹妹，一个人给起小名，一个人给起大名。
　　晋王：“父皇会赐名的。”
　　唐竹筠：“还有这种体面？”
　　“别人或许没有，你我的孩子会有。”
　　霸气！唐竹筠表示喜欢。
　　那就让皇上去死脑细胞吧。
　　晋王想着萧雱的事情，脑子反应迟钝，完全没有想唐竹筠忽然提起这个话题的用意。
　　“睡吧。”他躺下搂住了唐竹筠。
　　过了两天，妞妞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唐竹筠也算松了口气，让人把母女俩送了回去。
　　严夫人对她千恩万谢不提。
　　唐竹筠还记挂着萧雱的事情，所以也没有过多和她交谈，也忽略了严夫人的一句话。
　　她说：“以后我要告诉别人，娘娘的医术，那真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把我的妞妞从阎王爷那里抢了回来。”
　　唐竹筠听得很清楚，但是听过也就过了。
　　毕竟说句不要脸的话，她是被从小夸到大的。
　　谁知道，严夫人那么实诚！
　　严夫人她非但实诚，她还爱交朋友！
　　严夫人虽然从乡下来，但是她和汪夫人不一样，她一点儿都不自卑。
　　她性格风风火火，爽朗大气，不觉得自己和那些富贵夫人比有什么多大差别。
　　她们出身富贵，她出身还接地气呢！
　　她们锦衣玉食，她粗茶淡饭也没讨饭。
　　她又没求着谁乞讨，大家互相帮助，有什么好自卑的？
　　至于看不起她的人，正好，她也不喜欢，大家别在一起玩便是。
　　现实就是，极好和极差的人都是一小撮，绝大部分都是正常人。
　　正常人就不会有那么极品，谁不喜欢爽朗的性格？
　　而且严夫人没太多心眼，有什么心思都在面上，和她相处很轻松。
　　她也热忱，谁家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她绝不推辞。
　　因此严夫人，即使因为善妒被一部分人推到了四大恶妇榜单上，实际上，她的人缘真的不差。
　　唐竹筠低估了她的实诚和影响力。
　　不知不觉之中，她的神医之名，在京城贵妇之间传开了。
　　之前虽然有替灾民治病，但是那段“履历”没有得到认可。
　　然而经过给妞妞看病这一场，唐竹筠的神医之名，得到了更广泛的认可。
　　唐竹筠才不知道这些。
　　晋王把萧雱带回了王府。
　　当天，凛凛说要带嫣然去 大相国寺玩。
　　嫣然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跟着他出发了，错开了和萧雱见面，也浑然不知。
　　唐竹筠见到的萧雱，身形瘦削，几乎皮包骨头。
　　然而或许因为被晋王强行断了那种上瘾的东西，比起上一次出现的时候，他精神好了一些。
　　他穿着一身鸦青色袍子，不是很合身，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有些拘谨。
　　很显然，他来之前，有人给他梳洗换衣，现在看起来整个人干干净净。
　　虽然他和晋王年纪相仿，只比他大两岁，然而现在两鬓已经有了许多白发。
　　药物和内心的痛苦，把这个男人折磨得不像样子。
　　“你还是不告诉我真相吗？”晋王淡淡道。
　　萧雱沉默以对。
　　但是唐竹筠却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袍子。
　　他在紧张，或者纠结。
　　半晌后，萧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道：“阿弃，别问了。真相不重要，你现在日子过得很好，那就够了。”
　　知道得越多越痛苦。
　　那些往事，就该被封存于记忆之中。
　　往事已矣，斯人已逝，再掀开那些伤疤和难堪，又有什么意义？
　　晋王看向唐竹筠，摇摇头。
　　还是和之前一样，萧雱死不松口。
　　唐竹筠道：“表哥来了府里，别的回头再说，先吃饭吧。”


第433章 当年的真相
　　萧雱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垂下了视线，像触电了一般避之不及。
　　唐竹筠：她有那么令人厌恶吗？
　　算了，不喜欢她拉倒，反正她也不见得喜欢他。
　　不，不管喜不喜欢，她都在算计他……
　　“秀儿，上……菜！”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说话话。
　　萧雱没有拒绝吃饭，却让唐竹筠出去。
　　唐竹筠和晋王交换了个脸色，进了里面的房间。
　　她趴在墙上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
　　可是外面两人太沉默了，除了偶尔的勺子碰碗的声音，根本没有其他声音。
　　他们在吃的，可能是沉默。
　　不过唐竹筠这两天不是白研究的，吃完饭，萧雱果然出现了幻觉。
　　唐竹筠也出来了。
　　她很好奇，萧雱心中最深的渴望，是什么？
　　萧雱给出的答案是，女人。
　　他径直向唐竹筠冲过来，眼含热泪：“妺儿，妺儿，你是不是原谅我了？要不你怎么又出现在我梦里？”
　　唐竹筠：竟然还知道自己不在现实中？
　　晋王死死拉住萧雱。
　　可是萧雱也同样拼命挣扎，拳打脚踢，用尽全力地想要去拉唐竹筠。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忽然冷静下来。
　　他对往后退的唐竹筠道：“妺儿，你小心点。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唐竹筠吓得差点被自己绊倒。
　　虽然这只是巧合，但是还是让她后背发凉。
　　她现在，也怀着孩子……
　　当初，萧家出事的时候，是萧妺怀孕之时。
　　晋王看着唐竹筠苍白的脸色，声音紧张：“阿筠，你？”
　　“没事。”唐竹筠道，“你继续问他。”
　　“不，你问。”晋王道，“你是萧妺。”
　　唐竹筠立刻反应过来，掐了自己一把，眼里挤出点星光，又伸手摸着自己的小腹道：“我知道，这可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会永远幸福下去。”
　　“对，对，你说得对。”萧雱声音激动，“我们一定会幸福的。这次我听你的，我说服我爹，咱们一起离开萧家，好不好？我都听你的！”
　　唐竹筠微愣，原来萧妺早就让他离开了吗？
　　她是早就知道萧家谋反的阴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想到这里，她轻声道：“不离开就留下吧，这里是你家，我知道你舍不得。”
　　“不不不，留下你会死的。我不要你死！”萧雱道，“爹没了，你没了，我也心死了。”
　　原来，知道谋反的，是萧雱？
　　可是萧雱不是纨绔子弟吗？
　　可能是因为他偷听到了萧四爷和别人说话？
　　“咱们不要那滔天的富贵，我就想和你在一起。”萧雱道，“我爹忠孝难两全，我可以骗他离开……”
　　“你怎么骗呢？”唐竹筠顺着他的话道，“祖父祖母还在，爹怎么会离开呢？”
　　“爹有一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唐竹筠屏住了呼吸。
　　“当年，七姑母有个丫鬟，其实，其实她是阿……她是啊，”萧雱犹豫片刻，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继续道，“其实她是我们的八姑母。”
　　唐竹筠：竟然又是白露的事情！
　　萧雱也是知道的！
　　晋王面色冷峻，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我爹之前不知道，只把她当成寻常丫鬟。”萧雱道，“我爹其实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七姑母的丫鬟，不好开口纳她为妾……后来又知道了，其实那是他妹妹……”
　　“算了，我和你说实话，你千万别告诉阿弃……我知道你和阿弃好，但是别说……”
　　“我不说，你告诉我吧。”唐竹筠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更没法想象，晋王现在是什么心情。
　　“白露才是阿弃的亲生母亲，可是七姑母要杀她灭口。”
　　“我爹知道了，于心不忍，派人救了她……把她安置在外面。可是她后来偷偷逃跑了……”
　　唐竹筠：她就知道，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
　　杀手爱上目标，那几乎都不可能。
　　原来，是萧四爷暗中救了白露。
　　“我爹一直惦记着，担心这个妹妹出事。”
　　“所以我就骗她，打听到了八姑姑的动向，然后把他哄走。”
　　也不是爱情，但是那毕竟是喜欢过的人，还有血缘关系，萧四爷在这件事情上，很有责任和担当。
　　“不，不，我爹死了，死了！”萧雱忽然道，“他死之前还让我去找八姑姑，找到了要照顾她。”
　　“我爹早就看透了，萧家要完了。”
　　“我爹放纵我，因为他说不知道谁对谁错，倒不如纨绔一生……”
　　“爹！妺儿，你有没有见过我爹？他在地下还好吗？”
　　萧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一会儿觉得萧妺回来，一会儿觉得她是鬼魂。
　　但是他自言自语说了很多很多话。
　　荣嬷嬷说的那些话，果然被证实了。
　　在这种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萧雱说谎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萧雱又要冲过去抱唐竹筠。
　　晋王一记手刀把他打晕，然后喊人进来把他带出去，交代人好好看顾着。
　　唐竹筠这才松了口气。
　　晋王上前握住她的手：“刚才吓到了吧。”
　　唐竹筠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主要是他说的话吓到了我。萧四爷，好厉害！”
　　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从萧雱的话里，仍然能够感受到他是个难得清醒又重情之人。
　　只可惜，依然在倾巢之祸中，难以幸免。
　　唐竹筠正想着如何安慰晋王——其实大部分事实，之前已经拼凑出来了，这番打击，也不算惊雷。
　　然后她就听晋王道：“阿筠，你是不是怀孕了？”
　　唐竹筠：“啊？”
　　这人火眼金睛吗？
　　她明明还没说啊！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睁大眼睛仰头看着晋王。
　　晋王同样很平静——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在这样回忆不堪往事的氛围中得知，他很难雀跃起来。
　　不过他心里很高兴。
　　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吃毒蘑菇的，是萧雱，不是你。”晋王道。
　　唐竹筠：“嗯？然后呢？”
　　“他把你当成妺儿姐姐，说你怀孕了，不算什么。但是你一直护着肚子，小心翼翼躲过他，就有问题了。”
　　原来如此。
　　唐竹筠笑着点头：“没有问题，是有了孩子。”
　　她拉住他的手放到小腹上：“在这里，他从你那里，来了！”
　　共同孕育，如此美好。


第434章 心意相通
　　晋王在唐竹筠身前蹲下，抱住她的腿，侧头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唐竹筠：“……”
　　现在能听到个屁！
　　她摸了摸晋王的头顶，像摸着心爱的大狗。
　　“现在你儿子，大概也就是根豆芽。”
　　可能说豆芽菜都抬举他了，还没豆芽长呢！
　　晋王仰头看着她：“是儿子？”
　　唐竹筠：“希望是儿子。”
　　这个时代，对女孩子太不友好了。
　　唐竹筠现在想到嫣然将来要嫁人，都发愁。
　　她现在比较理解晋王，当初不明真相的时候，想要从小把凛凛培养好给嫣然。
　　——真的，她现在都想那么做。
　　当然对象不能是凛凛。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总之养女儿，真是操碎了心。
　　就像严夫人说的，就算给女儿陪嫁金山银山，也还是担心。
　　这种担心，现在缓和了些。
　　因为嫣然，越来越跑偏了。
　　大概未来只能招赘婿，那不用太担心。
　　晋王笑了笑，“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是女儿。”
　　“嗯？为什么？”
　　难道担心儿子会和凛凛争东西？
　　“我现在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晋王道，“想要个媛姐儿那样乖巧可爱的女儿。”
　　他馋人家的女儿好几个月了！
　　媛姐儿虽然天生神力，但是非常乖巧好带，人见人爱。
　　唐竹筠还没反应过来，“你哪儿来的两个儿子？怎么背着我还养了一房？”
　　“嫣然不比儿子还淘吗？”
　　唐竹筠哈哈大笑。
　　晋王：“动了，阿筠，你肚子动了！是不是孩子……”
　　“是孩子他娘在笑！”
　　这人怎么弱智啊！
　　唐竹筠更坚定了生儿子的信念，不是都说，儿子智商随娘吗？
　　她可是这个家里学历最高的人，得随她。
　　晋王却还是固执地不肯起来，和他未来的孩子进行着某种特殊的交流，嘴角噙笑，进入了唐竹筠无法理解的忘我境界。
　　半晌后，唐竹筠怀疑他腿要蹲麻了，摸摸他的头顶道：“你高兴吗？”
　　“嗯？”
　　“知道我怀孕，你高兴吗？”
　　“那还用说？”
　　这个孩子，是他偷偷想象过很多次的。
　　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生活梦想之中的最好礼物，也是他藏在心底的梦。
　　“高兴就好。”唐竹筠声音略低沉了几分，又揉揉他头顶，“我就希望你能开心。”
　　忘记原生家庭所带来的种种磨难，两人相互搀扶着，开开心心走下去。
　　晋王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她。
　　“阿筠，我没有不开心。”他用黑而晶亮的眸子看着她道。
　　“我们都这么长时间了，你的悲喜，难道我还得听你说吗？”唐竹筠道。
　　事实上，从萧雱说起白露，晋王的情绪就开始有些不对了。
　　对这个生母，他心绪一定是复杂的。
　　有生恩，却没有养恩，要说多么深厚的感情，那也是虚伪。
　　可是想起白露当年的遭遇，不是她不想抛弃儿子，而是被勉强被迫害到险些丧命……晋王又如何不想见见她？
　　他会想，真正的母亲，是怎样的人？
　　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能重逢，她会如何对待他？
　　唐竹筠比谁都清楚，晋王有多缺母爱。
　　井嬷嬷再好，碍于身份，她的呵护，始终是小心翼翼的。
　　但是对孩子而言，母爱不仅仅是让他吃饱穿暖，细心照料那么简单。
　　他的荣耀，需要母亲与有荣焉；他做错事情，需要母亲引路；最重要的是，他应该无条件地被爱……
　　然而对晋王而言，那是奢侈。
　　更可悲的是，现在的晋王，已经为人父，为人夫，那些缺失的母爱，即便再回来，也已经让人无所适从了。
　　“你刚才，没有问萧雱她的下落。”唐竹筠低声道。
　　萧雱说了那么多，事情最初是萧四爷安排的，那线索最后也中断于萧四爷这里。
　　所以如果按照常理推测，晋王会问萧雱线索的。
　　然而他没有。
　　唐竹筠懂。
　　对于这个仿佛突然之间横空出世的生母，晋王还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该以什么情绪和姿态对面对。
　　所以唐竹筠不遗憾让喜悦被伤感冲淡，她希望，喜悦能够冲淡他对身世的感伤。
　　晋王抱住唐竹筠，长长喟叹：“阿筠，你为什么要那么聪明？”
　　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辞，就已经知道彼此心意。
　　“不过我不难受，我还有你和孩子们。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去找她……”
　　“找！”唐竹筠道，“人活着，不能存心结。咱们慢慢找，一边过日子一边找。”
　　是生是死，有个准信儿。
　　这个时代，以孝治天下，生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且，即便是现代，谁不希望弄清楚自己来处呢？
　　尤其，晋王作为孩子的时候，是不幸的。
　　“改天还请萧雱吃一次蘑菇？”唐竹筠道，“不过下次，不知道效果有没有这么好……”
　　而且这东西，也不能反复试，她怕把萧雱试成了精神错乱。
　　“不用。”晋王道，“我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开诚布公地去找他谈便是。”
　　他拉着唐竹筠在床边坐下，“这件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以后好好养胎便是。”
　　晋王现在开始担心，她怀孕，能离京吗？
　　唐竹筠道：“看现在的状况，应该没什么，咱们也不着急赶路，慢慢悠悠地走便是。”
　　晋王还是有些担心。
　　“放下吧，我自己就是大夫。”唐竹筠笑道。
　　知道这个好消息之后，晋王开始有些焦虑。
　　“阿筠，我该做些什么？”
　　唐竹筠：“你？你不做就行了。”
　　晋王：“……”
　　晋王表示，他就要做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公布了这个好消息，尤其重点和嫣然说，以后不许往唐竹筠怀里扑。
　　嫣然：“真的？真的？不骗人吗？”
　　唐竹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嫣然高兴地在屋里转圈圈，“王府里终于有个比我小的了！”
　　她可以领导弟弟妹妹了！
　　“母妃，能一次生两个吗？”嫣然眼巴巴地看着唐竹筠的肚子道，“要不您多吃点？”
　　唐竹筠：“……”
　　“弟弟可以给我当大头兵，我当将军；妹妹可以帮我绣花……”
　　唐竹筠：当你弟弟妹妹，太难了。
　　命运已经这样被安排好了吗？


第435章 周燕回上门
　　当然，知道唐竹筠怀孕，最高兴的人，是秀儿。
　　两家孩子一起长大，又可以延续上一辈人的情谊，多令人高兴啊！
　　南星：“娘娘生个儿子，你生个女儿，让你女儿嫁到王府。”
　　秀儿：“我也要生儿子！然后等你女儿！”
　　她说完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妥。
　　她和娘娘先后都怀孕了，南星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羡慕嫉妒啊！
　　好朋友不用遮遮掩掩。
　　想到这里，秀儿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南星漠然地道：“我和你们比什么？你们都是真心相爱，我那是什么妖怪？”
　　秀儿笑倒：“什么妖怪，脱了衣裳你还没看清楚？光顾着啃萝卜去了？”
　　唐竹筠默默地给裴深点了一排蜡。
　　她问起南星婚事。
　　南星：“他一厢情愿，我没有松口。”
　　“啊？那，那不办了？”唐竹筠问。
　　秀儿：“不能不办啊！我这绣嫁妆绣得眼睛都快瞎了！”
　　“留给你女儿。”
　　“那现在就认亲，叫娘！”
　　唐竹筠：“……别闹，说正事呢！南星，你真的决定了？”
　　其实南星说得对，感情的事，结婚的事，都得商量着来。
　　唐竹筠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更看重的是尊重平等，而不是霸道总裁式的大包大揽。
　　南星如果真不愿意，那裴深就不该一意孤行。
　　他那感动的就不是南星，而是自己了。
　　南星点点头：“奴婢讨厌被人当成猴子围观。”
　　那些年的经历，在她的骨血之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她不适应做人群焦点。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她和裴深，为此吵了一架，现在还在冷战。
　　秀儿道：“什么时候吵的？”
　　“昨晚。”
　　“那没事，今晚回去啃啃萝卜就好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秀儿表示她有经验。
　　南星没有做声。
　　唐竹筠劝南星：“话不说不明，你好好和裴深讲道理，他会明白的。”
　　“他没想过好好和我讲道理。”
　　唐竹筠：“……”
　　算了，不说了，各家有各家的磨合方式。
　　这俩人，还有的磨。
　　正说话间，小丫鬟来报，说是周燕回来了，想要求见晋王。
　　“告诉她，王爷不在家，改日再来。”唐竹筠淡淡道。
　　秀儿哼哼着道：“奴婢还以为她能沉得住气呢！现在看来，才过了几日就原形毕露了？”
　　南星：“娘娘，奴婢帮您解决了吧。”
　　唐竹筠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
　　南星的解决，真的吓人。
　　“娘娘，对情敌的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南星道。
　　秀儿不同意了：“南星，这事不能这么干！周燕回还没做什么，咱们直接把人宰了，王爷怎么想？”
　　唐竹筠：不说晋王怎么想，她自己也过不去这关啊！
　　“最好的办法是，等她挑衅的时候，好好给她个教训。”秀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唐竹筠：“没事发生是最好的，过了年她就得离开。”
　　对目前还没表现出攻击性的周燕回，她态度比较保守。
　　因为她来是帮晋王的，这情唐竹筠帮晋王领。
　　其次就是她是夏国太子，从大局上讲，她在位，夏国就能稳住，日后未必不合作。
　　“她挺有眼光的。”唐竹筠开玩笑道，“比我还早出现在王爷面前呢！”
　　喜欢晋王，并不是十恶不赦。
　　但是看到晋王娶亲，还要往上凑，那唐竹筠就不客气了。
　　“王爷也有眼光。”秀儿道，“王爷最有眼光！”
　　这话说得唐竹筠和南星都笑了。
　　“我这边没事，南星你好好解决和裴深的矛盾。”
　　如果矛盾实在不可调和，那就带着她一起离开。
　　南星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别说裴深对她还不错，就是不好，她也是背负着任务留下的。
　　哪怕任务是她自己施加给自己的，也不会忘记。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锣鼓喧哗的声音。
　　秀儿眼睛瞬时瞪大：“裴深不会，带着花轿上门迎亲了吧！”
　　唐竹筠：“……那不能吧。”
　　裴深还不至于出这种昏招。
　　秀儿：“哎呀娘娘，男人脑抽的时候，和没脑子也差不多。奴婢去看看！”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唐竹筠拉住她：“让人出去看看就行，你别动。”
　　南星站起身来：“我去！”
　　要真是裴深来迎亲，她就把他绑起来塞花轿里面去！
　　唐竹筠不让她去，可是她已经快步出去了，谁也追不上。
　　“要真是裴深，您说我这嫁衣，是不是就派上用场了？”秀儿道，“我看看要不要再改改。”
　　唐竹筠满头黑线：“你快别跟着乱了。”
　　小丫鬟又进来，说周燕回不走。
　　“娘娘，他说王爷不在，想求见您。”
　　“不见。”唐竹筠道。
　　她等着看看外面到底怎么回事，没心思见她。
　　小丫鬟忙又跑出去传话。
　　周燕回站在门口，听小丫鬟说完，咬牙道：“你告诉王妃，事关王爷生死存亡，我一定要见！”
　　小丫鬟被吓住，只能又进去。
　　秀儿都不耐烦了，“死了也轮不到她陪葬，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唐竹筠道：“她再说什么，都不必理她了。告诉她，有事找王爷，别找我。”
　　弄得像要追求自己一样，烦不烦？
　　她的职责，可不包括帮晋王打退莺莺燕燕。
　　周燕回也真是个恋爱脑，求求搞点正业行不行？
　　做个女皇，三宫六院的王夫，不香吗？
　　晋王再好，那是别人碗里的肉啊！
　　亲，求而不得，这边建议您呢，去找个替身，相爱相杀，别祸害别人。
　　小丫鬟提着裙子又跑出去。
　　唐竹筠：“秀儿，我有点想吐。”
　　秀儿：“就是，太恶心人了。”
　　“我是真的想吐。”
　　唐竹筠出去抱着树吐起来。
　　秀儿：“娘娘，回头王爷回来，就说您被周燕回气吐了！”
　　唐竹筠漱口换衣裳，忙活一大通，南星竟然还没回来。
　　“该不会是被裴深捉走了吧。”秀儿嘀咕道，“奴婢还是去看看吧。”
　　“母妃，母妃……”嫣然激动的声音响起来。


第436章 奇葩的冲喜事件
　　嫣然蹬蹬蹬地跑进来，激动得小脸通红。
　　“您猜我看到了什么？”
　　唐竹筠：“猜不出来。”
　　秀儿：“该不会是那个蓝眼睛的周燕回吧。”
　　“蓝眼睛？没看到啊！在哪里？”嫣然来了精神，但是很快想到自己刚才的话，“一会儿再说蓝眼睛。母妃，外面有人成亲！”
　　唐竹筠笑道：“谁家的？”
　　总不能真是裴深来抢人的吧。
　　“闵王府的！阵仗可大了！”嫣然比划着道，“撒了好多好多钱，大家都抢疯了。您看，我也抢了十几个钱。”
　　秀儿：“小姑奶奶，你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要被人踩着可怎么办？”
　　“没事，我和崔小球一起呢！”
　　“我的娘嘞！那小娇娇，被踩一脚都是事！”秀儿嚷嚷道。
　　娇娇以为自己被点名，过来蹭蹭秀儿。
　　唐竹筠笑着问道：“闵王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娶王妃吗？”
　　难道是晋王的兄弟？
　　可是之前她没听过。
　　不过这事也怪晋王人缘差。
　　一个王府有喜事，她竟然没有收到帖子，啧啧啧……
　　秀儿道：“怎么有点耳熟？”
　　说话间，南星进来了。
　　嫣然忙迎上去：“南星，南星，你看清楚了吗？”
　　唐竹筠和秀儿都一头雾水。
　　南星点点头：“看清楚了，新娘子确实是被人绑着的。”
　　“啊？”
　　唐竹筠嘴巴张成了o字。
　　晋王靠着皇上娶亲就已经够奇葩了，现在又有个王爷，得靠强取豪夺娶亲？
　　这都是什么奇葩啊！
　　嫣然道：“我就说嘛，崔小球还说不可能。”
　　刚才马车吹起了轿帘，她看到新娘被五花大绑，在里面撞来撞去。
　　结果崔小球说她眼花了。
　　嫣然表示不服气，却被崔小球拉住。
　　——崔小球右胳膊受伤之后，倒是把左胳膊练好了，力气大的，一时之间她都没有挣脱。
　　“真的没有。”崔小球道。
　　“肯定有！”嫣然嚷嚷道。
　　崔小球目光冷静：“就算有，你要做什么？”
　　嫣然一下被问住了。
　　是啊，她能怎么办？
　　不过嫣然很快反应过来，叉腰道：“我管不了，还有我父王呢！”
　　她父王无所不能！
　　“还有母妃！”
　　男人的事情交给父王，女人的事情交给母妃，反正就没他们管不了的事情。
　　崔小球道：“那一会儿回去和王妃娘娘说。”
　　正在此时，南星出来了。
　　于是嫣然便请南星去求证，结果，果然如此。
　　“闵王怎么个情况？”唐竹筠问南星，“你知道吗？”
　　南星点点头：“知道一点儿。算起来，闵王还是裴深的表姨丈。”
　　“啊？等等，等等。”秀儿表示脑子不够用了。
　　难道真的一孕傻三年？
　　裴深是皇上的外甥，闵王算起来，那应该是裴深外家的亲戚，应该是舅舅吧。
　　裴深的姨母，应该是公主或者郡主，怎么能嫁给自家人呢？
　　但是唐竹筠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说：“闵王，也是异姓王？”
　　南星点点头。
　　镇北王，镇南王，辽东王，以及闵王……
　　唐竹筠道：“我还以为，有个镇东王呢！不对啊，等等！闵王既然娶了公主，还能再娶亲？”
　　“闵王娶的是荣王府的郡主。”南星道。
　　这个不难理解，联姻原本就是这样复杂，异姓王和皇室之间联姻很多。
　　不过荣王府，那是欺负过凛凛的府邸，唐竹筠撇撇嘴。
　　那郡主，肯定也不是好的！
　　“不是闵王娶亲，而是闵王世子。”南星继续道，“而且这不是正经娶亲，是冲喜。”
　　“啥？”
　　“闵王世子在攻打南越的时候受伤，昏迷不醒。所以现在要人冲喜……除了顾家女之外，还有四个小妾一起进门。”
　　唐竹筠：“……”
　　秀儿心直口快：“真不怕把世子一下冲死啊！”
　　这么多女人，世子好的时候都得累个x尽人亡，更何况现在昏迷不醒呢？
　　“闵王世子不在京城。”南星又道。
　　“不在京城？那不是胡闹吗？”唐竹筠道。
　　“就是胡闹。”南星冷哂，“闵王和闵王妃只有一儿一女，所以对世子分外上心。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听算命先生的话了。”
　　算命先生说，要找五个纯阴命格的女子冲喜。
　　皇上为了表示对闵王的重视，特意在京城做了安排。
　　唐竹筠：其实，皇上恨不得闵王一支断子绝孙吧……
　　“闵王和闵王妃，现在也陪在世子身边。”
　　所以今日这场成婚的大戏，注定是新娘的独角戏。
　　不，也不能这么说，还有四房美妾。
　　五个女人洞房吧……
　　秀儿翻了个白眼道：“不求医问药，去求神问佛。闵王府的人，要是求到娘娘这里，人说不定早就没事了！”
　　唐竹筠表示，自己没那个能力。
　　闵王世子，那不是靠医术就行的。
　　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她想都不敢想。
　　说不定她把人救活了，把皇上这条金大腿彻底得罪了……
　　算了算了，等着晋王回来给她科普。
　　现在晚上两人也不能烙饼了，就盖着棉被纯聊天，得找点话题。
　　嫣然附和秀儿：“就是！来求我啊！我帮他找母妃！”
　　唐竹筠：“行了，都别闹了。不是裴深来抢亲就行……”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冲喜的五个女子，不知道她们的命运指向何方。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秀儿：“等着奴婢去打听打听，都是哪几家的姑娘。”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晚上晋王回来，好好给唐竹筠补了一番闵王府的课。
　　唐竹筠听得一愣一愣的。
　　突然觉得，晋王也不那么奇葩了。
　　心疼得抱走晋王。
　　闵王是个率性之人，闵王妃也是。
　　闵王妃成亲那日，就宣告和荣王府断绝关系，真的没有再回来过。
　　一个女人，把自己退路都断了，是傻还是另有隐情？
　　两人生了儿子之后就更奇葩了。
　　按照规矩，闵王世子要被送到京城做质子。
　　闵王：我们一家，不可分离。
　　于是闵王一家，浩浩荡荡地一起进京了。
　　皇上：“？？？”


第437章 夜谈旧事
　　唐竹筠都替皇上发愁。
　　“然后他们一家就留在京城了？”
　　晋王摇头：“没有。”
　　当时皇上根基不稳，哪里敢动这种藩王？
　　把闵王留在京城，闵军谁接手？
　　皇上倒是想派人接手，但是他吃不下啊！
　　——这是打响针对异姓王的第一枪？
　　皇上不敢。
　　但是闵王表示，我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我要留在京城，你不让，那就别怪我把儿子带回去。
　　然后闵王全家京城游一圈，闵王妃顺便回忆了一下京城生活。
　　嗯，不好玩，不愉快，所以他们愉快地离开了。
　　这一趟旅游，还催生了个女儿。
　　闵王妃回去之后就发现有了两个多月身孕，算算是在京城怀上的，又因为是个女儿，所以小字京花。
　　唐竹筠表示，这幸亏不是个儿子，否则还不得叫京巴？
　　卧槽，不对啊！
　　她忽然觉得自己脑门有点绿。
　　“你，”唐竹筠用食指点着晋王的额头，阴恻恻地道，“老实交代，怎么会知道人家女孩子的闺名？”
　　晋王挑眉：“吃醋了？”
　　唐竹筠还没说什么呢，就被他搂到怀里，狠狠揉了两把头顶。
　　“你总算会吃醋了。”
　　唐竹筠：原来是我反应太迟钝了吗？
　　说到这里，晋王就十分委屈了。
　　看看，她明明知道周燕回是女子，对自己也有心……
　　唐竹筠怎么处理的？
　　——就当周燕回不存在一般。
　　唐竹筠信口胡扯：“你知道吧，这叫无招胜有招。不动声色，已经退敌于无形。”
　　晋王要收拾她，唐竹筠挺肚子。
　　晋王果然收手：“……什么都没有，你挺什么。”
　　唐竹筠得意得眉飞色舞：“小和没有是两个概念，不战而屈人之兵，懂了吧！”
　　“你不对别人好，我就没醋可吃。”
　　所以狗子啊，一定得管好自己。
　　“那为什么别人多看你一眼，我都不舒服？”晋王有力反击。
　　唐竹筠：“因为你有病，得治啊！要不找我这个大夫做什么？”
　　说完，她自己都绷不住大笑起来。
　　乐死她了。
　　她感觉穿越回去，自己就能参加脱口秀了。
　　晋王真是她的欢乐源泉。
　　怎么能有这样强势又幼稚，深沉又深情的男人，还被她摘了来？
　　只是，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哦，别转移话题。”唐竹筠哼哼着道，“我问你，你怎么知道闵王女儿的名字？”
　　晋王又在她头顶揉了两把，把她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无奈又宠溺地道：“果然怀孕就傻了。这样，女儿是不是会很聪明？”
　　“少糊弄我！”唐竹筠气势汹汹。
　　“闵王妃姓什么？”晋王道。
　　“宇文……”
　　“我呢？”
　　“宇文……”
　　“闵王妃是荣王的妹妹，是我的姑姑。”晋王道，“她女儿，是我什么人？”
　　“表妹啊！”
　　你们不是最喜欢亲上加亲的吗？
　　“可是你说过，表亲不能联姻。”晋王道。
　　她说过的话，他都深深记着，如何又会有那种念头？
　　唐竹筠眨巴眨巴眼睛：“可是你认识她在前，哼哼。”
　　她就是想证明，自己的猜测不是无理取闹。
　　“小屁孩一个。”晋王道，“我和渠念认识，当时她就是渠念的跟屁虫。”
　　“去年又是谁？”唐竹筠像个好奇宝宝。
　　“闵王世子。”
　　“他这名字怪有趣的，闵王原来姓渠啊！”
　　“他小字更有趣……算了……”
　　晋王忽然觉得，他为什么要让唐竹筠记住别的男人的小字？
　　“说嘛！你儿子想听！”
　　晋王：“……他不会听。”
　　“会的，要不为什么要胎教？”唐竹筠振振有词。
　　来古代之后才发现，胎教真不是现代人的智商税。
　　——古代人，他也上这税啊！
　　晋王：“……渠念的小字叫念奴，而我叫阿弃，我们彼此嘲笑。”
　　唐竹筠：？？
　　搞了一半天，和晋王相爱相杀的是闵王世子？
　　这枪口跑偏了。
　　不过鉴于渠念同学可能马上要留在去年，无法迎接新年的身体状况，唐竹筠口下留德：“你和他关系不错？”
　　“谈不上。当时萧家要出事，我去寻求帮助。”
　　同样是少年天才，同样心高气傲，难免有些比较，彼此不服气。
　　但是天才之间也是有惺惺相惜的，尽管可能并不会承认。
　　所以对于渠念生死未卜的近况，晋王多少流露出了些惋惜。
　　“他帮你了？”
　　“没有，还比试了一场。现在想想，何其幼稚。”晋王叹了口气，用指腹摩挲着唐竹筠的侧脸，“快睡吧。”
　　提起往事，诸多感慨，晋王藏在心中慢慢消化，不想影响怀孕的唐竹筠。
　　唐竹筠：“你俩比什么？比谁尿得远？”
　　晋王：“……”
　　“是你自己说了，幼稚的比试。”
　　“我们当时都已经十六七岁，不是六七岁！”晋王磨着后槽牙道。
　　“哦，六七岁果然比过。那凛凛还挺正常的。”
　　晋王：“我们是比武，我没有和人比过……”
　　尿的远！他没比过！
　　“怕输吗？”唐竹筠道，“你属于后天发育比较好？小时候比较自卑？”
　　晋王咬牙切齿地道：“怀孕之后，真是蹬鼻子上脸，等你生完再说！”
　　“嗐，不用等那么久，过了三个月就可以继续幸福了，嘿嘿。”
　　晋王今晚第无数次被她搞无语。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你给我小点声！”
　　唐竹筠瞬时警惕，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小小声地道：“有刺客吗？”
　　晋王：“有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
　　“胎教！”
　　唐竹筠反应了一会儿，随即把自己笑成了二百五。
　　晋王怎么能这么可爱啊啊啊！
　　晋王被她笑得满脸通红，往她身上掐了一把：“你再笑！不是你说的，孩子能听到吗？”
　　唐竹筠一边笑一边道：“不，不是，那，那我要说，哈哈哈哈，要说净身长生不老，你还真能自宫啊！”
　　晋王：“唐竹筠！睡觉！”
　　唐竹筠笑过之后又来缠着晋王，“还没说完呢！说闵王世子说到哪里来着？”


第438章 秀儿的远大志向
　　“没事了。”晋王道，“能帮自然帮一把，但是现在他在南越，我们也帮不上。”
　　生死有命。
　　他们选择武将这条路，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唯一不同的是，晋王现在有了牵绊。
　　（闵王世子：所以，单身狗该死？我不服你那一套。
　　淮上：嗐！不说了，啥也不说了。）
　　对晋王来说，年轻时候幼稚，追求的是出人头地；但是现在，安定的生活，才是最大的幸福。
　　他现在站在一种“老子天下第一幸福”的角度，觉得渠念可怜。
　　“而且我听说，”晋王大概是怕唐竹筠想得多，又解释道，“他不是受伤，是……中邪。”
　　“啊？这么奇葩的理由你也相信！”
　　“你都能来到我身边，我还有什么不相信的？”晋王摸了摸唐竹筠的小腹，“所以冲喜，或许更有帮助。”
　　唐竹筠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不是想着治好渠念，让他帮我？”晋王一语道破。
　　唐竹筠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希望渺茫，但是好歹也是有希望，对吧。”
　　别的女人相夫教子，比如嫂子那样，好像相比而言，自己就是个废柴。
　　她能帮晋王的，太少了。
　　但是对晋王而言，只要她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
　　“如果事事都要你帮忙，还要我做什么？”晋王笑道，“你只是个大夫，还是个孕妇，现在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别人总想着夫贵妻荣，她倒好，总想帮他往前冲。
　　他舍不得。
　　他又和唐竹筠说了些当初和渠念之间的来往，声音越来越轻……
　　唐竹筠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唐竹筠起床的时候，晋王已经出了门。
　　“王爷说，散朝之后还有事，可能晚上也不能回来。”秀儿一边把幔帐挂在金钩上一边道。
　　唐竹筠“嗯”了一声。
　　昨晚晋王似乎跟她说过了，离京之前有些人还是要见一见，还有许多安排。
　　“什么这么香？”唐竹筠吸了吸鼻子道，“桂花糕？”
　　“嗯。井嬷嬷做的，”秀儿道，“刚送来，看您没起身，就没进来。”
　　唐竹筠打趣她道：“宋景阳这哪里是给井嬷嬷娶了个儿媳妇，简直是帮她找回了亲生女儿。”
　　秀儿道：“可不是嘛！但是说不定有一日，您也有这福气呢！”
　　她说的是白露。
　　唐竹筠心中黯然，道：“这话千万别在王爷面前提起。”
　　“奴婢又不傻。”秀儿道，“您快起来，奴婢收拾被褥。”
　　唐竹筠：“你少干点……”
　　“人活着就得动，要不闲着干什么？奴婢可是打算生五六七个孩子的，要是那么金贵，下辈子都躺床上算了。”
　　唐竹筠瞪大眼睛：“五六七个？”
　　“对啊！老宋家人丁单薄，我就多生几个，又不是养不起。”
　　唐竹筠：“也对。不过我就打算再生一个。”
　　一个太少，两个作伴，三个刚刚好。
　　洗漱过后，唐竹筠拉着秀儿一起吃饭，把闵王世子的一些事情和她说了。
　　秀儿扒拉着手指头算道：“王爷根基在北面，西北没问题。现在看来，和闵王世子也有些交情，真没看出来啊，王爷还有朋友……”
　　唐竹筠：“……”
　　“薛家根植于辽东，”秀儿继续道，“就是不知道，现在人走茶凉没凉。找人要趁早……就剩下个镇南王，实在不上道，三家灭一家，够了。”
　　唐竹筠：“总兵夫人就是不一样，算得真明白。”
　　秀儿：“奴婢总得慢慢学嘛！又不像您，有一技之长。”
　　说到这里，她又道：“奴婢一会儿想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嗐，其实什么都有，就是有点想吃刚出锅的糖醋鲤鱼。您想吃吗？”
　　怀孕的时候，得惯着自己点。
　　要不男人都不在身边，越想越委屈。
　　唐竹筠摆摆手：“不想吃，最近都很不想吃甜的。你出门不打紧，多带几个人。”
　　“井嬷嬷一起去。”
　　“那行。”
　　秀儿出去的时候，南星正好来了。
　　这俩人，倒是无缝衔接。
　　“你和裴深怎么样了？”唐竹筠把手边的石榴掰开分了她一半，“昨日王爷不知道哪里得来的，很爽口，也不知道人家怎么能存放这么久的。”
　　“奴婢不吃，不爱吐核。”南星在她身旁站得笔直。
　　唐竹筠拉她在榻上坐下，“你现在可是侯夫人了！”
　　南星这才坐下，道：“没怎么样。”
　　狗改不了吃屎。
　　裴深再神情，也还是那骄傲的性子。
　　现在唯一的进步，就是他会反省，然后来哄她。
　　这不，因为办不办婚事冷战几日之后，他现在又带着南星感兴趣的消息来了。
　　“裴深说，宗衡和周燕回走得很近。娘娘小心些……”
　　“他们俩弄一起了？”唐竹筠咬着石榴籽，漫不经心地道，“因爱生恨吗？烂俗的戏码。”
　　周燕回到目前为止，真没让她高看一眼。
　　南星见她不放在心上，便没有多提。
　　“奴婢昨天又去看淮上了。”
　　“又去了？晚上去的？”
　　南星点点头：“白天去太招摇了。”
　　唐竹筠觉得，裴深早晚得被南星气死。
　　“裴深没吃醋吧。”
　　“不知道。”南星道，“他当初去找别的女人，也没管我吃不吃醋。”
　　一报还一报。
　　“啊？”唐竹筠惊讶，“谁？”
　　“他堂妹。但是他明知道我吃醋，也没解释。”
　　所以，南星记恨的，不是他找女人这件事情，而是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我什么都没做，我不屑解释，冷眼看着你歇斯底里。
　　看我多完美无瑕，你像个泼妇。
　　那种感觉，南星永生难忘。
　　裴深过去太渣了，并不是一句深情，就能平复所有的伤口。
　　唐竹筠甚至觉得，南星是故意为之。
　　南星说到淮上，脸上带上笑意：“他清醒了。姚夫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唐竹筠目光热切：“淮上怎么说？”
　　“淮上说他想杀人灭口。”
　　“灭了谁？”
　　“绵绵。”
　　唐竹筠：“绵绵好惨。”
　　“奴婢劝他，直接娶了绵绵封口最容易。”
　　唐竹筠：我听不懂。


第439章 秀儿哭了
　　“绵绵又不愿意。”唐竹筠道。
　　“奴婢打趣他呢！”南星笑道，“淮上当街砍了王爷，结果太子觉得他是在表忠心，现在派人上门慰问他了。”
　　唐竹筠：“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就是。”南星道，“所以姚夫人问绵绵，能不能将就淮上的时候，绵绵说不愿意，说她不喜欢变节之人。”
　　唐竹筠：“……”
　　完了，感觉要赔淮上一个媳妇了。
　　她好奇地道：“你知道绵绵的身份吗？”
　　南星：“不太清楚，隐约知道一点点，反正不是奴婢出身。姚夫人，应该和她家里有故。”
　　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绵绵去做小丫鬟。
　　唐竹筠笑眯眯地道：“那你下次半夜再去找淮上的时候，打听得清楚一点。”
　　她太八卦了！
　　说了一会儿话，南星问起凛凛。
　　“去找他夫子了，说是想起孔大儒和西柚来王府过年。不过孔大儒没答应，他这几日都去磨。”唐竹筠欣慰地道。
　　凛凛是个孝顺的孩子，敬重师长。
　　“也不排除，是西柚自己嫌山上饭不好吃。”南星无情地揭穿西柚道。
　　唐竹筠被逗笑。
　　其实算算，西柚也是个少年，也有贪玩之心，在大相国寺过年，确实有些冷清。
　　——主要是不能吃肉！
　　两人说话间，嫣然进来，说是要去和崔小球玩。
　　因为他们年后离京的消息已经小范围内传开，所以崔夫人现在也不拘着崔小球了。
　　反正三两天也长不大，玩几日，分开几年，很快就会忘了彼此。
　　唐竹筠同意了，吩咐她不要让娇娇吓到人。
　　嫣然开开心心地出去。
　　临行之前，也都是这些琐碎的事情，各家联系都得处理处理。
　　过了一会儿，跟着秀儿去的丫鬟回来了一个，说是秀儿在四海楼哭了。
　　唐竹筠大惊：“为什么哭了？”
　　丫鬟怯怯地道：“奴婢等在外面，并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看到秀儿抹眼泪，而井嬷嬷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安慰。
　　唐竹筠站起身来道：“那我去看看。”
　　孕期情绪原本就很不稳定，加上宋景阳离开之后，秀儿一直没有流露出伤心之色。
　　唐竹筠怀疑她把情绪都压在心里，那样对她和孩子都不好。
　　“娘娘，”南星略有迟疑，“是不是该让她好好哭出来？”
　　唐竹筠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咱们先去看看再说。”
　　如果是别的情况，她希望自己在场。
　　“好，奴婢陪您去。”
　　唐竹筠怀孕，出行上下马车就不方便，于是坐了轿子去四海楼。
　　南星扶着她上去。
　　没想到，到了四海楼却发现，秀儿和井嬷嬷有说有笑的，见到她们来还很惊讶。
　　“娘娘，南星，你们也想吃好吃的了？”
　　唐竹筠看着她还红红的眼圈道：“怎么哭了？”
　　秀儿：“好吃得哭了啊！”
　　唐竹筠：“……”
　　那不是一个形容词吗？
　　怎么到你这里，变成真哭了！
　　秀儿道：“我吃着鱼，就想起我爹。他在的时候，会给我买鱼和糖回来让我娘做。不过我娘做的，没有四海楼好吃……”
　　唐竹筠：“……”
　　原来是误会一场。
　　但是来都来了，不吃一顿怎么行？
　　于是又叫了几个菜，众人一起吃。
　　只是唐竹筠来了，井嬷嬷说什么不和她同桌，收拾了到旁边吃去了。
　　唐竹筠变了口味，非常喜欢酸辣口的，自己吃了快一盘腌黄瓜。
　　南星和秀儿都拦着，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酸儿辣女，娘娘您这是怀了龙凤胎吗？”秀儿打趣道。
　　唐竹筠：“可千万别。我一点儿都不羡慕别人一次生两个，我就希望一个稳稳当当的。”
　　都羡慕双胎好，但是作为大夫，她比谁都清楚双胎有更高的孕育和生产风险。
　　“那奴婢也一个。”秀儿忙道，“奴婢现在就盼着，不管是儿是女，平平安安就行。”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现在她特别感激何婆子和井嬷嬷，把他们夫妻养大，还没养歪。
　　“对了，对了，”秀儿咽下嘴里的鱼，“娘娘，奴婢给您讲刚听到的事情……”
　　有瓜吃？
　　吃瓜小能手糖珠子立刻上线。
　　“昨天不是给闵王世子冲喜成亲吗？”秀儿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道，“您猜后来怎么着？”
　　唐竹筠：“难道新娘子爬墙了？”
　　新娘不爬墙，这不符合冲喜小说的设定啊！
　　“爬墙做什么？您以为人人都是南星啊！”
　　南星面无表情地道：“我是跳墙，我不用爬。”
　　秀儿也不和她争辩，道：“世子不是不在吗？那也得拜堂成亲啊！”
　　唐竹筠瞬时反应过来：“抱着大公鸡成亲？”
　　“对！”
　　唐竹筠：“……”
　　鸡可是直肠子啊。
　　刚想说，就听秀儿道：“那拜堂的大公鸡，它拉了！”
　　唐竹筠：“……”
　　“在洞房里，那鸡拉了，然后不知道怎么来了条狗，把鸡咬死了……”
　　唐竹筠听得脑壳都疼了。
　　好惨的新娘。
　　秀儿道：“娘娘，那鸡可不是随随便便的鸡……”
　　唐竹筠：那是公鸡中的战斗机吗？
　　“一定要是没被阉割过的，还得是母鸡头茬鸡崽里长大后挑出来的……按照规矩，那鸡就代表闵王世子，得好好养着的！”
　　唐竹筠：“那鸡死了怎么办？”
　　“不知道呢！”秀儿道，“世子夫人不知道会不会倒霉。不过现在王府她最大，应该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吧。”
　　南星忽然道：“也没那么容易过关。你想想，这件事情这么快传得满城风雨，你吃个饭都能听说，显然是有人推波助澜。”
　　由此可见，这世子夫人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唐竹筠突然感谢老天爷，要是给她这样一个烂摊子，她这智商，真的收拾不过来。
　　“咱们也管不了，就是听听而已。”秀儿道，“娘娘，吃完饭咱们早点回去吧。出来这么久，王爷若是先回府里，会着急的。”
　　唐竹筠刚点头，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要见王妃娘娘，让开！”
　　是周燕回的声音。
　　这人真是锲而不舍。
　　喜欢晋王，去找他啊，找自己做什么？
　　唐竹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南星既然在，她也不怕什么，便道：“放她一个人进来。”


第440章 唐竹筠vs周燕回（一）
　　周燕回进来，面容严肃。
　　她扫了一眼唐竹筠身边的几个人，沉声道：“你让她们都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南星道：“娘娘，她身上有功夫。”
　　言外之意，千万不要答应。
　　唐竹筠又不傻。
　　鉴于周燕回在晋王身上所表现出来的不稳定，加上她现在又怀了孕，她才不会冲动地1v1。
　　周燕回淡淡道：“我从来不对女人动手。”
　　唐竹筠：“那你打过自己吗？”
　　周燕回面色突变：“他，他告诉你了？”
　　晋王怎么能那样做！
　　他可以拒绝自己的喜欢，但是他如何能把自己最深的秘密，轻易地告诉别人？
　　这个秘密，可是她的身家性命所系。
　　可以这么说，她那些豺狼虎豹般虎视眈眈的兄弟，只要知道这件事情，立刻就能把她撕得粉碎。
　　事关她性命，晋王竟然轻易告诉了别人。
　　他对自己，何其凉薄！
　　周燕回觉得浑身发冷。
　　更何况，这是告诉她的情敌，就让她觉得在唐竹筠面前生生把脸皮给撕开。
　　唐竹筠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声音平缓道：“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周燕回被问住。
　　她只知道，唐竹筠是大理寺卿的女儿，是晋王的王妃。
　　更是她羡慕嫉妒的对象。
　　她觉得，都是因为出身，唐竹筠才能坐上她最想要的位置。
　　什么太子皇帝，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做女人，做晋王的女人。
　　“我是个大夫。”唐竹筠道，“应该说，是个还不错的大夫，所以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已经看穿了你的秘密。”
　　“那，是你告诉他的？”
　　“虽然我们恩爱夫妻，互不怀疑，有什么事情都不会隐瞒对方……”
　　唐竹筠声音平静，面色从容。
　　然而一字一句，对周燕回来说都是扎心。
　　“但是你的事情，我们都没有放到心上，所以也没有讨论过。”
　　“王爷也看穿了你女子身份，大概是我们心意相通。”
　　“我这边呢，建议太子殿下，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伪装。”
　　“毕竟我们不会无聊地四处张扬你的性别，但是旁人就不一定了。”
　　周燕回喃喃地道：“他自己看出来了？”
　　他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在乎自己？
　　唐竹筠无情地粉碎了她的梦。
　　“因为他和我成亲之后，才算了解了女子，所以察觉到了你的不同。”
　　一切，都是因为唐竹筠。
　　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很好。
　　他们可以无话不谈，缠绵悱恻。
　　周燕回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现实，然而面对唐竹筠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内心被刻划得血淋淋的。
　　秀儿道：“其实知道你是女人的，也就在座的这些人……”
　　唐竹筠有些奇怪，秀儿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很快，她就明白了。
　　因为秀儿接着说：“……哦，不对，还有两个？三个？”
　　周燕回面色顿时变了，厉声道：“谁？”
　　秀儿挺了挺肚子：“我肚子里这个，娘娘肚子里一个，兴许还有两个。”
　　周燕回的面色从冷厉变成了不敢置信。
　　“你，你怀孕了？”她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道：“怎么，很惊讶吗？我和王爷成婚这么久，不该怀孕吗？”
　　她已经算晚婚晚育了好不好？
　　只是看着周燕回心碎的眼神，她怎么有点自己欺负人的感觉了？
　　周燕回站在原地，怔怔地道：“你真的怀孕了。”
　　唐竹筠说得对，她是王妃，怀了晋王的孩子，不是寻常吗？
　　可是周燕回，控制不住地心如刀割。
　　她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唐竹筠让人上茶，请她一起在旁边榻上，隔着小几对坐。
　　周燕回麻木地端起滚烫的热茶就往嘴边送。
　　她浑身发冷，想喝热茶。
　　但是嘴唇被茶杯烫到，她忽然清醒了许多。
　　放下茶杯后，她面色恢复平静。
　　“这几日，我一直在找晋王。”她说，“但是他避而不见。”
　　唐竹筠微笑着道：“我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何想的，但是我想，他知道您女子的身份，知道您对他的心意之后，作为一个有妇之夫，不躲着，难道还要投怀送抱吗？”
　　他们家，可是有男德的。
　　周燕回咽下苦涩。
　　唐竹筠说得对，她没有立场难过，晋王也没做错。
　　人家是正经夫妻，自己别有用心。
　　晋王为什么要照顾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的情绪？
　　到底，是她想多了。
　　周燕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见他，是因为有人想害他。”
　　唐竹筠声音平静：“谁？”
　　周燕回道：“宗衡。”
　　“那正常。”唐竹筠也没有瞒她，“宗衡是太子的小舅子，他的腿就是王爷让人打断的。他想求我治腿，被我拒绝了。”
　　周燕回垂眸道：“他喜欢你。”
　　唐竹筠：？？？
　　宗衡喜欢她？喜欢她什么？喜欢被她虐？
　　“他是这么说的。”周燕回道，“他说，和他合作，到时候晋王是我的，你是他的。”
　　唐竹筠：“……”
　　秀儿直接一声“呸”，骂了起来：“他脸怎么那么大？青天白日想屁吃！还王妃娘娘是他的，他爹还是我的呢！”
　　南星：“他爹太老了。”
　　唐竹筠瞪了两人一眼，从容道：“他也知道你的女子身份了？”
　　“不知道。”
　　唐竹筠：“……”
　　宗衡，你有点先进啊！
　　不，有点坏啊。
　　想让晋王被个“男人”算计，这人心理多阴暗，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周燕回道：“我没有拒绝他，因为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他让你怎么做？”
　　唐竹筠脑海里想出一百种小说里拆散男女主的误会，并且觉得，自己这智商，应该不会上当。
　　“他让我先帮晋王抓住嘉贵妃的痛处，说那样晋王就会感激我，让我趁机亲近他；又说你眼里揉不得沙子，知道真相之后肯定会放弃晋王。”
　　周燕回目光灼灼地看向唐竹筠。
　　其实她就想知道，真有那种情况发生，唐竹筠舍得吗？
　　唐竹筠自然不会流露出太多的情绪，道：“他的主意，你信吗？”


第441章 唐竹筠vs周燕回（二）
　　“信就不会来找你。”周燕回脸上露出矜贵骄傲。
　　唐竹筠心中暗道，这才是一国太子应该有的姿态。
　　就算只是小国，她也代表着这个国家的希望和未来。
　　唐竹筠心中舒服了些，她这个情敌，还不至于无可救药。
　　“我很好奇，你怎么能抓住嘉贵妃的痛处？”唐竹筠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问道。
　　周燕回是个“男人”，和嘉贵妃能有什么来往？
　　“宗衡说，嘉贵妃会喜欢我。她对男人，有瘾！”
　　卧槽！
　　唐竹筠和秀儿面面相觑。
　　唐竹筠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没想到，现代没有遇到集邮女，回古代开了眼界。
　　周燕回自嘲地道：“尤其我和你们不一样。只可惜，我也不是男人，满足不了她。”
　　“你就是真的男人，难道要去陪那个老婆子？”唐竹筠反问道。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拉近了周燕回和她的距离。
　　周燕回道：“如果需要，我可能会去。”
　　唐竹筠：“……”
　　你现在记起来，你是个忍辱负重的太子了？
　　周燕回又看着她道：“其实你不用如此戒备；就算王爷要我留下，我也得犹豫纠结……最终可能还是回国。”
　　唐竹筠又抿了一口茶：“戒备谈不上，只是眼不见，心不烦。”
　　“你烦我？”
　　“那你觉得，我该喜欢你？”唐竹筠反问。
　　周燕回笑了，蓝色眼眸如同荡漾着涟漪的湖水，清澈见底。
　　“怪不得他喜欢你。你和那些贤良淑德的女子，很不一样。”
　　唐竹筠觉得自己被骂了。
　　她不贤良淑德呗！
　　周燕回又问：“你真的怀孕了？”
　　“对你，有造假的必要？”
　　难道晋王的偏爱，还不够碾压？
　　周燕回点点头：“那应该恭喜你们。”
　　“多谢。”唐竹筠淡淡道，“其实如果真是有正事，你可以直接找王爷。王爷不至于避而不见。”
　　说到底，周燕回并不是诚心求见，也没有说是正事。
　　她大概，只想找个借口来和自己见一面，想要在情敌面前找点存在感。
　　周燕回点点头，“你说得对。”
　　唐竹筠说出了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心里话。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她不服气，她想看看，唐竹筠到底有什么好，能让晋王对自己那般不假辞色。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周燕回道，“你或许很适合他。”
　　“你可以把或许去掉，不丢人。”唐竹筠道。
　　周燕回又笑了。
　　她觉得和唐竹筠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变得轻松，更何况晋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晋王是同一类人。
　　他们身上背负了太多，命运对他们来说，是那么沉重的负担。
　　当时唐竹筠不一样，哪怕吵架的时候，都那么轻松，无法沉重起来。
　　她是他们求而不得，想要努力靠近的生活。
　　“你担心王爷出事，特意相告，这情我领。”唐竹筠继续道，“所以投桃报李，我送给你几句话。”
　　“你说——”
　　“我想说，你醒醒吧，你是太子！真的，晋王不是你的全部。”
　　“在一段无望的感情里，投入再多也不会有结果。”
　　“牺牲自己成全他，也大可不必。因为他感动过后，还是要搂着我过日子。”
　　“当然你非要投入和牺牲，我也无所谓，吃亏的不会是我。”
　　她好言相告，希望周燕回好自为之。
　　“你对王爷，那么有信心？”
　　“不，你错了，我是对自己有信心。”唐竹筠道，“我相信对王爷而言，我是不可替代的。”
　　开玩笑，晋王想要女人，一抓一把，如果能将就，何苦要千回百转地痴缠自己？
　　“在做太子，甚至做皇帝这件事情上，努力或许能有点用处；但是感情这件事情上，别骗自己了。”
　　“你和王爷认识在前，结果呢？”
　　周燕回咬着嘴唇道：“王爷刚开始，也并不喜欢你。”
　　“道听途说，不足采信。”唐竹筠道，“我作为当事人告诉你，我一直都是王爷喜欢的唯一。”
　　“你为他所做的种种，或许能换来触动和亏欠感，但是换不来心动。”
　　“我不认为你喜欢王爷十恶不赦；相反，我认为你非常有眼光。”
　　“但是有件事情你忘了，王爷已经成亲了，死缠烂打，是你想要的体面吗？”
　　“还有，你的夏国怎么办？过去二十年的忍辱负重，全部放弃，然后来追逐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男人？”
　　“周燕回，清醒一点儿。原本，你可以活成让所有人，包括王爷和我欣赏的模样。”
　　“可能你也不在乎我的欣赏，但是我觉得遗憾。”
　　“作为情敌，别说你一个，你这样的再来一百个，你看我眼皮子掀不掀一下？”
　　“周燕回，你那么喜欢王爷，不清楚他为人吗？你觉得，你有分毫希望吗？”
　　“但是倘若你变成了夏国的女皇，无数人都会仰望你。”
　　“不要跟我说，那条路有多孤苦，那是你的选择你的命！”
　　“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你贪心了。”
　　很显然，周燕回既放不下夏国，也放不下晋王。
　　“我今日和你说这么多，是谢谢你喜欢王爷，也并没有用阴私手段。坦坦荡荡的爱，我介意，但是也欣赏。”
　　“但是也仅此一次，请你好自为之。”
　　“王爷对你的那点情分，是感谢；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也更明白该怎么利用这点情分，而不是因为儿女私情而消磨掉。”
　　周燕回看着自己放在小几上的手，长久沉默。
　　他们夫妇俩，说的话都如出一辙。
　　如果是晋王告诉过唐竹筠，那他们夫妇竟然已经到了这种事无巨细，无话不谈的程度，这亲密令周燕回绝望。
　　如果晋王没有告诉过唐竹筠，那他们夫妇心有灵犀，三观和处事态度出奇地一致，又何尝不令人绝望？
　　偏偏这种绝望，又深藏于心，难以言明。
　　半晌后，她抬头看向唐竹筠：“我想，我们能成为朋友。”
　　“不，”唐竹筠直截了当地道，“喜欢同一个男人的女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她很小气，无法做到对一个喜欢自己男人的女人，心无芥蒂。
　　“小心！”南星喊了一声，极快地站到唐竹筠面前，严阵以待。


第442章 晋王及时雨
　　秀儿抄起手边的大花瓶，对着周燕回。
　　而周燕回却没有理她，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娘娘，有刺客。”南星沉声道，却护在唐竹筠面前一动未动，又喊秀儿，“你往后站！”
　　唐竹筠把秀儿拉到自己身边。
　　秀儿举着花瓶不放。
　　“放下吧，有侍卫在。”唐竹筠道，“仔细自己身体。”
　　话音落下，外面已经响起了刀剑之声。
　　秀儿紧张：“娘娘，周燕回又回来了！”
　　果然，周燕回转身又回来。
　　不过这次，她手中持剑。
　　——刚才她是去跟手下拿自己武器的。
　　她手握长剑，面容沉静冷峻，像极了从西方油画中走出来的希腊美男。
　　“刺客不是我带来的。”她言简意赅地道，同时大概为了避嫌，站在屋子正中，背对着唐竹筠几人，警惕地戒备着。
　　南星：“窗户！”
　　周燕回立刻上前两步。
　　从窗户里跳进两个刺客，她迎了上去。
　　周燕回的身手，果然干净利落。
　　不过奇怪的是，那两个刺客并不攻向唐竹筠，而是对着窗户去了。
　　南星一直没动。
　　那三人打成一团。
　　然后打着打着，窗户掉了下去？
　　听到窗户坠地的巨大响声，秀儿看着对面的许多人，忽然道：“娘娘，藏起来！对面人都在往这边看！他们的目标，是您和周燕回在一起！”
　　她站起身来，背对着窗外挡住了唐竹筠。
　　然而还是太迟了。
　　对面已经有人惊呼出声：“那不是晋王妃吗？还有夏国太子！他们怎么在一起？”
　　唐竹筠：“……”
　　她一下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她还没有那么家喻户晓。
　　而且周燕回这个金发碧眼的，明显比她更显眼。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正常应该先替他的名字才是。
　　周燕回沉声道：“可能是宗衡。是我的错，我太掉以轻心了！”
　　唐竹筠能说什么？
　　如果想解开现在的结，最好的办法是，晋王也在这里。
　　可是晋王去哪里了，她都不知道。
　　“秀儿，你知道王爷去哪里了吗？”她小声地道。
　　如果近，能赶过来也好。
　　秀儿急得直跺脚：“王爷没说啊！”
　　唐竹筠拉住她：“没事，你别激动。”
　　又不是捉奸在床，现在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宗衡这个小人，实在是太卑鄙无耻。
　　可是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唐竹筠干脆破罐子破摔，平静地道：“都坐下吧，咱们继续喝茶。”
　　周燕回也不是凡人，淡定地坐下道：“茶水凉了。王妃娘娘，倘若我把女子的身份昭告天下，替你洗白，然后你把晋王分我一半，可否？”
　　她的语气轻松而戏谑，已经不是刚才的苦大仇深。
　　唐竹筠明白，自己的话，她大概多少听进去了些许。
　　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那不行，一根头发都不能分给你。你怎么不把夏国的领土分给我？”
　　男人如疆土，一寸都不能给别人！
　　“那我拿夏国，和你换晋王如何？”
　　“我傻吗？中原大还是夏国大？”
　　“要是夏国比中原大，你就换了？”
　　唐竹筠：“……那也不换。”
　　“王爷！”秀儿看着门口出现的高大身影，激动地喊道。
　　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她看见晋王觉得那么欢喜。
　　亲人啊，终于来了！
　　唐竹筠和周燕回都寻声望去。
　　晋王快步进来，在唐竹筠身边坐下，低声道：“阿筠，你没事吧。”
　　唐竹筠惊讶万分：“你，你怎么来了？”
　　“我在楼上，和人谈事情。”
　　两人虽然没有秀恩爱，但是亲近的姿态，对视的眼神，都让人觉得恩爱。
　　周燕回收回目光，假装看向窗外，神色平静。
　　然而她握剑的手，却在隐隐发抖。
　　她大概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唐竹筠高兴：“这真是太巧了！现在看那些人还说什么？是宗衡，我告诉你，是宗衡捣鬼的，收拾他！”
　　王爷加油，干死宗衡这混蛋！
　　晋王又道：“她怎么在这里？”
　　“她”很自觉地看向晋王，却发现后者的眼神，根本没有从唐竹筠身上挪开，于是黯然神伤，转过头去。
　　“也是偶遇，就坐下说说话。”唐竹筠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晋王的到来，成功破局。
　　他在，看有没有人再说，她和周燕回私会了。
　　秀儿道：“不行，他们不知道！”
　　她走到窗前大声地道：“还吵吵嚷嚷什么，没看到王爷在这里吗？一个个看王妃，眼珠子不想要了？”
　　对面众人，立刻作鸟兽散。
　　秀儿拍拍手，得意一笑，深藏功与名。
　　唐竹筠目光落到晋王的腰间，目光忽然停顿下来。
　　——晋王的袍子，有些褶皱不说，还脏了几块地方。
　　而且，还隐约有些水迹？
　　唐竹筠没有问，不动声色地道：“王爷，咱们回家吧。”
　　晋王点头。
　　唐竹筠又对周燕回笑笑，站起身来替晋王遮掩一二，道：“太子殿下以后若是有功夫，可以来王府坐坐。”
　　周燕回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人十指交握的手上。
　　原来，他们的恩爱都是那么自然流淌的。
　　周燕回，记住了！
　　当你再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时，想想这一幕。
　　回到王府，唐竹筠便问：“你这衣裳怎么弄的？”
　　晋王道：“我今日约了人在楼上吃饭，结果突然跑来一条狗，非要扒着我。”
　　狗？
　　晋王不是人见人厌，狗见狗烦吗？
　　怎么今日人缘爆棚，能让周燕回上门示警，和狗的缘分也变得奇妙起来？
　　别说狗，就是娇娇这老虎看见晋王都退避三舍呢！
　　晋王道：“是条很丑很丑的狗，我之前都没有见过，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南边的狗。”
　　按照他的描述，唐竹筠很快明白，那是一条沙皮。
　　“是闵王府的狗。”晋王又道，“我见到了渠念新婚冲喜的那个夫人。”
　　唐竹筠惊讶：“她也在酒楼里？”
　　这么说她好像就明白这条狗的身份了——应该是大闹洞房，咬死拜堂鸡的那条狗吧。
　　妈呀，那该不是一条疯狗吧。
　　（渠念：汪汪！）


第443章 刷存在感的狗（一）
　　“嗯。”晋王道。
　　唐竹筠：你倒是多说点啊！
　　比如那夫人长相如何，性情如何什么的。
　　但是晋王显然没有这等觉悟，他还在想那条狗。
　　那沙皮看见他，就咬住他的裤脚不放。
　　但是没有咬到他，显然是不想攻击的。
　　那它想干什么？
　　唐竹筠见晋王没反应，不由道：“世子夫人如何？”
　　“她如何，与我何干？”
　　晋王哪里能对别人的妻子评头论足？
　　唐竹筠：嗐，吃不到一锅里了，有没有点八卦精神了？
　　最懂她的，还是秀儿。
　　秀儿道：“奴婢怎么听说，世子夫人脸上有半边脸的红胎记，长得虽然不丑，但是加上胎记，就没法看了？”
　　唐竹筠：“啊！有吗？”
　　晋王道：“有。”
　　他其实不明白，那女人为什么丑还招摇过市？
　　难道不应该戴面纱吗？
　　不，她其实就不应该出现在酒楼那种地方。
　　渠念在千里之外，生死未卜，这女人装也应该在王府里好好待着。
　　唐竹筠：“那其实也挺可怜的。”
　　秀儿嘀咕道：“其实奴婢怀疑，任家偷梁换柱了。”
　　“什么意思？世子夫人姓任？”
　　这个姓氏，唤起了唐竹筠久违的回忆。
　　任盈盈……
　　“我叫任盈盈，但是我爸爸不是任我行……”耳畔传来一个女子脆生生的声音。
　　剩女二人组，她自封齐天大剩，任盈盈自封剩斗士。
　　剩斗士，我这个齐天大剩挂了，你真是剩斗士了。
　　唐竹筠有一瞬间的晃神。
　　“可不是嘛！世子夫人是任家嫡女，说是因为命格原因养在乡下。但是奴婢听说，她是庶女，又因为脸上有胎记，所以被放在乡下长大。”
　　皇上指婚之后，任家狸猫换太子，用这乡下的庶女，换成了任家的嫡女。
　　“这不是欺君吗？”
　　秀儿不以为意地道：“都走到冲喜这一步了，说明黔驴技穷，人够呛能救回来。谁能去计较那么多？任家也是体面人家，出个女儿，差不多就行了。更何况，圣旨就说任家嫡女，他们把庶女认作嫡女，也不能说抗旨……”
　　唐竹筠：皇上办事也太不靠谱了！
　　这冲喜，果然很敷衍。
　　算命先生要纯阴命格的女子，说不定糊弄一下，直接把人冲死，让闵家绝后，更衬皇上的心意。
　　朝廷的事情，果然不能细想。
　　不过，秀儿怎么什么都知道！
　　明明觉得她总是在自己身边，结果她什么都知道。
　　秀儿得意道：“就没有奴婢说不上话的人！世子夫人不也在那里吃饭吗？她带着的下人在我们吃饭那一层呢！”
　　唐竹筠：“哦，我去晚了。”
　　遗憾，没有吃到第一手的瓜。
　　秀儿道：“奴婢后来想了想吧，冲喜这事，对世子夫人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毕竟她在乡下长大，还有那样的胎记，嫁给谁都很难不被介意。
　　倒不如这样，有身份有地位没男人，就算下人捧高踩低，也不会比乡下日子难过。
　　唐竹筠心说，有钱有闲没男人，这不是她曾经的生活理想吗？
　　现在不行了，她堕落了。
　　她开始贪恋男欢女爱了。
　　晋王还是让她没什么抱怨的。
　　（晋王：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
　　再看晋王，虎视眈眈地盯着唐竹筠。
　　显然，他也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唐竹筠立刻举手投降：“挺惨的，我比她幸福。”
　　晋王面色这才缓和了些，道：“毕竟是渠念的女人，如果日后遇到，就算她离谱一些，能照看就照看点，别让渠念……”
　　死不瞑目？
　　呸呸呸，还没死呢！会没事的。
　　“别丢了渠念的面子。他那个人，面子比天大。”
　　唐竹筠：这种人，就需要一个女人来治他，把他那比天大的面子，拉到地上踩一踩。
　　晋王转而又说起那条沙皮，口气却有几分不确定：“它像是想跟着我……”
　　秀儿：“那不可能！它怎么可能不怕王爷？”
　　晋王：“……”
　　虽然他也是那么想的，但是不想听别人说出来。
　　唐竹筠道：“它是不是之前跟着渠念，见过王爷？”
　　哦，很可能啊！
　　就是因为它对渠念忠心耿耿，所以见不得有人，不，有鸡顶替渠念，所以把渠念咬死。
　　现在看到渠念的故交——相爱相杀也算，然后就跟了上来？
　　晋王道：“我没见过它。”
　　“但是或许它见过你？”唐竹筠道。
　　秀儿：“等着，奴婢去打听打听，那狗到底几岁了！”
　　秀儿出马，很快就带回来了答案。
　　“那狗才两岁多，不可能见过王爷。”
　　晋王想起那狗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神，心中总有不忍。
　　他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
　　但是那狗，现在是世子夫人的，他总不能去和一个女人讨条狗，因此而惹上麻烦就不值当了。
　　秀儿道：“王爷，会不会是您荷包里，装了什么肉干之类的？”
　　晋王荷包里，还真有唐竹筠给他放的肉干。
　　于是晋王暂时找到了“答案”。
　　——那沙皮，一定是被饿的。
　　因此，他对渠念的夫人，更没什么好感了。
　　晋王对秀儿道：“你既然和闵王府的下人能说上话，私下补贴些银子，让人照顾好那条狗。”
　　秀儿答应。
　　等晋王走后，她忍不住吐槽：“娘娘，王爷为什么那么在乎那条狗啊！您遇刺，他也没那么上心呢！”
　　人还不如狗？
　　那王爷怎么不跟着狗过去，哼！生气！
　　唐竹筠：“因为遇刺这事已经说完了。”
　　晋王是想把宗衡直接灭了的，但是唐竹筠却知道，现在不行。
　　还得指望宗衡和嘉贵妃狗咬狗呢！
　　能怎么办？攒着呗。
　　“您说，今日会不会是周燕回和宗衡一起设计的，想要让您掉以轻心？”秀儿问。
　　唐竹筠：“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慢慢看吧。”
　　随着年龄增长，渐渐成熟，也渐渐沉得住气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周燕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得看看。
　　“您可别让王爷去找她。”秀儿道，“一回生二回熟，架不住这种常来常往。有事别怕麻烦，还是从您这里过一遍来得好。”
　　“嗯，我也是这般想的。”
　　正说话间，嫣然带着娇娇进来了，眼神有些虚。
　　唐竹筠一看就知道，这小东西，一定是又闯祸了。
　　“母妃，您今日出去啦？”嫣然笑嘻嘻地凑过来抱胳膊。


第444章 刷存在感的狗（二）
　　唐竹筠假装不察，若无其事地道：“是啊，吃了顿饭，遇到了几个刺客，不过有侍卫在，你父王也在，有惊无险。”
　　嫣然气得跺脚：“谁那么胆大包天？您下次出门，一定得带着我去！看我不把刺客打得落花流水！”
　　唐竹筠：“你今日三百支箭，练完了？”
　　嫣然得意挑眉：“练完了！”
　　“哦？”唐竹筠意外，“今日受了什么刺激？”
　　“嗐，别提了，我得好好练，保护崔小球。”
　　“崔小球怎么了？”唐竹筠不动声色地道。
　　“他不是为我挨了一箭吗？我问他，他总说没事，但是他现在执笔都用左手了……”
　　所以崔小球，就成为她义不容辞的责任了。
　　本来嫣然没觉得如何，但是这临近年关，崔家在外地做官的子弟，也不少回京团聚的。
　　崔小球有几个堂兄弟也回来了。
　　因为他是这一辈翘楚，又深得崔老太爷喜欢，自然成了众人攀比对象。
　　文自然比不过，那就得比武。
　　可是崔小球胳膊那样，根本没办法和他们比啊！
　　嫣然表示，她要帮崔小球，杀杀他那些兄弟的锐气。
　　唐竹筠：“不能啊！他确实不应该留下后遗症才是。”
　　秀儿道：“还有，崔小球本来也不习武，和他胳膊有什么关系？”
　　本来也是挨打的命。
　　嫣然叉腰：“那不行，现在他是我罩着的人。只要我在京城一天，就得罩着他一天！”
　　唐竹筠：为什么有一种我女儿随时要落草为寇的感觉？
　　“以后我还能保护母妃呢！”
　　唐竹筠瞥了她一眼：“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闯祸，我可不能用你以后的功劳来相抵。”
　　嫣然讪讪地道：“母妃，您知道了？虽然我也有错，可是也不能全算我的错，是不是？”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心虚了。”
　　娇娇乖乖趴在唐竹筠脚下，脑袋耷拉着，假装睡觉。
　　秀儿道：“一定是姑娘带着娇娇一起闯祸了。”
　　嫣然：“秀儿姐姐，天下无敌地聪明！”
　　原来，嫣然带着娇娇在门口和崔小球说话，结果突然窜出来一条狗，想要冲进王府。
　　那娇娇的领地，怎么可能让别人，不，别的动物进来？
　　于是娇娇冲了出去。
　　“结果您猜怎么着？”嫣然绘声绘色地道，“一般的狗，看见娇娇就得吓尿了吧！但是这是条傻狗，他还扑过来咬娇娇。”
　　唐竹筠：……是挺傻的，难道是在侯府养傻了？
　　可是就算不认识老虎，体型差异不也在那里吗？
　　好狗不吃眼前亏啊！
　　“娇娇自然不放过它，咬了他的腿。然后有个女人跑过来，要救狗，我把娇娇喊回来……”
　　“那女人，是不是面上带胎记？”秀儿问。
　　“是啊！就是她，闵王府的世子夫人。”嫣然道，“不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母妃，真的，”嫣然信誓旦旦地道，“如果真是娇娇把世子夫人撞倒的，我肯定会承认。”
　　好虎做事好虎当，但是问题是，这是一只背锅虎。
　　“世子夫人还摔倒了？”唐竹筠声音大了些。
　　“娘娘，别激动，”秀儿道，“世子夫人没身孕。”
　　“那这大冬天，也怕摔坏胳膊腿儿啊！”
　　“没摔坏，就是摔了个屁股墩儿。人没事，已经走了。”嫣然道，“就是有点狼狈。但是母妃，真的，真是她自己的狗把她给绊倒的，不怨娇娇和我。”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人没事就好。以后不许带着娇娇出去吓人了！”
　　现在晋王是“墙倒众人推”，府里养老虎这件事情也被那些御史参奏过好几次。
　　嫣然知道这件事情算是顺利过关，吐吐舌头，高兴地挨着唐竹筠坐下。
　　唐竹筠在想那条狗的事情。
　　那条狗为什么又来王府？
　　难道果然慧眼识英雄，就想跟着晋王？
　　最近狗的眼光也有点高啊！
　　这狗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诡异。
　　如果不是知道，这狗一直待在京城，唐竹筠都脑补出来一出主子被害，忠犬伸冤的戏码了。
　　可是这狗，和闽王世子，也没有什么交集啊！
　　两年前，闵王夫妇进京小住，闵王世子得了这只小奶狗，就让人送到京城给母亲解闷。
　　闵王妃嫌狗丑而呆，就交给下人养着，离开京城也没带走。
　　渠念和这狗的唯一交集就是小奶狗时候的见面。
　　晋王身上，到底有什么，那么吸引狗呢？
　　如果单单说肉干的话，那晋王都回家了，狗想吃肉，可以去肉摊啊！
　　而且这狗还傻，不怕老虎。
　　精神头明明不够用，还死皮赖脸跟着晋王，这什么鬼？
　　正想不明白，严夫人带着妞妞来了。
　　唐竹筠笑道：“妞妞，过来让姨母看看。”
　　妞妞还有些恹恹的，冲唐竹筠笑得都有些勉强，但是还是乖乖巧巧模样，让人心疼。
　　严夫人担心地道：“原本也不想来麻烦您的，可是昨晚又有些烧起来……”
　　唐竹筠给妞妞把脉，眉头微微皱起。
　　严夫人紧张万分，屏住呼吸等她开口，手死死拧住帕子。
　　“是有些反复。”唐竹筠道，“之前我也和你说过，这病没有那么容易根治，得慢慢来。”
　　没有抗生素，只能用药材替代，这效果大打折扣不说，也确实见效慢，容易反复。
　　什么脑膜炎、肺炎，都是一样的情况。
　　之前有个灾民的孩子，就是肺炎，虽然唐竹筠竭尽全力，还是没救回来。
　　这种情况下，一半靠她，一半靠命。
　　唐竹筠有时候忍不住想，既然都穿越了，为什么不能给她配个空间？
　　嗐，影响她施展拳脚。
　　不过妞妞的身体底子不错，虽然病情有所反复，应该也在可控范围内。
　　唐竹筠一边写药方一边安慰严夫人，又让秀儿拿点心给妞妞吃。
　　嫣然：“妹妹，我带着你摸老虎屁股好不好？”
　　唐竹筠：“……你给我老实点！”
　　嫣然很诧异：“妹妹不想摸吗？”
　　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没有成就感吗？
　　秀儿道：“姑娘，你也不能喜欢谁就招呼人家摸娇娇屁股啊！都快摸秃噜皮了！”
　　这要生生把老虎屁股摸成猴屁股吗？


第445章 薛烈的烦恼
　　妞妞很乖巧聪明，虽然她看着大老虎怯怯的，但是还是给面子地点点头：“我想……”
　　不，孩子，你不想。
　　唐竹筠拉着妞妞到自己怀里，“摸了还得洗手，不能吃点心了，咱们下次再摸。”
　　娇娇一溜烟跑出去。
　　嫣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嗐，娇娇都失望了。”
　　唐竹筠：“……”
　　这孩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真能瞎掰啊！
　　嫣然带着妞妞到大炕上去玩，让大人说话。
　　妞妞看到紫檀雕花炕几上的纸笔，眼中露出羡慕之色。
　　嫣然看着正不耐烦，想要人撤下去，就听妞妞羡慕地道：“嫣然姐姐，你还会写字，好厉害！我都不会！”
　　她还没来得及学就生病了。
　　嫣然被夸得很高兴，当即拿出大姐姐的派头道：“不要紧，我教你写字！”
　　教什么呢？
　　教多了容易露馅。
　　嫣然眨巴眨巴眼睛：“你叫什么名字？我教你写名字吧。”
　　妞妞笑着道：“严懿慈。”
　　嫣然高兴了，大笔一挥，写下“严一词”三个大字。
　　还好，她都会。
　　妞妞虽然不会写，但是显然是认识自己名字的，她表示后两个字不对。
　　严夫人道：“懿德的懿，慈爱的慈……原本是回忆的忆，但是后来找个先生，改了个字。”
　　嫣然摔。
　　她不会写啊！
　　“不行，我写得不好看，别带坏了妹妹。走，我带你找个写得好看的人去！”
　　唐竹筠知道她的救兵是谁，忙道：“你带着妞妞回你院子里，然后让人把崔翎请来玩。妹妹身体不好，不能吹风。”
　　“知道了知道了。”嫣然先跳下炕，穿好鞋子后又帮妞妞穿好，直接把妞妞抱了下来，等丫鬟给她穿好大衣裳之后，就牵着她的手出去了。
　　严夫人由衷地道：“娘娘，嫣然这性格，真是令人喜欢，娘娘会教孩子。”
　　唐竹筠脸都红了：“瞎教，瞎教而已。”
　　秀儿道：“咱们这种家庭，不欺负人，也不吃亏，就是极好的孩子。夫人您说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严夫人笑着点点头。
　　她又问了些照顾妞妞要注意的事项，十分认真。
　　唐竹筠一一替她解答。
　　等她说完，秀儿道：“娘娘，您起来走动走动。总坐着，对孩子也不好。”
　　严夫人惊喜道：“娘娘，您这是有了？”
　　唐竹筠道：“嗯，刚知道消息，所以没说。”
　　“那是对的，那是对的，等三个月稳了再说。阿弥陀佛，一定保佑娘娘一举得男，凑成个好字。”
　　等送走她们母女，秀儿道：“娘娘，您得让严夫人知道，您这是怀着孩子还给妞妞看病呢！”
　　交情好归交情好，但是也得让严令那个傻子领情。
　　别以为她不知道，严令心里现在说不定还摇摆呢！
　　唐竹筠笑道：“知道，知道你是这用意。天黑了，让人去厨房看看，准备了什么饭菜。我怎么突然想吃烤五花肉了？烤得酥酥脆脆的皮，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我的娘娘，您快别说了，奴婢快吐了。”
　　唐竹筠：“……”
　　按理说，怀孕应该不想吃油腻才对。
　　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想吃糖，但是对其他，都很有胃口。
　　还尤其重口味。
　　秀儿就不太行，不过除了油腻的之外，她反应也不算大。
　　希望老天爷持续保佑，让她们两个顺顺利利地生产。
　　一会儿，小丫鬟站在廊下脆生生地回道：“娘娘，厨房今日准备了粳米饭，葱油饼，鹿肉包子，鸡丝小馄饨，另外有烤羊排，罗汉大虾，土豆烧鲍鱼，冬笋炒肉，莲蓬豆腐，糟鹅掌，腌黄瓜，萝卜虾汤……”
　　唐竹筠笑道：“这个口齿倒是清楚。”
　　“那自然，您也不看，是谁的徒弟。”秀儿道。
　　她抓了把钱出去给小丫鬟，又扭头问唐竹筠：“娘娘，现在摆饭还是等王爷回来？”
　　“先摆吧，给王爷留出来。”唐竹筠道，“咱们俩都不经饿，咱们先吃。”
　　嫣然去跟着凛凛写大字去了——显然是白天受了刺激，两人都没来吃。
　　唐竹筠和秀儿一起吃了饭，晋王却还没回来。
　　秀儿道：“该不是又被那条狗缠上了吧！”
　　唐竹筠：“……”
　　“娘娘，您说那会不会是条母狗，错认了王爷？”
　　不过也不对啊，现在大冬天的，发哪门子的情？
　　唐竹筠：“……”
　　秀儿说得对，也不太对。
　　晋王现在正在和薛烈吃饭。
　　他原本是要打算回府的，结果在门口被薛烈拦下，非要和他喝酒。
　　晋王让他去王府，他不肯，说是要避过唐竹筠。
　　晋王皱眉：“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得避过你姐姐？”
　　薛烈：“去不去吧，不去不是我姐夫！”
　　晋王转身就往里走。
　　开玩笑，他还用薛烈承认？给他脸了！
　　薛烈死皮赖脸拉住他袖子：“姐夫，去吧，算我求你行不行？”
　　这银枪小霸王，难得有示弱的时候，晋王想了想，让人和唐竹筠说一声，就跟着薛烈一起去了。
　　一天之内，晋王第三次到四海楼。
　　薛烈来了之后先干了三碗酒，还要去倒的时候，被晋王按住了手。
　　“我还得回去陪你姐姐，没工夫在这里看你烂醉如泥。”晋王冷冷地道，“有事说事，没事回家！”
　　要他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就应该让薛烈和薛家众人一起去西北。
　　留下薛烈，是不放心自己，怕自己对唐竹筠不好。
　　这个理由也就勉强能接受，但是邓氏非要给他找个京城的媳妇，晋王就理解无能了。
　　哪里没有好人，哪里没有人渣？
　　怎么，脑门上盖着“籍贯京城”四个字，就等于好人了？
　　不过这件事情，他也没插手。
　　没想到，薛烈的事情，就出在这里。
　　“姐夫，我娘让我相看的那些，我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谁？”


第446章 薛烈喜欢的女人
　　薛烈欲言又止。
　　晋王等得不耐烦——这个时候，唐竹筠肯定在等他回家。
　　他不守着妻儿，来看薛烈一个大老爷们矫情？
　　卧槽！这货不会要说喜欢唐竹筠吧。
　　那样晋王就考虑杀人灭口了。
　　他正磨刀霍霍间，就听薛烈道：“我喜欢的人，已经嫁人了……”
　　晋王：“……”
　　好了，对上了，拔刀！
　　就算对方再好，罗敷有夫，去挖人墙角，真是丧尽天良。
　　参照宗衡。
　　就算是自家亲戚也不行，亲戚也不该吃窝边草。
　　“可是她守寡了。”
　　晋王收起四十米的大刀。
　　他还活着呢！所以不是唐竹筠。
　　“你想怎么办？”尽管如此，晋王还是冷冷地道。
　　晋王内心：那好像，也还好。
　　朝廷都不反对寡妇再嫁，别人能说什么？
　　然而薛烈话锋一转：“其实也不算守寡，她那个男人，现在还活着，但是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估计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晋王：“那你说谁活着和死了，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薛烈：“姐夫，我心情不好，你就听我说完。”
　　他想找个人好好倾诉倾诉。
　　可是晋王并没有做垃圾桶的自觉。
　　他冷声道：“人家已经嫁人，就算男人生病，也该患难与共。你趁机勾搭，如果得手，说明对方根本不值得；如果不能得手，又为什么要这般拧巴？”
　　薛烈：“她和他又没有感情，凭什么和他患难与共？我就直白地跟你说吧，姐夫，我喜欢的人，进了闵王府，给闽王世子冲喜。”
　　门口的沙皮狗：汪汪汪！
　　老子还没死呢！谁敢说老子的女人守寡？
　　晋王眉头蹙成川字，“闵王世子还没死。”
　　沙皮：我竟然在做了狗之后才发现，我还有一个兄弟。
　　“……你好歹等他过了忌日再说。”
　　沙皮：我的友情，它如此短暂。
　　“不过，”晋王道，“世子夫人想改嫁，并没有那么容易……”
　　“世子夫人？”薛烈愣了下，随即连连摆手，“不，我看上的不是世子夫人。”
　　“那是谁？”
　　“是给世子冲喜的妾室之一。”薛烈提起来就难受，“姐夫，真的，明明是我先喜欢她的。谁知道，她就突然之间去给闽王世子冲喜去了！”
　　赶紧早点把人冲死，他排队等着呢！
　　晋王闻言道：“那她对你有意吗？”
　　薛烈：“……我不知道。”
　　晋王无语，心说这要不是唐竹筠外家的人，他这暴脾气，早就把人打一顿了。
　　晋王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道：“我没工夫和你绕圈子，你有话直说，到底想干什么！”
　　薛烈把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咬着牙道：“我想明白了，男人要是不建功立业，不如一条狗。”
　　沙皮：我他娘的都建功立业了，最后为什么还变成一条狗？
　　“最大的阻力，来自于我娘，否则她不会进世子府给个活死人当妾室的。”
　　沙皮想挠门。
　　不行，它不能，它虽化作狗身，却还有人的尊严。
　　——人哪有会挠门的？
　　“你想让我帮你和你娘说？”晋王断然拒绝，“不行！这样以后你姐姐，怎么去见你娘？”
　　不能让唐竹筠为难。
　　女人大都小心眼，回头让邓氏记恨唐竹筠，他不愿意。
　　“没有。”薛烈酒意上头，脸色发红，干脆把脸贴到桌子上，颓然趴着道，“我娘不会同意的，谁劝都没用。”
　　邓氏有多固执，他比谁都清楚。
　　“我没想找人帮忙说服我娘。”
　　“那你想干什么？直说。你姐姐还在家等我，没时间和你耗。”
　　“姐夫，我想去辽东。”薛烈眼神灼灼地看向晋王。
　　晋王：“带着她私奔？”
　　薛烈还没说话，外面的渠念，不，沙皮狗震惊了。
　　——你现在，是这样的晋王了吗？
　　随随便便把私奔挂在嘴边，仿佛稀松平常。
　　那是拐带自己的女人啊！
　　虽然他觉得，拐带得挺好，他烦死府里那么多陌生女人了，但是晋王小兄dei，你三观歪了啊！
　　“不，我想建功立业，让我娘知道，我不需要依仗岳家也可以！”
　　顿了顿，薛烈有些伤感地道：“我爹不在了，祖父叔伯对我都很好；但是我知道我娘的心结，她总觉得，到底缺了助力，所以想给我寻个有力的岳家……”
　　而连冲喜都只能当妾的女人，家里能有什么？
　　“我不怪我娘，我觉得对不起她，令她失望了。可是姐夫，我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晋王很冷静：“第一，你去辽东能做什么？第二，就算你真能建功立业，那女子的身份问题如何解决？”
　　表现自己只是一方面，对方是渠念的妾，就算渠念没了，放人与否，还得闵王妃做主。
　　“我在辽东长大，在那里成名，不夸张地说，我敢回去，心里就是有成算的。”
　　“至于她的身份问题，才是我今日想求姐夫的……”
　　薛烈认真想过，如果渠念能够安然无恙地归来，那么请晋王跟他开口要个没见过的妾室，应该不难。
　　如果渠念回不来，那他就有更多的时间，自己去争取。
　　晋王是他用来以防万一的。
　　晋王在考虑，因为他不知道，薛烈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已经投入。
　　毕竟这个人，不久之前，好像还和南星走得挺近的。
　　外面的渠念内心疯狂os：答应他！答应他！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女人是麻烦的生物，只能影响他拔刀的速度，所以远远避开。
　　现在倒好，府里一下多了五个女人，还都是他的。
　　薛烈，看上哪个挑哪个，算我请客！
　　只可惜，他现在是条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堂堂正正，伟岸一男人，为什么会变成狗？
　　渠念想不明白，自己现在是转世投胎，还是灵魂出窍了……
　　晋王想了想后道：“我尽量帮你，但是不保证结果。”
　　毕竟不是他的女人，他没办法决定闵王府的事情，只能尽力而为。
　　薛烈忙行礼道谢。
　　“那去辽东的事情，你娘会答应吗？”晋王问。


第447章 变成狗的苦逼渠念
　　“会，我娘一定会！”薛烈笃定地道，“我娘就有两桩心事，一件是我的婚事，另一件是我的前程。”
　　换句话，能影响婚事的合理理由，只有前程。
　　晋王却没有那么乐观。
　　“你是你娘唯一的儿子……”
　　“没事，在这件事情上，我娘很开明。”薛烈道，“我娘生性要强，唯恐被别人说，我长于妇人之手，所以这种事情，她只会鼓励，不会阻拦我。”
　　更何况，他父亲战死辽东，母亲一直希望他继承父亲遗志。
　　这件事情，薛烈笃定邓氏一定不会反对。
　　晋王再三和他确认：“你真的决定了？不后悔？”
　　薛烈表现得很坚决。
　　他以为晋王问了这么一大通，现在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是被自己打动了，不由松了口气。
　　答应吧，给孩子一个准话吧！
　　没想到，晋王思索半天后道：“这事情，我要回去和你姐姐商量一下。”
　　毕竟涉及到邓氏，涉及到唐竹筠以后和女性长辈相处，他不能草率答应。
　　薛烈：“姐夫！你有没有点夫纲了！你就答应，我姐姐还能反对吗？”
　　早知道这样，他就直接去求姐姐了。
　　晋王懒得理他，站起身来道：“你等我消息。”
　　薛烈：“……”
　　这顿酒，真是喝进了狗肚子里。
　　渠念：我他娘的没喝，我在外面听着呢！
　　晋王出门，渠念，不，沙皮狗立刻冲过来抱大腿。
　　晋王都无语了，低头看着那条天生苦瓜脸的呆狗道：“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渠念自己也想知道。
　　可是他父母都去了南越，自己在京城又没什么交好的人，能想起来的，也就一个晋王了。
　　这俩人，其实充其量就是塑料花兄弟，互损那种。
　　然而渠念现在太脆弱了——他如何能接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连物种都变了？
　　所以他迫切地想找到个熟悉的人。
　　他只能想到晋王。
　　至于找到晋王做什么，渠念都没想过。
　　目前他就想跟着晋王，慢慢调查事情的起因。
　　他一定，绝对不能留在那个任毒妇的身边了！
　　她给他起了个名字，就令渠念毛骨悚然了。
　　神仙都猜不出来，任毒妇能给狗起个什么名字！
　　她叫他——狗肉！
　　听听，这个女人包藏祸心，昭然若揭。
　　她怎么吓唬他的？
　　锅子烧起来，狗肉准备好了，洗洗就下锅！
　　渠念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跟着任毒妇，早晚要死在她筷子底下。
　　所以即使不明白为什么，他也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晋王。
　　最起码他知道，晋王还是养过狗的，所以晋王不吃狗肉。
　　这时候，薛烈出来道：“咦？哪来的肥狗，好肥！姐夫，要不你带回去给我姐吃狗肉锅子？”
　　渠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些女人怎么回事？
　　难道狗肉锅子美容养颜吗？
　　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晋王道：“她喜欢吃狗肉？我怎么不知道？”
　　有点生气，薛烈竟然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
　　薛烈：“就刚开始认亲的时候，我送了一只那么可爱的小鹿给我姐姐，都被她吃了！这狗那么丑那么肥，一看就是吃肉的，我姐能放过？”
　　对渠念来说，最最可怕的是，晋王竟然犹豫了。
　　他难道在想，王妃到底吃不吃狗肉吗？
　　“狗肉！狗肉！”对渠念来说有些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坏了，任毒妇找来了。
　　薛烈却没心没肺地笑了：“谁这么馋，听见狗肉就这么激动！”
　　然后世子夫人任氏出现了。
　　她还和晋王之前见她时候一样，顶着偌大的丑陋胎记，不管不顾，目中无人。
　　“狗肉，快过来！小心真成为下锅的狗肉！”任氏抱起了沙皮狗。
　　渠念是抗拒的，挣扎着要找晋王。
　　晋王不为所动。
　　渠念：果然，他就知道，他和晋王没爱。
　　任氏摸着沙皮狗的头道：“果然男的就没什么好玩意。狗肉，你多了块肉，也变坏了！”
　　说着她自顾自地下楼去。
　　薛烈茫然地道：“狗肉，多了哪块肉？”
　　晋王没好气地道：“和你我有什么关系？不愁你的事情了？”
　　别的不说，就这股吃瓜的精神头，和唐竹筠就是一家人，如假包换。
　　薛烈苦哈哈地道：“嗐，就得靠姐夫了。不，靠我姐姐！”
　　哼，姐夫就是个花架子，不，架子都没有，什么都得听姐姐的。
　　他太失策了。
　　“你也赶紧回去，要宵禁了。”晋王皱眉没好气地道，“别惹事，等着我消息！”
　　在和唐竹筠商量之前，他不打算给薛烈希望。
　　但是从内心深处讲，他是赞成的。
　　男人嘛，想要什么东西，就靠自己能力去争取。
　　薛烈没有做错。
　　和薛烈分道扬镳，晋王拢了拢鹤氅，听见叫卖的声音，对恭敬呈上缰绳的侍卫摆摆手，顺着声音而去。
　　摆摊卖糖炒栗子的老人，剩下最后两包热乎乎的栗子。
　　晋王都要了，掏出一块碎银子扔过去，在老人的千恩万谢之中，利落地上马，把栗子藏在怀中，风驰电掣而去。
　　回去，还能让唐竹筠趁热吃。
　　任氏的马车也过来停下，响起了她脆生生的声音：“板栗怎么卖的？”
　　老人战战兢兢地回道：“板栗，卖没了……”
　　“没了？嗐，那算了，走吧！狗肉，别动，我很生气了啊！”
　　任氏在渠念的狗头上拍了两下，“你从前那么乖的，怎么来了这里就变了？就是因为你变成公狗的原因？要不我把你阉了好不好？”
　　渠念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虽然成了狗，但是好歹他还是完完整整的。
　　就算做狗，他也不能被阉！
　　否则再回到自己身体的时候，难道他要进宫做太监吗？
　　任氏满意了。
　　小东西，找到你软肋了。
　　嗐，狗肉一条温顺的小母狗，穿越来了之后成了公狗，这么快就适应了？
　　还要誓死捍卫公狗的尊严？
　　雄性要面子这件事情，果然有毒。
　　任氏小声碎碎念道：“我来了这狗屁地方，就你陪着我，你听话点好不好啊！我要是把你也丢了，该怎么办！咱们俩得想办法回去啊！”
　　渠念：我也想回去啊！
　　不对，我是渠念，你是谁？
　　你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去？


第448章 琐事
　　晋王揣着两包热乎乎的糖炒板栗回去献殷勤。
　　然而在府里走着，就听见了刀剑之声。
　　晋王瞬时警惕，停下脚步细细辨认后才发现，声音好像是从隔壁崔家传来的。
　　崔家这是来了刺客？
　　这个位置，好像隔壁就是崔小球的院子吧。
　　因为嫣然总在这块和崔小球隔着院墙或者爬上墙头说话，所以晋王也知道了。
　　他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隔着梧桐树的枝桠，看到崔小球正在和武师傅练剑。
　　看他熟练的架势，出剑的快狠准，练了应该有一段时间。
　　武师傅劝他：“您练了许久了，要不回去休息休息吧。”
　　崔小球却不肯，沉声道：“再来一会儿。”
　　武师傅道：“我怎么隐约听着，夫人似乎带着丫鬟来了？”
　　没错，晋王也听到了脚步声。
　　崔小球立刻把剑交给他，道：“不许泄露出去。你先离开，别让我娘看到！”
　　“是！”
　　武师傅收了剑，步履匆匆地出去。
　　而崔小球，则快步回到了房间中。
　　片刻后，崔夫人果然带着丫鬟进来。
　　“怎么还有雪？让人扣洒扫的婆子一个月月银！”崔夫人不悦地道，但是声音压得很低。
　　丫鬟忙称是。
　　晋王本来想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停留了片刻。
　　崔夫人夸张的声音很快响起：“我的儿，这是怎么了！这么多虚汗！来人，快去请老太爷来！”
　　“娘，不用，我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晋王心想，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还挺多。
　　原来，崔小球是偷偷练武的。
　　倒是个上进的孩子。
　　但是想要文武双全，路还远着。
　　晋王没有再多逗留，悄然回到了房间里。
　　唐竹筠还没睡，正坐在书桌前，咬着笔杆发呆。
　　看见晋王回来，她笑着道：“薛烈找你喝酒，该不会是要把你灌醉打一顿吧！”
　　“你觉得，他打得过我吗？”晋王把糖炒栗子掏出来放到桌上，同时往她面前的纸上瞥了一眼。
　　——空空如也。
　　唐竹筠看到糖炒栗子，其实并不太想吃，嫌弃有点甜。
　　但是她还是拿起了一个。
　　只是晋王已经看穿了，“怎么，还不想吃甜的？”
　　唐竹筠点点头。
　　晋王叹气：“看起来，又是个儿子。”
　　要是女儿，怎么能不喜欢甜甜的东西呢？
　　唐竹筠：“那可不一定，是我吃又不是他吃。”
　　看起来晋王“贼心不死”，还惦记着闺女呢！
　　重女轻男，这也是病，得治。
　　晋王捏了几个板栗，把板栗仁送到她面前。
　　唐竹筠：“你吃，我看着就行。”
　　晋王一边吃着板栗，一边把薛烈的请求说了。
　　“你斟酌斟酌，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答应他。”
　　唐竹筠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是我斟酌考虑？”
　　难道晋王不应该从大局出发，考虑辽东需不需要人，薛烈能不能胜任吗？
　　“更多的，是你和二舅母的关系。”晋王揉揉她头顶。
　　唐竹筠：“你没洗手！”
　　晋王：“……我擦了。”
　　唐竹筠瞪了他一眼，托腮转着笔道：“要不答应他吧。他自己也说了，二舅母也希望他建功立业……”
　　不管目的是什么，过程是建功立业，邓氏应该就高兴。
　　至于婚事……以后再说。
　　晋王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那我明日让人给他个回话。”
　　他转而又问唐竹筠：“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写什么？”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无字天书！”
　　晋王：“……”
　　“……我在想妞妞的病情，想想能不能有更好的方子。”
　　前世她们对西医，抗生素那些习以为常，现在没有，真的很不适应。
　　尤其对抗炎症的时候，没有抗生素，真是像钻木取火一样难。
　　唐竹筠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到更好的方子。
　　晋王道：“没有你，连现在的样子也没有。所以阿筠，不要苛责自己，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唐竹筠道：“也不是苛责自己，就是想更好。不想了，洗漱睡觉！”
　　这些事情，欲速则不达，她还得慢慢摸索。
　　再一次贪得无厌地问一句穿越大神，给个空间难不难？
　　第二天，南星又来了，问唐竹筠在酒楼遇刺的事情。
　　“娘娘，王爷说了，到底是不是宗衡策划的吗？”
　　唐竹筠一拍脑袋：“我忘了问，王爷也没提。”
　　秀儿一边拿抹布蹭着桌子一边道：“您说您心多大，您不想着这事，想什么呢！”
　　唐竹筠：想药方。
　　“想都不用想，”秀儿道，“肯定是宗衡干的。就是仗着现在，他还有用，所以还让他嚣张。”
　　唐竹筠笑道：“你看，道理你也懂，还絮叨。”
　　“奴婢就是觉得心里不爽。”秀儿嘟囔道，“要说这事，还是裴深做得好。就对那王春秋和乔庚，像切白菜似的，干脆利落，永绝后患。”
　　晋王若是在，肯定喊冤。
　　明明他万事俱备，结果出来裴深这个摘桃子的程咬金，真是要被活活气死。
　　南星道：“他现在也不行了。”
　　“啊？”秀儿睁大眼睛，“啃不了萝卜了？”
　　这萝卜，有点糠啊！
　　太不经用了。
　　南星：“我昨晚本来打算去把宗衡结果了，但是他死活不让。”
　　所以秀儿说他干脆利落，裴深现在应该有愧。
　　男人，影响了她拔刀的速度。
　　秀儿：“我发现了，这男人，只要一成亲，就开始变得婆婆妈妈，哼！”
　　唐竹筠：所以，到底谁影响了谁拔刀的速度？
　　南星道：“你是想宋景阳了。”
　　唐竹筠：？？？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结论的？
　　结果她却发现，秀儿的眼眶竟然微红了。
　　“不是昨日才收到他的信吗？”唐竹筠故作轻松地道。
　　“嗯，”秀儿道，“吃得饱穿得暖，都挺好。就是过年不能回来，有点惨。”
　　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年，不能在一处，总是有些难受的。
　　“不过也没事，”秀儿抬起头，“再熬两年，一切都好了。”
　　唐竹筠也希望如此，但是心里却想，两年，足够吗？
　　她已经做好了在边关待个五六七年的准备了……


第449章 严夫人的礼物
　　转眼间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唐竹筠靠在迎枕上，懒怠地看着礼单。
　　这时候，她就特别感谢晋王人缘不好。
　　——古代繁文缛节实在太多，就是隔壁娘家都送了礼来，而且还不止一份礼。
　　她还得斟酌着还礼。
　　薛家也有礼物，平阳侯府秦夫人也备了礼，汪夫人也有礼……
　　严夫人最实诚，让人送了一大车的白菜萝卜，说是她自己种的。
　　这是明面上的。
　　额外她又给唐竹筠送了一颗石榴。
　　唐竹筠以为是真石榴，打开匣子一看，却是用整块玛瑙雕刻的，黄里透红的石榴皮，鲜红欲滴的石榴籽，栩栩如生，令人爱不释手。
　　秀儿也喜欢那石榴，翻来覆去地看，道：“真没想到，严家还能有这样的好东西！从严夫人身上，真没看出来啊！”
　　严夫人整个冬天，感觉就两件棉袄来回换。
　　——严令心里想的那件皮袄子，虽然买了，严夫人怪他乱花钱，又说留着过年穿，所以还没机会见人。
　　一直以来，大家都觉得严夫人艰苦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结果这一出手，就令人大吃一惊。
　　唐竹筠道：“你想什么呢！严令虽然比不得宋景阳，是泥腿子出身，但是他军功赫赫，手里怎么会没有好东西？”
　　说到底，不过严夫人是过日子的人，加上不想露富而已。
　　可能严夫人想着，你们不是都觉得我是乡下人吗？
　　那好，我确实就是个乡下人，喜欢种地种菜，比不得你们财大气粗。
　　有些人需要这样的优越感，那就让他们优越去。
　　自己在家关起门来，吃得满嘴流油，你们知道？
　　“人家只是粗糙些，并不是穷。主要，也是聪明。”唐竹筠道。
　　穷人乍富，如果非要弄得路人皆知，那这家也差不多该完了。
　　“而且她三个儿子，要给他们铺路，花费不少。而且她对妞妞，又竭尽全力教养。别的不说，就妞妞那个没用上的教引嬷嬷，一年三百两银子，就是唐家从前，能出得起吗？”
　　那都快接近严令一年俸禄了。
　　秀儿感慨道：“人不可貌相啊！”
　　“那是自然。”南星也道，“只是舍得花钱的地方不一样罢了。”
　　“不过咱们不学，”唐竹筠笑道，“年纪不一样，年轻的时候不穿戴好些，难道要等年老色衰便宜别人吗？”
　　只能说，各家有各家的过法。
　　承认别人的生活方式，也坦然接受自己的现状。
　　“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又道，“就算严家不算穷，这宝贝，也是传家宝级别的了。”
　　严夫人肯拿出来送她，真是个大气的女人。
　　秀儿道：“那真是她聪明。别说妞妞还没完全好，就是完全好了，以后严家人就没个头疼脑热了？给您这么贵重的礼物，您收不收都得领情；收了呢，还得还礼，她又吃不了亏。”
　　南星道：“但是至少和这种人打交道，让人心情愉悦。”
　　“那倒也是。”秀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石榴放回到匣子里，“可得好好保管，将来留着给嫣然做嫁妆挺好。”
　　多子多福，又红灿灿的，多喜庆。
　　正在旁边撸虎的嫣然道：“那东西，会发霉吗？”
　　她不太相信自己能嫁出去。
　　唐竹筠：“……”
　　嫣然：“算了，又说无聊的事情，我去给崔小球送灶糖吃去。娇娇，我们走！”
　　看着一人一虎出去，秀儿小声地道：“娘娘，奴婢觉得您把嫣然带坏了。”
　　唐竹筠：“怎么带坏了？”
　　“嗐，也是倒贴。”
　　唐竹筠不服气了：“你说我别的就算了，倒贴我有吗？”
　　晋王可是很有钱的！
　　“又不是只能贴钱，您贴的多了去了。”秀儿扒拉着手指道，“您要是嫁给别人，用操心那么多吗？您算算，您都给王爷做了多少事情！”
　　她指着礼单：“您看，有王爷的来往吗？”
　　唐竹筠：“君子之交淡如水。”
　　“王爷连水也没有。倒是像冰，冰凉冰凉的……”
　　唐竹筠：“……其实也还好，王爷是有朋友的。”
　　比如渠念。
　　好像也举不出来其他例子了，一定是晋王没告诉她。
　　从这个角度讲，她希望渠念能没事。
　　有毛不算秃，一根也算。
　　秀儿白眼快要翻出天际。
　　唐竹筠道：“要是渠念在京城，我或许能给他看看。”
　　“看看，王爷还没说，您又开始操心了。”
　　唐竹筠又拿起玛瑙石榴把玩，忽然看到石榴皮上刻着几个极小的字。
　　虽然字很小，但是字体清晰可见。
　　“临皋所制”四个字，字体苍劲有力。
　　唐竹筠想着或许是叫临皋的雕刻大师，也没多想。
　　正说话间，丫鬟回禀，说是邓氏来了。
　　唐竹筠忙带着秀儿和南星迎出去。
　　下台阶的时候，南星站在中间，一手稳稳地扶着一个，稳如泰山。
　　邓氏脚步快，已经走进了院子。
　　“二舅母，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派车去接您。”唐竹筠笑道。
　　邓氏看着南星的样子，惊喜道：“阿筠，你这是……有了？”
　　唐竹筠笑着点点头。
　　邓氏激动地过来握住她的手，“几个月了？”
　　“还不到两个月。”
　　“那你千万别声张。”邓氏很紧张，“阿弥陀佛，老夫人上个月给我来信的时候还问，我也不敢跟你说，怕你有压力，这真是太好了。”
　　唐竹筠看着她由衷高兴的样子，心中愧疚。
　　邓氏是个好人，对她这个晚辈也很爱护。
　　可是自己却答应了，让薛烈离开……
　　想想邓氏早年丧夫，现在就剩下薛烈这点指望，可偏偏母子俩在选择成亲对象上出现了分歧。
　　哎，也很难说谁对谁错。
　　众人进了屋，秀儿奉茶。
　　邓氏笑道：“总兵夫人的茶，我这喝了能吹嘘一阵了。你也身体金贵，快坐着……我昨日去唐家，还看到了你娘，精神真好……”
　　秀儿道：“精神好她就多帮大夫人带带媛姐儿，千万别来闹腾我。”
　　说笑着，邓氏有些欲言又止。
　　秀儿见状，懂事地拉了南星出去。
　　“娘娘，我想和您说一说，烈儿的婚事……”
　　唐竹筠：怕什么就来什么啊！


第450章 令人意外的邓氏
　　她正心虚，就听邓氏道：“烈儿昨日是不是找王爷了？”
　　唐竹筠：“这个……”
　　这让她怎么说？
　　邓氏道：“哎，是我痴了。你现在怀着身孕，外面的事情，王爷怕是不会让你操心。”
　　唐竹筠尴尬地笑。
　　她还真知道。
　　她想试探一下邓氏的态度，便道：“舅母，是不是四郎在外面闯祸了？有事需要帮忙，您尽管开口。”
　　邓氏叹了口气道：“倒不是闯祸了，其实我不该拿这件事情烦你，只是实在不知道跟谁说了。”
　　唐竹筠心中暗想，邓氏原来在京城长大，娘家还在这里，也有手帕交，怎么会没人说呢？
　　“还是那个冤家的婚事，我只能和你说说，你是诚心诚意盼着四郎好的。”
　　唐竹筠笑道：“二舅母，咱们是一家人，您有话就说。”
　　内心：不提婚事，我们还是好朋友。
　　邓氏道：“四郎今早和我说，昨日王爷找他了，让他去辽东。”
　　唐竹筠：好你个薛烈，竟然敢往王爷身上扣锅，明明是你主动提的！
　　邓氏苦笑着道：“我也没戳穿他，但是我知道，肯定是他去找王爷的。”
　　唐竹筠愣住，隐隐觉得，事情好像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之前她觉得，邓氏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多少有些问题。
　　毕竟一心想要京城女，本身就是地域歧视，她不喜欢这种。
　　但是长辈，年纪大，固执，视野受限，她也能理解。
　　然而现在听邓氏这般心平气和地戳破薛烈的谎言，唐竹筠觉得，可能是她想错了。
　　果然，邓氏道：“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我不赞成。因为那个女孩子，家里风气太差，我不想和那样的人家做亲家。”
　　这倒也不难理解。
　　站在父母的角度，肯定觉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爱打洞”，既然对方家庭不好，那很可能子女也受到影响。
　　“……我和四郎说，想他找个有助力的岳家，然后他就和我生出了隔阂。”邓氏轻轻喟叹，脸上却没有悲伤之色。
　　“舅母，或许那个女子，人不错……要不等看看再说？”
　　“那个姑娘，应该是好的。只是家里人不靠谱，把她卖到了闵王府，给闵王世子冲喜……”
　　卖？
　　好吧，果然是奇葩家庭。
　　看起来，邓氏果然做足了功课，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四郎没死心，他其实性子随了我，倔。”邓氏眼中闪着泪花，“当年我认定了你二舅父，还不是背井离乡地就追了去。”
　　好在那个男人，没有辜负她，给了她人生之中最绚烂的回忆。
　　她无怨无悔。
　　唐竹筠心有所感。
　　曾经沧海难为水，邓氏拥有过世上最好的爱情。
　　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相信爱情呢？
　　邓氏道：“所以我想过了，如果四郎真就认定了那女子，又愿意为她费尽心机，建功立业，我也就认了。”
　　“二舅母……”
　　“二舅母之前不是想占便宜，攀高枝，只是不舍得他太累。”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想要薛烈吃苦。
　　身为父母，唐竹筠现在也能懂得这份苦心。
　　“之前真的就是因为那花家一言难尽，花茶虽然好，但是……算了，不说那些了。”
　　唐竹筠：等等，什么茶？
　　花茶？这名字有点意思。
　　“各人都有自己命途，”邓氏声音低沉道，“我没有后悔过，希望四郎将来，也不要后悔。”
　　是苦是甜，他自己选的。
　　唐竹筠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邓氏的格局，比她想象之中大很多。
　　曾经邓氏也是个为爱走天涯的女子，现在却变得沧桑深沉，是谁偷走了她的明媚和可爱呢？
　　是生活，是孩子，是所有的牵挂。
　　所有人都知道孩子可爱，却极少有人意识到，那些可爱，其实也是传承。
　　可爱的背后，是他们的母亲负重前行。
　　“二舅母。”唐竹筠握住邓氏的手，“您放心吧，我会和王爷说，让他多派人照顾四郎的。”
　　邓氏如此通透，那她今日上门的目的就一目了然。
　　不是为了阻拦，而是为了托付。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夫君离世之后，在这世间唯一的希望。
　　邓氏又道：“阿筠，你们离开京城之后，我也想留下。他不放心那姑娘，我留下看顾她吧。”
　　未必有结果，但是她也不希望儿子遗憾。
　　唐竹筠深受感动，但是却还是冷静地道：“舅母，您想如何看顾？您和闵王府也没有什么交情……”
　　“没事，总有办法的。”邓氏道，“我已经送了个可靠的人进去。你不用操心了！当下最重要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别的都别想，好孩子。”
　　她又细细叮嘱了唐竹筠一些注意事项，道：“虽然你是大夫，但是千万别托大，一定得仔细些。”
　　唐竹筠笑着答应。
　　邓氏还不放心，道：“我来和你说这事，你别和四郎说。我不想让他误会，以为我已经接受那花茶，总要再看看的。再说，我不答应，他才能更好好地做事。”
　　“知道，知道了二舅母。日后不管谁做您儿媳妇，都一定是极有福气的。”
　　“早几年把你认回来，我就定下你。”邓氏打趣道。
　　唐竹筠吃吃地笑。
　　邓氏道：“托付了你，我就放心了。”
　　唐竹筠笑道：“您放心，不管是四郎还是日后见到花茶，我都会照顾的。”
　　邓氏得了这句话，放心下来，又说了会儿话后，就回家给薛烈准备行囊了。
　　唐竹筠感慨万千。
　　为人父母，真是一门终身学习的功课，她差得太多了。
　　秀儿听唐竹筠说完，道：“您答应照顾四表少爷当然没问题，可是你那绿茶……”
　　“不是绿茶，是花茶！”唐竹筠纠正她。
　　差一个字，差好多意思呢！
　　要是真绿茶，她说什么也得把俩人搅和了！
　　“都是茶，差不多。”秀儿道，“那就是个世子的小妾，您哪有机会见到啊！”
　　唐竹筠：“你能没有办法吗？”
　　社交牛逼症天秀！
　　靠你了！
　　秀儿：“……您得靠自己啊！”


第451章 晋王对宗衡的报复
　　“您别摇头，您答应的。”秀儿道，“这件事情，肯定得通过世子夫人。”
　　唐竹筠：“世子夫人怎么了？你还是青州总兵夫人呢，你去难道还能不给你面子？”
　　秀儿：“……”
　　她并不习惯代入这个身份，就像她从来也不觉得宋景阳是什么总兵。
　　他不就是王爷狗腿子吗……
　　她和宋景阳在一起，就叫论两条狗腿子的结合……
　　“等过年看看吧。”唐竹筠想了想后道，“世子夫人也不是真的守寡，肯定要出来走动的。”
　　“那过年说不定就守上了。”南星道，“听说闵王已经开始让人采买棺材了。”
　　这个听说，肯定是听裴深说，是比较可信的。
　　唐竹筠叹了口气：“闵王也是独子。”
　　才和邓氏说完话，她现在还沉浸在母亲的角色中无法自拔。
　　希望渠念能够逃过这一劫。
　　过年期间如果走动，遇到了世子夫人，唐竹筠打算看看为人如何，能否相交。
　　秀儿表示不乐观。
　　“为什么？”唐竹筠不服气。
　　“因为您对她没用啊！”秀儿道，“她又不求子。如果她想用您，我猜多半是想逃跑，您可趁早别沾染。”
　　唐竹筠竟无言以对。
　　“算了算了，看看再说吧。”
　　过了两天，南星忽然来说，宗衡的得力心腹死了。
　　秀儿好奇：“怎么死的？是不是被王爷收拾了？”
　　唐竹筠上次和周燕回在酒楼会面遇刺那件事情，还没解决呢！
　　南星道：“小年那日晚上，他在宗衡那里离开后回家，醉倒路上，冻死了。”
　　唐竹筠：死得这么草率吗？
　　秀儿：“我咋那么不信呢？他既然是宗衡得力的人，出门都不带个小厮？再说，能有什么喜事，喝得烂醉如泥，不怕在主子面前失态吗？”
　　南星淡淡道：“死的那个人，滴酒不沾。”
　　秀儿皱眉：“一会儿说醉死了，一会儿说滴酒不沾，怎么颠来倒去的？”
　　唐竹筠道：“就是有人把他灌醉，做出醉倒冻死之相。”
　　秀儿还没反应过来，却觉得大快人心，道：“是谁做好事不留名呢！南星，是裴深吗？”
　　唐竹筠：“……”
　　这显然是晋王干的啊。
　　那可是睚眦必报的选手。
　　就算暂时要留着宗衡狗命，也不能饶了他。
　　秀儿表示不赞同：“那有什么意思！收拾宗衡才爽呢！”
　　正说话间，晋王差人来说，晚上要晚点才回来。
　　这是近来的常态，唐竹筠也没觉得奇怪。
　　晚上，北风凛冽，雪花纷飞。
　　宗衡正在召集幕僚商量“冻死”手下的身后事。
　　这是他的心腹，身后事必须好好处理，否则寒了其他人的心。
　　“就这么定了。”宗衡最后结束了讨论，令人厚葬下属，同时给那人家里一笔丰厚的银子。
　　幕僚们和他告辞，纷纷出门。
　　宗衡向来很会拉拢人心，亲自送他们出去，站在廊下目送众人离开。
　　“你去厨房要热水来，我要沐浴。”他吩咐了一句贴身伺候的小厮，然后自己回了房间。
　　宗衡忽然觉得有些不对，猛地一抬头，便看见晋王正屈起一条腿坐在房梁上，另一条长腿晃荡着，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姿势很闲适。
　　宗衡下意识地就往后退。
　　然而退了两步，他站定，面色恢复了平静，缓缓上前，面色从容。
　　宗府守卫森严，然而晋王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如何不令人心惊肉跳？
　　可是转念再想，这件事情，晋王现在和嘉贵妃势如水火，也不会轻易动自己。
　　毕竟晋王离京，还指望宗家和嘉贵妃掐一掐。
　　“王爷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宗衡皮笑肉不笑地道。
　　“能让本王亲自来一趟，确实是你的荣幸。”
　　晋王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就落在宗衡面前。
　　宗衡笃定他不会伤自己，道：“不知道王爷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听说你喜欢本王的王妃？”
　　宗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王爷难道没听过吗？”
　　“本王没读过书，只相信自己的剑。”
　　说完，晋王拔剑。
　　宗衡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不，不行，你不能杀我……”
　　晋王手起剑落，宗衡一声惨叫。
　　声音凄厉无比，响彻夜空，哪里还有丝毫风度可言？
　　他摔倒在地，看着大腿喷薄而出的血，疼得满地打滚儿。
　　晋王冷冷地道：“本王不杀你，本王只是要你一条腿。”
　　他砍了宗衡另一条腿。
　　从此以后，宗衡别想再站起来。
　　“本王是不能杀你，还要留着你吊住嘉贵妃。但是……”晋王冷笑，“要你一条腿，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有本事，你就一头撞死，别为本王所用。”
　　但是宗衡不会的。
　　越是残废，他就越会努力地出人头地，证明自己的价值，不被宗家抛弃。
　　“砍掉一条腿，能让你清醒清醒。”晋王冷笑，“宗衡，还没有人，敢觊觎本王的王妃！”
　　他就是这么狂妄自大。
　　晋王拂衣而去，视宗府的侍卫为无物。
　　回到王府，晋王先去外书房沐浴更衣，洗去了身上的血腥气，然后才回到卧房。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唐竹筠都已经躺下了。
　　“有点事情耽误了，你别起来，我不饿。”晋王在床边坐下脱靴子，“今日有没有恶心厌食？”
　　“没有。”唐竹筠道，“好着呢！”
　　晋王脱了衣裳钻进被窝里，搂住她道：“睡吧。”
　　云淡风轻，无事发生。
　　唐竹筠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道：“我刚才都睡了一觉，然后做了个梦吓醒了。”
　　晋王笑道：“什么梦？说出来就好了。”
　　“也没什么，就做梦梦见我生了孩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然后突然来了一条狗，叼着襁褓就跑了……”
　　晋王：“……什么样的狗？”
　　“一条小狗，小沙皮。”唐竹筠道，“就像之前总追你那条狗，就那个品种，不过是条小狗。”
　　她觉得，定然是最近听了太多次沙皮狗，让她做了这个梦。
　　别人狸猫换太子，她厉害了，沙皮抢孩子！


第452章 掉进粪坑的世子（一）
　　晋王有些歉疚地道：“定然是因为我总是提闵王府的那条沙皮，让你记住了。”
　　他早就该想到，唐竹筠可能会怕狗的。
　　唐竹筠：“怕狗？我没有啊！”
　　她不怕狗，她怕的只有麻烦。
　　前世她的闺蜜任盈盈就养了一条沙皮，天天“儿子”“儿子”地喊着，却像伺候爹一样。
　　什么她儿子不能吃猪肉，得吃牛肉；什么不能吃巧克力……唐竹筠一个不养狗的人都耳熟能详。
　　狗掉毛，沙皮还好；但是吃喝拉撒，不都操心吗？
　　唐竹筠觉得，休假的时候躺在床上一天不出门是最愉快的了，想到要出去遛狗就觉得劝退。
　　她懒，而任盈盈天生精力旺盛，像打了鸡血一样，又是个虎妞，就没她不敢尝试的。
　　任盈盈疯狂安利唐竹筠，让她养条狗。
　　“我们这收入，虽说养小白脸也养得起，但是没有狗忠诚啊！”
　　唐竹筠：“我什么都不养，也不用谁对我忠诚。”
　　现在她就想告诉任盈盈，小白脸哪有晋王这样的忠犬香啊！
　　小白脸能做的，晋王做得更好；晋王还能养着她呢！
　　想到这里，唐竹筠忍不住亲了亲晋王。
　　晋王：“是不是想要了？忍着些，我其实也忍得挺难受。”
　　唐竹筠：要你个大头鬼！
　　你脑子里，是不是装着一张床啊！
　　“我就是想起之前的一个好朋友。”唐竹筠没好气地道，“她大概会为我哭一哭吧。”
　　从前俩人一起窝在沙发里，吃着垃圾食品看电视剧，看到电视画面里的葬礼，任盈盈忽然道：“你说咱们俩要挂了，是不是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唐竹筠：“不，看谁死得早。我想咱们俩这交情，还能为对方哭一哭吧。”
　　任盈盈点头表示很赞成，然后天马行空地想象了一番她死了之后，要什么样的墓碑和墓志铭。
　　唐竹筠只有翻白眼的份儿。
　　她承认，她没有任盈盈那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她是个死读书，老老实实的全科大夫，但是任盈盈是斜杠青年。
　　任盈盈是大夫加小黄文写手，当然后面这个身份，完全是为了发泄她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任盈盈对此理直气壮：“我们又不出去约，yy还不行吗？”
　　她非但自己yy，还带着天下读者姐妹一起yy，简直是普度众生。
　　唐竹筠：我要不要给你这沙雕发座牌坊？
　　沙雕配沙皮，正好！
　　唐竹筠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挂了，还死得那么社死。
　　也不知道任盈盈那沙雕文青，到她墓碑前，是哭还是无情的嘲笑。
　　算了，别去看她了，她过得挺好的。
　　就让任盈盈一个人，骄傲地继续单身吧。
　　婚姻这座坟墓，唐竹筠躺平了，还躺得心满意足，春心荡漾。
　　晋王有些惊讶：“你朋友？”
　　唐竹筠因为回忆起往事，总有些伤感——她和那个世界，彻底告别了，所以口气有些凶巴巴的。
　　“怎么，我还不能有个朋友吗？”
　　晋王摸摸她的头：“只是没听你提起过，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
　　“她也养了一只沙皮。”
　　唐竹筠也有点想念狗肉了，虽然之前很嫌弃它长得丑。
　　“那……”晋王猜测她是怀念来处，可是又对那些一无所知，只能试探着道，“你想回去吗？”
　　“回不去了。”唐竹筠闷声道，“再说，我这样重色轻友的人，也不能为了她回去不是？”
　　晋王反应了些许，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我在你眼里，还算有美色。”
　　“你是有情色。”
　　晋王闷笑，又揉揉她头顶：“时间不早了，快睡觉。”
　　唐竹筠虽然不太困，但是知道晋王累了一天也该睡了，就在他怀中闭目假寐。
　　她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她和任盈盈的塑料花闺蜜情。
　　其实两人是在工作之后才认识的。
　　她们两个人在同一家医院，但是是不同的科室。
　　唐竹筠是医院里最年轻有为的“一把刀”，任盈盈的妈妈患了绝症，请她开刀，两人因此结识，后来成了好朋友。
　　两人三观契合，一样大龄未嫁，一样沙雕欢脱，但是唐竹筠更认真沉稳——相对而言，而任盈盈就像脱缰的野马。
　　两个人结伴去网红餐厅打卡，一起追综艺，为了各自喜欢的弟弟争吵；她们还一起走过川藏线，车子抛锚，两个奇葩一起推车，把车推进了沟里……
　　以为已经远去的前世记忆，其实还是有着星星点点的闪耀。
　　比如友情，即使现在想起来，也能让自己会心一笑。
　　盈盈，希望你现在一切都好。
　　任盈盈：我不好，我特么的要原地爆炸了！
　　她现在就想问一个问题，掉进粪坑里的狗，还能要吗？
　　狗肉越来越过分了，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去茅厕玩，还把自己玩进了茅坑里。
　　现在任盈盈就想把它给扔了！
　　但是万恶的旧社会，也有好处，那就是她有好多下人。
　　所以任盈盈看见狗肉惨状，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后送来的狗肉，就浑身湿漉漉的，但是好歹弄干净了。
　　任盈盈让人都退下，拿着镇尺敲打着火盆边缘骂道：“好好的肉不吃，你偏要去吃屎！怎么来了这里，你就忘了你的身份吗？”
　　你可是一条吃肉的狗！
　　你已经改了老祖宗吃屎的毛病！
　　怎么回古代，还返祖了？
　　真是要把她气死了。
　　渠念不想说话，也不想搭理任何人。
　　从今天开始，它就是一条社死过的狗了！
　　晚上它有尿意，下意识地就钻出去要找一棵树解决问题。
　　可是，渠念抬起后腿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他不是狗，他是一个人啊！
　　尊严呢？
　　从地上捡起来！
　　然后渠念夹着腿，忍着尿意坚持到了茅厕。
　　可是这身体，给他整不会了。
　　我劈腿，我慢慢往后挪，我瞄准，我……
　　“啪”地一声，我掉茅坑里了！
　　以上就是惨剧的全部心路历程和经过，如有雷同，那也不至于这么绝望。
　　渠念现在就想从地上扒条缝出来钻进去，结束狗生。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靠着树尿了！那就没有后续的悲剧了。
　　然而，没有早知道。


第453章 掉进粪坑的世子（二）
　　行，以上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渠念也认了。
　　反正他现在是条狗，以后肯定不是狗了。
　　这段经历，他怎么都不会承认的。
　　可是为什么，他还得承受来自任盈盈的狂风暴雨？
　　他想杀人灭口，非常想。
　　任盈盈：“我告诉你狗肉，下次你再敢往茅坑凑，我就给你扔进锅子里，吃火锅！”
　　系统：她可真重口啊，不觉得那是一锅有味道的狗肉汤吗？
　　渠念：系统，你给我闭嘴！
　　没错，他的社死现场，那么多人目睹了，他还可以假装自己就是一条傻狗。
　　但是有一个人，哦，不，准确地说，是他身体里有个系统，清清楚楚地目睹了这一切。
　　过去的这段时间，对渠念二十多年的人生来说，是个彻底的颠覆。
　　他原本在南越昏迷不醒，但是他能听到周围的所有声响。
　　父母的悲伤和陪伴，下人背地的议论，善意和恶意，他都很清楚。
　　可是他的身体就是不能动。
　　他的灵魂和身体反复割裂一般，无法驱动身体做出任何动作。
　　这样也就算了。
　　可是忽然有一日，准确地说，就是京城有人给他冲喜那日，他突然变成了一条狗。
　　原因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并且绑定在他身体里的系统告诉他了——原本系统应该绑定在任毒妇身上，可是她拒绝并且残暴地对待系统。
　　系统慌不择路，进了狗身上。
　　为了完成任务，系统和一个叫“中心”的人或者什么东西申请，让他附身到了狗身上。
　　至于那个任务，目前都是星号显示，系统说不符合当地监管，不予显示。
　　可是系统还说，任务进度好，他就能及早变成人。
　　渠念已经生无可恋——他怎么去完成一个根本就不知道的任务！
　　都怪任毒妇！
　　这个女人一定是南越的巫女，带着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起来害他。
　　任盈盈声音拔高：“狗肉，你听到了没有！”
　　渠念趴在地上装死。
　　任盈盈：“难道你聋了？”
　　然后渠念就看见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件奇奇怪怪的东西，要替它检查耳朵。
　　任盈盈还念念有词：“虽然我不是兽医，但是看看耳朵还行吧。”
　　渠念夺路而逃。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要把它弄成聋子吧。
　　任盈盈跺脚：“狗肉，你给我回来！你要是再掉茅厕里，我就把你扔了！我发誓！”
　　渠念头也不回地跑出去。
　　它要静静。
　　任盈盈把东西收回到了空间中，碎碎念道：“你明明都见过手电筒和镊子，现在装得这么像。”
　　她又晃了晃自己的手镯。
　　嗐，她一个整形外科的大夫，带着偌大的药房和器材来做什么？
　　难道她还能在古代给人整个容？
　　特么的全是bug。
　　人啊，果然不能说大话。
　　她去看望唐竹筠，在她墓碑前舔了一块棒棒糖，碎碎念说了许多话。
　　具体说了什么，她现在都拼凑不起来了。
　　但是有一句话她记得清楚。
　　她说，我好歹还能给你挤两滴泪出来，我死了可真没人哭喽！
　　然后她骑着小电驴回家的时候——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不会堵车。”
　　“砰——”
　　全剧终。
　　——并没有，因为她穿越了。
　　她穿越到了洞房里，然后鸡飞狗跳。
　　不，鸡死狗跳。
　　为了验证她死后有没有人哭，老天真让她死了？
　　任盈盈想要抱着自己哭一场，同时狠狠骂唐竹筠一顿。
　　——都说在天有灵，要保佑亲人朋友，你咋回事啊！
　　你干啥去了！光顾着睡觉了啊！
　　任盈盈吐槽了一会儿唐竹筠，到底不放心狗肉。
　　虽然这狗它变了，变成了有丁丁的公狗，但是它还是她的狗肉。
　　她穿越而来，唯一熟悉的伙伴了。
　　虽然说好一起来姨妈，你却偷偷变了性！
　　作为世子夫人，现在王府任盈盈最大。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任盈盈也不怕闹得鸡飞狗跳，反正穿越到这个破地方来，她就不想活了。
　　不想活那就肆意地造吧。
　　于是三更半夜，王府上下的人都被喊起来去找狗。
　　渠念：这个毒妇，果然不是好东西！
　　他知道自己还是要被找到，所以就灰溜溜地自己出现，被任盈盈拽着耳朵又骂了一顿。
　　渠念觉得他部分免疫了。
　　修炼，再修炼他就能彻底免疫。
　　“真是太倒霉了，”任盈盈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得找个庙拜拜去！”
　　现在还没有守寡，她出入还自由。
　　回头真守寡了，就只能在王府里作威作福了，嗐。
　　而唐竹筠也酝酿着同一件事情，殊途同归。
　　到了年底，四处的节礼都能含混，但是给老师的不行啊！
　　孔大儒到底也没答应来王府过年，唐竹筠就给他喝西柚准备了很多吃喝的东西。
　　比如西柚非常欢迎的肉干，兔头，鸭脖……
　　佛门不能杀生，没事，杀孽都是王府的。
　　人都杀了那么多，还在乎鸡鸭兔子？
　　另外，唐竹筠总觉得弘恩大师他有些神奇，令人敬畏，所以打算也去看望一番。
　　顺便，如果再能蹭个平安符，寻求个孕期的心理安慰，也是再好不过。
　　唐竹筠要去，秀儿和南星自然也跟着。
　　不过嫣然不来，说她要和崔小球约好了一起出门。
　　“母妃，我得保护他。嗐，原本还说了，让他也习武，现在右手用不上力气，以后只能我保护她了。”
　　嫣然非常有责任感。
　　唐竹筠笑道：“你们两个要去哪里？”
　　“崔小球说，要带我去寻宝。”嫣然兴冲冲地道。
　　唐竹筠一头雾水：“寻什么宝？”
　　秀儿一语道破天机：“就是崔小公子，让人提前在林子里埋好东西，然后带着嫣然去寻。”
　　也就是逗小孩子的游戏而已。
　　嫣然不服气地道：“我们可没有作弊。”
　　“去玩吧。”唐竹筠笑道，心里想着，崔小球可真会玩啊。
　　这种挖宝类的游戏，她都跃跃欲试，更何况嫣然呢？
　　于是，她只带着秀儿和南星，开启了大相国寺“认亲”之行。
　　当然，认亲是意外的。
　　弘恩大师单独见了唐竹筠，和她说了一刻钟的话。
　　“娘娘，大师单独和您说什么了？”见唐竹筠出来，秀儿好奇心爆棚，忙凑上去问。
　　南星眼神也一眨不眨地看向唐竹筠。


第454章 开挂的任盈盈
　　唐竹筠自己还一头雾水呢！
　　弘恩大师说什么“花开两朵”，她听得懵懵懂懂。
　　可是再问，就是但笑不语。
　　唐竹筠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出来了。
　　“花开两朵？”秀儿一拍头，“会不会是说娘娘肚子里，怀着两位姑娘？”
　　唐竹筠：“是吗？那还可能说，咱们俩各自生女儿呢！”
　　秀儿：“我可是要生儿子的！”
　　唐竹筠：“不巧，我也是！”
　　女儿生出来，找女婿多费劲啊！
　　南星：“奴婢倒是觉得，应该不是生孩子的事情吧……”
　　弘恩大师有那么闲，帮她们预测孩子性别吗？
　　唐竹筠：“算了，想不明白，回去慢慢想。”
　　“就是，”秀儿附和道，“孔大儒那边东西，我已经送过去了。”
　　“南星也去了？”
　　“当然没有。”秀儿道，“啃萝卜就算了，还去刺激西柚就是坏了。”
　　南星白了她一眼。
　　秀儿：“说你呢！裴深肯定是故意的。”
　　那厮一定知道南星今日陪着娘娘来大相国寺，小人之心，想要啃出痕迹宣示主权。
　　唐竹筠打量了南星一番：“明显吗？我怎么没看到？”
　　秀儿指着南星脖子：“您看，那还不明显吗？”
　　果然如此。
　　唐竹筠偷笑。
　　南星面无表情：“就你话多！”
　　秀儿得意洋洋：“我不仅话多，我还能干呢！娘娘，您猜我刚才出去，听说了什么？”
　　“什么？”
　　“闵王府的世子夫人，来寺里给世子祈福了！”
　　唐竹筠：“哦。”
　　和她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还要去帮忙烧柱香吗？
　　闵王世子又没死。
　　秀儿跺脚道：“您忘了二舅夫人的托付吗？那绿茶……”
　　唐竹筠：“哦，想起来了，花茶！”
　　她思索了下，该如何去接触世子妃。
　　秀儿还要跺脚，被南星踩住了脚：“你老实点！”
　　一点儿要当娘的自觉性没有。
　　秀儿：“……娘娘，您还想什么呢！您是王妃，她是世子夫人，您想见她，还不是想见就见？”
　　说起来，也不是欺负这个准寡妇，而是事实就摆在面前。
　　——王妃娘娘她男人目下无尘，世子妃男人奄奄一息。
　　这对比，就是底气啊！
　　唐竹筠：“低调，咱们要低调。”
　　她跟着秀儿来到一处禅院，院门是开着的，里面的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中间一条石头铺的小路。
　　南星上前道：“世子妃……”
　　“狗肉！你给我站住！”
　　屋里传来了女子又脆又愤怒的声音。
　　唐竹筠整个人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这声音，这称呼……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难道穿越不过一场梦，现在她和任盈盈还在灵隐寺一边吐槽彼此封建迷信，一边心里暗暗许愿吗？
　　而任盈盈，怀疑渠念吃屎，现在正在大发雷霆。
　　其实她真冤枉了渠念。
　　寺里的僧人，做红枣馒头时候，有一个贴着锅边糊了。
　　僧人舍不得浪费，就把馒头掰开了喂给当时在那里的渠念。
　　渠念怀念大相国寺的红枣馒头。
　　因为当年他作为质子进京的时候，母妃曾说，这里的红枣馒头最好吃，特意带着他来吃过……
　　渠念怀念的不是馒头，是他远在几千里之外的父母。
　　它叼着馒头趴在房间里伤感，然后任盈盈求神拜佛完了回来，一眼扫过去，以为它又叼了屎回来，于是就有了这河东狮吼。
　　“狗肉，我这次真的要把你涮狗肉锅子！”
　　“别骗人，你哪次这么说，也不舍得。”唐竹筠轻声道。
　　听在任盈盈耳中，却像是晴天霹雳。
　　妈呀，她幻听了吗？
　　她怎么听到了糖宝的声音？
　　任盈盈狗也不追了，推门而出，一眼就看到了被南星扶住的唐竹筠。
　　“糖，糖宝？”她看着唐竹筠的装束，不敢置信地道，“你拍古风写真呢！”
　　唐竹筠：“……这么巧，你也是。”
　　都下了血本啊。
　　“啊啊啊啊啊！”任盈盈一边尖叫一边冲过来。
　　南星：“……”
　　这个世子妃，疯了吧。
　　她和秀儿都护住唐竹筠。
　　唐竹筠：“没事，她不会伤害我的。任盈盈，你离我远点，我现在肚子里有货，可会碰瓷的！”
　　任盈盈没敢冲过来抱住她，气鼓鼓地道：“说好一起做单身狗，你却偷偷脱了单？”
　　唐竹筠：“不好意思，你现在也不是单身。”
　　任盈盈：“……”
　　两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唐竹筠：“走，进去说话。”
　　南星和秀儿在门口守着。
　　屋里就闺蜜两个，以及一条狗。
　　渠念：这女人就是降伏晋王的王妃，看起来，也不过尔尔。
　　只是，她为什么和任毒妇看起来那么熟稔？
　　这俩人，同一个来处？
　　她们想做什么？
　　不好，为什么有一种，异国妖姬想要颠覆我大中原的感觉？
　　渠念趴在地上，“忍辱负重”地听着两个女人口水四溅。
　　“糖宝，糖宝，你行不行了啊！”任盈盈又叫又跳，“你竟然自己穿越不带我！害我还给你流了那么多眼泪。”
　　“口水抹到眼睛上的，也还是口水。”唐竹筠翻着白眼道。
　　“你个没良心的！”任盈盈骂道，“我们公主的眼泪，都是珍贵的珍珠。”
　　渠念：公主？任毒妇是南越的公主？
　　那唐氏是什么身份？
　　晋王那个瞎子蠢蛋，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察觉。
　　兄弟，你真傻，真的。
　　看看它，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晋王：你知道个狗！）
　　唐竹筠昂头：“珍珠有什么珍贵的？我男人都给我当弹珠玩。”
　　任盈盈一拍桌子：“绝交！”
　　她拒绝吃狗粮。
　　唐竹筠：“好了好了，说真的。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是不是有人发明了什么时空机器？是不是这个朝代要被穿成筛子了？”
　　任盈盈又把自己苦逼的经历说了一遍。
　　这次，渠念没听明白。
　　任盈盈语速太快，新鲜的词汇又多，所以渠念真的懵了。
　　“糖宝，对了，我这几天心里一直藏着件事情。来来来，你先给我解惑！”
　　唐竹筠：“什么？”
　　“糖宝，你有空间吗？你有系统吗？”
　　唐竹筠：绝交！
　　哪有这么往人身上捅刀子的！
　　任盈盈：“我有哎！可是系统我没要，我还把系统给踹了，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唐竹筠：都是穿越，为什么我这么bug，你却开了挂？
　　任盈盈碎碎念：“你说我一个外科整容的医生，要个药房空间做什么？还有一整套的手术器械，好像我真能给人削骨换皮一样……要不我给你整整？”
　　渠念：削骨？换皮？这任毒妇，太毒了！
　　唐竹筠：“滚！”
　　竟然还有药房，还有手术器械。
　　人比人，这是要气死人啊！


第455章 闺蜜叙旧（一）
　　任盈盈还火上浇油：“你竟然什么都没有！”
　　唐竹筠不服气：“我有男人了。”
　　任盈盈哪里能输？
　　“我也嫁人了。”
　　“你说那只葬身狗肚子的鸡吗？”
　　任盈盈：“……你和你男人难道是真的？”
　　唐竹筠微微一笑：“我儿子过年都八岁了。”
　　任盈盈：“！是不是个学渣？”
　　“天生学霸，拦都拦不住那种。本来想让他健康快乐就行，天天痴迷学习，真是烦死了。”
　　任盈盈：“糖宝，我要掐死你！”
　　嫉妒让她疯狂。
　　敢情唐竹筠穿越是寻找幸福之旅，她为什么穿越只能嫁鸡随鸡，鸡死随狗？
　　（其实你就是个送快递，打补丁的……）
　　渠念：这两个妖孽，自相残杀了。
　　打起来，打起来！
　　可是刚才还分外眼红的两个女人，转眼之间又开始叙旧了。
　　“你那系统怎么回事？”唐竹筠问，“你不要给我。”
　　“我哪里知道，”任盈盈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那么不靠谱的系统，还说要惩罚我。”
　　唐竹筠：“惩罚你什么？”
　　“让我听话呗。”
　　“那它想都别想。”唐竹筠笃定地道。
　　这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谁也别想束缚她。
　　任盈盈托腮笑嘻嘻：“还是你懂我，所以后来它就被我一脚不知道踹到哪里去了。”
　　渠念：汪汪汪！
　　唐竹筠：“……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拒绝家暴，从我做起。”
　　唐竹筠：“行了，反正都丢了。让我见识见识你的空间！”
　　任盈盈：“不行，我还不知道怎么带人进去。”
　　唐竹筠：“头孢给我两盒。”
　　“那没问题。”
　　然后唐竹筠和渠念就眼睁睁地看着，任盈盈“无中生有”，掌心里出现了两盒头孢，大大咧咧地递给唐竹筠。
　　“这个牌子行吗？还有其他牌子的，几代头孢都有。”
　　唐竹筠嫉妒到眼红。
　　“先来这两盒，我得缓缓。”
　　太久没有这么得心应手的药，她觉得自己感动得都想哭了。
　　“还有，你的脸怎么回事？”唐竹筠又问，“真胎记还是假胎记？”
　　“当然是真的。”任盈盈一点儿都没有介意的样子。
　　“那是从小就有的？”
　　“我怎么知道？这又不是我的身体。怎么，你进你这个身体的时候，还有记忆？”
　　渠念：石锤了，果然如此！
　　这两个妖孽，夺取了别人的身体。
　　快来个道士把这两个妖孽收了。
　　——佛祖是指望不上了，毕竟现在他们就身处佛门。
　　这两个道行太深了。
　　晋王太瞎了，太瞎了，亏自己之前还觉得他算个人物。
　　晋王：那是你瞎了。
　　唐竹筠道：“当然有了。要不我怎么能混到现在还不露馅？盈盈，你没有前身记忆，可很危险啊！”
　　故事没有前情提要怎么继续？万一被人当成妖魔鬼怪怎么办？
　　她现在有些怀疑，那个系统就是记忆的另一种形式。
　　但是现在也没法说那些，毕竟系统都被这傻子踢走了。
　　“死了说不定又穿越回去了呢！”
　　“半死不活怎么办？”
　　“呸呸呸，乌鸦嘴。”任盈盈啐了两口道，“说胎记，别扯远了。这是我的保护色。”
　　“还保护色，你以为你变色龙啊！”唐竹筠嫌弃道。
　　“那怎么办？万一世子真给冲好了，回来要睡我怎么办？”
　　唐竹筠翻白眼：“不正中你下怀？”
　　任盈盈大眼睛眨巴眨巴，“你见过他没？长得好吗？”
　　唐竹筠：“没见过。但是就算长得丑，领兵打仗的人，也不会是个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吧。”
　　她突然想到，她还没见过晋王身穿铠甲的样子呢！
　　有点期待……
　　任盈盈：“不行不行，长得丑我下不去嘴。手感再好，能好过我狗肉吗？”
　　撸狗多舒服啊，肉肉的。
　　“狗肉过来！”
　　渠念抗拒地往后退了两步。
　　任毒妇休想占他便宜！
　　“你要是不过来，我就告诉你姨姨，昨晚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渠念要脸，只能被她威胁，咬牙切齿地上前。
　　算了，大丈夫要忍胯下之辱，现在不过是被摸两下，反正这不是他的身子。
　　嗯，他的清白还在！
　　唐竹筠笑道：“我发现狗肉变了，现在对你没那么亲了。”
　　任盈盈：“你要说这个，它确实变了。你猜它哪里变了？”
　　唐竹筠：“你的狗，我去哪里知道？”
　　渠念也在想答案。
　　——他到底哪里和任毒妇的狗像，他改还不行吗？
　　“你看这里！”任盈盈指着渠念两腿之间道，“当当当当，狗肉有丁丁了！”
　　唐竹筠震惊：“你丧心病狂，给它做了个假的？”
　　惊，一个整形大夫无聊到爆炸，给狗做变性手术。
　　渠念：真的！我是真的！
　　任盈盈：“胡说！我怎么可能有那个技术！我最多就是给人做个小手术，这个太难了。你摸摸，这是真的，是肉！”
　　渠念夹紧了腿：滚！
　　唐竹筠：“……我没你那么变、态！”
　　任盈盈：“撑着了？不能吧！你嫁给了谁？我听她们叫你王妃？”
　　“晋王。”
　　“你男人几个小妾？”
　　“零。”
　　“卧槽！竟然没有，糖宝你行啊！”
　　唐竹筠矜持：“比起你们府上那四个，我确实还行。”
　　任盈盈：“嗐。多几个好，府里不乱，我怎么能想办法脱身？那四个倒霉蛋，也都和我差不多，爹不亲娘不爱的，要不谁能去冲喜？”
　　话说到这里，唐竹筠就得替薛烈说一声了。
　　“花茶啊！”任盈盈道，“我知道。照顾她是吧，那行，回去我就把扣她的月银给她补发了。”
　　唐竹筠：“什么？你不是初来乍到吗？怎么扣月银做得这般得心应手。”
　　盈盈，你学坏了啊！
　　想起晋王那几乎没见过就被扣光的俸禄，唐竹筠现在还心疼。
　　任盈盈：“我说了不许她们来烦我，她们还来请安，我只好扣她们月银了。”
　　不来点真的，那些女人以为她和她们闹着玩呢！
　　任盈盈表示，自己并没有心情去和她们勾心斗角，就想着研究如何带着狗肉离开这个鬼地方。
　　唐竹筠把自己和薛烈的关系说了，道：“我这个表弟，性子虽然有点……中二，但是也是个真性情。”
　　倘若成了，也是好事一桩。
　　任盈盈嫌弃：“中二你还给人介绍！”
　　“人都是会成熟的嘛！”
　　不知不觉中，唐竹筠已经把邓氏和薛烈都当成了自己真正的亲人。
　　任盈盈摆摆手：“少年不可能永远是少年，但是中二可能永远都是中二。”
　　唐竹筠：“……”


第456章 闺蜜叙旧（二）
　　唐竹筠目光落到渠念身上，忽然开口道：“盈盈，有没有觉得它不太高兴？”
　　任盈盈：“嗐，怎么可能？我在呢！沙皮就天生一张哭脸，其实我们狗肉高兴着呢！是不是，狗肉？”
　　又被拍了几下脑袋的渠念表示：我不高兴，我一点儿都不高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高兴的！
　　唐竹筠还是觉得狗肉气质不太一样了。
　　她盯着沙皮仔细看了一番，还是很怀疑。
　　“盈盈，你从哪里判断出来，狗肉是跟着你穿了？”
　　渠念：什么叫穿了？穿了什么？
　　这两个女人说话，总有些奇奇怪怪的名词。
　　果然非我族类。
　　任盈盈道：“那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在了，还为我鸣不平……”
　　“鸣不平？”唐竹筠听不明白。
　　“对啊！”任盈盈理直气壮地道，“要不它怎么会咬死拜堂的大公鸡？”
　　“……你确定，不是它想吃肉了而已？”唐竹筠道，“我问过了，这里也有沙皮狗的！这条沙皮，早就在闵王府了，比你来得早。”
　　任盈盈：“这里也有沙皮狗？妈呀，狗肉，你还是纯种华夏狗呢！我们这血统，太高贵了。”
　　唐竹筠：“你少来，跟你说正事呢！我觉得他不像狗肉。”
　　“是狗肉，肯定是狗肉。”任盈盈道，“他对我可好了！寸步不离跟着我……”
　　渠念：那是因为你的诡异举动，引起了我的怀疑！
　　“狗肉一犯错就耷拉着脑袋，昨日它掉进茅坑里，出来就可乖了。”
　　渠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明明说好不说的，现在她又提！
　　她这是不想让他活了啊！
　　社死，极度的社死。
　　掉茅坑这个梗，让唐竹筠足足笑了能有三分钟。
　　唐竹筠又问任盈盈，要不要把脸上的胎记去掉。
　　任盈盈连连摆手：“不用。万一世子活了，觊觎我的美貌，想要霸王硬上弓怎么办？”
　　渠念：吐了！
　　唐竹筠：“那你还不把他弓给折了？”
　　“那是肯定的。”任盈盈磨刀霍霍。
　　渠念夹紧了腿：勿cue。
　　“你来多久了？晋王怎么样？哦，对了，你是怎么学会那些像甲骨文一样字体的，我现在成了文盲你知道吗？”
　　任盈盈怀疑唐竹筠捡了前身记忆。
　　嫉妒，就是嫉妒。
　　唐竹筠：“我自学成才！我来了不到两年……”
　　“所以八岁的大儿子是骗我的？”
　　“是真的。”唐竹筠没好气地道。
　　她捡着穿越以来的重要节点说了下，认儿子啊，晋王失踪她升职啊……
　　“晋王假死，你成了王妃。就这事，说你俩没商量好，我都不相信。”任盈盈一脸嫌弃。
　　唐竹筠：“那时候还不熟呢，商量个……狗！”
　　做人要文明，远离屎尿屁。
　　渠念：所以我有罪？
　　任盈盈：“你们俩是真爱？”
　　“废话！”唐竹筠挺挺肚子，“要不能糊里糊涂给他生孩子吗？”
　　渠念：这能生出个什么来？
　　突然有些同情晋王，将来嫡子不是人，又有他的血脉，嗐！
　　任盈盈：“行啊你，现代平权你找不到，回来男尊女卑你就嗨起来了。”
　　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唐竹筠：“其实做个寡妇挺好的。”
　　这是她未竟的梦想啊！
　　不过现在当然不想了，但是她觉得，任盈盈可以走这条路啊！
　　虽然她也并不希望渠念有事，但是他真有事，自己闺蜜似乎也能过得不错。
　　渠念怒：你这人，不，你这妖怎么这么坏！
　　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诅咒我去死。
　　任盈盈：“我干嘛要做寡妇，我单身不行吗？”
　　唐竹筠：“你现实点！你现在已经是世子夫人了！”
　　任盈盈抠桌子：“好烦啊！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渠念？要是能救活赶紧救活，和他和离算了。”
　　唐竹筠道：“那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基本靠想。”
　　她现在已经对这个社会的规则了解得很多，按照任盈盈所说，她祖父才是个三品闲官，亲爹更是靠银子捐了个七品官的角色，任家基本帮不上她什么。
　　靠她自己，去和制度对抗，太难了。
　　自己之所以还可以，是因为有父兄和晋王为她顶住了太多压力。
　　任盈盈：“那我靠你呗！要不让晋王把我收了……”
　　“想都别想！”
　　“哈哈，我才不稀罕呢！”任盈盈大笑，“我有狗肉就够了！”
　　“它刚掉进了茅坑里。”
　　渠念：“……滚！”
　　任盈盈：“自己的狗，不嫌弃！”
　　开了一会儿玩笑，唐竹筠甩甩头，“算了，不想那些难事，走一步看一步，回头慢慢商量。”
　　“就是嘛！大过年的，说点高兴的。”任盈盈道，“多跟我说说你和你男人的事情。”
　　渠念：关你什么事？你去了解另一个男人，不过分吗？
　　“好，超级无敌好，好到无可挑剔。”唐竹筠牛皮吹上天。
　　“真的？”
　　“真的！”唐竹筠无比真诚。
　　任盈盈：“那你和他交底了没？你的来历！”
　　唐竹筠点点头：“说了。”
　　渠念大为震惊：晋王竟然知道了唐竹筠不是原来的人，还认了？
　　这不是为虎作伥吗？
　　刚刚对晋王的那点同情荡然无存。
　　晋王这是玩火自焚，他什么时候色令智昏，到了这种程度。
　　渠念无语了。
　　任盈盈竖起大拇指：“真爱无敌！来来来，采访一下，晋王一夜几次？解锁了什么姿势？”
　　渠念差点一口狗血喷出来。
　　唐竹筠：“……关你什么事！”
　　“给我点素材嘛！我在古代也能发展副业啊！”
　　她可以继续写小黄文啊！
　　古代人见识过耽美吗？让她来！
　　听说晋王和闵王世子还有点交情？她有想法了！


第457章 高价符纸
　　闺蜜俩足足聊了两个时辰，口干舌燥，饥肠辘辘……
　　唐竹筠：“散了散了，改天再继续。”
　　任盈盈抱住她的胳膊：“糖宝，带我回家！”
　　唐竹筠：“别闹了，闵王府现在你最大，你说扣谁月银就扣谁的月银，你跟着我去，反而引人注意。”
　　好好的，她把闵王世子妃带回王府，别人怎么想？
　　“你回府好好呆着，我明日就去看你。”唐竹筠道。
　　任盈盈现在的身份，和晋王见面恐怕都会被人泼一身污水。
　　任盈盈道：“那行吧，我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直想着你……”
　　唐竹筠：“你给我打住！”
　　她不和她百合！
　　“你没有男人要，我可是有的。”
　　任盈盈：“我有狗肉就够了！”
　　唐竹筠毒舌道：“那你得问问，狗肉愿不愿意。”
　　渠念：老天为什么不来个雷，要么把这两个妖孽劈了，要不把它劈了。
　　他犯了罪，可以接受律法制裁，为什么要用这种邪恶的对话来惩罚他！
　　“对了，你快长尾巴了，”唐竹筠道，“我明日去，给你带礼物。想要什么，说！”
　　任盈盈的生辰是腊月三十，有时候没有三十，就是二十九过。
　　渠念：长尾巴了？要现出原形了？
　　任盈盈：“我过生日你肯定得来！我明日再告诉你。我今晚回去研究一下空间，我还没怎么研究过。你缺什么药告诉我啊！”
　　唐竹筠：“知道了！”
　　这个话痨！
　　唐竹筠回家路走了一半，晋王来接人了。
　　他钻进马车里，看见唐竹筠眼神熠熠生辉，不由放下心来。
　　——她太久未归，晋王莫名心慌。
　　秀儿见状，识趣地到后面去坐另一辆马车。
　　“我应该让人跟你说一声的。”唐竹筠吐吐舌头道，“我的错。”
　　她出来的时候，秀儿都在隔壁睡着了，南星守在门口啃干粮。
　　果然任盈盈这个话痨有毒。
　　不过唐竹筠的开心是瞒不住晋王的。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唐竹筠道：“你都不知道发生了多好的事情，我自己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高兴的事情自然要和最亲近的人分享，她高兴地挑着重要的事情说了。
　　简而言之就一句话，闵王世子妃，是她的闺蜜，可以穿一条裤子那种！
　　晋王脸上的笑意却有些僵硬了。
　　“怎么了？”唐竹筠诧异地道，“你这是什么反应？”
　　晋王沉默片刻后才不确定地开口。
　　“她，该不会是要把你带回去的吧？”
　　唐竹筠倏然心软，软成一滩水那种。
　　她靠在晋王胸前：“我现在是双身子，她可带不动。”
　　她走什么啊！她所有的牵挂都在这里了。
　　她知道这里的所有弊端，可是还是愿意为了家人留下。
　　“那说定了，你不许走，不要被她蛊惑。”
　　唐竹筠：“……用词不当。”
　　什么叫蛊惑啊！
　　任盈盈最多就是把她带沟里。
　　晋王笑了笑，面容却始终轻松不起来。
　　他在担心。
　　回到府里，唐竹筠让人去请严夫人和妞妞，自己则开始吃饭。
　　晋王是吃过的，所以他不吃，但是一直在旁边盯着唐竹筠。
　　唐竹筠被盯得到嘴的饭菜都不香了。
　　“怎么了 ？”
　　“就是突然有些不安。”
　　唐竹筠瞪了他一眼：“我还没不安呢！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晋王确实有事情要做，道：“我去见萧雱，他让人找我，说有事要见我。”
　　萧雱再次松口，这是一件大事。
　　唐竹筠催促他赶紧去，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涉及到嫣然，我觉得，还是以孩子为重。”
　　晋王揉了揉她头顶，“我知道。”
　　如果萧雱的条件是认回嫣然，现在他不会答应的。
　　那对嫣然，没有任何好处。
　　唐竹筠替他整理了下衣裳，“去吧，晚上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
　　晋王这才出门。
　　然而在二门处，他召来侍卫，面容冷冽，“如果闵王府有人来，给我拦住。先让我知道，等我回来再让王妃见，记住了吗？”
　　侍卫虽然不懂，但是心惊肉跳地点头。
　　目送晋王大步离开，他心里还在想，这是王爷和王妃吵架了吗？
　　应该不会啊。
　　但是王爷现在这样子，又确实令人不解。
　　算了算了，执行任务要紧。
　　严夫人和妞妞是被嫣然领进来的。
　　“我刚好回来时候遇到了，就请她们进来。”嫣然笑嘻嘻地道，“母妃，我是不是做得很好？”
　　唐竹筠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和衣裳骂道：“把自己弄成泥猴子一样，你觉得好不好？”
　　“好着呢！”嫣然道，“我这就回去洗脸换衣裳。妞妞，你等等姐姐，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笑着跑出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严夫人羡慕地道：“嫣然身体好，性格也好。”
　　唐竹筠笑道：“妞妞也不差什么。”
　　她把已经抠出来的头孢给了严夫人，告诉她用量，让她回去给妞妞吃这个药。
　　严夫人自然千恩万谢。
　　唐竹筠又问了些妞妞近来的情况，严夫人一一答了。
　　总之，还是时好时坏，令人揪心。
　　唐竹筠安慰她：“放心吧，我觉得这次的药，会管用的，回去之后按时服药。”
　　这时候，妞妞小声地道：“娘，那我可以不吃爹给我找来的药了吗？”
　　唐竹筠：“什么药？”
　　严夫人提起这事就火冒三丈：“什么药，他找道士求符，烧成灰，用水和了，偷偷给妞妞吃。气得我和他打了一架，把他脸都给挠花了，不行就和离！”
　　这次，她是真的气坏了。
　　怎么会有那么愚昧的男人！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了一道破符！
　　她都不好意思说，严令现在不相信唐竹筠的医术，转而求助歪门邪道。
　　唐竹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嫣然换好衣裳进来，正好听到严夫人这句，上前握住妞妞的手道：“不怕，没事，大人有时候也会吓唬人的。”
　　她带着妞妞到大炕上玩。
　　唐竹筠和严夫人聊着，妞妞看看她们，趁她们不注意，带着哭腔小小声地道：“姐姐，爹娘真和离了，我怎么办？”
　　嫣然脱口而出道：“当然是跟着你爹了。跟着你爹，你娘还永远都还是亲娘；但是跟着你娘，你爹就忘了你了。”
　　看着妞妞泫然欲泣，嫣然知道自己太心直口快，忙描补道：“没事没事，不会和离的。你看我娘每次都被我气得说要揍我，我不也没挨揍？”
　　安啦安啦，大人都是吓唬人的。
　　而另一边，唐竹筠听着严夫人说那神奇的道士，眉头渐渐蹙起。


第458章 任盈盈的破绽？
　　唐竹筠本来对这些并不很相信，但是也不反对。
　　毕竟大家都是混饭吃，不害人就算了。
　　可是听说这道士吹嘘他还进宫给嘉贵妃看过病，唐竹筠就不得不多想了。
　　自从王春秋和乔庚死了，嘉贵妃好像一下就瘪了。
　　但是这个女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不会轻易game over的。
　　所以即便最近她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唐竹筠也从来没有放松警惕。
　　男人只有成了牌位才能老实，萧妩就厉害了，成了牌位，她还能再出来蹦跶。
　　想到晋王这些年拜祭过多少次牌位，自己也跟着去规规矩矩磕过头，唐竹筠现在就犯恶心。
　　严夫人道：“……我就同他说了，贵妃是身份贵重，可是地位高就聪明，就没有糊涂蛋了吗？”
　　奈何严令对嘉贵妃的手腕深信不疑。
　　“她这把年纪还能重新回宫做贵妃，要说里面没有弯弯绕绕，我可不相信。”严令道，“我猜多半都是找道士做法了。”
　　要不皇上能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在严令看来，皇上就算要纳新人，也得找个十五六的，找个半老徐娘做什么？
　　反正如果他有机会，他就找个二八年华的，那滋味多美。
　　不过他也就能想想了，胭脂虎看着呢！
　　所以严令支开严夫人，哄着妞妞喝了符水。
　　“……还好妞妞就是闹了一会儿肚子，否则我和他没完。”严夫人说起来气得又抹泪，“他自从当了官之后，别提多膨胀了，说什么都不听。”
　　这日子过的，也是有诸多烦心事。
　　唐竹筠总不能说，不能过就离了。
　　这种话，对古代女子并不适用。
　　她还没想好怎么安慰严夫人，后者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我骂了他一顿，又打了他两下，现在不生气了。”
　　严令看到女儿腹泻也蔫了，任由打骂。
　　“他也是关心妞妞，就吃了没读书的亏。”
　　这也是大实话。
　　过日子没有那么十全十美的，都是打打闹闹，这点严夫人看得清。
　　用她的话说，“咱也不是修行了十辈子，没投个好胎，走到今日这步，知足”。
　　男人有毛病，她知道，她管着；她死以后，那就没办法了，严令爱咋咋地。
　　只要孩子大了，她才懒得管。
　　唐竹筠自己是做不到的，但是对她的生活智慧也是认同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自己这般的底气。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努力过上让自己舒服的日子，这就是智慧。
　　严夫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正因为三观一致，所以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她瞥了一眼在大炕上被嫣然教写字的女儿，低声道：“将来我妞妞，肯定比我过得更好。”
　　唐竹筠笑着道：“那是自然。”
　　妞妞写了一会儿字，秀儿端着点心过来。
　　“来，洗洗手，过会儿再写。”
　　嫣然带着妞妞洗手吃点心。
　　五色点心装在海棠花样的攒盒里，嫣然每一样都尝过，又招呼妞妞吃。
　　妞妞却只吃了四样，没有动玫瑰酥。
　　“妞妞，不喜欢这个吗？”嫣然笑着把攒盒转了转，拈起一块玫瑰酥，“我还挺喜欢的，我哥哥也喜欢吃。”
　　攒盒本来就不大，装的点心也是贵精不贵多，每样就四五块。
　　所以嫣然一块又一块，瞬时就剩下两块玫瑰酥了。
　　妞妞小声地道：“凛凛哥哥喜欢吃，我想留给他……”
　　嫣然大笑：“不用留，还多着呢！快吃快吃！”
　　妞妞这才不好意思地拿起一块玫瑰酥。
　　“你怎么那么乖？”嫣然道，“就上次我哥来看你那次，说了句‘玫瑰酥好吃’，你就记住了？”
　　妞妞不好意思地道：“凛凛哥哥还给我带小泥娃娃了，我娘说，别人对我好，我就得对别人好。”
　　“真乖，再吃一块！”
　　等把严夫人母女送走，秀儿道：“娘娘，我觉得等正月里，可以把严夫人，汪夫人，秦夫人都请来坐坐。”
　　四大恶妇坐一桌，多壮观！
　　唐竹筠：“我看行，如果我们不着急走，那就请来坐一坐。”
　　秀儿扒拉着手指头道：“从前王府就是凑四人一桌都难，现在想想，能来的夫人可不少呢！”
　　唐竹筠：“……你又影射王爷人缘不好。”
　　“那还用影射吗？”秀儿嫌弃道，“谁不知道？”
　　南星忍笑忍得很辛苦。
　　“你笑什么，”秀儿道，“你和裴深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别天天光顾着啃萝卜，没有正经精神头。”
　　南星：“什么？”
　　“诰命啊！婚书不都弄好了，裴深有没有给你请诰命下来？”
　　南星：“不知道。”
　　秀儿：“你看我就说你就一正经就完蛋吧！你没有诰命，过年怎么陪同娘娘进宫，保护娘娘？”
　　“我可以装丫鬟。”
　　“别人以为你是侍卫。”
　　唐竹筠被逗得哈哈大笑，“诰命没有那么快，我听说朝廷里要是礼部没人，不打点，等三年两年都是正常。”
　　秀儿：“奴婢觉得不用。”
　　别的不说，就看裴深杀人的干脆劲，谁敢得罪他？
　　南星倒是没有特别期待，“我懒得和人打交道。”
　　秀儿叉腰：“你骂谁呢！”
　　唐竹筠被两个活宝逗得大笑。
　　晚上，晋王回来，她还把这些玩笑话说给他听，却发现晋王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唐竹筠问。
　　晋王欲言又止。
　　“你回来那么晚，又跟我支支吾吾，”唐竹筠故意逗他，“我会怀疑你在外面搞事情的。”
　　晋王道：“我并没有恶意，但是……我，我去了一趟闵王府。”
　　唐竹筠怔愣：“你去闵王府做什么？”
　　“我对任氏不太放心，所以去查了查……你先别生气。”
　　“我没生气。”唐竹筠道，“我就是想知道，你怀疑她什么？”
　　“你对她太信赖了，”晋王道，“提起她的时候眼神都是亮的，对她完全不设防。如果她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朋友，或者她已经变了，那你……”
　　唐竹筠：“不会的，我们俩对彼此太熟悉了，别人很难伪装。难道你发现了什么破绽吗？”
　　“有一点……”晋王点点头。


第459章 邪门的狗
　　“哪一点？”
　　“她在画画，”晋王斟酌着道，“嘴里却念念有词，说……”
　　“什么？”
　　“说她的男人，一定不能比糖宝的男人差。糖宝是你吧……”
　　唐竹筠：嗐，这算什么？
　　他们俩之间，更夸张的话都不知道有多少。
　　不相杀，怎么相爱？
　　“我觉得她对你很嫉妒。”
　　女人的嫉妒，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晋王说不出口，是因为觉得说出来，像表扬自己似的……
　　唐竹筠哈哈大笑：“你别说了，她老毛病犯了。你看了她画的画吗？”
　　晋王：“没看到，就被她的狗发现了。那狗叫狗肉？”
　　别看又丑又呆，倒是很机敏。
　　唐竹筠道：“对，就冲着狗肉也错不了。”
　　谁会给狗起那样变态的名字？
　　只有任盈盈一个。
　　她简直该叫任我行。
　　“我跟你赌一百两银子，她一定在画男人。”唐竹筠打趣晋王道，“千万别让你的盛世美颜被她偷窥到，否则她会把你画到她大作里去的。”
　　晋王：“……”
　　“她就喜欢画美男，还喜欢给他们配对。”
　　晋王惊讶：“给谁们配对？”
　　“当然是美男了。”唐竹筠道，“她对清风之流，研究甚深。”
　　晋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什么奇怪品种的女人。
　　被她yy，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晋王还是不太肯定，又问了唐竹筠很多事情。
　　唐竹筠都被他问困了，打着哈欠道：“放心吧，我不会被骗的。她任盈盈，就是烧成灰我都能扒拉出来哪块骨头是她的！”
　　晋王：“……”
　　“行了，不用操心她了，她不能把我带走。”唐竹筠道，“但是以后她遇到事情，我得管。”
　　这是亲闺蜜。
　　有彼此生活，有界限，但是也是放不下的牵挂。
　　“管。只要她不把你带走，怎样都行。”晋王把她搂在怀中，“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她和那条狗，有些古怪。”
　　那条狗哪里不对劲，晋王说不上来；但是那双眸子，总觉得深藏锐利。
　　唐竹筠：“你说对了，狗也不是这个时代的狗。”
　　听说狗也是穿越的，晋王心中疑惑稍解开了些许。
　　——或许在她们的世界里，人和狗的关系，不太一样？
　　晋王忽然道：“咱们不养狗！”
　　唐竹筠：？？？
　　之前不是他非要养猫养狗，自己不同意，他弄来一只小脑斧吗？
　　都说女人善变，她觉得男人也很善变啊。
　　“咱们不养。”晋王又重复一遍。
　　唐竹筠点头：“不养，我怀孕了，本来也没想折腾那些。”
　　晋王还没松口气，就听她道：“我要是想要撸狗，就去玩狗肉好了。”
　　晋王：“……”
　　就那狗邪门！
　　他总觉得那狗，苦大仇深，或许因为他着相了？
　　晋王摇摇头，努力不去想那些。
　　只要唐竹筠确定任氏不会害她，那晋王就放心下来。
　　“说你的事情，萧雱说什么了？”
　　晋王道：“萧雱说，她本来被安置在萧家不远的庄子里，但是后来不知道去哪里了。或许去那个庄子，还能寻到蛛丝马迹……”
　　提到生母，他声音难掩黯淡。
　　唐竹筠往他怀里靠靠，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他好像在我肚子里吐泡泡。”
　　“吐泡泡？”晋王果然眼神亮了，“我来听听。”
　　他小心翼翼地把侧脸贴到唐竹筠小腹上……
　　能听出声音就怪了。
　　但是唐竹筠喜欢这样的他。
　　她不舍得，晋王因为想起身世而黯然神伤。
　　“不是说隔辈亲吗？”唐竹筠轻声细语地道，“说不定我们去了那里，母亲看在孙子孙女的面上会出现的。”
　　虽然知道这话诸多漏洞，晋王还是点点头：“我没想那么多，夜深了，早点睡。你明日不是还要去闵王府吗？”
　　想到闺蜜，唐竹筠果然很高兴，道：“我们俩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分开这么久，话痨不还得拉着她说个三天三夜？
　　晋王有些不放心地道：“让南星和你一起去，小心那条狗。”
　　唐竹筠嗔怪道：“你也不能把南星当成王府的下人不是？对了，你礼部认识人吗？”
　　如果有可能，她也希望南星尽快得到诰命。
　　别的不说，至少大部分时候都是被人行礼，而不用给人行礼。
　　听她说完，晋王道：“我明日让人和淮上说一声。”
　　“淮上？有他什么事？”
　　“他祖父现在调到了礼部做侍郎。”
　　唐竹筠：“嗐！”
　　“叹什么气？”
　　“想淮上也是家大业大，怎么能那么抠门。我要是姚夫人，也着急。”
　　自家不穷，奈何儿子抠门，怎么办？
　　晋王笑道：“看你天天操心的，难道他还能打光棍不成？”
　　大不了，以后他帮淮上指婚，多大的事情。
　　唐竹筠听完后表示无语。
　　行吧，都怪她身边的人太少，让宋景阳先下手为强；南星又早早被裴深预订，可怜的淮上就没有了。
　　唐竹筠刚刚睡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喊晋王。
　　她要起身，晋王却不让，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出去。
　　唐竹筠怀孕嗜睡，也就没起身，一觉睡到天色大亮。
　　八大爷现在“时差”基本倒过来了，见唐竹筠在幔帐里坐起身来，扯开嗓子道：“给母妃请安！”
　　唐竹筠一听这腔调，就知道它在模仿凛凛。
　　“凛凛？”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凛凛在外面答应。
　　唐竹筠披衣起身，道：“快进来，外面多冷！和你说了次，不用晨昏定省的……”
　　她压力很大啊！
　　凛凛和秀儿一起进来，离她远远就站住，怕身上的寒气过给她。
　　“父王说，今日您要去找世子妃，让我陪您去。”
　　唐竹筠：“……也行。”
　　让任盈盈看看她惊才绝艳的天才儿子！
　　馋哭她！
　　嘿嘿，还是晋王懂她，提醒了她别忘了炫耀。
　　晋王：我就是怕你心眼不够用，被人卖了还帮你数钱，只能让儿子操操心。
　　凛凛是个孩子，让人不设防。
　　现在的凛凛，更加沉稳持重，善于藏拙。
　　如果说从前的锋芒让他脱颖而出，现在的他，又达到了新的境界，能够把自己伪装成正常孩子，只是沉闷了些。
　　这些进步，唐竹筠没看明白，晋王心里门清。
　　“你父王去哪里了？”唐竹筠用热乎乎的巾子擦了一把脸后问道。


第460章 不能再生的空间
　　“昨晚是淮上来找父王的。”凛凛道，“但是具体什么事情，父王没和我说。”
　　淮上？
　　真经不起念叨啊！
　　唐竹筠也没多想，盥洗之后，让人喊了嫣然一起来吃饭。
　　“要去见任姨母？”嫣然咬着烧饼，两腮鼓鼓的，“母妃我能不去吗？反正过年拜年肯定得走动，总能见到。”
　　“你又忙什么？”唐竹筠放下筷子，没什么胃口。
　　她能明显感觉出来，这两日胃口愈发不好，似乎肚子里的小东西想要作乱。
　　“崔小球说……”
　　唐竹筠：果然。
　　“……他得了一匹马，想要学骑马，让我给他壮胆去。”
　　唐竹筠：“你学会了？”
　　“那是自然，我现在骑马骑得可好了。”嫣然昂首挺胸地道，“崔小球胆子小，他不行。”
　　秀儿嘀咕道：“还不知道谁不行呢！”
　　这个才是真的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凛凛倒是很平静地吃着饭，什么都没说。
　　唐竹筠道：“那就改天去吧，我先带你哥哥去。免得她看我儿女双全太眼红，和我抢人。”
　　今日放任盈盈一马。
　　与此同时，任盈盈在家里来回踱步，抓耳挠腮等唐竹筠。
　　渠念站在墙角，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糖宝这个坏蛋，见色忘友，现在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望穿秋水？”
　　“等她来，先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画个圈圈诅咒你！诅咒你男人一夜七次，一次一秒！”
　　渠念下意识地觉得，那个秒不是个好词。
　　“狗肉，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你怎么不趴着了？”
　　渠念：我爱站着爱趴着，关你什么事！
　　他一堂堂世子，站有站相，趴着像什么？
　　任盈盈拖着椅子过来撸狗。
　　渠念抗拒逃跑。
　　不，他不是逃跑，他是战略性撤退。
　　任盈盈：“你不过来，我把你阉了！”
　　渠念只好过去。
　　任盈盈得意：“怪不得穿越之后你变成了公狗，原来那里就是给我的紧箍咒咒语。”
　　渠念：不想说话，狗生绝望。
　　好在唐竹筠很快带着凛凛来了，转移了任盈盈的注意力。
　　任盈盈看见凛凛就扑了过去。
　　“我的天，糖宝你不要说，这是你儿子吧！”
　　天哪，看看这张小脸，白白嫩嫩，想啃一口啊！
　　唐竹筠得意：“怎么样？”
　　渠念：不怎么样！一看就和萧见弃那张死人脸一模一样。
　　娘的，还以为他是个枭雄，先立业后成家。
　　结果他跑去偷偷生了个孩子？
　　卑鄙无耻！
　　如果早知道自己会出事，那自己是不是也该给父母留点指望？
　　不知道现在父母多难受……
　　他在这里发着呆，那边任盈盈已经对凛凛爱不释手。
　　唐竹筠：“放开我儿子！”
　　真难为凛凛，现在还没翻脸，任由她摸他脸。
　　任盈盈：“妈！”
　　唐竹筠：“滚！”
　　任盈盈：“婆婆在上，受儿媳妇一拜。”
　　渠念脸都垮了。
　　南星忍俊不禁，趁机把凛凛拯救于水火。
　　“第一次来，姨母给准备了大红包。”任盈盈把一个大得很夸张的红封给凛凛，“出去玩吧，隔壁有书房，想看什么书看什么书，看好什么书，全部是你的！”
　　渠念气得挠地，那些书，都是他的！
　　唐竹筠：“你过了啊！那些又不是你的东西。”
　　任盈盈：“都是装饰门面的，可新了。与其浪费，不如给我老公，学以致用。”
　　渠念：老公是什么？
　　不过他立刻就知道了。
　　因为任盈盈说：“你老公呢？”
　　“不知道，离京之前很忙。”唐竹筠扶着腰坐下。
　　任盈盈给她倒水，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唐竹筠：“是我们，不是你。”
　　“我不想留下……”
　　“我打听过了，闽王夫妇人都很好，不会苛待你。”唐竹筠认真地道，“等世子的安危定下再说。”
　　“我不怕他挂了，但是我怕他好了不放过我。”任盈盈苦哈哈地道。
　　“不放过你，咱们再想办法。但是现在跑，能跑到哪儿去？”唐竹筠道。
　　不是不能带她走，而是没有道理这么做。
　　“我和王爷商量过，会给你留人，保护你安危；王爷其实和闵王世子，还有几分交情……”
　　渠念：屁！
　　任盈盈托腮：“哎，走吧走吧。反正我还有四个小妾陪我，不寂寞。”
　　组织个麻将局，表现不好的就在旁边看着，不准上场，看她们急不急？
　　渠念挠地：那四个小妾是我的！
　　唐竹筠：“你认真点，别被人害了都不知道。这就是你的职场，而且是你死我活的。”
　　任盈盈：“干嘛你死我活？我又不稀罕一根烂萝卜。我会很公平的，每人一周，剩下一天两天抓阄。或者大家打麻将，赢的就去上。”
　　渠念忍不住吠叫两声。
　　这提醒了任盈盈：“哦，对了，糖宝，你可别忘了狗肉现在是公狗了。”
　　“公狗腰它有吗？”唐竹筠道。
　　任盈盈看着沙皮的一身赘肉，面不改色道：“我们内秀！我没养过公狗哎，之前狗肉也会来姨妈，那现在你说，他是不是会想找个伴儿？”
　　渠念整个人，不，整条狗都不好了。
　　它不要！
　　它抗议！
　　它会咬死对方的！
　　唐竹筠：“我家没有狗，倒是有只老虎……可惜也是公的。还有只八哥，可能是母的。”
　　任盈盈：“算了，不能指望你。我儿子的幸福，还得指望我。”
　　渠念：好像比起狗，任盈盈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因为好歹是个人啊！
　　“手术器材给我一套。”唐竹筠没和她客气，直接开口要了，“消炎药多给我一些，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我一份。”
　　“好，你等着。”
　　任盈盈很快“变”出来一桌子的东西，富裕得让唐竹筠羡慕哭了。
　　渠念看得眼神越发幽深起来。
　　她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妖怪，目的又是什么？
　　唐竹筠道，“对了，你的空间能补充吗？”
　　皇上心疾，这很有用。
　　“补充？好像不能。”
　　唐竹筠：“哦。”
　　行吧，聊胜于无，做人不能太贪心，能用多少算多少。
　　按照药物保质期来看，药房有用的时间，恐怕并不长，得合理利用起来。
　　“娘娘，王爷派人接您进宫，说是皇上不好了！”忽然，南星推门而入，语速极快地道。
　　“硝酸甘油！”


第461章 皇上病危
　　任盈盈把药找出来交给唐竹筠，和她一起往外跑，却被狗肉绊倒。
　　“狗肉，别捣乱。你姨姨要去打boss，我去辅助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她那么重要！
　　然后渠念却咬着她的裤腿不松口。
　　他都要被这个女人蠢死了。
　　涉及到皇家的事情，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去上杆子往上冲，真是傻得不轻。
　　“狗肉，别闹了。”任盈盈见唐竹筠已经出去，不由着急。
　　松口是不可能松口的，她现在可代表着闽王府。
　　不能任由她把闽王府拖入深渊。
　　任盈盈却是真的着急，坐在地上伸手往渠念身下掏。
　　她掏啊掏啊……
　　紧箍咒呢？
　　渠念起初没有想到她的意图，直到自己被她制住了要害……
　　汪汪汪！汪汪汪！
　　渠念又怒又羞臊，一顿狂吠。
　　松开她的爪子！他早晚要把她的爪子剁掉。
　　而解脱了任盈盈站起身来，拔腿往外跑，嘴里还贱兮兮地道：“紧箍咒果然奏效。”
　　是不是该感谢一下穿越大神？
　　唐竹筠已经准备走了，道：“盈盈，我把凛凛先放在你这里。回头没事你就等着我派人来接他，有事的话你帮我护着他！”
　　亲闺蜜之间，不用说太多。
　　除了男人，彼此的父母子女，尽可以托付。
　　任盈盈道：“你傻啊！硝酸甘油又不是万金油，去了没用怎么办？”
　　她这个行走的药箱，必须跟着，关键时候也能打个下手。
　　“凛凛，你就在王府呆着！”任盈盈拍了唐竹筠肩膀，“闽王府还是安全的，我们走。”
　　凛凛：“我也要去。”
　　唐竹筠知道耽误不起，当机立断道：“走，都去！”
　　渠念又过来咬住任盈盈的裙子，险些把裙子拽下来。
　　任盈盈气得跺脚：“进宫不让带宠物。狗肉，你怎么回事！”
　　她干脆把狗抱起来，“走！”
　　渠念在她怀里挣扎，然而任盈盈有紧箍咒……
　　抗争失败，只求同归于尽。
　　渠念悲愤地张口要咬任盈盈，却下不去口。
　　她没洗手，算了。
　　跟去宫里看看也好，万一皇上有个不好，说不定也能混个从龙之功？
　　倘若是太子赢了，那就……把任盈盈休了！
　　就是这女人，为什么非把他抱得这么紧。
　　他觉得自己整张脸都被迫怼在她胸前，险些被憋死。
　　任盈盈坐在马车里，在马车压过路面的声音中却难得正经地开口：“糖宝，会不会有阴谋？”
　　她们闺蜜两个乘坐了一辆马车，南星带着凛凛在后面马车上。
　　“阴谋肯定有。”唐竹筠靠在马车侧壁上，神色平静，“就是不知道皇上身体状况如何。”
　　皇上可从来没有废太子。
　　如果皇上这一关熬不过去，那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登基了。
　　那样不行！
　　任盈盈眼珠子转了转，“那皇上万一熬不过去，挂了怎么办？”
　　渠念觉得，他还是一口咬死她吧，省得她进宫后口无遮拦，给闽王府赢来诛九族的福报。
　　“那样就比较被动。”唐竹筠如实地道，“所以一会儿，你我都要尽全力抢救皇上。”
　　“放心。”任盈盈抱着狗靠在旁边，忽然不说话了。
　　“盈盈？”
　　“别喊，我扒拉空间里东西呢！这些设备就是bug啊！我拿出来就没电了，但是我又不能带人进去……”
　　“你没研究明白吧。”唐竹筠羡慕到流泪，恨不得钻进去看看，“那个系统说不定就是说明书。”
　　渠念：并不是！系统就是个废柴！
　　比如现在他正在问系统：“你知道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系统：“不知道。”
　　再问就是敏感区域，不予显示调查结果。
　　渠念日了狗！
　　他要这破系统何用！
　　唐竹筠还猜测系统的重大作用，果然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到了就会弃如敝履。
　　任盈盈倒是想得开：“就算真是说明书，也是丢进垃圾桶，还被收走好几天的垃圾，找不回来了。”
　　唐竹筠：“……”
　　“行了，别闹，帮我抱着狗肉，我研究研究。”
　　渠念被塞到了唐竹筠怀里，瞬时像触电一样跳下来。
　　——他才不要和萧见弃那厮间接拥抱呢！
　　马车很快来到宫里。
　　本来走宫门口众人都得下车，但是这次因为情况紧急，她们的马车直入深宫。
　　看到唐竹筠带着儿子和狗来，还有一个丑丫鬟——任盈盈的胎记，实在太抢眼了，众人都有些不解。
　　晋王闻讯出来，扶着唐竹筠，眼中露出焦急之色：“阿筠，父皇在里面，你随我来。”
　　他很慌很慌，从来没有过的慌乱。
　　晋王对皇上的感情毫无疑问是极复杂的，但是他的诸多埋怨，事后证明其实是被萧家蒙蔽的。
　　皇上这些年对他，毫无疑问是格外纵容的。
　　可以说，皇上给晋王的，是他得到的为数不多的真正的长辈之爱。
　　而且皇上是个明君，也是一路踏着尸山血海而来。
　　强者慕强，哪个男孩子心里没有过对父亲的英雄崇拜呢？
　　晋王不希望皇上出事，更多的是孝心，没有多少算计。
　　“我在。”唐竹筠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任由他拉着自己进去。
　　“出去！”太子看见唐竹筠，忽然发作，“父皇说要我们兄弟来，没让外人来！”
　　太子也已经不再年轻，可是却没有沉淀出沉稳大气担当，反而阴鸷深沉，一双眼睛令人想起吐着信子的毒舌。
　　晋王却直接牵着唐竹筠的手上前，目光都懒得给他一个。
　　皇上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没有多少声息。
　　“阿筠，你快给父皇看看。”晋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至亲在生死边缘徘徊，没有人能够从容自若。
　　——他从来都不是个感情淡漠的人。
　　唐竹筠把准备好的硝酸甘油片拿出来，低声道：“放到父皇口中含着。”
　　“大胆，竟然敢谋害父皇。来人，给孤把晋王和晋王妃拿下！”
　　话音落下，两队手持绣春刀的金麟卫气势汹汹地进来。
　　曾经兄弟，反目成仇。
　　看得出来，太子早有准备。
　　任盈盈：卧槽，来送人头了！
　　晋王，快放大招！


第462章 强心剂
　　再看晋王，眼皮子都没掀，“南星，保护好王妃。”
　　他径直走到床前，把皇上的嘴扒开，药塞进嘴里。
　　太子气急败坏：“还站着做什么！把他们给我拿下！”
　　没有人动，包括他早就安排好的那些金鳞卫。
　　唐竹筠：？？？
　　原来晋王是黄雀吗？
　　这时候，大概雍王觉得太子太尴尬了，清了清嗓子道：“大哥，先以父皇身体为重。要不就……”
　　雍王这个人，资质平平，又蠢笨好色。
　　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皇上面前得宠的儿子。
　　原因是即使有一百种缺点，都盖不住他唯一的优点——他对皇上，非常孝顺，而且还是真的孝顺。
　　雍王差点都把皇上孝死。
　　他好色，前几年得了个南洋女子，是一枚黑珍珠，长得漂亮就算了，据说在床上还有“奇功”。
　　雍王得了女子之后，觉得名不虚传，然后屁颠屁颠地要进献给他亲爹。
　　结果自然是被皇上臭骂一顿，闭门思过。
　　这是荒唐的事情，不荒唐的时候，不管他得到什么好东西，也总是第一个想到皇上，巴巴往皇上面前送。
　　——他得了外公指点，既然笨，那就好好孝顺。
　　就连他跟着太子，也是孝顺。
　　他觉得皇上认定的太子，那自然就是要坚决追随的，其他人都不是正统。
　　所以现在看到皇上重病至此，太子还要闹事，雍王就站了出来。
　　“退下，没你的事！”太子觉得雍王就是自己的一条狗，所以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
　　雍王也倔，“大哥，父皇都这样了，先顾着父皇好不好？”
　　呵呵，当然不好了。
　　唐竹筠心中冷哂，太子想要做什么，还不清楚吗？
　　最希望皇上死的人是他。
　　他已经做了三十多年太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皇上的身体状况，唐竹筠很清楚；如果没有受到刺激，根本不会这样突然病发。
　　不过幸好，皇上无事。
　　这刺激来源于谁，就令人深思了。
　　太子见金鳞卫不动，便让人出去喊禁军。
　　——今日是他失算了，只想着用曾经属于晋王的金鳞卫侮辱晋王，却没想到，他们可能反水。
　　其实太子今日，真没想反。
　　他今日就是想除掉晋王这眼中钉。
　　只是没想到，这般不顺利。
　　唐竹筠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慌乱，上前给皇上诊脉。
　　“没事，只是刚才受到刺激，心疾发作。”她仰头看着晋王，眼神中带着安抚，“没有性命之忧，休养些时日，不要过度操劳就好。”
　　任盈盈：卧槽！糖宝看着晋王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真爱无疑。
　　心疼自己一只单身狗，现在彻底单身没人陪了。
　　抱紧她的狗肉！这才是单身狗最后的慰藉。
　　渠念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晋王身上。
　　——萧见弃这厮，为什么这时候还要把唐竹筠喊进宫里？
　　难道唐竹筠的医术，会比太医们都好吗？
　　不过毫无疑问，他胜券在握，所以才会让“拖累”进宫。
　　今日就要换天了吗？
　　渠念忍不住内心澎湃。
　　他也见证了。
　　晋王听了唐竹筠的话，如释重负，道：“你先去旁边歇着，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带你一起回家。”
　　唐竹筠点点头。
　　剩下的事情，是他们兄弟之事。
　　为什么她有一种图穷匕首见，今日就要全剧终的感觉？
　　南星牵着凛凛，护送唐竹筠出门，前面有小太监引路。
　　任盈盈抱着她的狗肉跟在后面。
　　组合有些诡异，但是无人敢拦。
　　太子听唐竹筠说皇上没事，虽然不全信，但是也不敢再造次。
　　——皇上最讨厌的，就是兄弟阋墙。
　　真是可惜了，父皇为什么就没事呢？
　　原本他以为，今日已经胜券在握了。
　　晋王淡淡道：“都退下，出去守着，有敢擅闯者，格杀勿论！”
　　包括太子让人喊的禁军。
　　金鳞卫齐齐道：“是！”
　　他们鱼贯而出。
　　所有人敛容屏息，心中各有想法，但是也都想——原来金鳞卫，从来都在晋王手中。
　　晋王真是很能，也很敢了！
　　太子被压制，忍无可忍地道：“宇文麒，你要造反吗？”
　　“吵什么？朕还没死呢！”病床上的皇上，咳嗽两声，虚弱地训斥道。
　　皇上醒了。
　　而隔壁房间里，任盈盈正在问唐竹筠：“糖宝，你刚才给皇上诊脉的时候，我看到了，你……”
　　“嗯，没错，我给皇上用了强心剂。”
　　二十二世纪的技术，很多药物注射都不需要额外再配置针头针管，几乎没有痛感。
　　任盈盈刚才眼尖地看到，诊脉的时候，唐竹筠两根手指之间，夹着一支药，她猜测就是强心剂。
　　果然如此。
　　“哎，这时候也管不了副作用了。”任盈盈叹气道，“我刚才都吓死了。糖宝，你不会一直都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吧。”
　　唐竹筠故作清高：“能力越大，身上的担子越重，你是不会懂的。”
　　是，她没给皇上诊脉就先用了强心剂，其实这不对……可是她也不后悔，皇上必须活下来，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晋王能应对今晚的突发状况。
　　渠念：装逼原来也能通过凹凸运动传染。
　　任盈盈：“……”
　　一直没做声的凛凛，忽然轻声道：“便是没有母妃的帮忙，皇祖父也不会有事的。”
　　渠念浑身一震。
　　这小子，竟然也发现了？
　　肯定是巧合，瞎猫撞到了死耗子。
　　凛凛对着一屋子不明所以的女人和一条震惊的狗解释道：“汪福。”
　　“汪福怎么了？”唐竹筠问。
　　刚才她们是被汪福领进来的，一路畅通无阻。
　　难道因为汪福不伤心？
　　他也挺着急的。
　　“就算着急，他也会守在皇祖父身边。”凛凛道，“而且皇祖父如果真的危险，刚才他应该惊慌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于总管太监来说，更是残酷。
　　“他没有前途未卜的惶恐，而显然，他也不会投向太子。所以结论就是，他心中有数，他不慌。”
　　渠念：此子假以时日，定然非池中物。
　　他当年为什么没有早婚早育，否则现在儿子是不是也能和萧见弃的儿子一拼高下了？
　　“婆婆啊，你先坐下行吗？咱们听讲座，坐着就行，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这惊才绝艳的，是她未来老公啊！
　　渠念：卧槽，还忘了这茬！
　　狗生无望，人家的二胎都追不上了！
　　任盈盈：“狗肉，你也过来，别想着乱跑。在宫里乱跑会被阉的，记住了吗？”
　　渠念夹腿，心中暗暗发狠，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不能日后变成人的时候不完整。
　　没错，系统说了，他只要完成任务，他就能变成人身。
　　为了不受制于任毒妇，他决定再拼一拼。


第46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渠念进宫一趟，做了个决定，以后他要好好配合系统完成任务了。
　　只是想起那被屏蔽的任务，渠念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塞片刻。
　　而任盈盈也决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凛凛，你马上要过七岁生日是不是？”她笑嘻嘻地把凛凛拉到一边问。
　　凛凛点点头。
　　任盈盈：“我给你三块金砖你要不要？”
　　女大三，抱金砖，她这身体十六岁，比凛凛大九岁，也就三块金砖嘛！
　　年龄不是问题，智商才是。
　　她自己的这种只能混吃等死的智商，需要一个异军突起的高智商扶贫啊！
　　“任盈盈！”唐竹筠怒了。
　　我把你当闺蜜，你却把我当婆婆。
　　凛凛不说话了。
　　任盈盈：“肥水不流外人田，九岁根本不算什么！我不介意！我带着丰厚的嫁妆！”
　　空间在手，凛凛我有！
　　唐竹筠：“滚一边去。”
　　任盈盈以为自己在开玩笑，但是凛凛内心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
　　他不会喜欢这种玩笑的。
　　当然，被气得最狠的，肯定不是唐竹筠。
　　渠念咬牙切齿：等我变回了人，第一件事情就是休了任毒妇！
　　下手不够早，就容易脑门变绿。
　　这毒妇，连晚辈都不放过。
　　她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糖宝，你不要棒打鸳鸯，拆散我和凛凛。凛凛，你说，喜欢不喜欢姨姨？”
　　凛凛：“喜欢，姨母，我有个师兄，为人很好……”
　　“聪明吗？”
　　她是智商控。
　　凛凛点头：“绝顶聪明，夫子总担心他慧极必伤。”
　　满意！
　　“那好看吗？”
　　凛凛肯定地道：“芝兰玉树。”
　　“成了，就他了！”
　　任盈盈单方面宣布，西柚是她男朋友了！
　　渠念咬牙切齿：我还没死呢！你连退路都找好了！
　　唐竹筠知道任盈盈越是紧张越喜欢这般胡言乱语，安抚她道：“刚才是吓唬你的。不用担心，我觉得你姐夫，心里有数。”
　　任盈盈：好了，知道你们恩爱了。
　　没事，狗粮吃完了，她去撸狗。
　　又过了半个时辰，晋王回来了。
　　“走，咱们回府。”
　　“好。”唐竹筠什么也没问。
　　他们先把任盈盈送回去，然后才回王府。
　　“皇上都这样了，还说三十晚上的宫宴继续？”唐竹筠惊讶万分。
　　皇上到底在下一盘什么大棋啊！
　　唐竹筠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明白了，包括今日的事情。
　　晋王其实也并没有完全看透。
　　但是他知道得更多一些。
　　“父皇今日发病，和嘉贵妃有关。”
　　“啊？她怎么了？”
　　“我还没查清楚，但是隐约知道，父皇是在她那里发病，然后又支撑着回到紫宸宫的。”
　　唐竹筠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嘉贵妃之前做了那么多事情，皇上也都清楚，却找理由保住了她的位份。
　　现在她又差点把皇上气死，皇上还想包庇她，只字不提？
　　如果这不是真爱，那还有什么算真爱？
　　皇上一边说着想查清当年的真相，还晋王生母一个公道；另一边又沉溺于嘉贵妃的温柔乡，明明知道，她就是罪魁祸首。
　　唐竹筠之前能感觉到，皇上对嘉贵妃有情。
　　但是她没想到，皇上用情如此之深。
　　在拿捏男人，玩弄男人这件事情上，萧妩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她简直就像罂粟，沾染了就戒不掉。
　　可是为什么啊！
　　美则美矣，却自私自利，骄傲任性……这些男人身边，根本就不缺贤惠美丽的女子。
　　除了犯贱，唐竹筠找不到其他原因了。
　　“那太子呢？”她又问，“太子今日分明露出了狐狸尾巴，皇上还在呢，他就想对你下手。”
　　皇上对此，应该有个态度吧。
　　这件事，严重的话可以定性为“大不敬”，让太子彻底出局的。
　　“父皇身体不好，没有计较。”
　　唐竹筠：“……”
　　晋王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她，道：“大年三十，你随我一起进宫吧。”
　　唐竹筠惊讶：“之前不是说好，让我告病不去吗？”
　　现在她是双身子，担心魑魅魍魉作祟。
　　“去吧，父皇的身体，不知道还能过几个年。”晋王道。
　　唐竹筠：“我看十个八个问题不大，只要他自己不作。”
　　晋王没有说话。
　　唐竹筠忍不住提醒晋王：“太子可不太对啊！我觉得他好像按捺不住了。我们马上就要离京，千万别节外生枝，你多注意些。”
　　晋王：这样，还走什么？
　　太子今日这般，已经是图穷匕首见了。
　　不过怕唐竹筠胡思乱想，晋王并没有说话。
　　第二天下午，孟语澜来了。
　　“阿筠，你大哥散朝之后，特意回来叮嘱我几句话，让我告诉你……”
　　“嗯？”
　　“昨天的事情，今日都传开了。今日是太子代皇上上朝……王爷没去上朝，是不是提前知道？”
　　唐竹筠点点头。
　　晋王和太子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尤其宗衡被晋王再一次砍断腿之后，双方的矛盾已经白热化，不可调和。
　　晋王已经告假，年前都不去上朝。
　　不过他不知道忙什么，一大早就出去了，至今未归。
　　“你大哥的意思是，都是一家人，王爷心里要是有什么章程，捡着不要紧的透露一二，省得到时候家里什么也不知道，帮不上忙。”
　　唐竹筠：妈呀，怎么听着这话的意思，像是明天就得揭竿而起了？
　　不，不能。
　　他们还得去西北，养精蓄锐，卧薪尝胆呢！
　　现在不是时机……吧。
　　“阿筠，你大哥让我告诉你，家里你不用担心。”
　　唐竹筠：家里她担心什么？
　　孟语澜摇摇头：“你怎么这么糊涂。最让人担心的，是老爷！”


第464章 晋王的决定
　　“爹怎么了？”唐竹筠怀疑自己孕傻而不自知，小声地问道。
　　孟语澜道：“爹一辈子忠君爱国，对你也是真心实意。待王爷……那般之后，你说老爷心里能转过弯来吗？”
　　这下唐竹筠明白过来了。
　　孟语澜的意思是，如果晋王以不光彩手段夺得皇位，让唐明藩情何以堪？
　　——以他的清正廉明，说不定就会和晋王反目成仇。
　　别说，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且不小。
　　不过唐竹筠眼下唯一能自我安慰的就是，晋王也没那想法……吧。
　　孟语澜却道：“我和你大哥都认为，以眼下这种形势来看，早晚的事情罢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从中转圜的。”
　　言外之意，该反就反，千万别儿女情长，当断不断。
　　这是好意，唐竹筠迷迷糊糊地答应。
　　看起来，晋王怎么也得行动了。
　　当所有人都认为他别有用心的时候，哪怕他原本没有也是有。
　　更何况，晋王本来就有。
　　孟语澜又道：“嘉贵妃……宫宴的时候，你还是多加小心。我不知道皇上是否给过王爷和你什么承诺，但是别听那些，看他到底怎么对嘉贵妃的。”
　　唐竹筠提起这件事情就郁闷，道：“我真是不知道，嘉贵妃有什么魅力，把皇上迷成这样。”
　　“一物降一物吧，”孟语澜道，“不必深究原因，就看结果。就像之前谁也想不到，徐老大人，会对桑桑那般痴恋。”
　　唐竹筠：也对，老男人们，色令智昏，屡见不鲜。
　　“重要是防着。”孟语澜又不放心地叮嘱她，“尤其你现在怀孕，一定得保护好自己。”
　　送走孟语澜，唐竹筠托腮靠在小几上发了一会儿呆。
　　希望翁婿两人，别有反目成仇那日。
　　晋王看在自己面上，不会和唐明藩争短长，但是她真的担心，爹可能会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而现在还不能巴巴地跑去给唐明藩做心理建设，否则说不定他反手就是一个举报，大义灭亲。
　　秀儿检查完了要带走的东西，进来道：“再准备好干粮，咱们说走就能走……也不知道王爷能不能提前离开京城。这一天一桩事，让人心烦。”
　　早点离开，反而是好事。
　　“怎么也得过了年之后再走。”唐竹筠道，“说不定还得出了正月呢！不管了，反正我们做好准备就是。”
　　晋王晚上很晚，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见唐竹筠被惊醒，他来到床边坐下道：“快睡吧，没什么事情，我刚从宫中回来。”
　　唐竹筠揉揉眼睛问：“皇上情况如何？”
　　“好多了，多亏有你。”
　　“那你还得进宫侍疾吗？”
　　“每日总得去看看。”晋王道，“他们几个都在那里。”
　　唐竹筠明白这是说的太子和雍王等人，但是问题是，晋王也不是随大流的人啊。
　　她侧身面对着他，抱着枕头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弄清楚了吗？”
　　“嗯。”晋王面无表情地道，“嘉贵妃和道士走得很近，父皇知道后生气去找她，两人发生了争执。”
　　唐竹筠非常无语。
　　皇上是不是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结？
　　都醋成这样，差点被气得一命呜呼，却还得护着嘉贵妃？
　　之前说得自己那么清醒，现在又算什么？
　　脑残的爱。
　　她能说什么？
　　她非但不能说什么，还得安慰显然非常介意这件事情的晋王。
　　“你这么想吧，”唐竹筠叹了口气道，“要是我做了坏事，可能你也很难做到坚决。”
　　别用别人错误惩罚自己，看不惯，直接就干吧。
　　皇上显然，已经不令人那么相信了。
　　“阿筠，”晋王挨着唐竹筠躺下，盯着床顶，目光有些受伤，“我曾经想过那个位置，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取父皇而代之。”
　　唐竹筠：“我知道，你从前是想替萧家平反……”
　　谁知道萧家那些人，一点儿也不冤枉。
　　“就算想替萧家平反，我也没想过要取代父皇。”
　　他最多，想的是皇上百年之后，自己继承皇位。
　　他没说的是，现在，他竟然生出了那种大不敬的想法，并且想要付诸实施了。
　　唐竹筠抱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对皇上很失望。但是……”
　　你亲爹，你能断绝关系吗？
　　正斟酌着这话怎么说，就听晋王道：“西北那边冷的时间长，等我们到的时候，约莫也得穿冬天的衣裳。”
　　唐竹筠：“我知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看起来，晋王还是决定从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之中抽身出来。
　　唐竹筠无条件支持他。
　　“我还让人做了赶路穿的厚鹿皮靴子，马车里用的炭炉、手炉那些也都准备好了……”
　　“嗯。”晋王笑了笑，“还有一件事情得要你出面。”
　　“嗯？”
　　“周燕回。”晋王道，“她怕是要回国了，等不到过年。”
　　可是算算，过年就剩下四五天了啊！
　　这都等不到？
　　“是不是夏国出事了？”
　　“嗯。”
　　“那怎么办？”唐竹筠有些紧张。
　　她不希望周燕回出事，尤其这次，周燕回是为了帮晋王而来。
　　倘若出事，岂不是会成为晋王一生难忘的人？
　　现在太子虎视眈眈，随时都能像疯狗一样发作，周燕回那边情况又不稳……内忧外患，令人头大。
　　晋王道：“帮是一定要帮的，但是我不适合出面，为了避免她误会，你去和她说吧。”
　　他对周燕回任何示好，都很容易被她误会成爱意。
　　“……就说，我会给她出人，力保她这一次。”
　　唐竹筠却道：“我去也不合适。”
　　她出面算什么？来自情敌趾高气扬的施舍？
　　就算没那个心，也难免被误会。
　　“她爱要不要。”晋王道，“那么脆弱，还做什么太子？”
　　就算是施舍，也得忍痛接下，这才是周燕回该做的。
　　不能惯她那些毛病。
　　唐竹筠：“那交给我吧。”
　　她得再琢磨琢磨。
　　但是晋王说得对，他不适合出面。
　　“娘娘，您不能给自己扣屎盆子啊！”
　　第二天，秀儿听唐竹筠说完皇上的事情，忍不住道。


第465章 凛凛见周燕回
　　唐竹筠正琢磨着周燕回这件事情，闻言漫不经心地道：“什么屎盆子？”
　　“您劝王爷那话呗！王爷喜欢您，那是心明眼亮；皇上喜欢嘉贵妃，那是眼瞎心盲。萧妩凭什么和您相提并论？”
　　她家娘娘是正义之光，嘉贵妃那就是黑暗中的跳蚤，呸！
　　南星道：“娘娘的心眼，如果能比得过她就好了。”
　　唐竹筠：“……”
　　又被内涵缺心眼。
　　“王爷的家事，让他自己处理，我就负责不让王爷纠结难过。”唐竹筠道，“赶紧帮我想想，周燕回这事怎么办！”
　　秀儿自告奋勇道：“让我去！”
　　唐竹筠：“算了，你不就代表我吗？”
　　她派秀儿去，更容易引起周燕回的误会——看不起谁呢！人家堂堂一家太子呢！
　　秀儿：“那让南星去。”
　　谈崩了就打一架。
　　南星倒是有自知之明：“奴婢不行。”
　　气得秀儿直瞪她。
　　正好凛凛进来请安，闻言主动请缨道：“母妃，让我去吧。”
　　他是父王的儿子，能够代表父王的立场；加上他年纪小，便是有些能挑出毛病的地方，周燕回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唐竹筠琢磨着可行性。
　　秀儿道：“可不敢让你去。万一她看上你怎么办？”
　　唐竹筠：“……”
　　凛凛笑笑，并不说话，只等着唐竹筠的答复。
　　“那你去试试？”
　　凛凛点头：“我试试。”
　　他并不说大话，却胸有成竹。
　　也不知道凛凛怎么和周燕回说的，总之，他做成了。
　　周燕回临走之前来见了唐竹筠，表达了谢意。
　　唐竹筠也表现出来了该有的姿态，宾主尽欢，把人送走。
　　艾玛，应付情敌也太难了。
　　幸亏目前为止，也就这一个。
　　秀儿道：“您好意思说这是情敌吗？”
　　情敌战斗力都这么弱的话，早就天下太平了。
　　唐竹筠弱弱地道：“也算吧。”
　　好歹不是好过过两招吗？
　　看看任盈盈，现在自觉找到了自己这靠山，已经放飞自我，回去找四个小妾拉局打麻将了。
　　据说这两天战况如火如荼，把她都给忘了。
　　看看人家妻妾一家欢，也不是艰难模式啊。
　　“呵呵，等闵王世子回来，您再看看。”
　　“你也就纸上谈兵厉害，”唐竹筠不服气地道，“你连情敌都没有一个。南星你笑什么？”
　　“娘娘说得对。”
　　“你也没有。”秀儿瞪了她一眼。
　　“我有。”南星面无表情地比划了一下胸，“就像这里，即使小，也不能忽略不计。”
　　唐竹筠笑得肚子疼。
　　南星现在太会自黑了。
　　她觉得这比喻十分贴切。
　　裴深不像晋王这种，在外人看起来像有大病似的讨人嫌，他是优质黄金单身汉。
　　所以南星的情敌，应该非常多。
　　只是裴深根本不看在眼里，所以也就不足为患。
　　想到这里，唐竹筠忽然又想起诰命的事情，道：“你诰命下来了吗？”
　　南星道：“昨日来宣旨了。”
　　这才算是尘埃落定。
　　“娘娘，您让王爷帮忙了吧。”
　　唐竹筠：“嗐，不值一提。”
　　裴深：呸！明明是我自己找的人，你们去占了功劳。
　　果然晋王便宜占不得，这么快就被他讨回去了。
　　秀儿道：“哎呦喂，得恭喜世子妃了。”
　　唐竹筠：“可不是嘛！”
　　“宫宴的时候，我可以陪着娘娘进宫了。”南星道。
　　这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在家看孩子。”秀儿不甘示弱道，“凛凛和嫣然肯定都不去，我陪着他们。”
　　唐竹筠觉得应该也是这样。
　　转眼之间就到了腊月三十，宫宴那日，也是任盈盈的生辰。
　　唐竹筠去了闵王府，陪她过了生辰。
　　“你也要去宫宴？”唐竹筠听任盈盈说也要去宫宴，不由惊讶。
　　渠念趴在墙角已经无力吐槽：你夫君生死未卜，你倒是心思不少！
　　不过今日他也觉得山雨欲来，想进宫看看。
　　——太子和晋王都闹到这般地步，这俩人，完全可能趁着今晚发难。
　　他不想错过这样的热闹。
　　“当然了。”任盈盈道，“来都来了，不开开眼界怎么行？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宫宴呢！”
　　唐竹筠：“你还是别去了，规矩太多。”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渠念：你这是不要脸皮，天下无敌。
　　他到底做了什么孽，要娶个这样的女人。
　　他目前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就是，他和晋王的待遇是一样的——难兄难弟，都被妖孽盯上。
　　好兄弟，一起死。
　　任盈盈道：“反正现在也是多赚了一世，好好开开眼界。死了说不定就回去了！”
　　渠念：看，妖族选了这么个不成器的玩意儿，估计也是心塞。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你给我正经点。你不怕死，别人还怕呢！闵王府又没得罪你，你别拉着人家一起下水！”
　　渠念：到现在了，还在装好人？唐竹筠城府太深了。
　　相对而言，如果非要选择，他还是选任盈盈这样的傻子吧。
　　任盈盈：“也是，我要拉也是拉着任家那些不把女儿当人看的王八蛋！”
　　她摸着下巴，眼珠子转啊转。
　　渠念用爪子想都知道，她肯定憋着一肚子坏水。
　　“先自保再说。”唐竹筠没好气地道，“你个西贝货，自己没数吗？别去惹任家。要惹，也得我能帮你擦屁股的时候再去。”
　　“嘿嘿，知道了，金大腿！”
　　唐竹筠道：“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还得回去收拾收拾。再说一遍，生日快乐！”
　　“快乐快乐，爱你。”任盈盈抱住她，“哎呀，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嗯？”
　　任盈盈从箱笼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
　　渠念狗眼都看呆了。
　　那不是……


第466章 盈盈送虎符
　　那不是他父王的虎符吗？
　　为什么会在京城？为什么又被任盈盈得了去？
　　她竟然还想给唐竹筠？
　　渠念肺都要气炸了！
　　“糖宝，你打开看看这是什么？”任盈盈道，“我不认识，但是我感觉挺像样。你拿回去给姐夫看看，有没有用。”
　　姐夫？你哪门子的姐夫！
　　你是看上了晋王吧！
　　渠念恨不得咬死任盈盈。
　　她不喜欢自己，想把自己冲死就算了，她竟然敢动闵王府的虎符。
　　想把闵王府绑到晋王的车上？
　　唐竹筠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瞬时睁大。
　　这可是烫手山芋。
　　这是虎符！
　　她为什么会认识？
　　因为昨晚晋王刚把他的虎符交给唐竹筠。
　　“阿筠，这是镇北王府当年的虎符。现在对西北军依然有用，你替我收着。”
　　唐竹筠虽然不明就里，还是乖乖听话。
　　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
　　“你该不会是从我家偷的吧。”唐竹筠道。
　　其实并不是。
　　虽然长得很像，然而虎首的方向还是不一样的。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字不一样。
　　“你家也有？”任盈盈道，“嗐，亏我还以为多珍贵呢！原来人手一块。”
　　唐竹筠：“如果我没猜错，是四方守将，人手一块。”
　　任盈盈听得懵懵懂懂：“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有。”
　　有大用。
　　但是不能用。
　　这就好比一块蛋糕放在饥肠辘辘的人面前，但是不能吃。
　　也不完全是道德使然，还得担心蛋糕有毒。
　　毕竟闵王府在东南一带数代人苦心经营，不是区区一块虎符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搞不好，弄巧成拙，反倒把闵王府逼到对立面上。
　　但是这二十万大军的兵权，真的馋人。
　　“有用你就拿着。”任盈盈不由分说把虎符塞给唐竹筠，“哪怕万一能用上都行，我又没用。”
　　渠念肺都要被气炸了。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忍住，他现在是一条狗，就算把任盈盈咬死，除了给她陪葬，再也没有其他作用。
　　唐竹筠：“你赶紧收起来！哪里拿来的放回哪里去，别露出破绽。”
　　渠念也非常想知道，任盈盈从哪里得来的虎符。
　　他都不知道，父王把虎符藏在了京城宅子里。
　　任盈盈：“在门口桃树下挖出来的。”
　　渠念：“！”
　　他跑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就见她在桃树下擦汗，原来是在挖虎符！
　　可是她怎么知道虎符藏在那里的？
　　难道她们还有人在父王身边？
　　父王要是敢对不起母妃，他……他现在也没办法。
　　渠念把牙咬得咯吱作响。
　　任盈盈：“糖宝，狗肉最近总磨牙，你说它肚子里是不是有蛔虫了？”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还可能是它需要看牙医！都什么时候了，和你说正事呢！”
　　“这也是正事啊！”任盈盈道，“狗肉可是大事。”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虎符藏在桃树下？”
　　唐竹筠现在就怀疑，任盈盈被人欺骗甚至算计了。
　　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太让人操心。
　　任盈盈道：“我不知道啊！”
　　她去哪里知道。
　　唐竹筠：“那冰天雪地的，你去挖桃树下面做什么！”
　　她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因为我想要藏钱嘛！”任盈盈道，“狡兔三窟懂吗？我现在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藏钱。”
　　唐竹筠：“……”
　　不想说话，有些人就是狗屎运吧。
　　“我原本以为挖出了宝藏，结果是这么个玩意儿。”任盈盈道，“我又不识字。啊啊啊啊啊，糖宝啊，篆书好难认啊！要不我就做个文盲吧！”
　　上辈子读书真是读伤了。
　　让她从头再学，杀了她吧。
　　唐竹筠：“你给我正经点。有什么难的？先学便是，不会画o！”
　　晋王：还有x。
　　渠念，你的福报到了！
　　“这是虎符，能调动东南二十万大军的！你快放回去。让闵王府的人知道你动了，说不定你不知不觉就被……了。”
　　真是太让人操心了。
　　任盈盈：“那么好，给你啊！你拿回去给姐夫，我等着沾光呢！”
　　如果不是她生辰，唐竹筠真想说，等着被连累吗？
　　渠念：一口一个姐夫，你这么帮忙，怎么你还想跟着萧见弃吗？
　　唐竹筠：“姑奶奶，求求你了，把东西放回去！”
　　“好嘛好嘛，那你需要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或者你自己回来挖。”任盈盈道，“行了，你不是还要回去收拾准备进宫吗？我也要准备准备了。”
　　今晚她要艳压群芳！
　　穿越一场，不做一次女主角岂不是很亏？
　　唐竹筠：“你给我老实点！南星，你留下看着她，回头宫里见。”
　　你是一个快要做寡妇的人，有点自觉性。
　　当年晋王“死”，她可是用了半坛子辣椒，做足了样子。
　　唐竹筠急匆匆地回去了。
　　好在晋王在府里等她一起进宫，唐竹筠连忙把虎符的事情同晋王说了。
　　“……其实我也有点后悔，你说我是不是该先拿回来给你看看？”
　　晋王笑道：“别那么不自信，你处理得很好。虎符这种东西，你说它有用就有用，但是闵王还在，死物哪里能有人好用？”
　　闵王独善其身，已经算是帮他。
　　如果成为对手，那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唐竹筠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晋王就让人喊出去了。
　　秀儿给唐竹筠梳头发的功夫，嫣然进来了，跑得小脸红扑扑的。
　　“我和父王进宫，晚点回来，你在家里听哥哥和秀儿的话。”唐竹筠不放心地叮嘱道，“别乱跑。”
　　“不乱跑，不乱跑。”嫣然一连串地保证道，“南星在吗？”
　　“不在，她也要进宫，怎么了？”
　　“哦，那算了。”嫣然道，“我和崔小球约好一起到房顶看烟花，那找侍卫送我们上去便是。”
　　唐竹筠：“……”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会玩了吗？
　　“一定注意安全，让侍卫跟着。”唐竹筠道，“还有，秀儿，让人小心火烛。”
　　一般都是木质结构偏多，过年的时候，烟花爆竹加各处都点着烛火灯笼，是最容易闹火灾的时候。
　　秀儿道：“您放心吧。府里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您多想想应对宫里的事情。奴婢不跟着去，真是不放心！”
　　奈何她现在身子也不方便，去了可能还添乱。
　　唐竹筠笑道：“不就是吃顿饭吗？放心放心。不用等我和王爷，也不用守岁，早点睡下。”
　　事实证明，是就吃了一顿饭。
　　但是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甚至直接成为了历史的转折点……


第467章 宗雪慈示好？
　　唐竹筠跟着晋王进了宫，顺利和南星、任盈盈“会师”。
　　“你怎么回事？”唐竹筠忍不住掐了任盈盈一把，“怎么还整上了烟熏妆！”
　　这人行不行了啊！
　　穿越来标新立异，那是不长脑子。
　　尤其她们，明显不是宫斗型选手，那是真的送人头。
　　任盈盈气鼓鼓：“狗屁烟熏妆，这是我在马车上对着小镜子描眉补妆，被狗肉那混蛋一顿闹腾……”
　　现在这样，已经是她极力描补了。
　　想到这里，任盈盈又想咬狗肉一口！
　　唐竹筠：“你还带了狗肉来？”
　　“没带进宫里，它非要跟着。”任盈盈道，“现在留在马车里。”
　　唐竹筠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狗肉那深沉的样子就有些不放心。
　　“你交代车夫看好他了吗？”
　　“我告诉它了，它要是敢乱跑，我回去就把他做狗肉锅子！这次我是认真的！”
　　唐竹筠：“……”
　　“放心了，狗肉能听懂我的话。从前还不是被我管出来的？”任盈盈漫不经心地道，显然没把这件事情放到心上。
　　“喂，糖宝，”她用手肘捅捅唐竹筠，“我这妆，那么夸张吗？”
　　唐竹筠：“不夸张，好看。”
　　你最好看。
　　她为什么没心没肺？都是因为身边有这样拖后腿的。
　　“回你的位置上坐着去。”唐竹筠小声地道。
　　她身为晋王妃，位置肯定要更靠前一些。
　　任盈盈道：“不急，皇上还没来呢！你跟我说说，这乌泱泱的人头，谁都是谁啊！”
　　唐竹筠压低声音道：“反派死于话多，你赶紧回去坐着。哪个都是你得罪不起的大佬！”
　　任盈盈表示，她大小也是个世子妃吧！
　　然而真没啥用。
　　她委屈巴巴地回去和南星坐到了一起，拉着她东张西望问个不停。
　　裴深：哪里来的傻子！
　　偏偏南星对她还挺耐心，对她那些诸如“太子为什么带俩女人”这样愚蠢的问题都认真回答了。
　　太子今日带了太子妃，还有宗雪慈。
　　看起来，宗雪慈又得宠了？
　　不过宗雪慈往唐竹筠面前凑什么？
　　南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晋王起身出去和人说话的功夫，宗雪慈找到了唐竹筠，小声道：“娘娘，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事关王爷的前程，想要和您说……”
　　唐竹筠握着茶杯，慢条斯理地道：“你不怕背后的眼睛吗？”
　　不管是真的假的，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寻自己，唐竹筠得多蠢才会相信她？
　　宗雪慈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半晌后，她涨红了脸道：“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所以能跟着太子出席宫宴。啧啧，这种走投无路，东宫其他女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吧。”
　　宗家人咋回事？
　　怎么感觉他们智商都不在及格线上。
　　“王妃娘娘，”宗雪慈道，“我用了什么办法和托词来这里和找您，您不用深究。我只是想找您谈合作，您也不用如此居高临下……”
　　“对上你，我不居高临下，我的身份都不允许。”唐竹筠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道。
　　宗雪慈瞬时面红耳赤。
　　“娘娘，我——”她似乎急于解释什么，满脸通红地倾身上前。
　　“离我远点。”唐竹筠伸手推了她一把，“皇嗣你伤不起！”
　　没有人发现，推搡之间，一张纸条从宗雪慈手里被传到了唐竹筠手中。
　　“您怀孕了？”宗雪慈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看在外人眼中，则是两人起了争执，不乏好事的人看过来，指指点点。
　　唐竹筠冷笑：“怎么我怀孕，还得知会你一声？”
　　宗雪慈失魂落魄。
　　与此同时，晋王回来了，冷声道：“滚！”
　　宗雪慈浑身一颤，不敢再多逗留，灰溜溜地走了。
　　唐竹筠看向对面的太子妃。
　　宗雪慈回去之后，面对太子夫妇，脸上露出怯怯之色。
　　太子妃想要说什么，却被太子拦住。
　　太子不悦地道：“父皇要来了。”
　　两个女人这才都没了声音。
　　宗雪慈退到后面，悄无声息地坐下，心里忐忑不安。
　　——也不知道，这一次的选择是对是错。
　　但是不管对错，都这样吧。
　　她忍受太久了。


第468章 风起
　　唐竹筠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在桌下展开。
　　啥玩意？
　　为什么传递消息还用草书？
　　难道怕被人看到？
　　可是别人恐怕都能看得懂草书，她是真的看不懂。
　　她在桌下悄悄地把纸条递给晋王。
　　晋王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唐竹筠靠在他肩膀上假装秀恩爱，实际上却悄声问道：“写的什么？”
　　晋王道：“示警而已。”
　　说话间，他把纸条揉碎，完全拼凑不起来后，把纸屑收到荷包里。
　　唐竹筠：“……”
　　这是为什么？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唐明藩还在一旁给她使眼色——大概不让她和晋王在大庭广众之下虐狗杀狗，唐竹筠就没问，坐直了身体，抓起一把瓜子慢慢嗑着。
　　没想到晋王却凑了过来，替她拢了拢狐裘：“冷不冷？”
　　唐竹筠：“你凑过来干什么？”
　　晋王在她耳边调笑道：“总不能是你。”
　　唐竹筠：“……”
　　醒醒，醒醒！宗雪慈都来示警了，孩子你满脑子都还是床，你这样很危险啊！
　　“要不要更衣？”晋王笑过之后正色问她，“我陪你去。”
　　“不去。你不用管我，还是想想宗雪慈的事情吧。”
　　唐竹筠手一扬，原本想把瓜子皮扔到桌上，结果那瓜子皮却不受控制地飞到了桌前的流水之中。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想出来的创意，大殿之中引了温泉水环绕四周，仙气飘飘，还挺暖和的。
　　这水还是流动的活水，刚才唐竹筠还偷偷洗了洗手。
　　不过她想，要是在桌下，可以脱了鞋袜泡脚，那感觉可能就更好了。
　　唐竹筠只是想，但是任盈盈却已经在偷偷脱鞋。
　　偷偷溜进来，正藏在大青花瓷花瓶后面装雕像的渠念，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动作，气得狗脑子都要炸了。
　　不过好在南星坐在她旁边，及时制止了她。
　　任盈盈笑嘻嘻，“我就想试试水热不热。”
　　南星无话可说。
　　片刻之后，皇上驾到，众人起身行礼，齐呼万岁。
　　不过皇上的身体状况显然不好，他左边是汪福，右边是嘉贵妃，两人似乎很用力才能搀扶着皇上。
　　今日的嘉贵妃，按品着装，十分贵气，眉宇之中也没有丝毫戾气，陪在皇上身边盈盈笑着。
　　“她怎么来了？”唐竹筠问晋王。
　　与此同时，任盈盈在和南星感慨：“皇后这么年轻的吗？”
　　这种场合下，应该出席的，显然是皇后娘娘。
　　晋王面沉如水：“不知道。”
　　显然，他并不愿意再见萧妩。
　　唐竹筠在桌子下握住他的手。
　　打不死的，只能任由她先蹦跶。
　　不过唐竹筠相信，萧妩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对皇上的失望。
　　这种场合下，他怎么能不带皇后，而是嘉贵妃呢？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晋王面无表情。
　　皇上落座之后，众人也坐下。
　　皇上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咳嗽起来，嘉贵妃上前小意周到地服侍，丝毫看不出矫揉造作。
　　唐竹筠内心也是服气的。
　　想想宗雪慈，当初费尽心机找人学习，不惜自降身份，然而最后还一事无成。
　　早知道，应该想方设法拜萧妩为师。
　　这才是拿捏男人的鼻祖啊！
　　片刻之后，皇上好了些，又继续说了些粉饰太平的话，然后让歌舞开始。
　　毕竟是最高水准的歌舞，所以唐竹筠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不尿急，就更好了。
　　嗐，都怪刚才嗑完瓜子就口渴，一不小心喝了太多水。
　　唐竹筠对晋王小声说了句话，然后起身出去。
　　晋王不放心，但是起来一半又坐下，目光看向南星。
　　南星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同时也站起身来。
　　裴深：“……”
　　他是死人吗？
　　他的夫人，就没有人问他的意见吗？
　　他默默地给晋王画了个小黑叉叉。
　　任盈盈也想跟着去，南星道：“我照顾不过来两个。”
　　任盈盈有心辩解，她根本不用人照顾好不好！但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对着旁边一样“苦大仇深”的裴深举了举杯子。
　　——兄弟走一个，你老婆好凶。
　　但是裴深却傲娇地把目光挪开，并不看她。
　　任盈盈：瞎了，一定是瞎了。
　　裴深：休想勾引我，我不上当！
　　再说唐竹筠出了门不久，大腹便便的太子妃也起身出去。
　　宗雪慈跪坐在太子身后没动。
　　太子妃冷笑一声，她立刻像受了刺激般缩了下，犹豫了片刻，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子妃出去。
　　唐竹筠方便回来，和这姐妹俩狭路相逢。
　　看着太子妃挺肚子的样子，唐竹筠就有一种要被碰瓷的危机感。
　　她趁早往旁边避开，给太子妃让路。
　　没想到，太子妃却在她面前站定，冷冷地道：“不知道弟妹，刚才和东宫这贱婢说了什么？”
　　“贱婢说谁？”唐竹筠问。
　　“贱婢说……”太子妃似乎学聪明了，没说完就反应过来，咬着牙道，“还是那样一副牙尖嘴利的样子。”
　　“承蒙夸奖，”唐竹筠矜持地道，“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太子妃有些气急败坏：“我问你，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这时候，宗雪慈忽然跪倒在冰凉的青石路上，上前抱住太子妃的腿哭着道：“娘娘，婢妾怎么敢有害您的心呢！娘娘明鉴！”
　　唐竹筠：？？？
　　这姐妹俩，在打什么哑谜？
　　太子妃其实也又急又怒。
　　——明明说好的不是这样，这贱婢却临时起意，改了章程。
　　她抱住了自己，自己还怎么能假装被唐竹筠推倒！
　　那才是她们既定的计划、
　　唐竹筠却聪明地离她们远远的，道：“我先告辞，你们二位请继续。”
　　太子妃大概着急了，忽然发作，狠狠把宗雪慈踢开。
　　然而地面湿滑，她也没站稳，整个人向后面倾倒……
　　这时候，太子妃身后的丫鬟们，手忙脚乱过来扶住她，倒也没有真正让她跌倒。
　　唐竹筠站在几米之外，环胸冷眼看着，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看起来，宗雪慈想要借刀杀人。
　　今日的事情，最后估计肯定还得落到她头上。
　　不过，呵呵……
　　“肚子，我的肚子好疼……”太子妃哭喊着道。


第469章 好戏开场
　　“王妃娘娘……”南星道。
　　“不管，我们走。”唐竹筠冷静地道，径直带着南星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了呼痛声，她充耳不闻。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陷阱，但是她不会圣母心发作，主动惹麻烦就是。
　　至于别人想往她头上扣黑锅，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唐竹筠回去后淡定坐下。
　　晋王从她脸上没看出什么，但是从南星欲言又止，然后主动和裴深说话的动作情态中感觉到了不对劲。
　　——南星对裴深爱答不理，主动开口，那多半是有事。
　　晋王低声问唐竹筠：“刚才出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唐竹筠道：“太子妃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不过我现在也怀孕，没人会偏向她。”
　　大家都怀着龙子凤孙，你的肚皮金贵，我就不金贵了？
　　谁也不傻，她怎么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所以太子妃想要构陷她这点，本来就没什么说服力。
　　晋王道：“她向来愚蠢又自以为是。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我看她被气了个不轻。”唐竹筠幸灾乐祸地道，“只是我没太看明白，宗雪慈想做什么。”
　　晋王道：“不必管她。”
　　过了一会儿，太子妃被人扶着进来。
　　头发凌乱，面带泪痕，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人轻薄了呢！
　　唐竹筠非常淡定。
　　后面任盈盈像只上蹿下跳的猹，热切地等待吃瓜，不时去拉拉南星的袖子。
　　裴深：非常想把她的手剁掉怎么办？
　　南星难得有看不明白的主动请教他，正是夫妻培养感情的好时候，却被人打断，能不恼火吗？
　　他怒目相向，希望任盈盈好自为之。
　　任盈盈一摊手：“我没人问了。”
　　她要是有男人在身边，她还用问南星这个假男人吗？
　　南星似乎从裴深那里得到了定心丸，面色没有那般严肃了，回头和任盈盈说话。
　　裴深：果然，没用了就会立刻被抛弃。
　　与此同时，太子妃哭得梨花带雨，正在和嘉贵妃控诉唐竹筠推她。
　　皇上听得直皱眉，对于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儿媳妇，显然也很不满。
　　但是太子妃自己显然没有那等觉悟，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不停哭诉……
　　整个大殿，被她一人之力就变成了菜市场。
　　嘉贵妃在菜市场里也是西施。
　　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太子妃这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儿媳妇”道：“快别哭了，中间肯定有误会。”
　　唐竹筠旁若无人的和晋王说话，仿佛刚才被太子妃一遍遍控诉的另有其人。
　　嘉贵妃见状道：“晋王妃，本宫知道中间或许有误会。但是今日是除夕，又是宫宴，皇上身体不好，别让皇上操心……”
　　“所以，”唐竹筠似笑非笑地打断她的话，“贵妃娘娘是打算让太子妃娘娘给我道歉吗？那倒也不必。”
　　嘉贵妃：“……”
　　任盈盈鼓掌。
　　嘉贵妃看过来，目光中带着警告之色。
　　任盈盈倒好，非但不“悬崖勒马”，反而又不甘示弱地狠狠鼓了几下。
　　怕你啊，老妖婆！
　　过了今晚，你等着看！
　　呵呵，我是不会提醒你的。
　　嘉贵妃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咬着牙道：“晋王妃，别任性了。太子妃为尊，哪有给你道歉的道理？更何况，她还身怀六甲。”
　　“不巧，我也怀孕了。”唐竹筠道，“而且我可能还怀着两个。所以我失心疯了吗，会用两个孩子冒险，损人不利己？太子妃娘娘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再生一个，难道能碍着我什么？”
　　唐明藩原本有些紧张，听了唐竹筠的话却摸着胡子连连点头。
　　嘉贵妃道：“或许其中真的有些误会，但是大过年的，你作为弟妹的，也该主动和太子妃说话。毕竟她是你嫂子，又比你早有身孕……”
　　唐竹筠：“我倒是觉得，兄友弟恭，先得做兄长嫂子的做出榜样，才能让弟妹效仿。要不太子妃先给我个台阶，让我学学怎么给人台阶？”
　　论常有理，她也是天下无敌。
　　嘉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唐竹筠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这个嘉贵妃，为了恶心自己，真的也是煞费苦心了。
　　皇上道：“好了，算了，都别闹了。大过年的，有失体统，让人笑话。太子妃和晋王妃，每人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
　　大过年的，吵吵闹闹，别说在皇家，寻常百姓家也是招骂的。
　　唐竹筠乖乖认罚，心里却想着，皇上这是罚款KPI没完成，最后一天还在兢兢业业吗？
　　她想和晋王吐槽一下，然而坐下却发现，男人不在了？
　　卧槽！
　　就这眨眼的功夫，晋王哪里去了？
　　不会是去抽太子的了吧。
　　然而并没有。
　　不过唐竹筠发现，太子的脸色也着实难看，比被抽了好不到哪里去。
　　咦？这是怎么了？
　　太子一向在皇上面前唯唯诺诺，今日过年，岁数长一岁，胆子也开始发育了？
　　太子忽然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道：“父皇，您这般偏袒晋王，儿臣有话要说。”
　　唐竹筠：你有话倒是赶紧放啊！
　　皇上也生气了，儿媳妇闹得还不够丢人现眼吗？现在儿子也跟着拎不清，这到底还让不让他过这个年了！
　　这些不孝子孙，是想把他永远留在旧年吗？
　　任盈盈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到唐竹筠身边，在她身后坐着，道：“好戏要开场了。”
　　唐竹筠茫然：“什么好戏？”
　　“你男人给你一个惊喜。”
　　唐竹筠：“我男人给我惊喜，你怎么知道？”
　　任盈盈：“……”
　　这时候，晋王从外面进来，众人忍不住看向他。
　　嗯，还是一如既往的生人勿近，看出任何情绪算中奖了。
　　太子还在巴拉巴拉地控诉皇上偏心晋王，当然嘉贵妃这“祸国妖姬”也难幸免于难。
　　唐竹筠听着，忍不住挖挖耳朵。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太子这般聒噪？
　　晋王在唐竹筠身边坐下，对于太子的话置若罔闻，凑过来对唐竹筠道：“我和你说一件事情，你不要着急，没有人受伤……”
　　唐竹筠闻言心里顿时一沉：“什么事？”
　　晋王附在她耳边，把事情始末说了。
　　怪不得刚才他出去了。
　　唐竹筠气得握紧双拳，她怕自己忍不住要把桌案掀了。
　　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了王府头上。
　　怎么，趁着她和晋王进宫，就想欺负留在府里的秀儿和两个孩子？
　　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到底是谁给太子的勇气，让他敢这般发难？
　　对于凛凛和嫣然来说，这个年，也过得永生不忘。
　　嫣然和崔小球在屋顶上吹着冷风看烟花。
　　嫣然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揉了揉眼睛道：“我看得眼都要花了，不看了。你要是想看，就自己再看一会儿，我要回家睡觉。”
　　“今晚除夕。”
　　嫣然：“我知道，可是除夕我也困。”
　　母妃说，她真是长身体的时候，充足的睡眠很重要。
　　“等等……”
　　“不等了，说什么也不等了——”
　　她都困死了。
　　崔小球却忽然捂住了嫣然的嘴。
　　嫣然：“唔唔唔，唔……咬你……”
　　突然起来的封口，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原本崔小球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是这在屋顶上，嫣然也施展不开。
　　更不敢施展，她恐怕一脚就能把崔小球这个小弱鸡踢到下面去。
　　“嫣然，有人，别打草惊蛇。”崔小球说完这句话后才松了手。
　　嫣然小声嘀咕：“王府和崔家，怎么能没人？”
　　他们还能看到隔壁的唐家。
　　唐柏心抱着媛姐儿出来看烟花，还乘人不备偷偷亲身边的孟语澜，真是撒的一手好狗粮。
　　院子里的几个伺候的下人们，都假装没看到，挪开了视线。
　　可是那也是一直有人啊！
　　崔小球突如其来的这句“有人”，就令人难以理解。
　　“起火了！”崔小球声音有些急促，“他们是去天一阁放火的！”
　　天一阁是崔家的藏书楼，藏了上万卷书，是崔老太爷最引以为豪的财富。
　　刚才崔小球看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却万万没想到，他们要干的是放火的勾当。


第470章 崔家起火
　　唐家若是说自己一句诗书传家，或许更多的是精神层面的意思。
　　但是崔家自称诗书传家，那是真的家藏万卷书。
　　天一阁对崔家的男人们来说，那是圣地。
　　崔小球也不例外。
　　所以原本能沉得住气的他，察觉到对方的目的之后，就忍不住出声了。
　　嫣然道：“赶紧让人救火，你快去！”
　　崔小球差点被她从屋顶上推下去。
　　他踩着梯子下去，他的侍卫不敢怠慢，站在下面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手接住他。
　　然而崔小球却忽然停下，回头。
　　天空炸开一朵硕大的烟花，照亮了他的面容。
　　嫣然呆呆地看着他。
　　——她从前还没发现，崔小球长得还挺好看呢！
　　“过年好？”嫣然试探着道。
　　这人要走不走的，是不是想让她说句吉祥话？
　　崔小球：“……过年好。你现在回去找你哥哥，和他说……”
　　嫣然回去的时候，凛凛正和秀儿坐在火盆前烤栗子。
　　刷了一层糖浆，剪开尾部的栗子，露出黄色的内瓤，油亮发光，令人食指大动。
　　“崔家走水了。”嫣然挨着凛凛坐下，“崔小球让我告诉你，小心防备。”
　　可是她不懂的是，天一阁在崔府中间，离王府还远着呢。
　　要是火势蔓延过来，那崔家还不得烧个精光？
　　不过虽然她不懂，但是她学话的时候也并没有落下什么。
　　凛凛道：“好。”
　　他并没动，剥了个板栗递给嫣然，“小心烫。”
　　嫣然直接把板栗扔进嘴里，被烫得直吐舌头，也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道：“哥，我怎么觉得崔小球严阵以待，你却不着急？”
　　秀儿道：“起火的是崔家，咱们着急什么？”
　　崔家除了崔小球，她都看不上。
　　准确地说，崔家除了崔小球，别人也都看不上王府。
　　崔家自恃百年清贵之家，就是下人都鼻孔朝天，觉得比别人尊贵。
　　没办法，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崔家子弟，就是出息。
　　这点真是气人。
　　秀儿很不喜欢崔家。
　　如果两个孩子的不是诚挚的友情，她早就把这点感情的萌芽给掐断了。
　　——多好的感情，也受不了崔家那种气氛。
　　尤其嫣然，是自由自在长大的。
　　王府和崔家，那就是两样天地。
　　嫣然道：“我怎么觉得，崔小球意有所指呢？”
　　虽然她并不懂。
　　“有吗？”秀儿看向凛凛，“谁大过年的不想活，去做杀人放火的勾当？”
　　凛凛淡淡道：“总有人想不开。”
　　秀儿反应了下，站起身来道：“我去收拾收拾东西！”
　　嫣然满脸亢奋：“你别去了，我回去拿我弓箭去！”
　　秀儿：“我是怕打起来把院子里的东西碰坏了。”
　　嫣然：“……”
　　这俩人心潮澎湃，凛凛却淡定地坐在那里烤栗子，看着火苗，神情专注，仿佛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哥哥，你准备干什么？”嫣然摩拳擦掌道，“有什么任务交给我？”
　　凛凛道：“别出门。”
　　嫣然：“……”
　　秀儿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凑过来道：“是不是你们提前商量好了？这把火是不是自己点的？”
　　凛凛笑道：“那崔家不舍得。这把火虽然烧在崔家，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咱们等着便是。”
　　嫣然：“不出门……我去院子里看看热闹行不行？”
　　外面现在敲锣打鼓，喊人救火。
　　听声音，京城里救火队也来了。
　　没错，消防队的历史久远，只不过现在还没有专职的。
　　每年过年时候，火灾高发期，官府是有偿征集“业余消防队”的。
　　秀儿嘀咕道：“我怎么更觉得崔家像贼喊捉贼？”
　　哪有刚起火，救火的人就及时赶到的？
　　敢情救火队就为了你们崔家活着啊！
　　凛凛道：“不是崔家贼喊捉贼，是有人想火中取栗。”
　　嫣然：“来抢我们板栗，要这么大阵仗吗？”
　　秀儿：“嫣然啊，你有空多读读书啊！”
　　嫣然：“到底是谁？”
　　这下秀儿也被问住了。
　　凛凛道：“不管是谁，都是针对王府的。”
　　“那要打架了吗？”嫣然摩拳擦掌，“不行，不管怎么回事，我先取了我的金弓来。”
　　对于骑射，她经历了厌恶到喜欢到热爱的过程。
　　晋王送她的金弓，已经成为她爱不释手的武器。
　　凛凛道：“去吧，今日让你拿真人试试手。”
　　嫣然兴冲冲地让人给她取金弓去。
　　秀儿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廊下喊小丫鬟：“去把井嬷嬷请来，就说我不舒服。”
　　要是发生什么事情，肯定这个院里是最安全的。
　　回头在别处，还得让人牵肠挂肚。
　　小丫鬟领命而去。
　　救火队进入崔府救火，但是火势越来越大，包括崔家能灭火的人都上了，人手却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这时候救火队有人提议，请隔壁王府的人来帮忙救火。
　　毕竟大家唇齿相依，崔家的火势控制不好，也会蔓延到王府。
　　远亲不如近邻，这时候到了邻居发扬风格的时候了。
　　结果派去王府的人回来说，王府说了，不帮忙。
　　这简单粗暴的拒绝方式，很晋王。
　　本来这也是寻常，但是救火队的人很生气，火也不救了，都聚到两府交接之处，想要跳墙过去讲道理。
　　崔家的人着急，可是不管怎么劝，救火队的人就好像和王府卯上了，非要找茬。
　　崔家的人这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然而晋王府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一整排侍卫齐齐站上墙头，手持满弓，蓄势待发。
　　救火队的人敢上前，冷箭也不是吃素的。
　　双方形成对峙态势。
　　王府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晋王耳中。
　　他告诉了唐竹筠。
　　唐竹筠哪里能不紧张？
　　晋王却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我在。先听他说——”
　　这个“他”，是太子。
　　太子还在啰啰嗦嗦“控诉”皇上身边有妖姬佞臣……
　　任盈盈推推南星：“他是不是有后招啊！”
　　南星：“嗯。”
　　“那咋办？”
　　南星：“凉拌。”
　　任盈盈开始想一旦晋王失了手，她带着唐竹筠原地消失的可能性。
　　好像不太行……


第471章 晋王出手
　　再看晋王，不慌不忙，甚至还有心情让人把凉茶换成热茶。
　　给他换茶的宫女，手都哆嗦了。
　　任盈盈看着唐竹筠也平静如水，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
　　——至少她了解唐竹筠，后者这般表现，分明是胸有成竹。
　　唐竹筠举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藕片，露出半截手腕和……玻璃手串。
　　任盈盈：那难道是糖宝的空间？里面是不是藏了千军万马？
　　唐竹筠：屁！
　　她这不是怕玻璃碎了，平时都舍不得戴，但是关键时候来秀恩爱的吗？
　　唐竹筠的目光一直在门口徘徊。
　　她在等。
　　太子既然敢这般站出来，肯定有后招。
　　从崔家起火，到太子“直谏”皇上，无不说明，今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万万没想到，晋王还没发作，太子他先沉不住气了。
　　看起来，这趟西北之行，他们可能不用去了。
　　盼望着，盼望着，太子把皇上气得面色铁青，对上皇上“你想欺君罔上”的质问后，终于图穷匕首见。
　　——禁军进入了大殿，把众人团团围住。
　　晋王摆弄着自己面前的酒杯，眼皮子都没掀。
　　嘉贵妃却慌了。
　　因为太子的矛头，分明对上了她。
　　她满脸慌乱，目光却忍不住投向晋王。
　　她从晋王的镇定自若中，似乎得到了一些力量，抱紧皇上的手臂：“皇上，臣妾和您在一起。”
　　唐竹筠：啧啧，明明是求保护，却说得自己多坚贞不移似的。
　　低情商：皇上救救我。
　　高情商：我要和皇上肩并肩，共进退。
　　“父皇，今日儿臣实在是被逼无奈。晋王是嘉贵妃所出，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太子慷慨激昂，“他们母子把持朝政，控制父皇，妄图替萧家余孽颠覆祖宗江山。儿臣为了江山社稷，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清君侧！”
　　唐竹筠挖挖耳朵：“喂，宇文治，你说完了没有？”
　　太子怒道：“你这个贱妇！”
　　“别人出口成章，你出口成脏，”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道，“拿女人做筏子，清君侧，你也配？”
　　晋王不和他比比，真以为自己口才出众了？
　　皇上则捂着胸口怒道：“朕还在，宇文治，你想造反吗？”
　　“父皇，儿臣只是想清君侧，让您安享晚年而已。”
　　唐竹筠：“看起来，是你自己想安息了。”
　　“你——”
　　“我在，”唐竹筠笑了，“太子殿下想怎样？”
　　宗雪慈紧张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来人，把这个贱妇给我拿下！”
　　唐竹筠激怒太子的目的达到，功成身退。
　　她歪头靠在晋王肩上，微微一笑：“王爷，到您了。”
　　晋王轻轻拍了拍她胳膊，说了句“调皮”，然后薄唇微动：“动手！”
　　那些太子喊进来的禁军，一拥而上，把太子和他周围的人都抓住。
　　太子懵了。
　　这，这不该是这样的啊！
　　上次他想用金鳞卫羞辱晋王，结果没想到金鳞卫是假装投诚，所以功亏一篑。
　　可是这次，禁军是他的人啊！
　　晋王是什么时候，把手伸到禁军手中的？
　　太子一家被抓住，晋王这才缓缓开口：“现在能证明，我的王妃根本不需要对太子妃如何了吧。因为只要她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做到。”
　　不要把自己当盘菜，在别人眼里，他其实就是一桶隔夜的泔水，倒了还怕脏自己的手。
　　皇上面上的血色恢复了些许，道：“麒儿，让人把这个孽子押下去，改日朕再做定夺。”
　　今日他太生气了，需要缓一缓。
　　然而晋王似乎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一字一顿地道：“父皇，他今日，是想谋反。”
　　言外之意，太子值得一颗现杀的人头。
　　皇上今日心中有怒火，拍着桌子道：“怎么，你也想忤逆朕？”
　　任盈盈小声地道：“你才看出来啊！老成这样，赶紧腾地方给年轻人。”
　　让晋王做皇帝，糖宝就是皇后，日后自己就可以横着走了。
　　不服？
　　放糖宝出来！
　　谢天谢地，一手烂牌之后，她拥有了一个制定规则，可以掀牌桌的给力闺蜜。
　　南星没说话，裴深却意味深长地道：“蠢货。”
　　任盈盈想吵架，却发现他的目光留在晋王身上，根本没有看自己。
　　行了，就当他骂晋王好了。
　　晋王冷冷地道：“父皇如果认为这是忤逆，我也无话可说。”
　　言外之意，今日他忤逆到底了。
　　他一摆手，禁军把太子一行人拖了出去。
　　皇上眼睁睁地看着，嘴唇不断翕动着，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时候，唐明藩忽然站起身来，道：“王爷，不可如此！君臣父子，难道王爷都忘了吗？”
　　唐竹筠：亲爹啊，您不能继续装聋作哑吗？
　　您这是拖您女婿后腿啊！
　　“王爷三思。纵使太子不对，也该由皇上发落。”
　　唐竹筠忍不住道：“爹，您……”
　　“住口！”唐明藩怒道，“爹教你温良恭俭让，你学到了狗肚子里？”
　　唐竹筠：“……”
　　完了，她爹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么重的话，这是受了刺激变身了？
　　晋王没有参与这父女俩的争锋，就那般面色深沉地站着，好像在等什么结果一般。
　　“王爷，”唐明藩痛心疾首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便是您今日得偿所愿，逼皇上退位，百年之后，众人又如何看您？”
　　任盈盈小声道：“我死之后，哪管它洪水滔天！迂腐！”
　　南星却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握紧杯子，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任盈盈：“别慌别慌，咱们厉害着呢！”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
　　南星不由看向她。
　　任盈盈这才附到她耳边小声地道：“我把虎符偷偷给王爷了。王爷说，很有用，说不定就等着现在用呢！”
　　糖宝是傻子，给她好东西都不要。
　　任盈盈偷偷单独找了晋王，不由分说把虎符给他了。
　　她现在腰杆挺得直直的。
　　——她今日，肯定帮上大忙了！
　　“王爷，悬崖勒马！”唐明藩道。
　　而带着太子出去的禁军已经进来复命了。
　　“回王爷，太子及太子妃已畏罪自杀。”
　　自杀？
　　自杀你拎着他们的脑袋？
　　原来自杀可以把自己脑袋割下来？
　　大殿之中的众人噤若寒蝉。
　　这晋王，可真敢啊！


第472章 唐明藩才是大boss
　　别说他们，唐竹筠都震惊了。
　　晋王不出手，一出手直接把天子给做了？
　　“娘娘，您没事吧。”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唐竹筠的身边扶住她。
　　唐竹筠：“还好。”
　　南星：不，您不好。
　　您好了，这翁婿俩能好吗？
　　唐竹筠接受到暗示，两眼一翻，往后倒在晋王怀里。
　　晋王抱住她，“阿筠，阿筠！”
　　唐明藩：“王爷，还不向皇上请罪！”
　　唐竹筠：爹，您不爱我了！
　　对上您的白月光，女儿都白搭。
　　果然对皇上才是真爱啊！
　　晋王没有做声，似乎在抉择。
　　唐竹筠有些装不下去——王爷，求求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千万别以为我爹就中途止住。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偷偷看晋王：“别听我爹的！”
　　晋王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唐竹筠：混蛋啊！我很紧张很认真的好不好！
　　你笑什么！
　　晋王忽然朗声道：“好，阿筠，我听你的。”
　　唐竹筠：冲啊，我要做千古一后——咸鱼皇后了！
　　但是晋王抱着她跪在皇上面前，低头道：“儿臣知错，请父皇先允许儿臣先找太医为王妃诊脉。她身怀有孕，儿臣不敢怠慢。”
　　唐竹筠：卧槽，王爷你秀逗了吗？
　　不是这样的啊！
　　可是现在在皇上眼皮底下，她不敢睁眼了。
　　完了完了，这败家老爷们，咋就那么不成大事啊！
　　一鼓作气，拿下来啊！
　　现在不是把全部身家性命，又交到了皇上手中吗？
　　皇上似乎长长地松了口气，对太子之死，也没有那么震惊。
　　“来人，传太医！”
　　一句定下了局面。
　　与此同时，晋王府原本胶着的局面，忽然发生了很大变化。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了一队人马，加入战局，“救火队”很快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凛凛和崔翎各站一边，面色都很沉静。
　　嫣然手持金弓，面上有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她今日初战告捷，连续射中三个人。
　　只可惜，凛凛哥哥没有出马，不能让她把他风头压下去。
　　嗐，遗憾了。
　　至于崔小球，现在该相信，她能保护他了吧。
　　“大公子，怎么处置这些人？”侍卫恭恭敬敬地请示凛凛。
　　凛凛还没说话，就听对面的崔翎道：“这些人目的在于崔家，想要挑拨崔家和王府的关系。请大公子允许我做主，把这些人扭送到衙门。”
　　嫣然眨巴眨巴眼睛。
　　——崔小球这是在多管闲事？
　　“你祖父……”凛凛道。
　　“祖父还在宫中，我能做主。”
　　再晚点，就做不了主了。
　　并不是崔家其他人是摆设，而是现在都在天一阁忙着扑火，这边确实只有崔翎。
　　这大概也算崔翎的态度，凛凛点点头。
　　而宫中，好容易等所有人都退下，太医也出去了，唐竹筠可以“苏醒”过来，抓过晋王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气死我了！”她压低声音，像只发怒的小兽，“你听我爹的干嘛！我爹老顽固，你也不是不知道。你……”
　　晋王觉得她现在这样子，可爱至极。
　　他俯身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唐竹筠：我打死你个色胚！
　　都什么时候了，小命捏在别人手中，满脑子都是男女那点事。
　　格局呢？
　　亏她还觉得晋王今日黄雀在后有多帅呢。
　　好在这个吻并不长久，晋王笑着道：“现在冷静些了？”
　　唐竹筠：我冷静个ooxx，我现在就想收拾东西，远走海外！
　　当然，身后还得带着一长串的累赘……
　　统统打包带走。
　　“别误会岳父。”晋王道，“岳父大人是在帮我。”
　　唐竹筠：？？？
　　“阿筠，你以为，如果我准备充分，有一击即中的把握，会一直按兵不动吗？”
　　今日种种，不过被逼上梁山，不得已为为之罢了。
　　唐竹筠：“你是说，今日杀太子，便已经是极限了？”
　　晋王点点头：“强弩之末，岳父是在给我台阶下，成全我的体面。”
　　唐竹筠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如果今日你不半途而废，也做不了皇上？”
　　“做或许可以，但是坐不稳。”晋王实事求是地道。
　　皇上不是纸老虎，那是一只真老虎。
　　“你看父皇，只是短暂色变。”
　　“我没看，我光看你了。”唐竹筠心提了起来，“那我爹这么厉害，是不是说，我们之后也没事啊！”
　　她脑子不够用，但是相信亲爹亲相公。
　　晋王点点头：“小惩大诫，原本都要离开京城，还能如何？”
　　“太子这事怎么办？”
　　“他大不敬，想要篡位，我护驾，你说呢？”
　　就算行为有瑕疵，终究是占据了大义。
　　唐竹筠想了想：“我怎么觉得，你们都商量好了？”
　　“是。”晋王毫不隐瞒。
　　唐竹筠惊讶：“我爹，和你……”
　　爹，你变了啊，你不爱皇上了！
　　晋王摸了摸她头顶：“傻子，我难道是扶不起来的阿斗吗？岳父扶持我，有错？”
　　唐竹筠：“没错没错，我爹有眼光！”
　　但是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晋王表示，其实唐明藩，到底也是向着皇上的。
　　他不想让晋王登基，何尝不是因为想保护皇上，不想看到追随的皇上和自己的女婿反目成仇，两败俱伤？
　　唐明藩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忠，同时呵护着亲情。
　　这件事情之中，最有力的手，是唐明藩。
　　包括太子之死，都是唐明藩和晋王反复强调过的。
　　太子，绝不能留！
　　还有宗家。
　　既然动了太子，那就得把宗家连根拔起，再也不留祸患。
　　所以现在，如果晋王没猜错，宗家血雨腥风。
　　过了今夜，京城之中，再无宗家。
　　“就是，”唐竹筠道，“咱们还得按照既定计划出京，没什么变化，对吧。”
　　晋王笑着点点头。
　　皇上那边，他并不担心。
　　他告诉皇上，他有能力称帝，但是他以孝为先，自己让出了皇位，同时任由皇上处置。
　　皇上心里有数，但是也得承这个情。
　　最最重要的是，太子这个嫡长子死了，剩下的皇子，要么烂泥扶不上墙，要么就太小。
　　皇上没有太多时间，也没有什么选择了。
　　皇上对祖宗，要有交代。
　　“我要做太子妃了？”唐竹筠眨巴着眼睛问道。


第473章 晋王的杀意
　　晋王：“虽然……但是……并没有。”
　　唐竹筠：“为什么没有？”
　　“你想做太子妃了？”
　　唐竹筠：“也就那么一点点想吧。”
　　“改变主意了？”晋王脸上带着笑意。
　　他喜欢糖珠子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坦诚。
　　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都会直接告诉他，从不对他藏任何心眼，傻乎乎的让人心疼和舍不得。
　　唐竹筠：你误会了，真的。
　　我是有心眼的！
　　我真的有很认真地在吃藕补心眼！
　　“改变主意了。”唐竹筠道，“今日来，我还给太子妃行礼了，心里不爽！”
　　“别提她，吓到孩子。”晋王道。
　　唐竹筠：“……没事，胆子从娘胎里开始练起来。”
　　“吓到了吧。”晋王道，“有没有觉得我很残暴？”
　　“有……很残暴，”唐竹筠在他变脸之前飞快地亲了他一口，“但是我更不想，人头落地的是我们。”
　　他们走的，是独木桥。
　　你死，或者我活，如此简单粗暴。
　　他们的仁慈，可以留着给天下百姓，但是绝不能分给对手分毫。
　　“你能接受我多少，我就能接受你多少。”唐竹筠眼神真诚。
　　看看我，快看看我的眼睛，多诚挚。
　　不要害怕我会因为你的举动而生出什么隔阂，绝对不会。
　　“其实我有妇人之仁。”唐竹筠诚实地道，“但是我有就够了。”
　　我不希望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所谓的杀孽，我帮你一起承担，我们可以一起为对手的惨死而赎罪，但是不能让他们站在我们的坟头唱歌。”
　　晋王用额头蹭蹭她的额头：“坏得如此理直气壮，小坏蛋，怎么这么乖乖。”
　　唐竹筠：“……别闹，在宫里呢！现在咱们能回家了吗？”
　　“还不能。”晋王道。
　　“要把咱们关起来？”唐竹筠，“那能关一起吗？”
　　夫妻牢房，有没有这种人性化的设定？
　　晋王哭笑不得。
　　他摩挲着唐竹筠的手，面上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然。
　　“阿筠，天已捅破，不差窟窿再大一点。”
　　唐竹筠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嘉贵妃。”晋王吐出三个字，眼中杀机四伏。
　　唐竹筠愣住了，不自觉地咬住了嘴唇——这是她纠结时候下意识的小动作。
　　晋王意识到自己肃杀的神情可能吓到了她，面色微缓，握紧她的手，故作轻松地道：“这样以后，你又少了一个需要行礼的人了。”
　　宗家已废，皇后不会有好下场。
　　再铲除嘉贵妃，后宫中其他妃子，也不敢为难唐竹筠了。
　　毕竟她的男人，是人人惧怕的晋王。
　　唐竹筠道：“她，还是缓一缓吧。当年的事情，并不很清楚……万一，我是说万一，她是你亲生母亲呢？我不想你陷入那种境地。”
　　“不会的，事实已经很清楚。而且她这种人，不死永远都会都会给我们使绊子。”晋王态度坚决。
　　“那，再等三日吧。”唐竹筠道，“我们激动之下，不要做决定。回去好好商量过再决定。”
　　“不，诛杀她，本来就在我决定之内。”
　　晋王已经深思熟虑，没有想过要放嘉贵妃一马。
　　“而且三日之后，我们恐怕已经在离京路上。”
　　唐竹筠却决意不会让晋王动手。
　　她垂眸，眼神微动，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云淡风轻：“那行，你打算怎么办？”
　　“再等等，还有一出好戏。等这出好戏结束之后，我就去取嘉贵妃的命！”
　　“什么好戏？”
　　“淮上。”
　　唐竹筠一听淮上这名字，脑子里就浮现出大大的两个字——悲催。
　　给淮上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任务。
　　果然，晋王道：“他要来救驾，让父皇知道他是好的。”
　　“然后被你虐？”
　　晋王：“聪明。”
　　唐竹筠：“……你这有点过分了啊。”
　　淮上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放哪里。
　　“他已经来了应该，”晋王道，“没办法，让他留在京城，我是最放心的。”
　　“那再然后怎么办？”
　　晋王解释道：“只要父皇知道，他是忠君的就行。我也想要父皇知道，现在这天下，是我不取，而不是我取不到。”
　　“可是你不是说了，你坐不稳吗？”唐竹筠弱弱地道。
　　哦，她懂了，晋王也要面子的嘛！
　　“行，那你赶紧去揍淮上去，多打两下，真实。”
　　晋王被她逗笑，摸了摸她的脸——这人不知道咋回事，就是喜欢动手动脚，而且大部分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情欲，单纯就是想亲近她。
　　“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我让人在这里保护你。”他不放心地叮嘱唐竹筠，“一会儿我忙完带你回家，咱们自己过年。”
　　“好，你快去吧。”唐竹筠催促道。
　　晋王一走，等在外面的任盈盈就迫不及待地进来，南星也跟着进来，关门的时候，渠念也钻了进来。
　　“盈盈，你的狗。”南星道。
　　任盈盈：“这坏狗肉，一点儿都不听话，随它自己呆着。”
　　渠念：要是听你的，还不乱了？
　　他刚才在外面，其实内心是纠结的。
　　——他到底是跟着晋王去看看，还是留下听她们女人的口风。
　　最后他决定留下。
　　因为晋王人狠话不多，他跟着去，怕是也很难知道全貌。
　　女人这边就不一样了，任毒妇就是个话痨，而且刨根究底，就没有她不问的。
　　果然，任盈盈没让他失望。
　　“糖宝，你是不是要发达了？”任盈盈欢呼雀跃，“我算什么？”
　　渠念：你算个狗屁！
　　然而现在想到狗，他就开始忧伤。
　　任盈盈：有本事你把我放了，蠢狗！
　　唐竹筠坐起身来就要下床，一脸莫名其妙，“你算什么？”
　　“对啊，比如你做了皇后，你哥就是国舅。我是你妹，算什么？国姨？”
　　唐竹筠：“……国家的大姨妈！”
　　任盈盈：“不太好听啊，不过没关系！只要有金大腿，怎么都好说。”
　　“小心跟着株连九族。”唐竹筠没好气地道。
　　“呸呸呸，大过年的，你说什么呢！不过株连九族我怕什么，我光杆一个。”
　　渠念气到肺爆炸。
　　这个女人，就是要来葬送闵王府百年基业的吧。
　　歹毒！毒妇！
　　“糖宝，你去哪里啊！”任盈盈拉住唐竹筠。


第474章 君臣老cp
　　唐竹筠：“去杀人。”
　　任盈盈以为她在开玩笑，道：“我递刀。”
　　“你刀呢？拿来。”
　　任盈盈：“我，放狗肉！”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别闹了，时间不多，我们尽快去。”
　　“啊？去哪里？你肚子咋样？”
　　“我装的。”
　　说话间，唐竹筠看向了南星，对她微微点头。
　　这个主意出的好，她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南星：“这种坏主意，我也想不到。”
　　裴深却是行家里手。
　　唐竹筠立刻明白过来，嗐，过年还给吃狗粮。
　　她却顾不上开玩笑，道：“南星，外面有没有你相熟的侍卫？”
　　南星在王府这么久，和那些侍卫都比较熟悉了。
　　南星点头：“有。”
　　“让人去问问，嘉贵妃现在去哪里了……找不到就问皇上的行踪。”
　　这时候，嘉贵妃肯定得抱紧皇上的大腿。
　　她应该很清楚，晋王随时可能都取她性命。
　　“对了，”唐竹筠又道，“可以找汪公公帮忙。”
　　“好！”
　　嘉贵妃现在确实在皇上床边，哭得梨花带雨，却只流泪，没发出任何声音，悲痛担心溢于言表。
　　唐竹筠倘若在，肯定又得感慨一番她的演技。
　　——奥斯卡，欠嘉贵妃十个小金人。
　　除了晋王的其他皇子，以雍王为首，现在也都在这里。
　　现在这关口，谁也不敢缺席。
　　缺席了怎么解释？
　　是不是去和晋王同流合污去了？
　　留在这里，就是明哲保身。
　　雍王的担心，情真意切，跪在地上，眼圈通红。
　　皇上躺在床上，没什么精气神，有气无力地道：“不用都在这里围着，朕还死不了。你们都退下，让唐明藩来见朕。”
　　众皇子口称“父皇保重”，然后惊魂未定地退下。
　　——太子的死，实在是吓到他们了。
　　就像不敢在皇上面前表示他们亲近晋王，他们同样不敢在晋王面前表现出任何倾向。
　　众人现在脑子里都是一样的想法。
　　远离晋王保平安。
　　现在皇上又病着，还得表孝心，谁也不能走。
　　所以众人不约而同地躲到了旁边茶水房里，喝着茶，心思各异却又都沉默着等待消息。
　　嘉贵妃也没走。
　　她站在廊下，手抚朱红的廊柱，眉眼之间露出一抹凌厉之色。
　　晋王那个狼崽子，果然是个贱坯。
　　要早知道，就该把他掐死在襁褓之中！
　　唐明藩从前面赶来，见到嘉贵妃，拱手微微低头，算是行礼，然后步履匆匆地进去。
　　嘉贵妃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紧握成拳。
　　好，唐家，她记下了！
　　“皇上，您没事吧。要不要老臣让阿筠来给您看看？”唐明藩跪在皇上的床前道。
　　皇上却笑了，笑容苍凉。
　　“鉴冰啊，宗家完了。”
　　这是他的夙愿，却没想到，被晋王以这样酷烈的方式实现。
　　“朕的长子也死了。”
　　唐明藩长叹：“皇上，是老臣教女无方，没有劝诫晋王……”
　　“老家伙，在朕面前，还装吗？”皇上道，“你了解朕，朕也知你啊！”
　　唐明藩匍匐下拜：“老臣有愧！”
　　“起来吧，你腿也不好。”皇上道，“朕若是真的怪你，就不会只想见你了。”
　　皇上喟然长叹：“活到如今，有些话，我能说的，只有你一个人。鉴冰，你也是一样吧。”
　　唐明藩点头：“就像当年阿筠做出那样的丑事，老臣除了皇上，不知道还能对谁言。”
　　皇上笑了：“你个老东西，对朕的儿子指桑骂槐是不是。”
　　什么丑事，明明是一桩喜事。
　　唐明藩苦笑：“是好事多磨，但是老臣每每深夜梦回，都能想起当时剜心刻骨的痛惜。”
　　所以他是恨晋王的，但是自己女儿也不出息，能如何？
　　只能深藏于心，希望两个年轻人，知错就改，日后好好过日子。
　　好在阿筠，也没让他失望。
　　“麒儿啊，太像朕了。”皇上道，“他做的这些事情，当年朕不也做了吗？”
　　手足相残，在君臣父子和自己的野心之间纠结……所有种种，他都经历过。
　　皇上苦笑着道：“鉴冰，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唐明藩半晌后方道：“皇上，这是轮回。”
　　皇上半晌不语。
　　“治儿，也是朕的儿子。”许久之后，他终于再开口。
　　“可是太子殿下，怕是已经忘了君臣父子。”唐明藩道，“皇上，您厚待嘉贵妃，刺激到了他。”
　　“他本来也不是合适的人选，只是我没想他死得这么惨烈。”
　　皇上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的嫡长子，纵使他不喜宗家，后来不喜太子愚笨，但是那还是他第一个儿子，看着他从襁褓之中到咿呀学语，一路走来，也倾注了心血。
　　“鉴冰，你说朕现在该怎么办！”
　　晋王坐不稳江山，所以晋王不敢冒进，皇上都懂。
　　可是即便如此，他能如何？
　　占了嫡长的太子死了，剩下的几个皇子，资质最好的就是晋王了。
　　皇上也很想违心地选择雍王这样对他一片孝心的儿子，但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雍王的资质，实在是太平庸了。
　　晋王也把他摸透了。
　　所以现在他们父子，其实都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唐明藩道：“皇上，老臣以为，晋王此番行为，不可不惩戒……”
　　“你都知道，他要去西北寻他的生母，还故意这般说。你呀你，什么都好，就是太疼女儿，连带着爱屋及乌，连从前的公道都倾斜了。”
　　“老臣有罪。”
　　“又跪下了，朕要你下跪有何用？别跟朕来那些。朕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日子……”
　　“皇上，阿筠说了，您的身体没事！”
　　晋王是孝顺的，否则也不会让唐竹筠一趟趟进宫给皇上治病。
　　皇上想到唐竹筠，不由笑了：“鉴冰，你这个老东西存了坏心，故意刺激朕是不是？朕那么多女儿，也没有你这个得力。”
　　唐明藩道：“再好，也是皇家的媳妇了。”
　　皇上被他逗笑：“怎么，你还想一直留在家里不成？”
　　唐明藩：“一边放心，一边难受着吧。”
　　与此同时，唐竹筠已经闻讯带着南星来了。
　　她原本不让任盈盈来，可是后者偏要跟来。
　　她来了，渠念也就来了。


第475章 诛杀嘉贵妃
　　“你来做什么！”嘉贵妃见到唐竹筠，勃然色变。
　　唐竹筠给她行礼，这次是深深行礼，一点儿都没有打马虎眼。
　　嘉贵妃依旧面色不善。
　　“娘娘，有件事情要求您。”唐竹筠道。
　　嘉贵妃冷笑：“休想！”
　　“娘娘可以听听，我们双赢，谁都不会亏的。”
　　“休想！”嘉贵妃就这两个字。
　　唐竹筠微微一笑：“王爷和您的关系，已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所以谁也别想摆脱谁……您是贵妃，是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您若是再进一步，王爷的身份，可就名正言顺了。”
　　任盈盈心说，你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要是让这老妖婆做太后，那做皇后还快乐吗？
　　但是闺蜜的主意，只能没人的时候当面吐槽。
　　打脸是绝对不可能打脸的。
　　嘉贵妃冷笑：“你以为，本宫会信你的鬼话吗？”
　　你当然不信，因为你自己就是鬼。
　　唐竹筠不慌不忙地道：“娘娘何必较劲呢？不如顺势而为……我已经有了主意，娘娘要不要借一步说话？”
　　嘉贵妃没说话，面色倨傲。
　　唐竹筠面上带笑，静静等着她。
　　半晌后，嘉贵妃道：“本宫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阴谋诡计！若是你们想谋害皇上，本宫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们！”
　　啧啧，这时候了，还不忘装。
　　唐竹筠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道：“我也是当母亲的人，不为别人想，也得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言外之意，她不会乱来。
　　嘉贵妃这才带着贴身的女官和荣嬷嬷，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唐竹筠带着南星和任盈盈往里走。
　　“你自己进来。”嘉贵妃在门口站定，回头冷眼睥着南星，“忘本的东西，别脏了本宫的眼睛！”
　　她才是萧家正统。
　　朱雀不跟着她，却处处帮着晋王和她作对，嘉贵妃气得也是咬牙切齿。
　　南星拉了唐竹筠一把，并不放心后者一个人进去。
　　任盈盈也是。
　　唐竹筠对她们摇摇头，“我想，贵妃娘娘，已经记住了教训。”
　　上次晋王在嘉贵妃宫中大开杀戒的情形，想必嘉贵妃永生难忘。
　　唐竹筠跟着嘉贵妃进了房间里。
　　任盈盈小声地问南星：“能行吗？”
　　要是唐竹筠不怀孕，她不太担心；但是现在唐竹筠是双身子，让人如何能放心？
　　而且她真心觉得，和嘉贵妃谈判，是与虎谋皮，根本没有胜算。
　　南星道：“相信娘娘。”
　　渠念：我信了你的鬼，你不紧张，握拳做什么？
　　不过现在他对唐竹筠改观了。
　　——唐好歹还有点大局观，她对嘉贵妃说的双赢，渠念是赞成的。
　　唐竹筠，算是晋王的贤内助了。
　　他就不指望，任毒妇能帮他什么。
　　很快，屋里传出嘉贵妃的一声惊呼。
　　南星下意识要往里冲，却听唐竹筠道：“南星，给我拦住其他人。娘娘发病了，我要单独给娘娘治病！”
　　“王妃娘娘，不可，不可啊！”荣嬷嬷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有太监宫女寻声而来，却被南星拦住。
　　任盈盈急得直跺脚，舔湿了手指，把窗户纸戳破一个洞。
　　撕撕撕……小洞很快变成大洞。
　　渠念：这个蠢货！就怕别人不知道她偷看吗？
　　不过有什么好看的，唐竹筠才不会对嘉贵妃做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任盈盈捂住了嘴。
　　渠念：没见过世面的蠢妖精！
　　又过了一会儿，唐竹筠从屋里出来，道：“嘉贵妃畏罪自尽，我也回天无力。嘉贵妃，去了。”
　　嘉贵妃躺在地上，眼睛睁得极大，死不瞑目的样子。
　　而宫女已经吓得抖若筛糠，荣嬷嬷扑在嘉贵妃尸体上，失声痛哭。
　　南星和那些靠得近的下人，都看到了嘉贵妃脖子上紫红色的深深勒痕。
　　旁边倒了一把椅子，但是梁上却没有白绫。
　　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唐竹筠淡淡道：“让人去告诉皇上和王爷一声。我累了，要回去歇一会儿。”
　　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杀人。
　　可是她太恨了。
　　嘉贵妃对晋王从童年持续至今的伤害，是晋王苦难的根源。
　　可是晋王过去二十多年里，一直认她为母。
　　所以无论如何，唐竹筠不会让晋王动手。
　　她不想，让嘉贵妃成为晋王余生的噩梦。
　　反正今日太子和太子妃都死了，也不差一个嘉贵妃。
　　旧年的最后一日，送他们上路。
　　他们不配看到新年的阳光。
　　唐竹筠也不怕皇上找她算账，虽然她很清楚，自尽和被勒死的人，仵作很容易就辨认出来。
　　她怀着身孕不说，皇上能放过晋王，就能放过她。
　　他们夫妻一体，皇上应该很清楚。
　　不过最坏的后果，不管是什么，她来承担。
　　她忍受嘉贵妃，很久了！
　　“娘娘，现在去哪里？”南星道。
　　“回家。咱们先回家看看凛凛和嫣然，然后等着王爷回来。”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不管明日如何，今日且尽情庆祝。
　　回到王府，凛凛还没睡，嫣然却没心没肺地回去睡着了。
　　唐竹筠这才觉得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说不出来的难受。
　　秀儿只能问南星。
　　偏偏南星说话又不干脆，急得她跺脚。
　　不过好在任盈盈姗姗来迟，噼里啪啦把事情始末说了。
　　“狗肉，你别咬我裙子！你再咬我，我翻脸了！我翻脸！”
　　这傻狗不知道是不是疯了，咬着她的裙子就把她往外拖。
　　她不想走，她想和糖宝说话呢！
　　渠念也气得要死，都这样了，你还往前凑。
　　晋王肯定立马就得倒霉。
　　是不是真的倒霉不一定，但是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皇上不惩罚，说得过去？
　　皇上不要脸吗？
　　再说，唐竹筠这女人多可怕！
　　不动声色间，不和晋王商量，她就敢勒死嘉贵妃。
　　这女人的胆子，令人想起来就害怕。
　　偏偏任盈盈，眼睁睁地看着，还不知死活。
　　渠念觉得，他早晚有一日，要被任毒妇害死。
　　秀儿：“死了？嘉贵妃真的死了？”
　　怎么一夜之间，大boss们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摧毁殆尽了？
　　有点草率啊！
　　南星：“你以为王爷这么久，都在干什么？”
　　“王爷不一直缠着娘娘酱酱酿酿生孩子吗？”秀儿不服气地道。
　　“那是宋景阳。”
　　任盈盈道：“死了，都凉了，不信问你家娘娘。”
　　糖宝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第476章 唐竹筠的复盘
　　唐竹筠却没有听她们的对话，坐在椅子里若有所思，面色稍显苍白。
　　她在复盘今日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娘娘，您怎么能那么冲动呢？”秀儿埋怨道，“就算您身手好，您现在也是双身子啊！这要有个好歹，老妖婆赔得起吗？”
　　任盈盈道：“看不起谁？怀孕一样把嘉贵妃‘斩于马下’，不在话下，对不对糖宝？”
　　唐竹筠道：“你们俩别吵了，我想静静。”
　　任盈盈：从此以后，她就叫任静静。
　　悲催穿越而来，现在她只能指望唐竹筠了。
　　亲闺蜜，一定要时常想起我来。
　　秀儿给唐竹筠倒了一杯姜茶——最近唐竹筠偏爱这个，不过也不敢多喝，浅尝辄止。
　　但是秀儿，却对姜茶的味道很是不感冒。
　　唐竹筠双手握着杯身，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熨帖到了心底。
　　“我在想，今日的事情，怎么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了。”她缓缓开口道。
　　任盈盈：“卧槽，难道还有隐藏的大boss吗？”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乌鸦嘴。”
　　秀儿道：“顺利才正常，要不王爷白忙活啊！”
　　“王爷忙什么了？”唐竹筠问。
　　她都不知道。
　　秀儿：“我也不知道。但是王爷早出晚归，总不能是瞎忙吧。”
　　唐竹筠竟无言以对。
　　秀儿嘀咕道：“您也不想想，咱们都憋屈多久了。我不明白的是，都到了这步田地，还等什么呢？”
　　太子杀了，嘉贵妃杀了，还差个人吗？
　　行，有君臣父子的约束在，不能弑父，但是您孝顺一点啊！
　　皇上岁数都那么大了，身体又不好……
　　已经鞠躬尽瘁，不能让他老人家死而后已是不是？
　　那是大不孝啊！
　　所以，王爷到底咋想的！
　　还有，王妃娘娘也不帮忙劝着，嗐！
　　唐竹筠看着她遗憾跺脚的样子，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嘴皮子上下碰碰就成了？”
　　她现在，终于可以来嘲笑和自己一样想法的人了。
　　其实能够有眼前局面，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她刚才觉得有些违和，就是因为太顺利了。
　　晋王什么时候把禁军都给收买了？
　　如果说宗雪慈的示警有用，那是不是也太快了？
　　收买禁军，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晋王至少应该搞定了几个里面的首领，不是一日之功。
　　而且他们今天都没有掉链子，临阵倒戈，可以说晋王布局，现场发挥也是很好的。
　　在她不知道的背后，晋王肯定做了很多事情。
　　任盈盈却更关注嘉贵妃的事情。
　　“糖宝，你是怎么想的，今日要收拾那老妖婆了？”
　　唐竹筠其实没那么想过，至少她没想过亲自动手。
　　可是晋王起了杀心，她也就动了念头。
　　她不能让晋王自己动手。
　　然而那时候，这个念头在内心里还是左右摇摆的，动手，不动手？
　　等她见到嘉贵妃，看到她那仍旧不可一世的样子，唐竹筠真正动了杀机。
　　——这个女人，只要活着就是折腾。
　　既然如此，那就把她给做掉。
　　“……今日王爷的举动让我明白，拳头就是硬道理。”唐竹筠道。
　　粗暴而有效。
　　她不会轻易出手，但是她出手了，就不会给嘉贵妃喘息的机会。
　　今日她能一击即中，首先因为她有功夫在身，其次也是因为嘉贵妃，甚至荣嬷嬷和宫女，都全然没有防备。
　　她出手的时候，另外两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却被她都踢开。
　　嘉贵妃养尊处优，毫无抵抗能力；而唐竹筠作为大夫，更清楚地知道如何能让她更快咽气。
　　过程很简单，她进去之后，甚至没有和嘉贵妃说什么，也没听后者的遗言。
　　多说无益，她今日就是想杀了嘉贵妃！
　　听着唐竹筠的心路历程，任盈盈竖起了大拇指：“糖宝，你好飒！”
　　唐竹筠：“必须的！欺负我还能商量商量，欺负我男人，杀无赦。”
　　渠念突然莫名地羡慕起晋王来。
　　——竟然能让唐竹筠动心，还主动帮他。
　　能降伏妖，晋王果然也不是池中物。
　　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好。
　　晋王：谢邀@小弱狗，人在宫里，刚下火线，答案是——床上比较好。
　　任盈盈：“威武霸气啊我糖宝！”
　　渠念：自家这个傻得让人冒火星。
　　就这俩人的话，凭什么把任毒妇分配给他啊！
　　“现在也后怕了。”唐竹筠叹了口气，“盈盈，我杀人了。”
　　任盈盈：“……”
　　你这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秀儿道：“杀了就杀了呗，早死早投生。她坏事做尽，娘娘您这是替天行动，替老天爷收了她，让她早点恕罪，是您的功德哩！”
　　任盈盈：“你这丫鬟多钱买的？我出双倍的钱买一个行吗？”
　　就喜欢她睁眼说瞎话的忠心耿耿劲！
　　秀儿：“娘娘出品，别无分号。”
　　唐竹筠：“如有雷同，打死抄袭狗！”
　　渠念：啥？又有我啥事？
　　他觉得自己错了。
　　他回来干什么？
　　这几个女人在一起，什么时候有过正事啊！
　　不是开黄腔，就是聊鸡零狗碎的八卦，而且很多时候，他根本都听不懂。
　　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吧。
　　看那个很像男人的南星，现在是不是也无语了？
　　还有凛凛，就像不存在一样。
　　他下次一定记住，宁愿跟着晋王那个讨厌鬼，也不跟着这几个女人了。
　　渠念深深碎碎念：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宫里！
　　“我跟你们说说今晚王府里的惊险。”秀儿撸起袖子，绘声绘色地道。
　　唐竹筠：“你慢点。”
　　“……大公子说，不慌，浇热水！那些人啊，顿时屁滚尿流……”
　　唐竹筠看向凛凛，后者心有所感，抬头对她笑了笑。
　　凛凛正在书桌前写写画画，不参与她们的话题，不知道自己忙什么。
　　唐竹筠隐隐感觉到，她已经看不懂凛凛了。
　　那个前年还在嚷着要比晋王尿的远的孩子，现在已经少年老成，藏锋守拙。
　　在孔大儒、自己父兄和晋王的教导下，他一日千里，日后定然有着不可估量的前程。
　　而晋王和自己今日所做这一切，更是可能把他最终推向至高无上那个位置。
　　他日他的成就，定然在晋王之上。
　　这才是希望，是他们挣扎奋斗的意义所在。


第477章 原来是宗衡
　　任盈盈听得津津有味，只恨不能情景再现。
　　沉默的南星却忽然问道：“那崔家的藏书呢？”
　　秀儿：“崔家？不知道，谁管啊！”
　　南星默然。
　　她心疼那些书。
　　南星是一个极其爱书的人。
　　她对书，有着发自心底的尊崇。
　　大概因此爱屋及乌，爱上了那个竹林之中光风霁月的读书人吧。
　　不过事实证明，她瞎了。
　　那个男人，哪里光风霁月？分明斯文败类。
　　唐竹筠道：“崔小球没事吧。”
　　“没事。”秀儿道，“别说，他还真像那么回事，我觉得有点咱们凛凛的一两分吧。”
　　唐竹筠：“……”
　　你这是夸人吗？
　　秀儿表示，她是，一般人，连凛凛一分一毫都比不上呢！
　　南星道：“可惜了。”
　　唐竹筠有些心虚地道：“这要算起来，崔家是不是受了无妄之灾？”
　　秀儿：“没事，将来说不定赔他们一个媳妇，他们赚大了。”
　　唐竹筠：“……”
　　就这样把嫣然给卖了？
　　她不干。
　　秀儿：“不是卖，是早晚得被骗去，除非远远的。”
　　任盈盈道：“没事，说不定崔小球将来长裂歪了，嫣然看不上呢！”
　　秀儿：“要是不裂歪呢？”
　　“那咱们入股不亏啊！”任盈盈道，“你想早上睁开眼睛看见个丑男还是美男？”
　　唐竹筠：“现实点，你现在睁开眼睛只能看到你的狗。美男丑男和你都没关系！”
　　有点做寡妇的自觉。
　　她就担心任盈盈这张嘴，早晚得坏事。
　　渠念嫌弃地后退了两步，控制不住地摇了摇尾巴。
　　——它才不想看到任毒妇那头发凌乱流口水的丑样子呢！
　　任盈盈：“嘿嘿，狗肉不一样，那是我儿子。”
　　渠念：……
　　“自家孩子，都丑都不丑，狗肉，过来让我摸摸。”
　　渠念夹腿往后退。
　　秀儿哈哈大笑：“这狗成精了，怕你占它便宜呢！”
　　任盈盈：“……绝对不是，我又没占过。”
　　说笑着，众人都没什么睡意。
　　正好今日要守岁，所以都没睡。
　　秀儿让人送了一桌菜，她们都吃了些。
　　刚吃完饭，小丫鬟回禀，说是裴深来接南星了。
　　南星：“我不走，我等着王爷回来再走。”
　　秀儿：“啧啧，你可千万别这么和裴醋缸子说，他会怀疑你对王爷别有用心的。”
　　唐竹筠：“……”
　　任盈盈：“是吧是吧，回头给我讲讲他们的事情。”
　　唐竹筠：“你少闹，你也该回去了。南星，既然裴深来接你，你先跟他回去吧，王府也没什么事情。”
　　秀儿：“不着急，娘娘，先把裴深喊进来问问宫里的情况。他精着呢，刚回来肯定知道不少。”
　　“等王爷回来，什么都知道了。”唐竹筠道，“快让南星回去吧。”
　　主要问，裴深也未必说，回头尴尬的是南星。
　　秀儿这个社交牛逼症，却坚持把南星送出去，到底从裴深嘴里掏出了几句话。
　　“说是皇上先和老爷说了好久，然后又把王爷喊进去，还在说着呢！”
　　唐竹筠：“那淮上呢？”
　　秀儿愣了下：“淮上？没淮上什么事啊！”
　　唐竹筠：也是，被打趴下的淮上，谁能注意到。
　　“娘娘，最重要的是，您猜，谁帮王爷了！”秀儿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八卦之光。
　　唐竹筠：“宗雪慈？”
　　“不，宗衡！”秀儿道。
　　唐竹筠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宗衡和晋王，不是势不两立吗？
　　他怎么忽然之间就投诚了？
　　唐竹筠甚至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该不会苦肉计吧。
　　但是转念一想，苦肉计什么啊，宗家都被铲除干净了……
　　就算宗衡能侥幸留下一命，他双腿残疾，能东山再起，重振宗家？
　　那到时候他的最重要的任务，是传宗接代，生他几十个儿子吧……
　　就是想问，宗衡最后一条腿，还好吗？
　　秀儿兴冲冲地道：“没想到吧！谁都没想到，最后会是宗衡给了太子和宗家致命一击。宗雪慈，那就是买东西的搭头而已。”
　　简而言之，就是宗衡彻底残废之后，短短日子里见到了世态炎凉，他变态了。
　　宗雪慈则因为失宠而愤世嫉俗——既然得不到太子的宠爱，那就让他做不成太子。
　　这种情况下，兄妹俩倒是一拍即合，一起投靠了晋王。
　　唐竹筠：让我想想，我脑容量有点小，转不过来了。
　　赖着不走的任盈盈道：“这反转有点意思，让我好好想想。”
　　“你想那些也没用，你用不到。”唐竹筠道，“我听说闵王妃是个很爽朗的女子，做婆婆看在你守寡的份上，可能也不会为难你。你就想着怎么和婆婆小姑子处好关系，别的都不用想了。”
　　任盈盈不服气：“我也是有追求的人，好吗？”
　　“你的追求是什么？”
　　“红杏出墙啊！”
　　渠念差点被气死。
　　“小心趴在墙头冻死你。”唐竹筠毒舌地道，“我不在京城的时候，真的，求求你，姑奶奶，收敛点！我有时候就算想救你，怕是也鞭长莫及。”
　　“你带着我走吧，求求了。”
　　“太胖带不动。”
　　“糖宝！我哪里胖了？我减肥还不行吗？求求了，我不想自己留在京城。”
　　“闵王世子又没回来，你怕什么。我现在自身难保，出去以后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唐竹筠道，“王爷会安排人照顾你的，不用担心。”
　　任盈盈假哭，而唐竹筠表示，自己心硬如铁。
　　任盈盈：“好，一刀两断！我带着我的四个美妾过逍遥日子了。”
　　渠念：我的！我的！
　　唐竹筠把任盈盈“撵走”之后，这才觉得有些疲倦。
　　秀儿替她铺好被褥，道：“娘娘，您快好好休息休息，宫里没啥大事了。”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人禀告道，皇上召唐竹筠进宫。
　　秀儿紧张万分，这次说什么都得跟着唐竹筠进宫。
　　“凛凛，你也去。”
　　凛凛却摇头：“我不能去。我去了皇祖父会误会，母妃想要用我说情，反而更恼怒。”
　　皇上这人，吃软不吃硬，吃坦诚不吃狡诈。
　　可能唯一 的翻车，就是在萧妩身上。


第478章 面圣陈情
　　唐竹筠笑道：“没事，放心吧。”
　　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最大的护身符。
　　皇上不爽晋王，但是又不能和晋王彻底闹僵。
　　父子之间，既有父子之情，又是君臣，彼此忌惮。
　　这种矛盾，将会贯穿两人余生的所有相处。
　　凛凛点点头，显然很明白个中利害关系。
　　秀儿却不管，她笨，她想不明白，她就想跟着娘娘。
　　要是娘娘有危险，她能第一个冲过去。
　　听说宫里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她后悔死了——她怎么就没跟着去呢！
　　进宫的马车上，秀儿小声地问唐竹筠：“娘娘，您后不后悔？”
　　“什么？”
　　“勒死萧妩。”
　　“为什么要后悔？”唐竹筠笑着问道。
　　四角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打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我，我就是觉得挺突然的。”秀儿道，“怕您一时冲动，事后又后悔。”
　　唐竹筠：“不后悔。从前瞻前顾后，确实担心、但是动手了，也不必后悔，承担后果就是。”
　　又不是承担不起。
　　“要说后悔，”她声音轻而坚定，“那就是后悔动手太晚了。”
　　她多么希望自己穿越到晋王小时候，最好是出生的时候，直接把萧妩弄死，然后带着晋王离开萧家……
　　那样晋王就不会有那么痛苦的二十几年记忆了。
　　不过转念一想，那岂不是和晋王差了辈分？
　　想到这里，唐竹筠不由笑了。
　　从前不懂什么是爱，但是这次她懂了。
　　皇上单独召见了唐竹筠。
　　唐竹筠也把这份懂得告诉了他。
　　“……就是拼尽全力，哪怕自己背负山一般的压力，也不愿意在他脊背上再压一根羽毛。”
　　更何况，嘉贵妃就是晋王面前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山。
　　唐竹筠愚笨，所以这么久，她愚公移山一般，和嘉贵妃作对，想给晋王讨个公道。
　　现如今，她终于得以窥见天机，醍醐灌顶，当机立断地出手，彻底挪开了这座山。
　　皇上良久沉默，眼神有些涣散。
　　他在想，此生拥有过无数的女人，也曾自鸣得意；然而现在想想才明白，她们爱的，不是他。
　　而是当年的齐王，太子，皇上……这些身份。
　　他唯一用过心的女人，是萧妩。
　　然而萧妩，没有心。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然而深爱者，从来都是先输了的人。
　　即使贵如天子，也难逃一劫。
　　“皇上，我不后悔。”唐竹筠道，“您那般英明，其实嘉贵妃的所作所为，你何尝不清楚？但是您喜欢她，喜欢到难以自拔……我曾怨恨过您，但是现在感谢您，感谢您始终保有清明的理智，没有让嘉贵妃害了王爷……”
　　没有人不喜欢高帽子，尤其皇上。
　　唐竹筠深谙说话的艺术。
　　若说真实，大概也就一两分吧。
　　——作为受害一方家属，她很难做到去体谅皇上的立场。
　　虽然她可能，会那般劝晋王。
　　“皇上，嘉贵妃不除，鸡犬不宁。她的本事，您应该比我们更了解。”
　　“我对她的全部恨意，都来自于她对王爷的心狠。”
　　“您看荣嬷嬷，在嘉贵妃和王爷之间犹豫，我没怪过她。”唐竹筠道，“因为她难忘旧主，但是对王爷也极尽善意。可是嘉贵妃呢？”
　　那是晋王彻头彻尾的敌人！
　　“皇上，我知道我有错，您要怎么惩罚，我都没有怨言。可是我还是想说，您下不了的狠心，我帮您下！”
　　皇上冷笑：“这么说，朕还得感谢你？唐竹筠，谁给你的胆子！”
　　唐竹筠：“您！我爹从小就告诉我，您是明君……”
　　“你从小，并不在你爹身边。”皇上无情地戳破了唐竹筠的谎言。
　　唐竹筠淡定从容：“家书抵万金。 虽不能言传身教，但是家书之中，谆谆教诲，不敢忘记。”
　　“你什么时候识字的？”
　　唐竹筠：卧槽，这天能不能聊了？
　　感觉皇上还能再活五百年。
　　这脑子，一点儿也没糊涂啊！
　　搞不好，她和晋王都嗝屁了，皇上还精神矍铄呢！
　　不慌，小场景，她hold住。
　　“虽然小时候目不识丁，但是好在脑子够用，还能记住老秀才读信的内容，对皇上您的英明，更是铭记于心。”
　　睁着眼睛说瞎话，她越来越行了。
　　皇上又是一声冷笑。
　　唐竹筠知道，她大概是过关了的。
　　皇上想杀人，没有那么多废话。
　　半晌后，皇上道：“以后多劝着点麒儿，他的性子太冷太硬……”
　　唐竹筠替晋王委屈。
　　——有人给过他温柔吗？却要求他对这个世界满腔热情？
　　然而这些话，终究只能咽下。
　　她的张狂放纵，只有晋王能纵容。
　　她和皇上之间的博弈，也没有那么多真情实感。
　　他们只是在彼此试探罢了。
　　“筠丫头，你和朕说句实话，她死之前，说什么了吗？”
　　唐竹筠：我没给她机会开口。
　　她想了想后道：“虽然嘉贵妃什么遗言都没有留下，但是我想，她一定还留了很多线索。”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皇上，我给您留了体面。
　　如果临死之前，嘉贵妃有发言机会，那一定丧心病狂。
　　皇上许久都没有说话，似乎苍老了许多。
　　终于，他摆摆手，虚弱地道：“退下吧，回去。”
　　唐竹筠行礼，缓步出去。
　　晋王等在外面，见她出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唐竹筠对他笑笑，表示自己没事。
　　“咱们回家。”晋王道。
　　唐竹筠点点头，轻声问了一句：“荣嬷嬷呢？”
　　那也是晋王不可能完全放下的牵挂。
　　“我已经让人妥善安置了她，放心。”
　　唐竹筠唯一不放心的，其实是晋王。
　　他好，她才好。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死去的嘉贵妃，仿佛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不过回去的路上，唐竹筠还是提醒了晋王：“我担心，嘉贵妃那边，还有些人不肯死心……”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嘉贵妃手中，总有些意想不到的舔狗。
　　乔庚和王大夫，不会是唯二的两位。
　　晋王表示知道。
　　可是他们夫妇想了很多，却都没想到，会有后来那样的变故。


第479章 孟语澜的心事
　　皇上下旨，令晋王初八之前离京去西北。
　　对死去的太子，他下令厚葬。
　　但是对于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的宗家，皇上并没有任何说法。
　　朝堂内外，人心惶惶，没人能猜透皇上的用意。
　　只是死去的人，很快就被忽略和淡忘；众人更关心的是，皇上对晋王，到底什么态度？
　　皇上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现在要不要重立储君，又立谁呢？
　　晋王到底还有没有可能？
　　大概在绝大部分人眼中，做储君的人选只有两个——晋王以及其他。
　　而处于风口浪尖的晋王府却平静如常。
　　“还给了八天时间，真不容易。”秀儿道，“我原本以为这两三天就要走了呢！”
　　她已经利索地把所有东西都给收拾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该告别的人，比如秦桑那边，她也都去完了，现在竟然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
　　唐竹筠笑道：“也没差多少，就是我能回娘家住几天了。”
　　秀儿惊讶：“您回娘家？”
　　“嗯，我要回去陪陪我爹。”
　　“那王爷答应了？”
　　“自然答应了，为什么要拦着我？”
　　“也是，反正也就是一嗓门的事。”
　　唐竹筠：“……王爷才没有你那样的大嗓门呢！”
　　晋王这几日还是特别忙，进进出出，不知道忙活什么。
　　“您什么时候回去？我陪您一起去。”
　　“明天，初三回去，初六再回来。”唐竹筠道，“你留在府里吧，有什么事情就让人告诉我一声，反正近。你能拿主意的，就自己拿主意。”
　　秀儿想了想后道：“那行。主要我担心，咱们离开之后，府里的这些人不上心。”
　　她得好好叮嘱叮嘱。
　　反正娘娘在唐家，不会有什么事。
　　凛凛是白日去孔大儒那里，晚上去唐家找外祖父和舅舅，顺便看唐竹筠，然后再回王府。
　　——住得近，就是任性。
　　嫣然没去，她更无所谓了，因为她的日常就是王府唐家，一天跑八百个来回。
　　最近这几日，崔小球因为天一阁被烧的事情郁郁寡欢，嫣然总找他说话。
　　其实她无法感同身受，毕竟学渣希望“天下无书”；但是好朋友难过，自然要陪伴。
　　孟语澜听说了宫里的事情，自然把唐竹筠说了一顿。
　　“你出头是心疼王爷，那我今日说你，是作为娘家人心疼你。”
　　“你怎么不想想，你还怀着身子，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太鲁莽了！你这样离开京城，老爷和你大哥怎么能放心？”
　　“傻阿筠。”
　　唐竹筠笑嘻嘻地听着，点头附和：“对对对，嫂子说得都对。”
　　她知错了，但是她不想改。
　　她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发挥超常，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神来之笔呢！
　　唐明藩都和她谈过，肯定了她的做法。
　　唐竹筠：爹，其实我懂的，最不看不惯嘉贵妃的，肯定是您！
　　没事，我孝顺着呢！
　　这不，嘉贵妃没了，没人影响您和皇上纯洁的君臣情了。
　　孟语澜又提醒唐竹筠，小心宗家余孽和嘉贵妃的余孽。
　　一日之内，端了两个马蜂窝，总有漏网之鱼。
　　唐竹筠道：“嫂子，我知道，王爷现在也严防死守，不敢怠慢。”
　　尤其是她自己，凛凛和嫣然三个人身上，晋王都非常上心。
　　她们正在说话，媛姐儿呼哧呼哧爬了过来，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唐竹筠爱得不行，伸手要抱她，孟语澜却吓了一大跳，连忙阻止她。
　　“你现在什么状况，自己不知道吗？”
　　唐竹筠笑道：“我就坐着抱抱她，不费力气。”
　　“不行，她力气太大，若是碰到你肚子可不得了。”
　　说话间，孟语澜拉过奶娘，抬起她的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青紫：“这是上次发烧，奶娘给她灌药，她挣扎间无意中捏的。”
　　不是故意伤人，就是力气大。
　　四个人按住，才灌小汤圆喝了一点药下去。
　　唐竹筠哈哈大笑：“咱们媛姐儿，果然天赋异禀，日后要做个女将军，名垂千史。”
　　孟语澜道：“我只盼她得遇良人，一生顺遂。”
　　说笑过后，唐竹筠又郑重感谢孟语澜，照顾全家。
　　孟语澜嗔怪道：“怎么又说傻话了？那些不是我分内之事吗？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家里万事还有我和你大哥在。”
　　唐竹筠点点头，忽然低声道：“嫂子，媛姐儿才七个月，你不着急的。”
　　孟语澜瞬时脸红，“秀儿告诉你了？”
　　“她什么事情也不瞒着我，主要是担心对你身体不好。”
　　孟语澜听说秀儿在唐竹筠的帮助下顺利怀孕，旁敲侧击问秀儿方子。
　　显然，她又着急怀孕了。
　　“……你大哥不知道，你别告诉她。”孟语澜让人把媛姐抱出去，屋里只留了绿竹伺候。
　　“我爹和我大哥，没有人不喜欢媛姐，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孟语澜却道：“正是因为没人给我压力，我才更希望，给唐家开枝散叶。”
　　并不是他们一家觉得媛姐儿好，外人就会觉得这个女孩比男孩更好。
　　他们只会说，唐家要绝后了。
　　唐竹筠：“放屁！你们还年轻，还能生，怎么就绝后了？”
　　“阿筠，老爷年纪不小了。别人在他这个年纪，孙子都很大了。”
　　唐竹筠：“那也不用……嫂子，你最重要。反正耽误都耽误了，不差一年两年。我看我爹，还能为朝廷效命三十年，不着急抱孙子。”
　　孟语澜笑骂道：“哪有你这样编排人的！我就想着，别人有的，咱们也得有。”
　　唐竹筠：“等着，等媛姐儿一岁之后，我帮你和大哥调理身体，保证一击即中！”
　　孟语澜脸红：“别乱说话……千万别告诉你大哥，我怕他生气。”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
　　狗粮果然管够。
　　孟语澜又有几分不确定地问：“那我看秦离和秦夫人，好像至今也没有喜讯？”
　　唐竹筠：“中毒太深，得一段时间调养。不过年中基本也差不多了。”
　　“娘娘——”秀儿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进来吧，秀儿。”孟语澜道，“没有外人。”
　　秀儿提着裙子进来，“娘娘，南星找不到了。”


第480章 卖风车的小贩
　　唐竹筠一听急了，下意识地认为是有人蓄意报复。
　　“人怎么不见了？在哪里不见的？什么时候？”
　　孟语澜连声劝她：“阿筠，别慌！身体要紧，事情总能解决，你着急也没用。秀儿，把送信的人喊进来！”
　　传一遍话，就失真一些，所以最好是直接找送信的人来问。
　　唐竹筠觉得又学到了。
　　送信的是个婆子，说话含混，但是唐竹筠还是听明白了。
　　“你是说，你们侯爷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把侯夫人气得离家出走了？”
　　婆子擦了把汗：“误会，王妃娘娘，都是误会。侯爷和九公主，什么事情都没有！”
　　唐竹筠最听不得这样的事情，闻言冷笑道：“那我懂了，都是侯夫人多疑善妒，是这意思呗！”
　　婆子哪里敢说话？
　　秀儿道：“行，我们南星不好，那让我们南星回来，找她做什么？”
　　什么狗男人，得到手就翻脸？
　　谁稀罕他？就他是根白萝卜？
　　天下间萝卜不是一抓一把，啃谁不行？
　　经年的糠萝卜，呸！
　　“在娘家人给南星上眼药，”秀儿眯起眼睛盯着婆子，“老实说，你是不是收了九公主的礼？”
　　婆子战战兢兢地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还请王妃娘娘和宋夫人帮帮忙，侯爷现在都急得火烧火燎。”
　　“自己有本事把人气跑，怎么没本事把人找回来，让别人给他擦屁股？”秀儿不客气地道，“走走走，不欢迎裴家人。”
　　婆子讪讪地离开。
　　这时候孟语澜才开口：“阿筠，秀儿，你们都先别生气，找到南星要紧。我还是觉得，裴深不是那种人……”
　　一个能守住多年寂寞的人，怎么会“晚节不保”？
　　裴深想要和九公主好，那还用等到现在？
　　秀儿跺脚骂道：“他怎么不是？一直欺负南星，把南星吃得死死的。他要是好，能让人误会吗？”
　　都是裴深自己不检点！
　　作为夫妻，任何一方都有义务把可能的暧昧掐断在萌芽之中。
　　显然裴深没有做好。
　　南星根本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她都气得离家出走，可见多半是石锤了。
　　“我现在倒希望，裴深赶紧和九公主好了，看看两人能生个什么傻子出来！”
　　裴人渣，赶紧放过南星。
　　“南星也是，受了委屈不回来，能去哪里？”秀儿又焦急地道。
　　唐竹筠沉声道：“已经让人去找了，先等消息。”
　　她现在别的不怕，就怕南星是被宗家或者萧妩的余孽所伤。
　　南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一时之间，王府的人都忙着帮忙四处寻找。
　　嫣然也想帮忙找，可是崔小球和她说，她四处走更麻烦。
　　嫣然能听得进劝，就无聊地坐在后门的门槛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听着崔小球说话。
　　“嫣然，孔大儒送的棋子，弘恩大师送的佛珠，还有我送你的玉佩，都要好好保管。”
　　“知道啊！都很贵重。”
　　除了你那破玉佩。
　　不过心意也更贵重。
　　“这三件东西，要一起用才行。准确地说，还缺一样，需要四件一起……”
　　“哦？那还要什么？”
　　“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隐约知道……”
　　崔小球说得认真，途嫣然听得也认真。
　　这个故事有些曲折，听得她目不转睛，点心都忘了继续吃。
　　“就这？”听完后嫣然表示怀疑，“我母妃讲的故事更好听。”
　　什么夺宝奇兵，什么古墓探险，她听得更多。
　　崔小球道：“你得信我。这样东西很重要！”
　　“我信你，但是你可能想太多。”
　　“嫣然！”崔小球难得声音高了些。
　　嫣然：“知道啦知道啦！”
　　崔小球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吧，太把自己当回事，不喜欢别人反驳他的意见。
　　重要就重要呗，她又不想当女皇。
　　嗯，她父王也不需要，她们全家是要去西北开开心心一起躺平做咸鱼的。
　　崔小球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放在心里，不由摇头。
　　只可惜，那本书原本在天一阁，现在被烧了。
　　否则说不定他以后能研究得更明白。
　　“七公子，夫人心口疼，您要不要回家看看？”崔小球的丫鬟出来道。
　　“走吧走吧，”嫣然催他，“要不你娘该着急了。”
　　崔夫人可能得了一种“不时刻把儿子放在眼皮底下就会心口疼”的大病。
　　崔小球就是唯一的药。
　　“嫣然，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嫣然把点心吃完，盘子随手递给旁边的丫鬟，自己拍拍屁股道：“不用，我得去看看我母妃去。”
　　“那下午吧。”崔小球不死心。
　　“行。”
　　嫣然刚要走，突然有个货郎挑着担子经过。
　　担子上有风车，还有拨浪鼓那些小玩意，看起来很是有趣。
　　嫣然自己对那些倒是不感兴趣，可是想着给小汤圆买两件，就喊住货郎。
　　“哎，等等，我要看看。”
　　侍卫忙严阵以待，跟了过去。
　　然而那货郎，却很自觉，像是为了避嫌一样，退后两步，低头道：“姑娘您慢慢挑。”
　　他这样子，倒是让侍卫放松了些许。
　　嫣然挑了两样，从荷包里掏出一粒银瓜子递过去，大方地道：“不用找了。”
　　这种走街串巷的小贩，也赚不到多少钱，说不定背后还有一家人要养着。
　　这时候多给三五个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却能让货郎高兴一天。
　　货郎果然很高兴，从担子上拿起一个风车非要送给嫣然。
　　侍卫见状自然要拦着她。
　　货郎涨红了脸：“没，我没有，我……”
　　嫣然伸手接过那灰扑扑不显眼的风车，又给了他一粒银瓜子：“行了，快走吧。”
　　她拿着三样玩具往唐家而去。
　　正月初三，北风依旧凛冽，然而这风车却一直不动？
　　嫣然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小贩是不是欺负她人傻钱多？
　　她确实也是人傻钱多，但是不能让人欺负啊！
　　嫣然顿下脚步，伸手拨弄了几下风车，嘴里道：“你倒是动啊！”
　　要是崔小球在，肯定能帮她掌眼，不让她被骗。
　　可是风车纹丝不动。
　　嫣然：“……”
　　她伸手动了动扇叶，却忽然发现，似乎有些别的东西？


第481章 南星离家
　　秀儿在唐竹筠和孟语澜面前，把裴深骂了个狗血淋头，口干舌燥地往外走。
　　她还得回去继续听着南星的消息。
　　结果还没走出唐家，就看见嫣然拿着几样小玩意，站在那里，神情有些茫然。
　　“天这么冷，你站这里发什么呆啊！”秀儿远远地就道。
　　嫣然被吓了一大跳，随即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背后，挤出笑意来看向秀儿。
　　秀儿没好气地道：“藏什么藏！难道我还能和你抢几样小玩意不成？”
　　她忙着找南星，没时间逗她。
　　嫣然尴尬地笑笑。
　　正说话间，南星忽然出现在门口。
　　秀儿小跑就要过去，被南星呵斥：“你跑什么！把孩子跑掉了，我帮宋景阳揍你！”
　　秀儿：“呸呸呸！你越来越出息了！你和裴深吵架，让他滚啊！你自己弄得没地方去，出息！”
　　南星：“……我没和他吵架。”
　　再说，那是侯府，该滚的是她。
　　所以她滚了，没毛病。
　　嫣然见她们两个说着话，南星也没事，默默地走了。
　　秀儿太激动，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倒是南星看着嫣然的背影，问了一句：“嫣然怎么了？”
　　秀儿：“别人啥事没有，有事的是你！走走走，你快跟我进来见娘娘。娘娘担心死了！”
　　两人进去，嫣然则黯然离开。
　　——她要找个地方，消化一下情绪。
　　秀儿拉着南星进屋：“你去哪里了到底！你昨晚一晚上都没回侯府，躲到那棵树上哭了？”
　　南星：“我又不是猴子，为什么上树？”
　　“飞檐走壁那些，都差不多。你到底去哪里了？”
　　“心情不好，去找淮上了。”
　　唐竹筠：“……来来来，你过来！我有没有告诉你，别总去找淮上！”
　　这个钢铁直女！
　　你们夫妻一吵架，你就去找暗恋你的人，几个意思？
　　这要是裴深敢这样，狗头给他打爆！
　　南星：“你们都怀孕，我不想让你们跟着恶心，就只能找淮上了。”
　　她也不认识几个人，能扒拉出来的，然后又不秀恩爱虐狗的，只有淮上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狗粮难防。
　　秀儿：“啥？谁瞎了眼，看上那个抠门的！不是买来的丫鬟都看不上他吗？”
　　“就是她。”
　　“谁？绵绵？”唐竹筠也来了八卦心。
　　“嗯。”南星道，“他们俩好了。不，是绵绵对淮上动心了，在哄淮上。”
　　秀儿：“这还有没有天理？绵绵这孩子，看着挺精的，怎么自己往坑里跳？”
　　唐竹筠：“……”
　　“也不能这么说，”南星很客观，“淮上没有那么差。”
　　长得好，能力强，抠门只是一个减分项，不至于扣到零分。
　　主要是，绵绵也不差钱。
　　“……我去的时候，淮上还没回来，姚夫人和绵绵说话，我听到了几句……”南星道，“绵绵其实不是买来的丫鬟，她是姚夫人远亲，家里是皇商。”
　　唐竹筠：我滴乖乖，原来是金大腿。
　　没看出来啊，小绵绵还挺乖巧单纯的。
　　“那你跟淮上说什么了？”秀儿问。
　　南星：“没说上话，后来听他和绵绵你来我往，着急就走了。”
　　“你着急什么？”
　　“淮上太蠢。”
　　绵绵就差直抒胸臆了，淮上还完全听不懂。
　　低情商这件事情，果然是会传染的。
　　“后来你去了哪里？”唐竹筠问，“你和裴深，到底怎么回事？”
　　“找了个客栈，睡了一晚。去的太晚，所以睡过头了，吃了点东西然后来这里。”南星言简意赅地道，然后又开始说起和裴深的事情。
　　时间退回到昨日。
　　南星从王府回去，先去书房找裴深。
　　结果守在外面的墨町，做贼心虚，顾左右而言他，就想拦着南星。
　　南星是他能拦住的人？
　　当她推门而入，就看到裴深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旁边是哭得梨花带雨的九公主。
　　这是南星第三次在府里见到九公主，所以很容易就认出来了。
　　九公主声音软软的，喊一声“表哥”，南星觉得自己骨头都跟着酥软。
　　“表哥，你得对我负责。”
　　九公主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南星进来，九公主眼圈含泪看向她：“你，你怎么来了？”
　　南星走上前，从裴深袖子里那个固定位置抽出他的帕子，递给九公主：“擦擦眼泪吧，你哭得样子不好看。”
　　九公主眼中泪更多了。
　　但是那是裴深的帕子啊！
　　她伸手就要去接，却没想到斜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把帕子抢了回去。
　　裴深咬牙切齿地道：“你倒是怜香惜玉！”
　　南星：“过奖了，尚可。”
　　裴深气得恨不得咬她两口。
　　“你先回去吧。”裴深道，“我们还有事情……”
　　南星转身就往外走。
　　“朱雀！”裴深出奇地愤怒了，“我没让你走！”
　　他是让九公主走！
　　该走的不走，不该走的倒是走得飞快。
　　“然后呢？”秀儿听得心急如焚。
　　让南星讲个故事，真是比登天还难，急死她了。
　　“我就走了。”
　　“不是不让你走吗？”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秀儿：“……”
　　唐竹筠：“走得对！孤男寡女，有没有点自觉性了？”
　　瓜田李下，不知道避嫌，就是裴深的错。
　　“南星，你在这里等着，裴深不来道歉表态，不跟她回去。”
　　“我不用他赔礼道歉，也不用他表态……我不要了。”
　　这个男人，脏了。
　　她亲眼看见九公主拉着他的袖子套近乎，恶心。
　　秀儿：“这个，这个我觉得，洗一洗说不定还行？”
　　南星：“不要了。”
　　说不要就是不要。
　　出了这事，唐竹筠也不能在娘家继续待了，否则裴深难道要来唐家请人？
　　所以她带着两个人又回了王府，等着裴深上门。
　　与此同时，嫣然去了崔家。
　　这是她第一次，是拜访登门而不是偷偷跳墙过去玩。
　　崔小球很是惊讶，但是很快把她带到了他的院子里。
　　“崔小球，我……”


第482章 嫣然得知身世
　　嫣然语塞，低头拨弄着自己腰间的和田玉双鱼佩，没有继续说下去。
　　崔小球也不催她，把一盏红枣汤递给她：“外面很冷吧，喝点热汤暖暖。”
　　嫣然接过来抿了一口，没有尝出来滋味，所以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抱怨红枣味道奇怪。
　　她是不喜欢红枣汤的，可是崔小球很喜欢，家中常备。
　　崔小球见她还不说话，又找话题道：“天一阁的书，还抢救出来一些，算是惊喜。”
　　“那挺好。”
　　嫣然显然有些不在状态。
　　崔小球想了想：“娇娇怎么没跟着你来？”
　　“它可能总觉得自己是只熊，稍微冷点就想冬眠。”
　　崔小球无论说什么，嫣然就是接一句。
　　他绞尽脑汁，也有些难以为继。
　　最后，嫣然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终于鼓足勇气道：“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帮我保密？”
　　崔小球伸出手指，抬手到耳边：“我崔翎对天发誓……”
　　“不用不用，”嫣然忙打断他，“我还能不相信你吗？你嘴巴比蚌壳还紧呢！”
　　要不出了事情，她也不能思来想去之后，还是第一个来寻他。
　　“要是不想说的话，我陪着你出去走走？”
　　“说吧，”嫣然叹了口气，“不找个人说，我会憋死的。”
　　她藏不住事情，她有自知之明。
　　“给——”嫣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硬纸递给崔小球，“你看看就知道了。”
　　这正是她拆了那风车的扇叶……
　　崔小球一目十行的看完，把纸放到桌上，目光投向嫣然，神色平静。
　　嫣然惊讶：“你看完了？”
　　崔小球点头。
　　嫣然：“……”
　　你至少微微惊讶，表示尊重吧。
　　结果并没有，好像稀松平常一般。
　　“难道是假的？”嫣然脸上突然露出兴奋之色，“假的，一定是假的吧。”
　　要不崔小球能这么平静吗？
　　崔小球道：“现在还不辨真假，但是依我看，多半是真的。”
　　身世的这件事情，隐瞒得再深，只要一对峙，就无所遁形。
　　嫣然黯然，抱着自己膝盖蜷缩在椅子里。
　　所以，她其实不是父王的孩子，而是萧家的孩子。
　　崔小球道：“其实……”
　　“你别说话。”嫣然道，“我就想告诉你，不用你劝我。”
　　崔小球默然地看着她。
　　还好，她没哭，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嫣然把头埋在膝盖里，过了能有一刻钟，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面带笑意。
　　她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我母妃亲生的，可是那又怎么样？”
　　母妃对她还不一样好吗？
　　父王肯定也知道真相，但是对她不差啊！
　　就是父王，之前傻乎乎的，被人蒙骗，但是她小人也有大量，原谅父王了。
　　“这个挑拨离间的人，实在是太坏了！”嫣然气鼓鼓地道，“包藏祸心，挑拨我和父王母妃的关系！”
　　崔小球想起纸上那些指责晋王夫妇的话，道：“你不上当就好。”
　　信里说，晋王和唐竹筠，之所以对嫣然还不错，是别有用心云云……他们刻意欺瞒，便是心虚。
　　“我怎么这么聪明！”嫣然道，“你说我要是再笨一点，是不是很容易就上当了？”
　　“是，你那么聪明，才没上当。”
　　崔小球很明白，嫣然并不是和他讨主意的。
　　她只是心里难过，想找个倾听的人而已。
　　嫣然自己，是个极有主意，内心极其强大的人。
　　崔小球对她的喜欢，并不是因为她出身，更不是因为她没心眼。
　　相反，嫣然外刚内柔，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细腻敏锐，又不乏刚毅。
　　——这是一个有着自己鲜明特色，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灵魂。
　　比如现在，别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早就哭哭闹闹，或者满腹怀疑牢骚，但是嫣然没有。
　　她只是找到一个可以诉说的人，在诉说的过程之中，已经悄悄地整理好了心绪。
　　崔小球想，嫣然大概，现在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果然，嫣然道：“这件事情我不打算告诉父王和母妃了。”
　　崔小球却抓到了重点：“那你打算告诉你大哥吗？”
　　“当然了。”嫣然道，“我都能告诉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哥？”
　　这不是哥哥不在府里吗？
　　否则她第一时间去找的，一定是自己亲大哥啊！
　　她不管，她说是亲的，那就是亲的！
　　崔小球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
　　“我还得让我哥查查那货郎呢！”嫣然道，“不会无缘无故出来，肯定背后有人。”
　　她是人间清醒的小可爱！
　　崔小球：“我找人去查。”
　　“不用，你肯定查不到……不是看不起你啦，是……这事还是我哥比较行。”
　　崔小球：“……”
　　嫣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伤人，便描补道：“术业有专攻，你有些地方，比我哥强。比如，比如，比如……”
　　嫣然到底没比如出来，脸憋得通红。
　　——大哥太优秀，让其他人无路可走。
　　就是她觉得，自己好像又扎了崔小球一刀。
　　崔小球：“我只是担心你大哥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找不到。我先让人去查，万一能帮上忙，哪怕一点儿也好。”
　　说完，他转身出去吩咐了。
　　嫣然心疼得抱紧自己，她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
　　可能因为她不是父王亲生的……
　　呸呸呸！
　　嫣然强迫自己摒弃这种念头，默念：不是亲生的，胜似亲生的！
　　崔小球吩咐完之后回来，见嫣然已经冷静下来，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觉得这件事情，你应该和你母妃聊开。”
　　被谁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被谁带大的。
　　唐竹筠从来也没把她当成外人。
　　嫣然道：“不要了，将错就错，挺好。”
　　她对现状，没什么抱怨。
　　如果母妃知道她知晓真相，势必要担心她会怎么想，日后对她也会更小心翼翼……
　　嫣然不想那样。
　　她现在做父王和母妃的孩子，感觉很满足。
　　再说，父王母妃现在已经有操心了，这事她还是先和哥哥商量再说。
　　“行了，这安排，完美！”
　　“这样你母妃不会多想，可是你自己的疑惑呢？”
　　嫣然倏然沉默。


第483章 被嫌弃的裴深
　　是啊，信中含糊其辞，只说她不是晋王的女儿，是萧家的漏网之鱼，却没有说的很详细。
　　嫣然也想知道，她生父生母是谁。
　　只是她觉得，人不能贪心。
　　非要把当年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谁知道会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来？
　　那些人不会平白无故告诉她，她的出身。
　　他们定然别有算计。
　　因为萧妩的原因，嫣然对萧家没有什么好印象。
　　至于萧家的其他，她就没有什么直观认识了。
　　“我母妃说，活着嘛，遗憾在所难免。”嫣然故作洒脱道，“我不知道也长了这么大，再糊弄个六七十年，我也挂了。”
　　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崔小球：“……”
　　嫣然随即又闷声道：“不过之前我真的不理解，我父王为什么要寻生母；现在好像，能感同身受一些了。”
　　崔小球明白，说到底，嫣然还是在意身世的。
　　只是在现实和身世之中，她更珍惜现实拥有的幸福，不想因为自己身世的缘故，给家人带来疑虑甚至伤害。
　　“我现在真的挺好的。”嫣然又强调道，“身世有什么要紧的？我就是我父王和母妃的孩子。”
　　崔小球道：“我帮你查，不会惊动别人。”
　　“别了，万一惊动了呢？”嫣然想了想后道，“其实该这么想，如果不是我和亲生父母有渊源，父王也不会收养我，对吧。他们说不定还是好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她早就该知道了，父王那样的人，眼高于顶，怎么能轻易看上一个“丫鬟”呢？
　　都说她是父王和丫鬟生的，可是关于生母的任何痕迹，在王府里都没有。
　　所以看到这封匿名信，嫣然几乎很快就相信，这是真的。
　　“其实也挺好的，这样母妃就不用吃醋了。”嫣然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有过别人。”
　　只是她和王府，其实也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她可能原本，也应该是刀下亡魂而已。
　　她得到了父王母妃很多的爱，她不该感到委屈的，可是为什么，她说着说着就想哭了？
　　嫣然，这样不好，真的，一点儿都不好。
　　可是眼泪真不听话，为什么一直要和她作对。
　　崔小球上前抱住嫣然，让她的下巴抵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上，道：“哭出来就好了。”
　　“我不哭，我为什么要哭，我又没做错事情……呜呜……”
　　嫣然哭得说不出来话来。
　　崔小球不再说话，任由她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嫣然的鼻涕都蹭到了他肩膀上。
　　哭了一会儿，嫣然抹了一把脸：“不哭了，我好了！”
　　然而声音沙哑，声音哽咽，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崔小球松开她，让人送来温水，洗了棉巾递给她擦脸，自己则去换了一身衣裳出来。
　　“我怎么就不能做我父王和母妃的亲生女儿呢？”嫣然喃喃地道。
　　她投胎的时候怎么搞的！
　　她已经到了明白世事总有无奈的年纪，然而终究意难平。
　　她为什么不是呢？她很想做他们的亲生女儿。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你就是什么。”崔小球道，“王妃娘娘待你极好，有些福气，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得住的。嫣然，你能，不要生出其他想法来。”
　　人的状态，是能被感知到的。
　　如果嫣然自己因此心存芥蒂，唐竹筠很难不察觉。
　　“我没有其他想法，我就是觉得有些委屈。”
　　尽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嫣然又强调一遍，“不过真的，我现在就能理解父王，为什么一定要查明白自己的出身。”
　　她现在内心之中，也有这种渴望。
　　只是她也懦弱了。
　　那个第一次出手就连续射伤三人的英气勃勃的小姑娘，面对自己的身世，面对可能让母妃难过的隔阂，她退缩了。
　　她不想，也不能伤害现在家里的任何人。
　　“别傻了，怎么会伤害呢？”崔小球道，“他们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你知道了，不生隔阂，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我也知道。”嫣然闷声道，“就是我太弱了，不能一下接受，给我点时间……”
　　“你已经做得很好，没人能比你做得好。”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崔小球，你知道吗？我从来分不清你说真话还是谎话。”
　　“我对你，说的都是真话。”
　　或许不说，但是说了就不会骗她。
　　“回去告诉娘娘吧，否则我怕你把自己憋出病来。”
　　这个心直口快的小姑娘，不会在最亲的人面前伪装。
　　“让我再想想。”
　　嫣然在崔小球这里待了两个时辰才回家。
　　在门口，她遇到了裴深。
　　“你来做什么？”嫣然嫌弃地道。
　　裴深：“来接我夫人。”
　　嫣然摆摆手：“不用接了，很快就不是你夫人了，回家等着吧。”
　　裴深：你就做主了？
　　王府里果然只要是个女的，无论年龄大小，都是刺头，惹不起。
　　嫣然又瞪了他一眼，当面吩咐侍卫：“谁都不许放他进门！”
　　然后她哼了声，大模大样往里走。
　　气死渣男！还敢欺负南星！
　　裴深：“……”
　　屋里，南星正在和唐竹筠说话。
　　“娘娘，奴婢想好了，和你们一起离开，带着奴婢吧。”
　　秀儿帮她说话道：“娘娘，您就答应吧。”
　　西北的萝卜，说不定味更正。
　　谁稀罕裴深个老萝卜缨子！
　　唐竹筠：“我是可以答应，这事裴深也绝对有错。但是咱们要不要，听听他怎么说的？”
　　让别人有暧昧的空间，裴深确实该打。
　　但是婚姻不易，不能随便把和离挂在嘴边。
　　他犯了错，咱们得先挽救改造；挽救不了，那就坚决扔掉。
　　要不，怎么会有调教男人这说法呢？
　　都是第一次做人，第一次爱人，难免有不周之处。
　　譬如南星，去找淮上这件事情，不也同样考虑不周吗？
　　咱们得改造拉拢可以改造拉拢的力量啊！
　　秀儿：“宋景阳就不那样！”
　　“那你的意思是，让南星去抢宋景阳吗？”唐竹筠翻白眼，“好男人就一个，让你得了，偷偷乐就行，别出来拉仇恨。”
　　按照宋景阳的标准，那没人成亲了。


第484章 裴深求和
　　正说话间，嫣然进来了。
　　“我看到裴深来了，我不让她进来！”她神气地道。
　　秀儿：“嫣然做得好！”
　　南星也颔首表示赞成。
　　不见了，不想见。
　　她没有那么宽宏大量，她就是小肚鸡肠。
　　尤其想到见面的时候裴深会解释，会用那种“我清清白白，光风霁月，你小肚鸡肠，胡思乱想”的态度解释，她就更犯恶心了。
　　够了！
　　她是爱慕读书人，可是她不是找个爹。
　　嫣然被肯定，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么多人都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小可爱啊！
　　她到唐竹筠身边坐下，道：“母妃，我要和您说件事情，但是您别激动，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她很好很好。
　　唐竹筠突然忐忑起来。
　　嫣然太少太少这般正经严肃的时候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是父王的女儿，我知道了。”
　　原来是这件事情。
　　唐竹筠听见后，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其实最近，她已经在为这件事情纠结了。
　　她觉得嫣然已经长大到可以理解这件事情，但是赶上了她要生孩子的关头，担心日后她倾注太多心血在幼小的孩子身上，嫣然心里会不平衡……
　　所以思来想去，她决定等去了西北再说。
　　毕竟那里算是嫣然出生的地方，或许更有说这话的情境。
　　其实唐竹筠也承认，她在犹豫，她也担心说出来这件事情的后果。
　　“你怎么知道的？”唐竹筠握紧嫣然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个……”嫣然把那张破纸递给了唐竹筠。
　　她考虑过了，一家人不该瞒来瞒去，都怕对方难受，但是因此造成的误会呢？
　　所以还是敞开把话说清楚。
　　唐竹筠立刻让人去查货郎。
　　“母妃，对不起，我其实当时抓住他就好了……”嫣然很是愧疚。
　　“傻孩子，你才多大？”唐竹筠拍拍她的手背，“这件事情，说起来是父王和母妃没有处理好……”
　　事到如今，唯有和盘托出，才能避免相互猜疑。
　　虽然生父生母都是很遥远而陌生的存在，但是嫣然听着他们的过往，还是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嫣然，你娘也是很爱你的。只是活着对她来说，太过痛苦，你不要怪她。”
　　“她更爱我爹，对吗？”嫣然双眼含泪。
　　唐竹筠语塞。
　　萧妺对萧雱的感情，是令人感动，但是对嫣然，确实算是不负责任。
　　秀儿：“是，她不管你，你也不管她。来，嫣然，咱不哭了哈。咱就当没有！”
　　南星：“我无父无母，现在也不差。”
　　唐竹筠：你俩这么安慰人的吗？
　　正说话间，晋王进来了。
　　他看到嫣然在哭，不由快步上前，“嫣然怎么了？”
　　嫣然“哇”地一声就哭了，扑到他怀中。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母妃的亲生女儿；可是今日她才知道，原来她和父王，也是假的父女。
　　晋王抱起嫣然，“不哭不哭，告诉父王，是不是受了委屈？”
　　对唐竹筠他自然放心，所以晋王小人地想，难道是崔小球欺负他的宝贝女儿了？
　　嫣然哭得说不出话来，唐竹筠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
　　晋王面沉如水：“信呢？”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给他上眼药！
　　晋王把哄好的嫣然交给唐竹筠，自己快步出去。
　　他得立刻去查明这件事情，一刻都不能等！
　　可是走出去后，看到外面的裴深，他突然想起，还没说裴深来了的事情……
　　“不太方便让你进去，我让人给你把南星喊出来。”
　　晋王吩咐了一声，又说自己有事，很快离开。
　　裴深：我信了你的鬼！分明是没把我的事情放到心上。
　　南星听说晋王喊她出去，知道是裴深来了。
　　不想唐竹筠为难，她拒绝了秀儿的帮忙，自己出来。
　　裴深上前。
　　“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南星态度冷漠疏离。
　　裴深被她的态度刺伤，一言不发地跟着她来到一处院子，正是南星昔日所住的地方。
　　“说吧。”
　　裴深喉结微动，酝酿着开口道：“我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但是皇上大部分时候忙于朝政，就把我交给了李婕妤……”
　　李婕妤，是九公主的生母。
　　南星冷笑。
　　呵呵，果然来了。
　　我把她当成亲妹妹，对她绝无他想，是你想多了。
　　“我不知道她会对我生出男女之情，”裴深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起。”
　　否则，他不会单独见她。
　　“是吗？可是我在一个月前，就听她说过了。看起来，是怪我没告诉你。”南星冷冷地道。
　　裴深道：“不怪你，是怪我不察。走，跟我进宫，我们现在就去当着婕妤娘娘和她的面，把话说清楚。”
　　南星甩开他的手：“我不去。那是你的事情，不关我事。”
　　“好好说话。”裴深咬牙切齿地道。
　　“我要跟着王妃娘娘去西北。我是通知你，不是同你商量！”
　　裴深：“因为九公主？”
　　“是。我就是如此小肚鸡肠。”南星挑衅地道。
　　“小雀儿，这事是我的错……”
　　孤独等待的时光，把他坚硬的心鞣制得柔软。
　　比起失去她，低头认错，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而对南星来说，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震撼。
　　裴深，会认错了？
　　“李婕妤对我有抚育之恩，我早就想带你去拜见她。”裴深道，“只是怕宫里的规矩让你不舒服，所以一直没去。今日不如就这个机会，咱们去一趟，把话说开。九公主年纪不小，也该找个驸马了。”
　　最后一句话，南星听出了些许冷意。
　　她知道，这是裴深真的生气了。
　　他不喜欢别人对他用心眼，尤其是亲近的人。
　　不过，那又如何？
　　她还没消气，不想委屈自己。
　　为这个男人飞蛾扑火过一次，现在所有种种，都锱铢必较。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见南星还不为所动，裴深忽然笑了，“小雀儿，你忘了你的使命吗？”
　　“我没有和你有关的使命。”
　　“不，你有。你得好好看着我，让我一直为晋王效力……”


第485章 唐竹筠的胎梦
　　“有你不多，没你不少。”南星面无表情地道，“如果离了你就差一步，说明王爷没有那个命，和旁人没有干系。”
　　裴深被怼得哑口无言。
　　“裴深，你把自己当块宝，别人没有。不管我，还是王爷，都没有。”
　　这对裴深来说，简直是暴击。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臆想出来的金丝雀，而是我，南星。”
　　裴深苦笑：“我同你开玩笑的，我只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是认真的。”
　　裴深把手举到南星面前，“你看我掌心，都是汗。小雀儿，在表达心意这件事情上，我一直都很笨。我努力改，你给我些时间……”
　　别走，看我表现。
　　“我原本可以不用等，不用期待，不用费心，为什么要等你？”南星发出灵魂拷问。
　　她在娘娘身边，没什么不满足的，要和他掰扯什么？
　　远离男人，幸福一生。
　　滚吧！
　　一向铁齿铜牙的裴深，此刻涨红着脸赔笑，狼狈不已，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要死死封住自己这张嘴。
　　多说多错，尤其南星现在气头上，想要发泄而不是解释。
　　他的任何解释，都是不认错的罪证。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和人口舌之争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就能打倒一片。
　　所以，裴深坚决忍住。
　　“侯爷请回吧。”南星冷冷地道，“我留在侯府的东西，让人扔了便是。”
　　她都不要了，沾染了他的气息，她就不要。
　　秀儿看着南星回屋，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翻了个白眼。
　　“我原本以为你还能拿捏拿捏他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丢盔弃甲。走吧走吧，不用告辞了。”
　　哼，一定是想回去啃萝卜了。
　　女人啊，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见识。
　　比如啃萝卜这事，怎么就他裴深好啃，别人都下不去嘴了？
　　秀儿表示，她觉得自家宋景阳就不错，王妃娘娘对王爷的表现也很满意……
　　总结起来，好萝卜随处可见，敝帚自珍，大可不必。
　　南星道：“我没想着拿捏他，我和他掰了。”
　　嫣然：“对啊，我就说嘛，肯定要一刀两断，怎么秀儿还让你走……”
　　秀儿：“真闹掰了？”
　　“掰得不能再碎，好不了了。”南星道。
　　唐竹筠：“……那到底怎么回事，裴深解释了吗？”
　　“解释了，可是我心里藏了刺。我既然不舒服，为什么要让他舒服？”
　　唐竹筠：惹不起，惹不起。
　　秀儿抚掌赞道：“早该这样了！既然吓唬他，就吓唬个大的，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了。”
　　“我没吓唬他。”
　　秀儿：“……那，那你总不能是真的和他一拍两散了吧。”
　　“难道还是假的？”南星反问。
　　秀儿都愣住了。
　　唐竹筠：社会我星姐，人狠话不多。
　　算了，她也不劝了，气头上，说什么都适得其反。
　　在婚姻的鸡零狗碎之中，谁都有这样的时候。
　　唐竹筠把秀儿和南星打发走，继续陪着嫣然说话。
　　嫣然：“我哥怎么还不回来？”
　　“一日不见就想了？”唐竹筠笑道。
　　“我着急告诉他这件事。”
　　多一个家里人知道，那些因为身世而起的感伤就能淡化一些。
　　唐竹筠想想，没告诉她，其实凛凛早就知道了。
　　“您说那是谁啊，怎么那么坏。”嫣然想起货郎又碎碎念，“我还给了他两粒银瓜子呢！越想越心疼。”
　　“你怎么变成淮上了？”唐竹筠笑道，“总是有人见不得咱们好。你父王已经让人去查，肯定会水落石出的。”
　　“唉，我还是越想越气。”嫣然托腮道，看在唐竹筠眼里，就是可可爱爱的。
　　“也不知道，我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如果是妹妹，像你就好了。”唐竹筠由衷地道。
　　嫣然：“母妃，像我靠谱吗？”
　　她对自己表示怀疑。
　　唐竹筠笑得眉眼弯弯：“谱是什么？为什么要靠它？”
　　快乐就好啊！
　　嫣然得意挑眉：“那生个妹妹，我带她！生个弟弟我也行！要不一样生一个吧。母妃，您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了吗？”
　　唐竹筠：“日子还浅，等过几个月，或许能有些眉目。”
　　想起这个她就生气。
　　都说怀孕会做胎梦，她一直没做。
　　没有白熊入梦，也没有长蛇入梦，没有漫天霞光……总之，什么都没有。
　　她怀了个寂寞吗？
　　哼，不服气。
　　然后前几日吧，终于有一天晚上，她做梦梦见了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唐竹筠在梦里都激动了，颤抖着手去和小娃娃打招呼。
　　娃娃“哇哇”大哭，她没什么带小宝宝的经验，顿时手忙脚乱。
　　“尿了是不是？”她慌慌张张去解襁褓。
　　那时候，她很清楚自己在做梦，但是却醒不过来，又很激动。
　　妈呀，她是不是要被剧透孩子的性别了？
　　不过当时她想得还很多，都说梦是反的，她看到了之后要不要反一个性别呢？
　　转念再想，就两个性别，不是男就是女，反和不反的纠结，就等于白做这个梦了。
　　唐竹筠梦里就气得不行，但是还是看向了小宝宝的两腿之间。
　　结果呢？
　　打着马赛克！
　　然后唐竹筠就气醒了。
　　所以别和她提孩子性别，她生气！
　　她和嫣然说这件事情，只不过把马赛克说成了裤子，笑得嫣然前俯后仰。
　　唐竹筠默默地松了口气。
　　如果这个梦只是为了让嫣然开怀，那她现在也认了。
　　“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都会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姐姐。”
　　“那肯定的。”嫣然昂首挺胸，“谁欺负都不行！除了我！”
　　她要做大姐大。
　　唐竹筠竖起大拇指：“有追求！”
　　闹过之后，唐竹筠小心试探道：“嫣然，你身世的事情，我再给你细细讲一下，好吗？”
　　嫣然点点头。
　　唐竹筠把萧雱还活着的事情告诉了她。
　　嫣然听完后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道：“母妃，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第486章 萧妩背后有人
　　唐竹筠犹豫了片刻。
　　因为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然后她就听嫣然道：“他是坏人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您不是说，他一直隐瞒着一些事情不肯说出来吗？”
　　唐竹筠道：“倒也不能那么说，其实一直到现在，我和你父王，关于他也有很多困惑未解……”
　　比如，当年是谁偷梁换柱，救走了萧雱？
　　再比如，谁对萧雱用的药？目的是什么？
　　萧雱为什么又出现了？
　　许多问题，不是晋王没问，而是萧雱避而不提。
　　嫣然道：“那他……提起过我吗？”
　　唐竹筠思忖片刻，摇摇头：“没有。但是不提起你，或许也是为了保护你。”
　　那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可爱，不应该怀疑自己不值得被爱。
　　嫣然道：“那次，他想来见我吗？”
　　“嗯。”
　　“那……母妃为什么不让我去问他？要是我问，或许他能告诉我呢！”
　　唐竹筠笑了笑，没解释。
　　而嫣然自己已经反应了过来：“母妃是怕我难过对不对？”
　　“父王和母妃，不能赌萧雱对你的感情。”唐竹筠如实地道，“大人的事情，自有大人来解决。你们小孩子，就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成年之后，自有无数烦恼，何必要让孩子的童年提前结束？
　　嫣然道：“我不会难过的，我和他又不熟，我也不缺爹。您让我去，我问问他！”
　　唐竹筠却只笑着拒绝，替她整理了下衣领，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一口：“你若是想见，就找个机会带你见他。这次咱们离开，也会带他走，所以来日方长，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不着急。”
　　但是帮忙就算了。
　　一方是生父，一方是养父，帮了谁，日后内心都会纠葛难安。
　　唐竹筠不舍得嫣然日后面对这样的处境。
　　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
　　说话间，凛凛回来了，嫣然果然去和他说了这件事情。
　　不过现在她说的时候，更多的是带着一种“你知道了吧”的语气。
　　凛凛点头表示知道。
　　嫣然眼睛眨眨，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哥哥，这样我们不是亲兄妹了！”
　　凛凛：“嗯。”
　　“那我是不是得跟你避嫌了？”
　　毕竟现在她时不时就跑到凛凛屋里和他挤一张床，那样不行啊，她周岁都要七岁了，怎么也说不过去。
　　凛凛：“不必。我们现在不是很避嫌了吗？”
　　嫣然愣了下，随即大笑不止。
　　果然，她要跟哥哥学习得还很多啊！
　　“走，跟我去，别闹母妃了。”凛凛牵着她的手。
　　“好嘞。”嫣然开开心心地和唐竹筠告辞，跟着凛凛出去。
　　凛凛悄无声息地给了唐竹筠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带着没心没肺的小开心果走了。
　　秀儿喟然长叹：“百年修得一嫣然，千年修得一凛凛啊！”
　　唐竹筠被她笑倒，“你修了个什么？”
　　“狗腿子。”
　　这是家传的强大基因，不狗腿那肯定是被人调包了。
　　唐竹筠笑得不行，“宋景阳最近有信来吗？”
　　“一直都没断过书信，基本上每天都有。不过鲁东那里，总下雪，有时候哪天就收不到，过几天收好几封。”秀儿碎碎念。
　　那么多雪，是雪窝啊！
　　“不是，”唐竹筠托腮逗她，“你们天天写，都写什么啊！宋景阳的俸禄，不都给送信的了？”
　　“只要想，能写的多去了。吃了什么，见了什么，说了什么，想了什么……”
　　那由着性子写，每天啥也不干，专门写信时间都不够。
　　唐竹筠又被塞了一把狗粮。
　　果然在做老公这件事情上，宋景阳舍我其谁，独孤求败。
　　崔小球的人行动早，果然先摸到了货郎的踪迹，然后晋王顺藤摸瓜，把幕后之人拽了出来。
　　果然是萧妩的人。
　　萧妩就算死了，也不缺死心塌地的男人。
　　唐竹筠对她吸引男人的魅力，真是心服口服。
　　“往好处想，早晚都得告诉嫣然，”她劝晋王，“现在也算替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晋王自回来之后，脸色一直有些不对。
　　听到唐竹筠的话，他摩挲着她的手背道：“阿筠，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萧妩背后还有人。”
　　唐竹筠：“嗯？”
　　“这几日我一直在尝试挖出更多的事情。”晋王道，“但是所有线索，都被认为中断了。”
　　萧妩是善于掌控男人，但是那几个男人，能成什么事？
　　一步步把她重新推到后宫高位的，晋王觉得另有其人。
　　“只是没有更多线索，或许只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去了西北再查。”唐竹筠只能这样劝他。
　　晋王点点头：“嗯。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吧，路上得多准备些东西……”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才睡下。
　　第二天，唐竹筠带着秀儿和南星去了闵王府。
　　还虎符。
　　“姐夫不用了？”任盈盈接过虎符道。
　　渠念在旁边看得眼都红了。
　　那是虎符！那是闵王府的命根子！
　　这个毒妇，竟然如此轻描淡写，还拿她带着点心渣子的手去摸虎符。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根本就没用。不收怕你不安心，现在让我还给你。你姐夫让我告诉你——”
　　“什么？”
　　“渠念回来，早晚要剁了你爪子！让你老实点！”
　　“啊？他还能回来？”
　　任盈盈早觉得“渠念已死，有事烧纸”了。
　　唐竹筠：“不回来也不能动人家命根子！”
　　“知道了。”任盈盈懒洋洋地道，“你也不是外人，这不是想帮你吗？你看姐夫也有分寸，对不对？”
　　她又没信错人。
　　“想想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唐竹筠道，“我身边能用的人也不多，如果南星留下，你可以去寻她。”
　　但是目前看，南星也未必愿意留下。
　　想想都是事，头疼。
　　“没了，我和你说，那四个小妾可好玩了……”
　　渠念第10086次想咬死任盈盈，同归于尽。
　　这毒妇，现在就忙着拉拢她的小妾寻欢作乐，全然已经忘记她们还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夫君，忘了她们是来冲喜，而不是把他给冲死的。
　　唐竹筠：你高兴就好。


第487章 父爱如山
　　“对了，花茶的事情……”
　　“你别说了，”任盈盈道，“不是我不帮忙，可是我也不能强迫花茶不是？”
　　薛烈也要离开，想要见花茶。
　　奈何花茶心志坚定，避而不见。
　　任盈盈表示：我能怎么办？
　　唐竹筠也很无奈。
　　不过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薛烈自己的事情了。
　　只愿他日后能够不愧天地，不愧寡母，也不愧所爱之人。
　　当然，来找任盈盈，最重要的事情还是——
　　讨东西！
　　“手术能用上的东西，多给我划拉一点。”
　　任盈盈：“你疯了！又没有无菌的条件，反正我现在还没研究明白怎么带你进入我的空间，你要给人动刀，不怕惹祸上身？”
　　唐竹筠：“我给你姐夫做过大手术……”
　　“那是狗屎运，谁让他是男主了？”
　　唐竹筠：“……你给就是了。”
　　“你先说清楚，要给谁动手术？”
　　“以防万一而已，西柚的脑血管问题。”
　　“西柚？那不是我真命天子吗？”
　　唐竹筠：“他是不是你真命天子我不知道，但是你却可能是他救命的菩萨。”
　　任盈盈：“……”
　　她找了东西出来，一股脑地给了唐竹筠。
　　“过几年回京，记得把西柚带回来。说不定，到时候我就是自由身了。”她不放心地叮嘱。
　　渠念：我为什么不是聋子？
　　如果不是活着的意念太强大，他现在就想撞墙。
　　唐竹筠又叮嘱了任盈盈许多事情，然后才不放心地回去。
　　既然要离开，唐竹筠把交好的其他人家，也都挨家拜访了。
　　不过她做得很低调，甚至是偷偷摸摸。
　　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晋王府还在风口浪尖，别给别人添麻烦。
　　想要的四个恶妇的聚会还没聚成，不过终有一日，她还会回到京城的。
　　和朋友的告别都不难，最难的是和家里人。
　　家里人之中，最最难的，是老父亲。
　　唐竹筠想起要去和唐明藩正式告别，还没去，已经在家里哭了一场。
　　为了爱，义无反顾，她不后悔；只是看着日渐苍老的父亲，想到他为自己操的心，总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晋王和唐竹筠带着一家人回去吃临行之前最后一顿饭。
　　席间倒是其乐融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隐藏好所有悲伤的情绪。
　　只是吃过饭，唐明藩请晋王单独去书房说话。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唐竹筠一下就捂住了脸。
　　她知道，爹是不放心，所以要嘱咐晋王。
　　她一直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比前身，至少在做女儿这件事情上，做得要好很多。
　　可是现在想想，她只想给自己两个耳光。
　　她好个屁！
　　前身最多只是自己行为荒唐，让家人觉得丢脸。
　　可是自己呢？
　　自己是生生把家人拉到了晋王的这条船上，共同沉浮。
　　那是冒着生命危险。
　　明明她爹，之前可以做个只效忠于皇上的忠臣，不管谁做皇帝，日后都能重用他这样的重臣。
　　可是现在……
　　唐明藩到底站队了。
　　谁看不出来？谁又是傻子？
　　造成这个局面的，是她。
　　孟语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阿筠，落子不悔。”
　　长于孟国公府的她，对于站队这件事情，心里其实是心绪澎湃的。
　　——富贵险中求，现在不做，日后子孙想要不流于平凡，早晚还得踏上这条路。
　　“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都是天命。”
　　享受得了多少富贵，就承担得起多少风险。
　　秀儿：“就是，干就完了。赢了输了，咱们都名垂史册呢！就是吧，我这名儿，太泯然众人了。”
　　大街上随便喊个“秀儿”，回头七八个。
　　将来谁知道她是哪个秀儿？
　　唐竹筠含着泪就被她逗笑了：“那你还想改名？”
　　“算了算了，”秀儿道，“我爹起的，我要是改了，我娘能打死我。遗憾，就是遗憾。”
　　唐竹筠：“那回头你孩子的名字，得自己斟酌了，别让他和你一样遗憾。”
　　秀儿闻言看向南星：“那什么，我还能指望吗？”
　　裴绊还有戏吗？
　　怎么觉得，裴绊可能出生未成，先在他爹那里憋死了？
　　裴绊要是没戏，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大概也就只能逮着什么“宋”什么了。
　　秀儿颇为遗憾。
　　南星：“宋他一程！”
　　秀儿：“这四个字的，成吗？”
　　唐竹筠快被两个沙雕笑死了，刚才的忧伤也被稀释了许多。
　　南星：“宋来！”
　　秀儿：“这名字好，都送来，就叫宋来！南星啊，你行啊！”
　　南星：“尚可。”
　　唐竹筠：“你们俩够了啊！”
　　再笑她怕把孩子笑出来，这对活宝。
　　不过说起来，他们明日都要启程了，裴深这货，为什么这几日都没有出现？
　　放弃是不会放弃的吧，这憋着什么大招？
　　明日可都要走了……
　　算了，他要是挽回不了或者不想挽回，唐竹筠就把南星带走。
　　与此同时，唐明藩正在和晋王说话。
　　“……我半生风雨，敢说无愧于天地君师，却愧对阿筠和她的母亲。”
　　唐明藩握着亡妻留下的帕子，眼圈早已红了。
　　“阿筠性子倔，有主意，不能受委屈……所以即便知道王爷对她百般宠溺，我依旧舍不得，放心不下。”
　　“倘若将来，王爷和她生了嫌隙，您别说她，怕她会气着您。您告诉我，我写信劝她。”
　　晋王道：“您老放心。日后便是我们争吵，无论什么原因，我都会先低头。”
　　他如何舍得，去伤一个知他懂他疼他的人分毫？
　　唐明藩道：“便是为了王爷这句话，日后万事，且还记着加上我和柏心。”
　　“您老千万不要如此，我担不起。”晋王诚恳地道，“您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下场如何，让阿筠陪我已经足够。我不想让阿筠内疚。”
　　顿了顿，他继续道：“更何况，您一世清名，爱惜羽毛，不必为了我的缘故……”
　　“若是阿筠不好，我又要这一世清名做什么？”
　　妻子已经不在，如果再失去女儿，余生他怎么度过？
　　“王爷，日后只要你做个明君，胸怀天下，怜悯苍生，就不负我今日之抉择。”
　　唐明藩，他站队了！


第488章 拳拳父爱
　　晋王站起身来，郑重一揖到底：“我必和岳父，共护阿筠一生无忧。”
　　天下很大，人心渺小。
　　他们只是都希望，所爱之人，平安喜乐，如此而已。
　　唐竹筠要求的从来都不高，即便粗茶淡饭，她也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然而站在晋王身边，这种希望也成了奢侈。
　　既如此，那就先取了天下，再给她想要的人生。
　　知道萧家事情的大致走向之后，晋王为之平反的夙愿瞬时被吹散。
　　然而为了唐竹筠，日后不必向任何人低头，他不能卸下重任。
　　“我永远都记得，”晋王嘴角带着笑，“她同我说，日后天下大定，她就可以做个大夫时的欢喜。”
　　他嘲笑她胸无大志，但是内心何尝不柔软又酸涩？
　　在这个压抑的环境之中，即使她想治病救人，都得三思后行。
　　普天之下，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才能给她最大的自由。
　　唐明藩回礼，同样真诚无比。
　　“阿筠，便交给王爷了。”
　　从此随着晋王跋山涉水，归期难定。
　　便是再多牵挂和不舍，也明白那是女儿的选择。
　　无论境况多么困难，唐竹筠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晋王分开。
　　他留给女儿的“后手”（前文提醒：和皇上的信件，当成免死金牌用，留着和晋王和离），怕是此生都不会用到了。
　　但是谁也不明白唐明藩现在内心的复杂。
　　人这辈子，只要不闭上眼睛，就永远得为儿女操心。
　　可能在旁人看来，晋王登上大宝，就算功成身就。
　　然而对唐明藩而言，到时候还得为女儿操心别的……
　　当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唐竹筠有句玩笑话，现在能契合唐明藩此时的心理。
　　——“爹，您还得为朝廷再奉献五十年呢！”
　　是的，他得一直努力，因为女儿一直需要他。
　　他还得好好教儿子，孙子……一家人得永远拧成一股绳。
　　“您保重身体，”晋王道，“我会每个月都给您来信的。”
　　唐竹筠对唐家难以割舍。
　　既如此，他也会帮她守好这个家。
　　“王爷，我再啰嗦几句，”唐明藩道，“我追随皇上数十年，虽不敢揣测圣意，但是对皇上的喜好，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晋王：“岳父过谦了。”
　　唐明藩，是皇上面前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最初的时候，宋景阳才想着让他含羞忍辱，和糖珠子把关系坐实了……
　　晋王现在就感谢，自己当时没有拂袖而去，所以有了后来的牵绊。
　　“太子不在了，众人都有各种猜测。”唐明藩摸了摸山羊胡子，神色平静，眼神了然，“王爷听我一句劝，由着他们去。”
　　晋王点头：“我知道。”
　　“我说的他们，包括了皇上。”
　　晋王怔住。
　　“皇上疑心重，他喜欢的，一定是把心剖开放到他面前的人。”唐明藩道，“他喜欢你无欲无求，由他来做分配的人。”
　　所求越多，被皇上看穿，就会越厌恶。
　　“皇上对王爷的能力是肯定的，这就够了，千万不要再试图证明什么。”
　　“还有，无论京城传出什么样的风声，王爷且以我的信件为准，不要自乱阵脚。”
　　皇上有着太强烈的掌控欲，喜欢所有人看着他脸色行事，厌恶别人教他做事。
　　长久的相处，唐明藩已经把他摸得很透。
　　但是皇上的优点是，有眼光有大局观。
　　所以如果晋王小心谨慎一些，日后希望还是很大。
　　总结起来唐明藩就想和晋王表达一个意思：夹着尾巴做人！
　　京城中有些风吹草动，那或许也是皇上的烟雾弹，只要我没告诉你注意，你就老老实实的呆着。
　　晋王郑重道：“是！”
　　“至于阿筠，我就不单独嘱咐她什么了，万事都有王爷在，我放心。”
　　唐明藩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会让女儿日后想起来就难受。
　　有些话，孟语澜会和她说。
　　对这个长媳，唐明藩是再满意不过的。
　　“就是有一件事情，我得讨嫌嘱咐一下王爷……”
　　“您请讲。”
　　“阿筠现在怀着孩子，生产的时候，请王爷一定以阿筠为重。”
　　他即使再清楚晋王会那么做，还是控制不住地叮嘱。
　　他不放心。
　　“您不说，我也会做到的。没有谁，比阿筠更重要。”
　　即使是期待已久的孩子。
　　唐明藩拍了拍晋王的肩膀后，坐在圈椅里长久沉默。
　　阳光透窗而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微微佝偻的身形，将一个对女儿牵肠挂肚的老父亲定格。
　　晋王负手而立，望着院子里松针之上的白雪，同样沉默。
　　孟语澜却没有叮嘱唐竹筠什么，吃过饭，女眷们在闲聊。
　　孟语澜在劝南星。
　　“我隐约听秀儿和绿竹说了几句，也不是大事，怎么就闹成那般？”
　　南星低头不语。
　　秀儿心直口快道：“舅夫人，您那是不了解前情！这事放到我，甚至娘娘身上，说开了也就过去了。但是南星不行！”
　　孟语澜嗔怪道：“你说你这张嘴，什么时候饶过人？不帮忙劝着，还火上浇油……”
　　“舅夫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南星淡淡道。
　　是她懦弱了。
　　可是当年的锥心之痛，除了她自己，谁亲自体会过？
　　她抛弃一切跟着裴深来了，甚至也强迫自己接受他所说的，萧家不是真的无辜。
　　她最后的绝望，来自于裴深的态度。
　　——他没有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可是他几乎从不解释，哪怕外面关于他的婚事，他和别的女人的事情已经甚嚣尘上。
　　她问过他，然而裴深怎么回应的？
　　裴深说她胡思乱想，说他都是为了她。
　　南星当时傻，只觉得心里苦涩。
　　然而换到今日，她想问裴深一句，难道她一腔孤勇的选择，难道不是为了他吗？
　　到头来，她的牺牲不算牺牲；他的牺牲却要被体谅？
　　说到底，不过两人身份不对等，裴深觉得自己付出太多罢了。
　　两个人的种种，别人难以窥测全貌。
　　而这次回来，南星是存了利用之心，却没有根本地解决问题。
　　九公主不是问题，可能有问题的真的是她。
　　只要有风吹草动，南星下意识地就想退缩。
　　因为曾经给出的真心被摔碎，那种疼，此生再也没有勇气去经历第二次。


第489章 劝说留下
　　这些事情，南星因为和秀儿亲近，说得更多一些。
　　“把抛弃所有跟着她的女人，伤成那样，是谁的错？”秀儿道，“我就见不得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合着没疼到自己身上，都原谅原谅……”
　　原谅个屁啊！
　　让一个旧伤未愈，伤痕累累的人，再交出真心？
　　谁能赌，裴深这次就做人了？
　　就是他真的做人了，咋还得等着他？
　　是不是他一厢情愿地安排了现在的所有？
　　还不知道避嫌，来添堵，活该！
　　现在都是还之前的债，该！
　　谁也不能说，一根稻草压不死骆驼，那要是最后一根呢？
　　“舅夫人，我不是针对您，我知道您是为了南星好。”秀儿道，“我其实也觉得，裴深现在做的可以。但是咱们都别劝了，总得南星自己心里觉得，那口气出了，以后才能好好过日子。”
　　南星垂眸道：“舅夫人，说句可能让您见笑的话，我心里也放不下他，半推半就地又重新在一起。可是我心里也无法释怀……这可能是病，治不好。”
　　“你别瞎想，”秀儿道，“我们都知道你是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人，要不能对娘娘这么好吗？你现在这么拧巴，不是你的错，是裴深没做到。”
　　孟语澜轻叹道：“我不是向着裴侯爷，而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更何况，他还不算浪子。”
　　唐竹筠听她话中有话，忍不住道：“嫂子，你认识裴深？”
　　孟语澜示意绿竹出去守着，这才低声道：“这桩事情，我从来没和别人提过。也就是你们都是王妃娘娘亲近的人，我才说……”
　　她何止认识裴深？
　　她还险些嫁给裴深。
　　在为江北寒守着的岁月之中，她拒绝过四五门亲事。
　　但是持续时间最长的，是和裴深。
　　唐竹筠听得目瞪口呆。
　　“我去见过裴深，”孟语澜再提旧事，已经能面带微笑，“和他说我心中另有他人。”
　　原本裴深很不耐烦，但是听了她的话之后，态度却好了起来。
　　孟语澜至今都能清楚得记得，他们是在大长公主府的花园里见面的。
　　彼时繁花锦簇，裴深站在玉兰树下，眼神一下就软了下来。
　　他说：“我恰好也是。”
　　正因为那个柔软的眼神，孟语澜知道，他不是应付自己，而是恰好如此。
　　“然后我们彼此掩护了两年，直到实在拖不下去的时候……”
　　孟语澜握住南星的手：“你当知道，即使他有一百样不好，但是对你的心，却是真的。这世上，最难求的，是真心。年轻的时候，谁不盲目谁不一身傲骨？日后你就会知道，长久深情，是多么难得。”
　　她，难道不是明证吗？
　　“南星，再好好考虑一下。”孟语澜道，“若是别人，我就不劝了。可是裴深和你，我都熟悉且感激，便想给你们做这个和事佬。”
　　一个人无望守候的滋味，孟语澜懂。
　　“裴深没有对我开过口，他是个真君子，从来没有提起过认识我的事情。”
　　“所以这些，都是我自己同你说的，若是不对，你也别迁怒裴深。”
　　“舅夫人，我知道。”
　　她还没有那么不知好歹。
　　“你不容易，他也挺难，过日子，就是两个人相互迁就和包容。”孟语澜道，“至少到目前为止，九公主这件事情解决了，他也一直在陪着小意。”
　　聪明的女人，应该知道适可而止。
　　不是退让，而是为了自己的长久幸福。
　　难道换一个就更好吗？
　　还能找出比裴深对她用情更深的男人吗？
　　“有些事，我和你们王妃娘娘想的不一样。”孟语澜又道，“人生在世，不能事事如意。过去种种，终究是不能追溯。他既然对你心存愧疚，那你为什么不给他机会还回来？”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炽热到有情饮水饱，生死相随两不疑。
　　裴深对南星的深情，已是有目共睹，为什么要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情放弃？
　　南星咬着嘴唇道：“多谢舅夫人，我回去再想想吧。”
　　唐竹筠默默地给孟语澜点了个赞。
　　她也是看好这一对的。
　　只是南星太倔强，不好劝，担心适得其反她才没开口。
　　秀儿小声嘟囔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觉得舅夫人说得也对呢！”
　　还能不能有点立场？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等她们离开之后，绿竹小声地问孟语澜：“夫人，您怎么到最后，也没和王妃娘娘说话？”
　　原本孟语澜想着，有些“丑话”，得私下提点一下唐竹筠。
　　比如，爱情这件事情很重要，但是万一感情被消磨掉，她还有娘家。
　　娘家既是她的归宿，也是她的责任。
　　——唐家已经绑到了晋王的战车上，那两个人遇到分歧，就不能彻底割裂。
　　譬如晋王若是移情，孟语澜就建议她主动迎战出手，不要清高。
　　但是最终，她也没说出来。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或许阿筠运气真的会很好。”
　　希望唐竹筠永远遇不到那种事情。
　　孟语澜不一样，她更务实。
　　比如她劝南星，既是心里却是那般认为，也是因为，南星留下，对大局更有好处。
　　裴深是皇上喜欢的人。
　　听说裴深这几日在想尽办法跟着晋王离开，唐柏心回来表达了担忧。
　　于是孟语澜今日便劝了。
　　晚上，秀儿跑到南星屋里，也在说这件事情。
　　“舅夫人说得都对，但是日子是自己的，你开心最重要。”
　　“我回去。”南星道。
　　“啊？决定了？那也得等裴深来给个台阶。”秀儿惊讶道。
　　“我只是突然明白了，因为还在意，所以才会那么难受。”南星道，“才会去翻旧账。”
　　“定了？”
　　“定了。”
　　王爷找她了，要她留下。
　　她答应的时候，是释然。
　　其实她放不下，那就继续“报仇”。
　　不过裴深这几日没出现，竟然是为了谋划跟她离开，这是南星万万没想到的。
　　“南星，我肚子，肚子好疼。”秀儿忽然带着哭腔道。
　　完了，是不是老天以为她要拆散人家姻缘，故意这般报应她了？
　　与此同时，唐竹筠脸色突变。
　　“宋景阳怎么了？”


第490章 宋景阳出事
　　“没有性命之忧。”晋王道，“只是，只是……”
　　唐竹筠听到没有性命之忧已经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要人活着，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
　　“只是什么？”
　　“只是毁了半边脸。”
　　原来，宋景阳那里发生了火灾，他被烧伤了。
　　其他地方烧伤倒不重，就是跑出来的时候被倒下的柱子擦着半张脸，不太能看了。
　　唐竹筠道：“其他地方没事？”
　　晋王：“应该没事，只是脸伤得有点重。”
　　宋景阳给他来信，担忧的是被秀儿嫌弃，这让晋王心疼又好笑。
　　宋景阳表示，秀儿能看上他，肯定他十项全能，和他那张俊俏的脸也不无关系。
　　他现在的样子，自己都不敢照镜子，以后怎么面对秀儿？
　　唐竹筠：“……倒是理解，只是没那么严重吧。或许，我能帮上忙。”
　　她其实想说的是，任盈盈那个整形外科的废柴，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秀儿不会嫌弃的，因为我也这样。虽然我看上的确实是你这张脸，但是看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
　　晋王阴恻恻地道：“嗯？”
　　“男人的好，不在外貌上嘛！我现在没有之前那么肤浅了。”
　　“所以，你是深入了解了？”
　　唐竹筠：你不对劲，举报的按钮哪里去了？
　　然后南星就抱着秀儿来了。
　　“娘娘，秀儿肚子疼！”南星额头上都是汗，不是被累的，而是被吓得，“您快给她看看。”
　　“放榻上！”唐竹筠忙道。
　　晋王避了出去，却没有走远，站在廊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宋景阳所谓的火灾意外，多半是人祸。
　　他在青州，各种不容易。
　　秀儿肚子里的孩子，千万不能再出事。
　　“娘娘，”秀儿眼泪都出来了，紧紧抓住唐竹筠的手腕，“孩子不能有事！”
　　“不会有事。”唐竹筠沉着地道，“来，松手，让我给你检查检查。秀儿听话，放松，对，放松。”
　　奇怪的是，秀儿放松下来，竟然发现，肚子好像不疼了。
　　“有一点儿出血，”唐竹筠道，“但是没有大碍。”
　　秀儿：“真的没事吗，娘娘，您别骗我，我……”
　　“我骗你做什么？有事的话，能骗你一天两天，还能骗你一辈子？”
　　秀儿松了口气，“是不是裴深骂我了？”
　　唐竹筠：“……怀孕时候，是可能有这种腹痛的时候，都是正常，别吓唬自己。”
　　然而她心中却有些感慨。
　　——这难道，是心有所感吗？
　　秀儿道：“其实前几日，晚上也疼了几下，我没在意……”
　　看起来，冥冥之中，可能真有心灵感应这件事情。
　　唐竹筠决定过几日，等秀儿情况稳定一点再告诉她。
　　这个虽然是坏消息，但是也并非接受不了的噩耗。
　　宋景阳现在受伤，忐忑难安，肯定最想得到秀儿的关心，所以过几日，还是得告诉秀儿。
　　唐竹筠从房间出来，晋王立刻走过来。
　　“怎么样？”
　　“没事。”唐竹筠道。
　　“那就好。”晋王松了口气，“让她在京城多留几日，回头再安排车马单独出发，来和我们汇合。”
　　唐竹筠拉着晋王往外走了几步：“其实秀儿没事，她只是精神紧张。我猜，是不是因为这几日没有收到宋景阳的信，所以她有些心神不宁，被影响了？”
　　“那也可能。”
　　“咱们一起走吧。”唐竹筠道，“路上有个照应，否则我不放心。”
　　“好，你做主。”
　　唐竹筠是大夫，对秀儿的身体状况显然更了解。
　　晋王又道：“晚上可能会有个人来，你得帮我接待下。”
　　“谁？”
　　“文姝。”
　　“谁？”
　　多大的事情，还惊动了文殊菩萨？
　　晋王：“绵绵。”
　　唐竹筠：“啊？”
　　难道绵绵是晋王放在淮上身边的？
　　“晚上再和你说，淮上会带着她过来。如果我还没回来，你就先和他们说会儿话。”
　　“好。你去哪里？”
　　唐竹筠想，大概是离开之前，淮上也要来见晋王。
　　问题是，带着绵绵来，意思是这俩人定情了？
　　好像进展有点快是不是……
　　“我去，看看荣嬷嬷。”晋王道。
　　唐竹筠忙点头：“去吧，该去，不着急回来。”
　　荣嬷嬷对他们有恩，现在去了尼姑庵，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唐竹筠也心疼她。
　　——在旧主和晋王之间，她已经挣扎了太久。
　　希望现在，对她来说是解脱。
　　“你等等，我给她收拾点东西。”唐竹筠道。
　　很快，她拿了两个大包袱出来：“这里有张熊皮，冬日里让她铺着暖和。另外有些零嘴和碎银子……多给了她可能也不收，之后我也会派人经常去送东西给她……”
　　晋王接了东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没有人的感情能够收放自如，尤其荣嬷嬷，照顾他多年……就算有后面种种，她也一直在默默地帮晋王。
　　所以唐竹筠，没有多怨恨她。
　　井嬷嬷和荣嬷嬷，一个是晋王生命最初的美好，一个是长大后的扶持。
　　没有荣嬷嬷，唐竹筠和晋王也很难走到现在。
　　欠下的债，该还的都还一还，毕竟他们这一去，归期未知。
　　晚上，裴深来了。
　　“小雀儿，我已经把府里安排好了，明日咱们一起走。”他眼里都是高兴。
　　南星：“你要去哪里？”
　　裴深愣住：“和你一起，去西北。”
　　“谁跟你说，我要去西北了？”
　　裴深：“那，那你……”
　　“皇上准许你离京了？看起来挨的板子还不够疼。”
　　裴深：“你知道了？”
　　他去和皇上说要离京，被皇上打了一顿。
　　现在也没得到准许，不过想着打都挨了，先请个假哄媳妇，哄不回来再和皇上继续告假。
　　总之，跟上就没错。
　　挨打就挨打，受罚就受罚，只要还有媳妇，他就是有人心疼的崽！
　　“走，别在王府丢人了。明日一早，还得去城外送娘娘。”
　　裴深愣住了，简直不敢置信。
　　这是谁帮他说话了吗？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让他有种回光返照的惶恐。


第491章 南星vs裴深
　　“小雀儿，你今日对我似乎温柔了些。”
　　“那用力一点？”
　　“唔……不要了……”
　　“口是心非？”
　　裴深：“……只要你喜欢。”
　　此刻他正趴在床上，赤裸着后半身，南星在帮他上药。
　　唐竹筠的药膏名不虚传，涂上之后清清凉凉，火烧火燎的灼热感瞬时减轻了不少。
　　主要也是因为，身后给他上药的，是南星。
　　南星略用力按了按他不重的伤处，裴深闷哼一声。
　　“还喜欢吗？”
　　“喜……欢……”
　　喜欢得声音都破碎了。
　　“废柴。”南星无比嫌弃。
　　裴深怕疼，特别怕。
　　她见过的最怕疼的人，前有裴深，后有唐竹筠。
　　裴深手被纸划个口子，明明都没出血，可是写着字，一会儿蹙眉看一眼，倒也不吭声，就是默默心疼自己的样子。
　　想起从前种种，南星面色也柔和了不少。
　　唐竹筠就更搞笑，给人插刀一点儿都不含糊，给晋王做双鞋，手被针扎了下，疼得晚饭都不做了。
　　南星不好意思嫌弃唐竹筠，嫌弃自家男人，不遗余力。
　　“小雀儿，”裴深回头看着她，“别生气了，以后母蚊子都不让接近我。”
　　南星道：“你好龙阳了？”
　　“宋景阳那夫人，都教了你些什么？”
　　“你要找他算账吗？”
　　“不敢，我打不过他。除非你帮我。”
　　裴深现在深谙讨好之道，只要他足够不正经，南星气都气不起来。
　　南星应该最讨厌他讲道理。
　　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是讲爱的。
　　对自己心爱的，深深亏欠的女人，尤其如此。
　　裴深和晋王不一样，他人缘不差。
　　他和秦离也交好，后者苦苦追求秦夫人，终于抱得美人归，是个追妻界的扛把子。
　　他去请秦离喝了一顿酒，然后他觉得，自己悟了。
　　弄丢了什么，他一点点捡回来；打碎的心，他一点点拼凑回来。
　　“裴深，老实说，”南星道，“这件事情，我错的比你多……”
　　“不用你认错……”
　　“我没想认错。”南星道。
　　裴深：“……”
　　“留下来，是因为留下还有用。”南星道，“但是我也承认，我拧巴，我放不下，又不想拿起来。”
　　她决定交给时间，或者把残存的爱消磨殆尽，或者把曾经的伤害慢慢抚平。
　　“没关系，有用就行。”裴深握住她的手，“小雀儿，我们来日方长。”
　　心结总有解开那一日。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是统一战线，中间再无隔阂。
　　“你想我帮晋王，我帮。他日你改变主意，我也变。”裴深道，“小雀儿，我生而孤独，这世上，我只剩下一个在乎的人了，不能再把你弄丢。”
　　南星黯然。
　　曾经的她，何尝不是如此？
　　裴深感受到她态度的软化，心想秦离果然还是有点玩意的。
　　别的不说，间接性卖惨，就真的管用。
　　不管用什么招数，一定得把人留下。
　　在追妻这件事情上，脸皮是最不值钱的。
　　“早点休息。”南星道，“我还是有些不舍得，我想回王府陪陪娘娘。”
　　“我不想让你去……”
　　“嗯？”南星皱眉。
　　“淮上今晚过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晋王本来要我也去，但是我听说他也去，就拒绝了。”
　　南星：“……我和他有什么的话，还有你什么事？”
　　“你们没事，是我心眼小。”
　　他自黑到这种程度，南星还能说什么？
　　也罢，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总要分开。
　　“淮上去王府做什么？”南星又问。
　　“他卖身救主。”
　　南星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卖什么身，救什么主？
　　裴深：“江南文家，你听过吗？”
　　“江南巨贾？”
　　“是。”
　　“姚夫人身边那个绵绵，就是文家嫡女。他的长兄文蠡，也在京城……”
　　原来绵绵出身如此富贵，南星微微震惊了一下，因为看那小丫头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
　　“文家是皇商，但是其实这个资格，他们也不在意。文家的生意遍布天下，甚至做到了海外。”
　　南星看着裴深，有一瞬间的晃神。
　　灯下的男人，明明是狼狈的趴着，然而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而有磁性，眼中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世上，有裴深不知道的吗？
　　他的渊博，让整个人都散发着由内而外的魅力。
　　过去是，现在还是，她深爱过，放不下的，是这样的男人。
　　“小雀儿？”
　　“我在听。”南星为自己的失神而懊恼，别过头去，却没察觉，自己把红透的耳垂让裴深捕捉到。
　　裴深果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又有些愉悦像潮水般蔓延到心头。
　　——她心里，果然是有自己的。
　　“但是商人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致了。他们想长久富贵，就得上供。”
　　“你是说，”南星道，“文家，想站王爷这一边？”
　　“想。但是恐怕不仅仅如此，这只是我们知道的，他们想给王爷上供；私下里，其他王爷那里，未必没有打点。”
　　“那就算了。”南星道。
　　她最讨厌墙头草。
　　“为什么要算了？谁和钱过不去？”裴深道，“商贾之家，本来就是逐利而已，不用指望他们太多。”
　　“所以今晚，绵绵其实是带着文家的诚意去王府？”
　　“聪明。”裴深赞道。
　　见南星若有所思，他话锋一转继续道：“文家不会白丢银子，或许他们会要求，文姝嫁给淮上。”
　　嫁给淮上是极好的选择。
　　明面上站皇上，暗地里站晋王，各种好处都占了。
　　裴深默默观察着南星的反应。
　　“那得看，文家要不要聘礼。”南星道。
　　裴深没听明白。
　　南星：那是你对淮上不了解。
　　让他出一个子娶妻，他都能孤独终老。
　　淮上：知我者，南星也。
　　此刻他正在王府，和晋王说话。
　　而绵绵，则和唐竹筠相谈甚欢。


第492章 富可敌国的文家
　　“王爷，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淮上都要哭了。
　　他娘绝对不是亲娘，竟然要他娶绵绵。
　　他不答应！
　　晋王被他的蠢样子逗得都绷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不行了？有病得及时治。这样吧，你难以启齿的话，我去和王妃说说，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你娘就你一个，还指着你传宗接代。”
　　淮上苦着脸：“王爷，您就别开玩笑了。我那个行！”
　　讲真，您在花船上和王妃娘娘翻云覆雨的时候，我听得面红耳赤，要不是舍不得一百两银子，我也去找个呢！
　　最后想想，不行，银子要紧，捂住钱袋子。
　　想想花出去的一百两，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也没那么想女人了。
　　他不行的，从来都是花钱这件事情。
　　“王爷，她太败家了。”
　　辛辛苦苦，像燕子衔泥一样，好容易攒了点家底，能那么容易让人挥霍掉吗？
　　他知道绵绵的真实身份后，对于绵绵的花销，表示叹为观止。
　　他养不起，他穷。
　　晋王拍拍他肩膀：“有点出息。你这么多年，攒了有没有一万两银子？”
　　淮上弱弱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两银子，你还愁什么？”
　　晋王当时娶唐竹筠，算得上极尽奢侈，也不过花费五万两银子而已。
　　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办喜事一般五千两银子就够了。
　　淮上的三万两，绰绰有余。
　　既然娶亲，不能一个子都不出。
　　淮上要哭了：“王爷，您知道绵绵在文家的月银是多少吗？”
　　晋王想想自己一千二百两的月银，使了使劲，“二百两？”
　　淮上：“你再多说点。”
　　“一千两？”晋王已经开始震惊了。
　　商贾之家，就那么有钱吗？
　　“您踮起脚再加点。”
　　晋王：“……两千两？”
　　“不，四千一百六十六两。”
　　晋王：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不对，为什么这么多！
　　“一年五万两！”淮上伸出巴掌，声音都在颤抖。
　　他辛辛苦苦攒了那么多年的银子，不够绵绵一年花。
　　这样的媳妇，要命啊！
　　晋王不说话了。
　　他在重新审视文家的意义。
　　虽然文家就两子一女，绵绵也备受宠爱，但是总归不能越过她两个兄长吧。
　　家里的长辈，月银得更高吧。
　　这文家一年主子的月银都得几十万两？
　　国库一年全部收入，鸡零狗碎都算上，还是他父皇休养生息多年的成果，不过几千万两而已。
　　这文家，富裕程度，令人震撼。
　　晋王被深深、深深地震惊了。
　　他知道江南商贾有钱，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钱！
　　按照这样算，那文家，岂不是家资千万？
　　淮上还在碎碎念：“王爷，我真不是抠门……”
　　晋王：这个你真是。
　　“……但是我辛辛苦苦积攒这么多年的银子，我心疼。”
　　晋王故意逗他：“那你想想她的陪嫁。”
　　淮上挺了挺胸：“自己的媳妇，还是得自己养的。”
　　他要脸！
　　“吃糠咽菜吗？”
　　淮上：“王爷，别人不理解我，您不能这么说。怎么也得一菜一汤！”
　　晋王被他逗笑，道：“说正经的，文家现在什么态度？”
　　淮上也严肃起来，“因为我娘和文家，还算沾亲带故，文蠡和我说，一年可以给王爷这个数。”
　　他举起一根手指。
　　因为有之前绵绵的月银铺垫，晋王这次就大胆猜测：“一百万两？”
　　“嗯，五年，每年一百万两。”淮上道，“文蠡哭穷，原本想给二十万两。但是我知道了绵绵的月银之后，就壮着胆子开口要了一百万两不松口……”
　　没成想，文蠡竟然真的答应了。
　　“绵绵告诉过我，”淮上继续道，“文家的生意，主要是海外。不显山露水，但是真的获利惊人。”
　　是惊人，晋王都被深深震惊了。
　　这件事，淮上有功。
　　没有他和绵绵走近，晋王会以为，二十万两已经是文家极尽诚意。
　　晋王若有所思。
　　如果得文家鼎力相助，那日后银钱上更宽松。
　　但是反过来，如果文家把这笔钱拿去帮别人，晋王就很麻烦。
　　晋王看着淮上。
　　淮上：“王爷，您别这样看着属下，属下觉得钱袋子发热。”
　　要破财！
　　“你不动心？”晋王问。
　　淮上：“属下是有气节的，软饭不吃！”
　　晋王：“其实可以尝尝看。”
　　淮上：“……”
　　晋王大笑。
　　笑过之后他问：“文蠡呢？”
　　“他不想出面，但是让属下把银票带来了。而且他说，让我离绵绵远点。”
　　这个条件，淮上表示自己欢天喜地就答应了。
　　晋王却道：“文家这是想多踩几条船。”
　　“现在未必找得到别的船。”淮上道。
　　毕竟现在除了晋王，没有成气候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但是肯定有这个打算。”淮上又道，“属下是想着，银子也不烫手，管他呢！先收着再说！”
　　“嗯。”晋王点头，“文家倒是疼女儿，脑子也不发热。”
　　“就是，”淮上苦哈哈地道，“绵绵她，总缠着属下。属下现在进退两难……”
　　进一步，违心，感觉在出卖自己。
　　退一步，怕王爷的招财树跑了，他就是罪人。
　　嗐，他怎么这么难。
　　晋王道：“最难消受美人恩？我看着那小丫头，倒还可以，不像心思复杂的。”
　　淮上：她能花！她能花！她能花！
　　“你也不用苦恼，既然文家无意于联姻，估计很快会把她带走。”
　　“她不走啊！”
　　绵绵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
　　也怪他，和母亲对话无意之中被绵绵听见了。
　　加上绵绵也从文蠡那里知道一些，知道淮上其实一直效忠晋王。
　　对淮上唯一的芥蒂打消了，她表示自己要追上他。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虽然这层纱，现在看来可能是金刚纱，但是绵绵毫不气馁。
　　“属下告诉她了，等属下攒够十万两银子，再考虑。”
　　晋王：“小心她给你补足。”
　　淮上顿时睁大眼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半晌后他摆摆手：“不能不能，她攒不下钱！”
　　他不怕，他一点儿都不怕，真的。
　　“王爷，非要联姻，您找个别人哈。”淮上哆嗦着道。
　　晋王：“为了每年一百万两银子，本王可不能轻易承诺。”
　　得了银子，他心情也大好。
　　淮上：“……”


第493章 京城再见
　　绵绵也正在和唐竹筠说自己的“雄心壮志”。
　　“夫人告诉我了，淮上这些年攒了应该有两三万两，那我攒两年月银借给他，他就能娶我了。”
　　唐竹筠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可爱，只觉得嫣然长大，是不是也这样啊！
　　要疯了。
　　嫣然：“哇，姐姐你月银好多。其实我建议你去找你两个兄长借点，我没钱每次我哥都借给我。”
　　说不定立等可取，直接拿下淮上。
　　唐竹筠：“……”
　　秀儿有甜甜的瓜吃，肚子也不疼了，看着绵绵：“你是不是被钱糊住了心眼？”
　　那么想不开，选淮上啊！
　　那厮，有钱都不让你花。
　　绵绵：“淮上很好啊！”
　　“他哪里好？”秀儿不服气。
　　“长得好。”
　　秀儿：“……算。”
　　“人品好。”
　　秀儿：“……也算。”
　　“会过日子。”
　　秀儿：“……你再说。”
　　“长得好，人品好，会过日子……”绵绵扒拉着手指头道，“我娘都说够了。”
　　唐竹筠忍俊不禁：“够了够了，淮上是个好的。”
　　绵绵立刻笑得眉眼弯弯，露出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
　　“其实之前我也不喜欢他的，但是相处下来，发现他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他对女子，很温柔。
　　虽然他是主子，但是对府里的丫鬟婆子，从来都温和有礼，一点儿都没架子。
　　秀儿：他那是不舍得给打赏，刷脸呢！
　　“而且，”绵绵诚实地道，“他现在都是御前侍卫，以后会更厉害的。我要嫁个厉害的男人，这样以后父兄也有依靠，不用担惊受怕。”
　　有钱又如何？
　　重农轻商，商贾始终地位最低。
　　她若是能嫁给淮上，日后出息了，也能给父兄助力。
　　唐竹筠不知道为什么，更喜欢绵绵了。
　　就是这种世俗的算计，从她口中说出来，都不让人觉得厌恶。
　　“他抠门，别人都看不上他，所以我捡漏。”绵绵笑嘻嘻地道，“表姨母也喜欢我，我们都喜欢花钱享受。”
　　唐竹筠：喜欢花钱，也算共同语言？
　　有钱人的快乐，她果然想不到。
　　“我在淮家过得很开心，我也到了嫁人的年纪……”绵绵道，“嫁他就很好。”
　　就是银子有点难攒。
　　唐竹筠：“你一年五万两月银，都怎么花的？”
　　是不是拿银票烧火煮饭了？
　　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绵绵：“我每年拿两万投船，钱生钱，就是不知道现在攒了多少。我大哥管着，不会坑我的，不过也不让我动，等我嫁人就能提啦！”
　　唐竹筠：“……”
　　今天也是柠檬精附体的一天。
　　“我自己院子里，养了些人，花花鸟鸟，一年得一万两银子。剩下两万两就是零花钱，不知道怎么就花了……反正喜欢什么买什么……能用钱买来的，我都买过。”
　　秀儿：“你这是什么命啊！要是我还在京城就好了，生孩子的时候，一定让你第一个看孩子。”
　　被谁第一个看，孩子的命就随谁。
　　唐竹筠表示，她排队，她也想。
　　“娘娘，您能不能帮忙跟王爷说一声，其实文家，真的很听话，也很胆小的。只要王爷有需要，尽管开口，只求日后能给文家容身之地。”
　　这才是绵绵今日来真正的目的。
　　唐竹筠笑着打太极：“王爷能走到今日，自然不是糊涂的，真心换真心罢了。”
　　绵绵不是傻白甜，今日的这些话，看似惹人发笑，实则目的性也很强。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都得兜住。
　　绵绵点头：“我就说嘛，淮上既然效忠王爷，王爷定然是好的。我努力，和淮上做一家人！”
　　唐竹筠：姑娘，请加油！
　　不，请加钱！
　　没什么是钱买不到的，你出一千万两，今晚让你入洞房！
　　她做主，把淮上卖了。
　　淮上买她，她卖他，扯平了。
　　秀儿嗑着瓜子：绵绵加油。
　　淮上和宋景阳像兄弟一样，她希望有个有钱的妯娌，不占便宜，也开开眼界不是。
　　第二日，晋王府一行，早早就出发了。
　　虽然是“黯然”离京，但是毕竟还是亲王，又是搬家，浩浩荡荡的车驾，还是引人注目。
　　唐竹筠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是或许因为唐家的人都按照之前说好的没来，所以她心情挺轻松的。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
　　经过城门的时候，马车速度放缓。
　　唐竹筠掀开马车侧面的帘子，忽然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乔娇。
　　她正提着篮子，踮脚给男人擦脸，看样子似乎来给看守城门的夫君送饭。
　　尽管姐妹俩一模一样，但是唐竹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乔娇，而不是乔俏。
　　这姐妹俩的后续，她没有过问。
　　但是目前看来，乔娇已经成功地取而代之。
　　至于乔俏是什么下场，就不得而知了。
　　人生如戏，乔娇原本是要为死去的恋人报仇，可是现在乔庚死了，嘉贵妃死了，她的仇恨可曾化解？
　　她现在又以什么样的目的和心态，留在现在男人的身边？
　　唐竹筠甩甩头，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出了城门来到十里亭，任盈盈早已等在那里。
　　除了她，还有南星和裴深以及秦离夫妇。
　　马车停下，唐竹筠等人都下了马车。
　　凛凛和孔大儒、西柚坐在一辆马车上，孔大儒没下来，西柚和凛凛下来透气。
　　任盈盈看见凛凛就两眼放光：“快过来，姨姨抱抱。”
　　渠念：我什么也没听到，我也没看到。
　　凛凛乖乖上前，然后给她介绍了西柚。
　　任盈盈：“这不是我……我外甥的师兄吗？幸会幸会。”
　　我滴个乖乖啊，这个弟弟很行啊！
　　渠念敢肯定，她想说的是，“我未来的男人”。
　　呵呵，花痴。
　　果然和唐竹筠都一样。
　　也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见了男人挪不开脚。
　　西柚尴尬地笑笑，这位夫人真热情。
　　若是这些也就算了，只是寻常的话别而已，只不过多了些情真意切的恋恋不舍。
　　然而变故出现在秦夫人那里。
　　秦夫人，她今日带了一条松狮。
　　那是一条母松狮，是秦离最近送来讨好他亲爱的窈窈的。
　　然后那松狮，看上了沙皮。
　　没错，它看上的是渠念！！！


第494章 狗肉的憋屈
　　任盈盈是个自来熟，凑上前去和秦夫人说话。
　　——以后她在京城长久待着，多条朋友多条路。
　　有唐竹筠在中间引荐，朋友的朋友，还是朋友。
　　秦离和晋王吃不到一锅，就在旁边和裴深说话。
　　渠念默默地往后靠了靠。
　　他现在烦叽叽喳喳的女人，也烦男人——他们都好好的，就他变成了狗，心态能不崩溃吗？
　　让他静静。
　　然后那条叫绒球的松狮，就颠着小步伐，摇着小尾巴过来舔它屁股。
　　渠念“嗷”地一声惨叫，往后蹬了绒球一脚，受惊般往任盈盈这边跑。
　　虽然不承认，但是现在任盈盈就是他的主人和依靠。
　　任盈盈：“怎么了，怎么了？狗肉，它咬你了？”
　　笨蛋，咬你你咬回来啊！
　　在家里和她劲劲的，只会窝里横，出门就是个完蛋玩意儿，气死她了！
　　这就像自家孩子，出门受气，双方家长都在跟前，她就不好意思直说，你给我打回来！
　　但是心里这个憋屈啊，简直要烧到头发梢。
　　秦夫人还好，然而秦离护犊子。
　　那可是他精挑细选，性情温顺才送给窈窈的，谁敢污蔑他的绒球咬人？
　　“不可能！”秦离道，“一定是绒球被挑衅了。”
　　秦夫人就冷静公道多了：“绒球这是怎么了？”
　　看把别人狗吓得，都炸毛了。
　　渠念：yue了。
　　秀儿：“嗐，没事，就是狗发情了。”
　　这些人，真没见识。
　　她从前在街头巷尾，可是见了太多。
　　“狗肉？”任盈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高兴了，“你总算出息了！给我找个儿媳妇啊！有眼光！”
　　你可以啊！
　　绒球明显是个小可爱，毛发打理得也很好，性情看起来也温顺。
　　这个儿媳妇，任盈盈认了。
　　还能生个混血儿呢！
　　儿子，你非常行。
　　看着她眼里冒着小星星，渠念忍无可忍，朝着她凶狠地露出大牙。
　　任盈盈哈哈大笑：“还害羞了呢！这是本能，害羞什么？”
　　秀儿：“发情的是绒球，狗肉不太愿意才跑的吧。”
　　秦离：“那不可能。”
　　绒球怎么能那么没眼光？
　　这沙皮太丑，又苦大仇深的，这门亲事，他不同意。
　　任盈盈：“都好都好，我们主动点。”
　　雄性要有自觉性嘛！
　　看傻狗肉，满脸都是抗拒，真是个傻儿子。
　　绒球却很喜欢渠念，又摇摇尾巴凑上来。
　　渠念一爪子就挠过去：蠢狗，滚！
　　他是人，不是狗！
　　秦离眼疾手快，一把把绒球抱起来，这才让它免于渠念的暴力。
　　秦离怒目而视，恨不得亲自上手帮忙打狗。
　　绒球想要怎么了？
　　还要不起它一条丑沙皮了？
　　按住！
　　别给他逮着机会，否则看他帮不帮绒球。
　　任盈盈：“儿子，你这样不行啊，你得温柔一点。”
　　这样是讨不到媳妇的。
　　渠念转身就跑。
　　不行了，再多待一秒，他贞洁不保。
　　他之前从来还没想过有这个问题，现在却觉得太屈辱了。
　　绒球看着渠念的背影，也不敢再追过去，委屈巴巴地吠叫两声。
　　秦离：看把孩子给委屈的，等着，早晚我把那沙皮给你弄来配种。
　　本来还嫌弃瓜不甜，但是现在管他甜不甜，就想给它扭下来！
　　秦夫人嫌弃：“你抱着绒球先到旁边玩一会儿，我们说话。”
　　这好好的送别，弄了两条狗，都快打起来了。
　　任盈盈还在碎碎念：“不对啊，这事不是该狗肉主动吗？”
　　狗肉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行，回去得好好看看。
　　再不行，得找兽医来看看。
　　她怀疑她儿子，有猫病！
　　唐竹筠叮嘱秦夫人：“清毒的药，不能断了。约摸着再过半年，应该余毒就可以清除。”
　　秦夫人笑着点点头：“我不着急。”
　　秦离：我着急啊！
　　本来以为秦夫人有问题，他觉得不要紧，两人开心就行；现在知道是自己的问题，那还了得？
　　别人有的，他窈窈必须也有。
　　裴深侧头小声地对南星道：“你看闵王世子的那条狗，和他性情真像，都特别别扭。”
　　渠念在京城的时候，裴深接触过，觉得这人真是别扭到家了。
　　狗如其主。
　　晋王点头：“确实是。”
　　远处的渠念，在生气地围着大树转圈圈发泄。
　　虽然生气，但是他不敢走远。
　　因为之前想要逃跑的经历告诉他，就他这小短毛，藏不住膘肥体壮，想把他都当成盘中餐的，太多了……
　　虽然变成狗很憋屈，但是活着就还有希望。
　　下了狗肉锅，就真的挂了。
　　他还行，他还能支棱支棱，他不会向命运屈服的！
　　还有，成为狗以后，他耳聪目明，晋王也好，裴深也罢，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话，他都听到了，记下了！
　　等他变身再说！
　　就算再恋恋不舍，送君千里，也终须一别。
　　唐竹筠坐在马车上，生出了些许感伤，不敢回头再看，忍不住拿起帕子擦拭眼泪。
　　不管在哪里，生出了牵绊，都同样难以割舍。
　　大家都要好好的，即便散落天涯，也都要各自把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嫣然道：“母妃，别难受了，去边城之后，您还能结交很多新朋友呢！”
　　秀儿：“所以，你一点儿都没舍不得崔小球？”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嫣然啃了一口苹果，“还行吧。有点舍不得，但是以后肯定也还有别的玩伴。我走了，他家里人别提得多开心了。”
　　秀儿：“这点你说得对，说不定现在正在放鞭炮呢！”
　　“那不能，得偷偷高兴，又不是你。”嫣然道，“崔家的人，都蔫坏蔫坏的，除了崔小球。”
　　“不用除了……”秀儿小声地道。
　　最蔫坏的，说不定就是崔小球。
　　而她们口中的崔小球，此刻正站在山顶，俯视着王府的车驾。
　　纵使距离已经让所见缩小，他还是一眼就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嫣然乘坐的马车。
　　他在这里目送她。
　　“少爷，”随从送上一件大衣，“山顶风凉，咱们赶紧回家吧。”
　　看有什么用，人都走了。
　　还不如大大方方去送，人家还领情。
　　现在自己在山顶吹冷风，谁知道啊！
　　崔小球却一言不发，执意极目远眺。
　　嫣然，再会。
　　再见之时，我会变更好。


第495章 盈盈的本事
　　因为要照顾两个孕妇，所以车驾走得很慢，而且能走水路的，基本上都走水路。
　　不晕船的前提下，水路要比马车舒服许多。
　　唐竹筠把宋景阳出事的消息，告诉了秀儿。
　　“真就脸受伤了？”秀儿把唐竹筠的手都抓疼了。
　　唐竹筠点头：“嗯，我不骗你。”
　　“那就好。”秀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最近就总心神不宁，应到这件事情上，还好还好。”
　　男人又不是靠脸，只要伤势不要紧，脸算什么？
　　她决定立刻去给宋景阳写信，告诉他，脸不要了，他比脸金贵。
　　顺便骂一下这混蛋玩意，都不告诉她，还等着娘娘跟她说。
　　哎，还有，现在烫手山芋交到了她手上，她要不要和井嬷嬷说，说的话，又该怎么说？
　　不能吓到老人家，但是也不能总瞒着……
　　秀儿能体会到唐竹筠把这件事情瞒了几日的难受。
　　唐竹筠却笑道：“你别过度担心就好，别走，我话还没说完……”
　　秀儿被吓了一大跳：“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有，”唐竹筠道，“都说了不瞒着你。”
　　关心则乱，很少能见到秀儿这般失态的时候。
　　“哦，那就好，没事，没事。”
　　她眼神却慌乱了，显然有些自我安慰。
　　唐竹筠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道：“听我把话说完。我没见过宋景阳脸上的伤，但是我想，可能盈盈能帮上忙……”
　　“世子夫人？”秀儿不敢置信。
　　她怎么觉得，任盈盈比她还不靠谱呢？
　　任盈盈不靠谱到什么程度？她自己的狗多躲着她……
　　唐竹筠道：“可能还你一个更俊俏的相公。到时候你说不定还能要求，变成什么样……”
　　秀儿：“原来的样子成吗？这要换张脸，我得觉得自己出墙了。”
　　唐竹筠被逗笑。
　　不愧是你，角度永远这么清奇。
　　秀儿小声嘀咕道：“我也就算了，到时候婆婆那里怎么解释？”
　　保不齐就以为宋景阳出事，换了个人糊弄她呢。
　　所以秀儿表示，她就想要原来的宋景阳。
　　“其实我真是不介意的，只是心疼。”她拧着帕子低声道，“他在那里举目无亲，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照顾他……嗐，我瞎想什么，肯定有，他怎么也是个总兵……”
　　唐竹筠故意逗他：“是不是怕别人趁着照顾他，和你抢人？”
　　“宋景阳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知道知道，宋景阳好着呢！”唐竹筠道，“别担心。”
　　“那，娘娘，”秀儿道，“我还是想问问您，您说，世子夫人能治脸这事，是真的吗？”
　　唐竹筠：“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秀儿想了想：“是我糊涂了。医者不自医，所以她脸上的胎记一直没去掉？”
　　唐竹筠：“……你是说那个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秀儿当真凑过来。
　　“下次咱们一起去泡汤池子的时候你盯着点，”唐竹筠忍笑道，“你盯着她脸上胎记看，说不定就浮水面上了。”
　　秀儿目瞪口呆，半晌后道：“假，假的？”
　　唐竹筠：“原本是真的，后来她弄掉之后，又每天画上去，悔不当初。”
　　这妆可是天天都得上。
　　本来说好的不去折腾，奈何职业素养让她看不过去。
　　动手之后，就得天天“化妆”。
　　唐竹筠还逗她，让她给自己弄个半永久的妆容。
　　任盈盈眼睛一瞪：“那我费劲吧啦地去掉做什么？”
　　她越想越气。
　　狗肉见她没有胎记的时候很是惊讶，可是后来看见她每天画胎记，就更惊讶和……嫌弃。
　　合着她把自己整好，只能给自己和狗看？
　　渠念：所以，是我不配了？
　　你还想给谁看？
　　秀儿：“真的那么厉害？”
　　唐竹筠道：“别的她都挺废的，但是在捯饬脸这件事情上，确实比我好很多。”
　　秀儿：“那能给我整整吗？”
　　唐竹筠：“……”
　　果然，就没有女人对自己容貌满意的吗？
　　“我总觉得，我眼睛小点。”
　　“眼大漏神。”唐竹筠道。
　　秀儿：“算了算了，我娘会打我的。但是世子夫人这手艺，真好啊！啊，不好！”
　　“怎么了？”
　　秀儿哭丧着脸道：“宋景阳毁了半边脸，回头弄完，一边脸黑一边脸白，岂不是成了阴阳脸？”
　　唐竹筠：“……那是大夫操心的事情。总之，你不用担心就是，赶紧回去写信慰问受伤的人去。”
　　秀儿点点头。
　　唐竹筠放下心中大石。
　　秀儿果然如她想象的一般豁达，但是担心肯定也担心，后续一定得提醒晋王，多派些人去帮宋景阳。
　　不知道现在朝廷局势会发生什么变化，皇上向来喜欢雍王孝顺，会不会现在更偏向他？
　　如果那样，青州那边的形势，恐怕对宋景阳更不利……
　　“大爷来了，大爷来了！”
　　听到八大爷的声音，唐竹筠就知道是晋王回来了。
　　她站起身来：“船找好了？”
　　他们这一行，加上侍卫上千人，想要走水路，得准备几日。
　　晋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船倒是找好了，但是得检查，还得再等几日。河面有冰，不安全，找了有经验的人问，再过几日，能更好些。”
　　“那也行。”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叫红河镇，有一条大河叫红河，从镇子里蜿蜒而过。
　　正说话间，外面有人禀告，说是当地知府来送东西了。
　　唐竹筠看着礼单，偷笑道：“果然又误会了。”
　　这一路行来，不止一个官员误会，秀儿是晋王的妾室，只当晋王的妻妾都怀孕了，准备礼物都是两份，不过厚薄有区分罢了。
　　晋王：“都是瞎子。”
　　唐竹筠笑道：“不知者不为罪，神仙路过，自然诚惶诚恐，人之常情。”
　　或许是因为她的话奏效，晋王起身出去见那知府去了。
　　唐竹筠还有些奇怪。
　　今日的晋王，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之前她也这么劝，可是晋王一般都还得傲娇一会儿。
　　今日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第496章 上元节的礼物
　　上元节，小镇也张灯结彩，唐竹筠不敢出去和人挤，就留在客栈，从三楼往外看。
　　虽然比不得京城之中香车宝马，但是也流光溢彩，灯火璀璨。
　　晋王本来要陪她，但是唐竹筠不放心嫣然出去，就让他看着嫣然去了。
　　每年上元节，拍花子的人都很多，而且也容易有踩踏事件发生。
　　侍卫哪里有晋王令人放心？
　　秀儿在唐竹筠身边站着一起往下看，羡慕极了。
　　“等宋景阳回来，我让他给我买一排走马灯。”
　　唐竹筠财大气粗：“这还用等宋景阳回来？我送你！”
　　秀儿小声嘟囔：“那能一样吗？”
　　“哎哟哟，嫌弃我是吧。”
　　秀儿道：“花男人的钱，不一样。”
　　加倍的爽。
　　唐竹筠：“那绵绵岂不是很难高兴？”
　　秀儿：“花痴自己就很高兴了。”
　　花痴唐竹筠觉得自己被影射了。
　　真的，从前说她是花痴，她不服。
　　但是现在，她低头认罪。
　　——她昨晚看晋王洗澡出来，口水都流出来了。
　　妈呀这男人，怎么还能越看越有味道？
　　她明明还没到如狼似虎的年龄啊！
　　不夸张地说，花钱养着晋王，也甘之如饴。
　　唐竹筠自己想入非非，秀儿却发现了特别之处。
　　“娘娘，您有没有发现不太对劲啊！”
　　唐竹筠清醒过来。
　　哎呀妈呀，她刚才是什么附身了！
　　好在是晚上，做做梦也不至于那么羞耻。
　　“什么不对劲？”她顺着秀儿的话问道。
　　秀儿道：“您没发现，那边是桥，走百病的人很多吗？”
　　走百病是上元节的风俗，尤其是过桥，是一种带走疾病的愿望。
　　唐竹筠点点头：“这有什么不对？”
　　“除了走百病之后，正常不得有很多小媳妇摸门钉吗？”
　　“钉”音同“丁”，是添丁之意，所以很多年轻的小媳妇，为了求子，会在这日成群结队地去摸门钉。
　　但是她们现在居高临下，四周大门都看得清楚，就连不远处的城门也在亮如白昼的灯火之中看得分明。
　　然而基本上，没有人去摸门钉。
　　唐竹筠没放在心上：“或许，这里习俗不一样？”
　　秀儿：“不对啊！这距离京城，咱们也没走出去多远啊！”
　　这一路上，他们的行进速度太水，起风了歇歇，累了歇歇，有好吃的歇歇……
　　所以现在走出去也就大几百里路而已。
　　这风俗变得像断层？
　　唐竹筠：“也是。那当地是不是对这个有什么忌讳？”
　　管他呢，反正现在她们两个都揣着，也不用求子了。
　　不过比起她不求甚解，秀儿显然更富有八卦精神。
　　她找来个婆子，给后者抓了一把钱，让人去打听。
　　婆子得了钱，屁颠屁颠地去了。
　　很快，婆子回来回禀道：“娘娘，夫人，老奴打听清楚了。原来她们红河镇上的女人，求子不摸门钉，她们去拜娘娘庙。”
　　秀儿：“什么娘娘庙？”
　　“这里有个沈娘娘庙，也不知道是什么娘娘，都说不清楚。”婆子道，“但是传说中，沈娘娘是送子观音的化身，送来很多孩子，救了很多生产的妇人……”
　　原来，是个稳婆？
　　只是因为是传说中的人物，所以估计都得是几百年之前的了。
　　秀儿动了心思。
　　“你想去？”唐竹筠有些惊讶。
　　“想去啊。”秀儿点头，“您没听明白了，除了送子，还保佑母子平安呢！”
　　不知道娘娘怕不怕，她反正想到生孩子就有些害怕。
　　——这么好的日子，要是因为生娃一命呜呼，那真是孟婆面前都得拍大腿。
　　唐竹筠道：“那……反正明日也不走，咱们去看看？”
　　晋王多半有应酬，到时候她们带着下人和侍卫去就行。
　　本来她想告诉晋王，但是再想，之前都夸下海口，说生孩子肯定没事，现在再去，是不是显得对自己医术不自信啊！
　　算了，不说了，省得晋王担心。
　　烧柱香的事情，来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行，那就这么定了！”秀儿道，“我这就让人去买香烛，明日咱们早点去。”
　　唐竹筠点点头。
　　闲着也是闲着，走动走动也好。
　　晋王带着嫣然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嫣然左手提着一只兔子灯，右手提着一只鲤鱼灯，笑嘻嘻地道：“母妃，秀儿姐姐，给！”
　　唐竹筠笑着接过来道：“嫣然有心了。”
　　嫣然笑嘻嘻地道：“是宋总兵有心了，母妃您跟着沾光。”
　　唐竹筠：“？？？”
　　嫣然拍拍自己腰间的小荷包：“宋总兵托人给我送来一百两银子，托我给秀儿姐买一盏灯，别人有的，秀儿姐也得有。”
　　秀儿低头：“这个傻子。”
　　晋王手里提着吃食：“一起吃吧。”
　　他只看见嫣然买灯，没想到有这个缘故。
　　他本来想给唐竹筠带，但是再想想秀儿，又觉得不妥。
　　毕竟宋景阳是为了大局而去，照顾好他的妻儿，晋王也责无旁贷。
　　他给秀儿也买，显然不合适，所以干脆买了吃食。
　　没想到，他不好意思，宋景阳倒是很好意思。
　　现在倒好，他被宋景阳又比成了矮子。
　　晋王想骂人。
　　唐竹筠倒是没比较，她傻呵呵地看着秀儿，跟着乐。
　　晋王都无语了。
　　这个迟钝的媳妇。
　　“嫣然，你这一百两赚得容易啊！”唐竹筠打趣道。
　　“不容易，”嫣然道，“宋景阳说了，后面还得托我买几次呢！”
　　唐竹筠：“哈哈哈……”
　　到底是孩子，没兜住。
　　嫣然碎碎念：“我就怕我回头把银子，和我的银子一起花了……”
　　秀儿也没吃什么，提着鲤鱼灯回去了。
　　她着急回去给宋景阳写信，告诉他，礼物收到了，她很高兴。
　　不过他要是能好好的保重，她最高兴了。
　　晋王陪唐竹筠吃了点东西，洗漱后两人躺下。
　　“我明日有事情要出去，约摸着中午才能回来。”晋王道。
　　“好。”唐竹筠答应。
　　她正好也有事出去，比晋王早回来一点就可以了。
　　第二天，唐竹筠带着秀儿乘坐软轿，兴冲冲地去了娘娘庙。
　　结果，庙关了？
　　秀儿生气：“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庙关了的呢！怎么有香火还往外撵？”


第497章 晋王包场
　　唐竹筠也觉得很奇怪。
　　不过今日关庙门显然是临时通知的，因为被拒之门外的不止她们。
　　有个妇人挎着篮子，香烛从篮子边缘露出头来。
　　她似乎和庙里的人理论了几句，然后不情不愿往回走。
　　秀儿上前道：“这位大嫂，听说沈娘子庙很灵验，我们特意从外地来。但是……这是怎么回事？”
　　妇人一听她们从外地来，脸上露出几分骄傲之色。
　　“就是，这娘子庙最灵验了。就是京城每年都好多人来拜呢！”
　　言外之意，你们很有眼光。
　　秀儿道：“那是那是，红河可真是个好地方。”
　　三句两句，立刻拉近了距离。
　　妇人果然更高兴了，不过随后压低声音道：“明日再来吧，今日你们没赶上好时候。”
　　“今日怎么了？”秀儿同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听说是知府夫人今日要来娘子庙，所以就封了，不让外人进。”
　　秀儿：“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听过占田占地，没听过占庙的。”
　　就是皇上去大相国寺，也没独占佛祖啊！
　　果然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越是这种小破地方，当官的越是猖狂，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秀儿内心愤愤不平，却没说出来。
　　妇人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知府夫人都四十多岁了……”
　　她忽然意识到语失，忙打住话头，然后挎着篮子匆匆离开。
　　秀儿忍不住和唐竹筠吐槽：“这是要老蚌怀珠吗？四十多岁，都做祖母了，还求子？”
　　唐竹筠道：“谁知道呢！昨日王爷还去和知府吃饭，回来对当地知府多有赞誉……”
　　从今日的事情看起来，她得回去吹吹枕边风了。
　　对上好不是真的好，对下好才是真的好。
　　作为当地香火旺盛，每日都要接待许多人的娘娘庙，为了他家眷说关就关，哪有这样的道理。
　　秀儿道：“娘娘，咱们就进去！看看知府夫人见了您，是什么嘴脸！”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算了，我们是来求保佑的，弄得鸡飞狗跳，脸红脖子粗就没意思了。走吧，明日再来。”
　　别为了这些小事坏了好心情，只当出来透透气。
　　再说，娘子庙这种地方，她也并不全信。
　　“您说得也对，不和那种人一般见识。”秀儿扶着唐竹筠，“娘娘，咱们走。刚才路过馄饨摊的时候，我都馋了，咱们去吃一碗再回去吧。”
　　“好。”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有侍卫道：“王爷在这里？”
　　唐竹筠顿住脚步：“嗯？什么？”
　　侍卫忙低头道：“娘娘，属下刚才看到跟着王爷的人，在关庙门。”
　　唐竹筠：“？？？”
　　知府夫人来求子的vip专场，难道还请了晋王做嘉宾？
　　这事怎么透露着诡异呢？
　　秀儿心直口快：“王爷怎么可能在呢？肯定是你看错了。”
　　侍卫也是个倔的：“属下没看错，属下看到了两个跟着王爷的侍卫。”
　　错一个有可能，两个都看错，概率几乎是零。
　　唐竹筠看看秀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秀儿，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唐竹筠自己上前敲门，开门的人果然是晋王的随从。
　　“娘娘……”随从都愣住了，“您，您今日也要来？”
　　王爷咋没说呢！
　　而且王妃娘娘要来，王爷怎么不等她，自己就进去了？
　　这实在违和。
　　唐竹筠淡淡地“嗯”了一声，问道：“王爷呢？”
　　顺着他指的方向，唐竹筠把脚步放轻往前走去。
　　这个沈娘子庙，虽然香火旺盛，但是委实不算大，就是一个开阔些的大院子。
　　院子正中有比人还高，半径能有一米的大香炉，此刻插满了一指粗的檀香，密密麻麻，整整齐齐，白烟袅袅。
　　唐竹筠：“……”
　　一看就是人傻钱多。
　　她怕惊动里面的人，上了台阶后脚步更轻。
　　大门紧闭，她绕到窗边，和秀儿学了一招捅窗户纸，果断实践……
　　果然如她所料，大殿里哪里有什么知府夫人？
　　母蚊子都没有一只。
　　晋王跪在那里呢！
　　果然是自家的傻子。
　　她就说，晋王为什么对这里的知府“另眼相看”，原来等着给人扣“徇私”的黑锅呢！
　　问题是，这都是女人们来拜的庙，他来不尴尬吗？
　　不过虽然傻，但是傻得让人爱！
　　其实晋王想的是，唐竹筠虽然自己来历蹊跷，但是对鬼神，不甚敬畏，甚至还经常不相信。
　　唐竹筠：长在红旗下，相信科学烙印在骨子里。
　　虽然现在也迷信了一些，可是还是控制不住啊！
　　晋王：你不信，那我替你信。
　　这事我得偷偷摸摸干，不能让媳妇知道嘲笑我。
　　再说不虔诚，也容易不灵。
　　所以晋王就“虔诚”地自己来了。
　　尴尬？没觉得。
　　求自己妻儿平安，有什么可尴尬的？
　　女人能做的事情，男人有什么不能做的？
　　只是在唐竹筠面前，大概会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求神拜佛这种事情，晋王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也没什么经验。
　　他也没看过这里的女人都怎么拜的，只能凭经验来。
　　所以外面大香炉里，插了满满的檀香。
　　大殿里，他身边放着一堆拆好的细檀香，磕三个头上一柱。
　　这是他能想到的虔诚。
　　如果说心诚则灵，那一定灵验。
　　唐竹筠：这该不是个傻子吧……
　　算了，那么多头，把额头都得磕青，去帮他分担一点。
　　好好的，自己来罚跪磕头，肚子里的小东西，你得记住喽！
　　你亲爹亲娘容易吗？
　　唐竹筠推门而入。
　　晋王脸色沉沉地回头——哪个不长眼地来打扰他？
　　待他看清是唐竹筠后，脸色瞬时变得尴尬。
　　“阿筠，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唐竹筠在他身旁的蒲团上一起跪下，“你倒是喊我一声啊！偷偷摸摸来就算了，还封了门，差点害我白跑一趟。”
　　嘴上有多抱怨，心里就有多感动，多甜蜜。
　　晋王：“这，我……”
　　“行了，快磕头烧香。”
　　两人一起把前面原本应该由许多人插满的香炉都插上了点燃的檀香。


第498章 原来是前辈啊
　　晋王怕呛到唐竹筠，很快拉着她从大殿里出来。
　　“这沈娘子庙，”晋王尴尬得没话找话说，“是为了纪念前朝承恩侯的夫人，她姓沈……”
　　唐竹筠：“承恩侯？那不是皇上老丈人？”
　　晋王点点头。
　　唐竹筠：“那沈夫人，就是皇上的岳母，她女儿做了皇后……”
　　“是。”
　　“好厉害。”
　　现代人习惯性的夸奖，并没有任何真情实感。
　　然而晋王：“你也会很厉害的。”
　　情真意切，含情脉脉。
　　唐竹筠：“……”
　　拜也拜了，外面还有个孕妇等着，不能独美。
　　唐竹筠连声喊秀儿进来。
　　秀儿：“我一看您这么久不出来，就知道肯定是王爷闹的鬼。”
　　晋王把脑袋别到一边，假装没听到。
　　别说，这里的两丛竹子，它真绿，好看，挪不开眼睛。
　　唐竹筠招呼秀儿来烧香，也是给晋王解围。
　　她又陪秀儿进去。
　　然而烧完香之后，秀儿却在东张西望。
　　唐竹筠：“看什么呢？”
　　“我刚才在外面等的时候，听人说这里有天机。”
　　唐竹筠：“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唐竹筠：“什么东西？”
　　“找到了，在这里！”秀儿眼神落在墙角一块太湖石上，“就这石头。”
　　太湖石上刻着沈夫人的生平。
　　唐竹筠凑过去看，好家伙，人生履历很丰富啊。
　　沈夫人嫁人第二日，新婚相公就响应号召投军，一晃六年未归，家里人都以为他挂了。
　　然而这沈夫人是个牛人，带着守寡的祖母，婆婆，一门三寡妇，却还把小叔子小姑子都养出来了。
　　还有个养子也贼出息，就是日后做皇帝那位。
　　妈呀，这是什么大女主人设。
　　又是让弱鸡瑟瑟发抖的一天。
　　谁说古人不如穿越来的？
　　人家沈夫人就是十项全能，还有范蠡之才呢！
　　唐竹筠觉得，换成“财”也应该是准确的。
　　羡慕，就是深深的羡慕。
　　太湖石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她头晕眼花。
　　不怪地方不够，怪阅历太丰富。
　　好容易看完了，看到落款，唐竹筠笑了。
　　狗剩和翠花？
　　这么接地气的名字好吗？
　　果然承恩侯是泥腿子出身？
　　这个落款她就能笑好几天。
　　香也烧了，故事也看过了，一行人打道回府。
　　这么好的教育孩子的案例，当然得立刻用起来。
　　唐竹筠虽然自己废柴，但是得让嫣然见贤思齐不是？
　　嫣然听得意兴阑珊。
　　唐竹筠：“怎么了？”
　　“她为什么六年都不改嫁？”嫣然问。
　　唐竹筠：“……”
　　“她成亲第二日，相公为什么就走了？不负责任。”嫣然撇嘴，“这种男人干脆别回来了。”
　　秀儿：“就是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就是觉得别扭。”
　　唐竹筠看着这俩瞬时达成同盟，同仇敌忾，无言以对。
　　她转而说道：“就是他们的名字挺有趣的，狗剩对翠花。”
　　秀儿道：“哪里写的？我怎么没看到？”
　　她为了窥见“天机”，整个人都快趴到石头上了。
　　可是翻来覆去，也没发现。
　　唐竹筠：“就最后署名那里啊，你……啊！”
　　她猛地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她悟了。
　　刚才看故事看得入迷，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经秀儿提醒才发现，那贺狗剩和沈翠花，分明是简体字！
　　她无缝衔接，竟然没有察觉。
　　怪不得秀儿没看到。
　　老天爷，又是备受打击的一日。
　　好了，她知道了，穿越的废柴，就她一个。
　　不不不，还有任盈盈。
　　唐竹筠咬了一口梨压压惊。
　　“娘娘，怎么了？”秀儿好奇地问。
　　嫣然也看着唐竹筠。
　　“没事，就觉得她好厉害，我来人间像是凑数的。”
　　秀儿不服气了：“您也别妄自菲薄，她再厉害，她能凑两个数吗？”
　　嫣然：达成共识！
　　在红河镇又待了两日，唐竹筠搜罗了不少沈夫人的故事传说，听得津津有味。
　　很快，河道化开，船只备好，他们换了水路继续启程。
　　在船上最不适应的是娇娇。
　　没想到这只大老虎竟然晕船厉害，也不敢看水，天天蔫蔫的趴在舱底。
　　嫣然心疼娇娇，大部分时候都在陪着它。
　　唐竹筠一边配药一边和晋王商量：“等走了这段水路之后，还是换成马车吧。”
　　娇娇已经是他们的家庭成员，这般受罪实在令人心疼。
　　晋王点头答应，见她在搓小药丸子，便要过来帮忙。
　　唐竹筠拒绝：“不用。这是给皇上的药，剂量不能出错。”
　　她手上，还是更有准头。
　　晋王闻言也没有坚持，挨着她坐下，一边帮她收拾一边问：“父皇的身体怎么样？”
　　萧野昨日把皇上的脉案带来，今日唐竹筠就开始着手配药，让他不得不担心。
　　唐竹筠道：“还是老样子，你不用担心。不过天气渐暖，方子肯定得调整一下，四时节气也会影响人的身体状况。”
　　对皇上的用药，她十分谨慎细致。
　　晋王这才放心。
　　唐竹筠配好药，晋王让人连着方子，快马加鞭地送回京城。
　　唐竹筠知道，其实他对皇上很孝顺，不过不像雍王那般外露而已。
　　然而现实，却有些打脸。
　　他们重新换成马车的第三日，迎来了离京路上的第一波算计。
　　在酒楼歇脚吃饭的时候，唐竹筠一拿起水杯就觉得不对。
　　“水里有毒！”
　　按理说，晋王的人已经十分小心，有人在前面开路，提前准备。
　　所有入口的东西，都是眼皮底下让人做的，水也是，可是怎么还能出问题呢？
　　晋王面色阴沉，当即让人查封了酒楼。
　　“这水里，是什么毒？”晋王问唐竹筠。


第499章 刺杀女子
　　唐竹筠道：“砒霜而已。”
　　侍卫们：“……”
　　而已？
　　砒霜还不够毒吗？
　　唐竹筠则表示，这样没挑战性的毒，是看不起谁呢？
　　秀儿骂道：“鲁班门前弄大斧，瞎了他们的狗眼！”
　　凛凛却道：“我们得罪的人，应该很了解我们才对。”
　　唐竹筠若有所思。
　　凛凛说得对。
　　她在京城，还不够招摇医术吗？
　　她再低调，也是救了皇上啊。
　　现在的刺客就有点矛盾，能成功投毒，显然不是泛泛之辈；但是对她连这点了解都没有？
　　这事情透露着不对劲。
　　晋王显然也若有所思。
　　这件事情不查清楚，不能继续赶路，于是一行人就暂停行程住下。
　　然而查的过程，却不是很顺利。
　　起初两日，根本没有查出什么来，哪怕酒楼里的人的耗子洞几乎都被翻了一遍。
　　然而非但没有查出凶手，就连线索都没有。
　　晋王让人重点继续排查酒楼里最近几个月新来之人。
　　侍卫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他们真的尽力了，也都查了。
　　又过了一日，晋王正和唐竹筠说话，侍卫兴冲冲地来报，说查到了一个可疑的女子。
　　“女子？”唐竹筠有些意外。
　　“回王妃娘娘，是个女子。”侍卫道，“有人想起来，曾经在事发几日前，在酒楼附近看过一个年轻的女子出现，打听了些事情。”
　　“人呢？”晋王冷冷地问。
　　侍卫低头，声音顿时低了许多：“正在找……不过，已经知道那女子是京城口音！”
　　晋王让他下去继续调查。
　　侍卫如释重负。
　　唐竹筠笑道：“看你把人吓的。查案哪有那么快，横竖我们也没什么正事，慢慢查呗。”
　　这几日侍卫们通宵达旦，也确实很不容易。
　　秀儿却嘀咕道：“京城口音，难道是旧相识吗？可是咱们认识的年轻女人，谁又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思来想去，也对应不上。
　　“要说有这等本事的，我只能想起南星了。”她最后道。
　　唐竹筠：“……”
　　“娘娘，”秀儿忽然一激灵，“您说会不会是萧家余孽？是不是还有像南星这样的女死士，现在想着给嘉贵妃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杀了嘉贵妃的，可不正是唐竹筠？
　　那日杯中有毒的，事后查验发现，只有唐竹筠一个人，其他人的水中，都没有被下毒。
　　这也正是晋王最为恼怒的事情。
　　他们想动的，是他的心尖尖。
　　晋王道：“当年萧家确实有四大顶级的侍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然而只有朱雀一人是女子。其他三人，我确定已死的有两个，仅剩的一个青龙，生死未卜。”
　　萧雱或许知道。
　　青龙对萧雱，忠心耿耿。
　　不过萧雱对晋王和唐竹筠都没有敌意，不该是他。
　　萧雱这一行，一直随着他们一起。
　　不过他从来不在嫣然面前出现，每日就是坐在马车上，投宿时也深居不出。
　　而且，现有的线索是指向女子，更不可能是青龙了。
　　唐竹筠打趣道：“说不定会是暗恋王爷的女子，想要取我而代之呢！”
　　秀儿撇撇嘴。
　　哪有这样的可能？
　　您自己珍惜吧。
　　不过既然已经查到了年轻女子，想来最多再过几日，应该能有更多线索。
　　他们说话的时候，凛凛就在旁边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我有个猜想，不知道对错……”
　　“说来听听。”晋王道。
　　“我觉得，这人似乎在戏弄我们。”
　　“戏弄？”
　　“对，就是戏弄。”凛凛道，“我似乎觉得，她不是为了投毒，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投毒，让我们查不到她。”
　　众人都思索着凛凛的话，唐竹筠道：“你要是说戏弄，我觉得示威也说得过去。”
　　就类似于，你看，我就是能上蹿下跳，故意气你，你拿我没办法。
　　凛凛道：“确实都说得过去。”
　　然而那个年轻女子，戏弄或者示威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总不会就是恶作剧。
　　晋王沉默片刻后道：“还可能是谈判的筹码。”
　　众人都有些愣住。
　　唐竹筠问：“找我们谈判吗？谈什么？”
　　“等等看看，我觉得她或许能主动出现找我们。”晋王眼神深沉。
　　秀儿嘀咕道：“怎么说来说去，我觉得很像周燕回？”
　　唐竹筠和晋王异口同声地道：“不会。”
　　别的不说，就周燕回那非我族类的长相，就太扎眼了。
　　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个人辨识度不能太高。
　　唐竹筠：我反正有种自己碗里的肉被人盯上的危机感。
　　喜欢晋王的人虽然少，但是贵在精。
　　比如她自己。
　　比如周燕回。
　　再比如可能的这个“情敌”。
　　她想到了“情敌”可能会现身，但是没想到，后者来得那么快。
　　当天夜里，她和晋王都准备睡下，侍卫偷偷摸摸带来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不过十五六岁，明眸皓齿，娇俏灵动，一身大红镶白色狐狸毛斗篷，即使在晦暗的灯光之下，都明艳动人，难掩风华。
　　那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让人挪不开视线。
　　唐竹筠：论女人的第六感是多么准确。
　　年轻就是资本，她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晋王却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哎呦喂，竟然认识？
　　好你个@#￥%……
　　“晋王哥哥，几年不见，甚是想念……”女子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黄鹂。
　　唐竹筠却莫名想起了小黄蓉。
　　这精气神，还真像。
　　嗐，严肃点，情敌呢！唐竹筠提醒自己，现在应该是警铃大作的时候。
　　毕竟晋王女人缘那么差，一度让她以为并没有女人会亲近晋王。
　　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不到，时候未到。
　　晋王却面色阴沉如水，并不怜香惜玉。
　　他声音冰冷地直入主题：“是你在王妃杯中下毒的？”
　　他通身气场变得异常冷冽，额角青筋在跳动。
　　唐竹筠怀疑，女子若是回答一个“是”，晋王能立刻给她一耳光。
　　“我那日其实就在旁边。”女子似乎有些了解晋王，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娇笑道，“而且王妃嫂子医术高明，我仰慕已久。就算嫂子没察觉，我也会及时示警的。”
　　唐竹筠：所以，我该谢谢你了？
　　“晋王哥哥，不要这么吓人嘛！”女子撒娇，声音甜度超标，转头竟然又和唐竹筠撒娇，“嫂子，您倒是帮我说说话嘛！”
　　唐竹筠：“不好意思，但是你是哪根……哪儿来的？”


第500章 口技过人
　　这女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茶里茶气，简直堪称茶神。
　　晋王十一个姐妹，你是哪一个？
　　唐竹筠忽然想起来，好像她都没怎么见过……听都只听过追求裴深的九公主。
　　皇室多么冷漠的亲情！
　　多么令人心惊的骨肉隔阂！
　　说起来，那就一个字——好！
　　唐竹筠最不喜欢去应付七大姑八大姨，她就喜欢小团体。
　　比如秀儿，南星，任盈盈这种……大家都能吃到一锅里。
　　大家都喜欢黄色的……
　　嗯，咖喱！别想歪了。
　　结果亲的大姑子小姑子没来，倒来了这么一个西贝货？
　　“哎呀，我竟然忘了，嫂子不认识我。”女子笑嘻嘻地道，“我是京花。”
　　秀儿小声嘀咕：“我还水月呢！”
　　唐竹筠：我是烟云。
　　咦，不对！
　　这个名字吐槽过了！
　　这不是京巴它妹，哦，不，渠念的亲妹妹京花吗？
　　“渠念的妹妹？”唐竹筠问。
　　“是我。”京花笑眯眯地给唐竹筠行了个礼，“渠婳见过王妃嫂子。”
　　唐竹筠还了半礼。
　　之前提起京花的时候晋王就和她说过，算起来，这是他的表妹。
　　因为晋王和渠念有过交集，京花又是渠念的跟屁虫，所以两人见过。
　　唐竹筠没想到，京花的画风是这样的，怎么这么茶？
　　按理说，她父母恩爱，家里只有兄妹两人，她从小生活幸福，不需要抢夺什么，哪里需要她茶里茶气了？
　　搞不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想给自己下毒。
　　唐竹筠隐隐有种危机感。
　　——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什么。
　　京花上来可就给她下毒，不能掉以轻心。
　　她还没说话，晋王声音冰冷：“渠婳，今日的事情，你含混不过去！”
　　“晋王哥哥，刚见面你就那么凶。”京花撅嘴，眼底却含着漾开的笑意，“亏我还听说，你娶了嫂子之后变好了呢！哼，一点儿都没变。”
　　晋王：“你信不信，再捏着嗓子说话，我像你大哥一样，给你一个耳刮子？”
　　唐竹筠瞪大眼睛。
　　盈盈危矣！
　　渠念竟然还是个家暴男？
　　要真是那样，就别醒了，醒来也是祸害。
　　还有，京花的声音，是装出来的？
　　如此不着痕迹，唐竹筠根本没发现。
　　她看向闻讯而来的秀儿，后者也一脸茫然。
　　捏着嗓子说得这么好听吗？秀儿表示她也想学。
　　京花道：“晋王哥哥，你这么凶，要吓到嫂子的。”
　　这次，她又换了略带沙哑的声音，唐竹筠觉得有点像——周迅？
　　但是无论是甜美的少女音，还是现在这略中性的沙哑音，都十分自然。
　　大概看出了唐竹筠的惊讶，晋王道：“她不学正道，从小学口技，算是有小成。”
　　就差给她准备个破锣，上街卖艺去了。
　　在晋王所见过的有限女人之中，他觉得最不靠谱的就是京花。
　　骄傲，任性，倔强，贪玩，心机深沉。
　　看起来最甜美的笑容下带着最难以接近的疏离，只是她太善于伪装，大部分人才会觉得她人畜无害。
　　比如投毒这件事情，她现在装得再娇憨甜美，也掩饰不了和她有关。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在这样特殊的时点以这样的姿态上门，晋王心中有数了。
　　唐竹筠则被“口技”两个字镇住了。
　　“来人！”京花忽然出声。
　　话音刚落，侍卫推门而入，低头抱拳行礼：“王爷！”
　　唐竹筠：“……”
　　没错，刚才京花用的是晋王的口音，不说复制粘贴，那简直一模一样。
　　唐竹筠这个枕边人，都丝毫没听出来两样。
　　见识浅薄的她，被深深震惊了。
　　这可不同于刚才两个女音的转换，这是换了赛道啊！
　　晋王摆手示意侍卫出去。
　　侍卫一头雾水，一脸懵逼，但还是听话退下。
　　京花得意挑眉，笑出声来，拱拱手道：“献丑献丑。”
　　晋王：“用不用让人打赏你两个子？”
　　“晋王哥哥客气了。”
　　唐竹筠：所以你们继续掐？孕妇累了。
　　旁边架子上的八大爷，小鸟眼瞪得溜圆，目光几乎就没从京花身上挪开。
　　它表示，今日真是开了鸟眼界了。
　　竟然还有人，学舌比它还厉害？
　　八大爷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把架子晃得乱颤——啊啊啊啊！
　　脚上的链子发出声响，京花循声望去，促狭之心顿起，忽然学了一声海东青的叫声。
　　八大爷一头栽下来，还好脚上的链子拉住它，让它头向下，翅膀张开打着秋千，十分滑稽……
　　京花笑嘻嘻地看向唐竹筠：“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唐竹筠：我夸你了吗？
　　京花像能听到她心声一般，“嫂子眼里都是惊艳。其实很简单，改天我可以教你。”
　　唐竹筠：谢谢，然而不用了。
　　晋王露出几分不耐烦：“渠婳！本王在问你话！”
　　京花：“我来，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是晋王哥哥，你真的一点儿都猜不出来我的来意吗？”
　　她脸上笑容渐渐敛去，虽然也还眉眼弯弯，却怎么看都有着化不开的苦涩。
　　晋王猜没猜出来不知道，但是唐竹筠猜出来了几分。
　　渠念的情况恶化了？
　　还是南疆那边战局发生了变化，需要借援兵？
　　总之，肯定和渠念现在的状况有关系。
　　晋王冷声道：“你若是真的着急，就不用这么转弯抹角了。”
　　京花眨了眨眼睛，悲伤的情绪收了不少，这次郑重了许多。
　　唐竹筠表示，这个姑娘变脸之快，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到目前为止，她都没看出来悲伤欲绝。
　　要么是京花很理智，要么就是她和渠念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不是我想拐弯抹角，而是……让我想想该先说什么……”京花道，“先让我坐坐，我好累。”
　　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又谋划这么久，提心吊胆，唯恐那个关键的点出错，京花确实很累。
　　“我哥的情况，不算好。”京花在圈椅里坐下，眼神有些放空，手不自觉地抓紧椅圈，“我听说王妃嫂子医术超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来请嫂子帮忙。”


第501章 渠念疯了
　　唐竹筠微笑：“我所遇患者无数，但是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般，求救命，先下毒考验考验我医术的，倒是清新脱俗。”
　　京花面对她如此辛辣的嘲讽，倒是没有慌。
　　“不，嫂子，投毒是另外一件事情，和求医无关。”她笑了笑，“我要说是为了保护你，晋王哥哥会不会打我？”
　　晋王：“你敢说试试。”
　　京花笑着看向唐竹筠：“嫂子护我！”
　　唐竹筠面色平静地道：“我也听说过你大哥的事情，并且也为你们家感到遗憾。但是，比起你们家的悲惨，我更爱惜自己的性命。”
　　言外之意，你若是真想求人，就有个求人的态度。
　　不把投毒这件事情说清楚，还指望她以德报怨吗？
　　甜美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不能让她头晕眼花。
　　京花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真诚道歉道：“嫂子，是我设想不周到。”
　　或许因为她学过口技的原因，她道歉的时候，都让人觉得十分真诚。
　　唐竹筠没有心软。
　　京花苦笑着解释道：“晋王哥哥，如果我说，皇上想要你死，你信吗？”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般投入各人心中。
　　尤其是晋王。
　　“继续说——”他冷冷地道，从始至终都没有缓和过面色。
　　显然，京花的那一套，对他也没用。
　　“我无从辨别真假，”京花道，“但是我父王收到的密旨，就是如此。”
　　唐竹筠一句话都不相信。
　　京花却道：“我没有必要撒谎，更没必要害你们。我大哥现在已经这样，就算闵王府有不臣之心，又能留给谁？”
　　“你未必没有野心。”这是晋王说的。
　　“我还真没有。”京花道，“我父王母妃商量，我哥哥如果真的有事，就让我做女世子，我已经苦恼的不行，更何况更高的位置。”
　　唐竹筠冷静地道：“闵王府收到的密旨怎么说的？”
　　京花道：“做好抽出兵马围攻西北的准备。”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唐竹筠反复提醒自己，这是个口技演员，一定得把她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坦诚也好，认真也罢，虚化几分。
　　晋王负手而立，看着舆图冷笑：“胡说八道！”
　　“晋王哥哥，你现在还在幻想吗？”京花道，“如果单单凭借那句话，我们也不至于完全当真。可是后面还有一句，杀晋王者，封侯拜相！”
　　唐竹筠不信。
　　“皇上想要杀王爷，大可不必那般费力，你这话编的，太假了。”
　　京花道：“我也希望我是在信口开河，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担心，皇上想要削藩。”
　　从一定意义上讲，晋王和闵王府是一样的。
　　因为晋王始终代表着西北军，闵王府则手握东南兵力。
　　皇上年纪越大，疑心越重，生出心思想要把兵权尽数收回，也完全有可能。
　　“我哥已然如此，我们不敢再得罪皇上。”京花道，“我投毒这件事情，已经耽搁了你们几日行程，闹得人尽皆知。我想拿着这个回去给皇上个交代，让他不要再对闵王府下手。”
　　至少，闵王府不要是第一个。
　　唐竹筠：死道友不死贫道，很行。
　　京花又解释道：“雷声大，雨点小，我只能这样了。”
　　唐竹筠有几分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她一个女子，在好几日的严密调查下丝毫没有露出破绽，自己上门“自首”，也让人不得不佩服。
　　晋王：“口技。”
　　看到是她，他就猜出来些许。
　　京花得意一笑：“但是晋王哥哥，还是猜不到我怎么做到的。”
　　“无非是冒充多人的声音，声东击西，制造混乱，趁机得手，伪造证据。”
　　“对。”京花道，“晋王哥哥真聪明。”
　　她能模仿侍卫的声音，还能模仿厨师，丫鬟种种……
　　从始至终，她都参与了。
　　谁能想到，有人有这样的奇技淫巧呢？
　　“我，”京花弱弱地道，“现在能请嫂子帮忙了吗？”
　　她已经最大程度地表达了诚意。
　　她是来示警的。
　　晋王没有作声，目光幽深，看不见底。
　　唐竹筠知道，他还在思考京花这些话的真假。
　　毕竟皇上想杀他，很难令人置信。
　　唐竹筠淡淡道：“郡主请讲。”
　　京花是有郡主封号的，毕竟是闵王府唯一的女儿，皇上也得给面子。
　　京花这才继续道：“我哥他，很不好，他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唐竹筠不得不提醒她：“你少用好不好这样的词，你现在是在和大夫描述病情，越具体直接越好。”
　　伶牙俐齿的京花，现在有些为难，犹豫了片刻后道：“也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
　　“我哥已经苏醒了，但是他脑子好像坏了。”
　　不是她不想直接说，而是有些话说出来，她都替渠念尴尬。
　　曾经那样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却变得……
　　总之，一言难尽。
　　“脑子坏了？”唐竹筠皱眉，“说具体表现。”
　　“他是忽然苏醒过来的，说起来，就是京城办喜事那日……”
　　唐竹筠：卧槽，任盈盈你可以啊！
　　你把人生生给冲活了。
　　让你去冲喜，真不冤枉！
　　虽然也有四个妾室，但是唐竹筠就觉得，肯定是任盈盈！
　　京花道：“我们都很高兴，可是他变得狂躁不安，只有我娘抱住他的时候，能稍微安静一会儿……”
　　“怎样狂躁不安？”
　　“他，他不会说话了，只会咿咿呀呀，谁也不懂，而且眼神完全变了。”
　　“我哥还，吃生肉，自己大小解都不会了……”
　　“可是明明，他身体是好的。大夫给他检查身体，没有任何毛病！”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唐竹筠表示，她也不明白。
　　“王妃嫂子，您见过无数患者，见过我哥这种情况吗？”
　　唐竹筠：打脸，并没有。
　　就算是精神分裂，也不至于完全丧失语言能力啊。
　　还有吃生肉是什么鬼？
　　连食物都分不清了吗？
　　“我帮不上忙。”唐竹筠如实地道，“我没听过。但是我怀疑……他是脑子出问题了，或者是中邪了？你还是另请高明，或者找南疆巫术一类的方子试试吧……”


第502章 盈盈的心病
　　京花很失望，但是也没有勉强，郑重其事地谢过唐竹筠。
　　“以后嫂子要是想起来，一定给闵王府来个信。”
　　唐竹筠答应。
　　京花一刻都不能多等，当即告辞离开。
　　晋王让人送她，也被她拒绝。
　　显然，她不想大张旗鼓。
　　晋王也没勉强。
　　等她离开之后，唐竹筠道：“她应该自己带了侍卫，不会出事吧。”
　　“她从小心眼比筛子都多，不会有事。”晋王道。
　　秀儿看出晋王脸色不好，小声地问唐竹筠：“娘娘，您说闽王世子要是真得了这样的病，世子夫人，会不会能治啊！”
　　毕竟是连给人脸上动刀，毁容都能治的人，在秀儿眼里身高两米八。
　　唐竹筠：“她自己脑子还不清楚呢。”
　　不行，她得给任盈盈写封信。
　　不管真假，王府那边恐怕是没有人给任盈盈传递性消息。
　　她得告诉任盈盈，你名义上的老公醒了，约摸着暂时守不了寡了。
　　对了，现在人要是彻底确定疯了，不保证不回京城养病。
　　到时候，恐怕得你伺候，你早做准备。
　　她咬着笔头一边写一边想。
　　晋王在榻上坐着，不知道思忖什么，举着一杯茶，半晌也没送到嘴里。
　　不，唐竹筠其实知道他想什么。
　　皇上要他死……
　　秀儿在一旁给唐竹筠磨墨，看她写的内容，小声提醒道：“娘娘，您要不要和世子夫人说，让她多给准备几个小妾？”
　　唐竹筠：“嗯？给谁准备？”
　　“当然是傻了的世子了。”秀儿理直气壮地道，“多几个人干活，不累。”
　　唐竹筠：“那世子要是好了，多几个人，要累死他？”
　　主要家里乱糟糟的，烦不烦啊！
　　要是闵王世子有个好歹，又得打发人，太麻烦。
　　唐竹筠飞快地把信写完，等着过两日萧野回来再送走。
　　“夜深了，你快回去休息。”唐竹筠对秀儿道。
　　“您也早点睡，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秀儿道。
　　唐竹筠：“……好。”
　　果然秀儿懂她。
　　她就是想和晋王聊一聊。
　　“是不是还在想京花的话？”唐竹筠给晋王换了一杯热茶。
　　“我不相信父皇想对我痛下杀手。”晋王道。
　　如果真是那样，不会无迹可寻。
　　可是目前为止，除了京花口中，别人那里并没有任何痕迹。
　　尤其他们一直和唐家来信联系密切，现在萧野还应该在路上，朝堂之中有风吹草动，唐明藩肯定会告诉他。
　　调兵遣将，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
　　“我也觉得不可能。”唐竹筠道，“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京花要转这么大一个圈子，浪费时间呢？”
　　京花分明是极紧张渠念，想要尽快赶回去。
　　晋王道：“如果有人，想要从中浑水摸鱼呢？”
　　唐竹筠惊讶：“你的意思是，假传圣旨？”
　　晋王点点头。
　　“那要不要写信回去，让我爹查查？”
　　查案这件事情，唐明藩在行，而且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上。
　　晋王道：“是得好好查查。我给岳父写信，再给淮上和裴深分别去封信。”
　　“好，赶紧写，写完早点睡觉。”
　　事情既然水落石出，他们也该继续赶路了。
　　晋王面上有些踟蹰之色。
　　唐竹筠：“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和你提一句……”晋王道。
　　“你说啊，”唐竹筠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地道，“怎么和我还吞吞吐吐起来了？”
　　是不是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不做皇帝，受到诸多掣肘，想要当皇帝了吗？
　　没关系啊，她多深明大义，她赞成。
　　就算时机不成熟，还不让人想想啊！
　　来，说出你的宏图大业，我就是你的忠实听众。
　　晋王：“……就是之前，渠念曾和我提过一句，说如果我不是皇子，想把渠婳嫁给我。”
　　唐竹筠：“……”
　　卧槽！
　　渠念你很坏啊！怪不得现在不好了。
　　不不不，当时也没她，渠念算是好心给晋王介绍对象？
　　晋王老大难，渠念透过表面看到他的心，算是慧眼识英雄？
　　“我没有这个念头，彼时渠婳年岁尚小，也未必知道这件事情。”
　　唐竹筠：“怎么想起和我说这个了？”
　　这件事情，好像也不值一提。
　　“怕日后生出误会，也怕我忘了提，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不好。”
　　唐竹筠笑得很开怀：“觉悟很高嘛！可以再进一步！”
　　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晋王去写信，她也给任盈盈又碎碎念地补了一页纸。
　　总体就一个想法，你小姑子，曾经差点嫁给我男人呢！
　　闺蜜之间，有些事情都迫不及待地要分享。
　　唐竹筠需要一个和她一起“卧槽卧槽”震惊的人。
　　她顺便表达了对京花的第一印象——茶里茶气，杀人不眨眼。
　　盈盈啊，以后如果你和你小姑子住一个屋檐下，一定要保重啊！
　　还有，你男人这种情况，赶紧想对策。
　　过了五六日，任盈盈正在折腾狗肉的时候，收到了唐竹筠的信。
　　她松开对狗肉的桎梏，一边洗手一边道：“狗肉，你给我老实呆着。我去看你姨姨给我写了些什么，有没有帮你想办法。”
　　渠念羞愤欲死。
　　任盈盈口中的想办法，是针对他不想找任何母狗的事情！
　　是，他非但对松狮不感兴趣，对任盈盈闲着没事让人找来的各种各样的大中小型犬类，都没有兴趣！
　　非但对母的没兴趣，他对公的，同样没兴趣！
　　他是人，人，人！
　　任盈盈闲大发了，天天盯着他那点破事。
　　他从前做人的时候，对男女之事也很淡漠，难道他就有问题吗？
　　怎么就不给狗空间，不允许单身狗享受生活，非要给他找个讨厌的母的来！
　　任盈盈同样郁闷着，她发现，她原本可可爱爱的小狗肉，怎么穿越过来，不仅变了性，好像还变了态？
　　不是她信口开河啊，狗肉它真的很不对劲啊！
　　这些事，她还得好好跟唐竹筠叨叨一番呢！
　　她擦干净手，一边展信一边道：“让晋王府送信的人等等，我一会儿还有回信给他们带回去！”
　　好多槽待吐，不吐不快！


第503章 狗生绝望
　　任盈盈在那里一边看信一边拍着桌子大笑不止：“卧槽，我笑不活了！”
　　渠念：那就放心地去死。
　　她天天叨叨着想做寡妇，难道现在他不想做鳏夫吗？
　　——大家都想丧偶，非常真诚的那种。
　　任盈盈：“渠念……”
　　渠念：汪汪汪。
　　喊他做什么？
　　任盈盈：“狗肉你别闹，我头都要笑掉了。你猜怎么着……渠念他疯了！”
　　这下好了，总不能霸王硬上弓了。
　　这些日子，她做梦都想着，如果，万一渠念回来，她该怎么办？
　　虽然她不至于，和男人睡一觉就寻死觅活，但是这事，毕竟还是两情相悦好。
　　现在渠念疯了，应该不会了吧……
　　渠念：“？？？”
　　难道他留在南疆的身体，现在进入了别的灵魂？
　　任盈盈越看笑声越大：“妈呀，他疯就疯了，为什么还随地大小便啊！”
　　渠念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强压住对任毒妇的厌恶——两个人，不，一人一狗单处一个房间的时候，他向来有多远滚多远，但是今日他不得不凑上前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另一个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主要是，他想知道，他到底还有没有希望回到那个真正自己的身体里。
　　如果狗生无望，只能苟延残喘，那他……
　　他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他得重新思考一下狗生。
　　撞死是不可能撞死的。
　　父母对他的教育里，就没有自杀这一条。
　　他更不会像任毒妇，天天骗人。
　　——任盈盈每天都要死要活，却从来也不真死。
　　对此渠念很有怨念。
　　为什么他每次撒谎的时候，系统都会惩罚他，电击炸毛，但是任毒妇就没事？
　　任毒妇和唐竹筠说过，有个系统，被她踹了。
　　然后系统就到了狗身上，把他灵魂给抽来了，强迫他完成那马赛克任务。
　　渠念mmp！
　　——连任务都打着马赛克，他也很绝望啊！
　　现在渠念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他想要跳到桌子上直接看信，但是他腿短肉多，跳啊跳啊，挠桌子也上不去。
　　偏偏经常把他搂在怀里顺毛的任盈盈，今日看了信就顾得自己傻笑，根本不管他。
　　渠念实在没办法，腿短气不顺也没用。
　　他去推了个小杌子过来，踩着小杌子，总算笨拙地跳到了桌子上。
　　好了，他要看信了！
　　然而——
　　他看不懂！
　　他从小也是认真学习的孩子，就算草书也认识啊。
　　但是唐竹筠写的是什么？那是鬼画符！
　　他猛地反应过来，任盈盈明明是不识字的！
　　她现在找了个小妾教她认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天天抱怨，根本没学会几个字。
　　她和唐竹筠通信，用的是她们的语言！
　　渠念大恨！
　　连带着晋王都被他恨上了。
　　——你女人不是人，你知道吗？哦，你知道还不管，简直……
　　任盈盈：“卧槽卧槽，这世道怎么了？”
　　渠念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任盈盈：“渠念连生肉都吃啊！他疯得不轻啊！”
　　渠念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顿时更甚了。
　　“随地大小便，又吃生肉，如果再吃shi，那岂不就是狗了？”任盈盈自言自语道，“哎呀，真得看好他，要不恐怕他真能去。”
　　渠念不行了。
　　他现在基本能够确定，他是和狗互换了灵魂。
　　那个随地大小便，吃肉还可能吃……的，是他的身体啊！
　　不行，他要吐了。
　　那身体，他不想要了。
　　他回去就是收拾烂摊子，那条狗给他做的孽！
　　任盈盈放下信，看看渠念：“狗肉，你说是不是因为糖宝和我都来了，所以很多事情都变得诡异起来？”
　　她们两个，一定是顶顶重要的人物，影响了什么天道地道畜生道……
　　狗肉现在都不正常了。
　　首先，狗肉有丁丁了，他变成了一条公狗！
　　其次，狗肉最近的举止也很奇怪，他都不爱拿耗子了。
　　以前狗肉可是拿耗子的一把好手，而且特别爱偷吃耗子，为此任盈盈特别痛苦，一边不断投诉旧小区的灭鼠工作，一边提防着他真吃了耗子。
　　可是现在，他失去了这个兴趣，即使这个时代，耗子随地可见。
　　而且，狗肉竟然还喜欢上了吃菜。
　　是的，他爱吃菜了，他成了一条菜狗。
　　“你说你开始像人，渠念却像狗……”任盈盈摸着狗肉的头，若有所思地道，“这人道和畜生道都乱了吗？”
　　渠念：你说对了。
　　乱，果然和她，不，她们有关系！
　　这些妖孽！
　　不过人狗互换灵魂的事情，真的脑洞太大，任盈盈目前为止，根本想不到那里。
　　前世今生，她连这样的故事都没听说过。
　　“算了，管他呢，和我又没有关系。”任盈盈很快道，“来，我看看糖宝还写了什么……”
　　渠念：这个世界，还能好回来吗？
　　任盈盈忽然又惊呼一声：“卧槽！亏我刚才说渠念的时候，心里还小小愧疚了一下。现在，呵呵，家暴男去死吧！”
　　渠念：她又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任盈盈：“狗肉，我和你说，渠念竟然还打女人。”
　　渠念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
　　算了，随便任毒妇怎么说吧。
　　现在就算她和他说，一加一等于三，他也没心情嘲笑她。
　　不对！
　　他什么时候打过女人了！
　　他的名声因为那条狗已经变得不可挽回，怎么还加上一条打女人的罪名？那狗难道不是咬女人吗？
　　“渠念连自己亲生妹妹都打，妈呀，我是不是得带着花茶她们跑路了？”
　　渠念：你能跑到哪里？回你的狐狸洞？
　　天天嚷嚷着无聊，想要“吃鸡”，他现在就怀疑她是狐狸精。
　　这样的话，也能解释清楚，晋王被唐竹筠迷得找不着北。
　　这姐妹俩，是来乱天下的吗？妲己娘娘座下？
　　再说，你跑就跑，带着他的小妾跑是什么意思？
　　“那可是亲妹妹啊，我算哪根葱？”任盈盈觉得自己很危险，“疯了是不是更肆无忌惮？”
　　渠念：他和渠婳打架，是互扇耳光好不好？
　　凭什么渠婳先动手，他不还手？
　　他就不惯她毛病！
　　再说，那都是多小时候的事情了！他们兄妹感情还是很好的！


第504章 狗肉的“病”
　　任盈盈自己思考了一会，打开下一页信：“多大点事情，我要淡定，我有糖宝呢！”
　　渠念：这就是你每天混吃等死，咸鱼躺平的原因？
　　要靠晋王妃？
　　你能不能出息点！
　　渠念再一次感觉到了命运对自己的森森恶意。
　　——他从小被父母悉心教养，自己也努力，谁不夸一句“文武双全，惊才绝艳”？
　　他和晋王的那一点点虚假的友情里，有着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除了身份不能选，渠念从来不觉得自己比晋王差什么。
　　甚至他在某些方面，明显要好于晋王。
　　比如，人缘。
　　（晋王收起四十米的大刀，骂骂咧咧。）
　　结果现在在娶妻这件事情上，被碾压。
　　唐竹筠好歹像个人，精明能干，挑不出明显硬伤；自己眼前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渠念就没见过这么不上进，这么懒散的女人！
　　她还在床上吃东西，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
　　她读书，不认字；她学习，一炷香就睡；她看账本，“算了算了，又不是我的”……
　　她是怎么量身定做，变成了他最讨厌的模样？
　　如果他是人，他肯定要好好晃一晃她脑袋里的水，告诉她：你干一行，爱一行啊！你现在是妖族之光！你有任务的！
　　尊重一下对手，可以吗？
　　不要天天“糖宝”“糖宝”挂嘴边。
　　你自己出息点！
　　他几乎敢肯定，两个女妖能得到出来修行的机会，唐竹筠靠能力的话，任盈盈一定是靠关系。
　　她分明就等着捡功劳。
　　以至于渠念想从她这里得到任何线索，都是徒劳。
　　她先躺平，别人能怎么办？
　　继续看信的任盈盈：“卧槽！”
　　渠念：说脏话，很好，又完美踩到了他点上一次。
　　“皇上怎么会杀晋王呢？不能，不能。”任盈盈摇头晃脑。
　　渠念：什么？你再说一次！
　　他很紧张。
　　“一定是我那茶里茶气的小姑子扯淡呢！”任盈盈道。
　　渠念不知道“茶里茶气”是什么意思，但是下意识地就觉得不是什么好词。
　　渠婳确实不是省油的灯，他从小就清楚。
　　“幸亏不住一个屋檐下，否则我肯定挂了。”任盈盈继续碎碎念，“她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嫁人？”
　　渠念：因为她一直想招赘婿，但是没找到好的。
　　她就想一直死皮赖脸留在闵王府。
　　任盈盈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跳起来：她不走，我走！
　　“不对。”任盈盈忽然生出了几分危机感，“要是渠婳说的是真的，那晋王岂不是很危险？那糖宝怎么办？”
　　总算见到她有脑子了，知道着急，渠念舒服了。
　　可是任盈盈很快又道：“算了，大家一起死，说不定一起回去呢！”
　　渠念：烂泥扶不上墙！
　　（任盈盈：我让你上墙！狗世子！）
　　“也不知道，我那公婆怎么想的，会不会对付晋王。哎，咱也不知道啊！”
　　她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渠念：觉醒了？
　　任盈盈：“到打麻将的时候了，她们几个怎么都还没来？集体大姨妈了？”
　　渠念：父王，母妃，对不起，我又萌生了去死的想法。
　　都说“贤妻旺三代，蠢妻毁三代”，其实哪里能呢？蠢妻都让他活不过一代。
　　任盈盈：“哎呀对了，我还得给糖宝回信呢！人还等着呢！让我想想。”
　　她咬着笔杆，想了想，然后大笔一挥，洋洋洒洒。
　　渠念瞥了一眼，果然还是他看不懂的字。
　　不过任毒妇，能写出什么来？
　　他天天盯着她——明明讨厌，还不走，就是想探究她的目的，结果探究了个寂寞。
　　吃喝玩乐，不，吃喝黄赌，她倒是都占了。
　　人家几个小妾，明明刚开始挺正常的，她偏要给人讲段子。
　　结果现在渠念冷眼看着，那几个就像秋天的柿子，一日比一日黄。
　　不过正妻他都不想要了，小妾更不用说，回头打包一起扔出去。
　　任盈盈飞快地把回信写完，让晋王府的人带走，然后伸了个懒腰，又开始琢磨打麻将的事情。
　　昨日她输了五两银子，今日得赢回来。
　　渠念还在打击之中无法提起精神，他一想起那条狗，正在败坏他二十年来苦苦建立的形象，就真的想重新投胎练号。
　　“世子妃，”丫鬟站在廊下小声回禀道，“您找的兽医来了。您看是在哪里见方便？”
　　任盈盈：“来了啊！快，快请进来，你们也进来几个人！”
　　避嫌真是太讨厌了。
　　但是唐竹筠刚来信还劝了她一顿，所以就听着吧。
　　渠念见到兽医进来，顿时胯下一凉，夹着腿就跑。
　　——他用爪子想都知道，任盈盈想干什么！
　　任盈盈表示，本来她也没想到，但是见了那条松狮示爱无果之后，她就开始担忧起儿子的终身大事。
　　她认为，是公是母都无所谓，但是咱们得正常，不能变态啊！
　　她怀疑狗肉是因为一直都是母狗，现在还没适应自己的角色转变。
　　作为把它带来的主人，任盈盈觉得自己责无旁贷。
　　“狗肉乖，让大夫看看，咱们不能讳疾忌医，有病治病哈。”任盈盈死死按住渠念，温柔地哄他，“大夫肯定很轻，不会弄疼你的。”
　　话音刚落，渠念一声惨叫。
　　任盈盈看着花白胡子兽医手中的长针，震惊了。
　　老兽医：“世子妃娘娘，您这条狗没问题。您看……”
　　任盈盈点点头：“我看见了。”
　　但是我没想到，你直接下针去扎啊！
　　要这样，我用你干什么？我自己直接扎啊！
　　庸医，真是个庸医！
　　不过他的方法倒是立竿见影，行，她儿子生理上没问题，大概只是心理上还不行。
　　任盈盈让人把兽医送出去，“狗肉，不疼了吧，要不我给你上点药？”
　　渠念挣脱了她的魔爪，心累地靠在墙角，警惕地看着她。
　　真的，再乱来，同归于尽！
　　任盈盈倒也没上前，托腮靠在桌子上看着他，苦哈哈地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你了？娘是怕你被狗歧视啊！”
　　渠念：“汪汪汪！”
　　滚！
　　就是给这女人闲的！


第505章 一条废狗
　　兽医来的时候，屋里还有好几个丫鬟，都看见了他。
　　渠念现在想杀人灭口。
　　任盈盈：“狗肉，你不要那么颓废啊！大夫说了，你没事，你还能支棱起来！”
　　渠念：你有事，你快被我弄死了。
　　几个小妾又来凑麻将局，大家嘻嘻哈哈非常快活。
　　任盈盈：“八筒！你们知不知道，刚才我花了一两银子，找了个什么庸医来，他竟然用针扎狗肉……”
　　渠念用前爪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估计全府上下，很快就知道了，他是一条废狗。
　　好像这么想起来，他也没那么多抱怨了——毕竟他和狗，在相互伤害，都在坏对方名声。
　　“系统，你给我滚出来！”渠念怒气冲冲地道。
　　这个狗屁系统，就给了他一两次甜枣，然后更多的时候都是电击惩罚。
　　他要好好问问它，它到底想怎么办？
　　“你不出来，我就死给你看！”渠念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系统装死。
　　渠念想用头撞墙，但是真的做不出来这种事，气得直哆嗦也不行。
　　系统：装死成功。
　　渠念：我死了。
　　任盈盈还在和小妾们讨论狗肉的“终身大事”。
　　这时候，花茶，就让薛烈心心念念的花茶开口了。
　　“世子妃，奴觉得，会不会是狗肉还小，没长大？”
　　任盈盈：“不，刚才那大夫试验过了，长大了。”
　　渠念忍无可忍地……冲了出去！
　　随便吧，眼不见，心不烦；听不见，等于没说。
　　他要在廊下吹吹风，冷静冷静。
　　任盈盈又摸了一张牌，“哎呀，自摸自摸，上银子！等回头再看看，我猜狗肉是只颜狗。”
　　“阉狗？”
　　渠念只捕捉到了这个词。
　　他咬咬牙，又回去了。
　　不行，就算他决定破罐子破摔了，也得做条完整的……狗！
　　阉割威胁，任毒妇赢了！
　　鸡飞狗跳的，远远不止闵王府。
　　淮上几乎也是同时收到了晋王的信。
　　他拿起信就往外跑：“娘，我走了，我有正事要忙！”
　　装病的姚夫人：“狗崽子，你给我回来！”
　　淮上像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绵绵托腮：“表哥是不想看到我。”
　　姚夫人有意要撮合他们两人，装病要淮上侍疾的招数都使出来了，想给两人制造机会。
　　奈何淮上就像那绝缘体，怎么充电都无济于事。
　　姚夫人见状垂头丧气地道：“绵绵，要不就算了？你表姨这老腰，躺得都受不了了。”
　　绵绵小声地道：“我觉得，还能再试试。不过就不用您装病了吧……”
　　姚夫人立刻坐起身来：“是吧，我也觉得这招不行。好孩子，你有其他办法？”
　　绵绵：“办法我没有……”
　　姚夫人：“……唉！”
　　“可是我有钱。”绵绵声音更小了。
　　姚夫人：“你想买这个孽子吗？行，卖了！”
　　当初骗淮上给他买个媳妇，这思路出了问题。
　　——凡是花钱的，淮上先入为主就不舒服。
　　既然如此，反其道而行之？
　　姚夫人：“要不这样，我就说我欠了债，要他想办法！”
　　绵绵：“……他还有三万两积蓄。”
　　“三万两？”姚夫人震惊了，“小狗崽子真能往窝里拖啊！但是你怎么知道的？我都不知道。”
　　绵绵：“他和我说的，他说他不缺钱，所以不用卖身给我。”
　　姚夫人道：“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他还有那等气节？”
　　绵绵听着这话表示不赞成：“气节表哥肯定是有的，否则他跟着王爷这么多年，怎么就攒下这么点银子？”
　　姚夫人听得摇头：“就晋王对他来说是个例外。”
　　难道也是真爱？
　　不能吧。
　　绵绵：“我觉得表哥很好，那么爱财，但是取之有道。”
　　姚夫人：“绵绵，你对三万两有什么误解？那是一笔巨款了！是晋王给得太多了！”
　　是的，一定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乱七八糟的断袖分桃龙阳之好。
　　绵绵：“哦。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姚夫人拢了拢头发：“来，说给我听听，你想怎么试试？”
　　绵绵：“前天我大哥托人给我带了十万两银子，让我在京城别委屈自己……我想着，要是我把这笔银子给王爷，表哥是不是会高兴？”
　　姚夫人：哎呀，我的小乖乖，爱得怎么这么卑微这么傻！
　　“倒也不用，你留着自己花。”姚夫人道，“还是我来想办法。”
　　绵绵却有些不太相信她：“夫人，能行吗？”
　　姚夫人一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您有主意了？”
　　“有了！主意这玩意，不随便想想就有？”
　　“您说说？”
　　绵绵怎么那么不敢相信呢！
　　姚夫人：“说起来，还是闵王府给我的灵感。他们能冲喜，咱们也能啊！”
　　绵绵：“……”
　　“装病不够，装死行了吧！”姚夫人道，“我装得再严重一点儿，非得冲喜，让他娶你。”
　　绵绵摇摇头，大眼睛里写满了拒绝。
　　“不要，表姨，不要那样。我也不差啊，表哥心里又没有旁人，肯定会喜欢我的。我这么有钱！”
　　姚夫人：“对，你有钱。”
　　“我慢慢来。”绵绵眼中写满了坚定，“我可以的！”
　　姚夫人：继续努力！道阻且长！
　　但是你掌握了通往吝啬鬼心中的密码——财富！你可以的！
　　晋王和唐竹筠一行继续赶路。
　　“咱们得快点，总不能在路上给嫣然过生辰。”唐竹筠道。
　　虽然说可以拖拉点，但是拖拉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那也要以你的身体为重。”晋王道，“今日有风雪，歇息一日，明日再走。”
　　他们现在到了一个名叫阳曲的镇上，算是西北边陲第一重镇。
　　过了阳曲镇，就彻底进入西北。
　　但是西北实在太大，要抵达边城，还得十日左右，
　　算算赶上嫣然的生辰，时间应该还绰绰有余。
　　“母妃，”嫣然欢快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子烤肉，“看看我从外面买了什么来！红柳烤肉，好香！父王，母妃，秀儿姐，快来尝尝！我还得去喊哥哥来吃！”
　　唐竹筠打趣道：“你今日的任务完成了？”
　　这一路上，小家伙比较安静，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她的特殊任务。


第506章 脑回路清奇的父女俩
　　嫣然扁扁嘴：“这不是累了，休息休息吗？劳逸结合！”
　　晋王没听明白：“什么任务？别太累了。”
　　对孩子，他要求严格。
　　但是当孩子自己要求严格的时候，他又难免心疼。
　　唐竹筠笑道：“可不是我给她布置的。嫣然，你自己说。”
　　嫣然：“别提了，都是崔小球！”
　　崔小球在她临走之前卖了一通惨。
　　大概意思就是，别人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渴望，但是苦于家庭和身体，尤其是身体抱恙，所以无法出来。
　　嫣然多讲义气啊！
　　她当即拍着小胸脯表示：“放心，有我在，我出去看过，和你看过一样的！”
　　崔小球感动不已：“嫣然，你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
　　“那当然了，咱们好着呢！”
　　“一辈子不变！”
　　“不变不变！”
　　嫣然想起这段还郁闷。
　　果然，人不能在膨胀的时候做决定，很容易做出不清醒的决定，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所以现在，我每日都在给他画经过的地方，还有当地风土人情都得给他记下来……”
　　嫣然委屈巴巴地伸出自己的手给晋王看，“父王，您看手指上都有茧子了。”
　　晋王：“那就别理他了。”
　　唐竹筠暗想，她是不是想多了？
　　她怎么觉得这芝麻汤圆在刷存在感呢？
　　就这样，嫣然能忘了他？
　　只要一提笔，脑子里就浮现出“崔小球”三个字。
　　嫣然给他写信，他就有了回信的理由；这样两人也断不了联系。
　　小伙子，你很会啊！
　　嫣然叹气：“我都答应了他，驷马难追。而且他确实也惨，不如我，有个开明的父王和好看的母妃。”
　　唐竹筠：你确定在这里夸我好看恰当吗？
　　子不嫌母丑，人家崔小球会嫌崔夫人难看？
　　再说，好看不好看的，不还得看心灵美吗？
　　不过，还是窃喜。
　　晋王想了想后道：“不必那么麻烦，我让人送他一幅好的舆图便是。”
　　唐竹筠：“……”
　　这也太绝了吧。
　　崔小球要哭了。
　　嫣然瞬时高兴，抚掌道：“那好啊，还是父王聪明！就是父王，有没有详实一些的，包括风土人情那些？”
　　晋王：“《大周志》，我一并让人给他送一份。”
　　嫣然：“那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终于解脱了。
　　唐竹筠：“你之前给崔小球写过几封信了？”
　　“写了那么厚，”嫣然比划着道，“我太难了。不过现在好了，不用装订发给他了！”
　　唐竹筠：“……你之前写的都没给他？”
　　“没有啊。”嫣然理直气壮地道，“一趟趟送信，那不是耗时耗力耗钱吗？等我写完了，一并给他就是。”
　　不过现在好了，不用写了，也不用给了。
　　唐竹筠：“好吧。”
　　好惨的崔小球。
　　虽然你智商、手腕在线，但是架不住遇到简单粗暴的晋王以及脑回路清奇的嫣然父女俩。
　　好好的算盘，要落空了。
　　嫣然放下一块大石，美滋滋地道：“父王，母妃，你们先吃，我去给哥哥送去。”
　　等她离开之后，秀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引得晋王和唐竹筠都看向她。
　　“秀儿，你笑什么？”唐竹筠问。
　　秀儿一边笑一边道：“我笑崔小球啊！一肚子心眼的小破孩，还想绑着咱们嫣然。这下好了！”
　　她其实很期待看到崔小球收到舆图和《大周志》时候的表情。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你反应得可真快。”
　　一孕傻三年，聪明机灵如秀儿，现在反应都这么慢了。
　　秀儿：“娘娘，我刚才就是反应过来，能当着嫣然说吗？那不是帮崔小球提醒嫣然吗？”
　　眼下两个小孩子，青梅竹马，至少嫣然，肯定没有想多。
　　她才不傻，要让嫣然往其他方面想呢。
　　唐竹筠：“……其实，也没有吧。他们才多大的孩子？”
　　秀儿：“您的孩子，总是长不大。您忘了先皇，那么早那么早就有儿子了！”
　　唐竹筠：“……”
　　别说，她还真不知道。
　　对上她询问的眼神，晋王点点头。
　　算起来，那还是他的皇伯父。
　　不过生母身份太低，早早退出了皇位之争；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反而得了善终。
　　“男女七岁不同席，古人那不是随随便便说的。”秀儿道，“反正我觉得不是崔小球不行，是崔家不行。”
　　唐竹筠笑道：“人家也不愿意和我们结亲啊！”
　　秀儿：“那倒也是实话。不过没关系，咱们相互看不起，挺好！”
　　唐竹筠让她拿了些牛肉回去和井嬷嬷一起吃，然后一边吃一边和晋王说话。
　　“我想起王爷当初送我那只小羊羔，请问王爷出于什么心理，给他系上一朵大红花？”
　　晋王：“吃你的肉！”
　　唐竹筠大笑：“原来我没理解错，王爷就是让我杀了吃肉。”
　　晋王不想说话。
　　“不过秀儿刚才说，先皇还是皇子的时候，那么早就启蒙了……你为什么没有？”
　　晋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世道，着实不公道。
　　为什么女人可以证明自己第一次，男人就无从证明呢？
　　这事根本解释不清楚。
　　太气人了，他那么清白！
　　“哦，”唐竹筠自言自语，“因为你当时还没回宫，回宫的时候又过了年纪，没人替你张罗了？”
　　晋王：“嗯。”
　　她就这么以为吧。
　　事实上，皇上给他指了两个宫女，不过后来太忙了，带回府也就忘了。
　　他想的都是萧家的事情，哪有那些心思？
　　那两个人是谁他想都不起来，也不知道后续有没有出府。
　　看起来，下次要写信让人查查，如果在府里，尽快打发了，免得日久生乱。
　　唐竹筠：“哎，真可怜。”
　　“怎么，你还遗憾了？”晋王磨牙。
　　唐竹筠笑得一脸得意：“不遗憾，高兴，你看我满脸都写着‘捡漏’了。”
　　吃过饭，唐竹筠在屋里来回走动消食。
　　晋王担心他冷，所以屋里放了八个火盆，现在她觉得自己都快变成烤肉了。
　　“我开一下窗户。”
　　唐竹筠把窗户开了条缝，站在窗前往下看。
　　“哎呀，下雪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外面窗台都落了厚厚一层。
　　“正常，西北三月还经常下大雪。”晋王不以为意地道，“别吹着，冷。”
　　“是不是我眼花了？”唐竹筠眨了眨眼睛，“我怎么觉得，外面那条路上，有个黑色的人影呢？”


第507章 奇怪的男人
　　晋王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也极力往外远眺。
　　雪光映衬之下，他也看到了厚雪之中踽踽独行的身影。
　　看身形，像是个男人，佝偻着身体，背着个包袱，一步一步走得很艰难。
　　那男人是在客栈外面，正往客栈方向而来。
　　唐竹筠道：“他应该是来投宿的吧。”
　　可是，客栈都被他们包了……
　　而且非但这个客栈，阳曲几乎所有的大客栈，都被他们包下了。
　　毕竟一千多号人，这还幸亏是重镇，经常到小地方，很多侍卫都得搭帐篷。
　　晋王道：“未必。”
　　“嗯？”
　　“我们住的客栈，是阳曲最好的客栈，他住不起。”
　　唐竹筠：“……你怎么知道人家住不起，说不定财不露富呢！”
　　“阳曲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民风已经渐渐彪悍，”晋王解释道，“更直白地说，匪徒也多了。”
　　唐竹筠：“啊？”
　　“常志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啊！”
　　这下理解了，土匪窝嘛！
　　“你说钱要紧还是命要紧？”
　　“当然是命了。”唐竹筠道，“哦，除非那人是淮上，他不一样。”
　　晋王笑骂道：“小促狭鬼儿！没事带淮上做什么？”
　　“我就是提提他，王爷可是每次把他往火线上推。”
　　可怜的淮上，阿门。
　　晋王笑着揉揉唐竹筠的头：“命要紧，所以但凡有点银子的人赶路，一定是找人结伴同行。”
　　“那，就没有艺高人胆大的？”
　　“有，总有那样的人，也有无知无畏的傻子，但是毕竟是少数。”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人不像好人？”
　　“可能是。”晋王很谨慎，“但是也可能是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
　　说话间，唐竹筠就见那人开始敲门，然后院子里有小二过去开门。
　　小二的声音，唐竹筠听得不太分明。
　　晋王道：“小二让他去别的地方投宿，告诉他客栈都满了，找户人家。”
　　唐竹筠：“哦。”
　　耳聪目明，我大王爷也！
　　日后两人垂垂老去，她眼花耳聋，晋王耳聪目明，到时候走在路上，会不会被别的小老太太看中？
　　晋王道：“那人说走不动了，要求小二留宿。”
　　唐竹筠立刻警醒：“会不会，是故意接近咱们的？”
　　但是这一个人，接近客栈里几百号人，他能做什么？
　　在井水里投毒？
　　然而她都能想到的，晋王和侍卫们不可能想不到？
　　晋王道：“看看再说。”
　　“那现在怎么办？”
　　晋王道：“我吩咐一声，让人给他个歇脚的地方，明日再让他去寻住处。”
　　踩着那么厚的积雪到处找，万一有个闪失，人可能就完了。
　　唐竹筠松了一口气。
　　晋王：“嗯？”
　　“我其实刚才就想说了，”唐竹筠吐吐舌头，“但是又怕自己妇人之仁。”
　　晋王笑道：“难道我就是铁石心肠？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是是是，我的麒哥哥最好了！”
　　晋王：“再喊一声。”
　　床笫之间，他诱她这般喊他；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亲密关系的时候她喊出来了。
　　晋王觉得，他的身体仿佛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他……
　　“等着，”晋王咬牙道，“我马上回来！”
　　唐竹筠忍笑。
　　这男人，真的好容易撩啊！
　　晋王出去吩咐了一声，然后唐竹筠很快就看到人被小二带到了门房里。
　　看起来，是让人在那里休息一晚。
　　“我吩咐侍卫注意动静，只要他出来就给他撵回去。”晋王道。
　　唐竹筠：“我要是他，肯定不出门。听到你在，那还不被吓得屁滚尿流？”
　　“你有吗？我看看。”
　　唐竹筠：“……别闹。”
　　晋王声音喑哑，目光像头饿狼一般，偏偏下巴枕在她肩膀上，有像一条温顺的大狗。
　　他说：“阿筠，疼我。”
　　妈呀，唐竹筠对这句话毫无抵挡能力，瞬时心软成一滩水。
　　能不疼吗？
　　就一个男人。
　　目测这辈子也就这一个了！
　　疼！
　　烛光摇曳，热浪翻涌，久违的亲密，小心而热烈……
　　虽然比起从前，闹得时间不长，但是唐竹筠还是沉沉睡到了第二日临近中午才醒过来。
　　她听见了嫣然带着娇娇在外面玩雪的欢快声音。
　　睁开眼睛，晋王就在床边坐着，正面带微笑看着她。
　　唐竹筠：“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唐竹筠：“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怪不得做了那么多梦。”
　　“什么梦？”晋王笑着把在火盆边上烤得温热的衣裳拿过来给她。
　　唐竹筠道：“乱七八糟，都忘了。只依稀记得，好像去了最北面极寒之地，入目所及都是白色的冰雪，然后有一头北极熊，就白色的大熊，我吓得钻进了冰屋里……”
　　“我呢？”
　　“不知道，没梦着。”
　　晋王：“……”
　　“昨日那人怎么样了？走了吗？”唐竹筠一边穿衣裳一边问。
　　“还没有。”晋王道，“那人有些不对劲，得再看看。”
　　“啊？不对劲？怎么不对劲？”
　　“他想要和侍卫套近乎，打听你是不是住在这里。”
　　唐竹筠：“啊？打听我干什么？难道还想绑架我，勒索你？”
　　也不能啊，晋王和她寸步不离的……
　　难道来人是个绝顶高手？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晋王道：“再看看，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那你还让嫣然出去玩。不行……”
　　“那人身上没功夫，像个庄户汉子。”
　　只是是个年轻力壮的庄户汉子，说话有些北郡口音，也不像个八面玲珑的，反而有些憨傻。
　　晋王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人就能被侍卫反套出话来。
　　唐竹筠也很震惊。
　　现在都卷成这样了，细作都得还有农村生活经验，有口音了？
　　吃过早饭，不，午饭，去接近那人的侍卫果然来了。
　　“王爷，那人总是打听您什么时候出去。属下怀疑，怀疑他……”
　　“直说！”晋王声音冷厉地道。
　　“属下觉得他似乎，似乎想单独见娘娘，对您有些忌讳……”


第508章 示警
　　这于礼不合，而事实大概率如此，所以侍卫说得吞吞吐吐。
　　唐竹筠：“想单独见我？”
　　这什么鬼？
　　她也不认识什么陌生男人啊！
　　侍卫点点头，又胆怯地看向晋王。
　　晋王冷声道：“你先下去。”
　　侍卫连忙退下。
　　——气压太低，赶紧跑。
　　唐竹筠和晋王商量：“要不然，我见一见？”
　　晋王想了想后道：“好。”
　　遇到问题，当机立断，早点解决，省得之后都是麻烦。
　　两口子商量了一番后，晋王“出去”了。
　　前脚出去，后脚又从后院爬回了房间里。
　　没想到，他一“走”，那年轻男子就和侍卫说，要求见唐竹筠。
　　“娘娘，他说是北郡的灾民，曾经全家到京城，后来承您救了他弟妹，所以一直不敢忘怀。”秀儿道。
　　唐竹筠：“问了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吗？”
　　秀儿道：“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问了，他说他带着弟妹，得了您资助的几两盘缠之后就回乡了……现在千里迢迢赶来，就为了谢谢您？”
　　不对，肯定有古怪。
　　唐竹筠道：“那就把人请进来，我当面问清楚。”
　　晋王就藏在她身边的屏风后，娇娇也被借来，握在她另一侧。
　　就算那男人真是刺客，也难以对她造成威胁。
　　“是。”
　　秀儿把人领进来，十分警惕。
　　来人一进来就跪在唐竹筠面前，口称王妃娘娘，不敢抬头。
　　看样子，真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唐竹筠道：“起来吧，听说你想见我？”
　　男人从地上起身，却一直低着头，讷讷道：“是，是……”
　　他偷偷瞥了秀儿一眼。
　　秀儿瞪他。
　　怎么了？不敢看王妃娘娘，就偷偷看她？
　　她那么好看吗？
　　男人没想到秀儿这么凶，像触电一般立刻挪开视线，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这个过程中，唐竹筠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肤色黝黑，手粗糙，穿着打补丁的深蓝粗布衣裳，风尘仆仆的样子，确实像个乡下人。
　　“你有话就直接说吧，”唐竹筠道，“这是我的贴身丫鬟，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她。”
　　男人这才开口。
　　“草民张进，家乡受灾的时候带着弟弟妹妹进京，后来弟妹都染了风寒，多亏有娘娘施药……”
　　尤其是他弟弟，本来人都不行了，是唐竹筠把人从阎王那里抢回来的。
　　唐竹筠记不清楚这件事情，也记不得这个人了。
　　因为当时，灾民一个比一个惨，这种惨剧见多了，内心沉重，实在记不住太多。
　　——在一群苦命人之中，悲惨是共同的底色，难以凸显出来，谁比谁更惨。
　　“现在都回到故土就好。”唐竹筠道。
　　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总不会是千里迢迢而来，就为了送点东西给她吧。
　　然而张进的话，却否定了他的猜测。
　　张进似乎很紧张，抬起袖子擦擦汗后道：“草民，草民回乡以后挺好的……”
　　秀儿：“行，过得好就好。你赶紧说说，你找娘娘做什么？”
　　张进更紧张了，“扑通”一声跪下道：“娘娘，有人要害您！”
　　唐竹筠倒是很平静：“你起来说话。要害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一个人或者一伙人，慢慢说。”
　　或许她的淡定感染了张进，后者咬着嘴唇，渐渐平静下来。
　　张进低头道：“草民在村里，无意中听说，有人在到处打听当初雪灾的事情。说，说要找出和您，和您有染的男人……这分明是胡说八道！草民当时一直在附近，您根本就是清清白白的！”
　　唐竹筠：“……”
　　陈芝麻烂谷子了，竟然还有人去翻？
　　她哪次出现不是众目睽睽之下，这种脏水也能泼得到她身上？
　　张进继续道：“草民左思右想，担心有人要害娘娘，所以便想着进京去告诉娘娘一声。后来听说娘娘要来西北，就先往西北来了……”
　　然后唐竹筠才弄明白，张进其实已经进了西北，后来打听到她还没到，又折回阳曲，这才遇上了。
　　几千里奔波，他家里又穷，很难想象这一路，他是如何走来的。
　　更何况，他家里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
　　“……因为这件事情，事关娘娘清白，”张进声音很低，“所以草民也不敢贸然行事，今日见王爷出去，这才……”
　　唐竹筠对他赞赏有加。
　　知恩图报，还能心细如发，这个年轻人，应该值得更好的未来。
　　“本王知道，难道不相信自己的王妃，还会去信奸佞之人？”
　　晋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气场太强大，张进到底没见过什么达官贵人，吓得又跪倒在地。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颤抖着声音替唐竹筠辩解。
　　“……王爷明鉴，娘娘当初，光明磊落，有目共睹。”
　　晋王眯起眼睛俯视着他：“你读过书？”
　　张进道：“草民的父亲没去世的时候，是个教书先生……”
　　晋王道：“起来，跟我走。”
　　这件事情，他得好好查一查。
　　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想往唐竹筠身上泼脏水。
　　很好，他们成功地激怒了他。
　　秀儿气得也发抖。
　　她看着忐忑不安的张进道，“王爷就是问你话，想把坏人揪出来。你不用紧张，照实说就行！”
　　张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连连点头，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晋王出去。
　　唐竹筠托腮靠在小几上，若有所思。
　　秀儿气鼓鼓地道：“娘娘，您说到底是谁那么贱！回头查出来，剥皮抽筋也不解恨！”
　　唐竹筠漫不经心地道：“得罪的人太多了，谁知道是哪个？等着王爷查查再说。”
　　“您说他们是为什么啊！针对您，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分开我和王爷？”唐竹筠道，“大概目的就是这个。”


第509章 人间清醒
　　“也可能就是想坏了王爷的名声。”
　　唐竹筠笑道：“你说得对，我倒是没想到。”
　　她一直没有做晋王附庸的自觉性。
　　不管她怎么看自己，这个时代的人，是把她当成晋王一部分来看的。
　　所以折辱她，等于折辱晋王。
　　这就很郁闷了。
　　“秀儿你想，”唐竹筠开玩笑道，“以前我觉得对手就是想抢王爷的女人，现在好了，连男人都不放过我了。”
　　“说老实话，”秀儿道，“主要是防男人。”
　　晋王就这点好处，在招蜂引蝶这件事情上，比许多男人省心太多。
　　到目前为止，真正喜欢晋王的“蜂蝶”，好像也就周燕回吧。
　　唐竹筠大笑。
　　“娘娘，您还笑得出来。”秀儿跺脚，“男人要是狠起来，根本没女人什么事。别听他们天天编排最毒妇人心，最狠心的是男人。”
　　为了达到目的，男人会不择手段。
　　他们有着更强的胜负欲、更低的底线以及更酷烈狠绝的手段。
　　后院的女人，如果被男人盯上，用手段对付，那就不仅仅是后院之争了，更令人后背发凉。
　　唐竹筠看着她，从容道：“这些事情，在决定和王爷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考虑过了。”
　　选择这个男人，几乎要和半个世界决裂。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她分享了晋王的荣耀，也就要承担随之而来的压力。
　　“秀儿，你以为从前没有男人想对付我吗？”
　　不，一直都有。
　　只是晋王把她保护得很好而已。
　　“王爷围宫，杀太子，最后却也算全身而退，”唐竹筠淡淡道，“所以很多人就发现，原来在夺嫡这件事情上，王爷并不是废物。”
　　然后，各路攻击，接踵而来。
　　张进来报的这点事情，其实什么都不算。
　　秀儿愣愣地看着唐竹筠。
　　“怎么了？”唐竹筠笑道。
　　阳光透窗而入，在她侧脸上留下明灭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副恬静的仕女图。
　　“没怎么，就是突然觉得，娘娘很厉害！”
　　唐竹筠大笑，瞬时又从画像中走出来，明丽动人起来。
　　“我之前一直不想嫁人，想做寡妇，并不就是矫情。”
　　她是对未来将会遇到的困难和危险，有着太清醒的认识。
　　遇到一个很厉害的男人，不保证他不是李承鄞，傅慎行之流。
　　好，他不是，那他是四爷，还得让人步步惊心。
　　这样的女主，唐竹筠才不稀罕。
　　这还是没考虑到争风吃醋的情况……
　　事实上，权势是比美貌更稀缺的资源，能让女人趋之若鹜。
　　在一夫一妻的现代，多少小三明知道对方是已婚已育的男人，还为了钱往上贴？
　　更何况，这是三妻四妾合法的古代。
　　别的女人贴晋王，甚至还不违背道德。
　　妻子嫉妒，好，你善妒，你可以滚了。
　　以上种种困难，并非全部，但是已经能让人心生无数退意了。
　　唐竹筠觉得自己不是强势能干的人，但是至少，她一直清醒。
　　“不过，”她话锋一转，“王爷实在太好了。”
　　“多好？”秀儿撇撇嘴。
　　唐竹筠：“也就比宋景阳差一点点吧。”
　　秀儿乐了，却还是张开手臂，嘟囔道：“您说的一点点，是这么多吗？”
　　唐竹筠：“你差不多得了。我都夸你相公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秀儿：“您夸宋景阳，那是说公道话，却让我昧着良心夸王爷，那哪儿行？”
　　唐竹筠：“……王爷也很好！”
　　“唉，”秀儿道，“都说沉迷于女色，我看您是耽于男色。”
　　唐竹筠脸红。
　　完了，好像被人发现了。
　　晋王这点，真挺好，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好。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床儿轻轻飘荡……
　　“所以说，张进来说这件事情，”唐竹筠强行岔开话题，“事情本身，什么都不算。咱们不知道那些，还不知道有多少呢！不过我觉得，这个人靠谱可用，算是收获吧。”
　　“见过心大，没见过您这么心大的。”
　　事关名节，您能不能稍微紧张，以示尊重？
　　唐竹筠表示，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爬完。
　　主要晋王，他值得。
　　“其实我也怂，”她叹了口气道，“可是秀儿，开弓没有回头箭，王爷没对不起我，我不能半路逃跑。”
　　这话秀儿不爱听了。
　　“您怂什么？您有王爷，夫妻齐心协力，怕什么魑魅魍魉？”
　　再说，还有她在呢！
　　她大扫帚呢？
　　“主要王爷太难了。”唐竹筠道。
　　如果晋王不难，能不一口气拿下皇位吗？
　　联姻其实是最省力的壮大自己的方法，但是因为娶了她，晋王也不能用。
　　谁不难呢？谁不是在为这段感情负重前行？
　　秀儿听完后道：“怎么，您还想给王爷纳妾？”
　　“纳妾，下辈子吧。”唐竹筠表示绝无可能。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用操心以后的事情。”
　　大概这就是爱情的代价。
　　但是婚姻幸福，总有期待。
　　怕什么前路艰险？只要有人携手同行，风雨同舟。
　　想到这里，她瞬时萌生出唐僧取经般的坚定信念。
　　且给自己八十一关，齐天大剩，也能在婚姻之中修得正果。
　　“走，秀儿！”
　　“娘娘，去哪里？”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到处都是大雪，我们两个怕摔倒的，还能去哪里？”
　　也就在没有积雪的院子里走走，透透气。
　　晋王细心，早就叮嘱人把客栈里所有的积雪都清理出去，连树上的积雪都被摇下来一并清运出去。
　　看，她男人的加分项有多少。
　　秀儿碎碎念道：“这里好多汤池，其实我特别想去泡汤，就是怀孕不能去。”
　　“没事，边城也多，回头今年过年的时候，都生完孩子，我带你去。”
　　两人说着话就下了楼，在院子里散步。
　　过了一会儿，张进出来，脸色红扑扑的，看得出来十分激动。
　　见到唐竹筠，他低头行礼，然后匆匆出去。
　　唐竹筠看向晋王。
　　“让他留下了，看看什么适合他干；他急着托人给家人带信。”晋王道，“我回屋写封信去，你也别待太久，外面还是凉。”


第510章 小偷姜儿
　　唐竹筠知道晋王是写信让人查张进说的这件事情，便点了点头。
　　晋王上楼。
　　嫣然正好带着娇娇下楼，差点和晋王撞了个满怀，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父王。”
　　晋王问她：“又要出门？”
　　他这一双儿女，是不是调换过来了？
　　嫣然天天往外跑，像个野小子；凛凛却性格越发沉静，每日在屋里读书，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凛凛比西柚还沉得住气。
　　西柚对于途经之地，还喜欢出门走走看看。
　　凛凛对此，似乎兴致缺缺。
　　他所到一地，都会让人去寻当地的府志县志，看得废寝忘食。
　　侍卫们都知道，每天最晚熄灭烛火的，不是王爷房间，而是这位大公子房间。
　　唐竹筠非常担心凛凛的眼睛，给他写了护眼守则。
　　凛凛：每日一个时辰的户外？好，恰好练武练箭。
　　嫣然：母妃说，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更可恨的是，现在狗都不让她做了，哥哥可能要把她比成猪。
　　嫣然听晋王问话，笑嘻嘻地道：“我不走远，我就在门口找人踢毽子。”
　　晋王摸摸她的头，道：“去吧，别走远了。”
　　嫣然带着娇娇冲出来。
　　她和唐竹筠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当真在门口，呼朋引伴地玩起来。
　　看着仿佛一下子冒出来的几个男孩女孩，唐竹筠目瞪口呆。
　　“这，怎么认识的？”她看向秀儿。
　　秀儿：“那个穿紫色衣裳，个头最高的，是掌柜的孙女；那个穿蓝色衣裳的男孩，是客栈东家的儿子；那个穿粉色衣裳的女孩，是隔壁麻油铺子家的丫头；那个……”
　　唐竹筠：跪了，给你们这些社交牛逼症跪了！
　　何愁前路无知己，你们朋友随手抓。
　　秀儿：“总之您放心，我都打听过一遍了，都能找到根上。”
　　唐竹筠：“……”
　　“哎呀，才说嘴，就打嘴。”秀儿道。
　　“嗯？”
　　“来了个不认识的，您等着，我去问问。”
　　唐竹筠也看到了，有个穿着藏蓝衣裳的女孩子，看起来和嫣然个头差不多，正怯怯地站在旁边看着一群孩子玩闹。
　　嫣然主动道：“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来一起玩？”
　　这时候，旁边的侍卫已经有些警惕地上前。
　　——他们身上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嫣然也习以为常。
　　反正就算吓到了对方，过一会儿没问题，大家玩到一起，隔阂很快就会消失。
　　她主动对那女孩子道：“你别怕，我家哥哥们有些话要问你，你如实说就行，说完我们一起玩。”
　　小嫣然嘴甜又没架子，侍卫们都被她哄得团团转。
　　——试想一个身份尊贵的小主子，没有丝毫骄纵之气，机灵可爱，嘴甜周到，谁不喜欢？
　　没想到，她刚说完，那小女孩竟然猛地冲过来。
　　却不是向着嫣然，而是直接抱住了侍卫的大腿。
　　唐竹筠都看愣了。
　　嫣然眨巴眨巴眼睛，看向那侍卫促狭道：“你是不是抢人家小姑娘糖吃了？你总不能有这么大女儿吧。”
　　唐竹筠扶额。
　　你小臭丫头，怎么懂那么多！
　　侍卫脸红：“姑娘您别开玩笑了，属下还没成亲呢！你，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对着痴缠的小姑娘，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救救我，救我！”小姑娘满眼是泪。
　　这时候不远处有个穿着破棉袄的三十多岁男人走过来，赔笑道：“给您添乱了！我这女儿，被惯坏了，骂了她几句就离家出走……”
　　别的侍卫拦住了他。
　　“不，他不是我爹，他是个坏人！他逼我们偷窃！”小姑娘大声喊道，虽然因为害怕而颤抖，但是她却还是坚定地控诉，同时手死死抓住侍卫的腿不放。
　　嫣然小手一挥：“先拿下，再对质。”
　　然而那个男人见状不好，转身就跑。
　　侍卫追了上去。
　　唐竹筠：天外飞瓜？
　　秀儿：“娘娘，奴婢去看看。”
　　唐竹筠却拉住她：“不用，让嫣然处理，咱们看着就是。”
　　有困难，嫣然自然就来求助了。
　　秀儿点点头。
　　而楼上，晋王已经在喊唐竹筠：“回来。”
　　外面凉，她待了很长时间了。
　　唐竹筠带着秀儿上楼。
　　晋王继续写信，主仆俩又到窗前看热闹。
　　结果越听越气。
　　原来，那女孩名叫姜儿，今年已经十一岁，从五岁开始就被那男人控制，一直被教偷钱。
　　因为小孩子更容易让人放松戒备，所以为了不让姜儿长大，那男人根本就不给她饱饭吃，所以唐竹筠才会以为，十一岁的孩子才七八岁。
　　成为小偷的工具，处境可想而知。
　　吃不饱穿不暖，每日被动辄打骂……
　　更令人震惊的是，姜儿不是唯一的一个。
　　那男人，竟然通过各种途径，弄到了二十多个乞儿，全部是女孩，年龄从五到十二岁不等。
　　女孩子十三四岁，就变得值钱起来——因为她们有了被男人利用的价值，于是就会被卖到青楼，卖给光棍……
　　姜儿的待遇，其实不是最差的。
　　甚至说，她是最“得宠”的。
　　因为她——技艺超群。
　　换了衣裳的姜儿被嫣然领了进来。
　　她还在害怕，不住地发抖，但是也能看出来，她在努力镇定。
　　嫣然道：“你别怕，我母妃人很好的。”
　　姜儿给唐竹筠磕头：“我听说过，所以，所以便想着这条路，或许可以，就，就这般做了……”
　　“你听说过什么？”秀儿好奇地问，同时给她抓了块点心，“娘娘让你起来说话。”
　　姜儿拿着点心不敢吃，低头道：“我，我前几日，偷，偷东西的时候，偷到一封信……”
　　那个男人识字，得到信后读了出来，被姜儿听到。
　　这下唐竹筠都好奇了。
　　“我，我也说不清楚，就隐约记得，说王爷很宠王妃，就对王妃一个好，想给王爷做小老婆太难了。”
　　还在写第五封信的晋王：“……”
　　什么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唐竹筠：“……”
　　她说什么来着？
　　自己抱着块香喷喷的肥肉，自然有没头苍蝇往上撞。
　　秀儿气急：“那你好好想想，谁写的？”
　　姜儿：“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记不住了，我爹，不，呸，那贼人说的也不清楚。”


第511章 王妃最能干
　　嫣然：“不知道就算了，等回头去问问那贼人，还有没有那封信。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姜儿低头，嗫嚅着道：“您，您请问。”
　　她虽然是抱着侍卫大腿进来的，但是实际上，是因为嫣然的善意，给了她最后的勇气。
　　所以她心里对嫣然是感激的。
　　“你为什么从这封信里，觉得我母妃好？”
　　姜儿愣住了：“我，我觉得肯定是王妃娘娘特别特别好，一个人干了许多人干的事情，所以才不用别人……”
　　唐竹筠：我可太能干了！
　　这个晋王，让我来，我自己承包了。
　　这是要笑死她吗？
　　秀儿也被笑坏了：“说得对，我们王妃娘娘最能干！”
　　晋王：“……”
　　他敢保证，秀儿这话有别的意思。
　　这事，还能是唐竹筠能干吗？
　　姜儿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发笑，红了脸道：“我，我说错了吗？”
　　嫣然：“才没错呢！我母妃就是天下第一能干的人，什么都是顶顶好的！”
　　不接受反驳。
　　姜儿：“我也这么想的……也是我，实在没办法了，今日不行，我就想大不了一死。”
　　嫣然：“说什么丧气话，你又不是自己想偷东西的！坏人不死，你死什么？就是死，也得拉他垫背。”
　　“我也是这般想的。”姜儿用力点头，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
　　秀儿：“你为什么选今日？就是因为娘娘好？”
　　“不是，是，是因为，”姜儿控制不住地颤抖，“因为他强迫我脱衣裳……”
　　“嫣然，我怎么听见娇娇在外面挠墙？”秀儿忙打断她的话，“你要不要去看看？”
　　虽然嫣然和姜儿看起来身量差不多，但是姜儿已经是半大姑娘，经历的一些事情，可能也不那么好。
　　秀儿觉得，不该让嫣然知道。
　　没想到，嫣然却道：“他想占了你吗？”
　　秀儿：“……”
　　唐竹筠道：“没事。”
　　这个世界的丑陋是客观存在的，嫣然又是个早慧的孩子，无需逃避。
　　现在她们这些长辈还在，姜儿要是说的太直接，好歹也能遮掩一二。
　　“他说，想看我长大没有……”姜儿哭了，“后来姐姐告诉我，长大了他就会占了我。我宁愿死，都不要！”
　　这激起了小姑娘最强烈的反抗之心。
　　哪怕是死！
　　所以她孤注一掷，找了来。
　　“我骗他，说可以接近贵人偷钱，他就让我来了……”
　　秀儿拿着帕子给姜儿擦泪：“好了好了，别哭了。王妃娘娘和嫣然姑娘，都是好人，会帮你的。”
　　嫣然：“就是，侍卫已经把那个畜生抓了，又去抓其他帮凶去了。你那些姐妹，也都被解救出来，回头我让人带你去看她们。”
　　姜儿跪下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嫣然把她拉起来：“你别哭了。虽然我觉得现在可能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想……”
　　唐竹筠给她使眼色：“不合适你就别问了呀。”
　　嫣然：“好奇嘛。”
　　姜儿抹了抹眼泪，忙道：“姑娘您问吧。”
　　“就是，你真的很厉害吗？”
　　姜儿茫然。
　　“你能从我身上拿到东西，让我不知道吗？”嫣然问。
　　姜儿这才明白过来，有些羞涩地点头：“嗯，我能……”
　　嫣然摆开架势：“那你能不能试试？我觉得你不能！”
　　她觉得自己很厉害！
　　没想到，姜儿却直接双手捧上玉佩：“献丑了。”
　　嫣然：“啊？”
　　她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玉佩，果然不见了。
　　天哪，这也太神乎其技了吧。
　　唐竹筠和秀儿也都被震惊了，因为她们俩，也没看到姜儿怎么出手的。
　　要知道，那玉佩为了防止掉落，也是仔细系在腰间的……
　　唐竹筠表示，今日算是更深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术业有专攻”。
　　说了会儿话，嫣然把姜儿带出去。
　　然而过了半个时辰，她又回来了。
　　唐竹筠正在和秀儿讨论，那封信可能是谁写的。
　　但是这个实在是大海捞针，所以与其说是断案，不如说给两人闲的，头脑风暴呢。
　　“母妃，嘿嘿嘿……”嫣然过来挨着唐竹筠坐下，讨好地笑，“我父王呢？”
　　“查那封信去了。”唐竹筠道，“我一看你这样笑就知道，你肯定有事求我。”
　　“母妃英明！”嫣然笑嘻嘻。
　　“说吧。”唐竹筠没好气地道，“看你今日也是做了好事，只要不过分，我尽量答应你。”
　　“母妃，我想把姜儿留下，给我做个丫鬟。”
　　唐竹筠还没说话，秀儿就道：“依我看，你是打算跟她学一手吧。”
　　“是可以试试，但是学精太累，我直接把她留在身边不就好了？”
　　唐竹筠：“然后你想偷什么？”
　　嫣然理直气壮：“……技多不压身嘛！万一呢！”
　　见唐竹筠不说话，嫣然摇了摇她的胳膊。
　　“母妃，求求了。回头让人查查，如果姜儿说的都是真的，把她留下吧。”
　　秀儿想了想后道：“娘娘，要不，留下也行？嫣然也大了，身边得培养几个得力的人了。”
　　唐竹筠道：“姜儿愿意吗？”
　　“愿意，我问过她了！”
　　仔细想想，留在外面做小偷，和在晋王府，给大姑娘做丫鬟，谁都知道怎么选。
　　唐竹筠道：“那等你父王把人查清楚了，如果确实没问题，你想留就留下吧。”
　　嫣然欢喜地谢过她。
　　“……那封信的事情，我问姜儿了，可惜被投到火堆里了。回头问问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写的。”嫣然又道。
　　显然，对于那些妄想给她当小娘的人，嫣然也是严阵以待。
　　“嗯。”
　　“他不是三只手吗？回头让我父王砍了他的手，太可恨了。”嫣然恨恨地道。
　　秀儿心中默念，还祸害了不少女孩，三条腿也给他砍断，一了百了。
　　等嫣然离开后，唐竹筠和秀儿道：“你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秀儿磨刀霍霍：“等王爷回来，让我知道是谁那么恬不知耻，呵呵，给我等着！”


第512章 我是装的
　　晋王查明，那贼首确实是当地的祸害，所以毫不手软地把人废了送去挖煤。
　　姜儿的来历没有问题，观察两日品行暂时看起来也靠得住，知进退，唐竹筠就把她暂时留了下来。
　　姜儿听她说完之后，兴奋溢于言表，跪下给唐竹筠磕头。
　　唐竹筠笑道：“起来吧，以后好好陪着嫣然。你比她大几岁，她若是做糊涂事的时候，帮忙劝着些。”
　　嫣然不服气：“母妃，我这么靠谱！”
　　唐竹筠：“对对对，你最靠谱。人是你要的，以后也得为姜儿打算。”
　　“那是自然，”嫣然昂首，“我的人，什么时候也不能吃亏。”
　　姜儿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秀儿心直口快道：“既然娘娘做主把你留下，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主子那么忙，难道还指着主子对每个下人嘘寒问暖？”
　　姜儿这才道：“我，不，奴婢是想帮我那些姐妹求一求……她们也没了去处……”
　　唐竹筠这才想起还有二十多个女孩子。
　　“秀儿，你出去问一句，王爷怎么处置的？”
　　“我早就问过了，”秀儿道，“王爷还么处置，暂时让她们住下了。”
　　主要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唐竹筠下意识地想，应该找靠谱的人家领养。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能有那样的靠谱人家，她们就不会落入贼人之手。
　　这个世界的人，没什么避孕手段，毫无节制地生孩子。
　　女子出身富贵之家，虽然也被压榨，但是至少还有联姻的价值。
　　但是出身贫苦之家，命如草芥。
　　她在路上的某处，远远见了一座六层的白塔，每层只有二尺高，不知道作何用途。
　　后来问了秀儿才知道，原来那叫婴儿塔。
　　很多人家生了女婴，直接扔到塔里，自生自灭。
　　因为这件事情，唐竹筠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生而为人，活着都是奢侈了吗？
　　秀儿还告诉她，有些人还直接把刚出生的女婴溺死，还有配冥婚的……
　　总之活着受罪，死后还要被榨出最后的油水来。
　　所以唐竹筠自己就打消了给那些可怜的女孩子找寄养家庭的想法。
　　“这样吧，”唐竹筠和秀儿商量，“你去挑一挑，也不拘胖瘦美丑，只要人品过得去，就先留下。咱们去边城也得用人……”
　　但是也不能悉数接受，毕竟这二十多个孩子，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长大，总有人长歪了。
　　那些人，就让晋王给她们安排个去处，自求多福吧。
　　比如残废了的宗衡和东宫仅剩的宗雪慈，这兄妹两人就被送到了辽东自生自灭。
　　给条活路，怎么活下去，靠个人了。
　　秀儿答应。
　　嫣然：“我也去。姜儿肯定也更了解她们的品性！”
　　唐竹筠点头。
　　“娘娘，除了姜儿外，我另外挑选了十五个能用的，年纪有大有小，倒也无所谓，反正最小的也能给跑腿。”
　　秀儿不辱使命。
　　这件事情算是定了下来。
　　耽误了几日，一行人继续往边城而去。
　　“娘娘，”秀儿还惦记着那封信的事情，“王爷查出来了吗？到底是谁写的信？”
　　唐竹筠靠在马车侧壁上打盹，闻言道：“查出来了，就是阳泉当地的知府，和京城旧友通信，想把女儿送给王爷，后来又打消了念头。”
　　秀儿：“那，那后来呢？”
　　唐竹筠：“什么后来？”
　　“您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了吧。”
　　唐竹筠笑了：“这不是意念犯罪，没有付诸行动吗？”
　　她总不能因为别人yy了一下晋王，就大开杀戒吧。
　　虽然不是做不到，但是也没有必要。
　　秀儿气鼓鼓地道：“那些觊觎别人相公的，就没什么好东西！”
　　“这才哪儿到哪儿？”唐竹筠道，“这一路上，想给王爷送女人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贫困之家的女孩命如草芥，富贵人家的女儿，就是为了家族利益，本质上是另一种廉价商品。
　　商品本身决定不了被谁消费，她们的父兄才是主子。
　　而唐竹筠对这些，已然很淡定。
　　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会少给晋王送女人的人。
　　最重要的，只有晋王的态度。
　　“……秀儿，其实我看到这些，就觉得上天真的待我不薄。”
　　“那当然了，”秀儿扒拉着手指道，“靠谱的娘家，靠谱的男人，靠谱的儿子，您全都占了！”
　　“你生个儿子，也就全了。”
　　“那是，我男人更靠谱，儿子不要太差就行。”
　　唐竹筠：“……”
　　幸亏没有狗，否则又撑了。
　　渠念表示，他确实撑了，是被气得撑了。
　　事情是这样的。
　　闵王和闵王妃看着爱子变成（狗）那般，心如刀割。
　　——这件事情，其实很多人都看出来了，只是不敢说而已。
　　众人都觉得，世子是得了失心疯，以为自己是条狗。
　　但是谁都没想到，眼前的世子身体里住着狗的灵魂。
　　而真的世子，会藏在狗身体里。
　　实在无计可施，唯有求神拜佛。
　　不是成亲冲喜那日，世子醒了吗？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在京城王府，请了九九八十一个大和尚念经，让任盈盈带着四个妾室去祈福。
　　跪在蒲团上的任盈盈：我保佑你个狗！
　　她带着四个小妾，吃着火锅唱着歌，打着麻将赏着花，讲着段子侃大山……日子简直不要太逍遥。
　　结果忽然就被硬按来跪着祈福，她祈个ooxx！
　　相对而言，渠念比她虔诚多了。
　　渠念这个从不信鬼佛的人，现在心中充满了敬畏。
　　他趴在任盈盈身边，虔诚地在内心深处默念着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他，神魂早日归位。
　　百无聊赖又得装模作样的任盈盈，无意中瞥到他的动作，小声地道：“狗肉，你不用啊，我是装的！”
　　哎，还是狗肉对她好，无条件的。
　　渠念：“……”
　　有个这样拖后腿的，佛祖一定气死了。
　　任盈盈哼了一声，在和尚们的木鱼声和念经声之中碎碎念：“临时抱佛脚好用，谁还天天拜佛；佛祖又不傻！佛祖肯定说，救不了了。”
　　放弃吧，等死吧，毁灭吧！


第513章 狗肉护主
　　渠念发誓，他这次真是无比虔诚的。
　　可是任毒妇，就是不想他变好。
　　“快别为难佛祖了。”任盈盈盯着那个闪闪发亮的哥窑青釉三足香炉，“体谅体谅佛祖行吗？失心疯，救不了了。”
　　这花瓶，不，香炉可真好看。
　　她刚开始还以为香炉是破裂成蜘蛛网纹，后来才知道，人家这叫金丝铁线片纹，说不出的好看。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声卧槽走天下。
　　要是能穿越回去，她怎么也得抱两个走。
　　还要狗肉，也给她驮东西！
　　到时候，从王府里搜刮点什么带走呢？
　　渠念：他回到自己身体的第一件事情，是先把任盈盈的嘴用针缝上！
　　忽然发出“砰”地一声，渠念下意识地往后躲。
　　他是狗，身形灵活，躲得快。
　　任盈盈跪在那里腿发麻，还想着自己的发财梦，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看上的那个哥窑香炉炸开，碎瓷片崩裂，带着烫人的香灰，一起向她袭来。
　　任盈盈下意识地护住脸。
　　而原本已经退后的渠念，却一跃而起，整个人，不，整条狗挡在她面上。
　　现场顿时也一片混乱。
　　渠念受了伤，后背被碎瓷片割伤流了血。
　　任盈盈被它撞倒，只是手肘擦破了一点。
　　任盈盈大受感动——还是狗肉对她好！
　　她先小心翼翼地帮他伤处上了药，又道：“狗肉，你别动，我给你检查一下肚肚。好像刚才你把我扑倒的时候，我的压碰到了你肚肚。”
　　渠念看着她整张脸都要贴上来，内心是抗拒的！
　　任毒妇，滚开！
　　任盈盈：“这里，果然碰到了这里，都肿了。”
　　渠念一爪子蹬在她脸上。
　　除了渠婳，他从来没打过女人。
　　实在是任盈盈让他忍无可忍。
　　任盈盈：“这么疼吗？没事没事，我轻点。你等等，我找点酒精出来给你伤口消消毒。”
　　然后渠念就觉得身下一凉。
　　“好像也不是我碰的……像个痘痘？我帮你挑了哈，不疼不疼，相信我手法。”
　　整形医生挑个痘痘，那简直是大材小用。
　　但是为了狗肉，她可以！
　　渠念一顿挣扎。
　　不想活了，再再再……次！
　　然而任毒妇还有“帮凶”，她招呼丫鬟们一起过来按住狗肉。
　　不过在下针之前，任盈盈总算发现，她儿子的“痘痘”好像不止一颗。
　　仔细扒拉扒拉，竟然有十二个之多，而且很对称？
　　任盈盈呆住了。
　　她举着针愣在那里，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
　　丫鬟小声地道：“世子妃？”
　　“没事，没事了，你们退下吧。”任盈盈这才回神，把人撵了出去。
　　等丫鬟们都退下，屋里只剩下她和渠念的时候，她抱住它，快哭了。
　　“我可怜的狗肉，怪不得我给你找了那么多条好看的小母狗，你都不喜欢，原来，原来你没有彻底变成公狗啊！”
　　那些小痘痘，应该是小mimi！
　　任盈盈并不知道，其实公狗也有这种器官……只是太不明显而已。
　　渠念则被她哭得莫名其妙。
　　他怎么了？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狗肉，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任盈盈坚定地道，“来，我给你呼呼伤口，还疼吗？”
　　渠念哆嗦了一下。
　　他不怕疼，就怕她的幺蛾子。
　　任盈盈想起来今日的事情还生气。
　　“我就说，为什么非要去为难佛祖！看给佛祖气得，香炉都给炸了！”
　　渠念：不想说话。
　　那香炉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炸了？
　　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啊！
　　佛祖生气？呸！
　　任盈盈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反驳他。
　　——既然佛祖都能显灵，怎么就不能生气了？
　　任盈盈摸着渠念的尾巴，自言自语地道：“我今日要是伤了，算工伤吗？”
　　渠念：什么是宫伤？
　　任盈盈起来去洗手——她手上沾染了狗血，洗着洗着忽然清醒了。
　　“不行，我得去查查！”
　　渠念：还好，不算没救。
　　任盈盈：“我之前没养过公狗，说不定别的公狗也有小mimi呢！”
　　她不能在没求证之前，就给自己儿子扣个“不行”的帽子。
　　不行，她不是那样不负责任的娘。
　　渠念：佛祖，如果救我太难，那求求您，把我带走。
　　为什么这么蠢的女人，还能来做细作？
　　对方觉得他那么蠢吗？
　　正自言自语间，有人敲门。
　　任盈盈往门口看，连声招呼：“花茶啊，快进来！来来来，我问你个事儿！”
　　渠念用两只前爪堵住了耳朵。
　　花茶和任盈盈，比别人更亲密一些。
　　不说别的，就任盈盈知道薛烈追求花茶，还想促成两人，花茶就知道，她不是坏人。
　　更何况，相处下来，任盈盈确实坦坦荡荡。
　　花茶虽然没打算跟着薛烈，但是十分领情，因此对任盈盈也很好。
　　“世子妃，您也觉得这事情有蹊跷？”花茶低声道。
　　任盈盈：“啥？啥有蹊跷？”
　　花茶：“……就那炸开的香炉……”
　　渠念想把花茶扶正了。
　　最起码，这还是人脑子。
　　任盈盈那是什么？狗脑子都不如！
　　任盈盈：“香炉怎么了？让人收拾了吗？”
　　难道她还得去给香炉收个尸？
　　花茶：“收拾了，是我觉得，香炉怎么会无缘无故爆炸？我觉得事有蹊跷。”
　　任盈盈摆摆手：“没事。”
　　渠念：真想一口咬死这个蠢货！蠢货！蠢货！
　　谁料任盈盈道：“……那香炉不是无缘无故炸开的，是有人做了手脚。”
　　渠念愣住了。
　　她竟然知道？
　　花茶问出了他的疑惑：“那您……”
　　“有人想利用这场法事把我撵走，我先看她能不能称心如意。帮上我帮不上，都等回头再算账。”
　　她之前就知道，只是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手段。
　　花茶惊讶：“世子妃，您要离开吗？”
　　任盈盈：“想要个自由的身份。虽然很难，但是或许可以试试；回头有了自由身，我就去给晋王府，吃晋王妃，喝晋王妃的，玩她的孩子，哈哈哈……”
　　渠念：救不了了。
　　让别人说，你是晋王的小妾吗？
　　任盈盈：“好了好了，狗肉的事情更要紧。你让人去抓两条公狗来！”
　　花茶被吓了一大跳：“您又要让狗肉和公狗培养感情吗？”


第514章 被人盯上的晋王
　　渠念磨牙：她就想看看别的狗！
　　憋屈死他了！
　　然后晚上任盈盈趴在烛火下给唐竹筠写信。
　　糖宝，你知道吗？公狗也有小mimi！而且数量还不一样，好难发现哦！
　　糖宝，我是一个继承了月亮的女人。
　　你以为我是嫦娥吗？
　　不，我想说，我这里到处都是大坑！
　　偏偏她一边写还一边念，在床上养伤的渠念恨得咬牙切齿也没办法。
　　他想，她不是妖精吗？
　　白日的狗血怎么没让她现形？
　　任盈盈：糖宝，我已经做好随时战略性撤退的准备，到时候带着狗肉投奔你！
　　糖宝啊，我现在对爱情已经不抱希望了。
　　你说你怎么对晋王下手的？
　　我怎么一想到和渠念在一起，就觉得像个草履虫在一起呢？
　　她们受过高等教育啊！
　　这个时代的男人，任盈盈觉得就是单细胞的低级生物，脑子里大概就只有三妻四妾这些糟粕。
　　渠念：什么是草履虫？
　　任盈盈继续碎碎念：我发现我最近心想事成。我想着毁灭吧，那香炉就炸了。
　　渠念：“……”
　　任盈盈：哎，我还得和人斗智斗勇去，不写了。不用担心，斗战剩佛，无所不能！
　　然而她刚放下笔站起身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来补充了几句。
　　“宫里我不熟啊，前几日进宫给代掌凤印的德妃娘娘请安，好像觉得有人在偷窥我。糖宝你宫里有人的话，帮我问问，我狗命要紧。”
　　渠念：难得她还知道，我的命要紧。
　　不，并不是。
　　她疼的只是她的狗。
　　在她心中，这条狗的命，远胜过她男人。
　　唐竹筠刚到边城就收到了这封信。
　　她先是被任盈盈笑得肚子疼——果然哪里有任盈盈，哪里就有欢笑，尤其那个草履虫的比喻，笑死她了。
　　然后当她目光落到最后一句话上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去。
　　德妃，代掌凤印？
　　德妃凭什么又代掌凤印了？
　　难道当初不是她招揽萧妩，而是皇上把萧妩安置在她那里？
　　唐竹筠之前一直以为，是德妃“引狼入室”，现在好像，还有别的可能？
　　没想到，皇后和萧妩都死了，笑到最后的，是德妃。
　　德妃出身孟国公府，是孟语澜的姑姑，母家衰落，没有什么助力……她又年老色衰，到底凭什么爬上去了？
　　若是论资历，还有皇贵妃和贤妃排在她前面呢！
　　还有，任盈盈虽然沙雕，但是不是真的傻。
　　她既然说有人暗中偷窥她，肯定不是信口开河？
　　那又是谁？是谁的人？
　　唐竹筠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娘娘，”秀儿掀开帘子进来，拍了拍身上的斗篷道，“这里风沙真大，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还挺繁华的。”
　　唐竹筠放下信，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道：“你可仔细点，别让人冲撞了你。”
　　“没事。”秀儿道，“咱们隔壁有家羊肉汤饼，闻着可香了，您想不想尝尝？”
　　唐竹筠和她一拍即合，站起身来道：“走。”
　　过了孕吐期，两人都变成了大胃王，要互相提醒才能控制一些。
　　“嫣然，你去不去？”嫣然的住处还没收拾好，所以暂时住在唐竹筠院子里。
　　嫣然打了个哈欠道：“不去了，我想睡觉。母妃回来给我带点好吃的就行。”
　　秀儿快言快语：“昨晚偷鸡去了？”
　　“你怎么知道？”
　　秀儿：“……真偷鸡？”
　　“真的啊，不过偷的是咱们自家的鸡，我练手呢！”
　　旁边的姜儿，怯怯地看了唐竹筠一眼。
　　唐竹筠：“你这爱好挺特别的，得手了吗？”
　　“得手了，让厨房熬着鸡汤呢！母妃回来尝尝。”
　　唐竹筠：孝死你娘了。
　　偷你娘的东西，反过来孝顺，谢谢你了。
　　羊肉汤饼店生意兴隆，有三层小楼，赶上吃饭的时候，都是满满的人。
　　因为并没有雅间，所以只用屏风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帮唐竹筠和秀儿隔开。
　　熬得奶白的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里，飘着香喷喷的羊肉羊杂，撒上香菜，闻着香味就令人食指大动。
　　主仆俩吃得头都不抬。
　　“这羊肉好吃，有点像当初王爷让人千里送回京城的那只了。”秀儿鼓着腮帮子道。
　　“嗯，我也觉得很像。秀儿，你有没有觉得，来西北之后，风土人情很让人舒服？”
　　“这里民风粗犷彪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秀儿道，“好相处，确实舒服。”
　　比如她出去打听个路，人家都能直接把她送过去，别提多热情了。
　　“不过，”秀儿话锋一转，“您也轻松不了。能和王爷打交道的，那都是人精。”
　　唐竹筠：“我懒得和官眷打交道，我盘算着开立医学院的事情。”
　　她想好了，只招收女孩子。
　　世界对她们苛责，她尽自己所能对她们好一些。
　　绵薄之力，亦是心意。
　　“您不和别人打交道，狂蜂浪蝶就不会扑上来了？”秀儿撇撇嘴，又给自己添了半碗汤，捧着碗慢慢吸着。
　　“谁有能力谁就上。”唐竹筠道。
　　她不怕。
　　在自己男人身上，难道还找不到独孤求败的坦然吗？
　　“您吃饱了吗？”秀儿忽然问。
　　唐竹筠被她问得有些懵：“吃饱了，要结账走了？你尿急？”
　　秀儿：“没，怕说了您吃不下饭。既然您吃完了，那我要给您添堵了。”
　　唐竹筠：“……你都解决不了？我全权授权给你！”
　　“娘娘，我行，您自己也得争气啊！您知道萧家落败之后，皇上在边城设都督府……”
　　唐竹筠点点头。
　　她确实知道，现在的边城总督是周季寅，五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昨日来迎接过他们。
　　“周季寅有个孙女叫周絮。我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周絮就已经放话，说她要嫁给王爷当侧妃。”
　　唐竹筠放下汤匙。
　　先有周燕回，后有周絮。
　　怎么，她扒了周家祖坟还是怎么了？怎么姓周的，一个两个都跑出来和她抢男人？
　　“周燕回和周絮有关系？”
　　“没有，碰巧都姓周。”秀儿道，“我都打听了一遍了。”
　　唐竹筠给她点赞，继续拿起汤匙喝汤：“我觉得她眼界不太够……既然那么野心勃勃，直接做继妃不好吗？做什么侧妃，没出息。”
　　会叫的狗不咬人，这种蠢货，根本就不值一提。
　　就是她有点怀疑，总督府能教出这样的女儿？
　　就很违和。


第515章 发请帖
　　秀儿道：“她肯定也想做正妃，但是掂量掂量……”
　　“不如我呗。”唐竹筠美滋滋地道。
　　“是不如您，不如您有个好爹。”
　　唐竹筠：“……”
　　“女子嫁人，看得不是家世吗？”秀儿道，“总督虽然官职上和老爷不相上下，但是咱们老爷那是皇上面前头一人，谁能比得了？”
　　唐竹筠：“我也挺好的吧。”
　　她难道比不过其他女人？
　　“您是挺好，但是架不住，有点女人，没您长得美，却比您想得美。”
　　唐竹筠被她逗笑。
　　“真的，您想能大张旗鼓地说给王爷做侧妃的女人，就两种。”
　　秀儿伸出两根手指在唐竹筠面前晃了晃。
　　唐竹筠一副愿闻其详，虚心求教的神情。
　　秀儿老师，请开讲！
　　“第一，无知无畏，不知所谓。这种人您要防着，她不按套路出拳，可能乱拳打死老师傅。”
　　唐竹筠点头：“你说得对，怕遇到不要命的。”
　　“第二，”秀儿道，“扮猪吃老虎。先让您放松戒备，然后趁虚而入，一肚子坏水那种。”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总督府，不至于出第一种人；我想应该是第二种吧。”
　　“不好说，哪里都有离谱的。”秀儿道，“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既然放话出来，就上上心。王爷今日，不是见周季寅吗？回头您也提醒一下王爷。”
　　虽然晋王一定不会答应，但是先想好拒绝的理由也好。
　　刚开始来，就算周季寅再不靠谱，也不能一下撕破脸……吧。
　　晋王想要把西北的兵权彻底握住，需要助力。
　　唐竹筠点头答应。
　　两人刚回去，就听说周府送来了拜帖。
　　来的倒是快。
　　唐竹筠要伸手去拿，秀儿忙道：“您等等，我蹭蹭，说不定有什么脏东西呢！”
　　她到底把帖子蹭了一番，又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顿才递给唐竹筠。
　　唐竹筠看了看，随手扔到一边：“不见。”
　　秀儿愣住：“不见？”
　　娘娘，您可不能逃避啊！
　　这又不是在京城，还有宫里那么多女人比您身份高。
　　在这里，您最大，您怕什么！
　　唐竹筠却道：“这样，你先去找凛凛，问问他边城都有哪些有头有脸的人。”
　　“然后呢？”
　　“然后你列个单子，挨家弄清楚后院的大概情形，然后拟个名单，设宴一起请了。”
　　秀儿：“娘娘，您这主意好啊！这些夫人们之间，肯定也不会关系都好；到时候在您面前，肯定不会一团和气。”
　　最好互相拆台，她们就能知道更多。
　　唐竹筠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对了，总督府，别忘了单独给周絮一份。”
　　周絮敢那样放话，周老夫人肯定知道。
　　她倒要看看，这个想和她做“姐妹”的，是什么货色。
　　定下这件事情，秀儿就风风火火地去找凛凛了。
　　唐竹筠看着她的背影，一点儿怀孕的痕迹都没有。
　　真不错。
　　嫣然带着姜儿进来，从姜儿手中端过鸡汤给唐竹筠。
　　“母妃，您尝尝。”
　　唐竹筠尝了一口：“好喝，很鲜。”
　　嫣然摇头晃脑地道：“书非借不能读也，鸡非偷不能鲜也。”
　　唐竹筠：“……”
　　“哈哈哈，母妃，逗您玩的，以后我不偷自家鸡了。”
　　都学会了，就没意思了。
　　唐竹筠眼睛瞪得溜圆：“偷别人的也不行！”
　　“知道知道。”嫣然吐吐舌头。
　　“我这几日要在府里请客，你也帮帮忙。”
　　唐竹筠现在就觉得身边的人不是很够用，尤其秀儿怀孕，也不能让她劳累。
　　可是哪里有靠谱的人？也是头疼。
　　“请客？那好啊，多热闹。”嫣然鼓掌道。
　　唐竹筠笑骂道：“人来疯。但是你也得想想，你这半大姑娘，到时候别人诗词歌赋，吹拉弹唱的时候，你怎么办？”
　　嫣然：“我看着听着啊！”
　　“有人请你表演呢？”
　　“那……我让娇娇出来钻圈，我拿着圈！”
　　唐竹筠：“那算你表演还是娇娇表演？我看你还不如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嫣然：“谢谢母妃，我看行！”
　　唐竹筠：“……”
　　请问她是如何一步步地把文静内敛的小姑娘，养成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的？
　　看唐竹筠脸色都憋红了，嫣然笑嘻嘻地道：“逗您玩的，您看您那么不经逗。”
　　唐竹筠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还是准备一下。投机取巧也好，弄虚作假也罢，总之，你不能让别人夸你的时候，良心扑扑掉渣吧。”
　　嫣然笑得一脸得意：“您放心，我不用弄虚作假，我又不是不行。”
　　“行。”
　　为了保护自己的心脏，唐竹筠果断结束这个话题。
　　凛凛很靠谱，秀儿也很靠谱，所以第二日，所有的请帖就雪花般地发了出去。
　　与此同时，府里的人开始准备起来。
　　“娘娘，您别说，就咱们从阳曲带回来的那些女孩子，都挺有眼色，也勤快。”
　　唐竹筠道：“她们没有眼色，不勤快，日子就难过。”
　　都是被逼到这种程度的。
　　“跟了娘娘，以后就是好日子了。”
　　正说话间，晋王掀开帘子进来。
　　秀儿见状就要出去，晋王却喊住她道：“你去给宋景阳写封信。”
　　秀儿愣住：“我昨日才写了啊。”
　　“你告诉他，他就是变成一只癞蛤蟆，你也不嫌弃他！”
　　唐竹筠：“……”
　　看起来，宋景阳的容貌焦虑，都用来折磨晋王了。
　　秀儿：“我这就去。都和他说了好多遍了，男人谁看脸啊！”
　　她蹬蹬蹬地走出去。
　　唐竹筠问晋王：“忙完了？”
　　“没有忙完的时候。”晋王脱了鞋，盘腿在她对面榻上坐下，捏了捏眉心，“烦。”
　　“烦什么？”
　　“周季寅虚与委蛇，不好相与。”晋王道，“薛家现在被他孤立，来了这么久，也不算站稳脚跟……”
　　总之，情况比他想象得更难。
　　唐竹筠道：“其实你不是早有心理准备吗？”
　　如果西北这边足够硬，晋王能不要那个位置吗？
　　“慢慢来呗，”唐竹筠劝他，“卧薪尝胆还得十年呢！咱们还年轻，熬也熬死那些老家伙。”
　　晋王被她逗笑。
　　“阿筠，有件事情要求你。”


第516章 王府宴会（一）
　　唐竹筠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却丝毫不显露出来，故作轻松地道：“打算怎么求？”
　　“怎么求都行。”晋王伸手隔着小几捏捏她的脸。
　　“那还差不多，说吧。”
　　“我娘的事情。”
　　这始终是晋王心中难以放下的结。
　　“那还用求？”唐竹筠假装不高兴，“我那么不靠谱吗？”
　　“嗯？你……”
　　“我想好了，正要和你商量。”唐竹筠道，“我后日设宴请各家女眷的事情，你知道吧。”
　　晋王：“我看他们在园子里搭戏台子，问了一句就知道了。”
　　“那你不问我？”
　　“你初来乍到，也没有相熟的人。”晋王道，“宴请一次，总能找出几个能说话的人。”
　　唐竹筠笑道：“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擅长和人打交道吗？”
　　“你人好，都想靠近你。”
　　唐竹筠：“我看想靠近我的人，只有你。”
　　“我最迫切而已，也想……距离最近。”
　　唐竹筠：呸，能不近吗？不近能有孩子？
　　“说正事。”她瞪了一眼晋王，看在后者眼里却是眼波流转，风情无限。
　　“你说，我听着。”
　　“我想和你商量的是，”唐竹筠正经地道，“萧妩已死，而且是死于你我之手，这件事情无人不知。”
　　晋王点点头。
　　“既然都做到了明面上，那寻亲之事，也就大张旗鼓来吧。”
　　“嗯？”
　　“我也是一个母亲。”唐竹筠低声道，“所以我努力代入，如果我是婆婆，想要认亲，恐怕有很多顾忌。”
　　比如儿子是否接受？
　　比如她曾经若是受了一些苦，经历了一些事情，是不是会给儿子抹黑？
　　再比如……
　　“总之，要迈出那一步看似容易，但是任何顾忌，都可能成为阻碍。”
　　晋王若有所思。
　　“咱们做不到把所有可能的疑虑都排除，”唐竹筠道，“但是我想着，最起码要表明态度；如果婆婆活着，知道你我是想她回来的。”
　　晋王这下听明白了。
　　“你是想在宴会上，和众人说这件事情？”
　　唐竹筠点头：“能请的我都请了，希望这件事情能尽可能地传出去。其实你也能发公文，但是一来太过严肃，二来怕是影响也太大，倒不如在女眷之中先传传消息试试……”
　　“好。”晋王动容。
　　他从来没提，她却已经开始付诸行动。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渠念：得妻如此，你死我活。
　　任毒妇正在给她的小妾们讲笑话。
　　“说，丫鬟和男主子偷情，女主子打算把丫鬟发卖了……”
　　几个小妾脸都没红，眼神巴巴地看着任盈盈，别提多认真学习了。
　　依渠念看，她们甚至想找个小本本记下来。
　　现在说“偷情”都这么热切期盼，她们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渠念觉得自己就是门口的杨树，任盈盈就是那春风。
　　她一吹，他准绿，还得绿一片！
　　任盈盈哪里知道，自己百般爱护的狗肉，现在被狗男人掉了包？
　　长夜漫漫，与其五个人都无聊，不如一起狂欢。
　　“丫鬟就说了，‘你长得不如我！’女主子问，‘谁说的？’丫鬟说，‘老爷说的。’”
　　四个小妾都发出了惊叹声，纷纷感慨这丫鬟怎么敢。
　　渠念：任毒妇这是唯恐小妾们太老实，不和她叫板吗？
　　“丫鬟又说，‘你床上也不如我’。”
　　这下几个人脸都红了，纷纷嗔道：“换一个，换一个。”
　　渠念：懂了，这是怂恿他的小妾们出墙！
　　毒妇。
　　“女主子气急败坏，‘谁说的？’”任盈盈卖了个关子，“你们说，这丫鬟说什么，能逃过一劫？”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猜不出来。
　　任盈盈得意洋洋地道：“丫鬟说，‘这是侍卫说的！’”
　　众人愣住，随即哄堂大笑。
　　渠念：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打包扔出去，片甲不留。
　　他发誓，他和任毒妇，势不两立！
　　任盈盈把手中的瓜子壳扔到一边：“好了好了，笑话讲完了，姐妹们，咱们搓几圈！”
　　花茶笑道：“我就不玩了，我给你们倒茶水。”
　　“行。”
　　众人轰轰隆隆地开始推长城，热闹得天天都像在过年。
　　渠念：不行，他得想个办法，做狗太无力了。
　　他是不是该让人知道，他就是渠念？
　　找谁呢？别人会不会都把他当成妖魔鬼怪？到时候烧死他，去哪里说理去？
　　“系统，谁是我恢复人身的关键？”
　　这次系统没装死，它说：“晋王。”
　　渠念：“换个人！”
　　系统：“唐竹筠。”
　　渠念：“再换一个。”
　　系统：“任盈盈。没了，换不了了。”
　　渠念：“……我再研究研究晋王。”
　　或许，他应该去边城见见晋王？
　　毕竟晋王连枕边人是妖精都能接受，对他变成狗，大概接受度也比别人好一些？
　　不行，如果这人色令智昏，选择帮任毒妇呢？
　　渠念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耳畔响着原本应该对他小意伺候的女人们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边城王府的宴会如期而至。
　　唐竹筠见到了周老夫人，也见到了边城各家显贵的女眷。
　　众人隐隐以周老夫人为首。
　　周老夫人五十岁出头，是周季寅的继室。
　　周季寅的原配，是她的亲姐姐。
　　这种姐死妹嫁，在这个时代不算新鲜事。
　　周老夫人今日带着两个儿媳妇，两个孙女。
　　两个孙女都是十五六岁模样，一个叫周馥，另一个是周絮。
　　周絮妆容服饰都很夸张，唐竹筠觉得她往头上插个冠子就是一只骄傲的公鸡了。
　　言行举止，夸张的做作。
　　唐竹筠脑海之中浮现出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芙蓉姐姐。
　　相比而言，周馥就出众多了。
　　端庄大气，行事沉稳，在众多同龄的女子之中，也很有威信。
　　周絮有时候太过分了，周馥就小声提醒。
　　周絮比周馥还大几个月，每每有不服气之色，还和周馥犟，弄得周馥脸红一阵白一阵。
　　秀儿小声地对唐竹筠道：“都是一个爹生的，怎么能差这么大？”
　　周馥嫡出，周絮庶出。
　　唐竹筠抿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道：“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


第517章 王府宴会（二）
　　假，太假。
　　有时候演过了，容易让人尴尬。
　　至少唐竹筠就觉得这姐妹俩，戏太多了，且很生硬。
　　秀儿却没明白，但是碍于人多，也没问。
　　嫣然很有主人的架势，带着一群十岁上下的姑娘们去湖边玩，那边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年纪大些的，则都围坐在唐竹筠这边。
　　唐竹筠笑容满面，没有什么架子。
　　众人却不敢放松，都恭恭敬敬。
　　周絮有几次试图挑事，却都被周馥压了下去，于是天下太平，其乐融融。
　　唐竹筠正要带着众人去看戏，嫣然那边忽然骚动起来。
　　片刻后，有婆子急匆匆地跑过来：“娘娘，娘娘，有个小丫头晕倒了，还不住地抽，看起来是犯了羊角风……姑娘说不敢挪动，请您去看看。”
　　不解内情的人忍不住想，不找大夫，找王妃做什么？
　　难道王妃还能治病救人不成？
　　但是周家的人却知道——她们在更早之前，就把唐竹筠打听得很清楚。
　　周絮眼中，极快地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她很快又道：“不过是个小丫鬟，犯了羊角风，撵出去就是。”
　　“住口！”周馥忍无可忍地道，“八姐慎言！”
　　她面色难堪，蹲身行礼，“请娘娘恕罪。”
　　唐竹筠却没理她，带着人往湖边而去。
　　发病的是个六七岁的女孩，正是之前从阳曲解救出来的女孩子之一。
　　唐竹筠沉着应对，又替她检查了一番，从秀儿手中接过银针，在小丫鬟的头上和胳膊上都扎了几针。
　　众人看着那么长的银针，都有些吓到了。
　　再看唐竹筠从容不迫地“下手”，她们更加目瞪口呆。
　　小丫鬟很快醒了过来，看见唐竹筠，吓得脸色都白了。
　　“娘，娘娘……”
　　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犯错了？
　　怎么还惊动了娘娘？
　　她不想走，她喜欢王府。
　　唐竹筠温和道：“没事，你刚才只是晕了过去。”
　　众人：“……”
　　她们可都看到，刚才这孩子口吐白沫，面色涨紫，模样恐怖。
　　怎么到了王妃娘娘这里，就如此轻描淡写了？
　　“没事了，”唐竹筠笑道，“回头和姜儿一起来我屋里吃窝丝糖。”
　　小丫鬟反应不过来，但是还是乖乖点头。
　　唐竹筠被人扶着起身，笑道：“没事了，我们去看戏。”
　　坐下之后，周老夫人道：“娘娘，这个小丫鬟，留在府里，是不是有些不妥？”
　　唐竹筠笑道：“不打紧，再长大些就好了。我自己是大夫，心里有数。”
　　她既这般说，别人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这时候，周絮悄然起身，找了身边的丫鬟，问了茅厕的方向，然后就离席了。
　　秀儿偷偷地捏了捏唐竹筠的手。
　　唐竹筠悄无声息地点头，却眉眼未动，依然和众人言笑晏晏。
　　没过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秀儿道：“来人，快去看看！”
　　知道今日会有幺蛾子，但是没想到幺蛾子会这么多。
　　周馥忽然道：“我也去看看。我听着，怎么是八姐姐的声音？”
　　唐竹筠心念一动。
　　难道是周絮去拦晋王了？
　　好像声音正是从外面传来的。
　　然而这次，她却猜错了。
　　众人很快拥着周絮姐妹过来。
　　周絮的样子，让众人都震惊了。
　　她用帕子捂着额头，血迹把整条帕子都染红了。
　　“这是怎么了？”秀儿问。
　　被茅坑的硬石头碰到了脑袋？
　　还是说，想要去痴缠王爷，被王爷给打了？
　　周絮却只顾得哭，根本没回答她。
　　“祖母，祖母，我破相了！我破相了！”她哭得撕心裂肺。
　　秀儿心中暗想，别嚎了，你就是没破相，还以为王爷会多看你几眼咋滴？
　　反正一样的丑。
　　周絮的丫鬟跪在地上道：“八姑娘，不小心摔了一跤，额头碰在了石头上，所以才……”
　　唐竹筠：想要用这种方式，让王府负责？
　　要真是这样，也真下了血本啊！
　　容貌对于女人来说，多么重要。
　　就算不求取悦于人，自己看着也舒服啊！
　　而且这还是男尊女卑，女子要以色侍人的时代。
　　这周絮，要么就是脑袋秀逗了，要么就是在下一盘大棋。
　　唐竹筠道：“来人，带着周八姑娘去旁边房间。秀儿，让人去把我药箱取来，再准备好温水。”
　　秀儿虽然心里不太情愿，巴不得周絮多受些罪，但是还是吩咐人下去准备了。
　　众人都跟着一起往那房间而去。
　　周絮忽然道：“走，都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见不得我好……”
　　这是被害妄想症晚期，唐竹筠表示这病治不了。
　　周馥道：“八姐姐，你别这样，没人嘲笑你。要不，我陪着你，你安静下，好不好？王妃娘娘还怀着身孕，帮你看伤，你不能这样恶语伤人……”
　　唐竹筠没有作声。
　　周絮痛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怕我做了王爷侧妃越过你。说不定，就是你买通了我的丫鬟，是不是？”
　　她的丫鬟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否认。
　　唐竹筠见状道：“行了，别耽误了伤情。我给她看看，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周絮道：“你不会真心给我治伤的，不用假仁假义。”
　　唐竹筠冷笑：“我是怕你死在王府晦气。”
　　众人都没想到她会如此刚，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
　　周絮也是，然后就被人推了进去。
　　唐竹筠带着秀儿和两个王府的婆子进去。
　　两个婆子扶着，或者说是按着周絮的。
　　可是周絮进屋之后，虽然还在骂，却没有激烈的反抗。
　　唐竹筠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让婆子出去准备热水和换洗的衣裳。
　　两人刚出去，周絮就拉住了她的手，面上的戾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哀求。
　　“继续——”唐竹筠不动声色地道。
　　不管周絮是真投诚还是另有所图，她都得试探一番。
　　“王妃娘娘，您若是害了我，王爷没法跟我祖父交代的！”
　　“你祖父，是王爷的属下。”唐竹筠冷声道，“为了你的小命，你最好现在就闭嘴，别以为本王妃是什么好脾气！”


第518章 周絮投诚
　　秀儿掀开帘子出去，对着门外众人道：“各位先去园子里看戏，王妃娘娘替周八姑娘处理一下伤口就过去。”
　　众人心中各有猜测，却不敢声张。
　　难道王妃娘娘是要教训周絮了？
　　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也不愿意出头得罪王妃。
　　周馥咬着嘴唇，对秀儿行了一礼道：“宋夫人，能不能麻烦你……”
　　秀儿：“既然知道是麻烦，就别开口了。现在哪有那功夫管你？救人还来不及呢！”
　　周馥脸色瞬时涨得通红。
　　她名声一向不错，人缘也好，是以听到秀儿这样不留情面的话，众人都有些同情，对秀儿则有些埋怨。
　　但是也仅仅就是心里想想而已。
　　没想到，周馥这时候还能稳住，低头道歉：“宋夫人，我是太担心八姐姐，所以我能不能留下来……”
　　“你关心要是有用的话，哪里还用王妃娘娘出手？出去出去，都别添乱了！”
　　她又瞥了周馥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还是说，九姑娘你就希望耽误伤情啊。”
　　这时候，有人拉了周馥一把。
　　周馥咬着嘴唇，含泪行礼退下。
　　秀儿翻了个白眼。
　　德性。
　　还在她面前装。
　　殊不知，和孟语澜相处久了，她还能看不穿这些白莲花？
　　孟语澜，那是她们的祖师奶奶。
　　舅夫人教导过自家王妃多少次？
　　秀儿觉得自己就是块顽石，在旁边停着，都能得道升天了。
　　娘娘和她都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但是不代表，她们看不透端庄背后隐藏的算计。
　　这个周馥，尤其明显。
　　简而言之，就是刷，狂刷存在感。
　　而屋里，唐竹筠替周絮清理伤口，道：“你忍着些，会有点疼。”
　　周絮感激地点点头，却不想这样正好把受伤的额头碰到了唐竹筠的棉签上，疼得顿时直吸冷气。
　　“怎么弄的？”唐竹筠手上飞快地动作着。
　　“我自己拿石头砸的。”
　　唐竹筠：“……”
　　真是个狠人。
　　能对自己下狠手的人，都不容小觑。
　　但是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想要和我说什么？”
　　“娘娘，您知道了……”周絮有些心虚。
　　唐竹筠：“你都这样了，我再不知道，那得蠢成什么样子？那样的人，你敢求助？”
　　周絮露出笑意，但是趁着她一半厚厚白粉，一半被血染红的脸，模样实在有些可怖。
　　“娘娘，您看我像个丑角一样……不是我愿意，而是被逼无奈……”
　　唐竹筠冷静地提醒她：“你最好长话短说。”
　　抒情就不必了，挑重点说就行了。
　　“我是庶出，我姨娘被她们母女死死压着，”周絮果然也是个聪明的，很快找到了重点，“我从小就扮丑扮蠢，她们母女逼我这般做。”
　　“衬托周馥？”
　　“是！”周絮眼中闪动着无尽的恨意，“我嫡母王氏坚信，她当年距离进宫只有一步之遥；又觉得周馥和她一模一样，所以一定要把她培养得无所不能，嫁入高门。”
　　唐竹筠冷笑。
　　总督府的门第还低吗？
　　贪心不足蛇吞象。
　　“我姨娘于氏，性格懦弱绵软，被王氏捏在手心里，连带着我……也别无选择。”
　　“但是显然，你有反骨。”唐竹筠淡淡道，手里动作一直未停，“我可能需要剪掉你一点头发……”
　　古人对头发很是看重，但是不处理好，伤口很容易发炎。
　　没想到，周絮毫不在意地道：“一切单凭娘娘做主，多谢娘娘救命之恩。我是有反骨，我快被她们逼疯了。”
　　原来，周絮本来觉得这样的日子，尚且能过。
　　但是两年之前，王氏和周馥变本加厉，逼她做出许多荒唐事情。
　　为了拿捏她，她们甚至故意让于姨娘染病。
　　“……她们拿捏住给我姨娘治病的郎中，我只能听命于她们。”
　　“拿捏郎中？”唐竹筠道，“难道就那一个郎中能治你姨娘的病？”
　　“是。”周絮咬牙含恨道，“因为我姨娘，得的是肺痨。”
　　唐竹筠皱眉：“肺痨，活了两年？”
　　“是，只有那郎中能有药。”周絮眼中含泪，“她们不许我去看我姨娘，每次我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唐竹筠：“恕我直言，你确定，那是你姨娘，而不是别人假扮的？”
　　“不是。那确实是我姨娘，”周絮道，“我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蠢。我每次都和姨娘说话，确实是她。”
　　“那有些人模仿她声音呢？”
　　唐竹筠想起了擅长口技的茶花，不，渠婳。
　　周絮道：“娘娘很谨慎。但是声音能模仿，有些东西是模仿不来的。我从小，跟着姨娘长大……王氏说，这是不忍我们母女生疏，其实……”
　　王氏从一开始就计划好，让周絮给她的亲生女儿做反面陪衬。
　　所以她不会把周絮养在膝下。
　　这样日后丢人出丑，也不关她的事情。
　　唐竹筠：“她是嫡母，怎么都摆脱不了。”
　　“她就没想让我活。”周絮冷笑，“等用完了我，直接让我‘病死’，随便一床破席子卷了埋在地下，谁还能想起我？”
　　唐竹筠没有作声。
　　“我没办法，我只有姨娘一个亲人。”周絮道，“我之前就听说娘娘医术高明，今日又亲眼见到娘娘救人，所以才……”
　　“所以就砸破了自己的头？你倒是下得去手。”
　　“娘娘，这么多年来，您以为我不想顾及名声吗？可是我更想活着；我舍不得对自己下手，就会有人对我下更狠的手！”
　　唐竹筠：“你说得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要活着，”周絮眼中露出无尽的恨意，“即使我能力有限，不能手刃她们，也要亲眼看着她们倒霉！”
　　唐竹筠替她剪掉一绺头发，一边继续清创一边凉凉地道：“或许反过来，是她们看着你倒霉。”
　　“这没什么稀奇的，过去十六年，一直如此。”周絮道，“娘娘，我娘的病，求求您帮忙。”
　　“如果我帮不上呢？”
　　“那……那我也会帮娘娘。”周絮咬着牙，“我要亲眼看着，她们下场凄惨！”


第519章 考验
　　“你要如何帮我？”唐竹筠没有露出分毫激动之色，神色平静，心里却已经起了波澜。
　　——很希望周絮是个突破口，哪怕只能掀开冰山一角，或许就是那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想嫁给王爷的，是周馥。她也不仅仅想做侧妃，她觊觎的，是王妃之位。”
　　“这个，并不算新鲜事。”
　　周絮有短暂意外，随即道：“娘娘这般，更让我觉得，我找您是对的。您是能让她们母女倒霉的人！”
　　“承蒙夸奖。说吧，你手里有什么？”
　　“我有她们母女多年做坏事的证据，只是我姨娘还在她们手中……而且现在看来，娘娘对后院这些事情，显然没有那么感兴趣。”
　　唐竹筠：“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继续——”
　　周絮不仅聪明，而且还懂得审时度势，揣摩人心。
　　“我其实也困于后院，又不得宠，”周絮老老实实地道，“但是娘娘需要什么，指点我，我会去做，不惜一切代价！”
　　人没用，求同情是没用的。
　　只有有用，才能被别人拉一把。
　　唐竹筠：“我若是说，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呢！”
　　“娘娘，会有的。”周絮道，“我虽然不懂前院的事情，但是我隐隐觉得，老太爷，和王爷并没有那么对付……您想，留我一个钉子在周家，最多只是用不上，但是万一用上了呢？”
　　她还用鸡鸣狗盗之辈来形容自己，非常热切地推销自己。
　　唐竹筠没有接话，替她包扎好伤口后，一边洗手一边看着她道：“下次换个地方。再深一点，就容易留疤。”
　　没想到，周絮震惊地看着她，同时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
　　唐竹筠被她的样子逗笑。
　　秀儿忍不住道：“刚听你说话，还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呢！怎么给自己拍板砖的时候，就没想过毁容的事情？”
　　“想，想过……”周絮道，“我是在想，娘娘，这样还不能留疤吗？”
　　唐竹筠：“……”
　　秀儿：“怎么，你还想留疤不成？”
　　周絮道：“我自然是想的！我要是留疤，就能长久留在周家，给娘娘做事，也护着我姨娘，我……我刚才就应该再狠心一点的，我还是没下得去手……”
　　看着她沮丧的样子，唐竹筠竟然觉得有几分可爱？
　　秀儿道：“你不想嫁，你想别的办法啊！你这样以后怎么嫁人？总不能为那些烂人赔上自己一生。”
　　“她们倒霉，我就把这辈子赔上又如何？”
　　秀儿：“真是个狠人。”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但是对有些女人来说，不狠就活不下去了。
　　“你先想办法，”唐竹筠道，“安排我见你姨娘，我帮她看病。”
　　周絮一脸惊喜和不敢置信。
　　她所接触过的那些贵妇，包括嫡母在内，哪个不是精心算计的？
　　没想到，她只是表明心迹，王妃娘娘就信了？
　　不，不仅仅这样。
　　周絮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唐竹筠对她的考验。
　　想要安排王妃和自己姨娘这两个云泥之别的人见面，本来就很难。
　　现在姨娘又得了肺痨，被嫡母和周馥严密看守，想着用来榨取她最后的价值，送周馥上青天……那安排两人见面，更是难上加难。
　　周絮点点头：“好，娘娘，我去安排！多谢您！我定然不会让您后悔的！”
　　唐竹筠淡淡道：“我也希望，合作愉快。”
　　一起出去后，周老夫人带着周家女眷上前道谢。
　　周馥眼圈微红却强忍着担心的样子，看得唐竹筠都心软了呢！
　　“周馥替八姐姐谢过娘娘，今日幸亏有娘娘妙手回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周絮冷哼一声：“今日我怎么好端端地就摔了？我看这王府，分明有人不盼着我好！”
　　“八姐姐！”周馥声音焦急地道，“你别乱说话，王妃娘娘和祖母都还在……”
　　唐竹筠：“？？？”
　　合着这意思，背后说就行了？
　　这是给她坐实了害周絮的罪名？
　　吃瓜群众或许会想，周絮之前自夸要做侧妃，所以自己忍不住，今日给周絮教训？
　　好了，周絮不知天高地厚，她小肚鸡肠，现在就剩下一个周馥是好的了？
　　秀儿凉凉地道：“既然知道王妃娘娘和周老夫人都在，周九姑娘，还是管好自己的嘴。七出之中可有‘口舌’这一条，我建议你呢，回去再学学。”
　　周馥脸色瞬时涨得通红，“我，我并无恶意。”
　　“馥儿，退下。”周老夫人道，“今日之事，多亏娘娘，改日定再登门致谢。”
　　唐竹筠道：“举手之劳，没事就好。走了，看戏去吧。”
　　看完戏就开席了，唐竹筠带着众多女眷入席，也准备了歌舞。
　　忽然之间，一头猛虎窜了进来。
　　众女眷吓得花容失色，四处逃窜，别提多狼狈。
　　唐竹筠：“……嫣然！”
　　闯了祸的嫣然打哈哈：“娇娇，快出去！别吓到了贵客！”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刚才坐着听这些人互相追捧，无聊地吹了个口哨。
　　谁想到娇娇耳力那么好，竟然以为是叫它呢！
　　嫣然抱着娇娇，讨好地道：“母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这就回去闭门思过。”
　　众人看着她，都惊掉了眼珠子。
　　这小姑娘，抱着一只猛虎？
　　周家二夫人鞋跑掉了，赵夫人头发散了，李夫人沾了一身的菜……这样不骂小东西几句，真是说不过去了。
　　唐竹筠狠狠瞪了嫣然一眼：“回去闭门思过，今晚不许吃饭了！”
　　嫣然假装委屈巴巴，心里却乐开了花。
　　——总算不用陪着这些无聊的人了。
　　“是。”她扁扁嘴，泫然欲泣，行礼后趴在娇娇身上。
　　然后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她骑着老虎离开了。
　　天哪！
　　这王府的姑娘，竟然骑老虎？
　　这，真是活久见。
　　秀儿道：“各位不要见怪，我们王爷，就有些和人不一样，非要养猛虎，王妃也劝不住……”
　　反正有锅就往男人身上推。
　　这些女人，看见别的女人穿一件去年的旧衣，都能口诛笔伐好几年；但是听说谁家男人纳妾养小星，却只道是寻常。
　　——有本事，你们比比王爷啊！
　　周馥却若有所思。


第520章 怼人小天才
　　过了一会儿，周馥悄然出去了。
　　王府的丫鬟见状上前道：“姑娘，您是要更衣吗？”
　　周馥笑道：“不是，我是和你们府上姑娘说话投机。刚看她受了委屈，想去劝劝她，麻烦带我过去。”
　　说完，周馥身边的丫鬟，悄然塞上了一个红包。
　　王府的丫鬟悄然收下红包，低声道：“奴婢带您去。”
　　嫣然正在床上乐得打滚，忽然听见娇娇低啸一声。
　　“谁来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拢了拢头发。
　　姜儿出去看了一眼，道：“周九姑娘，您是不是走错了？”
　　周馥看见姜儿，笑道：“我是来找你家姑娘说话的。”
　　她向来爱惜羽毛，又表现得善解人意，做个知心大姐姐，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嫣然：“谁啊？”
　　姜儿道：“是周九姑娘。”
　　啁啾？嫣然翻了个白眼，非常不想和周馥虚与委蛇。
　　她不喜欢周馥，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觉得这个女人很假，却还自以为是。
　　“进来吧。”嫣然理了理头发。
　　周馥进来，看见盘踞在大炕上的娇娇，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是很快，她就面色如常，道：“好生威武的老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的老虎。”
　　“没事，你地处边境，见识短浅些也没关系。”嫣然一脸真诚道，“我不会嘲笑你的。”
　　周馥：“……”
　　她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来，嫣然是暗讽还是童言无忌。
　　姜儿在旁边低着头，忍笑忍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这个小主子，真是嘴巴不饶人。
　　周馥尴尬地笑笑，道：“王妃娘娘虽然当众说了你，但是我觉得，她肯定是为你好的。”
　　嫣然：“那是当然了。我母妃自然是为我好，难道你娘对你不好吗？”
　　周馥再次死机。
　　“没想到，你年纪小，却如此懂事。”周馥见挑拨不成，又换了口风。
　　给人戴高帽子，从来都无往而不利。
　　但是嫣然偏偏让她踢到了铁板。
　　“懂事和年纪大小没关系，有些人，多大也不懂事。”
　　周馥：“……”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被指桑骂槐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嫣然问。
　　没事赶紧走，别影响她休息。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怕你想不开……”周馥笑道，“没想到你这般懂事。我有个弟弟，和你应该同龄，但是家里人都宠着，现在还不懂事……”
　　言外之意，嫣然不受宠，所以才懂事。
　　嫣然懒洋洋地道：“是吗？那你们可得好好教教他，别成了败家子，毁了祖业。我母妃可是说了，棍棒之下出孝子。我建议呢，该安排安排上，别心慈手软。”
　　周馥笑容勉强起来：“大点就好了。我现在对王妃娘娘，愈发敬佩了。”
　　“我母妃就是很厉害，以后你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周馥：“……”
　　你这让我怎么接！
　　这孩子，实在是太桀骜难驯，果然是晋王的女儿！
　　周馥原本想着接近嫣然，来帮助自己达成目的。
　　现在她隐约觉得，这个想法，或许不太行。
　　嫣然道：“对了，是不是你想给我父王做侧妃的？”
　　周馥被吓了一大跳，忙道：“这话姑娘可不能乱说。”
　　“你就说是不是你就得了，就你我和各自丫鬟在，怎么就乱说了？”
　　“没有，我没有，那是我八姐姐的戏言而已。”
　　“哦，那可惜了。”嫣然道，“不能让你经常和我母妃学习了。”
　　周馥：“……”
　　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天聊死了。
　　她也坐不住了，又说了几句话后就起身告辞。
　　嫣然跳到炕上，从窗户里看她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道：“还想欺负我年纪小呢！姜儿，得手了没有？”
　　姜儿呈上一块玉佩——正是周馥腰间佩戴的。
　　她有些惶恐地道：“姑娘，这样好吗？娘娘要知道，会不会把奴婢撵出去啊……”
　　她可是和自己那些小姐妹说了，无论如何，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再伸手，否则被撵出去一点儿都不冤枉。
　　可是嫣然刚才示意她那么做……
　　着实太令人为难了。
　　嫣然笑嘻嘻地道：“怕什么，你是我的人。母妃要是责怪，我就说我自己出徒了。”
　　姜儿：“……您要这玉佩做什么啊……”
　　“还没想好。”
　　姜儿：“……”
　　“万一有用呢！就算没用，让她紧张紧张也是好的。”嫣然随意地把玉佩压到炕席下面去了，做鬼脸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母妃不知。”
　　姜儿不敢说话，愁死了。
　　散席之后，唐竹筠回去后休息了片刻，就起来到书桌前坐下。
　　“娘娘，您不多休息一会儿？”
　　“我先给盈盈写封信。”
　　“给世子妃写信？不是前几日才写过吗？”秀儿一边收拾着唐竹筠换下的衣裳首饰一边道。
　　唐竹筠：“和她讨点药。你放着别动了，回头我自己收拾就行。”
　　“没事，不过是怀个孕。我娘怀我的时候还下地呢！您缺什么药了？”
　　“肺痨。”
　　她有点怀疑，于姨娘得的不是肺痨。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肺痨很难坚持过两年……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打算先和任盈盈讨要一些肺部疾病可能需要的药。
　　“您真要帮周絮？万一她说的是假的呢？”
　　“那我也不过救个人，没什么损失。”
　　“也是。”秀儿道，“咱们还是小心些，这事和王爷说吗？”
　　“肯定得告诉王爷，这不仅仅是后院之事了。”
　　她能用周絮做什么？肯定还是得问问晋王需要周絮做什么。
　　“您说得对。就是不知道世子妃那里还有没有药了……”
　　“有，她肯定有。”
　　任盈盈：我有，但是我正在快活，没空搭理。
　　京城中已经到处春意盎然，天气暖和起来。
　　任盈盈带着她的“后宫”们，一起在王府的池边钓鱼和烧烤。
　　各种肉类在铁架子上被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渠念趴在一旁，舔了舔舌头。
　　它想吃。
　　而任盈盈则在钓鱼，不，钓那些他曾经高价买来的锦鲤，不时哈哈大笑。
　　“世子妃，世子妃，不好了……”


第521章 渠婳来袭
　　“胡说！”任盈盈用力收起鱼线，“我好着呢！钓到了！看我钓到这条肥不肥？快来帮忙收了，让人处理好，烤上！”
　　她还没吃过锦鲤呢，不知道好不好吃。
　　这时候，小妾之一的锦瑟道：“世子妃，算了吧，锦鲤很难吃。”
　　“啊？你吃过？”任盈盈惊讶地道。
　　锦瑟点头：“家里曾富过。”
　　任盈盈：“……”
　　本以为大家都是无产阶级，穷得叮当响的好姐妹，结果你偷偷镀过金？
　　她兴致缺缺地把锦鲤放回去。
　　肥大的红色锦鲤，扑通落水，摇摇尾巴游走了，鳞片在阳光下发光。
　　“这么好看，怎么能不好吃呢？真是华而不实。”任盈盈摇摇头。
　　另一个小妾津津年纪小，今年只有十四岁，又长了张娃娃脸，看起来只有十二三的模样，还有些婴儿肥，十分可爱。
　　津津道：“可惜了，本来还想跟着世子妃沾沾光呢。”
　　任盈盈：“你早说啊！其实我也想尝尝，管他好吃不好吃呢！”
　　花茶劝道：“这锦鲤很贵的。”
　　任盈盈瞪了她一眼：“又不是咱们掏银子，心疼什么。”
　　“我决定了，锦鲤再上钩，说明它厌世活够了，咱们得成全它！”
　　渠念：我看你是厌世活够了，用不用我成全你？
　　等着，早晚得收拾这毒妇！
　　说话间，送信的丫鬟已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世子妃……”丫鬟拍着胸让自己缓口气，脸蛋跑得红扑扑的。
　　“怎么了？”任盈盈把鱼竿给了锦瑟，靠在花茶肩膀上懒洋洋地咬着羊肉串，小妾鸳鸯沉默地帮她捶着腿。
　　津津则捧过来一杯温热的蜜水给她。
　　任盈盈两手都拿着肉串，于是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渠念闭上了眼睛。
　　老子还没享受过这等待遇，你倒是逍遥！
　　四个小妾，你一个不留，都给我收了！
　　渠念气急败坏地躺在她脚上。
　　任盈盈误会了，把一串烤肉送到它嘴边。
　　这还差不多。
　　渠念刚要张嘴，就听丫鬟道：“……郡主回来了！”
　　“啊？”
　　任盈盈手里的肉串掉到了地上。
　　渠念眼睁睁地看着到嘴边的肉溜走。
　　而且他竟然还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地上叼起来？
　　“收拾收拾。”花茶冷静地道，“快，大家都快点。”
　　而任盈盈抬头往园子门口看去，有个一脸骄傲矜贵的女人，已经被众人簇拥着进来了。
　　卧槽！
　　完了，正主回来了。
　　好在园子足够大，她们还有时间！
　　稳住，她能hold住！
　　任盈盈见众人都在手忙脚乱地处理烤架那些东西——可是这些东西，藏能藏到哪里？
　　任盈盈果断地道：“都给我扔水里去！快！”
　　众人也顾不得思考，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扑通扑通”往水里倒。
　　水花声？
　　大家都假装没听到。
　　渠念站起身来，狗眼竟然有些微微的湿润，跳上桌子，极力仰头远眺。
　　亲人！
　　终于见到了一个亲人。
　　哪怕是曾经互相扇耳光，长大了也互相嫌弃，阴阳怪气，可是那还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啊！
　　他从前怎么也没想到，有一日见到渠婳会热泪盈眶。
　　果然，做了狗，什么都经历和见识了。
　　妹妹给我做主！
　　虽然他鄙夷这种想法，但是现在就是有这种强烈的念头！
　　眼看着渠婳越走越近，任盈盈忽然爬上栏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张开手臂，低声道：“别紧张，就说我投湖殉情了！”
　　她不怕，被唐竹筠嘲笑之后，经过她深入研究，她的假胎记，防水了！
　　渠念猛地回头，然后就见她猛地扎进了水里。
　　渠念想都没想，纵身一跃，也跳了下去。
　　——这任毒妇，不是很厉害的吗？
　　他原本还觉得，她对上渠婳，势均力敌呢！
　　怎么“敌人”还没来，她就怂成这样，自我了断了？
　　娘的，原来是个窝里横，真遇到事情的时候，怂！
　　任盈盈：不行，我得游远一些。
　　别回头捞我的时候，顺便把烤肉架子都捞上来了。
　　我游，我游，我继续游！
　　她小时候的体育特长就是游泳，初中的时候还获得过市里蝶泳比赛第一名。
　　那也是她游泳生涯里的高光时刻了。
　　后来就决定还是放弃游泳，专心学业。
　　不过任盈盈觉得，这个选择对她来说，可能是错误的。
　　因为学习太累了！
　　尤其是学医，简直脑子里都是水，才选择了学医。
　　学渣她逆袭什么啊！
　　看看，她还是游泳快乐啊！
　　前世她和糖宝的快乐就是去游泳，连一起旅游，基本都选在温暖的海岛上。
　　游泳，浮潜……她应该是条鱼太对。
　　糖宝和她炫耀，说王府里有一片（木）海，是她喜欢的人送给她的。
　　切，虐狗是不是？
　　她有一个池子，是她不喜欢的人送给她的。
　　能让不喜欢的人送她东西，那才是牛呢！
　　她不要还不行，非得把她绑进门，这才是真爱。
　　渠念万分紧张，却眼睁睁地看着任盈盈飘远了？
　　它震惊了。
　　它从来都不知道，这平静的池子下面，竟然还有暗流漩涡？
　　它用尽力气，驱使着沙皮笨重的身体，笨拙地向任盈盈游去。
　　然后，它慢慢发现，任毒妇好像……游刃有余？
　　她不是被暗流卷走的，是自己游走了？
　　任盈盈：谁在追我？救我的婆子这么快就来了？
　　应该游出去的也挺远了吧。
　　任盈盈停了下来，然后看到了狗肉。
　　她感动地都要哭了，过来摸摸渠念的后背，把他按到胸前，用下巴蹭着他脑袋。
　　“狗肉，果然你对我最好！但是小傻瓜，我没事的，我会游泳。”
　　渠念：“……”
　　任毒妇，又骗人。
　　她之前带着几个小妾去泡汤，他不好意思进去，但是能听到任毒妇时不时的“放浪形骸”声。
　　她厚颜无耻地比较，说什么锦瑟胸最大，自己胸最小。
　　她根本就不小！
　　因为渠念快被憋死了。
　　感觉狗生已经到达了尽头。
　　好在任盈盈最后还是良心发现，于是渠念得以狗延残喘。
　　“狗肉，别慌，咱们一起来对付那茶花！”
　　渠念：我妹妹叫京花。
　　不过不知者不为罪。
　　他现在就想问她，跳水好玩吗？


第522章 姑嫂对峙
　　任盈盈表示：好玩。
　　就是时间有点短。
　　她还没怎么施展开来呢，一人一狗很快被会水的婆子给打捞上去了。
　　遗憾，深深的遗憾。
　　总有一天，这片池子，由她来承包！
　　渠婳看着水淋淋，落汤鸡般的一人一狗，目光冷冽。
　　锦瑟拿了大斗篷把任盈盈包起来，后者还是打了个喷嚏。
　　“狗肉，狗肉你回来。”任盈盈跺脚。
　　渠念没回来。
　　它走到了渠婳面前。
　　可是渠婳却生气，拿狗做筏子，一脚把它踢开。
　　任盈盈一看，卧槽，你敢动我的狗！
　　她毫不犹豫地上前，伸出双手把渠婳推了个趔趄。
　　渠婳毫不防备，退后了好几步才被众人扶住。
　　任盈盈心疼地抱起渠念，摸着他的背后道：“狗肉，狗肉你没事吧。”
　　渠念表示，他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他怎么就忘了，渠婳从来都那么凶残。
　　他变了，但是渠婳没变。
　　他竟然送上去给她踢了一脚。
　　是他脑抽了。
　　渠婳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虽然她在外面茶，但是在自己府里，那是横行霸道。
　　“你竟然敢推我！”她姣好的面容瞬时因为愤怒而扭曲。
　　任盈盈不甘示弱：“你敢踢我狗，我有什么不敢的！”
　　她是郡主，自己还是世子妃呢！
　　算起来，自己是她嫂子。
　　嫂子教训小姑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长嫂如母，”任盈盈冷笑，“我还教训不得你吗？”
　　“长嫂？你也配！”
　　“我配不配，回去问你爹娘，再去问问白纸黑字的圣旨！”
　　任盈盈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敢跟她耍横，那她就横到底。
　　渠婳死死咬住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带着众人在这里寻欢作乐！”
　　任盈盈笑了：“你知道又如何？我也给过你台阶了。”
　　不要就算了。
　　她想着，自己这般是没照顾到渠念家人的情绪，所以就来个投水“殉情”，大家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就算过不去，行，她也可以再让一步。
　　被渠婳说几句也就算了。
　　但是没想到，渠婳上来就踢她狗肉？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你，大哥生死未卜，你们就日日笙歌？”
　　任盈盈：“我们之所以站在这里，为什么，郡主不知道吗？”
　　渠婳：“你在说什么！”
　　任盈盈冷笑：“我们都是大好年纪的姑娘，除了身份不如郡主外，原本也有幸福的将来。但是现在呢？”
　　“难道郡主不知道，冲喜意味着什么吗？”
　　“你也知道世子生死未卜，那世子死了，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是一辈子的寡妇！我们一辈子都被锁死在这院子里，穿不得新衣，不能欢笑……”
　　“所以我们趁着世子没死，逍遥快活，郡主意见很大？”
　　“既然郡主如此理直气壮，那请郡主做个榜样，给人冲喜去呀！”
　　“给你个台阶，你差不多就得了。”任盈盈眼中冷意凛然，“害人者，还在这里大呼小叫。谁都不用怕她，她是郡主，我却是世子妃！走，我们回去！”
　　就算要倒霉，也是等王妃回来。
　　今朝有酒今朝醉，有脸今日就打了！
　　先讨回来一点，日后被欺负也有个心里安慰。
　　说完，任盈盈抱着渠念，带着小妾丫鬟们，扬长而去。
　　渠婳气得浑身发抖。
　　她还没受过这样的抢白呢！
　　渠念心情很复杂。
　　挨了一脚，自然不舒服；但是渠婳也是为真正的他鸣不平……
　　然而任盈盈的那些话，却也振聋发聩。
　　连带她在内的五个女子，确实都各有千秋，花样年华，却被硬生生地塞进了王府守活寡。
　　日后还很可能，真的守寡。
　　对她们来说，命运也何其不公。
　　之前他只看着任盈盈带着众人胡闹，天天胡吃海喝，寻欢作乐，却没有想到，这可能真的是她们人生之中，最后的欢乐了。
　　死囚上行刑台，还得给一顿好吃的。
　　想到这里，他对任盈盈的怨念，瞬时少了很多。
　　任毒妇，也挺惨的……
　　之前她们一群女人在一起，说过去的事情，都轻描淡写，不欲多提。
　　想想也是，但凡受宠，有人关爱，谁能把她们送进来？
　　任盈盈也不知道渠念想了这么多。
　　她回去换了衣裳，拿着大棉巾给渠念擦拭，又要帮它检查。
　　渠念夹腿。
　　任盈盈：“哈哈哈，你夹腿做什么！你怎么变成公狗后越来越害羞了，真是的。”
　　花茶笑道：“世子妃，您别逗狗肉了，狗肉容易害羞。”
　　渠念：总算还有个好的。
　　任盈盈道：“我这不是担心它吗？渠婳真不是只好鸟。”
　　津津有些担心地道：“姐姐，要是郡主来报复怎么办？”
　　任盈盈故意逗她：“来报复啊……那就麻烦了，你说怎么办？”
　　津津都快哭了：“我给郡主做好吃的行吗？”
　　她祖父是御厨，津津贪吃也会做菜。
　　鸳鸯道：“我把我珍藏的双面绣送给郡主可好？”
　　她是个绣女，她口中的双面绣，是她的曾祖母留下的，弥足珍贵。
　　任盈盈啐了一口：“她也配！留着，咱们自己留着。我逗津津的，我是世子妃，我怕她啊！”
　　锦瑟：“动粗的话，我还能抵挡一二。”
　　她是几人之中身上唯一有功夫的。
　　她的名字，正和她的功夫有关。
　　渠念：他怎么不知道，锦瑟会功夫？什么时候说过？
　　“行了。”任盈盈道，“有什么好怕的，万事还有我在呢！我不行，还有晋王妃在。实在不行，我带着你们，咱们一起去给晋王做小妾去。”
　　渠念差点把自己摔死。
　　什么？去给晋王做小妾？
　　这福气，晋王能享受得了吗？
　　任盈盈：“就是换个地方快活。”
　　渠念：晋王妃认识你这个姐妹，真是到了八辈子的霉。
　　“来来来，关门，说正事！”任盈盈显然没有把渠婳放在心中。
　　鸳鸯去关了门，渠念竖起了耳朵。
　　任毒妇，又想干什么！


第523章 王府宝藏
　　“花茶，你来你来。”任盈盈贼兮兮地压低声音道。
　　王府这几个小妾，各怀绝技，除了任盈盈这个废柴。
　　——她的一技之长，在这里根本用不上，嗐。
　　目前为止，就一个患者，还是预订的。
　　宋景阳。
　　花茶擅算账，鸳鸯擅刺绣，津津擅厨艺，锦瑟擅……打架？
　　别人的任盈盈都见识了，锦瑟的这个目前只是口头上，她还没见识。
　　她看着锦瑟娇软的样子，想象不出来她打架模样。
　　算了，好好的姑娘，弹她的琴得了，打架不好看。
　　任盈盈现在的发现，需要花茶。
　　“花茶，你说，”任盈盈眨巴着眼睛，比划了一个长宽高，“这样的箱子，如果都装银子，得多重？”
　　花茶犯了难：“那得看银子放得多密……”
　　任盈盈一拍脑瓜子：“可不是嘛！我傻了！”
　　津津紧张地道：“姐姐，咱们得带银子跑路了吗？”
　　锦瑟：“我能搬！”
　　鸳鸯：“我觉得银子太重，咱们可以挑些其他值钱的金玉之类。”
　　花茶：“偷偷换成银票最好。”
　　渠念：没一个好玩意儿！
　　留下一个都是祸害。
　　他还没死呢，就想着瓜分他的遗产了。
　　现在就等着他咽气呗。
　　这样的冲喜，能给他冲好就怪了。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冲喜这昏招，真是要多昏有多昏。
　　任盈盈：“听我说，听我说！我刚才下水的时候，摸到了池子地下有铁皮箱子，不止一个，好像好多，就我比划那么大……”
　　渠念：？？？
　　它怎么没感觉到？
　　难道因为他腿太短了？
　　“我猜肯定是王府私藏的银子。”任盈盈摸着下巴道，“私藏那么多银子，肯定图谋不轨。”
　　花茶道：“娘娘，这话别乱说，咱们现在都是王府的人。”
　　王府图谋不轨，都不用诛九族，一族她们都跑不了。
　　任盈盈：“咱们可以立功啊！真要是银子，咱们送给晋王，到时候抱晋王大腿。”
　　渠念：娘的，你对晋王是有什么执念！
　　晋王腿上挂你们这些操心玩意，还能走得动吗？
　　任盈盈眼睛滴溜溜地转：“等着，我还得去摸摸，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好等渠婳走了。
　　也不知道，茶花要待多久。
　　你哥都要死了，你还不回去守着？哼！
　　“咱们先沉住气，看看渠婳的行程再做打算。”任盈盈道，“对了，从现在开始，渠婳没离开之前，你们都别走。”
　　众人：“……”
　　任盈盈：“你们身份没她高，压不住她。她只要在，你们就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她低头伸出食指点了点渠念的狗头：“还有你，尤其是你。不想做狗肉锅子，不想被渠婳吃，就老实点。”
　　京花吃他？
　　渠念吓得瞬时瞪大了眼睛。
　　妹妹吃哥哥？
　　这是什么人伦惨剧！
　　而且按照渠婳的性子，她真的能干出来。
　　渠念果然被吓到了。
　　任盈盈道：“听到了没？都别出门，咱们等着她走！想想咱们的宝藏，想想咱们的未来……阿嚏！”
　　花茶：“您快歇歇，喝点姜汤，这天气虽然热了，但是也不到下水的时候。”
　　任盈盈托腮道：“我在想，如果那下面真是银子，你们说，闵王府想干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有野心，那她就得怀疑，渠念是真的不行了还是假的不行了。
　　渠念：假的，我还好好在这里，却比死了更绝望。
　　“要是他们造反，咱们不能陪葬，得戴罪立功。”任盈盈忽悠道。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我又没有男人，渠念不算。
　　但是我闺蜜男人给力啊，我入股不亏，至少送我闺蜜上青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反正钱多了不烧手。
　　那都是武器军粮啊！
　　渠念其实也很奇怪，因为他并不知道，王府的池子下面还埋了东西。
　　但是他敢肯定的是，父王母妃，都不是有野心的人。
　　就是把皇位拱手相让，父王都不会去接。
　　所以所谓的不臣之心，纯属任盈盈小人之心。
　　如果真是银子，那肯定不能轻易示人；否则就算闵王府并没有异心，有心人也会胡乱猜测。
　　当今圣上，疑心又重。
　　到时候，闵王府危矣。
　　渠念多么希望，现在有个清醒的，出来骂醒任盈盈。
　　但是没有。
　　另外四个女人，唯她马首是瞻。
　　妻妾和睦，别提多和谐了。
　　问题是，任盈盈根本不靠谱啊！
　　渠念都要心梗了。
　　这些女人不管王府，他不能不管。
　　渠念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行，他得去找渠婳。
　　哪怕渠婳因为任盈盈的缘故对他充满恶意，但是如果他能够让她知道，自己是渠念呢？
　　他可以在她面前写字。
　　他一直都知道，他能证明自己，只是没有合适的人让他相信。
　　如果母妃在，他早就去找母妃了。
　　渠婳到底是他亲妹妹，兄妹之间，总该有点心有灵犀吧。
　　对，一定有的。
　　任盈盈的院子足够大，所以几个人都在旁边的房间住下。
　　花茶和任盈盈最亲密，就睡在她屋里。
　　晚上，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聊天。
　　“花茶，你不喜欢薛烈吗？你知道，我和晋王妃关系好，她说薛烈人虽然毛躁些，但是人品保证，你不考虑考虑？”
　　花茶苦笑一声：“世子妃，我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要给世子冲喜了，不想耽误他。”
　　“你傻啊，你怎么不抗争？”
　　“家有病母和弟妹，”花茶道，“我如何抗争？”
　　不是不想洒脱，而是负重前行的人，哪有机会？
　　渠念：好，知道了，你又开始怂恿我小妾出墙了。
　　那个谁来着，刺绣那个，哦，鸳鸯，不是也有个相好的吗？
　　任盈盈也天天怂恿，还要给人陪嫁妆，把人嫁出去。
　　这一笔笔小黑账，他全都记着呢！
　　不听不听，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渠念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他决定去找渠婳示警。
　　——王府藏宝，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先下手为强，不能让任毒妇弄得满城皆知。
　　渠念对王府再熟悉不过，很快摸到了渠婳从前住的院子里。
　　从外面的侍卫戒备来看，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月夜风高，他小心翼翼地避过侍卫，悄然潜入院子里。
　　然后，渠念站住了。
　　整个人，不，整条狗都愣住了。
　　因为他耳力极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第524章 渠婳的特别爱好
　　“哥哥……”
　　渠念浑身一哆嗦。
　　渠婳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声音喊他呢！
　　简直让人酥软了身子，如此……难以形容。
　　但是他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喊他的。
　　“哥哥喜欢吗？那这样呢？”
　　渠念：“……！！！”
　　他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咬死里面的男人。
　　——竟然有人，勾着她妹妹做这种寡廉鲜耻的事情。
　　身为哥哥，渠念现在整个人，不，整条狗都要爆炸了。
　　然而接下来，他又听到了什么？
　　“哥哥，不要怕。”渠婳道，“别那么没出息，现在王府我最大……”
　　渠念：放屁！我还在呢！
　　非常想把这个妹妹暴打一顿。
　　别的事情不靠谱就算了，她竟然还……
　　平静，平静，说不定是这个侍卫手段高超，勾引了妹妹。
　　然而下一刻，他就清清楚楚地听到渠婳说：“别人都没事，你也不会有事的。只要让我高兴了，你想要什么都会有……你看赵济，徐光，陆有……他们都是我的人，还有些你不认识的。”
　　床上的侍卫震惊了。
　　渠念更是深深、深深地震惊了。
　　渠婳什么时候，搞了这么多男人！
　　她想干什么！
　　如此丧心病狂！
　　她，她！
　　渠念气得浑身发抖。
　　“郡主，”侍卫声音都哆嗦了，“这，这不好。世子他还，还生死未卜，这，这真的不好。”
　　渠念现在想奖励这个侍卫了。
　　这才是人间正道啊！
　　“我哥？”渠婳的声音冷却了下来，“正是因为我哥出事，我恐怕才要开始担起王府这个重任，以后都很难尽兴了。”
　　渠念：所以这是你现在乱搞的借口？
　　“我不开心的时候，”渠婳道，“喜欢这样解压。”
　　渠念：之前让我知道你这样，看我不打死你！
　　一阵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侍卫惊慌道：“郡主，别，别这样……”
　　渠婳笑了：“我需要一个孩子，需要一个儿子。你们各凭本事！”
　　侍卫：“不，不，不，郡主，这样的福气，给别人吧。”
　　“啪——”渠婳给了侍卫一记耳光，随后笑得邪佞，对着被打蒙的侍卫，“原来你喜欢这样的腔调吗？早说啊！”
　　渠念控制不住地想要撞门而入。
　　侍卫：“郡主，您放过属下吧。如果世子回来，知道这件事情，属下项上人头难保啊！”
　　渠念：总算有清醒的，他确实不会放过这些人。
　　刚才渠婳说的那些人……草，太生气，忘了！
　　渠婳：“世子回来？我哥要是真能回来，我项上人头都给他。”
　　渠念心中怒火瞬时平息。
　　果然，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啊！
　　虽然荒唐了些，但是以后改好就行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浪女也行。
　　“但是我哥回不来了。”渠婳道。
　　渠念：“……”
　　“王府以后只能靠我。”渠婳道，“我知道，皇帝早就想着捡便宜，我偏偏不让他如愿！”
　　父王母妃都佛系，她不！
　　明明是王府的东西，为什么要拱手让人？她不服气！
　　“南疆巫术，或者是皇上的什么手段太厉害，”渠婳声音染上了疲惫和绝望，“我哥，怕是好不了了。”
　　渠念听得出来，她是真的伤心。
　　这小辣椒，虽然从来都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但是对亲情，确实是放在心上的。
　　妹妹，别哭。
　　渠婳深深吸气，随即声音变得冷厉：“但是还有我在，谁也别想占王府分毫便宜！南疆不行，皇帝也不行！”
　　侍卫低声道：“郡主，您终究是个女子，太难了。”
　　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也软了，带着敬佩和怜惜。
　　渠念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为什么他有小人之心，觉得渠婳说这些，是真情流露，也是为了收服侍卫，任由她施为呢？
　　果然，渠婳道：“我好疼……”
　　“郡主，您哪里不舒服？”
　　“这里，你帮我揉揉……”
　　“不，不，郡主，”侍卫大概还在用残余的理智殊死抵抗，“世子他……”
　　“你当他死了。”
　　渠念：“……”
　　之前给她的耳光还是太少了。
　　“你知道吗？”渠婳幽幽地道，“我哥哥性情大变之后，竟然还有人敢上门认亲，说是我哥的灵魂投到了他们身上；更有夸张的，还说我哥变成了狗，你猜他们结局如何？”
　　渠念：有这样的高人吗？
　　难道南疆确实有这样的巫术？
　　可是系统说，那是它干的啊。
　　系统，你说话。
　　系统：没错，是我干的，你完不成任务，别想回去。
　　渠念：任务到底是什么！
　　系统：今日更新，阶段性任务，与世子妃，互相培养好感度。
　　渠念：“……”
　　渠婳语带威胁，“我把他们都杀了，就像这样……”
　　侍卫不敢再出声。
　　接下来，屋里的动静，渠念就不想听了。
　　——分明是渠婳想要泄私欲，却还得扯什么为他悲伤，需要排解的理由。
　　他也不打算找渠婳了。
　　渠婳多疑自负，有被害妄想症。
　　如果他在她面前显露自己会写字，说不定渠婳就会以为是有人训练指使。
　　他的下场，真的说不定会有多惨。
　　算了，忍住！他先回去看看，任毒妇能从池子里挖出什么来，到时候再做计较。
　　他要静静。
　　他万万没想到，渠婳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画风。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和多少个男人这般了？
　　渠念脑子疼。
　　一个问题没解决，另一个问题又来了，他可能上辈子欠这些女人的。
　　渠念回去的时候，任盈盈和花茶还在说话。
　　两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没发现他出去过。
　　呵呵，女人。
　　任盈盈：“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明日你就去请南星来。”
　　渠念：什么？请南星来做什么？
　　这些女人，又在酝酿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任盈盈表示，她们势单力薄，渠婳凶残，还得有个能打的。
　　花茶迟疑道：“侯夫人白日来倒是可以，但是您确定，真的能让她住下吗？”
　　那裴深不得也搬到王府来住？
　　“没事，先请她来商量商量再说，不行就让她晚上给裴深下点蒙汗药再来，打晕了其实也行，就怕她舍不得。”


第525章 南星来相助
　　朋友的朋友，还是朋友。
　　大家臭味相投，本来就是一家。
　　渠念：你自己毒就算了，你还拉着人一起，任毒妇真是万毒之首！
　　“睡吧睡吧，”任盈盈笑嘻嘻地道，“来，钻我被窝里来，暖和。”
　　花茶：“……不冷不冷。”
　　渠念：还好还好。
　　他今日已经在渠婳那里受到了太强烈的打击，如果妻妾再搅到一起，狗生无望。
　　任盈盈很快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花茶替她掖好被子，叹息一声，道：“不知道那里还冷不冷。”
　　渠念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辽东。
　　哼，别因为他不知道，花茶分明是惦记着那个银样蜡枪头！
　　没一个好东西！
　　很快花茶也睡了，渠念却趴在地上，一夜未眠。
　　“世子妃，该醒醒了。”花茶轻声道。
　　“别闹，让我睡一会儿。”任盈盈翻了个身，把后背给花茶。
　　“侯夫人来了。”花茶无奈笑道，“您快起来吧。”
　　“哪个侯夫人？”任盈盈道，“不见不见，谁都不见。”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不是，”花茶哭笑不得，“您昨晚不是说要去请侯夫人吗？”
　　“啊？南星来了？怎么这么快？”任盈盈瞬间没了睡意，坐起身来，用手抓了抓乱发，“哪里呢？”
　　“这里。”
　　南星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环胸抱剑，看在任盈盈眼里，就剩下两个字。
　　——老公！
　　“南星！”她激动地道，“亲人啊！”
　　有求必应，请她就来。
　　花茶小声地道：“世子妃，侯夫人是自己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去请。”
　　南星自己在椅子上坐下，“听说你小姑子来了，怕你应对不了。我横竖也没事，过来看看。”
　　任盈盈：“你一定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渠念：出息！等你爹娘听见，不来打你！
　　南星：“你怎么样？”
　　“不好。”任盈盈就差直接过来抱大腿了，“我需要你！今晚别回去了，行吗？”
　　渠念：“……”
　　她不回去，你得问裴深。
　　没想到，南星道：“可以。”
　　渠念：“……”
　　这些女人，一个个翅膀都硬了，自己就能做主的吗？
　　南星：“你狗怎么了？那么欠揍的样子。”
　　任盈盈：“狗肉啊！怎么了？可能昨晚没跟我睡，闹情绪了。来，小犬子，娘亲亲。”
　　渠念挠地：滚！
　　“还闹情绪呢！自己冷静冷静。”任盈盈接过花茶递过来的温热棉巾擦了擦手和脸，“侯爷晚上不能来找我要人吧。”
　　“不能，他这几日都不在府里。”
　　“去哪儿了？”
　　“春闱之事，皇上交给他了。”
　　任盈盈心说，妈呀，那不是高考吗？而且还三年一度的。
　　高考总调度，厉害了我裴侯爷。
　　“南星，我以后得和你搞好关系，我儿子要科举的时候，你通融通融啊！”任盈盈笑嘻嘻地开玩笑道。
　　南星面无表情：“我就是给你答案，你儿子能用爪子照猫画虎抄写上去吗？”
　　渠念感到被羞辱了。
　　他能！
　　狗眼看人低！
　　不，人眼看狗低！
　　任盈盈：“你说狗肉啊！狗肉就算了，不科举，我打算给他捐个官！”
　　到时候晋王做了皇帝，是不是得论功行赏？
　　她的功劳，要和她儿子分享。
　　南星：“大周第一狗将军？”
　　“哎呀，我都没想到。南星你这主意好！回头挂个狗牌在脖子上，多威风凛凛。”
　　南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对！到时候我再人假狗威。”
　　行吧，你厉害。
　　别家狗仗人势，你家人假狗威。
　　“别扯远了，”任盈盈道，“喊你来，是想先给我儿子弄到捐官的银子！”
　　成败就在今晚了。
　　南星听她说完，道：“我劝你慎重。”
　　“啊？”
　　“这府里，除了四个小妾，有你的人吗？”
　　任盈盈蔫了。
　　好像真没有。
　　“你要是受了欺负，我保护你没问题。但是我做不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帮你把水里东西拿回来。”
　　所以，南星劝她等渠婳离开。
　　“那她要是不走了呢？”
　　“她会走的。”南星肯定地道，“王妃娘娘说过，她在到处给世子求方子治病，所以不会在京城久留。”
　　任盈盈眼睛转了几圈：“行吧，我忍住！等她走了，我又说一不二。”
　　南星点点头。
　　“但是你留下呗，”任盈盈道，“要不我心里不踏实。”
　　南星“嗯”了一声。
　　裴深不在，她一个人在侯府也没意思。
　　听说王府很热闹，她也打算来凑凑热闹。
　　果然，任盈盈洗漱吃饭之后，很快支起了麻将局。
　　南星这个新手，横扫一片，把众人赢得哀嚎一片。
　　渠念：我的银子，这些败家玩意儿，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人家侯府出一个人，赢过你们五个轮流上。
　　他都想上了！
　　渠婳大概也累了，竟然没过来找事。
　　她去了大相国寺，求见了弘恩大师，却没有什么收获。
　　然后她也进宫面圣，还去过几个其他的地方。
　　任盈盈才不管，只要相安无事，她就懒得搭理。
　　她们热闹着呢。
　　收到唐竹筠的信之后，她收拾好了一大袋子的药出来。
　　这就没法让萧野带去了，只能让人八百里加急往边城送。
　　南星对那些药的奇怪包装有点好奇。
　　任盈盈笑嘻嘻地道：“我的好东西多着呢！以后再让你见识见识。”
　　“你真能治宋景阳的脸吗？”
　　南星觉得，和唐竹筠比起来，任盈盈总让人觉得不那么放心。
　　任盈盈拍着胸脯：“那是自然，包在我身上。小星星我和你说，我之前的时候，比糖宝赚钱多的多呢！”
　　好汉只能提当年勇了，毕竟这里没有整形需求，她也不敢随意拿出那些东西来。
　　哭了哭了。
　　南星好奇地道：“你靠什么赚钱的？”
　　渠念也竖起了耳朵。
　　妖族的钱，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任盈盈张口就来：“隆鼻隆胸……”
　　“什么？”南星没听明白。
　　渠念也不懂。
　　任盈盈捏捏鼻梁，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胸。
　　“矮了就填高，小了就变大，懂了吗？”
　　南星：“……”
　　总觉得被影射了。


第526章 任盈盈开张了
　　渠念：呸，任毒妇不要脸。
　　妖精果然会造假。
　　就是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给自己……隆鼻隆胸的。
　　南星替他问出来了，一部分。
　　“你变大了吗？”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任盈盈。
　　任盈盈一脸骄傲：“我天赋异禀，用不着。”
　　渠念：“……”
　　南星点点头：“我或许能用到。”
　　“你小吗？”任盈盈道。
　　说实话，她一直没用审视女性的眼光看南星。
　　她觉得南星帅呆了，从来没觉得她不性感。
　　能力本身，就是最大的性感。
　　南星又点头：“聊胜于无。”
　　花茶都听不下去了，想岔开话题却以失败而告终。
　　渠念：女人们私下的话题，比男人私下的话题，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脱了我看看。”任盈盈前世说过许多这样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花茶和渠念，都被深深震惊了。
　　没想到，南星顿了顿，说：“也好。”
　　然后渠念先受不了了，跑了出去。
　　他是君子，不能占人便宜。
　　花茶红着脸道：“我出去看着，别让人冒冒失失闯进来。”
　　就算都是女人，宽衣解带也有些难为情。
　　渠念蹲在廊下，看着花茶出来，狗眼瞪得溜圆。
　　——你出来干什么！你回去看着啊！
　　花茶低头摸摸他的头：“饿了？”
　　渠念：我现在想咬人。
　　屋里。
　　任盈盈：“妈呀，真的哎。”
　　南星：“不是真的，难道骗你有意思？”
　　任盈盈手痒了——这个做出来，简直都可以打广告做范例那种，太有成就感了。
　　“我给你做？”
　　她还说，自己带个整形美容的手术室做什么，没用。
　　现在看来，有用啊！
　　有材料啊！还是高新科技，绝对效果杠杠的。
　　南星拢起衣裳：“不做，我就就是想问问。”
　　任盈盈：“……”
　　好吧，逗她玩是不是？
　　这种极品，真是可遇不可求。
　　“再考虑考虑？免费的！”任盈盈笑嘻嘻地道，“不过要是影响你拔剑的速度，那就算了。毕竟多块肉，挺重的。我们的烦恼，你真不知道。”
　　南星：“……”
　　她在乎的是影响拔剑速度吗？
　　“有什么后顾之忧，都说来听听。”任盈盈喝了口水。
　　“唯一的后顾之忧，是不想便宜裴深。”
　　任盈盈差点喷了。
　　“你和他什么仇什么怨？”
　　“就是不想让他得意。”
　　“南星，你这想法有问题啊！”任盈盈道，“关裴深什么事？现在不是你自己介意这件事情了吗？”
　　别和她扯不介意，不介意就不会接话。
　　南星：“我再考虑考虑。”
　　“做一个呗。”任盈盈道，“我又不能收你钱。这个很简单的，而且不会留疤……”
　　过了几日，裴深终于从春闱之中脱身出来。
　　他回到府里，来到后院问丫鬟：“夫人呢？”
　　“夫人在房间里。”
　　裴深径直进了屋，然后就看见南星躺在床上，不由吓了一大跳。
　　南星坐着的时候都不多，更别说躺着了。
　　“小雀儿，你怎么了？”看着南星煞白的脸色，裴深半跪在脚踏上，整个人都慌了，“你不舒服，怎么不让人喊我？”
　　“小日子来了而已，没力气，也疼。”南星道。
　　裴深眼中却露出欣喜之色：“你又来小日子了？”
　　因为用过狠药的缘故，南星小日子几乎不来。
　　可是经过调养，上个月她才来过，没想到这个月又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嗯。”
　　“我让人给你熬汤去。”
　　“我自己已经吩咐下去了。”
　　“那……”裴深搓了搓手，“我给你揉揉小肚子？”
　　南星没反对。
　　裴深把被子掀开，熟稔地撩起她的衣裳……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那衣裳卷起来之后，搭在了她胸上，就，很明显。
　　有一瞬间，裴深怀疑她藏了暗器。
　　南星：“怎么了？”
　　裴深垂眸：“无事。”
　　或许她想恶作剧？如果那样该多好。
　　他们两人之间，始终少了那种轻松。
　　南星：“你瞎了？”
　　裴深：“？？？”
　　南星自己撩起了衣裳。
　　裴深：！！！
　　“你是谁？”他下意识后退，面上的笑意瞬时成冰。
　　然而他却忘了自己本来半蹲半跪的姿势，所以一退就踩空，差点跌成四脚朝天的乌龟。
　　他震惊地看着南星。
　　没错啊，这说话腔调，面对自己时候的态度，谁能模仿。
　　但是！这不对啊！
　　南星却乐了，如铁树开花，极美的笑意绽开在她脸上。
　　“不是你魂牵梦萦的事情吗？”
　　裴深终于确认了，这就是南星，无人能模仿的南星。
　　“怎么回事？”他又扑过来。
　　南星：“觉醒了。”
　　裴深：“小雀儿！说实话！”
　　“总不能是揣了两个馒头。”南星放下衣裳，“肚子还疼。”
　　裴深给她揉着小肚子，然后目光总往关键地方瞥。
　　“肿了？”他忍不住猜测。
　　南星：“不会消肿那种。”
　　裴深：“……到底怎么回事！”
　　不管他怎么问，南星就坚称，自己是长大了。
　　裴深再问，她就说：“嫌弃就拉倒。”
　　裴深：“你该不会是做了对自己身体不好的事情吧。小雀儿，你看着我，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在意过，你……”
　　“我那么蠢吗？”
　　“那，这……”
　　“王妃娘娘给我药吃的。”她不能把任盈盈卖了。
　　王妃娘娘就不要紧，反正都知道她医术高超，无所不能。
　　裴深：“药也不能乱吃！”
　　“我肚子疼，做你该做的事情。”
　　裴深：“……从前我怎么不知道，王妃娘娘还有这种药？”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
　　裴深：“……”
　　不过听说是唐竹筠帮忙，他心里已经松了口气。
　　王妃娘娘，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任盈盈也在沾沾自喜，给唐竹筠写信：“糖宝，我又行了！我是如此厉害！”
　　唐竹筠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秀儿道：“肯定是周絮在念叨您，也不知道，她安排的怎么样了。”
　　“药应该还得十几日才到，不着急。”唐竹筠道，“嫣然不是要来吃饭吗？怎么还不来？你让人去看看。”
　　实际上，嫣然是被人拦住了。


第527章 嫣然vs萧雱
　　嫣然歪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头发花白，面色黯淡无光，就连母妃告诉她，从眼球看年龄，似乎也不准了。
　　总之，这个男人垂垂老矣，萎靡不振，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大了二三十岁。
　　至于嫣然为什么会知道他实际年龄，因为她猜出来了来人身份。
　　她的长相很像嘉贵妃，眼前的男人眉眼之间，也带着萧家人非常明显的特征。
　　“你找我有事？”嫣然摸着娇娇的后背，不让它往前对陌生人龇牙恐吓。
　　“嫣然。”男人眼圈红了，伸出树皮一般的手，想要伸手去摸她的头。
　　嫣然道：“你别伸手，我好容易才按住娇娇不攻击你。”
　　男人脸上露出失落之色，慢慢收回了手。
　　“嫣然。”他喉结动了动，目光舍不得从她脸上挪开，激动难言。
　　倒是嫣然爽利得多。
　　她说：“我该如何称呼你？我算算，你是我父王的表兄，所以我该称呼你伯伯？”
　　男人被深深震惊了，“你，你知道我的身份？”
　　“刚猜出来的。”嫣然道，“我跟着母妃学医，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总能学到些皮毛。”
　　眼前的男人所呈现出来的状态，分明是长期被药物所控制的结果。
　　加上他面对自己那种欲言又止的激动，嫣然想不猜出来都难。
　　萧雱。
　　“我父王把你放出来的？还是你自己偷跑出来了？”嫣然平静地问。
　　萧雱设想过无数次父女相认的情景。
　　他想过父女抱头痛哭的激动，也想过可能面临的责难和委屈。
　　但是唯独没想到，嫣然会如此平静，仿佛认亲对她来说，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萧雱控制不住地回答了亲生女儿的问题。
　　他说：“我已经能控制住自己，求了你父王，现在能随意走动。”
　　这里是边城，故地重游，他也生出了无数感慨。
　　前半生，大梦一场。
　　“哦。”嫣然道，“那要不，你继续逛逛？我去陪我母妃吃个饭。”
　　也没别的正事，就是话不投机，不太想搭理你。
　　萧雱有些激动，道：“我其实，是有件事情想和你说的。”
　　“嗯？那你说，我听着。”嫣然神色平静，和萧雱的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亲近，也不拒绝，就像对着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萧雱心中酸涩不已。
　　“当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忍不住问。
　　“如果你是想说你是我亲生父亲，我亲生母亲以为你死了，选择殉情这件事情，我算是知道全部。”
　　萧雱就算有所准备，也还是被嫣然的平静给震惊了。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为什么对亲生父母，会如此冷漠？
　　她一点儿都没有对亲生父母的渴望吗？
　　他这般想，也控制不住地问了出来。
　　嫣然撸着娇娇后背上密实柔顺的毛，淡淡道：“如果不是父王、母妃和哥哥给了我太多，或许我会渴望。”
　　“但是，”她用清亮的眼眸看向萧雱，近乎残忍的道，“没有如果。”
　　萧雱眼中为数不多的光，瞬时黯淡下去。
　　他喃喃地道：“我会还他们的。”
　　他知道，晋王帮他养大了女儿，还养得很好。
　　小姑娘眼中眼晶晶的光，有力地证明她被养得多好。
　　还有她手边的猛兽……需要多少宠爱，才能给她这样宽限的自由。
　　“我母妃不用你还。”嫣然道，“我是她女儿，她养我天经地义。”
　　萧雱：“你，你不能……”
　　“你找我就是为了我身世的事情？”嫣然有了几分不耐烦，却在极力克制道，“那我告诉你，我知道你给了我生命。”
　　“我欠你的。”她承认，她不逃避。
　　“日后你老了，我会找人养你，会给你银子花，你不用担心老无所依。”该尽的义务，她尽。
　　反正她又不缺银子。
　　“嫣然……”萧雱一遍遍地喊着她名字，嘴唇哆嗦着，除此之外，再说不出别的来。
　　“该给的银子，我会给足。但是我的陪伴，只能给父王母妃，这同样也天经地义。”
　　嫣然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潋滟的水光。
　　这世上，她最感谢的人就是母妃。
　　母妃改变了她的一生。
　　母妃给了她太多，让她有勇气重新面对这个曾经令她惶恐的世界。
　　现在别的孩子有什么，她也有，她有更多。
　　“嫣然，当年我是有苦衷的……”
　　“我知道呀。”嫣然道，“你有苦衷，我亲生母亲也有苦衷。你或许为了萧家的正事，她为了你？”
　　萧雱点点头。
　　“但是那些，你们高兴就好啦。”嫣然话锋一转，“和我没什么关系。”
　　“谁活着，没苦衷呢？”她看着萧雱，目光透露出和年纪不相符的清醒，“我母妃就没有吗？她为什么要给我当继母？她去找个没拖油瓶的不行吗？”
　　“所以你看，我理解你的苦衷；但是我更记得，我母妃为我付出的所有。”
　　“等你老了，等我长大了，我也会有苦衷。”
　　她的苦衷，还给他。
　　她的所有，还给母妃。
　　人间哪有什么复杂的事情？不过一报还一报，如此简单。
　　“嫣然，你到底，埋怨我了。”
　　“没有。”嫣然极快地接口道，“母妃说，恨和埋怨太消耗人了。要是心里过不去，有仇报仇，否则就忘了。”
　　忘了……所以他是被亲生女儿遗忘了吗？
　　嫣然顿了顿道：“当年你们舍生取义也好，殉情也罢，我都体谅，也谢谢你们给我做了这样的安排。我没有恨，没有埋怨。”
　　“我会投桃报李，给你我能给的最好安排。”
　　“我长大以后，可能也有好多想做的事情要做。”
　　“所以请你，也别埋怨我。”
　　萧雱自嘲地笑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一个孩子透彻。
　　嫣然说的，他一个错字都挑不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嫣然歪头看着他，“除了说这些，你找我还有事情吗？”
　　没有的话，她得走了。


第528章 哥哥的陪伴
　　萧雱收拾好情绪，点点头。
　　认亲的事情，原本就是他痴心妄想。
　　女儿被教养成这般恩怨分明，他应该感谢晋王夫妇的。
　　想到这里，他渐渐冷静下来，道：“府里宴请那日，我看见周家的女儿和你套近乎……你千万不要被周家的人蒙骗，离周家人远一点，切记！”
　　“你说周絮还是周馥？”
　　“周家没有一个好人，不管是谁，都不要接近！”
　　嫣然深以为然：“我也这般觉得。”
　　萧雱闻言，顿时放心下来，忍不住道：“你真的被你母妃教得极好。”
　　聪明狡黠，机敏灵动，纯真灿烂，不失赤子之心。
　　“谢谢夸奖了。”嫣然道。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宴席那日，我父王都没现身，把地方留给了女眷们，你怎么会看到的？”
　　她这个问题，真的纯属好奇。
　　萧雱脸红了。
　　嫣然：“……要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我不是一定要知道的。”
　　好端端的，脸红什么啊。
　　萧雱忙道：“方便……只是说起来，怕你觉得……我少年时候很荒唐，喜欢和唱戏的厮混一处……”
　　出乎预料的是，嫣然非但没有露出歧视之色，反而有些好奇。
　　萧雱咬牙继续道：“我自己也曾彩衣娱亲……我擅青衣。”
　　嫣然：“男扮女装？”
　　萧雱点头。
　　嫣然：“有点厉害的样子。所以，你是扮女装，混进了宴席里？”
　　萧雱连忙解释道：“虽然是这样，但是我只是猜测周家的人也会来，有些不放心，这才……”
　　“哦。”嫣然道，“那我知道了，谢谢你。”
　　虽然她本来也觉得周馥很讨厌，但是还是感谢萧雱的善意提醒。
　　萧雱如释重负，有些卑微地道：“你知道就行了。你那么聪明，我也是多此一举。”
　　嫣然笑了笑：“不，还是谢谢，我觉得自己的猜测被肯定了。你还有事吗？”
　　萧雱失落地摇头，看着眼前的女儿，怅然若失间，又欣慰无比。
　　女儿真的长大了，被教养得很好。
　　嫣然其实真的没有怨恨，但是也生不出来亲近之意，只把他当成了普通人。
　　“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嫣然道，“我母妃喊我吃饭去，晚了她会让人来寻我的。”
　　萧雱点头：“去吧。”
　　嫣然摆摆手，“娇娇，我们走。”
　　一个女孩，一头猛虎，竟然出奇地和谐。
　　看着他们的背影，萧雱久久未动。
　　妺儿你看，我们的孩子长大了。
　　她比我们想象过的还好。
　　嫣然走到垂花门门口，忽然回头。
　　萧雱笑了，温和道：“怎么了？”
　　嫣然眨巴眨巴眼睛：“没什么，就想说，虽然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但是有一日，我站在你的对立面，心里多少会有些难受。”
　　萧雱愣住，随即道：“不会有那一日。”
　　嫣然：“谢谢。”
　　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嫣然却没有立刻到唐竹筠那里，而是去了园子里。
　　她要静静。
　　她其实没那么坚强，她有点想哭。
　　嫣然坐在秋千上轻轻晃悠着，头靠在绳索上喃喃自语：“为什么想哭呢？我吃亏了吗？”
　　娇娇趴在她脚下，仰头看着她。
　　“并没有啊！没吃亏，开心开心！”
　　嫣然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嫣然？”凛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哥哥？”嫣然从秋千上下来，惊讶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凛凛。
　　蝶翼般的睫毛眨啊眨，晶莹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凛凛过来拿着帕子给她擦泪，什么也没问。
　　嫣然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哥哥，我没哭……”
　　“你没哭，就是流了几滴小眼泪。”
　　嫣然“噗嗤”一声就笑了。
　　“哥哥，母妃等着我吃饭，你去不去？”
　　“不去了，你也别去了。”
　　凛凛喊来自己的随从：“去和母妃说，姑娘在我屋里吃饭。”
　　随从应声而去。
　　嫣然：“哥哥，你有什么好吃的？”
　　“看你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都有？”
　　“带你出去吃，我请客。”
　　嫣然瞪大眼睛：“出去吃？可是哥哥，你有时间吗？”
　　现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她几乎都见不到哥哥。
　　一家亲友不用问，哥哥肯定在学习。
　　她都快把哥哥开除“家籍”了。
　　某日父王晚上回来吃饭，吃着吃着忽然问：“凛凛呢？我怎么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母妃：“我每日只有早上他来请安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就是这样。
　　嫣然坚信，哥哥日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别说还有外祖父和大舅舅两个状元基因在，就算是朽木，学到哥哥这种程度，那都得开花。
　　凛凛道：“在忙，陪你的时间还有。”
　　节省出来的时间，就是给到需要时候的家人。
　　嫣然搂住他脖子，激动地又蹦又跳。
　　这不比她亲哥更好吗？
　　小小少年，身形已经开始抽条，高而清秀，满眼宠溺和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哥哥，我要吃烤肉去！”
　　“去。”
　　所以唐竹筠等了半天，只等来了女儿不来吃饭的消息。
　　不过吃完饭，她就得到了另一个消息——萧雱拦住嫣然说话了。
　　唐竹筠有些担心，不过转念再想，既然凛凛带着嫣然离开，定然会开导她。
　　她也得想想，如果嫣然还不高兴，该怎么劝她。
　　嫣然现在其实已经高兴了。
　　她咬着香喷喷的肉串，觉得被美食治愈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被哥哥治愈的。
　　嫣然说：“哥哥，我其实想过，如果我将来有宝宝的话，肯定舍不得离开。你说我这么好，他们怎么就舍得我呢？”
　　凛凛给她盛了一碗汤，忽然道：“金子好不好？”
　　“金子？金子当然好了！金子谁不喜欢？”
　　“可是还有败家子，挥金如土。”
　　嫣然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金子尚且有人不爱惜，更何况人呢？”
　　于是，嫣然豁然开朗，心底里那点小小阴云，瞬时就消散殆尽。
　　她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母和哥哥了。
　　吃过饭，嫣然又张罗着点了好多烤肉，让人送到王府去。
　　“哥哥带你出去走走，咱们玩一下午。”凛凛笑道。
　　嫣然叉腰：“不，我要回家，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第529章 新的线索
　　“我要去找萧雱！”
　　凛凛面露意外，“为什么去找他？”
　　“因为男人的愧疚总是很短暂，我要趁热打铁，问他当年的事情，说不定能给父王帮上忙。”
　　“谁告诉你的？”凛凛轻轻拍着临窗的栏杆问，若有所思。
　　“不用谁告诉我啊，”嫣然道，“他当年作为萧家仅剩的男丁，难道会没有秘密吗？啊！”
　　嫣然突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了？”
　　“我忽然想到，当年难道他是装成女人逃脱的吗？”
　　当年萧家，没有剩下男丁；但是女人，其实逃出去不少。
　　比如萧妩，比如萧老夫人，肯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
　　凛凛道：“或许是。当年皇上对萧家，算是网开一面，给了她们机会。父王同我说过，救了一批女眷出去。”
　　但是萧老夫人，在几年前已经病逝了。
　　剩下的人，应该也都是不重要的人物了。
　　嫣然觉得，萧雱或许是混迹女眷当中逃脱了。
　　凛凛又道：“我是问你，什么叫做‘男人的愧疚很短暂，要趁热打铁’？”
　　小小年纪，懂得还不少。
　　嫣然神气地道：“我听秀儿说的。”
　　“她不会平白无故和你说这些，总有原因吧。”
　　“嗐，她同别人说，我偷听来的。”
　　府里有妇人，抓到男人同别人有染；男人痛哭流涕，说会悔改，愿意把全部身家交出来给女人管，来表决心。
　　妇人心软，就原谅了男人，也没要管家权。
　　然后秀儿就劝她，说男人的愧疚，总是很短暂，要她趁热打铁，先把管家权拿到手。
　　嫣然就记住了。
　　她觉得天下男人应该都差不多。
　　凛凛：妹妹学得太多太杂，我有点跟不上。
　　“小二，”嫣然道，“给我来两大块烤羊肉，我要带走。”
　　“带给萧……伯伯？”
　　“嗯。”嫣然道，“没事，哥哥我吃饱喝足就不难受了。我去帮父王问问，万一能帮上忙呢！”
　　帮不上，也就两块烤肉加一点点失落而已。
　　那都不算事！
　　凛凛道：“那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哥哥你回去读书。”嫣然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凛凛也没有勉强。
　　兄妹两人一起回了府，就各自忙活去了。
　　唐竹筠午休醒来，就见嫣然坐在旁边椅子上，手撑着下巴在打盹儿。
　　“嫣然？”
　　“母妃，您醒了。”嫣然笑嘻嘻地道，“烤肉好吃吗？”
　　“好吃。”唐竹筠笑道，“和你哥哥出去吃饭了？”
　　“嗯。”嫣然道，“母妃，我和您说件事情……”
　　她把被萧雱拦住，然后又去找他的事情说了。
　　前半段唐竹筠假装不知道，后半段是真的不知道。
　　“我问他祖母的事情，他说他或许能帮忙。”嫣然道，“但是他说让父王去找他，不能和我说。”
　　唐竹筠：“……”
　　“我怎么觉得那么不靠谱呢？”嫣然有些苦恼。
　　她到底应不应该告诉父王呢？
　　所以她来找唐竹筠了。
　　唐竹筠笑道：“那就让你父王去。”
　　“我怕我父王被骗。”
　　“你父王也没有那么傻。”
　　“那好，”嫣然很听唐竹筠的话，“那我就和父王说了。”
　　“嗯。”
　　晋王去找了萧雱，回来唐竹筠就问他有什么新线索。
　　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但是寻人却没有进展。
　　虽然唐竹筠也劝他，这件事情急不得，但是作为枕边人，还是能感受到晋王的焦虑。
　　“萧雱和我说了一些我娘当年的事情，”晋王道，“还告诉我，他有我娘的画像。”
　　“啊？他怎么会有？是藏在哪里吗？”
　　“他父亲留下的……”
　　唐竹筠顿时就懂了。
　　当年那些错付的爱恋，最终因为血缘关系而永远被掩埋。
　　但是于当事人而言，心中遗憾常留。
　　“那画像呢？”
　　“他藏在边城的一处旧宅里。”晋王道，“我已经让人先去查那宅子，如果没有问题，我再去取。”
　　“我陪你去。”
　　“有点远，往返要四五天。先让人去查，然后我自己去。”
　　虽然只是一座城，但是像西北很多地方一样，地广人稀，从东向西，也得两三天的路程。
　　唐竹筠被边城的面积震惊。
　　怪不得人难寻呢，就算还在边城，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种通讯极不发达的情况下，地方这么大，就是统计人口，也得有很多人不能纳入统计范围。
　　“今天动没动？”晋王摸摸唐竹筠的肚子。
　　唐竹筠：“……早着呢！就是刚会吐泡泡。”
　　还不到五个月，胎动没那么早。
　　晋王：“我怎么隐约听前几天，秀儿说她感觉到胎动了？”
　　唐竹筠：“要么是错觉，要么她怀了只猴儿。”
　　晋王被她逗笑。
　　两人正说话间，秀儿带着丫鬟提了个大包袱进来。
　　任盈盈的药来了！
　　秀儿道：“周絮也没动静了，不知道这药浪费不浪费。”
　　“再给她点时间，我觉得她会来找我的。”
　　随着药来的，还有一封信。
　　唐竹筠打开信，看了几眼，乐不可支。
　　晋王凑过来：“笑什么？”
　　哦，看不懂。
　　虽然唐竹筠没有正经和他提过，但是晋王早就心有所感。
　　——任盈盈，很可能是唐竹筠的故交。
　　因为这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亲密无间，不是几日就能培养出来的。
　　现在看到这封“鬼画符”，晋王觉得实锤了。
　　“盈盈要带着渠念的四个小妾来投奔你，问你还缺大腿上的挂件不。”
　　晋王：“……你不骂她？”
　　唐竹筠：“……”
　　晋王那眼神，分明是“你不骂她，就是不在乎我”。
　　怎么还能这样，强迫吃醋啊。
　　“盈盈还说，打算阉了狗肉呢……”她小声嘀咕道。
　　言外之意，任盈盈嘴上没把门，什么都乱说。
　　“阉条狗而已，还不是说阉就阉了？”晋王不以为意地道，“她什么做不出来？”
　　阉狗不是常规操作吗？
　　“不能吧。”唐竹筠错愕道。
　　任盈盈，不至于那么凶残吧。
　　渠念：不，任毒妇比你想象得更加凶残！
　　这不天气暖和了，幺蛾子也到处飞了。
　　“狗肉，你跑什么啊！”


第530章 南星和裴深的和解
　　渠念：我跑什么，你不知道吗？
　　还不是你和渠婳闹得不可开交？
　　女人打架，狗也遭殃。
　　他得罪了谁？
　　这不南星又来了，渠念不想听她们女人那些大大小小的话题，就偷偷溜出去。
　　结果刚溜到前院，一张大网就迎头落下来。
　　好在他反应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开——实际上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内院。
　　然后他才发现，原来是五六个侍卫在等他。
　　仔细再看，不是他替渠婳挑的心腹，又是谁？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渠念恨！
　　他意识到，这是女人之争，所以他撒腿就往内院里跑。
　　他得找任毒妇。
　　任毒妇在和渠婳的对决中，从来都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不会落下风。
　　渠婳不在，那些侍卫到底没敢跟进内院。
　　渠念刚松口气，就听有个侍卫道：“快想办法，否则郡主生气，今晚我们都惨了！”
　　今晚，惨了……
　　渠念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些咿咿呀呀的对话，狗脸一红。
　　——渠婳知道，她在侍卫心中都是什么形象吗？
　　需索无度的女人！
　　“我，我有准备！”一个侍卫道。
　　话音落下，渠念就听见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的声音。
　　没关系，他就算变成了狗，警惕心还在。
　　他敏捷地抬起一条腿，想要让“暗器”飞过去。
　　没想到，这身子实在太多层肉了，“暗器”贴着他的肉掠过，好像刮掉了一块皮，火烧火燎地疼。
　　然后渠念看清楚，原来是一块生肉骨头，散发出不新鲜的气味。
　　这样的诱饵？
　　也太看不起狗了。
　　他不敢再耽误，直接去找任盈盈。
　　这次他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他要看着任毒妇，狠狠虐渠婳一顿！
　　气死她哥了！
　　任盈盈正在和南星说话，就见渠念像一颗胖胖的炮弹一样冲进来，这才笑骂道：“狗肉，你跑什么呢！”
　　渠念下意识地想撩起后腿给她看受伤的地方。
　　但是撩到一半，他忽然想到，这样好像就把自己全部暴露在她面前，于是又夹紧了腿。
　　任盈盈：“喂喂喂，狗肉你怎么越来越不出息了！敢在屋里拉尿，看我不揍你！”
　　渠念：我没有！
　　还是南星眼尖，道：“它好像受伤了。”
　　“啊？”任盈盈蹲下身子，紧张地替她的宝贝“儿子”检查。
　　渠念已经放弃抵抗了。
　　看吧看吧，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破罐子破摔了。
　　任盈盈见到那块擦伤，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替他擦药一边道：“去哪里皮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人敢动她的狗。
　　渠念：你怎么那么笨，渠婳，是渠婳啊！
　　处理好伤口，任盈盈不让他再乱跑，把他抱在怀里和南星说话。
　　“他没事吗？”南星看着渠念问道。
　　“没事，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刮蹭了一下。”
　　“可是我觉得他看起来很疼的样子，”南星道，“要不要找个兽医来，替他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到要害？”
　　渠念：胡说，我没有！我拒绝！
　　他讨厌并且抗拒被任何男男女女随便看重点部位。
　　任盈盈不行，别人就更不行了。
　　“有吗？”任盈盈自己把她的狗肉反过来看了看，甚至还动手摸了摸，“不像有事的样子。不过也没关系……”
　　渠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什么没关系！
　　很有关系！
　　“我从你身上得到了新的启发。”任盈盈挑眉看着南星。
　　南星面无表情：“你和你儿子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说，裴深现在是不是更喜欢你了吧！”
　　“白给的好处，傻子才不喜欢。”
　　渠念想捂住耳朵：来了，她们又来了！
　　“我之前其实觉得你也挺酷的，就是很好的意思。”任盈盈贼兮兮地道，“但是我发现啊，你明显现在更幸福了。”
　　南星：“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你就说是不是吧！”
　　渠念：傻子，人家就算是，被窝里的事情能和你说？
　　又不是人人像你这娘们，又毒又虎。
　　南星：我能。
　　她说：“是。我对他的芥蒂也在消失。”
　　渠念：“……”
　　“啃萝卜给你啃满足了？”任盈盈也知道了这个梗。
　　看，她是有用武之地的吧。
　　和谐的床上关系，是和谐夫妻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不，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抚慰了吧。
　　任盈盈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有一点关系。”
　　“你展开了说，我有的是时间听。”任盈盈眼神贼亮。
　　“我说了，你想学你小姑子吗？”
　　渠念：她敢！
　　下一个念头就是，南星为什么会知道？
　　“我怕染病。”任盈盈翻了个白眼。
　　这里的男人，受过良好教育的，大都不干净了。
　　没受过教育的，她也不想去扶贫。
　　所以算了，抱紧她的狗肉，清心寡欲。
　　“我可能有一种不肯承认的执着，”南星垂眸淡淡道，“我想看见他为我失控。”
　　从前种种，最伤的，便是裴深的深沉和冷漠。
　　然而现在，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控制不住的欲。
　　那是一种求而不得的失控，只因为她。
　　任盈盈听她这般说，贼兮兮地笑：“男人都是肤浅的；情意千斤，不如胸前二两。”
　　渠念：你懂个屁！
　　再说，你有二两吗？
　　先给自己整明白！
　　南星道：“也不是。大概更多的，是我现在敢去看他了。”
　　“你之前不敢？”
　　“不敢，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
　　她意识到自己的自卑，是在终于不自卑之后。
　　不仅仅是一个外形的问题，而是由此引发的对两人过去的重新思考。
　　他不善表达，其实她又何尝表达过？
　　但是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很好，这就够了。
　　任盈盈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单细胞的脑容量，可装不下这些复杂的爱恨情仇。
　　她摸了摸狗肉的后背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说，你看你也是介意自己像男人的；狗肉和你恰恰相反，他觉得他应该是条母狗……”
　　渠念：胡说八道！
　　他毛都炸了。
　　“所以我想着，要不干脆就成全他算了。”
　　渠念“嗷”地一嗓子，连滚带爬从她怀里挣脱。


第531章 南星对渠念的怀疑
　　“嗐，狗肉你害羞什么！”任盈盈道，“你得相信我啊！”
　　南星看着渠念，若有所思地道：“你想做什么？”
　　“我给他隆个胸试试？”任盈盈笑嘻嘻地道，“说不定他会高兴，不高兴也能取出来！”
　　在南星的目瞪口呆中，她继续道：“如果高兴的话，我考虑干脆把他阉了。”
　　渠念气得撞门。
　　是真的撞门。
　　他要让任盈盈知道，他现在就很不高兴了。
　　南星忽然道：“盈盈，你有没有感觉到，狗肉似乎，能听懂我们的话？”
　　渠念忽然紧张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期待任盈盈知道真相，还是希望自己保有这个秘密。
　　任盈盈：“我知道啊，狗肉可通人性了。他还可以叼着篮子出去帮我买东西……”
　　不过那都是前世了。
　　南星：“这，正常吗？”
　　她总觉得任盈盈这狗有点邪门。
　　任盈盈大大咧咧地道：“可正常了，他就是比别的狗懂事。”
　　“那你还是问问他，想不要想被阉了，我觉得刚才他好像有点不太对。”
　　南星仔细打量着渠念。
　　“我甚至觉得，他像个人，像个男人。”
　　渠念凶狠地回看着她：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吗？
　　“真的？”任盈盈不太相信，“难道狗肉已经习惯了？那回头去找秦夫人借松狮来试试就知道了。”
　　行的话，就接受现状；不行的话，咱们就及早变性。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儿子！
　　娘接受你的任何取向！
　　至于像男人，她表示，绝对不可能。
　　上辈子就谈过一次恋爱，而且遇到个渣男。
　　那渣男要是这辈子还跟来，佛祖啊，请让信女立刻魂飞魄散！
　　渠念认真思考，他到底是要接受一条狗，还是接受残缺？
　　啊啊啊啊啊！
　　未来一段时间里，该如何让任盈盈把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走？
　　南星也没多纠结这个问题，问她道：“你小姑子什么时候走？”
　　“谁知道呢？”任盈盈现在想起渠婳就觉得扫兴。
　　渠婳在，她的麻将局都不好组织了，烦。
　　“她还来找事？”
　　“抽风式的，今日好好说话，明日翻脸无情。”
　　这茶花，肯定是精神分裂。
　　比如昨日，她就来和任盈盈说，怀疑京城有人给她哥扎小人。
　　任盈盈当即无情地讽刺她：“要是扎小人有用的话，你这种人缘的，还不被侍卫扎死了？”
　　“渠婳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她秘密，听我这样说就翻脸了。”
　　任盈盈翻了个白眼：“敢做不敢当的玩意儿。你等着，她今日肯定还要来报仇。”
　　渠念：已经报到我身上了。
　　女人掐架，他倒霉。
　　不过任盈盈，怎么知道渠婳秘密的？
　　南星：“你们两个到底算撕破脸还是没撕破？”
　　“我觉得撕破了，”任盈盈道，“我都那么说了。但是茶花女和咱们不一样，脸皮厚，随她去。”
　　渠念终于隐约明白过来，茶花不是好话，应该是骂人的话。
　　“南星，我有点按捺不住了。”
　　“要出墙？”
　　任盈盈：“……”
　　“要不你去勾几个渠婳的侍卫，到时候估计能把她气半死。”
　　渠念：他直接气全死，死透透那种。
　　这都是什么缺德主意啊！
　　裴深，你知道你女人这样吗？
　　“打住打住，我是说池子地下的东西，急死我了！”
　　这渠婳再不走，任盈盈都要被自己的好奇心折磨死了。
　　南星想了想后道：“也不是全无办法。”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晚上就说你想在池子里戏水，只要能让渠婳闭嘴，别人应该没那胆子靠近。”
　　任盈盈：“那行吗？会不会显得我很蠢？”
　　“你在乎吗？”
　　任盈盈咬牙：“……不在乎。”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好奇害死猫，她就是那只猫。
　　商量了一会儿，裴深来接南星了。
　　“天还没黑呢！”任盈盈挤眉弄眼。
　　南星站起身来道：“晚上我偷偷来找你。”
　　“晚上收敛点，别到时候腿软，翻墙的时候掉下来，哈哈哈。”
　　南星：“……再腿软，也比你强。”
　　任盈盈起身去送她，“你说我要是跟裴深说，帮我个忙，让你再大一圈，他能答应吗？”
　　南星面无表情地道：“我不答应。他要是答应，你给他做，我不介意。”
　　任盈盈大笑：“到时候你们俩比谁更大？”
　　渠念趴在地上装死。
　　他死了，什么也听不到了。
　　送走南星，任盈盈也不安分。
　　她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自言自语地嘀咕道：“晚上怎么才能不让茶花捣乱呢？啊，有了！锦瑟，锦瑟，你来！”
　　渠念：又要干什么！
　　他冷眼看着，花茶已经被任毒妇染得不能要了。
　　那就可着这一个霍霍，别挨个下手好吗？
　　锦瑟抱着琴进来。
　　她的琴，几乎从不离手。
　　“锦瑟，”任盈盈道，“你忙什么呢？”
　　锦瑟道：“在弄棉花做塞耳朵的东西。”
　　“嗯？那不是耳塞吗？你做耳塞干什么？”
　　锦瑟道：“嫌自己弹得难听，堵上耳朵就好了。”
　　任盈盈：“……我觉得你弹挺好的啊。”
　　渠念：那是你没见识。
　　他就没觉得锦瑟弹得好，反而觉得有种诡异的感觉。
　　锦瑟道：“达不到自己要求，总是被声音所扰。”
　　“你想要好耳塞早说啊！你等着！”
　　这个她手术室里真的有。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她自己之前随手放的。
　　这个可不是再生的，只此一对。
　　但是她也没啥用，所以就假装进内室取出来，大方地送给了锦瑟：“你试试这个。”
　　锦瑟怀疑地试了试，然后漂亮的眼睛瞬时睁大。
　　她不懂，但是她大受震惊。
　　世上竟然还有这般隔音的东西吗？
　　“好用吧。”
　　锦瑟看着她的嘴唇点点头，把耳塞取出来：“世子妃，这个，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是啊，这有什么？”任盈盈不以为意地道。
　　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是到了古代，一副耳塞能有什么用？
　　没想到，锦瑟郑重行礼道：“日后定不忘世子妃的恩德。”
　　任盈盈：“干嘛说那么夸张。坐坐坐，我有事求你呢！”


第532章 盈盈捞宝
　　锦瑟爱惜地把耳塞放到荷包里，又紧紧把荷包攥在手中。
　　想想可能又怕耳塞弄坏，把手松开。
　　总之，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爱惜这对耳塞才好。
　　任盈盈：嗐，早知道，多给你带点来。
　　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知道她喜欢，早就给她了。
　　“世子妃，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锦瑟赴汤蹈火，再所不惜。”
　　任盈盈：“哈哈哈，以身相许呢？”
　　这孩子，认真起来的样子太好玩了。
　　渠念：我他娘的就知道，任毒妇没安好心！
　　锦瑟脸红。
　　“不逗你了。”任盈盈道，“我是忽然想起来，之前咱们闲聊的时候，我记得你说过，你们这琴艺很厉害是吗？”
　　“尚可。”锦瑟道，“不过我习得皮毛，给老祖宗丢脸了。”
　　“哎，不是让你谦虚的。我记得你说过，好像还能让人，嗯，意乱情迷？”
　　“世子妃。”锦瑟脸色更红，“我那是说，有人不用在正途上，却用在那些地方……”
　　“嘿嘿，那如果让你帮我，也不用在正途上，行吗？”
　　锦瑟被吓了一大跳：“您，您千万别……就算有那种心思，也要等着郡主离开之后……”
　　渠念鼻子都要气歪了。
　　好呀，她要爬墙，你们赶紧给搬梯子。
　　真是他的好小妾呢！
　　“用来对付郡主。”任盈盈道，“渠婳平素晚上也离不开男人。今晚你给她‘助助兴’，反正只有累死侍卫的份，累不死她。”
　　渠念：你懂的太多了，想让人杀你灭口。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锦瑟是十分谨慎的性子。
　　“拖延时间，让我有功夫去池子里捞东西啊！”
　　渠念：你想得倒是周到。
　　这次锦瑟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
　　不过她有所顾忌，道：“倒是能调音，让女人更容易动情。只是恐怕到时候其他人也……”
　　“没事，捂住耳朵。”任盈盈道，“再说，这事也就是烘托气氛，不会那么夸张吧。”
　　她有定力！
　　锦瑟点了点头。
　　任盈盈笑嘻嘻地道：“没想到，这还分男女呢！那有没有给狗听的？启发一下狗肉！”
　　“那，那倒是没有。”
　　“哈哈哈哈，逗你玩的。”任盈盈摸了摸渠念的狗头，“我们狗肉会好的。”
　　到了晚上，夜深风高夜，任盈盈出去了。
　　锦瑟把琴搬到了门口，身着月白金线宝莲纹烟纱曲裾，端坐桃树之下，手抚琴弦……
　　琴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任盈盈站在池边：“怪好听的，但是好像没想男人啊！”
　　是不是“播放”错了曲目？
　　算了，也就是个衬托，关键还得南星在这里壮胆。
　　渠念站在池边，耷拉着脸，心情复杂。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其实他也很好奇。
　　取东西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太重了。
　　好在南星和津津都会游泳，加上南星是绝对主力，最后渠念都跳下水帮忙，三个女人和一条狗，用尽全力，终于把一个小箱子捞出了水面。
　　“走走走，赶紧走，别让茶花的人发现。”
　　几人又吃力地把箱子搬了回去。
　　箱子有大约两尺长，一尺宽，一尺厚，说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是四四方方，浑然天成。
　　“妈呀，这该不会就是一块石头吧。”任盈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给出了结论。
　　“不是。”南星摸了摸“石头”上面正中的位置，“看这纹路。”
　　任盈盈凑过去，不就是一个金线雕刻的圆圈吗？
　　雕刻的什么东西，她都没认出来，就觉得怪好看的。
　　“这像是暗锁。”南星道。
　　同时，渠念也认出来了，确实是暗锁。
　　“什么是暗锁？”
　　“就是带有机关，很隐秘的锁。”
　　任盈盈一下泄了气：“那我们也打不开啊！”
　　这里也没有上门开锁的服务。
　　津津道：“是不是可以把它给砸开？”
　　花茶反对：“那是不是就破坏了机关？”
　　锦瑟还在弹琴，鸳鸯在外面陪着她，所以这俩人不在。
　　南星道：“暗锁难解，但是也有能工巧匠。先把这花纹仔细拓印下来，然后给王妃娘娘。王爷那里，或许有人能试试。”
　　“好，就这么决定了。”任盈盈当机立断，“我去取纸笔来。”
　　这“方块”，池子地下铺了一整层。
　　她现在有些怀疑，是不是就是池子的“地基”啊！
　　这兴师动众，万一没有收获，那可太丢人了。
　　不过丢人丢在自家闺蜜面前，好像也没什么。
　　任盈盈取了纸笔过来。
　　最上面的纸显然是用过的，被她搁置到一旁。
　　渠念瞥了一眼，又看一眼，然后死死盯着。
　　为什么，那画的是男人？
　　乘人不备，他用爪子划拉两下，发现还不止一个男人，足足画了六张男人的画像，还都没有重样的。
　　好你个任盈盈，虽然没有红杏出墙，你在这里给我望梅止渴呢！
　　一张都没有他的画像！
　　渠念又咬又挠，把几张画像都撕了个粉碎。
　　不过任盈盈忙着，所以也没管他；就是看到了，她也不在意。
　　反正画着消遣的美男，没有她可以继续画。
　　正好萧野来送唐竹筠的信，任盈盈忙让它把拓印好的花纹，连带着解释的信件，一起给唐竹筠送回去。
　　她在这边忙碌着，唐竹筠也没闲着。
　　她一直等着周絮的消息，还想着是不是到时候得跟着周絮去哪里……
　　结果，周絮酝酿多日，趁着月色，直接把她姨娘带到了王府。
　　晋王出去还没回来，秀儿道：“娘娘，您能见吗？这万一要真是肺痨，传染您怎么办？”
　　唐竹筠道：“没事，我有口罩。”
　　感激任盈盈，千里，不，千年加千里的投喂补给。
　　“而且我觉得，她并不是肺痨。”唐竹筠站起身来道，“病倒是其次，主要是得防着人作祟。”
　　她想了想后道，“去找侍卫，就说让侍卫帮忙按住人，免得发病。”
　　“那好像不用了……”秀儿道，“周絮可能怕咱们不信，已经想到了。”
　　“嗯？”
　　“她把她姨娘绑来了……”
　　唐竹筠：你确定是怕咱们多心，而不是她姨娘自己不想来？
　　“走，出去看看。”


第533章 来了个狠人
　　“等等，娘娘，外面风凉，您披件衣裳。”
　　秀儿把熨烫得整整齐齐的厚斗篷展开拿过来。
　　刚要替唐竹筠披上，晋王掀开帘子进来。
　　见到秀儿的动作，他下意识地道：“要出门？”
　　唐竹筠看见他的神色，再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不出去，去外院看看。你刚回来，没看到外院来人了？”
　　晋王愣了下，随即道：“我下午就回来了，在外书房。”
　　外书房虽然也在外院，离大门却远，所以他没听到动静。
　　“谁来了？”
　　唐竹筠却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晋王在外书房，晚上却没有陪着她吃饭，直到深夜才回来，这就很不正常。
　　唐竹筠有心想留下问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转念再想，周絮为了把她姨娘弄出来，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而且恐怕，还要尽快送回去。
　　所以唐竹筠道：“是周絮，我去见见她，尽快回来。我给你留了饭……”
　　晋王道：“见她做什么？我陪你去。”
　　“不用，她带着姨娘过来了。你在，怕是说话不方便。”
　　被嫌弃的晋王：“……”
　　秀儿快言快语：“王爷您就先吃饭吧，吃完饭娘娘就回来了。”
　　别恋着娘娘，弄得像个吃奶的孩子一样粘人。
　　这是娘娘，不是娘！
　　唐竹筠心里有事，出门之后也步履匆匆。
　　“娘娘，王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你也看出来了？”
　　“怎么没看出来？”秀儿道，“在府里呆在外书房，不回来找您，外书房藏了什么宝贝？”
　　她都想去看看了。
　　唐竹筠道：“等晚上我问问。”
　　“行，您也悠着点，毕竟身子重了。”
　　唐竹筠：“你想什么呢！我用嘴问！”
　　她就一正常的夫妻交流，怎么还得色诱不成？
　　秀儿撇撇嘴：“殊途同归。”
　　不管什么话题，肯定以滚床单结束。
　　别以为她没发现，这俩人，三天换一次床单，比什么都准！
　　唐竹筠脸红又心虚，刚想胡乱解释几句，就听她道：“等我怀下一个，也知道了。”
　　唐竹筠：“……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尽量不要。”
　　她为古代的孕期夫妻幸福，起了推动作用吗？
　　秀儿：“好了好了，换个话题，马上到了，别让人听了去。”
　　唐竹筠：难道不是你少儿不宜的吗？
　　两人很快赶到了外院。
　　周絮已经等在房间外面，见唐竹筠来，连忙上前拜见。
　　和从前一样，她依然妆容夸张，但是此刻眼神清明坚毅。
　　甚至有些狠绝。
　　唐竹筠这是第一次从女人那里见到这种眼神。
　　周絮有点像南星，但是又不一样。
　　南星对生人，多的是冷漠疏离——我和你不熟，所以我不理你。
　　但是周絮不一样，不加掩饰的时候，眼睛里就带着狠绝——我不好惹，我是一只可以和全世界对抗的孤狼。
　　“王妃娘娘，”周絮道，“我姨娘在里面，我已经让人绑了她，您放心。”
　　“为什么绑了她？”唐竹筠问，“是担心我忌讳，还是她确实……”
　　“两个原因都有。”周絮诚实地道，“我姨娘她，面容有损伤，精神也有些不太好……”
　　秀儿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孝顺的。我们娘娘什么没见过？不用瞎操心。”
　　她对周絮的印象有些转好。
　　因为太多大户人家的庶女，都围着嫡母和嫡出姐妹摇尾乞怜，根本不肯认姨娘。
　　肯认的，多半似乎姨娘有体面的。
　　后院女人的体面，大部分来源于男人的宠爱。
　　于姨娘这般毁了容，精神又不好的，得烧多少香，才能得宠？
　　唐竹筠道：“先看看再说。”
　　饶是她听了周絮的话，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她看到于姨娘时，还是震惊了。
　　于姨娘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左眼靠近鼻梁的眼角处，斜着下来，快到左耳处，触目惊心。
　　见到陌生人进来，她目光闪躲，好像十分惶恐。
　　但是当她看到周絮时，又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絮儿，絮儿你送我回去，求求你了……”
　　周絮硬着心肠道：“既然把您接出来了，我就没打算再让你回那个鬼地方去！”
　　“不，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秀儿忍不住道：“你这妇人，是不是疯了！你女儿命都不要了，把你救出来，你嚷嚷什么！”
　　有这样的娘，也是操碎了心。
　　于姨娘本身就虚弱，加上被绑着，又被两个丫鬟按住，没什么反抗之力，只不住地哭求。
　　看起来，也有几分可怜。
　　唐竹筠上前给她诊脉，眉头慢慢皱起。
　　周絮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娘娘，是不是我姨娘的病很棘手？”
　　“她不是肺痨。”唐竹筠笃定地道。
　　周絮几乎把嘴唇咬破，“我，我就知道，一定是她们母女为了控制我才这么做的！”
　　“也不是肺病。”唐竹筠道，“是中毒。”
　　这个结果，周絮已经没有那么意外了。
　　她跪倒在地：“求王妃娘娘救命。日后娘娘但凡有驱使，周絮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秀儿道：“王妃娘娘能帮上的，不用你说也会帮；帮不上的，你下跪也没用。别添乱，听娘娘说。”
　　周絮点点头，咬着牙站起身来。
　　于姨娘忽然之间长叹一声，“我该死，我死了就好了。”
　　“姨娘，”周絮眼神忽而凶狠，“好，我们不治了。我陪着您，一起死！”
　　于姨娘慌张道：“姑娘，你不能说傻话，该死的是我，和你没关系！”
　　“你再说死，我就舍命陪着！我再去周家，拉几个垫背的去！”
　　“姑娘，别，千万别，姨娘求求你了……”
　　唐竹筠道：“都够了。解不解毒？”
　　“解！”周絮斩钉截铁地道，“有劳娘娘！”
　　于姨娘还想说话，但是周絮一个眼神过去，后者立刻不敢做声了。
　　秀儿：该让我娘来看看啊！
　　娘啊，您老人家得珍惜我啊！
　　看我对您多好，我要是敢瞪您，您还不得把眼珠子给我抠出来？
　　唐竹筠道：“明日我配药出来，你过来取还是我让人给你送？”


第534章 把勾引挂在嘴边的姑娘
　　周絮重新跪下，垂着头道：“娘娘，求您给我姨娘安置一个容身之处。”
　　秀儿道：“你这人咋还得寸进尺？是不是安置了住处之后，还得求娘娘派人保护你姨娘？”
　　好人做不得。
　　做个好人就被人赖上了。
　　周絮道：“正有此意。”
　　秀儿：“……”
　　她还第一次见到这么厚脸皮的人呢！
　　“你说自己对娘娘有用，”秀儿忍不住怼她道，“可是到现在，你也没让娘娘看到你的用处，要求倒是一个接一个的。”
　　怎么，觉得娘娘傻吗？
　　娘娘就是有犯傻的时候，那还有个精明的她在呢！
　　唐竹筠道：“我帮你救人，谦虚一句，可以说举手之劳。但是安置……你确定你值得我，为了你和总督府翻脸吗？”
　　周絮道：“娘娘，那您确定，现在王爷和总督府，还没有翻脸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唐竹筠面色平静，眼神疏离。
　　“娘娘，王爷此行，有收拢兵权之意吧。”周絮从容不迫。
　　“你继续说。”
　　“可是周家，根本不打算给，王爷怕是要失算了。”
　　“是吗？”
　　唐竹筠虽然面色平静，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来西北之前，唐竹筠感觉到，晋王确实高估了他在这里的影响力。
　　至少现在从她的眼光来看，周家没那么老实。
　　周家现在的态度，不是想配合他收拢兵权，倒有点和他打擂台的意思。
　　周絮这番话，毫无疑问精准地指向了唐竹筠内心之中的隐忧。
　　“是的。”周絮肯定地点点头，“娘娘不用怀疑。”
　　“那你能做什么？”秀儿道。
　　她看出来，唐竹筠并不想被周絮拿捏，但是后者说的，又确实是她感兴趣的，便替她开口问道。
　　“娘娘，请借一步说话。”周絮看了一眼于姨娘道。
　　唐竹筠跟着她一起出门。
　　秀儿当然跟着——她还得时刻提防着，周絮对娘娘不利呢！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着乱晃，连带着烛火也明明灭灭。
　　周絮抚着雕花的廊柱，用极低的声音道：“娘娘可听王爷提过吴镇海？”
　　唐竹筠：“没有。”
　　外面的事情，晋王很少提起，毕竟她怀孕，不能过于操心。
　　秀儿嘀咕了一句：“这名字有点耳熟……可能是他家女眷，宴会也来过？”
　　唐竹筠对周絮道：“你直接说便是，我暂且信你。”
　　“他是我祖父非常倚重的人，”周絮道，“王爷想要收拢兵权，他很有用。”
　　“你和他什么关系？”唐竹筠用犀利的眼神审视着她。
　　周絮眼中露出一抹自嘲之色，“我和他，有些见不得人的关系。”
　　“你姘头？”秀儿惊呆了。
　　周絮点点头。
　　唐竹筠：“……”
　　你们倒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应。
　　“眼下他喜欢我喜欢得紧，我吹吹枕边风，或许能帮上忙。”周絮道，“只是这种关系，我无从证明，也很难迅速证明。”
　　所以，她需要一些时间。
　　“王妃娘娘，请您相信我。我敢把姨娘交到您手中，就有能力帮您！”
　　言外之意，留下于姨娘，也算是“人质”了。
　　唐竹筠道：“我如何知道，你不是把你姨娘留下，然后来嫁祸我，诱拐周家姨娘？”
　　秀儿附和道：“就是嘛。而且你自己都说了，无从证明，娘娘为什么要相信你？”
　　周絮跪下，“娘娘，我在深夜能从后院出来，是有人帮忙的。吴镇海现在还在等我，您若是不放心，可以找侍卫暗中跟着。”
　　秀儿道：“跟着去看你们苟合？你倒是放得开。”
　　周絮自嘲地道：“除了姨娘，我什么都没了，包括脸。”
　　“你，是个狠人。”秀儿道。
　　“多谢宋夫人夸奖。有些人不狠就活不下来。”
　　比如她。
　　“或者，有个你这样好女儿也行。”秀儿道。
　　周絮道：“姨娘是为了我，才变成今日这般模样的。她寻死过很多次，但是后来经常被人用我来威胁，她就不敢死了。”
　　她们母女，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正是因为于姨娘，给了她很多的爱，她才会以相同的爱去回报。
　　“你们家关系，你自己说不出来，不觉得违和吗？”秀儿问。
　　正常人家，嫡女庶女虽然有别，但是也都是主子。
　　庶女夸张到那种程度，就没人过问一声？
　　“是很奇怪，”周絮道，“因为我爹，也恨我，恨不得和他们一起作践我。”
　　“那是为什么？”
　　唐竹筠也觉得奇怪。
　　女儿可是自己亲生的。
　　“我不知道。”周絮道，“但是事情就是如此。”
　　唐竹筠思索片刻后道：“我答应你，但是你姨娘不能安置在王府。”
　　“那是自然。”周絮喜出望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来，“还请娘娘费心了。”
　　秀儿接过来，见是一千两，颇有些意外。
　　“吴镇海，在银钱上没有亏过我。”
　　“你跟了他多久？”秀儿问。
　　“一年多，我之前年纪小……十五之后才去勾引的他。”
　　唐竹筠想说，姑娘，能商量个事儿吗？
　　虽然事实可能确实如此粗糙，但是你好歹是说自己，不是骂别人，能不能粉饰一下？
　　秀儿：“你倒是厉害，勾了个有用的。”
　　“既然是勾引，为什么要勾引个没用的？”
　　秀儿竟无言以对。
　　唐竹筠道：“行了，你回去吧。我姑且相信你！周絮，如果你在撒谎，最好一直把谎圆下去。”
　　“多谢娘娘！”周絮磕了三个头。
　　她又进去和于姨娘说了这件事情。
　　于姨娘抓住她的手不放，“絮儿，你陪着姨娘，你陪着姨娘……”
　　周絮松开她的手，咬咬牙往外走。
　　于姨娘哭得撕心裂肺，听着令人心碎。
　　可是周絮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回头也没用。
　　她要去为了母女俩的前程，努力了。
　　唐竹筠让人暂时把于姨娘安顿下来，等着天亮再另外找地方安置。
　　虽然也心有戚戚，但是她还着急回去看晋王。
　　走在回去的路上，秀儿忽然一拍大腿：“哎呀，娘娘，我想起来了！我滴娘嘞！”


第535章 是真是假
　　唐竹筠笑着嗔怪道：“一惊一乍的，也不怕你娘打喷嚏。”
　　“娘娘，您猜怎么着！”秀儿像发现了美洲新大陆一般，一双眼睛瞪得贼亮，“我想起那吴镇海为什么熟悉了！”
　　“你认识他啊！宋景阳和你提过？”
　　秀儿顿时有些哀怨：“我连宋景阳的样子都快忘了……更别说他跟我说的话了。”
　　唐竹筠：“等你生孩子的时候，让他来陪你。”
　　“才不用呢！他又不能帮忙生。”秀儿道，“不提他了，说吴镇海。”
　　唐竹筠却想着，两口子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要说一年两年，也就忍了。
　　真要三五年不见，孩子长大了都不认识爹？
　　所以宋景阳和秀儿的事情，还是得解决一下。
　　“我想起来，那日咱们设宴招待众人的时候，有个年轻妇人，说是吴镇海的女儿。”
　　“啊？”
　　唐竹筠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镇海的女儿，都成了“妇人”了？
　　“没错，肯定没错。”秀儿道，“因为当时是有人怠慢了另外一个人，几个妇人起了口角，开始比爹。”
　　唐竹筠：“……”
　　原来拼爹也是有优秀传统的。
　　“天哪，”秀儿道，“我看那妇人，虽然年轻，但是也得和周絮差不多。可能她还是小女儿呢！”
　　“您再想想，那么重要的人，肯定年纪不能小了。”
　　“这么说来，难道也是个糟老头子？”
　　唐竹筠：“不能吧，既然是武将，不会太老。”
　　“那飞龙将军，七十多岁还带兵呢！”秀儿道，“搞不好，周絮真委身于一个糟老头子了。”
　　唐竹筠：祖孙恋，至于吗？
　　要说桑桑，那是出身原因，实在没办法。
　　虽然说周絮也不容易，但是选择面应该还有点？
　　唐竹筠把自己的意思说了，秀儿却忽然低沉。
　　她说：“或许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想起了自己走投无路的那些日子。
　　唐竹筠握住她的手：“傻秀儿，她不能和你比。你是个讨人喜欢又福泽绵长的。”
　　谁不喜欢秀儿呢？
　　秀儿吸了吸鼻子道：“那还是遇到了娘娘，可能狗屎运比较好。”
　　唐竹筠打趣道：“可能因为你是狗腿子？”
　　秀儿被她逗笑了，继续道：“总之，娘娘，咱们得小心些。这个周絮，可真是个狠角色。”
　　十五岁就敢勾引个老头子，而且听她话音，还酝酿许久。
　　这心思，也太吓人了。
　　相比而言，周馥那点手段，都是小白兔了。
　　“嗯。快点走，”唐竹筠道，“我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七上八下的。”
　　她得尽快回去看看晋王。
　　结果等她回去，却发现院子外围了侍卫，晋王正在大发雷霆。
　　“打，继续打！杖毙拖出去！”
　　有侍卫见到唐竹筠，连忙行礼，低声告诉她事情原委。
　　原来，有个“机灵”的丫鬟，趁着唐竹筠和秀儿出去，来献殷勤，撞到了晋王的枪口上。
　　晋王本来今晚都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却还有人来献媚，简直火上浇油。
　　秀儿闻言啐道：“我倒要看看，哪个丑东西，想得这么美！”
　　她提着裙子就要进去，却被唐竹筠拉住。
　　“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形，你别进去吓到。”
　　“不，娘娘，让我进去看看，到底是哪个！”
　　说完，秀儿蹬蹬蹬地进去。
　　晋王已经听到了唐竹筠和秀儿说话的声音，道：“盖上，拖出去！”
　　侍卫立刻用黑布把掩了口的丫鬟盖上。
　　两个侍卫像拖麻袋一样把人拖出去，另外又有人把早就准备好的水泼到院子里开始洗刷起来。
　　唐竹筠进来的时候和他们擦肩而过，淡淡道：“要是还剩一口气，远远卖出去。”
　　“是。”侍卫低声应道。
　　晋王也没说什么。
　　见到唐竹筠，他就自发地把一身冰冷收敛起来，迈步下来接她。
　　秀儿小声地道：“娘娘，王爷发怒的样子，也怪吓人的，跟头狼似的。”
　　唐竹筠用手肘碰了她一下，示意不让她多说，“你回去歇着，没事了。”
　　“好，我让人备好热水。”秀儿和侍卫一道退了出去。
　　阿弥陀佛，交给娘娘了，莫要伤及无辜。
　　唐竹筠挽着晋王一起进了屋。
　　“不生气了，”她给晋王倒了杯茶，“咱们刚来不久，府里买了那么多人，总有一两个不安分的。”
　　晋王道：“我没有怪你。”
　　唐竹筠：？？？
　　她也没有怪自己啊！
　　哦，后院好像是该她管的。
　　“知错”的唐竹筠假模假样地捏捏晋王的肩膀：“今日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
　　“我娘的画像找到了。”
　　“然后呢？”唐竹筠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房屋漏水，保管不善，已经一片模糊。”
　　对晋王而言，那可能是和生母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唐竹筠心里也难受，“那，完全没有复原的可能吗？找画师看看行不行？”
　　虽然她自己也认为，希望渺茫，但是万一呢？
　　晋王摇头：“没用了。或许我和她之间，就是没有缘分。”
　　“胡说，没有缘分怎么能做母子呢？”唐竹筠道，“其实画代表不了什么，婆婆或许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去找她……”
　　“嗯。”晋王不想把自己的复杂情绪传染给唐竹筠，便拉了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腿上坐下，“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事，”唐竹筠道，“就是些内宅隐私。周絮的姨娘被下毒，她想救她姨娘……”
　　“就算是内宅之事，你也要小心。”晋王很不放心。
　　“我知道，那周絮就不是好惹的。”唐竹筠道，“对了，王爷，我想和你打听一个人。”
　　“谁？”
　　“吴镇海。”
　　晋王道：“你打听他做什么？”
　　“周絮说，”唐竹筠对他自然毫无隐瞒，“她是吴镇海的相好。”
　　她对周絮，最多能相信两三分。
　　不调查清楚，她不可能信任周絮。
　　“那不可能。”晋王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么不可能？”


第536章 吴镇海
　　“吴振海是断袖。”
　　唐竹筠的一双美眸瞬时睁大，“断袖哪来的女儿？”
　　难道女人只是为了传宗接代，男人才是他真爱？
　　吴大叔，不，还可能是吴大爷，您有点太放得开了吧。
　　虽然这个时代，不少有钱有权的人，也玩弄男色，但是能称得上断袖的，也是凤毛麟角。
　　晋王道：“吴振海的原配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嫁人，儿子一个十五，另一个庶出的儿子，今年才几岁。”
　　唐竹筠想起周絮，忽然心里堵得慌。
　　她甚至希望，周絮说的都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
　　一个走投无路的姑娘，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不错了，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
　　捞到这样一个家里情况的，或许还算简单。
　　“原配？”唐竹筠后知后觉地抓到了一个重点，“怎么成了原配？”
　　“他原配生长子的时候难产而终，后来他一直没纳妾。”
　　“没纳妾，哪来的小儿子？”
　　“一个丫鬟爬床怀上的，去母留子。”
　　唐竹筠：“……”
　　明明一个巴掌拍不响，他管不好下半身，回头都变成了丫鬟的罪过了，呸！
　　显然，这个吴振海，不是什么好玩意。
　　“吴振海这么多年，一直是鳏夫。”晋王道，“众人都怀疑他有隐疾，就连后来那个小儿子，也怀疑是他为了打破谣言故意让丫鬟生的。”
　　唐竹筠：好家伙，这剧情我都猜不到。
　　“那你查了，到底有没有隐疾？”
　　晋王看着她一脸认真吃瓜的样子，忍不住摸摸她的脸，笑道：“这不是你的专长吗？”
　　唐竹筠：“……好像也对啊。”
　　不过有些男人的虚，比如之前纵欲无度的七皇子，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但是有的，得上手诊脉才能看出来。”
　　“又不用给他治。”晋王道，“他能否人道，也不影响他是敌是友。”
　　“那倒是。说到哪里来着？”唐猹吃瓜吃得上蹿下跳，现在有点懵了，忘了最初的瓜在哪里。
　　“断袖。”晋王已经十分能摸准她的“需求点”了。
　　“对对对！”唐竹筠眼神亮了，“不说行不行，怎么又突然成了断袖？”
　　难道对女人不行，对男人行？
　　“去年的时候，他被人撞破和一个清秀的男子在客栈……后来他就干脆承认了。别人给他送男人，他也都收了。”
　　所以，吴振海已经是公开的了。
　　唐竹筠大感震惊。
　　所以，周絮是在撒谎？
　　晋王道：“我觉得她在撒谎。”
　　“可是我觉得，她说得挺像真的。”
　　难道怀孕智力下降，看人的眼光也不行了？
　　唐竹筠自我怀疑。
　　她都已经帮周絮带入心塞了，结果这姑娘在给她讲故事？
　　然而讲故事，也不需要那般作践自己吧。
　　毕竟这还是名声大过天的古代啊！
　　“吴振海是不是断袖，我不得而知，”晋王道，“但是你想，他会冒险去和上峰家的姑娘苟且吗？”
　　唐竹筠想想，好像真是这个道理。
　　老男人，先想到的，肯定是利益。
　　他们已经过了荷尔蒙爆棚的时候，算计高过一切。
　　“再等等看，”唐竹筠托腮道，“我还让侍卫跟着去了，回头看看周絮怎么圆。”
　　“嗯。”晋王笑着摸摸她头发，“你怀孕，不该思虑那么重。”
　　“也没什么。”唐竹筠道，“就是我原本想着或许能帮上你，现在难免有些挫败。”
　　她实话实说。
　　“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晋王把脸贴到她脸上，“阿筠，我只有你和孩子们了。”
　　唐竹筠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抱住晋王的腰：“我一直陪着你，咱们一起找婆婆。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三五年，咱们一直不放弃。”
　　“嗯。”晋王抱住她，久久没说话，直到——
　　“阿筠！”晋王声音忽然变了，那是一种不敢置信的幸福。
　　“是，”唐竹筠也很意外，拉着他的手放在腹部，“心疼你了。”
　　晋王蹲下，把脸贴在她小腹处。
　　然而肚子里的孩子，却没有再动。
　　“傻不傻？”唐竹筠笑着道，“我有点累了，咱们梳洗躺下说话。”
　　“好。”
　　她正梳着头发，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
　　晋王出去了片刻，很快回来，面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唐竹筠笑着问道。
　　“是跟踪周絮的侍卫回来了。”
　　“然后呢？”
　　“侍卫说，她确实是被吴振海带走的。但是……”
　　“嗯？”
　　“吴振海好像并不知道她来王府的事情，只当是周絮逃出来和他私会。”
　　晋王震惊是因为，他了解到的吴振海，和周絮口中的吴振海，出入也太大了。
　　他现在都怀疑自己手下的办事能力了。
　　唐竹筠道：“那是不是说，或许周絮真能帮上忙？”
　　晋王点点头道：“且看看吧。”
　　“那于姨娘怎么安排？”唐竹筠道，“给她放到外面还是放在眼皮底下？”
　　“先把她放到王府里，离你远点。这事情交给我！”
　　倒不是一定指望周絮能撬动吴振海，但是哪怕有些助力，也是不要白不要。
　　所以于姨娘就有价值了。
　　“那要是周府知道呢？”唐竹筠还有疑虑。
　　“你也说了，她神志不清。”晋王淡淡道，“本王的王妃，人美心善，收留一个神志不清的妇人，家人找来，不该感激？”
　　唐竹筠竖起了大拇指：“就喜欢你这样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样子。”
　　晋王拥住她：“阿筠真是我的福星。”
　　“怎么奖励我？”唐竹筠得意挑眉。
　　晋王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你说。”
　　“好好表现？”唐竹筠拉了拉他腰带。
　　晋王哈哈大笑：“小黄珠子。”
　　“人生得意须尽欢，”唐竹筠一脸理所应当，“老了就没得用了。”
　　她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满脸老人斑，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子——想象之中的吴振海。
　　不行，赶紧抱住她的王爷压压惊。
　　而与此同时，周絮正在和吴振海亲近。
　　“想没想我？”吴振海捏了捏她。
　　周絮抬起手指点了点他喉结：“吴叔叔，你说呢？”
　　她朱唇微动，眼波流转，昳丽浓艳，令人挪不开眼睛。


第537章 周絮比狠
　　“真是个妖精，”吴振海声音粗重了起来，狠狠把她压到床上，解开腰带捆住她的双手，“老子早晚要死在你身上。”
　　“那你放我走啊。”周絮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似笑非笑地道。
　　眼尾微微上挑，风情尽显。
　　“妖精，要我命的妖精。”吴振海一边骂一边迫不及待地压过来，“看你这样怎么挠老子！”
　　“你这妖精，下手最黑，上次害我被同僚嘲笑，这次看你还怎么兴风作浪。”
　　周絮狠狠一口咬在了吴振海肩膀上。
　　吴振海呼痛，抬起手来要扇她。
　　周絮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却还笑着把脸扬起来。
　　吴振海：“草，老子早晚要死在你身上。”
　　他放下手，掐住她的细腰。
　　“翻来覆去就这句话，我也没见你真死。”
　　“你这心狠手辣的妖精，就盼着我死是不是？”
　　“现在别死，你还有用。”周絮毫不客气地道。
　　不是怎么讨好你都没用吗？
　　不是就喜欢这种被吊着的感觉吗？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犯贱，但是吴振海，肯定是！
　　云消雨歇。
　　吴振海并不急于解开周絮，而是赤身起来，抓起茶水灌了一大口。
　　周絮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自己想象，嘿嘿），但是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带着钩子一般令人爱恨不得的美眸。
　　“果然是老家伙了，越发不行。”
　　“呸！”吴振海啐了一口，“你少故意激我。”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上坐下，恶劣地去挠她痒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又想求我，所以故意激怒我？周絮，套路用多了，我也不傻。”
　　每次他对她下手狠了，之后就会愧疚，对她有求必应。
　　小妮子分明是吃准了他这一点。
　　吴振海表示，这次他不上当了。
　　“吴叔叔，”周絮眼神从他身上掠过，意有所指地道，“你长大了。”
　　吴振海脑子里“轰”地一声，只觉得所有血液顺势又不受控制地涌了过去。
　　真的，他早晚要死在她身上。
　　说一千遍，也只有这句话。
　　她就是他戒不掉的瘾。
　　也知道不该碰她，也知道她动机不纯，甚至她自己都毫不掩饰。
　　她说，他们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一旦一方没有了利用价值，另一方都会提起裤子不认人。
　　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比他心还硬！
　　他说早晚死在她手上，是真的这般想的。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
　　他对那些软弱的姑娘就是提不起兴趣，他就喜欢她这一款。
　　再一次的红被翻浪。
　　周絮的乌发铺陈在身下，更衬得她雪肌冰骨。
　　那双桀骜的眸子，永远吸引着吴镇海去探索。
　　她缓了缓，起身穿衣。
　　“不着急走。”吴镇海披着袍子坐在旁边道。
　　“除非你想被人发现。”周絮冷笑着道。
　　吴镇海忽然生气，伸手捏住她的手腕：“被人发现，我就去总督大人面前求娶你！”
　　“是吗？”周絮面上并没有任何动容之色，反而带着置身事外的冷静，甚至嘲讽。
　　吴镇海被激怒：“你名声扫地，难道还能嫁别人？”
　　这一年多来，他中了她的毒般。
　　他也无数次生出把她留在身边的冲动。
　　这时候，他就庆幸她狼藉的名声。
　　这就像一块顽石，无人问津，但是只有他知道，顽石之中有璞玉。
　　这让他有一种独占的快乐。
　　想到她嫁给别人，吴镇海已经不能容忍。
　　私心里，他已经认为周絮就是他的女人。
　　“你名声，难道比我好到哪里去？”周絮嘲讽地道，“我祖父，会把我嫁给一个断袖？”
　　听她提及这一出，吴镇海就气更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脸说，当时还不是为了保护你，我……”
　　“别说得那么无私，你保护的是我和你。”
　　说话间，周絮已经穿戴好，头发随意挽起，用一根金钗虚虚地固定好，并不在意整齐与否。
　　吴镇海往椅背上一靠，舔了舔后槽牙，眯起眼睛，露出居高临下的审视之态。
　　但凡他露出这样神态，手下肯定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但是显然，这招对周絮，持续性失效。
　　吴镇海顿时有些挫败，“你这几天，究竟在忙什么！是不是夫人又为难你了？”
　　“你应该说，她有什么时候不为难我吗？”周絮道。
　　吴镇海骂了一句娘，皱眉思索片刻，似乎终于做了决定。
　　“我还是去找总督提亲去。咱们总这样私下来往，万一哪一日你怀孕了，到时候再迎娶你，不好。”
　　周絮漫不经心地道：“没关系，打了就是，又不是没打过。”
　　吴镇海听见这话，瞬时跳了起来，大步过来捏住周絮的下巴，眼神慑人。
　　“你说什么！周絮，你再给我说一遍。”
　　周絮吃痛，眼神却没有丝毫退让。
　　“又抽什么风？很疼。”
　　“你打的，是谁的孩子？”
　　“你说呢？”周絮道，“你看我看得那么紧，有别人能近我身吗？”
　　“你……”吴镇海气得浑身发抖，真的控制不住想给她一巴掌。
　　她怎么敢！
　　“你竟然敢，敢……”
　　周絮道：“你说过的，这么多年不娶，是担心乱了嫡庶，让你宝贝儿子吃亏。这么多年，你在外面，难道就没有玩出过人命的时候吗？”
　　她相信，吴镇海那个三岁的小儿子，不会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只是其他的，没有命生下来罢了。
　　吴镇海怒道：“我没有！我每次都是给避子药的！”
　　“那是我误会你了，不过现在有了。”周絮还是神情冷漠，“你和我，曾经有过一个。不过下手的是我，罪孽会记到我头上的。”
　　“你是骗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想利用我？”吴镇海道，“你说，只要你说实话，这次我算你得逞，我帮你！你说，到底有没有过孩子。”
　　“现在没有了。”
　　“我说，有没有过！”吴镇海已经在发疯的边缘。
　　可是周絮却还是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感觉到她的危险处境。
　　“有过，刚跟你三个月的时候，”周絮道，“两个月的时候让我打掉了。”
　　“你……”
　　“吴镇海，别装痴情，别悲天悯人，你和我，都不是那样的人。”


第538章 火花四溅
　　吴镇海定定地看着周絮，黑眸中翻涌着怒气。
　　然而过了片刻，他松开了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下巴。
　　“你回去，能解释吗？”
　　“不过多擦些粉的事而已。”周絮道。
　　吴镇海有些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
　　他不得不承认，周絮说的是对的。
　　周絮人小心狠，处境堪忧，自保尚且有所不及，更别说做出未婚先孕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
　　她只能先保护自己。
　　至于他自己……也确实不能冒着彻底得罪上峰的危险去留下这个孩子。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用什么方式提亲，能够顺利把这个妖精娶回家。
　　但是他没敢想，让周絮怀孕逼迫的事情。
　　因为那样，他会前程尽毁，周絮怕是也活不成。
　　到时候，恐怕他们两个就只能做一对死鸳鸯。
　　为了个没有谋面的孩子，犯不上。
　　虽然他有时候，也会想起，周絮替他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这种不得不承认的无能为力的挫败，让吴镇海一时之间，不想说话。
　　他忍不住看向周絮。
　　周絮心如明镜，戳穿了他的软弱之后，竟然没有生出任何自怜之色。
　　仿佛她依靠的男人，没那么有力这件事情，对她没什么影响。
　　她果然，没有付出过感情，哪怕一点点。
　　否则，怎么会全然没有期待？
　　这种认知，让吴镇海更挫败了，只想骂娘。
　　“我走了。”周絮道。
　　“等等，”吴镇海道，“我让人给你找些补品。”
　　“补品？”周絮嘴角微挑，有些嘲讽。
　　吴镇海忽然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都是去年的事情了，现在补？
　　但是这次周絮似乎放了他一马。
　　她说：“不用，我年轻。你年纪大了，多补补。”
　　吴镇海：“……”
　　“吴叔叔？”
　　吴镇海没脾气了。
　　小妖精说得对，他老了，和她比不了。
　　“软软。”吴镇海忽然喊了她小字道。
　　他费尽心机终于知道了她的小字，却觉得名不副实。
　　她若是叫软软，什么是坚硬？
　　周絮却道：“难听死了，叫我周絮。”
　　吴镇海愣住：“这不是你姨娘给你起的小字吗？”
　　“还是难听。”
　　她不喜欢。
　　软给谁看？软弱除了任人欺负，还有什么用？
　　吴镇海忽然心里就平衡了。
　　因为他意识到，周絮的这种“喷射”，其实是无差别对待的。
　　连她最在意的姨娘都会被嫌弃，他这个老男人被嫌弃几句，也算正常。
　　“絮儿？”他尝试着道。
　　“周絮。”
　　“周絮！”吴镇海声音染了几分怒意。
　　虽然原配死之后他没有再续弦，怕儿女被欺负，他也没纳妾。
　　但是正如周絮所言，他在外面，没缺过女人。
　　位高权重，女人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发泄的物件。
　　物件为了长久地留在他身边，谁不是卑躬屈膝，极尽温柔小意地讨好？
　　她们哪个，敢跟他提一个条件？
　　周絮就不一样了，她敢把条件给他摆到明处，而且简直是得寸进尺。
　　但是他大概是犯贱，他就愿意惯着。
　　明明知道自己是在玩火，却依然控制不住自己。
　　他甚至感觉到，早晚得玩出事情来。
　　然而就算这样，他付出了这么多真心，承担了这么大的风险，这小妖精，一点儿都不领情。
　　“嗯。”周絮极冷淡地答应了一声。
　　吴镇海忽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周絮看了他一眼，眼神极其嫌弃：“回去多吃点猪脑补补。”
　　显然，她看穿了他的窘迫。
　　吴镇海顿时更生气了：“滚！”
　　周絮施施然地“滚”了。
　　吴镇海就快气绝身亡，却还得吩咐人护送她。
　　想想到底不放心，担心她在回府之后被抓现形，硬是亲自虎着脸送她。
　　一直到看着周絮进了自己房间，吴镇海才悄然离开。
　　“来人，”他回去后还是越想越气，她竟然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也不担心他会不会被周家人发现，“去查查周絮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他觉得这妖精，今日主动约他出来，直到最后也没提要求，很不对。
　　她是不是，在用自己掩饰什么？
　　还是说，她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心虚了？
　　吴镇海想起当初她勾引自己的那些手段，想到她可能用同样的手段去勾引别的男人，胸腔中的这把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点燃。
　　不行，不能由着她。
　　他还是得好好筹划一下，怎么能把她正式娶过门，放在眼皮底下才放心。
　　他第一次感觉到，名分这件事情，不仅仅是在保护女人，也是在保护男人的合法权益。
　　年龄差太大，也是让人头疼。
　　第二天，唐竹筠就知道了周絮昨日晚上的消息。
　　“停留了两个时辰，然后被吴镇海亲自送了回去？”
　　晋王点点头，道：“我再出去让人查查，中午若是回来晚了，不用等我用饭。”
　　“好。”
　　等他出去后，正在替唐竹筠梳头发的秀儿道：“娘娘，那我觉得，周絮是在撒谎。”
　　唐竹筠惊讶：“为什么？这不是验证了她的说法吗？”
　　秀儿道：“什么啊！一个糟老头子，能折腾两个时辰？我猜他们是在密谋什么吧。”
　　甚至就是故意设陷阱，让他们上当的，哼！
　　唐竹筠想想，小声地道：“也可能，是不行，在勉强吧……”
　　秀儿：“哎，您说得对啊！那周絮就有点可怜了。”
　　唐竹筠道：“先不管她可怜不可怜，调查清楚要紧。于姨娘那边……”
　　“您不用担心，王爷说了，要照顾她。我婆婆带人去看着了。”
　　井嬷嬷去了？
　　“去了，”秀儿道，“婆婆那么平易近人的，说不定于姨娘放松了警惕，能说出些什么。”
　　“前提是，于姨娘的不正常，是装出来的。”
　　“那娘娘，您没看出来，她精神到底正常不正常吗？”
　　唐竹筠：“这个我看不出来。但是我知道，她神志还是有清醒时候的。”
　　“我也这般觉得。”秀儿道，“我回去仔细想想，就觉得她好像害怕什么一般……”


第539章 可怜的晋王
　　唐竹筠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她有些受惊过度的模样。不过我想，会不会是她在周家过得不好？”
　　周絮说过，她爹周玉山，对于姨娘并不好，连带着对她这个亲生女儿都不好。
　　不过这话的真实性还存疑，然而目前也只能这般推测。
　　秀儿道：“我也这么猜的。但是有一点不太对……”
　　“嗯？”
　　“周絮昨日来的时候，我听她偷偷吓唬于姨娘了。”
　　“怎么吓唬的？”
　　唐竹筠觉得周絮就像一本悬疑小说，让人生出探究之心，却看不清全貌。
　　“她说，‘姨娘，你是被我绑走的，我爹会怀疑你清白。你清醒一点！别想着回去了！’”
　　秀儿把周絮压低声音威胁的样子学得惟妙惟肖。
　　唐竹筠：“……于姨娘还想回去？”
　　“嗯。”秀儿道，“要么是她犯贱舍不得，要么就是她被周玉山或者周夫人威胁了。”
　　说话间，她揉了揉眼睛。
　　唐竹筠道：“咱们来的时日还短，王爷要做的事情，也不是朝夕之功，以后慢慢看。”
　　“嗯。”秀儿又打了个哈欠。
　　唐竹筠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怎么，昨晚没睡好？是不是不舒服？”
　　秀儿道：“这个猴儿，昨晚总是踢我。”
　　“提醒你想他爹呢！”唐竹筠促狭道。
　　没想到，秀儿一本正经地道：“我也那么觉得，然后我就爬起来给宋景阳写信了。”
　　唐竹筠：“然后没睡？”
　　“就睡了一个时辰。”
　　唐竹筠：“……你还是孕妇呢，怎么能这么任性？快回去休息。”
　　秀儿道：“其实也是昨日有些触动，心里不好受。”
　　“怎么了？”
　　“可能怀孕的缘故，看到周絮，就想起当年的自己。”
　　她给宋景阳写信，告诉他，“没有娘娘就没有现在的我，咱们得记着王妃娘娘的恩情”。
　　抒发了一通真情实感之后，她又赶紧写，“你也不要太拼”。
　　千万别因为想着报恩就不顾性命，长久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就是“我想你了”。
　　写一会儿，感慨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然后折腾得就没什么睡意了。
　　唐竹筠笑道：“怀孕了是会心思敏感。”
　　“我知道。”秀儿道，“前两天看见您对着那树哭，我都没戳穿，也没人惹您。”
　　唐竹筠：“……”
　　我不是对着树哭，我是看见大鸟没回来，小鸟饿得直叫才哭的！
　　后来晋王回来，发现她眼圈红了，问她怎么回事。
　　唐竹筠又控制不住地哭了一场。
　　现在想想，真是黑人问号脸。
　　秀儿听她说完，翻了个白眼道：“怪不得我半夜听见王爷让人找梯子呢。”
　　她住在隔壁院子。
　　唐竹筠：“你耳朵真好用啊！”
　　“所以您晚上也悠着点。”秀儿撇撇嘴，“饱汉不知饿汉饥。”
　　唐竹筠顿时脸红。
　　这人顺风耳吗？她真的挺克制了……
　　“王爷去喂鸟，”她连忙岔开话题，“喂小米，不吃，连夜让侍卫找虫子。”
　　唐竹筠想起这件事情，还觉得好笑。
　　那些侍卫想必是懵的。
　　三更半夜，以为有了什么紧急任务，结果让我们挖虫子去？
　　行吧，王爷说话，得听。
　　晋王对她，也是毫无底线地宠。
　　孩子这样都得给宠上天……
　　“最有趣的是，”唐竹筠接着道，“侍卫找回来的虫子千奇百怪，小鸟却都不吃。”
　　秀儿道：“本来就是啊，人家吃的肯定是天生飞的，地里挖出来的肯定不行。”
　　唐竹筠乐不可支：“没说完呢，你听我说！”
　　那时候，她真的像换了个人似的，就觉得一定得帮那些小鸟，一边看着晋王折腾一边还黯然垂泪。
　　真的，现在想想，就像看个精神病一样。
　　“王爷打发了侍卫，又安慰我别着急，然后就去和八大爷商量，”唐竹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让八大爷帮忙，结果八大爷敲诈了王爷两罐松子仁，真的帮忙喂了。”
　　秀儿：“我说八大爷最近怎么总往树上飞！”
　　现在时间长了，八大爷脚上的链子早就解开，现在这是一只随时随地在整个王府开黄腔的鸟。
　　但是它也怂，就赶窝里横，让它飞出王府它都不干。
　　秀儿道：“八大爷也算喜当爹了。”
　　唐竹筠：“反正就是说，我们怀孕的最大，哭哭闹闹都正常，别憋着自己，过了那阵就好了。行了行了，赶紧回去补觉去！”
　　秀儿：“行。那我先回去把这事写信告诉宋景阳……算了，不提了，免得他以为我羡慕。”
　　她才不羡慕呢，王爷真蠢，真的。
　　“您别出门了，要出门等我睡醒了来陪您。”秀儿叮嘱道。
　　唐竹筠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睡觉。我在屋里给皇上配药，哪里都不去。”
　　秀儿出了门，想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嘀咕道：“我还是去找嫣然过来陪着娘娘。”
　　可是嫣然带着娇娇不知道去了哪里，秀儿就在王府里找。
　　找来找去没找到不说，下人也没见到几个。
　　秀儿气得直骂：“这些懒怠的东西，真该好好整治整治。”
　　她自己去找，来到外院的时候，忽然看到几个侍卫抬着一卷席子往外走，便喊住他们：“干什么呢？”
　　侍卫见了是她，忙道：“宋夫人，您往后避开点，别沾了晦气。”
　　秀儿心有所感，问：“是昨晚爬床那个？”
　　侍卫点点头。
　　“没熬过去？”秀儿蹙眉问道。
　　娘娘说了，熬过去就远远发卖，现在看这样子，人应该是没了。
　　侍卫眼中露出几分不自然，低头道：“嗯，她，她没福气。”
　　秀儿从他的态度中，似乎明白了什么，摆摆手道：“既然是她没福气，那就带出去埋了吧。”
　　侍卫忙称是，几人匆匆抬着席子出去。
　　他们前脚刚离开，一群丫鬟婆子就出来，脸色都有些难看。
　　见到秀儿，众人纷纷行礼。
　　秀儿心中有数，定然是有人在威慑，心说是得这样。
　　她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这王府，没有飞上枝头的麻雀。想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倒是能被成全。”


第540章 于姨娘发病
　　众人噤若寒蝉。
　　刚刚已经目睹了一出惨剧，现在再听到这样的警告，谁不心生畏惧？
　　原本众人都觉得，王妃性格宽和，王爷也不似外面说得那般冷厉，确实有人生出了心思。
　　但是没想到，王爷能做到这种程度！
　　果然，活阎王名不虚传。
　　王妃娘娘好说话没用，王爷讨厌别的女人。
　　这才是最关键的。
　　而且尤为可怕的是，这件事情，王妃根本不知道。
　　她们都被吩咐过，谁把这件事情传到王妃娘娘耳朵里，那下场一样。
　　也就是说，这从头到尾，都是王爷一个人的主意。
　　这谁还敢有盼头？简直就……离谱。
　　谁见过，男主子不偷腥，还要替女主子整治后院的？
　　秀儿说完又继续去找嫣然。
　　嫣然蹲在池子边钓锦鲤。
　　秀儿：“……小祖宗，你又去折腾它们做什么！”
　　嫣然笑嘻嘻地道：“任姨母给母妃写信，说锦鲤很难吃……”
　　“难吃你还动它做什么？这个可贵了。”
　　嫣然摇头晃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不尝尝，怎么知道多难吃？
　　秀儿没好气地道：“随便，只要你扛揍，反正挨打的也不是我。”
　　“这话怎么说的？”
　　“一条锦鲤本来就十几两银子，还有几十两银子的；再运到边城，价格翻番。”
　　“又不是吃不起……”嫣然不服气地道。
　　“每一条都是王爷亲自挑选出来的。”
　　嫣然：“……父王这么闲的吗？”
　　“反正再忙，也有的是时间讨好王妃娘娘。”秀儿道，想想又补充一句，“跟宋景阳学的！”
　　嫣然吐吐舌头：“宋景阳最好，天下第一好！”
　　“那是自然。”秀儿高高昂起头来，“要不是宋景阳点拨王爷，你以为王爷能娶到娘娘吗？”
　　嫣然：“那是皇祖父的圣旨。”
　　“圣旨归圣旨，娘娘现在可是对王爷一心一意。走了走了，”秀儿道，“去陪娘娘去，我得回去睡一觉，中午就过去。”
　　“行。”嫣然扔了鱼竿，站起身来道，“我去问问母妃，想不想吃锦鲤。”
　　秀儿：“……”
　　这孩子，在吃的这件事情上，真是百折不挠，不遗余力。
　　姜儿让人收拾，自己跟在两人身后。
　　她进王府这段日子，小脸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也是个讨喜的小姑娘。
　　秀儿看着嫣然进了唐竹筠院里，这才放心。
　　然而回到自己房间，刚坐下，还没解头发，她又想起了井嬷嬷。
　　哎，没办法，天生操心命。
　　井嬷嬷去看着于姨娘，她也不放心。
　　于姨娘精神状态不好，要伤到了井嬷嬷，她怎么舍得？
　　于是秀儿又起身去安置于姨娘的偏僻院子里看。
　　于姨娘坐在院子里发呆，井嬷嬷在旁边，倒也没劝什么，低头做着针线活。
　　她在给未出生的孙子或者孙女做小衣裳。
　　她并不擅长做精细的活计，所以不好意思送人，但是自家用，总归是做祖母的一片心。
　　身后几个丫鬟都站着伺候，十分恭谨。
　　——她们都怕秀儿。
　　见秀儿进来，井嬷嬷忙起身过来扶她：“你怎么来了？不伺候娘娘的时候，就自己多歇歇。”
　　秀儿没说不放心她，找了个理由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起您下个月过寿，想问您请哪个戏班子。”
　　井嬷嬷道：“你这孩子，请什么戏班子。不行，我和你说不行啊！咱们不能给娘娘添乱，咱们得记着本分。”
　　秀儿道：“娘娘也爱凑热闹，沾您光呢！”
　　“不行，不行。”井嬷嬷只一味拒绝。
　　她这半辈子，都小心谨慎，唯恐给人添麻烦。
　　秀儿却道：“娘，您不用担心。宋景阳在外面拼死累活，不是让您受委屈的。别的老太太有什么，咱也得有。咱们虽然住在王府，但是您也是总兵府的老太太。”
　　井嬷嬷道：“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娘知道你们都孝顺，真不用。”
　　全家都好好的就够了。
　　“怎么不用？这王爷也给了准话的。您奶了王爷一场，王爷也总惦记您呢！”
　　反正搬出王爷，对井嬷嬷百试不爽。
　　于姨娘抬头看向井嬷嬷，随即又低下头。
　　果然，井嬷嬷道：“是吗？那，那你去问问王妃喜欢什么？”
　　“王妃什么都喜欢，我清楚着呢！您再好好想想，不着急。”秀儿笑道。
　　“哎，哎，好，好。”井嬷嬷连声答应，十分激动。
　　秀儿偷偷看了看于姨娘，发现后者表情呆滞，不像有攻击性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
　　“别忘了经常给你娘写信。”井嬷嬷叮嘱秀儿，“你娘也就你一个，不容易……”
　　都是守寡的女人，就儿女这点指望，她知道。
　　秀儿笑道：“我知道。娘，您顾好自己，我娘呀，从来都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现在写信来，哪怕是让人代笔，都骂她骂得飞起。
　　秀儿不生气，她娘嘴硬心软。
　　秀儿打了个哈欠，井嬷嬷就催促她回去休息。
　　等她离开之后，一直沉默的于姨娘忽然开口：“你是王爷的奶娘吗？”
　　然而不等井嬷嬷开口回答，她又像受了惊吓般，捂住耳朵低下头，开始尖叫。
　　井嬷嬷和几个丫鬟，忙安抚她。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于姨娘安静下来，整个人又面如枯槁，心如死灰的样子。
　　井嬷嬷叹气道：“也是个苦命的。”
　　即便于姨娘已经“养病”数年，身上的旧伤还是交织，令人看着就心酸。
　　而于姨娘，偷偷瞥了井嬷嬷一眼，见她完全没有露出怀疑之色，心中松了口气。
　　她刚才，是不该问那句话的。
　　她是个疯子，那就一直疯下去。
　　她现在最该担心的，是絮儿。
　　如果絮儿能嫁个好人家，自己也就能了无心事地离开了。
　　活着，太累太累。
　　女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不知道，絮儿将来能找个什么样子的相公。
　　但是转念再想，她已声名狼藉，日后出路又在哪里？
　　想到这里，于姨娘悲从中来。
　　她打定主意，等周絮来看她的时候，好好劝劝女儿。
　　女儿向来孝顺，今晚会来吗？
　　周絮是想来的，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第541章 周絮被擒，深夜惊魂
　　周絮确实担心姨娘，想要再去一趟王府。
　　光明正大离开肯定不行，她还是得偷偷出去。
　　而且她想投靠王府这件事情，不能让人知道，包括吴镇海。
　　吴镇海这人，心思深沉难以揣摩。
　　他是泥腿子出身，一路拼到今日，是个十足的狠角色。
　　他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透露过对周家有任何不满。
　　对于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他从来没透露过。
　　吴镇海嘴巴太紧了，两人之间除了床上的相互挑逗之外，极少有别的话。
　　周絮觉得吴镇海就是周家的一条狗，但是这狗偶尔馋自己这块骨头，却不知道自己是一块反骨。
　　如果他知道，最大的可能，是把自己剁碎。
　　所以周絮不敢冒险，让他知道自己的打算。
　　她想要出去，并不容易；但是周絮也没有很发愁。
　　因为正如她不是吴镇海唯一的女人——吴镇海，也不是她唯一的男人。
　　晚上，周絮悄无声息地从自己院子里出去。
　　深夜到处都很安静，府里的下人大部分也都睡着，当值的人极少。
　　尤其内院的下人，都在主子屋里伺候，外面几乎没有人。
　　所以周絮很顺利地来到外院。
　　外院可都是侍卫，毕竟这是涉及到总督府的安全，不会怠慢。
　　她不再乱走，拢了拢衣裳，静静地在竹林之中等待。
　　过了一会儿，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钻进了竹林中，一把把周絮抱到怀里。
　　他在周絮身上乱摸一气，眼看着又要解她的腰带。
　　周絮倒也没反抗，只是提醒他道：“我要是破了身子，回头祖父追究起来，你不怕毁了前程？反正我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但是不想害你。”
　　侍卫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瞬时清醒了。
　　周絮深知有求于人，就该给人甜枣吃，搂住侍卫的脖子，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颗“草莓”。
　　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变化，周絮道：“你放心吧，你是我第一个相好的，日后成亲，我也总有回娘家的时候。”
　　说话间，她又塞给侍卫一张银票：“一百两，上次听你说你想往前进一步，拿去走动走动。若是没那个心思，去喝个花酒释放释放，别给我宝贝儿憋坏了。”
　　侍卫抱着她一通啃。
　　周絮：“别，别留下痕迹……”
　　虽然是虚与委蛇，但是她好像也有点情动了……
　　男人的滋味，果然各不相同。
　　怪不得男人喜欢三妻四妾，她是女人，也希望挑挑拣拣。
　　只可惜，侍卫没有吴镇海的本事，事后很难抹干净痕迹，否则她也可以试试。
　　好在侍卫适可而止，总算和她分开。
　　周絮心说，再不结束，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
　　侍卫占足了便宜，偷偷带着她，避过当值的人，来到院墙处。
　　他先跳上去，然后把周絮给拉到墙头。
　　然后他又从墙头跳下去，接住了跳下的周絮。
　　周絮抱住他亲了一口。
　　侍卫低声道：“一定要小心巡夜的人，如果被发现了，就塞银子。”
　　“知道。”周絮摆摆手，悄悄地沿着墙根出发了。
　　王府距离总督府，也就二三里距离，她并不怕。
　　然而走出去了约莫一里，周絮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身后，似乎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
　　她不敢出声，怕暴露自己，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然后忽然站住扭头。
　　下一刻，她感到自己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一只大手从背后掐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搂抱住她的身体。
　　男人很粗鲁，喘气声音很粗。
　　周絮顿时大为紧张，但是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用妖娆娇媚的声音道：“这位爷，想要人家就说嘛，不要那么粗鲁。劫财人家没有，但是劫色可以啊！我可是很会伺候人的呢！”
　　“所以，你伺候过几个人？”
　　听到这熟悉的阴阳怪气的愤怒声音，周絮瞬时就轻松了下来。
　　原来是吴镇海。
　　这鸡贼的老白菜梆子，好好的吓唬她作什么？
　　“吴叔叔说呢？”周絮恢复了平时调笑的腔调，“我第一次，总不是喂了狗吧。”
　　吴镇海冷笑一声，忽然反剪了她的双手，用马鞭子绑了起来，粗暴地把她扔到了马背上。
　　“吴镇海你混账东西！”
　　周絮整个人像麻袋一样挂在马背上，很是难受。
　　吴镇海跳上马，怒极反笑：“我还有更混账的事情要对你做呢！周絮，好，周絮，我真是小看了你！”
　　周絮心如擂鼓，哪怕骏马狂奔把她颠簸地快要吐出来，手腕也被绑得生疼，她都顾不上了。
　　她在想，吴镇海是不是知道了她想投靠王府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她该怎么自救？
　　吴镇海会不会把她交给周家？
　　他会！
　　这个男人，非常狠辣。
　　他若是不狠，走不到今天。
　　周絮不怕死，也不怕被折磨，但是她怕自己出事，王府那边，再也没有收留姨娘的必要。
　　到时候姨娘怎么办？
　　希望王妃娘娘慈悲？
　　不，周絮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指望的是别人大发善心。
　　她必须活着！
　　只有她好好的，姨娘才能好好的。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铁锈一般的血腥在口中弥散开来。
　　她没有多少底牌，唯一的底牌是吴镇海对她这身子的迷恋。
　　但是那种迷恋是不够她躲过一劫的。
　　周絮脑海之中飞快地浮现出很多人名，都是她之前了解过的，和吴镇海交好和交恶的人。
　　不行，在边城，几乎没人压得住吴镇海。
　　祖父倒是可以，然而吴镇海都睡了自己，再违抗祖父命令，他也干得出来。
　　对了，还有王爷和王妃娘娘。
　　周絮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周絮决定了，她要告诉吴镇海，她已经是王爷的女人！
　　吴镇海就算不会完全相信，但是这个人多疑，肯定得调查一番。
　　自己到时候可以“自证清白”，去王府走一趟给他看。
　　到时候，再求一求王妃娘娘，说不定可以躲过这一劫。
　　唯一遗憾的是，以后吴镇海，怕是不能再用了。
　　她还得物色新人。
　　下一个更乖吗？
　　希望下一个，也能迷恋上她。


第542章 吴镇海的审问
　　吴振海万万没想到，他略一查，就查出来，原来他早已头青青草原。
　　当手下告诉他，周絮和别人私下有暧昧的时候，老白菜梆子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他年纪，也没大到，满足不了周絮那种程度吧！
　　错了，一定是查错了。
　　他把手下骂了一顿——让你丫快点查，没让你查错啊！
　　一天就来回禀，肯定有问题。
　　能替他查这般隐秘之事的，只能是心腹。
　　这心腹算是他本家的一个远房堂弟，名字叫吴光。
　　吴光咬咬牙道：“大人，这事情不用查，我知道。”
　　吴振海：“……”
　　你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周絮她和府里一个侍卫好上了。”
　　晴天霹雳。
　　吴振海不相信。
　　但是他又觉得，这事周絮干得出来。
　　吴光解释，他因为常常随着吴振海出入周家，所以和周家侍卫也相熟。
　　吴振海还在挣扎。
　　“这么隐秘的事情，别人怎么能告诉你？”
　　吴光道：“就那个高大胜，他是咱们同乡，所以我俩关系好。他私底下告诉我，有一日发现，周絮和一个侍卫亲嘴摸……呢！”
　　吴振海一巴掌打过去：“一派胡言！”
　　吴光捂着脸，鲠着脖子道：“就是那么回事！”
　　本来他想着，反正大人也就是玩玩，别给大人添堵了。
　　但是现在他越发觉得不对了，大人对那周絮，太过上心。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吴振海双目赤红地看着他。
　　吴光豁出去了，咬牙道：“这还没完。后来我又去问高大胜，他说没这事，是我记错了。”
　　吴振海仿佛要溺毙的人，突然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谣言！
　　是有人在中伤周絮。
　　那人叫什么来着？高大胜？好，等着！
　　吹牛吹到他的女人头上来，这是嫌命长了。
　　然而不等他发狠，吴光又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怎么说完后能转头就不认账？然后就追着他问。您绝对猜不到……”
　　吴镇海本来或许猜不到，但是听他这样一说，脑海中忽然一道惊雷劈下。
　　然后他就听吴光道：“周絮发现高大胜偷窥她和侍卫私会，就把高大胜也给勾引了！”
　　吴光气得说不下去。
　　吴镇海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跳动：“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属下，属下……”吴光结结巴巴地道，“属下觉得您有一阵没去找他，或许已经放下了，所以……”
　　哪个男人愿意绿云罩顶？
　　他虽然叫吴光，但是也不能要让大人面上无光啊！
　　没想到，周絮又找来了。
　　吴光却想，我们大人已经放下你了，坐等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碰壁。
　　结果周絮只是勾勾手指头，自家大人就像那哈巴狗一样，巴巴又去跪舔。
　　他都看出来了，周絮完全是利用大人，为什么大人那么聪明的人看不透？
　　吴镇海让他查，他确实去查了。
　　他去找了高大胜，又问出几个和周絮暧昧的侍卫——周絮也没条件认识更多外面的男人，所以专门吃窝边草。
　　吴光当即又提供了几个人名。
　　于是就有了吴镇海晚上“守株待兔”这一出。
　　他在暗处藏着，借着月光，把周絮同那侍卫的亲近样子看了个清清楚楚。
　　吴镇海肺都要气炸了。
　　周絮他怎么敢！
　　吴镇海带着周絮纵马来到自己的一处私宅，粗暴地把人从马上拽下来，几乎是拖进了屋里，扔到了床上。
　　周絮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被反剪着双手，怎么都挺难受的。
　　“先把我解开，”她开口道，“马鞭粗糙扎人。你想玩，换布条。”
　　吴镇海面色青紫，“给我解释！周絮你他娘的今日要是跟我说不清楚，我就打死你！”
　　这等奇耻大辱，什么男人能忍受！
　　周絮心中紧张，但是不会自乱阵脚。
　　她假装无辜，挑眉道：“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吴叔叔要不给我个提示？”
　　她起不来，就用脚去碰吴镇海，眼波流转，勾引意味不言自明。
　　吴镇海抬手一巴掌拍在她脚踝上，赤红着眼，四处找东西。
　　他看见花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取了过来指着周絮：“还要不要提示？”
　　周絮吃痛，却笑得眉眼弯弯：“原来吴叔叔今日是想玩大的，这个不行，会留下痕迹。不你试试银针和蜡烛？”
　　吴镇海：“你，你不要脸！”
　　尤其是他想到，她也用这样的样子去面对别的男人，就疯狂地滋生出一种和她同归于尽的念头。
　　周絮漫不经心地道：“床笫之间，要什么脸？男女那点事，脱了衣裳，谁还带着脸皮上床？”
　　她心如擂鼓，却不敢透露分毫。
　　敌不动，她一定不能动。
　　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再狠，也是心里狠；吴镇海那真的是踩着无数人命。
　　吴镇海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女人面前吃瘪。
　　轻慢女人的报应，这就来了？
　　“那你和别的男人苟且的时候，脸呢！”吴镇海声音都变了。
　　周絮闻言，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件事情。
　　她活过来了！
　　“你看到了？”周絮挑眉。
　　她淡定如常的样子让吴镇海更愤怒。
　　“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周絮笑了。
　　她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只要她不作践自己。
　　更让人沉沦的，是那双勾魂眼。
　　“吴叔叔，我要是有羞耻心，还能和你厮混吗？你这话，未免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这，这真是一块滚刀肉！
　　吴镇海狠狠捏住她小巧白皙的下巴，几乎要把她下巴捏碎：“你敢红杏出墙！”
　　“我不出墙，叔叔怎么吃得到？”周絮舔了舔唇角，用双腿盘住他的腰，吐气如兰，媚眼如丝，“叔叔……”
　　吴镇海立刻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在床笫之间，让他生出自己被玩弄的感觉。
　　——除了周絮。
　　这个天生勾人的妖精！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先来，然后再逼问。
　　但是他忍住了。
　　他抄起鸡毛掸子狠狠敲床边：“给我个交代！周絮，立刻！”


第543章 一物降一物
　　周絮叹了口气：“叔叔不想和我玩了吗？”
　　“我没让你跟别人玩！”吴镇海气得眼珠子都要鼓出来，模样十分吓人。
　　“要说实话吗？”
　　“你敢说假话试试！”
　　“叔叔满足不了我。”
　　吴镇海气得给了她一下，但是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对于这个比他女儿还小两岁的妖精，刺激的同时，他也是怜惜的。
　　就是她不知好歹！
　　“满足不了你是不是？”吴镇海扔了鸡毛掸子，伸手解衣裳。
　　“不，”周絮道，“我对吴叔叔有许多抱怨，但是床上没有。”
　　“那你是脱了裤子爽，提了裤子骂爹？”
　　周絮乐了，“想做我干爹？干爹……”
　　吴镇海真的想给她一记耳光。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糟心的玩意儿！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被她勾引了不算，还被她死死拿捏？
　　他在外面的其他女人，也都是这个年纪——超过二十的，他不要。
　　他是个泥腿子，最粗糙。
　　他觉得男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一朝功成名就，就该及时享乐。
　　既然享乐，就得睡花骨朵一样的女人。
　　他最初狗胆包天被周絮吸引，最初并不仅仅是因为后者的美貌，更是因为后者的身份。
　　他过去的所有女人，出身都没有周絮高。
　　他还受命于周家，会被周总督骂得像条狗。
　　睡周家的女儿，他可耻地爽到了。
　　可是没想到，周家的女儿，真的不好睡。
　　现在吴镇海都怀疑，周絮是周家用来拿捏他的。
　　周絮这个混账东西！
　　想到头上的草原，吴镇海整个人又不好了。
　　他冷厉地道：“周絮，别想给我蒙混过关！你不说实话，今日我就让你，让你……”
　　“让我生不如死？”
　　吴镇海：“……”
　　果然年纪大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气死爹了！
　　“干爹……”
　　“别叫我干爹！”
　　他没有这么糟心的恬不知耻的女儿。
　　“吴叔叔！”周絮“咯咯”笑，“别生气，我没嫌你老。再说老当益壮，我也不用你志在千里，与我三寸足矣。”
　　吴镇海：“以为我不舍得打你？说满足不了你的是你，说老当益壮的还是你，怎么，天下的道理都是你周絮的？”
　　周絮歪头道：“吴叔叔，你娶我吗？”
　　吴镇海语塞，半晌后含糊道：“你让我想想办法。”
　　想是想，但是要施行并不容易。
　　他总不能因为她，和周家交恶。
　　这事怎么想都是惊世骇俗，话传出去都难听。
　　他不指望联姻给自己带来什么，但是也不想因为女人的缘故，半生建树打了水漂。
　　周絮点点头：“我不着急。但是吴叔叔可以等，我和我姨娘能等吗？我被嫡母和周馥那贱人欺负的时候，不求救于身边的侍卫，难道指望吴叔叔来闯后院？”
　　“叔叔，我活着不容易的。”
　　“我其实是喜欢你的，毕竟我只把身子给了你一个人。”
　　该示弱的时候得示弱，她还没有实力和这个男人硬碰硬。
　　“当然，你若是不信，我也无从证明。”周絮道，“或许是我太笨了，我为了活着，已经如此狼狈不堪，甚至要用身体去勾引侍卫……我天生下贱，我活该。”
　　她在笑，笑着笑着，眼角的泪流进了鬓发之中。
　　可是所有的伤心感怀，都是悄无声息，没有歇斯底里，却让人更心疼。
　　“吴叔叔，我想过嫁给你，一心一意和你过……”周絮看着吴镇海的神情，就知道他被自己说动了。
　　呵呵，一物降一物，她大概天生就是他克星。
　　男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这个原本该最难对付的男人，在她这里，却是最容易的。
　　周絮觉得比起那些侍卫，她更容易掐住他三寸。
　　“可是我们都知道，不可能。谁是天生的淫娃荡妇，愿意出卖身体？”
　　“然而我能怎么办？你帮不了我，我只能下贱地出卖自己，这是我仅有的资本。”
　　“最可悲的是，每次和他们虚与委蛇的时候，我还可怜地自我安慰，我只是让他们揩油，我的身子只属于你。”
　　“吴叔叔，我知道你什么女人都见识过，所以我不敢把自己当盘菜。”
　　“我每次都故意说不在乎你，故意刺激你，想让你对我更好一些。”
　　“但是我又担心会影响你前程，所以能不麻烦你，我都不麻烦你……”
　　“所有的所有，不过因为，我先爱了！”
　　“这是我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说这件事情。”
　　“吴镇海，我这辈子就想要你一个男人！”
　　周絮潸然泪下。
　　然而背后的手，却不断掐着掌心。
　　哭，哭，在老男人面前，眼泪值千金！
　　吴镇海皱眉，面色复杂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分辩出真假。
　　他其实很清楚，周絮狡猾阴险，这话里的真实性，超过三成就算他赢了。
　　搞不好，就一成。
　　不过他什么时候见过示弱的周絮？
　　当小狮子收起爪子，可怜巴巴地求人怜爱时，谁能拒绝？
　　吴镇海没有说话。
　　周絮哭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忽然翻脸道：“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吴叔叔很聪明，没有上当。”
　　吴镇海：“……”
　　周絮仰面笑，眼尾红红的，被泪水清洗过的眸子，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龌龊肮脏。
　　她说：“我就是天生下贱，离不开男人。”
　　“周絮，你给我闭嘴！”吴镇海终于忍无可忍地咆哮道。
　　周絮咬着嘴唇，努力笑，挤出来的却是眼泪。
　　吴镇海咬着牙道：“你到底，跟过几个男人？你说实话，我不打你。”
　　周絮：“二三十个吧。”
　　“周絮！”
　　“真话我都说过，你不信，我只好胡说。”
　　周絮道：“可能吴叔叔有某种异于常人的情节，就喜欢自己女人被睡。”
　　吴镇海：“放屁！”
　　“可是从吴叔叔不遗余力给自己扣绿帽子这件事情上来看，我觉得十有八九是这样的。”
　　“不用不好意思，我配合你。”
　　“妾都能用来招待客人，更何况我这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
　　“我那周家姑娘的身份，内里什么样子，你很清楚。”
　　周絮闭上眼睛，忽然提高了音量：“来吧，都来吧，弄死我！”
　　吴镇海沉默良久，忽然上前解开了她背后的马鞭。


第544章 周絮不好惹
　　周絮心里这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她确实不会再说第二遍“实话”，因为下次说，恐怕对不上。
　　临场发挥这件事情吧，每一次都不一样。
　　不过她不老实，手刚刚被放下，立刻伸手去勾吴镇海的脖子。
　　她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吴镇海身上，舔着他耳垂，“叔叔，胸口好疼。”
　　吴镇海：“……”
　　他让周絮，求仁得仁，求爽得爽。
　　吴光在外面廊下站着，本来听自家大人气势汹汹，默默握紧拳头。
　　好，就该这样！
　　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
　　对于这种女人，就该打死。
　　然而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摇床的声音，吴光气得直拍胸脯。
　　完了。
　　又被那女人得手了！
　　他就不明白了，那女人到底给自家大人下了什么迷魂汤。
　　吴光颓废地坐在栏杆上，狠狠拍了一下廊柱！
　　许久之后，周絮已经散了力气，瘫软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吴镇海却气息未乱，一边收拾自己一边骂道：“每次都不知道伺候男人。”
　　周絮凉凉地道：“那刚才是喂了狗？”
　　吴镇海狠狠瞪了她一眼，把湿帕子摔回到盆子里。
　　“给我擦擦。”周絮道。
　　吴镇海：“……”
　　她不伺候自己就算了，还让自己反过来伺候她？
　　每次都这样，蹬鼻子上脸，还习惯了。
　　吴镇海决定不惯毛病了：“自己起来洗！”
　　周絮拉了拉被子，“那就不洗了，给你生个崽儿。你说喊你祖父还是爹？”
　　吴镇海：“……”
　　他从盆子里捞了帕子过来。
　　周絮：“换水！”
　　“还嫌我脏？”
　　吴镇海偏偏按住她的腿给她擦拭。
　　周絮：“泥腿子就是粗鲁。”
　　“老子就是泥腿子，你现在被泥腿子压着，以后还要给泥腿子生儿育女……”吴镇海恶狠狠地道。
　　“嫌你脏，是因为你不知道和多少女人有关系。”
　　“自从有了你这个矫情玩意，我敢去窑子吗？”吴镇海骂道，“我怕那些女人守不住，去勾引别人再染病，我再传给你……万万没想到……”
　　娘的，最不老实的是她！
　　他真是白疼她了！
　　想到她还主动去亲那个侍卫，吴镇海恨得五脏六腑都疼了。
　　他把脸凑过去。
　　没想到，周絮给了他一巴掌。
　　虽然没有用力，带着些调情的意味，吴镇海还是生气。
　　一点儿都不知道哄自己男人吗？
　　“叔叔。”周絮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吴镇海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顿时气消了——她身娇柔嫩，很容易就留下这种明显的痕迹。
　　可是他也经常留下，带着控制不住的欲。
　　“我总归是要嫁人的，所以玩玩就好。你没亏过我，我们银货两讫。”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叔叔，我婚后也可以和你偷情。等我男人不在的时候，我就在门口挂一盏灯笼，照亮你的偷情路。”周絮乐不可支。
　　她确实高兴，因为躲过了一劫，顺便试探出来，其实她在老白菜梆子这里，分量比自己想象的，还重一点？
　　人生得意须尽欢，趁着有宠使劲作。
　　反正他们两个，也没有天长地久。
　　“老子让你闭嘴！”
　　提到娶她，吴镇海就有一种深深的挫败和无力感。
　　他想办法，他要想办法！
　　“回去以后，”吴镇海声音阴狠，“和所有人都断了。过去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以后要是再和谁牵扯不清，拉手断手，咬嘴缝嘴！”
　　周絮一脸漫不经心，和说的不是她一样。
　　吴镇海：“别给我找理由，有事找我，我还没死呢！”
　　“糟老头子，今日有点像样了。”周絮吃吃地笑。
　　吴镇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以后遇到任何事情，来找我！”
　　“给我点时间，慢慢习惯，就像我想要的时候，就找你一样。”
　　吴镇海：“还不累是不是？”
　　“我倒是不累，不过得照顾老人家。”
　　吴镇海有心教训她，但是怕再晚送她回去不安全，便虎着脸问：“老实交代，今晚出来想干什么！”
　　“来找你。”周絮撒谎眼皮子都不掀一下。
　　吴镇海有些不相信：“找我还得偷偷摸摸？”
　　“我们什么时候过了明路？”周絮反问。
　　吴镇海：“……你找我做什么？”
　　“我姨娘不见了。”
　　“什么？”
　　吴镇海知道她多紧张自己姨娘，也知道她姨娘是在周夫人手中。
　　不是他不帮忙，是周旭说，于姨娘的病，只能让夫人找来的神医治疗。
　　“我很慌，”奥斯卡影后再次上线，“只能央求侍卫带我出来，向你求助。”
　　吴镇海：她是如此的相信我，我却差点伤害了她。
　　幸亏他心软了。
　　“你不用担心，”吴镇海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我一定把人给你找回来！”
　　“伺候我姨娘的丫鬟，有个偷偷跑回来跟我说，我姨娘被王府的人带走了！”
　　周絮现在就是在不动声色的铺垫，好给自己找日后名正言顺进出王府的理由——至少在吴镇海这里，理由要是充分的。
　　“去王府？”吴镇海完全想不到，晋王想要于姨娘的理由。
　　“他不是找亲娘吗？”吴镇海道，“难道你姨娘，是他亲娘？”
　　除了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能让晋王关注一个姨娘。
　　周絮：“……”
　　老男人的脑洞这么大吗？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周絮道，“有个王爷哥哥罩着我，说不定我真能嫁给你了。”
　　竟然不是找别人，还想跟着他？
　　吴镇海虽然觉得这话大有水分，但是还是被感动了。
　　“我想不出来为什么，”周絮道，“所以想去王府看看。但是我心里没底，又没人商量，只能来寻你……”
　　吴镇海：他也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小小年纪，却要承受那么多。
　　她之所以如此桀骜，生出一身芒刺，其实也是为了自保吧。
　　“吴叔叔，你说行不行？”周絮仰头看着他，一脸认真。


第545章 商量对策
　　男人能说不行吗？
　　就算能把脑袋拧下来，也不能对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说不行。
　　吴镇海这个“老男人”也不例外。
　　“之前周馥害你，逼你散布消息说喜欢王爷，”吴镇海思忖道，“你怕是很难进王府了。”
　　周絮心中冷笑。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处境，他一直都知道。
　　但是他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无非是想着，自己处境艰难才能依附于他。
　　所以别装什么深情，从来就没有过。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吴镇海道，“王妃是个神医，我听说现在皇上还吃她配的药……”
　　“皇上吃什么，你都知道？”周絮一脸不相信，“吹牛。”
　　吴镇海掐了她一把，“我要是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到，现在能搂着你睡吗？”
　　“我才不信呢！”周絮道，“皇上吃什么药，能让人都知道？你能打听到，我就不信。”
　　吴镇海愣了下。
　　问题不是他知道——如果他费心打听，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实际上，他根本没打听，毕竟级别差太多，他打听皇上也没用。
　　他没打听都知道的消息，好像真实性真的有待商榷。
　　娘的，让小妖精说中了。
　　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的，打岔道：“你不懂。反正王妃是神医，而且也不是心狠手辣的。”
　　周絮心说，你知道得还不少。
　　老白菜梆子其实很机敏，在许多事情上有着超乎常人的嗅觉，也擅钻营，所以才能走到今日。
　　“你逢场作戏也就算了，”吴镇海定定地看向周絮，目光中含着警告，“要是真喜欢上晋王，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我活着都得过且过，还管死了之后的事情？随便埋在花花草草下面做花肥，也算我这辈子做了件好事了。”
　　吴镇海：“放屁！我还没死呢！”
　　“和你比不了，祸害遗千年。我这么美，大概就是红颜命薄的宿命。”
　　吴镇海眼睛瞪得铜铃大，脖子上青筋暴起，“再说一句，信不信还扇你？”
　　“这么装就没意思了。”周絮道，“我就是三年之后死，到时候你我也没干系了。”
　　贪恋的，不就是她年轻貌美吗？
　　三年之后，她也是明日黄花了。
　　“我让你帮忙想个借口，”周絮把话题拉回来，“我该怎么进王府要人？”
　　吴镇海思忖一番后道：“王府没道理绑架你姨娘，没什么价值。”
　　周絮冷笑：“说得对，绑你才对。要不我绑了你，当成投名状？”
　　吴镇海：“……你看你这性子，我没说你姨娘坏话，这是事实。”
　　一个又老又疯有病的女人，有什么利用价值。
　　“那也不许你说！”
　　吴镇海：“不说不说。我觉得或许是你姨娘乱跑，被王府的人收留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姨娘身上，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价值。”
　　周絮冷笑连连：“真有价值的话，也轮不到你压榨。周玉山那衣冠禽兽，早就榨取干净了。”
　　这女人狠起来，连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吴镇海觉得，自己已经是被优待了。
　　“你要是帮不上忙，我自己想办法。”周絮甩脸子。
　　吴镇海：“……”
　　有这么求人的吗？
　　这哪里是他干女儿，这是他姑奶奶！
　　“你容我想想。”吴镇海在床边坐下。
　　周絮抓着他的腰带在手指上卷着玩，漫不经心地道：“我就去说，我和你有一腿，能让你跟着晋王，给周家点颜色看看。”
　　吴镇海：“别闹。我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晋王能看得上我？”
　　周絮：“你也有今天？我还以为，你就没有不行的时候呢。”
　　“不用指桑骂槐，”吴镇海道，“老子在床上没亏过你。”
　　“不比较，我怎么知道？”周絮抓紧一切机会表明自己只跟了他一个。
　　男人很奇怪。
　　他们一方面希望自己女人是所有人求而不得的，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能够独占女人。
　　这是他们胜负欲的重要组成部分。
　　周絮在这方面是天才，一边让老男人醋着，一边还得让他高兴。
　　吴镇海骂道：“滚一边去，不要再惹我。”
　　他给她想办法呢！
　　周絮不服气地道：“晋王凭什么看不上你？我觉得你就很好。”
　　吴镇海听了这话，心花怒放。
　　“晋王手下能人太多，我当年其实也想过投奔晋王，但是没有门路……总督大人，也没有亏待过我。”
　　“所以你就帮着周家，和晋王打擂台？”
　　“没有。”吴镇海不肯承认，“你别听风就是雨。外面的事情，你别管。”
　　“我不想管，但是现在我姨娘进了王府，你让我怎么办？”
　　周絮心想，她的身份在这里，老白菜梆子那般狡诈，就是有二心也不能透露，还得帮着周家。
　　她要是能把他拉到晋王船上就好了。
　　不为别的，周家倒霉，她就高兴。
　　不过要徐徐图之，她有耐性。
　　吴镇海显然也有些犯难。
　　周絮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去见姨娘。你给我想办法，要不，要不我就去睡王府的侍卫！”
　　吴镇海往她脸上拍了一下，“要不要脸！”
　　“要脸救不了我姨娘！”
　　“你以为这招对谁都好用？你也就是吃定了老子。”吴镇海怒道，“老实点，给你想法子！”
　　半晌后，他开口道：“这样，你去和晋王说，张谦总是想要总督大人和王爷对着干。”
　　“张谦？那不是你死对头吗？”
　　这混蛋东西，到现在了，还想趁机铲除异己。
　　“是，但是他确实不是个好东西。”吴镇海道，“我告诉你几件事情，你一五一十告诉王爷，王爷会领你情的……”


第546章 于姨娘的异常
　　周絮大概听明白了，都是张谦为了给晋王使绊子的证据。
　　行吧，能挖出一个是一个。
　　虽然老白菜梆子想借刀杀人，但是目的一致，就让他得逞又如何？
　　她点了点头。
　　吴镇海又道：“你明日去的时候，就说是给王妃娘娘道歉。”
　　他连理由都帮她想好了。
　　真的，给亲生女儿，他都没有这么操心过。
　　“你还得提前想好，该怎么应付你嫡母和周馥。”
　　也不知道周家咋回事，为什么非得针对周絮。
　　不过是个女孩，早晚要嫁人，一副嫁妆的事情，她们就不肯，真是眼皮子浅得不行。
　　周絮淡淡道：“周家不用考虑，反正就是罚跪禁足那些，我习惯了。”
　　吴镇海眉头紧蹙。
　　“舍不得我了？”周絮开玩笑，“要不你看看你手下，有没有青年才俊，能入周家眼的，提亲把我娶了，然后我和你私下来往呀！”
　　吴镇海：“闭嘴！”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老子会堂堂正正把你娶走！”
　　周絮媚眼如丝：“等你哟。”
　　她信了他的鬼！
　　男人床上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还想着嫁给别人，也不想想，新婚之夜被人发现你不是完璧，怎么交代！”
　　“我就说我和我爹睡了，干爹也是爹。”
　　“爹，你是我爹！”
　　“好大儿，别喊爹，喊娘！”周絮爬起来坐在他腿上，用身体去蹭他。
　　吴镇海往她身后拍了一巴掌：“给我老实点！”
　　这个混账玩意，早晚能被她玩死。
　　吴镇海都要愁死了。
　　她就是个惹事精，但是偏偏自己又放不下。
　　“吴叔叔，我这是表达谢意。你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你帮我已经很多了，我自己命不好，不会拖你入泥淖。”
　　吴镇海闷声道：“有句话或许不好听，但是我一直想问，你到底是不是你爹的亲生女儿？”
　　周絮：“我姨娘那种胆子，你说呢？”
　　“是，她软弱。但是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妖精来？”
　　“我随周玉山，心狠。”周絮道。
　　她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比如弑父。
　　只要她有机会。
　　“起来，穿好衣裳。”吴镇海是十分慎重的性子，“我送你回去。”
　　周絮穿戴好，却说自己累了，要吴镇海背她出去。
　　“你我这种关系，也就现在没人的地方能对你撒撒娇了。”
　　吴镇海能怎么办？
　　背呗。
　　吴光见到他背着周絮出来，气得脸红脖子粗。
　　偏偏周絮还趴在吴镇海背上对着嘟嘴，笑得一脸“淫荡”。
　　气死他了。
　　吴镇海可能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刚被人告知周絮的“风流韵事”，现在又这般，显得他色令智昏一般。
　　所以他开口道：“吴光，你不用跟着了。”
　　吴光：“……”
　　吴镇海背着周絮快步出去。
　　他这次冒险把周絮送回了她的院子。
　　——主要就担心这个不省心的玩意，又去和侍卫勾勾搭搭。
　　“这是一千两银子。”吴镇海把银票扔到桌上，“用银子开路！你的身体是我的！”
　　周絮挑眉：“想不想在我闺房……”
　　吴镇海狠狠瞪了她一眼，落荒而逃。
　　他还没疯！
　　周絮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沉寂了许久。
　　总算逃过一劫。
　　她得好好利用吴镇海才行。
　　第二天，周絮出现在王府。
　　她没有去找晋王，而是把关于张谦的事情都和唐竹筠说了。
　　唐竹筠给了秀儿一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出门去找晋王。
　　学话她擅长，而且这种事情，最好一点儿都别耽误。
　　唐竹筠知道她这是从吴镇海口中套出的消息，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感慨。
　　这样花一般的女孩，却只能去伺候个糟老头子，怎么都让人觉得命运弄人。
　　“去看你姨娘吧。”
　　“是，多谢娘娘。”周絮在唐竹筠面前很是听话。
　　她很能认清形势，她还得仰仗唐竹筠，仰仗晋王帮她扳倒周家。
　　周絮刚起身，外面就传来嫣然欢快的声音。
　　“母妃，母妃，有条锦鲤死了！”
　　周絮：“……”
　　锦鲤死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欢乐？
　　说话间，嫣然拎着一条锦鲤进来，快活地道：“母妃，真是自己死的，咱们中午吃烤鱼吧。”
　　见到周絮在，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提着那条锦鲤就去给唐竹筠看。
　　唐竹筠道：“不能吃，让人埋了。”
　　嫣然立刻扁嘴，做出难过的样子。
　　周絮看愣住了，但是很快垂下了视线，缓步往外走。
　　唐竹筠笑道：“怎么会无缘无故死掉？说不定是犯了什么病，可不敢吃。你若是就想尝尝，让人去买一条就是。”
　　嫣然更委屈了：“我月银用完了……”
　　唐竹筠：“今日才初五，你跑来跟我说月银用完了？”
　　嫣然：“要不您给我涨涨？”
　　“不可能。”
　　“那我就得喝西北风了。”
　　“我可以给你加一个菜。”
　　“什么菜？”
　　“竹板炖肉。”
　　周絮走出院子，母女俩剩下的对话，她就没听到了。
　　同为庶女，同样出身富贵，她和嫣然的命，却云泥之别。
　　这就是命。
　　但是她偏偏不认命！
　　周絮来到于姨娘的院子里，井嬷嬷也在。
　　两人坐在树下，一个说话，一个倾听，看起来很和谐。
　　“那时候给王爷喂奶，每天要吃一个蹄膀，还不许放盐，但是我吃得真香……王爷很乖，很护着我；外面那些说王爷坏的人，真是没良心……”
　　周絮站在门口，发现自己姨娘嘴角竟然带着浅浅的笑意。
　　在她记忆之中，姨娘从来没有过这般安静微笑的时候。
　　姨娘的生命中，只有苦涩。
　　周絮一时之间，都不忍提步，只想让她多高兴一会儿。
　　可是于姨娘很快发现了她，脸上笑意顿时荡然无存，十分激动地跑过来，抓住她袖子。
　　“絮儿，絮儿，带姨娘回家，姨娘听话，姨娘听你的话。”
　　周絮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姨娘见了她就判若两人。
　　明明刚才，她很高兴的。
　　井嬷嬷也很诧异。
　　“絮儿，带姨娘走，求求你带姨娘走。”于姨娘哭了。
　　“姨娘，你要在这里养病。”周絮硬下心肠道，“周玉山不要你了。”
　　她没有多少时间，必须让于姨娘安分地呆着，同时她还得尽快弄明白，为什么于姨娘对王府这么抵触。
　　要知道，就算被软禁在府外，她都没怎么反抗过。
　　她的一生，似乎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的软弱。
　　所以，王府到底怎么了？


第547章 窥见真相？
　　“姨娘，你必须要留下。”周絮狠狠心，抬起袖子，露出昨晚被吴镇海捆绑留下痕迹的手腕。
　　于姨娘大惊失色。
　　“絮儿，夫人又为难你了？”
　　周絮点头：“她要把我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是个泥腿子，人又凶，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于姨娘急哭了。
　　如果不是为了女儿，她早就不活了。
　　周家，这是要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可是这是周玉山的亲生骨肉，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秀儿传话回去，也正在和唐竹筠说这件事情。
　　“虎毒不食子。嫡母苛刻庶女的见了不少，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真没有。我觉得，周玉山肯定也不喜欢周絮。”
　　唐竹筠道：“那是必然。”
　　嫣然已经从她这里讨了银子，开开心心买锦鲤去了。
　　“不对劲，就是不对劲。”秀儿嘀咕道。
　　“什么不对劲？”凛凛进来。
　　唐竹筠笑道：“说周家的事情呢！你怎么过来了？”
　　这时候，不正是他发奋用功的时候吗？
　　凛凛举起手来：“刚才受了点小伤，请母妃给我上点药。”
　　他手背上，被划了一道，虽然被帕子裹着，但是血还是渗了出来。
　　唐竹筠吓了一大跳。
　　秀儿更直接：“我的乖乖，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就是最近练剑，和侍卫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受了点轻伤。”
　　秀儿：“你们还真打啊！用桃木剑就行了啊！”
　　凛凛笑道：“打架不是辟邪。”
　　唐竹筠替他检查一番，见伤口不深，才松了口气，替他仔细包扎了，叮嘱道：“这几日都不许写字练剑了，等伤口愈合了再说。”
　　凛凛点头：“我听母妃的。”
　　秀儿道：“凛凛是不是想，现在只能看书了？”
　　凛凛：“……”
　　“总看书，眼睛就坏了。来来来，你好容易能歇歇，我求你件事情。”
　　凛凛：“您说就是，不用求。”
　　“帮我取几个名字。”秀儿碎碎念，“裴深指望不上了。”
　　本来还想着南星拿下裴深，以后让裴深给自家孩子取名字，毕竟裴绊这个名字，还挺有水平的。
　　谁知道，本以为南星是鱼饵，去钓鱼呢，结果南星是个包子，喂了狗，一去无回。
　　不靠谱！
　　她不能指望这个啃萝卜啃坏了脑子的女人。
　　唐竹筠：“还有我肚子里的，男孩女孩都多起几个，我和秀儿挑。”
　　凛凛：“……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这事情多严肃，怎么被她们说的，就像买白菜一样。
　　秀儿道：“我要求多，主要姓宋，太吃亏了。你帮我好好想想，送什么，别人高兴，自己又不吃亏呢！”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唐竹筠：送爱心！宋爱新？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不过她知道秀儿想起个有文化的名字，就默默地把这话咽下了。
　　凛凛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要是这样，姓吴的，岂不是没办法起名字了？”
　　唐竹筠：无罪释放！
　　她可真是个小天才。
　　“吴镇海这名字就还行。”秀儿道，“就是有点大，怕压不住。”
　　唐竹筠觉得凛凛这个任务，恐怕不容易。
　　秀儿道：“其实也还行，别像我这秀儿一样随意就行。”
　　凛凛点头答应：“我回去慢慢琢磨，选几个名字让你挑选。”
　　说到了吴镇海，唐竹筠就想起了周絮。
　　她问凛凛：“吴镇海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他，他追随周府多年，鞍前马后，深受周总督倚重。”
　　“那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把他争取过来。”
　　唐竹筠本来已经习惯了这里女人没有话语权，对男人影响几乎微乎其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周絮不一样。
　　“怕是不容易。”
　　唐竹筠也不瞒着他，和他把周絮的事情说了。
　　“那这样，”凛凛道，“得空的时候，我先去于姨娘那里看看。”
　　关系虽然看起来复杂，但是其实也很容易捋顺。
　　周絮想保护于姨娘和自保，选择攀附吴镇海；吴镇海一边效忠周总督，一边对他孙女不轨。
　　顺藤摸瓜，他打算先看看，于姨娘是真疯还是装疯，是真的软弱，走投无路，还是别有用心，潜入王府。
　　凛凛留在唐竹筠这里吃了饭，也吃上了……烤锦鲤。
　　唐竹筠和秀儿都觉得口味欠佳，浅尝辄止。
　　嫣然一边吃一边叹气。
　　秀儿道：“你叹气做什么？二十两银子都让你吃了！”
　　“我一会儿心疼我二十两银子，一会儿心疼我的胃。”
　　真是太难吃了！
　　凛凛却道：“我觉得味道尚可。你若是不喜欢，就留给哥哥吃。”
　　嫣然：“吃吧，有难同当！”
　　唐竹筠被逗笑。
　　“娘娘，娘娘，不好了！”
　　秀儿放下筷子：“这些人，真是怎么教都教不出来！”
　　你娘才不好了呢！
　　真想骂人。
　　“府里的那位客人，上吊了，井嬷嬷请您过去看看。”
　　唐竹筠放下筷子，起身就往外走。
　　午饭之前，丫鬟刚来说，周絮离开王府。
　　这是她前脚离开，于姨娘后脚就上吊？
　　这都什么事啊！
　　嫣然如释重负，总算不用吃这难吃的鱼了。
　　她拉着凛凛的袖子，也跟着出去。
　　于姨娘刚上吊就被发现，所以人倒是没有大碍，但是精神状态不好。
　　她就坐在床上，抱着枕头，低垂着头，不管井嬷嬷和身边的丫鬟说什么，她就是一言不发。
　　她突然想明白了。
　　她为什么要活着？
　　她不放心女儿，可是她已经是女儿的拖累；她活着，帮不上女儿任何忙。
　　她若是死了，女儿或许没有负担，可以摆脱那一桩不如意的婚事。
　　若是摆脱不了……她心疼万分，却也帮不上忙。
　　所以她选择了这条路，不想再成为女儿的累赘。
　　至于其他的，没有人需要她，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
　　井嬷嬷很难受，人是她看着的，结果却出了这种差错。
　　秀儿进来就握住她的手：“娘，幸亏是您在，要是别人，恐怕就出大事了。”
　　凛凛知道她心思，加上井嬷嬷对他爱护有加，便开口道：“是多亏了您老在。”
　　于姨娘听见这清亮的声音，猛地抬头。
　　凛凛感受到她炽热的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于姨娘受惊一般，又很快垂下视线。
　　凛凛何等聪明，立刻感受到了不一样。
　　没道理，她对自己这般敏感。
　　唐竹筠没说话，因为刚才于姨娘抬头的瞬间，猛然睁大眼睛。
　　虽然她毁了容，虽然她早生华发，满脸苦相，但是刚才那一瞬间，她的神情……非常熟悉。
　　唐竹筠看向了嫣然，后者正在好奇地打量着梁上飘荡着的布条——那是于姨娘撕的床单。
　　“嫣然，你又要受罚了。”唐竹筠道。
　　嫣然“啊”了一声，睁大眼睛：“为什么？”
　　她也没干啥啊！
　　唐竹筠的手在身侧握紧！


第548章 聪明的凛凛
　　“你今日吃锦鲤的事情，你父王肯定会罚你的。”
　　嫣然：“……”
　　可是，那不是母妃同意过的吗？
　　还带钓鱼执法的吗？
　　要锦鲤真好吃就算了，问题那么难吃的锦鲤，回头换来一顿竹板炖肉，她要哭瞎了。
　　她刚要装可怜求饶，忽然觉得手被拉住。
　　侧头一看，凛凛正看着她。
　　“别闹，回头我和父王说，是我想吃的。”
　　嫣然热泪盈眶：亲哥哥！
　　有人给垫背，她才想起来，母妃这是怎么了？
　　母妃好像不对劲啊。
　　秀儿也感觉到了，她过来扶住唐竹筠的胳膊，道：“娘娘，您要不要给于姨娘看看？”
　　唐竹筠点点头。
　　于姨娘却道：“不用看，我没事，我……我添乱了。”
　　她低下了头。
　　她是个没用的人，连死都做不到，只能给人添麻烦。
　　她这样的人，愧为人母，活着只能是孩子的耻辱。
　　唐竹筠道：“秀儿，让人拿着我的帖子，去把周絮找来。就说，就说我丢了一颗珍贵的石榴，让她来问话。”
　　周絮上午来那趟，估计都很难。
　　所以唐竹筠给她找好了理由。
　　秀儿忙吩咐人去。
　　于姨娘却惊慌失措道：“娘娘，不会的，絮儿不会偷您东西的。”
　　她挣扎着就要跪下。
　　唐竹筠哪里能受她的礼，想要去搀扶她，凛凛却更快一步，上前扶住了于姨娘。
　　于姨娘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量，低头看着俊秀的小少年，眼泪啪嗒啪嗒落个不停。
　　凛凛道：“我母妃不喜欢人跪，有话坐下慢慢说吧。”
　　唐竹筠深深地看了一眼凛凛。
　　后者回以平静的微笑，眼神信任，坚定且从容。
　　这一瞬间，别说于姨娘，就是唐竹筠，都觉得被深深慰藉。
　　从小优秀到大的孩子，一日日成长起来了。
　　唐竹筠甚至能感觉到，凛凛似乎也知道了什么。
　　他们母子，心照不宣。
　　秀儿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些茫然。
　　唐竹筠让人取来药膏，要帮于姨娘抹到脖子上。
　　于姨娘却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秀儿道：“娘娘，让我来。”
　　“别，还是我来吧。”井嬷嬷道。
　　她和于姨娘，算是比较熟悉了。
　　再说于姨娘状态这么不稳定，万一推了碰了秀儿就不好了。
　　这次，于姨娘没有挣扎，任由井嬷嬷替她上药。
　　秀儿从丫鬟手中接过厚厚的垫子铺在石凳上，请唐竹筠坐下。
　　唐竹筠看着于姨娘未老先衰的模样，再看看她受惊惶惶不安的眼神，心中顿时酸涩不止。
　　如果真如她所猜测，如果这真是白露……晋王情何以堪？
　　可是如果于姨娘不是白露，那她吃惊的神情，为什么和嫣然那般相像？
　　她为什么那么抗拒留在王府？明明在这里吃喝不愁，不受打骂，也不会牵连周絮。
　　如果她是白露，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落到了周玉山手中？
　　唐竹筠更想不明白的是，当年周家是依附于镇北王府的。
　　也就是说，周玉山如果知道于姨娘的身份，要么离得远远的，避免惹祸上身；要么就该好好对待，毕竟是旧主之后。
　　结果呢？却是百般折磨。
　　难道周家和萧家有仇，是希望萧家倒下的？
　　一时之间，无数念头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唐竹筠思绪繁杂，难以理顺。
　　这是一件非常严肃且重要的事情，所以在理顺之前，她不能贸然开口，只能若无其事地暂时陪着。
　　气氛有些沉闷。
　　嫣然觉得无趣，吹了声口哨。
　　于姨娘抬头看了看她，但是也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片刻后，娇娇凶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旁人早就习以为常，但是于姨娘带来的两个丫鬟没见识过，眼见着老虎扑过来，吓得哇哇大叫。
　　于姨娘看见老虎也被吓得腿软。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地起身冲到了唐竹筠面前，张开手保护她，然后对凛凛和嫣然喊道：“好孩子，快过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竹筠只觉眼眶微热。
　　或许是怀孕更敏感的原因，她有些想哭。
　　——无论我是坚强的还是懦弱的，只要我是一个母亲，我就是最勇敢的。
　　嫣然：“……娇娇你站住！”
　　凛凛则道：“老夫人您不用担心，这是家养的，不是猛兽。”
　　于姨娘没听懂，着急地过来拉他们两个，想把他们也藏到身后。
　　她背影单薄，被风一吹，衣裳空空荡荡，几乎要刮到唐竹筠脸上。
　　她明明吓得身体都在抖，可是她还是在前面。
　　“于姨娘，”秀儿道，“别害怕，家养的，和猫一样，就是大点。”
　　简称大猫。
　　娇娇就地趴下，摇了摇尾巴，一脸无辜，人畜无害。
　　于姨娘愣住了。
　　“这……”
　　唐竹筠请她坐下，然后狠狠瞪了嫣然一眼。
　　嫣然自知闯祸，低头可怜巴巴地道：“母妃，我知错了。我忘了她没见过娇娇……”
　　唐竹筠故意冷冷地道：“回去把《诗经》抄写一遍，没写完不用出门。”
　　嫣然：“……母妃，还是打我一顿吧，好不好！”
　　挨打几下就完事了，趴着养伤几日就能活蹦乱跳。
　　而且养伤期间，还有伤员对待，大家都会对她很好很好。
　　罚抄那是什么玩意儿！
　　旷日持久不说，谁见了谁得说一句，“知错了吧，下次可别这样了，快写快写……”
　　她拒绝！
　　于姨娘涨红了脸，忙道：“不，不，不，这事情不怪孩子，是我少见多怪，我，我……”
　　唐竹筠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道：“既然老夫人帮你说情，那这次就算了。”
　　她忽然觉得，凛凛这孩子太通透聪明了。
　　单单忽然改口的这句“老夫人”，就让人舒服不少。
　　她打算吩咐下去，以后府里都喊老夫人。
　　真的就坐实了，假的话，就当一个尊称，礼多人不怪。
　　嫣然笑嘻嘻地道：“那谢谢老夫人了。”
　　一点儿都没有险些被罚的羞臊。
　　唐竹筠：这孩子，怎么就没皮没臊的。
　　嫣然：“老夫人，它叫娇娇，可乖了，我让它过来，你摸摸它屁股。”
　　秀儿心直口快：“小祖宗，别见人就推销娇娇的屁股了，撸秃噜皮了！”
　　众人都笑了。


第549章 你死我就死
　　嫣然假装生气，噘着嘴道：“这是和我好的人，我才让摸呢！一般人，我能让摸吗？”
　　于姨娘看了一眼娇娇，还是有点害怕。
　　毕竟那是一只老虎。
　　但是她不想让嫣然失望，勉力笑道：“我还真想试试……”
　　嫣然顿时得意：“我就说嘛！来，娇娇快过来！”
　　于姨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娇娇屁股上摸了一下，又极快地收回去。
　　嫣然神气活现地道：“以后说出去，你也是摸过老虎屁股的人了，多牛！”
　　于姨娘笑了笑，看得出来是真的有些高兴。
　　嫣然更得意了。
　　唐竹筠：家里有个傻大姐怎么办？
　　现在就开始攒嫁妆吧。
　　不多陪送点嫁妆，真怕砸手里。
　　唐竹筠站起身来要去方便——她月份比秀儿晚，肚子却比秀儿大，可能真是怀了双胎，现在就开始总想去厕所。
　　秀儿扶着她出去。
　　“我刚让人去给周絮送信，说了和周絮说一声，让她路上好好想想，来了怎么劝于姨娘。”
　　唐竹筠点点头。
　　“娘娘，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唐竹筠压低声音：“你没觉得，于姨娘有时候的神情，看起来和嫣然很像吗？”
　　秀儿：“她满脸褶，我真是没看出来。”
　　“那你回头仔细看看，我怕自己看走眼了。”
　　“哦，行……啊！”秀儿猛地反应过来，“您，您是怀疑，她是白露？”
　　唐竹筠点点头。
　　“不能吧。”秀儿脑子转得很快，“周家从前不是依附于萧家吗？周家那些老人，就没见过白露吗？”
　　尤其萧妩，那么爱出风头，连带着她身边的丫鬟，不都得经常出现吗？
　　周家是狗腿子，能不经常到萧妩面前奉承吗？
　　这白露，难道藏起来了？
　　唐竹筠道：“你说的也对。但是如果白露，真的长得像萧妩，那萧妩真可能把她藏起来。”
　　那个女人，根本不允许有人抢夺她哪怕一点点风头。
　　“不管怎么说，她要是落入周家，我都觉得这件事情太巧合了。”秀儿嘀咕道。
　　“嗯，我也这般觉得，所以不敢肯定。”唐竹筠道，“先让人打听打听于姨娘进周家的时间。回头你再让井嬷嬷问问于姨娘的年龄……”
　　“好。”
　　主仆俩方便回来，刚坐下周絮就跟着丫鬟跑进来。
　　于姨娘很怕这个女儿，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拉拉衣裳，想要盖住脖子上的伤痕。
　　周絮路上已经猜出来了，可能因为姨娘被她的话吓到了，不想连累她。
　　周絮有些懊恼，但是更多的是气愤。
　　唐竹筠原本以为母女见面会抱头痛哭，没想到周絮走过来，一言不发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
　　她把匕首抽出来，硬往于姨娘手里塞，自己往那锋刃上靠：“动手啊！不是想死吗？先杀了我，咱们一起死！”
　　于姨娘被吓得大哭起来。
　　秀儿：“……真该让我娘来看看。”
　　“我告诉你，你死我就死！”周絮狠狠地道。
　　凛凛沉默地上前拦住她，道：“你吓到老夫人了，有话好好说。”
　　周絮知道凛凛的身份，倒也没敢造次。
　　她把匕首收起来，在于姨娘旁边坐下，大口喘着气。
　　——刚才这一通，她又气又急，也是累了。
　　但是她没有说软话，一个字都没有。
　　于姨娘掩面痛哭。
　　“哭有用的话，我可以哭倒长城。”周絮冷冷地道，“你的眼泪，就对我有用。我很累了，我那么努力，想让我们活得更好一点，你在做什么？”
　　“你以为你死了，就不拖累我了？”
　　“可是你没想过，你死了，我活着还有意义吗？”
　　“这世上，你是唯一一个疼我的人了！”
　　秀儿叹了口气。
　　真的，幸亏她娘没有这么糟心。
　　当初最难的时候，也是她娘拉着她，告诉她，人没有迈不过去的槛儿。
　　她们熬过来了，有了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唐竹筠没有说话。
　　有些话，虽然难听，却是直戳内心。
　　只有周絮，才最了解于姨娘，能让她断了轻生的念头。
　　于姨娘哭过之后好了很多，也答应周絮不再轻生。
　　唐竹筠给她开了点安定的药。
　　于姨娘吃过药后，终于睡了过去。
　　周絮伸手摸摸她的脸，神情复杂。
　　——她何尝不知道，死了就解脱了。
　　可是不能，坏人还没有受到惩罚，她不甘心。
　　她也不舍得姨娘，姨娘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
　　人活一辈子，不能只受苦。
　　“娘娘，”周絮起身跪下，“多谢您对姨娘的活命之恩。”
　　唐竹筠道：“起来吧，咱们出去说话。”
　　知道周絮可能是晋王的妹妹，她心情复杂。
　　哪怕只是可能，内心之中也涌出一种别样的情绪，对她更加怜惜。
　　周絮主动道：“娘娘，最近得麻烦您帮我照顾姨娘。我得先想办法，让吴镇海和周家反目……”
　　“你姨娘这边，我会让人照顾。”唐竹筠道，“只是同情，不是非要你拿什么来交换。”
　　周絮愣了一下。
　　唐竹筠又道：“王爷本来也有自己的章程，能说服吴镇海，或许能帮上忙，或许帮不上。所以他不是必要的。”
　　这是实话。
　　晋王虽然觉得吴镇海值得被拉拢，但是也并不是非他不可。
　　而且想要拉拢吴镇海，女人这个因素，只是其中一个。
　　没有周絮，也总得有别的办法。
　　没想到周絮道：“那请娘娘明示，还有谁对王爷有用？我可以去试试。”
　　唐竹筠：“……”
　　这姑娘，太生猛了。
　　也真的，令人怜惜。
　　唐竹筠道：“不用了。你姨娘和井嬷嬷颇为投缘，井嬷嬷和王爷求情，王爷答应了照顾她。所以你现在不用做什么，好好顾着自己便是。”
　　周絮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但是在王妃娘娘面前，她知道没有自己反对的份儿。
　　所以她想了想后道：“娘娘，我力量薄弱，但是有一份力就出一份力。吴镇海那里，我继续去试试。我会量力而为的。”
　　但是她心里想的却是，人不能靠怜悯活着。
　　不能给脸不要脸，王妃给的体面，是王妃仁慈；但是想持久，唯有自救。
　　她得有用。
　　她必须得啃下老白菜梆子，前来敲门。


第550章 老白菜梆子上钩了
　　周絮的态度，给唐竹筠整不会了。
　　可是事情也没有最终确认，她总不能说，你是王爷同母异父的妹妹，所以得自持身份，千万别再为难自己吧。
　　难，就是很难。
　　不过想想，这件事情要调查，应该也用不了多久，所以她也就不劝了，只叮嘱她一定要小心些。
　　周絮离开之后，秀儿道：“娘娘，我现在不能直视她了。”
　　“怎么了？”
　　“她要是王爷的妹妹，去勾引个糟老头子。天哪，这事简直太离谱了。”
　　唐竹筠叹了口气：“不管她是不是王爷的妹妹，之前是实打实吃了好多年的苦。”
　　先不感慨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于姨娘的身份。
　　秀儿坐在椅子上托腮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现在总往那上面想的原因，我怎么越来越觉得，周絮挺像王爷的？”
　　“哪里像？”
　　“狠绝。”
　　“才没有。”唐竹筠不承认，“王爷很好。”
　　“您说这话不客观。”秀儿道，“反正我觉得，还真有点像。”
　　唐竹筠撇嘴：“要说像，也都像了各自的亲爹，和于姨娘没什么关系。”
　　秀儿：“……好像也是。”
　　正说话间，凛凛进来了。
　　唐竹筠试探着问他：“凛凛，你是不是，知道了？”
　　凛凛：“猜出来了一点儿。母妃，她是知情的，她对着咱们的反应，说明她知情，只是想隐瞒。”
　　唐竹筠点点头：“看起来不像欲擒故纵，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几日，我去试探试探她。”
　　“不，”凛凛主动请缨，“我去吧。我还是个孩子，她对我不会有那么多防备。”
　　唐竹筠想了想后点头：“也好。”
　　凛凛又道：“母妃，这件事情，您打算告诉父王吗？”
　　“暂时不告诉了，”唐竹筠道，“等到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说吧，免得让他空欢喜。”
　　秀儿小声嘀咕道：“你确定，就算水落石出，对王爷来说，就是欢喜吗？”
　　唐竹筠：“……”
　　生母曾经受过的苦难和屈辱，他会多难过。
　　凛凛却道：“那都是暂时的，以后能够长久团圆就是好事。”
　　就像当年，他对母妃不也有很多怨言吗？
　　但是后来，母妃变了，一切都好了。
　　首先要有人，才能有希望。
　　“凛凛说得对。”唐竹筠道，“就是想着还要隐瞒你父王，我心虚。”
　　秀儿：“我看着早晚得露馅。”
　　“就你话多。”唐竹筠瞪了她一眼，“露馅就扣你月银。”
　　凛凛在旁边笑。
　　秀儿：“您赶快想想正事，怎么调查，不被王爷发现，不被周家的人察觉。”
　　唐竹筠道：“王爷这边我兜着，但是调查的话，想要不露痕迹，确实得费点心。”
　　凛凛道：“周家不是约您踏青去吗？”
　　前两日，周老夫人就发了帖子，邀请王府的人一起踏青。
　　据说这是周家这几年的保留项目，每年春夏之交，都会组织盛大的踏青会。
　　不过不同的是，从前以周家为首，现在得看王府脸色了。
　　“只要能接触上，这件事情，您可以交给秀儿姐姐和嫣然。”
　　一个大boss级的社交牛逼症，带出来一个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小社交牛逼症。
　　秀儿当即答应：“行，看我的！”
　　只要有接触机会，这事包在她身上了。
　　“嫣然那边，我去和她说，”凛凛道，“该叮嘱的，我都会叮嘱她，母妃放心。”
　　唐竹筠欣慰，却又发现——她干什么？
　　做废物的感觉可真好。
　　而另一边，于姨娘的轻生，让周絮意识到，其实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她得抓紧时间。
　　深夜，周絮拢着一身轻纱，靠在床头无聊地磨着指甲，两条又白又直的大长腿交叉搭在床边，媚态横生，风情万种。
　　吴镇海推门而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喷血的情景。
　　他反手关了门，声音喑哑：“你这妖精，又弄事！”
　　“谁弄事了？”周絮道，“这不是邀请你来找我吗？”
　　吴镇海的理智，一下就被炸飞了。
　　偏偏周絮还故意激他，拢了拢那层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纱道：“哦，忘了，这是我闺房，你不敢的。”
　　放屁，他什么不敢？
　　吴镇海解着腰带就扑过来。
　　周絮要出声，被他捂住了嘴。
　　周絮眼神嘲讽，吴镇海被深深刺激到……
　　天上的月亮都害羞了，扯过一抹云躲了起来。
　　树枝轻轻摇曳，门口大红灯笼晃动，留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周絮今日刚让人挂上去的。
　　想要挑逗，那么从头到尾，所有功课都要做好。
　　这一招，至少对吴镇海，屡试不爽。
　　“喊我来做什么？”吴镇海系着腰带，瞥了一眼玉体横陈却浑不在意的周絮，没好气地道，“早晚死在你身上。”
　　“我听说，王妃娘娘在京城做过一种极其畅销的补肾丸，改日我也帮你求点。”
　　吴镇海：“闭嘴，说正事！”
　　“没什么正事，就是想要了。”周絮屈起右边膝盖，伸手挠了下。
　　吴镇海：“……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吴叔叔给不起就直说，院里院外，我找别人更方便。”
　　“找抽是不是？”吴镇海走近，作势要打她。
　　然而他目光渐收，停留在她发青的膝盖上。
　　刚才他没让她跪着……
　　“又挨罚了？”吴镇海在床边坐下，用大手轻轻替她揉着。
　　怪不得她忽然要找自己，原来是受了委屈，偏偏又嘴硬不说。
　　也是让人心疼的小东西。
　　她那嫡母，到底什么玩意儿！
　　吴镇海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不娶，不让儿女落在别的妇人之手，实在是太英明了。
　　“不算什么，习惯了。”周絮道，“好在就跪了两个时辰，今日太阳不毒。否则晒黑了，自己都嫌弃。”
　　吴镇海：“……”
　　膝盖都肿成什么样子了，还顾着晒黑不晒黑的。
　　“你怎么惹那些娘们了？”
　　“她们要罚我，还用理由吗？”周絮道，“算了，不提她们，晦气。我饿了。”
　　她要哭诉，吴镇海肯定觉得她多少有点假装求怜爱的成分；但是她这般漫不经心，反而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有点心吗？”
　　“有，不想吃，想吃你做的清汤面。”
　　老白菜梆子，有一手好厨艺。
　　这是出身低微留下的痕迹——之前，他曾在酒楼后厨，做过几年的帮工。
　　“没法做，这是你家。”吴镇海没好气地道。
　　周絮：“那算了，饿着吧。”
　　吴镇海：“……”
　　真的，他上辈子挖了她家祖坟吗？这辈子要这样被她折磨。


第551章 深夜那碗面
　　周絮道：“行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你这女人！”
　　只有女人把他往屋里拉，还没有女人往外推他呢。
　　吴振海没好气地道：“走了。”
　　“不送。”
　　吴振海：“……”
　　过了半个时辰，吴振海去而复返。
　　周絮已经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了。
　　她睡觉从来不灭烛火，因为她说她怕黑。
　　她睡姿很随意，抱着棉被，大片肌肤裸露，长发铺陈，让人看着就想犯罪。
　　吴振海走过来，恶劣地捏她的脸。
　　周絮一巴掌打过来，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清脆的声音让她睁开朦胧的睡眼。
　　“你怎么还没走？”她打着哈欠道，抱紧怀中的被子，“今晚不要了，累了，你却别个屋里去。”
　　吴振海被气得冒烟。
　　——她但凡在乎自己有一指甲盖那么多，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他真是应了那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吴振海伸手狠狠掐了她一把。
　　周絮吃痛，又要给他一巴掌，却被吴振海握住手腕。
　　“滚起来，吃面！”
　　周絮揉揉眼睛，“面？”
　　她忽然一骨碌爬起来，“你做了面？”
　　吴振海一脸傲娇。
　　他就不告诉她，刚才他出门去隔壁，那是他的房子，巴巴做了碗面再送回来。
　　周絮披了件衣裳，也不好好穿，随意一系腰带，就坐到桌前吃面。
　　吴振海不用特意看，就能看到她胸前……
　　他忍不住过来替她拢了拢。
　　周絮咬着面条道：“想干什么你就干呗，还偷偷摸摸的。”
　　吴振海：“……”
　　“面有点坨了。”
　　但是还是很好吃。
　　吴振海没好气地道：“那你别吃了！”
　　“吃还是得吃的，算嫖资嘛！”
　　“放屁！”
　　周絮吃吃地笑，把两条腿搭到他腿上，低头继续吃面。
　　“吴叔叔，我想和你说句实话，你想听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肯定是坑他没商量。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喜欢上你，肯定是因为你厨艺。”
　　“你要是说，因为身体迷恋我，说不定更能讨好我。”
　　周絮摆摆手：“不不不，我不讨好你，怕你爱上我。我是要嫁人的，怕麻烦。”
　　“你想嫁给谁？”吴振海眼睛瞪得贼圆。
　　腿还不要脸地搭在他身上，吃着他的面，和他说要嫁给别的人？
　　周絮端起碗来，把剩下的面汤都喝了。
　　“饿死鬼吗？”
　　“今日被罚跪，晚上没人给我送饭了。”周絮漫不经心地道。
　　吴振海：“你不早说。”
　　“早说你也要先吃了我，再让我吃饭。”
　　吴振海竟无言以对。
　　周絮放下碗，扯过他的帕子擦了擦嘴，“好了，人面两讫，谢谢啦。”
　　“我问你要嫁给谁！”吴振海可没忘记。
　　“那母女俩要我嫁谁我就嫁谁，”周絮道，“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人。”
　　“那你还嫁！”
　　话说出口，吴振海就后悔了。
　　果然，周絮凉薄笑道：“你说这话，像我有选择似的。”
　　“你也不像逆来顺受之人。”
　　“也就你抬举我，在你面前还能咋呼两声，其实也是色厉内荏。”周絮道，“你让我跪着，我什么时候敢躺着了？”
　　吴振海：“……”
　　“我还是看人下菜碟的，吴叔叔。将来你不喜欢我了，我肯定把你当爹一样供起来。”
　　“你想说的，是牌位吧。”
　　“哈哈哈，有贼心也没贼胆，更没有贼的本事。”
　　“果然想过！”
　　“想过，但是不是想你变成牌位。”周絮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女人嘛，对第一个男人，总是不一样的。”
　　“你想杀夫？”
　　“嗯。”周絮道，“我斗不过周家这母女，所以我认怂了。她们要把我嫁给谁，我都认了。”
　　“然后，”她眼波流转，“要是夫家对我不好，我就闹，再不行就宰了！到时候看周家颜面何存！”
　　“幼稚！”吴振海冷笑道，“你真的以为，你能掀起来什么风浪吗？”
　　“大不了鱼死网破，捞几个垫背的，我就不亏。”
　　“你！”
　　吴振海被这个倒霉孩子气得脑壳疼。
　　他的几个儿女，都怕他；怎么她就不怕？
　　要说女人，也没有不怕他的。
　　总之，到了周絮这里，按照什么论，她都是混不吝的滚刀肉。
　　“你不会无缘无故说嫁人的事情……”
　　当然，这不是为了让你上钩吗？周絮心中冷哂。
　　“她们母女商量的意思是，先用我试探王妃；如果把王妃得罪狠了，就把我随便嫁出去。”
　　吴振海脸色顿时变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这次自己给她提供消息，缓和和王府的关系，周絮其实已经把王妃得罪得死死的了。
　　也就是说，周家真的打算把她嫁人了。
　　所谓的偷情，都是玩笑话——吴振海不允许任何人，见到她妖娆一面。
　　他已经把她当成了私有财产，怎么能允许别人染指？
　　吴振海把她的腿掀下去，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周絮打了个哈欠，漱了口又回到床上抱被子去了。
　　她回头得去问问晋王，想要对付谁。
　　晋王想对付谁，她就要嫁给谁。
　　到时候让老白菜梆子解决去。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吴振海对她，是想来真的了。
　　吴振海忽然道：“过几日踏青会，你记得去。”
　　周絮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去，能行吗？没有我这丑角，大戏能开场？就等着到时候看看，那对母女又想安排我干什么。”
　　“你且再忍耐一二，”吴振海咬牙道，“我会尽快解决。”
　　“你要是真能解决，别说忍耐一二，就是忍耐三四五六，我都不含糊。”周絮凉凉地道。
　　这个妖精，还是不相信他。
　　算了，男人做事，不是靠嘴的。
　　等着事情办成了，让她跪着喊大爷！
　　周絮：跪着喊你十八代祖宗，求你别搞事！
　　“对了，还有件事情，我要求你帮忙。”吴振海道。
　　周絮：“跪下求一个试试。”


第552章 踏春
　　“给你脸了是不是？”吴振海骂道。
　　“我的脸早就扔了，”周絮懒洋洋地道，“白给也不要。说吧，吃了你的面，帮你办件事。”
　　“是婵娟的事情。”吴振海声音低了几分。
　　“哪个婵娟？你相好？”
　　“放屁！我女儿！”
　　“干女儿？”
　　“亲的，亲女儿！”
　　“哦，原来是吴夫人。”
　　吴振海现在有体面，所以即使他女儿嫁到了车家，别人也得称一声吴夫人，表示对她娘家的敬重。
　　“她怎么了？”
　　吴振海道：“她成亲一年多了，没有动静，车家人有些不满。”
　　“不满？他们车家什么破落户，一年没怀就不满？”周絮不屑一顾地道。
　　她的样子取悦了吴振海。
　　他也是这么想的！
　　奈何女儿吴婵娟，不是个刚硬的性子。
　　逼得急了，也只会搬出他这个亲爹来吓唬吓唬人，其实都知道她性子软，好拿捏。
　　她要是有周絮一半，不，一半的一半强硬，吴振海也不用担心了。
　　“你帮我盯着些，我总觉得她受了委屈。”吴振海道，“我一个当爹的，也不好问太多。”
　　这时候，府里没女人的劣势就体现出来了。
　　如果他娶了周絮，和他女儿年纪相当，或许有些话还好说一些。
　　再说周絮这人，也是真性情，有什么怨气当场就发作了，不会背后小动作。
　　他就喜欢她这份真性情。
　　所以思来想去，吴振海越发觉得，迎娶周絮虽然麻烦，但是能预见到幸福。
　　这小炮仗，还是挺有用的。
　　让她给女儿上一课，约莫着就不会在婆家受气了。
　　周絮扁扁嘴道：“真是废物。你要是我亲爹，我能上天你信吗？”
　　吴振海：“……你还下海呢！反正你就帮我看着些，你眼睛毒，帮我看看，到底谁在欺负她。”
　　“就算知道是谁，比如是她婆婆，是她妯娌，你能怎么办？”
　　“我，我能收拾他们的男人！”
　　“那你现在去都打一顿，车家自然就老实了。”
　　吴振海：“……她那性子不行，会更担心。算了，不提了，反正你记着这事，我领你的情。”
　　“知道了。”周絮懒懒地道，“不过要是说怀不上的话，王妃娘娘擅长此道。你看看能不能带她去寻医。”
　　吴振海真的动心了一下，但是很快摆摆手道：“先不用，我不适合和王府走得近。”
　　周絮适可而止，闭上眼睛道：“好了，睡觉。”
　　吴振海无奈摇头，还记得把带来的碗筷一起收走。
　　等他离开，周絮却睁开了眼。
　　吴婵娟要是一直不能怀就好了，吴振海就这么一个女儿，说不定就得求到王妃娘娘那里去。
　　周絮甚至想着，要不要接近吴婵娟，动点手脚？
　　不急，先不急，观察观察再说。
　　要是吴婵娟实在提不起来，怕是这件事情会直接压垮她。
　　死了的话，老白菜梆子不能放过自己。
　　所以，周絮决定看情况再说。
　　吴振海也是奇葩，竟然把他女儿的事情托付她。
　　他怎么不把他长子的婚事托付给她？
　　想到这里，周絮忽然乐了。
　　刚才吴振海说，帮她解决婚事，她怎么就没说，嫁给他儿子呢！
　　失策了失策了。
　　现在才想起这事，太亏了。
　　她可是很期待，老白菜梆子变成醋溜白菜的样子。
　　转眼间就到了踏青会这一日。
　　晋王带着全家都来了。
　　他扶着唐竹筠，一直送到女宾这边，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凛凛去了男宾那边。
　　周老夫人带着众人迎上来，笑道：“王爷如此爱重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真是好福气。”
　　唐竹筠虚伪地同她寒暄一番，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之后的周絮。
　　她站在周馥身边，依然妆容夸张，衣裳的款式配色也一言难尽，活脱脱一个石榴姐。
　　再看周馥，妆容淡淡，新作的春衫，站在那里扶着柳枝浅笑，真是美丽的风景。
　　众人落座。
　　周老夫人笑道：“娘娘怀相真好，就是五个多月，看起来像七八个月一样，该不会是双胎吧。”
　　唐竹筠道：“还不知道，单胎双胎都好。”
　　周絮忽然插嘴道：“要是双胎，龙凤胎或者两个女儿就算了。万一生出两个儿子，一模一样，到时候一个继承家业，另一个不能，岂不是要闹得家宅不宁？”
　　“放肆！”周老夫人怒道，“谁让你插嘴了？还不退下！”
　　唐竹筠心中冷笑。
　　原来周老夫人，说不出口的那些话，也要借着周絮来说。
　　周絮实惨。
　　她淡淡道：“这个问题，关键是看家风。老夫人说呢？”
　　周老夫人恶心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笑着说了一声“是啊”。
　　秀儿坐在唐竹筠身后，瞥了周絮一眼：“周家的家风，咱们怕是比不了。”
　　气氛顿时又变得剑拔弩张。
　　其他人家的女眷，都不敢说话。
　　——这都是得罪不起的。
　　神仙打架，小心遭殃。
　　周馥走上前，对唐竹筠和秀儿行礼，笑道：“让王妃娘娘和宋夫人见笑了。八姐姐心直口快，并没有恶意，我让她来道歉。”
　　周絮道：“你也知道，我是你姐姐，轮得到你命令我？”
　　“来人，”周老夫人怒道，“八姑娘今日犯了癔症，把她带下去冷静冷静。”
　　唐竹筠心中冷笑，又是挑事又来装和事佬，周家这是打量着谁是傻子？
　　哦，也对，就她之前的名声，估计周家也打听到了。
　　呵呵，那就试试。
　　周絮被带下去，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嫣然小声和秀儿道：“等着，我非得给她们一个教训，敢欺负我母妃！”
　　秀儿撇撇嘴：“你给我老实点。人家各家闺秀上场比才艺，你上场就是丢人。”
　　嫣然：“……我娇娇呢！”
　　吓唬她们，看她们害怕不害怕！
　　秀儿：“你倒是自己争口气。”
　　“有我哥哥呢！等着看，一会儿那边骑射，看我哥哥不把他们比成渣渣！”
　　秀儿：“你就说别人来劲。”
　　“我骑射也行啊！”嫣然不服气，“主要没有对手啊！”
　　她一脸骄傲，俨然独孤求败。
　　她母妃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让她学骑射，现在她可以骄傲地说，没女孩子是她对手。
　　“行了，别吹牛了。”秀儿道，“别忘了咱们俩今日的任务。你先去，我一会儿再去。”
　　“放心！”嫣然拍了拍荷包里的糖，“等我好消息！”


第553章 踏春突变
　　嫣然荷包里的糖，是崔小球从京城给她捎来的，这里可没那么好看又好吃的糖。
　　除了这些，她今日还带了一大包袱好吃好玩的，都是崔小球送的。
　　昨日在家翻东西的时候，她良心发现，让人给崔小球送了几块皮子，好多肉干，另外还有一些戈壁滩上的彩色石头。
　　这还是她来之后，第一次给崔小球回礼呢。
　　嫣然带着她的糖和娇娇一起去找同龄的女孩子玩了。
　　娇娇才是她的大杀器。
　　嘿，姐妹，撸猫吗？辽东那旮旯的，劲贼大！
　　她就不相信，还有人不想摸老虎屁股！
　　一会儿，秀儿说要方便，也扶着腰起身去了。
　　周家的丫鬟，自然也要跟着引路和伺候。
　　秀儿不动声色地套了几句话，并没有刻意。
　　唐竹筠则静静地看着周家人表演。
　　远处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喝彩声，好像是在那边骑射。
　　这边地处边陲，民风粗犷，军户多，常有征战，所以格外尚武。
　　尤其男人之间，少有吟诗作对这些，谁能打谁就是王者。
　　唐竹筠觉得，这对凛凛来说，委实有些吃亏了。
　　不过也不怕，就算如此，就凭着凛凛每天雷打不动的几百支箭的练习量，在同龄人之中还是遥遥领先的。
　　周老夫人试探着道：“我看着娘娘身子渐重，从京城带来的人也不多，用不用再在边城选些可用的？”
　　唐竹筠没客气，似笑非笑地道：“我是京城人，边城这边的人，怕是用不习惯，多谢老夫人好意了。”
　　周老夫人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就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粗俗女人，才做了几日王妃，就开始狗眼看人低。
　　周馥低着头，心中有些埋怨。
　　她是很想进王府的，奈何有祖母这样的猪队友。
　　在周家，她和亲娘王夫人是一路的，看不上周老夫人。
　　王夫人和琅玡王家沾亲带故，那是世族大家，有底蕴的。
　　周老夫人出身武将之家，而且也不是嫡女，对这个婆婆，王夫人有些看不上。
　　周馥也被这种情绪感染，对祖母其实颇有微词。
　　比如说今日这情形，上来就如此气势汹汹，唯恐别人不知道周家不服晋王吗？
　　就祖母授意周絮说那些话，那么恶心人，回头对她进王府，会有什么助力吗？
　　不行，她不能靠祖母，祖母只能拖后腿。
　　她得想办法，在晋王面前表现一番才行。
　　环肥燕瘦，晋王怕是都见惯了，没什么新意。
　　想要脱颖而出，定然要另寻他路。
　　周馥脑子倒是灵活，招来个小丫鬟，叮嘱了几句，小丫鬟领命而去。
　　唐竹筠注意到她的动作，不动声色。
　　前面隔着树林的另一边，不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
　　秀儿回来，小声地和唐竹筠说：“我刚才凑过去听了几句，好像是让王爷给他们开开眼呢！吓死这些土包子！”
　　唐竹筠嘴角勾起。
　　那就让他们好好开开眼。
　　“一会儿肯定就到凛凛他们了，”秀儿道，“让他们见识见识！”
　　唐竹筠：“呃……”
　　她刚想说，虎父无犬子，才想起来，凛凛现在对外的身份，除了自家人和皇上知道，还没有被认可。
　　所以凛凛还只是她的侄子而已。
　　之前她和晋王商议的是，等大事成了再昭告天下。
　　可是现在想想，是不是时间有点长啊。
　　尤其凛凛越来越大，心思也重，万一不高兴却还憋着，憋坏了怎么办？
　　不行，这件事情，回去就和晋王商量。
　　又过了一会儿，嫣然气鼓鼓地回来，在唐竹筠身边坐下，噘着嘴不说话。
　　那神情分明是“我不高兴了，快来哄哄我”。
　　唐竹筠侧头低声笑道：“这是哪个惹你了？”
　　嫣然道：“我知道比琴棋书画比不过她们，可是我有哥哥啊！结果哥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发挥平平，我怀疑周家的人做了手脚。”
　　哥哥不是第一，那肯定有猫腻。
　　唐竹筠却隐约猜测，凛凛不愿意出这个风头。
　　母女俩都没有想过，凛凛不行。
　　秀儿道：“那肯定是！嫣然你看出端倪没有？要是看出来，直接掀桌子！弄虚作假，要不要脸了！”
　　嫣然：“我没看出来。”
　　甚至周家在哪里做手脚，她也没看出来。
　　唐竹筠道：“行了，不过一场小比试而已，回家再说。”
　　她压低了些声音，“你们两个，都弄清楚了？”
　　“清楚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唐竹筠坐直了身体。
　　等待谜底揭晓的时候，内心实在有些忐忑。
　　她也说不清楚，到底希望于姨娘是晋王的生母，一家人可以团圆；还是希望另有其人，至少可以不让晋王那么心酸屈辱。
　　忽然，一支箭斜斜地从前面射了过来。
　　却不是向着唐竹筠方向，而是射向了旁边，引得女眷一阵惊呼。
　　周馥站起身来，厉声道：“谁敢造次！跟我去看看！”
　　——这是她刚才设计好的。
　　她长于边城，从小学习骑射，她相信自己能让晋王眼前一亮。
　　秀儿：“总算显出她来了，这要不是她安排的，我把脑袋拧下来。”
　　唐竹筠抿着茶，慢吞吞地道：“孔雀开屏，咱们也看个乐呵。”
　　“给您个屁股看看。”
　　唐竹筠：“……”
　　话音刚落，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之声。
　　唐竹筠皱眉。
　　不就是一支箭吗？虽然有些危险，但是也没伤到人，这是怎么了？
　　刚走出去十几步的周馥也愣住了。
　　她这还没出手，就技惊四座了？
　　她也没露脸啊！
　　前面，是有人抢了她风头？
　　晋王忽然骑马出现在面前，手里还拎着凛凛。
　　没错，就是拎着。
　　他甚至还来不及把凛凛拉到马上，就已经骑马冲了过来。
　　几乎是须臾之间，他就已经骑着奔雷近前，跳下马来。
　　“这，怎么了？”唐竹筠茫然。
　　“有流匪。”晋王握着唐竹筠的手，言简意赅道。
　　在她身边，他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嫣然忽而兴奋，“我的小金弓呢？哥哥，我们一起去试试？”
　　凛凛冲她摇摇头。
　　嫣然顿时蔫了。
　　唐竹筠目瞪口呆。
　　她看着周围固若金汤的防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流匪？自投罗网吗？”秀儿也道。
　　晋王低声道：“掳走了一个女眷。”
　　“啊？谁？”唐竹筠震惊。


第554章 周絮被掳
　　晋王道：“不用慌，不是王府的人。”
　　他们在乎的人，现在都在眼皮底下。
　　王府带来的侍卫，紧随晋王，已经把晋王府的主子们团团围了起来。
　　唐竹筠却心如擂鼓，因为她放眼看过去，没发现少了谁。
　　——除了被带下去的周絮。
　　不会，不会那么巧的。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她看不到，不会是周絮的。
　　“是谁？”唐竹筠的心提到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晋王的嘴唇，唯恐他说出那两个字。
　　“还不知道。”晋王道，“一会儿看看。”
　　“快让人去问！”她神色焦急。
　　晋王觉得有些不对，揽住她的肩膀道：“已经让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知道，别慌。”
　　唐竹筠却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秀儿道：“就一个倒霉蛋儿，该不会是周絮吧。”
　　话音落下，原来在前面的许多男人也跟来了。
　　这时候了，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流匪来袭，命要紧。
　　晋王把唐竹筠的脸挡在自己身前。
　　“保护王爷，保护王妃娘娘！”
　　唐竹筠听到一个低沉而镇定的男人声音，忍不住道：“是周家的侍卫吗？”
　　这些没用的东西，连流匪都拦不住。
　　边城因为地处边陲，很多军户是流放来的，也有作奸犯科之徒，逃亡到这里，形成一股一股的小势力。
　　比如说，常志之前就曾经在这一带活动过。
　　包括后来绑架过唐竹筠，还占她便宜的那个女匪首柳二当家。
　　但是都是小势力，遇到真正的官军还是跑路得比谁都快。
　　就没听说过，还有敢正面袭击官眷的，尤其今日，踏春会基本把边城有头有脸的官员和官眷都集齐了。
　　——给他们牛的，这是想一锅端了？
　　他们怕是自投罗网，来找死了。
　　“是吴振海。”晋王淡淡道。
　　秀儿忽然“啊”了一声。
　　唐竹筠忽而紧张：“怎么了？是不是周家贼喊捉贼？”
　　真正的流匪没有那么大胆量，她刚才电光火石间想到，会不会是周家想借着流匪的手，来害他们？
　　来的时候，晋王带了几百个侍卫。
　　那时候她还觉得兴师动众，踏春搞得像阅兵一样。
　　现在才想明白，想来是防着周家作乱的吧。
　　“不，不是，”秀儿震惊了，“就是名字和人对上号了。”
　　唐竹筠：“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娘娘，他不是……”
　　唐竹筠忍不住从晋王怀里冒头，然后就看到一个俊美坚毅的男人半跪在面前。
　　他穿着一身浅蓝团花纹圆领袍，腰间束着黑色绣金腰带，手握宝剑，面容干净，眼神黑亮，整个人精神奕奕。
　　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哪里是个糟老头子？
　　卧槽！妖孽！
　　唐竹筠今日还见到他女儿了，他竟然看起来这么小？
　　就算是长女，他生孩子早，他现在也应该三十四五了，然而看起来实际年龄小，所以就是个三十岁左右成熟而俊美的男人。
　　唐竹筠忽然觉得周絮，好像也没那么亏了。
　　这男人，要是能拿捏住，应该还挺好睡的。
　　之前周絮说拿捏老男人，唐竹筠下意识地代入了桑桑和老徐大人。
　　没想到，都是老，中间还差了三十岁呢！
　　晋王再过五六年，也成了老男人了……
　　晋王不喜唐竹筠盯着别的男人看，把她脑袋按回到怀里，冷冷地道：“今日不是你负责防卫吗？怎么还出了这样的乱子！”
　　吴振海道：“末将知罪，等清剿流寇之后，定然向王爷负荆请罪。”
　　与此同时，周家也骚动不已。
　　忽然周馥的声音响起：“什么？八姐姐被人掳走？快，快去救八姐姐！放开我，我要去救八姐姐！”
　　秀儿道：“可算让她逮着表现机会了。”
　　嫣然道：“真是个蠢货，她家姐妹倒了霉，她能得到好处？”
　　凛凛面上却露出担忧之色。
　　唐竹筠也反应过来了，声音当即就变了：“被掳走的，是周絮？”
　　吴振海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又很快低下头，沉声道：“回王妃娘娘，是八姑娘。王爷，先允许末将去救八姑娘，再向您请罪。”
　　“还不快去！”唐竹筠怒道。
　　这什么蠢货！
　　周絮都被抓了，他还在这里比比。
　　果然老男人心硬如铁，要不得！
　　吴振海看向晋王。
　　晋王道：“按照王妃说得做。”
　　“是！”
　　然而吴振海却没立刻离开，而是去了周总督那里。
　　唐竹筠：“？？？”
　　老男人根本指望不上。
　　“王爷，”唐竹筠道，“你也带人去吧，把周絮救回来。”
　　晋王道：“……周家的人，会救她的。”
　　唐竹筠就是心软。
　　周絮虽然确实有功，但是大家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并不亏欠她什么。
　　这时候，不管流匪是真是假，最重要的是自家人安全。
　　“不，”唐竹筠道，“你快去！一定要把她救回来！非常非常重要！就像救我一样！回来我和你解释！”
　　“好。”晋王没有再犹豫，只要唐竹筠说需要，那他就去。
　　夫妻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看着凛凛道，“保护母妃和妹妹。”
　　“是。”凛凛点头答应。
　　嫣然：“我保护哥哥和母妃！”
　　就刚才哥哥被父王拎回来，真是惨不忍睹。
　　要是她，都得恼了。
　　还是哥哥脾气好。
　　晋王上马，带着几十个人要走。
　　吴振海急匆匆地赶过来，道：“不敢麻烦王爷，末将带人去寻便是。恐怕流寇声东击西，去而复返，请王爷以王妃娘娘安危为重。”
　　唐竹筠：这个绝情的老男人！
　　她怎么觉得，吴振海有点巴不得周絮出事的意思？
　　难道是厌烦了周絮，怕东窗事发，所以他参与策划了这一切？
　　应该不能吧，他胆子那么大？
　　晋王冷声道：“带路！”
　　既然是唐竹筠想要救的人，那他就要把人给带回来。
　　吴振海心中暗暗叫苦，和晋王在一起，那还怎么找人？
　　但是他毕竟阅历在这里，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悦之色，行礼道：“如此便多谢王爷了，否则八姑娘有任何差池，末将都难以交代。”
　　“废话真多，”等他们离开之后秀儿道，“我看着，这老男人分明是拖延时间，不想救周絮！”


第555章 凛凛的主意
　　唐竹筠听了秀儿的话，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
　　今日竟然是由吴振海负责防卫安全，然后就出了这档子匪夷所思之事。
　　她倒想问问，哪里来的流匪，竟然这么大的胆子！
　　凛凛沉静地道：“母妃，我们先回王府，回去等消息。”
　　“好。”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万一是想要调虎离山，针对她们，那两个大肚子，颠簸之中再出点事情就不值得了。
　　好在回去的路上很是顺利，并没有什么幺蛾子。
　　在马车上，秀儿道：“娘娘，我打听清楚了，于姨娘进府的时间，真是在王爷生辰之后。”
　　果然预料之中。
　　“周馥比王爷小了好多岁，”秀儿继续道，“于姨娘之前也怀过两次，一次被周玉山打流产了，一次被周夫人罚跪罚没了。”
　　唐竹筠怒不可遏。
　　这对狗男女，等着！
　　但是她也确定了，于姨娘确实是软弱的性格。
　　那么她和别人有染的几率就很小，大概率周絮还是周玉山的亲生骨肉。
　　周玉山非但仇视于姨娘，对亲生骨肉也不好……他到底在恨什么？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世上真有对自己亲生骨肉都不好的禽兽！
　　想想周絮为了活命，委身于人——就算那个男人模样周正，还不算糟老头子，可是两人的地位，注定了这段关系之中，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明明，她不用承受这些。
　　嫣然则道：“我和周家的几个小孩子玩，他们说，于姨娘好欺负。不过周絮会很凶，大家不敢招惹她，否则她骂人，还会打人。”
　　就算拼着受罚，也让人知道她不好惹。
　　也就是说，周絮在周府的待遇，确实一直以来都不好，和王府到来与否没有关系。
　　“反正没有人喜欢她。”嫣然道，“不过我觉得她挺好的，因为她和周馥不对付，我讨厌周馥装模作样的样子。”
　　至于周家其他的那些八卦，她也听了不少，就是用不上，浪费。
　　秀儿嘲讽道：“她还等着表现呢！哎哟——”
　　“怎么了？”唐竹筠问。
　　“娘娘，您说，她会不会看见王爷去寻周絮，也跟着去了？”
　　唐竹筠道：“或许会？”
　　这点她其实想不太明白。
　　周家对晋王，阳奉阴违，对立之意其实很明显。
　　这种情况下，周馥亲近晋王，怎么都有些奇怪。
　　“不奇怪，”秀儿道，“她就是看上了王爷，和家里同意不同意有什么关系？”
　　唐竹筠：“那么没脑子？”
　　“想做王妃，侧妃，不算没脑子吧。”
　　那是正道啊！
　　别以为人人都咸鱼。
　　唐竹筠心里惦记着周絮的安危，也没有心思和她说笑。
　　周馥想怎么样都随她，就是周絮千万别出事。
　　“王爷会防备吴振海吧。”唐竹筠道。
　　“会的。”凛凛道，“之前关于她和吴振海的关系，您没有瞒着父王；今日事出突然又诡异，父王应该也会怀疑吴振海的。”
　　“那就好。”唐竹筠眼皮直跳。
　　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凛凛道：“母妃，有件事情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秀儿心直口快：“不用商量，我们都听你的！”
　　嫣然：“我也听哥哥的！”
　　唐竹筠：我也服从组织安排吧。
　　“回去把这件事情告诉于姨娘。”凛凛眸色沉静。
　　原本他就想这样“吓唬”于姨娘，看她情急之下能不能说出真相。
　　没想到，周絮真的出事了。
　　唐竹筠在思考可行性，这件事情，委实有些残忍。
　　“有母妃在，不会让她出事。”
　　意思是，唐竹筠是医疗保证。
　　“周絮出事，早晚都得让她知道。”凛凛继续道，“她对周絮，十分依恋。”
　　秀儿眼珠子转转，一下就想明白了。
　　“如果是噩耗，早晚都得知道，也不差这一两日；如果没事，也就是担心这一两日，不会有什么大事，对不对？”
　　但是通过这种方式，大概率能让于姨娘说实话。
　　因为于姨娘也很清楚，单单周絮自己出事的话，周家的人，根本不会尽心尽力去救。
　　她想救女儿，只能求救于王府。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自陈身份，请晋王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去救周絮。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聪明！”嫣然道。
　　真的，在一起这好几年，她没自卑，全靠自己坚强。
　　都吃一样的饭菜，怎么她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呢！
　　抱紧哥哥大腿！
　　唐竹筠点点头：“好，我去陪着她吧。”
　　不管是不是晋王的亲生母亲，亲生女儿出事，于姨娘都很可怜。
　　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结局如何。
　　嫣然还有些意难平，问凛凛道：“哥哥，你今日比骑射，怎么发挥那么不好？是不是周家做手脚了？”
　　“我故意的。”凛凛道。
　　嫣然：“……为什么！那不是长周家志气吗？”
　　“这几年，周家实际掌控边城乃至西北，已经很膨胀了。”凛凛道。
　　她们女眷没见到周家的男人，自己却见过。
　　从周总督到他的儿孙，都已经认为他们是“西北王”了。
　　既然如此，不妨让他们再嚣张一些。
　　唐竹筠眼中露出赞许。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都争强好胜。
　　凛凛却已经比他们胜了好多筹——他已经不只看眼前的胜负，而是从大局出发。
　　这个孩子，太稳了。
　　她自愧不如。
　　她脑子里想的还是打脸，打脸，打脸呢！
　　日后凛凛，必然青出于蓝胜于蓝。
　　秀儿冷哼一声，不无骄傲地道：“周家老太婆还说生两个儿子什么的！就是生八个儿子怎么了？王府养得起，有教养，还有凛凛在，乱不了！”
　　这个大哥，就是定海神针。
　　她要努力生个儿子，给凛凛做小厮！
　　她和嫣然一样，都是抱大腿一党。
　　她甚至更坚定。
　　因为她和宋景阳的人生轨迹，充分说明，抱对大腿多么重要啊！
　　唐竹筠又问：“凛凛，你在前面，见到流匪了吗？”
　　凛凛摇头：“没有，只是有侍卫来说，有女眷被流匪劫走。”
　　然后他父王就疯了。
　　唐竹筠若有所思。
　　秀儿道：“男宾那边没有见到，女宾这边也没见到，怎么感觉这流匪，忽然从地下冒出来，又忽然消失一样？”
　　唐竹筠：“我觉得不像抢劫，倒像是偷偷摸摸绑架。”
　　她更加觉得，其中可能有吴振海的手笔。


第556章 真相大白
　　可能因为在现代看了不少杀妻骗保这样的恶劣男人，唐竹筠现在脑海里就不断浮现出不好的猜想。
　　——难道是周絮把吴振海逼急了，后者想要杀人灭口？
　　但是转念再想，他们两人的关系，想杀人灭口，还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搞事情？
　　什么流匪参与，多一个人难道不是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如果真是吴振海所为，他这么大张旗鼓的，目的何在？
　　忽然，一个荒诞的念头映入脑海。
　　该不会，吴振海自导自演，想要迎娶周絮吧……
　　不能……吧。
　　他不是说喜欢男人吗？最多同时喜欢女人，之前不是一直不娶吗？
　　受了什么刺激？
　　难道真的喜欢周絮了？
　　不能。
　　这种老男人，什么没见过？心眼比筛子眼还多，和他谈利益可以，谈情多余了。
　　果然，唐竹筠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后，秀儿就表示不可能。
　　“周絮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点我和嫣然都找周家人证实了。”秀儿道，“要娶怎么不早点娶，忽然良心发现了？不可能。”
　　凛凛道：“吴振海是个极擅钻营之人。如果说他真心求娶，那最大的可能是，他知道了周絮可能的身份。”
　　也就是说，大家都不看好老男人为爱痴狂呗。
　　就是，想想那个男人凛冽的眉眼，感觉也不像感情用事的。
　　和二十岁的男人可以谈情，三十岁的男人，还是谈利益现实些。
　　只有嫣然道：“也说不定吧。比如我还记得，之前父王就冷冰冰的，但是有了母妃之后，还不是不一样了？”
　　说不定，吴振海也正在转变阶段呢！
　　凛凛道：“可能性有很多种，我们回去等消息吧。”
　　当务之急，是试探一下于姨娘。
　　回府之后，到了于姨娘院外，凛凛道：“母妃，你们先在外面等我，我进去同她说。”
　　从他嘴里说出来，于姨娘不会多疑。
　　但是从大人嘴里说出来，恐怕她还会怀疑真假。
　　唐竹筠点点头。
　　片刻之后，屋里传来于姨娘的大哭之声，随即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披头散发，鞋也跑掉了一只。
　　丫鬟在后面焦急喊她，却没追上。
　　于姨娘跑出院子，见到唐竹筠后崩溃大哭，抓住她袖子，哭得说不出话来。
　　“絮，絮儿……”她终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救絮儿，求，求……”
　　唐竹筠扶住她：“你别着急，有事慢慢说。”
　　“求，求王爷，求王爷就絮儿……”于姨娘满脸泪痕，“娘娘，我，我有话单独和您说……”
　　唐竹筠和秀儿、凛凛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于姨娘进去。
　　“娘娘，”于姨娘哭着道，“我就是王爷一直在寻找的生母。但是求求你，不要让王爷知道好不好！我不能认，我不能……”
　　唐竹筠心中那只靴子，终于落地。
　　于姨娘抓得她手腕都疼了。
　　“不告诉他，不告诉他，”唐竹筠努力安抚她，“但是你得跟我说实话，否则我怎么帮你，是不是？”
　　于姨娘焦急又激动，语无伦次：“真的，我是白露。絮儿是王爷同母异父的妹妹，是王爷的亲妹妹啊！”
　　“那周絮，”唐竹筠道，“是谁的女儿？”
　　于姨娘：“我的，是我的女儿！”
　　唐竹筠：“……我的意思是，她的亲生父亲是谁？”
　　“是周玉山啊，我，我没有乱来，我，我……”于姨娘脸色涨得通红，“我没有，我……”
　　“我知道，您冷静一点。”唐竹筠道，“王爷已经带着人去救周絮了，已经去了！”
　　于姨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真的，我没有骗您。”唐竹筠道，“咱们在家里安心等着，王爷一定能把周絮好好带回来。”
　　于姨娘掩面痛哭：“絮儿，我可怜的絮儿。”
　　唐竹筠默默地递上帕子。
　　等于姨娘痛哭一场之后，唐竹筠道：“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只是觉得，周絮既然是周家的骨肉，为什么周玉山，要那样欺负她……”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因为她被我拖累了。”
　　从于姨娘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唐竹筠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当年于姨娘被救出萧家之后，不知怎么这件事情让萧妩知道了。
　　萧妩把于姨娘“赏”给了周玉山。
　　周玉山，竟然也是萧妩的舔狗之一！
　　周玉山找到了讨好萧妩的“密码”——只要他说，白露被折磨，萧妩就能多听他说几句话。
　　再加上，他求而不得的那些扭曲，也全部发泄到了于姨娘身上……
　　于姨娘过去的几十年，从来都没有摆脱萧妩留下的阴影。
　　特别的恨，大概只是因为她长得像萧妩，让后者觉得被侮辱了。
　　何其凄惨的大半生。
　　秀儿在外面捅破窗纸偷看偷听，听到这里已经气得肚子里的猴子都在乱动。
　　嫣然：“秀儿姐，你肚皮在动哎！我摸摸！”
　　凛凛也有些好奇地看着。
　　“我要是她，”秀儿气呼呼地道，“早就一刀捅死萧妩，大不了一命赔一命。”
　　后来不用受那么多苦，自家孩子也不用被荼毒。
　　凛凛低声道：“也不能怪她。”
　　于姨娘从小就是个丫鬟，懦弱听话才是本分。
　　他们所见过的丫鬟，除了秀儿这一枝独秀之外，还有谁胆大的？
　　就算南星那般坚韧的性格，明明是被萧家剥削，九死一生，最后还是因为萧家的覆灭而无法走出，多年之后才在唐竹筠她们的推动下，和裴深重新走到了一起。
　　服从，那是刻在每一个下人骨子里的。
　　“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吃苦了。”凛凛道。
　　秀儿道：“还有个周絮呢！”
　　王妃娘娘，凭空来了个婆婆——以后耳根子肯定很软，还来了个厉害到不按招数出牌的小姑子，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周絮那孩子吧，实在让人摸索不透。
　　被惦记着的周絮，觉得她今日可能要折戟沉沙了！
　　她不怕死，只是觉得，没亲眼看到周家倾覆，她死不瞑目。
　　不行，她不能任由这些不明身份的人把她带走，她得想办法逃跑。
　　可是在这颠簸的马车上，她被人捆成了粽子，该怎么办？


第557章 周絮被绑架
　　周絮第一个想到的，是色诱。
　　没办法，除了身体，她好像一无所有。
　　如果是求财——她有什么财？周家能为她付出多少？
　　那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或者说，绑架周馥不更好？
　　如果他们想那么做，她可以带路！
　　这些人的目的她不知道，但是最重要的是逃脱。
　　周絮没有想过坐以待毙，更没想过指望别人来救她。
　　只不过现在想色诱也不容易，最起码她得能开口说话。
　　然而她嘴里塞着帕子，被捆得结结实实，无法动弹，只能在颠簸的马车里起伏，浑身都要散架。
　　到底是谁要针对她？
　　肯定不是王氏和周馥，她们想折腾她，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大的价值。
　　周絮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车似乎渐渐行驶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而且路好像越来越难走，马车颠簸得越发厉害。
　　赶车的人是个男人，驭马的声音有些急。
　　然而除此之外，并没有听到后面有人追来的声音，也没有其他人声。
　　周絮有些奇怪。
　　她开始回想起自己被抓的前后。
　　给周馥做了陪衬之后，她被人带到了外面。
　　她坐在女宾最外围，无聊地吃着点心，忽然想起老白菜梆子曾经帮她带过的一种点心。
　　圆圆的小酥饼，酥脆香甜，问他哪里买的，他说自己做的。
　　不过他说费时费力，所以只做了那一次。
　　那一次为什么来着？
　　好像她甩了脸子要和他断……
　　其实哪里是真的？
　　她不舍得断，他也不是真心对她好。
　　不过可能彼此都贪恋对方能带来的好处，所以互相给了个台阶，以点心和解，然后继续苟且。
　　吃着点心，想着老男人，然后忽然眼前一黑，周絮就这样被打晕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马车里了。
　　其实如果不想老男人想得那么出神，说不定她不能受这个暗算。
　　该死的老白菜梆子！
　　今日还是他负责防卫，结果让她被人掳走。
　　再见面，她一定给他个耳刮子！
　　问题是，当时虽然是外围，可是还是有几个丫鬟婆子在闲聊的。
　　一个人，很难神不知鬼不觉把自己这个大人带走吧。
　　可是从目前情况来看，似乎除了车夫，又没有别的贼人。
　　——其他贼人哪里去了？
　　是没出声还是转移注意力去了？
　　周絮非常怀疑，有内奸配合。
　　否则她不可能被顺利地带走。
　　他们到底绑架她做什么？
　　心思百转，却什么都做不了，周絮心有挫败，却又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亢奋。
　　她必须得相信，她可以逃脱！
　　从她清醒开始，过了约莫一两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
　　风声似乎比踏青的地方大了不少，鸟鸣声清脆，结合越来越颠簸的路况，周絮怀疑自己被带到了山上。
　　片刻之后，马车帘子被掀开，面前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那男人三十多岁模样，一脸横肉，块头很大，见她醒了也并没有在意，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提着绳子给她拎了下去。
　　周絮：“……”
　　这男人，不好相与。
　　男人提着她走了一段距离，穿过繁茂的树林，在灌木丛中生生走出一条路。
　　周絮努力把脸对着男人的腿——她可不想毁容，她还指望着这张脸，收下包括吴振海在内的众多男人们。
　　吴振海只是现在，以后她相信还会有别人。
　　男人把她放到一处低洼地，草木掩映，周絮躺在地上，看不到什么了。
　　男人还是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而是四处警惕地看着。
　　只有他一个人，那或许还好。
　　周絮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屏住呼吸，直到自己脸色憋红，然后吃力地在地上滚了两下。
　　男人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有些紧张地把她掩嘴的帕子掏出来，“你怎么了？你别喊，喊我就只能再掩住你的嘴！”
　　周絮乖巧的点头，眼中有星星点点的泪光。
　　“大爷。”她声音娇柔。
　　男人没答应。
　　“大爷？”周絮又喊了一声。
　　虽然男人还是没答应，但是周絮看到他眉头微锁。
　　显然他不想搭理她。
　　周絮：“大爷，我心口好疼。”
　　男人愣住——之前没人和他说过，她还有病啊！
　　“大爷帮我揉……”
　　另一个“揉”字还没说出口，忽然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声。
　　两场一短，重复三次。
　　男人粗暴地把帕子塞回到周絮嘴里，呵斥道：“少给我来那一套。”
　　周絮：她失灵了？
　　可能最近在老白菜帮子那里越来越顺，没有提升专业技能，结果就要被淘汰了。
　　不行！
　　她还想用脚去触碰男人，可是男人却没再给她机会。
　　那奇怪的鸟叫声，似乎是信号。
　　男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周絮咬牙。
　　她刚才已经尝试着挣扎，想看看绳子能否解开，但是失败了。
　　这男人，下手太狠，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不过想想她现在浓妆艳抹的样子，周絮也暗自后悔。
　　早知道有此一劫，她早上就该好好打扮打扮。
　　千金难买早知道。
　　什么动机、目的，现在她已经不再想。
　　她想的就是，该如何逃脱。
　　男人却去而复返。
　　难道是想要她了？
　　周絮泫然欲泣地看着她，极力露出妩媚的神情。
　　然而换来的，却是被男人用黑布蒙上了眼睛。
　　周絮：？？？
　　男人脚步声又渐行渐远。
　　过了一会儿，当周絮已经开始有些绝望的时候，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男人蹲下来，先把她掩口的帕子拔出来，然后在她胸前揉了一把。
　　周絮立刻兴奋起来。
　　还好，并不是无懈可击。
　　她把声音放得更加柔弱娇媚：“大爷，我心口真的疼，被你揉了下，好多了。”
　　男人忽然抬手甩了她一记耳光。
　　周絮被打得头歪到了一边，却舔了舔嘴角道：“大爷别生气，我给你陪个不是。要不让我给你消消火？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解开我。”
　　男人粗声粗气地道：“闭嘴！”
　　声音沙哑，竟然不是刚才那男人的声音了。
　　周絮心想，果然不是单人作案，是团伙的。
　　不行，她还得继续努力。
　　这个男人恼羞成怒，可能是已经被自己动摇了。
　　“大爷，我……”
　　“让你闭嘴！”男人突然扼住了她的脖子。


第558章 老白菜梆子的计谋
　　周絮顿时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再继续了。
　　这个男人，喜怒无常，而且还动手打人，比刚才那个还不如。
　　不行，她得另外想办法。
　　否则她真的怕被掐死。
　　男人似乎要把她脖子掐断一般，当周絮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放开，然后开始解她身上的绳子。
　　不过他只解开了上半身，周絮的腿还被死死绑着。
　　周絮能动了，下意识地就要把眼上的布条扯掉。
　　男人却喝止了她。
　　周絮嫣然一笑：“好，我听大爷的。”
　　她状若无意地拉扯自己的衣领。
　　男人骂了一句，道：“自己掌嘴！”
　　周絮：“……”
　　人在屋檐下，不低头怎么办？
　　听这个套路，她开始隐隐觉得，这是嫡母王氏找的人。
　　因为这种折辱人的手段，王氏最喜欢。
　　周絮也没敢惜力，不敢惹恼男人，啪啪啪啪打了自己四个耳光。
　　还要继续的时候，却被男人喊停。
　　然后她听到男人衣裳布料的窸窸窣窣声音。
　　她的计策，到底是奏效了？
　　脸上的疼都顾不上了，她提醒男人：“大爷——”
　　“闭嘴！”
　　“大爷，”她必须说，“我腿……”
　　她还被绑着呢！
　　男人忽然动了！
　　周絮死死咬住牙关，把所有声音都咽下去。
　　——如果她出声激怒男人，恐怕就会再堵住她的嘴。
　　那她也就丧失了一些求救的机会。
　　不行，她能忍。
　　不就是苦吗？这辈子她吃的苦还少吗？
　　刚跟着老白菜梆子的时候，他对她好吗？
　　不好。
　　送上门的，没人珍惜。
　　可是她硬是含着泪，笑颜如花。
　　老白菜梆子……
　　也不知道出了这件事情之后，他会不会嫌弃她。
　　如果嫌弃，她还得另外找人。
　　找谁呢？
　　吴振海那个死对头张谦，年纪更大，长得更丑，而且还暴露在了晋王那里。
　　不行，这个不行。
　　另外的人，她得慢慢梳理。
　　但是她知道，再找个吴振海这样被她调教好的男人，可是太难了。
　　然而她没有退路，再难也要硬着头皮上！
　　“说，你是谁的女人？”男人粗粗的嗓音，像被炭熏坏了嗓子，沙哑难听。
　　谁的女人？
　　她还没嫁人啊！
　　这么问，是不是眼前这男人知道些什么？
　　难道是她勾引过的某个男人的敌人找上门了？
　　终日打雁，没想到没被雁啄眼，却被雁拖累了。
　　“说！”男人手也没闲着，用两根手指掐着她脖子上的一小块肉，疼得周絮差点破功。
　　你也算个男人！
　　竟然学娘们的手段掐人！
　　而且专门往人能看见的地方咬和掐。
　　“我，男人很多，不知道哪个得罪了大爷……”
　　男人：“吴振海！”
　　周絮心里把老白菜梆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自己做事情，不把屁股擦干净，结果连累到了自己。
　　而且竟然还有外人知道了她和吴振海的关系，这让她有种想杀人灭口的冲动。
　　“大爷，”她忍痛道，“原来是他得罪了您。您别生气，他不是男人。”
　　“嗯？”
　　“真的，他之所以说喜欢男人，是因为他不行，真的，他是掩饰！”周絮道。
　　男人被激怒了（省略）
　　周絮趁机偷偷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攥在手中。
　　老白菜梆子教过她，脖子上有根很粗的血管，如果划伤那里，会血流不止，人很快就会没了。
　　一会儿如果能够趁着男人高兴，把捂住眼睛的黑色布条取下，她或许可以伺机而动……
　　捂住眼睛？
　　为什么捂住她眼睛？
　　是她认识，还是怕她日后指认？
　　如果是后者，说明她性命无忧？如果是前者，能是谁？
　　正心思百转间，身上的男人忽然伸手在她身上一个地方弹了一下。
　　那动作，那感觉……
　　“吴振海！”周絮一把扯下黑布条，果然看到了老白菜梆子那张脸。
　　她恨得浑身哆嗦，想都没想，拿起簪子就往他胸口扎！
　　吴振海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用回本来的声音骂道：“反了天了！老子为了你，折腾这么一大圈，你上来就要弑夫，是想守寡了吗？”
　　周絮：“你打我了！”
　　他竟然还打了她一记耳光！
　　周絮不是没有挨过打，她挨过各种各样的打。
　　但是这一次，是老白菜梆子，她就出奇得愤怒。
　　她也不为难自己，不想为什么，反正她不爽了，就得放他的血！
　　“不打你，能像吗？”吴振海骂道。
　　老实说，想打这个嚣张的小东西很久了。
　　一巴掌下去，真爽啊！
　　但是爽就瞬息，然后就是漫长的心疼。
　　再打，怎么也下不去手，哪怕知道是为了作假，也下不去手。
　　然而看着她熟练地毫不爱惜力气地自己打自己，他的心都像被什么攥住一样，疼得几乎痉挛。
　　——总有一日，他得让王氏和周馥付出代价！
　　“你要做什么？”周絮很快冷静下来。
　　不管是谁的巴掌，她都得受着。
　　没有例外。
　　除非她有能力摆脱。
　　“今日你是被土匪劫持了。”吴振海道，“土匪对你不轨，我救了你。”
　　周絮：“……然后呢？”
　　“然后我对你负责，我娶了你！”
　　那么多人看着，这件事情就是板上钉钉了。
　　他是帮周家解决大问题的，周家要领情！
　　周絮想说，她不想嫁，为什么不提前和她商量？！
　　但是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感恩戴德，至少要表现出来这样。
　　吴振海做什么，不需要经过她同意，他们是彼此的工具。
　　吴振海现在就是想弄出她被人强迫的样子……
　　真是个馊主意。
　　可是他蠢而不自知，一脸得意洋洋：“老子为了你，真是什么都考虑到了，是不是很感动？”
　　敢动的话，早就剁了你！
　　气死你姑奶奶了！
　　没文化的老白菜梆子！蠢泥腿子！
　　周絮忍耐再三，终于忍不住了：“这样我名声彻底坏了，你不怕拖累你吗？”
　　“你名声早就坏了。”吴振海道。
　　周絮：“……”
　　“至于我，牺牲一些也就算了，总督大人肯定多少得补偿我一些。”


第559章 晋王撞破
　　很好，他们之间，果然只有算计。
　　“不行，还是来一次吧。”吴振海道，“得做得真一些，回去怕是有丫鬟婆子要给你验身。”
　　周絮：“你忘了，我之前就破身了。”
　　还是被狗咬的。
　　“那也不一样，还有时间，看起来还没追过来。”吴振海喜滋滋地道，开始解她腿上的绳子，“你知道吗？我都算计得好好的，但是晋王不知道抽什么风，也跟着来找人。”
　　周絮愣住，晋王来寻她？
　　那应该是，得了王妃娘娘的嘱托吧。
　　“我好容易才把晋王甩掉。”
　　“你打算怎么圆今日的事情？掳走我的土匪，总不能无影无踪吧。”
　　“山上正好有个土匪窝，我已经让人去端了。”吴振海胸有成竹，“你男人，厉害着呢！”
　　“你是说嘴上很厉害吗？”
　　“周絮，你欠收拾是不是？”
　　刚才对“土匪”，她小嘴可是很甜的。
　　欺负老实人呢！
　　吴振海把她裙子脱了，拉扯她裤子。
　　周絮也不动，任由他施为。
　　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从来都没有。
　　他对她“好”，或者不好，她都得认。
　　她就是个物件，恰好能讨好他，还是暂时的。
　　“我问你土匪的事情，还不是怕你露馅？”
　　“我都安排好了，这个土匪窝本来就要铲除，正好，一石二鸟。”
　　“刚才绑我那个男人……”
　　“是土匪，现在被我收服了。我让他出去躲几年再回来跟着我。他孝顺，他娘现在在我手里。”
　　“在你手里？你打算给他添个弟弟？”
　　吴振海咬牙切齿地道：“老子要你生！没用的玩意！”
　　显然，他想起了周絮口中那个被打掉的孩子。
　　他深入，狠狠问：“到底有没有打过孩子！”
　　“打过。就有一次，小日子来了半个多月，最后你等的不耐烦了，以为我骗你，还强……”
　　吴振海双目赤红，双眸中的火焰几乎要把人焚烧殆尽。
　　“还我一个！不，还我两个！”
　　周絮：“说不定生不了了。否则你这么辛勤，我早就怀了。”
　　吴振海不知道是被她气到了，还是被自己气到了，只觉得双耳之中，轰鸣阵阵。
　　“再说，你缺儿子吗？缺干女儿吧。”
　　“给我闭嘴！”
　　“差不多得了，”周絮伸手推他，“快点，不是还得去剿匪吗？啊——”
　　她抬眼，忽然看到一个人头。
　　哦，不，是一个人。
　　是晋王！
　　晋王身后，还带着几个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
　　周絮胡乱地拢自己衣裳。
　　吴振海也感觉到了不对，回头一看，面色顿时变了。
　　晋王转过身去，淡淡道：“你们继续，我在外面等你们。”
　　“完了，这下完了。”周絮假装惊慌地道。
　　实际上，短暂慌乱之后，她现在心里高兴着呢！
　　她是不是帮晋王立功了？
　　老白菜梆子，这是把柄送到了晋王手中。
　　晋王雄起！
　　把老白菜梆子按在地上使劲摩擦！
　　吴振海心里也很乱，但是看着周絮受惊小鹿一般的神情，咬牙沉声道：“慌什么，我还没死呢！”
　　他替周絮拢了拢衣裳，拉下裙子，然后才提自己的裤子。
　　周絮慢慢坐起身来。
　　而与此同时，吴振海已经走了出去，和晋王说话。
　　周絮竖起耳朵听着。
　　不得不说，老白菜梆子，还是临危不惧的。
　　“王爷请讲。”
　　大家都是聪明人，直接开条件就行。
　　没想到，晋王淡淡道：“没什么要说的，既然没事，本王就回去和王妃说一声，免得她担心。”
　　吴振海和周絮都愣住了。
　　周絮站起身来，远远地给晋王使眼色，做了个掐自己脖子的动作。
　　威胁啊，遏制啊，拿住老白菜梆子啊！
　　没想到，晋王又道：“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本王没意见，也不会用这件事情做文章。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一定是你们自己不小心。”
　　说完，他转身带着侍卫离开。
　　周絮愣住了。
　　回来啊！
　　这么好的机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老白菜梆子有用的！
　　他真的有用的！
　　周絮心中大恨！
　　男人果然都是傲慢的猪！如果王妃娘娘在，肯定不会这样的。
　　到嘴边的鸭子，被他放飞了，气死她了。
　　而吴振海，短暂犹疑之后，回来安抚周絮：“不用慌，晋王果然是个聪明人。”
　　周絮脑子不够用了。
　　“他为什么帮我们？”
　　吴振海冷笑：“他不是帮我们，他是卖我一个人情。”
　　“那他为什么不拿着这件事情要挟你，让你为他所用？”
　　吴振海道：“因为他知道，你这筹码不够。就算闹开了，能如何？周总督不过骂我几句，为了笼络我，还是会把你赏给我。”
　　只是他本来，不想冒着得罪上峰的危险罢了。
　　他还想投机取巧，讨个好。
　　周絮明白了。
　　也就是说，晋王硬要威胁，吴振海可能就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两人的苟且关系去找祖父承认。
　　反正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祖父不会在意的。
　　甚至更可能，祖父觉得可以用这件事情，进一步拉拢吴振海。
　　因为到时候，就是吴振海欠周家了。
　　说到底，她，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吴振海和周家的博弈。
　　现在又加上了晋王。
　　周絮自嘲地笑了。
　　所有人都懂，只有她不懂。
　　吴振海就差捶胸顿足了：“现在还欠下了晋王的人情，总得还。你说你给我惹多少事！”
　　晋王骑马回去，唐竹筠已经望眼欲穿。
　　没有见到周絮被带回来，她有些慌乱：“周絮呢？”
　　“她没事。”
　　唐竹筠松了一口气。
　　还好，人没事就好。
　　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说好多事情。
　　凛凛悄然起身，给了唐竹筠一个眼神，然后出去了。
　　唐竹筠明白，他是去找于姨娘了，顿时放心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晋王：“我也想知道。”
　　他把见到的事情说了，“大概应该是周絮，真的勾到了吴振海，吴振海可能想办法娶她。”
　　唐竹筠目瞪口呆。
　　还真是那么回事！
　　可是，这是什么馊主意啊！
　　周絮不是名声尽毁了吗？
　　秀儿道：“他一直就是玩弄周絮，现在觉得娶她，都是对她天高地厚的恩情了，能想那么仔细？”
　　吴振海，是个算计钻营的人。
　　女人他要，好处他还要。
　　所以这件事情，就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晋王道：“他对周絮，也算用心了。”
　　这句话的前提是，他冷眼旁观，不包括周絮是他的妹妹！


第560章 唐竹筠的主意
　　秀儿撇撇嘴，看向唐竹筠。
　　——告诉王爷与否？
　　唐竹筠用眼神回应：我也布吉岛啊！
　　本来她是想着慢慢和晋王说的，但是想到晋王刚才见到的场景，她就不敢了。
　　古人比现代人更重血缘，就像晋王没见过生母，却一直苦苦寻觅一样。
　　他知道周絮是自己的妹妹，就算只有血缘关系，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更不可能说一句“吴振海有心”的话。
　　不剁了吴振海，算是他今日心情好。
　　唐竹筠觉得这个“慢慢告诉”，可能得水滴石穿那种慢。
　　反正现在，她没想好怎么说。
　　秀儿道：“这么说，吴振海和周絮的婚事要做成了？”
　　晋王道：“应该是这样。若是没什么事情，阿筠你好好休息，我去外书房吃口饭，还有公务要处理。”
　　唐竹筠点点头。
　　等他出去后，秀儿立马问唐竹筠：“娘娘，现在阻止婚事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也正是因为她清醒地知道这点，所以没有立刻告诉晋王。
　　这件事情，还得慢慢商量。
　　秀儿跺脚，肚子都跟着颤，看得唐竹筠心也颤颤。
　　“这可怎么好？怎么也是王爷的妹妹，不能投敌啊！”
　　要把敌人拐来还差不多。
　　但是现在，肯定不舍得用妹妹当诱饵了。
　　自家人，那是不一样的，谁都舍不得。
　　唐竹筠沉声道：“不用慌，我有个主意。”
　　“什么？”秀儿着急，“反正吴振海不行。别的不说，今日这事干的，就不叫人事。”
　　那不是喜欢，那是想霸占。
　　呸！
　　唐竹筠点头：“我也觉得吴振海不行。”
　　别的不说，就毁人名节，带着人野外干这事，是人吗？
　　两人之间，根本不是平等的，他的喜欢里，多少是为了私欲？
　　反正唐竹筠也没看出来尊重。
　　“那怎么办？”
　　自己人，自己得想办法。
　　立场不同，心情就不一样了。
　　秀儿现在能想到的都是，带着那样一个拖后腿的娘，一个小姑娘，怎么步步血泪走到今日。
　　快救人哪！
　　“于姨娘是周玉山的姨娘，周絮是周玉山的女儿。除非王爷现在能把周家彻底踩在泥里，否则没有道理把两人接出来。”
　　秀儿嘀咕道：“现在谁踩着谁，还真不好说。”
　　王爷这条强龙，现在也得让地头蛇三分。
　　绝对的碾压，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所以，我们先想办法把她们两人的身份变一下。”
　　“身份变一下？您的意思是认亲吗？可是这亲怎么认？”
　　这不是送瓜给全天下的人吗？
　　尤其现在，晋王还在风口浪尖。
　　——他没有绝对的权势，可以把这一切都压下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凛凛一直没有认祖归宗。
　　想想晋王也是惨，有儿子不能认，现在有娘也不能认。
　　唐竹筠道：“认亲暂时压住，但是人，咱们得带回来。”
　　她目光黑亮而坚定，显然已经有了主意。
　　秀儿着急：“您倒是快说啊，急死人了。”
　　“假死。”唐竹筠轻轻吐出两个字。
　　“哎呀，这主意好。”秀儿拍手，“到时候把她们送走，神不知鬼不觉。”
　　“为什么要把她们送走？”唐竹筠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秀儿愣在：“留在这里，给周家上眼药？也行，打吧！”
　　反正本来也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戳破了，图穷匕首见，大家真刀真枪来相见。
　　唐竹筠又道：“打就没意思了，毕竟损耗的，可能都是咱们自己的人。”
　　西北这块兵权，早晚要收回到晋王手下。
　　秀儿茫然了。
　　那周家的人，也不是瞎子啊！
　　于姨娘还可以，让她一辈子不出院子估计都没什么问题。
　　但是周絮总不能偷偷摸摸，一直不见人吧。
　　“换张脸就是了。”唐竹筠气定神闲。
　　自从任盈盈来了，她发现要用到她的地方好多！
　　亲闺蜜，送装备，把自己也送来了，并肩作战。
　　渠念的情况听说一直没转好，任盈盈倒是在京城“花天酒地”，左拥右抱，过得开心。
　　前日收到她的来信，说渠婳一直没走，和她打擂台。
　　为了气渠婳，任盈盈从库房里找了块宝石，镶嵌了一块狗牌给狗肉戴上了。
　　要知道，那红宝石有两块，另一块在渠婳的簪子上。
　　渠婳一怒之下，把簪子拔了扔到任盈盈脚下。
　　于是任盈盈这个没气节的，白得一支簪子，得意洋洋和唐竹筠炫耀。
　　姑嫂斗法，京城闵王府，热闹着呢。
　　任盈盈的全部苦恼，大概都来自于狗肉。
　　比如狗肉一直对秦夫人的绒球不来电；比如狗肉站位不清晰，竟然还想帮渠婳……等等。
　　总之，除了吃喝玩乐和狗肉，她屁事没有。
　　同样是穿越，自己殚精竭虑，都开始掉头发了；任盈盈却像来度假。
　　天理何在！
　　现在，她决定给任盈盈找点事情做，平衡一下！
　　秀儿瞪大了眼睛：“您是说，世子夫人不仅能给人除疤，还能给人变张脸？”
　　“可以啊。”
　　都二十二世纪的技术了，非常稳妥。
　　虽然任盈盈不靠谱，但是审美在线啊。
　　她天天yy画出来的美男那么多，其实也是职业素养的一部分了。
　　“那您告诉她，不要把宋景阳变了！”
　　她可不习惯睡别的男人。
　　换张脸也不行。
　　她就喜欢宋景阳本来的样子。
　　唐竹筠：“……说于姨娘和周絮呢！回头把她们送到京城转一圈，然后再回来，谁也认不出来。”
　　秀儿震惊之后想了想，认真地道：“周絮没问题，她能装，学什么像什么。”
　　能够活到现在，全靠演技。
　　唐竹筠接口道：“于姨娘可能稍微差些，但是她极少出门走动，倒也不用怕。”
　　“这主意简直太好了。”秀儿赞道，“不愧是娘娘！”
　　让吴振海吃屁去！
　　唐竹筠托腮道：“这些我都不愁……”
　　“最愁的是怎么和王爷说！”
　　因为太在乎了。
　　“您慢慢想，”秀儿贼兮兮地笑道，“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
　　“好奇打听一下。”
　　“什么？”


第561章 社死的老白菜梆子
　　秀儿“嘿嘿”笑道：“过一会儿回来告诉您。”
　　唐竹筠：“……”
　　肚子都那么大了，吃瓜的时候还那么欢脱！
　　正好凛凛进来了。
　　“母妃，老夫人知道周絮姑姑被救之后，好多了。”
　　“那她没说其他的吗？”
　　凛凛看着唐竹筠了然的目光，道：“母妃也猜出来了。她，确实反悔了，不想让父王知道。”
　　唐竹筠轻轻叹气。
　　她就知道，如果不是救女心切，于姨娘根本不会承认是晋王的生母。
　　于姨娘的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自卑且自知，所以不想成为儿女的负担。
　　但是这件事情，岂是你不想，就不会成为负担？
　　晋王真的命太苦，就没什么能帮上他的人，全是拖后腿的。
　　“母妃，您想怎么办？”
　　“我打算今晚告诉你父王。”唐竹筠道。
　　她可以注意方式方法，但是核心不会变——那就是大事夫妻双方不相互瞒着。
　　包括解决的办法，她都没瞒着凛凛。
　　“凛凛你看，我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吗？”
　　儿子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成长为可以讨论的智囊了。
　　凛凛道：“吴振海。”
　　“嗯？”
　　“防着吴振海。”凛凛解释道，“他太熟悉周絮姑姑了，别在他那里露馅。”
　　至于其他人，不会在意这母女俩的死活，计划应该不难实施。
　　“嗯。”唐竹筠道。
　　虽然她不相信，老白菜梆子能有什么真心；但是毕竟现在，他还疯狂迷恋着周絮。
　　男人为了欲望，会丧心病狂。
　　凛凛的提醒，非常到位。
　　“母妃，没事我先回去看书了。”
　　“去吧，别写字，小心手背的伤口裂开。”唐竹筠站起身来要送他，却忽然“哎呀”一声捂住肚子。
　　凛凛瞬时紧张，过来抱住了她，声音之中难掩担忧，“母妃。”
　　唐竹筠笑道：“没事没事，踢了我一脚。你要不要摸摸？”
　　“我可以吗？”凛凛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吓到他？”
　　“不会，你们是亲兄弟姐妹。”
　　以后就是你的小玩具和小尾巴，傻孩子！
　　凛凛把手揉得暖一些之后，才隔着衣裳贴上唐竹筠的肚子。
　　肚子里的小家伙很给面子，又动了几下。
　　凛凛眼中瞬时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这才是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纯真。
　　唐竹筠被逗笑，借着这个机会道：“凛凛，有没有觉得委屈？”
　　“委屈？”
　　“迟迟没有让你认祖归宗，倘若我这次生出来弟弟，那恐怕别人会说，他是你父王的嫡长子。”
　　凛凛笑着摇摇头：“我不在意那些。母妃，您该这么想，这何尝不是对我的保护？”
　　唐竹筠愕然，随即便是深深的感动。
　　她上辈子是拯救了全宇宙，能拥有这样的孩子吗？
　　“您别想那么多，我若是觉得不平，自当和您说，不会瞒着您的。”
　　唐竹筠摸摸他的头，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这还是个孩子，是个孩子！
　　不管他表现出来多么成熟稳重懂事，他都是个孩子。
　　她要永远永远关心他，爱护他，无论她还会有几个孩子。
　　凛凛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永远需要母亲的关心。
　　“等你父王有那一日，”唐竹筠眼眶微热，“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恢复你嫡长子的身份。”
　　凛凛笑着点点头：“好。母妃，我去找父王。之前说的张谦，父王给他设了个局，我去问问父王进展如何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
　　晋王想要挖周家墙角，已经从张谦开始下手了。
　　手段大概就是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那般——我掌握你张谦许多罪证，但是我一一放过你。
　　你要有点数，就赶紧弃暗投明。
　　吴振海那个老白菜梆子，原本想借刀杀人，却没想到，晋王不按照常理出牌。
　　凛凛一直都知道事情的进展，只是他现在觉得，因为吴振海和周絮的特别关系，或许能影响到一些事情。
　　唐竹筠送凛凛出去。
　　凛凛走到大门口，回头对着廊下的她微笑摆手。
　　母妃，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永远都不可能是我父王的嫡长子。
　　非婚所出，占不得嫡字。
　　即使日后母妃扶正了，他出生时候，身份就已经注定了。
　　但是那并不算什么事情。
　　人生路长，出生时候的一个烙印，不可磨灭，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不想让母妃为这件微末的小事烦恼。
　　他只希望，一家能永远幸福。
　　“娘娘。”秀儿从外面回来，笑得见牙。
　　“捡到元宝了，这么高兴？”唐竹筠打趣她道。
　　“比捡到元宝还高兴。”秀儿道，“我刚才出去问侍卫，到底怎么回事。然后您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他们在讨论，吴振海的屁股，还挺白的，没看出来啊！”
　　唐竹筠：“……”
　　老白菜梆子，这么来的吗？
　　是不是得连夜扛着一座城跑路啊！
　　大型社死现场……
　　虽然当时只有几个人在，但是侍卫私下能不说吗？
　　秀儿道：“我吓唬他们，不让他们说出去了。但是娘娘，真的很好笑啊，哈哈哈……”
　　唐竹筠：她也想笑。
　　但是想想周絮，又觉得心中说不出来的难受。
　　“也不知道周絮怎么样了。”唐竹筠不无担忧地道。
　　秀儿却摆摆手：“娘娘，您不用担心她。”
　　“嗯？”
　　“虽然咱们现在心疼她，但是说句难听的，等着咱们心疼，她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唐竹筠苦笑着点头，不得不承认秀儿说的是对的。
　　周絮有自保的能力。
　　哪怕她狼狈挣扎，哪怕为世人所弃，可是这个姑娘，还是带着一个软弱的亲娘在泥泞中摸爬滚打，艰难地活了下来。
　　她没有逆风翻盘，绝地反击，但是她也活下来了。
　　她等到了翻盘的机会。
　　或者说，比她想象得更早，更容易。
　　上天大概觉得她太苦，所以给了她一个哥哥。
　　唐竹筠知道，晋王会是个好哥哥。
　　即使他可能，得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但是最终，他会是个好哥哥。
　　因为周絮，也会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妹妹。
　　任何关系，归根到底都只有一句话——你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你。
　　“秀儿。”唐竹筠突然出声。
　　“嗯？”
　　“准备准备，明日咱们去周府。”


第562章 盈盈来袭
　　秀儿惊讶：“您之前不是说，要请她来吗？”
　　“不，我去接她。”
　　“行！”
　　晚上的时候，晋王很晚才回来。
　　夫妻两人终于有时间能说上话了。
　　晋王看出唐竹筠的异常，回来就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高兴？”
　　唐竹筠：“那么明显吗？”
　　晋王：“因为你都没给我准备鸡汤。”
　　王妃牌鸡汤，天天见。
　　唐竹筠：“……有，在小厨房里，忘了给你盛。”
　　她一直在想周絮的事情，越想心里越难受。
　　她也在想，该如何和晋王说，结果就忘了时间。
　　“不喝了。”晋王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是不是因为周絮的事情？”
　　“你知道了？”
　　“你今日让我去救周絮那般急切，肯定是有原因的。”
　　只是她没说，他就没问。
　　怀孕之后，情绪难免有些起伏。
　　“那要就是我一时冲动呢？”
　　“那就一时冲动也没什么。”
　　就一个媳妇，不是惯不起。
　　唐竹筠揪着他袍子上的刺绣，带着鼻音道：“惯坏了。我有件事情瞒着你，生气吗？”
　　“先说来听听。”
　　显然，男人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我可能，”唐竹筠斟酌着道，“已经找到了婆婆。”
　　她在晋王怀中，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出乎预料的是，晋王长久都没有反应，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过了许久，他声音微颤：“她，还好吗？”
　　那声娘，他终究是喊不出来。
　　“还好，人好好的。”
　　人在，就有希望。
　　唐竹筠轻声把事情始末说了。
　　晋王忽然站起身来。
　　唐竹筠：“你要做什么？别吓到她……”
　　“我刚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她，”晋王说的是于姨娘，“见了我，她匆匆避开……”
　　明明她一直都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想认他？
　　难道她不想他的儿子吗？
　　唐竹筠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每个人都受自己成长环境影响。她懦弱，周絮强硬，都只是为了活着。以后咱们对她们好好的……”
　　“我想去找周絮……但是算了。”晋王很快冷静下来。
　　就是遗憾。
　　如果知道得再早一点，他当时直接把吴振海给劈了多好。
　　乘着那股火气，做也就做了。
　　现在却还得瞻前顾后……想着母亲和妹妹的遭遇而心痛。
　　当然最痛的，是那种陌生和无力。
　　他本就是一个，不知道和人如何建立亲密的人。
　　“这些事情都交给我。”唐竹筠道。
　　去救周絮，晋王回来就一头扎到书房，一直忙到现在。
　　他和凛凛一样，没有存在感的时候，都是在不声不响。
　　遗传基因这种东西，有时候精准到可怕。
　　“总归是我……娘和妹妹……”晋王艰难地道。
　　“和我还分彼此？”唐竹筠笑着逗他，“等你想找别人的时候，不用你说，我也和你分得清清楚楚。”
　　“没有别人。”晋王道。
　　今日他看着吴镇海的狼狈样子，觉得十分可笑。
　　人若不是因为情，和所爱之人共享快乐，做起那件事情来，和禽兽何异？
　　只是现在想起，他欺负的是自己妹妹，晋王便觉得，这笔账，得好好算一算。
　　唐竹筠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明日先去看看，把她接过来商量商量。周絮自己是个有主意的，商量过后再说，怎么样？至于婆婆那边，暂且先这样吧。”
　　给彼此一些时间缓冲，认亲是早晚的事情。
　　晋王点头，只觉得所有安排都让他内心熨帖。
　　在处理家事上，他确实缺失良多。
　　他羡慕且感激唐竹筠。
　　——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长大，已经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幸福。
　　还好有她。
　　“周絮是拿主意的那个，如果她同意，我打算安排她带着婆婆回京城，找盈盈。”
　　唐竹筠细细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说话间，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屋里湿气渐重。
　　晋王起身关窗，随手拿起唐竹筠搭在屏风上的厚衣裳过来给她披上。
　　“这天气，说变就变，还挺凉的。”唐竹筠笑道。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王爷，外面来了人，找王妃娘娘。”
　　唐竹筠第一反应就是周絮来了！
　　晋王也这么想。
　　他沉声道：“天黑路滑，你别动，我出去看看，会把人领进来的。”
　　他还是假装不知道，否则怕周絮也难以面对他。
　　剩下的事情，交给唐竹筠了。
　　唐竹筠万万没想到，晋王领进来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串女人以及……一条狗。
　　晋王的脸色，一言难尽。
　　唐竹筠目瞪口呆。
　　任盈盈甩甩头发上的水，“意外吧！哈哈哈，我来啦！”
　　狗肉甩水的动作，和她出奇的一致。
　　只是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看起来似乎更加郁闷了。
　　他们的背后，四大美妾，一个都不少。
　　唐竹筠：“任盈盈，你发什么疯！你就这样跑来了？”
　　大姐，清醒点，闵王府要是计较起来，能弄死你知道吗？
　　哎，得赶紧想办法，帮她收拾残局。
　　任盈盈笑嘻嘻地道：“别怕，我是光明正大来的。”
　　“嗯？”
　　“我和渠婳说了，要来求你治渠念。”
　　“渠婳同意了？”
　　“同意了。关于我和渠婳斗智斗勇，大战三百回合的事情，以后再跟你细说。就问你，感动不感动吧！”
　　唐竹筠：“感动个鬼！”
　　“哈哈哈哈……”任盈盈道，“饿了饿了，富婆，饭饭！”
　　晋王不忍直视，道：“你们说话吧，我今晚去书房睡。”
　　渠念可能，昏睡着比醒来好。
　　昏睡着好歹苟延残喘，但是醒来估计见到任盈盈，直接就挂了。
　　渠念目光复杂地看了晋王一眼，咬咬牙，决定跟着他去。
　　渠婳已经证明，完全用不上，他打算试试，晋王能不能帮他。
　　毕竟闵王府手里，有的是实打实的兵权。
　　他就算变成了一条狗，也是晋王想供起来的一条狗。
　　他受不了了，他要被任毒妇气疯了。
　　可是任盈盈盯得紧：“狗肉，别乱跑，这不是咱们自己家。你那么肥，被吃了怎么办？”
　　渠念：“……”
　　唐竹筠拉着任盈盈坐下——她来的也正好，救急了！
　　看起来周絮有后福。
　　任盈盈拽住狗肉尾巴。
　　渠念一脸生无可恋。


第563章 盈盈的来意
　　没事，他忍！
　　他知道任盈盈想在边城待几个月，他还有时间。
　　“系统，我如果让晋王知道我的身份，不会有惩罚吧。”
　　电击炸毛的感觉太酸爽，他再也不想尝试。
　　系统：不知道。
　　渠念：我要你这个废物何用！
　　系统：你可以试试。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就算没路的地方，多走几次也有路了。
　　至于电击什么的，和它一个系统有什么关系？
　　渠念勃然大怒：“你就不怕我和你同归于尽！”
　　没用的东西！
　　“不怕，因为你只能自己死，我是不死的系统。”
　　渠念：“我死了，谁和任毒妇凑一对？”
　　这个初步任务，就已经让他恼怒了。
　　系统：“下一个更好。”
　　好好好，系统现在都学坏了。
　　渠念气得肺都要炸了。
　　唐竹筠已经让人带着渠念的四个小妾下去休息了，任盈盈直喊着肚子饿。
　　“小厨房里有吃的，便宜你了。”唐竹筠没好气地道。
　　她从箱笼里找出一身中衣，拿过来道：“之前秀儿做的，我没上过身。换下来松快松快，一会儿我让人送热水来，你洗个澡。”
　　“好嘞！还是我糖宝最好！”任盈盈直接动手脱衣裳。
　　渠念：门还没关呢！
　　晋王占自己便宜怎么办！
　　他顾不上和系统生气，气鼓鼓地去把门给关了。
　　唐竹筠看到他动作，笑道：“狗肉都成精了。”
　　“除了不能睡，比个男人强多了。”任盈盈利索地把衣裳脱了。
　　渠念看着她露出来的白皙肩膀，大红鱼戏莲叶肚兜以及修长的双腿，更生气了。
　　她怎么能这么随意！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还好，你还知道不能睡。”
　　任盈盈：“……想被查水表吗？换个话题！”
　　唐竹筠无语，坐到桌前看着她吃饭，道：“你怎么来了？我前几日刚收到你的信，你还一句话没提，怎么那么快就来了。”
　　任盈盈道：“临时起意，赶上个机会，把渠婳给忽悠瘸了，要不能光明正大离开吗？再加上，本来也想着十几二十天后出发，提前就提前点吧。”
　　“出发做什么？”
　　“来找你啊！”任盈盈捞了个大鸡腿啃着，然后把另一只鸡腿从鸡汤里捞出来，嗦了两口上面残留的汤，很熟练地递给狗肉。
　　渠念：“……”
　　抗拒！
　　他不想吃她的口水！
　　谁敢把嗦过的鸡腿给他吃！
　　但是肉香对于饥肠辘辘的狗来说，也难以抗拒。
　　——我于精神上坚决抵制，奈何我身体不听话。
　　这就是身不由己吧。
　　渠念控制不住地用嘴叼住了鸡腿。
　　真香！
　　任盈盈一边大口啃着香喷喷的鸡腿一边道：“你不是说怀了两个吗？很容易早产的你知道不？”
　　唐竹筠：“你来帮我生啊！”
　　渠念：这也是个怼死人不偿命的，晋王真贱啊！
　　竟然喜欢这一口。
　　他就不一样了，他要是恢复人身，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任毒妇休了！
　　任盈盈：“你知道这里生孩子死亡率多高吗？”
　　唐竹筠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里暖意融融——这就是姐妹。
　　“万一你不顺利，呸呸呸，”任盈盈道，“不吉利。但是我还得说……”
　　渠念觉得，她唾沫肯定喷到了鸡汤里。
　　这鸡肉，不能再吃了。
　　“要是到时候需要剖宫产怎么办？你自己动手啊！”
　　“你会？”唐竹筠一边感动一边嫌弃。
　　“我当然会了。”任盈盈道，“当年我去过妇产科轮值的好不好！”
　　“只是孩子出生，你总哭，所以不干了是不是？”
　　渠念：孩子出生，她哭什么？果然脑子不太正常。
　　任盈盈：“我那是看不得女人受罪好不好？感同身受你懂吗？”
　　所以后来，她去做了让女人开心的事情。
　　——主业整容，副业画小黄书。
　　“再说了，不就是剖宫产吗？能多难，最基本的好不好。”任盈盈道，“生完之后呢？是不是得用我？”
　　“用你伺候月子？”
　　“如果剖，需不需要疤痕美容？如果顺，需不需要恢复紧致？”
　　唐竹筠：“……行了，你可以闭嘴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一定就难以控制了。
　　“假惺惺，又没有外人。”任盈盈啃完鸡腿问她，“鸡翅膀你要不？”
　　唐竹筠最喜欢啃的就是鸡翅和鸡爪，她一直记得。
　　“不吃，油腻腻的，都是你的。”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任盈盈继续啃着，继续损闺蜜，“这又不是把床弄榻的时候了。”
　　唐竹筠脸红。
　　她后悔，她为什么多嘴要告诉任盈盈！
　　“只听过塌房的偶像，没听过塌床的男人，晋王还是有东西的。”任盈盈舔了舔手指。
　　糖宝炖鸡真是一绝啊！
　　唐竹筠：“有东西也是我的。”
　　“切，有东西我也看不上。”任盈盈道，“我就和狗肉过，男人退散！”
　　“无欲无求了？”
　　“现在无欲无求，将来自给自足。”
　　唐竹筠：“……换个话题。”
　　渠念：这两个女人！！！
　　“等你生完我再走，就这么说定了。”任盈盈把鸡胸肉也捞出来喂狗肉。
　　渠念又吃了，骨头都咬得咔嚓作响。
　　“只要闵王府那边别为难你，你一直留下都行。”
　　“应该没事，渠婳去了辽东，估计得几个月才能找来。”
　　“她去辽东做什么了？”
　　“不知道，就听她说要寻什么四样东西，其中一样和辽东王有关系。”
　　四样东西？
　　唐竹筠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
　　“都是病急乱投医。我忽悠了她，说来这里寻东西，她不也相信了吗？”
　　“寻什么？”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真的要找。”任盈盈翻了个白眼，“你看我这样子，像缺男人吗？”
　　渠念：你缺个爹，管教你！
　　唐竹筠竟无言以对。
　　“你这事情，总得解决。眼下王爷怕是帮不上忙，再等等。”她想了想后道，“只求你，千万别作死，一定得好等着。”
　　等着晋王成为万人之上的那日。
　　任盈盈显然明白了：“嘿嘿，一直都说国舅爷威风，怎么没说皇帝小姨子怎么样呢？到时候我要面首三千，名，青史留名。”
　　“遗臭万年。”
　　“那我也爽了。”
　　渠念：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刚说有狗就够了，现在又想面首三千？


第564章 闺蜜夜话
　　“对了，说正事。”任盈盈道，“除了我们，你舅母也跟着来了。”
　　邓氏也来了？
　　“她说一个人留在京城没有意思，要跟着我们一起来，寻薛家人。”
　　唐竹筠惊讶：“那人呢？”
　　长辈来了，没有迎接，现在才想起来，她想掐死任盈盈这个不靠谱的。
　　“在客栈，不肯来。”
　　“为什么？”唐竹筠不明白了。
　　她好像，没有得罪邓氏啊。
　　“路上我总催着赶路，怕你生了。她可能有些被我传染，紧张了。”
　　“紧张了就不来了？”唐竹筠不懂了。
　　“她怕你正在生，她是寡妇身份，生孩子的时候怕冲撞。”
　　“有这说法吗？”
　　“她说有就有了，”任盈盈道，“可能也是不想晚上吵你，明日你让人去客栈接来就是。”
　　“那行。”
　　唐竹筠想着明日还得去周府看周絮——这件事情可不能等。
　　但是邓氏来一趟，也是长辈，不迎接也怕她多心。
　　那就让晋王带着两个孩子迎一迎她。
　　“你最近没什么事情了吧。”任盈盈问，“有没有遇到奇葩？”
　　“遇到了……”
　　大白天光着屁股在野外苟且的奇葩！
　　唐竹筠也没有瞒着她，把事情始末都说了。
　　渠念瞪大了狗眼——晋王的亲娘，给人当了姨娘，又有个妹妹，青天白日被男人……
　　贵府真乱。
　　任盈盈：“灵感，灵感来了！我一会儿得画一画！”
　　艺术来源于生活啊！
　　让她想想背景，天为被，地为席，花香熏染，鸟语助兴……这俩人，很会玩的嘛！
　　唐竹筠：“你给我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任盈盈道，“糖宝我和你说，商机我已经发现了，现在在酝酿，一飞冲天。”
　　“什么？”
　　“你看过这里的春，宫图吗？”
　　唐竹筠脸红。
　　“行了行了，脸红什么，以前咱们俩还一起看片子，比较哪个男人更厉害呢！”
　　唐竹筠：不是我，我没有，你别瞎说。
　　渠念：片子是哪里？难道是小倌儿馆？
　　肯定是了！
　　能比较男人的，就是那里。
　　她们两个竟然去那种地方！
　　“我也看了。”任盈盈道，“怎么说呢，看完毫无感觉。”
　　太写意了，不写实！
　　“所以呢？”唐竹筠撇嘴。
　　“我在京城不敢，但是这里有晋王罩着我啊！”任盈盈野心勃勃地道，“画册我都画个七七八八了，先印个一万册吧。我的目标是，让这里的每个男人，人手一本！”
　　唐竹筠：呵呵，真是雄心壮志。
　　渠念：他决定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老老实实的。”唐竹筠道，“银子我有的是，能养你十个。想正事！”
　　“什么正事？”
　　“我婆婆和小姑子换脸的事情。”
　　“那还叫事吗？”任盈盈道，“回头看她们想变成什么样子，手到擒来！”
　　“明日我看看能不能把人带回来，”唐竹筠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
　　主意是有，但是过程中不能出纰漏。
　　“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我在呢！”任盈盈拍着胸脯保证，“你管好自己就行，剩下交给我。”
　　渠念：呵呵。
　　“我老公呢？”任盈盈道，“最近怪想他的？是不是又在看书？”
　　唐竹筠：“应该睡下了，最近手受伤了……”
　　“会留疤吗？交给我！我的老公，一定是完美无瑕的！”
　　唐竹筠不想搭理她了。
　　两人说了大半夜的话。
　　渠念也听了大半夜。
　　——他充分领会到了，女人聊天是不知疲倦的。
　　哪来那么多话！
　　话题涵盖面之广，令他开了眼界。
　　第二日，唐竹筠惦记着周絮，早早就醒了。
　　任盈盈也醒了，说她也一起去。
　　唐竹筠：“别了，我怕我拉不住你。”
　　“我又不是狗，干嘛要你拉住我？”任盈盈道，“在外人面前，我还是很靠谱的。我主要想去看看，老白菜梆子，到底多好看！”
　　反差萌是不是？
　　她要去看看萌不萌。
　　渠念：呵呵，果然。
　　唐竹筠和晋王说了邓氏要来的事情，嫣然听见后，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招待好邓氏。
　　唐竹筠警告她：“别拉着舅婆摸娇娇的屁股！”
　　嫣然：“那摸头？”
　　唐竹筠：摸你个头！
　　嫣然看着她无语的样子，笑嘻嘻地道：“逗您的。我会好好装的！”
　　任盈盈哈哈大笑：“我小姑子，如此可爱！”
　　比渠婳可爱多了。
　　凛凛：“……”
　　渠念：早晚封上她那张嘴。
　　唐竹筠带着秀儿和任盈盈，任盈盈还非带着狗肉一起，说是壮势。
　　——人不够，狗来凑。
　　渠念：想单独和晋王“爪谈”的愿望，第二次落空了。
　　一行人来到周家，因为没提前告知，在二门处等了一会儿，周老夫人才带着周家女眷们出来行礼迎接。
　　“娘娘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有怠慢之处，还望娘娘见谅。”
　　唐竹筠淡淡道：“老夫人客气了。我是听说，贵府的八姑娘，昨日受了些惊吓，特意来看看她。”
　　周老夫人道：“娘娘还惦记着絮儿，是絮儿的福气。”
　　她忙着客套，唐竹筠却注意到，周馥的面色有些不自然。
　　周馥和身边丫鬟说了句什么，后者匆匆离开。
　　唐竹筠顿时有些不好的感觉。
　　任盈盈也注意到了。
　　因为她装作丫鬟，所以并不引人注意。
　　她悄悄给了狗肉一个眼神——乖儿子，去看看。
　　渠念非常不乐意。
　　但是他还是去了。
　　他可不是因为害怕了任毒妇，而是想着，好歹是晋王的妹妹，别出什么事情。
　　他和晋王，除了彼此嫌弃之外，还有几分惺惺相惜的。
　　就连妹妹，在男女之事上，都是同样的不省心。
　　对渠婳，他突然没有那么生气了。
　　渠念绕开人群，悄悄跟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他去而复返，站在人群外看着任盈盈。
　　任盈盈知道他是有了发现，惊呼一声道：“娘娘，您的狗！”
　　渠念：谁的狗！我是你的……男人！
　　他虽然心里咆哮，但是行动还是很迅速的，当即往柴房的方向跑去。
　　任盈盈跟着他，唐竹筠和秀儿跟着任盈盈。
　　周馥紧张万分：“娘娘！”
　　周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不悦。
　　这孙女，今日怎么这么失礼！


第565章 大闹周府
　　周馥是知道昨日的事情后发作的。
　　——她不能忍受，周絮竟然要嫁给吴镇海。
　　吴镇海虽然是个鳏夫，但是得到了祖父的器重，后院也很干净。
　　周絮她根本就不配！
　　周馥觉得自己还没嫁出去，周絮这个做陪衬的，怎么能嫁给金龟婿？
　　所以她很是发作了一顿，让人把周絮关到了柴房。
　　罪名就是等到败坏了周家的名声，甚至其实，本来就不用什么罪名。
　　她不高兴，就够了。
　　所以现在，周絮还被关在柴房里。
　　任盈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脚踹开了柴房的门。
　　这时候，后院没男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那些丫鬟婆子，也都养尊处优，哪有人是任盈盈的对手？
　　门被打开，周絮不习惯突然射入的强光，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她躺在地上的草堆之中，模样狼狈。
　　“娘娘！”她看到了唐竹筠，挣扎着坐起来。
　　唐竹筠看到她脸上脖子上的伤，本来就腾腾窜起的火气，更是烧到了头发梢。
　　她睥着周老夫人冷笑道：“原来周家规矩这么森严，动辄要把孙女关到柴房毒打，本王妃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周老夫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来她确实不知道周絮被动用私刑的事情——之前倒是有过，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真不知道。
　　二来她觉得唐竹筠要为周絮出头，实在难以理解。
　　周絮什么时候，讨好了王妃？
　　还是说，唐竹筠不是为了给周絮出头，只是为了抓周家的小辫子？
　　她忙道：“误会，这件事情肯定有误会。定然是絮儿做错了事情……”
　　“那意思是，周家对女孩子的家法就是如此了？”
　　周老夫人语塞。
　　任盈盈扶着周絮起来，忽然道：“她在发烧！”
　　唐竹筠抬手要摸，周絮避开，道：“娘娘，别过了病气给您。我没事，我还好，我真的没事。”
　　她不愿意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唐竹筠摸到了她阻拦自己的手，果然热度灼人。
　　“老夫人，”她冷笑着道，“我今日也算开了眼界，原来庶女的命，不算命。”
　　周絮忽然道：“娘娘，是吴镇海求您来救我的吧！我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唐竹筠心中惊讶。
　　她提吴镇海？
　　唐竹筠很快反应过来，周絮这是在周家人面前，故意给吴镇海挖坑，显得吴镇海亲近晋王？
　　不亲近，怎么能求得王妃娘娘出马？
　　王妃娘娘，肯定是得了王爷的授意啊！
　　唐竹筠又是佩服又是心疼。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轻松一点儿？
　　她永远都紧绷着，时刻都在算计着，为自己争取筹码。
　　唐竹筠如何舍得辜负她？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给吴镇海摁到了坑底——敢动他们家姑娘，活该！
　　“是啊，吴镇海求到了王爷面前，说听说你在周家一直过得不好，发生了昨日的事情，恐怕你要被罚，让我来看看。”
　　周老夫人道：“没有一直不好，都是周家的姑娘，怎么会厚此薄彼？这件事情，定然是误会。我一定查个明白……”
　　“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唐竹筠冷冷地道，“怕是查明白，人可以直接下葬了。”
　　周老夫人语塞。
　　她狠狠地瞪了王氏一眼。
　　王氏身为嫡母，肯定摘不清！
　　还有周馥，别以为低着头，她就不知道了。
　　这母女俩平时过分些就算了，现在明明知道，周絮已经定给了吴镇海，还敢这般。
　　吴镇海昨日那么有担当——周絮的这身伤，明明是土匪弄出来的，吴镇海却认了，周总督表示很满意。
　　结果现在这两个蠢货，就干出这种事。
　　这不是给吴镇海没脸吗？
　　尤其现在，又在王妃面前被撞破，让周家颜面尽失。
　　苛责庶女的名声传出去，周家还怎么做人！
　　周老夫人赔笑道：“我这就让人请大夫来。”
　　“我在，不用什么大夫。”唐竹筠冷冷地道，“王爷既然来到西北，替皇上掌管西北，那我想，这后院女子受到的不公，我配管吧！”
　　秀儿早就憋不住了：“娘娘，西北您最大！您说了算！你快帮帮周絮吧，您不出头，今日她就死在这柴房里了！”
　　周家众人：真不要脸，皇上什么时候说过，要晋王掌管西北了？
　　晋王分明是不被待见，被“发配”来的。
　　可是谁敢和唐竹筠较真？
　　唐竹筠问周絮：“谁打你的？”
　　“她。”周絮毫不犹豫地伸手指着周馥，“她打了我两个耳光。”
　　“是吗？”唐竹筠也不多问，忽然走到周馥面前，抬手啪啪啪啪打了她四个耳光。
　　众人都惊呆了。
　　没人想到，唐竹筠不多问就直接自己动了手。
　　秀儿撸起袖子：“娘娘，仔细手疼，让我来。”
　　任盈盈：“你们俩大肚子让开，我来！”
　　她还没打过人耳光呢！
　　她终于要做恶毒女配过瘾了吗？
　　渠念：任毒妇又要作妖了。
　　周馥反应过来，跪倒在地哀哀哭道：“王妃娘娘，您不能听八姐姐一面之词。这件事情……”
　　“让你说话了吗？”任盈盈给了她一巴掌。
　　周馥的脸被打歪到一旁。
　　秀儿道：“王妃娘娘打你，还需要理由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闭嘴吧你！”
　　任盈盈：“不愧是秀儿，精辟！打你还得挑日子吗？就今日看你不顺眼怎么了？”
　　渠念觉得，这两个就像两条狗仗人势的狗腿子。
　　唐竹筠道：“行了，老夫人还在呢！管教儿孙的事情，交给老夫人。我呢，就管管病号就行了。老夫人，我先把周絮带走两日，您也把家里清理清理，过几日把人给您送回来，完璧归赵。”
　　周老夫人能说不行吗？
　　人家都说了，人家是王妃，想打就打，根本不用理由。
　　说得也没毛病啊！
　　撕破脸皮，她真的也拿唐竹筠没办法。
　　最重要的是，为周絮开口，不值得。
　　想带走，带走便是。
　　“盈盈，帮忙扶着周絮。”唐竹筠磨牙道。
　　周絮咬牙道：“娘娘，我没事，我自己能走。”
　　她知道，即使唐竹筠不来，她也不会死；但是今日唐竹筠救她于水火的情，她永生不忘。


第566章 周絮回府
　　即使到了王府的马车上，周絮也没有放松下来。
　　虽然发烧身体难以支撑，但是她还是努力挺直腰杆坐好。
　　秀儿往她身后塞了个迎枕，道：“你靠着歇歇，咱们一会儿就到家了。”
　　任盈盈抱着狗肉，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絮。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从这姑娘的样子里，哪里能看出来是个手起刀落的狠角色呢？
　　唐竹筠则道：“你不用紧张，以后……都是一家人。”
　　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周絮真相。
　　尤其想到她过去所经历的那些苦难，心里酸涩难忍。
　　很想替晋王说一句，哥哥来晚了。
　　周絮猛然睁大眼睛：“不，娘娘，我和您说过的，那些狂言，都是周馥让我说的，我……”
　　我对王爷，没有觊觎之心。
　　唐竹筠对她那么好，她再觊觎她的男人，那良心喂了狗吗？
　　她是爱憎分明之人，就算穷困潦倒至死，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你，”唐竹筠打断她的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周絮，是王爷的妹妹。你姨娘，是王爷的亲生母亲。”
　　周絮愣在当场，整个人都呆住了。
　　王妃娘娘说，亲生母亲？
　　姨娘是王爷的亲生母亲？
　　所以，她是王爷的妹妹？
　　周絮怀疑自己烧糊涂了。
　　她面上露出极度不敢相信的尴尬笑容，“娘娘，您别开玩笑了。”
　　这事一点儿都不好笑。
　　“您是因为同情我，想让王爷认我做义妹吗？”
　　“不是，周絮，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唐竹筠很严肃地道。
　　秀儿道：“你看你，看着像个聪明的，怎么现在大事上糊涂了？王爷的妹妹，想做就能做吗？”
　　任盈盈一直没说话，毕竟这是王府的家事。
　　她揉着狗肉的头。
　　今日打人，打得手疼，好儿子，给娘揉一揉。
　　今日狗肉可是立功了，回去得奖励奖励它。
　　渠念：任毒妇又开始在我头上为非作歹了。
　　早晚要秃。
　　周絮整个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快要滑下去。
　　任盈盈伸手扶了她一把，道：“还是热，咱们得快点回去。”
　　秀儿：“忘了，发烧了，说胡话呢！娘娘，等她好了再和她说。”
　　“不，不，”周絮突然激动起来，“娘娘，娘娘请您告诉我真相。”
　　她的人生，怎么配有这样的转折？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一场梦，也让她先高兴高兴。
　　唐竹筠见她神情，松了口气。
　　看起来，周絮只有高兴和不敢置信，并没有抱怨过去所受过的苦。
　　诚然她很同情和心疼周絮，但是如果后者只沉溺于抱怨之中，那她对周絮的观感，怕是也要大打折扣。
　　唐竹筠道：“事情肯定是真的，确定了我才和你说。事关血脉，不容混淆。先让我看看你身体怎么样，详细的事情，咱们回王府慢慢说。”
　　周絮点点头，乖乖地把手腕送过来，低声道：“我在柴房没有梳洗，娘娘别嫌我。”
　　唐竹筠替她诊脉，道：“染了风寒。你什么时候被关到柴房的？”
　　“昨天晚上。”周絮道，“周馥让人打了我几下，并不重。晚上有人偷偷给我送了被子，但是我没盖。”
　　“你是不是故意想生病的？”秀儿道，“你猜到了我们要来？”
　　周絮苦笑摇头。
　　她怎么敢那么想？
　　她做梦都没想过，有一日，王妃娘娘会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脱离苦海。
　　更不敢想，王妃娘娘，其实是她的嫂子。
　　她已经习惯了命运苦涩的滋味和黑暗的底色，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天逆转。
　　对此，任盈盈想说，恭喜姑娘，你通关了。
　　“我只是想着，如果我被周家苛待生病，吴镇海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或许和周家生出一些嫌隙……”
　　“你傻啊！”秀儿忍不住道，“后院的事情，男人会管？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呢！多少人，一场风寒，人没了！你要没了，这天大的福气，不要了？”
　　周絮只傻笑，并不反驳。
　　这天大的福气，她不敢想啊！
　　回到王府，唐竹筠带着周絮去了提前准备好的院子里安置。
　　“你现在想见老夫人，还是再等等？”她和周絮商量。
　　周絮现在脸还肿着，脖子上，手腕上，各处能露出来的地方都是伤……
　　周絮拉着唐竹筠的手连连摇头：“不，不要告诉姨娘……我没事。”
　　“好，那就不告诉。”唐竹筠道，“你先松手，我给你找退烧药。”
　　“药都在这里了，消炎药退烧药感冒药，你看——”任盈盈指着桌上的一堆药道。
　　渠念在旁边，怀疑自己的狗眼瞎了。
　　刚才没人注意到，但是他看见了。
　　他看见任盈盈一样一样从袖子里掏出药来。
　　可是他发誓，早上任盈盈穿衣裳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
　　她袖子里什么都没有！
　　从早上到现在，她根本没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果然是妖精啊！
　　只是孙猴子变东西出来还得拔一根毫毛，任毒妇用什么？
　　她拔汗毛？
　　卧槽！
　　只是那样，汗毛能治病吗？这不是坑人吗？
　　唐竹筠却道：“你在就太方便了。”
　　她找了药出来，秀儿则倒了水过来，周絮挣扎着起身把药吃了。
　　“睡一觉吧，”唐竹筠道，“吃完药犯困， 睡一觉就轻松了，听话，睡吧。”
　　周絮笑着摇头，“不舍得睡，怕醒了，梦也醒了。”
　　唐竹筠心酸。
　　任盈盈却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
　　哎，人间疾苦，这都什么事！
　　渠念：感情泛滥，就是没见你对我心慈手软。
　　这个我，不是狗肉，是遥远的渠念。
　　显然，他想起了任盈盈总盼着他不回京，希望他长久昏睡的事情。
　　秀儿道：“快睡吧，梦里啥都有，醒了也还有！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咱们也得摘下来。”
　　唐竹筠也笑着道：“睡吧，傻姑娘，你的苦都吃完了，你的福气，在后头。”
　　“姨娘那边，娘娘您别告诉她我生病的事情。她胆子小，不经事……”
　　“别喊姨娘了，”秀儿心直口快地道，“大大方方的，喊一声娘，咱喊得起！”


第567章 忽然想要小妾的晋王
　　一直没哭的周絮，听到这话眼角泛红。
　　小时候不懂事，会喊娘，但是因此很是吃过几次苦，连带着于姨娘也受苦。
　　于是这声娘，便被长久地压在心底。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辈子。
　　没想到，幸福如此猝不及防。
　　唐竹筠嗔道：“你别惹她哭了，咱们日子还长着呢，事情慢慢说。”
　　周絮央求道：“娘娘，我不想睡，我现在就想知道，您告诉我行吗？”
　　“让娘娘歇着，”秀儿道，“娘娘怀着俩，累。我来跟你说！”
　　任盈盈举手：“带我一个。有些问我也行，有些我也想问……”
　　唐竹筠：“……”
　　好像没她事情了？
　　算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晋王想必，现在也在焦急等待。
　　舅母邓氏今日也来了，她得去看看。
　　她回到正院的时候，嫣然不知道在和邓氏说什么，把邓氏逗得哈哈大笑。
　　“阿筠，你回来了。嫣然真是个宝儿啊！让我带回家吧。”邓氏起身笑道。
　　唐竹筠道：“就那张小嘴会讨人高兴，您让她学点正经的，能气死人。”
　　前几日为了写大字，又哭哭啼啼，一会儿头疼一会儿肚子疼。
　　不写之后，立刻不疼了。
　　而且让她学习她就困，不用学习，嘚瑟到天亮。
　　正正经经的学渣，24k纯纯的。
　　嫣然得意挑眉：“蟹有蟹路，虾有虾路，泥鳅黄鳝独走一路。”
　　唐竹筠：“哎呀呀，哪里学的？”
　　嫣然：“现学现卖，舅婆刚安慰我的。”
　　她就知道，母妃得说她不正经，所以她先把话说了，得了一通安慰。
　　哼，看母妃还能说什么。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邓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唐竹筠：“……你等着！”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邓氏搂着嫣然：“不怕不怕，舅婆在呢！”
　　嫣然直吐舌头，哪有一点儿害怕的样子？
　　“王爷刚陪着坐了一会儿，”邓氏道，“我让王爷去忙了，一直是嫣然陪着我呢！”
　　她很是欣慰。
　　女人在府里地位如何，从男人的态度里就能看出来。
　　唐竹筠在王府，一如既往的是核心。
　　邓氏问了她怀孕后的反应，产期等等。
　　说起来意，她直言道：“四郎既然定了花茶，我留在京城本来也没多大意思。只他不放心花茶，我也想再看看，所以又留了些日子。”
　　花茶现在来西北，她索性就跟来了。
　　“我打算回去伺候你外祖母，”邓氏道，“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也不放心。”
　　守寡多年，她得到了薛老夫人格外的爱护。
　　多年婆媳，已然是母女。
　　“外婆现在在漠城。”唐竹筠歉疚地道。
　　周家掌权，所以薛家众人来了之后被排挤，辗转好几个地方，现在在漠城。
　　晋王似乎在和他们联系，暗戳戳地搞事情。
　　薛家的人一直很沉得住气。
　　薛老爷子还和晋王说，这比当年在辽东时候的情况好多了，让他不用担心。
　　不怕蛰伏，就怕没有起来那一日，让晋王也要稳住。
　　邓氏和唐竹筠，也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唐竹筠很是感激薛家。
　　“我来看看你就放心了，”邓氏笑道，“回去了老夫人定然也是要问我的。等你生孩子，让人来报喜，我再陪着老夫人一起来。”
　　“好。”唐竹筠笑着答应。
　　邓氏拍拍嫣然的手：“刚不是说，你有一只黄金壁虎吗？去拿给舅婆开开眼界。”
　　唐竹筠：“……”
　　嫣然最近得了一只蜥蜴，爱不释手，唐竹筠看着头皮发麻。
　　非但如此，嫣然还坚持说那是一只黄金壁虎，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可爱。
　　“好，我这就去拿我的小可爱来。”嫣然欢欢喜喜地出去。
　　邓氏目送她出去，这才道：“有些话，舅母知道你不爱听，但是还是得说。”
　　“舅母您说就是，我娘不在了，就靠着咱们家的长辈提点我。”
　　“舅母知道做女人难，怀孕生孩子辛苦又艰险，但是世情如此，没办法。”
　　唐竹筠隐隐约约猜到了她要说的方向。
　　“阿筠，你比许多女人都幸福了，王爷待你一心一意。”
　　“但是再好，也总有吵架的时候。”邓氏道，“舅母就想告诉你，吵架归吵架，不能冷着王爷。”
　　唐竹筠：不能冷着，我一般都热战。
　　身边好战分子太多，她可能也直接动手了，捂脸。
　　“王爷身边虎视眈眈的女人多去了，防着些，不能说王爷爱重你，你就全然放心。”
　　“嗯，我知道的，舅母。”唐竹筠乖乖点头。
　　“再就是，孩子很金贵，但是也没那么金贵。府里下人那么多，不用事事亲力亲为，掌握好方向就够了。你的心思，多放一些在王爷身上。”
　　原来是担心她生了孩子之后，和晋王生分了。
　　这些不讨喜的话，确实只有家人才能说。
　　唐竹筠点头，一一记住。
　　邓氏没有留下吃饭，说要去采买些东西带去漠城。
　　嫣然自告奋勇，带着姜儿，陪着邓氏离开，说明日送完邓氏再回府。
　　有许多侍卫跟着，唐竹筠又点了两个稳妥的婆子伺候，送她们出去。
　　唐竹筠这才有功夫去寻晋王，把周絮已经来王府的事情和他说了。
　　至于周家发生的事情，她只提了两三句，并没有详细说。
　　晋王道：“晚上请她们一起吃饭？”
　　“好。”
　　“不用你操持，让厨娘做就行。”晋王扶着唐竹筠回屋坐下，替她揉着肿胀的小腿，“你也开始肿了。”
　　“嗯，月份大了，正常。”
　　“后院的事情，全靠你了。”
　　唐竹筠看着他眼中的内疚，故意开玩笑道：“我这是能者多劳，可不用你娶小妾来分担。”
　　晋王也逗她：“我冷眼看着，渠念妻妾一家欢。”
　　“你要羡慕，我把任盈盈收了，把渠念妻妾一锅端了。”
　　晋王：“……太闹腾了。”
　　他怕自己英年早逝。
　　唐竹筠：“你想得倒挺美的！”
　　晋王道：“我最近忙，不能陪你，让她留下吧。闵王府那边如果需要打点，我想办法。”
　　最多以后，他除了睡觉，少回后院避嫌。
　　他现在真是恨不得，买一批听话的小妾回来。
　　伺候他就不用了，主要是伺候唐竹筠。
　　府里能用的人，真不多。
　　“她不走，她等我生了以后再走。”唐竹筠道，“嫣然也长大了，陪着舅母，替我分担。”
　　日常感慨自己拯救宇宙系列。


第568章 周絮的志气
　　“都听话，”晋王道，“你肚子这两个，肯定也听话，不让你受罪。任盈盈在，我就放心了。”
　　随着唐竹筠产期临近，他越发焦虑了。
　　任盈盈来，极大地缓解了晋王的紧张。
　　——别说她就闹腾点，她就是根搅屎棍，晋王都得赶紧安排粪坑。
　　关键时候，能救他媳妇孩子的命！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蹲在门口等着晋王的渠念：？？？
　　完了，这晋王也指望不上了。
　　他竟然还想把自己妻妾一锅端了？
　　怎么，一个妖孽还满足不了你了？
　　你还把筷子伸到了我碗里？
　　你夹一筷子我也就忍了，你还想连碗都端走？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欺负狗也不行啊！
　　自从做了狗以后，就没一件事情，没一个人顺心！
　　唐竹筠道：“嗯，盈盈靠谱的。她身边那几个，也都是能人，我打算请她们帮忙，暂时把府里管起来。”
　　“好，都听你的。”
　　渠念：娘的，心累，不想说话。
　　这夫妻俩，可真好意思啊！
　　他都昏迷半年了，这几个妻妾的光，一个都没沾上，先给他们用了？
　　生气！
　　“狗肉，狗肉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任盈盈的声音响起。
　　渠念：你让我静静！
　　秀儿也回来了。
　　“多亏了世子妃给她喂了点药，要不我觉得她还是睡不着。”
　　她说的是周絮。
　　晋王问：“她什么反应？”
　　秀儿嫌弃道：“那还用说吗？当然是高兴了！您是能帮她的贵人，又不是等着她帮的穷亲戚。”
　　晋王竟无言以对。
　　“我想说啥来着，”秀儿嘀咕道，“被您一打岔都忘了……”
　　唐竹筠：“我跑不了，你慢慢想。”
　　“哦，想起来了，”秀儿道，“周絮说她还要回周家，到时候您别忘了劝她。”
　　晋王皱眉：“不行！”
　　唐竹筠道：“我知道，到时候我会和她说的，等她身体好些再说。”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晋王换了身月白色衣裳，问唐竹筠：“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好些？”
　　他也知道自己气质冷硬，浅色的衣裳大概能更平易近人些？
　　唐竹筠笑道：“你不用紧张啊，就是吃顿便饭，也不是让你认亲。”
　　晋王面色有几分不自然：“我没紧张。”
　　秀儿进来道：“娘娘，老夫人说不来。”
　　唐竹筠看看晋王，后者摆摆手道：“那就算了，别勉强她了。”
　　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松了一口气。
　　相对亲娘，可能妹妹更容易相认一些。
　　周絮很快来了。
　　她换了衣裳，收拾得干干整齐，进来有些拘谨地行礼。
　　晋王也不是擅长热络的人，淡淡道：“自家人，不用多礼。”
　　晋王扶着唐竹筠坐下后，秀儿也拉着周絮过来坐下，凛凛在周絮身边坐下。
　　周絮见秀儿站着，不由有些忐忑。
　　“你第一次回家，算客人。”秀儿道，“坐着你的，我去催催，汤怎么还没来？”
　　唐竹筠道：“你也坐下吃饭。”
　　“不了，我和王爷坐一起，吃不下。”
　　晋王：“……”
　　周絮吃惊。
　　她看看秀儿，又看看晋王。
　　就这样明晃晃的嫌弃，晋王都没有生气？
　　他和自己想象之中的，好像不一样。
　　唐竹筠道：“那你别乱走动，天黑别绊着。”
　　“我回去吃饭，给宋景阳写信。”
　　她要告诉宋景阳，除了娘娘，府里又来了个任盈盈，也很厉害，让他好好当差，不要担心自己。
　　回头她还等着看，任盈盈给周絮换脸呢！
　　嗯，先看看手艺，再决定给不给宋景阳动刀。
　　除了去陪邓氏的嫣然，一家人算是团圆了。
　　唐竹筠笑着招呼周絮吃饭。
　　周絮基本上只敢扒拉碗里的米饭，偶尔夹菜，也只敢夹自己面前那道白斩鸡。
　　就是吃鸡，她也不好意思夹鸡腿。
　　唐竹筠招呼她一次，她夹了个鸡翅。
　　唐竹筠又招呼她一次，她夹了个鸡爪。
　　唐竹筠：“……咱们果然是一家人，喜好都相同。”
　　周絮愣住。
　　凛凛解释道：“母妃最喜欢吃的是鸡翅和鸡爪。”
　　周絮惶然：“我不知道，我……”
　　“我喜欢吃，难道还影响你喜欢？王府总不能，穷得一天只杀一只鸡。”
　　她笑着把当初宋翠儿的趣事说了——王爷一天得杀一只鸡吧！
　　周絮见她真是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晋王虽然话不多，但是也并不苛责，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是她也敢偶尔接话了。
　　唐竹筠却还是觉得有点难受，在桌下偷偷推了推晋王，催促他快点吃。
　　晋王心领神会。
　　凛凛放下碗筷道：“我吃好了，父王母妃姑姑慢用。我有些学问想请教父王……”
　　唐竹筠：心有灵犀！
　　晋王顺势放下碗筷，起身道：“好。你们姑嫂俩有话慢慢聊，我有事，回来得晚。”
　　周絮起身，艰难地道：“兄长慢走——”
　　晋王愣了下，随即“嗯”了一声，带着凛凛出去。
　　唐竹筠笑着打趣道：“你看你那么本事的一个姑娘，怎么到了王爷面前，就像耗子见到猫？那是你亲兄长，你怕什么？”
　　“娘娘，”周絮垂眸道，“我怕，我怕给我……娘丢脸，我怕我娘为难。”
　　她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这福气。
　　一个从未尝过甜是什么滋味的孩子，对着糖小心翼翼。
　　这是她和母亲共同的期待，她怕自己配不上。
　　她一个声名狼藉，活得如此狼狈的人，怎么一下就成了王爷的妹妹？
　　她给王爷丢脸了，他还会要她吗？
　　不要她不要紧，她苦惯了；但是娘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唐竹筠深吸一口气，逼退眼中泪意，笑道：“别说傻话，一家人，说什么丢脸为难。以后相处的日子还久着。”
　　“娘娘，我要回周家！”
　　别人给的体面，终究是别人给的。
　　她不踏实。
　　她有用，她不是靠着晋王妹妹这个名头才能活下去的。
　　晋王想善待她，她感恩；她同样想用自己绵薄之力，告诉这个从天而降的大哥，她也有用，她不是吃白饭的。
　　她配得上多少幸福，就能付得起多少努力！


第569章 周絮的自卑
　　唐竹筠自然不许。
　　周絮却很坚持：“就算我是王爷的妹妹，那也不是靠自己，我心里不安，娘娘，请您体谅。”
　　她至今不肯改口。
　　唐竹筠苦笑着摇头：“不是不体谅你，是舍不得你。我的事情，你或许听说过，幡然醒悟那一日，我也没有逃避。父兄对我好，我也对他们好便是，留下吧。”
　　不留下，谁能放心？
　　这个傻姑娘，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唐竹筠担心她透支了自己的身体和精神。
　　“我，其实没什么用的。”周絮低头，手无意识地捏紧衣角，“除了给人找不痛快，和人作对，其他正经的，我真的什么都不会。”
　　她很慌乱，从所未有的慌乱。
　　从前种种，让她变成了一个刺猬。
　　你伤我，我就反击；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我也愿意去做。
　　现在有人告诉她，要好好生活，好好和家人相亲相爱……
　　对不起，她真的不会。
　　她不讨喜，从来都是人人厌弃。
　　母亲喜欢她，是因为骨肉相连；老白菜梆子迷恋的，是她可笑的出身，年轻的身体和放得下的身段。
　　——对男人来说，作践一个出身高贵的女子，更有成就感。
　　当然，她对吴镇海，也没安什么好心。
　　总而言之，让她留下，她感到惶恐不安。
　　她相信王妃娘娘人美心善，又会安慰人，对她会很好；但是她怎么回报？
　　无以为报，所以只有先远离。
　　等有一日，她能帮晋王这个大哥帮上忙，她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王府所有人对她的善意。
　　否则，她怎么配？
　　周絮不想唐竹筠多想，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你怎么那么傻？我们对你好，是因为你的身份，更是知道你的为人。”
　　周絮咬牙，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老天爷，如果这真是一场梦，也是令人舍不得醒来的美梦。
　　让我多梦一会儿。
　　没有人，拉着她的手，像母亲像姐姐一样告诉她，她很好，她值得。
　　“说实话，如果周馥是王爷的亲妹妹，我就很难做到心无芥蒂。”唐竹筠如实地道。
　　“可是她，名声很好。”周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酸涩难忍。
　　是，她一直嘲笑周馥的假惺惺，两面三刀。
　　可是如果选择，谁不愿意做众星拱月的高岭之花？
　　谁不想姿态优雅高贵，享受着别人的赞誉？
　　她呢？单单活着已经竭尽全力，狼狈是生命的底色。
　　她曾以为不要紧，她如此厉害，能在夹缝中带着母亲闯出一条生路，已经令她骄傲。
　　可是现在回想，那一地狼藉的名声，配得上她的身世吗？
　　果然，人要为做过的所有事情负责。
　　逃避不了的。
　　“我成为王爷的妹妹，过去所有都会被人无限度地夸大，”周絮道，“我不想成为王府的黑点。”
　　一点儿都不想。
　　“娘娘，”周絮见唐竹筠又想开口，抢在她面前坚定说道，“其实我很高兴，很高兴了。有王爷和您做我的靠山和退路，再也不是势单力薄地挣扎，我很高兴的。”
　　但是这靠山，就成为靠山吧。
　　就让山在那里，她不想就山，但是她心有安慰。
　　唐竹筠有些犯难。
　　太要强的孩子，令人心疼又无可奈何。
　　“娘娘，任何时候，我都想做个有用的人，求娘娘成全。”
　　只有她有用，自己才能安心。
　　“你过去的种种，不会有人扒出来的。”唐竹筠道，“我给你稳妥安排，你先仔细听我说……”
　　她把换脸和换个身份的事情一一道来。
　　周絮听得满脸不敢置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竟然，还能换张脸？
　　这种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
　　“我之前听说过，有人可以让人脸色变黑，眉眼也变化……”周絮试探着道，“娘娘说的，是这种吗？”
　　“不是，是真的换张脸。”唐竹筠道，“但是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王爷提过，他当年为了掩人耳目，似乎也黑过……”
　　后来她也没仔细问。
　　这是微整美黑的鼻祖啊！
　　周絮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有位黄大家，擅长这个，不过我没见过人。”
　　“你想见的话，我回头问问王爷。”
　　周絮惶恐：“不，不用，就是您说到这里，我随口提一句。”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日，她的顺嘴一提，也会被人放到心上。
　　她不敢再说话，害怕一出声，眼泪也没出息地流下来。
　　“那就回头再说，我也挺感兴趣呢。”唐竹筠笑道，“我和你说的，是请人帮你换张完全不一样的脸。我绝对相信她，你也可以。”
　　周絮心动了。
　　彻底和过去分割，开始新的幸福生活，多么美好……
　　可是理智很快告诉她，太难了。
　　她回到王府，然后呢？
　　在王府，她能帮忙做什么？
　　她年纪这么大了，是不是得嫁人？
　　王爷和王妃娘娘给她寻的，定然都是好的青年才俊。
　　可是她一个被老白菜梆子按在身下揉圆捏扁无数次的人，配吗？
　　到时候成为怨偶倒是其次，人家心有芥蒂，却敢怒不敢言，和王府生出嫌隙怎么办？
　　但是不嫁人，王府有个老姑娘，又是给王府抹黑。
　　周絮走一步，看十步，已经形成习惯。
　　唐竹筠怎么也想不到，这姑娘会想得那么远。
　　“娘娘，先让我回去吧。我觉得我还能有点用处，不管对周家还是吴镇海，或许能帮上王爷一些。”
　　唐竹筠却严肃地道：“你或许不了解王爷，但是没关系，咱们慢慢来。我告诉你，王爷是什么样的人。”
　　晋王不轻视女人，所以她们能帮忙，他欣然接受，并且引以为傲。
　　但是晋王也是个真男人，所以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接受，自家的女眷牺牲自己去换取任何利益。
　　“……你懂吗？倘若你还是周絮，那你所做的一切都没问题。”
　　“但是你不是了，你现在是王爷的妹妹，他也会舍不得你，也会希望你能过平安喜乐的日子。”
　　周絮长久沉默。


第570章 我要回周家
　　但是最终，周絮还是决定回去。
　　她说：“我力有不及，不会勉强自己。但是我还是觉得，我能帮上忙。”
　　唐竹筠叹气。
　　这个孩子，骄傲倔强懂事得让人心疼，不，是心碎。
　　“娘娘，”周絮眼中含泪，却笑得坚定，“我会以自己为重。现在我不是瓦片，是瓷器了，不会和他们鱼死网破了。”
　　她的福气在后面。
　　但是她不甘心，不黑周家一把，她不想走。
　　她也忐忑，兄嫂待她好，她也想帮他们尽绵薄之力。
　　无论能否做到，她努力去做了，就少很多遗憾。
　　“至于您说的换脸重生这样的事情，”周絮笑道，“我很心动，等等吧，如果有机会，肯定还会求您安排的。”
　　唐竹筠知道劝不动她了，这姑娘，自己主意太正了。
　　她想，大不了以后盈盈离开，让人送周絮去便是。
　　“我这任务没完成，”唐竹筠开玩笑道，“王爷晚上给我甩脸子，可怎么办？”
　　“娘娘开玩笑了，”周絮艰难挣扎之后做了决定，已是如释重负，内心坦荡，说话也轻松起来，“王爷待您，不能再好了。”
　　“哪里好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男人，给女人挑鱼刺。”周絮道。
　　老白菜梆子偶尔会对她好，但是做一碗面条，她都感恩戴德了。
　　但是吃鱼的时候，从来都是她给他挑刺的。
　　——在床上以及床前床后短暂的时间里，吴镇海或许允许她放纵，但是其他时候，他才是大爷。
　　要知道的是，吴镇海出身贫寒，而晋王，即使没有做皇子之前，也是萧家的主子。
　　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那般尊贵的男人，照顾起自己的妻子，事无巨细，耐心仿佛用不完。
　　他不仅对唐竹筠好，对她的丫鬟都很包容……这需要多少爱，周絮不知道。
　　此生，她也不会拥有。
　　但是她很高兴，因为她喜欢王妃娘娘，她觉得，只有这样的爱，才配得上王妃娘娘的善良体贴。
　　“那下次你来，让他给你挑鱼刺，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不敢。”周絮道，“我怕那鱼肉吞到肚子里，还在造反，消受不起。”
　　竟然也开始开玩笑了。
　　唐竹筠道：“我可只是暂时答应你回去，回头王爷不答应，非要接你出来，别说我不帮你。”
　　周絮笑道：“我相信您。”
　　哎呀，还会给她戴高帽子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亲近，总是慢慢来的。
　　“那我也只能忍辱负重了。”唐竹筠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周絮。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所有的话都是苍白的。
　　这是最好的王妃娘娘，也是最好的嫂子。
　　“能不能和我说说，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唐竹筠和她聊天的时候，像对朋友一样。
　　“周家已经答应了吴镇海的求亲，就算我不受待见，周家也要脸。”
　　周絮说起这些的时候，目光中带着了然和轻视。
　　——那是一种女王驾到的气势。
　　唐竹筠：爱了爱了。
　　晋王兄妹，到底是什么奇葩品种？
　　此奇葩，是褒义，绝对的。
　　多少孩子在严苛的生长环境中，变得内心敏感怯懦——其实曾经的于姨娘，才是那种环境下的普遍打开方式，但是这兄妹俩，都愈挫愈勇，于苦难中开成了仙苑奇葩。
　　可能是两个人，继承了曾经于姨娘，现在老夫人身体里那些被奴性彻底压抑住的反抗？
　　总之，兄妹俩，都让唐竹筠心疼又喜欢。
　　周絮继续道：“我们俩的婚事，应该定在明年。在此之前，我至少得把王氏和周馥弄灰头土脸才算出口气。”
　　还有，她想帮忙扳倒周家，也想继续利用老白菜梆子。
　　但是这些话，说出来未免有吹牛的嫌疑，所以她便没提。
　　“你让我想想，”唐竹筠道，“要是你在周家，发生昨日那样被关柴房的事情，我不放心。”
　　得挑几个得力的人，最好是武婢陪着才行。
　　但是一时之间，去哪里找呢？
　　周絮道：“这个您放心，我身边有能用的人。”
　　她如果没有妥帖的丫鬟做掩护，能晚上随意出来吗？
　　而且她还能动侍卫……这事没法提。
　　老白菜梆子，考虑到他们俩刚被晋王抓个现形，更不能说。
　　周絮现在想起这段还脸红。
　　当时她觉得满不在乎，甚至觉得老白菜梆子说不定因此就得投奔晋王，还很高兴。
　　但是现在再想，简直无颜面对晋王。
　　“我相信你身边有可用之人，但是如果是给王府送信，有几个人敢？你贴身丫鬟不算。”
　　如果周絮被制住，她们也会被严防死守。
　　周絮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人，而是想到，还得吴镇海。
　　“吴镇海……他会知道的。”周絮艰难地道。
　　唐竹筠替她感到社死，但是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如果你们两个两情相悦……”
　　“不是。”周絮立刻道，“只是相互利用。”
　　“那就算了。”唐竹筠道，“虽然我不反对男欢女爱，但是我不希望你被勉强。”
　　周絮：“娘娘……”
　　她竟然说，不反对男欢女爱，这？
　　“我替你诊脉的时候发现，你打过胎。”唐竹筠道，“而且用的很重的药，你知道，很可能影响你以后吗？”
　　有些话，她身为嫂子，必须说。
　　周絮脸上露出一抹痛色，随即点点头：“我知道。”
　　“从前是没办法，但是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
　　唐竹筠起身，找出一盒药递给她，“怎么吃，我都写了，你回去照着我写的吃，能避孕。”
　　周絮害羞得面红耳赤，甚至接过药的时候，指尖都泛着红。
　　“你和吴镇海的关系，恐怕自己现在也说不清楚，所以我不劝你什么，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保护自己是第一要义。”
　　不，她很清楚，他们就是相互利用罢了。
　　周絮觉得，自己一直十分清醒。
　　都说女人对占了自己身子的男人有特别的感情，她就没有。
　　“先养几日身体，然后回去住几日，我再找借口接你出来，两边住吧！”


第571章 吴镇海坐不住了
　　就这样，周絮暂时在王府住下。
　　然后，天天看着嫣然遛完老虎遛壁虎，抓完锦鲤抓鹦鹉……还有任盈盈和狗肉，你追我跑……秀儿那张嘴，就没饶过谁……
　　整个王府，鸡飞狗跳。
　　这简直，也太上头了！
　　老夫人处于“避世”状态，基本不出门，不过她见了周絮，就像找到主心骨，十分高兴。
　　多余的事情，没人和她说，免得她担惊受怕。
　　周絮养了四五日，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和唐竹筠说好，第二天就回周府。
　　阳光暖暖的，她陪着两个孕妇在院子里晒太阳，只觉得阳光从来没有如此明媚过。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对她来说，王府一日，已是半生欢愉。
　　短短几日，竟然生出了贪恋之心。
　　“你站着做什么？”唐竹筠笑着招呼她，“坐下吃点心。”
　　“娘娘，您不能吃了！”秀儿眼尖地看到唐竹筠又拿起一块，“你不是糖高了吗？”
　　任盈盈检查出来的，她也记住了。
　　唐竹筠道：“我是给她的，我有数的！”
　　秀儿翻了个白眼。
　　算了，别人面前给娘娘点面子，不戳穿她了。
　　周絮笑道：“我想看看，世子妃什么时候来。”
　　“她早着呢，”唐竹筠道，“她晚上能闹，基本得睡到午时。”
　　再一次羡慕任盈盈的自由自在。
　　男人很相爱，孩子很乖巧，还是羡慕独身时候的幸福。
　　渠念：？？？
　　“世子妃那条狗很有趣。”周絮笑道，“不知道是公狗还是母狗？”
　　“公狗。”唐竹筠道。
　　还是长了咪咪的公狗，她已经长了见识了，之前她也不认识。
　　任盈盈信里说过，然后这次还现场抓了狗肉给她看……
　　唐竹筠：平淡无奇，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渠念：你再提，我就死给你看。
　　被任毒妇搞的，他自杀线越来越高了。
　　回头估计也能练得脸皮刀枪不入。
　　“那配种以后，我能讨一条小狗吗？”
　　周絮开口，是觉得不会被拒绝。
　　几日下来，她察言观色，觉得唐竹筠和任盈盈都是极其随和的人。
　　“这个怕是不行。”
　　周絮忽然紧张，是不是她太冒昧了？
　　然后就听唐竹筠道：“狗肉没用。”
　　周絮：？？？
　　看着不像啊，挺凶的。
　　“盈盈换了好多条小母狗都不行，现在放弃治疗了。”
　　周絮：“我就觉得狗肉很有灵性，会不会是因为，他只喜欢同类？”
　　“同类？”秀儿道，“它不是狗吗？还挑挑拣拣？”
　　“或许只想要一样品种的狗。”
　　唐竹筠表示，周絮提供了一个思路，她会告诉任盈盈的。
　　“将来真成了，让她谢你一条狗！”唐竹筠替任盈盈答应了。
　　周絮：王妃娘娘说话，总是如此有趣。
　　渠念：死心吧，愚蠢的女人们！绝对不！
　　正说话间，嫣然进来了，跑得满头大汗。
　　把邓氏送离之后，她觉得自己劳苦功高，这几日很是放纵。
　　“我的祖宗，”秀儿站起身来，拿着帕子替她擦汗，又嫌弃她的衣裳弄脏了，“这又去哪块地上打滚了？”
　　“三宝家的牛要生小牛犊子了！”嫣然兴冲冲地道，“我去看热闹，得准备点礼物吧。”
　　三宝是她最近认识的小伙伴。
　　说起来也好笑，三宝家是当地有名的大户，所以才能住得起大宅子。
　　但是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嫣然问三宝：“你家做什么的？”
　　三宝：“放牛的。”
　　嫣然：这个小伙伴我得格外照顾一下，家境贫寒。
　　后来才发现，三宝家是放了几百头牛加上千匹马。
　　嫣然：请照顾一下我这个贫困的小伙伴。
　　听到她要给小牛犊子随份子，众人都一阵无语。
　　唐竹筠：“没听说过。”
　　嫣然理直气壮：“牛生了，我不得随礼吗？”
　　唐竹筠想了想：“那随二斤红糖？”
　　秀儿：“那寻常百姓家，生孩子还没那么金贵呢！”
　　红糖多贵啊！
　　嫣然：“行，来二斤红糖！”
　　然后等丫鬟找了红糖出来，她还进去在纸张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喜”字，然后提着红糖，乐颠颠地跑了。
　　“也不知道，那牛是要生犊子还是配种。”秀儿吐槽道。
　　唐竹筠大笑，周絮也跟着笑了。
　　她想，唐竹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太有福气了。
　　一出生就能拥有这样宽容有爱的母亲，和谐幸福的家庭，多少人羡慕不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任盈盈果然姗姗来迟。
　　她一来就闹腾了，整个院子都欢乐起来。
　　但是周絮知道，唐竹筠有午休的习惯，所以吃完饭就起身告辞，回自己的院子。
　　她靠在桌前想了一会儿周家的事情，只觉得这几日渐渐变得温热的心，又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心不冷不狠，对付不了他们！
　　“姑娘，您在吗？”小丫鬟轻轻叩响院门。
　　周絮收起思绪，先看着镜子笑了笑——她努力合群，王府后院的主子们，没有什么时候是板着脸的。
　　调整好情绪，她让人进来。
　　小丫鬟抓着一块银子，小心翼翼地道：“姑娘，外面有个男人，让奴婢给您带个纸条。”
　　周絮顿时皱眉。
　　王府还有这样不守规矩的丫鬟？
　　小丫鬟却继续道：“奴婢去问了秀儿姐姐，她和我说，让我来问您怎么办。”
　　周絮讶然，随即道：“那宋夫人，平时会怎么样？”
　　“秀儿姐姐说，”小丫鬟道，“只要不是欺上瞒下，白给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周絮哑然失笑，这确实是秀儿能说出来的话。
　　“纸条给我，银子你收着吧。”
　　小丫鬟顿时高兴了，连声道：“谢谢姑娘。那位大爷说在后门的鼎丰茶楼等着姑娘，让姑娘方便时候出去一趟。这件事情，秀儿姐姐说，也让您自己拿主意。”
　　“嗯，去吧。”
　　看着小丫鬟离开，周絮脸上笑意渐渐敛去。
　　她打开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这句话写得字迹端正娟秀，像个女子的笔迹。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歪歪斜斜的名字，吴镇海。
　　“呸！”周絮啐了一口。
　　这是王府的墙太高跳不进来，害怕狗腿被打断，吴镇海急了。
　　不过她也很清醒，吴镇海想的，不仅仅是她的身体，恐怕更多的，还是她和晋王府如何攀上的交情。
　　呵呵，男人。


第572章 周絮vs吴镇海（一）
　　周絮很不想见吴镇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底气和依靠的缘故，她现在想起老白菜梆子就有些反胃。
　　但是不行，她必须得去见他。
　　有些事情，有了他事半功倍。
　　周絮出了门，来到鼎丰茶楼。
　　在茶楼门口，她见到了一脸不情愿的吴光。
　　周絮也没给他脸，熟视无睹地往里走。
　　“站住！”吴光有些生气。
　　骨子里，他是看不起周絮的。
　　周絮勾引自家主子在先，后来把主子迷得“铤而走险”，想出土匪的损招来。
　　要知道，万一被周家察觉，主子也前程尽毁。
　　就这样，这女人还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吴光能不生气吗？
　　“有指教？”周絮眼皮子都没掀。
　　“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你说什么？”周絮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是她习惯性的小动作，也是对着铜镜“修炼”已久的姿态。
　　她太知道如何能讨好一个男人了，尤其是在她用本来面貌，不夸张打扮的时候。
　　吴光想起自己公子的嘱咐，心里更有底气了，道：“别以为大人为你所迷，你就能为所欲为。府里，日后总是大公子当家的。”
　　大公子？
　　吴镇海那个没用的儿子？
　　他叫什么名字，周絮都没有关心过。
　　吴光忽然瞥见楼上探出的脑袋，顿时有些心虚，道：“大人在等你了，快些进去。”
　　周絮也注意到了吴镇海那张老白菜梆子脸，忽然妩媚一笑，伸手勾住吴光的脖子，“好了，抱过了，现在能让我上去了吗？”
　　吴光眼睛瞪得铜铃大，脸色涨红一片。
　　这个女人，她竟然敢……
　　吴镇海的脸色，瞬时变成了锅底。
　　吴光一把推开周絮：“你，你不要脸！”
　　周絮站稳了身形，道：“你说了，抱抱就让我上去的！”
　　吴镇海咬牙切齿地盯着楼下。
　　吴光慌了，对着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没，没有，大人我没有。”
　　他真是比窦娥还冤。
　　一不小心，着了这女人的道。
　　早知道惹一身骚，就不该为难她的。
　　完了，完了。
　　吴镇海怒道：“上来！”
　　却是对着周絮说的。
　　周絮仰头对他嫣然一笑，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光一眼，带着胜利者的倨傲往酒楼走去。
　　——和她斗？还太嫩了！
　　周絮推门而入，吴镇海一把把她拽进来，压在桌上磨着后槽牙道：“你想勾引吴光！”
　　“你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给我好好说话！”
　　她明明答应过自己，再也不用身体当本钱，勾引其他男人的。
　　“好好说话就是，吴光勾引我。”
　　“不可能！”
　　吴光对他忠心耿耿，而且胆子也小，绝对不敢做这种事情。
　　“我好好说话，你不听，那我也没办法。”
　　“你——”
　　周絮冷了脸：“有话说话，有事干事，王妃娘娘还等着我。如果我离开太久，会有人出来找我。”
　　吴镇海这才想起正事，松开手，拂袖坐下，等着周絮来哄他。
　　奈何周絮今日似乎很没有眼色，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根本没有主动开口的自觉。
　　吴镇海：“翅膀硬了？”
　　“一直比你硬。”
　　吴镇海冷笑：“在王府住了几日，底气这么足了？谁给你的底气？王妃娘娘还是王爷？”
　　“你觉得是谁就是谁，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信。”
　　吴镇海：“……”
　　不一样，这女人今日很不一样。
　　他知道周絮吃软不吃硬，时间又短，经不起耽搁，便缓和了口气直入主题：“我听说周馥为难你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加上还有事，我才没过去。”
　　“对我，不需要解释。”周絮道，“贱命一条，犯不着。”
　　“好好说话！”吴镇海怒道。
　　他不喜欢看她油盐不进的样子。
　　周絮冷笑一声，“你可以教我，什么叫好好说话。我说不好话，但是鹦鹉学舌还行。”
　　“你——”吴镇海伸出食指指着她，“你给我等着，早晚得收拾你一顿。”
　　“呵呵。”
　　“呵呵什么！”吴镇海骂她，“从来都是作天作地，好容易有点事情求你，你还办不好……”
　　“什么事情我没办好？”
　　“婵娟的事情。”吴镇海有些生气，“那日我让你去问问婵娟近况，你没问，我昨日才知道，她那夫君，竟然纳妾了！”
　　这次可真是气死爹了。
　　把女儿下嫁，就是怕女儿吃亏，结果对方竟然得寸进尺。
　　如果踏青那日他知道了，人还来不及进门；结果现在木已成舟，所以他要找周絮兴师问罪。
　　“你的女儿，又不是我的。”周絮冷笑，“先让她叫我一声娘，再让我管。”
　　“你——那日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那要怪，就怪你自己的馊主意，怨不得别人。”
　　吴镇海本来心情就不好，周絮却针锋相对，他说一句她顶一句，真是气死他了。
　　“好好，”吴镇海道，“这事以后我再和你算账。我问你，王妃娘娘为什么把你接到王府去？”
　　“可能是她月份大了，看上我的花容月色和温柔性子，想让我给王爷当个通房丫头。”
　　“胡说八道！”吴镇海怒斥，“咱们那点事情，晋王看得清清楚楚，还会要你？”
　　“你好带良家下水，他好劝良家上岸，各有所好怎么了？”
　　吴镇海气到手抖，在屋里来回气呼呼地走来走去。
　　周絮根本不看他脸色，自顾自地玩指甲。
　　王妃娘娘教她染指甲，色泽持久，就是好看。
　　“你说实话！”吴镇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的婚期都定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为什么得到王妃娘娘青眼？这对我很重要。”
　　“不知道。”周絮道，“那日我被关在柴房里发烧，然后迷迷糊糊就被带到了王府。”
　　“真不知道？”吴镇海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要不你对我严刑拷打再问问试试？”周絮冷讽。
　　吴镇海不和她置气，来回踱步，喃喃自语道：“那就奇怪了，没理由会管你啊！难道你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价值？”
　　从始至终，他没问，她病好了没有，在王府有没有受过委屈。
　　这样也好，她算计他的时候，也不必手下留情。


第573章 周絮vs吴镇海（二）
　　“先不想那些，”吴镇海道，“我们的婚事，马上就要过明路。你在王府的时候，多帮我打探消息，伺候好王妃娘娘……”
　　周絮心中冷笑，懒洋洋地道：“你也知道周家和王爷不对付，你这般讨好王府，不怕我祖父生气？”
　　“可以不让周家知道。”吴镇海道，“回去之后，你得编个理由，把自己摘出去。凡事都得两手准备，你不懂。”
　　也就是说，万一周家不行了，老白菜梆子还想改投晋王？
　　这样的话，他倒是有点利用价值。
　　周絮决定对他“心慈手软”一点，毕竟还有用。
　　“有件事情，如果可能的话，你在王妃面前提一提。”
　　“什么事？”周絮不动声色。
　　“上次我说的张谦的事情。”吴镇海道，“你把话传到了吗？为什么王爷迟迟没有对他下手？”
　　“话是传到了，王爷怎么做，我管不了。”周絮道，“王爷行事，不是你能揣测的。”
　　话虽然难听，但是吴镇海竟然没反驳，反而附和她。
　　“是。就像那日撞破了你我在一处，我原本以为王爷会用来要挟，结果……果然这格局很大……我懂了！”
　　难道晋王对张谦，也是如此？
　　揣着把柄不动声色，然后感化对手？
　　很可能。
　　吴镇海觉得得自己注意一下张谦的动向，毕竟这是死对头，栽了最好。
　　“你回去还是多盯着些。为了你男人的前程，你争口气！好好服侍王妃娘娘！”
　　“知道了。”周絮皮笑肉不笑地道。
　　“但是不许打王爷的主意！”吴镇海瞪大眼睛警告她。
　　“卖妻求荣，又不是没有。”周絮道，“如果我把晋王伺候高兴了，也不会过河拆桥。我这人，讲旧情，回头提携提携你。”
　　“放屁！我才不会卖妻求荣。”
　　“是吗？”
　　“是！”吴镇海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让我帮你办事也可以，你也得帮我。”
　　“你跟我讲条件？”吴镇海出奇地生气。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自己为她多辛苦，让她做点事情，不是做不好就是讲条件，要她何用！
　　“感情不好是讲条件，感情好那就是为我出头，到底是什么，你自己决定。”
　　“说。”吴镇海没好气地道。
　　她有三寸不烂之舌，小嘴叭叭，说出来的话，就像那又薄又锋利的刀片，刀刀见血。
　　“周馥这么欺负我，不能算了。”周絮道，“她打了我好几个耳光，你想办法给我出气。”
　　“那不容易。”吴镇海道，“至少现在不行。你再等等……”
　　“等到周馥老死，我去鞭尸？”
　　吴镇海：“……让你等等就等等，总会帮你报仇的。”
　　“要不你把她也收了，让我做妻，她做妾，天天给我下跪奉茶？”周絮玩笑道。
　　吴镇海没好气地道：“胡说八道。她是嫡女，你是庶女，谁做妾？”
　　周絮冷笑。
　　吴镇海最讨厌看她这样皮笑肉不笑，随时准备怼人的样子。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天天给你下跪奉茶的人选，我倒是已经有了。”
　　“哦？”
　　“鲁家给我送了个女儿……”
　　“又当爹了？恭喜你。”周絮道，“不过你年纪也不大，这就喜当爹，不再挣扎挣扎了？”
　　吴镇海气得眼珠子都快鼓出来：“给我当小妾的！”
　　“哦，那还是恭喜你。怎么样？和我比，谁功夫更好？”
　　兴致勃勃，一派祥和，就是不吃醋！
　　吴镇海为了刺激她吃醋，结果差点被她刺激到心梗。
　　“还是个黄花丫头。”吴镇海道，“我怕她你醋性大，等着你过门，怀了孕再给她开脸。”
　　“大可不必。”周絮道，“反正嫡长子也有了，剩下的阿猫阿狗，谁生不一样？”
　　反正她不生。
　　吴镇海咬牙道：“你说谁阿猫阿狗？”
　　这个女人，吃醋会死吗？死鸭子嘴硬！
　　周絮却想，你女婿找个小妾，你气得要打上门去；现在又跟我显摆别人给你送小妾，不就是欺负没人给我撑腰吗？
　　要计较起来，我哥碾死你，像碾死一只蚂蚁！
　　她背后，终于不再空无一人了。
　　她有了好多家人……和猫猫狗狗，老虎壁虎鹦鹉……
　　这般想着，她心情大好。
　　“爱谁谁。”周絮道。
　　她原本对吴镇海，是有那么一丝丝歉疚的。
　　毕竟他给她做的那碗面，真是记在了她心坎上。
　　但是和他聊了这天之后，那一丝丝的歉疚，荡然无存。
　　——从始至终，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
　　多一丝其他感情，都是浪费。
　　他何尝关心过她一点点？他关心的，不过是他能得到的利益，他的家人……
　　很好。
　　真的很好。
　　她对他，也不必心慈手软。
　　他想利用她；而她，恰好也想利用他。
　　“懒得和你计较，快点脱衣裳，好几日没要你了。那日在外面，别说还真刺激……”吴镇海开始动手动脚。
　　周絮：“所以，你知道你的屁股，现在已经成了晋王府的笑料吗？那日没把你吓不行？”
　　吴镇海脸色变了：“王府很多人在说这件事情？”
　　那次他没有被吓不行，但是今日听了周絮的话，倒是有这样的趋势了。
　　如果真的很多人传，那这话传回到总督耳中，他就完了。
　　“没有，也就几个人，被王爷惩治了。”周絮冷笑，“敢做不敢当？”
　　“没良心的小东西。”吴镇海松了口气，伸手用力捏了捏她的脸，“我那是为了谁？”
　　“为了你自己，既可以娶个厉害的回去给你儿女出气，还能让周家亏欠你。”
　　吴镇海被戳破，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你也不用嘴硬，你我就是天生一对。我把你娶了，以后你也不用受气了。”
　　他的手在她腰上游走着。
　　“回去寻你的黄花丫头，”周絮推开他，“我不能带着野男人的味道进王府，走了。”
　　“站住！”
　　“怎么？不要前程，不要王府的消息了？”走到门口的周絮倚门而笑，绝色妩媚，“我明日就回周家，明晚来寻我，我给你挂灯笼留门。”


第574章 被孝死的吴镇海
　　总算说了句人话，吴镇海的怒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着，明晚收拾死你！”他咬牙切齿地道。
　　“或许吴光也想一起来。”
　　她竟然还敢提吴光！
　　周絮留下一串笑声，施施然离去。
　　吴镇海：“吴光！”
　　吴光屁滚尿流地进来，跪倒在地：“大人，属下没有，属下真的没有……”
　　他错了，他不该招惹一个毫无底线的女人。
　　在大公子当家之前，他恐怕已经先挂了。
　　吴镇海往椅背上靠了靠，并不喊他起来，手指敲击着椅子的扶手，慢条斯理地道：“你为什么去招惹她？”
　　“属下，属下……”吴光说不出话来。
　　“吴光，你追随我多年，我一直对你信赖有加。所以，”吴镇海脸上露出一抹厉色，“要么你能确保，你的谎话永远不被我拆穿，要么，就做好打铺盖卷滚蛋的准备！”
　　吴光在他的威压下承受不住，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是，是大公子，不想要她进门，让我警告她，知难而退。”
　　“大公子？”吴镇海眉头紧蹙，“你是说吴绍？”
　　他的嫡长子单名一个绍字，今年十六岁，文不成武不就，现在还在读书。
　　——吴镇海，舍不得他刀尖舔血，希望他走科举，做文臣。
　　可是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没中，他想起来也是头疼。
　　没想到的是，功名不成就算了，现在还敢插手自己的婚事？
　　可真是要孝死他了！
　　“是。”吴光低头讷讷道。
　　吴镇海胸中已是怒火滔天，却强忍着怒气道：“他说为什么了吗？”
　　虽然儿子不成器，但是好歹老实不闯祸，他失望的时候一直这般安慰自己。
　　“公子说，她声名狼藉，怕，怕影响了府里的名声，也，也怕耽误他娶亲。”
　　谁愿意婆婆和自己同龄啊！
　　吴镇海怒极反笑，连声道：“好，好，好！”
　　他舍不得儿子吃后娘的苦，等着儿子长大了，好容易遇到一个可心的，才想娶回家。
　　儿子呢？丝毫不体谅他多年枕边孤寂的苦！
　　他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出来。
　　吴镇海想扇自己一记耳光了。
　　“他有了看上的女子了？”吴镇海咬着牙，突突释放着冷气道。
　　吴光低头道：“是，是有……”
　　“谁？”
　　吴镇海没想到，自己信赖的吴光，竟然也偏向了儿子。
　　呵呵，这是觉得自己老了，开始找靠山了吗？
　　他就说，吴光为什么一直不喜欢周絮，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吴光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吴镇海气不打一处来，一脚把他踹出去很远，跌到门上又滚落在地：“要么说，要么滚！”
　　吴光死死咬住嘴唇，半晌后才挣扎着道：“是，是周九姑娘。”
　　吴镇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再说一遍！”
　　他的儿子，读书不好就算了，眼也是瞎的？
　　竟然喜欢上了周馥那个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东西！
　　要是这样的儿媳妇进门，他都活不到年底！
　　就吴绍那没脑子的样子，还不被周馥玩弄于股掌之间？
　　更何况，周馥根本就不可能看上吴绍。
　　好啊，他算明白了。
　　什么周絮坏了府里的名声，根本就是托词。
　　真正的原因，是如果他娶了周絮，那周馥就是吴绍的姨母。
　　为了自己的幸福，就开始拆散亲爹的爱情？
　　真是好儿子！
　　吴镇海气急败坏地出了门。
　　他现在就要回家，打死这个不孝子！
　　废了，这个儿子真是废了。
　　家里那个庶子，年纪还小，畏畏缩缩不像样子。
　　想想他为了三个孩子坚持不娶这么多年，到头来，一个成器的都没有。
　　老白菜梆子心里又酸又疼，简直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周絮的心情却不错。
　　因为终于有一次，她是真的无所顾忌地和吴镇海说话了。
　　她不怕他翻脸，不怕他恼怒。
　　大不了一拍两散。
　　她有退路！
　　这种有依靠的感觉，对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总之，就是高兴！
　　尤其当她刚走出茶楼不久，忽然觉得身后有两个人，似乎在跟着她。
　　她回头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
　　但是两个男人很快上前，低声对她解释，说是王府的侍卫，担心她有事，所以远远跟着。
　　周絮心里，简直太熨帖太温暖了。
　　她对两人道谢，然后买了些点心带回去。
　　回去的时候，她遇到了嫣然。
　　只是后者，似乎有些不对劲，眼圈红红的，跑得飞快，喊都喊不住。
　　周絮有些担心，便跟了上去。
　　看到她跑进了凛凛的院子里，周絮松了口气。
　　——这几日下来，她知道凛凛是极可靠的孩子。
　　周絮去找唐竹筠。
　　她要把见老白菜梆子这件事情，主动告诉她。
　　她不能让王妃娘娘为她操心。
　　她去的时候，任盈盈也在，见她进来，热情地招呼她：“快来坐，快来坐，我得谢谢你啊！”
　　周絮茫然：“谢我做什么？”
　　“你给我提供了新的思路。”任盈盈道，“狗肉一定是喜欢同类，我已经让人去找他同类了。你放心，配上种之后，生出小狗来，随便你挑！”
　　看看她，多大方。
　　周絮笑道：“那谢谢世子妃了。”
　　渠念：我生个狗！
　　我反对了！我反对过了！
　　他气得上蹿下跳，任盈盈说他是高兴的。
　　任盈盈还和唐竹筠研究，两个蛋蛋大小不一样大，是不是影响生育。
　　这都什么玩意儿！
　　比他还狗！
　　周絮担心嫣然，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唐竹筠道：“哭了？我去看看。”
　　她不放心。
　　秀儿道：“别，娘娘您坐着，和周絮说话。说不定她不肯告诉咱们呢！我去凛凛那里，偷听一下。”
　　唐竹筠：“那你别被发现了。要是被发现了，别说我让你去的。”
　　“知道了，哼！”秀儿扶着大肚子，风风火火地去了。
　　周絮由衷赞叹道：“宋夫人好灵活。”
　　唐竹筠不服气了：“我也行吧。”
　　周絮哑然失笑，“娘娘更灵活。”
　　“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哪！”任盈盈吐槽。
　　笑闹间，周絮把吴镇海找她的事情说了。
　　任盈盈：“呸，好事全让他想了。喊一声‘大朗吃药’，给他送走！让他嘚瑟！”
　　药她出了，算她随份子！


第575章 嫣然的悲伤
　　“那不用，别脏了我们的手。”周絮道，“他还没有那福气，让我伺候他吃药。”
　　“说得对！”任盈盈拍拍她肩膀，“就是要有这样的志气。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谁稀罕老白菜梆子！
　　他不老？
　　呵呵，和二十岁小伙子比比试试！
　　唐竹筠：“盈盈说得对，但是你也别学她，天天就和狗过。”
　　渠念：勿扰，谢谢。
　　任盈盈摸摸他的脑袋：“狗怎么了？男人还真不如狗。”
　　渠念：谢谢夸奖，然而我还是想做男人。
　　周絮听着两人说笑，嘴角不由勾起。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异类，现在却觉得，其实还挺……合群的。
　　原来，她只是没有找到对的人。
　　“娘娘，我有件事情想求您。”周絮道。
　　“嗯？你说。”
　　“就是，一家人，说什么求。”任盈盈道。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我家不缺小妾！”
　　任盈盈鼻孔冲天：“但是你缺儿媳妇！”
　　唐竹筠：“出门排队！”
　　任盈盈不甘示弱：“儿大不由娘！”
　　唐竹筠：“……絮儿你说！咱们不理她。”
　　任盈盈一脸得意：“狗肉，娘厉害吧！”
　　渠念：去你娘！
　　真是他好好一世子，被她逼得总是控制不住地爆粗口。
　　周絮把吴光骂她的话说了。
　　唐竹筠气得脸红：“果然有其主必有其狗！”
　　任盈盈：“我怀疑你指我骂狗肉。”
　　“别捣乱。”唐竹筠骂她，“吴光是吧，我记住了；今晚我就和王爷说。”
　　周絮心中感动，却忙道：“娘娘，不用。这种小角色，根本不配。我只是想说……有点奇怪。”
　　“嗯？”唐竹筠道。
　　其实她也觉得有些奇怪。
　　别的不说，吴振海是泥腿子一路摸爬滚打来的。
　　察言观色，做小伏低，这才是他过去的常态。
　　这种情况下，吴光怎么可能像世家奴仆一样嚣张跋扈？
　　尤其，周絮还是他主子的女人。
　　“他从前就不喜欢我，”周絮道，“但是不敢如此放肆。他说大公子不喜我。”
　　大公子又是谁？唐竹筠皱眉。
　　周絮解释道：“吴振海的长子。”
　　唐竹筠：“哦。多大了？”
　　“和我年龄相当。”
　　唐竹筠又在心里吴振海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就是想知道，”周絮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对我敌意如此之大。”
　　任盈盈插嘴道：“知道这些干什么？难道你还想着讨好他，给他当个好后娘？”
　　“那自然不是。”周絮道，“只是觉得，查明原因，或许有可以利用之处。”
　　唐竹筠道：“他那儿子，风评如何？”
　　“平庸。”周絮轻轻吐出两个字。
　　“那好说。”唐竹筠道，“我让人去打听。”
　　只要不是老白菜梆子那种猴精的，查验点事情，不怕打草惊蛇。
　　周絮感激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觉得，这件事情之中，一定有蹊跷。
　　唐竹筠吩咐下去。
　　秀儿偷听完回来了。
　　“说是三宝家那头牛，难产没了。”秀儿想到自己看到听到的，颇为感慨。
　　唐竹筠：“她是不是去看了，然后被吓到了？”
　　生产时候的场景，血淋淋的，不应该让她看的。
　　说话间，她就站起身来。
　　“娘娘，您坐着，不用您去，有凛凛呢！”
　　哥哥搂着妹妹，温声细语安慰，哪用别人？
　　“杀人她都不怕，”秀儿道，“她才不怕生牛犊子呢！她就是第一次见到难产……想到了您要生孩子，这才吓到了。”
　　还有她自己。
　　任盈盈：“怕什么！我在呢！看不起谁？等她来，我跟她说！”
　　渠念：真把自己当盘菜。
　　唐竹筠道：“这孩子，粗中有细，心思也细腻着，回头我还是和她说说。”
　　有了这样的牵绊，她怎么能舍得？
　　不让吃甜，她控制；让活动，她也活动，她爱惜着性命呢！
　　正犹豫着什么时候去和嫣然说，嫣然就红着眼睛进来了，直接拖着小杌子过来枕大腿。
　　任盈盈对她做了个鬼脸：“羞不羞！”
　　渠念趴在地上，用前爪捂住脸。
　　——人家母女温情，你在这里上窜下跳。
　　“母妃，人都会死吗？”嫣然眼泪婆娑地看着唐竹筠。
　　唐竹筠：“……会。”
　　“可是我不想父王母妃和哥哥死，我自己也不想死。”
　　唐竹筠哭笑不得，伸手抚摸着她的发顶道：“那你这样想，虽然身体会不复存在，但是灵魂永存。”
　　这时候，宗教的意义就出来了。
　　“什么意思？母妃，我不懂。”嫣然茫然地看着唐竹筠，眼中又带着隐隐的期待。
　　母妃这样说，是不是死亡就不是无解的？
　　任盈盈：呵呵，你娘忽悠你呢，小傻子。
　　周絮：很想听听，娘娘会怎么解释。
　　唐竹筠也是临场发挥，硬着头皮道：“说不定将来母妃，会变成你的孩子呢。”
　　“您死了之后，变成我的孩子？”嫣然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包括渠念，却不包括任盈盈。
　　任盈盈翻白眼：忽悠，你就继续忽悠。
　　“嗯……”唐竹筠道。
　　嫣然哭了：“不行，我都八岁了，我十六岁生孩子？”
　　那母妃岂不是只能活十年了？
　　唐竹筠：“……”
　　任盈盈笑抽了。
　　秀儿脑子转得快：“你可以老蚌怀珠。”
　　“什么？”
　　“你五十岁再生。”
　　“五十岁？”嫣然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开始扒拉起手指头，“五十减八，三十二……”
　　“四十二！”唐竹筠气死了。
　　本来寿命就不多，你嘴皮子一动，给你娘减了十年阳寿？
　　任盈盈抱着渠念，下巴在他后背的肉肉上蹭啊蹭，“大儿，娘多好，不凶你，不让你学算术。”
　　渠念：请你圆润地……滚！！！
　　嫣然被唐竹筠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哆嗦了下道：“哦，四十二。娘今年二十二？四十二加二十二……”
　　她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唐竹筠的手指，又挨个人的手看过去……
　　也不知道能不能够不够……
　　唐竹筠：“用不用把鞋袜脱了？”
　　任盈盈：“五个人，没事，我把狗肉咪咪借给你，算算够不够！”
　　渠念：我不知道她够不够，我现在是忍够了！
　　他挣扎着跑出去，在离任盈盈一丈远的距离蹲下。
　　大丈夫，忍无可忍，就得跑路！
　　但是也不能跑太远，省得说他坏话听不到，影响他记小黑帐。


第576章 周絮的打算
　　嫣然：“不用嘲笑我，你们都好坏！我算出来了，六十四！”
　　她这些天也找哥哥补过课的！
　　尤其最近跟着三宝数牛数马的，已经很厉害了。
　　刚才那完全是失误。
　　唐竹筠：“进步这么大？”
　　秀儿：“没人告诉你？”
　　嫣然一脸骄傲——今天的我，已经不是昨天的学渣了，一百以内不进位加法难不倒我！
　　虽然减法，还有点不太行。
　　没事，她很快就行了。
　　“那母妃六十四岁就没了吗？”嫣然想想，又有点想哭。
　　唐竹筠：好像是有点，英年早逝啊！
　　果然孩子会算术，谁也挡不住，不好糊弄了。
　　不慌，她可以！
　　她想了想后道：“我就是打个比方，那要是来不及，说不定变成你孙女啊！外孙女啊！”
　　嫣然愣愣地看着她：“可是母妃，不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能生孩子的吗？”
　　唐竹筠：“对啊。”
　　欣慰脸，她的启蒙教育总算没有白费。
　　“可是我没打算找男人啊！”嫣然犯了难。
　　她想一直在娘家做米虫的。
　　“不行！”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嫣然道，“那为了母妃，我也得找一个。要不就三宝了？”
　　她能想起来身边同龄，最亲近的，就三宝了。
　　秀儿：好惨的崔小球，被一个放牛的干掉了！
　　任盈盈乐不可支：“不行，换一个。”
　　“为什么？”嫣然不解地道。
　　“他家牛太多，你数不过来。”
　　嫣然气鼓鼓的，嘴巴撅得挂油瓶。
　　不过这么一闹，惶恐好像驱散了很多。
　　唐竹筠：随意嫁人要不得！
　　她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不见得就是变成你孙女，还可能变成一只鸟，一条狗，陪在你身边。”
　　唐竹筠越说越顺：“就是故去的亲人，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回来，或者存在于周围，看着我们的悲喜。”
　　所以小可爱，要一直开开心心的。
　　嫣然听得有些懵懂。
　　唐竹筠问：“懂了吗？”
　　还有，你盯着狗肉做什么呢？
　　嫣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狗肉是姨母的亲人吗？是她的爹？”
　　渠念：对，我是她爹！
　　任盈盈：“……”
　　她埋怨地看了唐竹筠一眼，瞧瞧你说的什么话！
　　现在狗肉是她儿子，所以狗肉前世是她爹？
　　她竟无言以对。
　　渠念：穿到狗身上之后，第一次占到了便宜。
　　晋王这个便宜女儿倒是不错。
　　唐竹筠哭笑不得，连忙换话题：“不讲那些了，总之母妃还年轻着呢！能陪你好久好久。就算日后母妃不在了，你还有哥哥，弟弟妹妹，我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你们，一起开心。”
　　嫣然这才算不哭了。
　　周絮十分触动。
　　——她日后还是不要生孩子了。
　　她没有这样的耐性。
　　唐竹筠：“所以别想着嫁给三宝，好吗？”
　　你都八岁了！
　　你不当真，别人也会当真的。
　　嫣然：“那就算了。”
　　唐竹筠松了口气。
　　“明日我再去看生小牛犊子，”嫣然道，“明日肯定没事了。今日的，可能比较倒霉。”
　　唐竹筠：“……去吧。”
　　牛多就是任性，生小牛犊子都一头接一头的。
　　秀儿：“那明日还得准备红糖吗？”
　　嫣然：“……准备吧。要不明日的牛，嫌今日的红糖晦气怎么办？”
　　秀儿翻了个白眼：“那看起来，我得让人买个百八十斤留着给你随礼。”
　　“行啊！”嫣然道，“不够再买。”
　　众人：“……”
　　“走了，”嫣然释然之后又快乐了，“我去找三宝教我套马了。”
　　“去吧，别逞能别冒险，骑马的时候小心点。”
　　“放心吧。”
　　任盈盈托腮看着嫣然离开的背影道：“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倒是像你。”
　　“要说没心没肺，那更像你。”唐竹筠不服气地道。
　　周絮笑着看她们拌嘴。
　　还好，她还会回来。
　　这样暖阳下惬意闲适交心的幸福，她会有的。
　　晚上，唐竹筠让人喊来周絮。
　　“吴绍的事情打听到了，他喜欢周馥。”
　　周絮冷笑着道：“果然有蹊跷。”
　　唐竹筠道：“你不用管，他们狗咬狗，相爱相杀的，和你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
　　他们要是不这么乱，能给她机会吗？
　　唐竹筠也不知道怎么能劝动她，只能道：“我知道你心有不平，但是……早点回来吧。我们可以慢慢熟悉，却经不起得而复失。”
　　周絮，到底是晋王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周絮笑了笑，目光明亮而坚定。
　　她说：“嫂子……我很快！我就做成一件事情就回来！”
　　唐竹筠听她改口，心中高兴，递给她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封道：“改口的红封。”
　　周絮：“……我不能要，我……”
　　“给你就拿着。”唐竹筠硬塞给她，“逗你玩的，都是五两十两的，一共五百两，留着你回去打点用。”
　　周絮这才郑重谢过她，把银票放到怀中。
　　——她不能拒绝的，是嫂子的用心。
　　“我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周絮道，“快则三五日，迟则十天半个月，我会回来烦嫂子的。”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这个家庭。
　　这种迫切，甚至和心中积攒多年的仇恨不分上下。
　　心里有个声音说，快回家，家里有亲人！
　　报仇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确实也想这么做了。
　　但是现在知道了吴绍的心思之后，这个机会她抓不住，日后定然后悔。
　　所以周絮决定，先回去，干一票漂亮的，再金蝉脱壳。
　　唐竹筠拍拍她的手背：“等着你回来，有事不要逞强，一定让人给我带信，知道吗？”
　　“知道，嫂子，我不会有事的。”
　　周絮对于要做的事情，胸有成竹。
　　周家，老白菜梆子，她来了！


第577章 周絮挖坑
　　第二日，周絮只身回到周家。
　　周老夫人自然把她叫去问话。
　　内容也是周絮早就想好的，无非就是为什么王妃娘娘对她另眼相看。
　　周絮道：“王妃娘娘说，是王爷受吴镇海所托。”
　　“不可能！”周老夫人道，“你以为我不会去问吴镇海吗？”
　　“那我就就不知道了，”周絮道，“反正是这么跟我说的。更多的，我也想不明白，毕竟我这么蠢笨。”
　　周馥在旁边，一直没有做声。
　　周絮心中隐约猜测，大概是这个从来都顺风顺水，受人欢迎的妹妹，也为这件事情被责备了。
　　很好，她很爽。
　　周老夫人蹙眉，对她十分嫌弃。
　　但是可能是想到她和吴镇海的婚事已经定下，吴镇海对她也算看重，周老夫人也没有多为难她，道：“回去歇着吧，日后要记得，常常去王府走动。”
　　王府想要拉拢吴镇海？
　　那她也可以将计就计，让周絮去做个内应。
　　就是周絮，不太好拿捏。
　　不过不要紧，现在她失了身，又要嫁给吴镇海，吴镇海应该能拿捏住她。
　　吴镇海的忠心，周总督已经试探再三，目前看起来是没问题的。
　　周絮回到了自己院子里。
　　刚坐下，周馥就进来了。
　　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一如既往地高傲。
　　周絮眼皮子都没掀，吩咐丫鬟道：“让人准备些吃食来，我饿了。”
　　周馥道：“难道是王府没给你饭吃？”
　　“怎么，你连王府的事情也想管？还是等你成了侧妃再说。”周絮冷哂。
　　——周馥想嫁给晋王，非常想。
　　她觉得她可以把晋王拉拢到周家阵营里来。
　　这种想法，幼稚到可笑。
　　偏偏周馥就以为，众人都要等着她改变局势，真是一头愚蠢又自以为是的猪。
　　周絮从来没把她当成对手。
　　除了身份，周馥根本不堪一击。
　　所有的人都奉承她，她就以为自己真是天选之女。
　　殊不知，也就这几年，天高皇帝远，周总督当土皇帝，她是土公主。
　　就算一肚子草，矫揉造作，也被人吹上了天。
　　可是猪就是猪，风停了，猪也该摔死了。
　　“你少跟我装！”周馥恶狠狠地道，“别以为你在王府住了几日，就敢给我甩脸子。”
　　“我不仅在王府住了几日，我还和王爷同桌吃饭，王爷还给我夹菜……”
　　“你！”周馥扬起手来就要打她。
　　周絮挑衅地笑：“看起来，最近你这规矩，也没学好啊。”
　　周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她刚挨了骂，不能再被祖母厌恶。
　　否则真的被厌弃，她的下场也不会好。
　　再说，周絮这个贱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入了晋王的眼，还有利用价值。
　　周絮道：“滚吧，我还得好好休息，说不定王爷什么时候就召见我呢！”
　　周馥气得脸色通红。
　　但是她克制住了。
　　她得回去和母亲商量商量对策！
　　看着周馥离开，周絮第一次觉得心情舒畅。
　　很好。
　　该抛出去的诱饵都抛出去了。
　　周馥一定会上钩。
　　她吩咐丫鬟去把灯笼挂在廊下，然后拿起团扇轻轻摇着，看着屋外初绽的海棠花。
　　——这海棠花移植过来多年，她竟然从来没有好好看过。
　　心境和心情不一样了，入眼的景物也大有不同。
　　周絮嘴角噙上了一抹笑意。
　　花儿开得再好，她也不会心生留恋，就当这是周府唯一的美好。
　　她要去的，是繁花锦簇的地方。
　　后半夜，门被推开，依靠着床栏的周絮，抬眼看了进来的老白菜梆子一眼，又垂下视线，继续看书。
　　“装什么装？”吴镇海过来把她的书抢走扔到一边，抱着她就啃，“想死你爹了！”
　　“想我爹，你走错院子了。”
　　吴镇海：“……欠收拾的东西！”
　　他抱着周絮滚到床上。
　　周絮今日十分配合，甚至格外放得开。
　　吴镇海很是高兴，酣畅淋漓。
　　他却不知道，周絮觉得这是最后一次，她也想尽兴。
　　——在床上，她觉得老白菜梆子，可圈可点。
　　再也没有以后了。
　　而且搞不好，连这个人都没了。
　　且让她以半夜欢愉，告别过去。
　　云消雨歇。
　　周絮在床上歇息片刻，竟然起来了。
　　吴镇海：“你怎么了？”
　　往日不都等着自己伺候她的吗？
　　这是不是干了亏心事？
　　吴镇海刚要拉下脸吓唬她，就听周絮道：“在王府的时候，王妃娘娘问了你几次。看起来，你还是挺重要的。”
　　吴镇海顿时得意：“你以为呢！你爷们可不是吃素的！”
　　周絮没有穿衣裳，赤脚踩在毯子上，发丝如墨，自然披散在后背上，修长笔直的美腿令人想入非非……
　　吴镇海又抱住她。
　　周絮推开他：“别闹了，你明日没有正事？”
　　吴镇海骂了一句娘，松开了她。
　　“怎么没有正事，明日是你嫡母生辰，虽然不像老夫人生辰那样大办，但是我肯定也得来。”
　　府里还是得摆上十几桌，然后请戏班子唱戏。
　　这还是极尽筛选之后的，想来送贺礼的人太多了。
　　“给。”吴镇海捡起地上的衣裳，不知道从哪里摸索出一根碧绿的翡翠簪子来，递给周絮。
　　“不要。”周絮道，“我不喜欢绿翡。”
　　“不是给你的，让你给你嫡母备礼的。”吴镇海没好气地道。
　　“那也不要。”周絮依然拒绝，“我没银子，她不是不知道。这簪子算怎么来的？到时候说不定，还按我一个偷盗的罪名。”
　　“你是不是傻？你现在和从前能一样吗？你现在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就是要让王氏那女人知道，这是他的女人，做个人！
　　周絮冷笑：“她会给你面子？你想多了。人家是琅玡王家的旁支，高贵着呢！你这样的泥腿子，给人家擦鞋，人家还嫌你手脏。”
　　这句话，她绝对没夸张。
　　吴镇海道：“我还嫌弃她阴毒呢！你别讲那些，让你送，你就送，废话真多。”
　　周絮把簪子收下。
　　吴镇海还着急走，一边穿衣裳一边叮嘱她：“明日你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婵娟也会来，你别忘了问她家里的事情……”
　　“你明晚还来吗？”周絮从他背后抱住他，故意去蹭他后背，“我还想要你。”
　　“没羞没臊的东西。”吴镇海一脸得意地骂道，“不一定有功夫，你且等着吧。”
　　“不行，我不管，你明晚不来，我就找别人。”
　　“你敢！”吴镇海吹胡子瞪眼，随即道，“行了行了，别闹了，我得走了。”
　　周絮痴缠他一会儿才放他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明日王氏生辰，她会送周家一份大礼的！
　　还有吴镇海。
　　铺垫已经做好，该挖坑挖坑，该跳坑跳坑，明日见分晓！


第578章 嫣然来助攻
　　第二日一大早，周家就热闹起来。
　　周絮像往常一样，出来得很晚。
　　——反正有她没她都一样。
　　不，从前她都是得负责衬托周馥的，所以得跟着周馥出门。
　　但是这一次，周馥还没从被呵斥的“巨大伤害”中缓和过来，暂时没有找她。
　　周夫人院子里到处都是人，院子里都显得拥挤。
　　周絮干脆就和各家等待的丫鬟婆子一起站在院子外面，假装仰头看树叶，实际上在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丫鬟请各家姑娘避让，说是各家的公子要来给夫人贺寿。
　　毕竟王夫人已经快五十岁，周玉山又是周总督最得力的儿子，所以王夫人也很有体面，能够得到这些后生的尊敬。
　　各家年轻的媳妇和姑娘们，都从屋里出来，到正屋旁边的这些房间暂避。
　　“各位这边请。”周馥言笑晏晏地引着众人出来，得体而优雅。
　　谁见了，不得赞一声风姿卓然？
　　周絮冷笑。
　　周馥恰好捕捉到她这一抹嘲讽意味十足的冷笑，面色微变。
　　然而当着许多客人，她也不好发作。
　　“八姐姐，你也来避一下吧。”她假装大度地过来揽着周絮的胳膊。
　　周絮甩开了她。
　　周馥用夸张的动作后退两步，惊呼一声，委屈万分地道：“八姐姐，你……还是避一避吧。”
　　周絮毫不避讳地鄙夷道：“我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不像有些人，人前背后，虚伪！”
　　周馥气得都快哭了。
　　她身边有个女子上前劝她：“九姑娘，别生气了。先避嫌要紧，被外面进来的公子们冲撞就不好了。”
　　这倒是个眼生的。
　　周絮眯起眼睛打量着女子。
　　女子和她年纪相仿，鹅蛋脸，皮肤白皙，五官秀丽，是个美人儿。
　　就是之前没见过她在周馥面前奉承。
　　周馥是“万人迷”，身边从来就不缺围着她转的各家姑娘。
　　谁不想讨好她？
　　但是周馥眼高于顶，能够得到“恩准”在她身边的不算多，周絮都认识。
　　今日这个，倒是面生了。
　　正思忖间，就听周馥道：“八姐姐，快来避一避吧，否则祖母会生气罚你的。”
　　周絮听到周围人对周馥识大体的赞赏和对自己的鄙夷。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周絮冷哂一声，自顾自地进了旁边的房间，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等着“偷看”。
　　周馥带着众人进屋。
　　她们从周絮身边经过的时候，心照不先地侧身避开，仿佛躲着瘟疫一般。
　　周絮面无表情。
　　很快，丫鬟引着一群贵公子进了院子。
　　屋里没有出嫁的姑娘们，又是害羞又是期待——谁不想看呢？
　　但是规矩礼法在那里，谁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除了周絮。
　　周絮表示，要么长得丑，要么像小弱鸡，要么纨绔子弟，要么书呆子……竟是一个看得过去的都挑不出来。
　　老白菜梆子如果在里面，恐怕都鹤立鸡群。
　　“吴绍，你快点！”
　　听到这声音，她下意识地寻声望去。
　　然后就见到一个年轻的绿衣男子，正在对着门口的人招手。
　　那应该就是吴绍了。
　　吴绍十六七岁模样，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湖蓝袍子，有些偷穿大人衣裳的感觉，完全撑不起来。
　　关键是他双目无光，眉头紧锁，像是有心事一般。
　　周絮：我错了！
　　之前她还开玩笑地想着，自己可以跟着吴绍。
　　现在看起来，真是白给都不要。
　　——吴镇海这三个子女，她见过两个，都一言难尽。
　　要么懦弱，要么不合群，剩下一个小的，这边建议吴镇海赶紧辞官回家抢救抢救。
　　要不就算他再怎么钻营，百年之后，想起这些糟心的儿女，估计也闭不上眼睛。
　　啧啧，她真是太善良了。
　　吴绍匆匆往里走，目光似乎往这边偷看了两眼。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周絮时，眼中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
　　哎呦，竟然还是认识她？
　　名声太大，果然不是好事。
　　周絮正冷笑，忽然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在腰间推了一把，随后就被门槛绊倒，控制不住地摔了出去。
　　吴绍明明能伸手扶她一把，但是却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周絮摔倒在地，忍不住闷哼出声。
　　藏在房间里的女眷们惊呼。
　　那些贵公子们，也都回头看着。
　　周絮脸红了。
　　这种社死后的害羞，对她来说是难得的。
　　她以为自己万箭穿心之后，早已刀枪不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家人。
　　今日的事情传到王府……嫂子她们，肯定笑她，任盈盈可能还会要她情景重现……好像也挺好玩的。
　　周絮想到那些，竟然笑了。
　　她自己慢慢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落落大方地道：“让各位见笑了。”
　　众人都觉得很意外。
　　有些不知道她身份的，交头接耳问了一番后，都露出惊讶之色。
　　这个花痴，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离谱？
　　周馥道：“八姐姐，你快回来！这般出去，太没有礼貌了。”
　　周絮冷笑一声，刚要说话就听到熟悉的脆生生声音。
　　“絮儿姐姐，你知道我要来，来迎接我吗？”
　　竟然是嫣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周絮忙迎上前，“你怎么来了？娘娘呢？”
　　“我自己来的呀！”嫣然道，“就是刚才娇娇被拦住，耽误了点时间。”
　　嗐，这些人真没见识。
　　只许他们骑着马，不许她骑老虎了？
　　门口引起骚动怪她了？
　　怪他们的马，和他们一样没见识。
　　不过好日子，不提那些了。
　　周絮拉着她道：“走，去我屋里说话去。”
　　嫣然愣了一下。
　　万万没想到，姑姑比她还牛啊！
　　该这么多男男女女，里面还有她嫡母，她都不管？
　　哇哇，姑姑太厉害了！
　　嫣然高高兴兴地让她牵着手，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要走。
　　“等等！”周馥开口了。
　　周絮不耐烦地道：“又有你什么事？”
　　“嫣然姑娘是来给母亲拜寿的，八姐姐你就这般带着她走，不合适。”周馥咬着嘴唇道。
　　这是晋王的女儿，她该如何拉近关系呢？
　　嫣然歪头看着她：“你谁啊？你母亲哪位？我找絮儿姐姐，和你母亲有什么关系？”


第579章 姐妹乱斗
　　周馥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用了全部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维持姿态。
　　——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呢！
　　想到今日他们回去之后，就会把这段当成笑柄来说，周馥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但是偏偏，一来嫣然身份尊贵，二来她年纪还小。
　　周馥拿她，根本没办法。
　　“絮儿姐姐，我们走吧。”嫣然拉着周絮道。
　　周絮只觉得多年积攒下来的恶气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周馥一眼，眼神分明在说，你也有今日！
　　“走吧。”周絮牵着嫣然一起离开。
　　“姑姑，我今日表现好不好？”嫣然在周絮屋里，得意洋洋地问，同时好奇地看着屋里的陈设。
　　周絮给她倒了杯茶道：“好，多亏了你。屋里没什么好东西，别看了。”
　　就是周馥挑剩下的，都轮不到她。
　　嫣然：“我是看看，有什么值得带走的。结果挺好，不用搬了。”
　　这些破东西，就留给周家吧。
　　周絮道：“我带不走，也不想留给她们。”
　　这是她生活过的地方。
　　“那怎么办？”嫣然好奇地道。
　　周絮笑笑：“回头再说。你怎么来了？”
　　“怕你应付不来，我来帮你。”嫣然晃着腿道，“我年纪小，反正做错了事情也情有可原，是不是？”
　　周絮笑道：“鬼灵精。我没事，快回去吧。”
　　她还有自己的计划，带着嫣然肯定是不行的。
　　嫣然：“那你收留我行吗？”
　　“嗯？”
　　“母妃给我出了好多算术题，幸亏我机灵，说来帮你，嘿嘿嘿。”
　　周絮：“……”
　　原来是来避难了。
　　她想了想后道：“不行。”
　　“啊？”嫣然装可怜，摇着她袖子，“姑姑，我们俩不好了吗？我刚才还帮你对付周馥呢！”
　　周絮道：“我今日要做的事情，你留在这里不合适。”
　　“你要色诱吴镇海吗？”
　　周絮脸色瞬时涨得紫红，“你，你……”
　　小小年纪，为什么会懂那么多！
　　“……让你母妃听到，挨骂不用求人！”
　　“那看起来就是了。”嫣然道，“能成功吗？要不我帮你吧，你对付吴镇海，我帮你对付周馥去！”
　　今儿就把周家闹个天翻地覆。
　　“不用你，祖宗！”周絮道，“我自己来，两个都能对付了！”
　　“我给你提供一条有用的线索。”嫣然笑嘻嘻地道，“姜儿偷听到，吴绍今日想找机会见周馥。”
　　“真的？”周絮眼睛瞬时亮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是老天都在帮她了。
　　“当然了。”嫣然道，“你看这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掏出一块玉佩在指尖摆弄着，“吴绍的。”
　　她在门口听说是吴绍，就故意让姜儿去偷听。
　　姜儿顺手偷了块玉佩回来。
　　“玉佩能给我吗？”周絮道。
　　“这有什么不能给的？给。”嫣然大方地道。
　　周絮忍不住抱了抱她：“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有了这个神助攻，她可以把坑挖得更深一些了。
　　周絮撵嫣然走。
　　周家是是非之地，不宜让她久留。
　　嫣然却道：“我不走，我得帮你坐镇啊！没事，我知道我在这里，你施展不开，我去找人玩去，你不用管我，安心干你自己的事情！”
　　说完，她站起身来道：“娇娇，姜儿，我们走！”
　　周絮忙拦她：“乖乖，你要去哪里啊！”
　　“我认识好多人呢！”嫣然道，“我找她们聊天去！你要是需要我带人来，尽管让丫鬟告诉我。”
　　到时候振臂一呼，给她做人证去！
　　周絮都开始怀疑，嫣然知道她的计划了。
　　不，不会的。
　　嫣然对她挤挤眼睛，然后就去继续发挥她的社交牛逼症去了。
　　周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喊来丫鬟：“去给吴镇海送信，就说我心口疼，疼得直打滚，让他来。”
　　丫鬟忙领命而去。
　　周絮起身换了一件青底绣莲花的低胸襦裙，往下拉了拉，然后坐在圈椅之中，手搭在旁边的小几上，拈起桌上早上刚剪的海棠花轻嗅。
　　过了约莫一刻钟，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抬眼看向门口。
　　吴镇海步履匆匆地进来，见到她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里，顿时大怒。
　　“你又作什么！今日我忙得脚不沾地，你还找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
　　真是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想要闹他，也得分清时候啊！
　　“吴镇海，”周絮喊他，“你今日要是走出去，我就死给你看！”
　　吴镇海顿住脚步，回头，眉头紧锁。
　　“你做什么！”
　　“我今日被周馥推了一把，当着那许多人出丑了。”
　　“那算什么？”吴镇海道，“不过就是玩闹，也没少你一块肉。我不是跟你说了，以后帮你和她算账吗？”
　　“以后？我今日受辱，今日就想报仇，等不到以后了！”
　　“胡闹！”吴镇海道，“周絮，你见好就收。老子惯着你，不是让你不分场合胡闹的！”
　　说完，他狠狠瞪了周絮一眼，转身匆匆出去。
　　——他忙着呢！今日这样的场合，多少人来人往，他得去交友联络感情去。
　　周絮看着他的背影，冷笑连连。
　　很好。
　　她站起身来，又换了身衣裳，瞥了一眼换下的衣裳道：“装好了。”
　　“是！”丫鬟忙道。
　　周絮又对另一个丫鬟道：“剩下的交给你了。”
　　丫鬟忙道：“姑娘放心，桐油奴婢早就准备好了。”
　　周馥正在陪着客人说话，试图淡忘刚才丢人现眼的样子。
　　忽然她的贴身丫鬟上前，面上有些喜悦之色。
　　周馥起身出来，走到僻静处：“怎么了？”
　　“姑娘，您报仇的机会来了！”
　　“怎么，周絮又在干什么？”
　　“吴镇海去了她的院子，现在院门紧闭……您要是现在去看看，是不是能把他们抓个正着？”
　　“真的？她胆子那么大？”
　　“千真万确，不止奴婢一人看见了，不信您可以问银红！”
　　那是周馥最信任的大丫鬟。
　　果然，片刻后，银红也来回禀，说见到吴镇海进了内院。
　　周馥笑了。
　　很好，这机会正好！


第580章 精彩绝伦的大局面
　　“不行。”周馥很快冷静下来，“今日是母亲的寿宴，府里人太多，这等丑事不能闹开。”
　　“那……就这样放过她？”
　　“那自然不行。”周馥道，“你去告诉祖母身边的贾嬷嬷……算了，我自己去一趟。”
　　当然得让祖母知道，周絮是什么货色。
　　还没出阁，就敢和男人鬼混。
　　最好一文钱嫁妆都不给周絮，让她光着屁股滚出周家！
　　“是。”丫鬟领命而去。
　　周馥也没有回去应酬客人，因为她刚丢了人，现在迫不及待地等着周絮倒霉的消息来平复。
　　然而等了一刻钟之后，丫鬟回来了。
　　“怎么样了？”周馥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祖母有没有去亲眼看到？”
　　丫鬟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周馥急了：“你倒是说啊！”
　　“贾嬷嬷去的时候，没发现吴镇海……”
　　周馥怒极：“那人走了，也该有痕迹留下。有没有审问她身边的人？有没有查查，还有没有破绽？”
　　丫鬟道：“那，奴婢等倒是不敢。”
　　“一群废物！”
　　周馥着急抓周絮把柄，也信不过别人了，自己去了。
　　她就不信，周絮能掩饰得那么好！
　　因为周絮住在府里偏僻的院子里，周馥越走越远。
　　“九姑娘，您等等，奴婢有发现。”丫鬟忽然道。
　　“什么发现？”周馥欣喜，回头就看到丫鬟蹲在地上。
　　“您过来看看。”
　　周馥也蹲下身。
　　然而还来不及看清楚什么，她忽然觉得阴影笼罩下来，随即一张帕子被捂到她嘴上，她很快陷入了黑暗之中……
　　“做得很好。”周絮松手放下软绵绵的周馥，对后者的丫鬟道。
　　丫鬟有些慌，道：“姑娘，您说好的给我银子……”
　　她有个不成器的弟弟，欠了大笔赌债。
　　为了还债，她只能这般做。
　　“银子会给你，还会让你脱身，以后继续做周馥的丫鬟。”周絮冷冷地道，“等事情了结再算。现在，拿着这个，去找吴绍。”
　　她从周馥身上摘下了一个荷包递给丫鬟。
　　“记住，先引着吴绍在周围转圈，等着我的信号再让他进来。”
　　“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丫鬟接过荷包，咬咬牙去了。
　　周絮这才对自己的丫鬟道：“过来帮忙，把她的衣裳脱了！”
　　“是。”
　　几人忙完，已经是气喘吁吁。
　　周絮又把吴绍的玉佩塞进了周馥手中。
　　她知道环环相扣，不敢耽搁，沉声道：“你们两个分头行动，一个去找吴镇海，一个去找其他人！”
　　“是！”两个丫鬟领命。
　　吴镇海再来的时候，怒气更甚。
　　“你在这里做什么！又想干什么！”
　　竟然让人给他传话，说要投缳自尽，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结果在半路上就遇到了她。
　　周絮道：“我那件新衣裳，特意为你做的，你竟然看都不看一眼……那布料，是我好容易得来的，莲花是请人用金线绣的……”
　　吴镇海：“闭嘴！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要穿给我看，不能等晚上吗？”
　　“你不是说，晚上你不来吗？”周絮道，“那我也只能白天找你了。”
　　吴镇海：“……别无理取闹！”
　　怎么感觉要娶她之后，她越来越不着调了。
　　“我告诉你，”吴镇海决定激她，“今日鲁家那女子也来了，你和她好好相处。别小肚鸡肠，拿出点做主母的样子来！”
　　鲁家的女子？
　　就上次他说的，要给他做小妾那个？
　　周絮忽然反应过来：“是今日跟着周馥那个女人吧。”
　　怪不得周馥抬举一个陌生的女人，大概是想给自己添堵。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恶心自己，就被嫣然打断了。
　　“不要胡闹。没有男人喜欢胡闹的女人！”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周絮上前，把手伸出来给他看，“你看，我今日摔得特别疼，然后就特别想你。”
　　她指间缠着帕子，掌心有些微的擦红。
　　吴镇海刚想说，这点伤还算伤吗？
　　然而刚张嘴，他忽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倒下之前，他听到周絮紧张的喊声：“老白菜梆子，你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啊！”
　　吴镇海：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他想抓住周絮，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周絮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她伸手脱了吴镇海的衣裳——这是老娘最后一次伺候你，享受吧！
　　吴绍听说“女神”要见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丫鬟确实是周馥的丫鬟，荷包也是之前见过的，这还能作假？
　　吴绍当即答应，跟着丫鬟就来了。
　　虽然越走越偏僻，让他觉得心里有些疑虑，但是转念再想，既然是私下见面，肯定是选择偏僻的地方。
　　女神竟然也喜欢他。
　　这种无异于天降馅饼的好事，让吴绍大喜过望，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可是当吴绍忽然见到前面赤条条缠在一起的两个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青天白日，就在草地上，两个人就那般纠缠在一起！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两个人，都是化成灰他都认识的。
　　一个是他爹，一个是周馥。
　　周絮正藏在假山上趴着，见状偷偷掏出一个小瓷瓶，往下抖了抖，些许无色无味的粉末，慢慢地散开。
　　然后她又偷偷藏好。
　　“你们在干什么！”吴绍愤怒地过来拉上面的亲爹吴镇海。
　　尤其是当他想到，昨天吴镇海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让他对周馥死心。
　　他以为，是因为吴镇海想娶周絮，怕乱了辈分。
　　虽然也生气，但是远远不如现在撞见“真相”时候的愤怒。
　　他爹不让他娶周馥，竟然是因为自己和周馥苟且！
　　吴镇海被他这般一拉，加上吸入了解药，慢慢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咱们就来这边吧，这边开阔，娇娇能施展开！”嫣然欢快的声音响起来，“都准备好银子，我可没吹牛，娇娇就是能钻圈！”
　　“啊！”刚从假山上下来，假装路过的周絮忽然尖叫一声，声音划破天际，“你，吴镇海，你，你竟然和我妹妹搞到了一起！”
　　周馥苏醒，抬起手来，手里的玉佩“啪”地落地，随即看着赤条条的吴镇海，她也开始叫起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吴绍也在，”周絮道，“你竟然拿着吴绍的玉佩，你，你约他们父子俩！好，好不要脸！”
　　嫣然：“贵府好乱……”
　　吴镇海的屁股，再一次扬名立万。


第581章 借狗
　　“……然后我就偷偷问姑姑，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来，姑姑不肯。她说父王知道她的计划，让我回来安心等她就行。”
　　唐竹筠听得叹为观止，下巴都要惊掉了。
　　秀儿道：“狠人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咱们府里，总算有个出息的了！”
　　唐竹筠：“……”
　　嫣然叉腰：“我不行吗？”
　　“不行，不行，”秀儿道，“咱们都嘴巴厉害，做事不狠。”
　　我不是特指谁，我说的是——
　　在座各位，全是辣鸡。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周絮。
　　王府就缺这样的狠角色！
　　好，非常好！
　　任盈盈道：“别人我不知道，糖宝肯定是个废物点心。这事她绝对做不出来。”
　　唐竹筠：“你行？”
　　你行，你上啊！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渣渣，你还比比！
　　任盈盈：“我负责鼓掌，啪啪啪啪！”
　　唐竹筠：“……”
　　秀儿又问嫣然：“那啥，你看到了没？”
　　“什么？”嫣然没反应过来。
　　“你看到老白菜梆子的屁股没？”
　　嫣然：“看到了，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特别的。屁股就是屁股，还能开花不成？”
　　唐竹筠：我觉得，你屁股快要开花了。
　　秀儿：“也是，没什么好看的。周馥也没看头，快去洗洗眼睛去！”
　　嫣然：“她还行吧，脱了衣裳比穿着衣裳能好看点。”
　　“嫣然！”唐竹筠气坏了。
　　嫣然吐吐舌头：“不管穿着脱了，都没有母妃好看，母妃天底下第一好看！”
　　任盈盈：“啧啧，我也想有个女儿，天天给我吹彩虹屁。”
　　渠念大受震撼，整条狗都趴在那里不会动了。
　　——这些女人，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们一点儿都没觉得，周絮太狠辣了吗？
　　周絮真的刷新了渠念对女人的认知。
　　在嫡母寿宴的时候，出手就是这样一份大礼，她要把诞辰变成忌日吗？
　　而且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和吴镇海睡了那么久，下手的时候一点儿不手抖吗？
　　她害了自己亲妹妹，让整个家族蒙羞，让吴氏父子反目……
　　这个女人，绝对是鹤顶红般的存在。
　　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女人进门，哪怕妹妹也不行。
　　晋王就不害怕，有朝一日，周絮这样对付他？
　　唐竹筠有些担心起周絮来。
　　发生了这种事情，她如何全身而退？
　　不管周家还是吴振海，都是老狐狸了，就算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过几日还能反应不过来？
　　这可真的是在玩火。
　　不仅有脑子，还得有胆色。
　　“我去找王爷问问。”唐竹筠有些不放心。
　　“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吃瓜。”任盈盈道，“来，嫣然，再给我讲一遍，太好笑了。”
　　唐竹筠：“……”
　　晋王并不在府里，侍卫说早上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唐竹筠道：“那我就在这里坐坐。”
　　侍卫退下。
　　晋王的书房很开阔，但是桌子上的公文堆积如山，无声叙述着这个男人通宵达旦的辛苦。
　　他原本就是什么苦都藏在心里的性格，现在自己怀孕，他更不会提了。
　　唐竹筠绕到桌前坐下，发现晋王正在写信，写到一半出去了。
　　这封信是写给宋景阳的，对青州那边的事情做了安排，准他三个月的假回来。
　　秀儿知道，要高兴坏了。
　　晋王说得少，但是做得多，很会照顾身边之人。
　　其他的公文，唐竹筠随手翻了五六本，从采购战马到准备冬季将士的棉衣，从德妃复宠到官员升降，只有想不到，没有涉及不到。
　　林林总总，看得人头疼。
　　就这样，他每天还能回房报到，唐竹筠觉得非常满意了。
　　这还没做皇帝呢！
　　要是做了皇帝，不敢想象。
　　三宫六院，真没那个精力；一个老婆，都得成深闺怨妇。
　　回想起来，两人最初认识的时候，他还能来唐家蹭饭哄孩子，陪她斗嘴吵架，竟然也是难得的好时光呢。
　　哎，做什么皇帝！
　　做太上皇多好。
　　正胡思乱想间，唐竹筠听到外面侍卫行礼问安的声音，知道是晋王回来了。
　　她站起身来，刚要向门口走，就听进门的晋王道：“别动，离我远点。”
　　唐竹筠：“？？？”
　　干啥啊！
　　刚心疼你一会儿，你就膨胀了？
　　“……我身上不干净，你等我换件衣裳再抱你。”
　　唐竹筠：“……”
　　好像她等着他抱一样。
　　晋王洗了好几遍手，换了衣裳出来又洗了几遍。
　　“再洗就破皮了。”唐竹筠道，“你这是怎么了？”
　　上大号没纸了？
　　晋王道：“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别冲着你。”
　　“狗血吗？”唐竹筠打趣道。
　　“人血。”
　　“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晋王拉了把椅子，隔著书桌和她相对而坐，“周絮今晚想要出来，让我给她弄几个尸体。”
　　唐竹筠：“……哪来的？”
　　这人还现杀的吗？
　　“去坟场挑的。”
　　唐竹筠：“……”
　　“已经暗中给过家人补偿了，日后也会让她们入土为安。”
　　唐竹筠：“放火？”
　　晋王点点头。
　　“那，挑到合适的了吗？”
　　时间短，任务重，实在是不容易。
　　“差不多吧。”晋王道，“到时候，烧得重一些就是。晚上我得去一趟盯着些，否则我怕她出纰漏。”
　　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已经很惨了，不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候功亏一篑。
　　“好。”唐竹筠道，“带几个能干的。”
　　晋王道：“我知道。”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你等着，我去找盈盈。”
　　说话间，竟然是迫不及待地就要提起裙子往外走。
　　“找她做什么？”晋王拉住她袖子，“陪我坐坐再走。”
　　“借狗肉。”
　　“嗯？”
　　“狗肉挺机灵的，很通人性。”唐竹筠道，“我觉得带上他，更放心一些。”
　　晋王想起狗肉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有些迟疑。
　　“狗肉它，行吗？”
　　“行！怎么不行！我们也是雄性，雄性能说不行吗？”任盈盈一听当即激动了，“我儿子，那是未来的狗将军！”
　　她儿子，什么时候都行！
　　渠念：它要是不答应，就是不行？
　　晋王给它挖了好大一个坑！
　　他的妹妹，凭什么拉着自己去救？
　　救回来以身相许吗？
　　啊呸，是周絮那个蛇蝎妇人，白给他也不要！


第582章 吴镇海的逼问
　　唐竹筠盯着狗肉，观察入微：“我怎么觉得，狗肉好像有些不情愿？没事，这事咱们不勉强。”
　　万一去了之后，心怀怨怼，故意把晋王的位置泄漏了怎么办？
　　不过这话她不能直说，否则任盈盈那个护犊子的，能跳起来掐她。
　　渠念“汪汪”了两声。
　　谁说他不愿意了？
　　他还指望和晋王混熟，让后者帮他恢复身份呢！
　　他多少了解晋王这厮，虽然是个闷骚，但是恩怨分明。
　　晋王欠的人情，一定会还。
　　任盈盈道：“我儿子说行，怎么不行！”
　　渠念只当没听到。
　　忍，他能忍。
　　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快恢复人身。
　　等他恢复了之后，呵呵，任盈盈，他让她给她做狗，喊他爹！
　　（这是一场你叫我妈妈，还是我叫你爸爸的人狗情未了！）
　　“那就带着它吧。”晋王道。
　　他其实认同唐竹筠所说的，狗肉通人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狗肉对他不甚友好，自己对狗肉也是。
　　就那种，既觉得对方行，又觉得对方讨厌的感觉。
　　大概就像，对渠念的感觉？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狗，闵王府的狗，和渠念一样不招人待见。
　　渠念：老子给你脸，你还拿捏起来了。
　　气死狗。
　　此刻的周府，也有些热闹。
　　周絮作为“受害者”之一，坐在周老夫人屋里，用帕子捂着脸，哭得那叫一个悲痛欲绝。
　　“祖母，从前她怎么对我，我都不提了。可是现在我要嫁人，她还抢我男人，这还给不给我活路了？”
　　周老夫人已经气得吃了两回药了，拍着桌子道：“你闭嘴！”
　　周絮那点心情起伏，算什么事？
　　自己现在担心的，是周家的脸面！
　　都怪王氏，还琅玡王家，和她离了九曲十八弯的距离，非要装。
　　装也就算了，还磋磨庶女，娇惯嫡女。
　　看看现在把周馥惯成什么样子，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简直就离谱！
　　王夫人和周馥，现在在周总督那里，还在交代今日之事。
　　周老夫人本来也在，后来胸口疼回来休息，把周絮带回来问话，才有了现在的场景。
　　周絮哭着道：“出了这种事，您还不让我哭一哭吗？真要我去死吗？”
　　吴振海走到门口，恰好听到这一句，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刚进门，周絮见了他就扑过来捶打。
　　“你睡谁我管过？兔子不吃窝边草呢！你竟然去碰周馥，你来打我的脸！吴振海，我和你拼了！”
　　她必须先声夺人。
　　老白菜梆子太聪明了，恐怕对现在的情况已经有所怀疑。
　　如果她气势不足，那恐怕坚持不到晚上搞事情，就被他扒干净了。
　　“别闹了。”吴振海皱眉道，上前给周老夫人行礼，还能保持冷静，“老夫人，今日事有蹊跷，总督大人那边，我已经说好了。”
　　周絮心里都佩服他了。
　　丢了那么大的人，现在还能若无其事。
　　他不成功，都对不起这堪比城墙的厚脸皮。
　　周老夫人嘴唇动动，想呵斥他几句。
　　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心脏，再想到周总督那边都放行了，自己也不能抓着不放。
　　她面色冷冷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吴振海得寸进尺，道：“老夫人，我想和絮儿单独说几句话。”
　　周老夫人刚想发作，就听他淡淡道：“我和絮儿的婚事，依旧作数。具体情形，您还是差人去问总督大人吧。”
　　周絮在心里忍不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周老夫人在她们面前像只老虎，但是在周总督面前，大气不敢出一声。
　　果然，周老夫人道：“都退下吧，我累了，想歇歇。”
　　周絮冷笑，这就是自己的祖母。
　　就这样让未婚夫把自己带走，孤男寡女，她可真放心。
　　吴振海带着周絮来到她的院子里。
　　他关上门就直接把周絮按到了桌子上，双目赤红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说，是不是你在捣鬼！”
　　他左思右想，觉得今日这事情，和周絮脱不了干系。
　　周絮不慌不忙，冷笑道：“倒打一耙！你管不住自己的东西，现在拿我撒气？你要是早说，想要周馥，我成全你，帮你，何必丢这个人？我都臊得慌！”
　　吴振海看着她黑亮的眼睛。
　　除了讥讽和冷冽之外，似乎并没有心虚。
　　吴振海本来已经几乎笃定就是周絮做得手脚——毕竟她今日三番两次痴缠自己，很不正常，但是现在不太肯定了。
　　他松开周絮，在椅子上坐下，扯开了衣领，睥着她道：“你让人找我，为什么我会被人袭击？”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安排的？”周絮笑了，“没想到，在你眼里，我还那么有用！我要真有那个本事，还等到现在？”
　　吴振海咬着牙，没说话，看样子是在思忖她的话是真是假。
　　周絮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被查出来，我给她陪葬？她配还是你配？”
　　吴振海忽然道：“你承认，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或许，还得谢谢你。”
　　我信了你的鬼！
　　老白菜梆子坏着呢，还想对她诱供。
　　周絮道：“看起来你丢脸还丢得有成就感了？我不行，我现在都觉得臊得慌。我的男人，和我妹妹，光天化日下滚到了一起。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那要你说呢？”
　　吴振海看起来，竟然不怎么着急的样子？
　　周絮想不明白。
　　她冷笑着道：“你做的好事，要我给你擦屁股？想得美！”
　　“你就不怕，周家把周馥嫁给我，让你给我做妾？”
　　“怕？他们丢得起这人，我怕什么？”周絮冷笑。
　　到时候让周馥搞得你家鸡犬不宁，我高兴着呢！
　　至于我，妻妾都轮不到你。
　　你不是喜欢鲁氏女吗？
　　周馥也不是看得起她吗？
　　祝福你们，三人行，永远幸福！
　　吴振海见自己说一句，她堵一句，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越发动摇了自己的猜测。


第583章 婚事不变
　　“真的不是你？”吴镇海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那还可能是谁？”
　　周絮口气凉凉地道：“我只知道不是我，至于是谁，我去哪里知道？”
　　她一副“你竟然怀疑我，呵呵，智障”的神情。
　　吴镇海沉默了片刻，道：“你能不能不幸灾乐祸？帮我想想！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肯定有蹊跷。”
　　周絮心里略松了口气，“我这样的嫌疑人，要是说别人，不是在祸水东引吗？”
　　“好好说话！”吴镇海道，“我两晚上没睡了。”
　　前天晚上忙公务，昨天晚上忙着睡她忙着骂儿子，现在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
　　周絮：昨晚和我翻云覆雨的，难道是你的替身？
　　“要我说，”周絮道，“今日什么都正常，最不正常的，是周馥身边那个鲁家姑娘。”
　　“她？”
　　说实话，吴镇海对鲁氏的长相都记不清楚了。
　　就瞥了两眼，感觉姿色平平，人也木讷无趣。
　　和她比起来，她家“上供”的三千两银子，吴镇海更感兴趣。
　　“我不知道。”周絮道，“你要问我有什么异常，就这点异常。”
　　顿了顿，她继续胡说八道。
　　“周馥眼高于顶，今日竟然主动拉着她在自己身边，要说没蹊跷，我是不相信。”
　　吴镇海也不是傻子，道：“她算计我和周馥，有什么好处？”
　　周絮不慌不忙地道：“我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的想法？聪明人都一样的聪明，蠢货则有各自的愚蠢。”
　　吴镇海拧眉思索。
　　周絮试探道：“我祖父怎么就这样放了你？事情解决了？”
　　吴镇海眯起眼睛盯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在等着看笑话？”
　　周絮：“我不看笑话，难道还掺和进去闹笑话？”
　　吴镇海被她怼的，竟无言以对。
　　他认真地思索起来周馥和鲁氏捣鬼的可能性。
　　但是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巧合，太巧了。
　　周絮找他，他中招。
　　他沦为笑柄，周絮成了“苦主”？
　　周絮问：“你和周馥那事怎么算的？”
　　她倒要看看，周家怎么收场。
　　吴镇海没好气地道：“我和周馥能有什么事情？我是他姐夫！是咱们两个在私会，和别人没关系。”
　　周絮都气笑了。
　　所以，屎盆子最后还是被扣到她头上了？
　　“……总督大人说了，要把周馥嫁到外地去。我人事不省，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絮冷笑道：“那我呢？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担着青天白日，和你苟合的罪名？”
　　“你也不冤。”
　　周絮：“……”
　　“逗你的。”吴镇海过来搂住她，“看你气性大的。我和你说，眼下只能这般，要不周家的名声怎么办？我的名声怎么办？好歹咱们俩婚事已经传出去了，所以还能好点……”
　　周絮冷笑连连：“是啊，周馥一向道德楷模，不能形象尽毁。我这样的人，黑锅背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了。”
　　呵呵。
　　“知道委屈了你，但是现在也只能这样。”吴镇海也很憋屈。
　　让他查出来，谁暗算他，一定扒了始作俑者的皮！
　　都说本命年倒霉，他这还没到本命年，就开始不顺利。
　　屁股的劫难年……
　　“这件事情委屈你，其他事情上一定补齐你。”吴镇海道，“总督大人说，多给你一万两银子的陪嫁；我再给你两个铺子，别生气了。”
　　周絮不说话。
　　吴镇海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些许疲惫之色，口气也软了。
　　“软软，别和我闹了，咱们讲和吧。”
　　“讲和？讲和是双方势均力敌。你和我，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几日对着她的时候，吹胡子瞪眼，不是很威风吗？
　　“我有点累。”吴镇海道，“发生了一些事情，本来我就不舒服。加上知道绍儿竟然喜欢周馥，而且怎么骂他都不清醒……”
　　儿女都不争气，一个省心的东西都没有。
　　他突然觉得，自己汲汲以求换来的那些东西，其实都是虚妄。
　　“多打几次就好了。”周絮面无表情地道。
　　对着儿女心软舍不得，见了她就可以随便发泄。
　　呵呵，谢谢了。
　　谢谢你，让我坚定了意志。
　　“算了，不说这些。”吴镇海道，“虽然我怀疑你从中作梗，但是在周家人面前，我没有吐露一个字。”
　　“那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胡思乱想，没有证据吗？”周絮不客气地道。
　　吴镇海：“……”
　　“你也是蠢，”周絮继续冷笑着道，“再送你一个都不要。你把我和周馥一起娶了，不好吗？”
　　吴镇海道：“你以为我什么人都要的？我现在就你一个。过了门，赶紧给我生两个儿子！”
　　大号养废了，小号还得挣扎挣扎。
　　周絮顿了片刻，幽幽开口。
　　“今日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嗯？”不是说完了吗？怎么又提起这件事情来了？
　　“我虽然恨周馥，但是这十几年来，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之下，真的够了。”
　　周絮眼中晶莹闪动，随即低下了头。
　　“如果我能预测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一定会去阻拦。”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因为你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最后倒霉的，一定是我。”
　　吴镇海有些心疼了。
　　她没有说错，确实如此。
　　“我知道你朝三暮四，”周絮道，“也知道你三妻四妾，但是你能带我脱离苦海，我对你，其实是感激的。”
　　不管怎么清醒，对于唯一能抓到的温暖，她也曾生出眷恋。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白做的。
　　就像他给她做过的饭菜和点心，都在她回忆中留下了痕迹。
　　可是庆幸的是，她始终清醒。
　　——就算偶然有不那么清醒的时候，他也总能让她明白自己的位置。
　　“吴镇海，你是我下半辈子的指望，我不希望周馥再来搅局。”
　　“所以，不是我做的。”
　　半真半假，周絮自己都要动容了。
　　别说吴镇海分不出真假，她自己亦然。
　　吴镇海叹了口气，搂住她肩膀道：“知道你委屈，再给我些时间。只要不是你做的，其他人是谁，我没那么纠结。”
　　丢人归丢人，但是吴绍这次，也该彻底死心了。
　　吴镇海从底层摸爬滚打得到了今日的一切，对他来说，面子没那重要，里子才最重要。
　　能让儿子迷途知返，抛弃对周馥的幻想，丢人他也认了。
　　“别怕，我们的婚事没变化。”他说。


第584章 周絮的告别（一）
　　周絮道：“是吗？”
　　“是，不会变。”吴镇海看着她眼中的失神，心仿佛被什么刺痛，握紧了她的手，“他们想让周馥嫁给我，被我拒绝了。”
　　“难得你还有不占的便宜。”
　　“我若是让那女人进门，怕鸡犬不宁。”
　　“你主要怕你儿子和她牵扯不清才是真的。”
　　吴镇海狠狠瞪她：“你这张嘴，一句好听的说不出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指望狗嘴里吐象牙，要么蠢要么坏。”周絮冷笑。
　　“行了，”吴镇海道，“不跟你斗嘴。我头疼，给我揉两下。”
　　周絮没动，反而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幽幽地道：“我原本是想着好好嫁给你的。没想到到头来，连离开周家，都得如此狼狈。”
　　吴镇海忽而心疼。
　　小辣椒，什么时候示弱过啊！
　　她今日，真的是被伤到了。
　　吴镇海伸手抚摸着她的头顶，难得软了语气哄她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委屈了。”
　　“你知道，但是就是不心疼。”周絮道。
　　“心疼，怎么不心疼？我给你买两个京城的铺子！京城那寸土寸金，两个铺子可得万八千两的。”
　　“要今日是你女儿被人泼脏水，你会让她忍着，给她两个铺子？”
　　吴镇海讪讪道：“你也不是我女儿，总拿这个说事。”
　　“说到底，不过还是不心疼我。”
　　“今日你可不像你了。”吴镇海道，“你自己就是个不吃亏的性子，我不担心。婵娟不行，她从小没有娘，性子绵软……”
　　“我性子强硬，难道是因为我有娘教导？”周絮道，“我不吃亏，所以我活该被人欺负。”
　　今日的周絮，让老白菜梆子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心虚，忐忑，担心？
　　吴镇海自己也说不上来。
　　因为周絮从来不诉苦，只会讲条件。
　　就算他和周馥那样……从前她也不会在意的。
　　她对他，更多的是算计。
　　吴镇海什么都明白。
　　但是今日，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委屈，柔软，酸涩，倾诉，等着他的怜爱……总之很不同。
　　“你会不会是怀孕了？”吴镇海忽然道。
　　怀孕的妇人，会性情大变，从原配那里，他就知道了。
　　“没有。”周絮道，“大夫说，我打了之后，很难怀上了。”
　　吴镇海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咬牙道：“那一定是庸医。回头你去求求王妃娘娘，肯定有办法。”
　　“你是周家的人，去求王妃娘娘，周家怎么看你？”
　　“那些不用你管，你只管养好身子。”
　　“老白菜梆子，你说，”周絮语调忽然变得飘忽，“人死了之后，还有灵魂吗？”
　　吴镇海瞪了她一眼：“好好的，说什么死！你还要给我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周絮没接话，却继续自顾自地道：“如果真有来生，我不想做人了，做人好累啊。”
　　吴镇海心疼，嘴上却道：“别说那些没用的。谁知道有没有下辈子，这辈子想要什么就捞够了，等什么下辈子！”
　　他就从来不信来生。
　　这辈子就得过得好好的。
　　权势，女人，他想要的，就会去钻营算计，去不择手段地攀爬追逐。
　　“咱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吴镇海道，“所以真有来生，肯定也没什么好下场。”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周絮道，“如果有来生，我做一棵树吧。春夏秋冬，自有岁月安排，自己就静静地待着，看着，多好……”
　　“你变成乌龟好，长寿。”吴镇海没好气地道。
　　“那你呢？变成王八？”周絮笑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吴镇海就觉得周絮今日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明明在说笑，他却觉得她笑容苍凉。
　　不，一定是他自己的问题。
　　今日又丢人现眼，他多少也不舒服了。
　　“你就安心绣嫁妆，”吴镇海叮嘱道，“周馥那边，想来也老实了……”
　　“是吗？”周絮冷哂。
　　“她也要嫁到外地。”
　　“真当别人都是瞎子聋子，发生了这种事情还想掩耳盗铃，呵呵。”
　　“少说两句，不掩耳盗铃，要她跟了我啊！”吴镇海瞪了她一眼。
　　话音刚落，仿佛就是为了打她的脸，周馥带着丫鬟来了。
　　她进门看见吴镇海，眼里都是恨意。
　　但是她却是奔着周絮而来，抬手就要打。
　　——今天她被算计这件事情，如果说没有周絮的手笔，她绝对不相信！
　　周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冷笑着任由她打。
　　吴镇海却一把抓住周馥的手，把她推了出去。
　　周馥没有站稳，后退几步，被丫鬟扶着才站稳。
　　“吴镇海，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动手！”周馥怒气冲冲。
　　她今日什么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怒火滔天，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
　　——她不服，为什么她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现在却只能沦落到远嫁低嫁！
　　吴镇海：“我算什么东西？算把你压在身下的男人！”
　　他还在跟前，周馥都敢抬手就打，可见日常是怎么嚣张。
　　他知道周絮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周絮扑哧一声笑了：“而且是压完了，还不要你的男人。九妹妹，你样样比我好，只可惜啊，吴镇海只喜欢我。”
　　周馥气得脸色涨紫，伸出手指指着他们道：“你，是你们两个算计我的是不是？是，一定是！”
　　“呸！”吴镇海啐了一口，“你算什么玩意！你想勾引我，做我的女人才是！”
　　周絮更乐了。
　　没想到，老白菜梆子，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你要是聪明，就夹着尾巴做人。”吴镇海杀人诛心，“你当你是什么东西！现在你就是周家的耻辱。再闹，直接让你病死！”
　　周馥又要抬手。
　　吴镇海冷笑：“你再敢动周絮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你爪子，不信你就试试！”
　　“可别，打狗还得看主人，”周絮凉凉地道，“她怎么都是周家的姑娘。”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这样的破鞋！”吴镇海不客气地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周馥贬低得一文不值。


第585章 周絮的告别（二）
　　周馥气急败坏，让自己的丫鬟婆子上。
　　可是对着吴镇海，谁敢动手？
　　反倒是吴镇海问周絮：“以前都谁打过你？”
　　“这么说吧，”周絮道，“在座的每一个都打过。”
　　包括吴镇海，包括她自己。
　　吴镇海却没有听出她的自嘲，盯着众人阴恻恻地道：“打了多少的，现在自己给我还回来，否则，呵呵……”
　　于是，周馥的丫鬟婆子，悉数跪下，啪啪啪啪地自己扇着自己的耳光。
　　周馥：“……”
　　她平生从未受过屈辱，今日的屈辱，足以把她淹没。
　　周絮坐在那里，歪头看着她笑，眼底都是明亮的笑意。
　　周馥气得夺路而逃。
　　那些丫鬟婆子，等着吴镇海说了一句“滚”，才敢跟出去。
　　“出气高兴了？”吴镇海看着周絮问道。
　　周絮：“高兴。”
　　吴镇海道：“高兴就好，她未免也太嚣张了。你不早点告诉我！”
　　周絮凉凉地道：“早点告诉你，你敢这么对她吗？”
　　吴镇海今日敢这样，完全是因为，周馥已经是周家弃子。
　　周馥现在去找王夫人告状，后者也只能让她忍气吞声，别再惹事。
　　她已经是没用的女儿，但是吴镇海不一样，他是周总督的左膀右臂。
　　失去一个没用的女儿没人关心，但是砍掉一条胳膊，那就痛了。
　　吴镇海：“……能不能给你男人一点面子？”
　　“今日我很高兴。”周絮道，“你帮我出了气。”
　　“这还差不多。”老白菜梆子高兴了，“没事，她以后再敢来，你告诉我。”
　　“不用，我能应付。”周絮道，“闹了这么久，饭也没吃上，要不在我这里吃顿饭？”
　　吴镇海犹豫了下。
　　“你现在风口浪尖，不适合出去。”周絮道，“就安安心心吃顿饭再走。”
　　“行！”
　　周絮让丫鬟去厨房要了饭菜，又开箱拿出二两银子让人出去买酒，叮嘱买只烧鸡，是吴镇海最喜欢吃的那家老字号。
　　吴镇海笑道：“你突然对我这么好，老子都觉得无福消受了。”
　　“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升官发财死老婆，多有福气。
　　“是不是谢我帮你对付周馥？”
　　“要不还是谢你，和他们一起败坏我名声？”
　　吴镇海心虚，“不提了，日后看我怎么对你，你就知道了。”
　　“日后就不说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大醉一场，再见隔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吴镇海在，厨房里送来的饭菜，比平时好了许多。
　　酒菜也买回来了，周絮给两人倒了酒，举杯道：“来，老白菜梆子，我敬你一杯。”
　　这杯敬过去，也敬未来。
　　“……以后就祝你身体安康，万事顺遂，平步青云，事事如意。”
　　“等等，你等等。”吴镇海被敬得有些飘飘然，又觉得云里雾里，“你今日怎么不对劲？”
　　平时说话，小刀片一样锋利，刀刀见血；今日突然换了性子，他竟然有些吃受不住了。
　　“没什么不对劲，就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呗。虽说银货两讫，但是你又不欠我的，我们也算合作愉快？”周絮笑道，“总之，还是感谢的。”
　　那个在绝望之中拉了她一把的人，抛却了幻想和感性之后，还是好聚好散。
　　——不把他想象成可能的另一半，心态就平和多了。
　　“你说什么屁话！”吴镇海笑骂道，“和我算那么清楚，还没进门就想分家了？”
　　他不喜欢这种疏离的感觉。
　　周絮没说话，面容平静。
　　吴镇海心里忽然有些慌乱，“软软，我明日就去找总督大人，把咱们的婚期提前。”
　　“为什么提前？”
　　“想把你娶回家，生孩子。儿子我教，不听话屁股打开花！女儿你教，将来肯定不吃亏。”
　　在现实中被儿女伤到的吴镇海，只能畅想未来。
　　周絮：“或许上下三代的运道都被你自己独占了呢！”
　　“你就没句好话？”吴镇海瞪她，“换个男人，嘴早就给你打烂了。”
　　“那我祝鲁家姑娘给你生八个儿子。”
　　吴镇海：“……我要你生！不能乱了嫡庶！”
　　“我生？以后的事情，谁知道？说不定你克妻，我没那福气活到生孩子，就被你克死了。”
　　吴镇海气得抄起筷子要打她的手。
　　周絮：“也可能我克你。”
　　吴镇海：“闭嘴，不许再说克不克的！你是不是吃味了？”
　　“你就当是吧。”周絮夹了个茄盒，咬了一口又嫌油大。
　　吴镇海见她蹙眉就知道怎么回事，把茄盒夹到自己碗里，道：“我原配是难产死的，我答应了她不找，等两个孩子长大，我做到了，也对得起她了。”
　　“和我说那些做什么？”
　　“我说到做到。”吴镇海看着她道，“以后我和外面都断了，咱们俩好好过。你过去的日子不好，我知道；我也不好，以后在一处就好了。”
　　周絮道：“鲁氏算什么？”
　　“就这一个了，鲁氏没办法，是总督大人给我的，我又收了她们家三千两银子。放着吧，以后没别人了，她不敢不听话。”
　　周絮没做声。
　　吴镇海以为她吃醋，心里有些高兴，却哄着她道：“我一个泥腿子，好容易走到今日。剩下半辈子，老子努努力，给你挣个凤冠霞帔。”
　　“我一个继室，能熬到？还是先给你原配挣到了才是。”
　　先给亡母，再给原配，最后才到她。
　　呵呵，老白菜梆子，可真会哄人。
　　“等着，什么也不能缺了你的！”吴镇海大手一挥，表示都不是事儿。
　　周絮冷笑，三杯猫尿下肚，天下都是他的了。
　　吃完饭，吴镇海喝的有点高了，起身要走。
　　周絮正在点蜡烛，本来亮了四根，她又点了四根。
　　吴镇海：“你点那么多做什么？”
　　“现在周馥倒了霉，我多点几根蜡烛也没人管。”
　　“小心火烛。”吴镇海道，“不是舍不得，你点八十根也供得起，这是怕你不慎引起火灾。”
　　“那就一把火烧了干净。”
　　“放屁！”吴镇海骂道，“给我仔细点！”
　　“知道了，还等着你给我挣的凤冠霞帔呢！”
　　吴镇海走出去，走到院门处回头，就见周絮站在廊下，倚靠着廊柱目送他走。
　　“进去吧，不用送。”他摆摆手，心里满意。
　　廊下的红灯笼，投下温暖的光，给周絮周身勾勒出暗黄的光晕，柔和了她凌厉的眉眼。
　　她在对他笑，笑颜温婉。
　　吴镇海心里说，等着老子来娶你！


第586章 火场
　　周絮回到房间坐下。
　　正想着事情，忽然觉得有风进来。
　　抬头一看，不由愣住，不敢置信地道：“您，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是晋王。
　　时间还很早，隔壁仆妇洗刷的声音，外面小丫鬟跑步传话的声音都还热闹着，晋王竟然这时候就进来了。
　　“不要相信他的鬼话，”晋王道，“什么凤冠霞帔，没有捧到你面前，都是假的。”
　　原来是担心她。
　　周絮笑了，乖巧地道：“我一个字都没相信，我和他虚与委蛇呢！”
　　给过去画个句号。
　　吴镇海其实不欠她什么，她欠吴镇海的，也肉、偿了。
　　所以，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不过说起来，她一“死”，吴镇海这个“克妻”的名声，恐怕就传出去了。
　　也算对不起了。
　　“以后虚与委蛇也不必。”晋王在椅子上坐下。
　　他原本是该后半夜才来，但是终究不放心。
　　他觉得幸亏先来了，否则不知道吴镇海，那么多花言巧语。
　　也就多亏周絮意志还算坚定，但是也不见得完全不动心，所以晋王还是出言提醒。
　　“我知道，以后对面不相识。”周絮道，“您放心，我放得下。”
　　放着大好的日子和亲热的一家人不要，她去想老白菜梆子，那是脑子进水。
　　“嗯。”晋王道，“以后……我和你嫂子，会帮你安顿好的。”
　　“好，我听话。”
　　“你自己要是有什么想法，也要说出来。”
　　“是。”
　　这话说完，兄妹俩相顾无言。
　　毕竟，有些陌生了。
　　周絮本来不是笨嘴拙舌的人，但是现在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些局促。
　　最后还是晋王生硬地找话题：“你收拾收拾想带走的东西。”
　　“什么也不带走。”周絮道。
　　她要和过去彻底告别，更不想留下破绽。
　　老白菜梆子，很聪明。
　　这倒也不是说周家其他人不聪明，只是没人在意她。
　　大概也就老白菜梆子，能看看她，然后还可能为她流两滴泪……
　　不知道这次，鲁氏能不能捡个漏，直接从妾变成妻。
　　不用谢，祝好。
　　兄妹两人又把天聊死了。
　　这次是周絮艰难地找话题了。
　　“日后我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直接说。母亲那边，我会看着她；她耳根子软，容易上当受骗。”
　　之前是要照顾她，以后要盯着她，别给兄长拖后腿。
　　她们母女能有容身之地，已经感激不尽，万万不能添乱。
　　“那是我的责任。”晋王道，“你顾好自己便是。过去的事情，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以后还有大好前程。”
　　周絮眼圈红了。
　　原来，这才是兄长。
　　她不怕别人待她不好，她有一身芒刺保护自己。
　　可是她真的吃受不住别人对她好，尤其这种好，是无私的。
　　“这一两年，你嫂子生孩子，你也帮帮她。”
　　只有被需要，才能让她感到心安一些。
　　周絮用力点头：“我会的！”
　　倾尽所有。
　　“做了一家人，就难免有这样那样摩擦。受了委屈，要让我和你嫂子知道。”
　　“嗯嗯。”
　　周絮除了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害怕自己说错话，害怕晋王会误会——她对王府是那样期待，那样想融入他们。
　　晋王见她眼圈越来越红，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他道：“他们得等后半夜，人少才方便把尸体运进来……”
　　“汪汪汪汪！”外面传来了四声狗叫。
　　晋王站起身来：“有人来了，很可能是吴镇海。”
　　来的路上，他对狗肉说，侍卫来了叫三声，他还模仿了一下，“汪汪汪”，没想到，狗肉竟然理解了。
　　非但理解，还很不屑？
　　晋王又试探着道：“如果是吴镇海，汪汪汪汪！”
　　四声记住了吗？
　　渠念：娘的，我一个狗，想说人话；你好好一人，学狗叫。
　　侮辱谁呢！
　　贼老天，你为什么不开眼？
　　满足一下晋王，让他和晋王换一下啊！
　　系统：别想换女主，唐竹筠不是你的！
　　渠念：卧槽，他还不稀罕喜当爹呢！
　　他叫了四声，如愿以偿地看到晋王震惊的模样。
　　没见识的东西，哼！
　　晋王：这狗成精了。
　　周絮站起身来道：“是吴镇海的话不要紧，您略坐，我出去打发他！”
　　晋王点点头，但是还是起身藏到了屏风后。
　　周絮迎了出去，把吴镇海堵在了院门口。
　　“这么快又想我了？”她皮笑肉不笑地道，“还是后悔没睡一觉再走？”
　　吴镇海把一个油纸包递给她，没好气地道：“知道你今天委屈了，给你送盒点心！”
　　“你做的？”
　　“那也得来得及。”
　　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之后他总觉得心绪难宁，所以转了一圈，要了盒点心又混进来看她。
　　“那谢谢了。”
　　“等等，”见周絮转身要进去，吴镇海骂道，“藏了野汉子，这么着急！”
　　“藏了又如何？也不是你自己一个人有本事进进出出。”
　　我哥在！她骄傲地想。
　　吴镇海根本没当回事，还想着说几句话再走，要不心里总是不踏实。
　　周絮却道：“今日我见吴婵娟，看见她眼角青了一块，怀疑她被相公打了，你有空去看看。”
　　吴镇海脸色瞬时变了，“你怎么不早说！”
　　周絮也没生气，“你快去吧。”
　　“我这就去。”
　　吴镇海转身走了。
　　周絮带着点心回去。
　　吴镇海去找吴婵娟。
　　彼时，女婿车云正在吴婵娟屋里同她说话。
　　“你爹真是厉害，竟然姐妹同收。你怎么就没个姐妹，让我享这等齐人之福。”
　　吴婵娟气得脸红，绞着帕子说不出话来。
　　她要是回嘴，车云会说更过分的话。
　　吴镇海气势汹汹闯进来，刚好听到这一句，当即拎起拳头，把车云揍到娘都认不出来。
　　可气的是，吴婵娟竟然拉着他，哭着给车云求情。
　　吴镇海差点没被气死。
　　但是当他看到，吴婵娟抹了半天泪，也没见到眼角有伤，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周絮在骗他！
　　甚至不怕被揭穿，她让他离开，总不能是真养了野汉子，迫不及待要苟合吧。
　　那不可能。
　　所以她为什么这么做？
　　正觉得不对，吴光屁滚尿流地追来了。
　　“大人，不好了，周絮院子起火了。”


第587章 悲伤欲绝的老白菜梆子
　　吴镇海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转身就往外跑。
　　“大人，马，骑马——”吴光气喘吁吁地道。
　　吴镇海再回到周家的时候，周絮院子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他抓住一个看热闹的小厮，赤红着双目道：“八姑娘呢？”
　　小厮道：“这火那么大，没，没跑出来——”
　　“废物！”吴镇海甩掉他，想都没想，拔腿就往火里冲去。
　　不能，周絮不能就这样没了！
　　她整日扮丑，其实非常爱美，她要是烧伤了一点儿，都会很在意的。
　　软软，软软别怕，我来救你！
　　“大人，您不要啊！”吴光死死抱住吴镇海的腿。
　　这火烧红了天，进去那还能出来吗？
　　四五个侍卫也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把吴镇海按倒在地上。
　　吴镇海眼睁睁地看着大火漫天，眼角流出泪来。
　　软软，软软……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心如刀割。
　　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个嬉笑怒骂，鲜活灵动的周絮了。
　　吴镇海的心，像被活生生地剜掉一块，血流如注，止也止不住。
　　“软软——”他双目赤红，大喊一声，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昏厥过去。
　　“大人，大人——”众人七手八脚地掐人中，晃动着他，没有人再管熊熊燃烧的烈火。
　　与此同时，周絮在周府门口看着燃烧的怒火，轻声对晋王道：“走吧。”
　　吴镇海醒来，又要往火里冲，然后又被众人按住。
　　一直到后半夜，火彻底熄灭，吴镇海都没有得到“自由”。
　　他眼睁睁地看着，房子一点点烧没有。
　　大梁轰然倒塌之时，他的心也被烧焦了，被风一吹，碎成了灰渣。
　　“松开我，松开我！”
　　吴光等人见火彻底灭了，这才松开手。
　　——这大半夜折腾下来，他们几个也都浑身精疲力尽。
　　几个侍卫直接躺倒在地上。
　　吴光挣扎着起来，跟在吴镇海的身后走进了燃尽的火场。
　　里面仍有余温，热度灼人。
　　吴光停下了脚步：“大人——”
　　吴镇海却像没感觉一样，孤零零，失魂落魄地走进去。
　　当他看到周絮躺在床上的“尸体”时，脑子“轰”地一声就炸开了。
　　因为那几乎烧成黑炭的女子，保持着平躺在那里的姿势，连挣扎都没有。
　　她头顶散落着首饰，手腕上，手指上也都套着镯子，戒指……
　　每一件，都是他送给她的。
　　周絮不是意外身亡，她是放火自、焚！
　　吴镇海脑海里回荡着她昨晚的一颦一笑，想起她的种种异常，想起她说生死，想起她送他出门，笑颜如花……
　　吴镇海猛地抓住自己头发。
　　他早就该察觉的！
　　一向桀骜的她，昨晚那么乖，就是不对的啊！
　　他也知道她不对，心里不安，所以回头送了一遍点心，却还是没有让她改变心意。
　　软软，你好狠好狠的心啊！
　　你真的，一点点都没有留恋过我吗？
　　我都和你说了，要给你挣来凤冠霞帔；我说了，会和外面的女人断掉；我说了，会帮你出气……
　　你为什么气性那么大，就一点儿都忍不了呢！
　　吴镇海痛哭失声。
　　然而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她趴在桌上，难掩失落的样子。
　　她说：“我原本是想着好好嫁给你的。没想到到头来，连离开周家，都得如此狼狈。”
　　那是压垮她最后一根稻草吗？
　　他不知道她如此介意的，他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绝对不会同意……
　　软软，你为什么不说呢！
　　“就算说了，你会听吗？”他听见了周絮凉凉的声音。
　　吴镇海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却很快明白，那只是他的幻觉。
　　“那就一把火烧了干净。”
　　软软，我以为你是在说笑，没想到你真能做到。
　　火烧起来的时候，你疼不疼？
　　你为什么能如此坦然地离开？
　　你忘了你姨娘吗？你怎么舍得？
　　我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东西……可是为了你姨娘，你也该活着啊！
　　软软，你好狠的心！
　　吴镇海抱住那灰黑的尸体，嚎啕大哭。
　　软软，我真的想过，要给你幸福的。
　　我只疼你，活着没享过福，就这样去了。
　　软软，疼死我。
　　再也没有一个人，眉眼灵动，嘴皮子上下一翻，把他抢白一顿，随即又在他怀中媚眼如丝。
　　再也没有一个人，让他见不到就想，见到了就恨，恨得想把她融入骨血之中……
　　软软，我错了，你骂我打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决绝地离开，甚至不肯给我留下只言片语。
　　“……以后就祝你身体安康，万事顺遂，平步青云，事事如意。”
　　你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情说出的这些话？
　　软软，我的软软……
　　吴镇海泪如雨下，哭到了昏厥。
　　原配离世的时候，他还年轻，他掉了几滴眼泪，心中难过了些日子，却还能镇定地去操办后事……
　　这次他不能了。
　　失去了才知道，他原来曾经拥有过的，是怎样弥足珍贵的存在。
　　他甚至冲动地想要随她而去。
　　碧落黄泉，找到那个坏心眼的小妮子，狠狠地骂她，看你往哪里跑！
　　而此刻，周絮刚刚睡醒起身，唐竹筠已经带着任盈盈来了。
　　任盈盈笑眯眯：“软软，恭喜啊恭喜！”
　　她就是个自来熟，知道周絮的小字之后，就不见外地喊上了。
　　看着她提着奇怪的箱子，周絮道：“今日咱们就换脸吗？”
　　“对啊，”任盈盈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你不换脸，也不好在府里行走不是？人多口杂。先给你做了，再设个局儿，让老夫人假装走失，然后再给她做。”
　　周絮看向唐竹筠。
　　“这是我的想法，你觉得如何？”唐竹筠问她。
　　“我觉得极好。”周絮点点头，“我已经，迫不及待。”
　　“哈哈哈，我也是。”任盈盈笑道，“来来来，我这些日子画了些画像出来，你挑挑，喜欢哪张脸！”
　　周絮愣住，随即道：“不用，什么容易就做什么。”
　　只要能新生，就算毁容，她都不在乎。
　　她终于彻底摆脱了！


第588章 明珠再现
　　任盈盈叉腰：“看不起谁呢！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不能质疑我的手艺！”
　　唐竹筠凉凉地道：“你确定人品这种东西，你有吗？”
　　手艺确实有。
　　毕竟前世，她死皮赖脸地给自己整过鼻子。
　　有一说一，直接把她一个六七分美女提升到了九分以上。
　　任盈盈的牌子，其实很大。
　　她接的单子，都排到了两年后。
　　——嗐，有点心疼那些交了钱没排上队的小鲜肉们。
　　美女就不心疼了，原装的才美啊！
　　都美还能显出她吗？
　　周絮腼腆笑道：“我都听嫂子和世子夫人的。”
　　“叫什么世子夫人，听着晦气，叫姐姐！妹妹也行！”
　　渠念：我可去你的！
　　老子怎么晦气了？
　　好，你给我等着！
　　昨晚他跟着晋王回来，就想找机会“表白”了，但是狗脑子一犹豫就耽误了。
　　回去之后也没睡好，现在还迷迷糊糊的。
　　结果听了这句“晦气”，瞬时让他脑子清醒——气的。
　　借着这股火气，渠念决定了，去找晋王摊牌！
　　给他等着，等他恢复人身，当面问问她，到底怎么晦气了！
　　渠念出去了。
　　任盈盈指着他圆滚滚一晃一晃的屁股道：“看狗肉多听话，听说我要给你做手术，立刻就出去了。”
　　看看这默契，这觉悟，非狗肉莫属。
　　娘的好大儿！
　　渠念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屎。
　　——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脑补。
　　任毒妇，自作多情！
　　任盈盈开始准备手术，唐竹筠和周絮说话，缓解她的紧张。
　　“可能会比较慢，毕竟动脸，要极为精细，马虎不得。”
　　“嫂子，我没事，我可以。”
　　所有的苦都吃过了一遍，现在只有糖了。
　　容颜对她来说，真的不重要。
　　她已经无需取悦任何男人！
　　“可能需要一些时日恢复……”
　　“要不了多久，”任盈盈道，“你以为还是之前的垃圾消炎药啊！最多三日消肿，还你一张明艳动人的妖精脸！”
　　“你别太夸张啊！”唐竹筠警告她，“正经点，别乱来。”
　　“谁不正经了？范女王记得吗？就一个世纪前那个豪门御姐。”
　　“行！”唐竹筠当即拍板。
　　要多娇艳有多娇艳，要多骄傲有多骄傲，霸气侧漏，明艳动人。
　　周絮就该是那张脸！
　　“当然行了。”任盈盈得意洋洋地道，“整容容易，气质难。那张脸我觊觎已久，却从来没下手，因为驾驭不了。”
　　现在好了，她跃跃欲试。
　　秀儿：“多好看？说得我都想看看了。”
　　“等着，后日见分晓。”任盈盈还在摆弄她那些用具。
　　术前的准备，实在繁琐，但是此刻的她却一丝不苟。
　　渠念在这里就会发现，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极美。
　　“对了，还有件事情。”唐竹筠道，“就是改名的事情，你想好了要给自己改个什么名字吗？”
　　从此以后，和周絮彻底告别，开启另一段人生。
　　周絮垂眸道：“软软这个小字，是母亲给我起的，我要继续用。”
　　女子小字，也就是家人知道，不会在外人面前喊，所以就留着。
　　“至于正名，就请嫂子赐名了。”
　　唐竹筠笑道：“既然你没有想法，我就不推辞了。”
　　秀儿表示怀疑：“您会起名？您肚子里那俩和我肚子里这猴子，您也没想出来啊！”
　　这些男人都怎么搞的，又赔又送的，幸亏一吴所有下线了，要不以后小朋友们扎堆玩就搞笑了。
　　你赔了，他白送，他没了……
　　想想就绝望。
　　唐竹筠：“还不让我偶尔灵光乍现啊！软软，老夫人的母亲姓霍，你随她姓如何？”
　　周絮点点头。
　　“至于名字，你觉得‘明珠’如何？”
　　明珠蒙尘终有时，得见天光，璀璨耀目。
　　周絮又点点头，心中感动不已。
　　她能感觉到，这个名字，嫂子用心了。
　　“不行不行，”秀儿反对了，“在王府里，除了娘娘，谁都不能叫‘珠’。”
　　唐竹筠：就她一头猪呗！
　　周絮茫然。
　　嫂子难道小字是珠？
　　之前她不知道。
　　嫂子竟是，要把名字分她吗？
　　“王爷私下喜欢唤我糖珠子，”唐竹筠解释道，“但是你别听秀儿的，这名字，说起来还是他主动提起的。”
　　秀儿：“那就没问题，以后王妃娘娘和姑娘，就是王府双珠！”
　　任盈盈：“年底吃杀猪菜，杀哪头？”
　　唐竹筠：“先把你养肥了！”
　　“兄长替我取的名字？”周絮不敢置信地道。
　　“也不算。最初我说叫掌珠，掌上明珠之意；他说还是宝珠好听，我觉得俗气，最后取定了明珠。你觉得哪个更好听？”
　　秀儿和任盈盈一致投票“明珠”。
　　周絮自己也更喜欢这个名字。
　　于是，她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霍明珠。
　　“这名字可太好了。”秀儿忍不住道，“什么杨絮柳絮，多烦躁，这名字，敞亮！”
　　任盈盈：“高端大气上档次！”
　　唐竹筠一脸骄傲：“我起的。”
　　“只能说，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任盈盈道。
　　秀儿：“娘娘，您再发挥发挥，我极喜欢这个名字。”
　　唐竹筠：“江郎才尽了。”
　　秀儿：“您就不能持久点，嗐！”
　　唐竹筠：“你要持久，别和我要啊！”
　　周絮，不，明珠脸红，她竟然，一下就听懂了。
　　任盈盈：“行了，都闭嘴吧，我开始干活啦！”
　　晋王在书房里，有些坐立不安，走来走去，来回踱步。
　　——也不知道，任盈盈靠谱不靠谱。
　　门忽然被推开，他皱眉看过去。
　　咦，人呢？
　　再定睛一看，哦，原来是狗。
　　想到昨天的示警，晋王面色缓和，对渠念招招手：“狗肉，过来。”
　　任盈盈养了一条好狗。
　　渠念：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子忍！
　　晋王让人送来一盘切好的碎羊肉。
　　渠念把狗脸别到一边：老子不吃！
　　晋王摸摸他脑袋。
　　渠念：莫挨老子！
　　他炸毛，跳上了椅子，然后又跳到桌子上。
　　“这都是公文，不能动，下来！”晋王声音威严。
　　渠念却飞快地把前爪在未干的砚台里抹了一把，然后开始划拉起来。
　　晋王怒道：“狗肉！”
　　真想做狗肉锅子了！


第589章 悔不当初的渠念
　　渠念：终于做了这个决定，别人怎么说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它用前爪在纸上划啊划啊……
　　只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太骨感。
　　他之前以为，只是他不想表露身份——一来怕被当成妖怪处死，而来也丢人现眼，但是现在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想的时候，也做不到。
　　因为狗爪子分不开指头啊！
　　用爪子划下去，就是黑乎乎的一片。
　　渠念就想写个名字，怎么就这么难！
　　天要亡我吗？
　　晋王可是虎见虎怕，鸟见鸟愁的角色，就算恶犬也得害怕。
　　然而眼前这狗，显然被任盈盈惯坏了，根本无惧于他的威严。
　　晋王撸起袖子：他来替任盈盈收拾。
　　渠念生无可恋，爪子却还依旧顽强地划拉着。
　　苍天啊大地啊，给晋王点智商，救救这个蠢货。
　　让他知道，我在写字啊！
　　就算看不清，总也得看看笔顺吧。
　　再说，哪有正常的狗跳到桌上写字的？
　　求求了，看看孩子吧！
　　或许是他的祈求奏效了，晋王把它拎起来扔到地上，要收拾书桌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他发现，虽然纸上黑乎乎的，但是纸张边缘，没有墨迹溢出来。
　　整张纸都快被黑色糊上，但是纸张之外，干干净净。
　　会那么巧吗？
　　晋王皱眉看向渠念。
　　渠念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他，都快哭了。
　　晋王心有所感，抽出刚才脏的那张纸，团成一团扔到旁边，然后指着干净的纸，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渠念狠狠瞪了晋王一眼，还算没有蠢死！
　　他重新跳到了桌上。
　　有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这次他变得聪明了。
　　他把爪子在墨里重新蘸了蘸，这次减了量，然后用最长的那根指甲，慢慢地在纸上写出两个字。
　　渠念。
　　晋王愣在原地。
　　他总算明白了狗肉的意思，这是来炫耀学会了写字？
　　这也是太厉害了！
　　有生之年，他第一次看到狗会写字。
　　行吧，今日让一只狗秀到了。
　　“任盈盈教你的？”晋王摸摸渠念的头，“真是条好狗。”
　　渠念：我他娘的是你爹！
　　气死狗了。
　　要有多愚蠢，才会相信狗能学写字？
　　亏他还高看晋王一眼，原来也是蠢蛋，彻头彻尾的蠢蛋！
　　狗生寂寞如雪。
　　渠念抓狂。
　　“不对。”晋王忽然道。
　　渠念：你怎么那么后知后觉，现在才反应过来？
　　算了，原谅他了，快问我真相是什么！
　　晋王却喃喃自语地道：“任盈盈根本不喜欢渠念，甚至……”
　　甚至希望渠念死了。
　　在盼着做寡妇这件事情上，那闺蜜俩，简直是孪生姐妹。
　　想到这里，晋王也气不平。
　　所以，任盈盈怎么可能教狗肉写“渠念”这两个字？
　　渠念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
　　再也说不出一句原谅，只想说，晋王去死吧！
　　晋王眼神中露出困惑之色，半晌后忽然道：“难道你是渠念……”
　　渠念狂点头，差点把脑袋点下来。
　　是，我是！
　　亲人啊，我就是渠念！
　　但是晋王怎么说的？
　　“难道你是渠念……的狗？”
　　渠念气绝身亡。
　　他趴在桌子上，真的，不用救了，就这样死了吧。
　　那个长期仿佛挂掉了，有求就装死的系统，却突然道：“自杀惩罚一次！”
　　渠念： 我就说说，还不让人说吗？啊——
　　他炸毛了！
　　整条狗跳起来，怒气冲冲。
　　晋王：“看起来，我猜对了，你原来是跟着渠念的。”
　　渠念：嘴在你身上，脑子被我吃了，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晋王又问：“你主子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问完之后他又自嘲地道：“就算知道，你也说不出来。”
　　他不信，这狗除了“渠念”两个字，还会写别的。
　　渠念：老子会！
　　他愤怒地挠了一爪子墨，又开始写了。
　　“我是渠念！”
　　晋王这下更震惊了，也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渠念也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就算他会说人话，这件事情都不见得能说清楚，更何况，现在他还就是条狗。
　　他是一条好难好难的狗。
　　一人一狗，相顾无言，渠念泪两行。
　　半晌后，晋王终于开口。
　　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渠念吐血。
　　他说：“你真的是渠念吗？”
　　渠念用力点头。
　　晋王幽幽地道：“你藏得好深。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是狗精。”
　　渠念：我他娘的，是不是挖了皇陵，你要这么骂我！
　　谁是狗精？
　　谁是狗精！
　　他是人变狗，不是狗变人！
　　因为唐竹筠之前的事情，晋王现在对妖精接受度非常良好。
　　看着渠念愤怒的样子，他说：“没事，我不告诉别人。只是我想知道，你怎么回事，现出了原形？”
　　难道被人泼了狗血？
　　渠念：心好累，不想活了，这次是真的。
　　晋王忽然激动起来：“你快告诉我，你为什么现形了？”
　　担心我的糖珠子。
　　哦，不对。
　　糖珠子说了，她不是妖精。
　　她是人！
　　对，她是人！
　　“算了，不问了。”晋王摆摆手道，“没事了。”
　　渠念一爪子拍过去。
　　什么叫没事了？
　　他还是狗啊！
　　他扑了个空，愤怒地用爪子写字。
　　“我是渠念，我被人变成了狗！我不是狗精！你给我说正事！”
　　写完这这一个长句子，渠念累得气喘吁吁，爪子都疼了。
　　晋王内心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的正事，与我何干？”
　　渠念气惨了，又写了一句：“任盈盈不是正在给你妹妹换脸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晋王不客气地道，“那是任盈盈和内子的交情。倒是你，顶替了任盈盈最喜欢的狗，小心着点。”
　　渠念竟无言以对。
　　是，对任盈盈而言，她的狗肉更要紧。
　　但是渠念也不服输，恶狠狠地看着晋王。
　　一人一狗，眼神相对，火花四溅。
　　最后，是晋王绷不住了。
　　他放声大笑：“渠念，你怎么就混成这样！”
　　渠念：这人完了。
　　这没点同情心，那还不如狗呢！
　　不过晋王显然还是讲义气的。
　　他问：“我能怎么帮你？”
　　却没想到，这句话成为压垮狗的最后一根稻草。
　　渠念蔫了。
　　是啊，晋王就算知道真相，除了多一个嘲笑他的人，还能如何？
　　果然冲动是魔鬼啊！


第590章 我要周馥陪葬
　　渠念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划拉着：“不知道。”
　　他总不能让晋王去帮他打老婆吧。
　　虽然他确实想那么做，但是这件事情就不要假手于人了。
　　自闭了。
　　不过晋王还是很讲义气的。
　　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来找我。”
　　渠念点点头。
　　晋王又试探着道：“需要我把你送回闵王和王妃身边吗？”
　　渠念狠狠瞪了他一眼。
　　晋王秒懂。
　　——他这幅样子，回去了又能如何？
　　一人一狗，靠点头摇头和眼神，已经能交流大半了。
　　“那你觉得我能帮你点什么忙？”
　　晋王对渠念还是同情的。
　　他有同情心，好端端一个人，一觉醒来成了狗，谁不绝望？
　　“我怀疑可能是南疆巫术吧。”晋王又道，“我可以让人去帮你查。”
　　不过渠婳，这么久了，南奔北走，也没查出什么，这种希望有些渺茫。
　　渠念慢慢写道：不许告诉别人。
　　他告诉晋王都后悔了。
　　晋王：“……我不告诉别人，只告诉自己人。”
　　渠念气急败坏。
　　唐竹筠要是知道了，那还有任盈盈不知道的吗？
　　晋王啊晋王，你个蠢货，你知不知道，她们私下里，连你多久都讨论过了？
　　蠢！
　　现在渠念，可是比晋王对女人的了解多多了。
　　晋王看他发怒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笑。
　　“开玩笑的，我不说，说了你也太憋屈，以后当不成男人了。”
　　渠念：闭嘴吧你！
　　我不是真的人，你却是真的狗！
　　渠念又问晋王：“王妃来历？”
　　晋王神色坦荡：“一切正常。”
　　渠念：我信了你的鬼！
　　我说不正常了吗？
　　你分明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看起来，晋王对唐竹筠和任盈盈的来历，果然心知肚明。
　　“什么人？妖？”
　　晋王：“人。现在谁是妖，你没数吗？别张口闭口的妖，招人不待见。”
　　渠念：你不就欺负老子划拉字费事吗？
　　等着！
　　不过有了晋王，他好像更不担心会被下锅了。
　　毕竟晋王带来的安全感，还是要比任毒妇，强一丢丢的。
　　晋王道：“你尽量回想，当初有什么不对劲。我能帮的，尽量帮你。”
　　渠念：“不怕为敌？”
　　多一个字，他都不想写，这狗爪子，难用，差评！
　　晋王坦然道：“男人之间的战争，不应该变成男人和禽兽的战争，我胜之不武。”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禽兽在祈求来个雷，劈死晋王，自己愿意同归于尽！
　　至于自己想做什么，怎么做，渠念其实也是茫然的。
　　“让我考虑。”他咬牙写道。
　　“我的书房，你随时可以来。”晋王道，“不过最好敲敲门，要不你这个头，我坐下就看不着了，会以为闹鬼。”
　　渠念一爪子挠过去。
　　快闭嘴吧你！
　　晋王道：“好了，不逗你了，请你吃顿饭。你的事情，慢慢想，我现在得去看看我妹妹。”
　　渠念：妹妹有什么好看的？
　　我都是直接扇巴掌和……被扇。
　　没见识的晋王，老了老了，得了个妹妹，当成了宝，等着看日后怎么折磨你！
　　虽然腹诽，但是他也和晋王一起去了。
　　他主要想看看，任毒妇每次把自己吹得要上天，可是他只见了她把胎记弄掉，就没下文了。
　　是骡子是马，今日要拉出来遛遛了。
　　只可惜一人一狗赶到的时候，屋里还没结束。
　　秀儿出来见到等在台阶下的晋王和渠念，眼珠子转转：“王爷，您今日怎么招狗待见了？”
　　晋王：“……”
　　好在天也不冷，晋王让人送来棋盘和棋子，在树下的石桌前坐下，下棋。
　　因为屋里的事情隐秘，院外有人把守，倒也没别人。
　　所以渠念，自觉地踩在桌子上，用并不灵活地爪子开始下象棋。
　　晋王：照顾你吧！没上围棋！
　　渠念：今日杀你个落花流水，以解我心头之恨。
　　两人势均力敌，战局胶着。
　　渠念得意间，却看到晋王盯着自己，若有所思。
　　他恍然大悟，晋王是在试探自己！
　　他并没有全然相信自己是渠念，在用这种方式试探自己。
　　混蛋，现在该知道，就是我了吧。
　　“你智商还在，没道理变成狗啊。”
　　来了来了，他又来打击自己了。
　　正好秀儿又出来，渠念担心露出破绽，一爪子掀了棋盘。
　　“王爷，您怎么还自己跟自己下棋？我刚才问了，还早着呢！您先出去等吧。”
　　晋王：“你怎么又出来了？”
　　自己是孕妇，注意点，要不宋景阳又得哭哭啼啼。
　　秀儿：“嗐，我在里面看着瘆得慌，那是往脸上动刀啊！”
　　渠念：果然很毒妇。
　　晋王却没觉得怎么样——见过大风大浪，还会怕这些？
　　“那你回去歇着吧。”
　　秀儿道：“我又没干活，不累。我得出去打听打听，周家怎么样了！嘿嘿，不知道老白菜梆子，哭死了没有，该！”
　　说话间，她脚下生风地往外走，一点儿临盆在即的样子都没有。
　　渠念：服了，这是什么样的吃瓜精神！
　　和王府的爆笑不同，现在周家，愁云惨淡。
　　不，更准确地说，惨淡的，只有吴镇海一个人。
　　他哭昏过去好几次，水米不进。
　　天亮之后，有人在周絮院子外面的梧桐树下，发现了一群蚂蚁，摆出了“寿衣”两个字。
　　吴镇海令人挖开地面，挖出一个匣子。
　　他颤抖着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件青底绣莲花低胸襦裙，正是她那日说，新作了穿给他看的。
　　她活着，他没好好看；她死后，还想穿得漂亮带走。
　　吴镇海哆嗦着把襦裙按在胸前，泪如雨下。
　　此生已永失软软！
　　软软！
　　吴光等人忙上前扶住昏过去的吴镇海。
　　吴镇海再醒过来的时候，声音嘶哑着自言自语：“软软，你果然知道，怎么往我心上捅刀子！可是还没折磨够我，你怎么就舍得走了！”
　　吴光咬咬牙，在他耳边轻声道：“大人，不是意外失火，屋里浇了桐油……”
　　到目前为止，所有人都在说是意外。
　　但是吴光觉得，那是自杀，最明显的就是现在这两个“寿衣”的字。
　　装神弄鬼，太像周絮的手段了。
　　“闭嘴！”吴镇海突然发作。
　　周絮不是自杀，是被周馥放火烧死的！
　　软软，这是老白菜梆子，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我要周馥，给你陪葬！


第591章 姐死妹填房
　　“总督大人来了！”
　　听到这声音，吴镇海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絮不在了，他的日子也得继续。
　　舌尖传来的疼痛感和铁锈般的腥气让他清醒一些。
　　吴镇海站起身来，低头抱拳行礼。
　　周总督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过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用悲伤过度，是她没福气。”
　　这是安慰的话，可是吴镇海听起来却觉得刺耳无比。
　　死的，真是的他的亲孙女吗？
　　为什么周絮到死，都不能在周家掀起哪怕一点点的涟漪？
　　他的悔恨和愧疚来得太晚，然而周家的人，至死不悟。
　　他们不会反思，更不会心疼周絮。
　　活着死了，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关系。
　　吴镇海从来都知道，周絮日子过得不好，否则也不会放下身段去和自己苟且。
　　但是敢当面打姐姐的周馥，现在仿佛置身之外安慰别人的周总督，都让他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他的软软，为什么会是那样一身芒刺。
　　因为如果她不强大，她早就被这些人践踏而死。
　　可是顽强得像野草一样的软软，最后还是走向了不归路。
　　他，给过她希望，却不是她想要的样子。
　　他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为什么那么贱，一直要拿别的女人刺激她！
　　他为什么对她那么不耐烦！
　　他是她最后的指望了啊！
　　吴镇海想到这里，悲从中来，泪如雨下，忍不住用双手捂着脸，呜咽出声。
　　周总督却道：“行了，她没福气，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哭她一场就算了，再哭哭啼啼，和妇人何异？”
　　吴镇海听不得这话，即使说这话的是周总督。
　　他甚至丧心病狂地想要握紧拳头打人，但是他最后还是控制住了，咬牙称是。
　　“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是！”
　　吴光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
　　他总怕，主子按捺不住，做出什么事情来。
　　哎，这周絮，活着是祸害，死了依旧祸害大人，一声长叹。
　　周总督带着吴镇海到了书房，对他很是客气，让他坐下说话。
　　吴镇海虚虚地坐了一半，低垂着头没有主动开口。
　　如果是往日，他一定狗腿子地道，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但是今日，他真的没心情。
　　周絮死了，儿子那么个德性，他就是挣下金山银山，权势滔天，又能与谁共享？
　　对于老白菜梆子而言，这是他三十多年生命之中，第一次生出退却之心。
　　从前没有的。
　　他的野心，于贫寒之中勃勃生长，向上攀爬之心，从未止歇。
　　这次，他真的累了。
　　“镇海，这么多年，我待你如何，你该心里有数。”周总督摸着花白的胡子，看着眼前的吴镇海，意味深长地道。
　　“总督大人说得是，镇海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能有今日，全是您的恩赐！”
　　吴镇海溜须拍马，信手拈来，几乎是本能。
　　他是个苦孩子，从小没了爹，六岁没了娘，吃百家饭长大。
　　他觉得这世上，没人比他更苦。
　　所以对于权势，他有一种难以控制的欲望。
　　因为被踩了太久，太希望咸鱼翻身。
　　然而现在他觉得，周絮更苦。
　　他是个男人，还能靠本事安身立命；周絮呢？没有这种可能。
　　她能吃饱饭，却得受欺负，永远被人踩在脚下，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果她是个男人，早就脱颖而出。
　　可是因为是女子，她甚至没有机会。
　　其实她有心计有手腕，也野心勃勃，也放得下身段……然而还是选择了那样一条路。
　　吴镇海想，或许他也是夺她性命的凶手。
　　因为她如果一直不见阳光，或许会习惯黑暗。
　　但是他给了她希望，然后又愚蠢地人为给她设置了那么多障碍。
　　周絮定然觉得，就算嫁给自己，日后也不幸福，这才走了绝路。
　　只可惜，他是天下第一蠢蛋，直到她没了，他才愈发深刻地意识到，她曾经吃过多少苦。
　　“絮儿没有那个福气，但是我依然看好你，想让你做我的孙女婿。”
　　吴镇海：“……”
　　他现在更想打人了。
　　周絮尸骨未寒，亲祖父忙着给她未婚夫提亲？
　　“馥儿是我最看重的孙女，只可惜你们两个遭人暗算……但是也是有缘，不如这门亲事，就改定你和馥儿，你意下如何？”
　　吴镇海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
　　——他不能暴动，他不能。
　　“总督大人，”他艰难开口道，“我和絮儿，已经过了礼。我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妻子……”
　　周总督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现在吴镇海这般不识趣，他脸色就难看了些。
　　但是因为吴镇海好歹还有用，他倒也没翻脸。
　　“絮儿再好，人也不在了。做人还是得往后看！馥儿是嫡女，德才兼备，文武双全，日后定然是你的贤内助。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竟然完全不给吴镇海反对的余地。
　　吴镇海道：“我，可以答应。但是，还有个不情之请。”
　　婚事他可以答应，但是有没有命进吴家，就得看周馥的造化了！
　　总算识抬举，周总督面色微缓，往椅背上靠了靠：“说吧，都是一家人。”
　　——他是想用孙女笼络住吴镇海这样的人才的。
　　尤其晋王来了，双方对峙之势日渐紧张，是用人之际。
　　吴镇海这个年纪，阅历、经历和能力，都是难能可贵的。
　　吴镇海道：“我想先迎絮儿进门。”
　　周总督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故意和我唱对台戏吗？”
　　人死了，还入什么门！
　　吴镇海起身行礼道：“絮儿没有出嫁就意外惨死，不能进祖坟；我不忍心她孤零零的，想要以妻礼把她迎到吴家，百年之后，与我合葬。”
　　软软，你若是在天有灵，定然在冷笑着看我，嘲讽我——
　　人走茶凉，迟到的深情比草贱。
　　可是这是老白菜梆子能为你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我不信来生，可是我不舍你做孤魂野鬼，更奢望能照亮你投胎转世，来找我的路。
　　可是你大概，不愿意了吧。


第592章 软软，我们回家
　　在周总督眼里，吴镇海的要求简直没有任何意义，还矫情。
　　但是作为掌权者，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这点要求，不值一提。
　　他挥挥手道：“絮儿的事情，你看着处置便是。你和馥儿的婚期，就定在原本的婚期。”
　　“是。”
　　吴镇海起身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开，眼底一片冰冷。
　　周总督以为只是小事的事情，却被吴镇海搞成了大事情。
　　吴镇海让吴光准备婚事。
　　吴光以为自己听错了：“婚事？大人，您，您娶谁？”
　　“你说呢？”
　　“九姑娘？”
　　姐死妹替，这很常见。
　　吴镇海冷冷地道：“吴家的女主子，只有一个人！让人去准备，我明日就迎娶八姑娘入门，然后在吴家搭灵堂，你让人同时准备好丧礼。”
　　吴光目瞪口呆。
　　他知道自家大人对周絮好，但是万万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啊！
　　只听说过女人抱着男人的牌位进门守寡，没听说男人迎娶尸体，进门就守灵发丧的。
　　大人这是彻底疯了吗？
　　都说府里办丧事，三年不振，大人这是给自己寻晦气啊！
　　“大人，人都没了，您别折腾了！”吴光劝道。
　　“是，人都没了……”
　　做什么都没用了。
　　可是活着的人，总得做些什么，才能继续活下去。
　　软软没了，吴镇海的心也空了。
　　“按照我的吩咐去。”
　　“……是。”
　　吴镇海回去，浑然不顾“周絮”尸体的狼狈，亲自帮她艰难地套上那条襦裙，长久地抱着，不舍得放下。
　　他把脸贴在她烧黑的脸上，低声细语。
　　软软，如果有来生，投生个好人家，寻个好夫婿，别再找我这样的混蛋。
　　可是，会不会，你心里，对我还有一丝丝的留恋？
　　否则你为什么临终之前，要把我赠与你的所有首饰都戴在身上呢？
　　软软，软软……我带你回家。
　　“好了。”任盈盈揉着腰从屋里出来，看见晋王招招手，“麻药劲还没过，得等半个时辰醒来，你可以进去看看。来，狗肉，抱抱娘，累死你娘了！”
　　晋王的脸色，变得一言难尽。
　　从前这样的话，任盈盈经常说，不管是渠念还是晋王，都已经“免疫”。
　　但是今日渠念自曝身份后，这样的对话就有点……
　　渠念趴在地上咆哮！
　　啊啊啊，他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晋王啊！
　　还有，晋王，你礼貌了吗？
　　你娘没教你，别人出糗的时候，要假装看不到吗？
　　晋王非但看着他，还以拳抵唇，假装咳嗽，眼神调侃。
　　系统趁机插刀：狗要犯蠢，拦都拦不住。
　　明明告诉过他，没有捷径，关键在任盈盈身上。
　　不信，呵呵，该！
　　任盈盈：“王爷，你用那种邪魅的眼神盯着谁呢？”
　　干嘛总看她？
　　晋王：“我看狗。”
　　任盈盈：“糖宝，你男人要抢我儿子！”
　　抢她不行，抢她儿子也不行！
　　渠念：毁灭吧，都毁灭吧！
　　晋王笑出声来：“你儿子，确实不错。”
　　“废话，也不看是谁儿子。”任盈盈得意道。
　　她伸手去抱渠念，可是渠念坐在地上抗拒，就是不给她抱。
　　“这是怎么回事？”任盈盈看向晋王，眼神凶狠，“你是不是吓唬我儿子了？”
　　可怜的宝宝，她就不该让它和晋王待一起。
　　受到摧残了吧。
　　唐竹筠从屋里出来：“你别欺负我男人啊！”
　　“不是糖宝，你自己过来看，你不觉得狗肉，郁郁寡欢吗？”
　　唐竹筠：“没看出来。”
　　但是她看出来了，晋王眼里都是笑意，晋王心情很好，而且还一直盯着狗肉看。
　　感觉这一人一狗，好像不对劲啊。
　　“怎么回事？”她忍不住问晋王。
　　任盈盈：“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她怀疑晋王偷偷打狗肉了！
　　晋王：“聊了一会儿。”
　　人生，不，狗生。
　　他忍俊不禁。
　　渠念：再笑，你再笑我死给你看！
　　晋王还算厚道，很快道：“刚我在下棋，它凑过来，我逗弄了他一会儿。”
　　“狗肉是吗？他打你，你得告诉娘，知道吗？吃屎都不能吃亏！”
　　渠念：我什么都不吃，我绝食！
　　晋王问唐竹筠：“一切顺利吧。”
　　“嗯，很顺利，约摸着晚点就醒了，不出几日就好了。”
　　“好。”
　　正说话间，秀儿回来了。
　　“哎呀，都在啊！”她笑嘻嘻地道，“你们猜，吴镇海在干嘛？”
　　“痛哭流涕。”任盈盈道。
　　“说得对！”
　　唐竹筠冷冷地道：“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但是不管怎么说，和咱们都没有关系了。”
　　她讨厌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她活着的时候，你像死人；她“死”了，难道要靠你眼泪复活？
　　不过是感动自己罢了。
　　诚然人都是会变的，或许他真的会变好，但是那些，只属于死去的周絮，和明珠没有关系了。
　　周絮，是男人成长路上的代价。
　　日后男人变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人人交口称赞，谁记得代价？
　　这个代价，现在该重新出发，成全自己了。
　　她值得更好的幸福。
　　秀儿道：“吴镇海让人挖树呢，说是要把周絮院子里的梧桐树挖走，还要把尸体迎娶进门，在吴家设灵。对了，听说还晕过去好几次呢！你说他从前咋不好点？”
　　她都有点感动了，嗐。
　　假仁假义，呸！
　　唐竹筠：“他现在悲痛欲绝，我相信都是真的。但是能持续多久？随他去吧。”
　　这种男人的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读书少，却看过金瓶梅。
　　西门庆死了个小妾，哭得撕心裂肺，转眼灵堂上就和别人翻云覆雨。
　　怀念吗？怀念。
　　影响他渣了吗？不影响。
　　吴镇海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和王府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晋王道：“你记得，劝明珠。”
　　秀儿：“您放心吧，这事真不用娘娘劝！”
　　明珠比谁都清醒。
　　任盈盈摸着下巴道：“你们说，到时候会不会来王府报丧？”
　　“那还用说，肯定会。”
　　那是吴镇海的妻子，就算是继室，那也是妻。
　　“嘿嘿，回头问问明珠要不要去。能够参加自己的葬礼，多有趣，一般人，真没这个体验。”
　　这也太酷了。
　　渠念：你想要吗？我变成人之后送你一个！
　　这个女人丢人现眼的脑回路，他永远搞不懂！
　　想到晋王现在说不定还想打趣他，渠念决定装死。
　　以后没事，就装个死吧。


第593章 明珠出
　　明珠听说这件事情后，果然反应平淡。
　　“随他闹腾去，说不定，又是给他增加筹码。”
　　大概老白菜梆子，需要一个深情的人设。
　　之前他一直都是粗鲁的泥腿子，吃喝玩乐都粗鲁，所以文官对他是不屑一顾的。
　　加入这样一个人设，说不定有助于他走近文官集团，更上一层楼。
　　祝福。
　　再也没关系了。
　　“他来请我了。”唐竹筠看着明珠道。
　　明珠的脸还抱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看不出喜怒。
　　“吴镇海来请嫂子了？”
　　“嗯，说让我去看看你，你喜欢我。”
　　“嫂子可以斟酌一下，吴镇海还有用；但是我不想去。”
　　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死都死过一次，再藕断丝连放不下，她会看不起自己。
　　什么挪树，娶牌位，她毫无兴趣。
　　唐竹筠道：“我就不去了，你哥不让我去。我月份太大，随时都能生。但是，秀儿非要去……”
　　那个，急着吃瓜，已经按捺不住了。
　　“那就让她代嫂子去，也是给吴镇海面子。”明珠淡淡道，“和他交好，不吃亏。这个人，睚眦必报，但是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或许将来，还能对王府有用。
　　“嗯，盈盈也想去。”唐竹筠无奈地道，“闵王世子妃，身份也体面，就让她们两个去吧。”
　　“好。”明珠道，“嫂子不用担心我，我和他，自然是一刀两断了。日后我就想好好侍奉母亲，不给家里添乱……”
　　有安身立命之地，过平静的日子，足矣。
　　“那可不行，”唐竹筠笑道，“你得帮我管家带孩子，忙着呢！年纪轻轻的，可不许偷懒！”
　　明珠笑着点点头，觉得脸上有崩开的感觉，顿时不敢再笑。
　　秀儿进来道：“娘娘，去吴家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明日是明珠拆线再见天光之日，也是她出殡之日。
　　想想，人生啊，也是荒唐。
　　“没什么要看的，你看着就行。”唐竹筠道。
　　秀儿贼兮兮地道：“我跟你们说说吴家最新的消息？”
　　“就没有你不知道的。”唐竹筠嗔怪道。
　　“那是自然。”秀儿神气地道，“今日不是迎棺材进吴家吗？吴绍挡在门口，抱着他娘的牌位，谁也不让进，被吴镇海给打了一巴掌。”
　　唐竹筠：不予置评。
　　秀儿继续道：“本来我觉得吴绍这样维护亲娘，也无可厚非，结果他当着众人喊，想要周絮进门，先答应让他娶周馥！”
　　吴绍还不知道，周馥要嫁给亲爹。
　　他只知道，他的女神丢人现眼了，他要冲破世俗的压力娶她！
　　唐竹筠：真的，养废成这样的号，直接销号算了！
　　明珠道：“依吴镇海的性子，不会退步的。”
　　秀儿道：“你说得怎么那么对！他也是绝了，直接当众宣布，把吴绍逐出家门。”
　　吴镇海孤身一人，连宗族都没有，开祠堂的步骤都省了，直接让人把吴绍撵走。
　　明珠又道：“他不会真的不管吴绍，他对子女很好。”
　　她觉得老白菜梆子，至少还是个好父亲。
　　或许不尽善尽美，但是总比某些禽兽好多了。
　　她能够很客观地看吴镇海了，没有怨恨。
　　“不说他了，”明珠道，“我现在迫不及待，想看看我的脸。”
　　“再等等，明日就拆线了。”唐竹筠笑道。
　　吴镇海现在确实不怎么好。
　　他把吴绍撵走，亲自扶棺进了灵堂，和众人一起放下他重金买来的金丝楠木大棺。
　　周家的人和他说，这棺材太贵重，周絮怕是压不住。
　　他置之不理，心里冷笑。
　　是，在你们眼里，她什么好东西都不配用；可是在我心里，她值得最好的！
　　明日众人才回来祭拜，吴镇海看着人把灵堂收拾一番，让人退下。
　　他在火盆前盘腿坐下，拿起一摞纸钱，慢慢地往盆里添着，看火苗一点点吞噬掉纸钱。
　　“软软，我把吴绍撵出去了，不给你添堵。我是不是很失败？”
　　“软软，我总要给你找个摔盆的人，我知道你不耐烦，但是我还是得把吴愚记到你名下，这样你我百年之后，还有人把我们合葬一起。”
　　他向来不甚喜欢的小儿子，今年四岁，取名吴愚。
　　吴愚是个怯懦的性子，但是吴镇海想，大概是他不待见，下人也为难。
　　“我也是知道了你的过去，想到了他，他会感谢你的。”
　　吴镇海只觉得自己苦，觉得高门大院的这些姑娘公子，说苦都是矫情。
　　现在却知道，原来是他愚昧。
　　“软软，他们让我娶周馥，你别生气，听我解释，我不会让她进门的。”
　　“周馥必须死，但是不能死在我手里，且等等看，这次我说到做到。”
　　“鲁家今日说要把女儿送进来，帮忙操持你丧礼，我知道他们的算盘，想争权，已经把他们骂回去了。”
　　想踩着周絮的尸体争权夺利，滚！
　　“我不要了，这是你的心结，我知道。”
　　“婵娟今日也来了，我以为她要安慰我，结果她说，她小产了，夫家怪她，让我别再弄动静出来，让她难做。”
　　被相公一巴掌打得小产，却埋怨当爹的去给她出气导致的。
　　这就是他亲闺女。
　　他这辈子做了许多坏事，对周絮也不好，可是他对儿女掏心掏肺，最后换来这样的结局。
　　“你要是我亲爹，我能上天！”
　　耳畔响起了周絮的声音，吴镇海又红了眼圈。
　　他最应该好好对待的，是她，她多么容易满足，她才是能陪他一辈子的人！
　　只可惜，他懂得太晚了。
　　“对了，我请王妃娘娘来，但是她临盆在即，来不了了。等你明年忌日，我一定再请她来。”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能不能入梦告诉我一声？”
　　“软软——”
　　他捂住了脸。
　　脑子里全是她，他忘不了，他不相信斯人已去。
　　第二天，秀儿准备要出门的时候，忽然开始肚子疼。
　　猴子啊，你怎么今日就出来，耽误你娘吃瓜，再忍忍啊！
　　任盈盈：“可别了，要是生在灵堂上，吴镇海以为是周絮转世怎么办？”
　　唐竹筠：“……”
　　明珠道：“如果王府非要有女眷去，那现在我去吧。”
　　她也需要一个重大的场合，以新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不怕被认出来，因为从前一直带着丑陋面具出现。
　　终于，她可以做自己了。
　　周絮已死，明珠再现。
　　临水照花，倾国倾城。


第594章 惊艳出场
　　唐竹筠有些担心。
　　毕竟吴镇海对明珠太熟悉了，脸可以改，但是有很多其他东西，也不是立刻就能改的。
　　“不去了吧。”她说。
　　“去嘛去嘛，干嘛不去！”任盈盈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刚好鸳鸯给我做了一身新衣裳还没穿，我找给你！”
　　那衣裳，可是鸳鸯用了两个月时间才绣好的。
　　明珠垂眸淡淡道：“嫂子，不要紧。他熟悉我，我同样也熟悉他，知道怎么打消他的疑虑。”
　　从今往后，她是王府的人。
　　逃避算什么？
　　“那我和王爷说一声。”
　　晋王听说后匆匆回内院。
　　“任盈盈！”唐竹筠正在骂人，“去灵堂穿这样大红的衣裳，你确定不是让明珠被人追着打？”
　　任盈盈抖着她的新衣裳，不无遗憾地道：“忘了忘了嘛！”
　　她光想着，这一身绣金红裙，穿在明珠身上定然霸气侧漏，却忘了场合。
　　可惜了。
　　秀儿肚子疼也不肯进屋，扶着门道：“主要我看也穿不进去，明珠比盈盈更丰满些。”
　　任盈盈叉腰：说谁小呢？
　　不过晋王在面前，她到底收敛了些，嘟囔道：“那就回头改改再穿。”
　　唐竹筠和晋王说了秀儿发动的事情，道：“明珠想去，你怎么看？”
　　晋王看向明珠，后者眼神坚定。
　　晋王又看看秀儿。
　　秀儿：“王爷，您看我也没用，我去不了了。”
　　晋王无语。
　　其实他想的是，宋景阳还没来得及回来，秀儿又是提前发动，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按理说，他也应该留在府里听着音讯。
　　但是明珠去吴府，他也确实不放心，所以就有些左右为难。
　　唐竹筠和他心有灵犀，道：“你陪明珠去吧，我看顾秀儿就行。”
　　晋王这才点头答应。
　　秀儿：“没事，我不用照看，不就生个孩子吗？别人行，我也行。娘娘，您快给明珠找衣裳首饰，一定得艳压群芳！”
　　她坚持吃瓜到最后一刻。
　　众人都无语了。
　　唐竹筠带着明珠去自己的房间挑衣裳和首饰，打扮一番后送她出门。
　　“哇哇哇！”任盈盈激动道，“我都佩服我自己了！”
　　绝了！
　　渠念：稳重点，行吗？
　　丢人现眼。
　　好在晋王也在看明珠，没有顾得上嘲笑他。
　　明珠自己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脸色微红，却更衬得她貌美。
　　“走吧。”唐竹筠笑道，“早去早回。你们不走，秀儿都不能好好生孩子了。”
　　任盈盈：“走了走了，今日我们要去艳压群芳！”
　　渠念：们？有你什么事？
　　你衣裳都不换，也不好好打扮，去了之后，别人还以为你是明珠的丫鬟呢！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
　　没想到，任盈盈弯腰把他抱起来，摸着他的脑袋道：“今日我就是明珠的抱狗丫鬟！”
　　渠念差点昏过去！
　　你是世子妃！
　　你代表着闵王府的颜面！
　　这个女人，迟早要把他活活气死。
　　好在晋王今日做了一次人，道：“那不太妥当。”
　　唐竹筠则直接道：“赶紧去换衣裳，别耽误时间！你们不回来，我看秀儿舍不得生！快去快回！别闹幺蛾子。”
　　等他们离开之后，秀儿扶着腰嘀咕道：“今日倒是给了吴镇海面子，王爷亲自去呢！呸呸呸，便宜他了。”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你怎么样了？”
　　“肚子一抽一抽地疼，”秀儿道，“但是还行。娘娘，我这就要生了吗？”
　　“嗯，”唐竹筠道，“你进去躺下，我给你检查检查。”
　　秀儿很遗憾：“原本还想着和娘娘一起生呢，没想到抢跑了。”
　　“本来你怀孕就比我早。”唐竹筠道。
　　她替秀儿检查了胎位，松了口气：“虽然提前了半个月，但是也算瓜熟蒂落，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您在，我担心什么？”秀儿道，“我就是着急。”
　　没吃上瓜，太难受了。
　　她还想去看吴镇海的哭戏呢，哎，白瞎了。
　　唐竹筠：“你快老老实实把孩子生了，宋景阳过几日就来了。”
　　“什么？”秀儿瞪大眼睛。
　　“王爷可能原本想按照你产期，算计着让宋景阳回来陪你；但是没想到，你提前发作，他怕是赶不上了。”
　　秀儿美滋滋地道：“能回来就行啊，不挑日子！”
　　听说是三个月，她更高兴了。
　　“路上来回一个半月的话，那还有一个半月呢！”
　　唐竹筠有些心酸，但是秀儿却只顾高兴，眼神亮晶晶的，那是真的发自肺腑的期待和高兴。
　　想到重逢，好像眼前的疼，什么都不算了。
　　井嬷嬷也很快闻讯赶来，握着秀儿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
　　秀儿大大咧咧地道：“娘，没事，景阳很快就回来了！”
　　唐竹筠道：“我去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你得保存好体力，咱们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等着宋景阳来给他个惊喜！”
　　“千万别太丑了，否则就是惊喜。”秀儿道，“就算男孩，也不能太丑。”
　　各路神仙，一定保佑我生个聪明好看，健康向上的儿子。
　　唐竹筠笑骂道：“别胡说，你们两个都好看，怎么能生出来不好看的孩子？”
　　井嬷嬷则道：“不管男女，好不好看，你们娘俩平安无事最好。”
　　秀儿也躺不住，过了一会儿就下床溜达了。
　　虽然阵痛一波波变得厉害起来，但是她一会儿想吃瓜，一会儿想宋景阳就要回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与此同时，吴府。
　　两辆豪华的马车前后停在了二门处。
　　认出了王府的标记，众人顿时敛容屏息，等着拜见。
　　帘子被掀开，率先下来的是晋王。
　　随后后面的马车上，传来任盈盈的声音：“到了？”
　　她直接抱着狗跳下了马车。
　　众人：“……”
　　不过他们的目光，很快被晋王这边吸引。
　　因为晋王站在马车旁，看人安放了下马凳，然后伸手道：“下来吧。”
　　众人都震惊，王妃娘娘不是身怀六甲，来不了了吗？
　　随即他们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一张近乎完美的脸露出来，五官精致，明艳动人，眼角微挑，带着些许凌厉，些许风情。
　　她嘴角勾起，微微一笑，睥睨众人，又对晋王盈盈而笑。
　　这一笑，倾国倾城，看呆了所有人。


第595章 羞辱周馥
　　明珠梳着惊鹄髻，头上只斜斜插着一根点翠簪子，身穿一身月白诃子，抹胸束腰，绣着金线牡丹，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妩媚又高贵。
　　她扶着晋王的手款款下车，微微欠身，得体优雅，声如玉珠落金盘，清脆而干净：“谢谢哥哥。”
　　哥哥？
　　这声称呼，把看呆了的众人拉回了现实。
　　这是什么哥哥？情哥哥吗？
　　晋王真是好福气啊！
　　此女之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得相逢？
　　——在惊人的美貌面前，甚至没有人觉得明珠是“高攀”，却觉得是晋王有福，能拥有这样的美人。
　　吴镇海听说晋王来了，也匆匆忙忙迎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晋王会亲自来。
　　软软，你看连王爷都来了，这是你生前从未得到过的关注，你在天有灵的话，会不会高兴一点点？
　　吴镇海看到明珠，也愣了片刻。
　　因为明珠，实在是太美了。
　　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心情，很快挪开视线，恭恭敬敬地给晋王行礼。
　　晋王恨不得给他两脚，但是还是按捺住，道：“这是本王的妹妹明珠，今日和世子妃一起来吊唁，你让人照顾好她们。”
　　晋王的妹妹？
　　众人又愣了。
　　干妹妹吗？
　　非常想知道真相，也想知道，晋王妃怎么想。
　　晋王来了这么久，谁都没能往晋王府塞进一个女人，那些丈夫三妻四妾的女人，谁不暗搓搓地憋了一口气？
　　现在好了，等着看晋王妃被打脸。
　　天下男人，都该这样嘛！
　　吴镇海恭谨地答应，立刻有婆子上前引路。
　　明珠对着晋王点点头，道：“哥哥少喝点酒，嫂子出门前可吩咐我了。”
　　嫂子？那看起来名分上，真是妹妹了。
　　众人心里，都有一只上蹿下跳的猹。
　　明珠和任盈盈一起进去上了香。
　　明珠看着那雕花精美，做工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只觉得好笑。
　　人死之后，纵使是滔天的富贵，能享受到分毫吗？
　　任盈盈小声地道：“这什么木头？怎么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听说是金丝楠木，她瞪大眼睛：“做套家具，都可以传世了，哎呀心疼死了。”
　　渠念：快闭嘴吧你！
　　她还要问，明珠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不能多说话，捏着嗓子很难受。”
　　——任盈盈说了，还给她做个声带手术换声，但是还没来得及。
　　两人正窃窃私语，忽然听到外面下人喊，说是周家的女眷来了。
　　明珠看到了王氏，也看到了满脸不情愿的周馥。
　　周馥终于不装了。
　　因为她和吴镇海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她不愿意，可是无论怎么哭闹，这次都没人管了。
　　周絮死后第二天，也不知道谁放出去的消息，但是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说，周絮是被她逼死的。
　　她没有，她根本就没有！
　　雪上加霜的是，家里还要把她许给吴镇海。
　　吴镇海为周絮出气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周馥想起来就浑身哆嗦。
　　她不要嫁给那样一个可怕的、不知道怜香惜玉的泥腿子。
　　可是现在，便是母亲王夫人，也不惯着她了。
　　她今日不想来，但是王夫人说，倘若她想远嫁，到时候就算被欺负死周家也不会管，那就尽管任性。
　　周馥权衡利弊，最后还是忍气吞声地来了。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明珠——人如其名，在一群人之中，明珠的光芒，根本藏不住。
　　然后当她听说，这是晋王的妹妹时，也没当回事，很快挪开了视线。
　　她拿着一炷香，腰背挺直，几乎没弯，就那样行了礼。
　　任盈盈大声道：“周九姑娘，年纪轻轻，腰就坏了？这以后还能生孩子吗？”
　　周馥狠狠地瞪她，却被王夫人捏了一把。
　　疯了，那是世子妃！
　　周馥在众人的注视中，只能忍气吞声地弯腰拜了拜。
　　刚把檀香递给婆子，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忽然有婆子捧着一套孝服进来。
　　“九姑娘，”婆子得了吴镇海的吩咐，也是很敢，“大人吩咐您把这套孝服穿上，在旁边给夫人烧纸。”
　　“凭什么！”周馥尖叫，“凭什么要我给那个贱人披麻戴孝！凭什么要我跪着给她烧纸？”
　　她真是受够了！
　　婆子不慌不忙地道：“大人说了，你进门，在夫人面前是要执妾礼的。夫人亡故，你给夫人披麻戴孝也是应该。”
　　周馥一把推开婆子，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婆子喊了一声道：“夫人姑娘们请暂时回避，吴大人要进来。”
　　众人来不及回避，只能转身背对着门口。
　　吴镇海进来看着周馥，冷笑着道：“穿不穿？”
　　“吴镇海，你不要欺人太甚！”
　　“不穿就滚！”吴镇海就是为了打她的脸，“以后也不要再提进吴家！”
　　周馥哭着跑出去，王夫人喊都喊不住。
　　吴镇海嘴角浮现出一抹冷意。
　　这，才是刚开始。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抹月白的背影上。
　　那身形……
　　“软软！”他控制不住地上前，伸手去拉明珠的胳膊。
　　“吴大人自重。”明珠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冰冷而美貌的脸。
　　吴镇海愣住，随即触电一般放开了手，讷讷道：“得罪了。”
　　不等明珠回话，他转身大步出去。
　　软软，对不起，我犯了癔症了。
　　我竟然会以为你还活着。
　　你别吃醋，我不是故意去拉别人的。
　　纵使她倾国倾城，我也只当寻常。
　　软软，你看到周馥的难堪了吗？
　　那羞辱，不足弥补你这么多年的万分之一。
　　我总会替你，一点点找齐回来。
　　至于我欠你的……你入梦来骂我好不好？
　　等他走后，明珠镇定自若地道：“任姐姐，我们走吧。”
　　“行！”
　　任盈盈觉得，吴镇海也挺厉害的……差点就露馅了。
　　她们来到二门的时候，却发现晋王不在，只有王府的侍卫在等她们。
　　“世子妃，霍姑娘，王妃娘娘也发动了，王爷先行回府。”
　　“啊呀呀！”任盈盈道，“糖宝也要生了，怎么都赶到了一天，快快快，咱们也赶紧回去！”
　　她得回去帮忙接生呢！
　　这么早发动，说不定今日就能添丁了。


第596章 双生子
　　秀儿躺不住，在院子里来回走。
　　唐竹筠看着丫鬟婆子进进出出准备东西，指挥着她们。
　　“秀儿，你要不要再进去，我给你检查检查，呃……”
　　唐竹筠觉得，自己失禁了。
　　这是羊水破了。
　　她知道是一回事，实际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不用不用，还早着呢。娘娘，您怎么了？”
　　“我可能，”唐竹筠扶着桌子道，“也要生了。”
　　秀儿：“那太好了！我就说嘛，要防着我们一起发作，产房都准备了两处，稳婆也备了几个……娘娘，咱们一起生，看谁先生出来！”
　　唐竹筠：“……”
　　妈呀，她好疼，她不想说话了。
　　为什么秀儿那么轻松，她疼得腿都抖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耐疼，但是没想到，这么渣渣啊！
　　肚子这一抽一抽的疼，顺着小腹蔓延到了耻骨，疼得她站不稳。
　　“秀儿，我不行了。”
　　“娘娘，呸呸呸，您说什么晦气话呢！”
　　这个早发作的人，一边吩咐人去喊晋王，一边过来安慰唐竹筠。
　　“娘娘，不疼，您就想，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唐竹筠：“我疼啊！”
　　她也想骗自己，可是身体不答应啊！
　　晋王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抬到了产房里，正抓着床单用力呢！
　　秀儿也没回到自己产房，而是在旁边看热闹。
　　“娘娘，真没那么疼，您得给自己点暗示，不疼，不疼，我不疼……”
　　虽然她现在疼痛比刚才密集了，但是她觉得还能忍受。
　　唐竹筠说不出话来。
　　她不说了，她保存体力。
　　身下一波一波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她想骂人，骂晋王。
　　——这混蛋爽完提起裤子就走，她要受这样的罪。
　　她发誓，生完后立刻给晋王结扎！
　　立刻！马上！一刻都不能停！
　　稳婆替唐竹筠查看身下的情形，激动地道：“娘娘，开了，开了……”
　　唐竹筠：“开了几指了？”
　　稳婆愣愣地看着她。
　　唐竹筠：“……还要多久能生！”
　　“马上，很快了。”
　　唐竹筠没想到，这个很快，会有那么快。
　　晋王回来，冲进产房，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语无伦次地道：“阿筠，我在，我陪着你，不怕，什么也不怕……”
　　他们之前商量过，生孩子的时候，晋王陪着她。
　　唐竹筠听见晋王的声音就流泪了。
　　她真的好疼。
　　任盈盈：“我的妈，这不头都要出来了？让开让开，让我来！”
　　晋王看她那架势，非常不放心。
　　生孩子，有那么快吗？
　　秀儿疼得也有些站不住了，但是还能勉力支撑。
　　她坐在椅子上道：“我还没生呢，没那么快。”
　　“傻啊！你头胎，她二胎，二胎还有人走着走着，生在路上呢！”任盈盈道。
　　因为之前生过凛凛的缘故，这一次生产，其实没有那么难。
　　尤其是双胞胎的老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出来报到。
　　任盈盈把孩子递给稳婆，道：“果然还有一个！”
　　嫣然在隔壁房间喊：“是弟弟吗？还是妹妹？抱来我看看。”
　　稳婆得到授意，把孩子抱到了隔壁。
　　嫣然看着小小的人儿，乐了，伸手解开襁褓，“是个弟弟！哥哥，你看到了吗？我们有弟弟了！”
　　凛凛站在旁边，笑得克制，却依然眉眼弯弯，露出由衷的喜悦。
　　“母妃，我还要个妹妹！”嫣然大声喊道。
　　任盈盈笑道：“让你父王争口气，这事可不是你母妃能决定的。”
　　廊下的渠念：大放厥词。
　　还有，生个孩子，怎么整得像上刑一样？
　　秀儿目瞪口呆：“就，这样生出来了？我们家猴子，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她到现在，也没有要生的感觉啊，就觉得开始疼得厉害了。
　　一刻钟后，唐竹筠的第三子也呱呱坠地。
　　嫣然：“又是个弟弟！还有没有了？”
　　唐竹筠：“……”
　　她昏昏欲睡，听见这句话后就控制不住地想睡过去。
　　但是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然后就听晋王道：“世子妃会帮你照顾秀儿的。”
　　秀儿：“娘娘，我没事！我不像您那么没出息，我去生了！”
　　任盈盈扶着她出门，见到门口的明珠，秀儿还招招手：“快跟我说说，你去吴府咋样？”
　　她就提着这口气等着呢！
　　明珠哭笑不得。
　　任盈盈：“你不怕生路上？走，回去边生边和你说！”
　　“那行，千万别落下了什么！”
　　于是，秀儿在八卦之中，在婆婆的陪伴之下，进了产房。
　　晋王见稳婆给唐竹筠清理干净，唐竹筠已经沉沉睡去，这才起身，准备去看两个儿子。
　　稳婆正要把盆子里的水端出去倒了，晋王忽然开口道：“等等，那是什么水？”
　　稳婆忙道：“是给小主子洗澡的水。”
　　“先把水端出去，放到廊下，不准倒。”
　　稳婆不明白，但是也依言照做。
　　晋王先出来，对着趴在廊下的渠念道：“那是我儿子刚出生的洗澡水，你要不要试试辟邪？”
　　渠念：你逗我玩？
　　你竟然是这样迷信的晋王，刚出生的孩子元气足，洗澡水辟邪，这种歪理邪说你都相信？
　　他把头扭到一边，抗拒。
　　晋王没有理他，起身进去看孩子。
　　渠念：我才不稀罕呢！我就是爪子有点脏了，我洗洗爪子……
　　没反应，可能剂量不足？
　　算了，三天没洗澡了，干脆洗个澡。
　　于是他整条狗都进了盆子。
　　还是没用！晋王果然都是骗狗的！
　　淡定淡定，我还能再泡一会儿……
　　发功！
　　屋里，奶娘已经给两个喂了奶，此刻并排在大炕上酣睡。
　　嫣然和凛凛，趴在炕边看初生的弟弟。
　　嫣然：“哥哥，他们好丑。嗐，看起来，得多给他们分点家产了！”
　　凛凛笑道：“长开了就好了。你想刚生的牛犊子，是不是也不好看？”
　　“对！”嫣然高兴了，还能抢救抢救。
　　不过就算丑，她也只自己嫌弃，不允许别人嫌弃！
　　晋王悄无声息地进来，从背后倾身搂住一双儿女，把头挤在两颗小脑袋之间，同他们脸贴脸，一起看着两个酣睡的小家伙，内心柔软一片。
　　小家伙们，我是父王，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第597章 晋王对凛凛的承诺
　　“父王，弟弟们的名字起了吗？”嫣然忽然问。
　　晋王笑道：“这是你哥哥的事情。”
　　“哥哥？”嫣然看向凛凛。
　　凛凛早有准备，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父王看这两个名字合适吗？”
　　晋王把纸张展开，嫣然凑上去看，念道：“无忌，无羡……什么意思啊？”
　　不都机会“无”字吗？
　　秀儿提起猴子的名字就叹气，怎么哥哥取名，还特意取这个字。
　　晋王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很好，就叫这两个名字。”
　　兄弟之间没有猜忌，也不必羡慕任何人。
　　凛凛笑道：“回头还是问问母妃喜欢不喜欢。”
　　嫣然：“父王喜欢的，母妃就喜欢。比如我，嘿嘿。”
　　晋王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头顶道：“嫣然以后也是姐姐了。”
　　“放心吧父王，”嫣然道，“我肯定让着弟弟，不和他们抢东西，把八大爷，娇娇和小可爱都让给他们玩。”
　　晋王：“……”
　　你确定不是吓唬他们吗？
　　“不是让你让着他们，是让你教他们。”
　　嫣然：“那当然了。哈哈，终于轮到我可以打别人屁股了！”
　　简直太开心了。
　　凛凛见晋王无言以对的样子，忍笑道：“父王，这两个名字只是给弟弟们的小字，至于大名，怕要请示皇祖父之后再做定夺。”
　　皇上不是每个孙子都赐名，但是先得让皇上知道这件事情，以示尊崇。
　　按照惯例，皇上会有封赏。
　　如果没有赐名，那等封赏之后，再做定夺。
　　而且皇家孩子，一岁之前很多都没有大名，因为本身已经是烈火烹油的富贵，怕他们压不住。
　　晋王道：“那就先这般喊着，等圣旨来了再说。”
　　嫣然站起来道：“父王，哥哥，你们先看，我去看看秀儿生没生。哎呀，这次一定要来个妹妹。”
　　三个愣小子，多讨厌。
　　她要个软软萌萌的妹妹，到时候她带着两个大头兵弟弟打仗，还得有个负责鼓掌的观众。
　　“去吧，”晋王自己不好过去，就嘱咐道，“世子妃那里说要用什么，只管开库房让人取，没有的让人拿银子去买。”
　　就有些后悔，他没有更早地通知宋景阳回来。
　　之前总觉得，把时间留在后面，让他多和孩子相处一段日子；没想到，秀儿会提前发动。
　　嫣然答应，笑嘻嘻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父子两人，不，父子四人。
　　凛凛笑着开口道：“父王，现在有了无忌和无羡，恐怕有些人，会拿着我们兄弟的关系做文章。”
　　晋王原本就想和他谈一谈，没想到他今日就提出来了。
　　“凛凛，你是父王母妃的长子，”晋王道，“虽然你不在我们期待之中，但是多亏了你外祖父和舅舅对你从小悉心教养，你自己也争气……”
　　“所以父王和母妃早就提过，百年之后，身上的担子，就要压到你身上了。”
　　“你只需要做好该做的事情，剩下的事情，交给父王。”
　　他若至死都是亲王，那凛凛也会是王爷；他若登基为帝，那凛凛就是太子。
　　“父王，”凛凛用干净澄澈的眸子看着他，眼底有深深的孺慕之色，“我从小，最羡慕的是有父母恩爱，一家其乐融融的孩子……”
　　后来，他有了。
　　“……我一直很努力，是怕将来有一日，你和母妃需要我的时候，我无能为力。”
　　“我本性更随外祖，对权势并没有追求，只想做些事情而已。”
　　如果说自律是一种天赋，他这项天赋，可能确实比别人略好了些。
　　但是努力和自律，不是为了兄弟阋墙。
　　这点，他从来都明白。
　　“父王您放心，”凛凛道，“日后无忌和无羡，我会帮您教导他们，也会辅佐他们之中真正适合的那个。”
　　不争不抢，坦荡磊落。
　　父王的路已经很艰难，再冒天下之大不韪，扶持名不正言不顺的他，那恐怕……
　　这种消耗是大可不必的。
　　“无忌和无羡，是两张白纸，”凛凛笑道，“我们怎么教，他们就会成为怎样的人。所以父王，您也不用担心日后兄弟反目。”
　　该做的，他会做；不该越界的，他也不会越界。
　　“没有你说的这些，”晋王深感欣慰的同时，面色严肃，“父王认为，你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你继承父王的位置，不代表你不用教好弟妹。”
　　凛凛的优秀，已是人中龙凤。
　　他有着最优秀的师长，吃过苦，既聪明又努力……晋王就是做梦，都不敢梦见儿子如此优秀。
　　得子如此，夫复何求？
　　晋王从不认为，他后面的儿子，不仅限于面前的双生子，也包括日后所有可能的孩子，能比凛凛更优秀。
　　身份，不应当是凛凛的阻碍。
　　“父王知道你有谦让之心，但是把一个资质平平的弟弟推到那个位置上，是对整个王府甚至整个江山的不负责任。”
　　“凛凛，不是什么，都可以让的。”
　　“父王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或许没想过；但是父王今日告诉你，无论是父王母妃，外祖舅舅，还是你的夫子，我们所有人，都对你寄予厚望。”
　　他伸手拍拍凛凛的肩膀：“能者居之。有些话，父王或许不总提，但是既然说了，就不会再变。”
　　他只有把话说清楚，凛凛才不会无所适从。
　　凛凛那么聪明，找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就知道该做什么。
　　从他把两个儿子的名字交给凛凛的时候，就在告诉他，日后终究一切都要靠凛凛。
　　凛凛点头，郑重道：“父王，我明白了。”
　　多余的话，父子之间不必再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晋王微笑颔首，转而道：“袖子里还有什么？”
　　凛凛愣了下，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晋王笑道：“你总不能，之前就知道是两个弟弟吧。”
　　凛凛不好意思地道：“被父王看穿了。”
　　排列组合，两个男孩，两个女孩，一男一女，他都取好了名字，分别放在左右袖口和腰间荷包里。
　　晋王大笑。
　　渠念从盆子里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听见他的笑声，气得汪汪大叫！
　　——晋王春风得意，还拿着自己开涮，等着！


第598章 宋瓜瓜来了
　　无忌“哇”地一声哭了，随即无羡也跟着醒来，哇哇大哭。
　　父子俩手忙脚乱。
　　晋王：渠念，你给我等着！
　　秀儿生得没有唐竹筠那么快，从早上发动，一直到子时才顺利诞下一女。
　　秀儿一头一身的汗，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是她咬着毛巾，一直没喊，更没哭。
　　井嬷嬷一直陪着她，她要哭了，婆婆会心疼。
　　更何况，哭也得生，嗐，根本没用。
　　嫣然听见孩子的哭声，迫不及待地问：“是妹妹吗？”
　　任盈盈道：“是妹妹。”
　　“哎呀太好了，我这就去报喜去！”
　　秀儿：“是女儿啊。”
　　任盈盈瞪了她一眼：“怎么，你要说什么？”
　　要重男轻女，和她断交！
　　“太好了啊！”
　　她扁扁嘴道。
　　虽然很希望生个儿子给宋家传承香火，但是既然已经生出了女儿，就不能让女儿知道，这个当娘的偏心眼。
　　从出生起，她就不希望女儿受委屈。
　　她不会重男轻女的。
　　女儿也金贵，比如她自己，现在不就让她娘过上好日子了吗？
　　只是她不想让宋景阳被人指指点点没儿子罢了。
　　没关系，她年轻，她还能生！
　　“快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秀儿自己坐了起来，引得井嬷嬷一阵惊呼。
　　“好孩子，你快躺着，这月子里，若是落下病，以后怎么办！”
　　秀儿道：“您把姐儿抱来我看看。”
　　井嬷嬷忙把孩子递给她。
　　秀儿抱着凛凛长大，所以很会抱孩子。
　　她把女儿接过来放到床上，然后解开襁褓，“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还好还好……”
　　她把女儿的手指脚趾都数了一遍，放心了。
　　众人：“……”
　　“既然是个姐儿，也不指望她建功立业的，就希望她这辈子平安喜乐，健健康康。”
　　秀儿掀起衣襟就要给女儿喂奶。
　　任盈盈：“你有奶水了？”
　　秀儿瞪大眼睛：“我都生了孩子，还能没有吗？”
　　井嬷嬷笑道：“傻孩子，没那么快，估计得明后日，不着急……有奶娘！你别自己喂奶了，太辛苦。”
　　“不行。”秀儿道，“娘娘说了，得自己喂。”
　　“对。”任盈盈肯定道，“先自己喂，后面实在喂不过来再说。”
　　井嬷嬷把孩子抱给奶娘，又催秀儿吃东西，好好休息。
　　秀儿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特别累，但是又特别清醒，兴奋地睡不着。
　　初为人母，她好高兴，因为这是她和宋景阳的孩子啊！
　　但是她也忐忑，她自己不着调，能把孩子养好吗？
　　嗐，没事，反正宋景阳已经是总兵了，他们的女儿，向下还有好多选择呢，不怕！
　　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低低的说话声，便问道：“是凛凛吗？”
　　凛凛道：“是我，我来看妹妹。”
　　“快进来！”秀儿高兴地道，“你这孩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什么时候看不一样啊！”
　　进凛凛进来，她又招手道：“来，过来，看妹妹长得多乖。”
　　她的女儿，天下第一好看和乖巧！
　　凛凛笑着上前，过来看看睡得乖巧的小团子。
　　这是他第三个妹妹，小汤圆现在都会喊哥哥了。
　　秀儿道：“我正盼着你来呢！快，给妹妹取个好听的名字。”
　　男孩子怎么都行，什么无所谓，无法无天，反正只要有本事，就没人笑。
　　但是女孩子不行，能被人挑剔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名字这种小事情，就别给女儿制造障碍了。
　　“宋疏怎么样？”凛凛道，“随您，疏朗大气。”
　　“好，就这个了！”秀儿一锤定音。
　　不为别的，就“宋输”她就无法抗拒。
　　送对手输，那就是必赢，是她的风格！
　　爱了爱了。
　　她一定得给凛凛封个大红包。
　　凛凛笑道：“那小字的话……”
　　“这个有了，世子妃给起了。”
　　原本她想着让王妃娘娘帮忙起，沾沾福气。
　　但是世子妃主动供名，秀儿就改了主意。
　　——世子妃，也是有大福气的人呢！
　　有名分，享受了寡妇的待遇——没男人要伺候，然后还不用守寡——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简直是美滋滋了。
　　“那，”凛凛有种不好的感觉，试探着道，“妹妹小字是什么？”
　　“瓜瓜！”
　　凛凛：呃……
　　“也挺有趣的。”
　　就是让人想起小青蛙。
　　秀儿道：“我也觉得，嘿嘿。好了，快回去睡觉，明日还得读书。你可是咱们家未来的状元郎呢！千万别耽误了。”
　　凛凛不由想起父王的殷殷期望，笑着点点头：“您也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妹妹。”
　　“好好好。”
　　等凛凛离开后，睡不着的秀儿，盯着瓜瓜的小脸，看呀看不够。
　　可真是只可爱的小西瓜。
　　怎么那么好看！
　　“你看你多有福气，”秀儿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摸摸女儿的脸，“有三个哥哥，还有姐姐。”
　　小西瓜，一定要惜福。
　　唐竹筠果然胸大无奶，奶水都不够一个孩子吃。
　　秀儿恰恰相反，把无羡也抱过去一起喂。
　　唐竹筠努力再努力，只能让无忌吃个半饱，剩下还得靠奶娘。
　　秀儿：“您那就是零嘴，算了算了。”
　　唐竹筠：“……”
　　行吧，有奶就是牛。
　　因为是夏天，唐竹筠洗头洗澡，都没有耽误，只是很注意不吹风。
　　秀儿却规规矩矩地坐月子。
　　唐竹筠：这洁癖转性了？
　　秀儿却道：“我不洗，忍一个月就过去了。我要是洗了，那以后婆婆得担心好多年。”
　　老人有自己的那套规矩，她可以将就。
　　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忍忍就过去了。
　　三个孩子七八天的时候，明珠就开始帮忙操持满月礼。
　　虽然没有打算大宴宾客，但是王府添丁，满月那日，送礼的不会少了。
　　事实上，从生完之后，礼物就没停过。
　　这几日，明珠开始接手府上的事情；她虽然聪明，却也没有什么经验，也是非常忙。
　　但是她做事情严谨仔细，待下人恩威并重，现在在王府，已经很有威信。
　　唐竹筠感慨，这大概也是天生的能力吧。
　　晋王怕唐竹筠无聊，干脆把外书房的东西都搬回来，陪着唐竹筠坐月子。
　　唐竹筠胃口不算好，明珠让人准备得又多，最后多数进了晋王肚子里，他竟然胖了三斤。
　　不过除了高兴，也总有些不愉快的插曲。
　　比如现在。
　　“谁又惹你了？”唐竹筠一边做着产后瑜伽一边瞄着晋王问道。
　　难道是吴镇海？


第599章 宋景阳回来了
　　自从生孩子之后，她好像还没太听到吴府的消息。
　　晋王把笔扔到桌上，道：“明珠的事情。”
　　“吴镇海？”
　　“不是。”晋王捏了捏眉心，“自那日明珠在吴府出现，近来好多来求亲的。”
　　唐竹筠：“……”
　　她倒是能理解晋王的心情，就类似于，你们什么货色，能配得上我妹妹吗？
　　但是说公道话，明珠本身没什么身份，也就是晋王负责抬爱，才有了些地位。
　　高门望族，肯定是不愿意接受她的。
　　但是低嫁委屈了她，晋王肯定也不肯。
　　“你怎么处理的？”她尝试着问道。
　　晋王：“当然是回绝了！”
　　难道他还要答应那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肤浅之辈？
　　唐竹筠：“要不要和明珠商量商量？”
　　“不用。”晋王道，“她初来乍到，去问她，她也不好意思说，反而容易误会我们撵她。”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也对。”
　　“等她住个一年半载，熟悉了之后再问问她的意思。”
　　晋王是想，明珠的婚事由她自己决定。
　　唐竹筠很是赞同。
　　便是为人父母，在子女婚事上，也不适合表态太多。
　　人生漫长，人又是始终变化的，谁能对谁一辈子负责？
　　只能说，人大抵不差，剩下的就交给孩子自己了。
　　晋王想了想后又道：“你和任盈盈说一声，别让她在明珠面前提吴镇海。”
　　那个吃瓜也上蹿下跳，根本不管是否会勾起明珠的回忆。
　　晋王去和渠念说了，渠念表示不帮忙，他还记恨呢！
　　骗自己用他儿子的洗澡水泡澡，泡成了落汤狗，这事没完。
　　晋王：“也不是让你帮忙，主要你也帮不上忙。就想着，好歹是你的女人，知会你一声。”
　　渠念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又咬牙切齿地给晋王记下一笔小黑账。
　　唐竹筠听晋王提起吴镇海，好奇地道：“最近他又弄出什么动静了吗？”
　　好像真没人提他了，难道是晋王吩咐过了？
　　任盈盈是太忙，最近她身边的锦瑟生了一场病，她照顾几日；然后又给老夫人做了换脸的手术，又给明珠做了声带手术，估计还没来得及吃瓜。
　　不过她和明珠的关系越发好了，两人常在一起。
　　所以晋王才不放心，让唐竹筠叮嘱一声。
　　晋王冷笑着道：“他弄出的动静可不少。”
　　人死你戏精上身，来得可真快。
　　吴镇海把明珠原来院子外面那一棵从火灾中幸免于难的梧桐树挪了回去。
　　这还不算完，他竟然把明珠的棺材，埋到了树下。
　　这件事情，简直轰动全城。
　　把家里变成坟场？
　　所有人都觉得吴镇海疯了。
　　吴府的人也都疯了。
　　这以后，谁敢去正院伺候？谁不觉得毛骨悚然？
　　吴镇海不觉得。
　　他觉得很好。
　　这样他想和她说话的时候就能和她说话，她也不会太孤单。
　　吴镇海知道于姨娘在王府，还上门要把她接走供养。
　　“那你怎么说的？”唐竹筠很担心。
　　因为她觉得，吴镇海很是偏执；不打发他，恐怕露馅。
　　晋王道：“我说周絮临终之前把姨娘托付给了你，姨娘也不想见他。吴镇海留下一万两银子走了。”
　　唐竹筠叹了口气。
　　晋王看了她一眼：“心软了？”
　　“没心软，就是多少有些感慨。”
　　爱真的是要天时地利人和，错过了，做再多的事情，恐怕也是于事无补。
　　老白菜梆子现在挺可怜的，可是曾经的周絮，不可怜吗？
　　如果不是她“死”，吴镇海恐怕会照旧纳妾养外室，还是那个德性。
　　现在的深情，也不见得能持续多久。
　　晋王道：“不要告诉明珠。既然断了，就彻底断了。她心性再坚强独立，恐怕也会生出动摇。”
　　“嗯。”唐竹筠点点头，“但是有些事情能瞒住，有一些怕是……”
　　比如，把周絮埋在家里这种想起来就瘆得慌的事情，瞒不住的。
　　晋王道：“嗯，那就靠你以后开解。我也帮她掌掌眼挑选着，不求富贵，只求对她好。”
　　“行！”
　　其实有任盈盈在，明珠早就知道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老白菜梆子在打造深情人设，不知道想干什么，没有什么感慨。
　　秀儿也从任盈盈这里吃瓜。
　　她正喂着奶，听见门响就以为任盈盈来“送瓜”了，埋怨道：“你怎么才来？”
　　不是说好了，上午就过来的吗？
　　门帘被掀开，露出宋景阳那张风尘仆仆却又喜悦万分的脸。
　　秀儿手一抖，差点把瓜瓜掉床上。
　　“哎呀，”她把瓜瓜放到床上，鞋子也没穿，上前跳到宋景阳怀里，“你回来啦！”
　　瓜瓜：我不应该在这里。
　　她已经吃饱了，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宋景阳抱着秀儿转了好几个圈，道：“我身上有点脏，乖，你先坐着，我洗洗换身衣裳来。”
　　得到消息后快马加鞭地赶来，马都换了十几匹，这一路差点没把他跑死。
　　现在，他终于回到了秀儿和女儿身边！
　　所有的疲惫化作了重逢的喜悦，秀儿久久不愿意松手。
　　宋景阳就抱着她，好一会儿才放下。
　　“我去梳洗，马上出来。”
　　秀儿不愿意他走出视线，就陪着他。
　　他不在的时候，她也给他做了好多新衣。
　　宋景阳穿着簇新的衣裳，拉着秀儿的手，细细说话。
　　“……不知道你生这么早，没陪着你，秀儿，你吃苦了。”
　　秀儿偷偷擦了擦泪，道：“说什么呢！你陪着就不苦了？生孩子不都那样吗？你饿不饿？见了王爷没有？见了娘没有？”
　　“饿了，王爷那里还没去，让人告诉王爷我回来了，他不会挑的。”宋景阳一一道，“娘刚才进门的时候见到了。你不用忙，一会儿有人来送饭。”
　　秀儿伸手摸着他脸上的伤疤，忽而泪下。
　　她一个人怀孕生女，并不觉得辛苦委屈，那么多人围着她，伺候她；可是看到宋景阳的伤，哪怕已经愈合，她忍不住泪如雨下。
　　“乖，秀儿，好秀儿，不哭不哭。”宋景阳手忙脚乱地哄她，“都好了，离心脏远着呢！你不嫌弃我就行……别哭，月子里不能哭哈，你再哭我也哭了。”


第600章 宋景阳祛疤
　　宋景阳回来之后，秀儿简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就连去个茅厕，宋景阳都得在外面等着。
　　秀儿没好气地道：“我还能掉茅坑里不成？我又不是狗肉。”
　　渠念怒气冲冲地看向任盈盈。
　　她！竟然！告诉了别人！
　　别跟他解释！他什么都不听！
　　任盈盈看着自己儿子气得要打滚，忙道：“说漏嘴了，放心放心，秀儿不会告诉别人的。”
　　渠念：你们两个知道了，全天下都知道了。
　　秀儿道：“哎呀，脸皮还挺薄的。没事，都洗干净了。”
　　渠念拔腿就跑。
　　他得去找晋王说道说道，这王府里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狗就没有狗权了吗？
　　任盈盈哈哈大笑。
　　她儿子真是太可爱了，竟然有这么强烈的自尊心。
　　渠念跑得更快了。
　　他不跑，早晚得被这些女人气死。
　　任盈盈是来给宋景阳看脸上的伤疤的。
　　她仔细看了看，摆摆手道：“小事。”
　　宋景阳高兴地拱手道：“那就有劳世子妃了。”
　　这件事情一直是他的心事，就怕秀儿看了不得劲。
　　果然，秀儿看见他伤疤就哭了。
　　所以宋景阳很着急把伤疤除掉。
　　秀儿却有些犹豫，道：“往脸上动刀，怕会有危险吧……要不就这样吧，我觉得也挺好看的。”
　　人好好的就行，好看不好看能怎么样？
　　更何况，她觉得宋景阳这般，也不难看啊。
　　任盈盈哼了一声道：“换脸都不在话下，更何况除疤？不相信我！来，宋景阳你坐下，我现在就给你处理掉！”
　　宋景阳：“就，这么随意吗？”
　　他虽然迫切，但是任盈盈这样，很难让人相信啊！
　　“难道我还得焚香沐浴，供奉三牲再动手？”任盈盈翻了个白眼，“快点！”
　　夫妇俩以为的大活，任盈盈半个时辰就干得漂漂亮亮，然后给宋景阳贴了凝胶，道：“别揭下来，五日之后再看，还你白白嫩嫩。”
　　“咋，揭下来还变成豆腐了？”宋景阳憨笑道。
　　千万别颜色不一样。
　　秀儿谢过任盈盈。
　　任盈盈摆摆手：“好了，不影响你们夫妻团聚了。哦，对了，哺乳期也会中招的，你们俩悠着点。”
　　说完，她就出去了。
　　她还急着找狗肉呢！
　　宋景阳听得懵懵懂懂：“秀儿，世子妃在说什么？”
　　秀儿眼睛都不眨：“她说喂奶的时候要小心点，别被孩子咬了。”
　　宋景阳挠挠头：“是吗？可是世子妃说，咱们俩悠着点……”
　　这个中招，到底怎么解释？
　　秀儿：“让你别抢口粮。”
　　宋景阳脸色顿时红了，“那，那我也不能啊……”
　　这世子妃，什么都敢说。
　　“好了好了，呆子，我得给瓜瓜喂奶去了。”
　　任盈盈找狗肉找到了唐竹筠院子里。
　　奶娘正抱着双胞胎在院子里晒太阳。
　　其实她们一直觉得新生儿不能见风，但是王妃娘娘却说要出来晒太阳，也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但是这里也没有她们说话的余地，只能听话。
　　任盈盈进来，“哎呦，给我看看小乖乖。哪个是无羡？”
　　这个名字，绝绝子，她喜欢！
　　她已经开始给无羡安排美男了。
　　至于无忌，唉，总是差点事，和周芷若牵扯不清，惹人讨厌。
　　不过想到是自家孩子，算了算了。
　　唐竹筠正在和明珠说话，听见她声音，笑骂道：“你快进来，别祸害我儿子！”
　　任盈盈进来，道：“放心吧，婆婆，我已经看上了凛凛，我对凛凛矢志不渝！”
　　唐竹筠：“……”
　　“狗肉有没有过来？”
　　“没有。”
　　任盈盈道：“那就一定在王爷那里。”
　　“或许吧。”
　　任盈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糖宝，你有没有发现，就最近这段时间，狗肉似乎很喜欢你男人？”
　　唐竹筠：“你想说什么？”
　　她确实也发现了。
　　但是她不能说，否则任盈盈不知道又要脑补出来什么。
　　反正狗肉正常不正常她不知道，自己男人可是再正常不过！
　　任盈盈十分欣慰：“狗肉出息了！也学会抱大腿了！”
　　明珠在旁边听得忍俊不禁。
　　“你什么时候走？”唐竹筠问任盈盈。
　　“过河拆桥也不带这么快的啊！”任盈盈道，“我可没打算走。”
　　“我不是撵你走，是提醒你，想好怎么应付渠婳。”
　　“大不了，给她送几个男人喽。”
　　唐竹筠：“……”
　　任盈盈又和明珠说道：“你呀，以后多和渠婳学学！”
　　明珠有些困惑。
　　她要和那位郡主学什么？
　　唐竹筠瞪了任盈盈一眼，对明珠道：“别听她胡言乱语，以后你是要正经嫁人的。”
　　贪欢固然令人沉溺，但是能得到什么真情实意？
　　就算是不嫁人，渠婳也不是个什么值得学习的。
　　——混乱的男女关系，拈酸吃醋，争权夺利，还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风险。
　　皇帝乱来还有差点被宫女杀的……所以做人要老实点。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任盈盈也就是个嘴上过过瘾的，“明珠，我上次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明珠脸红。
　　唐竹筠顿时明白，肯定没好事。
　　“还是算了。”明珠低声道，又忍不住看了看唐竹筠，“我不想骗人。”
　　“可是你自己介意这件事情啊。”任盈盈道，“你觉得那层东西对你很重要，那就做一个，让自己安心呗。”
　　唐竹筠秒懂。
　　其实她是不太赞成的。
　　因为介意的人，就说明根本不合适。
　　没有谁，能够把一段美好的感情建立在欺骗基础上。
　　而如果不能成就一段美好的感情，为什么要去开始？
　　听明珠的意思，大概也是如此。
　　明珠摇头，眼神渐渐坚决。
　　“不用。”她说，“我暂时也没想嫁人的事情；以后若是想，再找你帮忙。”
　　“行吧，反正我也没打算走。”任盈盈笑嘻嘻地道，“其实我都想了，晋王能认你一个妹妹，也不差我一个是不是？就说老夫人生了双胞胎，你和我！”
　　唐竹筠无语。
　　“任盈盈，你脑子被狗吃了吗？”她忍不住骂道，“明珠可以没有来处，你有来处啊！你是任家的女儿，告诉渠婳来了王府。”
　　任盈盈：“哎，我就是说着玩玩嘛！你真没意思。”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
　　任盈盈：“我小姑子来了！”
　　唐竹筠也听出来嫣然的声音。
　　“母妃，母妃……”嫣然声音兴奋，“您猜谁来了？”


第601章 帝王权术
　　“谁来了？”唐竹筠探头往外看。
　　明珠道：“会不会是薛家的人？”
　　薛老夫人带信来说，要带着家里的女眷来看孩子。
　　但是算算行程，好像没那么快。
　　说话间，嫣然带着娇娇进来，脸蛋跑得红扑扑的，笑得眉眼弯弯，愉悦溢于言表。
　　“母妃，崔小球来了！”
　　唐竹筠愣住。
　　崔小球来边城了？
　　他来做什么？
　　任盈盈：“是你那个京城里的青梅竹马？”
　　见嫣然点头，任盈盈对唐竹筠道：“咱们俩抱头痛哭吧。活了一大把年纪，连个追求我们的人都没有。”
　　穿越女的光环，都是骗人的！
　　唐竹筠道：“谁跟你咱咱的，我有！”
　　她有晋王，有毛不算秃！
　　任盈盈：“我抱着狗肉哭一场去！”
　　话虽如此，她屁股却没动。
　　“崔小球来这里，有什么任务吗？”唐竹筠问兴冲冲的嫣然。
　　“任务？”嫣然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我没问。”
　　她就知道好朋友来了很高兴，问那么多做什么？
　　反正之后肯定就知道了。
　　唐竹筠：“……那你怎么知道的？”
　　“他来咱们家了呀。”嫣然道，“现在去求见父王了。”
　　崔小球来王府？
　　唐竹筠想不明白。
　　“或许是听说您生了两个弟弟，来送礼的。”嫣然大大咧咧地道。
　　“还不到二十日，”任盈盈翻了个白眼，“这消息一去一回，就得这么长时间。他一个小孩，能日夜不停地赶路啊！”
　　就不靠谱。
　　“管他为什么来呢，”嫣然道，“反正来了我就很高兴。母妃，我可以请他去三宝家玩吗？”
　　她要让崔小球见识见识，那么多牛，那么多马，带他骑马套马。
　　崔小球太弱了，欠练！
　　唐竹筠：“这事难道你不该问三宝吗？”
　　“三宝肯定没问题。”
　　“那你再问问崔小球，我觉得或许崔小球没那么乐意。”
　　“放心，肯定也乐意，只要您放我出去。”嫣然笑嘻嘻地道，“好了，我就是来告诉您这个好消息，我现在去偷听一下，他来做什么。”
　　嫣然快快乐乐地出门骑着娇娇走了。
　　府里的人对她如此，已经熟视无睹。
　　任盈盈伤心：“每个人都有备胎，我没有。”
　　唐竹筠：“你正常点，你还有条狗。”
　　她在想正事。
　　崔小球不会无缘无故到来。
　　崔家那样的世家大族，屹立百年而不倒，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崔家派崔小球来，目的何在？
　　明珠打量着唐竹筠的面色，若有所思。
　　嫣然哼着小曲骑着老虎就到了外书房，却被侍卫拦住了。
　　门口还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身穿宝蓝圆领袍子，气质温和谦逊。
　　见到嫣然来，他微微欠身行礼。
　　嫣然刚才见他陪崔小球来，就猜测他是崔小球的下人。
　　“哥哥你拦我做什么？”嫣然眨巴着大眼睛和侍卫卖萌道，“不认识我啦？”
　　侍卫无奈道：“小主子您别逗属下了，王爷吩咐，谁也不许近前。”
　　“我也不是谁，我是嫣然。我偷偷地过去听听？”
　　年轻男子忍俊不禁。
　　侍卫不肯，卖萌无效。
　　嫣然没办法，“那等崔小球，就崔翎出来，让他别走，去告诉我一声。我不在母妃那里，就在宋夫人那里。”
　　侍卫答应，总算把这小祖宗哄走了。
　　嫣然冲侍卫和年轻男子摆摆手，骑到娇娇背上：“走了！”
　　屋里，晋王坐在书桌后面，靠着椅背，眸色幽深。
　　而抽条的小少年，身量见长，腰背挺直，气质卓然，说完话后就看向晋王，目光诚恳而无惧。
　　晋王平息片刻道：“拜师的事情，不是本王能做主的，你自去求。至于你说的话……如果日后证实了，那得多谢你。”
　　崔小球从容自若道：“王爷言重了。祖父说，良禽择木而栖，日后王爷有什么差遣，崔家当竭尽全力。”
　　这才是他来边城最重要的原因。
　　——站队。
　　晋王眯起眼睛，带着些许威压：“你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应该还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情。那时候，王妃还没生。”
　　所以崔小球的话，引人怀疑。
　　小少年不慌不忙地道：“我来之前，确实还没有后面的事情。我是自己说服祖父，来寻孔大儒拜师的。”
　　晋王似笑非笑地道：“恐怕你说的，是见机行事吧。”
　　到时候晋王有可能，就及时站队；晋王没可能，也可以划清界限，毕竟就是个孩子。
　　崔小球坦然道：“王爷说得对，然而崔家这样，对您而言，已经是难得的了。”
　　就差直接说，您没几个帮手……
　　“后来我在来的路上，”崔小球很坦诚，“收到了祖父的密信，所以提前来跟王爷说一声，也顺便替崔家表明态度。”
　　晋王淡淡道：“本王知道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崔家的这个孩子，也是出类拔萃。
　　不得不承认，这种世家大族，还是有底蕴的。
　　“你先去找孔大儒，剩下的等圣旨来了再说。”
　　言外之意，也不会全然相信他的话，总得等着验证才好。
　　崔小球不慌不忙地道：“拜见夫子，总得收拾一番，提前投拜帖，今日我想看看嫣然。”
　　晋王摆摆手，让人带他下去。
　　崔小球行礼后才退下。
　　晋王让人把凛凛叫来。
　　“父王，我听说崔翎来了？”
　　凛凛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府里发生的事情，他知道得很清楚。
　　晋王面色严肃，把崔小球的来意说了，而后道：“崔翎说，你皇祖父拟旨，给无忌赐名宇文昱，封成郡王。”
　　而无羡，什么都没有，虽然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
　　凛凛微愣。
　　皇祖父是知道他存在的，也表现出来对他喜爱有加。
　　可是有了弟弟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表现出对弟弟的偏爱。
　　而且，只是其中一个弟弟。
　　这种权术，如此熟悉而令人膈应。
　　但是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崔家忽然提前站队了。
　　因为崔老狐狸，对皇上太了解了。
　　皇上这般做，分明是属意晋王，同时想要插手再下一代的事情。
　　他知道凛凛优秀，也知道双生子一模一样，却还是厚此薄彼。
　　他在挑起兄弟三人的争斗，想从中选出最厉害的那个。
　　帝王权术，冷血而残酷。


第602章 渠念的合作意向
　　凛凛道：“父王，没关系。”
　　“你怎么看？”
　　“弟弟是我们带大，我们怎么教，他们就能成为什么样。”
　　晋王欣赏他这份处事不惊，点点头道：“我打算，府里不让人喊郡王。”
　　儿子是他的。
　　他绝不会像父皇那般，对儿子用那么多心机。
　　父皇先是君王，然后才是父亲；但是他，先是父亲，然后才是君王。
　　他不会责怪皇上的做法，但是也无法从内心深处赞同。
　　就只能，随他去吧。
　　他高兴就好。
　　横竖他的这些小动作，除了让自己觉得和他更生疏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凛凛又道：“父王，崔家您怎么看？”
　　他和晋王一样，并没有把皇上的这些手段放在心上。
　　人老了，有时候任性固执得像个孩子。
　　皇上以为他很厉害，但是其实，在晋王府这种其乐融融的环境之中，那种算计，不会起作用。
　　“留用。”晋王毫不犹豫。
　　送上门的投诚，他犯不着清高。
　　凛凛点头道：“就算日后崔家再有别的想法，恩威并重，用不了做弃子便是。”
　　父子二人，想法出奇的一致。
　　“先别告诉你母妃，”晋王吩咐道，“崔家提前知道了消息，但是等到圣旨抵达边城，约莫还得至少半个月时间。让你母妃，安生地坐月子。”
　　“好。父王，夫子那边，我是不是帮崔翎说说话？”
　　崔小球来拜师或许是真的，但是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他自甘为质。
　　他是最合适的。
　　崔家把他保护得很好，也藏得极好。
　　崔家自己烈火烹油，不求子弟从小出人头地，更注重保护他们，以求长大后一鸣惊人。
　　所以崔小球打着身体弱，外出求医的名义，悄然离京，也没有什么水花。
　　至于凛凛愿意帮他说话，也是要安抚崔家。
　　崔家给了诚意，相应的，王府也要拿出诚意来。
　　晋王道：“不用，让你夫子自己决定。”
　　孔大儒，会知道怎么做的。
　　唐竹筠是西柚的唯一救星，所以孔大儒，会站在王府的角度来处理。
　　“你怎么忽然来了？”嫣然高兴地道，“哎，崔小球，你长高了啊！”
　　崔小球笑道：“我来向孔大儒求师。”
　　三宝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向上的心。
　　嫣然眼睛顿时亮了：“那你岂不是，要留下很久？”
　　“嗯，很久。”
　　“那太好了。”嫣然道，“我可以带你去和三宝玩，对了，我有两个弟弟了，一模一样的；还有个妹妹，白白胖胖的……我还养了只黄金壁虎，可好了……”
　　她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几乎想把自己来边城后拥有的一切都炫耀一遍。
　　崔小球看着她，眼底有深深的笑意沉淀。
　　渠念正在和晋王人狗对话。
　　“你得意了！”
　　“说人话。”
　　渠念恨恨地划拉着：“皇位！”
　　连崔家这样的老狐狸都已经站队，说明晋王的胜算极大。
　　皇上应该，已经敲定了晋王。
　　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以皇上的性格，也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总要给晋王，认为设置一些障碍。
　　渠念现在划拉得越来越流畅了，感觉已经适应。
　　这让他欣慰又郁闷。
　　难道以后就得长久做一条狗了吗？
　　晋王道：“我并不稀罕。”
　　渠念别过头去，得了便宜还卖乖！
　　晋王道：“你有话说？和你关系不大。”
　　渠念：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在纸上写道：“我是世子！”
　　他还是他爹娘唯一的儿子！
　　他爹娘生不出来了，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你要帮我？”晋王挑眉。
　　渠念恨恨划拉：“否则呢？”
　　难道他还有得选？
　　晋王：“我一直以为，我们就是连襟。”
　　渠念：“别提任盈盈！”
　　“你写这个名字很快。”
　　“闭嘴！”
　　渠念提出，要晋王想办法帮他恢复原身，他帮晋王。
　　晋王：“诱惑很大，但是无能为力，你就狗着吧。”
　　渠念咬了他一口。
　　每天都是一条在被气死边缘徘徊的狗！
　　晋王笑过之后道：“我已经让人去南疆查了，你再等等。”
　　渠念这才觉得被塞得满满的心，有了点缝隙。
　　他问系统，到底怎么才行。
　　毕竟这么多天，几乎原地踏步，他太难了。
　　系统却懒懒地告诉他，一切都很好，让他按部就班。
　　好个屁！
　　气死狗了！
　　“尽快拿下周家！”渠念又在纸上划拉道。
　　晋王道：“我知道。”
　　最近西边有异动，不尽快拿下周家的话，到时候内忧外患，很难招架。
　　他得尽快把兵权拢归到自己手里。
　　张谦那边，基本已经拿下。
　　但是周家最大的一块兵权，暂时还动摇不得。
　　渠念又写：“吴镇海。”
　　“不。”晋王断然拒绝。
　　渠念：“理智！”
　　他就不明白，吴镇海为周絮那样，明明是最好争取的，为什么不争取？
　　晋王淡淡道：“如果让你出卖你妹妹，你愿意吗？”
　　渠念当即表示，这种程度的出卖，他愿意！
　　——能把妹妹嫁给个有本事的深情男人，简直是上天眷顾。
　　“我不愿意。”晋王道，“吴镇海未必能帮上忙；而且就算能，我也不想日后他再和明珠有牵扯。”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相信吴镇海。
　　目前的悲伤，到底能持续多久，很难知道。
　　也并不是非吴镇海不可，他宁愿绕路，也不愿意利用家人。
　　这世上或许有许多身不由己，但是能力所及，他不想让家人受任何委屈，这是作为一个男人最起码的担当。
　　渠念：还是从前那种清高的臭脾气，哼！
　　算了，不搭理他了。
　　狗也要静静。
　　双生子满月那日，吴镇海让人送了礼物来，也特意说明，因为家里有白事，不好上门。
　　晋王却知道，这还是让他照顾“于姨娘”的礼。
　　他让人收下。
　　王府热闹非凡，而与此同时，吴家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603章 吴家出事（一）
　　吴镇海在给梧桐树浇水。
　　夏季本来不是移栽的好时节，为了这棵树，花费了好多心思，现在这树却还没精打采，奄奄一息的样子。
　　旁边的园丁，抄手站着，大气不敢出。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吴镇海问“能活吗”？
　　尤其是，树下就是墓碑，他真的瘆得慌。
　　不过今日他运气很好，吴镇海想和周絮单独说会儿话，所以便让他下去。
　　园丁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软软，你是不是什么都不想留给我？你呀，从来都是这么心硬。”吴镇海抚摸着墓碑喃喃地道。
　　墓碑是汉白玉雕刻而成，是她在看着他笑。
　　只可惜工匠技艺有限，完全没有雕刻出她的风采来。
　　府里的下人私下议论说阴森森的，可是吴镇海却觉得看着她，才能心里踏实。
　　“软软，”吴镇海把脸贴在雕像的脸上，冰凉凉的，就像她微凉的肌肤，“你现在该嘲笑我了。因为老白菜梆子，真的不行了……”
　　不是没人给他送女人，可是现在，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吴镇海怀疑自己不行了。
　　但是他一点儿都不慌，甚至觉得有种麻木的感觉。
　　“是不是在嘲笑我？”吴镇海自嘲地道，“小坏东西，欠收拾。”
　　顿了顿，他喃喃地道：“软软，有没有人欺负你了？我给你烧的东西，你都收到了吗？那些侍卫，好用吗？”
　　最近边城的纸扎店都忙疯了，其他人家的单子基本都不接。
　　——吴镇海今日想起要侍卫，明日想起要车马，总之承包了几乎所有的业务。
　　纸扎店赚得盆满钵满，但是也提心吊胆。
　　扎得不好，店可是要被砸的。
　　“王府添的那两个小公子，今日满月酒；我帮你送了礼。你姨娘在那里应该挺好的……现在我没脸去见她，等等吧，你放心，我帮你照顾，就像对亲娘一样……”
　　“大人……”小厮在院子门口不敢上前，战战兢兢地喊道。
　　“什么事？”吴镇海面色瞬时变得冷酷起来。
　　小厮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大公子回来了……”
　　“滚！让他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吴镇海对这个儿子彻底失望了。
　　他让人送了一万两银子给吴绍，彻底断绝父子关系。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吴绍就回来了。
　　那么多银子，这么快就花完了？
　　吴镇海十分痛心。
　　“不，不是，”小厮哆嗦着道，“大人息怒。大公子这次回来是和您负荆请罪的，现在正跪在大门口，很多人都围着看……”
　　这都等着看吴府的笑话呢！所以他不得不来回禀。
　　吴镇海皱眉思索片刻，还是道：“让他滚！”
　　“大人——”
　　吴镇海猛地站起身来：“你不去，我去！”
　　小厮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松了口气。
　　在对待家人上，大人向来嘴硬心软。
　　他既然肯去看，那就说明，到底心软了。
　　事实证明，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小厮猜得一点儿都没错。
　　对着赤裸上身，背着荆条请罪的吴绍，吴镇海狠狠抽了他两下之后，还是把人给让回了府里。
　　——都是亲生的，能怎么办？
　　希望他这次受到了教训，知道点天高地厚。
　　吴绍现在弄得像个叫花子一样，狼狈不堪。
　　吴镇海问他一万两银子花到了哪里，他一边没出息地大口扒拉着饭菜一边说，被人偷走了。
　　吴镇海气到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儿子，就是给他金山银山，也根本守不住。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
　　罢了罢了，还好有个小的，看起来也没这么蠢，以后拉拔拉拔这个蠢货。
　　自己的儿子，在自家养着，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吴镇海警告了吴绍一番，并没有再提起周馥。
　　他也给吴绍留了颜面。
　　而且周馥，在进门之前人就不在了，父子之间犯不着为了她再说什么。
　　可以说，在做父亲这件事情上，吴镇海觉得自己尽力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吴绍回来，就做了两件“大事”。
　　下午的时候，吴镇海收到了周家的传话，说是周总督找他，有要事相商。
　　吴镇海觉得，今日王府办喜事，定然去了很多人。
　　周总督心里肯定不舒服，要把他喊上，和他分析一下哪些人可能投诚了晋王。
　　吴镇海就去了，临走之前，他还和抚摸着周絮的墓碑道：“软软，我去去就来。晚上回来吃饭，你不要怕。”
　　他叮嘱下人，如果天黑，立马在树上和四周挂满灯笼。
　　他的软软，怕黑。
　　在周絮的棺材四角，他放了四颗夜明珠。
　　软软，你看，我一直记得。
　　那个可怜的小姑娘，一生没有自在过；每每想到这里，吴镇海心如刀割。
　　——他不是什么深情的人，只是周絮太苦，而他明白心意，又太晚。
　　现在他还走不出来。
　　吴镇海到了周家，却被告知总督大人正在见客，让他等等。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将近两个时辰。
　　看着灿烂的霞光已经铺开，夕阳挂在山头做最后的挣扎，吴镇海再也按捺不住，抓了个小厮过来道：“总督大人到底在见谁？”
　　小厮一脸莫名其妙：“总督大人今日去王府喝酒，还没回来啊！”
　　吴镇海大惊。
　　刚才带他来，糊弄他的那个，分明是总督大人的亲随之一的。
　　他心中有种不好的感觉，转身就往外走。
　　等他回到家，却发现，一切风平浪静，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吴镇海暂时把心放下，然后派人去查送信和故意误导他的周府小厮。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还是砰砰乱跳。
　　吴镇海走到梧桐树下，刚要去摸墓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因为他看到了土似乎有松动的痕迹。
　　有人动过这里！
　　这种发现，让吴镇海立刻火冒三丈，火气直接烧到发顶。
　　“来人！”他怒气冲冲地喊道。
　　小厮忙从外面跑进来。
　　“谁进了我的院子？”
　　小厮道：“没有外人，只有大公子，带着个老道士和徒弟，说是来看看风水……”
　　好，好，好。
　　吴镇海气到浑身发抖：“立刻去把那个孽畜给我带来！”
　　“是，是！”
　　然而过了一会儿，吴绍没有被带来，坏消息却接踵而至。


第604章 吴家出事（二）
　　吴愚不见了。
　　吴绍也不见了。
　　周絮的坟疑似被动过，然后他的两个儿子不见了。
　　吴镇海让人守着周絮的坟，然后带人四处找儿子。
　　很快，吴绍被找到了，吴愚却不见踪影。
　　吴绍解释说，他带着吴愚出去玩，把弟弟弄丢了。
　　吴镇海一个字都不相信。
　　因为他见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撒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更别提，吴绍这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愣头青。
　　看那不知道何处安放的眼神，吴镇海就知道了，他在撒谎！
　　吴镇海狠狠一巴掌甩过去，咬牙切齿地道：“你弟弟呢？我问你弟弟呢！”
　　吴绍倒在地上，咬着牙道：“我不知道。”
　　脸上一点儿委屈都没有，倒是有种大无畏的抗争样子。
　　吴镇海气到浑身发抖。
　　畜生！
　　这个畜生知道！
　　而且很可能，就是他干的！
　　吴镇海也不废话，拿起马鞭，劈头盖脸地胡乱抽了一气。
　　吴绍从小哪里挨过这样的打？
　　刚开始挨了几下他鬼哭狼嚎，又挨了几下，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
　　吴镇海满脸苍凉。
　　要是吴绍不说，能硬挺着，他还觉得这个儿子是个人物。
　　没想到，是个这样的软蛋。
　　而且是个是非不分，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软蛋蠢货！
　　原来，今日这一切，都是周馥策划的。
　　周馥知道吴绍喜欢她。
　　她对吴镇海和周絮怀恨在心，便想伺机报复。
　　于是周馥勾搭了吴绍，策划了负荆请罪，调虎离山这一系列的事情。
　　而且所谓的勾搭，只是动了动嘴，吴绍这个蠢货就鞍前马后，恨不得把心掏给他。
　　吴镇海气得发抖逼问的时候，吴绍还振振有词。
　　“爹喜欢周絮，就不让我喜欢周馥吗？你为周絮做的荒唐事情，更多！”
　　吴镇海：“周絮没有害过别人！”
　　他为什么会生出这样是非不分的儿子！
　　他恨不得打死吴绍。
　　吴绍想要把吴愚骗出去推到河里淹死，这也是周馥的主意。
　　周馥说，这样吴绍就是独子，吴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但是没想到，吴愚出去之后，丢了。
　　吴镇海又急又怒，一鞭子狠狠甩过去：“什么是丢了？在哪里丢了？”
　　“他说要尿尿，让他去旁边树丛里尿，然后就不见了。”
　　吴镇海又把吴绍打了一顿，确定了吴愚不是被他推进了河里，而是确实走丢了。
　　很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但是无论如何，那还能保住一条命，竟然让人生出几分庆幸来。
　　这都是什么事情！
　　吴镇海还问出来，那个所谓看风水的老道士是周馥找的，徒弟是乔装打扮的周馥。
　　吴绍，把周馥带进了吴府！
　　然后老道士来了之后，在周絮棺材上贴了符纸，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吴镇海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像被激怒的雄狮，炸了！
　　好，周馥，你好样的！
　　吴镇海让人把吴绍拖到了柴房里，也不许人给他找大夫看伤。
　　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死了就死了！
　　竟然想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他吴镇海没有这样的畜生儿子！
　　唐竹筠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
　　她目瞪口呆。
　　这个吴绍，操作太太太骚了吧！
　　这简直就是一条又蠢又坏的舔狗！
　　周馥也算抓到了一条好狗。
　　“那吴愚找到了吗？”她问。
　　稚子无辜，这件事情里，最可怜的就是吴愚了。
　　简直就，大无语！
　　任盈盈道：“没找到呢，现在全城都在找，说是悬赏白银万两。”
　　虽然觉得老白菜梆子之前不厚道，但是看他落到了这样的下场，也是令人唏嘘。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王爷估计也会派人帮忙找。这件事情，就先别告诉明珠了……”
　　“早就告诉了，”任盈盈道，“我回来先遇到明珠的。”
　　唐竹筠：“……那她怎么看？”
　　“用眼睛看呗。”任盈盈道，“难道还能因为同情吃回头草啊！”
　　唐竹筠道：“那也不至于。”
　　正说话间，秀儿风风火火地来了。
　　出了月子，吃瓜小分队又开始行动了。
　　“……我怎么听说，吴镇海去周家要人了？”她一边抱着无羡，一边抱着瓜瓜，四平八稳，不影响吃瓜。
　　“你听谁说的？”
　　“宋景阳啊！”秀儿道，“王爷让宋景阳去看看。”
　　然后她就赶紧来吃瓜了。
　　“吴愚在周家？”唐竹筠问。
　　“不是啊 ，”秀儿道，“娘娘，您傻啊！他去自然是找周馥算账的。”
　　唐竹筠无语。
　　难道不是应该先把孩子找到再说吗？
　　但是转念再想，难道吴镇海怀疑，周馥把吴愚抓走了？
　　算了，这些事情，也和她们没关系。
　　晋王和周家以及吴镇海，都维持着基本的来往。
　　意思就是，你家孩子丢了，我也得装模作样帮你找找；听说你们打架了，我得去说（掺）和一下，这属于基本交往的范畴。
　　反正说到底，还是男人们你来我往，虚情假意。
　　过了一会儿，明珠也来了。
　　她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也很平静。
　　唐竹筠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这大概，算放下了吧。
　　秀儿道：“明珠，你和周馥什么怨什么仇，你都‘死’了，她还得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明珠冷笑：“吴镇海这般大张旗鼓刺激到了她，日后她进门日子也不会好过。”
　　“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习惯把一切的不高兴发泄到我身上，哪怕我死了。”
　　“真是有病，”秀儿骂道，“希望老白菜梆子，这次给她个教训，狠狠的教训！”
　　狗咬狗，哼！
　　明珠却道：“不会的。他那个人，审时度势，虽然也有冲动，但是见到上峰，理智就回来了。”
　　吴镇海还要持久抱大腿，不会做什么的。
　　周总督吓唬吓唬他，再安抚两句，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毕竟，周絮已死。
　　死的人，能争什么呢？
　　晚点时候，宋景阳打听消息回来，事情果然如明珠所料。
　　吴镇海，颓然回家了。
　　周馥安然无恙。


第605章 崔润
　　“这个，吴镇海都忍了？”任盈盈出奇地生气。
　　亏她还觉得，现在的老白菜梆子，有些可取之处了。
　　渠念：又有你什么事？
　　上蹿下跳，不干正事，你怎么不想想，你男人还没好呢！
　　关心别人的男人，精神头比谁都大！
　　明珠十分淡定。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只要周家还在，吴镇海就动不了周馥。
　　“算了，不管不管。”唐竹筠道，“吴家和周家，愿打愿挨，和咱们没什么关系。”
　　她刚才想的是，吴镇海和周家都闹成这样，会不会来投奔晋王？
　　如果投奔了，晋王会不会拒绝？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吴镇海回到府里，把所有下人撵得远远的，坐在墓碑前，头靠着墓碑发呆。
　　他说：“软软，我真的不如和你一同去了。”
　　站在周总督面前，他原本是满怀激愤的。
　　但是周总督的话，却像兜头一盆冰水浇了过来。
　　他说：“你闹够了没有？为了絮儿，你做了多少荒唐事情！适可而止！”
　　“不管你做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你看看你现在，还像样子吗？”
　　“馥儿是做得不对，但是你打着絮儿的名义来找，也太过分了。”
　　“至于你小儿子的事情，我也会派人帮忙寻找，定然不会让他出事。”
　　“等找到孩子之后，我让馥儿给你道歉。”
　　“不过一个庶子，日后馥儿会给你生嫡子。”
　　“庶子，也就是那么回事。”
　　吴镇海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冷漠无情的话就喷涌而出。
　　他也是痴傻了。
　　“软软，我知道，我就是周家的一条狗。主子和狗能讲什么道理呢？”
　　“软软，找到吴愚，我得看着他长大，不能再长成那畜生的样子！”
　　“如果吴愚出了事，我去找你好不好？”
　　吴镇海无声泪落。
　　活到这把年纪，原来以为自己意气风发，现在才明白，不过一场空。
　　最该珍惜的没珍惜，珍惜的，都如指间沙，什么都没握住。
　　然而他还得振作起来，继续去找失踪的小儿子。
　　“母妃，求求您了，答应我嘛！”嫣然在唐竹筠面前撒娇。
　　她要带着崔小球，去找三宝，然后一起骑马去。
　　她摩拳擦掌，要教崔小球学会骑马。
　　唐竹筠担心她胡闹，不想让她去，毕竟她有热乎乎的“前科”。
　　——就前两天，无忌和无羡满月那日，她带着那两个在府里烧烤，差点引起火灾。
　　实在被她磨得不行，唐竹筠道：“那我陪着你们去。”
　　侍卫婆子跟着没用，管不住嫣然。
　　嫣然当然不要她跟着，道：“母妃，您不是得继续好好休息吗？要不这样，让姑姑陪着我去？姑姑好辛苦，姑姑也该散散心，对不对？”
　　在旁边给无忌拍奶嗝的晋王忽然开口，“让明珠跟着去吧。”
　　“谢谢父王，父王最好了。我这就去告诉崔小球和三宝，走啦！”
　　她唯恐听到唐竹筠反对的声音，一溜烟地跑了。
　　唐竹筠：“……你是不是儿子多了，烧手了，这么惯着她？”
　　晋王：“儿子倒是不多，不过女儿是真的少。”
　　唐竹筠：“我跟你说，结扎不是吓唬你的！”
　　晋王笑道：“我不反对，你选个日子。”
　　唐竹筠：“……”
　　完了，弄不过这狗男人了！
　　她说一句，他接一句的。
　　“你还有点用。”唐竹筠傲娇地道。
　　晋王大笑。
　　“还没说呢！”唐竹筠瞪他，“为什么非要让明珠跟着去？”
　　他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他拉……算了，文明，和谐。
　　总之，晋王做得很刻意。
　　晋王拍完奶嗝，又熟练地给儿子换尿布，道：“你见过崔润吗？”
　　“谁？”
　　唐竹筠怀疑自己孕傻，这个人名，她该知道吗？
　　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是护送崔翎来，现在照顾崔翎起居的那个崔润。”
　　“哦，没听过。”唐竹筠道，“崔小球的小厮？”
　　“不算。他是崔家的旁支，因为资质突出，被选了陪崔翎读书。本身，是个青年才俊。”晋王道。
　　唐竹筠眨了眨眼睛。
　　“你的意思是，想撮合明珠和崔润？”
　　“也谈不上撮合，但是接触一下，没什么坏处。”
　　崔润人如其名，性情温润儒雅，学识渊博，又体贴入微，是个难得的。
　　换句话说，如果他不好，崔老狐狸，也不会放心地把最看好的孙子交给他。
　　崔润要照顾崔小球，也多少能得到孔大儒的指点。
　　晋王觉得这个人，不错。
　　给妹妹择婿，他不求对方有多么显贵的出身，也不求家财万贯，只希望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能待明珠好，两人和和美美，有商有量地共度一生。
　　唐竹筠一听也来了兴趣。
　　要是这人，真如晋王所说，还真的挺合适的。
　　明珠性情刚烈强势，找个这样的相公，也能互补。
　　“那我明日要不要跟去啊，”她笑着和晋王商量，“我对崔润，很好奇呢！”
　　晋王笑道：“不行，早晚都能见到。你再安心在家里待一段时间，等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见不迟。而且我也只是自己这般想想，还得看明珠愿意与否。”
　　人好，也不见得合适。
　　择婿这件事情，是持久战。
　　晋王又道：“而且日久见人心，就算彼此看得过眼，也还得磨合。我们就淡定一些，假装无事发生，看他们的缘分了。”
　　“好。”
　　他都设想得这般周到了，唐竹筠觉得很赞成。
　　这件事情，她决定顺其自然，因此没有和别人提起，包括明珠。
　　第二天一大早，嫣然就像放出笼子的小鸟，和明珠一起，兴冲冲地来找唐竹筠请安，准备出门。
　　明珠穿着骑马服，有些无所适从：“我不会骑马……”
　　“学学就会了，姑姑我教你！”嫣然道，“我今日要把你教会，还得把崔小球教会。哎，本夫子很忙啊！”
　　唐竹筠白了她一眼：“给我注意安全，要不等着回来吃竹板炖肉！”
　　“知道了知道了，走啦，姑姑，我们走！”
　　出了二门，崔小球和崔润，早已等在门口。
　　见到明珠过来，崔润低下了头。
　　明珠倒是没多看，踩着凳子，提着裙子登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晃动，崔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马车。
　　——世上竟然，有如此妩媚貌美之女子，即使已经见过数次，也次次惊艳。


第606章 骑马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草场。
　　晴空如洗，碧草成片，牛马羊儿各自“占据”绿地，闲适地啃着草。
　　三宝家的人知道嫣然的身份，所以不敢怠慢。
　　当然，也想得很周到，只安排了二十多个下人来伺候，正经主子没跟来，怕影响嫣然的兴致。
　　三宝是个憨厚的性子，身为主人也很热情，对崔小球也一样。
　　听说崔小球读书很好，三宝一脸的羡慕，挠挠头道：“怎么那么厉害？我就不行！”
　　嫣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吗？”
　　明珠忍俊不禁。
　　所以，厉害的人什么都厉害，不行的人什么都不行？
　　这个安慰，真是胸口捅刀。
　　崔小球却好像没听出来一样，含笑看着嫣然。
　　三宝又挠挠头：“这话让你说的，不知道哪里怪怪的。不管了，咱们先吃点东西，还是先骑马？”
　　他习惯了听嫣然指挥。
　　嫣然道：“不吃东西了，先骑马。崔小球，你和姑姑在这里等等，我和三宝先给你们打个样！”
　　要教别人，自然自身功夫要过硬。
　　她现在就想展（嘚）示（瑟）一下，证明自己能为人师。
　　明珠和崔小球都点头。
　　嫣然选了一匹白色的小马，三宝选了一匹枣红色的，两人都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驾——”嫣然握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小马立刻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
　　三宝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两个小人，你追我赶，看起来十分和谐。
　　崔润看了看崔小球，后者神情淡淡，不辨喜怒。
　　他又看向明珠，见她也站在原地没动，便轻声开口道：“霍姑娘，这里太阳大，那边有草棚，要不您先过去歇息一会儿，这边有我照应。”
　　明珠领了他的好意，微笑着道：“如此便有劳崔公子了。”
　　说完，她带着丫鬟往草棚那边走去。
　　崔润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很快挪开了视线，心里有种罪恶感，默默念着“非礼勿视”。
　　嫣然跑了一圈回来，扬声道：“把我的弓箭拿来！”
　　下人立刻捧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金弓和羽箭双手呈上。
　　嫣然接了过来，笑着对崔小球道：“午间咱们能不能加一道菜，就看我的了！”
　　崔小球道：“定然没有问题。”
　　嫣然被捧得眉飞色舞。
　　她把箭囊背在身后，手持金弓，摆摆手又冲了出去，身姿灵巧矫捷，金弓在骄阳下熠熠生辉，整个人明媚灿烂到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而另一边，三宝拿着准备好的绳子套马，同样熟稔又利落。
　　阳光下的小少年，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也令人瞩目。
　　崔润心里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忍不住又看向崔小球。
　　崔小球浅笑：“润哥今日总看我做什么？”
　　崔润道：“要不要去那边草棚里歇歇？不过好像也不太好，霍姑娘在里面。”
　　崔小球道：“不用，我在这里等嫣然。”
　　过了一刻钟，嫣然兴冲冲地回来，手里提着的羽箭上，穿着两只野兔。
　　她信手把野兔扔给下人，对崔小球伸出手来：“来，上马，我先教你骑马。”
　　崔小球看了看自己的右胳膊，笑着摇摇头：“不了，你们玩吧，我在这里看着也很高兴。”
　　嫣然虽然大大咧咧，但是有时候也心细如发。
　　尤其是说话的时候，她很会察言观色，因此她没有错过崔小球的眼神。
　　她跳下马来，过来拉住他右边袖子：“崔小球，你胳膊还坐下病了？”
　　崔小球往后挣了挣，笑道：“没有。”
　　“那你怎么不来骑马？”
　　“我胆子小，不敢。”
　　嫣然却不太相信，道：“你要是有病，不能讳疾忌医啊！让我母妃给你看看，药到病除。要是再拖，小病成大病，大病成绝症……”
　　崔小球见她可爱模样，忍不住笑道：“再说下去，你是不是直接把我送走了？阴阳两隔？”
　　嫣然见他还能开玩笑，不像有事的样子，不确定地道：“真没事？”
　　“没事，有事就赖着你了。”
　　“我倒是不怕你赖，你没事就好。”
　　说话间，三宝打马过来。
　　他是个热情的性子，对崔小球道：“一起骑马啊！我可以教你骑马和套马……”
　　“不学了，”嫣然道，“他是读书人，别摔坏了手。”
　　她怀疑崔小球的胳膊不好，但是她知道，他死要面子，所以帮他遮掩，心里却想着，无论如何回去让母妃给他瞧瞧。
　　三宝挠挠头，“那咱们也不骑了？”
　　“咱们骑咱们的，我还得教姑姑呢！”嫣然道，“崔小球，让人找一匹温顺的马给你，牵着马走两圈？”
　　崔小球笑着答应：“我听你安排。”
　　“聪明，肯定给你安排好。”嫣然吹了个口哨，立刻有下人上前。
　　哎呦，还是在外面，没人管自在，她想吹口哨就吹口哨。
　　嫣然吩咐下去之后，又请明珠出来骑马。
　　明珠倒是真的有心学骑马，为此还特意穿了骑马装来，所以没有推辞便出来了。
　　三宝道：“我帮姑姑挑一匹马吧。”
　　旁边的崔小球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而其他人，都没觉得这个称谓有问题。
　　明珠笑道：“那就有劳你了。”
　　她的笑容有些妩媚过度，羞得崔润不敢直视。
　　片刻后，三宝给明珠挑了一匹白马，道：“这匹马胆子小，不敢跑快，最合适姑姑这样的新手。”
　　明珠笑着谢过他，被丫鬟扶着上了马。
　　但是她刚开始有些紧张，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浑然不敢动。
　　嫣然和她并排而行，教她骑马的要领：“姑姑，放松些……”
　　三宝就在旁边，傻呵呵地帮忙护着明珠。
　　等他们走远之后，崔润牵着缰绳低声道：“咱们也走？”
　　“走两圈吧。”
　　“好。”
　　崔润牵着马，走走停停，两人慢慢说着话。
　　“公子，其实您刚才，可以露一手的。您的马术，并不差！”崔润在崔小球面前，姿态向来很低。
　　崔小球淡淡道：“我骑马确实尚可，但是比得过三宝吗？”
　　“那自然……”
　　是比不过的。
　　三宝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既然比不过，何必献丑？”崔小球道。
　　做到一分和九分，在十分面前，都是失败者。


第607章 意外的重逢
　　崔润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虽然他年纪大，但是还是常常被比自己小八九岁的崔小球震惊。
　　——如果他设想不错，这辈子，他应该就跟着这个小主子了。
　　明珠是个聪明的，而且胆子也不小，所以临近吃饭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尝试着在马背上放松下来，自己慢慢骑。
　　“你们都往边上散散，”明珠笑道，“我自己试着慢慢来一圈。”
　　她的笑容，妩媚自信，正如名字，明珠闪耀，令人挪不开视线。
　　崔润看得又有些呆了。
　　崔小球淡淡道：“润哥未尝不可。”
　　崔润立刻红了脸，低头讷讷道：“是我冒犯了霍姑娘。”
　　崔小球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王府知道崔润会跟着自己，还是让明珠单独来了，这份用意，很难看懂吗？
　　那边，明珠自己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驭马，慢慢变得熟练起来，甚至敢小跑了。
　　嫣然带头给她鼓掌。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忽然发生。
　　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立刻打乱了这里的安静祥和。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到一群侍卫模样的人，风驰电掣而来。
　　为首的，竟然是吴镇海。
　　原本这也没什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然而吴镇海他，还带着好几只悍勇的大型猎犬，令人望而生畏。
　　人还没怕，胆小的马先开始怕了起来。
　　比如，明珠那匹。
　　受惊了马撒开蹄子就乱跑，明珠险些被晃下去，死死抓住马的鬓毛，整个人都贴到马上，这才勉强没摔下去。
　　嫣然喊了一声“姑姑”，就翻身上马追了出去，三宝紧随其后。
　　崔小球却跳了下来，把马让给了崔润。
　　因为他知道自己年纪小，就算追上了，也抱不住明珠。
　　崔润没等他开口，就已经上了马，急速追了出去。
　　而吴镇海，只是路过，没想到引起了这样的轩然大波。
　　他接到消息，说有人带着像吴愚的孩子往离城方向而去，因此带人追了来。
　　看到明珠的马受惊，他下令手下的人暂停，自己骑马追了过去。
　　明珠坠马瞬间，忽然觉得腰间多了一双结实有力的大手。
　　下一刻，她被人抱着在草地上滚了好几个滚。
　　停下的时候，她头晕眼花，脑袋控制不住地往下靠。
　　尽管她反应极快地扭头，却还是感觉到嘴唇贴着什么擦过。
　　当她目光落到男人耳后的红痣时，便知道了他是谁。
　　老白菜梆子。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恰如其分地救了她？
　　难道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在算计什么？
　　吴镇海却没有想那么多。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即使这边近的距离，竟然也毫无死角，真是个绝美的女人。
　　不过他没有什么旖旎的念头，他只心急如焚想找儿子。
　　“你先起来！”他沉声道。
　　明珠腿好像抽筋了，动弹不得，但是她也不想就维持这样尴尬的姿势，于是咬咬牙，侧身往旁边翻去。
　　吴镇海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翻倒在边上的女人，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是找孩子要紧，吴镇海并没有多想，爬起来就走了。
　　离开的时候，崔润和他擦肩而过。
　　“霍姑娘，你没事吧。”崔润过来扶明珠。
　　嫣然和三宝也凑了上来，几个人挡住了吴镇海回头的视线。
　　“我没事。”明珠揉了揉腿，慢慢站起身来。
　　她没有看吴镇海，笑道：“让你们担心了。”
　　崔小球最后过来，道：“我刚才问了下，是吴大人要出去寻子，这才吓到了姑姑的马。”
　　——你喊姑姑，我也喊姑姑，这点上绝不吃亏。
　　“没事。”明珠道，“让你们担心了。咱们先去吃饭。”
　　“好！”嫣然当即答应，见明珠没事，她又开始活跃起来，“我猎到的兔子，不知道烤好了没有，快去看看！”
　　三宝家在这里有农庄，不过距离草场还有大约两三里的路。
　　众人过去的时候，饭菜早已准备好。
　　嫣然嚷嚷着热，非要让人把饭摆在院子里。
　　众人都迁就她。
　　明珠带着几个孩子坐了一桌，崔润则在旁边小桌上单独吃饭，也有四菜一汤。
　　烤野兔香气四溢，嫣然动手给大家分了，自己握着兔腿啃得满嘴流油。
　　明珠笑着给她擦嘴。
　　“不用管我，姑姑你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快领走，别惊动了贵人。”外面传来了侍卫的呵斥声。
　　众人都看了过去。
　　嫣然：“也不用这么凶嘛，不算什么贵人。”
　　见到他们，小孩子或许只是来见识见识，不靠很近就是了。
　　而明珠正对着大门，看得分明，顿时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张，和老白菜梆子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缩小的脸。
　　小孩身上衣裳破烂，咬着手指，饿得很厉害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
　　好像他，是被香气吸引来的。
　　明珠抿唇，顿了几息时间，很快做了决定。
　　她低声对嫣然道：“我怀疑，外面的那个小孩，是吴愚，你出去看看。”
　　“吴愚是谁啊？”嫣然大大咧咧地道。
　　卧槽，姓吴的？
　　难道是吴镇海丢失那个儿子？
　　她反应过来，瞬时瞪大眼睛。
　　明珠点点头。
　　崔小球听得分明，也扭头看了过去。
　　“娘呀，”嫣然看到了吴愚可怜巴巴的样子，顿时惊呆了，“这肯定错不了啊！还用怀疑吗？”
　　那简直，如假包换。
　　她爱管闲事，放下兔腿擦擦手就起身出去。
　　明珠垂眸，也没有起身。
　　——她不打算，插手吴家任何事情，免得和吴镇海有交集。
　　刚才那番身体接触，让她现在都觉得浑身难受，想立刻回去洗澡。
　　明珠觉得，她可能是有点病了。
　　非但吴镇海接触她受不了，刚才崔润伸手去扶她的时候，她也非常抵触。
　　即使她知道，崔润是好意。
　　她好像，开始无差别地厌恶男人碰触了。
　　三宝也跟着嫣然出去。
　　崔小球放下筷子，也慢吞吞地出去。
　　“小孩，”嫣然歪头打量着面前的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第608章 捡个小孩回家
　　嫣然把吴愚捡回了家。
　　崔小球提醒，让人沿着吴镇海离开的方向去追他，告诉他这个消息。
　　因为吴愚发烧了，所以暂时被带回了王府。
　　回去的路上，明珠请崔润帮忙照顾吴愚，并没有把他带到自己马车上。
　　崔润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
　　明珠靠在马车侧壁上，心绪起伏。
　　但是她很坚定的是，马儿不吃回头草，她也不要啃剩下的老白菜梆子。
　　虽然吴愚很可怜，但是她也不是始作俑者，不用内疚，也不用圣母心发作。
　　只要把他平安送回去，有的是丫鬟婆子伺候他。
　　明珠保持距离，没有和吴愚多接触。
　　吴愚受到了惊吓，话也说不清楚，怎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说。
　　嫣然道：“我看他是烧糊涂了，母妃，先给他吃点药，睡一觉吧。”
　　“饭，饭，饭饭……”吴愚像刚出壳的小鸡，把嫣然当成了老母鸡，赖着她，怎么也不肯松开她的袖子。
　　嫣然：“饭管够，就是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吴愚眼里含泪，红着眼圈，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眼巴巴地看着嫣然，像被遗弃的小羊羔。
　　嫣然无奈：“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不走就是了。”
　　真的，一定不能把两个弟弟养成这样，她得吐血。
　　“三宝，崔小球，你们回去吧，改天我们再玩。”
　　三宝憨憨地道：“好，你什么时候想玩就去找我，我走了。”
　　崔小球却没走。
　　嫣然：“哦，你住我家。你回去歇着呗！”
　　“不用，我看你也无聊，陪你坐一会儿。”
　　“行吧。”
　　“崔小球，你说，”嫣然忍不住吐槽，“我就想好好骑个马，怎么这么多事！”
　　崔小球笑道：“说不定，今日为之后的好事，埋下了伏笔。”
　　嫣然翻了个白眼：“我就佩服你，睁眼说瞎话，死人也能说活的本事。”
　　倒霉透顶的一天，也被他说出花来。
　　崔小球看着吴愚道：“救了吴镇海的儿子，是好事。”
　　“谁知道呢？反正我想到他就不舒服，哼！”
　　崔小球但笑不语。
　　而吴愚听到亲生父亲的名字，没有激动，反倒是把嫣然抓得更紧。
　　嫣然瞪他：“你可别赖上我啊，我又不是你娘。”
　　吴愚：“娘——”
　　嫣然疯了。
　　吴愚疯了，她也疯了。
　　吴镇海倒是找来了，但是吴愚不和他走，还很害怕的样子。
　　吴镇海问也没问出任何进展，最后晋王都出来了，商量一番后，让吴愚暂时留下，等烧退了，病好了再回吴家。
　　吴镇海郑重谢过了晋王，没有多看儿子就走了。
　　秀儿和唐竹筠嘀咕：“娘娘，您说吴镇海是不是睁眼瞎吧！明珠那么好，他还去撩别的女人；吴绍贼眉鼠眼，他偏心；吴愚简直和他一模一样，他却像没这个儿子似的。”
　　唐竹筠道：“你管他如何呢，他又不是咱们府上的姑爷，我看明珠也不想掺和。”
　　她表示很欣慰。
　　难得清醒的姑娘。
　　秀儿道：“闲着也是闲着嘛！”
　　“你闲着的话，盯着明珠和崔润，看看这俩人行不行。”
　　秀儿瞪大眼睛：“崔润？”
　　“对啊，你觉得他合适吗？”
　　“合适个鬼。”秀儿道，“您不会想让他娶明珠吧。”
　　“他怎么了？”唐竹筠不解地问。
　　她冷眼看着，觉得崔润挺好的啊。
　　秀儿道：“您了解他吗？”
　　“还，行吧。”唐竹筠突然有几分底气不足。
　　“他跟着寡母投奔崔家，寡母还是个很掐尖的性格，对崔润要求特别严。”
　　唐竹筠：“呃……”
　　果然秀儿知道得最多。
　　天下间，没有什么瓜，能逃过秀儿这张嘴。
　　“他自己怎么不说，寡母肯定还指望着他出人头地。”
　　唐竹筠心里有些顾忌，但是却还是公道地道：“想要出人头地，也没什么错。”
　　“是没什么错，但是这种人，藏得深。”秀儿道，“不是三天两天能看透的。您动这个念头也就算了，但是千万得帮明珠掌好眼。”
　　“什么帮明珠掌好眼？”任盈盈端着一盘切好的凉丝丝的西瓜进来，好奇地问道，“来，吃瓜吃瓜。”
　　唐竹筠和秀儿各自拿起一片西瓜，边吃边说。
　　这边的西瓜，沙瓤，格外甜。
　　任盈盈自己也咔嚓着瓜的，听着她们两人说话。
　　“你们说崔润啊！”任盈盈道，“我挺喜欢他的。我还想着，说不定我能和他发展发展呢！”
　　唐竹筠：“……你有男人！”
　　廊下热得吐舌头的渠念：麻了。
　　他一直觉得吐舌头的狗，贼蠢贼蠢，但是现在才知道，不吐舌头，夏天热啊！
　　至于任盈盈对男人，他真的麻木了。
　　反正就是过过嘴瘾，不犯法不违规，该是他的，还是他的。
　　“嘿嘿，”任盈盈道，“我觉得我们俩站在一起，配一脸！”
　　“我呸你一脸。”唐竹筠骂道，“你说真话，真的喜欢崔润？”
　　“那没有。”任盈盈道，“欣赏美男，你懂吗？”
　　唐竹筠：“……不懂，行了，没你事了。”
　　“别啊，我也掺和掺和。”任盈盈道，“我觉得崔润挺有主意的，不像妈宝男，观察观察呗。死了爹又不是他的错，给他个机会。”
　　唐竹筠也是这么想的。
　　秀儿道：“不是不给他机会，是咱们提前防着点，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她愿意做小人，也不想自己身边的人被伤害。
　　“对，秀儿说得也对，日久见人心。”唐竹筠道，“反正刚开始，且看看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
　　任盈盈道：“听说嫣然捡了个小相公回来？我去看看呀！”
　　唐竹筠：“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美好的爱情。”
　　渠念：麻了。
　　吴镇海从王府出来，没有回家。
　　找到了吴愚，让他如释重负。
　　只是没想到，吴愚竟然喜欢王府……
　　也好吧。
　　他去了一个名叫陶马的下属家里。
　　这个下属，是他的心腹，本来没名字，唤作陶三，后来因为擅长养马驯马，才被人叫做陶马。
　　陶马之前给吴镇海看管马厩，后来被吴镇海一手提拔起来，成为心腹。
　　陶马娶了个娘子，貌美如花，身材曼妙，唤作曼娘，外面都传，吴镇海和曼娘有一腿。


第609章 吴镇海的准备
　　陶马见到吴镇海来，慌不迭地出门迎接，连声道：“大人您怎么来了？有事让人知会一声，让小的去就行。”
　　说完又一叠声地让曼娘抱着儿子出来拜见，吩咐小丫鬟泡茶。
　　曼娘抱着刚一岁的儿子出来拜见，又取了银子令人去置办酒席。
　　曼娘也是个聪明且极有眼色的。
　　她是陶马的邻居，但是家里很早就搬走了。
　　后来家里困难，无奈拜师学艺，靠跟着祖母，在酒楼里给人唱曲为生，说好听的是卖艺，其实遇到地头蛇，也根本无法逃脱。
　　可是某一次，当她被恶霸缠上的时候，吴镇海出现了。
　　吴镇海把她带到了外面的私宅，然后就被周总督喊去，派出去几个月。
　　吴镇海还没吃到腹中，自然记挂，就让陶马去照料一二。
　　然而那两人无意中发现竟然是旧邻。
　　吴镇海回来，陶马就和他求，想要曼娘。
　　吴镇海：“……”
　　算了算了，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要是失了陶马，他那些宝马不能被好好照顾，损失太惨重了。
　　就这样，曼娘嫁给陶马。
　　但是很多人见到吴镇海把曼娘带走，于是传出来的话便有些难听。
　　大抵都是吴镇海玩腻了，随手把女人赏给了手下云云……
　　对这种事情，吴镇海懒得去辩解。
　　说他睡了就说，反正睡个把女人，他也不是睡不起。
　　去和地位远低于他的人解释，那纯属浪费唇舌。
　　对女人，吴镇海向来没有什么执念，睡谁不是睡？就是新鲜罢了。
　　直到他遇到了周絮……
　　严格说来，他是陶马夫妇的恩人，所以见他来，陶马是真的激动。
　　置办来的酒席摆在炕上，陶马在吴镇海的要求下，和他相对而坐，只觉得战战兢兢不敢动弹，更不敢开口说话。
　　曼娘知道自家男人什么样子，站在炕边斟酒布菜，顺便帮陶马说几句话。
　　——该争取的时候，一定得争取。
　　男人太老实，她就得推一把。
　　吴镇海问了问两人的儿子，又从腰间解了块玉佩递给曼娘：“给大小子的。”
　　陶马诚惶诚恐，曼娘却落落大方地收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进门就送礼，接下来肯定就是要说难处了。
　　果然，吴镇海道：“我和周家八姑娘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们肯定也听说过了。”
　　陶马有几分尴尬，道：“也没听太多……”
　　吴镇海道：“说不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心里现在都想着，随她去了算了。”
　　陶马被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大人，不行，那可万万不行……”
　　曼娘默默地给吴镇海斟了一杯酒。
　　吴镇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让他释放了些许，随后又是空荡荡的心酸。
　　“你们两个好好过，”吴镇海道，“我这辈子没做过几件好事，让你们两个在一处，算是一件。”
　　“那是，那是，大人的恩情，小的夫妇没齿难忘。”陶马忙道。
　　“不用说那些，”吴镇海道，“我若是死了，能把我和周八姑娘葬一起，有时候给我烧点纸钱，照看照看吴愚，就算报答我了。”
　　曼娘一惊，猛地抬头看向吴镇海。
　　吴镇海对着她笑了笑。
　　曼娘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更甚。
　　但是男人说话，她不敢随便插嘴。
　　陶马是个迟钝的，憨笑道：“大人您肯定长命百岁。”
　　“或许吧，我也就随口一提。”吴镇海道，“现在心里烦，没个去处，就过来喝个酒。来，陶马，咱们喝一杯。”
　　曼娘站在旁边给两人斟酒。
　　酒过三巡，吴镇海环顾房间四周，道：“你也是个老实的，跟了我这许多年，连点家底也没攒下来……”
　　屋里虽然整洁，却又简单。
　　陶马酒量不行，已经醉了，伸出两根手指头“嘿嘿”笑道：“大人，这话您可说错了，小的现在家底有这么多……”
　　曼娘急得直瞪他，可他早就醉眼朦胧，没有看见。
　　“二十两银子？”吴镇海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止。二百两，有二百两了！”陶马眉飞色舞。
　　曼娘无奈道：“大人见谅，他喝多了。”
　　“你倒是会过日子，攒得不错。”吴镇海道，“不过虽然眼下就一个儿子，以后肯定还得生好几个，这点钱就不够了。”
　　曼娘担心他拿银子诱惑陶马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便道：“大人眼里自然不算什么，但是我们小户人家，省着些用，也够了。”
　　吴镇海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收着吧，算是我随礼。”
　　陶马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曼娘不敢接。
　　“你是个聪明的，我的要求已经说完了，就那么多。”吴镇海淡淡道，“不难，只是不知道托付给谁。你男人是个认死理的，靠得住，以后好好过。”
　　说完，他放下筷子要下炕。
　　曼娘蹲在地上帮他穿上靴子，忽然道：“大人又是何苦？人死不能复生，您就是跟着去了，就能找到她吗？”
　　吴镇海喝了些酒，听不得这样的话，勃然色变，拂袖而去。
　　曼娘看着桌上的银票，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把人逼得自焚又如此，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把银票悄悄收了起来。
　　吴镇海回家，抱着周絮的墓碑又大哭一场。
　　第二天，他让人把吴绍带上来。
　　吴婵娟听说弟弟出事，偷偷回了趟娘家，让人给吴绍治伤。
　　吴镇海揣着明白装糊涂，只眼不见心不烦。
　　父子再见，依然像仇人一般。
　　吴绍一句都没问弟弟，也一句都没有道歉。
　　吴镇海也懒得和他再说什么，道：“我让人送你去辽东投军。你若是真有那志气，就自己挣个功名回来娶周馥。周馥喜欢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一文不名的废物，周馥根本就不会看。
　　吴绍惶恐道：“不，我不去！我又没有功夫，我会被杀死的！”
　　吴镇海冷冷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从今以后，便是你光宗耀祖，我也不沾你丝毫光；便是你死在街头，我也不会替你收尸。”
　　“你我父子，彻底恩断义绝。”


第610章 明珠的新恋情
　　吴镇海当机立断，让人把吴绍送走。
　　吴婵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几日后。
　　她回来痛哭流涕，请吴镇海把弟弟接回来。
　　吴镇海淡淡道：“你要嫁的人，我不让你嫁，你非嫁不可；嫁人时，我给你十里红妆；你受了气，我打上门去，反而被你埋怨。也好，从今以后，你自己经营，不必再回来了。”
　　吴婵娟愣愣地看着父亲，不敢置信地道：“爹，您在说什么？您要也和我断绝父女关系吗？”
　　“断绝了，或许对你更好。”
　　“不！”吴婵娟崩溃了，“我如果不是您的女儿，相公肯定会把我撵出门的。”
　　吴镇海内心苍凉。
　　看，明明什么都知道，她就是执迷不悟。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无所不能的。
　　面对这样的儿女，他救不了。
　　“我给了你那么多嫁妆，就算被撵出门，你这辈子也够了。”
　　“可，可是，”吴婵娟结结巴巴地道，“嫁妆，嫁妆都交给婆婆保管了……”
　　吴镇海道：“过去种种，我也既往不咎。既然你这般说，我再给你一万两。这次你保不住，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吴婵娟莫名得了一万两银子，想想紧紧地攥好。
　　这次她不打算告诉别人了，感觉这是爹最后的耐心。
　　以后她若是再有事，爹怕是不会管了。
　　做完这一切，吴镇海长出一口气。
　　他拿出银票交给小厮：“去买两套头面来，挑好的，银子要花完。”
　　小厮拿着银票都发抖，这么多银子……
　　而府里的账房先生也在瑟瑟发抖，自家大人，这是不过了吗？
　　一万两一万两地出，府上根本不剩下多少银子了啊！
　　春江水暖鸭先知，府上动账，账房先生最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小厮买回头面，吴镇海看都没看，道：“一套送到王府给王爷，另一套去周府，送给九姑娘。”
　　小厮对这番操作很是不解，但是还是乖乖领命而去。
　　头面送到唐竹筠面前的时候，嫣然正在和她大倒苦水。
　　“母妃，吴镇海怎么回事？他的儿子不要了吗？”
　　吴愚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她，吼他他就喊“娘”，嫣然被弄得没脾气了。
　　嫣然想用娇娇吓唬他，结果他根本不害怕。
　　吴愚似乎唯一害怕的，就是嫣然离开他的视线。
　　嫣然要疯了。
　　就算这次过来找母妃吐苦水，也只能趁着吴愚睡着。
　　任盈盈吃吃地笑：“女大三，抱金砖，行啊嫣然。”
　　嫣然：“你行你上，十块金砖都给你！”
　　任盈盈：“我有那么老吗？最多也就四五块罢了，哼！”
　　秀儿因为和宋景阳难舍难分，这会儿不在，要不肯定也得掺和掺和。
　　唐竹筠看着吴府送来的名贵头面，道：“这吴镇海什么意思，寄养费？怎么，不打算把儿子接走了？”
　　虽然吴愚让人怜惜，也不讨人厌，但是总归是吴镇海的儿子啊。
　　“母妃，”嫣然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脑袋，“我怀疑他这里有问题。”
　　唐竹筠表示，她才疏学浅，没看出来。
　　嫣然：“……”
　　任盈盈道：“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我猜他就看透了你心软善良，想赖上你了。”
　　嫣然气得翻白眼。
　　她怀疑吴愚在家里受了下人虐待。
　　因为她曾经痛过，所以才狠不下心来不管他。
　　“哎，算了，都是孽缘。”嫣然摇头晃脑地道。
　　众人：“……”
　　八大爷开始唱起来：“你这冤家……”
　　“闭嘴！”唐竹筠骂了一句。
　　任盈盈：“嫣然，你出去玩吧。”
　　嫣然扁扁嘴道：“我去看看那个爱哭鬼醒了没有，睡醒了见不到我又得哭。”
　　可怜她小小年纪就提前当了“娘”。
　　众人忍俊不禁。
　　等她离开之后，任盈盈换了个瓜。
　　“糖宝，我告诉你个秘密！”
　　“嗯？”
　　“明珠好像，和崔润眉来眼去了。”
　　唐竹筠：？？？
　　明珠天天都来她这里，她怎么没看出来？
　　这俩人，进展有点快了吧。
　　任盈盈道：“我猜啊，是那次遇到老白菜梆子，刺激到了明珠。”
　　唐竹筠道：“吴镇海另找了？”
　　“那没听说。”任盈盈道，“我觉得哈，她心里可能有点波动，及时劝退自己。那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开展一段新的恋情了。”
　　唐竹筠对她的话表示怀疑。
　　等下午明珠过来的时候，她直接问了。
　　明珠道：“嫂子，并不是，我并没有因为吴镇海……我是因为我自己。”
　　她突然发现，她厌恶男人了。
　　而她也明白，兄长和嫂子是有意撮合她和崔润的。
　　“……所以我想试试。”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给几个孩子分糖的时候，她笑着问崔润，要不要尝尝……
　　崔润当时脸红得都快滴血，连声拒绝。
　　但是等她准备走，却发现他一脸沮丧。
　　“我觉得他，很有趣。”明珠脸上露出几分娇羞之色，“我想试试。”
　　唐竹筠很受震惊。
　　她没想到，明珠竟然如此拿得起放得下，敢想敢做。
　　这样的姑娘，就该狠狠地幸福啊！
　　她把秀儿的担忧也说了。
　　明珠道：“我现在还没感觉到他有不好的地方，也没想着，就要和他如何……且慢慢看吧。”
　　崔润给了她和吴镇海完全不同的体验。
　　善良，羞涩，内敛，温润……总之很好。
　　“嫂子，偷偷告诉你，我娘对他也是很满意的。不过我娘问我，我坚决不承认自己也在相看他。”
　　唐竹筠笑了：“你主意正，我不担心。就是千万别想着别人，包括我和你哥怎么看，一切都要自己觉得舒服。毕竟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
　　“嗯。”明珠郑重点头。
　　又过了几日，赐名和封赏无忌的圣旨到了。
　　接旨之后，府里就像无事发生一样，谁也不提。
　　无忌还是无忌，无羡还是无羡。
　　但是晋王、唐竹筠和凛凛，却要给无羡起个大名。
　　“昱”字的篆书，竟然和简体字长得差不多。
　　唐竹筠看着就来气。
　　在太阳底下站立，撑起太阳的人，那是什么意思？
　　那给无羡起个什么名字，才能有差不多的意思？
　　唐竹筠看看晋王，又看看凛凛。


第611章 夏国之变
　　凛凛不慌不忙地道：“星。”
　　日生。
　　霸气侧漏不说，“星”也很好听。
　　而且篆书里的星，是“生”字之上，顶着三个“日”。
　　这名字，太霸气了！
　　于是，无羡的大名，就这么轻松愉悦地定了下来，宇文星。
　　府里新添的三个孩子，都很乖，吃饱了睡，睡醒了玩，然后再吃再睡。
　　因为唐竹筠是大夫，肠绞痛那些都早早预防，所以几个都健健康康。
　　时间一日日过去，转眼间宋景阳都得离开了。
　　秀儿自然恋恋不舍，恨不得和他成为连体婴。
　　有一日，晋王派人请宋景阳过去。
　　两人心里大概都有数了——是时候，该回青州了。
　　然而两人又都没开口。
　　秀儿推宋景阳：“让你去，赶紧去；我抱着瓜瓜去娘娘那里坐一会儿。”
　　“哎，好！”
　　宋景阳来到晋王书房，在门口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才推门进去。
　　“王爷，您找属下？”
　　晋王示意他坐下。
　　宋景阳低头道：“属下知道该走了，本也和秀儿说好，这两日收拾收拾就走……”
　　想到分离，心如刀割。
　　秀儿表面上说走就走，干事业要紧，但是背后也偷偷抹眼泪，他都知道。
　　年轻的夫妇，正是情浓的时候，那句离别，怎么说得出口？
　　宋景阳忍不住湿润了眼眶道：“……就是太对不起秀儿了。”
　　晋王道：“别去青州了，留下吧。”
　　宋景阳大吃一惊：“那怎么行？王爷，我不是抱怨，我得回去的，我只是舍不得秀儿，我……”
　　“这里需要你。”晋王道，“青州那边，我另外派人过去。你在那边，也经营得差不多了，我换人去。眼下还要给你，更重要的任务。”
　　宋景阳却觉得，晋王一定是照顾他。
　　“不不不，王爷，我回青州，还得是我……”
　　争执间，晋王扔了一封信给他。
　　宋景阳茫然，捡起信来打开，看了几眼就愣住了。
　　“不用走了，但是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走。”晋王面色如常地道，“回去多陪陪秀儿。”
　　宋景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再推辞，咬着牙道：“打就打，咱们也没怕过谁！”
　　这封信，是周燕回的求救信。
　　夏国危矣！
　　西北鞑子，蠢蠢欲动。
　　晋王点头：“确实，我们没有怕过谁。”
　　宋景阳咬牙道：“就是有一点，您得尽快，把西北兵权拢到手中！”
　　皇上派晋王来，恐怕也料到了西北可能会有变化。
　　——他想让晋王把兵权握到手中，同时平定西北。
　　论老谋深算，帝王心术，皇上是个中翘楚。
　　之前还想着，用两到三年的时间彻底瓦解周家，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宋景阳做了个“砍头”的姿势，眼中露出几分狠色，“王爷，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
　　就像血洗东宫那般。
　　但是不等晋王说话，他又自己否定了。
　　“不行。咱们没那么多时间……”
　　血洗周府，不是难以实现的。
　　难的是，之后如何在短时间内收拢兵权呢？
　　周家还是有很多拥趸的，到时候他们为周家鸣不平，围攻王府怎么办？
　　倒不是怕他们，只是到时候鹬蚌相争，岂不是鞑子得利？
　　那万万不行。
　　晋王道：“要尽快摸清楚周家手里真正的底牌。”
　　知道了之后，就可以提前准备。
　　——最终，还是得对周家来硬的，才能速战速决。
　　“张谦不太行。”宋景阳道，“他不算周家心腹。要说起来，还是吴镇海好一些……”
　　晋王道：“他就不必了。”
　　一个利欲熏心，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人，他看不上。
　　吴镇海最近，有些捅到了晋王肺管子。
　　他现在已经欣然接受了和周馥的婚事，时不时让人去周家送东西。
　　周馥提出介意周絮埋在家里，他也把人挪到了半山上重新下葬。
　　总之，短暂的悲伤过后，他现在又和从前一般快意。
　　什么和手下的女人来往，什么讨好周家……一切都正常，周絮白死。
　　这种人，晋王看不起，也不想用。
　　宋景阳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多劝，道：“那周燕回那里……”
　　“周燕回给周家也写信了，且看周家的反应。另外，我先派人去帮帮她，让她撑住。”
　　周燕回和周家，其实是有关系的。
　　百余年前，其实都是一个祖宗。
　　夏国一直抱中原大腿，也是这个原因——他们国君的祖宗，也是中原人。
　　只是因为夏国，有着自己的信仰，所以没有强行兼并进来。
　　然而中原，一直把夏国，当成自家后花园。
　　现在后花园遭殃，不出手帮助，就是唇亡齿寒。
　　宋景阳点点头。
　　王爷心里有成算，他只管听着便是。
　　晋王摆摆手道：“秀儿那边，你先别说，就说我把你留下来有别的任务，免得她们女眷担心。”
　　“是，属下明白。”
　　秀儿听说宋景阳不走，自然高兴，还有些担心耽误晋王的正事。
　　宋景阳反复解释，才让她放心下来。
　　时间转眼间就过去，夏去秋来，树叶变黄，被秋风一吹，树上很快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叶子，甚是寂寥。
　　吴镇海仰头看着稀薄的梧桐树叶，良久沉默。
　　天冷了，软软，你冷不冷？
　　你的生辰快到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周絮的生日是八月十五，一个万家团圆的日子。
　　可是到死，她都不知道家是什么。
　　王府也在忙碌地准备着中秋。
　　这两个月，明珠和崔润的感情，也更上一层楼。
　　明珠都开始考虑，要不要请任盈盈帮忙了。
　　——因为她开始在乎。
　　唐竹筠让她自己拿主意，任盈盈却道：“做啊，为什么不做！男人最大的虚荣心，就是拥有女人的第一次，真的！”
　　唐竹筠白了她一眼。
　　任盈盈：“你看你，自己得了如意郎君，就开始不解人间疾苦了！”
　　寻常人的婚姻，都需要经营的啊！
　　“比方说我吧，”任盈盈道，“就绝对不会告诉我未来的男人，我曾经谈过八个男朋友！”
　　渠念：？？？
　　唐竹筠：“你少胡说八道，画的不算！”
　　渠念：哦，活了。
　　任盈盈：“我大学时候，是货真价实的万人迷！后来损了人品，才沦为齐天大剩，哎哎哎，曾经咱们也风光过。”
　　渠念：我刀呢！


第612章 金屋藏狗
　　秀儿：“什么？你怎么风光的？后来怎么损了人品？”
　　唐竹筠：“……一说吃瓜，你就开始上蹿下跳，抱好你的瓜瓜！”
　　秀儿：“这不抱着吗？不耽误。”
　　请世子妃展开好好说一下！
　　唐竹筠道：“现在先说明珠的事情，吃瓜什么，以后再说。”
　　“哦，一会儿千万别忘了。”
　　渠念：我想知道！狗就没有知道的权利了吗？
　　“系统，滚出来！”
　　系统打了个哈欠：“做什么？”
　　昨晚开会加班到下半夜，批判他没有完成的kpi，它也很绝望啊！
　　别的系统指导人，它指导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倔强无比，根本不听指示的狗。
　　“我要变成人！”
　　“成人很难，这边建议你杀身成仁。”
　　渠念：？？？
　　狗系统现在不做人了？
　　他那么不重要了？
　　以前是自杀威胁系统，现在被系统反pua？
　　系统表示，就是这样。
　　换一个宿主，下一个更好！
　　渠念：“……好，你狠！”
　　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系统道：“算了算了，咱们和平共处。我告诉你，没有捷径。唯一的路，就是你喜欢上任盈盈。”
　　渠念：“上”或许还能忍一忍，喜欢是绝对不可能喜欢的！
　　系统：“宿主意念不端，带坏青少年，电击惩罚三次，重重警告！”
　　然后渠念就浑身炸毛，满地蹦高。
　　唐竹筠：“盈盈，你狗怎么了？”
　　任盈盈忙去安抚渠念：“狗肉，别怕别怕，没想给你找后爹！那都是过去时了，这不一个也没成功吗？”
　　渠念：滚！
　　唐竹筠看着狗肉，隐隐觉得有点奇怪。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后道：“盈盈，你有没有觉得狗肉比之前更通人性了？”
　　“一直都通人性，从前是你不了解罢了。”任盈盈把狗肉抱到怀里，心疼地道，“吓到我的小乖乖了，哎呀这小可怜样子。娘怎么能不要你呢？男人都是陪衬，你才是娘亲儿子！”
　　唐竹筠：“……”
　　秀儿道：“严格来说，世子妃，您已经给狗肉找了后爹吧。世子难道不算吗？”
　　渠念：麻了。
　　自己是自己爹系列……
　　别跟他扯这些，他就想听听那八个男人的故事。
　　他好端端的，成了老九？
　　然而几个女人却不说了，又开始讨论起明珠到底“补不补”的问题。
　　渠念：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真的以为吴镇海一辈子寻不到真相？
　　呵呵，天真的女人。
　　要知道，那是吴镇海睡了多少次的女人！
　　他得蠢成什么样子，一直无法发现？
　　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相对而言，晋王就聪明得多。
　　嘴上说着不急，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
　　要不他那么迫不及待地把妹妹介绍给崔润？
　　他急什么？还不是怕吴镇海发现，再生波折？
　　如果明珠愿意，晋王肯定愿意立刻操持两人的婚事。
　　也就是这些女人，没有脑子，一点儿都不仔细思量，哼！
　　这般想着，渠念顿时觉得，老子智商天下无双，不和这些女人计较。
　　明珠垂眸道：“我现在自己也无所适从。我不想骗他，但是也不想就因为这件事情，成为他心里永久的疙瘩。”
　　秀儿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反正如果是宋景阳，我敢告诉他。”
　　唐竹筠：“我大概，也不会隐瞒。”
　　尤其在这件事情里，明珠其实是被逼无奈的。
　　任盈盈：“我坚持我的观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他们只看结果，你是，或者不是；他们才不会管过程呢！”
　　她没有遇到过像晋王和宋景阳那样的人，也不做那样的梦。
　　——她损了太多人品，嗐，一把辛酸泪。
　　明珠道：“既然这样，我再考虑考虑吧。”
　　秀儿道：“对，回去考虑考虑，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肯定都支持你，不会嘲笑你。”
　　唐竹筠笑道：“话糙理不糙，确实如此。”
　　任盈盈道：“考验我手艺的时候到了！我以后能不能靠这个发财？”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道：“我猜你的目标客户只有一个人。”
　　“谁？”
　　“渠婳！”
　　渠念跳脚：能不能说点让狗高兴的了？
　　想起糟心的妹妹，他更难受了。
　　关键这几个女人，东拉西扯，怎么不会到八个男人的主题去了？
　　气死狗！
　　渠念暗想，早晚得逼问出来，少一个揭了任盈盈的皮！
　　算了，不理这些女人了，他要去找晋王。
　　现在或许是个好时机，让晋王帮帮他。
　　这般想着，渠念从任盈盈怀里跳下来，直接往外走去。
　　“狗肉，你去哪里！”任盈盈道。
　　秀儿不以为意地道：“肯定是去找王爷了。”
　　狗肉刚要跳过门槛，闻言差点跌到门槛上硌着腰。
　　——这秀儿，什么都知道！
　　她是不是有千里眼，顺风耳？
　　他这边呢，简直要建议晋王把她送到军中做细作，这无往而不利，绝对没有她打听不到的消息。
　　唐竹筠道：“找王爷？”
　　秀儿道：“对，就是找王爷。有一阵，我发现王爷外书房总是关着门，还以为他在外书房藏了女人呢！”
　　唐竹筠：“……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您，那不是伤感情吗？我自己先查了查，后来发现误会了王爷。”
　　别人金屋藏娇，王爷金屋藏狗。
　　秀儿觉得自己不能继续怀疑下去了，否则有侮辱王妃娘娘的嫌疑。
　　任盈盈：“我怎么不知道！糖宝，你男人咋回事？儿女双全的，还抢我儿子！”
　　这狗肉要是和别人更亲近，她这个亲娘，得醋死！猝死！
　　唐竹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晋王什么时候，和动物亲近起来了？
　　除了萧野那只鸟和奔雷那些宝马，八大爷算半个，什么动物亲近过晋王？
　　再说，狗肉去找晋王做什么？
　　之前她没有多想过什么，但是今日看着狗肉的表情，她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但是这件事情，不能指望任盈盈这个粗心的，她打算抽时间和晋王讨论一下。
　　哪里不对劲呢？
　　渠念正在和晋王发牢骚。
　　它飞快地在宣纸上划着：“你时日不多。”
　　晋王：“时日不多？总比你随时被气死来得好。”


第613章 我不会牺牲女人
　　别以为他语不惊人死不休，自己就得接茬。
　　自己时日多不多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渠念真的随时都能被任盈盈气死。
　　渠念：“闭嘴吧你！”
　　虽然写字费劲，他还是把这几个字，一字不落地划拉出来！
　　闭嘴，晋王！
　　你是真的狗！
　　晋王被他气急败坏的样子逗笑，慢吞吞地道：“你没事先走，我还忙着。”
　　渠念：没事我来找你找怼？
　　他迫不及待地想变成人啊！
　　于是他耐着性子和晋王聊，表示晋王日子难过，最好尽快帮自己变回人身。
　　自己呢，也会大人不计小人过，不算他现在奚落自己的账，帮他渡过难关。
　　晋王：“你说的倒是很吸引人。问题是，你怎么才能变回去？”
　　你不说方向，我帮你南辕北辙了怎么办？
　　渠念：“我知道了，还问你？”
　　他对狗系统已经绝望了。
　　问就是让他爱，他作为一条狗，爱无能！
　　再说任盈盈那个德性，他就是爱一条狗，也不能爱她啊！
　　八顶绿油油的帽子等着呢！
　　想到这里，渠念就忍不住用爪子挠桌子。
　　他恨！
　　晋王道：“我派去南越的人，一无所获，不过现在他们也还没放弃。你如果自己有什么想法，我可以帮你尝试尝试。”
　　渠念真是一块令人垂涎三尺的肥肉。
　　主要是兵权！
　　晋王并不指望他们家能为自己冲锋陷阵，但是做个保障也好，最起码牵制住可能想要浑水摸鱼的人。
　　比如京城之中，现在听说德妃把八皇子认到了名下。
　　而且德妃封后的呼声很高。
　　只是不知道，这是皇上的又一种权衡，还是其他什么状况。
　　总之，晋王面临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虽然说起来大义凛然，但是只有戴着王冠的人才知道那份疼痛。
　　渠念：“算你做了个人。”
　　虽然帮不上忙，但是晋王的态度，他还是满意的。
　　“需要帮忙，你开口。”渠念别扭地写道。
　　晋王：“怎么帮忙？让狗去冲锋陷阵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我怕贻笑大方。”
　　渠念：“……”
　　真想挠他一爪子，顶着人脸，不说人话，嫉妒！
　　“我可以给我父王写封信。”渠念道，“我可以不出现，但是让父王母妃知道，我还安好。”
　　“笔迹怎么办？”
　　“就说伤了手，也不让他们来寻我。”
　　“你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废话。我从小是我父王母妃一手带大的。”
　　他和父母之间，有着太多亲厚的记忆。
　　想到那些，渠念几乎要流泪。
　　父王、母妃，对不起，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暂时安慰你们。
　　他们定然也会怀疑，会担忧；但是眼下渠念，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晋王若有所思。
　　渠念说的固然美好，但是倘若闵王怀疑自己是始作俑者，恐怕适得其反。
　　这封信是要写，助力还是要的，但是怎么写，恐怕要他和渠念一起斟酌。
　　渠念跳起来：“我不用你和我斟酌！”
　　他会让晋王知道，他七岁的时候连续尿床两晚，羞愤欲死，最后是闵王妃亲手洗了床单，替他瞒下的吗？
　　晋王：“那你确定，要把这样划拉出来的信送给闵王？”
　　“……确定！”
　　反正说伤了手，那就当他用嘴写的行不行？
　　晋王：“你高兴就好。”
　　渠念：“我一定要告诉父王母妃，把任盈盈给我休掉！”
　　如果说女人是男人在外面的脸面，他的脸已经被踩到地上蹂躏到看不出来了！
　　这个任盈盈！
　　晋王淡淡道：“那是你们夫妇之间的事情，你高兴就好。”
　　渠念：“……”
　　劝啊，你他娘的怎么不劝我啊！
　　算了算了，反正信不给他看，到时候掐掉这段，晋王也不知道。
　　渠念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两人，不，一人一狗又商量起正事来。
　　渠念严肃认真：“局势危险，你怎么打算？两场硬仗！”
　　单就眼下而言，既要收拾周家，还要直面夏国危机。
　　更有甚者，可能还有来自京城的压力。
　　晋王神色如常：“如果一场硬仗解决不了，那就再来一场。”
　　打硬仗，啃硬骨头这件事情，他还没有怕过谁。
　　妻儿是他的软肋，但是这会让他生出更坚硬的铠甲和更锋利的利爪，横扫劲敌。
　　渠念虽然面上不服气，但是心里对晋王也是极其赞赏的。
　　——这样的人，才可以做盟友。
　　踏实！
　　万万没想到，他是变成狗之后，才更了解晋王了。
　　大概也算塞翁失马？渠念自嘲地想。
　　如果他能再变回人，大概这是决定闵王府未来走向的收获。
　　好事多磨，渠念，相信自己，相信明天！
　　狗开始给自己打鸡血。
　　“有什么需要我，开口。”渠念划拉道。
　　晋王：“眼下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渠念：娘的，可真不客气。
　　但是他也油然生出一种豪情——虽然他是一条狗，但是他也是一条有用的狗！
　　晋王慧眼识狗！
　　结果晋王说了什么？
　　目瞪狗呆！
　　晋王说：“你知道我妹妹和崔润最近走得近。你是狗，进进出出不会有人在意。方便的时候，你去崔润院子里看看，看看他私下是什么样子。”
　　一个人，在没人时候的样子，才是最重要的。
　　渠念：有这么侮辱人的吗？
　　他堂堂一个世子，摩拳擦掌等着干大事，结果让他去听墙角？
　　气死，抗拒！
　　他忍不住写道：“你清醒点！明珠和吴镇海更好！”
　　晋王知道他这句“更好”从何而来。
　　以吴镇海之前表现出来的“深情”来看，告诉他周絮还活着，或许他也不见得不会倒戈。
　　如果有吴镇海帮忙，他能最快地理清周家盘根错节的那些关系，尽快拿下周家，全力应对夏国危机。
　　但是晋王不愿意。
　　事情并没有到了，不这样做，所有人都活不成的地步，所以他不想牺牲明珠一生的幸福。
　　“你就确定，你能搞定所有的事情？”
　　“我不确定。”晋王道，“我知我只是凡人，人力有时尽，但是但凡有能力，我宁愿多走点弯路，也不愿意牺牲明珠。”
　　“伤亡怎么办？明珠会愿意的！”
　　熟悉的以大局为重的观点。
　　晋王淡淡道：“难道闵王府的男人，都要躲在女人身后？”
　　“放屁！”
　　“那就是了。”晋王道，“没有明珠，我们本来也要面对这些；明珠不欠我什么。”
　　她愿意是她体谅这个哥哥；但是他不愿意，是因为他心疼历尽苦难的妹妹。
　　她该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不该成为他踩踏的捷径。


第614章 吴镇海的礼物
　　于是渠念领了任务——靠狗的便利，去监督考察一下崔润。
　　因为明珠生辰将近，所以唐竹筠和秀儿、任盈盈商量着给她过生辰的事情。
　　任盈盈得意道：“我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她身边人才济济，随便就能准备出来好几份贺礼。
　　唐竹筠：“那算你的？”
　　“我们是一家人嘛！”
　　妻妾一家欢。
　　渠念，你就放心地去吧。
　　听说渠念的状况，还是没什么好转。
　　秀儿道：“我昨日去找明珠，和她提起这件事情，听她的意思是，不想过生辰了。”
　　“为什么？”唐竹筠道，“怕吴镇海察觉？”
　　秀儿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同一天生辰，再加上明珠在周絮死后出现，这真的很容易让人联想……
　　唐竹筠想了想后，让人把明珠喊来。
　　“我和你哥商量过，他的意思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咱们不指望一辈子瞒着他，早晚都得发现；咱们顺其自然，该干什么干什么便是，你意下如何？”
　　明珠道：“嫂子，我不敢冒险。吴镇海这个人，很偏执……我怕他到时候把我欺骗他这笔账，算到王府头上。”
　　唐竹筠不慌不忙地道：“那就算在王府头上，本来这件事情，也是我们帮你的。”
　　难道还怕吴镇海不成？
　　晋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吴镇海已经在“死人”名单里。
　　——一旦他坚决维护周家，和王府作对，那他的死期也就近了。
　　晋王手下，有人专司暗杀。
　　总之，不管明面还是暗地里，要吴镇海死，总能去做。
　　明珠沉吟片刻后道：“嫂子，有些话，我说了你可能觉得我对吴镇海余情未了，平添担忧；但是我还是得说……”
　　“你说。一家人，不需要藏着掖着，想到哪里说哪里。”
　　“嫂子，我觉得吴镇海可以用。”明珠道，“要想办法把他争取过来。”
　　任盈盈听得直翻白眼。
　　孩子啊，你对男人，太不了解了！
　　男人能忍受，帮自己女人从自己身边逃走的人？
　　那是奇耻大辱，怎么都不可能合作的。
　　明珠却道：“他贪财好色，既然，既然已经放下了我……那给他送银子送女人，都可以。”
　　她建议，给吴镇海送十个扬州瘦马。
　　唐竹筠：“……”
　　好吧，她现在相信了，明珠没有惦记着老白菜梆子了。
　　但是至于要不要这么做，再看晋王的想法吧。
　　“吴镇海，手中真的掌握了周家的很多事情。否则周家，也不会把周馥嫁给他。”
　　周馥，始终是周家的宝贝。
　　周絮心里还能掀起点波澜，感觉微酸的，是这件事情。
　　虽然现在她已经知道，周玉山当初为什么要和母亲在一起，但是她还是无法谅解，她明明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却要被那样对待。
　　至于老白菜梆子，那真是前世之事了。
　　现在明珠，就想着和崔润和和美美的，不做他想。
　　当然，前提是维护好王府。
　　“回头我和你哥说，至于你的生辰，咱们还是按照之前商量的，”唐竹筠一锤定音，“咱们也不邀请外人，就在府里好好庆祝一番。”
　　府里上下都赏一个月的月银，好好热闹热闹。
　　明珠笑着点头。
　　眼看着中秋将至，各处往王府送礼的也很多。
　　明珠和唐竹筠一起，每日看礼单，同时还得拟礼单往外送礼。
　　其中一份礼物，引起了唐竹筠和明珠的注意力。
　　送礼的人，是吴镇海。
　　“这一大箱子，都是什么？”唐竹筠看着面前长三尺有余，宽和高都接近三尺的红漆大铁箱子，被震惊了。
　　吴镇海，这是要干什么？
　　秀儿道：“嗐，娘娘，这定然是认亲礼。”
　　“认亲？”
　　“对啊，”秀儿理直气壮地道，“吴愚认了嫣然这个‘干娘’，他能不送礼吗？这些日子，吴愚赖在王府吃吃喝喝，不全是银子啊！”
　　唐竹筠哭笑不得。
　　明珠没有说话。
　　唐竹筠令人打开，发现里面，装了满满一箱子，竟然全是送给嫣然的礼物。
　　从绫罗绸缎到金银珠宝，再到各种各样新鲜精致的小玩具，满满当当，令人目不暇接。
　　秀儿都忍不住道：“这手笔，似乎太大了吧。这是打算，让吴愚待王府一辈子了啊！”
　　任盈盈捡起一枚翡翠小猪，放在手里把玩：“这个好，回头我和嫣然讨。”
　　她属猪的。
　　渠念：丢人现眼！
　　“去问问收礼的人，”唐竹筠只看到了那么厚的礼单，却没有看到帖子，“吴家送礼的人，怎么说的？”
　　片刻后，婆子进来回，说是给姑娘的生辰礼。
　　众人：“？？？”
　　府里过生辰的姑娘，是明珠。
　　可是礼物，看起来是给嫣然的吧。
　　毕竟还有些成衣鞋袜，就是小孩子的啊。
　　秀儿脑洞大开：“会不会借着给嫣然送礼，实际上讨好明珠？”
　　老白菜梆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嫣然已经闻讯而来，看了一眼东西，大方地道：“我都一般，你们喜欢什么挑就行，剩下的母妃保管。娇娇，我们走！”
　　她得回去看孩子！
　　不过她快解放了，这几日她带着吴愚去听孔大儒讲书，以后决定等适应下来，让吴愚也跟着学，省得总缠着她。
　　嫣然现在的心态，大概就像盼着儿子上幼儿园的老母亲……
　　太累了，简直人间惨剧。
　　任盈盈找出一块精致的小牌子，摸摸狗肉的脑袋：“给你做个新狗牌怎么样？”
　　渠念：滚！
　　许久没说话的明珠道：“我猜吴镇海是知道王府姑娘生辰，但是没有猜到是我。他大概，以为是嫣然。”
　　毕竟在那种人眼里，一个外来的妹妹，根本不值得关注，嫣然才是最重要的要讨好的人。
　　秀儿摸着下巴道：“我咋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呢！老白菜梆子，最近变了个人似的，总觉得他在憋着坏招。”
　　可千万，别在明珠生辰的时候，忽然蹦出个他来。
　　吴镇海：软软，原来王府的姑娘，也和你一天生辰。
　　你是不是很羡慕她能收到很多礼物？
　　没关系，我也给你准备了，马上就捧到你面前来。


第615章 准备礼物
　　因为明珠要过生辰，所以府里的人都变得忙碌起来，就是一串小豆丁，都开始准备礼物。
　　秀儿问唐竹筠：“娘娘，您打算给明珠送什么礼物？”
　　唐竹筠道：“没什么稀罕的东西，我翻来覆去地看库房单子，你说我把那石榴送明珠行不行？”
　　“就严夫人送您那石榴？”
　　秀儿果然不愧是唐竹筠肚子里的蛔虫，一猜即准。
　　“对，就那个。我觉得寓意很好，热闹红火，多子多福。”
　　秀儿道：“您这是觉得明珠和崔润，差不多了吧。您这哪里是准备生辰礼物，简直是准备嫁妆了。”
　　那石榴，多贵重啊！
　　唐竹筠道：“可不是嘛！就是担心礼物有些贵重，别人没办法送。但是我也想了，我是她嫂子，和别人还是不一样的。”
　　“送呗，反正也不是给了外人。”秀儿道，“我就是问问您，别和您撞了礼物。”
　　“你打算送什么？”
　　“我送她一挂小珍珠帘子。”秀儿比划了一下，“帘子不大，珍珠也不是用的好珍珠，但是我挺喜欢的。”
　　“哪来的好东西？”唐竹筠笑道。
　　“宋景阳给我带回来的。”
　　“那你自己留着。”
　　秀儿凡尔赛：“带回来林林总总百八十样，怕赶不上我生瓜瓜，都是他先走，后来让人送来的……”
　　唐竹筠：“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她去哪里弄个珍珠帘子和她撞礼物？
　　分明就是来秀恩爱的！
　　秀儿大笑，又成功地秀到了。
　　唐竹筠道：“回头我问问盈盈打算送什么？”
　　秀儿道：“之前她说，要给明珠一个惊喜，所以估计您问，她也不会告诉您的。”
　　唐竹筠：“我就怕她这惊喜变成惊吓，所以提前问问。”
　　“啧啧啧，你们两个，背后说人坏话，脸红不脸红！”任盈盈大大咧咧地进来。
　　唐竹筠：“我说你坏话，一般都当面直说了。狗肉呢？”
　　自上次秀儿说晋王“进屋藏狗”之后，她默默观察，好像那一人一狗，真的有点“不可描述”。
　　任盈盈道：“不知道到哪里玩去了，可能是去看双胞胎了。”
　　唐竹筠：？？？
　　在和她抢男人之后，现在开始和她抢儿子了？
　　任盈盈道：“无忌和无羡，长得一模一样，惊呆了狗。”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渠念虽然之前接触过双胞胎，但是如此近距离的，还是第一次。
　　而且两个小团子，越来越可爱，他时常偷偷跑过去看两个趴着玩。
　　他还发现，无忌非常活泼，而无羡很高冷。
　　虽然他没有当过爹，但是在晋王府的这段日子里，基本上也目睹了从怀孕到孩子出生再到成长的这些事。
　　加上那些女人说话没把门的，什么开奶啊，漏尿啊，腹直肌分离啊……他现在简直一专家！
　　但是吐槽归吐槽，渠念也知道了女人的不容易。
　　他更想母妃了。
　　他如果不能变回去，如何回报母妃当年含辛茹苦的生养之恩？
　　而且，他也想生孩子了……
　　晋王的几个孩子，都是来报恩的好吗？
　　他行，自己凭什么不行？
　　任盈盈，比唐竹筠，也不差什么！
　　嗯，他们肯定也行！
　　再说探讨礼物的女人们，任盈盈表示，惊吓是不够的，她准备来个惊魂的表演。
　　唐竹筠：“晚上庆祝，你别吓唬人啊！”
　　任盈盈哈哈大笑：“我准备来个大变活狗！”
　　“坑儿子。”唐竹筠道。
　　“你别乱说，狗肉很配合的。这两天我们俩练习得非常愉快！”
　　唐竹筠想到狗肉那张脸，表示自己想象力匮乏，实在想不出来狗肉愉快的样子。
　　任盈盈：“你狗身攻击是不是？”
　　唐竹筠笑成了傻子。
　　“别仗着你男人厉害就欺负人欺负狗的，”任盈盈道，“等着本海王勾搭十个八个皇帝太子的……”
　　唐竹筠：“真没那么多给你勾搭。”
　　秀儿：“什么叫海王？”
　　任盈盈解释了一番。
　　秀儿：“嗐，那女海王，不得会哄人吗？”
　　“我不会吗？”
　　“你觉得你会吗？我觉得你可以把海去掉。”
　　任盈盈美滋滋：“女王我更愿意啊！”
　　唐竹筠啐了一口：“做你的白日梦去，水鬼还差不多。”
　　任盈盈：“糖宝，我和你拼了……”
　　明珠进来的时候，就看三个女人闹做一团。
　　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笑盈盈的，显然心情也不错。
　　唐竹筠逃离了任盈盈的“魔爪”，一边整理头发一边道：“我们在商量你生辰的事情。”
　　任盈盈眼尖：“明珠，你戴了佛珠？”
　　明珠有些慌乱地想把佛珠藏起来，但是想想，又还是拿出来给她们看。
　　秀儿：“肯定是崔润送的。”
　　明珠脸红：“他去庙里求的……”
　　唐竹筠笑道：“多好啊！你哥可没送过我这样的东西，得给他补补课才行！”
　　任盈盈：“补课得送到宋景阳那里去啊！”
　　秀儿：“我也觉得！”
　　说笑了一会儿，唐竹筠又问任盈盈：“花茶呢？请她帮忙操持，问问她，戏班子请了吗？”
　　明珠忙道：“不用请戏班子，咿咿呀呀的，我不爱那些。”
　　任盈盈道：“这事昨天我和明珠说了，最好的几家戏班子，都被吴镇海预定了，说是要去周家唱戏。”
　　秀儿气呼呼地道：“这马屁精！”
　　任盈盈：“舔狗！”
　　明珠垂眸看着自己皓白手腕上的佛珠，面色沉静。
　　一岁一礼，余生有人陪伴，内心安定而踏实。
　　不用多么昂贵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心意。
　　唐竹筠却道：“最好的几家戏班子，都请去了？”
　　这是要唱大乱斗吗？
　　任盈盈道：“听说要整到一起，编排新剧目。看看，多用心。听说还天天让人在酒楼里定席面往周馥那里送呢！”
　　所以明珠，咱们才不稀罕！
　　明珠淡淡道：“倒不见得是喜欢周馥，只是利益要求他那么做。你们大家，不用总顾及我，过去就是过去了。我还是觉得，大哥应该拉拢他，比逼他和王府对立更好。”
　　唐竹筠总觉得，老白菜梆子不太老实，不知道想干什么。


第616章 王府团圆
　　明珠不在的时候，秀儿私下和唐竹筠说话。
　　“娘娘，您有没有觉得，崔润很抠门？”
　　唐竹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因为崔润送了明珠两三次东西，要么是寺庙求来的，要么是不用花钱的。
　　“我问过了，”唐竹筠道，“他的月银是他娘收着的。”
　　这种情况，在古代再常见不过。
　　“宋景阳之前，不也交给井嬷嬷吗？”她笑着道。
　　“但是宋景阳之前手里也多少有钱，主要王爷对他好，”秀儿道，“我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崔润手里也有银子的。”
　　他管着崔小球所有的钱物，崔小球也不亏待他。
　　“虽然没有多少，但是几十两银子起码有。”秀儿嘟囔道，“反正我觉得宋景阳如果有几十两银子，肯定给我买好东西。”
　　这点唐竹筠也是有些不太舒服。
　　但是对崔润，她们都没有更细致地了解过。
　　只要明珠愿意，那应该也错不了。
　　“娘娘，话不能这么说，”秀儿道，“明珠虽然是个拎得清的，但是女人在感情里，太容易迷失了。”
　　“那咱们也总不能去和她说，崔润太抠门了，下一个更好？”
　　唐竹筠想起这些的时候，总是想淮上。
　　淮上就是抠门到了极点，可是不影响他还是个能干的且被大家喜欢的人。
　　崔润家境应该不好，想要上进日后也有的是地方需要花钱……
　　大概是这样吧。
　　秀儿道：“或许您说得对，但是咱们拖一拖，别太快了。如果谈婚论嫁，怎么也坚持到明年再说。”
　　“王爷也这么说了。”
　　秀儿这才没继续说什么。
　　“秀儿，”唐竹筠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说吴镇海，真的放下明珠了吗？”
　　男人的深情，她知道短暂，但是没想到这么短暂。
　　而且，说吴镇海另有新欢她相信，但是对方是周馥……吴镇海应该很清楚她什么人才是啊。
　　“他不放心，您还得成全他啊！”秀儿道，“反正回头草坚决不能吃。”
　　她觉得崔润有瑕疵，但是吴镇海，那是黑洞啊！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十五这日，家家户户都热热闹闹庆团圆。
　　晚上，王府灯火通明，众人一起帮明珠庆生。
　　虽然按规矩，崔润不能进内院，但是晋王暗中放水，让他陪着崔小球进来。
　　明珠挨着嫣然，嫣然另一边是崔小球，崔润就在崔小球后面的绣墩上坐着。
　　吴愚不肯到前面坐，在嫣然身后一点儿的位置，和崔润并排。
　　这在别家，是不能想象的。
　　但是明珠到底情况特殊，又是在自家，所以就这般安排了。
　　众人纷纷给明珠送礼。
　　嫣然：老规矩，越贵重越好，金项圈只送家人。
　　偌大的金项圈，还非要明珠戴上，简直要把脖子压弯，众人笑了好一会儿。
　　凛凛：我送一副字画。
　　崔小球：我送一幅字画。
　　三宝：我送一匹马，我非常想参加然而我家长不让我来，现场直播缺席，明日看回放。
　　嫣然看着吴愚：“你拿出来啊！”
　　她提前给吴愚准备了一支步摇——别人都送，他也送，做“假母亲”的，也是操碎了心。
　　没想到这完蛋“儿子”，让他拿他都不拿。
　　不拿就算了，他还装傻！
　　嫣然这急躁脾气，当即提醒道：“给姑姑的礼物啊！”
　　吴愚怯怯地看着她，然后从桌上拿了一个海棠果，伸手递给明珠。
　　明珠微愣。
　　饭菜还没上，桌上现在只有点心干果攒盒并几样新鲜的果子。
　　她刚才尝了一个海棠果，觉得酸甜可口，便又多吃了一个。
　　然后吴愚这是觉得她喜欢，所以借花献佛？
　　虽然明珠平时都避着吴愚，但是也不至于辜负一个孩子的善意，便笑着接过来。
　　吴愚见她对自己笑，也不由笑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嫣然想骂人，但是忍住了。
　　她整天闯祸，她母妃也没对她发火。
　　她也得忍着。
　　任盈盈：“铛铛铛铛，重磅压轴戏登场了。请欣赏魔术，大变——狗肉！”
　　唐竹筠扑哧一声笑了。
　　好惨一狗肉。
　　看狗肉苦大仇深的样子，就知道他被任盈盈绑架了。
　　任盈盈非但自己上场，还有花茶和鸳鸯给她当助手。
　　锦瑟在旁边抚琴，津津去厨房帮忙去了。
　　从她们家的结构和和谐程度来看，唐竹筠觉得，有必要多纳妾，但是前提是，没有男人耽误大家发挥。
　　众人都被任盈盈吸引，就算是晋王，都忍俊不禁了。
　　渠念冲他凶狠地露出尖牙：让你笑，怎么不笑死你！
　　晋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他多够意思，他今日在自己身后给他安排了位置呢！
　　唐竹筠：总觉得我男人在和别人家的狗眉来眼去，持续重点关注。
　　嫣然趁着这个机会偷偷问吴愚：“步摇呢？忘记带来了？你别掉眼泪啊，我还没说你什么呢！”
　　吴愚眼中含着两包泪，模样十分令人怜爱。
　　崔小球道：“来的时候，我是看见他拿着的。吴愚，你是不是不想送？觉得礼物不合适？”
　　吴愚见被戳穿，这才小声地道：“姑姑不喜欢我，我怕她不收我的礼物。”
　　他看明珠吃海棠果，便想着这个应该不会被拒绝。
　　嫣然：“怎么会？你是个男孩子，学什么多愁善感！姑姑哪里不喜欢你了？”
　　到底谁把吴愚带歪了？
　　崔小球道：“回去慢慢再说，先看任姨母变戏法。”
　　嫣然这才没说什么。
　　忍住，美好，她是他“娘”！
　　去他娘的！
　　这种骂人的冲动，她已经压下去一百万次了，绝对没有夸张！
　　任盈盈觉得之前和狗肉演练的时候，配合亲密无间，那叫一个完美无瑕。
　　但是今日，真正上场了，等到最关键的“变出狗”环节，却失算了。
　　黑布拿下，她看着空空如也的箱子，“我狗肉呢？”
　　渠念蹲在旁边的石桌上，挑衅地对着她“汪汪汪”！
　　任毒妇，我骗你的！
　　我就是要让你出糗，哼！
　　众人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知道他是故意作弄任盈盈，都笑得不行。
　　任盈盈：“效果，这就是我要的效果！演出结束，让掌声来得热烈些！”
　　众人都笑抽了。
　　渠念：这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而此时此刻，周家同样沉浸在节日之中。
　　吴镇海特意让人编排的新戏大获好评。
　　“镇海啊，今日这戏，过瘾！”周玉山摸着胡子赞赏道，“云台二十八骑，难得你去搜罗了这么多人来，个个唱腔好，功夫也俊。”


第617章 周府惊变
　　吴镇海低头谦逊地道：“只要您觉得好就值得。”
　　周总督虽然倨傲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也是满意的。
　　“云台二十八骑”这段结束，又换上了女眷们喜欢的五女拜寿，同样十分热闹。
　　周玉山招呼吴镇海到他身边坐，道：“贤婿，我听说你最近和馥儿还不错？”
　　吴镇海心中冷笑，你已经忘了，你有个女儿，尸骨未寒。
　　“承蒙九姑娘看得起。”
　　周玉山道：“你们两个是极般配的。馥儿呢，你也知道，文武双全，样样都是拔尖的。”
　　“是，是我高攀了。”吴镇海赔笑道，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虞。
　　周玉山打了个酒嗝，笑得一脸油腻腻：“我就说，你之前和馥儿生气，不会持续太久。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实在气不过，以后多纳几房妾室就行。”
　　吴镇海点头称是。
　　“去吧去吧，去给叔伯们都敬一圈酒，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吴镇海低声道：“我想单独给九姑娘道歉，免得她还生气。”
　　周玉山往女儿的方向一看，可不是还冷着脸吗？
　　“去吧。”他摆摆手。
　　吴镇海不好直接过去，拉了个丫鬟，让她过去带话。
　　丫鬟忙过去和周馥说了。
　　周馥冷笑一声，看向吴镇海，高傲地站起身来。
　　两人往后走，绕过一片并不茂盛的竹子，站在竹下说话，隐隐约约能听到不远处的觥筹交错之声，唱戏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周馥冷笑着道：“就算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
　　吴镇海道：“不知道九姑娘找我，有什么赐教？”
　　“我想告诉你，想给周絮出气，你想得美！只要我在，她活着死了，都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她想明白了，周絮定然是和吴镇海有点什么的。
　　一定是这两个狗男女，算计她，才让她名声尽毁。
　　“是吗？”吴镇海面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眸中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抬手，直接掐住了周馥的脖子。
　　周馥被他掐着脖子提了起来，脚尖慢慢离地，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不断地挣扎，双手努力去扒开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周馥的丫鬟尖叫起来，被吴镇海一脚踹了出去，滚出去很远。
　　“她活着被你欺负，我没管；现在就送你去地下，向她赔罪！”
　　多余的话，他都懒得和这个愚蠢恶毒的女人说一句。
　　周馥刚开始是不相信吴镇海敢对她做什么的，尤其这是在周家。
　　但是现在她惊恐地发现，他敢而且已经做了！
　　周馥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球几乎都要鼓出来，脸色涨得紫红……
　　片刻之后，她失去了声息，身体也开始沉沉地往下滑。
　　吴镇海松开了手，沉声道：“把她的尸体拖下去。”
　　两个身材高大，脸上还带着油彩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
　　其中一人粗暴地拖着周馥的身体往后走，另外一人则恭敬回禀道：“大人，已经控制了前面，您看？”
　　“跟我过去看看。”
　　“是！”
　　吴镇海没有想过血洗周家，因为那样，他怕罪责被算到周絮身上。
　　他自己无所畏惧，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但是他不能，让他的软软，死后都要因为他而受苦。
　　吴镇海再回去的时候，周家偌大的一大家主子都乱成了一团。
　　周总督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怒道：“竖子，我待你不薄，一心提拔你，你竟然背叛我！你是不是，投奔了晋王？”
　　周玉山则道：“镇海，一家人，好商量，你想要什么嫁妆，都可以谈。王爷给了你什么，我们能给你更多！”
　　“嫁妆就不必了，”吴镇海道，“周馥说，她自知对不起絮儿，下去陪她了。”
　　周家的人，脸色大都难看起来。
　　已经开始杀人，看起来是不能善了了。
　　“那，那也没关系，”周玉山道，“肯定不埋怨你。你让人把武器放下，咱们好好说。”
　　他们一家人，吃着月饼听着戏，忽然唱戏的人反了？
　　什么云台二十八骑，分明是吴镇海的心腹所扮！
　　如果任盈盈知道这里的事情，一定会“卧槽”一声震惊感慨，假唱从现在就有了啊！
　　——在戏台上秀身手的，和实际上出声唱戏的，根本不是一帮人！
　　周总督也冷静了下来。
　　事到如今，不得不说软话。
　　他也开始给吴镇海画饼。
　　吴镇海冷笑着道：“总督大人，不用说了，你我都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若是说，我是为了荣华富贵投奔王爷，那尽可以这么想。但是我告诉我，我是替周絮报仇！”
　　周家的每一个主子，都是帮凶！
　　“来人，”吴镇海道，“把总督大人带下去，我要和他老人家，单独聊聊。”
　　半个时辰后，吴镇海从屋里出来，淡淡道：“总督大人突发疾病，已经去了。”
　　周家上下，一个主子没有剩下。
　　而下人，除了周馥院子里以及忠仆之外，其他人，吴镇海都让人准备发卖出去。
　　“大人，现在怎么办？”下属看着他道。
　　“你们收拾这里，我去求见王爷。”
　　“大人——”
　　“就这么定了。”
　　而王府中，散席之后，晋王把明珠单独带到了书房。
　　他从书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明珠：“我给你的生辰礼物。”
　　明珠本以为他和唐竹筠的礼物在一起，没想到还另有一份。
　　拿过来，她才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一本佛经？
　　“我闲着没事抄写的，给你放在枕边压惊。”
　　明珠心中无比感动。
　　晋王哪有什么“闲着没事”的时候，分明是百忙之中拨冗抄写的。
　　她不缺金银，缺的是这样放在心上的在乎。
　　正要说话，门被敲响，来不及说的感谢又被咽了下去。
　　听来人脚步声，应该是有急事。
　　晋王皱眉：“何事？”
　　门外急匆匆地回禀道：“王爷，吴镇海把周家给围了！”
　　明珠大惊，晋王脸色也变了。
　　吴镇海疯了吗？
　　难道他要为自己出头？不，不会的。
　　难道是他想向大哥投诚？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和他……
　　大哥如果因为自己为难怎么办？吴镇海知道了，岂不是要大闹一场？


第618章 吴镇海的誓言
　　晋王看着明珠的神情，很快冷静下来道：“没事，你先回去歇着，万事还有我在。”
　　“不是，大哥，”明珠咬着嘴唇道，“我其实是害怕……”
　　“怕什么？”
　　“怕吴镇海知道真相后，继续纠缠我……”
　　老白菜梆子如果真的替大哥把周府这个心腹大患解决了，那岂不是最大的功臣？
　　到时候大哥能不答应他要求吗？
　　如果不答应，岂不是寒了其他想要投奔王府那些人的心？
　　明珠不想做红颜祸水，因为那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她真的，也不想再和吴镇海有交集。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身份其实并不算什么，而是隔着他的儿女，隔着他们之间那并不光鲜，时时提醒她如何卑微的过去。
　　他们之间，没有对错，因为本来就是相互算计的。
　　但是现在，银货两讫之后，她不想再和他交易了。
　　晋王理解明珠的担忧，用安抚人心的目光看着她。
　　“他不一定有命回来，周家不是纸糊的。”
　　明珠的心，忽然像被针扎了一般。
　　如果吴镇海是别有算计，和她无关也就算了；如果真是一时脑热为了她……
　　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就算他安然无恙，也不一定就能发现你的秘密。”
　　“退一万步讲，就算发现了，他也不敢和我叫板要人。”
　　如果真那样，说明他好日子过到了头。
　　明珠忽而愧疚。
　　——她是不是，自私地把所有压力都给了大哥？
　　她有人依靠，被人疼爱，发生事情下意识地就想寻求慰藉。
　　“其实大哥，”大概是被晋王安慰了，她平静了许多，“如果真的被他发现了，我自己应对他。”
　　“不用想那么多，”晋王把自己的披风递给她，“披上回去，我得去周府看看。”
　　说不定，能坐收一波渔翁之利。
　　“好。”明珠接过了披风，不敢再耽误他的时间，快步从书房出来，然后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里。
　　她心里莫名地很慌。
　　今晚，周府那边，究竟会如何？
　　她实在睡不着，辗转反侧，最后起身。
　　她想出去找崔润，又觉得三更半夜，实在不方便；而且这段不堪的过往，她怎么对崔润说起？
　　她披上衣裳到廊下坐着，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明月，听着秋虫啾鸣之声，出神良久。
　　第二天，吴镇海来到了王府，跪在晋王面前。
　　晋王淡淡道：“你倒是胆大。诛杀朝廷命官，什么罪名你知道吗？”
　　吴镇海低头道：“下官知道。这件事情，下官愿意一力承担。只因为下官不满未过门的妻子在周府被虐待，所以起了杀心。”
　　连怎么上奏折，他都帮晋王想好了。
　　他替晋王铲平了道路上的障碍，却还愿意承担所有过错。
　　吴镇海觉得，晋王不会拒绝自己。
　　“你想要什么？”晋王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吴镇海道：“下官斗胆，请王爷帮忙周旋，赦免我的手下。他们都是听从下官的命令而已。”
　　“还有吗？”
　　“再就是小儿吴愚，”吴镇海声音苦涩，“下官已经安排属下陶马夫妇抚养他，日后若是他成器，还望王爷提携他一二，下官感激不尽。”
　　这大概，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
　　“那你自己呢？一心求死？”晋王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吴镇海叩首，“下官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过一条烂命而已。但是倘若王爷不弃，能为王爷效命，下官也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怠慢。”
　　晋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所以，清理周家是你的投名状？”
　　吴镇海咬牙：“是！周家不识时务，处处与王爷作对，跟着周家，死路一条。”
　　为了给周絮报仇，他是豁出去了一切。
　　但是这不代表，他一心求死。
　　能去陪她也好，活下来，对一直跟着他的那些兄弟，也有交代。
　　还有吴愚……他到底不能彻底放下。
　　人总是被现实推着，身不由己。
　　如果能活下来，那就麻木而疼痛地活着吧。
　　但是能不能活，只能看晋王。
　　如果他是晋王，可以把自己推出去，扯上男女感情私怨，事情干脆明了地解决掉，最多能帮他实现剩下的愿望。
　　如果帮自己脱罪，那可能就要麻烦许多，但是相应地，可能收获助力。
　　吴镇海把命交到了晋王手中，任由他处置。
　　殊不知，晋王肯定不会让他为明珠而死。
　　明珠已经和他彻底划清界限，难道还得用余生惦记着他？
　　休想！
　　吴镇海可以死，但是不能打着为明珠好的名义死。
　　晋王道：“本王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但是——”
　　“王爷请讲！”
　　“本王要你发誓，效忠于王府的每一个主子！”
　　吴镇海愣住。
　　每一个主子？
　　可是王爷有三个儿子，将来三个儿子争权夺势，这“效忠于每一个主子”，不扯淡吗？
　　然而他抬头，却发现晋王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看起来，就是要这个答案了。
　　可以！
　　反正他先应付过去！
　　这般想着，吴镇海咬牙发了个毒誓。
　　天打雷劈就天打雷劈，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自从周絮死了之后，他仿佛再也不惧怕死亡。
　　因为还能幻想着，死后重逢。
　　晋王冷声道：“记住你今日的誓言。”
　　这样明珠让他滚，他就得滚远远的。
　　“是。”
　　“周家这件事情的后续，你继续善后，”晋王又道，“京城那边如何交代，是本王的事情。”
　　言外之意，吴镇海要替他把这里给理顺清楚了。
　　谁可以争取谁坚决不能留，都得清清楚楚。
　　至于皇上那里，他来应对。
　　这也算公道，吴镇海郑重行礼谢过。
　　晋王让他退下。
　　吴镇海出门，险些被什么绊倒。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奇丑无比的狗。
　　他没有多想，匆匆离开。
　　那条奇丑无比的狗，进了屋子就开始哼哼。
　　晋王心情不错：“你又怎么了？”
　　渠念爪子一划拉：“便宜你了！”
　　吴镇海，竟然帮了晋王这么大一个忙。
　　他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呢？
　　晋王：“没办法，妹妹比较得力。”
　　渠念：靠女人，鄙视！
　　晋王：“你也可以试试，如果你妹妹愿意的话。”
　　渠念卒。


第619章 明珠不走
　　唐竹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好像还在做梦。
　　“周家，就这样没了？”
　　太突然了吧！
　　就没有一点点防备？
　　吴镇海不是给周馥送首饰送戏上门，正恩恩爱爱的吗？
　　对周馥来说，这简直就是李承鄞啊！
　　和他好，死全家。
　　不不不，周馥也不喜欢他……
　　总之，吴镇海这小子，太狠绝了。
　　不声不响，办大事。
　　秀儿：“我竟然看错了他，没想到，他还挺勾践的。”
　　“什么？”
　　“忍辱负重啊！这格局一下就打开了！”秀儿道，“我现在突然觉得，他也不错，嘿嘿。”
　　任盈盈：“一言不合，大开杀戒，你不怕啊！”
　　“不杀我，我怕什么？”
　　“都小点声，明珠来了。”唐竹筠透过窗户看到明珠进来的身影，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明珠进来后，看看几人的神情，道：“嫂子，你们是不是，也知道了？”
　　任盈盈：“我们说不知道，你信吗？”
　　秀儿：“没事，那是他的事情，和你不相干。”
　　唐竹筠：“过来坐。”
　　明珠叹了口气道：“他倒是，给我送了一份好大的礼。”
　　“反正你都重生了，”任盈盈道，“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就当自己死了，看不见，听不到。”
　　秀儿道：“就是，说不定他根本就是为了抱王爷大腿，和旁人没有关系呢！”
　　唐竹筠则笑着道：“一看你眼睛就知道昨晚没睡好，消息那么灵通？”
　　明珠苦笑着道：“当时我正在和大哥说话，所以听了只言片语。”
　　回去之后，就再也睡不着。
　　“快回去睡一会儿，省得见了崔润，让人心疼。”
　　听她提起崔润，明珠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任盈盈：“行了，就这么定了，补了补了！无事发生！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
　　明珠却苦笑着道：“恐怕我想自欺欺人，也难了。”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忌？”唐竹筠问。
　　明珠点头：“我怕吴镇海，会认出我来。”
　　相貌声音都能改，但是还有很多东西，根本无法改变。
　　而且这些事情，也并不是完全天衣无缝，无迹可寻，只要吴镇海生疑去查，肯定会察觉。
　　别的倒也不怕，就怕他因爱生恨，转而和王府作对。
　　明珠不愿意看到那种情景。
　　秀儿道：“那让王爷把他调得远远的！”
　　“现在他有用，”明珠道，“还得留下他，收拾烂摊子。”
　　秀儿眼珠子一转，“那安排你和崔润回京？哎，有点舍不得你啊！这才相处多久，你就离开……”
　　任盈盈：“就是，我也怪舍不得你的。”
　　唐竹筠：“等等，任盈盈，你不打算回京了？”
　　任盈盈理直气壮：“对啊！”
　　唐竹筠：“……”
　　秀儿：“不行啊，我刚想起来，崔润得留在崔小球身边。想要崔小球也回京，那就得嫣然也回京……”
　　“和嫣然有什么关系？”唐竹筠问道。
　　任盈盈：“切，你是不是傻？你没看出来，崔小球喜欢嫣然？”
　　唐竹筠：“可，可是他们都很小啊！”
　　“你小学时候没有喜欢的人？”
　　唐竹筠摇头。
　　“那是你迟钝。”任盈盈托腮道，“我小学的时候，就想着嫁人了。”
　　唐竹筠：“……所以物极必反呗。”
　　任盈盈：“我那是英年早逝，没时间发挥！”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吵嘴，看向明珠道：“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你自己怎么想？”
　　明珠垂眸：“我自是想离他远远的，但是不行。我若是走了，他又察觉，到时候恐怕没人能制住他。”
　　任盈盈吐槽：“说的像你能制住他一样。”
　　“好歹了解一些。”明珠道，“我只想着，最近都不出门，也不参加任何宴会。”
　　她不出门，总不怕撞鬼了吧。
　　唐竹筠知道，强行安排她离开，这姑娘心里也放心不下。
　　而且现在让她走，确实也不放心她。
　　于是她开口道：“那好，最近估计也没什么宴会，咱们都在府里，已经够热闹了。”
　　“就是就是，”秀儿道，“看孩子还看不过来呢！”
　　唐竹筠看着她：“你，又流了……”
　　秀儿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皱眉道：“烦死了，为什么这么多！无忌呢，我喂他去，那两个都刚吃完。”
　　唐竹筠：化身柠檬精！
　　说着话，嫣然来给唐竹筠请安了。
　　任盈盈道：“睡到日上三竿，你好意思？”
　　嫣然气鼓鼓地道：“我才没有呢！是在哄吴愚。”
　　哭哭哭，早晚得被他的眼泪给淹死。
　　“吴愚怎么了？”唐竹筠笑着问道。
　　“无语呗。”嫣然道，“他爹早上来领他，他死活不走，抱着我哭得啊……”
　　跟死了爹似的，明明他爹就在面前。
　　“后来呢？”
　　“我能怎么办？”嫣然翻白眼。
　　她也很无奈啊！
　　她把吴愚带回去，又给他擦脸又哄他，好容易把人哄好了，这才来吐一吐心里的浊气，然后继续回去看孩子啊！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
　　众人都被逗笑，嫣然则气鼓鼓地走了。
　　——她怕她再不回去，吴愚会哭断肠。
　　而吴镇海，现在却在周絮墓前。
　　他头靠着冰冷的雕像喃喃地道：“絮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这是他迫不及待要做的事情。
　　为了灭周家，他忍痛把她迁了出来，她一定很难受。
　　现在好了，他来带她回家。
　　——周家连死人都不放过，他只是想留着软软在家里，怕她怕黑怕虫，他们都不允许。
　　这是他最终发作的导火索。
　　“大人，现在就要挖吗？”手下的人都表示很愁却又不敢说什么。
　　挖死人，谁不忌讳啊？
　　搞不好，得倒霉好久。
　　“不用你们，我自己来！”吴镇海道。
　　别人，他怕惊扰到了周絮。
　　吴镇海当真没用旁人动手，自己一点点儿地把棺材重新挖出来，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众人一起帮忙，把重重的金丝楠木大棺，搬到了平板马车上。
　　手下看了看颤巍巍的马车，不敢说，这马车，似乎有些承载不了……
　　吴镇海扶着棺材坐在旁边，沉声道：“走，回家！”
　　这是下山的路，手下都有些战战兢兢，真担心吴镇海直接被从马车上甩下来。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不过被甩下来的，不止吴镇海，还有棺材。
　　“软软！”吴镇海眼睁睁地看着金丝楠木大棺坠地，徒劳地伸手去拉，却只被一起带下去……


第620章 爱有天意？
　　不得不说，一分价钱一分货。
　　金丝楠木大棺重重落地，却没有摔坏。
　　吴镇海的手，却被棺材边沿划伤，血流如注。
　　然而他却丝毫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像发疯一样喊道：“软软，软软！”
　　他好像刚才，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定是他的软软摔疼了。
　　吴镇海疯了一样，非要开馆。
　　手下都是又害怕又无奈，纷纷劝他不要冲动。
　　——人都死了，再摔两下能怎么样？
　　又不是能活回来，开什么棺啊！
　　但是尽管众人都劝他不要开馆，吴镇海就坚持要打开看看。
　　他要看看周絮！
　　官大一级压死人。
　　行吧，那就开。
　　众人去找工具，七手八脚，总算把偌大的棺材重新开启。
　　这棺材，估计也不能再用了，约莫又得换新的，要命啊！
　　现在的大人，真是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因为本来被火烧过，尸体就很脆弱了，下葬又这么久，腐烂影响，加上刚才剧烈的撞击，棺材里确实惨然一片。
　　一堆焦黑的骨头，都堆积在棺材下部，根本分不清楚。
　　吴镇海疯了。
　　不管别人怎么劝，他都跳进棺材里，徒劳地想要拼凑起完整的周絮。
　　但是他根本做不到。
　　这时候，有人见他实在疯魔得无药可救，试探着道：“大人，要不要找个仵作来帮忙？”
　　这种拼凑白骨的事情，难道不是仵作的专长吗？
　　“去，去，立刻去找！”
　　吴镇海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不该轻易挪动周絮棺材的。
　　软软，是不是你不愿意跟我回去，所以才要这样做？
　　便是死了，你也要摆脱我吗？
　　仵作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水米未尽，精疲力尽。
　　只有吴镇海，还被一股气吊着，双目赤红地催仵作来帮忙。
　　仵作要上手，他自然不肯。
　　于是仵作只能踩在凳子上，站在旁边指点他。
　　可怜老仵作，胡子都花白了，做了一辈子仵作，也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
　　不过还好还好。
　　看之前那些人闯入家门抓自己的样子，他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情呢！
　　“那是胫骨，那一整块的，是骨盆，对，就腹部……”
　　看着骨盆，老仵作职业病发作。
　　他并不知道吴镇海过去的事情以及和周絮的牵绊，但是看着吴镇海悲痛欲绝的样子，他开口劝道：“大人节哀，好歹还有孩子留下，您得看在孩子面上。夫人在天有灵，也希望您好好照顾孩子……”
　　吴镇海起初想让他闭嘴，但是他忽然之间愣住了。
　　“谁有孩子？你说谁有孩子？”
　　老仵作被他瞪眼的样子吓到，不敢出声。
　　吴镇海却急着催促他：“你说，谁有孩子！”
　　“夫人和大人，难道没有孩子吗？”老仵作无比后悔。
　　他干什么多嘴啊！
　　说不定，孩子生下来夭折了呢！
　　“你说她生过孩子？”吴镇海指着尸骨道。
　　老仵作恐惧地点点头。
　　“证据呢？有什么证据！”
　　“您看夫人的骨盆，这是生育没多久还没恢复的样子。难道，难道夫人是难产而去的吗？”
　　吴镇海脑海中像有什么划过一般。
　　“如果打胎，会这样吗？”
　　“应该不会，除非是快要生的时候打胎……”
　　不，绝对不会！
　　他这两年和周絮，没有断过联系。
　　她肚子真要大了，他不会察觉不到，而且还有周家那么多人盯着。
　　至于这两年间偷偷生个孩子，更不可能了。
　　难道，难道这根本不是周絮？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周絮人呢？
　　死的不是周絮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开始疯狂地在他脑海中蔓延开来。
　　他愿意倾其所有，换这样一个可能啊！
　　软软，你没有死，你只是厌烦了我，所以金蝉脱壳离开了周府，对不对？
　　“你看看，”他咬着牙看向老仵作，“她，年纪多大！”
　　老仵作愣愣地看着吴镇海，不解其意。
　　自家夫人，多大都不知道吗？
　　吴镇海：“你只管看！”
　　“是，是！”
　　老仵作检查一番后，慎重地道：“大人，夫人是不是二十四岁上下？上下应该差不了两年。”
　　吴镇海闭上了眼睛。
　　不是软软，一定不是他的软软！
　　如果不是，他和软软还有相逢的机会，所以一定不是！
　　“来人，去寻仵作来，去把边城所有的仵作，都给我寻来！”
　　“是！”
　　吴镇海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晋王自然也有所耳闻。
　　都道盖棺定论，却没想到，吴镇海疯成这个样子，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只是不管怎么感慨，这件事情也要第一时间让明珠知道。
　　明珠听完后，良久沉默。
　　她现在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老白菜梆子对她完全没有用心。
　　但是她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就情深入骨了？
　　不懂，也不想懂。
　　只是不想和他再纠缠不清下去。
　　晋王道：“他现在已经开始亲自带人查那日的事情，所以……”
　　“所以他查出来，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明珠接口道，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晋王道：“不怕，万事还有我在。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瞒着你，让你心里有数。”
　　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总不能等吴镇海找来，再让明珠知道。
　　明珠却摇头道：“不，大哥，我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被揭穿。现在如果不把吴镇海稳住，恐怕他不会痛快地交出周家那些拥趸的名单。”
　　“我自有办法。”
　　“你真的有吗？”明珠苦笑着看向晋王。
　　晋王眼神坚定：“有。”
　　“但是肯定不如我出马，来得有效。”明珠道，“大哥，不要等他查出真相了，安排一下，让我见面和他说清楚！”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这样也好，省得她和崔润在一起，总是觉得疙疙瘩瘩。
　　理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之后，她再好好地和崔润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第621章 再见恍如隔世
　　涉及到周絮,吴镇海的动作非常快。
　　他很庆幸的是，一时心软，没有把周家的人斩杀殆尽。
　　那些傲慢的主子不算。
　　他们死了就死了，反正他们当中没有人，能说出关于周絮的任何事情。
　　同时，吴镇海也想起了很多疑点。
　　周絮，并不是那么软弱矫情的人。
　　自己对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更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选择绝路。
　　尤其是，她还没有安顿好于姨娘。
　　这种体会，吴镇海现在算是明白了。
　　因为他想到死的时候，那么放不下吴愚。
　　就算他向来，对这个儿子都不甚喜欢。
　　那么周絮，就更没有道理，随随便便放弃一直以来感情都很好，相依为命的姨娘。
　　对了，于姨娘！
　　于姨娘自从进了王府之后，仿佛整个人都销声匿迹。
　　王府……
　　难道周絮的离开，和王府有关？
　　对！
　　她自己逃跑尚有可能，但是如何能移花接木，把棺材里的人带进府里？
　　一定是有人帮她。
　　对她友好又悲天悯人，还有能力的人，除了王妃娘娘，不作他想。
　　至于周絮平时撩拨的那些侍卫，为她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估计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周絮那么清醒，也不会相信他们。
　　她连自己都不相信……
　　想到这里，吴镇海心里一阵苦涩。
　　但是更多的是高兴。
　　没有关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是非曲折，只要她活着，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只要她还在！
　　只要还能再见！
　　吴镇海令人去查周絮的两个丫鬟。
　　周絮出事之前，把两个丫鬟都许了人，给了卖身契。
　　所以她出事之后，周家也没办法发落两人，只能把人给放了。
　　仔细想想，她做这些准备的时候，和自己还没有争执。
　　软软，你这个小坏东西！
　　你要想金蝉脱壳，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
　　你骗得我好惨！
　　骗了他许多眼泪就算了，更重要的是，想起如果真的泉下有知，那躺在棺材里，来路不明的女人，会不会一脸问号？
　　想到这里，吴镇海自己都笑了。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眼中没有丝毫疲惫之色，却露出由衷的笑意：“小坏东西，等我找到你再好好跟你算账。”
　　软软，你倒是厉害，连我都骗过去了。
　　果然是他看上的人。
　　不行。
　　他忍不住了。
　　他要去找王妃娘娘问问。
　　这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如果真有这件事情，哪怕被责备也没有关系；如果是他多想了，那似乎……更没有关系了。
　　除了周絮，他还有什么留恋的？
　　找到了她，对未来他才能生出期待来。
　　她聪明狡黠，果断强势，嘴皮子又溜，和她在一起，永远都不会乏味。
　　吴镇海迫不及待地到了王府。
　　他先求见了晋王。
　　这件事情，一定得先和王爷打过招呼才行。
　　王爷爱重王妃，大概也能体谅自己对周絮的拳拳之心，帮自己说几句话吧。
　　然而在晋王书房外面紧张踱步的时候，吴镇海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是王妃娘娘帮周絮，那总不能是她亲自出马，她身边的女眷，也做不到吧。
　　难道？难道王爷也知情？
　　如果那样的话……事情似乎就不太容易了。
　　不管，就算那样，他也得好好求一求，希望王爷看在他现在还有用的份上，能够帮帮他。
　　进去传话的侍卫很快就出来了。
　　吴镇海迎上去。
　　侍卫道：“吴大人，您稍等片刻，王爷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好。”吴镇海忙答应，随手给侍卫塞了个红封。
　　侍卫倒也没推辞，收下后就出去了。
　　吴镇海：竟然都没有请他去旁边茶房喝杯茶？
　　没关系，想到软软，他心情好，这些都是小事。
　　过了一会儿，侍卫又回来了，不过这次他还恭敬地引着一个人。
　　天姿绝色，灼灼其华，所到之处，万物黯然。
　　纵使不是第一次见，吴镇海也还是被明珠的美貌惊艳到了。
　　但是他很快低下了头。
　　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软软会吃醋的。
　　而且别人再美，也不是软软。
　　美则美矣，灵魂空洞，软软才是他的人间尤物。
　　没想到，明珠却走到他面前站定，淡淡的百合香被风吹到他鼻下，馨香宜人。
　　吴镇海低头拱手行礼：“见过姑娘。”
　　他心里想的却是，你别离我这么近。
　　千万不要是看上他了，他拒绝起来多尴尬，多麻烦。
　　这个关头，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明珠缓缓开口：“吴大人见了我，有没有见到故人的熟悉？”
　　她来了，她这就来了！
　　她来套近乎了！
　　吴镇海心中警铃大作，往后退了一步，头几乎要低到胸前，眼睛死死盯着鞋尖：“下官出身低微，没有见过霍姑娘这般端庄的大家闺秀。”
　　本来想说貌美，又怕她得寸进尺。
　　夸她端庄，她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没想到，他退一步，明珠就进一步。
　　吴镇海都靠到了廊柱上，退无可退。
　　他心里大骂：离老子远点！
　　然而有事要求晋王，还是涉及到周絮的事情，哪里敢得罪晋王的妹妹？
　　果然是个半路来的妹妹，不成器，不知道自重！
　　“我倒是觉得，对吴大人很是熟悉。”明珠道，“吴大人介意借一步说话吗？”
　　介意，疯狂介意！
　　吴镇海道：“那怕是不方便，下官粗鲁，怕坏了姑娘的名节。”
　　明珠忽然嫣然一笑，“老白菜梆子，久违了。”
　　吴镇海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这声音虽然不一样了，但是语气……一模一样。
　　“你是来找我的，不是吗？”明珠道。
　　吴镇海喉结动了动，张着嘴，半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软软，是你吗？”他声音颤抖着道。
　　眼睛！
　　是那双眼睛！
　　“吴大人，还是叫我霍明珠吧。”明珠淡淡道，“周絮已死，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王爷的妹妹，霍明珠！”


第622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吴镇海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稀里糊涂跟着明珠进了茶水房，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她隔着小几相对而坐。
　　他定定地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甚至不舍得眨眼。
　　他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在梦里。
　　周絮没事他有所准备，但是万万没想到，她能够改头换面如此彻底。
　　美的不可方物。
　　他不敢说话，仿佛一开口，梦就破碎了。
　　明珠从容道：“当日我在周家受了委屈，忽然得知姨娘是王爷的生母，便求了王爷带我出苦海。”
　　吴镇海道：“你的脸……”
　　“也是大哥安排的。”明珠抬起袖子，露出左侧小臂上的三颗红痣，“但是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软软，你真的是软软。”
　　怪不得那次见面，他有些熟悉感。
　　现在想想，自己多傻才没有发现，她就是她。
　　明明那么熟悉的人，他却迟迟没有发现。
　　“软软，”吴镇海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我们的婚期，还照旧对吗？”
　　明珠笑了：“吴镇海，你信吗？”
　　吴镇海急急地道：“软软，我知道错了。”
　　“在周絮死了之后吗？”
　　吴镇海说不出话来。
　　明珠道：“周絮死了，你们的婚约也不作数了。”
　　“软软，你是不是不能原谅我？”
　　明珠抬手，把鬓角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之间带出了几分妩媚的风情。
　　“要听实话？”
　　“对，实话，软软你和我说实话！”吴镇海迫切地道。
　　“实话就是，我没有怪过你。”
　　吴镇海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他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峰回路转。
　　“我们两个之间的最初，你忘了吗？” 明珠语气平静。
　　最初？
　　关于最初，吴镇海的回忆是模糊的。
　　能想起来的，是她给他带来的惊喜和刺激。
　　除此之外，他很羞愧地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深刻记忆。
　　那些在她“死”后被一遍遍被记起来的回忆，都是后来两人相处的点滴。
　　“最初，我们只是互相利用。”明珠道，“其实到最后，也是。只是因为我忽然‘死’了，让你觉得有些突然。”
　　这番话，深深地刺痛了吴镇海。
　　相互利用……
　　他们之间，最初确实如此。
　　但是到最后，真的不是。
　　“软软，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我们……”
　　“没有了。”明珠道，“我是王爷的妹妹，嫁给人做填房，我把他的脸面放在哪里？”
　　吴镇海又被她狠狠地扎了一刀。
　　“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给你个交代。”明珠道，“当日之事，我亲口告诉你始末。如果你觉得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只管说出来，我能弥补就弥补，弥补不了，还有我大哥。”
　　吴镇海喉结动动，笨嘴拙舌地道：“没有，软软，我不想要你的弥补，也不要王爷的东西。我只想要……”
　　你！
　　明珠却道：“别这么说，你现在帮我大哥解决了心腹大患，功不可没，他会给你封赏。我们之间，那是另外的。你说吧！”
　　“我们之间……”吴镇海更加艰难地开口。
　　他想象之中，再见时候的热泪盈眶，紧紧相拥，也注定了只是想象。
　　“吴镇海，”明珠语气诚恳，“我们好过一场，以后各自安好吧。”
　　各自安好吗？
　　吴镇海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心心念念的重逢，会是这样的。
　　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是他哪里做得不对吗？
　　他可以改的。
　　“软软，我知道过去对你，没有用心；也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都知道。给我个机会，我们推迟婚期，你且看我，对你如何。”
　　明珠道：“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吴镇海只觉得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疼得心脏都攥到了一起。
　　不会的，一定是她在骗他。
　　她怎么会喜欢其他人呢？
　　明珠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道：“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权势地位，没有钱，但是待我很温柔。”
　　“待我很温柔”这五个字，像刀插入了吴镇海的心脏。
　　他待她，远远谈不上温柔。
　　可是，他是真的喜欢她的。
　　吴镇海不知道自己怎么从王府离开的。
　　他不敢相信发生过的一切，他需要时间来平复。
　　他离开之后，在外面偷听的晋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吴镇海并没有他想象那般的偏执。
　　明珠道：“大哥，我和他都说完了。以后没有什么牵扯，剩下的都是大哥和他之间的公事了。”
　　晋王点头。
　　“大哥，真的，”明珠又道，“他不亏欠我什么，以后该得到什么，大哥也别克扣他。”
　　所谓各自安好，是真的希望彼此都能幸福。
　　这才是真正的放下。
　　如果因为过去导致吴镇海被苛待，那她也心中难安。
　　晋王道：“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再想其他，好好和崔润相处便是。但是也别事事都为他想，别委屈了自己。”
　　明珠笑道：“大哥，我知道的。您快忙吧，我回去和嫂子说一声，省得她担心。”
　　“去吧。”
　　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过了几日，吴镇海再来王府，是和晋王谈正事的。
　　——周家，还有许多烂摊子要收拾。
　　他只字不提明珠，似乎是真的放下了。
　　他不提，晋王自然也不会主动提。
　　“我就想知道，”任盈盈手扶着下巴懒洋洋地道，“他把埋在地下那大姐，怎么办了？”
　　秀儿：“当然是让人家入土为安了，要不还带回家供着？”
　　唐竹筠道：“虽然这么说吧，有点小人之心；但是我还是担心，如果吴镇海对付崔润怎么办？”
　　“那不能。”秀儿道，“我看他不敢。他真要敢那样，明珠能和他拼命。”
　　现在的明珠，可不是老白菜梆子能随便欺负的人了。
　　任盈盈道：“这俩人就这么完了，我的心也空了。”
　　没有瓜吃，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该等等，看明珠和崔润谈得怎么样。”秀儿道，“明珠非要和崔润坦诚过去，也不知道会怎样。”
　　唐竹筠也在担心这件事情。
　　但是明珠自己主意很正。
　　她说：“嫂子，拖得越长越难割舍；我早点把事情和他说清楚，倘若他介意，那提前了断，我哭几天也就过去了。等到这份感情难以割舍的时候，伤筋动骨，我怕我承担不起了。”


第623章 我好像喜欢任盈盈了
　　任盈盈道：“我猜多半是不接受。”
　　别说在这里，就是现代她又见过了多少？
　　如果不是男人有需要，会有那么多女人，趋之若鹜地排队找她？
　　说自欺欺人也好，说虚伪狡诈也罢，然而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没有男人的需要，女人闲的？
　　说到底，是男人的肤浅，简单粗暴地把第一次和人品划归到一起。
　　秀儿道：“不接受拉倒，咱们还求着他接受不成？”
　　下一个更好！
　　明珠若是没有任何瑕疵，轮得到他崔润？
　　任盈盈道：“就怕明珠到时候难受。其实啊，男人这种东西，不能惯着。你越是把他当回事，他越是看轻你。你越是不当回事，他越上杆子扒着你。”
　　唐竹筠：“你有几个男人？”
　　“八个！”她得意洋洋。
　　渠念：胡说八道。
　　秀儿：“对啊，上次说八个，还没展开说呢！你具体说来听听。”
　　任盈盈扒拉手指头：“先说第一个……”
　　渠念竖起了耳朵。
　　唐竹筠听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任盈盈，你少自恋了！和你连续三天借笔，你就怀疑人家暗恋你？”
　　“你会三天不带笔吗？”
　　唐竹筠：“我会，我曾一周都忘记带笔袋。”
　　任盈盈：“……那我也有七个！”
　　秀儿：“继续说，继续说。”
　　渠念：我听着！
　　结果任盈盈啰啰嗦嗦说了四个，都属于屁事没有那种。
　　唐竹筠：“行了，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渠念：别啊，我还在听着呢！
　　任盈盈：“重头戏来了！”
　　话音刚落，明珠进来了。
　　她双眼通红，看着令人担心。
　　渠念：耽误我正事，浪费我感情！
　　明珠挨着唐竹筠坐下道：“嫂子，崔润说回去想想，他让我给他一些时间。”
　　唐竹筠安慰她道：“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松了口气。”
　　这是男人的正常反应。
　　除非之前就知道，否则谁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曾经和别人有过亲密关系？
　　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崔润要是一口答应，说完全不介意，那才更让人担心他的人品。
　　明珠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我觉得，他应该会接受我的。”
　　话虽如此，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拧着帕子，泄露了她的紧张忐忑。
　　刚才崔润和她说，他能明白，不是她的错，但是对他而言，可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秀儿小声嘀咕道：“他愿意，还得他娘愿意。”
　　唐竹筠道：“这段经历，彼此知道就行，告诉长辈就大可不必了。”
　　“那吴镇海要是闹起来呢？”秀儿道，“我对他，可没那么放心。”
　　明珠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对老白菜梆子，也不敢说一句放心。
　　那位主儿，想起一出是一出。
　　就像她没想到，他能轻轻放过自己，但是同样，她也猜不出来，他后面能做什么。
　　“如果总是担心，日子也不用过了。”任盈盈道，“走一步算一步呗。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我！”
　　唐竹筠：“呸呸呸！你就不能说几句吉利的话。”
　　渠念却看向了任盈盈，眉头皱到了一起。
　　任毒妇这话什么意思？
　　明天怎么就没她了？
　　这句话成了渠念的心事。
　　后面这些女人再说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他一直在胡思乱想，难道任盈盈是没有完成任务，要被惩罚吗？
　　她的任务是什么？
　　难道是勾引自己？
　　如果那样的话，其实自己可以勉为其难，让她交差。
　　——前提是，他尽快变成人。
　　系统说，只有他喜欢上任盈盈，才有可能。
　　“系统，我，我……”
　　“宿主，你结巴了？用不用吃药？”
　　渠念：“你有药？”
　　“盈盈有。”
　　渠念：“闭嘴吧你！”
　　系统沉默。
　　渠念：“……我好像，喜欢任盈盈了。”
　　他想变成人，他厌恶了现在的无能为力。
　　系统继续沉默。
　　渠念：“你给我说话！”
　　系统：“好像不好像，你问我，我问谁？”
　　你喜欢不喜欢，自己没有点数吗？
　　跟它表白呢！不用！
　　渠念觉得系统跟着那些女人学坏了。
　　“我喜欢任盈盈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咬咬牙道，“我要变回去！”
　　系统：“我无能为力。”
　　“你能干什么？废物！”
　　系统装死。
　　渠念：“你说话！任盈盈，会出事吗？”
　　系统持续装死。
　　渠念：“你等着！”
　　早晚得废了这个狗屁系统！
　　不行，他开始担心起来。
　　他把这种担心和晋王说了。
　　他问晋王两个女人的来历。
　　晋王对着他求知若渴的眼睛，淡淡道：“将来你自己问任盈盈吧。”
　　他无可奉告。
　　渠念：我的名字叫碰壁吗？
　　他蹲到椅子上，暗戳戳地生气，画着圈圈骂晋王。
　　晋王道：“行了，别想那些了，总之不会是她们害你的。过来帮我参详一下，夏国的形势……”
　　渠念：我变成人，分分钟帮你搞定好不好！
　　你不做人，我也不想搭理你。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跳到书桌上和晋王一起看公文。
　　转移一下注意力，他要静静。
　　过了几日，崔润和明珠和好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嫂子，我明日想出去一趟，”明珠笑道，“崔润想挑一些东西给他母亲带回去，我帮他挑一挑去。他昨日去过了，我明日去。”
　　或许因为感情幸福，她现在整个人都更加鲜亮灵动起来。
　　府里的人，现在对她和崔润的事情都心里有数，但是明珠还是不想外面的人挑王府的错处，所以还是尽量和崔润拉开距离。
　　“出门吗？我也想去。”嫣然立刻来了精神。
　　天天在家哄孩子，她都要疯了。
　　但是吴愚，立刻眼巴巴地看着她。
　　嫣然：“……一起去，行不行！”
　　吴愚小声道：“行。”
　　嫣然：“……”
　　任盈盈道：“我也去，给她们四个挑些首饰衣裳，不能白跟着我不是？”
　　渠念：要点脸！都是我的女人好吧！
　　唐竹筠道：“都去吧，多带些侍卫。虽然现在已经把周家的人清理了一遍，但是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谨慎些总没错。秀儿，你去不去？”
　　“我不去。宋景阳过几日要去夏国，我这几日哪里也不去，给他收拾东西。”


第624章 恋爱的领悟
　　唐竹筠是这几日才知道，夏国那边出了乱子。
　　事实上，她猜测事情已经挺严重的。
　　因为晋王，不会轻易派宋景阳去。
　　也不知道，周燕回是不是撑不住了。
　　但是晋王不主动提，她就没问，只隐约觉得，形势似乎不太乐观。
　　秀儿知道得比唐竹筠多。
　　宋景阳告诉她，他很可能要去领兵打仗，快则半年一年，慢则两年三年甚至更长时间。
　　秀儿自然是舍不得，但是听宋景阳说，他只是坐镇指挥，不会亲自上阵，她又觉得阿弥陀佛。
　　只要人没事，分离都是暂时的。
　　因此秀儿这几日，几乎都在陪着宋景阳。
　　两人黏黏糊糊，难舍难分。
　　再说任盈盈，回去问那四个要不要一起去，只有锦瑟表示要陪着她去。
　　任盈盈：“你们真不去啊！我有银子！从王府离开的时候，我不是变卖了几万两银子吗？”
　　渠念：你还有脸说！
　　他私藏的剑都被她拿去换银子了。
　　这女人，想不想好好过了！
　　任盈盈：“咱们五个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都够了，不用省钱。”
　　其余几人还是说不去。
　　任盈盈：“好吧，那等着我给你们带东西。锦瑟，咱们走！”
　　锦瑟抱着琵琶跟上她。
　　渠念：这个小妾也不知道有什么大病，随身不是带着琴就是带着琵琶。
　　任盈盈歪头道：“琵琶很贵重吗？王府没有小偷，放家里吧，我看着都觉得沉。”
　　锦瑟却道：“吃饭的东西，不能不带。”
　　渠念：我的小妾，沦落到要靠卖艺为生了？
　　任盈盈：“主要我怕一会儿，带你去酒楼吃饭，别人过来点曲儿。”
　　锦瑟笑道：“那不正好替您赚几个钱？”
　　“切，他们才不配呢！咱们留着自己听，千金不卖！”任盈盈道，“走吧走吧，带着帷帽，别被人偷窥你花容月貌。”
　　锦瑟道：“您才是最该戴着帷帽的。”
　　任盈盈生得很美，虽然她不喜打扮，不是那种秾丽的妩媚，却带着一种天然去雕饰的清新脱俗之美。
　　她自封为美的缔造者，但是自己崇尚自然之美（主要是懒）。
　　自从来了边城之后，之前伪造的胎记她都取了下来。
　　——在闺蜜的地盘，她底气足得很！
　　渠念：都给老子戴着！
　　任盈盈道：“不行！我是出去偶遇桃花的！我不像你那么没出息，就想着不嫁人。我不一样，我可是要嫁人的！”
　　渠念磨牙：给爷跪着！
　　任盈盈：“狗肉，咱们走！”
　　渠念：不走能行吗？我不跟着，你得飘到天上去。
　　她们在二门外的马车上和明珠汇合，一起坐马车出去。
　　她们三人坐一辆，嫣然带着吴愚坐在后面马车上。
　　“我想着，边城比京城，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明珠道，“也就皮毛还好，也有些西北的器物，有古拙之美。所以我想着，买些皮子，再买几样金银器皿，你觉得如何？”
　　任盈盈咬着津津给她做的洒满香喷喷芝麻的麦芽糖，歪头道：“这件事情你可别问我，我又没有婆婆……”
　　在渠念咬她之前，她想了起来。
　　“不对，是没有和婆婆相处的经验，所以怕是帮不上你。”
　　她的婆婆，有跟没有似的。
　　和谐，非常和谐！
　　“但是你非要我说的话，”任盈盈道，“我说句实话，上杆子的不是买卖。你是女方，该更矜贵一些。”
　　她不知道崔润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既不会以恶意揣测她，也不会幻想她是观音菩萨。
　　单从普通人定律上来说，对谁也不能太惯着。
　　老公、孩子、公婆、父母，都是一样的。
　　谁都不能惯着谁，人善被人欺，古人的话不是白说的。
　　尤其明珠现在，和崔润只是彼此互通心意，还没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太殷勤了，让人觉得她不值得被珍惜。
　　明珠知道她是为自己好，笑着点点头道：“嫂子也是在这样跟我说的。这是借崔润的名义给他母亲送的，不会提我。我只是……”
　　她脸上露出几分羞涩：“盈盈姐，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任盈盈：“我八个男人，你没听见？”
　　还以为她吹牛呢！
　　明珠忍笑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感受，但是我，喜欢他，就很想为他做些什么。”
　　想帮他洗手作羹汤，想帮他把所有事情打点得面面俱到，让他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更好。
　　任盈盈摸了摸下巴：“其实也是有这种时候的。我和你说，我大学……就我之前，第五个男朋友吧，确定关系之后吧，我就在宿舍……住处，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给他绣了个挂件……”
　　现在想想，还是累，虽然她把十字绣绣得很不平整。
　　脖子都是酸的，眼睛要累瞎了。
　　渠念：想要杀人！
　　他之所以忽然察觉到对任盈盈的喜欢，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他听她说其他男人，嫉妒得想要发疯。
　　但是花茶，都和薛烈当着他的面勾勾搭搭，他也只是气这俩人不把自己放眼里，没有任何嫉妒。
　　任盈盈，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还会忍不住想两人的以后，想两人生儿育女……如果这都不是喜欢，那什么才算喜欢呢？
　　狗系统，一点儿真心都不懂吗？
　　为什么他都喜欢了，还不把他给变回去！
　　生气！
　　难道要等着任盈盈，对他也生出情愫才算吗？
　　请问母子情算不算？
　　人狗情未了，任盈盈能愿意才怪！
　　任盈盈继续道：“然后我去送给他，却看到他在和别的女人暧昧，气死我了。”
　　“那东西你送出去了没有？”
　　“扔了。”任盈盈道，“但是现在就后悔，为什么不上去挠花他的脸，还想着体面分开。体面个屁！”
　　嗐，她短暂又令人心伤的爱情。
　　“所以我大概也能理解，恋爱时候的母性。”任盈盈道，“恋爱时候，女人是总把自己想成娘。”
　　但是事实证明，那是极蠢的。
　　不过她没好意思说。
　　渠念：“……”
　　把自己想成娘=恋爱？
　　那她对自己……
　　狗脸一红。
　　呸呸呸，渠念你冷静点！
　　她要是想和一条狗谈恋爱，你以后怎么办！
　　你是要变成人的啊！


第625章 意外惊马
　　明珠赧然道：“听盈盈姐这般说，我就放心了。之前我还想着，我是不是有点太……”
　　“其实你是有点太那个的。”任盈盈道。
　　明珠：“……”
　　任盈盈拍拍她的肩膀：“傻瓜，让男人爱你多一些，你才不会那么辛苦。不要爱他太多，分点爱给自己。”
　　她就差说，她还是站老白菜梆子。
　　至少那个人，现在对明珠很好。
　　不过老白菜梆子咋回事！
　　你得按剧本来啊！
　　你该霸道总裁上身，该邪佞狂妄地说：女人，你跑不掉，你就是我的！
　　结果呢？
　　这厮不见人影了。
　　怎么看怎么像个炮灰，你对得起我暗中站队支持你吗？
　　真是个完蛋玩意儿！
　　让你滚你就滚，还有你什么事情啊！
　　炮灰命！
　　气鼓鼓！
　　她和秀儿是吃瓜二人组，但是她比秀儿更多一些的是，她爱脑补，爱给瓜写续集。
　　只可惜，猜对的时候太少。
　　明珠被她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低头垂眸道：“盈盈姐，真的好难。我想对崔润好一些，还得权衡那么多。”
　　“哎，你要是真喜欢他，管那么多呢！反正他也喜欢你，你打嗝放屁他都不会介意。”
　　两个人相处，还是要轻松一些的。
　　“嗯。”明珠笑着点点头，“以后我想不明白，就来问问盈盈姐。”
　　任盈盈拍着胸脯道：“没问题，毕竟我谈过八个男人，比较有经验。”
　　渠念：真的，你再满嘴胡咧咧八个男人的事情，早晚把你嘴撕了！
　　有一个是真的吗？
　　“世子妃，霍姑娘，银楼到了。”车夫道。
　　“走，下车。”
　　任盈盈、明珠和沉默得像查无此人的锦瑟一起下了车，嫣然也带着吴愚下车。
　　“银楼啊，”嫣然仰头看了看，兴致缺缺，“没什么好看的。”
　　明珠笑道：“陪姑姑去看看，我还想着给你买几样首饰。”
　　“我可不要，”嫣然道，“我现在的都嫌多。那边人多，好像是变戏法的，我带吴愚看看热闹去。”
　　明珠不放心：“那咱们先一起过去，看完之后再去银楼。”
　　“也行。”嫣然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便答应了。
　　几人便往变戏法那里走过去，却没想到，意外遇到了吴镇海。
　　明珠愣了下，随即面色如常地对吴镇海颔首。
　　吴镇海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脸色红了一些，目光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吴愚紧紧拉着嫣然的袖子，小声抽噎。
　　嫣然：“……祖宗，你又哭什么！你爹不是来抢你的！”
　　抢姑姑她还相信。
　　吴镇海：“……你们，小心一些，尽量别去人多的地方。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近乎落荒而逃。
　　这些天，他没有去找明珠。
　　他不想让她厌恶自己。
　　虽然心里确实难过得无以复加，但是明珠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她有了喜欢的人。
　　他也调查过，她喜欢的那个崔润，确实也是温润的君子。
　　这点，渠念也帮晋王证实了。
　　崔润私下里待人温和，不卑不亢，勤勉努力，是个极难得的青年才俊。
　　便是孔大儒，对他也赞赏有加，破例允许他进去旁听。
　　其实，也就缺个师徒名分，却有了师徒之实。
　　吴镇海觉得，自己没什么能跟崔润比的。
　　不管是出身、年龄还是性格，都比不了。
　　明珠和崔润，是般配的。
　　——多么痛的领悟。
　　然而那就是事实。
　　没想到，在大街上，会如此猝不及防地遇到。
　　他狼狈不堪地逃走。
　　吴镇海走出去很远之后，身后的小厮追得气喘吁吁，小心翼翼地道：“大人，咱们不是要去南城吗？”
　　为什么现在一路向北？
　　吴镇海：“……我忽然想过来看看了，没事。”
　　小厮：“哦。”
　　那您慢慢看吧，您刚才的样子，挺丢脸的。
　　而逛街的那几个人，看了变戏法，逛了银楼。
　　接下来，嫣然想吃东西，盈盈却没有逛够。
　　“这样，”盈盈站在布庄里舍不得走，“明珠你先带着他们去吃饭，我再挑挑。”
　　明珠笑着答应，带着两个孩子先走了。
　　盈盈则带着锦瑟，在布庄里仔细挑选，不时往锦瑟身上比划着：“不行，这件太红了，俗气……这个好，来两匹，我觉得咱们五个穿着都好看，一人做一件！”
　　从布庄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渠念等得都不耐烦了。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挑东西这么麻烦！
　　“走，”花过钱的盈盈，觉得全世界都是她的了，心满意足地道，“上车，咱们找她们汇合去。狗肉，上车！”
　　别看狗肉样子蠢笨腿又短，上马车可不含糊。
　　两人一狗上了马车，正在盘算着今日的收获，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拉车的马就发狂一样狂奔起来。
　　任盈盈毫无防备，被摔了出去。
　　渠念一跃而起，咬住了她裤子。
　　锦瑟也反应过来，死死拉住她另一条裤腿。
　　任盈盈：我是如此害怕，以至于我都没发现，有点凉了……
　　“啊啊啊啊——”任盈盈的惊呼声几乎要把马车顶掀翻。
　　车夫训练有素，一边吃力地驾驭马车，一边用手肘把任盈盈往后面怼。
　　任盈盈：我谢谢你了！
　　疼也比摔出去好。
　　马拉着车横冲直撞，不知道掀翻了多少路边摊，却还是一路狂奔。
　　马车停下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冲到了哪里，四处都荒凉一片。
　　车夫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冷汗，这才发现双手已经被缰绳勒得紫红一片。
　　但是他还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世子妃，咱们安全了。”
　　任盈盈道：“我要下车，我要吐了！”
　　她双腿软软地下了车，扶着树吐起来。
　　今日真是流年不利，出个门还能惊马。
　　“锦瑟，你，你怎么样？”她有气无力地道。
　　“我没事。世子妃您还好吧。”锦瑟正在调试着她的琵琶，面色冷峻。
　　任盈盈：“咋了，你琵琶撞坏了？回头再买新的，别心疼。”
　　这琵琶她是知道的，并不是锦瑟带进王府的宝物，只是后来添置的。
　　锦瑟没有说话，脸上却露出了几分凛然。
　　任盈盈：？？？
　　为什么她觉得，锦瑟要黑化？
　　与此同时，渠念“汪汪汪”地狂吠起来。


第626章 音攻一族
　　车夫身手也很好，察觉到了不对劲，拔刀站到了任盈盈面前，道：“世子妃，您先上车。咱们的人很快就会找来！”
　　任盈盈没有迟疑，立刻听话地提起裙子就往马车上跑。
　　她见锦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忍不住过来拉她：“锦瑟，走啊！”
　　“您先上车，我一会儿就来。”锦瑟严阵以待。
　　“你等什么呢！”任盈盈声音拔高，她已经后知后觉地发现，至少有四五十个高大健壮，手持武器的男人围了上来。
　　她们这是，被人瓮中捉鳖了？
　　渠念狂吠。
　　这两个女人怎么回事！
　　都赶紧上车啊！
　　锦瑟道：“世子妃，您先上车，听话！车夫大哥，你带着世子妃走，快走！这里交给我！”
　　“交给你什么，你疯了啊，你能干什么！”任盈盈嘶吼着拉她，“走！”
　　一起走啊！
　　能走多远走多远，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们的人，也会找来的。
　　锦瑟对她笑了笑，忽然抬起修长的手，在琵琶上划过。
　　一阵铮铮之声传出，任盈盈顿时觉得声音刺耳，头疼欲裂。
　　渠念愣住了。
　　难道？
　　难道是……
　　“世子妃，我是南越人，”锦瑟道，“之前郡主没有误会我。”
　　渠婳是个极其精明能干的，回到王府之后，把众人的底细都查了个底朝天。
　　她认为锦瑟出身有问题，让人拿了锦瑟回去调查。
　　后来还说，锦瑟可能是南越人。
　　任盈盈：你放屁！她是我的人！
　　于是她就和渠婳叫板，不由分说把锦瑟救了回来。
　　彼时渠婳着急去辽东，而且算时间，渠念出事的时候，锦瑟都在京城两三年了，就暂时放下离开。
　　“南越人就南越人呗，”任盈盈急得直跺脚，“你就是妖魔鬼怪，也是我喜欢的妖魔鬼怪，回去再说！”
　　渠念却心中暗道，那应该就对上了。
　　南越有许多传奇的家族，其中非常有名的一个隐世家族，所擅长的，正是——
　　音攻！
　　这种传说，只是传说，基本没有人见识过。
　　万万没有想到，锦瑟竟然是音攻一族的人。
　　“世子妃，我是南越司家，仅剩的传人。我叫司锦瑟，擅音攻。您走，我不会有事的！”
　　“我管你叫什么，你就是锦瑟！跟我走！”
　　任盈盈断然不会抛下朋友的。
　　渠念咬着她的裤腿往后拉，逞什么强！
　　可是任盈盈根本不动，而敌人，已经围了上来。
　　锦瑟咬牙道：“世子妃，到马车里等我，捂住耳朵，你们都捂住耳朵！快！”
　　锦瑟自己拿出任盈盈送给她的耳塞戴上，抱着琵琶对着围上来的人跑过去。
　　那些人，都愣住了。
　　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然后，锦瑟动了。
　　修长的手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拨动着琴弦。
　　任盈盈捂住了耳朵，还是被震得几乎站不住。
　　而那些毫无防备，距离又近的刺客们，武器都拿不住了，一个个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任盈盈一边头疼一边往后退，同时还大声叫好。
　　渠念：闭嘴吧你！
　　任盈盈：“狗肉，你张嘴！”
　　张嘴对鼓膜的刺激就能少一些。
　　渠念趴在地上，用爪子捂住耳朵，心里想，幸亏在南越没有遇到这样的音攻世家的人。
　　要是来几十个个，岂不是能对付自己手下成千上万的人？
　　但是他很快发现，锦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渠念似乎明白了过来。
　　——难道这音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任盈盈也发现了，坐在地上喊道：“锦瑟，锦瑟——”
　　锦瑟这是拼了命在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啊！
　　她一边喊一边哭。
　　她不要锦瑟有事，不要！
　　快来啊，笨蛋侍卫们！
　　或许是她的碎碎念有了作用，很快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任盈盈抬眼望去，又眨了眨眼睛。
　　人是来了，但是来的人不对啊！
　　为什么是老白菜梆子来了？
　　不管了，来了人就行啊！
　　那些马听到琵琶声都不肯上前了，好在锦瑟发现他们距离足够接近，就停了下来，转身向任盈盈跑过来。
　　吴镇海坐在马上，心急如焚。
　　尤其是，他并没有看到他的软软。
　　听说王府的马车出事，他立刻带人追来。
　　没有见到明珠，他心急如焚。
　　吴镇海一马当先，提着刀过来，一刀一个，把任盈盈看呆了。
　　老白菜梆子太帅了吧。
　　你真是男主的脸，男主的能力，炮灰的命！
　　不过她没有多少时间吃瓜，她得去看锦瑟。
　　锦瑟跑过来，一口血吐了出来，虚弱地倒在了任盈盈怀里。
　　“锦瑟，锦瑟，”任盈盈慌了，“你怎么了？我不会看你病症，但是我有药。你说，你说这是怎么了？我给你找药！”
　　锦瑟咽下了一口血水，嘴唇都是惨白的，慢慢地道：“世子妃，我没事。只是也误伤了自己，不碍事，休养几日就好了。”
　　任盈盈扶着她到马车上，顾不得外面的刀光剑影。
　　“这是补血药，吃下去！对了，还有其他的，我再找找。”
　　渠念震惊地看着她。
　　她到底是怎么变出来那么多药的。
　　“娘娘，我真的没事。”锦瑟休息过来一些，“有您送我的法宝，我自身受创有限。”
　　不像她的外祖母和母亲，最后都死于自身的音攻。
　　音攻传女不传男，制敌的同时，伤害自己。
　　所以母亲是不愿意教自己的。
　　但是她又不放心，担心自己孤零零的在世间被欺负，所以在复杂的纠结的情绪之中，到底还是将音攻传给了自己。
　　“你吓死我了，”任盈盈抱着她大哭，“你要是出事了，我还能活啊！”
　　她余生愧疚死了。
　　渠念：这感人的……姐妹情，就是有点那么不对劲。
　　妻妾一家欢，他该高兴的。
　　可是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她们之间，他就像那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过了一会儿，吴镇海挑开马车帘子：“软软？软软呢！”
　　“我们分开行动的，她应该不会出事吧。”任盈盈道。
　　吴镇海转身打马就往回跑。
　　他要去看看明珠，不亲眼看到她没事，他不放心！
　　后悔，为什么走错了方向，来做好人好事了？他一点儿不稀罕，他就希望软软好好的。


第627章 老白菜梆子被刺激了
　　渠念：亏我当你好人好事，结果是你救错了人。
　　不过看在任盈盈没事的份上，就勉强记吴镇海一个人情。
　　“锦瑟，你别睡，”任盈盈声音慌乱，“坚持住，咱们这就回王府，你就是剩一口气，糖宝都能把你给救回来。”
　　锦瑟脸上露出疲惫之色，苦笑着道：“世子妃，您别摇了，我头疼。我的情况，自己清楚，没事的，就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任盈盈：“真的？”
　　“嗯。”
　　“那你赶紧睡，不用理我。来，头靠在我身上，我抱着你。”
　　锦瑟枕着任盈盈的大腿，躺在马车里闭上了眼睛。
　　渠念：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不过刚才的时候，他真的也是想拼尽全力保护任盈盈的。
　　只可惜，吴镇海还是来得略早一步，以至于他都没有发挥出来。
　　遗憾。
　　再说吴镇海，风驰电掣地赶到王府，远远看到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
　　片刻后，明珠从马车上下来，招呼嫣然和吴愚小心些。
　　而崔润已经等在旁边，保持着距离，却又满眼都是笑意地看向明珠。
　　软软没事！
　　吴镇海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觉得从眼睛到心里，都像被针扎了一样。
　　他心中酸涩，勒马没有继续上前，只远远看着，哪怕明珠已经注意到了他。
　　崔润顺着明珠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吴镇海，面上露出些许冷意，甚至没有行礼。
　　——欺软怕硬，欺辱一个弱女子，算什么男人！
　　他知道了明珠的过往之后，刚开始难免介意，但是更多的是疼惜。
　　“走吧。”崔润对明珠道，“东西之后再让人拿进去。”
　　“好。”
　　明珠还不知道任盈盈出事，也不知道吴镇海为什么来王府。
　　不过她想，大概应该是找晋王的。
　　她没有再看向吴镇海，免得给对方留下错误的暗示，带着两个孩子往里走去。
　　一对璧人，加两个孩子，看起来像那么和谐的一家人。
　　吴镇海心里更加酸涩难忍。
　　曾经，他是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的。
　　只可惜，他没有珍惜。
　　他曾经可以做明珠唯一的救世主，然而那时候，他只想着自己，最后让她失望透顶。
　　明珠，明珠……她终于活成了王冠上那颗耀眼的明珠，却再也看不上他这颗老白菜梆子。
　　珠联璧合，她和崔润站在一起，就是自己，也很难违心地说出一句“不好”来。
　　软软……如果这是你的幸福，我怕是最多不打扰，却很难说出一句祝福来。
　　吴镇海喉结微动，像是咽下了所有苦涩的情绪，然后缓缓驱马上前。
　　——来都来了，确认了软软没事，他去找王爷说一声今日之事。
　　然而不等他进去，晋王已经带人急匆匆地出来了。
　　明珠和崔润也跟着跑出来。
　　想来他们应该是，已经获知了任盈盈出事的消息。
　　吴镇海从马背上跳下来，对晋王行礼，道：“王爷不用担心。世子妃遇刺，下官听说之后就赶了过去，世子妃安然无虞。”
　　就算受了情伤，但是该替自己揽功劳的时候，吴镇海一点儿都不含糊。
　　晋王松了口气，忽然想起渠念，道：“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员伤亡？那条狗呢？”
　　吴镇海道：“王府侍卫还没追去，车夫没事，世子妃的丫鬟受了点伤。至于那条狗……倒是没注意，应该没事。”
　　没事就好。
　　明珠忽然抬头看了吴镇海一眼：“吴大人当时是在哪里，正好及时赶了过去？”
　　真的那么巧吗？
　　吴镇海受到了一万吨的暴击。
　　他明白了明珠的话外音。
　　明珠在怀疑他自导自演。
　　可是他犯得着吗？
　　他一度为了她，都不想活了，还求什么上进？
　　真是他爱的人，伤他最深。
　　“我当时在附近喝茶。”吴镇海沉声道。
　　他不想走，他想多看他几眼，虽然并没有看到，但是总能期待，她忽然路过。
　　却没想到，听到了坏消息。
　　“那些刺客，是留了活口的。”吴镇海继续道，“所以霍姑娘如果有疑惑的话，回头可以等审问的结果。”
　　他又对晋王行了一礼：“王爷，若是没什么事情，下官先告退。”
　　跟着出来的嫣然，在吴愚脑门上拍了下：“给你爹行礼啊！”
　　吴愚：“……爹，爹慢走。”
　　吴镇海：“……”
　　真是亲儿子。
　　走，他走还不行吗？
　　王府真是克他没商量。
　　任盈盈很快带着受伤的锦瑟回来。
　　唐竹筠给锦瑟看完，确定没有大碍，任盈盈才一屁股坐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道：“我的妈，我以为今天要交代在那里了！”
　　唐竹筠道：“可能是周家余孽，王爷已经让人去审问刺客，等等应该有消息传回来。”
　　“行。”任盈盈道，“糖宝，我要和你说一件事情！”
　　锦瑟多厉害你知道吗？
　　唐竹筠：“嗯？”
　　“算了算了，”任盈盈捂住嘴，“这事我好像不该和你说，等回头我问问。”
　　唐竹筠：“……”
　　这样真的很欠揍你知道吗？
　　事情很快就查明白了，正如唐竹筠所说，是周家余孽所为。
　　不过这些蠢货，错把任盈盈当成了明珠，也是蠢得不可救药。
　　任盈盈：“哎呀，真的吗？原来我在别人眼里，和明珠一样貌美。”
　　渠念：“……”
　　这个女人，没救了。
　　锦瑟自己告诉了唐竹筠和任盈盈她的身份。
　　任盈盈托腮道：“你们这个家族，应该很厉害才是啊！为什么混得，还得隐姓埋名藏在中原呢？”
　　锦瑟苦笑道：“没有什么厉害的，否则也不会就剩下我一个人。”
　　说到底，不过是为人利用的命运而已。
　　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以自伤的方式自保？
　　其他人，或许是因为种种原因被逼无奈嫁给渠念，但是她不一样。
　　“我是自愿的。”锦瑟道，“我很感谢，王府给我容身之处，让我认识了世子妃和其他姐妹。”
　　“和他有什么关系？这是咱们自己的缘分。”任盈盈道，“来，不提他了，先走一个！”
　　她一仰头，把杯子里的葡萄酒都干了。
　　渠念：……
　　任盈盈竟然还是个酒鬼，偏偏酒量差，没几口酒就……面若桃腮，让人想把她拖回去藏起来。


第628章 崔润母亲来了
　　接下来，吴镇海有三个月都没有出现。
　　——他主动请缨，去消灭周家余孽去了。
　　也是，为了逃避。
　　他不能看见，甚至不能想起明珠和崔润站在一起的情景。
　　他嫉妒到发疯。
　　他怕自己会让忍不住有小人之举，去拆散他们，破坏明珠的幸福。
　　不，一定不能那样。
　　他自己，有三个孩子，两个不省心，最小这个还不知道如何，年龄又大，地位比起明珠也不够，还有什么值得明珠青睐的？
　　或许，他也该找个女人成个亲，让自己彻底死心？
　　等着明珠成亲之后吧。
　　晋王当然知道吴镇海的主动请缨，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明珠。
　　明珠和崔润感情愈发好了，甚至有些想定下来的意思。
　　唐竹筠冷眼看着，觉得崔润确实也不错。
　　对明珠用心，而且确实知道上进，有分寸，待府里的女眷都彬彬有礼，又懂得保持距离。
　　整个王府，上下女眷，就没有不喜欢崔润的。
　　明珠和崔润的事情，大家也都默默地看在眼里。
　　就算是很支持老白菜梆子的任盈盈，都得承认，崔润不错，堪称良配。
　　秀儿道：“现在就等着看婆婆怎么样了！”
　　有过婚姻经验的女人都知道，好婆婆和好男人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开始置办年货，王府也不例外。
　　生于夏天的几个孩子，现在都已经冰雪可爱，三小只在大炕上滚来滚去地玩。
　　唐竹筠看着年货单子，问秀儿：“你给宋景阳捎东西了吗？”
　　“捎了点吃食和棉衣，别的夏国也不缺。”
　　或许因为有宋景阳带着五万大军进驻夏国的原因，对方被震慑，这个冬天，西北还算平静，也让秀儿暂时放下 心来。
　　正说话间，嫣然带着娇娇进来，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道：“好冷好冷。”
　　秀儿没见到她的小尾巴，不由道：“你‘儿子’呢？”
　　嫣然：“……今日我把他送到孔大儒那里去滥竽充数了，让我歇一日。”
　　唐竹筠惊讶：“他能学明白吗？”
　　“当然学不明白了，学明白那还叫滥竽充数？”嫣然翻了个白眼道。
　　唐竹筠忍俊不禁：“你今日怎么不耐烦他了？”
　　“我也得歇歇啊。”嫣然扁扁嘴，伸手从炉子上方的铁盘里取了个开口的糖炒栗子。
　　秀儿道：“我就奇怪了，你怎么对吴愚那么好？难道上辈子真是你儿子？”
　　嫣然道：“上辈子的事我不知道，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他的。”
　　“为什么？”秀儿道，“总是哭唧唧的，感觉你不应该喜欢他这种类型的吧。”
　　唐竹筠也对嫣然的喜好产生了怀疑，她不会，真的喜欢哭唧唧的男人吧。
　　那老母亲，有点接受无能啊。
　　嫣然却理直气壮地道：“我就是喜欢他笨笨的样子。”
　　唐竹筠：喜欢笨蛋也不行啊！不过吴愚，好像也不笨。
　　秀儿道：“你这是见多了聪明人，想换个口味？”
　　嫣然撇撇嘴道：“这府里，就没有比我更笨的人！他们三个还不算人！”
　　她指着炕上已经咿咿呀呀招呼她的三小只道。
　　唐竹筠恍然大悟，原来嫣然这是找平衡呢！
　　想想好像确实也是，凛凛、崔小球都是人中龙凤，对周围的人都呈现碾压之势，没有很好的抗压能力，真的顶不住。
　　秀儿：“懂了，好为人师，得有人捧场是不是？”
　　嫣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你别说出来更好。”
　　唐竹筠被逗笑。
　　嫣然问她：“母妃，吴镇海什么时候来接吴愚？就算不来接，也得来看看吧，那是他亲儿子啊！”
　　嫣然看得出来，吴愚也不是不想念吴镇海的。
　　吴镇海是不是，忘了还有这个儿子？
　　秀儿也道：“最近怎么没有听到他的动静？是不是偷偷摸摸干坏事去了？”
　　唐竹筠道：“你还惦记他不成？”
　　那是曾经和明珠有纠葛的人，不出现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秀儿道：“我自然不惦记，但是就是觉得，他太安静了。”
　　正说话间，明珠掀开帘子进来，脸色微红，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激动的。
　　“嫂子，崔润的母亲来了。”
　　唐竹筠讶然：“崔润的母亲来了？”
　　秀儿也很惊讶：“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这件事情？”
　　明珠道：“我之前也不知道，就今日，忽然到了。”
　　唐竹筠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道：“那可能是太想念崔润了。不用紧张，现在你们两个的感情也不错了，说不定刚好趁着他母亲过来，把事情定一定。”
　　当然，这件事情还得和晋王商量。
　　明珠垂眸道：“嫂子，你说他母亲，会不会不喜欢我？”
　　唐竹筠还没说话，秀儿抢先道：“要是不喜欢，你打算怎么办？”
　　明珠道：“看看吧，看看能不喜欢到什么程度。”
　　“完全不喜欢呢？”唐竹筠道。
　　明珠抬眼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起来，许久之后才道：“嫂子，你也觉得，高夫人突然赶来，可能是因为不满意我？”
　　唐竹筠道：“只是有可能，或许是我多虑了。”
　　她说这话，客气而虚伪。
　　因为很显然，高氏突然袭击，甚至连崔润都没说，大概率不是来送惊喜的。
　　明珠道：“那就……再看看吧。”
　　虽然她很想豁达地说一句割舍，但是那太疼了。
　　即使是假设，都很疼。
　　崔润对她而言，是做梦都没有想过的美好。
　　两人在一起的这几个月里，她受到了他周全细腻的照顾，那是一种基于尊重和喜欢的亲近。
　　如果能够这样共度一生，明珠感恩且满足。
　　唐竹筠道：“明珠，我也希望我是小人之心。但是倘若高夫人真的不喜欢你，我也是有脾气的。”
　　谁愿意自己家的女孩子受委屈？
　　高氏这样突然闯上门来，唐竹筠已经有些不高兴。
　　如果有别的事情还好，如果只是因为明珠就这样贸然上门，她反正是高兴不起来。
　　明珠沉默片刻开口：“嫂子，我懂的。”
　　没有什么比尊严更重要，爱情也不例外。
　　秀儿道：“娘娘，明珠，你们等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嫣然：“我也去！”
　　一大一小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第629章 崔润分手
　　明珠心中忐忑，又不想唐竹筠跟着担心，便到炕边看三只小包子。
　　墙上有个小洞，无忌用细细的手指去抠。
　　无羡则趴在旁边看，和哥哥一模一样的眉毛皱成一团，似乎很不高兴。
　　而瓜瓜则懒懒躺在那里玩自己的脚，自得其乐。
　　明珠笑道：“嫂子，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兄弟两个，性格似乎有些不一样？”
　　唐竹筠：“我能发现不了吗？”
　　无忌是个活泼好动的性格，趴在那里，小脑袋像探头一样转来转去，就没有他不操心的事情。
　　无羡则沉默很多，不过他有些……强迫症。
　　某一日，小丫鬟进来回禀事情，鞋底粘了一片草叶，退下的时候，草叶落在地上没带出去。
　　无羡哭了个天翻地覆，把亲爹都哭来了。
　　可是谁来都没有用，无羡就是看着地上哭。
　　唐竹筠尝试着趴在他的位置看，可是既没有看到耗子，也没有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还是秀儿发现了草叶，把草叶取走，无羡的哭声戛然而止。
　　众人都惊呆了。
　　无羡非常有自己的规则感，破坏了他的规则感，就会引起他明显不适。
　　他和哥哥不一样，大部分时候都很沉默，像是在思考人生。
　　总之，都是祖宗。
　　相对而言，就瓜瓜最好带，一看就是秀儿的翻版，宋景阳的基因被弱化到可以忽略不计。
　　小姑娘笑声清脆，哭声嘹亮，白白胖胖，一看就是个性格极好的孩子。
　　唐竹筠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明珠听她说完忍俊不禁：“嫂子再生个女儿。”
　　“女儿我有了，不想再要。”唐竹筠诚实地道。
　　女孩子内心敏感细腻，加上嫣然现在也知道不是她亲生的，她担心自己很难兼顾两个女儿的感情。
　　有嫣然足矣。
　　“嫂子想错了，嫣然或许，很需要个姐妹。”
　　唐竹筠笑道：“那就随缘吧。”
　　秀儿很快回来，却没有见到嫣然的身影。
　　“嫣然还在那里听，我听不下去了，先回来了。”秀儿气鼓鼓地道。
　　唐竹筠看她神情就知道有些不好，道：“怎么回事？”
　　“这个婆婆不行。”秀儿先说结论，即使她看到明珠脸上一片惨白。
　　原来，高氏也是个厉害的。
　　她并不知道明珠的存在，却从儿子给她带回去的东西之中，感受到了女子的细致。
　　于是，她直接就从京城杀过来了。
　　“……高夫人逼问崔润，身边是不是有勾引他的丫鬟。”
　　“那崔润怎么说的？”唐竹筠问。
　　“崔润跪着，只说没有。后来高夫人打他，又说起崔润的爹什么的，总之就是想让崔润说实话……”秀儿嗤之以鼻。
　　这家人废了，坚决不能嫁！
　　他崔润就是天上的仙君，有这么一个娘，也坚决不要。
　　明珠深吸一口气，“嫂子，我过去看看。”
　　“你糊涂了，你以什么身份过去！”秀儿拦着不让，“你听我的，等着！这件事情，要男人处理。”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这当做给崔润的考验。
　　一个平衡不了母亲和媳妇关系的男人，就应该打光棍。
　　明珠缓缓坐回到椅子上，心里七上八下。
　　唐竹筠见状心中叹气，开口道：“且等等看，崔润是什么态度。”
　　人的出身父母是无法选择的，如果崔润能拎得清，那么就算扣除一个减分项，也不至于被淘汰出局。
　　——当然，如果是她自己，恐怕会知难而退。
　　然而明珠现在，对崔润，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说放弃的。
　　明珠道：“好，我听嫂子和秀儿姐姐的。我等崔润来找我！”
　　相爱不容易，如果崔润说，需要她共渡难关，她愿意。
　　但是前提是，崔润要有态度。
　　明珠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等，就是好多天。
　　崔润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没有再来寻她。
　　明珠的心，一点点地冷却下去。
　　有些事情，就像流沙，越想握紧，就越是握不住。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段感情，怕是要无疾而终。
　　心痛万分的同时，她也等着，崔润来给她一个交代。
　　——她不相信，她瞎了眼，看错了人。
　　高氏来的第九天，崔润来寻明珠。
　　那日正好是小年，府里热热闹闹，不时能听到外面的鞭炮之声，王府里亦是人声鼎沸。
　　在宴会上，明珠第一次见到了高氏。
　　高氏对府里的主子们都很有礼，包括明珠。
　　她脸上带笑，甚至带着些卑微，并没有秀儿和嫣然口中所说的强势。
　　崔润让丫鬟给明珠带了纸条，约她出去。
　　大概也就是趁着这个时候，人多反而是一种掩饰，能让高氏对他放松些。
　　“明珠。”崔润艰难地开口。
　　廊下灯笼轻晃，佳人在侧，鞭炮声声，他的心却跌到了谷底。
　　明珠轻轻回应：“嗯，我在。”
　　她这些天胡思乱想了许多，设想过无数次两人再见的场景。
　　她想过，崔润求她委屈自己，向高氏低头；她想过，崔润诉说他的苦衷，请自己和他站在一起；她甚至还想过，崔润是个糊涂蛋，一味让自己忍让……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崔润开口就提出了决裂。
　　他说：“明珠，我仔细想过了，我们两个，其实不甚相配。我们，还是算了吧。”
　　“算了？”明珠笑了，笑意苍凉，黑色的眸子带着说不出的复杂，“崔润，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如果真的喜欢，这句“算了”，如何舍得说出口？
　　崔润低头不语，双拳在袖子中握紧。
　　他喜欢，他怎么会不喜欢她？
　　能够得她青眼，是他此生最幸福的事情。
　　紧接着明珠问了第二句话：“崔润，你确定不给我个解释？”
　　崔润艰难地道：“就是，身份地位不相匹配，我，自卑。”
　　她吃过那么多苦，余生不该再吃苦了。
　　他曾以为他能给她幸福，却低估了母亲对自己的控制。
　　从母亲奔波千里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崔润就听到爱的琴弦崩断的声音。
　　他知道，他不配了。
　　他不可能和母亲断绝关系，母亲为他吃了许多许多的苦。
　　可是母亲那强烈的控制欲，会让明珠后半生都不得安宁。
　　崔润不舍得。
　　明珠值得更好的人。
　　即使他已心如刀割，却舍不得把她拉入深渊。
　　——母亲的控制，让他感到窒息，可是他逃无可逃。
　　他曾以为，他能改变现实；爱情也让他对未来充满幻想。
　　可是母亲的到来告诉他，一切，都还在原点。
　　明珠，长痛不如短痛。
　　她就像最绚烂的烟花，在他生命之中留下最美丽的一抹风景，却留不住。
　　明珠，崔润此生，只爱你一人。
　　因为爱，所以不舍。
　　崔润泪落。
　　明珠盯着他的眼睛，同样泪眼朦胧。
　　她问出了第三句话：“崔润，我转身，我们之间就再无可能，无论你是有苦衷还是其他任何缘由。你，确定吗？”
　　她已经想抛弃骄傲退让，换来的是他的抽身。
　　爱依然在，但是却已经难以为继。
　　崔润道：“明珠，日后祝你，另觅良婿……”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明珠点头：“好。那我也祝你，他日高中，抱得如花美眷，功成名就。”
　　我只能为你退一步，不能抛弃所有尊严。
　　明珠转身，泪落。
　　一步一步，迈下台阶。
　　——崔润，我是真的，想过和你一生一世的。


第630章 分手后续
　　王府其他人还没有察觉，但是唐竹筠她们第一时间知道了消息。
　　秀儿道：“算了就算了，之前我就觉得，可能有隐患。”
　　任盈盈则道：“老白菜梆子的春天又来了吗？”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怎么天底下就崔润和吴镇海两个男人了？明珠以后怎么就不能找个更好的男人了？”
　　秀儿撇撇嘴道：“娘娘，您说这话，是不是自欺欺人？”
　　唐竹筠不乐意了：“什么叫自欺欺人？明珠不配吗？”
　　她觉得明珠这样的好姑娘，找个年纪相仿、家境良好、气质温和的男人，难吗？
　　秀儿道：“吴镇海从前是挺渣的，提不起来的豆腐；但是现在对明珠多好啊！崔润也是，高大俊秀，温文尔雅，肉眼可见的前途光明……要找出比他们两个更好的男人，还不能有其他硬伤，不难吗？”
　　她还没说呢，就是真有这等万里挑一的男人，人家介意明珠的过去呢？
　　还有，明珠就一定能喜欢上？
　　所以她说，难！
　　可惜了！
　　虽然她不赞成继续和崔润在一起，但是她也对明珠未来择婿这件事情不乐观。
　　嫣然终于能掺和进来大人的话题了。
　　她说：“母妃，我不太明白。高夫人，也不知道崔润是和姑姑在一起的吧。”
　　要是知道是明珠，说不定高氏很高兴呢！
　　“但是我还是觉得崔润要不得，他试试都不肯去试试。”嫣然翻了个白眼。
　　唐竹筠道：“嫣然，你觉得是我们更了解高夫人，还是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崔润更了解？”
　　这个选择，对崔润来说不是不难过的。
　　能被崔家和崔小球高看一眼的男人，一定是极其聪明通透的。
　　可是崔润连争取都没有争取，不正说明高氏肯定不会答应她和明珠之事吗？
　　“那横竖都是不成，问问也不少块肉！”嫣然想得简单粗暴。
　　唐竹筠道：“具体内情咱们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情，崔润退出得也算体面。咱们背后议论几声就算了，以后就不要再提起这个人，免得让姑姑徒增伤感，知道吗？”
　　嫣然点点头。
　　任盈盈摸了摸鼻子道：“其实我觉得，明珠陷进去的太快了。”
　　“还有人一见钟情呢！”唐竹筠瞪了她一眼，又有些叹息，“可惜了。”
　　崔润就是明珠心中的白马王子。
　　当梦想照进了现实，几个人能够清醒？
　　她现在选择彻底分开，不纠结不纠缠，已经很难得了。
　　而且崔润，也真的不是罪大恶极之徒。
　　就是晋王，都很看好崔润。
　　昨晚晋王回来之后还和她商量了很久，想看看这件事情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晋王和秀儿想得差不多。
　　虽然有高氏这个“瑕疵”，但是崔润本身的能力性格，都太让人喜欢了。
　　崔润将来，也是栋梁之才。
　　加上这件事情，其实崔润可以糊弄过去——明珠为了他，已经有些陷进去，但是他没有。
　　他最后选择了斩断情丝，体面退出，何尝不是另一种爱和成全？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非好即坏，都是在重重无奈之下，艰难前行。
　　嫣然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这高氏真是多余，要是她暴毙，说不定姑姑和崔润还有点机会。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怕唐竹筠骂她。
　　却不知道，唐竹筠也是这么想的。
　　——哪怕崔润父母双亡呢！
　　他和明珠，都完全可以和和美美走下去。
　　然而没有如果。
　　任盈盈道：“崔润既然也知道他母亲控制欲强，为什么不离远点？分家啊！”
　　唐竹筠：“你来了这么久，现在什么情况还弄不清楚？”
　　婆媳之间，那是死死绑在一起的。
　　一直到婆婆死。
　　比如唐明藩在京城中做官，唐竹筠的母亲也得在乡下伺候婆婆。
　　这是一个压死人的“孝”字！
　　谁能在时代的价值观洪流之中置身事外？
　　崔润如果放弃从小拉扯他长大的寡母，良心又何在？
　　所以对崔润来说，这是个死结。
　　这点晋王和唐竹筠都很清楚，惋惜却又无奈。
　　任盈盈道：“卧槽！糖宝，你别吓唬我！那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有一日，等渠念死透了之后，还得去伺候闵王妃？”
　　渠念：谢谢，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还没死透。
　　唐竹筠：“否则你以为呢？”
　　也就是闵王妃现在精力都放在儿子身上，否则任盈盈还能跑来？
　　任盈盈：“王爷呢？我需要王爷！”
　　晋王你站起来啊！
　　你赶紧站起来！
　　你做了皇帝，才能给我做主啊！
　　有个做皇后的闺蜜，她才能横着走。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闵王妃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你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就行了。”
　　实在不靠谱，到时候她自然会为任盈盈周旋。
　　亲闺蜜，就这一个。
　　任盈盈双手合十：“大慈大悲观世音，信女愿意暴瘦十斤，保佑渠念一直半死不活，这样就没人还能想起我了。”
　　渠念：毒妇本妇！
　　唐竹筠道：“你在这里住着，也得偶尔给那边写信，表达一下关心安慰。同时也得编点事情出来，表明你正在为渠念努力。”
　　“每日三炷香？”
　　唐竹筠：“……”
　　渠念因为被她们的话触动，感怀自己现在人不人，狗不狗的状态，又思念自己父母，蔫头耷脑。
　　半晌后，他站起身来，决定去找晋王。
　　这时候不找晋王说说，他还能找谁？
　　唐竹筠又把话题转到了高氏身上。
　　“其实我觉得，高氏很是精明。她早晚，也会从府里下人的口中，知道崔润和明珠的事情。”
　　她的同意，大概就像五百万的彩票。
　　但是唐竹筠想，万一呢？
　　事实上，高氏现在已经知道了。
　　她正在和崔润说话。
　　“霍姑娘不行！”
　　崔润心如刀绞，却面色如常地道：“娘，我和霍姑娘，没有什么。您别坏了她的清誉。”
　　高氏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重话，却意有所指地道：“我知道崔家的打算。但是就算真的事成，难道你还想尚主吗？润儿，你不该被女人拖累，你该有更好的前程！”
　　她没说的是，那霍明珠来历不明，一副妖精相，不够端庄大气。
　　哪有当家主母那般颜色秾丽的？
　　高氏觉得自己不是眼皮子浅的，她不在乎眼下这点助力，她看得很长久。
　　不能因为女人，让儿子的雄心壮志和锦绣未来化作泡影。
　　儿子将来，会感谢她的。


第631章 凛凛请缨
　　崔润口中答应：“娘，我知道的。您都是为我好，我听您的。但是您只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否则闹起来，我被王爷记恨，也是前程尽毁。”
　　“放心，娘心里有数。”高氏道。
　　她只要负责看好自己儿子就行。
　　崔润没有再说什么，心中悲凉一片。
　　他早该知道会这样的，早该避开明珠的。
　　从前母亲不管谈起谁家女子，都觉得配不上自己，而且一直和自己说，要先立业，后成家。
　　但是他陷进去了。
　　明珠的美好，远远超过了之前他对另一半所有的想象。
　　陷进去的男人，也会丧失理智。
　　他开始一遍遍安慰自己，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母亲对明珠，会不一样的。
　　明珠那么聪明貌美，在王府里又受宠，府里上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但是见到母亲，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没有，母亲什么都没变！
　　于是崔润痛苦多日之后，毅然决然地和明珠分开。
　　——明珠，长痛不如短痛，日后你会很幸福。
　　至于我？不配让任何女子为我跳坑，更何况是那么美好的你。
　　高氏不知道，崔润已经做了决定，母亲在，他就不娶妻。
　　高氏又敲打崔润：“人活一世，不能青史留名，和蝼蚁有什么区别？润儿，你时刻记住，你是做名垂千古的人！女人，早晚都会有；只要你足够优秀，无数女人都会向你扑过来……”
　　崔润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他冷冷地道：“母亲怕是不用操心这些了，我好像，不是正常的男人。”
　　看着高氏心急如焚，又问他又要找大夫，崔润心中有一种逆反的快感。
　　崔润咬着说自己不行，大夫总不能让他脱了裤子给他查。
　　大夫只能开药。
　　高氏盯着崔润吃药，一点儿不敢放松。
　　崔润也是听话，让吃药就吃药，哪怕那药比黄连还苦。
　　高氏添了新的心事，也就没心思管其他，现在恨不得让崔润立刻娶妻，证明他能行。
　　她用明珠试探过崔润，崔润心中恶心，只说不行。
　　高氏着急，继续帮他寻医问药。
　　这件事情，虽然高氏做得隐秘，但是毕竟是在边城，还是在王府。
　　唐竹筠知道后就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心中更是遗憾，却又吩咐下去，不许人在明珠面前提。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了，让明珠好好平复平复。
　　这段时间，明珠似乎也在慢慢走出来，只是看得出来，她在这段感情里，受伤很深。
　　转眼又到了上元节，边城自然没有京城热闹。
　　但是上元节，同样灯火璀璨，热闹非凡。
　　晋王知道府里的女人们都爱凑热闹，早早地让人包了沿街最好的酒楼位置，又派许多人护送她们前去。
　　渠念没去。
　　任盈盈见他赖着晋王，很是欣慰。
　　——好儿子，抱好我们的金大腿！
　　果然和她心有灵犀啊！
　　渠念在晋王书房里，恨得用前爪和牙齿撕着纸发泄。
　　他今日之所以不去，是因为他个子太小，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只有被踹来踹去，闻臭脚的份儿！
　　狗就没有尊严了吗？
　　狗有！
　　所以他不去，他找晋王玩！
　　晋王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看公文翻页的功夫抬头瞥了他一眼：“你又在别扭什么？”
　　渠念才不告诉他。
　　告诉他，被他嘲笑？
　　自己又不是傻子！
　　“我等晚上再去接她们，”晋王又道，“去了就回来，你确定不先去看看灯？”
　　不去！渠念傲娇地扭过头，表示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
　　晋王也不哄他，继续看公文。
　　渠念继续撕纸。
　　虽然这有点傻，但是真的解压。
　　他现在就是一条狗，还能干什么？
　　忽然，他听到了外面传来有些熟悉的脚步声。
　　他立刻知道来人是谁了。
　　这大概，也算做了狗之后的特别技能？
　　片刻后，门被敲响。
　　晋王道：“凛凛进来。”
　　渠念：他怎么知道的？
　　晋王用嘴型对他道：“我儿子。”
　　渠念忍不住“汪汪”两声。
　　他敢肯定，晋王那厮在炫耀！
　　凛凛进来后，先给晋王换了茶，然后乖乖地在他书桌旁站着，等着他看完手中的公文。
　　渠念看得好眼热。
　　大家都是同龄人，说好的先立业后成家，你却偷偷上了花船。
　　——感谢任盈盈，把晋王的这段黑历史，给扒得明明白白。
　　他嘲笑晋王，但是人家确实也有了出息的儿子啊！
　　渠念很后悔。
　　他就该早点成亲生孩子的，对男人来说，耽误什么？
　　之前他总觉得女人多，是非多，拖后腿。
　　可是看看他的妻妾，多和谐！
　　就是得好好算算，往前推个十年八年的时候，任盈盈死到哪里去了。
　　如果他们那时候也生了个孩子，肯定不比凛凛差。
　　而等晋王忙完，凛凛开口之后，渠念就更羡慕成了柠檬精。
　　凛凛说：“父王，我想去夏国。”
　　晋王只是短暂惊讶后就面色如常。
　　“不行，你母妃不放心。”
　　渠念：为什么人家的儿子都这么有出息有追求？我的儿子在哪里？
　　任盈盈：还在你那里，说不定已经憋成了小青蛙，你汪汪汪，你儿子呱呱呱。
　　凛凛垂眸道：“父王，我想去历练一下，宋叔叔会保护好我的。”
　　晋王想了想后道：“让我考虑考虑。”
　　主要不想让唐竹筠，一直牵肠挂肚。
　　“父王，母妃会同意的。”
　　只要您别自己加戏。
　　母妃虽然舍不得，也会担心，但是深明大义，会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晋王道：“你若是非去不可，那我就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儿子！”
　　不管别人非议什么，他要让天下人知道，英雄年少，凛凛值得所有的优待。
　　凛凛笑着点头：“我听父王的。”
　　这个身份，对于他去夏国，确实有帮助。
　　和京城那些文官喜欢研究人家儿子是不是嫡长那些不一样，武将更看重能力。
　　只要他能证明自己，崭露头角，他就是最值得拥护的继承者。
　　凛凛去不是为了替自己，而是替晋王争名。
　　晋王的亲生儿子，代表的是晋王，真的打起来，鼓舞士气，振奋人心。
　　渠念若有所思。
　　凛凛竟然也知道了，战争将近？
　　嫉妒，就是深深的嫉妒。


第632章 上元节状况（一）
　　现在夏国传来的消息都还好，但是渠念却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他和晋王一样，都是从小在军营摸爬滚打长大的，对战事有着最灵敏的嗅觉。
　　从前他和晋王不分上下，但是现在不得不承认，败了败了！
　　人家一加一，他一减一。
　　——他从人变成狗，到底什么时候变回去！
　　最近系统也不理他了，问就是什么法定节假日，它要休息。
　　渠念对此很绝望。
　　晋王最终答应了凛凛的请求。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知道如何对儿子才是最好的。
　　实践出真知，凛凛磨砺一番之后，会是最耀眼的那颗新星。
　　晋王揉揉凛凛的头顶，起身道：“走，父王也不看了，咱们去陪你母妃和妹妹们看灯去。”
　　渠念：还有我，还有我！
　　他死死扒住晋王的小腿——大腿他都扒不到，气死狗！
　　晋王笑得肆无忌惮，在渠念的咒骂声中把他抱了起来。
　　凛凛被晋王笑得有些茫然：“父王？”
　　晋王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从前你母妃埋怨我，说我不会抱她，像抱孩子一样抱……”
　　渠念：是你了，蠢货！
　　然后就听晋王话锋一转道：“凛凛，你说倘若狗肉是个人，我现在这般，算抱孩子还是抱女人呢？”
　　渠念：宇文麒，给狗死！
　　凛凛还没回答，晋王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凛凛：父王今日心情，为什么这么好？
　　一大一小一条狗，也没有骑马坐车，直接步行出去。
　　外面香车宝马，处处流光溢彩，亮如白昼。
　　唐竹筠、明珠和秀儿抱着三小只凭栏看灯。
　　三小只都穿得鼓鼓囊囊，像三只小笨熊。
　　无忌和瓜瓜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时咿咿呀呀，都很着急想要下楼。
　　唐竹筠怀里的无羡，一脸高冷，不时打个哈欠，好像眼前这些跟他都不相关。
　　唐竹筠都习以为常了。
　　之前她其实，有些担心无羡的智商。
　　但是后来她意外发现，无羡应该是三个孩子里，智商最高的。
　　无羡才刚刚七个月，还不会爬，另外两个都机灵，都已经爬得很好。
　　但是无羡会趴在那里，伸手把颜色不同的木球，按照颜色和大小分类，排排坐，坚决不能乱了规矩。
　　唐竹筠看得叹为观止。
　　这种分类和比较大小，看似很简单，但是绝对不是六七个月的孩子能会的。
　　她这是，生了个天才吗？
　　任盈盈怀疑无羡有问题。
　　——她觉得无羡就是谢耳朵（美剧《生活大爆炸》中的天才科学男，很有强迫症，情商很低）。
　　唐竹筠本来没觉得，但是被她提醒之后，就开始隐隐担心起来。
　　对于许多旁观者而言，绝顶聪明的智商足以让人惊艳。
　　但是对母亲而言，同样担心日后孩子性格单纯，被人欺负。
　　任盈盈道：“不用担心，你看你这几个孩子，哪个好惹？还都抱团，日后绝对安排得明明白白。其实我想说……”
　　唐竹筠：“什么？”
　　“如果不是年龄差距大，我也可以等无羡长大啊！”
　　这个名字她就太可了！
　　这种绝顶聪明，又单纯呆萌的性格，她更可啊！
　　唐竹筠不想说话。
　　秀儿道：“盈盈可以出息点，生个女儿，让无羡给你当女婿。”
　　任盈盈：“这出息我真没有。”
　　主要即使到了二十二世纪，人类也没进化出来自体繁殖的功能。
　　唐竹筠指着远处的花灯和无羡说话：“无羡，你看，那小狗多可爱。狗怎么叫来着？想一想？”
　　“汪汪汪！”
　　唐竹筠忽而惊喜：“无羡，再叫一个！”
　　任盈盈推倒面前的“长城”，“杠上开花！糖宝，你傻不傻！是狗肉来了！”
　　唐竹筠回头，就看见晋王抱着狗肉走进来。
　　狗肉正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己。
　　——他觉得，晋王两口子都不是好东西，明里暗里挤兑他。
　　唐竹筠莫名其妙，她好像也没得罪狗肉吧。
　　难道狗肉觉得，他是府上唯一的狗，就不能说别的狗可爱了？
　　倒是挺有趣的。
　　唐竹筠抱着无羡过来，想摸摸狗肉的头，告诉他，他就是王府最靓的狗！
　　晋王却弯腰把狗肉放到地上，道：“找你娘去。”
　　渠念：娘……的！这笔仇，他记下来了！
　　无忌和瓜瓜看见晋王都很着急，无羡却盯着凛凛看。
　　因为凛凛手里拿着一个绣百鸟的锦袋，里面装着他最喜欢的彩球。
　　唐竹筠也看到了。
　　“还是哥哥疼你，知道你最喜欢什么，随身给你带着。”
　　她笑着把无羡放到榻上，凛凛就过去陪着弟弟玩。
　　晋王洗了手，先从秀儿手中接过瓜瓜，又用另一只手抱住无忌。
　　两个小家伙都乐得笑开花。
　　明珠笑道：“大哥真有孩子缘。”
　　唐竹筠则道：“除了女人缘，你大哥什么缘都有。没看狗肉都爱恋着他吗？”
　　渠念气急败坏。
　　不是爱恋，着他！
　　是爱，恋着他！
　　呸呸呸，狗都被气糊涂了，他什么时候恋着晋王了？
　　他那不是实在没有能说的人了吗？
　　任盈盈催促道：“鸳鸯你快点，想什么呢！津津，你这红枣茶真好喝，我还想要！”
　　渠念：忙死你算了！
　　“狗肉，过来娘亲亲。”
　　渠念不搭理她，跳到了凭窗的栏杆上，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外面的热闹。
　　哎，人间那么多人，为什么就不能多他一个。
　　晋王自己抱着两个孩子看灯，凛凛哄着弟弟，唐竹筠几个总算能放心歇歇。
　　“嫣然哪里去了？”晋王问。
　　“和崔小球下去买兔子灯，侍卫们都跟着，今日西柚也来了，和他们在一处，放心。”唐竹筠道。
　　其实经过老白菜梆子的一番“大开杀戒”，现在环境已经安全多了。
　　但是老白菜梆子和崔润一样，现在都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禁忌。
　　今晚，崔润自己就没来。
　　明珠神色如常，除了比之前瘦了些，已然看不出来失恋的痕迹。
　　正说话间，嫣然和崔小球回来了。
　　因为屋里很多女眷，西柚没有进来。
　　晋王却让他进屋。
　　唐竹筠忍不住看向晋王：你想干什么？
　　她感觉，晋王想给西柚和明珠制造机会？
　　西柚推辞道：“多谢王爷，祖父还在府里等我，我就先告辞了。”
　　“那就先回去吧。”晋王也没勉强。
　　唐竹筠发现，从始至终，西柚和明珠，就没对过眼。
　　哎，可怜天下哥哥心，白瞎了！
　　任盈盈把位置让给津津，伸个懒腰过来看“儿子”。
　　可是渠念却没有搭理她，他——
　　跳了楼。
　　“狗肉！”任盈盈大喊一声，声音急切而凄厉。


第633章 上元节状况（二）
　　晋王也察觉到了渠念的动作。
　　他们现在身处三层高的楼上，晋王眼睁睁地看着渠念用和他笨拙身形不相符的灵敏动作，纵身跃到二楼，然后从二楼直接跳到地面上……
　　渠念径直往东边跑去。
　　任盈盈见狗肉安然落地，总算松了口气。
　　晋王把两个孩子塞给她，纵身一跃，也跟着下去。
　　任盈盈：我儿子这大腿，看起来是成功地抱上了。
　　凛凛很快来到窗前，沉声道：“可能是狗肉发现了什么，父王也发现了。”
　　晋王：并没有，只是不想渠念被人踩死。
　　任盈盈气得跺脚：“能不能让人好好过个安生的节！”
　　唐竹筠却在想，到底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渠念发现了细作。
　　自从变成了狗，他的各种感官都变得更加灵敏。
　　刚才他无意中看到楼下一个男人，拿着水囊在喝水。
　　这个本来也是平常，但是他却注意到，那个男人一边喝水，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渠念立刻想到了北夷人！
　　北夷是游牧民族，极其尚武，父子兄弟相残屡见不鲜。
　　北夷男人像孤狼，警惕心极强。
　　而且渠念仔细看过去，那个男人虽然假装不动声色，目光却一直不停地四处看人。
　　是的，他在看人，而不是景色。
　　男人腰背挺直，披风之中，有什么鼓鼓囊囊。
　　如果去年没猜错的话，那是佩剑或者佩刀！
　　看见那男人要离开，渠念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过了半个时辰，晋王抱着渠念回来了。
　　没错，这次也是抱着来的。
　　却不是渠念担心看不见风景，而是因为他受了伤。
　　渠念中了一箭，血流如注，即使晋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鲜血还是不断涌出。
　　任盈盈的眼泪，刷得就下来了。
　　“阿筠，”晋王的声音都抖了，“来，快来救救他，快！”
　　暗中有人放冷箭，渠念帮他挡了一箭。
　　就算晋王不说，唐竹筠也会救的。
　　她知道，任盈盈早就把狗肉当成了亲人。
　　“让人去找兽医来！”唐竹筠道，“我先处理着。盈盈，药！”
　　血流成这样，一定是伤到了大动脉。
　　虽然她不是兽医，但是基本的急救知识还是有的。
　　渠念觉得浑身很冷，很想昏睡过去。
　　但是他强忍着，不许自己闭眼。
　　他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任盈盈，很想和她说一声，别哭了，你哭的样子真难看。
　　晋王喉结动了动，艰难地道：“如果……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从小上战场，见惯了生死。
　　即使此刻已经心如刀割，但是晋王还是知道最基本的“流程”。
　　人死之前，肯定有牵挂。
　　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不想渠念带着遗憾走。
　　渠念：最遗憾的就是，为什么要跳出来替你挡箭！
　　他看看任盈盈，然后有气无力地对着晋王摇摇头。
　　晋王顿时明白，他不想让任盈盈知道真相。
　　任盈盈哭成了傻子，所以没有注意到。
　　其他人在忙着照顾孩子，也怕打扰，没敢近前，听见晋王的“疯言疯语”，也只当他太着急。
　　只有唐竹筠，察觉到了狗肉竟然摇了头。
　　她心里越发觉得不对了。
　　狗肉和晋王之间，要是没什么事，她把脑袋拧下来。
　　狗肉的眼神，太像人的眼神了。
　　她刚才有一瞬间，甚至觉得，狗肉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不过救人，不，救狗最要紧。
　　反正晋王心里有数，以后还可以问他。
　　渠念努力睁着眼睛看向任盈盈。
　　他不想死，他甚至，还没跟任盈盈说上过一句话。
　　他想告诉她，他就是她总盼着死，后来又盼着半死不活的相公；他想告诉她，其实晋王能给唐竹筠的，他一样能给她，不用羡慕别人；他想告诉她……
　　大概想太多了，渠念晕了过去。
　　任盈盈协助唐竹筠帮狗肉处理伤口，手都是颤抖的。
　　狗肉，求求你活着好不好，求求你了！
　　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这是她两世相依为命的亲人。
　　渠念陷入了昏迷。
　　迷迷糊糊之中，他听见系统慌乱的声音。
　　“这要错乱了啊！”
　　他想，也有你慌的这天，呵呵。
　　渠念再醒来的时候，盯着湖绿的幔帐，心想谁这么蠢，大冬天用这么冷森森的幔帐，看着都哆嗦。
　　但是为什么耳边还有蚊子的声音？
　　渠念扭头看着屋里，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他在南越边境的房间！
　　他竟然，回来了？
　　他想起身，腿上却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疼痛，疼得他直抽冷气。
　　“世子怎么样了？”
　　渠念听到了闵王妃身边大丫鬟文萃的声音。
　　“文萃姐姐，世子睡下了，还没喊人。”
　　文萃骂道：“没喊人你们就不进去守着，在这里偷懒？之前那几个，没有看好世子，让世子摔断了腿，是什么下场，你们这么快就忘了？”
　　回来了，他果然回来了。
　　渠念顾不上听这些丫鬟的鸡零狗碎，急不可耐地道：“来人，我要见父王母妃。”
　　听到世子曾经的声音，文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跑进来看看渠念，后者怒目相视。
　　蠢货，让你去报信，你看什么！
　　文萃“哎呀”一声，惊喜道：“世子好了，世子好了！”


第634章 艰难的渠念（一）
　　渠念的身体自从被真正的狗肉占了之后，只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但是并不会说话。
　　所以文萃听到渠念说话，又见他发怒的样子一如往昔，所以害怕都忘了，只觉得满心欢喜。
　　“先出去！”渠念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寝衣，文萃却还站着不走，不由不悦地道。
　　任盈盈说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男人也要有男德。
　　德不配位，活该光棍。
　　卧槽！
　　渠念骂了一句，也是任盈盈常用的震惊词。
　　他为什么要管任毒妇怎么说！
　　他和晋王不一样！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
　　他是有夫纲的人，任盈盈得听他的才是。
　　文萃被呵斥，连忙退下，心里暗自后悔，自己一时激动，怎么就忘了世子是什么样的冷清性格？
　　世子最讨厌女人献媚，别人不知道，自己跟在王妃身边多年，是最清楚的。
　　一不小心犯了错，希望今日大家都大喜过望，很快忘了。
　　“站住！”渠念忽然又开口。
　　文萃正抬起一只脚要迈过门槛，闻言又收回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渠念道：“出去！”
　　文萃整个人都不好了，呆呆地看着渠念。
　　她怀疑，世子又坏了！
　　这让人进来出去进来出去的，是人干的事吗？
　　渠念：“滚出去！”
　　女人果然麻烦，不能给好脸色，竟然还敢直视他发呆。
　　他要解释一下，他并不是对任盈盈唯命是从，所以让文萃回来。
　　但是又觉得没话可说，就又让她出去。
　　文萃连忙“滚”了出去。
　　她得斟酌着去和王妃娘娘说一声，对世子的恢复不要抱太大希望。
　　怎么说呢？就是好像好了一点儿，会说话了。
　　但是脑子不怎么正常了。
　　后悔，就是深深的后悔，刚才怎么一激动就喊出来“世子好了”这样的话呢？
　　应该更谨慎一些的。
　　文萃站在院子门口，焦急地等待着闵王夫妇。
　　而屋里，渠念正在和系统对话。
　　没错，就算变成了人，系统也还在。
　　“我怎么回事？”
　　系统：你问我？我休假。
　　渠念怒了：“你哪来那么多假？”
　　“人生导师，也是老师，我有寒假。”
　　渠念：“什么是寒假？”
　　“懒得搭理你，随时都是假。”
　　“闭嘴！没人要和你斗嘴。”
　　系统闭嘴了。
　　渠念：“我是暂时回来了，还是永远回来了？”
　　系统沉默。
　　渠念：“你给我说话！”
　　系统：“不知道。”
　　渠念：我都做人了，你还继续做狗！
　　他是真的着急。
　　永久地回来或者暂时回来，他得有不同方法应对啊。
　　然而眼看着从狗系统这里得不到什么提示了，渠念还是决定靠自己。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闵王夫妇一溜小跑地来了，闵王妃提着裙子，还不断嫌弃扶着他的闵王。
　　“你拉着我做什么？松手！松手！”
　　我要见我儿子，狗男人不要扯后腿！
　　闵王：平时都是小宝贝，关键时候见真心，心酸。
　　可怜文萃，本来还想解释一下，替自己描补，却没想到王妃根本没停下脚步，直接就冲进了房间里。
　　不过进了房间，她站在门口，用帕子捂住胸口，看着渠念，泪眼婆娑，反而不敢上前了。
　　她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渠念的记忆之中，母亲十分刚强，在父亲面前有时候会撒娇爱笑，但是她极少流泪。
　　他心中一阵酸涩。
　　这些日子，实在是对不住父母。
　　渠念起身下床，走过来搂住闵王妃，“母妃，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闵王妃“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渠念的胸膛：“你这个不孝子，你这个不孝子！你再不好，我都要给你生弟弟了。”
　　渠念：“……”
　　胖乎乎的闵王，眼神看起来也很激动。
　　不过他有父亲包袱，装得很是严肃淡定，道：“让人请大夫来给世子看看。”
　　闵王妃用渠念的寝衣擦擦眼泪：“对对对，快让大夫来看看，别再变回去原来样子。”
　　渠念：我也在担心。
　　他知道，如果自己会再和狗肉交换灵魂，那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所以他得尽快交代。
　　“父王，母妃。”
　　渠念请两人上座，给二人磕了头，跪在地上道：“儿子有要事禀告，先让其他人退下。”
　　闵王妃心疼儿子，忙拉他起来，摆摆手令人退下。
　　闵王在旁边假装喝茶，却连茶杯是空的都不知道，眼睛一直盯着儿子。
　　渠念整理思绪开口：“父王，母妃，我可能会一直好，也可能会变成原来状况。但是不管怎么样，请你们不要放弃，我会回来的！”
　　“回来？”闵王妃敏感地抓住了最重要的讯息，“念奴，你要去哪里？”
　　渠念因为这个称呼想起来晋王，顿时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念奴？”
　　“母妃，说起来有些神神叨叨，但是我总觉得我神魂不稳，有时候身体不受控制。”渠念说得很含混，“你们什么神佛都不必相信，只相信我就行。”
　　他担心父母病急乱投医，反而被骗。
　　“而且这是最坏的打算，很可能，我现在变好之后，再也不会有事。”
　　闵王妃十分聪明：“那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和晋王有了交情？”
　　否则儿子不会写信来，让帮晋王。
　　渠念点头：“是。父王母妃，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情，站队的话，一定选择晋王！”
　　首先，晋王有这个能力；其次，晋王人品端方，恩怨分明……
　　渠念搜肠刮肚地帮晋王找了一堆上位的理由，最后心里加了一句——
　　还有一条不那么重要的，如果让任盈盈和唐竹筠为敌，她怕是会不开心。
　　（任盈盈：我不会不开心啊，因为我根本不会和糖宝为敌，我换个男人就行。）
　　闵王点头：“好，我知道了。念奴，你，什么时候走？”
　　渠念：？？？
　　“父王，我不一定走。”
　　他说得是最坏的打算！
　　难道父母真的考虑老树开花，再给他生个弟弟，且如此迫不及待？
　　生气！
　　都是要抱孙子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这样会吓到任盈盈的……并不是，能被任盈盈找到槽点，吐槽死。


第635章 艰难的渠念（二）
　　渠念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了。
　　好容易变成了人，又得担心变成狗，而且还没有确定的时间。
　　既担心父母接受不了，又担心任盈盈受委屈。
　　——也不知道狗肉现在有没有神魂归位，千万别有事，有事任盈盈得多难受。
　　“父王，母妃，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听我的。”
　　“你说。”闵王妃表示，她愿意为儿子赴汤蹈火。
　　儿子能回来，她就是做一千件一万件事情都可以。
　　“我这次能回来，”渠念和任盈盈学坏了，撒谎的时候一本正经，眼睛都不眨，“主要是盈盈的功劳。”
　　闵王妃：“盈盈？盈盈是谁？”
　　闵王同样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过显然母亲更开明更了解儿子，闵王妃很快高兴地道：“是不是你喜欢的女子？带回来给母妃看看。不用担心名分那些事情，京城的那些，母妃帮你解决掉。”
　　或许儿子这段时间，神魂飘去了别处，有些异乎寻常的经历。
　　她表示，自己是个很开明的母亲。
　　——经历了孩子大病之后的母亲，就没有不开明的。
　　只要孩子健康快乐地活着，做母亲的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渠念：你竟然是这样的母妃。
　　怎么能随随便便解决掉人家？
　　“母妃，盈盈是我的世子妃。”他郑重地道。
　　闵王妃：“你想让她做世子妃？可以！京城那边交给我！”
　　渠念：“……”
　　完了，他感觉母妃是不是也被任盈盈传染了？
　　可是这俩人都没见过啊！
　　“母妃，我的意思是，京城中的世子妃就是盈盈。”
　　闵王妃夫妇这才反应过来。
　　闵王道：“我记得，婳婳写信来说，她去辽东帮你求医，你那个世子妃去了西北？”
　　闵王妃连这个印象都没有了。
　　渠念道：“对。这件事情一言难尽，总之多亏了盈盈帮忙。”
　　闵王：“婳婳就一点儿没帮上？”
　　闵王妃瞪了他一眼：“这是邀功的时候吗？念奴能回来，她们都是大功臣。”
　　她不管世子妃是怎么帮忙的，只要儿子认可，她就认可。
　　“念奴，你是怕母妃以后为难她吗？不会的。”闵王妃道，“只要你喜欢，母妃就喜欢。她现在在西北？母妃这就让人去把她接回来，按照世子妃出行的仪仗，绝对不会委屈了她。”
　　渠念：“不是！”
　　任盈盈看着气势汹汹，其实就是一个怂包。
　　她习惯熟悉的环境和熟悉人，蓦地把她放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她会很难受。
　　“母妃，我去西北寻她。”渠念道。
　　“那也行，母妃也跟你去。”
　　渠念：“……您还得陪着父王在这里守着南越。”
　　“我陪你！”
　　闵王：我好惨。
　　“母妃，”渠念道，“我不是去玩的，我是想去调查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秘密大概在西北……”
　　渠念努力说服了父母，让自己去一趟西北。
　　别的事情还好，主要是担心狗肉出事，任盈盈吃受不得这样的打击。
　　他想陪着她。
　　——既然他现在能回来，以后肯定还能回这个身体里。
　　不过他也叮嘱了父母，就是自己又变成人不人，狗不狗的状态也别着急，找晋王就行。
　　闵王妃是个极其通透的，并没有阻拦儿子。
　　从前最坏的情况都想过了，眼下这般，她已经谢天谢地。
　　闵王道：“什么时候走？”
　　渠念不敢看父母的眼睛，低头道：“大概明日。”
　　越快越好。
　　尽孝以后还有机会，但是最难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能够陪着任盈盈走过。
　　闵王妃道：“好，我这就让人给你收拾东西去。”
　　闵王道：“带着你的虎豹营走。”
　　渠念心中感动不已，磕头郑重道：“父王母妃，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带着盈盈回来。”
　　闵王妃笑着道：“我也不介意，多给我带个孙子孙女回来。咱们家，孩子太少，太孤单了。”
　　渠念：“是！”
　　他也这般觉得！
　　看看晋王府多热闹，他不甘示弱，要迎头赶上，后来居上！
　　盈盈，咱们也不多生，生五个就行，正好压住晋王一头！
　　任盈盈：一头狗吗？
　　渠念又忍不住叮嘱父母看好渠婳。
　　对于这个妹妹，他也是感谢的。
　　患难见真情，渠婳为他做了太多。
　　但是不能因为这样，他就能纵容她。
　　其实也不是不能纵容，但是渠婳的爱好，实在是太毁三观。
　　他斟酌着让父母多管管渠婳。
　　闵王妃试探着道：“念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渠念：“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觉得有时候，她和身边的侍卫走得有点近。”
　　而且，还不止一个。
　　闵王妃：“你果然也知道了。”
　　渠念震惊：“父王、母妃，你们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为什么不管啊！
　　闵王妃表示，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渠念又想把渠婳抽一顿了。
　　闵王妃道：“算了算了，由着她吧。我只告诫她，不许染指成了亲的，她说成了亲的她嫌晦气，给也不要。”
　　闵王妃还能说什么？
　　儿女都是债；显然她上辈子欠的债有点多。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幸亏自己就生了两个；再来两个，估计得英年早逝。
　　这边渠念辛苦帮任盈盈撒谎，构建她在父母面前的良好形象。
　　而王府里，任盈盈正在大哭。
　　“狗肉，狗肉你终于醒了，吓死你娘了！”
　　狗肉睁开眼睛，听着熟悉的声音，先是两眼无光，片刻后忽然亢奋起来。
　　——终于见到亲人了！
　　它猛地扑过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惨叫一声。
　　任盈盈忙按住了它：“好儿子，好儿子别动。你身上还有伤，娘陪着你，娘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花茶去请了唐竹筠过来，重新给狗肉换药包扎裂开的伤口。
　　狗肉的头一直要蹭着任盈盈的胳膊，不让她离开片刻时间，否则就是再疼也得去找她。
　　任盈盈泪水涟涟的。
　　这才是，亲儿子啊！
　　“应该没有大问题了，好好养养。”唐竹筠道。
　　她也太难了，把用在人身上的药，斟酌着剂量给狗肉用，好在狗肉总算熬过来了。
　　唐竹筠兽医技能点亮。
　　“王爷！”外面传来了丫鬟给晋王请安的声音。


第636章 狗生混乱
　　晋王步履匆匆地进来。
　　他一直关心着这边的情况，听说狗肉醒了，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晋王掀开门帘进来，目光直接锁定到了狗肉身上。
　　可是狗肉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晋王刚开始并没有多想，以为渠念傲娇呢。
　　他都为自己挡了一箭，傲娇就傲娇吧。
　　但是当晋王走上前，对上狗肉的眼神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没有眼神互动不说，这眼神，也不像人的眼神了。
　　唐竹筠笑道：“果然和狗肉关系好，这不一听狗肉醒了，立刻就来了。”
　　任盈盈则道：“要不让狗肉认你们俩做干爹干娘吧。”
　　晋王紧紧盯着狗肉。
　　如果放以前，渠念早就暴动了。
　　但是今日，狗肉什么反应都没有，就是腻着任盈盈，眼神留恋。
　　晋王：完了。
　　连占他这么大便宜，他都无动于衷，显然这狗已经不是渠念。
　　再看狗肉对任盈盈的态度，分明是久别重逢的样子。
　　这是真狗肉回来了？
　　那渠念去哪里了？
　　回归了自己本来的身体，还是魂飞魄散了？
　　晋王不太敢继续想下去。
　　或者说，狗肉和渠念，还能来回交换？
　　唐竹筠见晋王发呆，不由推推他道：“怎么了？”
　　真的，她觉得狗肉和晋王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
　　这两日忙得也忘记问他了。
　　晋王道：“无事，就是来看看狗肉，没事就好。”
　　晚上，唐竹筠终于忍不住问晋王了。
　　晋王含糊其辞。
　　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涉及到渠念的尊严，又涉及到唐竹筠的姐妹。
　　这事真的没办法说，让人横生枝节，坏人姻缘怎么办？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处理，我去书房写封信去。”
　　看着起身穿衣，落荒而逃的晋王，唐竹筠摸摸下巴，哼了一声。
　　有事，绝对有事。
　　可是狗总不能变成人吧，难道她会被一条狗绿了不成？
　　如果不是绿，那好像，就没什么事情了。
　　算了，懒得管他。
　　晋王早就写了一封信，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到南边，问问渠念是否正常了。
　　一日不得回信，他一日不安。
　　狗肉恢复得很快，过了五六日就敢下地了。
　　不过任盈盈不让它多活动。
　　可是任盈盈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狗肉开始乱拉乱尿了。
　　穿越来之后，狗肉对拉尿这件事情变得特别讲究，总是要躲着人，还喜欢去茅坑，也发生过掉茅坑的惨剧。
　　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不过任盈盈转念一想，生病受伤的时候，别说狗了，人都不一样。
　　第二个变化是，前世狗肉那种每日出去遛遛的要求又回来了。
　　她一度以为，穿越回来狗肉进化了，不需要每天出去遛弯。
　　这也没关系，谁让她是一个溺爱儿子的亲娘呢？
　　任盈盈每日抱着狗肉出去转。
　　不过她带着狗肉去唐竹筠屋里的时候，挂在廊下的八大爷道：“换狗，换狗！”
　　它想说的是，狗换了，但是能表达成这样，已经用了洪荒之力。
　　任盈盈狠狠瞪了它一眼：“我还换鸟呢！闭嘴！”
　　“大爷，您好坏。”八大爷会被某些特定词语激发起从前“技能”。
　　屋里的唐竹筠：“……盈盈，你别逗它了。”
　　别带坏了孩子！
　　嫣然还在屋里看弟弟呐！
　　任盈盈吓唬八大爷：“早晚拔光你的毛。”
　　八大爷：“大爷，人家好热。”
　　唐竹筠忍无可忍：“你们俩都够了！”
　　嫣然偷笑。
　　片刻后，任盈盈抱着狗肉进来，把它放到榻上，又摸摸趴在地上的老虎脑袋：“娇娇，跟你弟弟玩一会儿。”
　　这家里的辈分，早就乱得不行。
　　不过平时娇娇，对渠念还是很感兴趣的。
　　然而今日，它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又趴下了。
　　一条蠢狗，中箭可能是伤了脑袋，傻了。
　　任盈盈坐了一会儿，晋王回来了。
　　——晋王不死心，总觉得渠念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所以基本上听说任盈盈抱着狗肉过来，就立刻回来。
　　唐竹筠知道他是回来看狗肉的，否则非得以为他觊觎自己闺蜜。
　　晋王道：“狗肉今日看起来精神不错。”
　　任盈盈：“当然一日比一日好了。”
　　晋王不动声色地道：“之前你不是托我，再去找一条和狗肉一样品种的母狗吗？”
　　任盈盈顿时高兴：“找到了？”
　　晋王失望地发现，狗肉眼神毫无波动。
　　“还没有。”
　　任盈盈生气：“没有你说什么！”
　　唐竹筠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晋王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晋王表示，他什么都不想干，主要是，不能对不起兄弟。
　　给狗肉配条狗不难，哪怕是稀少的品种都不算什么。
　　他只是担心，前脚狗肉和母狗难以描述，渠念后脚又回到了这个身体里。
　　渠念带着一条母狗和一群狗崽子的情景太美好，他实在不敢想象。
　　“狗肉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任盈盈道，“给狗肉讨个老婆，你应该做的吧。”
　　幸亏没有伤到儿子的要害，哼！
　　晋王：“……我试试。”
　　这事他做不了，还得靠渠念自己。
　　今日又是渠念没回来的一日，晋王失望地离开。
　　然后任盈盈就发现了关于狗肉的第二个变化。
　　狗肉发情了！
　　果然没有等到晋王的狗，狗肉就开始发情了。
　　任盈盈简直老泪纵横。
　　儿子啊，来了这么久，你总算向娘证明，你习惯了新的性别，可以做一条正常的狗了！
　　晋王指望不上，任盈盈就让人挑了几条漂亮的狗过来给狗肉选。
　　——她还暗戳戳地在里面混了两条公狗。
　　万一儿子喜欢，她这个娘可是很开明的。
　　没想到，现场混乱了。
　　晋王和唐竹筠听说发生了“惨剧”赶来的时候，就见到狗肉正和一条小母狗不可描述，现场还有其他两对，然后还有几条母狗在急得乱晃。
　　唐竹筠目瞪口呆。
　　晋王：渠念，我对不起你！
　　我一时失察，没想到任盈盈这么敢！
　　又是母狗又是一群狗，你们好混乱…….好兄弟，你身体的清白不保了。
　　亡羊补牢，晋王立刻下了噤声令，吩咐任何人不得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同时又偷偷问唐竹筠，有没有办法给狗避孕。


第637章 唐竹筠知道真相
　　这次唐竹筠觉得，她再不问点什么，简直就是侮辱自己的智商了。
　　——晋王，你很明显，你知道吗？
　　要不是亲眼所见，这是狗肉乱来，看他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外面偷吃要善后呢？
　　他和狗肉，难道共用一个身子吗？
　　虽然唐竹筠一直觉得晋王身材很好，公狗腰，但是并不意味着，他真是狗啊！
　　她单独“审问”晋王。
　　晋王目光闪烁，不敢和她对视，又含糊其辞，更让唐竹筠确定了他在撒谎。
　　唐竹筠坐在榻上，双手环胸道：“你要是不说，别怪我胡思乱想。”
　　“想什么？”
　　“你和狗肉什么关系？你中有它，它中有你？”
　　晋王震惊地看着唐竹筠。
　　她怎么能那么聪明？
　　虽然和狗肉不分彼此的人不是他，但是能猜透这件事情，也太神了。
　　换位思考，就算别人告诉他这件事情，他都不敢相信。
　　不愧是糖珠子！
　　唐竹筠也被晋王的震惊给震惊到了。
　　——她随口胡说八道，竟然get到了真相？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真是被、狗、日、了！
　　晋王：“阿筠，不是你想的那样，和我没什么关系……也不能这么说，总之呢，就是……和我无关，我给人帮忙，你信我吗？”
　　都怪渠念，害他陷入两难境地。
　　也不是不能告诉唐竹筠，毕竟夫妻之间那么亲密；但是他担心的是，告诉唐竹筠，让她两难。
　　她到时候，告诉不告诉任盈盈呢？
　　唐竹筠：“我信你，但是你不觉得，该把话给我说清楚吗？”
　　她怎么觉得，那么玄幻呢？
　　她的经历，一度从王妃变到了冥婚鬼怪，现在又变成了兽妃？
　　穿越大神这是下了多大一盘棋？
　　她不懂，但是她大受震撼。
　　晋王喉结微动，艰难地道：“你是自己猜出来的，不是我主动透露的。”
　　算了，都到了现在，再不说清楚，恐怕糖珠子会胡思乱想。
　　唐竹筠：“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说牢底坐穿！”
　　晋王：“狗肉，确实是个人，但是不是我。”
　　唐竹筠震惊到无以复加。
　　天哪！
　　天哪！
　　这个世界怎么了？
　　她还没追问，就听晋王道：“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是说那母狗什么的，反正和狗有关的，和我都没有关系。”
　　就算真留了种，那也是渠念要担心的。
　　再说，渠念说不定运气好，不用再回到狗肉身体里了。
　　想到渠念现在生死未卜，晋王心情又有些沉重，脸色也轻松不起来。
　　唐竹筠看着他一脸严肃，立刻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她想了想后道：“我问你两件事情。”
　　“嗯，你说。”
　　“第一，狗肉去哪里了？”
　　那可是任盈盈的命根子。
　　狗肉要是没了，任盈盈也能去半条命。
　　任盈盈天天搂搂抱抱亲亲，还搂着睡觉，一想到那是个男人，唐竹筠整个人都不好了。
　　是什么人看上了任盈盈，用这种方式接近她？
　　这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竟然还有这种邪术，令人细思极恐。
　　晋王道：“现在的狗肉，还是狗肉。至于以后，我也不知道。”
　　唐竹筠叹了口气，她得好好想想，回头怎么和任盈盈说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第二，”她继续道，“你和我说实话，我们是不是处境堪忧？”
　　这种邪术，如果用来对付己方，岂不是难以防备？
　　唐竹筠现在都不能直视府里的动物们了。
　　八大爷？娇娇？小可爱？身体里都藏着谁？
　　晋王却没和唐竹筠的天马行空接上茬，还以为她说的另外之事。
　　“现在是有些危险，但是也谈不上处境堪忧。”晋王道，“之前没和你说，是怕你担心。北夷蠢蠢欲动，凛凛即将出发去夏国……”
　　“什么？”唐竹筠整个人都不好了。
　　晋王：好像说错了话？
　　“没事，都在控制之中。如果真有危险，还能不安排你们娘几个先行离开吗？”晋王搂住她安抚道。
　　唐竹筠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了下来。
　　“好，事情咱们一件一件地说。先说回狗肉之事，现在的是狗肉，之前的是什么人？你知道他身份吗？”
　　晋王：“……你这让我怎么回答？”
　　“那看起来你就是知道的。”唐竹筠反应极快，“你知道了，还帮他，那说明不是对手？”
　　冷静下来，她思路清晰了很多。
　　晋王知道现在是狗肉，却还担心它乱来留下孩子，那说明，他怕那个人再回来，情何以堪；也就说明，是自己人。
　　“是谁？我认识吗？”
　　晋王苦笑，妻子太聪明了，就很难有秘密了。
　　“你不认识。”
　　唐竹筠看着他的眼睛道：“不能告诉我姓名？”
　　晋王摇摇头：“阿筠，不是有意瞒着你，而是怕你为难。”
　　“我为难？难道是我大哥？”
　　晋王：舅兄我对不起你。
　　“不可能。”唐竹筠道，“我和大哥大嫂一直都通信呢！那我为难什么？”
　　知道后会左右为难，说明需要她做些什么，但是她又怕伤害到谁。
　　伤害到谁呢？
　　任盈盈？
　　对！
　　狗肉是任盈盈的狗，应该和她脱不了干系。
　　那个人想接近任盈盈……
　　“渠念！”唐竹筠喊了出来。
　　晋王：“这不是我说的！”
　　那就对了。
　　唐竹筠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因为她也想到了之前听到关于渠念的只言片语，精明能干的人一下变成了傻子……
　　变成了一条狗，能不傻吗？
　　完了，她现在就开始为难了。
　　她想立刻去告诉任盈盈，可是晋王说，他答应了渠念不说。
　　这……
　　啊啊啊啊啊！
　　果然好奇害死猫，她干什么去猜测和推断？
　　唐竹筠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现在就担心，”晋王道，“渠念还没好。算算时间，这几日那边的回信也快到了。你先忍住，千万别提。渠念挺喜欢任盈盈的，他们未必不能成为良配。”
　　唐竹筠：“我就是把渠念代入进狗肉的身体后，无法直视盈盈对他做的那些事情。”
　　比如，喊他儿子，展示小丁丁，比如给他配狗，再比如……
　　多得不胜枚举。
　　晋王道：“渠念就好这一口。”


第638章 盈盈会议，渠念偷听（一）
　　唐竹筠：“……你老实说，你把任盈盈想成明珠的话，你觉得渠念对她来说，是良配吗？”
　　这件事情最重要。
　　晋王毫不犹豫地道：“是！”
　　倘若渠念喜欢的是明珠，他是愿意做这个大舅兄的。
　　男人看男人，最重要的是人品能力。
　　渠念都有，就注定了他行事有基本的底线。
　　唐竹筠松了口气：“那还行。但是也不保证，盈盈就会喜欢他，看看再说吧。”
　　感情这件事情，不能是一头热。
　　但是一个人品有保证的男人，就算分手，也能体面。
　　唐竹筠又想到了吴镇海和崔润。
　　这两个男人，都还可以。
　　虽有瑕疵，却瑕不掩瑜。
　　盈盈的事情，最坏的结局，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和平分手。
　　那就好。
　　即使身为闺蜜，感情的事情也无法替代，甚至无法感同身受；唐竹筠希望任盈盈能够在安全的范围内去恋爱。
　　至于修成正果或者中途夭折，那就看缘分了。
　　晋王道：“现在你知道了，赶紧帮忙开点药。真弄出狗崽子来，我怕渠念会一头撞死。”
　　唐竹筠这下笑成了傻子。
　　她突然好同情渠念怎么办？
　　“放心，交给我吧。”
　　“尽量，还是别让任盈盈知道。”
　　“我知道，等渠念那边消息回来再说。”唐竹筠道，“我得私下行事，盈盈还答应明珠，要给明珠分个狗崽。”
　　晋王：“……”
　　唐竹筠笑得趴在桌上：“要这么算起来，算不算盈盈把她男人和别的狗女人生的孩子，给送人了？”
　　晋王：“……千万别露馅。”
　　他还是挺看好渠念和任盈盈的，不希望破坏了两人的可能性。
　　至于渠念的黑历史，应该让他自己决定，是不是告诉任盈盈。
　　他就怕，任盈盈知道之后，也无法直视渠念，毁了渠念的姻缘。
　　身为男人，身为一个深爱过且正持续深爱着的男人，晋王能感觉到，渠念对任盈盈控制不住的好感。
　　南边的消息很快就回来了，信是渠念亲手给晋王写的。
　　这次总算不是狗刨了。
　　晋王心情大好，回去和唐竹筠说了这件事情。
　　第二天，任盈盈和唐竹筠大讲特讲狗肉懂事了，后者低头玩着茶杯，听得心不在焉。
　　“我之前不是画了很多美男图吗？但是后来发现总是少，你知道我也粗心，身边勤快人又多，只当谁给我收拾扔了，就没在意……”
　　唐竹筠：“哦。”
　　“结果你猜怎么着！狗肉昨天都给我拖出来了，都在床底下藏着呢，那么厚一摞。原来都是这家伙干的。”
　　唐竹筠小声地道：“果然是渠念……”
　　“什么？”
　　“我在想，渠念要是好了，你怎么办？”
　　任盈盈翻了个白眼：“好端端的，说我儿子呢，你提他做什么？煞风景。”
　　唐竹筠：哎，你将来要是知道，你儿子和他，难分彼此，心里怎么想？我可怜的盈盈。
　　任盈盈得意洋洋地道：“我打算把这些美男图编成一本书，你说会不会洛阳纸贵？”
　　唐竹筠：“渠婳包场吗？”
　　任盈盈：“……”
　　唐竹筠又道：“你收敛点，好好想想，如果渠念好了，你怎么办？”
　　任盈盈：“你觉得他还能好吗？”
　　唐竹筠：“能！”
　　任盈盈：“卧槽！糖宝，那是你亲弟弟吗？你这么帮他说话。久病的人，没有有效治疗，肯定一日不如一日的。”
　　唐竹筠：“或许他被治好了呢？总之，你多想想该如何应对。”
　　任盈盈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还在记挂着她“新书”的事情。
　　“现在问题是，我虽然坐拥三千美男，但是找个封面的正宫娘娘还困难一些。瓶颈啊瓶颈……我决定了！”
　　“嗯？”
　　“明日上街去看看美男。”
　　唐竹筠：“……”
　　你这秋后的蚂蚱，就使劲蹦跶吧。
　　她反对，然而反对无效。
　　第二天，任盈盈果然带着她的四个小妾，抱着狗肉出了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任盈盈特意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往外看。
　　哎，一个比一个长得辣眼睛。
　　朕的正宫娘娘，你在哪里？
　　哎呦？这个不错哟！
　　任盈盈眼睛都不眨了，别说脑袋，身子都探出去了。
　　然而对方身骑白马，身形潇洒，只留给她滚滚烟尘。
　　“绝品！”任盈盈摸着下巴回味着，“回去告诉糖宝，我要全城追捕这极品！”
　　狗仗人势的感觉，不，狐假虎威的感觉太好了。
　　希望唐竹筠别骂她神经病。
　　唐竹筠很快得到晋王的消息，渠念回来了。
　　这下唐竹筠坐不住了。
　　晚上的时候，她提点了任盈盈一句：“我听说，渠念似乎好了。”
　　任盈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狗男人！
　　自己刚看上个绝品，他就好了？
　　完了完了，姐妹们，跑路啊！
　　晚上，任盈盈召开紧急会议，布置应对渠念的工作会议。
　　她并不知道的是，会议的“议题”，就在外面咬牙切齿地“列席”会议。
　　津津道：“世子妃，狗肉怎么了？”
　　“睡了。”任盈盈道，“它总活动，怕它崩开伤口，给它了点镇定药，咱们今晚得共商大计，顾不上它。”
　　好儿子，娘得研究一下，赶紧带你跑路。
　　否则，遇到那个凶残世子，非要把你做成狗肉锅子，娘都保护不了你。
　　殊不知，正是这样，才让渠念的偷听得逞。
　　任盈盈拍拍桌子，“来，姐妹们，咱们赶紧进入正题。我先告诉你们一个噩耗，你们一定得坚强！”
　　渠念气得差点把自己的一口银牙咬碎。
　　他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噩耗？他马上让她的噩耗照进现实！
　　四个人都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看向任盈盈。
　　她们几个人，都已经习惯了任盈盈的夸张其辞，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没想到，这次真的是噩耗。
　　“世子他……”任盈盈哭得很大声。
　　花茶：“死了吗？”
　　虽然很不应该，但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怎么办？
　　锦瑟：“世子妃，没有外人，您不用这样的。”
　　您现在的心情，我们其实都了解且感同身受。
　　鸳鸯：“需要做丧服吗？我尽量给您做得好看些。”
　　津津：“那是不是不能吃荤了？鸡蛋算不算荤菜呢？”
　　渠念差点气绝身亡。


第639章 盈盈会议，渠念偷听（二）
　　他就知道，这些女人，没有一个念着他的！
　　都拉出去砍了，到阎王面前，没有一个冤枉的！
　　任盈盈：“……世子他好了！痊愈了！你们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她要大声地哭。
　　心好痛！
　　她的自由逍遥啊！
　　几个人都沉默了。
　　果真是个噩耗。
　　她们都是苦过的女子，都认为现状是老天给与她们的补偿。
　　现在渠念突然好了，意味着她们的好日子可能到了头，谁心情不沉重？
　　任盈盈擦了擦眼泪，露出坚贞不屈的样子。
　　“姐妹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姐姐妹妹站起来！
　　坚决和恶势力战斗到底。
　　花茶道：“世子妃，您有什么主意吗？反正我们几个，都听您的。”
　　其他人都点头附和。
　　任盈盈：“我们集体诈死吧！”
　　渠念：卧槽！你真是出了个好主意！
　　难道晋王府房子塌了，把你们都压死了？
　　花茶迟疑道：“集体诈死，那是不是容易引人怀疑？就之前王爷帮明珠做的，我觉得已经天衣无缝，结果还是出现那样的变故……而且我们几个，以后也都是要一起跟着您的，就算能够改头换面，目标是不是也明显了些？”
　　一个露馅，撸出一串。
　　其他人都认为她说得有道理。
　　任盈盈：“好了，我知道了，我再换个主意。”
　　渠念：我且看你作，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五指山！
　　任盈盈：你的五指山，不是自产自销吗？勿cue。
　　花茶道：“世子妃，咱们是不是可以和世子好好谈一谈。世子应该不至于勉强我们几个女流之辈吧。”
　　贵为世子，实在不必勉强女人。
　　若是想要女人，排队能排出几条大街。
　　渠念表示，你说了句人话，可以考虑放过你。
　　但是任盈盈，这梁子可解不开。
　　任盈盈：“你是不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你说强扭的瓜不甜，他说他不管甜不甜，先咬一口。”
　　“您不是说，就当被狗咬了吗？”津津年纪小，最单纯。
　　任盈盈：“我错了，我侮辱了狗。”
　　渠念：好好好，等着！今日让你尽情嘚啵，明天再看！
　　鸳鸯手中的针线没停，淡淡道：“谈不拢，那就再想谈不拢的办法。”
　　锦瑟：“我司音攻，也司暗杀。”
　　任盈盈：“这么厉害？好崇拜！”
　　眼看着要跑题，津津道：“我觉得下毒也行。我先研究一下毒药的味道，把它完美地和菜味结合起来，肯定不会被发现。”
　　渠念：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被你们这么算计！
　　通通拉出去，砍了！
　　任盈盈：“嗐，不开玩笑了。就算他不讲道理，咱们也不能给他陪葬。我想好了——”
　　众人都看向她。
　　“嘿嘿，你们四个都是妾室，我这个主母可以发落的啊！我现在就把你们都撵走！”
　　“世子妃，不可！”几人异口同声地道，都很紧张了。
　　“傻不傻？能摘出去一个是一个。”任盈盈道，“你们四个也不显眼，容易摘出去。听我的！我把府里所有的财产都转移给你们……你们就是我的退路！”
　　几人都问她，她打算怎么办。
　　任盈盈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先看看他人怎么样？”
　　花茶很谨慎：“您打算怎么看？”
　　知人知面不知心，想要看清楚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
　　任盈盈却道：“睁着眼睛看呗。五官影响我三观！”
　　理直气壮。
　　“……要是人长得实在磕碜，我死行了吧。”任盈盈道，“不过我得告诉晋王，这次请他靠谱一点，好歹找个黄花大闺女的女尸！”
　　嗐，都是血淋淋的经验之谈啊。
　　现在任盈盈觉得老白菜梆子更好了。
　　别的不说，人家查明真相之后既没有呼天抢地，也没有继续纠缠，堪称华夏好前任。
　　渠念要是查出来，呵呵，不打死她才怪。
　　“行了，你们都不用废话了。”任盈盈就是一言堂，“这个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日就分分东西。你们也不用跑路，就在王府呆着。见情况不好，咱们再说！”
　　她在赌，渠念根本不会在乎四个小妾。
　　这里的男人，都是傲慢的种、马。
　　“明日我去找晋王好好谈一谈！还有补充没？没有了，散会！”
　　渠念：“……”
　　好，总算没有其他的想法，不怕她乱来了。
　　渠念偷听结束就走了。
　　——他太累了。
　　不眠不休地赶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
　　好在担心的最坏情况没有发生，狗肉还是狗肉，他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他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想想以什么令人惊艳的出场方式，震慑住任毒妇！
　　第二天，睡够了的渠念，先去晋王的外书房找他。
　　晋王正在等他，嘴角噙着在渠念看来不怀好意的笑容。
　　渠念瞪了他一眼，抢先道：“那个细作，你别告诉我，你没抓住。”
　　要是让他的血白流，他和晋王没完。
　　晋王：“抓到了。边关的情形，怕是不太好……”
　　两个男人说起正事，一直说到了中午。
　　当他们话题结束的时候，任盈盈也起床了。
　　她一边洗漱一边道：“让人去问问，晋王在哪里，我要去找他。另外，去问问糖宝，她他要不要一起过去。”
　　津津道：“好，我这就去问。”
　　与此同时，晋王开始讲起渠念不爱听的那部分。
　　“渠念，我要告诉你个，可能听起来不太愉快的消息。”
　　渠念往椅背上一靠，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显得更加修长，骨节分明，慵懒的姿态中带着矜贵。
　　“既然不太愉快，那就别说了。”
　　晋王十分好脾气，道：“别的事情可以不说，但是这件事情必须告诉你。”
　　渠念更加确定了，一定不是好事。
　　然后他就听晋王道：“毕竟，涉及到你的子嗣问题。”
　　渠念猛地坐直了身体：“什么子嗣问题？”
　　难道任盈盈有了？
　　可是他还没有啊！
　　渠念整条狗，不，现在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640章 特别的见面礼
　　不会的。
　　任盈盈这人吧，就是个嘴炮。
　　嘴上有多厉害，行动就有多怂包。
　　天天嚷嚷着美男美男，最多也就敢关起门来，纸上谈男。
　　也有些令人无法理解的恶趣味，喜欢讲带颜色的段子，把他的小妾们一个个逗得面红耳赤才罢休。
　　但是除此之外，真没那贼胆。
　　而且想想，他也没离开几天不是！
　　哦，对了，现在不是他的小妾们了。
　　任盈盈应该已经在办放她们自由身的手续了。
　　很好。
　　反正他也觉得，这四个是要不得的。
　　已经被任盈盈带歪了，还是去霍霍别人，让他不独惨。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什么子嗣问题？
　　晋王强忍着笑意，把事情的原委说了，然后如愿以偿地看到渠念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晋王圆满了。
　　见到渠念羞愤欲死，他才假惺惺地道：“我想我多半是杞人忧天了，看你现在的状态，可能以后和狗，也没关系了吧。”
　　渠念狠狠瞪了晋王一眼。
　　——这厮要不是故意的，他把脑袋拧下来。
　　装模作样和他说什么子嗣问题，不就是为了嘲笑他吗？
　　好好好，等着！
　　他现在回来了，有的是时间找回场子。
　　不行！不能再等了。
　　择日不如撞日，打架这事，想打就打了，还挑什么良辰吉日！
　　昨晚在五个女人那里受了气，现在又被晋王挤兑，渠念心情很“美好”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似笑非笑地道：“咱们多年之前较量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切磋，倒也遗憾。”
　　“我早就这么觉得了，不过觉得欺负狗，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渠念：“你……少学那些妇人，光嘴皮子厉害，敢不敢打一架？”
　　晋王：“奉陪到底。”
　　“出去？”
　　“可以。”
　　屋里屋外，都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两个人都武艺高强，为了避免无谓的受伤，两人决定不用兵器，直接上拳头！
　　这俩人也算势均力敌，一时之间，打得难舍难分。
　　侍卫们本来有些震惊，后来看得舍不得挪开视线，纷纷叫好。
　　晋王：“你们都退下！退出去！”
　　虽然他觉得自己能赢，但是两个人都位高权重，挂彩起来太丢人。
　　而且渠念来的事情，也不宜大肆宣扬。
　　侍卫们都远远地退了出去，以至于任盈盈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人通报。
　　任盈盈虽然让人请唐竹筠一起过来，但是后者正在盘算着抚恤慰问受伤将士的事情，表示让她自己折腾。
　　不过唐竹筠也特意让人叮嘱了，不要瞎折腾。
　　那四个小妾，正在清点财产，写契书之类，也没让她们跟过来。
　　所以任盈盈就自己过来了。
　　任盈盈往院子里的时候还嘀咕，“这人都哪里去了？”
　　她自己推开门，嗯，门没锁。
　　然后任盈盈看到了令她目瞪口呆，永生难忘的情景……
　　晋王正打着赤膊，压着一个男人的双手在后者头顶，问他：“怎么样？”
　　那个男人，衣衫也是破破烂烂随意挂在身上，性感效果拉满那种，此刻正咬牙切齿，双腿剪着晋王的腿，“不怎么样！再来！”
　　这个男人，赫然就是她在街上遇到的绝色。
　　好啊，我闺蜜的男人和我看上的男人，搞到了一起？
　　任盈盈气坏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要不要点脸了！
　　绝色也就算了，她不认识，他愿意做小受，她没意见，她还可以添油加醋画出来。
　　问题是，你不能勾引我闺蜜的男人啊！
　　你动我闺蜜的男人，那不是往我眼里揉沙子吗？
　　两个男人也察觉到了任盈盈的到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愣住了。
　　“起来！”渠念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他设想过许多种出现在任盈盈面前的方式——当然都要是风流倜傥，英俊洒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那种。
　　谁知道，被晋王这厮所害，他如此狼狈！
　　晋王也觉得尴尬，心里也有些抱怨，任盈盈看见他打赤膊，还不退出去吗？
　　也是有些离谱。
　　不过好在离谱的女人不是他的，让渠念自己糟心去。
　　晋王刚起来，任盈盈就随手抄起旁边扫地的大扫帚，劈头盖脸地向还没起身，就在整理衣裳的渠念打过去。
　　渠念：卧槽！
　　这是什么令人惊喜的见面礼！
　　他可以拒收吗？
　　晋王也看呆了。
　　——这个任盈盈，他永远都想象不到她的套路。
　　难道这是夫妇俩特殊的情趣？
　　晋王忍不住浑身一抖，千万别教坏糖宝，他不喜欢这种情趣。
　　任盈盈一边打一边骂：“你个大男人，长得人模狗样，却乐意被别人压，你变态不变态啊！你想被压，你找别人啊！”
　　实在不行，找她她都能满足他！
　　这件事情要是让糖宝知道，那得伤心死。
　　晋王：“……住口！”
　　她哪只眼睛看见他们在少儿不宜了？
　　他们分明是在切磋。
　　“你闭嘴！等着，你也不是好东西！”任盈盈骂道。
　　她要先打男小三，再带着糖宝跑路，就是后面得拖一群糖葫芦……
　　糖宝啊，我就说，这古代的男人不行！
　　你说他从来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可是咱没想到，他喜欢男人啊！
　　失败的调教和教育，晋王不干净了。
　　渠念狼狈地伸手挡住脸，跳起来怒道：“任盈盈，你发疯够了没有？”
　　“你，你竟然还认识我？”任盈盈更生气了，“你到底跟着晋王多久了！你还想上位是不是！”
　　把她这样的无名小卒都打听清楚了。
　　晋王：“任盈盈，渠念。”
　　任盈盈在气头上：“去年？你们去年就勾搭到了一起？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臭味相投……等等，你说什么？”
　　看着对面男人喷火却不心虚的眼神，任盈盈好像猛地反应了过来。
　　晋王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举着的大扫把停在半空，像被人点了哑穴一般，嘴还夸张地张大着，模样滑稽。
　　渠念？
　　不不不，肯定是她听错了。
　　是去年吧。
　　晋王：“闵王世子，渠念，你夫君。”
　　请问，他说清楚了吗？
　　他对渠念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来，你自己的女人，自己收拾，我去给我娘子讲笑话去了。
　　再见！


第641章 人狗大战
　　渠念：“你别走，狗给我杀了！”
　　他不相信避孕药！
　　他还怀疑，他大概率还可能回到狗肉身体里！
　　不行，绝对不能忍。
　　他的第一个孩子，总不能是一条，不，一窝狗吧！
　　杀狗？
　　这王府里，常驻的不就狗肉一条狗吗？
　　好你个渠念，长得人模狗样，你不干人事是不是？
　　后悔，就是后悔，后悔刚才怎么没下狠手，打死这个混蛋玩意儿！
　　晋王则道：“杀狗不行，说不定，狗肚子里已经怀上了狗肉的亲骨肉！”
　　渠念差点被气死。
　　任盈盈：哦，误会了。
　　不过杀什么狗都不行！
　　这个狗都不如的世子，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直接给他送走得了，一了百了！
　　晋王拢着衣裳，大笑着离开，心情非常愉悦。
　　任盈盈：“哎，你别走，我找你有事。”
　　“任盈盈，你给我站住！”渠念咬牙切齿地道。
　　任盈盈眯起眼睛：“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你男人！”
　　“我好女色，你好男色，扯平了，谁也别管谁。”
　　渠念：“……”
　　他什么时候好男色了！
　　不过她好女色，他倒是真的信。
　　小妾果然不能留啊！
　　他眯起眼睛道：“我的四个妾室呢？”
　　任盈盈得意洋洋地挑衅：“伺候得不好，都被我放出去了。”
　　虽然还没办那些契约什么的，但是她说放了就是放了！
　　晋王的地盘，自己开口，他敢不给补手续吗？
　　渠念：“甚合我意！”
　　任盈盈：“那巧了。”
　　啧啧，这男人心里怕是恨得咬牙切齿，还得打肿脸充胖子。
　　她专治各种不服！
　　这渠念，长得还怪好看的。
　　这么好看的脸，为什么要给他呢？
　　但凡换个人，她都能扑上去。
　　渠念：我差什么？你说！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没有退缩之意。
　　打破沉默的，是狗肉。
　　狗肉回来之后，对任盈盈十分依恋。
　　昨晚被任盈盈下了药，所以这会儿才醒。
　　醒来看不见任盈盈，它立刻找了出来。
　　狗肉先看到任盈盈，整条狗都安心了下来。
　　然而当它再看到渠念那张脸——那张可以称之为它噩梦的脸时，立刻爆炸了。
　　然后看在任盈盈眼里，就是她儿子见到渠念，分外眼红，“啊呜”一声就摇摆着肥胖的小屁股，“凶神恶煞”实际上却呆萌搞笑地龇着牙向渠念跑过来。
　　这也是渠念第一次，以人的视角看曾经的自己，也不太好了。
　　——一直知道这狗丑，没想到丑成这样。
　　狗肉去咬渠念，渠念躲闪，一人一狗滚做一团。
　　任盈盈热泪盈眶：果然是我亲儿子啊！
　　心有灵犀，知道我讨厌这男人。
　　狗肉加油，加油！
　　哎呀，不好，儿子落了下风，被渠念控制住了。
　　任盈盈忙上前拉偏架，装模作样地道：“你吓到我的狗了！松手松手！”
　　她把狗肉抢了回来，抱在怀中。
　　狗肉还想跳下去和渠念拼命。
　　任盈盈安抚它：“别，别，咱们打不过就跑，一样是英雄。”
　　渠念：“……”
　　可怜他今日，先跟晋王打了一架，又和狗纠缠到一起，浑身尘土，头发散乱。
　　——在他的记忆之中，他还没有今日这般你狼狈的时候呢！
　　偏偏还是在他费尽心思想要惊艳出场的时候，出糗了！
　　狗肉对着渠念“汪汪汪”。
　　这个男人要是再敢抢它的身体，它就和他拼了！
　　渠念表示，他也不想啊！
　　任盈盈瞥了一眼渠念：“没事我走了。”
　　说完，她高冷地抱着狗肉离开，实则内心慌的一批。
　　渠念没有拦他，毕竟他现在的形象，自己都恶心。
　　任盈盈离开渠念的视线后，撒丫子就往唐竹筠院子里跑。
　　妈呀，不好了，糖宝，狼来了！
　　这人怎么说来就来啊，心慌慌。
　　“糖宝，快安排我跑路！”
　　唐竹筠神情平静：“可以。你说，你想跑到哪里，我安排。”
　　任盈盈抚摸着狗肉的小短毛，突然语塞。
　　秀儿道：“你往哪里跑，能跑得过闵王府那么多人？”
　　任盈盈要哭了，过来抱唐竹筠大腿：“糖宝，让晋王把我收了吧。”
　　唐竹筠：“……你起来！”
　　任盈盈：“你答应我我再起来。”
　　“那你爱蹲就蹲着吧。”唐竹筠没好气地道。
　　任盈盈一屁股在脚踏上坐下，“完了，糖宝你个完蛋玩意，也指望不上。我只能靠自己了！”
　　唐竹筠白了她一眼，道：“你老实说，渠念怎么样？”
　　能让晋王肯定的人，应该不会太差吧。
　　她现在只担心，任盈盈和渠念不来电。
　　倘若那样，她真得想办法了。
　　“不行。”任盈盈道，“人不行。”
　　“人长得丑？”
　　就算任盈盈很想诋毁渠念，但是对于那张绝色的脸，也实在难以昧着良心说一句难看。
　　唐竹筠一看她反应就知道了，忍俊不禁道：“怎么，他没帅到点子上？没牵着你三观走？”
　　任盈盈闷闷不乐：“我儿子挑爹！”
　　唐竹筠笑得不行。
　　“真的！”任盈盈道，“狗肉什么时候主动攻击过人？但是它一看渠念，就像见了仇人一样，分外眼红。”
　　唐竹筠：交换过身体，能不眼红吗？
　　渠念生气狗肉“滥交”，狗肉生气他占了自己身体……一人一狗想见，能不火花四射才怪。
　　“人类的事情，别牵扯狗。”唐竹筠道，“你老实说，你现在想怎么办。说正经的！”
　　任盈盈：“你问我，我问谁？你知道什么叫猝不及防吗？”
　　她现在脑子都是空的。
　　跑路是不能跑路的，毕竟涉及到王府，而且安全也没保障。
　　但是履行夫妻义务也是不可能的。
　　——要是真的帅就行，她还用等到现在？
　　YY可以，来真的她怂啊！
　　唐竹筠安慰她道：“你放心吧，渠念还不至于勉强你。”
　　“他什么时候走？”任盈盈忽然道。
　　唐竹筠：“……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可能是为你而来的。”
　　所以，请做好准备。
　　任盈盈：“不可能！他认识我是哪根葱！我九天仙女下凡啊！”
　　唐竹筠：架不住渠念已经日久生情……
　　任盈盈：“快，糖宝，你去问问晋王，渠念来要干什么。”


第642章 人不如狗
　　唐竹筠含糊道：“或许真是为了你。”
　　“不可能！”任盈盈站起身来，“不行，我得回去尽快把花茶她们几个身份的事情解决了。”
　　剩下的事情，爱咋咋地！
　　渠念要是来硬的，她就和他同归于尽！
　　唐竹筠：“我帮你。”
　　帮她尽快把那四个的身份问题解决，至于任盈盈和渠念，就看他们自己了。
　　任盈盈带回去的消息，让四个小妾都短暂慌乱。
　　但是很快，四个人就表示，一定会保护好任盈盈。
　　任盈盈：“好姐妹，不怕不怕了！”
　　渠念收拾好自己，来找她说话的时候，就见到任盈盈翘着脚坐在门口，脚下趴着磨牙的狗肉，身后站着四个严阵以待的“保镖”，个个都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
　　渠念：“……”
　　妻妾列队欢迎他？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要上来挠他呢！
　　“都退下。”渠念咬牙道，“任盈盈，我有事和你说！”
　　任盈盈：“不用，我的事情就是她们的事情。你就这样说！”
　　锦瑟抱着琵琶，手搭在琴弦上，随时都准备出手。
　　渠念气得头疼：“你还记得你身份吗？”
　　任盈盈：“不巧，刚失忆，真不记得了。”
　　她就赖账，他能怎么样？
　　这里是边城，又不是闵王府邸，她怕个狗啊！
　　渠念：“……任盈盈！”
　　“哎，您哪位？”任盈盈挖了挖耳朵，一脸“我不要脸，你来咬我”的欠揍模样。
　　渠念指着她：“好，好，你给我等着！”
　　他拂袖而去！
　　任盈盈看看身边四个美妾，“这，这就走了？”
　　看起来，是个嘴炮精，战五渣啊！
　　太好了呀！
　　天晴了，雨停了，她任盈盈又行了！
　　晋王正在看公文，听说渠念又来了，头也没抬道：“自己倒茶喝，碰壁了？”
　　完全预料之中。
　　如果说唐竹筠的行为还有迹可循，那任盈盈完全就是天马行空。
　　可能只有狗能理解了吧……
　　渠念一口气干了两大杯茶，把茶杯重重放回到桌子上，道：“你别装了！就你忙是不是？好好跟我说话！”
　　晋王抬头，放下笔慢条斯理地道：“我是怕你尴尬。”
　　“我尴尬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清楚的是，任盈盈每天都会换着花样来让你尴尬抓狂。”
　　渠念被击到痛处，心脏都疼了。
　　晋王看着他，眼中是了然于心的……嘲笑。
　　渠念心梗要犯了：“你先告诉我，她们两个，到底什么来历！”
　　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护着任盈盈，晋王护着唐竹筠，两个人现在就是连襟，一起保护这两个异世魂。
　　“还是人？”
　　“你失望了？”
　　渠念：还好还好，否则他内心还得有点纠结。
　　毕竟受过正统教养的，要真是妖怪，得克服内心障碍；也不用再担心，生出什么奇怪的孩子来。
　　“我就说，”渠念道，“你几个孩子都正常。”
　　晋王：“……想打架？”
　　渠念：“说认真的。你孩子都好几个了，你说我和任盈盈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这世上最耻辱的事情，就是要和自己看不上的人请教，还得忍着他的白眼和嘲笑。
　　但是没办法，他毫无经验。
　　晋王能拿下唐竹筠那个妖精，给他传授点经验，加上他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拿下任盈盈。
　　晋王却表示，聪明才智就算了，还是保护好你这张脸。
　　渠念怒了，他什么时候，要靠脸吃饭了。
　　晋王就一句话，任盈盈爱颜。
　　渠念立刻没脾气了。
　　“水滴石穿，剩者为王。”晋王意味深长地道。
　　想当年，他不是厚着脸皮，天天去岳父大人家蹭饭吗？
　　渠念怒：“我又没有岳父！”
　　他根本，就抓不住任盈盈的需求软肋。
　　任盈盈自己就过得十分逍遥了，根本不想找男人。
　　晋王慢条斯理地道：“她现在住在我府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把我当成岳父。”
　　渠念气得又和晋王打了一架。
　　两个人累倒在地上躺着。
　　渠念看着树上光秃秃的枝桠，咬着牙道：“我一定得把她带回去。”
　　晋王：“怂包，有什么难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只要是真心爱重她，处处为她想，比谁都对她好，难道还怕她喜欢别人？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渠念：“我要不是怕吓到她，我能落荒而逃，找你打架吗？”
　　再憋屈，也得忍着。
　　就是这种无处下口的感觉，让他太郁闷。
　　苍天啊大地啊，给个机会行不行！
　　什么英雄救美，他都可以！
　　现在他还不如之前是条狗的时候，好歹能名正言顺地呆在任盈盈身边，虽然感情没进展。
　　现在呢？感情没进展，人还见不到，这真是……
　　晋王站起身来道：“走，请你喝顿酒，传授你一点秘籍。”
　　渠念也站了起来：“肯定是诓我帮你。”
　　晋王挑眉：“那你帮不帮？”
　　渠念：“……小人得志！”
　　他能不帮吗？
　　不帮任盈盈分分钟换个男人。
　　反正他知道，对任盈盈来说，姐妹第一，男人可有可无，反正她自己想想就够了。
　　不怕她有要求，就怕她无欲无求！
　　“还有个办法。”
　　“什么？”
　　“讨好狗肉。”
　　渠念断然拒绝：“不可能！”
　　他讨厌死那条狗了。
　　“可是那是任盈盈最喜欢的狗，它在任盈盈心目中的地位，比你重得多。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渠念被这句话打击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得不承认，晋王说出来了残忍的真相。
　　——人不如狗。
　　并且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这样的局面。
　　想要改变？
　　路漫漫且修远兮……
　　渠念：“喝酒！”
　　一醉解千愁，醒了继续漫漫追妻路。
　　来之前，他问过系统该怎么做，系统表示它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需要冷静冷静。
　　现在看起来，晋王这个猪队友，比系统好用多了。
　　“父王，父王——”
　　两人正推杯换盏，嫣然哭着进来了。
　　渠念是很喜欢嫣然性格的，疏朗大气，一点儿都不唧唧歪歪。
　　看不过眼，直接动手。
　　要是将来他和任盈盈生女儿，一定要生个这样性格的才好。
　　当然，也不能太过，比如渠婳就不太行。
　　晋王看着嫣然哭，无奈摇头。
　　他知道嫣然为什么哭闹。


第643章 晋王的枕边风
　　嫣然靠着晋王，哭得稀里哗啦：“父王，母妃不是说过吗？谁说女子不如男？为什么哥哥能去夏国，我就不能去！”
　　真是白瞎了她一身武艺。
　　“我虽然脑子不如哥哥灵光，可是我也能打啊！”嫣然越说越委屈。
　　而渠念，越看越觉得嫣然可爱。
　　完了，他老了，已经到了喜欢孩子的年龄了。
　　晋王给嫣然擦拭眼泪，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嫣然后背道：“别哭了，父王这里还有客人，羞不羞？”
　　嫣然给渠念行了个礼。
　　渠念想从腰间解块玉佩给她，这才想起来换衣裳没戴——做狗太久，对这些身外之物深感累赘，甚至穿衣裳都嫌累。
　　不过他不会承认的！
　　嫣然见他掏空，“噗嗤”一声笑了，好像都没有那么难过了。
　　“渠叔叔，回头给我补上就行。”她体贴地道。
　　渠念：“……”
　　厚脸皮果然是遗传的，甚好。
　　女儿是不能脸皮太薄，容易吃亏，以后照着这个养，没错。
　　就是上战场这种，那坚决不能允许。
　　舍不得啊！
　　晋王也是这么想的：“嫣然，战场并不好玩，不是你想象的那般。”
　　“我也不是去玩的，我是去帮忙的啊！为什么就不能有女将军？”
　　晋王想起她的生母，内心被触动，叹了口气道：“当然可以有女将军，但是你现在还小。”
　　“我哥不也小吗？”
　　晋王语塞。
　　渠念帮腔道：“这是他的责任，无关年龄。”
　　“那也是我的责任啊！”嫣然不服气地道，“难道我就不是父王母妃的孩子了吗？”
　　晋王道：“是，但是父王不舍得你。你哥心智成熟，也该去历练一番。你……”
　　“我不成熟，才更需要历练啊！”
　　晋王死机了，忍不住看向渠念。
　　渠念：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我要是擅长对付女人，还在这里跟你喝闷酒？
　　好了，现在他知道了，他非但不擅长对付任盈盈，连个八九岁的女孩子都对付不了。
　　晋王干巴巴地道：“你别哭，这件事情，你母妃也不会同意的。”
　　凛凛要去，唐竹筠都不愿意。
　　毕竟还是个孩子。
　　不过凛凛自己找唐竹筠说了，后来她就放手了。
　　晋王想到这里又道：“不信你去问问你母妃？”
　　嫣然哭得很大声。
　　父王真是太没用了！
　　要是求母妃好用，她根本不用来这一趟。
　　难道这个家里的行事准则她还不知道吗？母妃答应的，父王一定同意，反过来则不行。
　　嫣然最后抹着眼泪走了。
　　晋王叹气。
　　渠念幸灾乐祸：也不就他一个人，苦女人久矣！
　　晋王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最没品的人，过河拆桥。最蠢的人，还站在桥中间，就开始拆桥了。”
　　渠念：“还真以为我要指望你？”
　　“否则呢？”晋王反问。
　　难道他这个经验丰富的过来人，还不配指点指点他这条小弱狗吗？
　　“我都想好了，”渠念道，“我打算分三步走。”
　　“愿闻其详。”晋王端起了酒杯又放下，脑子里还是嫣然刚才哭泣的脸。
　　他是不是，让孩子难受了？
　　可是战场太残酷了，凛凛必须去，因为他要坐那个位置，就得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压力。
　　但是嫣然没有必要。
　　她就该快快乐乐地在父兄庇佑之下成长。
　　算了，要不明日多找几个侍卫陪她出去骑马射猎去，她应该能更开心些。
　　还是说，应该找一下崔翎？
　　在对付嫣然这件事情上，崔小球有着别人都没有的经验。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渠念还沉浸在自己的完美计划里，“首先，我和狗肉讲和。”
　　想接近任盈盈，先得拿下她的狗。
　　这条经验，仅限于任盈盈。
　　这也是晋王之前给他提的建议。
　　晋王道：“了解了，你想向狗低头。”
　　好有出息。
　　渠念：“……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继续。”
　　“第二步从她身边的人入手。”
　　“所以，你可以考虑讨好一下我。”晋王一本正经。
　　渠念啐了一口：“这么多年，你功夫没长进，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过奖了。”晋王道，“功夫没怎么长进是真的，但是学了新的本事。”
　　“什么？”渠念不明所以。
　　“吹枕边风。”晋王得意。
　　渠念：“……我错了，你不是脸皮厚了，你是根本不要脸了。”
　　晋王：“承让承让。”
　　渠念：“既然你有这本事，别光说不做，我等着看你枕边风的效果。”
　　直接攻略任盈盈有点难度，他决定曲线救国，从狗，从她身边人下手。
　　就像晋王所说，水滴石穿，他就不相信，任盈盈真是铁石心肠。
　　想到这里，渠念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实践起来。
　　深夜，晋王到底不放心嫣然，和渠念散了之后先去了嫣然那里。
　　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了刚刚出来的崔小球。
　　晋王：“？？？”
　　他黑了脸，目光冷峻，带着审视——你觉得三更半夜，你从嫣然屋里走出来，合适吗？
　　崔小球比嫣然，还大两三岁呢！
　　但是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就是不太长个，和凛凛站在一起，还矮一些。
　　秀儿私下吐槽，都是心眼太多，压着不长。
　　崔小球主动行礼开口道：“王爷，嫣然有些伤心，我劝了她，她刚睡下。”
　　“你开解好了？”晋王问。
　　崔小球道：“暂时安慰了她。但是恐怕明日她想起来还是难受；我本来也想去找王爷，想和您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晋王口气冷淡。
　　崔小球不卑不亢道：“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可能需要一刻钟时间。”
　　晋王把他带回了外书房。
　　“说吧。”
　　崔小球道：“王爷，嫣然向来吃软不吃硬，而且极其维护您和王妃娘娘。所以，我觉得这时候需要个人来刺激一下她……”
　　“你说谁？如何刺激？”
　　崔小球不疾不徐地说出了一个人名，令晋王瞬时色变。
　　他说：“萧雱。”
　　晋王声音染上几分薄怒：“放肆！崔翎，不要玩那套语不惊人死不休那套，我最恨有人为了博眼球而做出过分的举动。”
　　崔小球不慌不忙地道：“王爷想让亲生父亲，成为嫣然永远的心结吗？”
　　晋王沉默片刻。
　　“王爷，多一个人对她好，并不是坏事。”


第644章 父女（一）
　　第二天，嫣然眼睛还是红肿的，去唐竹筠那里请安的时候也还闷闷不乐。
　　唐竹筠：“你要不要出去骑马？”
　　嫣然：“我又不是小孩子，哄哄就好。”
　　唐竹筠：“那我真的不哄你了。反正去夏国是不可能了，你哥现在都该到了。”
　　嫣然扁扁嘴，又想哭，但是忍住了。
　　唐竹筠招呼她吃饭，她表示没什么胃口，勉为其难地坐下。
　　但是羊肉包子太好吃了，她一口气吃了四个。
　　“要不要再来碗粥？”唐竹筠问。
　　嫣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吃这么多和她“悲痛欲绝”的人设不相符，别过脸道：“不喝，饿着吧。”
　　然后，她打了个饱嗝。
　　唐竹筠忍俊不禁。
　　嫣然悲愤地出去了。
　　母妃真是太欺负人了，把饭菜做得那么好吃，让人绝食都无法进行下去！
　　秀儿啧啧道：“还是娘娘有办法，吃饱了不生气。”
　　“总还得气几天，”唐竹筠叹了口气，“其实王爷要是去，我就让她跟去了。没个大人在，我不放心。”
　　凛凛去了定然很忙，还要分神照顾她的话，恐怕忙不过来。
　　“没事，”秀儿道，“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记仇。”
　　“嗯。”唐竹筠道，“晚上我再给她做点好吃的。”
　　凛凛去夏国，最高兴的是秀儿。
　　她觉得这下就安心了，不用担心宋景阳。
　　之前她总觉得宋景阳脑子不够用，总担心他被人算计；现在去了个脑子好用的，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唐竹筠又问起任盈盈的事情。
　　秀儿道：“娘娘，昨日我特意去看了看世子，长得还真对得起盈盈。”
　　唐竹筠：“……有你吃不到的瓜吗？”
　　秀儿：“没有。我冷眼看着，那世子也还行。虽然有点傻，但是不像个坏人。”
　　“怎么，你还想撮合他们两个？”唐竹筠托腮，有些惆怅，“说实话，我和盈盈这么多年，一点儿都看不透，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主要她追的哥哥弟弟，实在数不胜数。
　　类型各异，海纳百川。
　　真是个女海王。
　　她也不知道，这个渠念，到底合适不合适，所以决定中立。
　　秀儿道：“不是我想撮合他们，而是想安慰一下盈盈。”
　　“安慰？”
　　“娘娘，您忘了，他们也是被皇上赐婚的！还能离咋地？”
　　既然哭也是夫妻，笑也是夫妻，还是想开点吧。
　　唐竹筠：“……”
　　“要实在不行，咱们就再诈死一次。”秀儿道，“不过我总觉得，这好招数再用也不见得好用了。”
　　唐竹筠：“那是肯定不好用啊！”
　　渠念化身狗肉，在她们身边呆了这么久，她们的什么弯弯绕绕，他不门清的？
　　这一招肯定不行。
　　秀儿道：“这都不行，那就只能坐以待毙了。所以还是好好相处得好。”
　　任盈盈表示：绝不！
　　再说嫣然，打着饱嗝愤慨地出门。
　　走到二门处，看到了崔小球。
　　崔小球后面跟着替他拿书袋的崔润，看样子两个人正准备去孔大儒那里上课。
　　啊，不对啊，孔大儒跟着凛凛去了夏国啊！
　　说起来，还是孔大儒主动请缨要跟着凛凛去的。
　　嫣然不懂，但是父王很高兴。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扁嘴。
　　“你们这是去哪里？”她不由问道。
　　崔小球笑道：“去读书。”
　　“孔大儒又不在。”
　　“去跟着师兄读书。”
　　“哦。”
　　对了，还有西柚呢。
　　“那你们快去吧，别迟到了。”嫣然兴致缺缺地道。
　　崔小球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嫣然道：“心情不好，我去找三宝套马去。对了，你帮我照顾吴愚。”
　　最近吴愚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太缠着她了。
　　嫣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总觉得有些失落。
　　崔小球点点头笑道：“好。你好好玩，注意安全。”
　　“嗯。”
　　崔小球目送嫣然出去，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崔润站在他身后，面容清瘦了些许，但是一双眸子依旧黑亮有神。
　　看着崔小球的笑意，崔润不由想起自己和他前几日的对话。
　　“少爷，你怎么不跟着去战场谋个前程？”
　　“我将来是要走科举之路的，那不是我的专长。而且，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崔润对他更加敬重。
　　小小年纪，最难得的是，知道自己想要的，并且矢志不渝。
　　其实去混个军功，再容易不过；但是崔小球不肯。
　　崔小球还问他想不想去，崔润摇摇头：“我伺候少爷。少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崔小球问：“你母亲那里，用不用我……”
　　“不用。”崔润眼中闪过痛色，“少爷，过去了。她不放心我，那就一直在这里陪着吧。”
　　他实在不明白，母亲既不想自己娶明珠，却又还能在决裂之后，继续若无其事地住在王府。
　　——她不放心，唯恐自己和明珠重新有牵扯。
　　她实在是太不了解自己儿子了。
　　便是她求着自己，重新和明珠在一起，自己也断然不会扯明珠后腿的。
　　明珠受过太多磨难，余生不应该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之中。
　　崔小球道：“我先去师兄那里。润哥儿帮我看着点嫣然的动静，有情况随时去喊我。”
　　崔润的思绪被打断，忙低头称是。
　　再说嫣然，噘着嘴溜达出去，还没走出大门，忽然被斜着伸出来的一只干瘦的手拦住。
　　她抬头望去，竟然是萧雱。
　　“你，找我有事？”嫣然的态度有几分疏离。
　　“嗯。”萧雱点头，鬓角的白发似乎更多了几分，已经接近霜白，但是面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一直在王府住着，只是极少出门，就连过年都没有出现。
　　嫣然有些意外，他会找自己。
　　“你遇到困难了？”嫣然道，“去找我父王吧。”
　　萧雱道：“不是。我想和你聊聊，要不咱们过去坐着说？”
　　他指着不远处的石桌石椅道。
　　嫣然想了想：“好。”
　　父女俩围着石桌坐定，萧雱贪恋却又不敢太过明显地盯着嫣然。
　　他想起崔小球找他说的话，酝酿了些许时间，缓缓开口。


第645章 父女（二）
　　“嫣然，我听说你想上战场，你父王母妃不允许，是吗？”
　　嫣然皱眉：“听说，你听谁说的？”
　　她又不傻，休想挑拨离间。
　　萧雱道：“府里很多人都在说，因为你向来不爱哭，又讨人喜欢，但是近来……”
　　“是那么回事。”嫣然道。
　　但是她不愿意在亲生父亲面前说父王母妃的不好，于是继续道：“这件事情，父王母妃都是为了我好。我年纪这么小，战场那么凶险，父王母妃又不能跟着，所以才不让我去的。”
　　才不是父王母妃对我不好，休想挑拨，哼！
　　萧雱想，果然和崔小球说得一模一样……
　　他说，别人劝太难，自己劝自己才容易。
　　他还和萧雱说，你不要担心嫣然记恨你，你总是不出现，才没有机会重修父女感情。
　　萧雱鬼使神差地就听了那个小小少年的话，今日来寻嫣然了。
　　他道：“那倒也是。但是我听说，你非常想去，已经伤心欲绝，怕对你不好……”
　　“什么伤心欲绝？我就是有点小失望罢了。”嫣然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力说明一切，等我再过三五年，身手练出来了，也不用人操心了，父王母妃那么开明，肯定会同意的。”
　　萧雱故意道：“是吗？”
　　嫣然小眼睛瞪得溜圆：“肯定是啊！那是我父王母妃，我不比你了解吗？他们都是为了我好，所以才不让我去的！现在时机，确实也不对。你知道吧，夏国那边多危险……”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力证自己是对的。
　　萧雱耐心地听她说完，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竟然是这样。父母爱子，则为其计深远。从前我不懂，现在才算明白。你跟在王爷王妃面前，比跟着我强了太多，是我不好。”
　　嫣然最是受不了别人这般，咬着嘴唇道：“你也不用那么说，我没怪你。只是当时的一个选择罢了……你不那么选，我也没有和父王母妃的缘分，不见得比现在过得更好。”
　　“是啊。”萧雱道，“跟着我这样一个被药物控制，人不人鬼不鬼的父亲，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嫣然沉默片刻后道：“你现在好了吗？”
　　萧雱惊喜：“好了，好了，已经可以摆脱依赖了。不过王妃娘娘之前说，基本上没有可能摆脱，也不知道她信不信我……我真的很努力，我……”
　　看着他急于替自己辩解，一心想要学好的样子，嫣然道：“你安心便是，我母妃才不是那种乱冤枉人的人呢！你也说了，她说基本上没有可能，这不是给你留了口子吗？”
　　萧雱道：“多亏了王爷和王妃娘娘，不仅是对你好，对我也是……”
　　“你改了就好。”嫣然有些不自然地晃着腿，突然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好在萧雱没有多缠着她，站起身来道：“倒是我小人之心了。我以为你会伤心欲绝，却没想到你被王妃娘娘教育得如此深明大义。以后我还得向你学。”
　　嫣然：“好说好说，你再夸我，我都要脸红了。”
　　萧雱笑道：“你不是准备出去骑马吗？去吧，注意安全。以后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没人说了，又不嫌弃我，可以寻我说一声。”
　　“哦，好。”嫣然对他摆摆手，一溜烟地跑了。
　　她是忽然害羞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和萧雱说了好多，而且完全把自己给架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现在简直不好意思说要去夏国了。
　　嗐，这都什么事！
　　崔小球圆满化解了这件事情。
　　而且经过这件事情之后，萧雱经常“不经意间”遇上嫣然，两人的关系从尴尬到自然，如同小麦拔节一般，缓慢而明显地变化着。
　　但是另一段关系的紧张——任盈盈和渠念，显然不是如此。
　　他们是天雷勾地火，那叫一个热闹！
　　渠念他醒悟了。
　　那就是无论如何，一定得到任盈盈面前刷存在感。
　　当然，也得分清楚当下首要目标，那就是找机会和狗肉讲和。
　　一人一狗，因为有过一段特殊经历，大概，或许会更容易沟通？
　　这般想着，渠念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接近任盈盈。
　　谈情不行？
　　没关系，我和你谈钱。
　　任盈盈看着眼前淡定的渠念，不，债主，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但是心里再忐忑，也不能输了阵仗。
　　所以她虚张声势地道：“来找我做什么？”
　　总不能是让她履行夫妻义务吧。
　　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得约法个三十章。
　　比如重视彼此的感受，比如事后不纠缠什么的……如果拿得起放得下，她看在这张脸的面子上，不是不可以考虑。
　　她和唐竹筠不一样。
　　唐竹筠做事情求周全，总是想的很多。
　　她是过把瘾，死不了就行，重在体验。
　　反正不违背什么公序良俗，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
　　人生在世，活得轻松一些。
　　渠念道：“讨债。”
　　“你刚才说过了，”任盈盈狠狠等了他两眼，“我不欠你债。”
　　“你走之前，从王府里卷走了几万两银子怎么说？”
　　任盈盈：“造谣！”
　　绝对的造谣。
　　然而心里却想着，渠念一定是在诈她，坚决不能上当。
　　没想到，渠念冷笑着道：“算上你变卖东西得来的银子，不算你从王府卷走的其他东西，你带了五万六千三百二十一两银子并三百四十个钱，我说得对不对？”
　　任盈盈震惊了。
　　她也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只隐约记得好像真是五万六千多两银子。
　　因为当时她还开玩笑，每人一万两，她自己留一万六千两。
　　能盘点得这么清楚，全是因为花茶算得明白。
　　这个狗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渠念：我一直在你身边，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不对。”任盈盈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渠念冷笑：“就知道你不会认账。但是你带着人，从王府荷花池子里捞出来的箱子，又怎么算？”
　　卧槽卧槽！
　　她们明明隐秘行事，王府里都没有人知道，渠念怎么会知道的？
　　大概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渠念故意诈她。
　　“你以为别人说不喜欢我，盼着我死，就是真的不喜欢我，盼着我死。其实就你一个傻子才那么想。”
　　任盈盈：“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也别想挑拨离间，肯定不会是她们四个告诉你的！”
　　她们爱的是我不是你！


第646章 盈盈吃瘪
　　但是任盈盈心里好慌。
　　这人到底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安排了传说中的暗卫，那种神出鬼没的侍卫，一直悄无声息地盯着她们？
　　可是她们毫无察觉，就是狗肉都没有发现，这也太可怕了吧。
　　这般想着，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狗男人还知道些什么？
　　正胡思乱想间，就听渠念道：“不管是谁告诉我的，总之我知道了。还要我继续说你的‘罪名’吗？”
　　“你说！有本事你就继续说。”
　　任盈盈还真不服了。
　　她就想听听，他到底知道多少。
　　“你深夜肖想别的男人，”渠念咬牙切齿，“最多时候一晚上画六个男人，以为我不知道。”
　　“六个？有那么多吗？”任盈盈震惊到了，沾沾自喜，看起来她“笔力”越发厉害了。
　　一晚“驭”六男，不费吹灰之力。
　　如果不是这狗男人忽然出现，坏她好事，她的册子现在恐怕都在印刷了。
　　好多钱就那样飞了，一举成名的机会就那样没了，丰富古代女子闺房生活的梦想也落空了……
　　渠念：“所以你说，这些我该怎么和你算账？”
　　任盈盈：“失忆了，什么也不知道；不知者不为罪。”
　　渠念咬着牙：“箱子呢！你把箱子交给我。”
　　从池子里捞出来的箱子，他也非常感兴趣。
　　他知道，任盈盈来西北之前，是带着捞上来那箱子的。
　　至于其他，现在估计还静静地躺在池底。
　　任盈盈和他谈条件：“箱子给你可以。”
　　反正她也打不开，根本没用。
　　“但是……”
　　“不用但是了，”渠念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我取回我的东西，还得听你跟我谈条件？任盈盈，有点做错事情的觉悟！”
　　任盈盈：没有没有，王八念经。
　　不过她现在好像没那么怂了。
　　因为渠念，看起来也不是霸道总裁囚禁虐恋那一挂的。
　　她又行了，她又能嘚瑟了。
　　她就不怕和人吵架讲理，她主要怕动手。
　　“我知道那箱子，你藏在花茶那里。”渠念道，“现在就去取来，我在这里等你。”
　　任盈盈震惊万分。
　　这件事情他都知道？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渠念读懂了她的表情，挑眉得意道：“我连你的小日子都知道，你说呢？”
　　任盈盈：“变态！”
　　这件事情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气鼓鼓地出去给他找箱子，“狗肉，咱们走。”
　　今日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女不吃眼前亏。
　　先把破箱子给他，咱们来日再战！
　　“你去，狗肉留下！”渠念道，“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带着箱子私逃了？”
　　任盈盈顿时警醒：“你是不是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打狗肉？”
　　渠念：“……我会和一条狗计较？”
　　任盈盈还是不放心。
　　渠念似笑非笑地道：“小贼。”
　　任盈盈：“！”
　　算你狠。
　　软肋被人捏住，她忍！
　　她就不信，渠念就没有软肋了。
　　“狗肉，他要是打你，你就喊娘，知道吗？”任盈盈拍拍狗肉的脑袋，“你帮娘看着他，别让他偷咱们东西。”
　　渠念：“……”
　　倒打一耙，这女人！
　　等任盈盈出去之后，一人一狗对峙，大眼瞪小眼，两张苦瓜脸相对，谁也不退。
　　渠念深吸一口气，“狗肉，咱们俩讲和。”
　　狗肉：？？？
　　渠念甩锅：“你知道你为什么变成我吗？”
　　狗肉做梦都想知道。
　　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可是害惨了狗。
　　看不见主人不说，还要面对那样的陌生人，还得学着做人，不是难为狗是什么？
　　“是任盈盈。”渠念道。
　　狗肉对着他龇牙“汪汪汪”。
　　这个恶人，趁着娘不在，就说娘坏话。
　　“我不是怪她，就是有人要算计她，我替她背了黑锅你知道吗？不，是你我一起。”渠念说瞎话眼睛都不眨，几乎把自己都骗过去，“所以现在为了她好，就得我们一起保护她，知道吗？”
　　狗肉表示，它听不懂，但是它知道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护娘。
　　“你不想变成我，我也不想变成你。”渠念道，“我留在你娘身边，才能尽快查出事情真相。否则，你还想变成我吗？”
　　狗肉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不，绝不！
　　渠念得意了，伸手尝试着给狗肉顺毛，“咱们合作找出真凶，如何？”
　　“真凶”系统控诉他：你骗狗！
　　渠念：你闭嘴！
　　帮忙的时候没有你，扯后腿的时候你一马当先。
　　任盈盈带着几个小妾，吃力地把箱子给挪了进来。
　　看到狗肉竟然安静地趴在地上思考狗生，她松了口气。
　　还好，儿子看起来没有被欺负。
　　“东西给你。”任盈盈道，“我们两清了。”
　　渠念都被气笑了：“这就两清了？”
　　“那你还想怎么办？”
　　任盈盈身后四个女人，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渠念，如临大敌。
　　渠念：“……”
　　行了，他得见好就收。
　　存在感刷得差不多了，和狗肉也讲和了，而且还把这个他一直以来都弄不明白的箱子带回去，今日也算圆满了。
　　就先放任毒妇一马。
　　渠念：“狗肉，你跟我走。”
　　任盈盈：哎呀，把你膨胀的。谁的狗不知道吗？
　　然后她就看着狗肉，纠结再三，还是跟着渠念往外走。
　　任盈盈瞪大眼睛——狗肉啊，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颜狗？
　　但是不行啊，他虽然可能喜欢男人，但是他肯定不喜欢公狗啊！
　　“狗肉，回来。”
　　狗肉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跟着渠念去了。
　　它害怕再变成人，它得和渠念一起查明真相。
　　任盈盈悲伤了。
　　渠念把我她儿子抢走了。
　　“你们四个，一定不要被渠念骗了。”任盈盈气鼓鼓地道，“不过花茶名花有主，我不担心。主要你们三个啊，长点心！”
　　鸳鸯温婉地笑笑，没有作声。
　　锦瑟道：“我觉得，最危险的是您。”
　　她能感受到渠念对任盈盈的超乎寻常的关心。
　　津津：“我绝对不会被世子的美食诱惑！”
　　任盈盈：“总之，得小心点。不行，我现在得偷偷去看看……”
　　“看什么？”
　　“当然是看那箱子里的玄机了，否则我看渠念啊！”
　　结果，任盈盈真的看到了渠念的……


第647章 渠念的尴尬
　　渠念回去之后，对狗肉道：“你等等，我换身衣裳。”
　　这衣服穿着，实在有点绑人。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他做狗还不到一年，现在都觉得穿衣难忍，可怕。
　　狗肉蹲在地上，警惕地看着他。
　　它非常怀疑，这个坏人又要占他的身子！
　　但是为了娘，它忍了。
　　渠念脱了衣裳，只穿着一身轻薄的寝衣。
　　为了表示对狗肉的尊重，他扔了个蒲团在地上，盘膝坐着，和蹲着的狗肉相对。
　　横在一人一狗之间的，是那个从闵王府荷花池子里捞出来的箱子。
　　渠念仔细端详着箱子，狗肉则把前爪也搭在箱子上。
　　——这箱子奇奇怪怪，狗看不透。
　　渠念：我也是。
　　这箱子就没什么破绽啊！
　　要说它带锁吧，总有个锁眼，并没有，就是浑然天成，还死重，仿佛一整块石头。
　　不过箱子上是有花纹的。
　　纹样是一种长得有些奇怪的藤蔓，藤蔓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箱子正面中间的位置结出一朵小花来。
　　那小花有九瓣，是渠念从未见过的。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渠念奇怪的是，他之前从来没有听父王母妃提起过。
　　难道这是父母准备的后手？但是瞒着他应该不至于。
　　大概率是，父母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祖宗留下的？
　　忽然，狗肉的小耳朵竖了起来，动了动，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盘”箱子。
　　渠念比它反应略慢一些，但是也察觉到了有人前来，并且正鬼鬼祟祟地偷听。
　　呵呵，任毒妇自投罗网！
　　“进来！”渠念没好气地道。
　　任盈盈不动。
　　说的不是她，肯定不是。
　　“任盈盈！”
　　“到！”
　　任盈盈推门而入，脸上丝毫没有被抓现形的心虚。
　　“狗肉想我了，我来看它。”她理直气壮地道。
　　渠念懒得和她计较，也没有起身，指着箱子道：“你还没研究明白？”
　　任盈盈反问：“你研究明白了？”
　　渠念：“……我刚看到！”
　　“我也不是天天抱着睡，和你差不多。”
　　任盈盈拉了个蒲团在他对面坐下，狗肉钻到了她怀里。
　　“你这么热？穿得这么凉快。”任盈盈看着他单薄的寝衣，忍不住吐槽道。
　　她都冻死了。
　　渠念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就穿着寝衣，不由有些不自在。
　　但是看任盈盈并没有多余表情，他这才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道：“要不要一起看看？”
　　“一起”两个字从口中说出来，心头似乎有隐隐的甜蜜浮现。
　　渠念：我不对劲了。
　　任盈盈是个心大的，摆摆手道：“我不看了。”
　　她是来看狗肉的，才不费神去看这破箱子。
　　渠念伸手摸着箱子上的纹路，忽然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朵花，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任盈盈探身过来看。
　　她坐在渠念对面，现在整个人趴在箱子上探头过来，其实姿势有些……
　　引人遐思。
　　尤其是，渠念已经看到了她齐胸襦裙的风光。
　　他瞬时红了脸。
　　任盈盈也察觉到了不一样，不过却不是因为自己。
　　她忽然“啊”的一声，捂住了眼睛退回去，大声骂道：“渠念，你耍流氓啊！”
　　渠念心虚，嘴上却不认输：“明明是你送上来的，我根本就没有看你。”
　　任盈盈：？？？
　　他在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你看我了！”任盈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还偷看我！你不打自招！”
　　渠念：“什么不打自招，是你冤枉我在先。”
　　虽然，也没那么冤枉。
　　任盈盈：“我说你是暴露狂！你就是故意的！狗肉，咱们走！”
　　她气呼呼地抱着狗肉起来。
　　渠念一脸莫名其妙。
　　他怎么暴露了？
　　他不是就穿着寝衣吗？
　　问题是她进来的时候他就这样穿了，她如此后知后觉？
　　女人就是这么善变？
　　她还没来小日子，脾气怎么就这么大了？
　　不行，得问个清楚。
　　这般想着，渠念准备站起身来穿衣裳，箱子什么的，以后再说。
　　他把手按在地上，头下意识地一低，准备起身，然后……
　　然后渠念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能告诉他，他裤裆什么时候炸开了！
　　所以刚才，任盈盈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总算明白了。
　　渠念想挠墙，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以后还有脸去找任盈盈吗？
　　不过，任盈盈看清楚了吗？
　　她会不会管中窥豹？
　　她不会误会自己吧。
　　渠念顿时好想证明一下自己。
　　被冤枉成流氓就算了，他也不算那么冤，毕竟确实对任盈盈有过想法。
　　但是要是她没看清楚，认为自己不太行，那就真是窦娥冤了。
　　任盈盈气鼓鼓地出门，想找人诉苦，想想唐竹筠最近忙成狗，转了个弯去了明珠那里。
　　明珠正在整理东西，炕上榻上和地上，都是打开没打开的各种大小盒子。
　　“呵，明珠，你好东西不少啊。”任盈盈找了张椅子坐下。
　　明珠笑道：“都是来了王府之后攒下的。”
　　在周家的东西，她几乎没带出什么来。
　　“你弄这些东西做什么？”
　　“嫣然快要过生辰了，我给她找样礼物。”明珠道，“另外整理一下东西，算一下钱。想，想还给吴镇海。”
　　吴镇海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银子，她想还回去。
　　任盈盈道：“总不用变卖东西，你找糖宝要去。”
　　明珠笑笑，并没有反驳，但是也没有改变主意。
　　任盈盈和她吐槽刚才的事情。
　　明珠听得面红耳赤。
　　任盈盈，可真敢说啊。
　　任盈盈说得唾沫横飞，随手抓起一颗石榴在手中把玩，正是严夫人送给唐竹筠，后来又被转送给明珠的那颗。
　　明珠真担心她把那石榴掉到地上。
　　任盈盈吐槽完渠念，又问明珠和崔润的事情：“……就，彻底黄了？”
　　“黄了。”明珠低头。
　　任盈盈叹了口气：“哎，虽然我不看好你和他，但是我还是气不过。我要是你，就偏偏去气高氏，气死她！”
　　不战而退，不行，憋屈！
　　“是可以，但是何必呢？”明珠道，“我受够了气，下半辈子，不想为任何人置气。”
　　即使是爱人。
　　“你说得对！”任盈盈一激动，手里的石榴脱了手，在桌上骨碌碌滚了几下，滚了下去……


第648章 内忧外患
　　明珠心疼万分。
　　因为这件石榴太贵重了，自从她收了之后一直忐忑不安，想着要等嫣然成亲的时候送给嫣然做陪嫁。
　　却没想到，被盈盈摔了。
　　任盈盈手忙脚乱地去接，结果也没接到，眼看着石榴落地，磕掉了几块宝石。
　　不过当她伸手去捡的时候，却猛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磕掉了几颗“石榴籽”之后，那石榴的面上呈现出一朵花的形状。
　　那花，分明是她之前在闵王府神秘箱子上看到的。
　　“明珠你看！”任盈盈声音激动，“你看是不是和箱子上的花一模一样？”
　　明珠也见过那箱子，闻言仔细一看，也震惊了。
　　真是一模一样。
　　“这石榴，难道就是打开箱子的钥匙？”明珠喃喃地道。
　　任盈盈：“应该是吧。”
　　都这样了还不是，她可以把这石榴吃下去了。
　　明珠道：“那拿过去试试？”
　　谁能想到，这一跌，还跌出来一个困扰众人已久的答案？
　　“等等。”任盈盈道，“箱子还在渠念那里；石榴你先收好，我去和糖宝商量商量再说。”
　　万一打开之后发现有宝贝，岂不是便宜了渠念？
　　明珠惊讶，“可是那箱子，本来不就是闵王府的吗？”
　　“箱子是他的不假，但是没有我们，他能打开吗？”
　　见面分一半，没毛病吧。
　　明珠有些不确定地道：“也不见得能打开，估计还有玄机。”
　　锁不像锁，钥匙不像钥匙，只是纹样相同，大概能确定有联系，却不能确定两者真能匹配上打开箱子。
　　而且明珠现在，也不敢再保管这石榴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把石榴送了回去给唐竹筠。
　　唐竹筠听了之后觉得稀奇，想了想后道：“回头看看王爷怎么处理吧。”
　　晋王：我能怎么处理？
　　我当然是拿着石榴，去毫不留情地嘲笑渠念了。
　　渠念听说任盈盈把石榴给了唐竹筠而不给自己，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傻子，到底能不能分清楚里外！
　　谁和她一家啊！
　　不过晋王和渠念，折腾了半天，也没把箱子打开。
　　最后渠念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算了，等她们两个女人折腾吧。我觉得她们两个，还有点狗屎运。”
　　晋王：“你说任盈盈吧。”
　　“怎么，知道你的王妃没有盈盈福气好了？”渠念得意地笑。
　　“是知道就任盈盈踩了狗……”
　　渠念：“！”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分开几年，晋王的嘴皮子练出来。
　　“嘶拉——”
　　渠念忽然紧张，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裤裆。
　　刚撕开一条帕子的晋王看见他动作，不解道：“你怎么了？”
　　渠念咬牙切齿地道：“你好好的，撕帕子做什么！”
　　“我想着系在石榴上看看能不能有收获，帕子太宽不好系……你受什么刺激了？莫非不行了？”
　　渠念：“你才不行了！”
　　晋王不厚道地道：“狗肉之前是条母狗。所以这来回变啊变的，把你变成个女人我也不意外。”
　　渠念：“……比你尿得远！”
　　“真出息，和我儿子五岁时候的愿望一样。”
　　渠念完败。
　　两人又折腾了一通，还是无果，彻底放弃。
　　无论把石榴怎么接近箱子都无济于事。
　　渠念道：“我写信问一下我父王，看他知道不知道。”
　　晋王点点头。
　　这是王府的东西，他并不想据为己有，不过好奇是真有一些。
　　他回头让唐竹筠给严夫人写信，再具体问问石榴的来历。
　　渠念问了晋王一点儿隐私问题。
　　晋王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你自己是个男人，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尚可，任盈盈一个女人，从哪里对比？”
　　渠念：老子竟然无言以对。
　　他太傻了，真的。
　　他生硬地岔开话题，强行开始谈正事。
　　晋王倒是没有痛打落水狗，顺着他的话道：“……提前有所准备，粮草不是问题。”
　　“要是再拖一年呢？”
　　身为主将，他们都很明白粮草的重要性。
　　晋王道：“一年也尚可。”
　　渠念顿时有些柠檬了：“不需要朝廷再额外拨付？”
　　想要从朝廷拿钱，不容易。
　　“是，不需要。”
　　渠念吸了一口凉气：“你哪来那么多银子？”
　　晋王挑眉：“卖了一个下属。”
　　渠念自然不信：“要那样，我卖一百个。”
　　晋王：“你的一千个，不及我一个值钱。”
　　“谁？”
　　“淮上。”
　　“那不是你左膀右臂吗？卖给谁了？”
　　“江南文家。”
　　渠念震惊：“文家？”
　　“嗯。”
　　“文家给闵王府也送过银子。”
　　“这种商贾之家，左右逢源，再正常不过。”晋王淡淡道。
　　渠念柠檬精了：“但是现在，你牢牢地把文家绑在了你的船上。”
　　养活一支军队，那也是倾尽文家之力。
　　晋王道：“可以这么说。”
　　渠念：“……”
　　这家伙，就是来气自己的吧。
　　晋王道：“如果你能帮我，那我打算一举把北夷打回老家去。”
　　口气倒是不小。
　　渠念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虽然晋王同他说笑，没什么正经的样子，但是渠念知道，他胸中有沟壑，非池中物。
　　“接下来几年时间里，怕是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们，不如一次把他们给打怕。”
　　“腾不出手来？你想……”渠念伸手指了指天。
　　晋王笑了：“否则你以为呢？”
　　渠念抿唇：“我没想到，你敢说出来。”
　　“当着你，有什么不敢的？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又变成了狗。”
　　渠念：娘的，这天还能不能好好聊了。
　　“德妃蠢蠢欲动，”晋王神色平静，眼神却幽深暗沉，“我从前没把她当成人物，竟是小看了她。”
　　“德妃？孟国公府，你的舅兄，不是娶了孟语澜吗？”
　　这算起来，都是姻亲，为什么德妃不帮晋王？
　　非但不帮，德妃现在还把八皇子收到名下，隐约有和晋王分庭抗礼的趋势。
　　晋王道：“不需要什么原因，事实就是，她确实有想法了。”
　　原因不重要，因为还可能是皇上纵容；但是结果已然如此。
　　内忧外患，不得不面对。
　　渠念也是个痛快的，“说吧，要我怎么帮你？我成亲之后，就全力帮你！”
　　晋王：果然不见兔子不撒鹰。


第649章 友情劝告
　　不过晋王现在也是个刁钻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渠念。
　　渠念：完了，准没好话！
　　晋王没有让他失望。
　　“我记得任盈盈说过，她抱着大公鸡成亲的？”
　　任盈盈在的话一定拼命点头。
　　非但抱着鸡，还被鸡拉了一身，此情此景，此生难忘。
　　渠念：“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我只是提醒你，任盈盈已经成过亲了，并且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渠念：“……”
　　不，任盈盈原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拜堂的大公鸡被他咬死了，然后任盈盈说的是，嫁鸡随鸡，鸡死随狗……
　　总之，嫁的根本不是他。
　　晋王以过来人的“惨痛”经验真诚建议：“不要横生枝节，想着再成一次亲。你或者承认那只鸡是你，或者承认那条狗是你，总之不要再成亲。”
　　渠念眯起眼睛：“那我换个条件，等她心甘情愿地跟着我，我就帮你。”
　　晋王：“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攻略任盈盈？你确定需要我帮忙？”
　　渠念：“……滚！”
　　他需要的是晋王帮忙吗？他需要的是唐竹筠！
　　晋王大笑：“路漫漫其修远兮，狗将上下而求索。”
　　渠念恨不得再和他打一架。
　　唐竹筠已经知道了渠念的“丰功伟绩”。
　　她忍笑提醒任盈盈：“这件事情，到我这里为止，你千万别再和别人提了。”
　　她怕很快府里上下都知道渠念走光的事情。
　　任盈盈道：“什么走光？他分明是耍流氓。”
　　秀儿：“咱们有一说一，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是世子也不至于那么下作吧。”
　　在渠念那个位置上，投怀送抱的女子也是趋之若鹜。
　　“说不定他就好我这样坚贞不移的呢！”
　　唐竹筠：“……你正经点。你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办。你们两个，也不能总这样稀里糊涂的。”
　　被名分绑在一起，渠念对她也有意，任盈盈接受还是拒绝，都应该好好和渠念谈谈。
　　任盈盈道：“你当我没和他好好谈？”
　　实在是这厮太不要脸了。
　　他也不挽留她，就说她若是走，四个小妾就给他还回来。
　　任盈盈叫嚣着说没有卖身契，渠念冷笑着表示，他强买强卖，大不了再来一次。
　　“……你说我还能说吗？再说肯定就得拿你，拿狗肉威胁我了，卑鄙小人。”任盈盈气鼓鼓地道。
　　唐竹筠也为渠念的情商“感动”——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再说了，我也不用给自己加戏，”任盈盈漫不经心地道，“他留下，你当真是为了我？他是为了你男人。”
　　这两个男人，憋着坏水呢！
　　唐竹筠道：“你不要跟我东拉西扯的，我就说你和渠念两个人。”
　　“我和他，就是没戏！”
　　“没戏你想办法解开，别玩暧昧。”
　　唐竹筠只担心，暧昧着暧昧着，任盈盈自己陷进去，渠念却抽身了。
　　毕竟暧昧是没有任何承诺的。
　　任盈盈托腮：“你天天想那么多累不累？稀里糊涂过呗。搞得像咱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似的。”
　　唐竹筠：“……”
　　秀儿打圆场道：“行了，盈盈你少说几句，明珠呢？”
　　任盈盈：“秀儿，你拉偏架也不要太明显了。”
　　她为什么要少说两句，哼！
　　唐竹筠也道：“也是，明珠出去帮我送东西，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明珠在来的路上，偶遇了吴镇海。
　　吴镇海来王府看吴愚，十分欣喜于儿子的成长。
　　尤其听说，他现在已经跟着孔大儒读书，更是欣慰。
　　他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现在有了孔大儒培养，就不用那么担心，这个小的也不学好。
　　从前没看出来，吴愚竟然这般向学。
　　和他说了三两句话之后，吴愚就急着去读书跑了。
　　看这样子，日后还真能读出个秀才、举人，光耀门楣吗？
　　吴镇海掏出一把金瓜子，把王府里伺候吴愚的下人都赏了一遍。
　　——县官不如现管，这些直接照顾吴愚的人，非常重要。
　　他自己小人物出身，对这些事情了然于心。
　　做完这些，吴镇海心情舒畅地往外走，却和从外面进来的明珠打了个照面。
　　吴镇海愣住了。
　　原本他打算退避三舍，然而看清明珠的脸后却忍不住开口出声：“你怎么，清减了那么多？你的眼怎么了？”
　　明珠眼角，有一块十分显眼的淤青。
　　吴镇海迫不及待地上前，情急之下拉住了明珠的手。
　　——他的退却，是为了让她幸福，不是让她被人欺负的！
　　明珠挣脱他的手，垂眸道：“世子妃不小心碰了下，让你见笑了。”
　　“世子妃不小心碰了下，就会碰成这样？”吴镇海不相信，“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崔润对你不好？”
　　明珠摇头，平心静气地道：“和崔润没有关系，就是世子妃不小心。多谢关心，没事我得先回去，嫂子还等着我回话。”
　　吴镇海松开了手，眼睁睁地看着她进去，心里却是一个字都不肯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无缘无故，怎么会消瘦那么多？
　　吴镇海想了想，从王府出去后，又绕到了后门。
　　后门看门的婆子，和他是同乡，套话容易些。
　　“崔润？”婆子啐了一口，“就是个下人的命，哪有那么好的福气配我们姑娘。”婆子一脸不屑。
　　她们虽然都喜欢崔润小哥生得俊俏又彬彬有礼，但是都不喜欢高氏眼高于顶的孤傲高冷。
　　——什么崔家远房亲戚，不就是个上门打秋风的破落户吗？端的哪门子的架子？
　　王妃娘娘和她们说话还带笑呢，就她最矜贵？呸！
　　吴镇海震惊了。
　　明珠和崔润，竟然黄了？
　　惊喜竟然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不，崔润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明珠消瘦那么多！
　　吴镇海又喜又怒，又想去找明珠剖白，又怕被拒绝，一时之间，心情十分复杂。
　　“你跟着我做什么！”任盈盈气鼓鼓的声音传来。
　　“谁说我跟着你了？这条路只让你走，就不让我走了？”渠念一脸狗皮膏药的欠揍的表情。
　　四周下人都行礼请安，口称“世子”和“世子妃”。
　　吴镇海豁然开朗。


第650章 高调的追求
　　——尊贵如世子，追妻尚且九九八十一难，热脸去贴冷屁股，他一个泥腿子怕什么被拒绝？
　　吴镇海悟了！
　　让什么啊！
　　除了自己，谁能受得了明珠那个小性子？
　　他一点儿都不喜欢明珠现在端庄秀雅的样子，他就希望她永远做自己怀中那个任性的小作精。
　　人生很难，他懂了她一直以来的战战兢兢；他也明白，在王府里明珠唯恐让人失望，又怎么会真的完全开怀呢？
　　她从来都拎得清，不肯占便宜。
　　王府的人对她好，她更加如履薄冰，想要做好回馈他们。
　　所以即使是和崔润分开，她心里再痛，大概也不好意思痛快地哭吧。
　　与此同时，任盈盈也发现了吴镇海。
　　她叉腰气势汹汹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她站他，但是不能让他知道，免得他骄傲，哼！
　　吴镇海对两人行礼，然后向任盈盈求证明珠的伤处。
　　任盈盈一下就心虚了。
　　因为真的是她干的。
　　她不小心肘击到了明珠的眼眶。
　　为这事，她已经自责了两天了。
　　幸亏明珠不和她计较。
　　吴镇海看她的神情，顿时心里有数，有些释然的同时，眼中难免有些埋怨。
　　——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
　　任盈盈倒没觉得什么，渠念不高兴了。
　　你凭什么对我的女人露出那种神情！
　　于是他冷冷地开口道：“王府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霍姑娘的事情更是。”
　　吴镇海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任盈盈眨巴眨巴眼睛：“他看你做什么？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渠念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咬牙切齿地道：“任盈盈！”
　　“干什么？”任盈盈瞥了他一眼，“狗皮膏药！”
　　渠念：我狗都做过，还怕做狗皮膏药？
　　今日他不跟着她，简直都对不起狗皮膏药这四个字。
　　于是渠念理直气壮地跟着她出去。
　　而明珠，刚和唐竹筠说完事情，就听丫鬟回禀，说吴镇海来求见她。
　　秀儿道：“不见。这是觉得崔润不行了，他又行了？”
　　明珠却道：“之前他给我花了很多银子，我想想还是还给他。”
　　“你自己拿主意就行，银子不够和我说。”唐竹筠道。
　　明珠点点头，这才出去。
　　她很快又和吴镇海见了面。
　　吴镇海面上难掩激动之色。
　　尽管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要露出高兴的样子，可是他控制不住啊。
　　崔润翻篇了，他又行了。
　　“软软，我一直不敢打听你的消息。现在才知道，你竟然，竟然和崔润分开了……”
　　“是分开了，”明珠淡淡道，“就像我和你一样，我和他，也并不合适。”
　　吴镇海感觉兜头被浇了一盆冰水。
　　不，明珠还肯见他，说明他还有机会，他不能放弃。
　　正纠结着说什么话，吴镇海就看到明珠掏出一卷银票递过来。
　　“你之前借了我很多银子，现在我有了能力，把银子还给你，否则我始终惦记着。”
　　“软软，你……”
　　这是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自己这点念头刚刚萌芽，就要被她的开水给浇死了。
　　明珠非常清醒：“可能是你刚听说我和崔润分开的事情，生出些误会……”
　　“没，我没误会。”
　　“我是不可能嫁给崔润了，但是也没想过和你重修于好。这世上的男人，不是非他即你；而且我还可以有不嫁人的选择。”
　　吴镇海被这大锤砸得血肉模糊的。
　　她怎么就那么聪明！
　　他还没开口，她就已经堵死了他的嘴。
　　“软软，我……”
　　“我是明珠，再也没有软软。”
　　“明珠，我……”
　　依然说不出来话，但是内心却很坚决。
　　这一次，他再也不让了。
　　谁给她幸福，他都不相信。
　　“给我个机会，你看我表现！”
　　明珠道：“不要为难自己了。吴镇海，你我并非良配，不要偏执。”
　　“我就偏执了！”
　　明珠瞥了一眼发狠的老白菜梆子：“没事我先回去了。”
　　银子也还给他，她可以放下了。
　　没想到，吴镇海非但没有放下，还对她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今日送点心，明日送布料，后日再送瓜果……非但王府，整个边城都快都知道，吴镇海想要追求王爷的妹妹。
　　明珠一直没有松口，不管在什么场合下，对他都很高冷。
　　于是很多人也都知道了，吴镇海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吴镇海毫不气馁。
　　只要他足够高调，边城之内，就没人敢和他抢。
　　从前他很多方面是错待了她，但是最好的认错方式不是逃避，不是无能为力地看着她为别人哭。
　　她余生的幸福，他承包了！
　　明珠不理他？
　　没关系，那是他们夫妻情趣，不用别人管。
　　他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唐竹筠都有些麻了，忍不住和晋王道：“你是不是没给吴镇海派什么差事，把他闲着了？”
　　赶紧007安排起来，看他还有没有时间死缠烂打！
　　晋王道：“我让他给我查细作，也是个重要的差事。至于他和明珠……你就别管了。”
　　唐竹筠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咦？
　　之前晋王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啊。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晋王道：“还没有。”
　　唐竹筠：？？？
　　什么叫“还没有”，难道马上就要发生了？
　　这还带预告的？
　　晋王低声和她说了。
　　唐竹筠眼睛瞪得溜圆。
　　竟然是这样的吗？
　　吴镇海追求明珠的动静实在太大，连潜伏在边城的北夷细作都知道了。
　　结果，有细作找到吴镇海，和他许诺，只要他肯帮北夷，日后北夷攻占了边城，就把明珠赏给他。
　　吴镇海假装答应，转头就兴冲冲地来找晋王了。
　　——他正愁没什么讨好晋王这个未来的大舅兄呢，没想到那些蠢货细作就送上门来。
　　到手的功劳，不要白不要。
　　唐竹筠忍不住道：“其实我觉得，这要放在从前，吴镇海未必不答应。”
　　晋王却道：“不会。吴镇海这个人，出身卑微，又擅长钻营，但是并不是通敌叛国的人。”
　　“通敌叛国”这四个字，一下让唐竹筠想起了曾经的镇北王府。
　　所以当年，萧家是确实和北夷勾结了，对吧。


第651章 干掉皇上？
　　“当年的事情，我知道得也并不多。唯一能肯定的是，萧家和北夷，确实有来往。”
　　如果晋王之前就就知道真相，又怎么会心心念念帮萧家讨一个“公道”？
　　唐竹筠发散了一下脑洞，有点怀疑和死去的萧妩有关。
　　——这世上，真就没有她无法得手的男人。
　　现在就说，她和北夷皇帝生过一个儿子，唐竹筠都不觉得意外。
　　没办法，只能仰望的段位。
　　扯远了。
　　唐竹筠收回思绪，道：“你是不是让吴镇海将计就计？”
　　晋王笑着点点头：“我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取信于北夷细作。”
　　唐竹筠：“那我明白了，他现在接近明珠，也可以说是为了‘自取其辱’，让北夷细作相信他，他很想要得到明珠，同时又很生气？”
　　这情绪值，拉满了啊！
　　同时，还能光明正大地看明珠，多好。
　　怪不得老白菜梆子会答应呢，肯定都是早算计好的。
　　这真是只千年的狐狸。
　　“回头千万别赔上明珠。”
　　晋王道：“这完全看明珠自己的心意，我也和吴镇海说好了。”
　　唐竹筠这才没说什么。
　　过了几日，任盈盈嚷嚷着她要出门发财。
　　“你发什么财？”唐竹筠站在院子里，把捡来洗干净又晾晒好的桃花花瓣收集起来，准备酿桃花酒。
　　西北的春天来得更晚一些，但是也已经到了桃花盛开的时候。
　　院子里铺着一块偌大的大红猩猩毡，无忌和瓜瓜已经能爬得飞快。
　　无羡还是呆呆的，爬得不太协调，正躺在那里看着树叶，大概又在思考人生。
　　任盈盈道：“最近城内悬赏抓细作，提供线索者，只要事后能抓住，都赏银千两！你说是不是财富密码！”
　　唐竹筠白了她一眼：“我觉得渠念才是财富密码。你去骗他的钱，保证手到擒来。”
　　任盈盈大义凛然：“我卖身不卖笑！”
　　她才不去哄渠念呢！
　　唐竹筠：“卖身渠念或许也能买。”
　　“呸，谁要卖给他！”
　　“那你卖给谁？”
　　“想卖给你，你要不要？”
　　“不要，好吃懒做，买了赔本。”
　　任盈盈哈哈大笑起来。
　　秀儿坐在边上看几个孩子，闻言道：“最近王爷抓细作抓得很厉害啊！”
　　唐竹筠心中叹了口气。
　　晋王准备亲自带兵攻打北夷了，出征之前，能不把钉子先拔一拔吗？
　　要不他怎么能放心离开？
　　晋王有什么打算，很少瞒着唐竹筠。
　　夫妇俩已经推心置腹地聊了好些日子，所以对于未来的路，唐竹筠已然看得清清楚楚。
　　正说话间，明珠走了进来，笑着道：“你们都在啊。刚好我做了些桃花酥，一起尝尝。”
　　任盈盈先捏了一块，看着明珠眼中的红血丝道：“啧啧，学着洗手作羹汤不容易吧。我看你这眼睛，昨晚肯定没怎么睡。”
　　明珠笑道：“被你戳穿了，真没怎么睡，下厨需要些天赋，我显然没有，只希望勤能补拙。”
　　秀儿却道：“都怪耗子太大，影响你做点心。”
　　明珠脸色红了。
　　秀儿怎么会知道，吴镇海昨晚去找她了？
　　昨晚吴镇海去找她，一直没走。
　　——两人并没有做什么，吴镇海喝了点酒，絮絮叨叨，一直和她说话，撵都撵不走。
　　他说自己喝醉了，和她说小时候的事情，又和她说自己儿女不成器的失败……总之，就是赖着不走，一直到趴在桌上睡着。
　　明珠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王府的，但是半夜也不好喊人。
　　于是她出去，在厨房里带着丫鬟做了大半夜的点心。
　　嫂子说得对，这王府里，就是哪个耗子洞添了小耗子，秀儿都清清楚楚的。
　　吴镇海醒来，帮她做好，又死皮赖脸地尝了两块点心才走，还说就当她给他做的。
　　呸，他好大的脸！
　　不过吴镇海这人，在厨艺上，是真的很厉害。
　　“点心做得不错。”任盈盈又拿起一块。
　　“其实不难，要不我教你？”明珠道。
　　她已经学会了。
　　“不学，我等着吃就行。”任盈盈理直气壮。
　　嫣然来给弟弟妹妹们送小鸡，也跟着吃点心。
　　而几个小家伙，就开始爬着把几只小黄鸡追得叽叽叫，别提多热闹。
　　唐竹筠吃了块点心，在欢笑声中又走向晾晒药材的簸箕，开始整理起药材。
　　“娘娘，您是不是又要给皇上配药？我帮您。”秀儿撸起袖子道。
　　“你别动手了，看孩子就是。”
　　唐竹筠前几日刚收到皇上的脉案，所以要给他调整新的药方。
　　任盈盈凑上前来道：“还需不需要我这边的药？反正用不完，需要你说话。渠念和我说，皇上也看好晋王，所以一定得抱好皇上这条金大腿啊！”
　　“渠念和你说的？”
　　“对啊，”任盈盈道，“怎么，难道是假的？”
　　她磨刀霍霍，只要唐竹筠说一声“假”，她立刻去找渠念算账。
　　——就这条消息，渠念可是骗了她一顿饭。
　　要是敢弄虚作假，给他把饭打出来！
　　“谁知道真假？”唐竹筠和她就没有隐瞒，“阴晴不定，指不定哪天就改变主意了。我根本就不指望他偏爱，就希望他不要出幺蛾子。”
　　“那不能吧，怎么说都是亲生的。”任盈盈道。
　　“我怀疑他这里有问题。”唐竹筠指着自己脑袋道，“你看逢年过节，给无忌的封赏最多，远远超过其他孩子就知道了。”
　　不过皇上“良苦用心”，恐怕要失望了。
　　凛凛为长且那么优秀，毫无疑问是最合适的人选。
　　无忌欢脱，无羡呆萌，目前来看，都没有和凛凛抢的倾向。
　　“要真的那么变态，你干脆送他一程。”任盈盈翻了个白眼。
　　唐竹筠：“……别胡说。”
　　“别说你做不到。”任盈盈道，“你想做的话，换点药，绝对还能让太医察觉不了，是不是？”
　　“虽然是，但是我现在没打算那么做。”
　　“要将来被逼上梁山，说不定就得那么做了。”
　　“任盈盈，你能不能不乌鸦嘴？”
　　那是她公公！是晋王的亲爹。
　　就算他玩弄帝王术令人恶心，但是他对晋王，也是有父爱的。


第652章 无羡“成名”
　　任盈盈：“我就是说如果嘛！防人之心不可无知道不？”
　　唐竹筠没有反驳她，心里却明白，自己反应这么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真的害怕，会有父子反目的那一日。
　　不管结果如何，晋王都会受伤。
　　身在皇家，享受了滔天的富贵，但是却享受不到正常的父子亲情。
　　唐竹筠心情复杂，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摆弄她的药材。
　　“鸡，鸡……”无羡突然急躁地喊了起来。
　　“无羡，你再说一句！”秀儿激动地道。
　　无忌和瓜瓜早就会咿呀出声，但是无羡就很沉默。
　　所以秀儿一直怀疑，无羡是个哑巴。
　　没想到，今日看见小鸡，竟然出声了。
　　嫣然这鸡送得好啊！
　　唐竹筠后知后觉地发现是无羡开口，也万分惊喜。
　　众人都忙着高兴，无羡非常绝望。
　　他想要追着鸡爬过去，但是他运动能力不及，也追不过去，眼睁睁地看着一泡鸡粪，从小鸡屁股里出来，滴到大红猩猩毡上。
　　无羡生气地躺倒。
　　他刚才就看到了那鸡屁股不一样了！
　　这些愚蠢的大人，竟然没有发现。
　　他好生气。
　　不行，他要逃离，他不能在这被弄脏的猩猩毡上，恶心！
　　然后众人就见他奋力笨拙地爬啊爬啊，速度堪比蜗牛，不由都笑傻了。
　　无忌和瓜瓜，像故意气他似的，从他两侧蹭蹭蹭地来回爬。
　　无羡：我不羡慕，真的。
　　唐竹筠过来抱他，笑颜如花，用鼻子蹭蹭他的小脸蛋，“都别欺负我们无羡了。”
　　无羡：母妃身上有怪怪的药味，嫌弃。
　　只可惜他还不会说话，没人在乎他的感受。
　　很快，王府三公子终于开口说话，而且还开口说了两遍“鸡”的事情就传开，简直喜大普奔，成为王府的盛事。
　　无羡：天才总是孤苦煎熬的。
　　只我没想到，能以“鸡、鸡”两个字，年少成名。
　　晋王都松了口气。
　　虽说自己的儿子，怎么看都好；但是他总是觉得，无羡好像和正常孩子，差点意思。
　　现在确认了他不是哑巴，也算放心了些许。
　　唐竹筠从来没担心过无羡的智商，她就担心他的情商。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凛凛和嫣然，定然也会照顾他，就和自己和解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兵出征？”唐竹筠一边用小金秤称量着药粉一边问晋王。
　　“端午前后。”
　　“那什么时候回来？大概时间就行。”
　　“迟则一年多，短则几个月。”
　　“几个月这么短？”唐竹筠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已经被灌输了战争旷日持久的观念，出征前准备都得好几个月甚至论年计，几个月就回来了？
　　晋王笑道：“怎么，就不希望我早点回来？”
　　唐竹筠扁扁嘴：“希望你别走。”
　　晋王拉她坐在自己腿上，温声叮嘱她：“……边城的事情，我已经托付给了渠念。外面的事情，你只管交给他。你看好任盈盈，别让她闯祸，算是帮渠念大忙了。”
　　唐竹筠：“……”
　　有一种把闺蜜卖给大灰狼的感觉。
　　“遇到事情不要慌，还有我在；我会尽快回来。”
　　他叮嘱一句，唐竹筠就点点头。
　　两人说完话，准备梳洗睡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丫鬟急匆匆的回禀声。
　　“王爷，外面出事了，说请您去看看。”
　　唐竹筠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这种关头，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晋王知道她担心，握了握她的手，沉声道：“说了什么事情吗？”
　　丫鬟道：“奴婢也没听清楚，只隐约听着好像是细作的事……”
　　唐竹筠松了口气。
　　晋王也说：“没事，应该是抓到了细作，可能还是个重要角色，要我去看看。你早点睡，我回来就在外书房睡了。”
　　“别，你回来睡。”
　　“好，那别等我，你先睡。”
　　“嗯。”
　　晋王穿了衣裳，匆匆出去。
　　唐竹筠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晋王出了二门，就见心腹在门口急得来回踱步。
　　见他出来，心腹忙上前回禀：“王爷，乱了乱了，都乱了！”
　　“什么乱了？”晋王沉声道。
　　原来，吴镇海一直负责细作之事。
　　之前他按照晋王的吩咐，将计就计，去和北夷“合作”。
　　表面上他是捉拿细作的人，实际上他还是，只是北夷人以为他被自己策反了。
　　今晚吴镇海带着人去边城最大的客栈捉拿细作，却没想到，被吴光当众指认，他就是细作。
　　晋王听得直皱眉：“你是说，吴光背叛了吴镇海？”
　　心腹点头。
　　晋王拂袖骂道：“没用的东西！”
　　连自己亲近的手下都看不清楚，真是个糊涂蛋。
　　心腹低声道：“吴光还说吴镇海爱慕明珠，被吴镇海否认。吴光又说他是细作，当众把吴镇海问得哑口无言，所以事情有些棘手了……”
　　“他说什么，让吴镇海哑口无言？”晋王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他说吴镇海，十五那日彻夜未归，谁也未带，是去和北夷细作见面。”
　　“十五？”晋王眉头皱得快要夹死一只苍蝇，“吴镇海没解释他去哪里了？”
　　“没，没说上来。”
　　其实那日，吴镇海是去寻明珠了。
　　但是吴光当着那么多人突然发难，他不能说出来。
　　——他已经把周絮的名声彻底毁了，不能再毁了明珠的名声。
　　从前他无知，现在不能再无畏。
　　吴光他，应该是对自己心存积怨，或者是因为野心勃勃，想取自己而代之，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他先说自己和明珠暧昧，又说自己通敌，还找了一个自己无法解释的时间点……这一切，处心积虑。
　　就算晋王要维护他，说他没有通敌，恐怕也有人会认为，这是晋王徇私，更会怀疑他和明珠的关系。
　　吴光这一招，堪称毒计。
　　晋王能怎么办？
　　当然是去让人把吴镇海给当成通敌的细作，先关押起来。
　　“嫂子，那日吴镇海在我那里。”明珠去找了唐竹筠。
　　那日吴镇海喝多了，赖着不走。
　　她不敢看唐竹筠的目光，但是也不后悔说出来。
　　事情就是如此，她没想过隐瞒，也不想大哥判断失误。


第653章 晋王出征
　　唐竹筠拉她到身边坐下，“你告诉盈盈，盈盈告诉我了。别多想，和你没关系。”
　　“吴光从来都不喜欢我，”明珠道，“吴镇海又因和他有亲，对他很是提携信任，对他也不设防……”
　　一定是吴光知道了自己就是周絮，然后又劝不动吴镇海，所以才这般做。
　　唐竹筠道：“真的忠心，会因为一时之气置吴镇海于万劫不复？分明他自己忘恩负义，野心勃勃，和你没有关系。”
　　“嫂子，让吴镇海说出真相吧。我不怕，就是要给王府抹黑了……”
　　这是明珠最愧疚的地方。
　　唐竹筠拉着她的手道：“明珠，从前你可不是这般瞻前顾后的性格。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飒利的性子。难道回了家，反而要拘束起来？”
　　她早就发现，明珠在王府，像带着镣铐跳舞。
　　开心是开心的，但是这个姑娘，心思实在太重。
　　她总是在想，要对得起别人，唯恐被别人说个“不”字，活得特别累。
　　“我看着都累，你知道吗？”唐竹筠道，“早就想劝你，却也不知道从何劝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咱们都是一家人。”
　　“荣辱与共的意思，不是让你处处想着是不是抹黑了王府；而是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情，王府都不会抛弃你，都会帮你。”
　　“明珠，我们是家人。”
　　“你是王爷的妹妹，你错了，自有我们说你，不要自己先背上枷锁。”
　　“给你取名明珠，是希望你在王府，在自己家里也能大放异彩。”
　　“明珠，我们只希望你过得随性幸福，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喜欢崔润也好，吴镇海也好，其他任何人都好，都不涉及到什么抹黑不抹黑，最重要的是你的幸福。”
　　“现在出了事，我们面对就是。”
　　“你最该好好考虑清楚的，是对吴镇海还有没有感情。”
　　“没有。”明珠摇头，“嫂子，我不想和他过。但是我也不想，让他为了我，背负不该背负的罪名。”
　　他们两个，就是普通相识的关系。
　　“懂了。”唐竹筠道，“你应该相信，你大哥不会让他蒙冤。不过，私闯你院子这件事情，估计也得让吴镇海吃点教训。”
　　明珠如释重负，露出笑意：“那活该。”
　　“这就对了。”唐竹筠也笑了，“一家人，不用端着。”
　　“我只是觉得，我什么都没做，忽然捡到了家人，我……”
　　“因为老天安排我们成为家人，本来就不用做什么；难道我们做了什么吗？”
　　唐竹筠开解了明珠一番后，后者明显状态好了许多。
　　这件事情用了一个月才真相大白。
　　——吴镇海找到了吴光通敌的证据，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潜伏边城几十年的老北夷细作，端了全家。
　　他想去找明珠，又觉得没脸。
　　最后只偷偷摸摸看了看明珠，见她状态比从前好了不少，就灰溜溜地走了。
　　等着！
　　原来，晋王率五万人出征北夷，这些天都很忙，明珠肯定也没有心思和他谈情说爱。
　　唐竹筠早有心理准备，虽然不舍，却也平静。
　　相对而言，任盈盈就激动多了。
　　“糖宝，你从来都是学霸，那初中高中物理化学里，咱们学没学什么有用的？”
　　能帮晋王打仗的啊！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我造个火箭，放个卫星？”
　　亏她想得出来。
　　任盈盈：“那就不用了，炸药行不行？”
　　唐竹筠：“我还TNT呢！”
　　“TNT不是威力更大吗？”
　　“威力最大的是氢弹。”
　　“不行，那个造不出来，就先想想TNT。”
　　唐竹筠：“先把自己炸上天？”
　　炸药那东西，是知道原理就能造出来的？
　　火药早就有了，炸药隔了十几个世纪才有的。
　　怎么这十几个世纪里，加起来的所有人都没有她聪明呗。
　　任盈盈真是亲闺蜜，太看得起她了。
　　任盈盈：“你怎么那么完蛋！”
　　要是晋王出事，糖宝不得哭死？还有，那一串糖葫芦还等着爹呢！
　　爱屋及乌，闺蜜的老公，那也是不能出事的。
　　得了，问糖宝还不如问脚底板，任盈盈去找渠念了。
　　见她主动来寻自己，渠念本来还挺高兴的。
　　但是听说她要帮晋王，渠念顿时磨刀霍霍——任盈盈是不是对晋王有什么想法！
　　“你不是在南越打仗吗？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武器，什么弓弩啊，投石机之类的？”
　　任盈盈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出这两个名词了。
　　“有又如何？”
　　“给晋王啊！你们俩不是好吗？放心，晋王不会亏待你的！”
　　渠念咬牙切齿地道：“你用什么立场说这话？”
　　任盈盈：“放心，晋王听糖宝的，糖宝听我的。我答应了就好用！”
　　渠念面色微缓，却不屑地道：“你确定晋王妃听你的？”
　　“废话！要不还听你的？”
　　“那我不稀罕晋王的好处呢？”
　　任盈盈：“那你稀罕什么，尽管说！”
　　晋王保证满足你。
　　渠念：“你！”
　　“我？我怎么了？”任盈盈还以为这个“你”之后是省略号呢，还想着自己也没说什么，他怎么就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渠念：“稀罕你。”
　　任盈盈：疯了。
　　她转身就走。
　　渠念：“站住！”
　　任盈盈走得更快。
　　渠念声音阴恻恻：“……不想帮晋王了？”
　　任盈盈头也不回：想帮，也犯不着搭上自己，哼！
　　渠念：“你站住，我答应你了。”
　　看来晋王对她也没那么重要，心情舒畅了些许。
　　任盈盈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渠念：“……”
　　他都答应了！
　　这事情都怪晋王，他告诉渠念，脸皮要厚一些，但是显然，任盈盈不吃这一套。
　　他才半开玩笑说了句“稀罕”，就把她吓得落荒而逃了。
　　不行，看起来得改变策略。
　　很快到了端午，晋王带领五万大军出发了。
　　出征那日，他没让唐竹筠送他，就凌晨时分，悄然起身，轻吻唐竹筠的额头，然后就出了门。
　　他见不得离别的情景，见不得唐竹筠的眼泪。
　　他刚带上门，唐竹筠就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麒哥哥，不求你功成名就，只希望你平安归来。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唐竹筠拉上被子，哭出声来。


第654章 耳光打起来
　　晋王何尝敢回头？
　　凛凛不在，他先去了嫣然屋里。
　　嫣然睡得很香，头发都垂到了脚踏上，被子也落了大半在地上。
　　晋王推门进来，娇娇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下闭目假寐。
　　晋王过来弯腰给嫣然盖好被子，墙角微弱的烛光，让他能看到嫣然越来越出众的面容。
　　她真的，和萧妩很像很像。
　　父王的小棉袄，保护好母妃和弟弟，你是父王最爱的女儿，永远都是。
　　从嫣然屋里出来，晋王又去看双胞胎。
　　无忌醒了，奶娘正在给他喂奶。
　　见到晋王来，奶娘也是手忙脚乱。
　　晋王摆摆手道：“去西稍间喂，我来看看无羡。”
　　“是。”
　　他走到摇篮前，然后和自己的三儿子大眼瞪小眼。
　　无羡一双大眼睛黑亮而直接，就直直地看着自己亲爹，一动不动。
　　晋王被他的样子逗笑，弯腰摸摸他的脸。
　　无羡嫌弃地把脸扭到一旁。
　　不要摸他脸！
　　晋王笑骂道：“小坏蛋。就你最闹人，现在还不睡。不许闹母妃，要不回来打你屁股。”
　　无羡一脸淡定。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也毫不关心。
　　但是你能不能，别挡着我看灯。
　　无忌被抱出来之后，晋王给他拍了拍奶嗝，又交还给奶娘，沉声道：“好好照顾，这就是你们终身的依靠。”
　　奶娘是主子身边最有体面的下人。
　　几个奶娘都连连称是。
　　晋王又摘下一个玉扳指交给奶娘，吩咐道：“明日给宋夫人，就说我给瓜瓜的。”
　　奶娘忙恭敬地接了过来。
　　晋王这才离开。
　　他去外书房穿戴好了铠甲，出门骑上马，借着朦胧的晨光又看了一眼王府，双腿一夹马腹，风驰电掣地向着点兵场出发，身后侍卫紧紧跟上。
　　任盈盈一大早就来找唐竹筠。
　　“咦？人呢？一起跟着去了？”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在厨房里。”
　　任盈盈吸了吸鼻子，“我就说怎么这么香。呀，炸油条，我来一根！”
　　“洗手了没？”
　　“洗了洗了。”任盈盈被烫了一下，只吸冷气，看着那满满的一大盆油条，震惊道，“糖宝，你炸这么多，是要请全府吃油条吗？”
　　问题是，这过端午，不该吃粽子吗？
　　唐竹筠：“就请客，你有意见？”
　　任盈盈撇撇嘴：“你今天杠精啊！”
　　“没看我心情不好吗？”
　　“要不是知道你心情不好，我能放着好好的懒觉不睡来陪你吗？”任盈盈哼了一声，坐在灶前帮她烧火，狗肉就趴在旁边看着。
　　它得看好主人，也得被主人看好，免得又被渠念占据了身体。
　　唐竹筠：“你不来我还好，看见你我又想哭。”
　　就觉得特别委屈和难过。
　　她拿着长筷子，手臂停在半空，吸了吸鼻子。
　　任盈盈站起来抱住她：“瞧瞧你没出息的样子，哭吧哭吧。我又不笑话你。”
　　“算了，不哭了，别糊锅。”唐竹筠道。
　　任盈盈：“……”
　　“你说点高兴的事情。”唐竹筠翻动着热油锅里的油条，忍不住想起晋王和她说过，当火头兵掉进锅里的事情。
　　他在的时候没觉得，他离开之后就觉得，看到什么都能想起他来。
　　任盈盈吃着油条，眼珠子转的飞快。
　　“高兴的事情啊……我把渠念气跳脚算吗？”
　　“你又怎么气他了？”
　　“他总撩我，还是那种霸道总裁的油腻撩法，你懂吗？”
　　真是的，看不起谁呢！
　　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唐竹筠默默地给渠念鞠了一把辛酸泪。
　　要追上任盈盈，渠念任重而道远。
　　晋王离开后不久，府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而且这位一来，府里就鸡飞狗跳。
　　彼时唐竹筠正和任盈盈、秀儿、明珠她们，带着孩子们在天井吃瓜纳凉。
　　这个吃瓜，是真的吃瓜。
　　甜丝丝的蜜瓜，因为天热被亲娘剪了个瓜头的宋瓜瓜啃得最欢，汁水淌了一身。
　　无忌也吃得不抬头。
　　无羡却必须切成小块让人喂，不肯自己啃瓜。
　　不过现在王府里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这位就是不走寻常路。
　　“世子妃，世子妃。”津津慌乱地跑进来，“世子让您出去！”
　　“他让我出去我就出去啊！”任盈盈翻了个白眼，“快来吃瓜。就说缺你，你不吃瓜，找他做什么？”
　　“不是，”津津急了，“是郡主来了！”
　　“郡主？哪个郡主？”任盈盈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啊？渠婳来了？”
　　津津忙点头，都有些难以启齿了。
　　她小声地道：“一见世子，郡主就打了世子一耳光。”
　　任盈盈立刻把瓜扔了，擦擦手站起身来道：“打起来了没？走走走，去看看！”
　　真瓜都没有这瓜好吃。
　　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吃瓜小能人秀儿掺和其中，“走走走，晚了看不到了。娘娘，您看孩子，等着我回来给您学！”
　　唐竹筠：“……”
　　这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津津小声地道：“没，没打起来。”
　　任盈盈顿时兴趣全无，“那还有什么意思？不去了。”
　　秀儿：“要不出去浇点油？”
　　任盈盈：“不行，渠婳太凶残了，我还有点发憷。”
　　秀儿：“真是欺软怕硬。”
　　（渠念：谁软了？）
　　津津着急地道：“世子妃，您快出去啊！世子还等着您帮他呢！他说他不好和郡主动手，现在成亲了，有您教训郡主了。”
　　任盈盈干脆一屁股坐下：“不去，让渠婳多打两巴掌，反正他们兄妹，也不记仇。”
　　津津胆子最小，渠念总是吓唬她，要把她卖了，所以津津只能帮他。
　　听任盈盈不出去，她都急得快哭了。
　　秀儿道：“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了。”
　　真是影响吃瓜速度。
　　任盈盈：“走走走，去看看。”
　　看渠念单方面被打，也挺爽。
　　外面兄妹俩正剑拔弩张。
　　渠婳真是一见面就给了亲哥哥一记耳光。
　　等她还要再打的时候，却被渠念抓住了手腕。
　　“渠京花，你疯了是不是！”


第655章 兄妹
　　渠婳不断挣扎，怒不可遏：“你竟然没事！”
　　如果不是被渠念控制住，她都要跳起来。
　　渠念：你做个人，说句人话行吗？
　　“我没事，让你失望了！”他咬牙切齿地道。
　　看看明珠，虽然和晋王不是一个爹，但是对晋王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再看看自己面前这个，上来就敢抽自己耳光，这就是妹妹界的参差吗？
　　晋王的运气，比他好那么多！不能挑选的妹妹，分配得也比他的好！
　　渠婳用力挣扎，却挣脱不了，抬脚又踢向渠念。
　　她面色激动到扭曲，怒气冲冲，眼神几乎要把渠念生吞活剥了一般。
　　渠念躲开，怒道：“渠京花，你到底要干什么！”
　　“打死你！”
　　“有你这样做妹妹的吗？”
　　“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
　　渠婳气结。
　　为了救他，这大半年来她四处奔波。
　　如果不是接到母妃的信，她现在还在辽东应付那个死胖子呢！
　　自己这个亲哥倒好，没事人一样跑到西北来谈情说爱。
　　可真对得起她啊！
　　别说打他耳光，她都想插他两刀！
　　“我想办法救你，东奔西走；你倒好，好了都不来救我！”渠婳控诉道。
　　渠念：“救你？你吃亏了？谁？”
　　立刻变成磨刀霍霍，一致对外的模样。
　　不过，他也没敢松手。
　　因为一松手，渠婳不管三七二十一，耳光就得招呼上来。
　　渠念懂。
　　这小妮子，脾气大着呢！
　　他长大了，不能再打妹妹了，尤其他也知道，渠婳确实为了他，十分辛苦。
　　但是这脾气，真够人喝一壶的。
　　渠婳面容扭曲道：“你去辽东，帮我把穆子钰给我宰了！不，留口气，我自己宰了他！”
　　“穆子钰？”渠念皱眉，“辽东穆家的什么人？”
　　穆家是辽东的“地头蛇”，辽东王妃即出身穆家。
　　“穆家少主。”渠婳咬牙切齿的神情，和渠念发怒时候有些相像，“把他五马分尸才好！”
　　渠念问：“他怎么欺负你了？”
　　渠婳：“你真的要听？”
　　在外面偷听的秀儿和任盈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连连点头。
　　要的要的，付费也想听。
　　渠念脸黑：“他轻薄你了？还是……”
　　想到自己妹妹的做派，他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还是说，你想要他，没有得逞？”
　　如果是前者，他一定为渠婳讨个公道；但是如果是后者，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渠婳先前被穆子钰气得就剩下一口气，现在立马就要气绝身亡。
　　如果不是被控制着，她真的一巴掌扇死这个哥哥！
　　“他想娶我！”渠婳恨声道。
　　渠念：？？？
　　那难道，不是看得起你？
　　呸呸呸，亲妹妹。
　　他皱眉道：“你拒绝还不行？”
　　总不会有人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要对郡主强取豪夺吧。
　　就不怕渠婳一碗药给他送走？
　　说实在的，渠念都担心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也担心之后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渠婳：“他现在厚颜无耻，去找父王母妃求亲去了。”
　　她气得面色通红，双目喷火。
　　像她渠婳，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竟然还想着勉强她？瞎了他狗眼！
　　如果不是为了大哥的病，想着辽东那边或许能有续命的宝贝，她会受这种委屈？
　　她本来就觉得委屈，忽然听说渠念恢复了，顿时觉得找到了靠山。
　　却没想到，这靠山不靠谱，山不就她，去就了别人。
　　这事怎么能忍？
　　于是渠婳就怒气冲冲地杀来，找渠念算账，也就有了见面抽耳光这劲爆的一幕。
　　渠念道：“你不愿意，父王母妃也不会勉强你。我好之后，立刻请母妃告诉你了。”
　　他确实感谢渠婳患难见真情，对于渠婳的控诉也有些心虚。
　　但是他并不后悔，因为追妻更要紧。
　　就任盈盈这种跳脱的性格，不在她身边几个月，渠念都不敢想象，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渠婳跺脚：“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渠念：“我……滚进来！”
　　秀儿把任盈盈推了进去。
　　任盈盈：“……”
　　她对渠婳招招手。
　　哈喽，好久不见。
　　渠婳瞥了她一眼，把头扭到了旁边。
　　她可是很记仇的。
　　任盈盈从来不买她的账，她也不买任盈盈的账。
　　渠念：“京花，不得无礼！”
　　渠婳眼珠子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
　　哪有大哥不向着妹妹的？
　　她这个大哥，是假的吧。
　　渠念跟任盈盈解释：“她在别处受了委屈，和你没关系，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渠婳越发生气了。
　　任盈盈看着兄妹俩相爱相杀，道：“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解决。我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没事我就先走一步。”
　　“站住！”渠念道，“你弄清楚怎么回事了吗？”
　　任盈盈：“……没有。”
　　没有你还走！
　　渠念松开了渠婳的手，过来拉任盈盈：“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我们认识！”两个女人斗鸡似的，异口同声地道。
　　渠念：“从前没有我，不算。”
　　两个女人都不买他的账。
　　渠念：“……”
　　任盈盈转身往外走：“打扰了，你们继续。”
　　打起来，打起来！
　　渠婳“噗嗤”一声笑了，嘲讽地看着渠念：“这就是你抛弃了妹妹，着急讨好的女人！”
　　任盈盈回头：“你们兄妹俩吵架，不要牵扯无辜，谢谢。”
　　渠念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如果让渠婳离开，渠婳能不能挠他？
　　但是这两个女人，真的不能在一个屋檐下。
　　不管对谁都没有好处。
　　不过唐竹筠倒是能理解渠婳，她对这个亲哥哥，嘴硬心软；但是哥哥不给力，谁也得郁闷。
　　渠婳过了两天后离开了王府。
　　唐竹筠不敢相信：“就这么走了？”
　　渠婳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秀儿道：“渠念‘丧权辱国’了呗。”
　　“答应她什么了？”唐竹筠好奇。
　　秀儿做了个数钱的姿势。
　　唐竹筠恍然大悟。
　　果然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操心别人的心思了，因为京城突然来了一道圣旨，宣唐竹筠进京。


第656章 任盈盈求助渠念（一）
　　唐竹筠有点懵。
　　皇上单独召见她这个儿媳妇进京？
　　就算他想做唐明皇，她也不是杨贵妃啊。
　　呸呸呸！
　　秀儿都觉得不对劲了：“现在既然是德妃娘娘代掌凤印，为什么不是德妃娘娘的懿旨呢？”
　　皇室是最讲规矩的，最起码表面如此。
　　“娘娘，该不会有人假传圣旨吧。”秀儿眼珠转了两圈，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对，“来传旨的太监也没人认识吧！”
　　“有人认识，只是不是汪公公那一派的而已，所以不肯多泄漏。”唐竹筠道。
　　圣旨很模糊，说皇上身体欠安，让她进宫侍疾。
　　皇上三宫六院，儿女加起来几十个，想要伺候他的人都得排队，轮得到她一个远在西北边陲的儿媳妇？
　　皇上可真“偏向”她啊！
　　一定是京中出了什么事情，唐竹筠的第一反应是皇上身体抱恙。
　　然而如果真是那样，哪里还有时间拟旨？
　　要知道，拟圣旨，层层审核，再回禀皇上……那是最复杂的公文，要走许多流程，费时费力。
　　而且这几乎是公开的。
　　所以真有要救命的事情，加上皇上身份特殊，身体状况又是秘密，利用公开传旨这种形式，就很违和。
　　倒更像，要把她抓到京城治罪。
　　难道老皇帝觉得自己配不上晋王了？
　　可是这几年，父兄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唐柏心前些日子刚升了户部侍郎。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难道是父兄那边出事了？
　　唐竹筠越想越多，心里忍不住焦虑。
　　但是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她不能就这样跟着进京。
　　好在这时候，行路艰难，都有准备的时间，所以还能暂缓。
　　府里的人都很着急，任盈盈尤其着急。
　　这可是亲闺蜜啊！
　　她是个心里盛不了事情的性格，一着急就上火，一上火免疫力就低，然后……
　　“做什么，还怕我看？”
　　渠念看着任盈盈蒙着面纱来找自己，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天天往外跑，哪里知道避嫌？怎么就跟自己这么“客气”？
　　渠念伸手直接把任盈盈的面纱揭了。
　　他才是最该看的人！
　　狗肉别过了脸。
　　渠念震惊地后腿两步：“你……”
　　“你这是怎么了？”他反应了片刻，看着任盈盈的“香肠嘴”，又好笑又心疼。
　　怪不得她今日要蒙面纱，原来是怕丢人。
　　只是这是怎么了？被虫子蛰了？
　　任盈盈嘟嘟着嘴：“笑，怎么不笑死你！”
　　没有素质！
　　算了，她不和没素质的人一般见识，否则显得她素质也低下。
　　——主要是，今日她有求于渠念。
　　“到底怎么弄的？怎么没有寻晋王妃要点药膏？”
　　任盈盈没好气地道：“吃了点螃蟹过敏了。”
　　平时也还好，但是实在上火唐竹筠进京这事，睡了一觉就肿起来了。
　　渠念心里默默记着，螃蟹不能吃了。
　　“那没事？”
　　“死不了。”任盈盈道，“但是我活着死了，都不影响你娶妻纳妾，尽可放心。”
　　渠念阴恻恻：“我只想知道，影响不影响圆房。”
　　任盈盈：“呸，不要脸！”
　　她想明白了，人活不能复死——总不能真一碗药把他送走，那她就得另外想办法。
　　他要是真想霸王硬上弓，就让他做不成男人，哼！
　　所以渠念要是聪明的话，就别打自己主意。
　　渠念道：“你来找我，难道不是想履行世子妃的义务？”
　　任盈盈知道他是故意的，才不让他得逞，面无表情地道：“先找你履行你的义务。”
　　“乐意至极。”
　　“少装模作样，”任盈盈道，“咱们互助互利。”
　　“愿闻其详。”
　　狗男人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看得让人心里痒痒。
　　就是不干人事！
　　任盈盈道：“渠婳下次扇你的时候，我给你做打手。”
　　渠念：“？？？”
　　他咬牙切齿地道：“渠婳已经走了！”
　　等着她，黄花菜都凉了。
　　任盈盈一脸认真地道：“肯定还有下次啊。真的，你别不信，冤家永远都是冤家。”
　　不死不休。
　　渠念：“……你想要我帮什么？”
　　“其实很简单的，”任盈盈道，“就帮忙出个主意，不让糖宝进京。”
　　进京那就是羊入虎口，死路一条。
　　渠念：“我凭什么答应你？”
　　虽然本来也答应了晋王照顾王府，但是能白得好处，不要是傻子。
　　任盈盈：“等价交换啊！你动动嘴皮子，换一个打手，你亏吗？”
　　“不换。”
　　任盈盈：“……”
　　渠念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情大爽。
　　任盈盈来之前就想过了，好像除了这件事情，她也没什么不可替代性。
　　毕竟敢打郡主的人并不多，也就她这个虎的了。
　　“你说吧，”任盈盈道，“你到底有没有主意吧！”
　　“有。”
　　“骗人是狗？”
　　狗肉“汪汪汪”地抗议。
　　你们人类吵架，凭什么拉狗下水？简直提醒它噩梦一样的经历。
　　渠念何尝没有被刺激到？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爱信不信！”
　　“那就姑且相信你。”任盈盈道，“骗我你就是狗！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能告诉我办法？”
　　狗肉转身跑出去。
　　不，它生气了！
　　凭什么骗人要变成它？问过它的意见吗？
　　任盈盈却想着，大不了让她学狗叫。
　　她没有偶像包袱，什么都行。
　　反正只要能帮上糖宝，那都不算事。
　　渠念忽然倾身压了下来。
　　任盈盈退无可退，后背抵到树上，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眼看着渠念的脸越来越近，任盈盈：“你可别逼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比如说，阉了他！
　　渠念忽然笑了，眼中也有笑意漾开，宛若揉碎了星光。
　　任盈盈忽然就，花痴了一下。
　　渠念：“你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任盈盈：“绝对！”
　　“那你帮我做一顿饭，我就答应帮你。”
　　任盈盈顿时死机。
　　做饭，她不行啊！
　　看着她呆滞的可爱样子，渠念心有所动，唇轻轻地在她唇上碰了下：“傻瓜。”
　　任盈盈：啊啊啊啊啊！
　　狗肉，快来亲亲娘，给我洗洗！
　　她踩了渠念一脚，推开他往外跑。
　　跑了门口忽然想起来，不行啊，办法还没问到呢！


第657章 任盈盈求助渠念（二）
　　她回头恨恨看着渠念。
　　渠念猜出她的心思，忍笑道：“拖。”
　　然后他就看着任盈盈的脸色由红转紫，两只眼睛像小火球一样喷着火星。
　　任盈盈：糖宝，药，药！
　　药！
　　快送这狗东西上路！
　　竟然还给她来霸道总裁那一套，让她“脱”？
　　她这个反pua小达人，不阉了他算对不起他！
　　“你给我等着！”她几乎咬碎了银牙。
　　渠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近乎无条件地帮忙，她怎么一副受辱的样子？
　　“不是，”渠念也有点急了，“我让你拖，你没听明白吗？我给你的主意啊！”
　　和这种傻子说话，是不是要直白一些？
　　“你让我脱？”任盈盈怒极，四下看看找扫帚。
　　今天就和他拼了！
　　渠念看着她气势汹汹地挥舞着扫帚过来，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道：“我让晋王妃拖着，有什么毛病？”
　　就算是主意不好，也不能立刻就这样翻脸无情了吧。
　　和谐，和谐！
　　任盈盈：什么？你还想让糖宝脱着……
　　今日不拼个你死我活，我跟你姓！
　　渠念道：“……反正皇上不是抄家，就称病也好，找个其他什么理由也罢，先拖着。回头一来一去，小半年就过去了！”
　　说不定晋王回来了呢！
　　就算晋王不回来，皇上有新的旨意，那就找新的托词呗。
　　有毛病吗？
　　没毛病啊。
　　任盈盈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渠念委屈巴巴，百思不得其解。
　　任盈盈总算听明白了。
　　哦，原来是“拖”不是“脱”，好像是她想岔了。
　　能怪她吗？
　　不能！
　　就因为眼前这个人，总是心思不正，念念不忘“圆房”的事情，她才想歪了。
　　对，小仙女怎么会错呢？
　　都是这个普信男的锅！
　　渠念看着任盈盈停下，试探着道：“好了？”
　　任盈盈一脸高冷：“你跑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好像恢复了理智？
　　渠念气急败坏地道：“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发哪门子的疯？”
　　道歉，必须给他道歉。
　　比如主动亲他一口什么的。
　　任盈盈：“我看你身上落了个虫子，好心帮你扫虫子，你跑什么？”
　　渠念：“……你胡说！”
　　那样子，简直都要和他拼命，会是给他拍虫子？
　　任盈盈：“就是这样，你不领情就算了。我领情，谢谢你，我去和糖宝商量商量。你放心，我不居功，我会告诉她，是你让她拖的……”
　　渠念：“我不用她领情，我要你领情！”
　　任盈盈放下扫帚，摆摆手：“领了领了。”
　　她背对着渠念，摸摸自己的脸。
　　最近黄色的梦做多了，开始少儿不宜了。
　　从拖到脱，她有点黄病啊！
　　不，还是怪狗男人，谁让他亲她的？哼！
　　“就这么点事情，你早说啊！”任盈盈给自己找场子。
　　真烦人，不就是亲了她一下吗？
　　她还天天和狗肉亲亲呢！
　　走了走了！
　　渠念：情绪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我完全跟不上怎么破？
　　他忍不住摸了摸嘴唇，热热的，是任盈盈给他的触感了。
　　任盈盈：我他妈的是肿了，肿了！
　　渠念觉得他得仔细想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任盈盈突然翻脸。
　　追妻如打仗，事后也得复盘，下次才能无往不利。
　　他说“拖”，她就翻脸了……
　　拖怎么了？
　　拖？
　　脱？！
　　渠念悟了！
　　她竟然那么不纯洁，他都没想到呢。
　　渠念脸也有点红，因为他想到了任盈盈在他面前脱衣裳……
　　虽然也看过，但是现在不是站起了，做了人吗？感觉还是不一样。
　　不过他转而又气鼓鼓地想，就算他让她脱又怎么样？
　　他不配吗？他没有这个立场吗？
　　惯的毛病！
　　算了，他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她一般见识。
　　男人嘛，就得有点胸襟气度。
　　不过，这误会，也确实令人浮想联翩。
　　再说任盈盈，窘得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不过她脸皮厚，等走到唐竹筠院子的时候，情绪基本已经消化完了。
　　这件事情，反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忘了，就无事发生。
　　对！
　　那个狗男人，也真是饥不择食。
　　自己这副样子，亏他下得去嘴，哼，不是东西！
　　都是他的错，先撩者贱，才让她方寸大乱的，哼！
　　任盈盈站在廊下做最后的情绪“调整”时，就听到屋里唐竹筠也在和明珠说这件事情。
　　“反正不能回去。”明珠道，“只是要找什么理由呢？”
　　唐竹筠道：“是，你大哥不陪着我，我是不会独自回去的。”
　　明珠道：“要不这样，嫂子你说自己怀孕了。为了皇室子嗣安危，得养胎。”
　　养十个月，胎死腹中，有意见吗？
　　唐竹筠点点头。
　　她其实也想到了这个主意。
　　虽然不是多么好的理由，却是最容易想到的借口。
　　任盈盈推门而入：“要是实在要你回去呢？”
　　她就担心唐竹筠傻乎乎，顾全大局，牺牲自己。
　　唐竹筠道：“那就爱咋地咋地，反正我不去。”
　　“反了？”任盈盈觉得激动了起来。
　　唐竹筠淡淡道：“反了就反了。”
　　忍耐了太久，她也没耐性了。
　　原本就打算着，等收拾好北夷人，就该“安内”了。
　　看来有些人洞察了他们的目的——毕竟聪明人不在少数，然后就提前下手了。
　　任盈盈抚掌道：“就该这样霸气侧漏！皇上下令的时候没想着江山社稷，你也不用替他想。”
　　想打就打啊，谁怕谁啊！
　　不怕热血地送死，就怕血液在忍耐之中一点点凉透。
　　唐竹筠笑道：“我怎么看着，你比我还激动？”
　　“等着抱大腿，能不激动吗？”
　　唐竹筠道：“你过来，我给你看看嘴唇。我看着都闷得慌！”
　　任盈盈一早就来给她看过了。
　　听了唐竹筠的话，任盈盈被勾起了“伤心事”。
　　——原来大家都知道要拖着，她却被渠念白白占了便宜。
　　唐竹筠：“盈盈？怎么了？”
　　任盈盈：我白白吃亏了，简称白痴。
　　“没事。”她磨着牙道。
　　早晚有一天，这场子她得讨回来！
　　明珠笑道：“我看应该是又被世子惹生气了。”
　　渠念也是，明明是想要讨好人，却每次都把人给惹恼。
　　任盈盈：不要提男人，会变得不幸。
　　换个男人提一提。
　　“吴镇海最近不找你了？”
　　明珠：“……”
　　果然，就没人能占任盈盈的便宜。


第658章 崔小球的分析
　　唐竹筠知道明珠不愿意提起吴镇海，岔开话题道：“反正也不说抗旨，就慢慢熬着时间。先说怀孕，然后不行了再生病，实在不行硬要上路，那也蜗牛爬……”
　　总之，拖延还不好说吗？
　　明珠道：“嫂子，是不是得让人和大哥说一声？”
　　“要，”唐竹筠道，“我也在等着京城那边的消息。”
　　父兄应该会给他写信，多少应该能打听到些许原因。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地发难。
　　尤其是爹，那不是皇上的真爱了吗？
　　爹快给点力，都指望着您呢！
　　唐竹筠称自己怀孕，让传旨的太监回去复命。
　　毕竟这是在西北的地界，晋王在这里“土皇帝”，说一不二，真要恼怒起来，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蝼蚁。
　　于是传旨太监，乖乖地离开了。
　　他回去这一路，都不太顺利，要不遇到土匪，要不遇到山石堵路，总之原本一个多月的路程，用了足足三个月才回去。
　　当然，这都是后话。
　　嫣然对这件事情非常愤怒。
　　——怎么，觉得父兄都不在，想欺负她母妃？
　　她留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被人随意拿捏的！
　　她气鼓鼓地去找崔小球：“你主意多，快帮我想想怎么办！”
　　真的想单枪匹马回京城，去和皇上理论一番。
　　幸亏这不是她亲亲祖父，要不真的会被活活气死，老糊涂，哼！
　　崔小球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几页纸看着，闻言抬头看向她。
　　嫣然今日穿着一身骑装，右手握着鞭子，看起来还要出去骑马。
　　——她一如既往地喜欢和三宝出去骑射，前几天还给他送了两只烤兔子，说是她打的。
　　崔小球的目光落在了嫣然右手手背上，那里有一片擦伤：“怎么弄的？”
　　“昨日和三宝骑马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没关系。”嫣然不以为意地道，“圣旨让我母妃进京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习武之人嘛，有点擦伤，再正常不过。
　　最近崔小球，很有些“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人书”的样子，连带着吴愚都发愤图强起来。
　　就是那个小豆丁，看他一本正经地坐在书桌前，嫣然都有点想笑。
　　作为便宜“娘”，她能怎么办？
　　只能让人好好照顾他，自己出去快乐了。
　　哎，王府可能有一种“不读书会死”的氛围，把除了她之外的学渣都感化了。
　　她就是一块冥顽不灵的顽石。
　　不过她不后悔。
　　现在的事情让她越发明白，什么读书好，根本没用。
　　拳头才是硬道理。
　　打回京城去！
　　崔小球道：“我听说了，也知道怎么回事。”
　　“你竟然知道怎么回事？”嫣然睁大了眼睛，“我母妃都不知道呢！”
　　崔小球晃了晃手中的信，“我正在看。”
　　“什么？”
　　“我祖父的信。”
　　嫣然虽然迷糊，但是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楚的。
　　崔家老狐狸，哦，不，老太爷，可是站在王府这边的，否则不能把崔小球送来。
　　“说什么了？”嫣然迫不及待地绕到桌后俯身看，长发落到崔小球身上也浑然不觉。
　　崔小球略侧身避过，把信直接给了她。
　　嫣然一目十行地看完，总算弄明白了。
　　“我得去告诉母妃一声，我先走了。”她摆摆手，飞快地跑出去。
　　崔小球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露出笑意。
　　至于信中的内容，虽然在很多人看来石破天惊，但是他却觉得只是寻常。
　　——晋王崛起，定然有人着急，所以有些幺蛾子，再正常不过。
　　但是所有的这些，也终究只是幺蛾子。
　　晋王如果不是运气实在太差，早晚会坐到那个位置上。
　　不过他，好像有点不想尚主……
　　崔小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唐竹筠听完嫣然的话，有些不敢相信。
　　“皇上真的，中毒了？”
　　信中说，皇上一直在吃唐竹筠给他配的药，本来身体状况还不错，但是最近却急转直下。
　　德妃怀疑有人在药中做了手脚，所以派人调查。
　　结果太医说，唐竹筠给的药有问题。
　　救命的药，成了索命的？
　　唐竹筠觉得非常荒唐。
　　如果真是判定她下毒，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抓走？而是要含糊其辞地让她进京侍疾呢？
　　嫣然：“信里没说。等等，我把崔小球喊来。”
　　他们崔家的人，心眼比筛子眼都多，知道得也多。
　　看着嫣然风风火火出去，秀儿忍不住撇撇嘴道：“崔小狐狸，也太会了。”
　　明珠点头：“确实。”
　　任盈盈：“为什么这么说？”
　　秀儿道：“你想啊，崔老大人写这封信，是为了给谁？”
　　任盈盈：“当然是为了给糖宝了。给我？我算哪根葱。”
　　崔家早就暗戳戳地站队了。
　　“对啊，为了给娘娘，所以嫣然不去，崔小球也会送来。现在倒好，还得让嫣然感谢他。”
　　这也就算了，还不把话说明白，让嫣然再去请教，显得他厉害呗！
　　小小年纪，怎么就那么会呢！
　　看看什么吴镇海，渠念，在这小狐狸面前，都是不够看的弟弟。
　　感觉崔小球，要把月老手中的红绳变成钢丝锁，死死地锁定嫣然。
　　唐竹筠笑道：“我觉得这两个孩子挺好的。倒希望他们一直能如此……但是，可能性太低了。”
　　两个孩子，还太小了。
　　未来的人生，还会遇到很多人；一路同行的这段，大概率只是未来回忆起来的会心一笑而已。
　　秀儿道：“我觉得靠谱，至少比无羡和瓜瓜这对靠谱。”
　　任盈盈：“什么？什么时候把无羡给了瓜瓜？不行啊，我不同意！”
　　无羡是她的！
　　唐竹筠道：“秀儿觉得无羡会被人欺负，还是得自己人守着，哈哈……”
　　任盈盈：“我也是自己人！”
　　正说笑间，崔小球来了。
　　“娘娘，我祖父的意思是，不直接用强硬的手段让您回京，是因为皇上也输不起。”
　　“输不起什么？”
　　“对北夷的战事。”小小少年，风骨初成，站在那里如松如柏，从容不迫，看得任盈盈有些发呆。
　　这些孩子，都会发光啊。
　　她不要生孩子了，要不给孩子造成多大的阴影！
　　“皇上也怕王爷，不顾一切。”
　　所以只能先连哄带骗地把人哄到京城。
　　“还有，也是担心王爷成事之后，难以控制。”崔小球道，“其实原本，该进京的，应该是凛凛。”
　　唐竹筠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第659章 路遇细作
　　唐竹筠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皇上“中毒”真假不知，但是想要人质是真的。
　　“也不一定就是皇上提出来的，是有人担心王爷做大。”崔小球道。
　　“但是至少，”明珠言辞犀利，“皇上也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
　　对于皇上，就不该有什么期待。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秀儿道，“皇上应该也想到了，还怕王爷彻底翻脸，就这样含糊其辞，呸！”
　　不管王爷有没有私心，现在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去攻打北夷。
　　皇上这样的扯后腿，实在令人看不起。
　　嫣然道：“就是不回去，有本事来捉拿我们。”
　　到时候只叫他们，有来无回！
　　唐竹筠谢过崔小球。
　　这些事情，不是只有他知道，渠念和晋王留下的谋士应该也都想得到。
　　但是能够进出方便的，还是得崔小球。
　　崔老大人把他教得真的极好，以后府里的孩子，也能这般出息就好了。
　　众人说话的时候，瓜瓜坐在炕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谁说话她就看着谁。
　　无忌在看八大爷，咧着嘴对它笑，想要伸手去抓它颜色艳丽的羽毛。
　　无羡则用小手指在墙上抠抠抠。
　　为什么要有个小洞！
　　秀儿过来给他擦擦手：“脏不脏啊！不动不动。”
　　无羡：就是想抠它！
　　唐竹筠看着三个小雪团子，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为母则刚，为了孩子们，她也会和皇上抗争到底。
　　想要拆散他们一家，想都别想！
　　崔小球出去之后，嫣然也悄悄地跟着出去了。
　　在院子里，崔小球站定，回头看着嫣然，面露笑意：“怎么了？”
　　“心里难受。”嫣然闷声道。
　　“那我陪你出去逛逛？”
　　“算了，你还得读书。”
　　“总要张弛有度。”
　　她说的是自己要读书，不是不想出去。
　　嫣然跟着崔小球出去，在街边小摊上吃了几口刚出锅的香甜炸糕，然后又有人送来她喜欢的烤肉和桃子。
　　嫣然抬头，便见到崔润对她行礼致意。
　　——他倒是个周到的，就是没福气。
　　肠胃被熨帖，心情也就好了不少。
　　“你怎么不吃？”她问崔小球。
　　“我胃肠不好，不能吃这些。”崔小球搅动着面前的清粥道，“你感觉好点了？”
　　“好了。也没好。”嫣然道，“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算计来算计去，我们不是一家人么？”
　　崔小球知道她的症结所在——这就是被唐竹筠养得太好了。
　　“一家人和一家人也是不一样的。”崔小球道，“你在王府无忧无虑，所有人都喜欢你，亲近你，娇惯你……但是不说别人，我在崔家，便不一样……”
　　“你娘对你不也挺好的？”
　　虽然崔夫人明显不喜欢自己，但是对这个儿子还是极其上心的。
　　“我娘对我确实好，我不该抱怨什么。”崔小球道，“但是人总是贪心，我还是羡慕你大哥和你，并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而活。”
　　嫣然眨巴眨巴眼睛，略想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作为百年清贵世家这一代最被看好的孩子，崔小球身上寄托了太多的期望。
　　崔家后院也并不太平，崔小球的爹有好多姨娘……
　　女人的攀比心，从首饰布料到儿女，无处不在。
　　虽然崔小球神色平静，但是嫣然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怅然若失。
　　她拍拍他的肩膀：“嗐，别想那么多。你看你和我大哥，其实也是殊途同归。我母妃不给他压力，他自己就不给自己压力了？”
　　崔小球笑着点点头：“所以就是这样，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不存在。该承担的，无论如何都得承担。”
　　嫣然恍然，原来他是想开解自己。
　　她又咬了一口炸糕，狠狠撸了一口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地道：“生在王府，享受了富贵，就得承受这些，我懂。”
　　这就是她为什么喜欢和崔小球在一处。
　　——实在是太会讲道理了。
　　“崔小球，我觉得将来你就是‘子’。”
　　“嗯？”饶是崔小球聪慧，也跟不上嫣然跳脱的思路。
　　“就很烦人那些‘子曰’，以后可能都是你曰的，你记得少说几句，别给后人添麻烦。”
　　崔小球脸上笑意更甚。
　　“其实也没什么，”嫣然又把自己说服了，“他对我们如何，我们便对他如何。这样以后那什么的时候，也不用觉得愧疚了。”
　　亲情这种奢侈品，只能和真正的亲人谈。
　　崔小球把甜甜的红枣果茶推到她面前，嫣然接过来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姑娘，要不要尝尝馓子？又脆又甜，不好吃不要钱。”
　　崔小球和嫣然同时抬头，便看到小妇人，看年龄只有十六七岁，面容秀丽，挎着篮子，篮子用白底碎花的布蒙着，只露出一角馓子。
　　说话倒是个爽利的，大概也看出他们不差钱。
　　“那就来点尝尝。”嫣然道。
　　“好嘞。”
　　小妇人先从篮子里抽出几张油纸放到桌上，然后取出炸好的馓子放到纸上。
　　嫣然眼尖地看到，其中一张油纸上，似乎有字迹。
　　她心里顿时兴奋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来尝尝。你们结账！”
　　她伸手掰了一根馓子，尾指划过纸面，露出下面那张的字迹。
　　——细作尾随我。
　　忽然，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向他们走过来。
　　崔小球伸手把纸和馓子拖到自己面前，道：“我也尝尝。”
　　他瞥了一眼，然后把字迹盖上。
　　男人高大健硕，肤色微黑却更显得五官立体，竟然是个看着很顺眼的。
　　男人上前就赔笑道：“打扰姑娘和公子了，我家娘子光顾着卖东西，惊扰了贵人。娘子，我刚结了工钱，我们有钱了。”
　　说话间，他揽住了妇人的肩膀。
　　妇人笑颜如花：“那太好了，但是馓子做都做了，陪我卖完再回家吧。”
　　“好，听你的。”男人接过了篮子，揽着妇人离开。
　　看情形，真一对清贫却恩爱的小夫妻。
　　嫣然摸着下巴道：“细作呢？要不要让人去查查？”
　　崔小球：“润哥儿，让人跟着那对夫妇！”


第660章 查不到的细作
　　嫣然撇撇嘴，有些挫败。
　　“你也发现了？”
　　她还以为，就自己心细如发呢，果然瞒不住崔小球。
　　嗐，周围都是聪明人，她压力多大。
　　“那女子身上有功夫，男人也是。”崔小球道，“而且女子是被胁迫离开的。”
　　只是女人竟然还配合男人演戏，这俩人之间，肯定有情况。
　　所以崔小球让人去跟着。
　　嫣然摩拳擦掌：“我也想跟着去看看。”
　　“不能去。”崔小球道，“倘若他们两个是一伙的，故意诱你呢？”
　　“那么多暗卫，也不是摆设。”
　　“嫣然，”崔小球面容严肃，“暗卫是保护你远离危险的，不是你以身涉险的依仗。”
　　嫣然：她没说错，将来崔小球就是那个最啰嗦的“子”。
　　回到府里，她把这件事情和唐竹筠说了。
　　秀儿道：“会不会细作还另有其人？”
　　任盈盈：“为什么有种史密斯夫妇的感觉？”
　　面上带着笑，心里mmp，手上扣扳机。
　　“什么屎？”嫣然果然兴致勃勃地问。
　　唐竹筠：“……”
　　任盈盈：“大人说话，小孩别打岔。去问问吴镇海，他不是专门抓细作的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丫鬟回禀道：“娘娘，吴大人来了，现在在院子外面，说有些事情，事关隐秘，得向您回禀。”
　　任盈盈清了清嗓子，对明珠挑挑眉。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珠神色平静。
　　唐竹筠允了。
　　吴镇海自然不好进门，就在廊下回禀。
　　“……那男人竟携妇人逃跑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能从晋王府暗卫眼皮底下逃跑，也不是等闲之辈。
　　“属下查明，那妇人于氏，家里是个开镖局的，来边城有三年；那男人来历不明，只知道姓赵名尔泰，一年前入赘……”
　　任盈盈对唐竹筠挤眉弄眼：“啧啧，这是个老熟人啊。”
　　尔泰，你被赛娅公主抛弃，只能入赘了吗？
　　唐竹筠：“你别打岔！”
　　弄得像真知道点什么似的。
　　时间短，吴镇海也只查出了这么多。
　　他是来请罪的，毕竟确实是他在负责这块。
　　唐竹筠却知道，这也不能怪吴镇海；细作那么多，哪里能都被清洗干净？
　　吴镇海表示自己会继续查下去，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明珠，随即垂眸道：“王爷离开边城，魑魅魍魉都出来活动，以后出门，千万小心些。”
　　说完，他行礼告退。
　　任盈盈开始头脑风暴。
　　“那个女人是同伙还是被胁迫的？招个入赘的相公，长得还不错，这福气我也想要……”
　　“我看你想引狼入室。”唐竹筠没好气地道。
　　任盈盈：“你能不能说几句好听的？”
　　唐竹筠表示，渠念就在那里虎视眈眈，还做什么白日梦。
　　“嫣然，你过来。”任盈盈勾勾手指，“你不是说那男人长得好吗？来，告诉我更多细节，我给他画出来！”
　　看见唐竹筠一脸无奈，她还不服气地道：“我是想帮忙抓细作，你那表情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任盈盈领着嫣然进去，画画改改两个时辰，竟然真把两个人的画像给画了出来。
　　“除了眼神有点没画出来，其他都挺像的。”嫣然道。
　　任盈盈得意洋洋。
　　唐竹筠让人把画像送了出去，然而之后即使吴镇海带人地毯式地摸查，意外查出了十几个细作，但是偏偏没有找到那对夫妻的踪迹。
　　唐竹筠倒也看得开：“找不到就算了，咱们多防着些就是。”
　　时间已经来到秋天，她正在帮忙准备新药材。
　　——皇上那里她已经死了心，不会再去送药。
　　她有那时间精力，不如好好管好在前线尸山血海里浮沉的将士们。
　　王府正院里陈列满了各种药材的样品，唐竹筠一定要亲自过目才放心得下。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葡萄架子下三个小的在羊毛毯上爬来爬去，秀儿在旁边拿着根竹竿拦着，怕他们爬到地上。
　　当然，防的主要是无忌和瓜瓜。
　　无羡是那种，你让他出界，他都断然不肯的性子。
　　无忌和瓜瓜踉踉跄跄地学步，无羡坐在一边专心数珠子。
　　明珠拿着账册，一样一样给唐竹筠回禀准备药材的数量，记录她说的话。
　　小丫鬟从外面进来，站在照壁处就不敢往里走了，怯怯地看向秀儿。
　　秀儿：“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老虎。”
　　小丫鬟又看向明珠。
　　“找我？”明珠现在整个人气质柔和了不少，鲜少再露出一身芒刺。
　　小丫鬟这才怯怯地道：“是吴大人，非说要见您，还给了奴婢这个……”
　　她伸出手，手心里赫然是一把银瓜子。
　　秀儿：“呵，出手可真阔绰。下次有这样的好事，让我来。”
　　明珠道：“你去告诉他，我没有时间。”
　　小丫鬟才七八岁样子，“那，那这银子……”
　　“不要白不要，回去给你娘收着。”秀儿道。
　　小丫鬟立刻就笑了。
　　过了一会儿，小丫鬟又回来，这次两只手都是银瓜子了。
　　——他给的太多了！
　　秀儿：“别说，吴镇海还挺能装的。”
　　随身带了多少？
　　要不要大家都去讨个彩头？
　　任盈盈道：“该不会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吧。明珠，我陪你出去看看！”
　　明珠也有这种担心，毕竟她现在在嫂子院子里，吴镇海都敢这样。
　　唐竹筠道：“那你就去看看。”
　　“好，我马上就回来。”
　　明珠和任盈盈一起出去了。
　　吴镇海见了任盈盈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道：“世子妃，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世子带着狗肉出去了。”
　　任盈盈：“呵呵，调虎离山？”
　　吴镇海强行镇定。
　　“行了，让你成功。”任盈盈提起裙子往外跑，“我得去看看，我不能让他祸害我儿子。”
　　任盈盈一跑，吴镇海立刻伸手拉明珠。
　　明珠挣扎：“吴镇海！”
　　“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性命攸关，求你帮我！这里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
　　“你我之间，没有不可对人言。”
　　“明珠，我知道从前对不住你，但是也尽力弥补。所以我这次遇到了极大的难处，能不能求你帮我？”吴镇海姿态非常谦卑。


第661章 北夷来犯
　　明珠从来没有见到老白菜梆子这般做小伏低的样子。
　　她知道，为了往上爬，吴镇海没有少做唾面自干的事情。
　　但是在她面前，他还是很要脸的。
　　今日这般卑微求她，定然是遇到了难事。
　　明珠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他被诬蔑通敌这样的大事。
　　否则她想不出来吴镇海这般谦卑的理由。
　　吴振海扯着她的袖子，一路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
　　“荟萃楼。”那是一个酒楼。
　　“去那里做什么？”
　　“是吴愚出事了。”
　　明珠在门口站定，“等等！”
　　吴愚出事，需要她去救？
　　难道是吴愚被绑架，要拿着她去换吴愚？
　　因为吴镇海的“前科”，明珠觉得自己的猜测极对。
　　再说，吴愚不是在王府吗？什么时候出去了？
　　明珠越发觉得不对劲，却忽然后脑一痛，眼前一黑……
　　吴镇海把明珠打晕，打横抱了出去。
　　他做得很坦然，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和婆子说，明珠中暑了，所以出去找个大夫看看。
　　婆子完全没想到，吴镇海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把明珠掳走。
　　但是其实内心深处，吴镇海是紧张的，所以并没有察觉到，他背后还有一条“小尾巴”。
　　吴愚昨日贪凉吃多了果子，今日就有些闹肚子，所以没去找西柚读书。
　　感觉略好了些，他就出门寻嫣然。
　　他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明白，男孩子只有读书习武将来才能有出息，才能被人看到，所以最近一直很努力。
　　自然，找嫣然的时间就少了。
　　今日不舒服，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了吴镇海和明珠说话。
　　王府的孩子们，在家里向来很少带着人。
　　加上吴愚个子小，躲在树丛里敛声屏气，竟然真的没有被发现。
　　因此，吴愚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爹把明珠打晕带走。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爹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现在隐隐约约知道些大人的事情，知道明珠是吴镇海的求而不得。
　　可是不是自己的东西，也不能硬抢啊。
　　爹这样做，以后自己还有什么脸面留在王府？
　　不行。
　　他做错事情的时候，嫣然姐姐会骂他，说这是治病救人。
　　现在，轮到他治爹的病来救爹了。
　　于是吴愚坚定地转身蹬蹬蹬地跑去找嫣然。
　　“什么？你爹抢了我姑姑？”嫣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吴愚用力点头：“我发现了，立刻来告诉姐姐！”
　　所以他和他爹，不一样。
　　嫣然：“你爹是不是疯了？”
　　她从炕上跳下来，穿上鞋往唐竹筠那里跑。
　　唐竹筠：？？？
　　吴镇海这是抽什么风？
　　难道是因为长期的求而不得，在沉默中变态了？
　　“快去找！”
　　万万没想到，府里众人正到处找吴镇海，结果吴镇海自己回来了。
　　他是回来接吴愚的，却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
　　等吴镇海知道是吴愚“举报”了他，顿时无语。
　　大概，这就是吴愚的命了吧。
　　唐竹筠冷冷地道：“明珠呢？”
　　吴镇海并不隐瞒，道：“被我送走了。”
　　“送到了哪里？”
　　“离开边城。”
　　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唐竹筠心中怒火更甚。
　　“王妃娘娘，”吴镇海平静出声，然而说出来的话，却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北夷要来了，边城怕是，守不住了。”
　　唐竹筠震惊。
　　“您可以问世子妃，这几日是否见过世子。”
　　任盈盈：“渠念？他好像真的忙得抓不到人……真是北夷打来了？”
　　“是。”吴镇海点头。
　　晋王去抄北夷的老巢，但是北夷也有能人，反过来绕路攻打边城。
　　北夷和中原不一样，分成很多的部落，其中最大的是燕挞部落。而燕挞部落又有内斗，情况很复杂。
　　现在并不知道是燕挞部落哪个皇子带兵突袭，但是隐约知道，有三万大军。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弃城，然而唐竹筠不会答应。
　　唐竹筠不走，明珠就不会走。
　　所以吴镇海强行把她送走。
　　唐竹筠皱眉道：“你把她送到了哪里？”
　　“是安全的地方，娘娘尽可以放心。”吴镇海跪下道，“我会留下，和边城共存亡，还请娘娘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我死在战场。”
　　唐竹筠震惊。
　　因为她觉得，三万大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边城应该能应对。
　　怎么在吴镇海口中，就成了必死的局？
　　吴镇海苦笑道：“您可以问问世子，边城之中，到底留了多少兵力。”
　　“不是五万吗？”
　　“虚张声势，其实这是一出空城计。王爷为了立下不世之功，几乎倾巢出动。”
　　吴镇海觉得晋王这招，就是实打实的昏招！
　　但是他能怎么办？
　　他如果带着明珠一起走，明珠余生会轻视他，认为他是贪生怕死的蝼蚁。
　　而且他的尊严，也不允许他不战而降当逃兵。
　　可是他舍不得明珠蒙尘，于是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他原本是想把吴愚也送走的，却没想到……
　　就坏在这个小兔崽子的手里！
　　唐竹筠看着吴镇海道：“你以为，明珠会感谢你吗？”
　　吴镇海低头不语。
　　不重要了，在生死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心疼他的软软，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要落难。
　　他不舍得。
　　埋怨他也好，甚至恨他也罢，都不重要。
　　见他一副死都不开口的样子，唐竹筠也不浪费时间，一边让人去追寻明珠，一边让人请了渠念来。
　　渠念证实了吴镇海的话。
　　大军要动，确实不会悄无声息，他这边，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那你老实告诉我，我要听实话，城里到底，还有多少兵力！”
　　“老兵残兵都算上，能有一万之数。”渠念如实地道。
　　才一万，对抗北夷三万精兵强将……
　　任盈盈心急火燎，忍不住扒拉着手指道：“著名以少胜多的战争都有哪些？”
　　只恨她这个榆木脑袋，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唐竹筠。
　　渠念气结。
　　你看她有什么用！
　　我偌大一个人，十五岁就有战神之称的男人，是摆设吗？
　　任盈盈：不，你连摆设都不是，因为我都懒得看你！


第662章 明珠逃脱
　　唐竹筠没搭理她。
　　都火烧眉毛了，谁有功夫和耍嘴皮子？
　　“糖宝，问你呢！你历史不是学得好吗？”
　　唐竹筠：“我历史学得好，不是军事学得好。”
　　单单能记住几场战役就能胜利的话，她还记得诺曼底登录，怎么不攻占一整片大陆？
　　她目光微沉，看向渠念。
　　渠念：该看我的不看，不该看的看过来了。
　　但是他还是很正经的，正色道：“也不用太过慌张，咱们守城一方，占据了地理优势……”
　　“那我们能赢？”任盈盈接口问道。
　　渠念：“赢不了。”
　　任盈盈：“……”
　　赢不了你说什么！
　　“但是也输不了，关键是一个字……”
　　任盈盈：“拖？”
　　渠念：“你说对了。”
　　乖，悟性很好。
　　任盈盈：再脱底裤都不剩了。
　　这渠念，真是个废柴，翻来覆去就会这一个字，分明是屁都不懂。
　　“先找到明珠，”唐竹筠道，“把她带回来。至于外面的事情，麻烦世子了。”
　　晋王临走之前告诉她，外面一切涉及到军队的事情，都只管交给渠念。
　　在一旁的吴镇海道：“娘娘，不可！”
　　唐竹筠看着他淡淡道：“你了解过明珠吗？”
　　只轻轻一句话，就让吴镇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般。
　　不了解。
　　他曾经以为他了解，后来才知道，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的傲慢。
　　但是悔之晚矣。
　　然而这件事情，吴镇海并不后悔。
　　没有什么比活着重要，他希望软软能好好活着。
　　唐竹筠也没指望从他嘴里撬出来什么，只平静地道：“明珠自己，但凡有机会，也会回来的。你的这份好意，她怕是不会领。”
　　“我不用她领情。”吴镇海道，“我只要她活着。”
　　任盈盈：“糖宝，你搭理他做什么？有那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是不是先把糖葫芦们送走？”
　　唐竹筠看向渠念：“需要吗？”
　　那是晋王相信的人，他说她就信。
　　“不需要。”渠念斩钉截铁地道。
　　吴镇海脸上露出意外之色，眉头紧锁。
　　他认为，渠念是托大了。
　　“那就不走。”唐竹筠道，“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有我在，不需要。”
　　渠念觉得自己说这些的时候身高两米八，气场大开，一定是最有魅力的时候。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任盈盈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北夷派来的细作吧。”
　　以一万敌三万，说得这么云淡风轻，感觉他像对方的人。
　　渠念：“……你闭嘴！”
　　扰乱军心，拉出去砍头！
　　唐竹筠见渠念胸有成竹，心里不由松了口气，便打圆场道：“那一切就有劳世子了。”
　　渠念出去后，唐竹筠就开始部署找明珠的事情。
　　吴镇海苦劝，但是双方都很坚决，一个坚决不说，一个坚决要找。
　　僵持不下间，忽然听到小丫鬟兴冲冲地道：“娘娘，霍姑娘回来了！”
　　屋里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回来了？
　　吴镇海都亲口承认让人把明珠掳走了，现在人怎么回来的？
　　吴镇海的震惊之中还夹杂着不敢置信的痛心。
　　——他花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把她送走，她自己又回来了？
　　废物，他那几个心腹都是废物！
　　明珠进来的时候模样有些狼狈，裙子被什么刮得破破烂烂，发髻微散，面色跑得通红，娇喘吁吁。
　　她也一眼就看到了吴镇海，目光有些复杂，却没有发作，很快挪开了视线。
　　“嫂子，我没事。”她走向唐竹筠。
　　吴镇海失望又生气。
　　——没有抓住这次机会，以后想把明珠送走就更难了。
　　聪明如她，之后一定会加紧戒备，和晋王府共存亡的。
　　软软，你真傻。
　　那些心腹，真都是吃白饭的。
　　四个大男人，看不住一个女人？
　　吴镇海匆匆出去。
　　虽然知道已经没用，但是他还是想问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心腹之一的董大，带着其他几个人跪倒在吴镇海面前，满脸愧色。
　　“说吧。”吴镇海面色铁青，负手而立，“她怎么从你们四个大男人手里逃脱的。”
　　——他真怕自己忍不住赏他们一人两个大耳刮子，废物！
　　董大跪在地上，身形有些发抖，声音微颤着解释道：“大人，属下等按照您的命令，虽然绑了霍姑娘，但是对她礼遇有加……”
　　吴镇海猛地明白过来。
　　恐怕问题就出在“礼遇有加”这四个字上。
　　明珠是被人绑走的，却还能被礼遇，聪明如她，能不怀疑吗？
　　偏偏明珠又是改头换面过的，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少之又少，她用排除法都会很快地排查到自己身上……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或许软软，注定有这一场劫难；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到最后一刻了……
　　这算不算，生不能同衾，死要同穴？
　　吴镇海自嘲地笑了。
　　“属下等，”董大道，“没想到霍姑娘能趁着解手之际，一下子逃得无影无踪……后来四处去寻，才恍然发现，原来中了她调虎离山之际。”
　　明珠没有走远，还在那附近藏着，等他们走远之后她才离开的。
　　只可惜，追上的时候都已经回到了城里。
　　明珠在人群中疾呼，于是就顺利回府了。
　　吴镇海知道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济于事；而且用人之际，也不能体罚他们四个，便摆摆手让他们下去，自己扶着树思索半天。
　　屋里，明珠也正在和众人说她的经历。
　　“……我感觉他们无意伤害我，甚至很注意保持距离，加上我怀疑吴镇海把我打晕，所以就猜他们是吴镇海派来的人。”
　　任盈盈采访她：“你有没有担心，他把你抓回去强迫你？”
　　“难道他不是吗？”明珠道。
　　任盈盈突然觉得吴镇海有点可怜。
　　看看，他在明珠心里都是什么形象。
　　唐竹筠道：“不说那些，秀儿，你把当下的这些情况说给明珠听听。”
　　任盈盈站起身来道：“行了，我就不听了，我出去一趟。”
　　唐竹筠隐约觉得她又想搞事情，便出声问道：“你要去哪里？别离府，实在要出去，一定多带侍卫。”


第663章 你放心地死吧
　　任盈盈摆手：“放心吧，我不出门，我就在府里转转。”
　　她得去找狗男人！
　　既然明珠回来了，她现在就想着保命。
　　她还没活够呢，不能死在北夷铁蹄下。
　　她抓了几个下人来问，很快就知道，渠念竟然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这都快兵临城下了，这人难道一点儿都不紧迫，不需要调兵遣将吗？
　　晋王到底为什么相信这样的水货啊！
　　渠念除了男色，简直一无是处好不好。
　　任盈盈一边吐槽一边去找渠念。
　　渠念正在院子里负手而立，仰头看天。
　　任盈盈抬头看看，万里无云，什么没有。
　　装什么？
　　不过想到有求于人，虽然很不相信，但是她还是态度不错的。
　　“那个什么，晋王临走之前，说了万一北夷打来，该怎么办吗？”
　　渠念道：“没说。他又不是神，什么都能预测到。”
　　竟然没提？感觉要完蛋。
　　看着任盈盈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期待变成失望，渠念心中冷哼一声。
　　关键时候，是不是还得看我？
　　“那，你有办法吗？”任盈盈心里想的却是，万一呢？
　　死马当活马医吧。
　　“当然有。”
　　渠念如此自信满满，让任盈盈心里升腾起一点点的希望。
　　她为自己的腹诽有一丝丝的愧疚，态度更好了些：“嘿嘿，那你说来听听？”
　　渠念眼神未动：“我来的时候带着我的虎豹营。”
　　任盈盈：“卧槽！还有这样的大杀招！你快说来听听！”
　　渠念清了清嗓子：“有点渴了。”
　　任盈盈：“……”
　　行。
　　他狂任他狂，用完再算账。
　　她忍气吞声地走到石桌前，拿起茶壶茶杯给他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渠念一脸傲娇：“举案齐眉可学过？”
　　任盈盈咬牙切齿地道：“得寸进尺你可会写？”
　　渠念伸手接过茶，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
　　——也不能把她逼得太急了，否则这杯茶估计就泼过来。
　　他抿了一口茶，握着茶杯看向任盈盈：“你听说过我的虎豹营吗？”
　　任盈盈：“没听过，你给我介绍介绍。你先说，有多少人吧。”
　　渠念：“九百。”
　　任盈盈：“什么！！！”
　　她瞬时瞪大眼睛，九百个人，逗她玩？
　　不对，肯定不是。
　　“九百万？”她问。
　　渠念：“天下拥兵，也不过百万而已。”
　　“所以，你就是九百个人？”
　　“就是九百个人。”
　　任盈盈从他手里抢过茶杯，放到桌上，气鼓鼓地看着他。
　　还喝什么茶啊！
　　渠念慢条斯理地道：“当年我带着虎豹营五百军士，突击了南越两万大军，大胜而归，只折损了不到一百人。”
　　“死了那么多？”
　　渠念：“……”
　　难道她的关注点，不是他以少胜多的丰功伟业吗？
　　任盈盈后知后觉：“那确实有点厉害。”
　　按照比例算，现在北夷多来一万人，那渠念多派二百五，成了！
　　“但是北夷不一样，他们兵力更强悍。”渠念又道。
　　“那你就不行了？”
　　渠念瞪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不行了？再怎么样，九百虎豹营，撕出一道口子，护送你们离开还是做得到的。”
　　他的虎豹营，个个都是以一抵几十的精兵良将。
　　任盈盈：“那得死多少人啊！”
　　她是个小白，她对死亡十分敬畏。
　　战争的伤亡，在史书上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难背的数字；但是放到她面前的，那是活生生的人。
　　想到几百个人要因为保护她们而死，她心里就觉得很震惊和痛心。
　　浴血奋战，不是个形容词。
　　看着她眼中难得露出的正经和震惊，渠念脑子一转，计上心来。
　　“或许九百个人，都阵亡。”
　　任盈盈眼睛瞪得更大了。
　　渠念添了一把柴火：“包括我。”
　　感觉这追妻路，一下就豁然开朗了。
　　渠念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故意受个伤试试，说不定有伤情催化，两个人的感情一日千里。
　　这时候，狗肉在门外对着飞来啄食的麻雀汪汪两声，也让渠念理智回炉。
　　不行，他不能受伤！
　　鬼知道他受伤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真是做够了狗。
　　尤其想到，狗肉它一点儿都不检点，它还和母狗不可描述，渠念觉得坚决不能再回去了。
　　不过吓唬吓唬任盈盈，还是可以的。
　　让她知道，他是一个爷们，一个为了保护女人可以不惜一切的爷们。
　　渠念觉得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大了。
　　任盈盈喃喃地道：“那可真是九死一生了。”
　　“否则你以为呢？陪你过家家？”
　　任盈盈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渠念忍不住搓手手，快投怀送抱来！
　　是不是很感动？是不是想嫁给我？是不是觉得这男人天下无双？
　　没想到，晋王那厮，总算干了一件好事。
　　日后送他个媒人的猪头吃吃。
　　任盈盈咬完嘴唇又咬牙，费了半天功夫，像是终于做了决定，毅然抬头看向渠念。
　　“我替糖宝谢谢你。你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死以后，我会帮你照顾好父母的。不过渠婳不行，我只能尽量让一点她。”
　　渠念差点喷出一口心头老血。
　　你把我身后事安排得倒妥当！
　　是不是就等我去死了？
　　任盈盈却非常认真：“还有，你说吧，我能帮忙做什么？”
　　渠念：“慰我。”
　　本来想说慰军，又怕她脑洞发散，干脆直抒胸臆。
　　“什么？哦哦哦，”任盈盈道，“你是说你残废了之后喂你吗？行，你放心，你要是残废了，我肯定管你。我不和离！”
　　渠念距离被气死，只有一根头发的距离。
　　他不能再继续这对话，他还得留一口气对付北夷。
　　与此同时，明珠也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沉默良久。
　　秀儿道：“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吴镇海算账？”
　　明珠垂眸：“大敌当前，都算了，只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她没有什么来回报这样的“深情”，也不想责怪他的自作主张。
　　事实上，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和吴镇海的独处。
　　所以，就这样吧，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唐竹筠道：“好。那就罢了，还是想想该如何迎敌。”
　　秀儿道：“这事情还得问问渠念。”
　　“你不觉得，渠念的态度有些奇怪吗？”唐竹筠问。


第664章 内外夹击
　　秀儿想了想，撇嘴道：“他不一直都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吗？”
　　和狗肉蜜汁相似，狗兄狗弟。
　　唐竹筠道：“他是有那么点苦大仇深，但是今日他口气实在太过轻松。”
　　“或者他见的多了？毕竟那也是战场上和王爷齐名的人物。”
　　明珠轻声道：“见了再多，兵临城下也会着急的。”
　　“我也这么想。”唐竹筠道，“他现在这般淡定，我猜要么就是王爷托付错了人，这种可能性极低；要么就是他早有对策，甚至这个对策，王爷可能也知道。”
　　“那交给他不就行了？”秀儿道，“娘娘，我说实话您别不爱听，对敌的事情，咱们掺和不了。”
　　唐竹筠何尝不知道？
　　“我想的是，总有咱们能做的。现在一起想想，咱们能干什么。”
　　秀儿想了想后道：“您是王妃娘娘，可以募捐，可以带头做冬衣……”
　　“咱们城里物资暂时应该充足，那些都不用。”唐竹筠道，“我是大夫，可以带着盈盈和你们去给伤兵治疗。”
　　另外，身为王妃，她出现，能不能鼓舞一点点士气？
　　只可惜，之前说想开设医学院，因为怀孕和生产而搁置。
　　众人都很赞成。
　　过了几日，北夷大军，果然兵临城下。
　　渠念令人坚守不出，无论对方怎么叫阵都不出去。
　　任盈盈现在盯渠念盯得很紧，简直24小时贴身“照顾”。
　　原因是她得防着渠念使坏。
　　渠念却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计策奏效，任盈盈感动于他的“大义”，所以投怀送抱呢。
　　他还在想着，要不要把战况说得更严重些……
　　操作得当的话，任盈盈是不是该考虑给他留个后，以防万一了？
　　然而事实证明，任盈盈有时候实在迟钝。
　　他的暗示都快成明示了，后者还无动于衷，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傻。
　　这日渠念终于忍不住了，道：“我自是不怕死，只是有时候想起来也觉得愧对父母，此身既许国，何以许家？”
　　任盈盈：“哦。”
　　有一说一，你许国了，不还有渠婳吗？
　　但是她不能说，毕竟现在还指望着渠念呢。
　　渠念喉结动了动：“我就怕父王母妃，白发人送黑发人，而我甚至不能给他们留个孙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看着办吧。
　　任盈盈：“你父母，应该还能生吧。”
　　渠念：“……”
　　“你放心，还有渠婳呢，”任盈盈道，“王府不会绝后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狗男人就是想占她便宜，哼！
　　渠念吃瘪，面色铁青。
　　“世子，世子，北夷开始攻城了！”侍卫匆匆忙忙来回禀。
　　渠念披上金甲，亲自去城门上指挥作战。
　　任盈盈要跟着去，被他骂了回来。
　　北夷第一轮攻城，虽然守城的将士抵挡住了，但是也有几百人的伤亡。
　　北夷损失应该更大一些。
　　唐竹筠和任盈盈去伤兵营帮忙，连续两天两夜几乎没睡觉，回到王府的时候都累到极点。
　　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伤亡，对医院工作过的两人来说也是极其震撼的。
　　相对于身体的劳累，心理上的压力更难以释放。
　　而这仅仅是第一次。
　　唐竹筠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是战争创伤。
　　不亲身亲历的人，实在无法通过苍白的文字理解。
　　北夷一击受挫，并不气馁，重整旗鼓之后，很快发起了第二轮、第三轮的攻城战。
　　受伤的将士越来越多，城楼上的防守越来越艰难。
　　不管是城中将士还是普通百姓，明显都有些慌张了。
　　唐竹筠虽然不说，但是心里也很焦急。
　　任盈盈更沉不住气，去问渠念怎么办。
　　渠念手里把玩着玉狮子镇纸，装逼道：“小场面而已，见多了就好了。”
　　任盈盈：“……你打算怎么办？”
　　她觉得就像在一场大型的游戏对战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条唰唰地掉，却无能为力。
　　“等。”
　　“等着天下刀子，戳死北夷人？”
　　渠念：“……我看你这嘴刀子就挺厉害。或者你放那个锦瑟站在城楼上弹一曲退敌？”
　　任盈盈听出他是打趣自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渠念也知道适可而止，淡淡道：“再等等，耐得住性子才能吃到肉。”
　　“什么意思？”
　　“你亲亲我，我就告诉你。”渠念眯起眼睛，狡黠地像一只狐狸。
　　他就喜欢逗弄她。
　　万万没想到的是，任盈盈丝毫都没有犹豫，抱起他的脑袋，对着嘴一口亲了下去……
　　渠念睁着眼睛看着她蓦然逼近的脸，整个人都呆了。
　　任盈盈却已经完成任务，推开他，抬起袖子抹了抹嘴唇：“你早说啊！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简直毫无挑战性。
　　得逞的渠念，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女人，她竟然……这么不认真。
　　“快说！”任盈盈催促道，又用手指抹了抹嘴唇。
　　渠念道：“北夷分出三万大军来攻城，然后夏国还牵制了三万兵力，你说还剩多少人？”
　　崔小球也正在这般说，开解嫣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崔小球道，“世子在拖延时间，等着王爷胜利之后回援，内外夹击。”
　　“真的？”嫣然眼神迫切。
　　“嗯，八九不离十。”崔小球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猜这件事情，之前王爷和世子就有预期了。”
　　“那太好了，”嫣然兴奋，“我去告诉我母妃和……三宝。”
　　崔小球：“……告诉三宝做什么？”
　　“三宝一直担心他们家的牛羊被北夷的人抢去，我去告诉他不用担心了。”
　　崔小球：“……”
　　正如崔小球所猜测的那般，晋王和渠念之前确实是这样猜测的。
　　但是百密一疏，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边城被周家称王称霸了十年，即使周家被拔起，也有些东西遗留了下来。


第665章 包子铺惊变
　　比如说，密道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时间进入了腊月，因为战事的原因，城中人人自危，并没有什么过年的气氛。
　　腊月初八，滴水成冰的清晨。
　　晨光微熹，唐竹筠和任盈盈忙了一夜，从伤兵营里出来，一起往府里走。
　　——能抬轿子的，都去抬伤员了，所以没有轿子可坐。
　　不过好在伤兵营距离王府就隔了几条街，走路也就半炷香的功夫。
　　“糖宝，你说那小伙子，以后不会受到影响吧。”任盈盈问。
　　她说的是在城楼上被射穿肺叶引起大出血，被唐竹筠抢救了一夜的士兵。
　　唐竹筠道：“伤势太重，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治病救人何尝不是这样的道理？
　　任盈盈叹了口气：“真是可怜，他长得挺帅的。”
　　唐竹筠：“……”
　　她累得现在话都不想说了。
　　走了不远，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唐竹筠回头看向侍卫。
　　侍卫忙解释道：“应该是世子带兵准备迎战北夷了。”
　　唐竹筠点点头。
　　她昨日已经激动过了。
　　——晋王率兵杀了个回马枪，现在应该已经和北夷的军队短兵相接了。
　　渠念现在应该是集结将士去配合他，内外夹击。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将彻底改变战局。
　　任盈盈道：“在哪里？我看看。”
　　狗男人是不是威风凛凛的？
　　她是制服控，想看看渠念身披银甲的样子。
　　“来了。”
　　唐竹筠拉着她退避到了路边，两人一起看着列队整齐，摩拳擦掌的将士们。
　　渠念高坐宝马之上，神情冷峻，腰背挺直，银甲在阳光下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原来，他也是这样的世子。
　　任盈盈看得有点呆了。
　　人靠衣裳马靠鞍，披上银甲，狗男人也像真男人了。
　　狗肉对着渠念大声吠叫。
　　冤家路窄，为什么总能遇到这个抢它身体的男人！
　　渠念似乎看到了任盈盈，往这里多看了几眼，然而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很快驱马从她们面前经过。
　　狗肉想了想，跟着渠念跑了。
　　它得跟着去看看，别让这男人受伤。
　　任盈盈跺脚喊狗肉，后者却一去不回。
　　她忍不住喃喃地道：“昨日我对他爱答不理，今日看起来就高攀不起了。”
　　最关键的是，把她儿子也抢走了，气人不气人！
　　唐竹筠：“……”
　　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任盈盈道：“不过也没关系，脱了衣裳就好了。”
　　唐竹筠：“你正经点。”
　　任盈盈不服气地道：“又不是只有我想睡他，他想睡我很久了好不好！”
　　唐竹筠面无表情地道：“那恭喜你们，一拍即合。”
　　任盈盈：“拍不拍，合不合的，以后再说。”
　　男人还得搞事业啊！
　　她现在看狗男人，明显顺眼多了。
　　唐竹筠却在想晋王，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他现在，应该就在城外吧。
　　她上半夜小憩的时候做了个噩梦，梦见晋王被关在城外，身后是看不到尽头的追兵。
　　可是渠念不开城门，她心急如焚，然后就急醒了。
　　“包子，刚出锅的包子喽！”
　　叫卖早餐的声音打断了唐竹筠的遐思。
　　任盈盈吸了吸鼻子道：“这包子太香了，这才觉得饿。糖宝，我买几个包子去。”
　　“好。”
　　唐竹筠和她一起来到包子铺前面。
　　包子铺在门口摆了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在这寒冷的冬日清晨，香气四溢，两个熬了通宵的人来说，更是被刺激得饥肠辘辘。
　　卖包子的小伙计嘴巴很甜，招呼道：“二位夫人，要不要进店吃？怕您拿回家都凉透了。而且店里还有熬好的八宝粥，您二位也可以尝尝。今日腊八，应个景。”
　　唐竹筠和任盈盈商量一下，就一起进去了。
　　吃个早餐，也不浪费多少时间。
　　她们要了一笼肉包，一笼白菜虾皮的包子。
　　任盈盈咬着白菜包子道：“这里如此偏僻，竟然还有虾皮，啧啧。”
　　小二赔笑道：“这位夫人识货。也就是因为战事情，生意不景气。从前我们的包子，都是老主顾排队来吃的。”
　　然而现在，整个店里，就唐竹筠和任盈盈以及她们带着的侍卫。
　　四个侍卫另外坐了一桌。
　　唐竹筠在里面救治了一夜的伤员，他们就在旁边站了一夜。
　　高大的汉子，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都狼吞虎咽。
　　吃着包子，从里面出来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白白胖胖，揉着惺忪的睡眼喊娘。
　　伙计忙迎上去，嘴里喊着“小东家”。
　　原来是包子铺老板的儿子。
　　“我娘呢？”小男孩问伙计。
　　伙计道：“老板娘没下楼，还在楼上歇着吧。”
　　“我刚才推门推不开。”小男孩有些委屈。
　　“没开门就对了。”伙计抱起他，“小东家，上楼吧，一会儿还有客人来，我得招呼客人。”
　　小男孩嘟着嘴，却没有反驳。
　　伙计抱着他上楼，他含着一根手指看向唐竹筠她们。
　　唐竹筠对他笑笑。
　　过了一会儿，楼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听声音，是刚才的小伙计。
　　两个侍卫上楼查看，却也很久没有声音。
　　唐竹筠觉得不太对，拉着任盈盈往外走，这时候门却被从外面关上了。
　　唐竹筠下意识要大喊，屋里却一下子亮堂起来。
　　她顺着光亮看过去，便见到二楼上站着一排弓箭手，正拉满弓对着她们……
　　避无可避。
　　唐竹筠深吸一口气，“来个人说话。”
　　她猜测，这些人应该是北夷的细作。
　　他们设局把她们引进来，目的应该是挟持她们两个人。
　　没想到，清洗了那么久，现在还能有那么多细作。
　　而且这家包子铺，是边城老字号；这个卖包子的伙计，之前她也见到过很多次……
　　然而再多的感慨，都挽救不了局势。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任盈盈拉着唐竹筠的袖子，看了看大门的距离。
　　该死，太远了，跑不出去，人跑不过箭。
　　“王妃娘娘，世子妃娘娘，请跟我们走一趟。”弓箭手当中一人，直接喊出了两人的身份。
　　唐竹筠：“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又是谁的人？”
　　“别和她废话，先带走！”另外一个人有些不耐烦地道。
　　“好。”
　　于是唐竹筠和任盈盈，被人打晕了……


第666章 原来是尔泰
　　唐竹筠倒在了晋王回来的黎明前夕。
　　最近可能流行被打晕，都怪吴镇海开了个不好的头。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躺在地上，身旁是同样被五花大绑，只是还没苏醒的任盈盈。
　　这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四周没有什么陈设，真真的家徒四壁，有光线通过屋顶的缝隙照下来。
　　看样子，应该是废弃的房子？
　　好在嘴没有被堵住，唐竹筠轻声喊着任盈盈。
　　任盈盈迷迷糊糊地道：“别吵我，我还要睡一会儿，就是驴也不能可劲造啊！”
　　更何况，她是个娇滴滴的小仙女呢。
　　唐竹筠：“……盈盈，快醒醒，我们被绑架了。”
　　“哦，”任盈盈双目紧闭，“是不是有人暗恋我绝世容颜，想要绑架我？”
　　唐竹筠：“……你给我醒醒！”
　　任盈盈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目光扫了周围一圈，脑子总算开机了。
　　“卧槽！”
　　这什么情况？
　　哦，她们吃着包子喝着粥，然后就来了一排弓箭手对着她们……
　　“谁这么缺德冒烟的，绑架咱们俩？”任盈盈道。
　　这不科学。
　　晋王后院没有其他女人，渠念的女人都被她霸占着，哪有什么恶毒女配陷害？
　　这剧情不对啊。
　　“难道是有人要坏咱们清白？”任盈盈脑补了很多。
　　唐竹筠：“……你能不能紧张一点？我们不是在拍戏。”
　　“怎么不是？我们明明就是一出穿越剧。”
　　别怪她代入不了，骑着电动车摔了一跤就来到古代，和她说真实，她能信？
　　唐竹筠无语，有些男人，至死都是少（中）年（二）；而有些女人，至死都是仙（杀）女（雕）。
　　“糖宝，这是谁要对付咱们？”任盈盈问，“好大的阵仗。城里都没有多少箭了，他们装备挺精良的啊！”
　　卧槽，会不会是渠念干的？
　　难道这厮想要“英雄救美”感化她？
　　要真是那样的话，她保证变成渠婳2.0，不扇死渠念算她输。
　　但是转念一想，不能啊，渠念现在为了战局焦头烂额，没有那精力吧。
　　唐竹筠道：“我也不知道。但是趁着绑匪还没来，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我也是！”任盈盈道，“幸亏狗肉没跟着我，要不狗肉肯定能受伤。”
　　唐竹筠道：“你先听我说。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不管目的是什么，你一定记住，大难临头各自飞。”
　　“为什么？”任盈盈不同意。
　　唐竹筠道：“你想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彼此的软肋吗？到时候拿你威胁我，拿我威胁你？”
　　任盈盈沉默了。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跑。”唐竹筠道，“不回头。我也会如此，千万不要成为彼此的累赘。只要有一个跑出去，剩下的人，获救的希望就大。”
　　简而言之，一定要自私，不要为对方牺牲，会被对方抓住弱点。
　　任盈盈：“糖宝，我想说的，其实是……你得活着，我无所谓啊。我就自己一个人，最多你帮我照顾好狗肉……”
　　唐竹筠还有一串糖葫芦，还有晋王呢。
　　“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要伤心。我回去穿比基尼吃冰淇淋了，嘿嘿。”
　　唐竹筠：“闭嘴，我不想听那些。你听我的！我们都要好好回去，我们的好日子在后面。你不想睡天下美男了吗？”
　　“想还是想的，但是还是回去睡更方便。”任盈盈开着玩笑，面色却有些不甘。
　　“盈盈，你给我正经点！打起十二分精神，我们都得活着回去！”
　　任盈盈道：“糖宝，其实我很害怕……”
　　唐竹筠心里也难安，却知道这时候害怕是最没用的。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不用害怕，王爷和世子会来救我们的。”
　　“我不怕死，但是我怕他们对我们……早知道，我还不如睡了渠念呢！”
　　唐竹筠：“……你正经点。盈盈，我们是女人，在他们眼里就是懦弱的。不管他们做什么，一定不要逞强，不要出头，活下来最重要。”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任盈盈：如果不能反抗，就享受吗？我怕是享受不了……
　　算了算了，不说那些吓唬糖宝了。
　　现在竟然有点怀念狗男人了。
　　渠念能不能突然出来救了她？
　　哦，不能，现在外面战事应该还如火如荼。
　　还是指望晋王吧，这才是男主。
　　“糖宝，不要怕，”她反过来安慰唐竹筠，“你是有女主光环的！逢凶化吉，岁岁平安……呸呸呸，我说什么呢！”
　　“看来两位现在还不错。”一个男人推门而入，声音低沉。
　　唐竹筠和任盈盈都看过去。
　　但是也都不认识，虽然有些脸熟。
　　实际上，如果嫣然在的话，肯定会认出来，这就是那日说“有细作”那个妇人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眉若刀裁，目如点漆，身上自有一种不容小觑的气势。
　　唐竹筠没有开口，任盈盈却忍不住口吐芬芳：“哪个烂泥坑里的王八，在这里装模作样！”
　　男人丝毫没有被激怒，淡淡道：“我是勒尔泰，请两位前来，是因为想和晋王谈一谈。”
　　任盈盈：“我和晋王又没有关系！”
　　“抱歉，顺便为之。”
　　任盈盈：好吧，她果然没有女主命，绑匪都看不起她。
　　“尔泰？”任盈盈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之前那个细作尔泰？”
　　怪不得熟悉，她画过！但是真人的气势，没见过，还是很难画出来。
　　勒尔泰道：“正是在下。”
　　唐竹筠道：“我听着你说话，感觉你应该读书识字，为什么要做走狗？”
　　“我本是北夷人。”勒尔泰道，“很多事情，日后王妃娘娘会知道。您现在只需要知道，我没有伤害二位之意便可，免得增加不必要的伤害。”
　　“那先把我们解开，解开我就相信你。”任盈盈嚷嚷道。
　　勒尔泰却直截了当道：“这个做不到。我等着晋王来！饿两日渴两日都不会有事，所以在晋王来之前，你们最好就安分地在这屋里等着。”
　　言外之意，为防止意外，不会有人再进来。
　　唐竹筠镇定地道：“我就问你一件事情，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第667章 卡住了
　　勒尔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赞许之色：“城外。”
　　看起来，唐竹筠已经猜到了。
　　“果然如此。”唐竹筠道。
　　她刚才仔细想过，那么多弓箭手，很难藏身不被发现，就怀疑这些人是从城外潜入的。
　　问题是，他们怎么进去的？
　　勒尔泰显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身出去，吩咐门口的人道：“此二女狡黠无比，不管她们说什么要什么，一概不理。”
　　任盈盈气急败坏：“我要解手！”
　　屋外只有勒尔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糖宝，你看他……”
　　“这个男人，目标坚定，心硬如铁。”唐竹筠道，“不用多说，保持体力。看起来，他目标在于和王爷谈判，暂时不会伤害我们。”
　　任盈盈小声地道：“那我收回一句话。”
　　“哪一句？”
　　“睡渠念那句。”
　　唐竹筠：“……”
　　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糟粕！
　　“我现在只怕，家里的人都担心我们。”她叹了口气道。
　　她很好，可是家里人一定急坏了。
　　“那都是虚惊一场，没什么。”盈盈道，“我现在更担心别的。”
　　唐竹筠以为她又要说美男的事情，却没想到这次任盈盈正经了。
　　“糖宝，如果勒尔泰拿你去威胁晋王，让他投降怎么办？”
　　这应该是唐竹筠最大的利用价值。
　　唐竹筠也想过这种可能。
　　但是她镇定地道：“我觉得应该不是。”
　　“为什么？”任盈盈不解地问。
　　“因为我觉得这里的男人，没人会相信，有人会因为女人而放弃一座城。”
　　任盈盈道：“你说的也对。但是这样说的话，他又绑架你做什么？”
　　“我猜或许是谈什么条件，但是应该不是退兵。”
　　“如果，我是说万一啊，”任盈盈道，“如果勒尔泰知道，真用你要挟晋王退兵怎么办？”
　　唐竹筠毫不犹豫地道：“我死。”
　　任盈盈瞪大眼睛：“这么狠？”
　　“那你觉得呢？”
　　任盈盈咬着嘴唇想了片刻：“呸呸呸，我吐两口就好了。”
　　她为什么要提这个话题。
　　唐竹筠却反过来安慰她：“不会的，不至于。盈盈，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任盈盈道：“我们现在不是坐以待毙，是躺以待毙。”
　　死狗两条。
　　唐竹筠：“……那可不一定。”
　　说话间，任盈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身上的绳子松动，脱落……
　　唐竹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过来帮任盈盈解绳子。
　　任盈盈用极低的声音道：“糖宝，你还会这个？”
　　唐竹筠道：“王爷教我的。”
　　任盈盈瞪大眼睛：“你们还玩这个？”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少儿不宜的情景……
　　唐竹筠：“……”
　　其实是她炫耀会打海盗结，然后被晋王上了一课，没想到今日用上了。
　　这个任盈盈，真应该好好接受再教育了，脑子里都是什么糟粕玩意儿！
　　她飞快地把绳子解开，低声道：“咱们得自己想办法出去。”
　　勒尔泰的话，其实透露出几个讯息。
　　第一，她们有用，会留着她们性命；第二，没有人会进来管她们的死活。
　　这样她们就有逃跑的底气，就算被抓回来，最多挨一顿打，性命无忧。
　　任盈盈道：“那肯定的。”
　　她伸手指了指北面的小窗。
　　那窗很高，她伸手都够不着，但是应该是唯一的生路。
　　唐竹筠也这么想的。
　　“糖宝，你踩着我肩膀去看看。”
　　唐竹筠道：“不行，你没有力气，你上去，先看看，一定别打草惊蛇。”
　　“好，放心。”
　　任盈盈踩着唐竹筠的肩膀，扶着墙战战兢兢地往外看。
　　下来之后她和唐竹筠道：“像是在半山腰，外面是林子，没见到有人。下面是泥地，跳下去摔不死，但是我怕有声音。”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没事。勒尔泰叮嘱过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进来，免得上当。所以等你跳下去的时候，我就大吵大闹，遮掩你跳下去的声音。”
　　“不行不行，你走，我留下！”
　　“别争了，”唐竹筠看着那小小的窗户，“我怕是过不去，你走。”
　　“过不去？你怎么过不去？”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我大！”
　　之前她就被卡过……
　　任盈盈：“卧槽！”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打击她一下，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得等晚上。”
　　“好。”
　　天色渐渐黑了，任盈盈道：“估计他们外面打仗也打得差不多了吧。”
　　“出去之后别惦记着我，”唐竹筠道，“只管跑你的。”
　　“嗯。”任盈盈咬牙答应。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什么事，盈盈，告诉王爷……”唐竹筠有些说不下去。
　　“你爱他。”
　　“不是，告诉他好好活着。不许带女人回府，除非无忌他们十岁之后。”
　　任盈盈：“看你没出息的样子。自己好好活着，作威作福，欺负晋王一辈子！走了，等我！”
　　她踩着唐竹筠的肩膀慢慢站起来起来，然后伸手打开那破旧的小窗，双手按住窄窄的窗台，先把头探出去，然后把上半身也探出去。
　　唐竹筠等了半天，觉得肩膀上的压力明显减少，但是还是存在，不由低声道：“怎么了？”
　　这人怎么拖泥带水的，还不走？
　　“糖宝，我，我卡住了……”
　　她身材也很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竹筠：“……”
　　无论任盈盈怎么尝试，她就是出不去。
　　出不去也就算了，她还回不来了，她疼！
　　“我要先见到人，否则其他免谈。”
　　屋外传来了一个催人泪下的熟悉声音。
　　却不是晋王这个男主，而是渠念那个狗男人。
　　任盈盈：“……”
　　“那是自然。”勒尔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来人，把门打开。”
　　任盈盈：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
　　勒尔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心急如焚的渠念也没有推辞，直接大步进来。


第668章 我要马桶
　　渠念愣住，随即有些绷不住，笑了。
　　他就知道，什么情况下，有任盈盈在，都会很精彩。
　　这个女人身体力行地证明着一句话——活着就是折腾。
　　不过此时他还没有猜到真正精彩的部分，只以为两个人想要逃跑，恰好被撞上。
　　勒尔泰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妃娘娘和世子妃，真是好本事。”
　　唐竹筠慢慢转过身来——反正任盈盈现在也是靠她自己卡在上面，镇定自若地道：“不是我们想折腾，而是你的待客之道，不敢恭维。”
　　说话间，她看向那堆被她解开的绳子。
　　与此同时，她脑子飞快地转着。
　　现在男人们的谈判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不是还惦记着任盈盈，她现在就应该伺机接近勒尔泰，出其不意，擒贼先擒王。
　　渠念冷了脸，质问勒尔泰，“这就是你说的以礼相待？”
　　“算是了。”勒尔泰不疾不徐地道，“世子应该比的是，其他被北夷拿住的女人是什么下场。我合作的诚意是在的。”
　　渠念对此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因为勒尔泰说的是实话。
　　事实上，看到任盈盈还好端端，活蹦乱跳的，他内心焦灼就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一颗心也放下了。
　　勒尔泰，算是以礼相待了。
　　任盈盈：我上够不着天，下够不着地，可不是得活蹦乱跳的？
　　勒尔泰又道：“现在世子可以和我坐下来谈谈了？”
　　他一点儿都不像蛮横的北夷人，却有些中原君子的温文尔雅。
　　当然，后来的事情证明，这个初初印象，不足为信。
　　渠念咬牙：“谈！”
　　他进门之后一直没有上前，唐竹筠隐隐猜测勒尔泰对他还是有限制。
　　也是，勒尔泰既然打定主意用她们两个做人质，不会轻易交出去。
　　“我先把世子妃抱下来。”渠念道。
　　任盈盈：“不用，我不下来，我在这里看风景，美得很！”
　　苍天啊大地啊，穿越大神啊，你们要是让渠念知道我出糗，我今天就撞墙穿回去，不跟你们的剧本来了！
　　唐竹筠：“……”
　　你编个好的理由啊。
　　果然，渠念气呼呼地道：“外面漆黑一片，你看鬼呢！赶紧给我下来，少闹妖，回去再收拾你！”
　　这俩人，不好好地在府里待着，出来添乱。
　　回去之后和晋王各自把各自的女人带回去，好好管教管教！
　　勒尔泰面色温和，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似乎对这出戏很满意，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道：“世子请便。”
　　唐竹筠看向勒尔泰的目光不由幽深了些。
　　她心中有一种直觉，这个男人深不可测，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来路。
　　任盈盈：“不要，渠念，你别过来！我不要你碰我！糖宝保护我！”
　　渠念恶狠狠地道：“再分不清场合乱闹，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勒尔泰还在呢！
　　知不知道现在形势很严峻！
　　唐竹筠能怎么办？
　　她当然得维护闺蜜的形象了。
　　于是她开口道：“世子，这里我来就行了。你和勒尔泰，是怎么回事？”
　　任盈盈：“他们两个不知道怎么勾搭到了一起！”
　　现在只要能把渠念气走，她怎么都行。
　　渠念更生气，“好，好，好，你给我等着！”
　　回去不把她收拾明白跟着她姓。
　　倒是勒尔泰，好像看出了什么，忽然开口道：“我在这里不太方便，就先出去了。王妃娘娘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
　　“糖宝，你要是走了，我就和你绝交！”
　　渠念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太对劲。
　　因为任盈盈都这么嚣张叫嚣了，竟然还没有回头怒目相视。
　　这不对，这不是任盈盈的风格。
　　“盈盈？”他软了口气试探着喊道。
　　任盈盈：此人已死，有事烧纸，啰嗦让你下来陪我！
　　见勒尔泰出去了，唐竹筠用嘴型对渠念道：“卡住了。”
　　渠念看了两遍才看明白，顿时好气又好笑。
　　“让我来。”他开口道。
　　唐竹筠：“不，还是让我来。让人送张桌子并一把椅子来。”
　　不管谈判到了什么程度，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任盈盈先救下来。
　　渠念能怎么办？
　　他只能辛苦忍笑，和勒尔泰要了桌椅。
　　他不由分说地让任盈盈的脚踩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着椅子，看唐竹筠身手敏捷地上去。
　　唐竹筠把手伸到盈盈胸前，“你用力吸气，对，吸气……”
　　折腾了好大一通，任盈盈终于被成功解救了下来。
　　渠念本来想嘲笑她，但是看到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就把话咽了下去，道：“没事吧。”
　　任盈盈没有搭理他。
　　你能不能把自己当成个瞎子和哑巴？
　　做人善良一点好吗？
　　唐竹筠也轻声道：“没事吧。”
　　任盈盈扑到她怀里：“疼死我了！”
　　求抱抱，求安慰。
　　渠念：“……”
　　唐竹筠开口道：“世子，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现在外面情况如何？我家王爷怎么样？”
　　渠念道：“你一开口就这么多问题，我回答哪个？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出去和勒尔泰谈谈。剩下的事情，等回去之后再说。”
　　唐竹筠有心再多问两句，但是任盈盈已经在撵人了。
　　想想渠念说“回去再说”，看起来已经有了打算，唐竹筠便把话咽了下去。
　　“我让他们给你们送些食物来……”渠念也算细心，“不用担心，吃好喝好。”
　　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任盈盈的脸都能烙饼了，于是好笑地准备出去。
　　——她们平安无事，就是老天保佑了。
　　嘲笑任盈盈的事情，也留着以后，他打算笑一辈子。
　　“等等！”任盈盈喊住了他。
　　“是不是害怕？”渠念心中窃喜。
　　她想他吗？
　　他在她面前，终于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了吗？
　　任盈盈：我想的不是你，是马桶。
　　“要什么？”渠念没听清楚。
　　任盈盈破罐子破摔，一改吞吞吐吐的小声，大声喊道：“我要马桶！我要方便！”
　　渠念：“……你早说啊。”
　　很快，吃喝拉撒的问题都被解决了。
　　任盈盈食不下咽。
　　唐竹筠道：“怎么了？”
　　“大概伤了心，想绝食。”任盈盈觉得这辈子，渠念靠这一件事情就能嘲笑到她进棺材。
　　她想连夜背着这座城逃跑！


第669章 盈盈晕倒
　　唐竹筠：“……别闹了，快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别看现在还一片和谐，过一会儿说不定就得刀剑相向。
　　任盈盈咬了一口馒头，苦大仇深地看了一眼那小窗，又连声叹气。
　　唐竹筠有自己的心事，没有理她。
　　“糖宝，你说来的，为什么就不是晋王呢？”任盈盈长吁短叹。
　　唐竹筠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按理说，渠念能来，还这般平和，应该是战事已经结束。
　　渠念都知道了她们被绑架，晋王应该也知道了。
　　可是晋王为什么不来？
　　唐竹筠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不是生气晋王没来，而是觉得，他会不会是受伤了？
　　不不不，不会的。
　　一定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或者甚至他现在可能就暗处配合着渠念。
　　对，一定是这样的。
　　尽管这样做了心理建设，她心里总是闷闷的不舒服。
　　任盈盈也有心事，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作声，沉默吃饭。
　　吃完饭又过了一个时辰，门再次被打开。
　　渠念站在门口道：“走吧。”
　　任盈盈问：“去哪里？”
　　渠念没好气地道：“自然是回家。怎么，你还想留下来？”
　　继续卡着不上不下？
　　任盈盈：“这就走了？”
　　为什么顺利得，就像渠念是北夷打进王府的细作一样。
　　唐竹筠拉着她的手道：“先出去再说。”
　　虽然她也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但是眼下除了配合，她们本来也没有别的选择。
　　识时务者为俊杰。
　　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对，再想对策。
　　任盈盈实在不想走，但是还是乖乖跟着离开了。
　　勒尔泰站在外面，对几人拱拱手，笑道：“形势所迫，有所得罪。”
　　任盈盈啐了他一口：“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唐竹筠则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勒尔泰从容淡定。
　　前面停放着一辆马车，是唐竹筠惯常坐的马车，宽阔舒适。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渠念随后跨上宝马，看顾着马车，带着随行侍卫离开。
　　马车还没走出去多远，任盈盈忽然道：“糖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唐竹筠道：“没有啊，什么声音？”
　　任盈盈道：“一个女人在哭。”
　　唐竹筠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没好气地道：“你那点事情，结束了。渠念嘲笑过了就过了，以后难道还能顿顿拿着这件事情下饭？”
　　那他也太闲了。
　　任盈盈却皱眉道：“不是，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好像真的隐隐约约听到女人的哭声。”
　　唐竹筠道：“那，大概也正常吧。”
　　离开的时候，借助着火把的光，她看清楚了，勒尔泰其实带了很多人。
　　至少目光所及，最起码就有几百个。
　　其中或许就有人带着女眷，也没什么稀奇的。
　　或者说，那个勒尔泰自己可能还有三妻四妾。
　　说不定在渠念那里吃了亏，打老婆呢。
　　任盈盈：“不可能！就渠念一根筋的样子，能让那种笑面狐狸吃亏？”
　　唐竹筠道：“也不能这么说渠念。别的不说，光深入虎穴的这份胆识就让人佩服了。”
　　他还能安然无恙地把两人带出虎穴，这是能力。
　　任盈盈：“说不定他用美色征服了勒尔泰。”
　　唐竹筠：“让他听见，看他不打你。”
　　任盈盈头靠在马车侧壁上，悲伤逆流成河：“糖宝啊，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我一定得想个办法，否则我怕见到渠念就想钻到地底下。”
　　“那你慢慢想吧。”唐竹筠闭目假寐。
　　她在想晋王。
　　晋王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只要他安然无恙，她不生气他不来。
　　真的，他一定要平安无恙。
　　如果真的有三灾八难，那让她和他一起承担，不要单独降到他身上。
　　很快他们就进了城门。
　　唐竹筠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甚，伸手掀开帘子往外看。
　　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城门处有灯火，还有来来往往的将士。
　　他们应该还在打扫战场。
　　这一场仗，其实算起来，打的时间并不长。
　　毫无疑问，他们是胜利的一方，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晋王根本没事？
　　回家之路越来越近，唐竹筠的心越来越忐忑。
　　当马车停下，唐竹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提着裙子跳下了马车。
　　秀儿等在二门处，看见她下来，抱着她大哭起来。
　　“娘娘，我都吓死了，呜呜呜，您总算回来了……您要是出事，您让我们怎么活？”
　　嫣然站在一旁，眼睛也哭肿了，崔小球陪在她身侧。
　　唐竹筠对她招招手，她才上前，“哇”地一声哭出来。
　　“没事了，我回来了。”唐竹筠道。
　　明珠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出来，发钗掉落，头发散了大半。
　　看到唐竹筠好好地站在那里，她停下了脚步，满眼欣喜地看着她。
　　回来了，嫂子回来了，王府的主心骨回来了！
　　这个家，散不了。
　　明珠泪眼模糊。
　　唐竹筠道：“王爷呢？王爷回来了吗？”
　　秀儿抢先道：“没有，王爷打了大胜仗，还在外面忙活。娘娘，走，咱们先进去，来，跨个火盆，把晦气都烧掉！”
　　唐竹筠没听到关于晋王的坏消息，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了。
　　她回头道：“盈盈？”
　　这人怎么在马车里没动静了？
　　话音落下，马车里忽然传出“咚”的一声，整个马车都颤了颤。
　　“盈盈！”唐竹筠惊呼一声，回身去看。
　　渠念比她动作还快，已经长腿一伸跳上了马车。
　　“盈盈！盈盈！”他看着躺在马车里不省人事的任盈盈，声音都变了。
　　——任盈盈，在下马车的时候，头撞到了马车，把自己给撞晕了。
　　是的，继被卡在小窗上之后，她今晚又华丽丽地把自己给撞晕了。
　　渠念差点被她吓死。
　　好在唐竹筠诊脉后说她没事，他才放心了些许。
　　“可是她没事的话，为什么还不醒来？”渠念又有些担心。
　　唐竹筠心说，或许她不想醒呢。
　　任盈盈根本就没事，这家伙是在装晕。
　　唐竹筠猜测她不想面对渠念，就出了这样的昏招。
　　但是事实上，并不是。


第670章 晋王受伤
　　任盈盈表示，她并不是装晕，她是——
　　失忆啦！
　　这可是路上她苦思冥想，终于想到的绝招。
　　失忆了，过去的事情就和她无关了，嘿嘿嘿。
　　撞了墙失忆，不都是那么写的吗？
　　先昏迷昏迷，明日她就失忆啦。
　　她也没打算告诉唐竹筠，反正她们太熟悉了，唐竹筠一下子就能猜测出来。
　　猜测出来她也不会承认的，她就是失忆了。
　　渠念却不知道她的鬼主意，看着她久久没有醒过来，是真的着急，甚至开始怀疑起唐竹筠的医术来。
　　“让人再请个大夫来看看。”他说。
　　秀儿道：“王妃娘娘都说没事了，那肯定没事。论关系，王妃娘娘和世子妃，不见得比您和世子妃生疏吧。”
　　渠念：“……”
　　谢谢提醒。
　　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可是她为什么一直不醒？”
　　唐竹筠心说，为什么？因为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呗。
　　她想了想后道：“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她睡着了。明日再来看就好了！”
　　渠念将信将疑。
　　唐竹筠惦记晋王，没空管这两人相爱相杀，叮嘱道：“没事别吵她，我先回去了。”
　　这屋里，拥挤得让人憋得慌。
　　四个小妾结结实实地守在床边，有意无意地隔开渠念。
　　任盈盈心里道，都是我的好姐妹！
　　就是，狗肉哪里去了？
　　怎么狗肉还不回来？
　　她还有空惦记着自己儿子，渠念却为她忧心忡忡，也是一宿都没有离开。
　　狗肉又过了一会儿才回来，轻车熟路地跳到床上，在任盈盈脚下趴着。
　　它太累了！
　　渠念虽然一向和狗肉不对付，但是今日也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东西今日立功了。
　　今日能那么迅速地找到两个人，完全是因为狗肉闻着任盈盈的气息找到的。
　　过程之中还有些误会它不干正事，没想到它是真的能干。
　　狗肉却不领情，甩着脑袋想要把他的手甩开——莫挨老子！
　　它现在后悔死了。
　　它为什么要跟着渠念，导致娘被抓走？
　　要是它在，好歹还能抵抗抵抗。
　　差一点点，它就是没娘的孩子了。
　　唐竹筠回去之后，嫣然一直拉着她的袖子不松开。
　　虽然嫣然没说什么，但是看眼神，分明是受了很大惊吓。
　　无忌和无羡倒是什么都不知道，正在呼呼大睡，因为屋里地龙烧得好，还都出了汗。
　　唐竹筠拉着嫣然在榻上坐下，问秀儿道：“王爷呢？”
　　一向消息灵通的秀儿，听到这话也懵了。
　　王爷？她不知道啊！
　　娘娘都丢了，她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明珠垂眸道：“大哥还没有回来，应该是在外面看着人打扫战场。他向来事事亲力亲为，嫂子不用担心。”
　　唐竹筠却直直地看着她：“明珠，你说实话！”
　　明珠抬起头来对着她笑笑，“嫂子，打仗都赢了。”
　　“那我失踪，你大哥没去寻我？”
　　“瞒着大哥呢，”明珠道，“是我自作主张，不让人给他传信；怕他知道之后，心绪大乱。”
　　“那是你让人去告诉渠念，让渠念救我们的？”
　　“嗯。”明珠点头。
　　“不对。”唐竹筠目光锐利。
　　明珠面色如常地笑道：“嫂子，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渠念是和勒尔泰谈判过的，如果没有你大哥的授意，他不会拍板。”
　　晋王不在，全权委托渠念；但是现在晋王回来了。
　　唐竹筠站起身来，“明珠，你说实话，你大哥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可能，他不会不去救她的。
　　明珠只摇头，说她想多了。
　　“明珠！”唐竹筠只觉得心神俱裂，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拔高，“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他！”
　　人既然回来了，她一定找得到。
　　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甚，胸口像燃烧着一把火。
　　“大哥没有性命之忧……”
　　“他受伤了？带我去见他，立刻！”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她就想见到晋王，越快越好。
　　明珠道：“嫂子，大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不可能。如果不是伤势太重，他不会不去接我。明珠！”
　　“好。”明珠终于坚持不下去，眼圈红了，“大哥他……去找嫂子的路上，天黑路滑，跌落了悬崖……”
　　唐竹筠只觉得脑子轰地一声，空白一片。
　　晋王没有在战场上受伤，却在寻她的路上出事。
　　听说晋王在外书房，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那么长时间没有休息，还有力气拔腿就往外跑。
　　她去的时候，好几个大夫都在。
　　晋王几乎被包裹成木乃伊。
　　不过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还是对她挤出笑容：“不让你来看我的丑样子，偏不听话要来。”
　　他已经知道唐竹筠没事，心放下了。
　　唐竹筠扑到床前，再三确认他没有性命之忧，整个人垮了下来，无力地坐在脚踏上傻笑。
　　她既来了，就没有别人的事情了。
　　明珠做了个手势，让众人下去，又牵着嫣然的手，招呼秀儿一起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晋王开始“撒娇”：“我右腿断了，以后成了残废，阿筠你会不会嫌弃我？”
　　“嫌弃，改嫁！”唐竹筠抹了一把泪。
　　晋王道：“胳膊也擦伤了皮，不知道长出新皮，会不会不一样……”
　　“不好看就切了重新长！”
　　晋王笑了：“阿筠，有一点点疼。”
　　唐竹筠狠狠瞪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往外走。
　　晋王慌了：“阿筠，你要去哪里？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
　　他只是想着，等养得没那么狼狈了，她不用那么心疼。
　　却没想到，她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住她。
　　“离家出走！”唐竹筠恨声道，“你不告诉我你的行踪，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行踪？”
　　晋王求饶：“阿筠，是我的错。回来陪陪我，和我说，想怎么报复把你掳走的人？我给你出气。”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闭上嘴休息！回头再和你算账！”
　　“你去哪儿？”
　　“去找任盈盈讨药。”


第671章 不是意外是人祸
　　任盈盈：装失忆中，勿扰。
　　唐竹筠匆匆去了任盈盈房间，发现屋里的情况和她走之前没有多少变化。
　　躺着不知道真睡假睡的任盈盈，四个严阵以待的美妾，一条半睡半醒的狗，以及众人的“公敌”渠念。
　　渠念见到唐竹筠进来，紧张地道：“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
　　唐竹筠：“……盈盈！醒醒，救命了！”
　　任盈盈揉揉惺忪的睡眼，看看床顶又看看唐竹筠。
　　“糖宝，我们这是在哪里？他们都是谁啊！”
　　唐竹筠：“先别废话，跟我去救人。”
　　“救谁？”
　　“我家王爷。”
　　“你……”
　　任盈盈刚想说“你男人怎么了”，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失忆”中，便爬起来道：“你家王爷是谁？”
　　唐竹筠拉着她：“去了你就知道了。”
　　任盈盈鞋还没穿好，唐竹筠就拉着她往外走。
　　四个美妾面面相觑。
　　看刚才的情形，世子妃好像不认识她们了？
　　六神无主之间，她们忍不住看向渠念。
　　渠念也在震惊之中。
　　——任盈盈，不认识他了？
　　也来不及多想，他脚步匆匆地跟了出去。
　　唐竹筠拉着任盈盈来到晋王的外书房，一样一样点东西，然后很快给晋王重新处理缝合了伤口，又给他喂了抗感染的药。
　　用完之后，她过河拆桥。
　　“好了，你回去继续失忆吧。”
　　任盈盈拉着她的袖子不放，放出堪比奥斯卡影后的演技，“糖宝，我怎么在这里？”
　　渠念进来把人拖走。
　　“任盈盈，你少给我装！”
　　渠念再怎么迟钝，现在也明白了任盈盈打的什么主意。
　　他把人拉出去，压在墙上，俊颜扭曲。
　　任盈盈：“你，你是谁？”
　　“我是你爹！”渠念气得直爆粗口。
　　“爹？爹！”任盈盈道，“我娘呢？”
　　渠念：“……”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给自己挖了个什么坑！
　　“任盈盈，你少装神弄鬼。”渠念咬牙切齿地道，“装失忆也没用，你也是我的女人。”
　　任盈盈：“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渠念忽然笑了。
　　那笑容太耀眼，以至于任盈盈这个花痴有一瞬间的晃神。
　　渠念声音温和地道：“盈盈，我是你相公。我们是恩爱夫妻，还有一个儿子……”
　　“儿子？”任盈盈道，“我们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渠念变了脸色，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不继续装了？”
　　任盈盈咽了口口水：“我问你，儿子在哪里？我怎么装了？”
　　好，死鸭子嘴硬。
　　“那是我误会你了。”渠念又变得温和起来，主动牵起她的手，“没事，失忆也不要紧，改变不了我们是夫妻的事实。我会对你不离不弃的，乖。”
　　任盈盈甩开他的手：“好了，我输了，都别装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轻敌了。
　　再继续下去，她怕被渠念恶心死。
　　渠念却演戏上瘾：“放心，你病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走，娘子——”
　　任盈盈：“求放过。”
　　“不能放。你这脑子，我不好好盯着，怕你下次再卡在哪里。”
　　任盈盈：这是不想好好过了是吧。
　　来，打一架。
　　渠念：奉陪到底，咱们回去打。
　　四个美妾看着任盈盈又恢复了往日不靠谱的样子，总算都松了口气。
　　她们这次也不帮着任盈盈了，就看着他们闹。
　　——实在是被吓坏了，都觉得任盈盈应该被教训一顿。
　　唐竹筠陪着晋王。
　　“你睡一会儿。”她替晋王盖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包扎的地方。
　　晋王道：“你上来，陪我躺会儿。”
　　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定然也是身心俱疲。
　　唐竹筠担心碰到他的伤口，就在脚踏上坐下，“我没有困意，你睡吧。”
　　“我也不困，说会儿话？”
　　数月未见，他对她的思念，早已泛滥。
　　“你瘦了。”唐竹筠道，“也黑了，嗯，都快认不出来了。”
　　“嫌弃我了？”晋王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为伊消得人憔悴。”
　　唐竹筠瞪了他一眼，却不知道，已经有丝丝的甜意从眼中溢出。
　　“油嘴滑舌。”
　　“我没能去救你，你是不是急坏了？”
　　“还好。”唐竹筠如实地道，“就是想到你可能出事，没想到好的不灵坏的灵，你真出事了。”
　　战场上没有受伤，却在寻她的路上差点折戟沉沙，这是什么运气。
　　想到他坠崖，现在这样的伤势，都令人谢天谢地了。
　　“要被你吓死了。”唐竹筠低头把脸贴在他手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如果不是太着急，他那么显贵的身份，怎么能一马当先？
　　明明前面该有引路人的。
　　晋王用另一只手摸着她头顶，并没有告诉她，听说她被人掳走之后心神惧裂的痛。
　　“阿筠，我出意外，不是因为你。”
　　“怎么不是因为我？”
　　“那不是意外，是人祸。”晋王道。
　　唐竹筠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是不敢置信。
　　“真的。”晋王道，“我身边，有人要置我于死地，而且还是我很信任的人。”
　　“有人把你推下山崖的？”
　　“有人熟悉地形，故意引我走那条路，让我坠马……”晋王眼中露出悲痛之色。
　　他倒是捡了条命回来，可是他的奔雷……永远地离开了。
　　“你身边，很信任的人？”唐竹筠大惊。
　　如果不是晋王一脸严肃，她甚至怀疑他是为了安慰自己。
　　“我已经让人把他拿下了，现在大概能猜测出幕后主使。”
　　从来没有什么天衣无缝，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
　　“是谁？”唐竹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心中，隐约有了答案，但是又觉得不可能。
　　怎么能是皇上呢？
　　虎毒不食子。
　　就像晋王不可能对皇上痛下杀手一般，皇上应该也不会置晋王于死地。
　　“孟国公府。”
　　这个答案，让唐竹筠的心瞬时沉到了心底。
　　竟然是嫂子的娘家。
　　“还有，江北寒。”
　　唐竹筠更加震惊。
　　江北寒竟然和孟国公府狼狈为奸了？
　　他们为谁忙？
　　是德妃？
　　德妃出身孟国公府，现在抚育着八皇子。
　　晋王淡淡道：“是你想的那样。”
　　“这就要，夺嫡了？”


第672章 晋王的托付
　　没有穿成马尔泰若曦，也没有四爷，却一样有着步步惊心，唐竹筠心中喟叹。
　　“更早之前就开始了，这次是我不察。阿筠，对不起。”
　　因为他识人不清，差点就让她以后要孤身一人。
　　能捡回一条命，是老天垂青了。
　　至于伤痛，那要深深藏好，待日后收拾好江山，才能有悲春伤秋的权利。
　　唐竹筠道：“好在我们都没事了。”
　　聪明如她，短暂震惊和沉寂之后，就想到了不对的地方。
　　“为什么要瞒着我？”她看着晋王的眼睛。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瞒着她有什么必要性。
　　“总不能，你这样还想着继续上战场吧。”她问。
　　晋王苦笑：“想去也没法去了。再说战事，应该在掌控之中了。我和你说说战事……”
　　“战事那些回头再说，”唐竹筠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而是死死咬住自己的问题，“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我？”
　　如果没有难言之隐，她觉得晋王会让自己知道。
　　他不会让自己悬着心。
　　唐竹筠的心砰砰砰地跳着，总觉得晋王还瞒着她更大的事情。
　　晋王叹了口气眼神宠溺而无奈：“阿筠，你是不是真的是妖精，否则怎么会那么聪明？”
　　七窍玲珑心，不过如此。
　　闻琴音而知雅意，她不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的知音。
　　“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想知道真相。”
　　“我要进京。”晋王道。
　　唐竹筠沉默片刻：“什么时候走？”
　　“本来想明日，假装我就没有回来过。”晋王道。
　　唐竹筠死死咬住嘴唇，眼中水光潋滟。
　　所以，他打算带着这样的一身伤，直接进京？
　　这样就可以隐瞒住他受伤的事情？
　　只要她没事了，他就可以这样进京。
　　他对他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残酷。
　　“阿筠，别哭。”晋王抬手替她擦泪，“你一哭，我心就乱了。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你说，我听着。”唐竹筠逼退泪意，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
　　她甚至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平静了许多，握着杯子在床边坐下。
　　“我原本就算准了，我离开之后，北夷会有人来偷袭。”
　　所以关于战事的大方向，一切都在晋王掌握之中。
　　但是他没有算到，会有勒尔泰这号人物的出现；也没算到，唐竹筠会出事；更没想到，当真有人如此丧尽天良，在如此重要的关头，兄弟阋墙。
　　“有勒尔泰这一出，加上已经让北夷损失三万大军，北夷之危基本可解。剩下的事情，我打算交给渠念。”
　　“你自己进京？”
　　“嗯。”晋王点头，“而且要出其不意。”
　　他打算，对外宣称自己在府里养伤，实际上暗度陈仓，前往京城。
　　至于唐竹筠这边，就让她以为他假装受伤，别再操心。
　　本来去京城，已经让她忧心忡忡；如果再让她知道他受伤，恐怕寝食难安。
　　只是算来算去，没想到她还是聪明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呢？”唐竹筠问，“需要我做什么？”
　　她不拦着。
　　如果进京是必须的选择，她不拦着。
　　晋王和她，就是筚路蓝缕创业的一代；再多苦再多痛，也得咬牙忍着。
　　她很想跟着他去照顾她，但是她不能。
　　还有孩子们。
　　甚至于，就算晋王要走的，是一条死路，她也还得活着，让她的孩子们还有娘。
　　“我把边城这一大摊子交给你，可好？”晋王略用了几分力气握紧唐竹筠的手。
　　唐竹筠点头：“好。”
　　她不懂的，可以学。
　　她必倾尽全力，给他一个安稳的后方。
　　“有什么要叮嘱我的，你说。”
　　他们两个都不是任性妄为的人，有些事情，虽然沉重，却又是必须。
　　“明日再说。”晋王道，“我缓两日再走，我还得见见勒尔泰。”
　　勒尔泰是意外，或许也可能是惊喜。
　　“好。”
　　唐竹筠从他手中抽出手来，摸了摸他额头。
　　还好，不烫。
　　没想到，晋王却拉着她的手……
　　唐竹筠面红一片。
　　——男人，是不是不死不休？
　　都已经成这幅鬼样子了，却还惦记着那点事，真是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晋王却觉得，那么长时间不见，不想才不是男人。
　　劫后余生，更明白生命无常，及时行乐。
　　更何况，她那么聪慧，和自己心有灵犀，他没说出来的那些沉重的嘱托，她都不点即通。
　　她是他此生，唯一灵魂之伴侣。
　　爱，要身体力行。
　　“阿筠，”晋王挑眉，眼中戏谑之色尽显，“我……”
　　旧日里开玩笑挑逗他的那些话，被他如数奉还。
　　这个男人，出师了。
　　对于这次孟浪，唐竹筠想把它当成一场不可言说的梦。
　　——别人知道她这时候还纵着晋王胡闹，非说她是狐狸精不可。
　　为此，她非常心虚地忍着酸痛打扫残局。
　　并未餍足，却食髓知味的晋王，看着她忙活，喟叹道：“我怎么想了那么一个昏招？进京之前，这么好的福利，险些错过了。”
　　唐竹筠：“赶紧闭嘴！”
　　她也是失心疯了。
　　赶紧毁尸灭迹！
　　好在晋王现在有伤在身，要热水也好，换被褥也好，应该没人往其他方面想。
　　有心隐瞒，然而造化弄人，这件事情，日后终究被翻了出来。
　　再说明珠，见唐竹筠回来，他们夫妻也又在一处，不会有什么矛盾误会，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去看了嫣然，见她已经睡着，便叮嘱丫鬟婆子好好照看，提步又往双胞胎住的房间走去。
　　秀儿也在，但是瓜瓜却还在秀儿自己院子里。
　　明珠让她回去照看瓜瓜，自己留下。
　　秀儿也没有推辞，起身道：“有奶娘婆子照看，不用我。我去王爷那里看看娘娘去！”
　　明珠点点头。
　　秀儿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无忌能一觉睡到天亮，没事。就是无羡，他昨晚还没吃饭就睡了，约摸着该起来了，得多盯着他一些。”
　　“好。”
　　秀儿出去之后，明珠就在大炕边上靠坐着，看着睡得香甜的两个小家伙，心中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向来要强，信自己而不信鬼神，但是这次事情之后，她决意去庙里好好捐一笔香油钱。
　　不求姻缘，不求富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齐齐整整。


第673章 勒尔泰孤身前来
　　明珠这两天也没少折腾，情绪缓和下来就有些困顿，不由靠在炕边的迎枕上打盹。
　　还有一个奶娘值夜，倒也不需要她很操心。
　　她不敢深睡过去，是怕大哥那边有事，所以来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好歹能平和些。
　　她刚睡过去，无羡就睁开了一双大眼睛。
　　屋里一直有烛火——因为无羡从小就怕黑，睡觉不能灭了烛火。
　　这点，他和明珠很像。
　　无羡只要睡醒，就丝毫困倦都没有，一双大眼睛明亮璀璨。
　　他也不赖床，一骨碌爬起来。
　　奶娘见状就要上前抱他，他却指了指睡着的明珠，小肉手手放在嘴唇前，不让她出声。
　　奶娘见他这幅小模样，真是爱到了心里。
　　虽然无羡很有些强迫症，外人都觉得很难伺候，但是奶娘却觉得，自己伺候的小主子，那是天下无双的好。
　　她笑着看他爬起来，自己去炕里面摸了布老虎玩。
　　这是临窗的大炕，无羡就坐在窗前的位置，玩了一会儿就觉得索然无味，站起来扶着窗台，看窗台上的盆景。
　　实际上，他在看盆子里的鹅卵石。
　　这些小石头，大大小小，怪有趣的。
　　奶娘也已经习惯了他这般，想想他可能起来要喝水，便轻轻出去，嘱咐值夜的丫鬟送热水来。
　　“不要太烫，先在外面放凉一下，只是也别太凉……”奶娘尽职尽责，比唐竹筠更细致。
　　除了唐竹筠糙养，府里其他人都是精养孩子。
　　这时候，吴镇海悄悄摸到了院子里。
　　——他不放心明珠。
　　晋王受伤，王妃出事，这两天，她一定忧心忡忡。
　　可惜他也忙着帮忙寻人，没来安慰她。
　　现在尘埃落定，他立刻来寻她。
　　也不知道说什么，就是看看她，感觉就能放心下来。
　　他去过明珠院子，并不在，找了个喊得出名字的丫鬟来问，然后又找到双胞胎这里。
　　吴镇海不敢贸然闯入，想想便站到窗前，舔湿了手指，把窗户纸戳了个洞，然后把眼睛凑了上来。
　　殊不知，从一根手指头进来的时候，无羡看见那个小黑洞，就开始兴奋起来。
　　等到吴镇海把眼睛凑上前的时候，无羡已经伸出他的小手指，正好怼洞上。
　　他就喜欢抠抠抠……
　　差点把吴镇海右眼抠瞎了。
　　吴镇海痛呼出声，惊醒了明珠，也惊到了奶娘和丫鬟。
　　众人慌乱之后，终于弄清楚是吴镇海。
　　明珠：“……没事吧。”
　　吴镇海还用手掩着眼睛，“没事。”
　　就是有点疼。
　　这小崽子，可真下黑手啊。
　　而无羡一脸无辜，已经专心致志地继续抠洞了。
　　——虽然他刚才遇阻，但是不妨碍他继续努力。
　　奶娘手忙脚乱地去抱他，劝他道：“小主子，这可不行，冷。”
　　无羡这才看向讪讪的吴镇海，仿佛用眼神道，他干的。
　　吴镇海真是被折磨得没脾气了。
　　他错了。
　　明珠倒是没有撵他走，还给他倒了杯热茶，请他坐下说话。
　　吴镇海受到这样的“优待”，简直受宠若惊。
　　“明珠，之前的事情，我……”
　　他总算能好好和她道歉了。
　　想想还是他关心则乱，罔顾了她的意见。
　　要是以前，明珠肯定得狠狠发作。
　　但是现在她不一样了，更加心平气和，这大概就是日子过得舒心，心里也有底气了吧。
　　“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明珠道，“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大哥受伤的事情？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哥怎么都是王爷，就算心急如焚，身边也有很多忠仆。
　　为什么别人都没事，受伤的只有大哥一个？
　　很多事情，根本经不起推敲。
　　吴镇海捡着自己知道的，连带着自己的猜测都说了，给明珠解惑。
　　明珠一边听一边点头。
　　吴镇海见她今日说了这么久的话，还没有翻脸，心情大好，被戳眼珠子，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还有我在。”他说。
　　明珠没说话。
　　吴镇海顿时有些讪讪的。
　　虽然依依不舍，但是他知道，再坐下去，恐怕得到的就是逐客令了，于是识趣地起身告辞。
　　“你别胡思乱想，万事还有王爷和王妃娘娘做主。”吴镇海道，“不方便和他们说的，差人喊我来；就，就把我当个兄长吧。”
　　明珠忽然笑了。
　　看在吴镇海眼中，倾国城城，人间妖精，令人挪不开眼睛。
　　“现在自己降了辈分。”明珠起身对他行了一礼，落落大方地道，“多谢你了。”
　　分手以后还是朋友，因为除却她没有被满足，也同样不承认的那点期待外，他们两人，算是合作愉快，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
　　她现在心情极好。
　　之前唐竹筠出事的时候，她设想过最坏的情形，现在证明都是她胡思乱想，一切幸福都将继续，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连带着对吴镇海，都只有对他操劳和关心的感激。
　　吴镇海简直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晋王受伤的事情，因为得到了晋王的授意，所以很快被传开了。
　　而且外面说的，都是重伤，不知生死。
　　第二天晚上，病榻上的晋王，却精神奕奕地接见了勒尔泰。
　　唐竹筠在床边守着——她既然要接手城中的事情，就要对大局有所把握，这也是晋王之意。
　　晋王对她，丝毫都没有男女偏见，觉得她不行。
　　晋王心里，她无所不能。
　　这种因为爱而近乎盲目的无条件信任，让唐竹筠很受用。
　　渠念也在，还强拉着任盈盈坐在他身边。
　　任盈盈失忆一个时辰都不到就被戳穿，此刻宽袖之下，还被人紧紧拉着手，悲伤逆流成河。
　　勒尔泰孤身前来，倒也是个极有勇气的。
　　坐下之后，他先套起了近乎。
　　“我和王爷之间，说起来有着莫大的渊源。”
　　唐竹筠立刻想到了萧妩。
　　任盈盈也看着她，显然也想到了。
　　但是晋王面色平静。
　　难道猜错了？


第674章 男人间的谈判
　　勒尔泰自报家门。
　　倒也不是唐竹筠猜测的那样，但是还是和萧妩有关。
　　燕挞部落身为北夷最强大的部落，二三十年前，把周边的小部落按在地上摩擦。
　　当时，是勒尔泰的祖父当政。
　　当时中原还视北夷为强敌，双方一触即发。
　　勒尔泰的父亲贺曼，是燕挞部落的太子，从小被悉心培养，文韬武略，无不出众，被视作明日之光。
　　贺曼是个胸有沟壑之人，而且艺高人胆大，孤身潜入了中原，甚至……
　　潜入了萧家。
　　他认识了萧妩。
　　从此妻妾是路人。
　　贺曼狂热地爱上了萧妩。
　　萧妩对他，却和对付其他男人差不多。
　　利用，再利用，榨取所有的价值。
　　贺曼还先丢了心，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贺曼坦白了身份。
　　算算时间，那时候还没有皇上什么事。
　　那时候，萧家已经有了不臣之心。
　　——皇上既然想着随时削藩，那也别怪他们先下手为强。
　　但是萧家地处边陲，纵使坐拥重兵，想成气候也不容易。
　　萧家酝酿了许久。
　　萧妩是知道家里打算的，所以把贺曼介绍给了父兄。
　　其实现在想想，这也能很好地解释，萧妩在家里的尊贵地位。
　　为什么她知道白露身份之后，百般磋磨，也没有人阻拦。
　　因为白露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私生女，但是萧妩，却是能影响贺曼这般大人物的女人。
　　为了促成合作，萧家对萧妩就更加纵容了。
　　萧妩一直吊着贺曼，直到贺曼回去，也没有得到萧妩，却已经把萧妩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彼时，他丧心病狂地休掉了太子妃，赶走了其他女人，为萧妩扫平障碍，准备迎娶她。
　　却不知道，也因此留下了祸患。
　　——皇室中的女人，极少有人以色侍君。
　　她们拼的，是各自的家世。
　　贺曼休妻撵妾，得罪的，是燕挞部落甚至周围部落的很多势力。
　　从这个角度讲，萧妩简直是以一己之力，搅浑了北夷的一池水。
　　又是被萧妩魅力震惊的一天。
　　但是这时候，有人向先皇通风报信，先皇派皇上来萧家打探，或者说敲打。
　　于是又有了皇上同萧妩真真假假的纠缠。
　　因为贺曼的骚操作，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找到了机会。
　　燕挞部落乱了，北夷乱了。
　　乱了的结果是，贺曼被铲除。
　　为了斩草除根，那些被他休掉的妻妾都被诛杀，更别说他的儿女们。
　　因为北夷之乱，萧家也无法再借势，萧妩转而开始安抚皇上，自己勾引皇上，却让白露献身……
　　萧家又得老老实实的。
　　这段妄图谋反的事情，多年之后，皇上才开始怀疑，但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皇上一直以为自己是挥泪斩马谡，错待了萧家。
　　算时间，也就是晋王匆匆忙忙往萧家赶，路上和唐竹筠春风一度的那段时间了。
　　现在回想起来，萧妩竟然对中原，还算有些功劳？
　　如果贺曼不是因为她而神魂颠倒，没有那么多骚操作，说不定真能同萧家内外勾结，篡夺江山。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说到底，成也萧妩，败也萧妩。
　　谁让美人太多娇？
　　真真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任盈盈抠抠耳朵。
　　这故事太长了，讲了这么多，都还没讲到勒尔泰，重头戏在后面。
　　贺曼的子女都被诛杀，却还跑了这条漏网之鱼，啧啧。
　　这瓜，可真是包熟包甜。
　　原来，当年赫曼一边撵走妻妾，一边回想着萧妩的种种好。
　　远水解不了近渴，鞭长莫及的贺曼，便让人找来中原女子泄欲。
　　而这倒霉的中原女子，只是边城麻油坊的小家碧玉，被恶毒继母卖出关外，辗转到了贺曼手中。
　　她只是个替身，贺曼对她并不温柔。
　　非但如此，还把暂时得不到的苦闷都发泄到这个无辜的女子身上。
　　而且他并不给女子任何名分，只等萧妩一进府，就把女子发卖出去。
　　所以女子一直就是他暖床的丫鬟而已。
　　后来贺曼出事，那些凶神恶煞的敌对势力，目光没有放到女子身上。
　　贺曼的一些拥趸死士，护着已经有身孕的女子离开。
　　他们为了躲避追杀，回到中原，然后就有了勒尔泰。
　　勒尔泰在边城出生和长大，但是有身边那些人的刻意引导，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受到了很好的教养。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废太子之子，想要逆袭的故事。
　　当年萧家挖了地道通往城外，是为了通敌，贺曼知道，他身边的死士也知道。
　　所以勒尔泰也知道，进出城毫无阻碍。
　　也就有了后来绑架唐竹筠和任盈盈的事情发生。
　　勒尔泰说起当年之事，态度从容，拱手对唐竹筠道：“无意得罪王妃，只是想寻求机会，和王爷合作，还请王妃原谅。”
　　唐竹筠并不想原谅。
　　他温文尔雅的模样下面，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但是她得“原谅”，因为还指着勒尔泰，去搅浑北夷的一池水。
　　勒尔泰的目的也很简单，他想借兵回去夺位。
　　他承诺，日后自己登基，一定和中原交好。
　　他说的是，他在中原长大，对中原有感情。
　　唐竹筠一个字都不相信。
　　现在想借势的时候，当然挑着好话说。
　　他们之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任由勒尔泰粉饰太平，原因是大家互有算计和索取，现在不过在权衡利弊，争取对自己更多的好处罢了。
　　所以唐竹筠淡淡道：“言重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勒尔泰。
　　但是这个男人，实力不容小觑。
　　他把自己明明白白地剖开放在众人面前，动之以情，许之以利，云淡风轻之间纵横捭阖，说尽天下局势。
　　晋王一直没有开口，一开口就言辞犀利。
　　“你自己不出一兵一卒，指望中原将士替你冲锋陷阵，让你白得好处？倒是想得美。”
　　勒尔泰倒也有诚意，直接亮出自己的底牌。
　　“我姑丈是北夷大将休云，我姑母宝珠儿是他唯一妻子。姑母待我极好。别的不敢说，姑丈手中的四万大军，还是我动用得了的。”
　　什么野蛮女子，竟然也配叫称作珠玉。
　　晋王老毛病又犯了。
　　渠念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不明白晋王为什么冷脸。
　　他觉得，这桩生意，可啊！


第675章 临别叮嘱（一）
　　勒尔泰拱手道：“今日揭开旧日龌龊，足以表明我合作的诚意，还望王爷三思。您若是有什么要求，我也当尽心竭力。”
　　合作的姿态，倒是放得很低。
　　晋王和渠念也不客气，一二三四五，开始罗列条件。
　　唐竹筠听得认真，也听得有些头疼。
　　任盈盈就更直接了，捂着嘴偷偷打瞌睡。
　　这些男人唇枪舌剑，锱铢必较的样子，真是让那些讨价还价的妇人都汗颜。
　　还好不用她做这些事情。
　　这次的谈判，双方拉锯一夜，总算初初达成共识。
　　看勒尔泰离开，已经打了好几次盹的任盈盈，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
　　“签完协议了？”她问。
　　其实唐竹筠刚开始，也有些意外，并没有留下任何纸面上的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
　　那就是一张纸而已。
　　除了可能给彼此增加通敌的罪名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用处。
　　渠念站起身来，瞪了一眼靠在椅子上睡得就差流口水的任盈盈：“还不走？”
　　天都亮了，还在梦她的美男流口水？哼！
　　任盈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站起来：“你非得喊我过来做什么？”
　　一定是这男人睚眦必报，报复她装失忆的事情。
　　他在熬鹰呢！
　　有一种前世在历史课堂上打瞌睡的感觉。
　　那种想睡又不敢睡，不睡又熬不住的艰难，谁能懂？
　　渠念又狠狠瞪了她一眼，才不会告诉她，晋王让他的女人听，他就得带自己的女人过来。
　　他能输？
　　带着任盈盈来虐狗，却虐得自己心肝肺都颤颤，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任盈盈得不到他的回答，也不在意，反正她已经习惯了渠念的抽风。
　　这人的脾气，比狗还难琢磨。
　　她放过自己，不琢磨了。
　　她终于有机会和唐竹筠吐槽。
　　“糖宝，是我听漏了什么吗？尔泰和贺曼，还有什么关系吗？”
　　“勒尔泰！”渠念咬牙切齿地道。
　　尔泰尔泰，她倒是喊得亲热。
　　她怎么不亲热地喊自己？
　　晋王眯起眼睛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道：“念奴——”
　　渠念炸毛：“见弃！”
　　任盈盈一脸莫名其妙：“这俩在对什么暗号？”
　　唐竹筠没好意思说，晋王提醒渠念呢。
　　好在任盈盈也并不刨根究底，而是等着唐竹筠的回答。
　　唐竹筠道：“勒尔泰是贺曼的遗腹子，就这关系。”
　　“我就说嘛，我听着也是。贺曼不就出了个玩意吗？勒尔泰怎么想的，要刀尖舔血，替他报仇？”
　　勒尔泰说得情真意切，要为亲生父亲报仇，匡扶正义。
　　他们夺位，还夺出正义感来了？
　　就离谱。
　　都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他们父子情却莫名其妙。
　　就可笑。
　　渠念气得脸红。
　　晋王还在呢，他还在呢，什么叫出了个玩意？
　　这嘴打肿了都不冤枉。
　　再说，她以后这么看自己怎么办？
　　任盈盈觉得自己很冤枉。
　　她是正经怀疑勒尔泰动机的。
　　唐竹筠倒是习以为常，道：“就是个托词。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只是勒尔泰，想争权夺势，寻个由头罢了。”
　　任盈盈摸着下巴道：“我觉得这不合理。”
　　“嗯？”
　　“勒尔泰是中原长大的啊。”任盈盈道，“他过得应该风平浪静，为什么要搅合进去呢？要是我，我肯定不愿意。”
　　放着咸鱼晒太阳的好日子不过，却做刀尖舔血的事情？
　　这可真是活腻了。
　　唐竹筠道：“你别忘了，他身边一直有人在灌输他复仇复辟这些事。”
　　哪个孩子，小时候不是一张白纸。
　　“我知道。但是糖宝你看，他像苦大仇深的样子吗？”
　　和勒尔泰比起来，渠念都更苦大仇深。
　　唐竹筠：“……有些人就是心思深沉。好了，不管勒尔泰到底怎么想的，反正他是要利益，希望能够各取所需。”
　　至于是不是养虎为患，反咬一口，现在晋王自己也焦头烂额，顾不得那么多。
　　眼下的形势，对晋王来说就是最坏的情形。
　　内忧外患。
　　他不想愧对江山，愧对百姓，先攘外后安内，然而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有人急不可耐了。
　　这个德妃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不一直温良贤淑，以善解人意，宽厚不争赢得圣心吗？
　　除了她把萧妩弄到自己宫里争宠，好像印象中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甚至之前，还因为孟语澜的原因，有相帮之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刺激了她，让她变态，还是她一直如此，只是之前隐藏得很好？
　　无论如何，现在她力推八皇子，都得回京尽快摸清形势应对。
　　渠念瞪了任盈盈一眼：“又不是我的事情，你关心那么多做什么？”
　　任盈盈：“你的事情我才不关心呢！”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唐竹筠忍俊不禁。
　　渠念拉着任盈盈出了门。
　　晋王也没什么睡意，和唐竹筠细细嘱咐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
　　因为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他打算晚上就离开。
　　唐竹筠给他收拾着东西，听他一句一句不舍的叮嘱。
　　“渠念会替我领兵继续攻打北夷，只是他想带着任盈盈一起去。”
　　“不，”唐竹筠立刻道，“我不能替盈盈做主。”
　　就算她已经很难，她可以厚脸皮地接受闺蜜的援助，却不能开口要求闺蜜什么。
　　“不用你开口，渠念自己想办法。”晋王道，“我只是和你提一句，她去不去，不影响大局。”
　　唐竹筠这才点点头，“好。还有呢？”
　　“接下来就是凛凛。”
　　“凛凛？”唐竹筠闻言心都颤了，“凛凛怎么了？”


第676章 临别叮嘱（二）
　　晋王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想岔了，忙道：“凛凛没事，他在夏国，和宋景阳配合得很好。”
　　凛凛是他的骄傲，一直都是。
　　唐竹筠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嗔道：“说话大喘气，差点把我吓死。”
　　晋王笑道：“明明是你沉不住气，我刚提凛凛你就打断我的话。”
　　“还不是有些人，总想瞒着我。”
　　“就这一次，被你抓到了错处。”晋王笑道，“那姑且也算我的错。”
　　“这还差不多，凛凛怎么了？”
　　只要儿子没事，就是晴天，唐竹筠又能有说有笑了。
　　“凛凛和宋景阳那边现在的兵力，足以应对夏国的情况。”
　　“所以呢？”
　　“所以我带回来的兵马，留下三万守着边城，其余让渠念带着攻打北夷去。”
　　唐竹筠听得还是懵懵懂懂。
　　他说的这些她都能理解，可是他特意强调凛凛做什么？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唐竹筠就是觉得，晋王在强调凛凛。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晋王握住她的手道：“虎符你留在手中，我的私印也留给你。阿筠，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是给你，不是给凛凛，也不是其他任何人。”
　　唐竹筠听得更茫然：“给我不就是给凛凛的？”
　　难道还得防着凛凛不成？
　　晋王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防着自己儿子，那不成了皇上吗？
　　晋王道：“阿筠，看着我。”
　　有些话，说出来他也难受，但是又不得不说。
　　她是他最放心不下的牵挂。
　　唐竹筠抬头看向他。
　　岁月对晋王格外优待，剑眉星目，眸光明亮，还是初见时候的模样。
　　岁月从不败美人，原来不仅仅是对女人的夸奖。
　　放在晋王身上，那是写实。
　　“阿筠，你性情宽厚，为人单纯，无论对父兄对我还是对其他家人，从不设防，一心赤诚……”
　　她对家人的那种毫无保留的爱，让人觉得暖心。
　　晋王知道她的软肋，却还是呵护着她，让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只是现在，他要去京城了。
　　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
　　比起攻打北夷，这次归期更难确定。
　　甚至还有可能，他再也不能回来。
　　有些事情，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凛凛很好，我不疑他。然而他不是总能做正确的事情，他身边的人，也不见得全都靠谱。所以这些东西，是留给你安身立命的东西，谁都不能给，包括凛凛，知道吗？”
　　唐竹筠听得心里难受。
　　“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不爱听。”
　　不是生气他不信任凛凛，而是这种嘱咐之中，总带着不祥的感觉。
　　“知道你不爱听，”晋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神宠溺，“所以只说一次。要记住了，等我回来发现你不听话，是要打……的。”
　　唐竹筠脸红，“老夫老妻，也没个正形。”
　　“我宝刀已老吗？”晋王挑眉故意逗她。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我自己老了。”
　　“我给你说说哪些人能相信……”晋王不放心地叮嘱。
　　他提了几个人，他的谋士徐先生，大将姜忠，这些唐竹筠都见过，不过因为很少管外面的事情，谈不上熟悉。
　　“……你放心，我和他们都会吩咐好，会把你当成这边城唯一的主子。你厚待他们，但是也不用客气，你是主子。”
　　“嗯。”唐竹筠点点头。
　　既然分开是避无可避的事实，她就得尽快成长起来。
　　“还有一个人。”
　　“吴镇海？”
　　“聪明。”晋王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又和唐竹筠说了许多她不知道的细节。
　　从晋王离开到这场大战结束，吴镇海默默地做了许多事情。
　　“可以这么说，除了明珠之外，我赏赐他什么都不过分。”晋王如是道，“但是这些事情，你不用管，他日定然会给他该有的封赏。”
　　高官厚禄，吴镇海都值得。
　　唐竹筠点点头：“我不会和明珠提，再乱了她的心。吴愚一直住在王府，以后我也会多照看他，总不会让吴镇海白出力一场。”
　　晋王笑道：“府里有你，我放心。”
　　就算是真没了他，坚韧如她，定然也能撑起一片天。
　　只是他不舍得。
　　即使只有一息尚存，他也要回到她的身边。
　　交代那么多，安排那么多，只是因为他已经开始对未知心存敬畏，只是因为他爱她爱得深沉，想为她做好一切的铺垫。
　　“外面的事情有徐先生和姜忠，你也不用太操心。他们遇到大事，会来告诉你的。”
　　唐竹筠对此倒是不怀疑。
　　晋王看人的眼光，她信得过。
　　“那要是我看错了呢？”
　　“你都看错了，我更看不对。错了就错了，难道错不起吗？”唐竹筠理直气壮。
　　晋王大笑，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吸凉气。
　　“你说完了没有？”唐竹筠撇撇嘴道。
　　她还有话要对他说呢！
　　晋王：“还没有。”
　　唐竹筠：“……请讲！”
　　“我离开之后，你是不是想开诊所，带弟子？”
　　唐竹筠点点头。
　　这些想法，她给他写信的时候都说过。
　　有些事情，不能单单后悔太晚，还得现在做起来。
　　晋王道：“你做这些很好，但是阿筠，你不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这个摊子太大了，你应该抓大放小，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他不愿意对她指手画脚，但是心疼她。
　　看着唐竹筠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继续道，“你是最厉害的大夫，但是你救一个人，消耗多少精力？等着你救，那多少人根本排不上？”
　　军中做饭的事情，不能交给御厨，要交给伙夫。
　　军中医疗的事情，大抵也是相似的道理。
　　胜在量，精根本求不得。
　　“所以你去指点他们，让他们都变得厉害就可以了，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他怕把他的糖珠子累坏。
　　唐竹筠何尝不理解他的苦心？
　　一个好的男人，既是伴侣，也是良师。
　　这种良师，不是指手画脚，好为人师，而是一心盼她过得更好。
　　能嫁给这样的男人，真是前世救人换来的福报了。
　　唐竹筠声音微微哽咽，“记住了，现在该我说了吧。”


第677章 临别叮嘱（三）
　　晋王抬手替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笑道：“别那么多操心事，等我回来的时候，我怕你变成老太太。”
　　“呸呸呸，”唐竹筠瞪了他一眼，水洗般的眸子澄澈黑亮，“说点好听的！”
　　“阿筠最好看。”
　　唐竹筠：“……这是实事求是，不算好听的。”
　　晋王又快笑裂伤口。
　　两人笑闹着，离别的情绪仿佛也被冲淡了许多。
　　笑过之后，唐竹筠开口了。
　　“你回京之后也不要逞强，”唐竹筠道，“以保全自己为上。”
　　活着才是正事，别的都是浮云。
　　“知道。”晋王微笑着看向她。
　　“你打算好了怎么混进京城吗？会不会被人察觉？”
　　“不会，有乔娇。”
　　“乔娇？”
　　“她嫁给了守城门的郭家，你忘了？”
　　唐竹筠道：“我倒是没忘，但是她和你，还有书信往来？”
　　“有。”晋王道，“她这两年，已经和郭家那小子过得不错。”
　　唐竹筠有些意外。
　　其实就算是双胞胎姐妹，也总有差别。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枕边人能毫无察觉吗？
　　要么姓郭的傻，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得了便宜不卖乖。
　　乔娇虽然有些清高，但是比起不知天高地厚的乔俏，不知道好到了哪里。
　　“能帮上忙就好。”唐竹筠道。
　　别的她也不问。
　　各人都有各人的际遇。
　　“你千万别冲动行事，想要豁出性命的时候，想想我和几个孩子。”
　　他们这个年纪，已经是死都死不起。
　　“放心，我最舍不得的，是你。”
　　站在门口偷听的嫣然，扁了扁嘴。
　　父王真是肉麻。
　　“还不进来？”晋王笑着道。
　　嫣然：父王知道她在，还那样，哼！
　　唐竹筠倒是有些赧然，见嫣然推门而入，别过脸去擦擦眼角的水光，起身笑道：“过来。”
　　嫣然闷声道：“母妃，无忌要找你，哭着呢，您快去看看吧。”
　　唐竹筠道：“奶娘没哄好吗？”
　　“没有，您快去，我帮您照顾父王。”
　　“哦。”唐竹筠明白了，“要和父王说悄悄话是不是？好，我走。”
　　别耽误小情人。
　　晋王着急走，在府里应该没有多长时间了。
　　一会儿她打算把几个孩子也抱过来看看。
　　唐竹筠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秀儿迎了上来，道：“娘娘，那个勒尔泰，到底什么来路？我怎么看着他眉骨，更像中原人啊！”
　　急死吃瓜人。
　　唐竹筠笑道：“你连人都见到了？”
　　“见到了。”秀儿道，“他离开的时候，我正好和明珠一起过去，打了个照面。”
　　唐竹筠简单地把他身世说了。
　　秀儿嘀咕道：“有些人就是死了，也不想消停。”
　　唐竹筠开玩笑道：“那样的魅力，谁不羡慕？”
　　“我就不羡慕。”秀儿道，“再有魅力，还能嫁好几个男人？最后还不是跟着一个？没意思。”
　　什么皇帝太子，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宋景阳。
　　唐竹筠掩唇而笑，同时盘算着给晋王得带些什么药和食物。
　　秀儿看看外面，见没有人才小声道：“娘娘，那个勒尔泰，有点不对劲。”
　　唐竹筠笑道：“怎么不对劲了？”
　　盈盈和秀儿，是不是对过口风了？一个两个都觉得勒尔泰有问题。
　　秀儿道：“他看到明珠都没有多看两眼。这不对。”
　　这不符合男人的本性啊。
　　唐竹筠正无语间，就听她脑洞大开地道：“娘娘，您说他会不会，是女扮男装？”
　　怎么能有男人不被明珠的容颜驻留呢？
　　唐竹筠无语。
　　“要照你这么说，我看他根本不算人。女人难道就不多看明珠几眼了？”
　　“娘娘您说得有道理啊！”
　　唐竹筠笑骂道：“你少打岔。你管他是男人女人，是人是妖，只要能帮我们就行。”
　　秀儿摸着下巴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已经有了喜欢的女人。”
　　什么能抵挡美人的吸引力？
　　另有所爱。
　　这件事情本来也不相干，但是唐竹筠却因此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当初嫣然和崔小球出去，遇到那个示警的女人呢？
　　勒尔泰既然知道自己身份，那就不会随意成亲。
　　那个女人，应该不是他妻子。
　　她示警被察觉，现在恐怕已经被灭口了吧。
　　唐竹筠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事情，果然不能细想，太心塞了。
　　唐竹筠道：“秀儿，你帮我想想，都得给王爷收拾什么东西。我得去找盈盈。”
　　她得去问问任盈盈，是否愿意跟着渠念去攻打北夷。
　　答案其实她已经知道，也赞成，却怕任盈盈因为她的缘故而勉强自己。
　　“他去攻打北夷？”任盈盈听唐竹筠说完，瞪大眼睛。
　　“嗯。”
　　“那不行啊！他不靠谱。”任盈盈门缝里看渠念，把他看扁了。
　　唐竹筠道：“王爷既然说他行，应该没问题。你就放心地在王府住下，渠念要是让你跟着他去，你就说别去。他已经答应了王爷，不会因为你不去就反悔。”
　　渠念在任盈盈面前诸多不靠谱，被她带得在沙雕路上一去不复返。
　　但是在其他人面前，他还是矜贵高傲的世子，有自己的原则和骄傲。
　　任盈盈眼睛滴溜溜地转：“真的就是他了？没旁人了？”
　　“没了。”
　　“那……也行吧。”
　　唐竹筠道：“你就安心在王府待着。”
　　“我不，我要跟他去。”
　　唐竹筠大感意外：“他打仗，你跟着去干什么？那可不是能胡闹的。”
　　任盈盈理直气壮地道：“过把瘾就死！我穿越一场，不参与个打仗，完整吗？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唐竹筠：“……盈盈，别闹。”
　　“没闹，就这么说定了。”任盈盈往外推他，“晋王不是得偷偷摸摸地走吗？你陪着他去。”
　　“不是，盈盈，你得考虑清楚。”
　　“我考虑清楚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棒槌我也敲着走！”
　　“那是嫁个板凳拖着走。”
　　“他就是个棒槌！”
　　唐竹筠：“……”
　　任盈盈却打定了主意。
　　真正的原因她没说。
　　——她不放心渠念。
　　万一渠念对王府生出歹意，害了糖宝怎么办？
　　她得跟着去监军。


第678章 自我攻略的渠念
　　“棒槌”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能让任盈盈和他一路同行。
　　要从身份上说，他绝对有这个立场。
　　出嫁从夫，他就是天。
　　但是任盈盈是个混不吝的，根本不吃这一套。
　　要强行把她带走，那完了，以后至死都不待见他。
　　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呢？
　　她无情，她不讲理。
　　娘的！
　　思来想去，这人就软硬不吃。
　　晋王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没想到，任盈盈主动来寻他了。
　　渠念有些心虚气短，也不像平时那样先声夺人了，看向任盈盈，用眼神问她有何贵干。
　　任盈盈开门见山地道：“听说你要领兵去北夷？”
　　“是。”渠念咬牙道。
　　说开了也好！
　　“没看出来，还有点厉害。”
　　“否则你以为呢？”
　　“我怎么以为的就不说了，免得伤感情。”
　　算她识趣！
　　“需不需要我帮忙？”任盈盈道，“我多少还懂医术，比不过糖宝，但是也还行吧。”
　　她竟然主动要求跟自己去？
　　难道是因为临近分离，激发了她对他深藏的爱？
　　渠念担心她反悔，立刻道：“需要！”
　　“行，那就这么定了。”任盈盈道。
　　到时候她一定瞪大眼睛，好好盯着这狗男人。
　　渠念有几分扭捏之态：“就是有一桩，你随军的话，怕是得女扮男装，而且也很难给你安排单独的住处……”
　　先在一个房间睡，然后才能在一个被窝睡！
　　圆房大计，指日可待。
　　倒不是多垂涎她——确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要收服这个女人的心啊！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猜测不透。
　　任盈盈就比较厉害了，她的心就是那天上的风筝，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抓不住，一松手她就得飞。
　　任盈盈爽快道：“那我就扮成你的贴身侍卫，睡在你房间里。”
　　正愁没有机会接近他，结果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她保证，十二个时辰“贴身”陪伴，让他动歪心思的机会都没有。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渠念激动地脸都红了。
　　——她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好，想要投怀送抱，又不好意思，只能这样迂回。
　　没关系，他懂了。
　　他来主动。
　　任盈盈道：“就是还有一件事情得和你商量。”
　　“没事，出行在外不容易，我同意了。”
　　渠念觉得作为男人，他也得有男人的豁达。
　　任盈盈道：“那太好了，我带着狗肉一起。”
　　渠念：“……”
　　子曾经曰过，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让他嘴贱！
　　这一人一狗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会不会再发生些什么反应？
　　渠念抗拒！
　　然而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而且任盈盈目的达到，已经美滋滋地走了，走了……
　　渠念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他这个大嘴巴！
　　系统忽然幽幽地道：“你竟然还没成功。”
　　让它说什么好！
　　渠念震惊，消失已久的系统，竟然又回来了？
　　他变回自己之后不久，系统就消失了。
　　现在为什么回来？
　　渠念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这是又要和狗肉交换身体？
　　系统：“没有你想的那件事，我只是放假了回来看看你。”
　　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俩人，已经牢不可摧。
　　——毕竟渠念是狗皮膏药，它自作主张地判定自己提前完成任务，远离这两个沙雕。
　　渠念紧张：“那我不会再变成狗肉，是不是？”
　　“不知道。”系统道，“你要和任盈盈生孩子。”
　　“生！”渠念咬牙，“肯定生。”
　　晋王孩子都一串了，他这还没摸上床。
　　从不服输，却在这件事情上被晋王远远甩下。
　　“生完孩子呢？”他问系统。
　　系统：“与我无关。”
　　它今日回来，完全是出于八卦心。
　　结果这两个沙雕，根本就没有任何惊喜。
　　渠念：“等等，你别走。我有些事情还得问你……”
　　他总觉得，系统像个先知，也是指引。
　　尤其在追妻这件事情上，他还是很需要个老师的。
　　系统：“等我有时间了就会回来，现在我得去执行别的任务了，再会。”
　　然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渠念：“？”
　　见过不靠谱的，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
　　行了，他还是自力更生，想好生孩子的步骤……
　　行了，他还是去找任盈盈，刚才有些话，总觉得没说透。
　　从住的院子里出来，渠念径直往任盈盈的住处走去。
　　路上他意外遇到了嫣然和吴愚。
　　嫣然眼圈红红的，正在往前走，吴愚两条小短腿，亦步亦趋地跟着。
　　嫣然道：“你别跟着我。”
　　吴愚：“姐姐，姐姐……”
　　嫣然变得无奈，回头拉他的手：“真拿你没办法。我要去找崔小球，你也跟着。哎，走吧走吧。”
　　渠念被一丛竹子挡着，所以他们并没有看到他。
　　等两个孩子走过去之后，渠念忽然觉得有些羞愧。
　　——在粘人这件事情上，他竟然还没有吴愚会。
　　做狗皮膏药固然重要，但是姿态也很重要啊。
　　得示弱！
　　渠念觉得自己悟了。
　　好在他还有和任盈盈单独相处的时间，没有其他人拖后腿，他还有发挥机会！
　　渠念都有点想失忆了。
　　系统猝不及防地出声：“你们两口子，是和失忆干上了？”
　　渠念：“你为什么还没走！”
　　恼羞成怒。
　　系统：“实在是被你蠢哭了，再见。”
　　它再管他们的事情就是狗。
　　“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给他个准备，想也不要那么放飞自我。
　　“在你们没生出孩子之前，我都随时会回来。”系统声音渐渐远去。
　　渠念想想，决定还是先回去。
　　万一系统没走，他对任盈盈那些不太君子的念头又被发现怎么办？
　　嗐，先回去干正事。
　　要领兵，还有许多事情得准备。
　　再说嫣然，从晋王那里出来后又去找了崔小球，从崔小球那里出来之后，又去了唐竹筠院子里。
　　“嫣然来了。”唐竹筠正在给晋王把药物分门别类放好，写上标签，笑盈盈地道。
　　嫣然用鹿皮小靴子在地上磨蹭，闷声道：“母妃，我想单独和您说一会儿话，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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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嫣然的主意（一）
　　唐竹筠听嫣然声音不对，笑着放下手中的东西，伸手拉着她道：“怎么不行？快来和母妃说说怎么了，是不是父王说你了？”
　　她觉得嫣然从晋王那里出来，或许是晋王对她说了什么重话。
　　但是感觉好像也不应该啊。
　　秀儿笑嘻嘻地道：“怎么，我也不能听了？”
　　嫣然扭捏：“不能。”
　　秀儿故意逗她：“那完了，咱们俩关系不好了。”
　　嫣然道：“好着呢！就是，就是你说了也不算啊！”
　　秀儿道：“得了，我知道了，要么是来要东西，要么是来提条件的，我做不了主，对不对？啧啧，肯定要难为娘娘。得了，我也不掺和了，免得你被拒绝没面子，还迁怒我。”
　　嫣然：“……”
　　她还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怎么就知道母妃会拒绝了？
　　秀儿把门带上出去了。
　　嫣然看着门口：“你别偷听！”
　　正侧着头贴在门上的秀儿道：“谁偷听？你上杆子告诉我，我都不听，小屁孩。”
　　没想到，小小年纪，警惕心还挺强的。
　　唐竹筠在榻上坐下，嫣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腻着她一起坐下，却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她要像个大人一样，好好和母妃谈一件再严肃不过的事情。
　　唐竹筠看着她一本正经板着脸的样子，心中好笑，面上还不敢显露出来。
　　“现在能说了吗？”
　　嫣然咬着嘴唇，“您让我再想想怎么说，才能说服您……”
　　唐竹筠：“那可不容易。尤其如果你想上房揭瓦，那说破天都没用。”
　　“我不想上房，”嫣然低头摆弄着自己腰间的流苏，闷声道，“我想上京。”
　　唐竹筠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你想去京城？”
　　嫣然点点头。
　　唐竹筠的第一反应是，她是贪玩。
　　“说吧，京城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吸引你了？”唐竹筠笑道。
　　“才不是为了那些呢。”
　　“是吗？”唐竹筠表示不相信，“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知道你父王要回京，就动了心思？”
　　这次嫣然又点头了。
　　“嫣然，你父王这次进京，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是为了去玩。”唐竹筠声音温和，但是拒绝意味已经很明显，“所以这次不能带你去。咱们以后，总会回京的，说不定到时候你还想念边城呢。”
　　嫣然神情有些激动：“可是母妃，我进京也不是为了去玩啊。”
　　“那你……”
　　“我想保护父王。”她神情无比认真严肃，仰头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笑道：“嫣然有心了。但是……”
　　她还小，还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能有这份心，已经让父母觉得十分欣慰了。
　　然而嫣然却没有让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母妃，没有但是，我要去，我要保护父王。”
　　她神情认真，双眸波光潋滟，却又深沉坚定。
　　唐竹筠有一瞬间的错觉。
　　她好像看到了长大的嫣然。
　　嫣然长得很像萧妩，美人坯子，明艳照人。
　　可是平时她跑来跑去像个野小子，不爱打扮，所以很多人，包括唐竹筠，就多少忽略了她的美。
　　尤其当她认真的时候，那种坚定令人触动。
　　女儿，长大了。
　　唐竹筠没有喜欢上晋王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现在才发现，之前那个有些怯懦的孩子，已经不知不觉，变得灿烂明媚，勇敢坚强。
　　唐竹筠伸手摸摸嫣然的发顶，“嫣然长大了。”
　　“是，我长大了。”嫣然昂首道，“母妃，我能帮上忙。”
　　他们不让她上战场，她不去。
　　但是这次，即使他们阻拦，她也一定要去京城。
　　唐竹筠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要找自己了。
　　“是不是在父王那里碰壁了？”
　　嫣然点点头，然而只有短暂黯然又重新打起精神，“母妃，我决定了，我必须要去。”
　　唐竹筠看着她打坚决，感动归感动，骄傲归骄傲，头疼也是真头疼。
　　她有些无耻地把事情推到晋王身上。
　　“嫣然，你也知道，王府里小事我做主，大事都是你父王做主。就算我同意了，你父王也不会同意啊。”
　　嫣然却道：“母妃您别装了，父王最听您的，难道府里还有人不知道吗？八大爷和娇娇都知道！”
　　唐竹筠：“……”
　　“我说服您，您帮我说服父王。”
　　唐竹筠：“那，你说吧。”
　　反正衡量的标准在她手中，她就咬死说自己没有被说服，嫣然大概也没有办法。
　　虽然这样好像有点无耻，但是为了打消嫣然的念头，也只能如此。
　　嫣然的话，却让唐竹筠彻底意外了。
　　她说：“母妃，我想去战场，你们不让，我没有闹，我知道，我不如哥哥聪明，我也怕自己脑子不够用，拖后腿。”
　　唐竹筠忽而心酸。
　　在一群智多近妖的孩子中间长大，嫣然心里大概，也会自卑吧。
　　她认真地道：“你不笨，你脑子很够用。”
　　“嘿嘿，”嫣然笑了，“反正我是母妃最聪明的女儿，这没跑了。”
　　说话语气，俨然另一个秀儿。
　　气氛倒是没有那么凝重了，唐竹筠笑骂道：“别给我下套。欲扬先抑，先装可怜，是不是？”
　　“嘿嘿。”嫣然笑了，“虽然有这么点意思，但是也不全是。母妃，我是认真的。”
　　“那你说来听听。”
　　“父王现在受伤那么严重，又是偷偷进京，万一路上被人察觉了怎么办？”
　　“肯定带着侍卫，又不是千里走单骑。”
　　“那也不行啊。”嫣然道，“我不放心，我其实有个好主意……这个一会儿再说。进京之后怎么办？是不是也很难？我还有个好主意。”
　　唐竹筠道：“你主意真不少。”
　　“那是自然，我是母妃的女儿嘛！”嫣然笑嘻嘻地给唐竹筠戴高帽子，“母妃，我真的不是贪玩，我想帮忙，而且这件事情，我真的能帮上忙。”
　　“那你父王被说动了？”
　　“我父王……那是老糊涂了，老顽固，还以为他是前浪呢！”
　　唐竹筠忍俊不禁：“怎么，他成后浪了？”
　　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母妃，我如果进京，就拉着崔小球一起去，把崔家死死绑在父王的车上！”
　　唐竹筠震惊了。


第680章 嫣然的主意（二）
　　嫣然竟然，还有这等心机？
　　嫣然：我才不会告诉您，是崔小球给我出的主意呢，嘿嘿！
　　她在晋王那里受挫，去找崔小球商量对策。
　　然后现在，她信心满满地来了。
　　虽然确实也有取经，但是她也有参与的。
　　比如，她其实自己是想拉着崔小球，也有那么一丢丢自私的心思。
　　但是万万没想到，崔小球自己对自己动刀更狠。
　　“……崔小球虽然代表崔家的态度，但是他太久不在崔家，而且他不在，人家也想不起来。他跟着一起去，那就算路上有些什么不妥当，崔家不也得帮忙遮掩吗？”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崔家，千万别玩那些左右逢源的勾当，不好用！
　　唐竹筠听得有些震惊。
　　——她一直以为嫣然是个傻白甜，现在看起来，手起刀落，比谁都利落。
　　原来傻子竟然是她自己。
　　“但是，”唐竹筠斟酌着道，“嫣然，你这样，不怕崔小球生气吗？”
　　嫣然笑眯眯地道：“母妃，这件事情，自然要两情相悦了。”
　　唐竹筠：“什么叫‘两情相悦’！”
　　嫣然挠挠头：“我好像说得不对？是什么来着？你情我愿？你知我知？”
　　唐竹筠脑袋都大了：“好了，请你以后好好读读书。母妃也不要求你多了，最起码别把自己卖了，埋了，行不行？”
　　还两情相悦呢！
　　还没豆芽菜高呢！
　　嫣然听说读书就下意识逃避，“母妃，总之呢，我和崔小球都愿意。您就答应我呗！”
　　她又絮絮叨叨地列举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力证她靠谱。
　　最后还掉了两滴小眼泪，表示自己非常想做事情，虽然做不到哥哥那样，但是也是可以出力的。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我不能答应你……”
　　嫣然的脸垮了下来。
　　“……但是我可以帮你再问问你父王。”
　　嫣然立刻高兴了。
　　“只要母妃开口，那就没有不行的！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我去告诉崔小球一声，我们收拾东西去了！”
　　唐竹筠：“……”
　　她能怎么办？
　　嫣然说了那么多了，再拒绝她，恐怕她要难受。
　　唐竹筠只能去找晋王商量。
　　“反正有你在，能照顾她；嫣然又懂事，也该历练历练。在府里，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人，也该让她跟着出门见识见识。”
　　晋王没有做声。
　　唐竹筠再接再厉：“而且嫣然也说了，她也不偷偷摸摸地走，就大大方方地说回京去看外祖父，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嫣然要带的家当，那可太多了。
　　什么娇娇，小可爱，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动物植物，还有她的刀叉剑戟……到时候浩浩荡荡，肯定拉风。
　　谁又能想到，晋王会藏在其中呢？
　　“回京之后，你就把她放到我嫂子那里，不会让你操心的。”
　　正房开口，小情人也哀求，晋王能怎么办？
　　妥协呗。
　　只是嫣然要走，还得收拾东西，又得耽误一日。
　　这样也好，两人还能再在一处说说话，晋王的伤势也能更好一些。
　　虽然达成了共识，但是唐竹筠想到嫣然离开，心里还是一万个不放心。
　　晚上，她对秀儿道：“嫣然呢？你帮我把她喊来，有些话，我还是得嘱咐嘱咐她。”
　　秀儿应声出去。
　　嫣然却不在自己院子里，也不在晋王那里，就连崔小球那里也没去。
　　秀儿到处找也没找到，不由有些慌了。
　　这在王府里，人还能丢了？
　　她让丫鬟婆子四处去找，最后才打听到了嫣然的去向。
　　原来，嫣然去找萧雱了。
　　“谢谢你。”她给萧雱倒了一杯自己带来的酒，又往自己面前的酒杯里斟了一点点，“我也尝尝。”
　　她知道，父王找萧雱了。
　　父王把自己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但是在自己的事情上，也尊重萧雱。
　　萧雱帮她说话了，所以父王才能最终松口。
　　萧雱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因为已经准备睡觉，所以披散着，垂在耳侧，颇有些飘逸。
　　他是个俊美的男人，此刻含笑看着嫣然，目光中是满满的欣慰。
　　虽然嫣然没有认他，没有喊他一声“爹”，但是到底，她也没有像发狠时候那么狠绝。
　　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对萧雱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嫣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
　　萧雱把温水推到她面前，嫣然大口大口喝着。
　　看着她嘴角来不及咽而流下来的水，萧雱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并没有伸手替她擦拭。
　　——他不想让嫣然觉得，他在故意亲近她。
　　来日方长，他还有余生来弥补修复关系。
　　即使修复不了，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嫣然过得好就足够了。
　　“我明晚就得走了，你在府里，要好好保重。”嫣然道。
　　她笨嘴拙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我对你，也没什么怨了……我也挺……算了，不说，喝酒喝酒。”
　　嫣然用半杯酒，把自己灌醉了。
　　秀儿找来的时候，就见到崔小球站在廊下，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
　　这高岭之花，竟然和她吃瓜的姿势一模一样。
　　啧啧。
　　见到她来，崔小球也没有露出任何尴尬的神情，只往旁边让了让。
　　秀儿心领神会，也把耳朵贴了上去。
　　秀儿忽然发现，崔小球他，好像拔个了。
　　之前一直觉得他长得矮，但是仿佛一夜之间窜了一大截。
　　一定是崔家吃的太寡淡，王府油水足！
　　嫣然含混不清地道：“反正以后咱们就是哥们了。”
　　秀儿：“……”
　　把你能的，和你亲爹当哥们。
　　“……如果我有做不好的地方，别生我气，”嫣然道，“咱们讲和，做朋友吧。”
　　秀儿：朋友这筐可真大，什么都能装。
　　明珠要和吴镇海做朋友，你要和你亲爹做朋友。
　　你们咋，都那么会呢！
　　嫣然说完这句话，就趴在桌上睁不开眼睛了。
　　萧雱伸出手，几经停顿，最后轻轻从她发顶拂过。
　　他说：“好。”
　　妺儿你看，我们的女儿，成长得有多好。
　　请你保佑她，得偿所愿，一生顺遂。


第681章 我有药，你有病吗
　　嫣然不知道自己是被萧雱背着送回房间的。
　　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头很疼。
　　秀儿给她端来一碗醒酒汤，没好气地道：“起来喝！还没有豆芽菜高，学会了喝酒，你怎么那么能？”
　　嫣然：“嘿嘿，酒不醉人人自醉。”
　　论好好学习的重要性。
　　这句不就用上了吗？
　　秀儿哼了一声道：“哦，要离开了，和王爷说了，娘娘说了，萧雱那里也说了，我这里就不用说了呗。”
　　嫣然放下空空的碗，摇着她的袖子道：“当然得说了。我跟着父王去京城，你该高兴和放心才是啊！”
　　“呵呵，我真高兴，真放心。”秀儿翻了个白眼。
　　“不是，父王自己进京，要是被外面的女人缠上怎么办？有我看着，绝对让父王刀枪不入。”
　　秀儿：“好好读书，行吗？”
　　嫣然：“牛鬼神蛇退散！”
　　“算了算了，反正意思我明白了，是该这样。”秀儿道，“就是你也得自己有主见，不能什么都听崔小球的。”
　　她觉得，嫣然早晚得掉进崔小球的坑里。
　　嫣然道：“我当然有主见了，他都听我的。”
　　秀儿：算了，一看就知道没救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那崔小球唯恐崔家另投别人，他夹在中间为难，干脆直接把自家退路给砍了。
　　多绝啊这小子！
　　谁能惹得起？
　　小嫣然好惨，肯定跑不了了。
　　正如唐竹筠所说，嫣然鸡零狗碎的东西实在太多，收拾了足足有十几车。
　　晋王坐的那辆马车，是娇娇坐的。
　　对外说担心老虎吓坏马匹，所以马车很严实，倒也毫不违和。
　　唐竹筠把父女俩送走。
　　或许是因为已经多少习惯了离别，这次好像就没有那么伤感了。
　　但是唐竹筠明白，比起战场上的明刀明枪，回去之后的暗箭，更是血雨腥风，没有止境。
　　夺嫡的序幕，已经拉开。
　　送走晋王两日之后，渠念也要出发了。
　　唐竹筠不放心任盈盈，叮嘱她千万不要许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不要嘚瑟！
　　“渠念那是对你有好感，所以才能纵着你。但是他是世子，从小骄傲……”
　　任盈盈：“他就是凤头，我就是鸡尾巴毛，配不上。”
　　他骄傲他的骄傲，她咸鱼她的咸鱼。
　　唐竹筠：“……”
　　“放心吧。”任盈盈又道，“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能在他面前那么嚣张？那不是仗着有你吗？没有你的时候，我保证比鹌鹑还胆小。”
　　她摸了摸狗肉的头，“傻儿子，以后你也得乖点。咱们娘俩，是与虎谋皮你知道吗？”
　　狗肉：“汪汪汪。”
　　心情平静。
　　任盈盈：“你看，都是因为府里养了老虎，它一点都不害怕。”
　　唐竹筠笑道：“你还真以为它听得懂成语？”
　　“怎么听不懂？”任盈盈不服气了，“狗肉可懂事了，就我来边城的路上，你知道吧……”
　　我知道，那时候狗肉还不是狗肉，渠念也不是渠念。
　　唐竹筠实在放心不下这个跳脱的闺蜜，道：“盈盈，要不你别去了吧。”
　　“不行，必须去。”任盈盈道，“安了安了，不用为我操心。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嗯？”
　　任盈盈伸出两个巴掌，活动活动手指，俨然一个梅超风。
　　“如果一个女人漂亮又心狠手辣，她就过得不会太差。我这么好看，以后只要再心狠手辣，就什么都不怕了。”
　　唐竹筠：“……就怕你心软。”
　　渠念那势头，分明是不把人追上不罢休。
　　不过唐竹筠现在，也挺看好渠念的。
　　别的不说，渠念家风就很好。
　　除了兄妹关系有点诡异之外，父母恩爱，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在这种环境下耳濡目染的孩子，三观不会太歪。
　　任盈盈表示自己妾心如铁，绝对不会给狗肉找个后爹。
　　很快，渠念就带着“贴身侍卫”任赢上路了。
　　任盈盈对自己这个新名字非常满意。
　　霸气侧漏，人生就一个字最爽，赢！
　　和他们一同赶路的，还有勒尔泰。
　　勒尔泰的东西有四五车，看得任盈盈翻白眼。
　　——渠念才带了两车东西，其中一辆车还空着大半，主要为了给她休息的。
　　这个废太子之子，比渠念排场还大。
　　一看就是个贪图享乐的，不成气候。
　　不过任盈盈现在很乖巧，不乱说话，白眼都不乱翻。
　　她不能忘了自己的目的，她不能惹渠念，要让渠念把她当自己人，才能对她没有保留。
　　任盈盈有一种做特工的兴奋感。
　　就是她这个特工，弱了点。
　　其实行军路上很是艰苦，根本没有投宿的地方，都是直接搭帐篷睡。
　　任盈盈平时能嚷嚷，真正吃苦的时候，都是一声不吭的。
　　不过她不会骑马，一直坐马车，也真的辛苦，浑身骨头架子都要被颠散了。
　　晚上好容易马车停下，她吃过饭就抱着汤婆子，紧紧盖好她的被子睡觉。
　　汤婆子是渠念对她的照顾。
　　热水实在都不多，每日不间断的供应，渠念也是用了心思。
　　他自己和将士同吃同住，这点倒是令任盈盈刮目相看。
　　果然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她还是随随便便做条咸鱼吧。
　　咸鱼翻个身，继续睡觉！
　　“盈盈，盈盈——”
　　任盈盈很有些起床气，听到声音就不高兴。
　　但是因为是渠念，她现在是个贴身侍卫，得给主人点尊敬，便哼哼着道：“干什么？”
　　三更半夜不睡觉，偷鸡摸狗是不是？
　　狗肉呢？也不叫，哼！
　　渠念掀开帘子钻进了马车里，四角晦暗的油灯给他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
　　渠念脸色有点红，搓了搓手。
　　任盈盈用惺忪的睡眼看见他的神情动作，顿时警醒，坐起身来：“你干什么？”
　　这人不会想做禽兽吧。
　　渠念道：“你有药吗？”
　　虽然他觉得很神奇，但是他知道，任盈盈好像能随时随地变出药来。
　　任盈盈：“我有药，你有病吗？”
　　狭小的空间里，她说话的热气都几乎喷到了他的脸上。
　　渠念脸色更红，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我有病……”


第682章 奇葩的患者
　　“不是，你有病？”任盈盈翻了个白眼，“知道了，语无伦次，可能是下雨的时候没打伞。”
　　渠念：“……不是我有病，是别人病了。”
　　“谁？什么病？”
　　任盈盈还是有点医生的样子的。
　　虽然当年为了咸鱼，退出了和学霸们的竞争，选择了整形美容，但是她不是还是医生吗？
　　“女子的病症，军医也不会看。”渠念道。
　　他其实应该把话说得更明白，却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故意说得含混不清，想看任盈盈的反应。
　　任盈盈没有让他失望，立刻瞪圆双眼：“谁，是哪个？”
　　她来之前的时候已经和她们四个说过，这不是来玩，而且太危险，所以谁也不带，让她们四个就留在王府。
　　但是四个人都哭着要跟她来。
　　任盈盈当然一边难受一边坚决拒绝。
　　所以听渠念说，军中有生病的女眷，她第一反应就是她们四个有人偷偷跟来了。
　　渠念：她果然，还是会吃醋的。
　　圆满了。
　　“你别着急，不是我的女人。”
　　任盈盈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那四个，要不她要被气死。
　　渠念：看吧，多在乎我。
　　感觉腰杆都更直了。
　　“勒尔泰的女人。”渠念知道她爱吃瓜，心情好还和她八卦了几句，“我怀疑是晚上，他们两个……弄出事了。”
　　任盈盈：“卧槽！怎么个情况？”
　　这要是来个黄体破裂，她挺难啊！
　　倒不是不能给人动刀，但是还是有些发怵，要是糖宝在就好了。
　　“好像是流血了？”渠念脸色有点红，“不管那么多，你有药吗？”
　　“药能乱吃吗？”任盈盈瞪了他一眼，“过去看看吧。”
　　虽然离开温暖的被窝很舍不得，但是救人要紧。
　　这勒尔泰，看着人模狗样，不干人事。
　　就是他什么时候带女人了？她咋没看到？
　　要是知道军中还有其他女人，她早就过去看看能不能聊到一处了。
　　渠念却道：“不去。你胡乱给点药，死马当活马医。你去了之后，若是治不好，说不定还被勒尔泰埋怨，影响合作。”
　　无能为力不是错，让人给赖上就不好了。
　　任盈盈道：“那是你们男人的事情。你不来喊我就算了，喊了我又不让我去，见死不救，你成心让我被祖师爷怪罪是不是？”
　　渠念：“难得你还有这么正经的时候。”
　　“糖宝不在，我不正经，靠你正经？快点带路！我怕出人命。”
　　黄体破裂要是太严重，真会出人命的。
　　“……那行。”
　　渠念先跳下车，把手伸给任盈盈。
　　任盈盈披好狐裘，扶着他的手跳下马车，却险些被裙子绊倒，一头扎在渠念怀里。
　　渠念被她头顶重重一顶，撞了个趔趄，疼得呼吸一滞。
　　这样的投怀送抱，他消受不起……
　　“头疼不疼？”他吸了一口凉气后问。
　　任盈盈胡乱摸摸脑袋，“我发钗怎么不见了？不管了，先去救人。”
　　刚才她起身，胡乱抓了支发钗别头上，这会儿没了，头发披散下来。
　　渠念：“……”
　　原来是发钗，差点扎他心窝里，把他给送走！
　　“往哪里去？”
　　“北边马车上。”
　　“哦。”任盈盈很有敬业精神，抬脚就往南面跑去。
　　渠念眼疾手快地抓住她胳膊，“错了！”
　　任盈盈是个路痴，方向感差，她又把东西南北给搞混了。
　　两人很快来到最大的那辆马车前，里面传出来勒尔泰急躁的声音。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我让你说话！”
　　这和任盈盈见到的那个沉稳斯文的勒尔泰，有点不一样。
　　她不由想起和唐竹筠被救走时候听到的哭泣声，原来不是假的，估计是勒尔泰在骂人。
　　人前那么会装，人后就露出暴躁的一面了。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勒尔泰，”渠念开口，脸上带着骄傲之色，“大夫我给你请来了。”
　　是时候让盈盈露一手了。
　　他一直都知道，任盈盈不比唐竹筠差。
　　任盈盈看看那马车，略有些迟疑，凑到渠念耳边小声地道：“我方便就这样上去吗？”
　　别一会儿两口子打起来，伤及无辜。
　　渠念同样凑到她耳边，咬着她耳朵道：“放心，有我在。”
　　任盈盈：“……”
　　靠那么近干什么！
　　勒尔泰一把掀开马车帘子，双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黑暗后才看到是任盈盈。
　　他跳下马车，又是彬彬有礼的模样，拱手道：“有劳世子妃了。”
　　“你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任盈盈道，“有言在先，要是病重，我恐怕也无能为力。我尽力帮，但是帮不成，别赖我。”
　　先小人，后君子。
　　渠念霸气地道：“那些不用你管，你能来他就得承情。”
　　不承情，就打到他承情。
　　说话间，他把手臂送到任盈盈面前，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很宽敞，四角放着夜明珠，有个女子，正被绑着，头发凌乱，双目喷火。
　　任盈盈：“……”
　　这个勒尔泰，绝对有病。
　　他怎么那么喜欢捆绑？
　　“那个，”任盈盈摸了摸鼻子道，“你哪里不舒服了？”
　　女子脸色涨得紫红，咬牙切齿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滚！”
　　任盈盈上看看，下看看，怎么也没看出来女子像是生病。
　　看起来黄体破裂的猜想，应该是错的。
　　“你没事，我就走了。”任盈盈道。
　　女子别过头去，“滚！”
　　任盈盈耸耸肩，挪动了下就要“滚”下去。
　　这时候，勒尔泰的声音响起。
　　“世子妃，有关她的病情，我可以单独和你说……”
　　“世子妃？”女子似乎惊讶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道，“勒尔泰，你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咬舌自尽！”
　　任盈盈默默地科普，咬舌是很难自尽的……
　　“或者你和世子妃说，或者我说。”勒尔泰声音中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或者说，威胁。
　　女子脸色更红，咬牙骂了一句“卑鄙”，然后就真的不再撵盈盈了。
　　任盈盈看向她：“所以，现在你怎么说？”
　　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患者，这样的还真是奇葩。


第683章 脑补过度的病
　　女子脸色涨得发紫，半晌后才咬牙道：“我，我尿血了。”
　　任盈盈：“哈？”
　　女子羞愧万分：“我，还失禁了……总想，总想……”
　　“我知道了。”任盈盈道。
　　她还以为是什么急症绝症，弄了一半天，就是个寻常的感染。
　　诺氟沙星搞定！
　　她背过身去，从袖子里掏啊掏啊，然后掏出药来。
　　“一次吃两粒，一天一次，先吃上三天，应该就差不多了。”任盈盈把药放到旁边。
　　女子脸上露出惊讶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我，我得的不是绝症？”
　　她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
　　任盈盈道：“当然不是绝症了，女子这般很常见。不过你以后要多注意些，行房前后要注意卫生，平时也不能穿太紧太捂汗的裤子……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一直被绑着，所以才那样了。”
　　女子更惊讶了：“很常见？”
　　“是，夏季更常见。”任盈盈道，“其实过些日子，也能自愈，就是过程有点痛苦。你按照我说的吃药，很快就会缓解。”
　　女子似乎松了口气。
　　她态度缓和了不少，低声道：“如此就多谢了，刚才是我太过无礼……我以为，你是勒尔泰的女人。”
　　任盈盈：“？你才是她的女人吧，难道你吃醋了？”
　　“呸，他根本就不配让我吃醋。”女子啐了一口。
　　任盈盈看她年纪，大概也就十八九岁模样，眉眼生得极好，是个难得的美人。
　　“你是被他掳来的？”任盈盈压低声音问。
　　不是她胡思乱想，而是女子实打实被绑着，谁能不多想？
　　没看出来，勒尔泰还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呢！
　　女子点点头：“世子妃，我叫鹿韭，是中原人，求世子妃救命。”
　　“鹿韭？你知道我是谁吗？”
　　“您应当是闵王世子妃吧，之前住在王府？”
　　任盈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鹿韭把自己前去示警的事情说了。
　　任盈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原来是你。你没有被勒尔泰灭口？”
　　这位生命力，也是挺顽强的。
　　之前任盈盈和唐竹筠都认为，那女子肯定已经遇难。
　　嗐，这个问题问的，灭口了还能在这里吗？
　　任盈盈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地道：“你怎么被勒尔泰抓住的？”
　　勒尔泰吃了熊心豹子胆，在中原还敢掳掠女子。
　　鹿韭脸上露出羞愧之色，“我，我之前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嫁了他，已有两年。”
　　任盈盈目瞪口呆。
　　两年啊，勒尔泰可真是个影帝。
　　“你后来就发现了他的身份？”
　　“嗯，我无意中发现的。这件事情，也说来话长。现在就求世子妃救命，我不想被他抓走了……”
　　任盈盈道：“这件事情有难度，从长计议哈。”
　　两人交谈的声音很小，可能外面太久没有听到动静，勒尔泰有些沉不住气了。
　　“世子妃，敢问……”
　　“不用问，治着呢！”任盈盈没好气地道，“别打扰我。”
　　勒尔泰紧抿嘴唇，没有再出声。
　　渠念听着她声音，隐约觉得，好像应该没有什么事了？
　　如果有事，任盈盈不是这样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任盈盈从马车上下来，道：“我已经喂她吃了药，明日再来给她看看。”
　　勒尔泰难掩担忧之色，拱手道：“敢问世子妃，内子可有性命之忧？”
　　内子？
　　你这个骗亲的贼子，还好意思说内子呢！
　　任盈盈道：“不好说，明日再看看。”
　　勒尔泰谢过她。
　　任盈盈跟着渠念往回走，心事重重。
　　走到马车旁边，渠念道：“快进去睡觉，汤婆子怕是都凉了，我一会儿给你送热的来。”
　　盈盈太不容易了。
　　刚才为了给勒尔泰的夫人治病，耽误了那么久，一定很辛苦。
　　她是为了自己，感动。
　　“哎，别走，你上来。”任盈盈道。
　　渠念几乎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这，是邀请吗？
　　难道是因为她先前吃醋，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了？
　　但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太委屈任盈盈了？
　　对，不行。
　　想圆房是真的，但是也不能这么马虎。
　　渠念经过一番天人交战，终于决定忍痛拒绝。
　　然而没等他开口，任盈盈就不耐烦地道：“磨叽什么，你能不能快点！是不是个男人了？娘们唧唧的！”
　　娘的，这可是奇耻大辱。
　　谁不是个男人了？
　　渠念直接上了马车。
　　任盈盈道：“嘘，你小点声，我和你说件事情，你千万别喊出来。”
　　渠念表示，他绝对不喊，又忍不住提醒任盈盈：“你也小点声。”
　　众多兄弟都苦哈哈的赶路，他独自带着女眷就算了，还翻云覆雨，感觉有点不厚道。
　　任盈盈瞪他一眼：“我这不很小声了吗？我和你说，勒尔泰……”
　　渠念脸色有些别扭了：“这时候，你就别提别的男人了。”
　　太煞风景了。
　　任盈盈：“啥？”
　　什么时候了？
　　她不理解，她继续说自己的：“你知道吗？勒尔泰的夫人，竟然是中原女子，还被他绑着，是被他掳走的。”
　　渠念：“……”
　　他都准备脱裤子了，结果她就和他说这？
　　人家两口子爱咋咋地，关她什么事？
　　任盈盈道：“鹿韭和我求救，但是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想和你商量一下。”
　　渠念的那点子念头渐渐熄灭，没好气地道：“商量什么？”
　　他想多了，呜呜呜。
　　“要真是那样，我得救鹿韭啊。”
　　渠念：“……你少管闲事。他们两个是夫妻。”
　　“夫妻怎么了？夫妻就能强迫了吗？”任盈盈道。
　　她心中正义的小宇宙要爆发了。
　　渠念头疼，道：“勒尔泰之前瞒着她身份的事情，所以她生气了。但是除此之外，应该是很好的。”
　　那女子真的多事。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勒尔泰对她也好，不知道一直闹什么。
　　任盈盈却道：“话不能这么说。女人就不能有自己的国家了？她不想背叛中原，有毛病吗？”
　　渠念：一点儿毛病没有，他和她争论这些，才是有毛病。


第684章 中原人不骗中原人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也不知道那鹿韭是不是好人，”渠念老老实实地道，“我让人调查一下再告诉你，你赶紧睡觉。”
　　哎，白瞎他脑补一大顿了，原来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任盈盈道：“那你好好打听一下，我回头也去找她聊聊多了解了解。”
　　渠念道：“其实，最好你别管。”
　　任盈盈停顿片刻后道：“你是说，怕影响和勒尔泰的合作？”
　　“嗯。勒尔泰很在意她，至少目前如此……”
　　渠念还想说，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最好别掺和。
　　但是看到任盈盈眼中的纠结，他莫名的不希望她失望和两难，鬼使神差地道：“可以从长计议。”
　　任盈盈低头思索片刻后道：“那就从长计议吧。我既知道了，先帮她过得舒服些，但是帮她逃跑的事情，或许本来也是我能力之外。”
　　虽然从小受到的教育，心中的正义感都告诉她，girls help girls，但是事情总有轻重缓解。
　　帮了鹿韭，可能更多的人就要遭殃。
　　哎，她一条咸鱼，为什么要做这么艰难的选择呢？
　　任盈盈叹气。
　　渠念心中蓦地一软。
　　渠婳曾经问过他，到底喜欢任盈盈什么。
　　她性子单纯跳脱，行事简单洒脱，怎么看都不是世子妃的人选。
　　用渠婳的话来说，“除了那张脸，简直一无是处”。
　　可是渠念当时就告诉渠婳：“那是你嫂子，再敢乱说话，扇你没商量。”
　　渠婳就问她，任盈盈哪里好。
　　渠念霸气侧漏地道：“我喜欢，不问哪里好，喜欢了就是喜欢。”
　　但是后来，他也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
　　因为任盈盈活得真实。
　　她不看任何人脸色，不想努力就坦然咸鱼，活得比谁都真。
　　她重感情，虽然重视的不是他。
　　但是她对唐竹筠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维护，谁不感动？
　　她对身边那些弱势女子的维护，谁不称赞？
　　因为那段变成狗的经历，没有谁，比渠念更了解她。
　　渠念见过很多贵女，也知道她们中的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在夫君面前展露真实的一面。
　　人前她们永远端庄，永远得体，永远善良；人后却不知道是人是鬼。
　　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好，但是他难以窥见全貌。
　　而对任盈盈，他敢说一句了解。
　　他爱的，就是她的真实、善良和重情重义。
　　所以渠念知道，任盈盈是不会对无辜女子的苦难无动于衷的。
　　她现在的迟疑，不过是因为担心大局。
　　“回头我帮忙想办法。”渠念道。
　　“你还是算了。”任盈盈小声嘀咕，“别回头勒尔泰以为你对他妻子有什么非分之想。”
　　渠念磨牙：“那你可以和我恩爱一些，他就不会怀疑了。”
　　“救人也犯不着搭上我自己啊。”任盈盈嘀咕道，“好了，从长计议，睡了睡了。”
　　言外之意，你可以走了。
　　可怜渠念，摩拳擦掌地上来，又灰溜溜地离开。
　　第二天，任盈盈又去看了鹿韭。
　　这次鹿韭被松开了，不过精神看起来并不太好，眼底青黑一片。
　　“昨晚吃完药，好点了没？”
　　“已经好多了。”鹿韭垂眸道，“多谢世子妃救命。”
　　“嗐，那算什么救命。”任盈盈摆摆手，“没事就好。赶路也没事，要不咱们俩随便聊聊？”
　　鹿韭点头：“承蒙世子妃不嫌弃。”
　　“我听你说话，好像读过书啊！”
　　鹿韭性格其实有点内秀，但是面对勒尔泰的时候却又张牙舞爪。
　　看得出来，这俩人，积怨很深。
　　“只跟着先母认识几个字罢了。”鹿韭道。
　　任盈盈是个话痨，自来熟，很快和她混熟了。
　　两个人结伴，这行军路，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鹿韭，你还想跑吗？”某日任盈盈问她。
　　鹿韭很务实地摇摇头：“不跑了。现在不是刚出发那阵，我跑还能跑回边城……”
　　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茫茫戈壁，她能跑到哪里去？
　　不是冻饿而死，就是填了豺狼肚子。
　　任盈盈道：“那等打赢胜仗之后，我帮你逃跑。”
　　“好。”鹿韭也已经摸清楚了任盈盈的脾气，感激地点点头，“你如果现在需要我做什么，也只管说。”
　　这是个值得相交的姐妹。
　　任盈盈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鹿韭：“……你说。”
　　“我想问你，勒尔泰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是揭你伤疤哈，只是咱们中原人不骗中原人，咱们得团结是不是？”
　　“你帮世子问的吧。”鹿韭抱着膝盖，“你们夫妻感情真的很好。”
　　任盈盈：“呵呵，误会。”
　　“你不用骗我了，我也曾和那个贼子夫妻恩爱，知道什么是恩爱夫妻……”
　　任盈盈：“……”
　　算了，解释就像掩饰似的。
　　“那你就当是吧。”
　　鹿韭沉默了片刻后道：“你放心吧，我是中原人，永远维护中原。”
　　任盈盈：“我怎么觉得，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鹿韭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在咬牙切齿，赌咒发誓。
　　鹿韭道：“是先母教诲。”
　　“哦。”任盈盈道，“我问你哈，你觉得和勒尔泰合作，他会不会出尔反尔？会不会捅刀？”
　　“现在应该还不会，但是以后，我也不知道。”鹿韭道，“因为他是个聪明人，现在捅刀，他将一无所有。”
　　“也是。其实只要他不神经质就行了……鹿韭，你和他同床共枕两年，怎么就一点儿没发现破绽呢？”
　　鹿韭苦笑：“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可能是我太笨了。”
　　还因为，她也心虚。
　　大家都戴着面具，只是他比她段位更高。
　　回想从前，不过一声叹息，造化弄人，再也不想提起。
　　越想逃避什么，就越跳进了什么坑里，这是命吗？
　　母亲在天有灵，一定会很生气的。
　　母亲最恨北夷人，恨通敌叛国之人，她现在却委身于北夷人，真是莫大的不孝。
　　边城。
　　吴镇海最近犯了难。
　　因为嫣然进京，不能带着吴愚，就把吴愚送回了吴家。
　　结果吴愚什么精神都打不起来，愁坏了亲爹。
　　吴镇海思来想去，决定去找西柚帮忙。
　　毕竟吴愚跟着西柚读书那么久，西柚说话他多少能听几句。
　　却没想到，他在西柚那里，碰到了明珠。


第685章 寻找师傅的困境
　　吴镇海去的时候，西柚正手持书卷站在院子里，明珠提着篮子，侧头和他说话，篮子里有一只纯白的小猫，脑袋趴在篮子沿上，澄澈的眼睛到处看。
　　和谐的样子，刺痛了吴镇海的眼……和心。
　　“上次听说你想寻一只猫，”明珠笑道，“我恰好捡到了一只。”
　　吴镇海握紧了拳头。
　　——她从来都没给自己送过。
　　这种送礼，不就是心悦，没话找话吗？
　　反正他是这样。
　　西柚接过篮子，“多谢多谢。”
　　话音落下，两只橘猫，一前一后从屋里钻出来，身形灵活地跳上了石桌。
　　明珠顿时有些尴尬，道：“我不知道，您这里已经有了。”
　　西柚道：“我是狸奴，贪多。从前的时候，我养了十几只呢。”
　　说话间，他伸手从篮子里把小白猫抱到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蹲下道：“去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吧。”
　　明珠看着那小白猫被放到地上，斟酌了片刻开口道：“今日我过来，其实还有件事情相求。”
　　西柚起身笑道：“霍姑娘不用这么客气。我在王府，没把自己当成客人。”
　　明珠伸手把耳畔的头发别上去。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动作，吴镇海却觉得这等风情，人间难得。
　　只可惜，不是给自己的。
　　这让他心里又酸又涩。
　　人生之中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得到之后又失去。
　　“其实是吴愚的事情。”明珠道，“他临走之前就有些不高兴，嫂子怕他回去再生病……你和他走得近，所以要麻烦你开导开导他。”
　　吴镇海一惊，随后心里控制不住地涌现上来丝丝缕缕的期盼。
　　难道，她……还关心着自己？
　　但是其实，明珠已经说得很清楚，是唐竹筠担心吴愚。
　　一来唐竹筠确实喜欢孩子，对孩子用心；二来晋王也说过，要善待吴愚，拉拢吴镇海。
　　奈何有些人，牵肠挂肚，精神恍惚，胡思乱想。
　　“好。”西柚道，“我想着吴家也没有什么人陪伴他，回头我问问吴大人，愿不愿意让吴愚继续在王府住，我祖父也很喜欢吴愚。”
　　“我愿意。”吴镇海出声，同时大步走进来。
　　——只要明珠心里还有分毫惦记他，他就不会放弃。
　　他已经这个年纪了，心里再难走进另一个人。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大概就是这样的。
　　明珠有些惊讶，随即面色如常地对他微微欠身。
　　可是吴镇海自己还看出了她脸上有笑意。
　　明珠道：“既然吴大人来了，我就不越俎代庖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
　　说话间，她脚步轻盈地走出去。
　　吴镇海看着她的身影，发呆了半晌，引得西柚促狭地笑。
　　西柚清了清嗓子道：“吴大人。”
　　吴镇海这才回神，拱手道：“见笑了。我和她的事情，孔公子应该多少也听说了些……”
　　西柚笑道：“听说了不少。佳人当前，吴大人尚需努力。”
　　听他口吻，竟然完全没有中意明珠之意，吴镇海大喜过望，忙道：“那是一定的。”
　　他把儿子给“卖”了。
　　能跟着孔大儒和西柚读书，那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更何况，他也有往王府跑的借口了。
　　好儿凭借力，送我娶娇娘。
　　明珠却忙着帮唐竹筠，没有那些闲心。
　　战事过后，很多伤员需要医治和恢复，唐竹筠把边城有声望的大夫都请了来。
　　一方面是帮助医治伤员，另一方面也是想大家就各自所长，分享经验，培养后继之才。
　　难就难在分享上。
　　明珠和唐竹筠道：“嫂子，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无私分享的。”
　　谁没有点私心呢？
　　更何况对很多大夫而言，专长那是吃饭传世的本领，等闲不可能授徒。
　　唐竹筠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难确实难，但是这样才能提高效率，医治更多的伤员，日后推广开来，造福更多的百姓。
　　唐竹筠一边拿着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一边道：“要是我也给他们分享呢？”
　　“他们肯定高兴，但是自己的东西，也会捂着。”
　　毕竟大家都学，不学白不学。
　　可是要拿出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教给别人，还是算了，学会徒弟饿死师傅。
　　这才是人之常情。
　　唐竹筠把笔放下，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后卷成一个细卷塞进中空的薄皮铁管之中，然后用蜡封好两端。
　　明珠笑道：“嫂子是给大哥写信吗？”
　　唐竹筠道：“算算日子，也走了一大半路程，从来报喜不报忧，我担心他的伤，也担心嫣然路上闯祸。”
　　“大哥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唐竹筠道，“还管闲事了呢！”
　　秀儿捧着装点心的攒盒进来，闻言道：“什么闲事？”
　　唐竹筠便把刚收到的信件里的内容说了。
　　嫣然他们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男人，书生模样，看起来有些孱弱。
　　嫣然多看了几眼，毕竟不管美女还是美男，看起来都令人赏心悦目。
　　但是崔小球却发现，他认识这美男。
　　说起来，大家还有些亲戚关系。
　　温衡，字子安，三公主独生女的夫君，不过被撵出了家门。
　　嫣然偷偷问崔小球：“你怎么认识他的？”
　　崔小球道：“此人虽出身不高，但是颇有才学。”
　　嫣然一听，立刻高兴了。
　　既然崔小球说有才学，那肯定是真材实料，那必须收到父王麾下啊。
　　这是个敢想敢做的，她蹬蹬蹬地跑过去，直接和温衡说明来意。
　　温衡很是愣了一会儿。
　　这个粉嫩嫩的小姑娘，生得眉眼极好，目若点漆，灵动狡黠，说话又脆生生的，令人忍不住侧目。
　　然后温衡就答应了。
　　不过他没有跟着去京城，却是往边城来了。
　　嫣然给唐竹筠写信，兴冲冲地表示，这是她慧眼如炬，出手果断，给晋王招揽来的人才，请唐竹筠一定礼贤下士。
　　“还礼贤下士呢，”秀儿翻了个白眼，“我敢肯定，这封信肯定是崔小球帮忙润色过的。”
　　嫣然的成语水平，支撑不起来这么恰当的词语。
　　唐竹筠被逗笑。
　　“不过，”秀儿在桌边站着，托腮道，“这人既是被撵出来的，回头得好好打听打听，别有什么毛病。”


第686章 迎刃而解
　　这好好的东西，不，好好的人，没毛病谁舍得撵出来？
　　除非三公主府，不是好东西。
　　唐竹筠笑道：“等人来了再说。王爷现在养伤也不能出面，说不定温衡只当嫣然说笑呢！”
　　秀儿点点头：“那肯定不信。反正是我的话，我就不信。”
　　明珠却道：“那也未必。若真是走投无路了，就算是根稻草也得抓住。”
　　秀儿道：“你是不是又想起之前你自己在周家时候了？”
　　“还好。”明珠笑了笑，“都过去了，早就不想了。秀儿姐，还是赶紧帮嫂子想想，怎么说服那些老大夫收徒。”
　　秀儿道：“那有什么难？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有什么后顾之忧，帮他们解决掉就是了。”
　　唐竹筠若有所思。
　　秀儿继续道：“他们不就是想着把这本事传给子子孙孙，让子孙安身立命吗？那就给他们官职，可以传给后代那种。”
　　不能把他们说服，就把他们拉到一条船上来。
　　明珠眼神一亮，“嫂子，我觉得这一招很可行。”
　　因为大夫历来社会地位不行，能有个一官半职，那就是改变门庭的事情。
　　更别说，还能子承父业，那就是金饭碗了。
　　唐竹筠道：“是个好主意，但是问题是，我们能给他们什么官职？从前没有先例，他们会不会相信？”
　　“娘娘，现在都乱成这样，要什么先例？您说话就好用。”
　　唐竹筠笑着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那些老大夫，年纪大，还是固执，这件事情，得从他们的子孙那里入手。”
　　明珠则道：“先从大面上，争取多数人的同意。那些实在不同意的，再单独找软肋，软磨硬泡，总能成功。就是实在有冥顽不灵的，一个两个，也不影响大局。”
　　唐竹筠点点头。
　　她的目光，不仅仅放在边城。
　　但是倘若要把这个范围扩大，再明目张胆地说官职，那恐怕会引起朝廷注意。
　　这个主意确实可行，但是具体细化下来，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得仔细考虑。
　　最后唐竹筠决定，打着为皇上治病的名义招揽名医。
　　至于给出的待遇，也全由王府来承担；官职的话就低调一些，但是也必须说到做到。
　　毕竟是给皇上治病，那开点先例怎么了？
　　唐竹筠想做就做。
　　因为晋王临走之前把一应印鉴都留给了她，所以她大胆地以王府的名义发出了“招贤令”。
　　第一个吃螃蟹的，千金买骨的那位，是“托”。
　　有了第一个，接下来也就陆续有人尝试。
　　唐竹筠亲自接见，极尽诚意。
　　对于大部分大夫而言，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贵人这般的待遇？
　　而且不管是不是画大饼，王妃娘娘先把真金白银给了。
　　就算最终官职落空，银子不会骗人。
　　唐竹筠的财大气粗，初见成效。
　　师傅招到了，接下来就是弟子。
　　第一步是先培训军医这些有基础的，然后就广选学员，还得审查三代亲属那种。
　　虽然晋王不让唐竹筠亲力亲为，但是唐竹筠还是亲自做示范，去讲课。
　　如果说这是一场战役，那她的亲自上阵，显然极大地鼓舞了军心。
　　一时之间，教的认真教，学的认真学。
　　秀儿看得叹气。
　　明珠不解地道：“怎么了？”
　　她觉得看到这幅场景，觉得很欣慰啊。
　　秀儿道：“我就是觉得，王爷这是烧了什么高香，能娶到娘娘。”
　　明珠：“……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大哥坏话，这不好吧。”
　　秀儿白了她一眼：“我就是当着王爷的面一样这么说，哼！”
　　明珠无奈地摇摇头。
　　几个人回王府的时候，先去看三个孩子，却意外发现，除了井嬷嬷外，老夫人竟然也在。
　　见到她们，老夫人有些不自在。
　　唐竹筠笑道：“您也在这里。这些日子外面忙，就得辛苦您和井嬷嬷一起照看孩子了。丫鬟婆子虽然多，但是总比不过亲祖母。”
　　“哎，好，好，好。”老夫人连声答应，十分激动。
　　回到正院，花茶早已抱着账册等在那里。
　　她来给唐竹筠报账。
　　另外津津领着厨房，鸳鸯管着针线房，锦绣威严，专治各种不服……
　　渠念的四个小妾，现在成了晋王府的“苦力”。
　　唐竹筠私下还和秀儿开玩笑，觉得自家也应该多几个这样能干的女子。
　　秀儿吐槽道：“您才没有盈盈那么心大呢！王爷好好的呢！”
　　几个女人建立深厚友谊的前提是，渠念快死了。
　　至于后来没死，那纯属意外。
　　总之，虽然晋王不在，但是王府里各项事务都有条不紊。
　　然而京城，就有些风云诡谲了。
　　嫣然回京之后直接去了唐家，崔小球则回到了崔府。
　　晋王和唐明藩见了一面，然后就转移去了安全的住处。
　　嫣然跟着孟语澜。
　　小汤圆马上三岁，十分可爱以及……壮实。
　　胖乎乎的小脸蛋，圆滚滚的小肚子，吃饭时候埋头苦吃，一大碗饭很快就扒到肚子里，看得嫣然目瞪口呆。
　　这，也不是舅母的风格啊。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回来之后咋咋呼呼，不成样子，被小汤圆比下去。
　　现在看起来，还好还好。
　　孟语澜其实很平和。
　　她自己是按照贵女的路径被养大的，回想起来，并没有觉得幸福。
　　她遇到了唐柏心之后，才算找到了幸福。
　　女儿和她不一样，有那么疼爱她的祖父、父亲，就让她做个健康向上的快乐姑娘。
　　就像她的姑姑和表姐一样。
　　这世上最奢侈的，不是众人的艳羡和称赞，而是内心的满足和平和。
　　小汤圆性情倒是极好，可能因为家里就她一个的原因，十分黏着嫣然。
　　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天生神力，开始显露出来……
　　嫣然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抱住了娇娇的头，把娇娇上半身都给抱起来了。
　　娇娇：我是一只猛虎，不是猫咪，我尊严呢！
　　一大一小姐妹俩在院子里玩老虎，孟语澜带着丫鬟婆子进来，其中还有个眼生的。
　　孟语澜笑道：“你们姐妹过来，我让人给你们量体裁衣，咱们眼下有个重要的宴会要出席。”


第687章 寿宴
　　小汤圆眨巴着黑亮的小眼睛：“不要新衣裳。”
　　穿新衣裳好拘束，母亲就不让她在地上坐着滚着玩了。
　　嫣然却道：“新衣裳怎么能不要呢？来来来。”
　　她把小汤圆抱起来，姐妹俩一起跟着孟语澜进了屋。
　　绣娘躬身上前，毕恭毕敬地给两个小主子量体。
　　孟语澜抿了一口茶问：“你们锦绣楼，最近有什么好的布料和漂亮的样子吗？都呈上来看看。”
　　绣娘忙让人呈上准备好的布料和画着式样的册子，任由孟语澜挑选。
　　这个环节，嫣然向来是自动忽略的。
　　反正给什么，她就穿什么，舅母的眼光，她信得过。
　　孟语澜仔细地看过，最后敲定了布料和样式，一口气给姐妹俩各自做了四套春衫和四套夏衫。
　　绣娘心里盘算着能赚到的银子，眉开眼笑，恭恭敬敬。
　　等她离开之后，嫣然道：“舅母，这些就三百多两银子，有点贵了吧。”
　　孟语澜惊讶道：“她还没说总价，你就知道了？”
　　“刚才她说布料价格的时候，我心里盘算了一下。”
　　孟语澜笑道：“这么厉害吗？”
　　“还行。”嫣然一脸骄傲，“书可以不读，但是账不能算不明白。”
　　她跟着花茶，可是学过的。
　　她学过的东西，扒拉着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少有精通，但是多有涉猎。
　　母妃说，女孩子就是要多学，才不会被人蒙骗。
　　谁也别想骗过她，哼！
　　孟语澜身边的绿竹进来道：“夫人，崔公子让人给媛姑娘送了几盒点心来。”
　　绿竹已经成亲，现在梳着妇人的发型。
　　嫣然还赏了她一套头面，作为错过她婚事补的礼物。
　　孟语澜道：“给小汤圆的？他倒是聪明。”
　　嫣然道：“肯定是给我的，这人就想得多，怕别人挑礼。谁挑呢？我们俩坦荡荡的。”
　　孟语澜无奈摇头。
　　嫣然今年九岁了，崔小球十一岁。
　　她还什么都不懂，崔小球却估计已经想得很远。
　　嫣然先把点心呈给孟语澜，等她拿了一块之后又把点心分给小汤圆和屋里其他人。
　　孟语澜默默看着她做派，和唐竹筠如出一辙，十分欣慰。
　　她开口道：“嫣然，我们要出席的是德妃娘娘的寿宴。”
　　所以才会这么隆重。
　　嫣然“哦”了一声，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她心里，反正不管什么宴会，都是吃吃喝喝。
　　顺便看其他女眷或者绵里藏刀，或者直接针锋相对。
　　简而言之就两件事情，吃饭和吃瓜。
　　孟语澜忍不住叹气：“嫣然，那虽然是我的亲姑母，但是形势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其实也很不理解，姑母为什么会扶持八皇子。
　　八皇子现在已经被封定王，年前已经娶了郎家的女子为妃。
　　郎家也是名门望族，这联姻，给定王增加了不少助力。
　　这门婚事，是德妃从头到尾都参与和操持的。
　　嫣然却不以为意地道：“她不把您当侄女，您也不用把她当姑母。”
　　就是这么简单。
　　孟语澜却道：“皇上召你母妃回京，她一直没回来。德妃娘娘心有不满，加上定王和你父王，现在又是对峙之势，我怕你进宫会遇到刁难。”
　　“舅母您不用担心。”嫣然道，“难道您没听过，童言无忌，‘那还是个孩子’吗？”
　　她吃饭不挑食，她唯一不吃的，是亏。
　　不等孟语澜说话，她又道：“我想好了，那日我不跟着您了，我自己去。”
　　省得到时候捅破天，别人怪罪舅母。
　　孟语澜自然不肯。
　　正争执间，南星来了。
　　原来，她听说嫣然回京之后，立刻就来寻她了。
　　嫣然笑嘻嘻地抱住她的腰，嘴甜地道：“南星南星，我好想你，你不来看我，我也打算今日去找你呢！”
　　南星捏了捏她鼻子：“我相信才怪。”
　　南星这两年，一直也没和孟语澜断了联系，所以来了孟家也和自己家似的，并不拘谨，一起坐下喝茶说话。
　　“定王妃不是个好东西。”南星直截了当地道。
　　孟语澜：“……”
　　还是不太适应这种简单粗暴的描述。
　　“怎么个不好？”嫣然兴致勃勃地道，“我就喜欢对付这种。”
　　南星道：“她出身郎家，架子端得很足，喜欢显摆她的端庄大气；但是其实她度量极小，爱记仇。她有个妹妹郎霜，比你大一两岁，掐尖要强，是她的狗腿子，非常讨厌。”
　　显然，她也做了一番功课。
　　嫣然跃跃欲试。
　　是时候让京城的这些人知道，两年的饭，她不是白吃的。
　　事实证明，南星说得完全没错。
　　德妃寿宴那日，嫣然带着姜儿，自己进了宫。
　　她倒是老老实实地给德妃行了礼。
　　德妃笑着对她招手，示意她过去说话，然而一开口却直接给嫣然挖了个坑。
　　“回京城还适应吗？”
　　“回娘娘，适应。”嫣然笑道，“京城什么都好，边城都能适应，京城没什么适应不了的。”
　　“之前听说你父王伤得很重，我一直担心……”
　　言外之意，是觉得嫣然不顾晋王，自己进京。
　　嫣然反应很快，睁眼说瞎话道：“您牵挂父王，父王也惦记您。所以父王都奄奄一息了，还叮嘱我进京给您贺寿。我含着眼泪上了马车，唉，要不是怕别人说我号丧，我今日真想哭两声。”
　　众人鸦雀无声。
　　什么叫奄奄一息？
　　谁不知道晋王受伤真假难辨，被她这么一说，像立刻就能过去了一样。
　　再说德妃生辰，她说号丧，这确定不是故意的吗？
　　德妃脸色也有些难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她很快笑着道：“我知道你父王的孝心就行。快去那边坐着吧，郎霜也在，你们年纪相仿，可以好好说说话。郎霜，好好‘照顾’嫣然。”
　　被点名的定王妃妹妹郎霜站起身来，行礼道：“是。”
　　嫣然慢悠悠地走过去。
　　郎霜冷哼一声，“果然是蛮夷来的，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嫣然歪头，对她痞痞一笑。
　　郎霜有些愣住。


第688章 霸气侧漏小青梅
　　嫣然道：“你再说一遍。”
　　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
　　郎霜因为自家姐姐做了定王妃，风头无双，最近很是膨胀，身边同龄的姐妹也都围着她转。
　　被嫣然这般一激，郎霜就有些下不来台。
　　她下意识地想再说一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嫣然那双黑亮痞笑的眼睛时，她就有些张不开嘴。
　　嫣然却气定神闲，面带微笑：“对了，还忘了问，你是哪头蒜？”
　　郎霜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谩骂，当即气红了脸，压低声音恨声骂道：“蛮夷！你是个蛮夷！”
　　“真有眼光。”嫣然对她竖起大拇指，随后若无其事地坐下。
　　宫女上前给她奉上了一杯茶。
　　嫣然喊住宫女：“等等，跟我说说，这是什么茶？”
　　不待宫女回答，郎霜就冷哼道：“果然是蛮夷，土包子，什么都没见识过，茶都不会喝。”
　　周围没有人敢附和她。
　　就算不了解嫣然，难道还没听说过晋王吗？
　　神仙打架，最聪明的做法就是闭嘴。
　　嫣然笑了笑：“是呵，我是西北来的，不懂京城这些。你有什么赐教吗？”
　　郎霜傲然道：“今日宫中用茶，我也帮忙参详了，是进贡的碧螺春。”
　　嫣然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随后摇摇头：“我怎么觉得不是碧螺春呢？”
　　郎霜道：“你懂什么？”
　　“我确实不懂，但是我觉得你该尝尝后，再来指点我。请吧——”
　　说话间，嫣然端起茶杯，把整杯茶泼向郎霜。
　　郎霜整个前襟都被淋湿，脸上还挂着几片茶叶，面色涨红，别提多狼狈。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德妃。
　　她皱眉不悦地看过来。
　　郎霜心中委屈，立刻凑上前去告状，带着哭腔道：“娘娘，嫣然她用茶水泼我。”
　　嫣然走过来，站在郎霜身边，突然出手拽住她的头发。
　　郎霜平时娇生惯养，根本不是嫣然的对手，当即觉得头皮一疼，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嫣然的方向跌过来。
　　德妃看着嫣然骄横跋扈的样子，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拍着椅子的扶手，怒气冲冲地道：“放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德妃吗？”
　　她恨极了嫣然这张和萧妩一模一样的脸。
　　她恨极了萧妩恃美行凶。
　　现在的嫣然，让她想到了当年的萧妩，所以勃然色变。
　　“听见了没有？”嫣然对郎霜道，“你眼里还有德妃娘娘吗？”
　　郎霜疼得眼泪直流，哭求德妃救命。
　　德妃好好的寿宴，突然变成了大型斗殴现场。
　　德妃怒道：“本宫说你！”
　　“听见没？说的就是你。”嫣然道，“还不去给娘娘赔礼道歉？看把娘娘气的。”
　　说完，她把郎霜往前一甩，后者踉跄着跪倒在德妃面前。
　　如果不是宫女拦着，恐怕她能把德妃撞个满怀。
　　嫣然拍拍手不慌不忙地道：“德妃娘娘，您也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她也就是少教，让郎家带回去好好教一番，罚跪个三五日，禁足三五个月就行了。”
　　众人：“……”
　　打人的是你，怎么恶人先告状的还是你？
　　德妃脸色涨成猪肝色，“这里不是晋王府！你……”
　　嫣然道：“嗐，是啊。要是在王府，我哪里能被人指着鼻子骂蛮夷，还这么轻飘飘地放过？”
　　她一副“我很宽容”的样子，摆摆手道：“好在我父王不在，我也大人不计小人过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吧，德妃娘娘也不用再帮我出气了。”
　　德妃怒道：“你小小年纪，在本宫这里就敢如此放肆，直接动手行凶……”
　　“娘娘，”嫣然瞪大眼睛，一副刚反应过来的天真无辜模样，“您在说我吗？”
　　“就是你，你别想着糊弄过去，本宫……”
　　“娘娘，我为什么要糊弄过去？”嫣然道，“我在京城长大，跟随父母保护边城两年，再回京城就成了蛮夷，这件事情是我想糊弄就能糊弄过去的吗？”
　　“我是不想较真的，但是经过您提醒，我想不行啊，我必须得较真，要不对得起浴血奋战的边关将士吗？他们保家卫国，最后也变成了蛮夷？”
　　“娘娘，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后宫之事了，这是涉及到将士尊严的大事。走，那谁，咱们去找皇祖父评评理去！”
　　说话间，嫣然就要伸手去拉郎霜。
　　郎霜被她的蛮横吓怕了，跑到德妃身后躲了起来。
　　德妃正要发作，孟语澜走了进来。
　　她面容端庄，修长的脖颈，挺直的腰背，走路的时候裙裾微动，仪态从容优雅。
　　她款款给德妃行礼。
　　德妃怒气还未散尽，对她道：“我听说嫣然回来之后在唐家住着，你是怎么教她规矩的？你看她把霜儿给打成什么样子了！”
　　嫣然要开口撇清孟语澜，却见到后者不动声色地轻轻摇头，便把话咽了下去。
　　没关系，让舅母先说。
　　反正今日她来，就是不想让德妃舒坦的。
　　这个郎霜，是她的助攻吗？
　　蠢成这个样子，上来就被人抓到话柄，嫣然赢得毫无成就感。
　　这简直，就是在欺负傻子。
　　兵法讲，不破不立。
　　与其和这些女人虚与委蛇，任由她们口蜜腹剑的算计，不如刚开始就闹一通，让人知道，她就是一块不好惹的滚刀肉。
　　谁惹她，可以；做好掉一块皮的准备，回头大家一起丢人现眼。
　　回到京城这第一战，必须一鸣惊人。
　　如今，嫣然非常圆满。
　　孟语澜不疾不徐地道：“娘娘，臣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刚才在门口，似乎听到了‘蛮夷’，敢问娘娘，这话谁先说的？”
　　打蛇打七寸，她很擅长抓对方软肋。
　　郎霜顿时讪讪的，不敢抬头。
　　她后悔了。
　　她原本以为嫣然是从边城来的，肯定没什么见识，自己身后有小团体，可以一起排挤嫣然。
　　她也存了给嫣然下马威的念头，所以才故意把话说得那么狠。
　　谁知道，这次却遇到个这样混不吝的。
　　她只想抢一道头菜，证明自己风头无双，却没想到，嫣然直接掀了桌子。
　　德妃避重就轻：“不管说什么，都是小姑娘之间的口角。当着我的面就敢泼人茶水，毁容了怎么办？动手打人，更是丢尽了皇家颜面……”
　　看架势，今日不罚嫣然，德妃不肯善罢甘休。
　　说实话，孟语澜面上不显，但是心里是有些着急的。
　　德妃占了身份优势，想要责罚一个晚辈，太容易了。
　　怪她没有早点来，约束嫣然，被人抓到了把柄。
　　嫣然却十分淡定。
　　——郎霜这种货色，还不值得她陪葬。
　　她敢打，她就能全身而退。
　　（惊喜么，嘿嘿。）


第689章 嫣然一战成名（一）
　　嫣然一脸无辜和不解。
　　“德妃娘娘，您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您不让我当您的面泼她茶水，那让我背着您泼？这人前后，不好吧。”
　　“您说动手打人，丢尽了皇家颜面；那是不是任由她辱骂，就保全了皇家颜面？”
　　她没有停顿，声音噼里啪啦像珠子落玉盘，脆生生，语速又快，根本不给人反驳和狡辩的机会。
　　“我是我父王的女儿，我是皇亲；郎霜算什么？她最多算个外戚。在娘娘您的宫里，她率先攻击我，您的意思是不让我反驳。”
　　“我想听您的，不想惹您生气。因为父王说，百善孝为先。”
　　“但是我太难了，我要是顺着您，那是孝了，但是是愚孝，我可不能那么做。”
　　“我如果纵容郎霜，岂不是让外戚做大，凌驾于皇亲之上？”
　　“怎么，郎家要篡位了吗？这天下不姓宇文，却姓郎了，要我处处忍气吞声地吃亏？”
　　“德妃娘娘，您要是坚持那么说。行，我听您的。但是我就怕，郎家承担不起这个罪名。”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包括孟语澜。
　　谁都没想到，嫣然竟然能，并且敢扯虎皮拉大旗，把小姑娘之间的口角之争，上升为外戚凌主。
　　这罪名，就是给郎家的人十个脑袋，那也不够砍的。
　　郎霜吓得身子都在抖，却只能结结巴巴地苍白反驳：“你，你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但是郎家有。要不怎么把你放出来欺负人了？”
　　“没有，郎家也没有。”郎霜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脸色苍白。
　　这件事情真的传出去，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家里的长辈不会饶过她。
　　“篡位”两个字，等闲就像一座大山，谁都不敢提。
　　偏偏嫣然就敢，还硬给郎家安插罪名。
　　要是别人说，还能治个诬告之罪。
　　一个小女孩这般说，最多最后定性为无知无畏罢了。
　　其他人更不敢说了。
　　好家伙，这一开口，说不定就成了谋朝篡位的同谋，谁好好的要惹一身骚？
　　嫣然看着众人面色各异，但是都没有开口，心里默默给崔小球点了个赞。
　　来之前，崔小球告诉过她，如果有人欺负她，就小事化大，大事上天，能发酵多大就发酵多大。
　　看她这临场发挥，没让人失望吧。
　　说不定父王将来都师出有名了——看，外戚欺负皇亲，是不是得“清君侧”。
　　噼里啪啦打一顿，完活！
　　面子里子都有了。
　　果然，出坏主意，还得找崔小球。
　　德妃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也不是光凭运气。
　　她很快意识到了嫣然的企图，冷声道：“你也不用在这里胡搅蛮缠。今日是你先动手，说什么都免不了你的责罚。”
　　嫣然上前朗声道：“是，您说得对。我为了维护皇家体面，便是受罚，也认了。谁让我是宇文家的人，我誓死都得捍卫宇文家的尊严呢？需要受什么罚，您开口就是，要是我眨一下眼睛，那就是对不起宇文家的祖宗。”
　　一口一个宇文家，刺激到了德妃。
　　德妃看着她和萧妩一模一样的脸，心中冷哂，她倒是敢。
　　她姓什么，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但是即便如此，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能再惩罚嫣然。
　　否则话传出去，就成了她对祖宗不敬，至少放任外人侮辱皇亲这个罪名跑不了。
　　嫣然到时候反而成了坚贞不屈的形象。
　　休想。
　　想到这里，德妃用自己二十几年学到的克制，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算了，童言无忌。你们好好玩，别伤了和气。来人，带霜儿去换身衣服。”
　　嫣然得了便宜还卖乖，行礼道：“德妃娘娘果然深明大义。宇文家的祖宗地下有灵，会保佑您早生贵子的。”
　　众人面色都又变得一言难尽，都低垂着视线，谁也不想成为出头鸟。
　　还早生贵子，德妃娘娘都已经四十多岁了。
　　年轻的时候多有宠爱都没生出来，现在早生贵子？
　　这简直就是故意戳人肺管子。
　　偏偏嫣然说得一脸真诚，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德妃戴着黄金宝石护甲的手，在袖子下搭在双腿上，狠狠捏着裙子艰难克制，这才强忍下这口气。
　　这不是来给她贺寿，是来给她添堵的！
　　好在这时候又有旁人进来请安，德妃总算能暂时转移下注意力。
　　嫣然对着孟语澜挤眉弄眼，回到自己座位上，认认真真吃面前的点心。
　　今日德妃要是再敢说她一个“不”字，她怼死她！
　　她用宇文家的祖宗吓死她！用包容谋朝篡位的大帽子压死她！
　　童言无忌，年龄就是最好的武器。
　　看她年纪一大把的老女人，好不好意思继续找怼。
　　至于郎霜这种蠢货，根本不用考虑。
　　嫣然咬了一口点心，觉得味道不错，随手递给旁边的姜儿。
　　姜儿第一次进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见嫣然递过来点心也不敢接，瑟瑟缩缩。
　　嫣然嘲笑她：“怕什么，又没有老虎。”
　　姜儿跪坐在她身后，小声地道：“老虎奴婢才不怕呢。”
　　就是宫里的人，比老虎还可怕。
　　嫣然道：“人你也不用怕，一会儿还得你给我帮忙呢，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许萎了。”
　　姜儿都快急哭了，更小声地道：“不行啊，姑娘，我手抖。”
　　“不准抖，”嫣然把点心塞进她嘴里，“给我支棱起来！”
　　姜儿点点头。
　　见到郎霜换了一身新衣裳被人重新扶了出来，嫣然舔了舔后槽牙，对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郎霜不由抖了抖。
　　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骄傲的模样。
　　——刚才姐姐，也就是定王妃偷偷出去说她了，让她不要言语挑衅，但是也不用害怕嫣然。
　　嫣然也就是嘴皮子厉害一些，又有些混不吝。
　　姐姐还说，虽然自己也丢了脸，但是也成功让嫣然露出了“真面目”，得再接再厉。
　　——嫣然的所有不好，最后还是会被归结到晋王身上。
　　郎霜其实是有点怀疑的。
　　那就是，晋王的名声已经坏成那样，还怕吗？
　　但是姐姐既然已经说了，她决定回来“报仇”。


第690章 嫣然一战成名（二）
　　就像嫣然进宫之前已经做了充分准备，郎霜也是。
　　所以当嫣然开始摆弄着她从边城带回来的蜜蜡手串时，郎霜也正在和她的一圈好友炫耀她新得的玉佩。
　　嫣然的手串雕工精美，每一颗珠子都被雕刻成小动物的形象，而且蜜蜡之中，还有一颗金镶胭脂红珐琅的花朵，栩栩如生，颜色鲜艳。
　　这明明应该是贵重的首饰，嫣然却漫不经心地用食指挑着转圈玩，根本没放到心上。
　　对宫宴的怠慢，倒是一览无余。
　　郎霜正在炫耀的，是一块粉色碧玺福瓜玉佩。
　　小姑娘们对粉色都是天生喜爱，加上工艺确实巧夺天工，成色又极其难得，所以真的引起一片艳羡。
　　相比之下，嫣然的那手串，好像就黯然失色了。
　　郎霜得意地看了嫣然一眼，如同战胜的斗鸡，好像这玉佩，替她挽回了刚才丢掉的颜面。
　　郎霜心里暗自得意地想着，这下我不说话，我看你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还有，她原本就想着用这玉佩做点文章，没想到嫣然这么“配合”，还拿出她的烂珠子衬托，真是极好的！
　　郎霜按捺住心中的高兴，假装不看嫣然。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端着一杯茶走到嫣然面前。
　　嫣然抓了把瓜子歪在姜儿身上，见状抬起眼，挑眉道：“看来你今日准备的衣裳不少啊。”
　　她已经注意到了舅母几次看过来的不赞成目光，但是嫣然觉得，滚刀肉这件事情吧，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选择了做滚刀肉，就得尽职尽责地滚下去。
　　滚到半路你“改邪归正”，别人只当你软弱妥协。
　　所以今日这个女痞子，她是当定了。
　　郎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刻爆发。
　　她磨着牙道：“今日是德妃娘娘生辰的好日子，我们都别给德妃娘娘添堵，讲和吧。”
　　看，她多有气度。
　　嫣然：“你也知道，你给娘娘添堵了？”
　　郎霜道：“还有你这个……”
　　“说呀，”嫣然咬了一口桃子，“继续说。你不把小辫子送我手里，我怎么继续说？”
　　郎霜强忍着怒气道：“行了，你喝了这杯茶，我们就讲和了。”
　　嫣然：“不喝。”
　　“你……”
　　“你给我行礼求我，我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嫣然道，手串在手里揉捏着。
　　郎霜看了一眼自己的丫鬟，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拉扯嫣然的袖子，口中道：“嫣然姑娘，您就以大局为重吧。”
　　嫣然拂袖甩开她：“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
　　她动作很用力，那丫鬟踉跄着往后跌倒。
　　姜儿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去扶那丫鬟，还不小心撞到了郎霜的肩膀，疼得郎霜皱眉。
　　“姐姐，你没事吧。”姜儿对郎霜的丫鬟道。
　　郎霜的丫鬟有心发作，却不敢，只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姜儿有些小可怜模样，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被嫣然拉了回去。
　　郎霜愤怒道：“你不接受我的好意就算了，还出手推搡我的丫鬟，哪有一点儿气度？不领情就算了，咱们走！”
　　说完，她就带着丫鬟回去了。
　　刚坐下，她假借关心丫鬟偷偷问道：“玉佩呢？”
　　丫鬟笃定地道：“姑娘您放心，奴婢刚才趁乱放到她的丫鬟身上了。”
　　郎霜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好，很好。
　　一会儿她就要让所有人知道，嫣然就是个眼皮子浅，还会偷盗的蛮夷！
　　孟语澜看出点什么，悄悄让绿竹过来提醒嫣然。
　　“夫人说，郎霜那玉佩不见了。您看看，有没有扔到您这四周，怕她一会儿嫁祸您偷东西。”
　　孟语澜在孟国公府长大，那是“身经百战”，这样的小伎俩，一眼就看明白了。
　　先是极力显摆，然后上前接触，目的昭然若揭。
　　郎家的这些小手段，未免也太上不了台面了。
　　嫣然微微一笑：“没事，你帮我告诉舅母，等着看好戏吧。”
　　偷到贼祖宗头上，算她倒霉！
　　只是没想到，大家都想到了一起，缘分呐！
　　好玩。
　　片刻之后，郎霜那边果然骚动起来。
　　郎霜嚷嚷着自己的玉佩丢了，四处寻找。
　　“那是我姐夫赏我的玉佩，千金难求，总共就这么一块。”
　　说话间，她还看往嫣然这边看过来，意有所指。
　　嫣然懒洋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之后，右手伸进左侧袖子里，似乎摸了摸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郎霜忽然有些慌。
　　虽然那玉佩，是放在姜儿身上，但是她总是觉得，嫣然会发现。
　　不过嫣然似乎并没有发现，继续吃着她的点心。
　　这宫里的点心，就是挺好吃的。
　　可惜今日小汤圆没来，否则她一定吃得很开心。
　　郎霜看看丫鬟，终于决定发难。
　　丫鬟开口道：“六姑娘，奴婢仔细想了想，玉佩又没有长腿，不会自己跑，定然还是丢在这屋里。要不咱们悄悄找找，只别惊扰了德妃娘娘便是。”
　　给德妃贺寿的人很多，所以现在她们是在大殿里。
　　那边不断有人觐见，她们这群年轻的姑娘占据了西北角，小点声倒是也不要紧。
　　郎霜道：“那赶紧找。”
　　找来找去，就找到了嫣然跟前。
　　郎霜对着无动于衷的嫣然，又重复了一遍玉佩的来历，力证玉佩的珍贵。
　　嫣然托腮歪头看着她：“我有点搞不明白，你收你姐夫那么名贵的玉佩，还强调是独一无二的，考虑过你姐姐的想法吗？”
　　虽然这话说得隐晦，但是来的都是人精，谁没听明白？
　　郎霜恼羞成怒，“我看分明是你偷了我的玉佩，还在这里恶语伤人。”
　　嫣然微微一笑，朗声道：“德妃娘娘，郎霜说她姐夫送她的独一无二的玉佩丢了，是我偷的。八皇叔也是，有这样的好东西，不先紧着自己人，倒巴巴送给小姨子。”
　　德妃气她口无遮拦，然而她说的话，好像又挑不出毛病来。
　　德妃也气郎霜不知天高地厚，明明刚刚吃亏，还敢继续头铁。
　　这嫣然，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可是事到如今，她骑虎难下，也只能开口。
　　“既是郎霜的玉佩丢了，你们都帮忙找了吗？”
　　郎霜道：“我看不是嫣然偷了，就是她丫鬟偷了！她分明是记恨刚才和我吵架的事情。娘娘，我吃了亏却忍气吞声，就是为了让您过个舒心的生辰，结果她却……”
　　大义凛然的话谁不会说？
　　她也会。
　　这次她就要嫣然狠狠栽个跟头。


第691章 嫣然一战成名（三）
　　嫣然啧啧叹道：“原来攻讦皇亲，是为了让德妃娘娘舒心啊！”
　　郎霜：“你……”
　　“不过娘娘，”嫣然又对德妃道，“咱们是一家的，里外我分得清，肯定不会受她挑拨的，您放心！”
　　德妃气得脸色通红。
　　她没想到，小小年纪，嫣然竟然这么狡猾。
　　而郎霜，也太不成器。
　　没用的东西。
　　嫣然笑道：“娘娘，您一把年纪，却还粉面桃腮，真是令人羡慕啊。”
　　众人：“……”
　　一把年纪？
　　粉面桃腮？
　　你这是要气死德妃娘娘吗？
　　晋王府出来的，果然惹不起。
　　虽然在座众人，都只听晋王之名，大部分没有见过晋王其人，但是从嫣然身上，已经能感受到晋王的“凶残”。
　　这打人脸还笑盈盈的功力，绝对是童子功。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德妃冷冷地道：“你有没有拿郎霜的玉佩？”
　　“没有。”嫣然脆生生地道，“我要是喜欢，直接找八叔要便是。我就不信八叔偏向她，不向着我，她又不是我八婶，也不是我小八婶。”
　　就，死死把这俩人钉在一起！
　　“再说了，”嫣然道，“不就是一块玉佩吗？我手串也不见了，都没吭声。我那还是父王送的呢！但是我想着，今天是娘娘的大日子，什么也没有娘娘舒心重要。”
　　“哎，”她装模作样地道，“不过娘娘，咱们是一家人，我肯定向着您。对外人，就不要有那么高的期待了。”
　　郎霜怒气冲冲地道：“就在你丫鬟那里，我刚才亲眼看见她偷的。”
　　嫣然不慌不忙，又用右手拢了拢袖子：“是吗？那要是没有呢？没有你给我跪地磕三个响头，怎么样？”
　　郎霜道：“那要是有呢？”
　　“当然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郎霜咬咬牙就要答应。
　　但是她忽然瞥到嫣然藏在袖子里的手，福至心灵，道：“我知道了。玉佩现在是在你那里是不是！”
　　嫣然一脸莫名其妙：“郎六，你失心疯了？我根本没碰你……”
　　郎霜急于证明自己，也担心嫣然又“转移”玉佩，迫不及待地过来拉扯她的袖子。
　　“如果不是你，那你抖抖袖子。”
　　嫣然傲然睥着她：“让我抖袖子，后果怕你承担不起。”
　　“就是你偷的！”
　　嫣然退后一步，甩开她的手：“少拉拉扯扯，我还说，玉佩在你身上，你想陷害我呢！”
　　郎霜偏要伸手，然后忽然之间惨叫一声。
　　她的手好疼。
　　她低头一看，便看到一只壁虎（蜥蜴）正狠狠咬着她的虎口。
　　郎霜差点昏厥过去。
　　“我提醒过你了。”嫣然从她手上把小可爱收回来，重新拢到袖子里，“别鬼叫，会吓坏我的小可爱。”
　　郎霜抖个不停。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嫣然忽然指着她身后的丫鬟腰间道：“你腰带里藏着什么？”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见到那丫鬟腰带里鼓鼓囊囊，似乎藏了东西。
　　嫣然等众人都看清楚了，上前一抓，手中随即多了两样东西。
　　不错，是两样。
　　除了玉佩之外，更多了嫣然把玩的那串蜜蜡手串。
　　郎霜的丫鬟惊呆了，也吓坏了。
　　她不明白，东西怎么会在她那里。
　　“回姑娘，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偷东西。”她扑通一声跪下，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嫣然冷笑：“原来是贼喊捉贼。你们主仆俩，倒是好算计。哦，我明白了，这是今日想欺负我没欺负成，心有不甘，想要来搜我的身。”
　　“反正呢，搜不搜的出来不说，只要被搜身，我的名声就彻底坏了。”
　　“看不出来，你长得像个人，做事怎么那么恶毒呢？”
　　“我们晋王府清白的名声，岂容你这样的人诋毁？”嫣然一脸愤怒，“今日这事，我一定要郎家给我个交代！”
　　孟语澜见闹得差不多了，适时站起来打圆场。
　　“嫣然，虽然郎霜有错在先，但是今日是德妃娘娘的寿宴。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吧。”
　　“不能。若是让别人知道，外戚欺负皇亲，还想嫁祸皇亲，怎么想？我们宇文家，明明如日中天，为什么要受这种气？我不干！”
　　孟语澜又是一顿苦口婆心的劝说。
　　最后嫣然才道：“看在舅母的面子上，那就先算了。但是她得给我赔礼道歉！”
　　郎霜道：“你休想。是你，都是你自己……”
　　都是她自导自演的！
　　德妃怒斥道：“够了，你闭嘴。”
　　顿了一下，她咬着牙道：“郎霜，给嫣然道歉！”
　　这件事情如果不善了，传到皇上那里又不知变成什么样子。
　　没想到，嫣然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心思深沉歹毒。
　　今日她几乎一致围绕着外戚以及定王和郎霜的关系，怎么都不松口。
　　今日之后，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
　　至于嫣然自己，虽然做派粗鲁，让人诟病。
　　但是有晋王之前的“恶名”铺垫，谁又意外呢？
　　——她要端庄大气娴静，那才是令人奇怪呢。
　　所以四舍五入，等于嫣然这边毫无损失，郎霜却已经丢盔弃甲。
　　嫣然在德妃的寿宴上，以滚刀肉的姿态首战告捷，让全京城的贵妇贵女们都知道——
　　霸王花回京了！
　　嫣然表示，我还没带着娇娇出来遛弯，也没有秀肌肉呢。
　　她今日，也就是用了点秀儿教她的嘴皮子，以及姜儿的一点点小手段。
　　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嫣然来的时候静默无声，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万众瞩目”。
　　她倒是十分淡定，摩挲着手背上的小可爱，施施然离开。


第692章 你下来，我抱你
　　在回去的马车上，姜儿崇拜地看着嫣然：“姑娘，您今日，也太厉害了吧。”
　　嫣然从袖子里掏出用帕子包好的点心放到面前的小桌上。
　　这是她给小汤圆带的，可别碎成渣渣。
　　“我有什么厉害的？”嫣然道，“我最多也就偷点点心，你才厉害呢！”
　　今日没有姜儿，不能让郎霜那么狼狈。
　　本来她就防着有人坏她，所以备了这么一手。
　　没想到，郎霜竟然也用同样的招数。
　　这下她该知道厉害了。
　　姜儿红了脸道：“不不不，奴婢哪里行？奴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这种大场面，从前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见识。
　　嫣然道：“你现在见识到了，觉得怎样？”
　　“好像，好像也就那样吧。”姜儿道。
　　还是妇人吵嘴那些把戏，欺软怕硬也一模一样的。
　　“就是，所以不用怕。”
　　干就完了。
　　那些人最是欺软怕硬，她们觉得你好欺负，就时不时把人拎出来欺负一番。
　　但是如果知道得罪不起，会惹一身骚，那下次远远的退避三舍。
　　“姑娘还是很厉害！”姜儿由衷地道，“以后奴婢会跟您学习的。”
　　她不能把自家主子的气势给拉下来。
　　“不去外公家，咱们回王府。”嫣然忽然掀开马车前面的帘子吩咐道。
　　车夫答应。
　　姜儿不解地道：“姑娘，咱们为什么回王府？”
　　“因为我今天闯祸了呗。”嫣然人间清醒，“我要是住在那边，回头那些人肯定要责难舅母的。倒不如我自己住着，反正父王母后他们都找不到，也没人告状。”
　　唐府和王府原本也挨着，想去也就抬腿的事情。
　　就这样，主仆俩先回了王府。
　　嫣然隔着院墙喊奶娘把小汤圆抱过来。
　　她要带着妹妹玩。
　　虽然这个妹妹，和想象中娇小乖巧的妹妹差距有点大，但是也自有自己的可爱。
　　比如说，看她吃饭，自己都能多吃两碗。
　　“姐姐，姐姐。”小汤圆看见嫣然，撒腿就跑过来，摇晃间像只快乐的小鸭子。
　　嫣然把宫里带回来的点心给她吃，小家伙吃得满身都是，别提多香甜。
　　“我猜你就喜欢吃，等着，回头让人去御膳房要个方子，让人给你做。”
　　小汤圆：“饼饼好吃。”
　　“你回来了？”熟悉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嫣然寻声望去，便看见一截梯子露出来，崔小球清俊的脸挂在墙头上。
　　他身后是一棵高大的紫荆树，粉色的花朵簇拥着绽放枝头，一些枝条，直接垂到他身上，和他雨过天青色的圆领袍子，颜色极为相衬。
　　他两条胳膊交叠搭在墙头，微微歪了头含笑看着嫣然。
　　郎骑竹马来，墙头望青梅。
　　“回来了。”嫣然兴致缺缺地道，“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小汤圆好奇地看着崔小球，看得都忘了吃点心。
　　“漂亮哥哥。”她忽然欢喜地道。
　　嫣然翻了个白眼：“……没有一块豆腐高，还知道漂亮哥哥呢。”
　　随后又招呼崔小球：“你下来，小汤圆喜欢你呢。”
　　崔小球拒绝。
　　“算了吧，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姐妹说话吧。”
　　嫣然：“你是不是不敢跳下来？来，我来接着你。”
　　说完她就起身大步走到墙头下面，张开双手作势要接着崔小球。
　　崔小球：“……”
　　她这是把自己也当成了孩子？
　　崔小球是抗拒的。
　　嫣然却有些着急：“你相信我啊，我肯定能接住你的。下来，你下来。”
　　崔小球脚往后轻轻踢了一下。
　　给他扶着梯子的崔润心领神会，扬声道：“公子，老大人喊您过去。”
　　虽然有时候崔小球挺喜欢赖着嫣然的，但是现在年龄不小，也要尊严的。
　　崔小球忙道：“祖父找我，我先过去看看，回头再来寻你说话。”
　　“去吧去吧。”
　　崔小球从梯子上下来，带着崔润回了房间，这才吩咐道：“你让人打听一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刚才听嫣然的语气，是有些不畅快。”
　　他想去问问，她却要抱着他。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今日有外人在，他有些放不开。
　　崔润点头称是，很快出去。
　　嫣然正带着小汤圆打拳，南星来了。
　　“我想着今日你会进宫，便也想进宫。可……有事耽搁去晚了，结果听说你都走了，我就找到了王府。”
　　这件事情都怪裴深。
　　裴深向来不让南星接触那些宫中的女人。
　　或许因为小时候在宫中，在皇上身边长大，见得多了，他十分厌恶宫中女人的做派。
　　他不放心南星单独去面对那些“牛鬼蛇神”。
　　南星也不愿意出席那些场合，便乐得自在。
　　但是现在嫣然回来，她不放心，便想着去给嫣然“保驾护航”，结果裴深却故意误导她，告诉她错误的时间。
　　等她去的时候，宴席都要散了。
　　这笔账，回去再和裴深算。
　　南星也隐约听说了嫣然在宫中的“丰功伟绩”，忍不住说她。
　　“……对德妃你也敢那样胡搅蛮缠，吃亏了怎么办？还有这么多大人在，哪个要你出头了？”
　　“先打她个措手不及，”嫣然“嘿嘿”笑道，“下次让你帮我打。南星南星，咱们切磋一下吧。”
　　南星瞥了她两眼：“你不行。”
　　“我自然不行，但是能在你手下多走几招就够了。看招！”
　　南星一只手背在身后，只一只手应对嫣然的攻势。
　　嫣然很快累得满头大汗，却始终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不打了。”她擦了一把汗，有些挫败地道。
　　“进步不少，没有偷懒。”南星道。
　　嫣然被鼓舞，瞬间精神起来：“嘿嘿，我也觉得。其实我的很多功夫都用在骑射上，回头和你再比比。”
　　“这个不是我所长，我比不过你。”
　　嫣然得意地笑。
　　不是她自吹自擂，她的骑射，同龄人之中，她不敢说独孤求败，也是难逢对手。
　　小汤圆激动地不住拍手，对两人充满了崇拜，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
　　嫣然过来给她擦擦口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第693章 是无盐呀
　　南星，好像一直没有生孩子。
　　嫣然有心想问，但是又怕触到南星伤心处，便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姜儿奉上茶水点心，又带着小汤圆到一边玩。
　　她给小汤圆玩变戏法，手里的东西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让小家伙看得眼睛都瞪圆了，没空来缠着很喜欢的姐姐。
　　南星则在问嫣然离京这两年的情况，也说了些京城的事情。
　　她特意交代嫣然，一定得小心些。
　　这两年，德妃的风头太盛了。
　　“我母妃之前被冤枉给皇祖父下毒的事情，肯定也有她的份儿。”嫣然冷哼一声道。
　　“定然是她。”南星也道，“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错。”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早该猜到，德妃不是好人。”南星懊悔道，“裴深早就提醒过我，不许和德妃接触。”
　　而那时，德妃还是人人称赞的贤惠人。
　　“那不算。”嫣然大大咧咧地道，“没有那么多早知道。反正我是没打算妥协的，她一心扶持定王，和我父王之间，早就撕破脸皮了。”
　　如果说有什么顾忌，那就是孟语澜。
　　毕竟孟语澜出身孟国公府。
　　但是听嫣然说了担忧之后，南星却道：“这个你一点儿都不用考虑。该干就干，不用客气，你舅母不会怪你的。就是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德妃单独召见你，一定别去，喊我陪你去，知道吗？”
　　南星这时候就有些庆幸自己还没有孩子，没有软肋给德妃拿捏了。
　　说实话，这两年她也能生出过养孩子的念头，然而或许因为她身体没调养好，一直没有怀上。
　　本来秦夫人还和她作伴——一起“大龄”不育，但是过了年，秦夫人就传出有喜的消息，现在应该都五六个月了。
　　“行。”嫣然道，“打你的脸就是打裴深的脸，德妃应该还多少能顾忌一些。”
　　南星又要带着嫣然去侯府住。
　　嫣然拒绝：“不去，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王府待着。”
　　她也是王府的主子，住在王府没毛病。
　　府里内外，要是有人想要不拿豆包当干粮，那就走着瞧。
　　南星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担心德妃在皇上面前告你的状，已经和裴深说了，让他进宫一趟。还有，舅夫人不知道回来了没？她想得周到，还是得多听她的。”
　　“哎呀，南星你不用那么操心，”嫣然笑嘻嘻地道，“要不老得快。”
　　南星瞪了她一眼：“我今晚回去就给娘娘写信，把你做的好事告诉娘娘，看看她怎么说。”
　　嫣然忙求饶：“好南星，好南星，别那样嘛……”
　　远在边城的唐竹筠，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秀儿促狭地道：“这一定是王爷在惦记着您呢。”
　　“怎么就不能是嫣然？”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这都是有数的，嫣然现在在京城，还不知道多乐呵呢。”
　　唐竹筠有些怅然：“我倒是不用她惦记我，就是有点后悔让她回去，我不放心。”
　　“您放心好了，王爷在，崔小球在，舅夫人在，南星也在……”
　　“那也是。”唐竹筠笑了笑，放下手中晒得半干的杜仲，道：“天气好再晒三四日就差不多了。”
　　她一边洗手一边让人把三个孩子带过来玩。
　　三个小家伙都会走路了，小雪团子般，十分可爱。
　　无羡走得不算稳，眼看着就要摔倒。
　　唐竹筠眼疾手快地上前弯腰扶住他，这才没让他摔个屁墩儿。
　　她笑着刮刮无羡的鼻子，让他慢点走，然而要起身的时候，却觉得腰很疼，扶着腰不敢动弹。
　　“娘娘，怎么了？是不是抻着了？”秀儿给无忌擦了擦鼻涕就见到唐竹筠这般，忙过来扶她。
　　“可能是岔气了。”唐竹筠道，“休息一下看看。”
　　秀儿见她扶着腰慢慢挪动的样子，忽然想起她怀着双胞胎时候的辛苦，猛地一惊：“娘娘，您小日子，是不是两个月没来了？”
　　唐竹筠的贴身衣裳都是自己洗，但是来小日子，秀儿总是能察觉到。
　　然而照顾三个孩子忙得她，都忘了这件事情。
　　唐竹筠也惊呆了。
　　有两个月那么久吗？
　　感觉没有啊。
　　但是仔细一算，其实好像将近三个月没来了……
　　唐竹筠，又怀了。
　　秀儿又欢喜又埋怨：“您说您，多大的事情，都能忽视。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可怎么办。别动，您快别动了……”
　　唐竹筠觉得太神奇了。
　　她怎么能怀孕了都毫无察觉呢？
　　肚子里这个孩子，真是太乖了。
　　她忍不住低头摩挲着小腹，这是晋王去京城之前给她留下的礼物。
　　现在想想，他都受了伤，还惦记着那么点事情，原来是女儿要来吗？
　　想到这里，唐竹筠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而秀儿也反应过来了，凑到她耳边小声地道：“娘娘，这孩子，是王爷受伤那会有的？”
　　唐竹筠面红耳赤地点头。
　　秀儿一拍大腿：“王爷行啊！”
　　唐竹筠：不，是我行。
　　“这下好了，”秀儿很高兴，“这次一定是个女孩了。”
　　她引着瓜瓜喊“妹妹”，瓜瓜一脸茫然，四处看。
　　“傻瓜，妹妹在娘娘肚子里呢。”
　　瓜瓜懵懵懂懂。
　　唐竹筠被她呆萌的样子逗笑，道：“也不一定就是女孩。”
　　虽然来个女儿对平衡下一辈的性别比例有好处，但是还是得尊重科学。
　　秀儿道：“怎么不是女孩？您还想生四个儿子啊！给不给我们没儿子的活路了？儿子都被您占去了！”
　　唐竹筠大笑。
　　“那我生个女儿，就叫无盐算了。”她开玩笑道。
　　不以相貌取悦谁，这名字她觉得就不错。
　　秀儿却道：“哪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不行，这名字肯定不行。回头让凛凛好好想想。”
　　还无盐，她还无语呢！
　　在取名这件事情上，秀儿就服凛凛一个。
　　“娘娘，您给王爷写信去吧，王爷知道一定高兴坏了。”
　　“不告诉他了，他又帮不上忙，光惦记着，还牵扯他精力。”唐竹筠道。
　　说不定晋王回来的时候，她孩子都生了，到时候吓他一大跳。
　　“娘娘，外面有人拿着王府的帖子要求见您。”丫鬟站在廊下回禀道。


第694章 温衡vs姜若
　　“拿着王府的帖子要见我？”唐竹筠微愣。
　　秀儿却道：“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会不会是温衡啊。”
　　丫鬟连连点头：“对对对，您说得对，是温衡温公子。”
　　唐竹筠大概孕傻了，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不是嫣然在进京路上救的那个人吗？
　　晋王还特意写了一封信来，说是温衡要来，就让徐先生见他，不要找姜忠。
　　说起来，也是有点奇怪。
　　姜忠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这两个人都可以完全信赖的吗？
　　不过不懂不要紧，听晋王的话就行。
　　唐竹筠吩咐道：“直接带着他去见徐先生。”
　　秀儿自告奋勇：“娘娘，我去吧。”
　　唐竹筠知道他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想要去吃瓜，便准了。
　　过了一刻钟，秀儿回来了。
　　“还行，长得挺好看，就是有点瘦弱。这县主的口味，还真清奇。”秀儿啧啧叹道。
　　唐竹筠听得有些懵。
　　这后半句，什么县主，什么口味清奇？
　　“说温衡啊，”秀儿道，“他不是入赘了吗？”
　　“我不知道，你给我从头说说。”
　　原来，当年，武将姜毅看上了三公主，请求尚主。
　　三公主起初有些不愿意，但是后来见姜毅相貌堂堂，又战功赫赫，便动了心。
　　两情相悦，自然美事一桩。
　　但是其实除了姜毅之外，姜家的人都不愿意。
　　到了一定的地位，尚主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姜毅自己积累了无数军功，应该有大好前程，尚主后要受到诸多限制。
　　而姜毅，毅然决然地把手中军权交了出来，一心一意做驸马，让人跌破眼球。
　　姜毅和三公主，夫妻恩爱，即使三公主只生了一个女儿，两人的感情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如胶似漆。
　　女儿取名姜若，从小万千宠爱于一身，就有些骄纵。
　　为了不让女儿受委屈，三公主和姜毅决定给女儿招婿，然后就招到了温衡……
　　“据我了解吧，”秀儿摇头晃脑地道，“这件婚事，有点强取豪夺的意思，不过男女换过来了，您明白吧。”
　　唐竹筠：“明白。”
　　她什么世面都见过！
　　“不知道是三公主受宠，还是姜家还有面子，成亲的时候，皇上封了姜若县主。”
　　唐竹筠道：“后来，闹掰了？”
　　“您真厉害。”秀儿竖起了大拇指。
　　唐竹筠：“……不闹掰，他能来边城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姜毅父女，和咱们的姜忠将军有关系吗？”
　　“娘娘料事如神！”
　　唐竹筠：“……”
　　她在秀儿眼里，就没有不好。
　　“姜忠是姜毅大哥的侄子。”
　　唐竹筠盘算了一下，也就是说，姜若是姜忠的堂妹，温衡就是姜忠的堂妹夫？
　　怪不得晋王特意叮嘱，不要去找姜忠。
　　但是问题是，姜忠不介意吗？
　　为了温衡这样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冒着得罪姜忠这样中流砥柱的风险，值得吗？
　　唐竹筠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秀儿道：“王爷这么安排，应该是不会得罪吧。姜将军人挺好的，我见过好几次。”
　　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唐竹筠道：“那也有点尴尬。对了，之前怎么说的来着？温衡和姜若和离了？”
　　“离了。”秀儿道，“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我冷眼看着，有点瘦弱，不行，不行。”
　　看着她摇头，唐竹筠怀疑自己孕傻又错过了什么。
　　“什么不行？”她困惑地问。
　　“我之前想着，王爷既然肯为他开口，说明人还是很有些可取之处。”
　　这也是嫣然能看上的人，不容易。
　　秀儿继续道，“所以想着，既然都和离了，说不定能适合明珠呢！”
　　唐竹筠：“……你想得真多。”
　　“现在看起来不行。”秀儿自己就否决了，“有点文弱书生那样，我不喜欢。”
　　她猜测，和离可能和这个有关系。
　　因为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这要是床上和不了，那就挺难和的了。
　　小弱鸡，有点难。
　　唐竹筠被她逗笑：“又不是让你相看，你喜欢不喜欢那么重要？”
　　“我都不喜欢，能昧着良心说他好吗？”秀儿理直气壮地道，“不行不行，不如吴镇海，也不如崔润。”
　　年龄大虽然着急，但是也不能越看越低。
　　唐竹筠看看外面，低声道：“别在明珠面前提。”
　　最近明珠心情一直不错，好容易从伤害中走出来，还是好好过自己日子吧。
　　——可能，靠近男人对她来说，就意味着伤害。
　　独美吧，女王。
　　“我知道。”
　　第二天，秀儿又来告诉唐竹筠，温衡留下了，在徐先生身边帮忙。
　　“徐先生挺喜欢他的。”
　　“那就好。”
　　既然是可造之材，那自然多多益善。
　　“您猜怎么着，”秀儿神叨叨地道，“我是昨天晚上过去的，姜忠在徐先生那里喝茶。我听了两句，姜忠竟然在托徐先生好好照看温衡呢。”
　　“嗯？”
　　“那大概意思就是，姜若对不起温衡。我忍不住想，娘娘，您说是不是姜若另外有人了？”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这话不能乱说……可能是吧。”
　　“啧啧，可怜呐。”秀儿正义心爆棚，“没事，以后我会帮他看着，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的。”
　　唐竹筠：“……”
　　同一时间，嫣然在王府刚收拾完准备出门。
　　她也没想走远，就去隔壁唐家看小汤圆。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一顶华丽的八人轿子从东面过来，轿顶和四周都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轿帘上的金线牡丹，华美大气。
　　嫣然也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轿子竟然在她面前停下。
　　嫣然：“嗯？”
　　京城规矩这么大，多看两眼都要被赖上？
　　轿子停下，跟着轿子的丫鬟上前掀开轿帘，一只白皙柔嫩的手从轿子里伸出来，搭在丫鬟手臂上。
　　嫣然歪头看着。
　　轿子里出来个女子，二十岁上下模样，容貌秾丽，肌肤胜雪，眉宇间隐隐有种贵气。
　　不是盛气凌人那种傲气，而是从小被人追捧养出来的贵气。
　　女子看到嫣然，显然有些意外。
　　她挤出一个笑意，想努力亲和一些，但是在嫣然看来，却像母妃口中哄小红帽的狼外婆。
　　这一看，就没按好心的样子。
　　嫣然顿时心中警惕。
　　——德妃一伙儿知道来硬的不行，现在准备来软的了？
　　她软硬不吃！


第695章 跟屁虫姜若（一）
　　女子道：“你是嫣然吧。”
　　嫣然“嗯”了一声，“你是谁？”
　　女子伸手，丫鬟面色有些一言难尽，但是还是恭恭敬敬地把一个荷包塞进她手中。
　　女子打开荷包递给嫣然：“这是糖，给你吃。”
　　嫣然：“……你娘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吗？”
　　女子一愣，难免露出些不高兴。
　　但是她很快调整了情绪，自我介绍道：“算起来，我应该是你的表姐。”
　　嫣然眨巴眨巴眼睛：“我表姐，多了不敢说，几百个应该有。”
　　甚至还不止。
　　女子喉管动了动，可能也没这样吃过瘪，却因为某些原因还在强忍着，干巴巴地道：“我是姜若，我娘是永昌公主。”
　　永昌，是三公主的封号。
　　能得到这个封号，说明她在皇上那里，是有些体面的。
　　嫣然：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但是，这谁呀？
　　姜若道：“嫣然表妹之前没见过我，所以不认识也是正常。你……长得真好，性格也好……”
　　嫣然“噗嗤”一声笑了。
　　不管是谁，她断定这是个有点意思的表姐。
　　别的不说，就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尬吹，一般人真的干不出来。
　　“表姐，”嫣然道，“德妃娘娘寿宴，你没去吗？”
　　姜若不明所以，接口道：“我没去，我生病了……但是我现在好了，不会把病气过给你的。”
　　嫣然表示，她不怕姜若把病气过给自己，但是怕被她的傻气传染。
　　这表姐，好像脑子有点不正常。
　　“那，你总该听说过，我和德妃娘娘起了些争执吧。”
　　听说了，就该退避三舍了。
　　看她多贴心，主动提醒，切勿踩雷。
　　姜若：“我听说了……你，你很有勇气，很勇敢。”
　　嫣然：？？？
　　竟然还在夸她？
　　而且这般生硬。
　　姜若从小被人夸到大，什么时候夸过别人？
　　所以这项技能，她是真的陌生。
　　“表妹，你做得很好。”姜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无比。
　　嫣然彻底无语。
　　真的，母妃为什么不在这里呢？
　　母妃还总担心自己。
　　自己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还能“童言无忌”呢。
　　就该让母妃来看看，这个可能十九岁的表姐表现，真是尴尬得她要脚趾抠地了。
　　“好了表姐，”嫣然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现在呢，要去看我的表妹。”
　　言外之意，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绕来绕去。
　　姜若忙道：“表妹？我们哪个表妹？”
　　竟然是自来熟了。
　　嫣然：“我的表妹。”
　　“我是你表姐，那也就差不多也是我表妹。”姜若道。
　　嫣然都无语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问，姜若就说她没事，她路过。
　　嫣然：出门之前没看黄历，今日不宜出门。
　　这个路过的表姐，竟然真的跟着她去了唐家。
　　孟语澜见到姜若来，十分意外。
　　什么风，竟然把这幺蛾子刮来了？
　　如果说京城前有四大恶妇，现在排个四个恶女，眼前这两位，绝对都跑不了。
　　嫣然一战成名，后来居上就不提了，姜若那是多年作精，名声早已如雷贯耳。
　　不过孟语澜和姜若并没有多少交集，所以对她的了解，也止于传说而已。
　　虽然姜若作，但是她喜欢在自家作；还有些清高，并不爱和贵女们交往。
　　但是她“欺男霸男”的名声，自温衡入赘之后，就不胫而走。
　　嫣然对上孟语澜询问的眼神，无奈摊了摊手。
　　她能怎么办？狗皮膏药甩不掉，她也很绝望啊。
　　送上门的表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孟语澜淡定地请姜若坐下喝茶。
　　姜若竟然跟着嫣然喊：“舅母，您不用忙。舅母真年轻，小汤圆真……壮实。”
　　众人：“……”
　　只有小汤圆没心没肺地含着手指看着姜若笑。
　　她喜欢漂亮的哥哥，也喜欢漂亮的姐姐。
　　嫣然用眼神告诉孟语澜，舅母您看，这让人怎么办？
　　滚刀肉也怕狗皮膏药，也怕尬吹。
　　她怕什么，姜若就来什么。
　　孟语澜道：“县主过奖了。”
　　姜若忙道：“舅母不用这般见外，直接喊我若若就好。”
　　嫣然托腮道：“县主表姐，你都是路过哪里，聊到哪里的吗？”
　　这人真是太不痛快了。
　　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说；能不能答应你，那是另一说。
　　这样不干脆，真是让人无语。
　　姜若今日也是把自己逼到了极致，听到嫣然的话就有些忍不住了，低头揉着帕子，指尖用力，指甲都有些泛白。
　　“其实，其实……就是路过，也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
　　说完，竟然站起身来落荒而逃。
　　嫣然：？？？
　　她和孟语澜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姜若这一趟，到底要干什么。
　　嫣然脑洞大开，忽然一拍大腿：“舅母，她该不是暗恋我父王，想给我当小娘吧。”
　　天哪，简直太有可能了！
　　否则她为什么一顶一顶的高帽子送过来？
　　啊呸！
　　她也配！
　　孟语澜嗔道：“别胡言乱语。姜若她，是嫁过人的。”
　　“嫁人了？那她男人也不管管她，脑子不正常。”
　　“后来又和离了听说……”
　　猫猫脑子里有什么飞快地划过，被她捕捉到了重点。
　　“舅母，她的夫君，是不是温衡啊？”
　　原来是她！
　　对上了，终于对上了。
　　她就说这个名字为什么听起来耳熟，之前她听说过啊。
　　“是。”孟语澜道，“怎么，你认识？”
　　嫣然：“嗐，那岂止是认识？路上还帮过他呢。”
　　她把路上遇到温衡，然后把温衡介绍到边城的事情说了。
　　孟语澜听完后点了点头，面上却依然有些不解之色。
　　嫣然见小汤圆要和娇娇玩，就过去把她抱到娇娇背上。
　　小汤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因为常在外面，晒得微黑，看起来很健康，大笑的时候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非常治愈。
　　就是，有点不像孟语澜的女儿，成长得很……野性。
　　“嫣然，”孟语澜开口，“你们在路上遇到温衡这件事情，还泄露了吗？”
　　“没有啊，我都忘了这件事情。”
　　更别提泄露了。
　　孟语澜若有所思：“那就奇怪了。姜若怎么知道的呢？”
　　嫣然反问：“姜若知道吗？”


第696章 跟屁虫姜若（二）
　　孟语澜竟然被问住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姜若是因为想要和温衡破镜重圆，所以上门来套近乎。
　　但是如果不是呢？
　　这件事情，会不会和温衡根本就没有关系呢？
　　说到底，都是姜若嘴巴太严，来了之后除了每个人送上一通彩虹屁之后，什么也没干就走了。
　　嫣然见孟语澜还在拧眉思索，便摆摆手道：“算了舅母，既然是她贴上来的，那咱们早晚都能知道她目的。”
　　孟语澜点点头，实际上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
　　如果真是女人的事情也就算了，就怕还夹杂着男人的事情。
　　——站队的事情，这两年愈演愈烈。
　　三公主，姜家，他们又想要站在谁那边？
　　这才是孟语澜最担心的事情。
　　当着嫣然的面她没说什么，等唐柏心回来之后，她却认认真真地把这件事情说了，丝毫不敢落下。
　　没想到，唐柏心却非常淡定。
　　他把女儿架到自己脖子上，在小汤圆咯咯的笑声中道：“这件事情我知道。”
　　“嗯？”
　　孟语澜愣住。
　　“这件事情，我还帮忙了。”
　　孟语澜更不明所以。
　　“三驸马突然找我喝酒，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就两个月前，我大醉那次。”
　　孟语澜想起来了。
　　“三驸马套我的话，说想送个亲戚去王爷那里。”
　　“可是我听嫣然说，姜忠在王爷麾下很受重用，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姜忠？”
　　“因为姜忠效忠于王爷，他说王爷肯用人，不太有说服力。”唐柏心道，“三驸马就又来试探我的话。”
　　“他们家，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那么看好温衡，费尽心思为他铺路，为什么还和离？
　　唐柏心道：“我自己猜测，是县主太过骄纵，家里人都想给她个教训。”
　　之前闹得厉害的时候，三驸马姜毅要把姜若撵出公主府，却要温衡留下。
　　虽然肯定是装样子，但是由此可见，温衡是被肯定的。
　　孟语澜道：“那现在县主是知错了？”
　　她现在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姜若会找上门来各种吹捧嫣然。
　　大概是想处好关系，日后破镜重圆？
　　毕竟她的夫君，现在在晋王麾下呢。
　　“或许是。”
　　孟语澜想了想后道：“我还是去和嫣然说一声。”
　　其实嫣然自己回王府住，孟语澜心中非常忐忑，担心唐柏心会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外甥女。
　　但是唐柏心知道后却只说了一句“那样也好”，并没有指责她。
　　“你别走动了，让人喊她过来便是。”
　　孟语澜笑嗔道：“怎么还拿起了长辈的架子？我正好想出去走走，媛姐儿你要不要去找姐姐？”
　　小汤圆坐在父亲肩膀上犯了难。
　　她既想和爹爹玩，也想去找姐姐玩，孩子太难了。
　　唐柏心看着镜子里女儿的呆滞纠结模样，忍不住大笑出声：“走，爹爹带着媛姐儿，咱们一起护送母亲去找姐姐，好不好？”
　　既有爹，又有姐姐，小汤圆高兴了。
　　嫣然知道了真相之后当着舅父舅母没说什么，回头却忍不住和姜儿吐槽。
　　“完了，我这是被盯上了。”
　　知道姜若没有恶意，还有求于她，嫣然并没有感觉好点。
　　——毕竟姜若的彩虹屁，她也接受无能。
　　但是不管她怎么想，姜若几乎隔一两日，不，几乎每日都会各种“偶遇”她。
　　最后嫣然无奈了。
　　她看着努力往马背上爬，却怎么也爬不上去的姜若道：“表姐，你这是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吗？”
　　姜若尬笑，揉了揉因为把着马鞍而生疼的手，想起温衡，咬着嘴唇道：“我，我真的骑过马的。只是好久没骑，有点生疏了……”
　　想她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长大，哪里吃过这个苦？
　　可是再想想，温衡初到边城，如果没人照顾，还不被那些大头兵欺负死？
　　所以为了让温衡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她现在吃这点苦算什么？
　　嫣然其实很心软，尤其对着这种傻乎乎的女子。
　　她从马背上跳下来，“算了，我也不想骑了。过去喝杯水吧！”
　　“好好好。”姜若立刻高兴地答应。
　　随后她可能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又讪讪地道：“我不是不爱骑马，就是有点累了……”
　　嫣然翻了个白眼。
　　你累不累我不知道，你爬了两个时辰没上去马，马是真的累了，我的心也很累。
　　“表妹，你这茶很好喝，我从来没喝过……”
　　马屁精又来了！
　　嫣然表示，自己遇到了克星。
　　这难道是来自德妃娘娘另类的“报复”？
　　她都快要被姜若烦死了。
　　“这是我母妃给我准备的果茶，小孩子喝的。”
　　姜若干巴巴地道：“王妃娘娘真好。”
　　嫣然：求求了，你换个词好不好？
　　这一看就是和她一样，也没好好学习的。
　　每次嫣然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不学无术的自己的未来，更心塞了。
　　这想夸奖别人都词穷，真的，必须得好好学习啊。
　　今晚回去她就把书找出来，枕著书睡觉，沾染点墨香。
　　“表姐啊，”嫣然开诚布公地道，“你想干什么，如实说，我答应你就是。”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姜若不敢置信，一双波光潋滟的水眸写满错愕，朱唇微动，显然被惊到了。
　　“就，也没什么，其实……”
　　嫣然站起身来就要走。
　　姜若忙拉住她袖子：“表妹，其实就是我相公的事情，想托王爷照顾照顾他。他人很能干很能干的……”
　　嫣然：你但凡多读点书，也不能就“很能干很能干”的。
　　比如如果是她，最起码能说出个“寒窗苦读多年，有些才学和见地，希望王爷给他些尝试的机会”。
　　瞧瞧，人就得比较。
　　这么一比，嫣然觉得自己都高大了。
　　“好，行，我答应你了。”她爽快地道。
　　姜若呆在那里。
　　“还有其他事情吗？”
　　姜若摇摇头，随后又错乱一般点点头。
　　“那你说。”
　　“就，我想和你说一下，我和他的事情。他真的是个好人。”
　　“你们俩和离了不是吗？你现在想把他介绍给我认识吗？”嫣然道，“我年纪还小，不考虑那些，谢谢您了。”


第697章 姐妹淘
　　姜若急了，“不行，那是我相公。”
　　“和离了不是吗？”
　　姜若瞪大眼睛看着嫣然，这次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眼泪忽然大滴大滴地从她眼中流下。
　　嫣然立刻服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一言不合就水漫金山，大家吃不到一个碗里。
　　姜若却干脆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儿，也不用别人安慰，她自己就好了。
　　“是和离了，但是，”她咬着嘴唇道，“但是不能让人欺负他。”
　　“你想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就你和她，怎么打算的？”
　　“我和他的事情，说来话长……”
　　“那算了，你当我没问。”
　　嫣然就怕别人长篇大论，她又不是秀儿，对吃瓜没有那么热衷。
　　姜若：“你怎么能那样呢？”
　　她也看出这个小表妹，其实挺怜惜柔弱的。
　　她一哭，嫣然态度明显就软了。
　　嫣然：“还带强说强听的？”
　　“我们是表姐妹，和旁人自然不一样。”姜若吸了吸鼻子道，“我也没什么朋友，和爹娘又不敢说……”
　　“我还是个孩子。”
　　放过孩子吧，虽然嫣然觉得自己耳濡目染懂得真不少，但是这种时候就凸显出孩子的好处了。
　　姜若：“谁还不是个孩子呢？我也是啊。”
　　嫣然：“二十岁的孩子吗？”
　　“对啊，”姜若理直气壮地道，“我娘说了，我还没当娘，就是孩子；就算我当了娘，在她那里，也永远都是孩子。”
　　嫣然：“哦，家学渊源。”
　　姜若一点儿都没听出来她的言不由衷，道：“还行吧。我娘其实没什么规矩，我爹脸黑一些。”
　　言辞间，竟然已经把嫣然当成了手帕交，什么都说。
　　嫣然托腮默默地想，母妃，您看看姜若，还担心我吗？
　　其实姜若和温衡的事情，嫣然用一句话就概括了。
　　妾有意，郎无情。
　　“温衡一开始就不稀罕你，你见色起意，非要人家入赘。现在也是你见人家郁郁寡欢，放人家走了，在这里哭给谁看呢？”
　　嫣然觉得，姜若有句话说得没错。
　　——她也就能和自己说说了。
　　这要换个正常的大人，人家白眼都得翻到天上去。
　　总之呢，嫣然年少早熟，姜若年长白痴，这俩人一中和，还真有点姐妹淘的味道。
　　经过这番“交心”之后，姜若自认为已经推心置腹，把嫣然当成了“知己”。
　　所以即使嫣然已经百般承诺，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照顾温衡，还是被她赖上了。
　　嫣然：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最近她是不是特别招人？
　　先是吴愚，现在又是姜若，这还有完没完了？
　　这日子，过得太苦了。
　　她得去找父王倾诉一下。
　　但是，找不着。
　　自进京之后，父王就神出鬼没的，她只能先让侍卫带话，等着父王来找自己。
　　“嫣然，你在吗？”
　　听到姜若的声音，嫣然趴在桌上装死。
　　她有气无力地道：“我不在。”
　　今日起床之后没有早点出门，真是失策。
　　王府现在就她一个主子，所以姜若特别爱往这里跑。
　　姜若高兴地道：“我想着你或许能出门，就早点来了，果然把你拦住了。”
　　她掀开帘子进来，道：“把东西都送进来。”
　　然后嫣然就看到，一群丫鬟鱼贯而入，手里端着各种不同的东西。
　　“你这是要干什么？”嫣然有些慌了。
　　为什么，她感觉姜若想要把公主府都搬来？
　　“我和我娘说了，你一个人住太孤单，我来陪你住几日。”
　　嫣然：“……”
　　“我也给你带了些东西来。你看这是鲛纱，天热了，该换了；这是珠帘，用的是猫眼石，阳光下可好看了……”
　　姜若是真正的人间富贵花。
　　从小到大在蜜罐中长大，她的衣食住行都十分讲究。
　　来王府，她自己带了四十个侍卫，丫鬟婆子二十几个……
　　她从小也没什么朋友，是真心实意和嫣然相交的。
　　所以虽然嫣然很想把她撵走，却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没想到，好心得到了好报。
　　这日天气很热，嫣然和姜若躺在树荫下，旁边放着公主府刚送来的荔枝，丫鬟把处理好的荔枝肉，跪着捧给姜若吃。
　　嫣然白了姜若一眼，给姜儿抓了两个，道：“剥皮吐核，有股坏红薯的味道，但是吃一会儿就好了，甜。”
　　姜儿不太好意思吃。
　　别人跪着她站着就算了，她还和主子吃一样的东西，感觉不太好。
　　嫣然瞪了她一眼：“你看别人干什么，这是咱家，我就是规矩。”
　　这个姜若，把府里风气都给带坏了。
　　姜若也有些如芒在背，让丫鬟退了下去，自己学着嫣然的样子自己吃。
　　“嫣然，最近你母妃给你写信了吗？提起温衡了吗？”
　　嫣然道：“我母妃忙得，哪有空盯着他？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托付了最靠谱的人看着，有什么风吹草动会告诉你的。”
　　这个人，必须是钮钴禄天秀！
　　姜若道：“那麻烦了，银子什么的，不用吝啬，我有钱。”
　　温衡走了，她穷得只剩下钱了。
　　正说话间，德妃让人来传懿旨，说是赏了一个嬷嬷给嫣然做教引嬷嬷，教她规矩。
　　德妃能按捺这么多日子再发作，也是能忍。
　　嫣然懒洋洋地伸手接旨，那金嬷嬷立刻道：“姑娘，接旨的时候要恭敬，跪着的时候腰背要挺直。”
　　嫣然缩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传旨的太监，险些把懿旨掉到地上。
　　姜若好看的柳叶眉紧皱，“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拿乔的老货，以为从德妃娘娘身边来，你就是德妃娘娘了？拿着鸡毛当令箭。”
　　嫣然：姐妹，给力啊！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姜若。
　　不会说话，仗义执言，眼里揉不得沙子，谁都敢怼，她们俩真有点姐妹相。
　　嫣然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从垫子上站起身来，挑眉看着金嬷嬷：“来，你给我做个示范。”
　　金嬷嬷无奈，只能跪在旁边被太阳晒得烫人的地上示范。
　　嫣然揉揉眼睛：“刚才眼里进了一只飞虫，没看清楚，麻烦金嬷嬷再来一遍。”
　　下一遍，姜若道：“等等，你刚才腰背不直，这是错误的示范，再来一次。”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金嬷嬷挤兑得无地自容，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金嬷嬷心里苦——她哪里是来教规矩的，她是来学规矩的！


第698章 聪敏的嫣然
　　金嬷嬷心里苦，来传旨的太监心里也苦。
　　金嬷嬷没示范好，嫣然没学好，就不肯伸手接旨，他就得一直这样呈着，胳膊都累酸了。
　　他心里把金嬷嬷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老货，是多看不清楚形势！
　　当着德妃娘娘的面，这位都能上天，更何况现在他们两个下人在，竟然还妄图给这位没脸。
　　而且，现在又多了个刁蛮县主。
　　最后，金嬷嬷实在受不了，给嫣然请罪，后者才接过了懿旨。
　　送走了传旨的太监，嫣然随手把懿旨交给丫鬟收起来，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了脚，头靠在椅背上，怎么舒服怎么来，故意给金嬷嬷难堪。
　　她眯起眼睛睥着跪在地上的金嬷嬷，慢条斯理地道：“嬷嬷在宫里是做什么的？擅长什么？我看看这王府，能不能装得下你这尊大佛。”
　　金嬷嬷吃了教训，长了记性，忙道：“老奴就是在在宫里伺候的，老奴笨拙，不敢说擅长，但是针线做得还好……”
　　刚才这一阵她就想明白了，别想跟这姑娘对着干。
　　这是个油盐不进，天不怕地不怕的。
　　求把她放到针线房里，让她安静地做个针线吧。
　　回头德妃娘娘要是怪罪，反正是嫣然的安排，她罪过有限。
　　但是敢和这小祖宗对上，都够呛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姜若道：“谁用你这样老的做针线？我都怕你手粗糙，把布料刮坏了。依我看，去烧火倒还勉强。”
　　金嬷嬷心里暗暗叫苦，却不敢不答应。
　　嫣然做了个好人，道：“既然是嬷嬷自己提出来的，那还是去针线房吧。嬷嬷是娘娘身边的老人，深谙娘娘心意。”
　　言外之意，竟然说德妃有安排金嬷嬷去针线房的意思。
　　就这样，金嬷嬷吃了个下马威，稀里糊涂被人带去了针线房。
　　嫣然给姜若竖起了大拇指。
　　姜若却道：“这种倚老卖老的老货，我见了太多，不算什么。”
　　嫣然比她想得还多一些。
　　“我是不怕得罪德妃的，反正她拿我父王母妃也没办法。但是你行吗？你爹娘那边，会不会为难啊？”
　　姜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没关系。”
　　嫣然：“你确定？”
　　她怎么那么不放心呢？
　　曾经以为自己是最不靠谱的，见了姜若之后才知道人外有人。
　　想做第一太难，想垫底也同样不容易啊。
　　姜若道：“不就是一个德妃吗？她还不敢动我娘。”
　　“为什么这么肯定？”
　　原来，三公主的生母是已故的淑妃娘娘。
　　淑妃是伴驾的时候，为皇上挡了一箭没的。
　　彼时皇上还在潜邸，她死在了皇上怀里。
　　那一年，三公主十二岁，淑妃才二十八岁。
　　活人再厉害，和死人是争不了的。
　　淑妃这个名号，是追封。
　　谁也不会去触动皇上想起故人，德妃也不会。
　　因为和死人争，只能输，不会赢。
　　嫣然心中暗暗嘀咕，皇上那种人，会有人喜欢吗？
　　说不定淑妃是被皇上拉来挡箭的呢！
　　傍晚嫣然撵姜若走。
　　姜若不走：“我被褥都搬来了。”
　　“你家就没被褥了？”嫣然道，“晚上我没空搭理你，我要读书。”
　　姜若满脸不相信，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话本子要偷看了？分享一下，我不告诉别人。”
　　嫣然：“……我要好好读书，立志不成为你这样的人。”
　　后悔，就是后悔。
　　她怎么不一直高冷，拒姜若于千里之外呢。
　　稍微软和了一些，就被她缠上了。
　　嫣然把姜若推出门去。
　　“那我明日再来，你不管干什么去，都等等我。对了，记得写信。如果带东西的话，告诉我一声，我也有东西要带……”
　　嫣然翻了个白眼，等到姜若那夸张的华丽轿子离开后，她在门口纠结。
　　是去唐家蹭饭呢，还是让人准备好炭火和肉，约崔小球爬墙来烧烤？
　　白天热，但是晚上在池子边，凉风习习，来点小烤串，真香。
　　正犹豫间，就见一顶青呢小轿来到了崔家的侧门。
　　从轿子上下来一个婆子模样的人，和门房说了什么，就带着小丫鬟进去了。
　　这婆子嫣然认识，是崔小球姨母跟前的。
　　她定然是去寻崔夫人说话的，如果时间长些，喊崔小球来吃烧烤没问题。
　　在崔家，除了崔夫人盯儿子盯得紧，别人没有约束崔小球的。
　　嫣然一叠声让人准备烧烤的东西，然后走到墙边喊崔小球。
　　崔小球院里的小厮小声地道：“姑娘，公子不在。”
　　“哦，那等他回来，喊他来吃烤肉。”
　　“是。”
　　嫣然没放在心上，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盘算着还要准备点什么。
　　忽然一只大鸟从天而降，落在了树上。
　　嫣然顿时惊喜：“萧野！”
　　一定是母妃给她带信了。
　　不过千万别问她父王的近况，进京之后，她还没再见过父王呢，也不知道父王藏到哪里，在忙些什么。
　　但是等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看的时候，眉头忽然就紧锁了。
　　姜儿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是不是边城有什么事？”
　　“母妃说，不给我做肉脯了。”
　　姜儿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多大的事情呢。
　　嫣然前些日子，是给唐竹筠写信，说馋肉脯了。
　　“母妃肯定出事了。”嫣然忽然道。
　　姜儿被吓了一大跳：“姑娘，您别乱说话。”
　　“肯定是。”嫣然激动地脸都红了，“你看这字体，比之前都潦草。而且母妃，根本不会拒绝我要求的。”
　　母妃说，最近太忙，过一阵再给她做。
　　可是不会的。
　　母妃再忙，她都开口了，哪怕自己不睡，也会把她喜欢吃的做出来。
　　之前她说想喝母妃做的银耳羹，母妃救人一夜没睡，回来后先去厨房熬上了粥才回去歇着的。
　　所谓心灵感应，不过是漫长的相处之后，对彼此的深深了解。
　　母妃一定是出事了。
　　嫣然几乎迫不及待地要赶回去，被姜儿拦住苦劝。
　　“怎么了？”崔小球从墙头跳了下来。
　　嫣然太慌张，都没注意到，他一跃而下，轻松而熟练。
　　“崔小球，你过来看，我母妃给我写的信。还有之前的，你等我找出来……不一样，肯定不一样。”
　　嫣然慌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花，唯独遇到家人的事情，立马就慌了神。


第699章 崔小球拒亲
　　崔小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身上的清冽气息似乎让嫣然心安了些。
　　“等我看看再说。如果真有必要，我陪你回去，先别吓唬自己。”
　　嫣然从他的话中得到了安慰。
　　在她眼里，崔小球顶顶聪明，又讲义气。
　　有他在，就能稳住。
　　比如别人见她这般，肯定都会说她胡思乱想，劝她别走。
　　但是崔小球却先肯定她，告诉她他会陪着她，然后再考虑其他。
　　“我得去找我父王。”嫣然稳了稳心神，“你是不是知道我父王在哪里？”
　　虽然她一直不说，但是来京城的路上，父王和崔小球“眉来眼去”，肯定有事。
　　只是他们不说，她也就懒得问。
　　反正这俩人，都不会害她。
　　崔小球沉声道：“我知道。”
　　“那你带我去找父王。”
　　“不……不太方便。今晚我去找王爷，你等我消息。”
　　“我父王在哪里？”嫣然狐疑地道，“什么叫不太方便？”
　　“鱼龙混杂之地。”崔小球含糊其辞，“你等我消息便是。”
　　“我觉得没关系，军营我都常去，一起去吧。”
　　她实在是着急。
　　崔小球只能道：“人多了，引人注意。”
　　他总不能说，晋王藏在八大爷原来的家里。
　　——这个主意，还是他给晋王出的。
　　因为晋王回京这件事情，一定得隐秘。
　　晋王现在的人设是什么？
　　忤逆，残暴……简直罄竹难书，但是还要加上一条——爱妻如命。
　　晋王之爱妻，公认的无出其右。
　　有种人，从来不近女色，几乎让人怀疑他的取向；但是得到爱人之后，就像这世上只剩下一个女人一般。
　　这种人，叫做晋王。
　　谁能想到晋王这般洁身自好的人，能藏在青楼那种腌臜地方？
　　而且常志那个姘头老鸨，做的还是下等人的生意，贩夫走卒。
　　嫣然叹了口气，“那行，我等你消息。”
　　她这心，要一直慌到崔小球回来了。
　　“夫人要公子过去？”隔壁崔润的声音有意拔高，提醒崔小球，“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会回禀公子的。”
　　“润哥，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和你说，这件事情可重要了，夫人很上心。你忘了，我这屁股要开花。”
　　嫣然挑眉：“你娘找你？你先去吧。”
　　崔小球一动不动，继续侧耳倾听着旁边的动静。
　　他对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依稀猜出了母亲的用意。
　　尤其姨母家的婆子进门不久，就让人来寻自己……很难不猜出她的用意。
　　母亲也真的是，糊涂了。
　　崔夫人一直信奉亲上加亲的那一套，所以属意姨母家比他大半岁的表姐。
　　对方大概也隐隐约约有那么点意思，只是双方都还没放到台面上说。
　　两年前，崔小球称病离京，姨母那边就开始有些反悔之意。
　　这也很好理解。
　　人家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姑娘，为什么要嫁个病秧子？
　　这不，听说他回来了，姨母家就派人过来。
　　多半是想看看他身体到底如何。
　　可是母亲也不想想，姨母如果真是那么在意，为什么不亲自上门，却要派个婆子来？
　　说到底，还是对这门亲事，不抱多大希望了。
　　崔小球虽然能理解对方爱女情深，但是不意味着他就能忍受被人这般看轻。
　　然而显然，母亲没明白，还巴巴地想喊自己去，向对方婆子证明自己身体好。
　　简直可笑。
　　崔润也知道大概情况，所以不动声色地问了来人几句。
　　等来人走之后，他隔着墙回禀道：“公子，您可要过去？不去的话，我去夫人那里走一趟吧。”
　　“我不过去。”崔小球干脆地道。
　　嫣然：“你咋这样？”
　　崔小球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情绪，面无表情地道：“我娘想给我说亲。”
　　“啊？真的啊！谁家的姑娘？我想去看看。”
　　“那你去看吧。”崔小球有些赌气。
　　嫣然：“哎，现在我是没心情了。你现在都要说亲了……我还觉得我能给人压床呢。”
　　压床是成亲时候找的年龄小的男孩女孩去新人床上滚一滚，取个“儿女双全”之意。
　　崔小球喊住了往外走的崔润：“润哥，告诉母亲，我身子不舒服，别过了病气给她。”
　　嫣然瞪大眼睛：“你这不骗人么？你娘会担心的啊。”
　　崔小球以拳抵唇，咳嗽了两声。
　　嫣然：“……真病了？那你别去帮我传信了。你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
　　崔小球：“病得没那么严重。”
　　“我摸摸。”嫣然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不烫。不过你还是注意点，发烧是能把人烧坏的。姜儿，你进去看看，母妃给我的那些药，都拿出来，回头让大夫看看吃什么。”
　　崔小球道：“也没有那么严重。我先陪你吃饭，晚上再去找王爷。”
　　嫣然想到唐竹筠，又开始难受起来。
　　兴冲冲准备的一顿烧烤，她也没吃几口。
　　崔小球也不劝她，只默默给她添了半碗粥，看着她喝完。
　　而崔家那边，崔夫人正和婆子说话，听见崔润的回禀，肺都要气炸了。
　　她那外甥女，是她看着长大的，德容言功，琴棋书画，哪样能挑出毛病来？
　　她也不是没提过，可是每次儿子都用话岔过去，让她去找崔老太爷说。
　　她要是敢找崔老太爷，还费这劲干什么？
　　她在崔老太爷和崔老夫人面前，根本不敢提。
　　崔夫人想的是，如果儿子愿意，那这件事情还有点成算。
　　今日儿子还故意让人回禀他身体不好，分明是要断了这门亲事的可能性，她如何不生气？
　　但是再气也得忍着，面上还不敢透露分毫，只和婆子道：“翎儿这孩子，就是孝顺，其实就前两晚下人没照顾好，咳嗽几声，没什么大碍。”
　　婆子附和，心中却已经有了判断。
　　崔夫人让婆子留下来吃饭，又赏赐了不少东西，却被婉拒了。
　　送走婆子，崔夫人就气冲冲地去找崔小球。
　　崔小球躺在床上，虚弱地咳嗽两声：“娘，您来了。”
　　这下崔夫人不气了。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然后她一叠声地骂伺候的下人，又心疼儿子，早把别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崔小球躲过一劫。


第700章 藏身青楼
　　等崔夫人离开后，崔小球把汤婆子从被子里推出来。
　　——真是要把他热死了。
　　崔润忍笑上前接过汤婆子，道：“您对付夫人，真的是有一套。”
　　崔小球道：“就是晚上她还得过来好几趟看我，我要出门，你想办法。”
　　崔润：“……”
　　晚上，月朗星稀。
　　崔小球悄然从府里的院墙处翻了出去，却惊讶地发现，有个小姑娘，正站在墙下看着他笑。
　　“你怎么来了？”
　　嫣然道：“我猜的没错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从这里出来，我等你好一会儿了，走吧。”
　　崔小球：“我没说过带你去吧。”
　　“我已经想明白了，我父王是不是藏在青楼里？”
　　崔小球：“……”
　　“嘿嘿，其实不是我想明白的，是我遇到了常舅父，他以为我知道，说漏了嘴。”
　　崔小球心里把常志骂了个狗血淋头。
　　“青楼有什么的。”嫣然道，“快走吧。”
　　崔小球只能带着她一起前往。
　　两人从青楼后院摸进去，七绕八绕，来到了一处僻静荒凉的院子里。
　　侍卫见到了嫣然，有些惊讶，但是还是把两人放了进去。
　　晋王正在桌前看公文，见到嫣然他忍不住皱眉：“是不是又闹崔小球，非要跟过来？”
　　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了解。
　　嫣然却扑到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王，母妃是不是出事了？”
　　晋王眼眸一缩，“什么出事了？”
　　同时，他伸手揽住嫣然耸动的肩膀。
　　崔小球把事情始末说了，又道：“或许是嫣然想太多了。”
　　“不是，这里面肯定有事。”晋王道，“萧野还在我这里。”
　　今日萧野回来，却没给他带信，他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但是后来他想着，或许唐竹筠太忙，没有回信，就没放在心上。
　　等他现在看到嫣然带来的那封信，看着那潦草的字迹和婉拒的话，他的想法也一样。
　　唐竹筠，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晋王也觉得，不会是很大的事情。
　　在大事上，她向来不瞒着自己。
　　晋王安抚了嫣然几句，匆匆给唐竹筠写了一封信，让萧野带走。
　　“崔翎，你先带着嫣然回去，不能再来，我今晚还有事。”
　　“是。”崔小球行礼道。
　　嫣然心事重重地行礼，走到门口，忽然听到隔壁莺莺燕燕的声音，回头看着晋王道：“父王，你别学坏。”
　　晋王：“……”
　　崔小球拉着嫣然往外走。
　　这妹子，真是越来越敢说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还遇到了熟人。
　　嫣然看着裴深，小拳头硬了。
　　——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就不像干好事的样子。
　　这狗男人，生孩子不行，逛青楼倒行！
　　嫣然回来之后就发现，南星一直没生孩子，而且对此可能还有点惆怅。
　　嫣然觉得，一定是裴深的事情。
　　自己家人，怎么能不行呢？
　　然而在暗处看见裴深拐进了晋王的院子，她又松了口气。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嫣然吓了一大跳。
　　“南星，你怎么也来了？”
　　大家集中在这里开会吗？
　　南星表示，她是护送裴深来见晋王的。
　　嫣然摸摸鼻子：“那我们先走了。”
　　男人逛青楼，女人站在外面保护。就算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还是有点好笑。
　　南星不放心，把两人护送回去。
　　嫣然路上叹气：“之前还说父王住在旧友家里，我怎么能想到，旧友能是八大爷呢！”
　　他们刚走，秦离也鬼鬼祟祟地来了。
　　三个男人，在晋王进京之后，第二次碰面了。
　　晋王坐在书桌后，裴深和秦离在书桌前相对而坐，一个手搭在书桌上，一个头靠在椅背上，在煮茶的水雾缭绕中，都没有先开口。
　　半晌后，裴深道：“边城有事了？”
　　晋王平静了些许，“没事，我们说正事。”
　　唐竹筠肯定不会出事的。
　　他们在说的，当然是天下大事。
　　晋王现在，一切都按照最坏的情形来规划。
　　只要西北形势稳定，他就打算出手了。
　　不是不顾忌父子情份，而是现在，他是一个夫君，也是一个父亲。
　　更多的宅心仁厚，只能害自己妻儿。
　　裴深敲击着桌面道：“阴差阳错，你竟然和渠念结盟，也是一大幸事。”
　　秦离凑趣道：“软饭吃得好，天下也能有。”
　　这俩不是连襟，却硬被凑成连襟。
　　她还开玩笑说晋王，连襟满天下。
　　没办法，人家女人，就是闺蜜满天下。
　　裴深是个不苟言笑的——至少在外面如此。
　　他说：“镇南王那边，向来明哲保身，不能参与这些事情。辽东王那边，虽然有薛家之前的情意在，你也放了薛烈过去，但是真闹将起来，也不确定他们的态度。”
　　所以他觉得，晋王应该亲自去一趟辽东王府。
　　从利益上来说，诸藩王都不希望被削藩。
　　晋王倘若能够给出对应的承诺，辽东王应该有选择。
　　这件事情，最好还是晋王去跑一趟。
　　秦离却有不同的见解。
　　“京城现在看着风平浪静，谁不知道暗潮涌动？王爷说不定在辽东，这边打起来了，到时候怎么办？”
　　他还带来个秘密，那就是皇上身体，真的不太好了。
　　他问晋王：“王妃有没有在药里做手脚？”
　　这话，也就他这二愣子能问出来。
　　晋王笃定地道：“没有。”
　　“那就说明，肯定是德妃他们动的手脚。”秦离道，“我确定，皇上身体确实又受创了。”
　　皇上再狠，也不会对自己下手。
　　但是皇上的脉案，现在谁也拿不到，所以内情到底如何，谁也不确定。
　　但是皇上，是有突然驾崩这种可能性的。
　　回京奔丧的，能抢过原本就在京城的？
　　所以秦离觉得，晋王不能走，就在京城苟着等机会。
　　主要是，等皇上挂了。
　　裴深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些。
　　“我去一趟？”他说。
　　晋王道：“先不用动。”
　　捋顺清楚脉络，事情就好办了。
　　他知道一条消息，辽东王世子穆子钰，现在应该还在渠婳身边。
　　找到渠婳，大概就能把他给引来。


第701章 怀的是哪吒吗？
　　“你知道穆子钰的下落？”另外两个人都有些震惊。
　　晋王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秦离好奇地问。
　　他对晋王的情报网，一直很好奇。
　　谁料晋王一挑眉：“软饭吃得好。”
　　秦离：无耻啊无耻。
　　他当年追求秦夫人那点厚脸皮，在晋王面前，完全不够看的。
　　商量完事情，这俩人走了之后，下半夜又有人来了。
　　这位是久违的亲人，淮上。
　　淮上抱着晋王大腿，要哭了。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
　　我的日子苦啊！
　　晋王：“你起来说话。”
　　淮上擦擦眼泪，先回禀正事。
　　“回王爷，登州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真的需要，只要抵达登州，能立刻登船东渡。”
　　这是晋王的退路。
　　不成功，也不想成仁。
　　生活如此美好，大不了就远走海外。
　　“另外闵王府那边，也准备了大军东渡的船只，您不用担心。”
　　赢不了，就去征服琉球，一样能安身立命。
　　说完正事，晋王关心了一下淮上的“私生活”。
　　淮上苦着一张脸道：“好，挺好，都挺好。”
　　晋王被他苦瓜脸的模样逗笑：“怎么，被钱烧得难受？”
　　淮上再也忍不住，大倒苦水：“王爷，这福气，属下实在消受不起。”
　　他怕自己英年早逝，不能再为王爷效忠。
　　就绵绵，从前的诸多事迹他也不提了，免得被人说大老爷们翻旧账。
　　但她吧，昨天给府里上下每个人做了四套夏衫，淮上差点一口气没过去。
　　今天就更厉害了，直接加价买了一条街的铺子，就因为和人赌气。
　　她那是和人赌气吗？
　　她那是和银子过不去。
　　可怜淮上，从来都是一个子一个子的抠，结果绵绵倒好，办完了所有铺子的手续，随手就打赏了牙人一百两银子。
　　淮上气得直拍大腿。
　　她怎么不拿把刀直接捅他心里？
　　晋王听他碎碎念，忍俊不禁道：“那你和她好好说说。”
　　真是难为死这只糖公鸡了。
　　淮上：“说不得的，我几次都想和她拉倒，我娘让我滚。”
　　他娶个媳妇，差点送命不说，娘也弄丢了。
　　现在姚夫人，是绵绵的亲娘，他就是可怜巴巴，看人脸色的上门女婿。
　　晋王：“……”
　　“现在更说不得了，她有了。”
　　以后家里又要多一个气他的了。
　　晋王拍拍他肩膀：“自己的女人，多忍让着些。你也不用那么吝啬……”
　　淮上不乐意听了，“王爷，我不吝啬，我就是喜欢精打细算，忆苦思甜。”
　　晋王：“行了，既然你媳妇怀了身子，多回去陪陪她，迁就迁就她。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尤其人家自己带着金山银山。”
　　他忍不住想起唐竹筠怀孕时候的事情。
　　淮上：王爷，我不行啊，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把我解决了。
　　唐竹筠：不用回忆，现在进行时。
　　大概是前几个月这个孩子被忽视了，想要后来找齐，唐竹筠吐得天翻地覆。
　　她吃不了肉，甚至闻不得任何肉味，快要把秀儿和明珠急坏了。
　　不仅仅是肉，鱼虾蛋这些有营养的，她也完全吃不下去。
　　这样下去，别说孩子怎么样，大人也要垮掉的。
　　秀儿急得，嘴角一圈燎泡。
　　明珠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明珠私下和秀儿商量：“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秀儿跺脚：“我也知道不行。但是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孩子打了。”
　　她心直口快，所以说话也没有什么避讳。
　　然后她看见明珠咬着嘴唇，眼中有痛也有狠厉之色。
　　秀儿被吓了一大跳：“祖宗，你不能有那个念头。娘娘不会答应的！你别给她做主。”
　　明珠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嫂子虽然是大夫，但是在她自己的事情上，明显看不清楚。”
　　已经被折磨成这样，这个孩子不能要了。
　　“我不替她做决定，但是我得和她说了。”她又补充道。
　　不能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孩子，把一家的主心骨折磨倒了。
　　最重要的，还是眼前人。
　　秀儿眼圈红了：“都是身上的肉，那怎么能舍得？”
　　更何况，这是王妃娘娘心心念念了多久的女儿。
　　这次反应这么大，肯定是个女孩，王妃娘娘自己也这么说。
　　“……而且说了之后，让娘娘心里更难过了。”秀儿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再想想办法吧。”
　　明珠道：“能想的办法，咱们没想吗？”
　　天上地上，能找到的食材，能做的饭多做了。
　　但是唐竹筠基本就白粥度日，一个月瘦了十斤。
　　她但凡能吃点肉，就是让明珠她们割肉，她们都愿意。
　　“霍姑娘，吴大人找您。”说话间，小丫鬟怯生生地来报。
　　明珠正心烦：“不见，我忙着照顾嫂子，没工夫。”
　　“不是，吴大人说，他带了方子献给王妃娘娘，或许能好些。”
　　尽管有些不信，明珠还是出去了。
　　吴镇海看着她清减了一大圈，心疼无比。
　　——王妃娘娘肚子里的这个，生出来就是个哪吒。
　　哪吒闹海，翻天覆地那种。
　　看看把明珠，都给闹瘦了。
　　“我寻了个方子，虽然是土方子，”吴镇海看着明珠愁眉不展，忙上前道，“但是我看了，都是些寻常之物，酸枣粉？还有七八样什么粉混一起……”
　　“那能好用吗？”明珠迟疑。
　　“我吃了。”吴镇海道，“没什么事，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要不你也先尝尝？”
　　这玩意，总不能男人能吃，女人不行吧。
　　“试试吧，最多没有用，也吃不坏。”他又道。
　　明珠叹了口气，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那一油纸包的东西，低声道谢：“不管好不好用，都谢谢你，我会告诉我大哥的。”
　　吴镇海：“我没有居功之意，我只是……”
　　他把“为了你”三个字咽下去，换成了“想帮忙”。
　　明珠匆匆忙忙地进去了。
　　吴镇海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甜蜜，又有些惆怅。
　　说来也奇怪，唐竹筠吃了这奇奇怪怪的东西，竟然真的好了。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胃口也好了。
　　秀儿都瞠目结舌：“吴镇海，什么时候卖神药了？”
　　唐竹筠接到晋王的来信，又是感动于嫣然的心细如发，又哭笑不得，忙回信给他们，正式宣告府里要添丁了。
　　嫣然知道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母妃没事，她还要有妹妹了！


第702章 又是端午
　　晋王则又惊又喜又担忧。
　　惊的是，孟浪那次，酣畅淋漓，记忆犹新，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还留下了这样的伏笔。
　　那样，也助孕吗？
　　看来，他动，远远不如她主动啊！
　　喜的自然是家中添丁，而且都连生三个儿子了，这次肯定是女儿。
　　嫣然很好，但是谁会嫌小棉袄多呢？
　　担忧的则是唐竹筠的身体状况，尤其他不在身边，怀孕辛苦难熬，不知道她要怎么度过。
　　想到秀儿和明珠陪伴左右，晋王焦灼的心才能稍微和缓一些。
　　阿筠，你和孩子们都要好好的，等我回去接你们。
　　他写了撕，撕了写，一封信竟然写了大半夜，细细叮嘱了唐竹筠许多事情。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以她自己为重，千万不要逞强。
　　唐竹筠收到那厚厚的信，让人给萧野加俩鸡腿。
　　真是累死鸟了。
　　转眼间到了端午，也是小汤圆三周岁的生日。
　　京城中各种庆祝活动依旧，龙舟赛依然是传统的保留项目。
　　皇上今年身体抱恙没有出席，定王来主持。
　　嫣然原本还以为不会有曾经热闹，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竟然比往年还热闹几分。
　　呵呵，皇上还病着，下面这些人，已经想着讨好可能的新君了。
　　孟语澜带着小汤圆，嫣然远远地对着她们打招呼，却并没有凑过去一起做。
　　小汤圆看见姐姐，着急地直喊，把手里的点心都捏成了渣渣，弄脏了裙子，引得孟语澜无奈摇头，吩咐人带了她换衣裳。
　　嫣然身量较同龄人高挑不少，肤色微黑，却带着一种健康莹润的蜜色，双眸黑亮，穿着一身骑装，坐下才把马鞭放在身旁，腰背挺直，英气勃勃，令人眼前一亮。
　　她大大咧咧坐在晋王府的位置上，浑不在意身边人打量的目光。
　　——她喜欢这个位置，坐得高，看得远。
　　河水碧波荡漾，十几支龙舟已经蓄势待发，精壮的汉子穿着紧身的衣裳，头上绑着各色的彩带，肌肉健硕，精神抖擞。
　　嫣然看得目不转睛，暗暗叫了一声好。
　　“好看吗？”
　　“好看。”嫣然下意识地道，随后反应过来，笑嘻嘻地道，“崔小球，你怎么也来了？”
　　他对这种热闹，不是向来不感兴趣吗？
　　崔小球道：“陪我祖父来的。”
　　“来坐。”嫣然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目光却又兴致勃勃地流连在龙舟队的队员身上。
　　她在看，到底谁更有潜力赢。
　　哎，要是晋王府能参加就好了，还有其他人什么事？
　　崔小球并没有就势坐下，只叮嘱她：“人多又乱，不要乱跑。等看完龙舟赛之后，我们就回家。”
　　虽然是各回各家，但是这话说出来，还是让他心中有些微微的甜。
　　嫣然胡乱点点头，埋怨道：“崔小球，你别挡着我啊！你看那支能赢？我打算多押一些，赚个大的。”
　　崔小球：“押定王胜。”
　　嫣然瞪了他一眼：“我偏不！”
　　崔小球摇头，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道：“看他们没用，谁赢是早就定了呢。”
　　定王风头正胜，谁敢赢了他？
　　嫣然垮了脸：“有意思没有？明明是各凭本事的事情，却还能造假。”
　　却忘了，当年晋王也是造假高手。
　　“想押注就押注，取乐而已。”崔小球从袖中取了张银票悄无声息地递给嫣然。
　　嫣然接了过来，看清楚是张一百两的银票，嘿嘿笑道：“赢了分你一半，你快去吧，别挡着我。”
　　崔小球知道不能多待，转身离开。
　　他刚走，嫣然身边又来了一个人。
　　不过因为排场太大，人还没近前，嫣然就开始翻白眼。
　　——姜若来了。
　　姜若的丫鬟过来摆放点心又煮茶，竟然还有熏香的，看得嫣然无力吐槽。
　　姜若却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被嫌弃，用手肘碰碰嫣然，“我来和你坐，省得你无聊。”
　　我嫌你聒噪……
　　嫣然道：“你怎么来了？”
　　“每年京中好玩的事情就那么几件，怎么能不来？”
　　“你眼睛怎么了？”
　　姜若眼底有青黑色，看起来没休息好。
　　姜若闻言眼中有几分委屈，眼圈微润，摆摆手令丫鬟都下去，这才低声道：“想他哭了半夜。”
　　去年端午，还是她和温衡一起，在茶楼上包了雅间一起看龙舟赛。
　　当然，是她令人包的雅间。
　　两人站在窗前，她悄悄地伸手去握他的手，温衡没有拒绝。
　　姜若心中欢喜，小手越发紧紧握着他手指不肯松开。
　　她是那么那么喜欢他，结果却……
　　嫣然：“想就去找，哭什么哭？出息。”
　　“我好容易才下了决心，放他走，何苦又折腾自己？”
　　“那你干脆别管。”
　　“那也不行。”姜若道，“我得管到……他成亲吧。”
　　后面的声音，变成了喟叹和感伤。
　　嫣然：“搞不懂你。”
　　“算了，不说那些。”姜若胡乱擦了把眼睛，又是那个骄傲的县主，“看龙舟。”
　　定王被众人簇拥而来，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对嫣然而言，就是我知道你说话了，但是我知道那都是放屁，所以过耳不入。
　　赶紧开赛，她就想看龙舟赛！
　　刚才要下注，看着周围人都买定王赢，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崔小球给的一百两拍了过去。
　　“我买荣王府赢！”
　　荣王府，就是当初凛凛求学被欺负的地方……
　　但是今日，就看他们给不给力了。
　　姜若一看，也跟了一百两，等人走后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带我发财啊。”
　　嫣然：“……我纯属看定王不顺眼。”
　　姜若：“……那你为什么买荣王府，不买其他？”
　　“因为荣王府那个鼓手，年纪最小，鼓励鼓励他。”
　　姜若：“……”
　　不过她也没把一百两银子放在眼里，顺着嫣然的眼神看过去，依稀看到那系着紫色绸缎的龙舟船头，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紧握鼓槌，咬着嘴唇，很是紧张的模样。
　　嫣然喝了两杯茶，见龙舟赛还不开始，便道：“我去更衣。”
　　姜若道：“快去，要不我怕你错过了。”
　　嫣然更衣回来的路上，正侧着头和姜儿说话，忽然觉得有光亮一闪，晃眼。
　　嫣然不动声色，眼珠子一转，目光很快锁定到了场边一个侍卫的身上。


第703章 大放异彩的嫣然
　　因为贵人云集，所以场边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
　　被嫣然盯上那个侍卫，是在最前面一层的。
　　侍卫们三尺一人，挎着刀，威风凛凛。
　　嫣然之所以注意到那个侍卫，是因为刚才他，动了刀……
　　也不是拔刀出来，就是试了试刀，只拔出来一点儿，又很快插了回去。
　　嫣然注意到的，就是这个小动作。
　　本来站久了，有些小动作也是寻常，但是嫣然看过来的时候，却猛然发现，从她的角度，隐隐能看到侍卫腰带处，有些隆起。
　　那个隆起的轮廓，和她今早对镜时看到自己腰间私藏的小金弓，蜜汁相似。
　　嫣然对京城的形势，有着再清醒不过的认识。
　　所以她几乎金弓不离身。
　　她用的是改良后的金弓和短箭，弓藏在腰间，短箭藏在袖子里。
　　没想到，遇到个同道中人啊。
　　有意思了。
　　嫣然吩咐了姜儿几句，等后者离开之后，又如无其事地回来坐下。
　　姜若有些激动：“你怎么才回来？要开始了。”
　　嫣然却已经无心龙舟赛。
　　如果那个侍卫是刺客，那么龙舟赛开始，众人都集中精力盯着河面的时候，就是最好的动手实机。
　　锣声响起，龙舟赛开始了。
　　水面上的龙舟，宛若蛟龙，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急速划过，伴随着的是人群之中的欢呼声。
　　定王府的龙舟队着红，刚开始时不是最快的，但是渐渐崭露头角，追了上来。
　　嫣然一看，就知道其他龙舟队，开始划水了。
　　也可以说，是放水。
　　她翻了个白眼，兴致缺缺。
　　现在已经是第三名，第二名……
　　咦？
　　咋回事？
　　那着紫的荣王府龙舟，保持着第一的位置，竟然没有放水之意？
　　荣王府，什么时候支棱起来了，还敢和风头正盛的定王府叫板？
　　稀奇，好玩。
　　嫣然看向了胖乎乎，头发变得更稀少的荣王。
　　荣王急得直跺脚。
　　这是怎么回事？
　　这要赢了怎么办？
　　这些贱民，明明说好了不许他们赢的，为什么现在还不让？
　　嫣然更觉得有趣。
　　再看黄色龙舟队上击鼓的少年，双目赤红，肌肉贲张，双臂不停地敲击着鼓面。
　　嫣然都担心，那鼓面被他捶破。
　　不过真是好风姿，是她喜欢的。
　　“动手。”
　　远处，淮上一声令下，侍卫们如同离弦的箭，向着各自目标袭去。
　　——除了嫣然无意中发现的那个高度疑似刺客的侍卫外，另外还有几个人，因为和这个侍卫眉来眼去被盯上了。
　　刚才嫣然让姜儿去找淮上了。
　　找别人，太明显。
　　淮上现在是天子近臣，又和晋王府“有仇”，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
　　反倒是嫣然以及亲近晋王的这些人，一直在众人眼皮底下。
　　于是龙舟赛结束，荣王的龙舟队胜出，与此同时，骚动已经蔓延开来。
　　“啊，有人放冷箭！”
　　一声惊呼之后，整个看台都乱了起来。
　　“嗖嗖嗖——”
　　不断有利箭破空之声响起，现场一片混乱。
　　嫣然眼中却露出了兴奋之色，把想要冒头看热闹的姜若按到椅子下，她抬起左腿踩着椅子，掏出弓箭来，瞄准，射出——
　　西北方向一棵树上，痛呼声响起，随即扑通掉下来一个人。
　　嫣然恍若未觉，另一根短箭已经搭上金弓，准确对准屋顶上的人头。
　　嫣然袖中藏了十根短箭，也就射杀了十个人。
　　姜儿猫着腰跑过来，呈给她一大把短箭。
　　“姑娘，小心！”姜儿惊呼出声。
　　她看到冷箭向着嫣然过来，下意识地张开手挡在嫣然身前。
　　但是下一刻，她的耳边有破空之声响起。
　　那，那是姑娘的箭！
　　姜儿眼睁睁地看着一长一短两支箭，在空中相遇，俱卸去了力道，掉落在地。
　　姜儿松了一口气，后背都湿透了。
　　“我的马呢？”嫣然问。
　　“在那里，奴婢帮您牵出来了。”姜儿指着下面的骏马道。
　　嫣然纵身一跃，整个人身体轻盈灵敏，踩着桌椅跳跃，宛若一只狩猎的矫捷猎豹，几乎须臾之间就来到了自己的宝马面前，飞身上马。
　　她双腿一夹马腹，手持金弓，不待众人看清，一人一马一箭，已经都换了位置。
　　崔小球看着嫣然的身影，眼中有担忧，更有难以掩饰的骄傲。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有多么的优秀。
　　这两年在西北，她没有白待。
　　众人短暂慌乱之后，随着局面被控制，渐渐被马背上的女孩吸引了注意力。
　　一身大红骑装，手持金弓，目光坚毅而骄傲，出手快狠准……
　　那是谁？
　　众人都交头接耳。
　　啊，竟然是晋王的女儿。
　　哦，那就对了。
　　晋王在岸边的画舫顶层，看着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的女儿，面前浮现出当年横刀立马，英气勃勃的萧妺，眼眶微湿。
　　或许，这就是子孙传承的意义。
　　你已不在，但是你以另一种形式继续。
　　阿筠要在这里就好了。
　　姜若拍得手都红了。
　　我滴娘，我眼光果然好啊！
　　与此同时，胜利龙舟上的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嫣然，眼中是深深的惊艳和震撼。
　　而有个姗姗来迟的女子，摸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有点意思啊。”
　　孟语澜抱着小汤圆，看得热泪盈眶。
　　她亲眼看到了这个女孩一点点成长起来，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媛姐，看到了吗？那是姐姐。媛姐长大了要像姐姐一样。”
　　这世上的女子，原本就不该在条框中被磨去棱角。
　　因为见过最自信最幸福的模样，所以孟语澜，始终没有强求过女儿什么。
　　今日，她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
　　“小子，眼光不错。”
　　崔小球听到祖父的声音，面色露出几分不自然，然而转瞬即逝，垂眸行礼道：“多谢祖父成全。”
　　崔老大人摸了摸白胡子，目光中露出满意之色，嘴上却道：“还得靠你自己。”
　　“是，孙儿明白。”
　　崔老大人意味深长地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孟语澜心中也在这般感慨。
　　属于下一代的舞台，已经缓缓地拉开了大幕。


第704章 奇奇怪怪姐妹淘
　　嫣然帮忙把所有的刺客，该斩杀斩杀，该捉拿捉拿。
　　做完这一切，她十分淡定地跳下马，把金弓塞到腰带中，对着关切的崔小球眨巴眨巴眼睛。
　　崔小球被她样子逗笑。
　　——美而不自知，勇而不自傲，光芒万丈，只当寻常。
　　少年胸中，有火焰熊熊燃烧。
　　姜若：“嫣然，嫣然你过来！”
　　这是她的姐妹，她骄傲了吗？
　　真骄傲啊！
　　嫣然走过来，拍了拍衣裳上的土：“你鬼叫什么？”
　　“我平生所见，最飒爽的英姿。”姜若赞道。
　　“一般一般。”嫣然笑意灵动，自信而放松。
　　人总要有点长处不是？
　　曾经最讨厌的事情，变成了她最擅长的事情。
　　不过，比读书要好得多。
　　“给我。”嫣然伸手。
　　姜若莫名其妙：“什么？”
　　“刚才下赌注那条子啊。”嫣然道，“咱们买了荣王府赢，赔率不知道多少，让人兑银子去。”
　　“啊，我把这件事情都给忘了。”
　　姜若直接吩咐丫鬟去兑换银子。
　　两人看着丫鬟带回来的厚厚一沓银票，都愣住了。
　　一百两一张的银票，竟然带回来了五十张。
　　两人加起来二百两银子，换回来了五千两，赔率是一比二十五。
　　嫣然开玩笑道：“我这要是赌上十万两，西北军一年的军饷都够了。”
　　姜若大笑：“嫣然你运气太好了，我今日果然沾你的光。”
　　以后更得好好抱大腿。
　　这个忘年交，她交定了。
　　嫣然道：“那庄家现在肯定恨死我们两个了。”
　　姜若得意地笑：“愿赌服输。”
　　她的丫鬟却小声地道：“其实应该也还好，咱们并不显眼。奴婢过去兑换的时候，前面有人押了五千两。”
　　嫣然：“那，给他兑了十几万两？”
　　丫鬟点点头。
　　姜若也震惊了。
　　那是十几万两银子啊！
　　“要我是庄家，干脆直接跑路算了，赔不起。”姜若道。
　　嫣然：“能开这种局的，十几万两还不至于就到了跑路的地步，但是元气大伤也是肯定的。”
　　但是谁管呢？反正她们今日发了一笔横财，还看着定王吃瘪，心情很爽。
　　“你，不错。”
　　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姜若回头，眯起眼睛盯着眼前同样一身骄傲的女子，皱眉道：“你谁呀？”
　　嫣然那是不错吗？
　　那是非常不错。
　　但是轮得到别人来评头品足，居高临下？
　　姜若不服。
　　但是嫣然却认出了来人。
　　“你怎么又来了京城？”
　　渠婳漫不经心地道：“想来就来了呗。”
　　她难道能说，是被穆子钰追得不胜其烦，父母偏偏还被穆子钰骗得团团转，索性跑路了吗？
　　不管别人怎么相信美好的爱情，她渠婳心硬如铁。
　　她这辈子，就是注定要辗转于男人之间，至死都爱少年的。
　　——又不是爱不起。
　　谁愿意去给人家做儿媳，做夫人？
　　她上辈子也不欠他们家的。
　　渠婳对男人，是喜欢弱一些的——主要是性格，不是身体；但是她对同性，却是慕强。
　　所以见到嫣然今日表现，她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嫣然对渠婳的认知还停留在“见面扇耳光”的凶残中，但是毕竟大家还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态度也很客气。
　　她盘算了一下辈分，道：“姨母……”
　　“等等，谁是你姨母？”渠婳打断她的话。
　　嫣然：“从盈盈姨那边论……”
　　“不和别人论，我自己论。”
　　嫣然：“郡主……”
　　想亲近一点儿，却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看样子，这兄妹俩又闹起来了。
　　“叫姐姐就行。”渠婳道，“好了，我也是刚来，你估计也累了，我有空找你玩去。”
　　关键她又看到了穆子钰那个阴魂不散的，得赶紧躲远点。
　　嫣然：“……”
　　于是，除了姜若之外，嫣然又莫名其妙多了个姐妹。
　　这三人，年龄有差，性格各异，却组成了奇怪又和谐的三人组，时常在一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嫣然回到家里，先洗了个澡，然后到院子里躺椅上躺着翻书。
　　当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书，是姜若送她的话本子。
　　姜若痴迷话本，库藏丰富。
　　嫣然翻着话本，姜儿在她身后给她绞头发，道：“姑娘，您今日可真神勇，奴婢看得眼睛都直了。”
　　“还行吧。”嫣然心思都在话本里，胡乱回答道。
　　这张生什么玩意，三更半夜私会人家姑娘，一看就是炮灰。
　　翻到最后一页，卧槽，张生竟然和姑娘he了？
　　什么玩意！
　　嫣然把话本扔到了一边，又换了一本。
　　“你就是不喜欢看，也爱惜些，毕竟是书。”
　　听到这声音，嫣然就知道谁来了。
　　“你怎么来了？你祖父怎么没喊你去分析一下形势？”她打趣道。
　　嫣然大脑简单，但是她知道，在崔家，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崔老太爷又得在家里闭门和幕僚研究了。
　　这种情况下，崔小球这个得意的孙子应该跟着才对。
　　“祖父奉诏进宫了，”崔小球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从姜儿手中接过棉巾，轻轻替嫣然绞着头发，“约莫得等晚上。我过来寻你，是和你说件事情。”
　　嫣然把话本放下，微闭着眼睛，舒服地躺着道：“是不是骂我今日出风头？我是故意的。”
　　——今日下注时候的一边倒，让她意识到，有些摇摆派，已经投向了定王。
　　她挺身而出，就是要让那些摇摆的人知道，晋王府还没倒。
　　晋王府，永远都是晋王府，一脉相承的强悍和简单粗暴。
　　这些摇摆派，虽然讨厌，但是也是大多数，拉来充人头也好。
　　崔小球笑了笑：“不骂你。”
　　要是说心里有什么不爽快，那就是她太光彩夺目了。
　　今日之后，想要藏剑于匣，再也不能。
　　他会有很多的对手了。
　　“那和我说什么？”嫣然问。
　　“今日龙舟赛的事情。”
　　“嗯？”嫣然道，“是不是知道我赢了银子，来分我钱了？”
　　崔小球：“……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我之间，不分彼此。”
　　“好兄弟，讲义气。”嫣然道，“那我就一起让人带给父王了，父王手头要宽裕些。对了，龙舟赛怎么了？”


第705章 少年赵阔
　　崔小球对于这个“扶爹魔”早就习以为常。
　　没办法，以后他也得跟着扶。
　　“应该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崔小球道。
　　“我也这般觉得，就荣王那懦弱的样子，真的不敢。”
　　荣王为人迂腐懦弱，胆子特别小。
　　他其实是个老好人，否则也不会在家里开设学堂，还招别人。
　　只是儿孙都有些不成器。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性格，他也活不到现在。
　　当年在名正言顺能争夺皇位的时候，他都畏缩成鹌鹑，现在哪里能出头？
　　崔小球道：“我去查查便知道了。”
　　“怎么查？”
　　“当然是查谁从中牟利了。”
　　“我……”
　　崔小球笑着道：“你最多是小虾米，后面不是还有条大鱼吗？”
　　嫣然神情变得有些尴尬，讪讪地道：“你说崔小球，会不会，会不会是我父王干的？”
　　毕竟在球场上，龙舟赛场上造假，她父王有前科，也有这个能力。
　　崔小球思忖片刻后道：“可能是。但是也不一定。”
　　他总觉得，晋王应该不会为了十几万两银子冒险。
　　万一被人查到了怎么办？
　　“我父王缺钱，”嫣然却道，“现在好几处打仗，以后还不知道得持续多久，我父王也得为五斗米折腰。”
　　要是这银子，真的进了父王兜里就好了。
　　“你去查你的，我去问问父王。”
　　“好。”
　　深夜，嫣然从王府摸出来，带着几个暗卫在暗夜之中潜行，悄无声息地来到晋王的住处。
　　外面莺歌燕语，听得人骨头都酥软了。
　　屋里嫣然看着有些熟悉的少年，目瞪口呆。
　　她刚进屋，就一眼看到龙舟上击鼓的那少年。
　　实锤了，就是她父王造假了。
　　“我就说嘛，”嫣然短暂惊讶之后又上前靠在晋王身边，笑嘻嘻地道，“这个小哥哥，竟然是父王的人。”
　　少年低垂着头，有些局促，耳垂通红。
　　晋王道：“赵阔，这是大姑娘。”
　　少年跪下行礼：“赵阔见过大姑娘。”
　　“啧啧，父王，我现在都是大姑娘了。你是不是心里开始惦记二姑娘了？”
　　晋王笑道：“调皮。”
　　他让赵阔退下，后者低头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帮父女俩带上了门。
　　门板渐渐合拢，门缝由宽变窄。
　　当门缝变得只有两指宽时，赵阔终于忍不住抬头，透过那窄窄的缝隙去看嫣然。
　　嫣然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和父王心有灵犀，赢了银子的事情。
　　她没有提白天惊艳了无数人的表现，仿佛那只是寻常。
　　嫣然在灿烂大笑，倒在晋王肩头，一双眸子星光熠熠……
　　门彻底被关上，赵阔这才低下了头，在门口顿了下，对侍卫笑笑，匆匆退下。
　　“父王，赵阔是你新收的人吗？可靠吗？”嫣然笑过之后也打听起赵阔来。
　　能在晋王身边近身伺候，而且晋王还特意让赵阔拜见自己，可见日后还要常见。
　　“嗯。”
　　原来，赵阔的爹是常志的拜把子兄弟，走常志的门路，把他送到了晋王身边。
　　晋王考察一番，觉得赵阔沉默持重，身手不错，脑子也灵活，便留在身边。
　　他给赵阔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带着人取得荣王信任，混进了龙舟队。
　　嫣然恍然大悟：“我说他为什么那么紧张，肯定是想着，第一个任务完成不好，没法留下。”
　　晋王并没有再多提赵阔，只说以后会让赵阔留在身边跑个腿，慢慢看。
　　“我觉得他肯定没问题。”嫣然笑嘻嘻地道，“等再熟悉些，我和他切磋切磋去。”
　　“今日你表现很好。”晋王笑道，“我一直看着，很为你骄傲。但是下次，一定还得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能逞强。”
　　“我记住了。”嫣然道，“今日我也是存了卖弄的心思，嘿嘿。”
　　晋王笑着摸摸她头顶，目光却仿佛透过她在看别人：“嫣然长大了。”
　　“那是当然。”嫣然一点儿也不谦虚，“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日后说不定能帮大哥带兵呢！”
　　“帮大哥带兵？”晋王不解。
　　“对啊，”嫣然振振有词地道，“难道父王不是打算，日后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大哥，您带着母后逍遥自在去吗？”
　　晋王老脸一红，下意识地想辩解几句，但是到底没说出口。
　　好吧，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孩子需要锻炼机会，他年纪大了，不该挡路。
　　嫣然道：“父王，我看了，无忌和无羡，都不是打仗的料。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没有兄弟，姐妹来凑，以后我帮大哥。”
　　晋王忍俊不禁：“无忌和无羡，怎么就不是打仗的料了？”
　　“您看无忌，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看见好吃好玩的，比谁跑得都快……您觉得他行吗？”
　　“无羡更不用说了，小呆瓜，以后就是个书呆子。”
　　晋王其实也觉得如此，不过三岁看老，这不是还不到三岁么？
　　说不定可以抢救一下。
　　不过这显然是个令人心塞的话题，所以晋王又岔开话题道：“你这次出尽了风头，恐怕有人会针对你。”
　　“定王？”
　　“嗯。而且可能不止他。”
　　定王会觉得嫣然是心腹大患，而其他暗中观察的势力，不知道作何反应。
　　“……我也担心，来自女人对你的恶意。”晋王声音温和，“嫣然，不要困于后院之争。”
　　“我知道。”嫣然笑嘻嘻地晃晃拳头，“谁不服，我有这个。”
　　那些喜欢逼逼赖赖，为难女人的女人，在男人面前往往就怂了。
　　为什么？无非是男人拳头硬，不好惹。
　　所以她就要做一个她们惹不起的人。
　　晋王一脸欣慰。
　　“父王，您是不是很缺银子啊？”嫣然把五千两银票放到桌上。
　　晋王没有拒绝。
　　不是缺银子缺到那个份上，而是这是嫣然的一份心意。
　　“尚可，目前还不至于难以为继。”
　　“那能坚持到冬天吗？”
　　冬天才是最难的。
　　晋王实话实说：“最好今年结束之前，尘埃落定。”
　　“否则就只能四处化缘了？”
　　她这说法俏皮，晋王嘴角不由露出笑意：“小孩子，不要思虑过重，不能把你卖了。”


第706章 姐妹聚首
　　“卖我不值钱，我又不是淮上。”
　　淮上刚来，在门口听到这句，顿时受到一万吨的伤害。
　　本来还想和晋王倒苦水——绵绵今日捐了一千两银子的香油钱，疼得他死要活，但是现在他决定忍住了。
　　就像嫣然说的，他值钱啊！
　　他是“卖身”给了绵绵，不能交恶，不能让王爷为难。
　　万一王爷真给他主持公道怎么办？
　　那不行。
　　“进来吧。”晋王淡淡道。
　　淮上苦着脸推门进去，给晋王行礼，又幽怨地看着嫣然。
　　嫣然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笑着道：“淮叔，我刚夸你，你就来了。”
　　淮上苦着脸不吭声。
　　他还得谢谢她不成？
　　晋王喊人护送嫣然回去。
　　嫣然道：“我再说最后一件事情就走。父王，穆子钰进京了。”
　　“他果然进京了。”
　　事实上，从渠婳现身，他就猜测出来，现在嫣然证实了，他也不用再令人调查。
　　“渠婳说要找我玩，等我再套套她的话。”嫣然道，“好了，父王，淮叔，你们忙吧，我走啦。我要回去给母妃写信去。”
　　她必须把自己好好夸一夸。
　　“等等。”淮上喊住了她。
　　“怎么了？”嫣然回头，笑意灿烂。
　　“你今日很厉害。”淮上竖起了大拇指，“长大了！日后会比你娘更厉害。”
　　当年萧妺对他照拂有加，淮上把她当成姐姐一般看待。
　　他为嫣然骄傲的同时，也希望提一提妺姐姐。
　　美人香消玉殒，转眼已将近十年。
　　嫣然对他笑笑，这才出了门。
　　淮上眼眶湿热，伸手擦了擦泪。
　　嫣然在院子里遇到了站在树下的赵阔。
　　“赵阔，你今日很厉害。”她笑道，“不是吹牛，今日还没开赛，我就觉得你们能赢。”
　　赵阔有些激动。
　　大姑娘竟然主动和自己说话了。
　　他语无伦次地道：“还，还行，大姑娘厉害，大姑娘才是真的厉害……”
　　那是一场惊艳了千万人的出场，也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嫣然却没有多逗留，摆摆手道：“我走啦。”
　　“大，大姑娘慢走。”赵阔笨嘴拙舌地道。
　　嫣然很快离开。
　　回到家，她咬着笔杆给唐竹筠写信。
　　本来是有心自我表扬一番的，但是她实在词语匮乏，写了好几封都是干巴巴的。
　　最后索性一句话代过——龙舟赛遇刺客，射杀二十三人。
　　唐竹筠收到信，看过之后还以为众人一共射杀了二十三个刺客，万万没想到是嫣然一人之功。
　　嫣然如释重负地扔了笔，再次确认，自己果然不是读书的料。
　　这写封信都像多年便秘，她真不是那块料子。
　　嫣然熬了夜，第二天起床就晚了。
　　她是被姜儿唤醒的。
　　“姑娘，醒醒，郡主来看您了。”
　　“郡主？”嫣然打了个哈欠，眼睛懒懒地睁开，大脑慢慢归位，“渠婳？”
　　“正是郡主。”姜儿道，“现在就在花厅坐着等您。如果不是奴婢拦着，恐怕直接进来了。”
　　嫣然：“……没事，她脑子不太正常，时间长了你就适应了。”
　　说风就是雨，干什么都一样。
　　她起身套上衣裳，简单梳洗一番，头发随意编成麻花辫垂在脑后就出来了。
　　渠婳已经喝了两盏茶，见她出来，还是有些兴奋。
　　“今天咱们出去骑马？”
　　嫣然：我为什么要和你出去骑马？我和你很熟吗？
　　但是开口不打笑脸人，而且这不是还得通过渠婳找穆子钰吗？
　　所以嫣然道：“改天吧，我得歇一歇。”
　　“也是。你习武多久了？你今年几岁？你师从何人？”渠婳一连串的问题就来了，丝毫没有之前高冷的样子。
　　嫣然一一回答。
　　为了拉近距离，她主动提起了渠念。
　　“……我父王受伤，多亏了世子帮忙。”
　　晋王在京城的事情，她弄不清渠婳心思，并不敢明说。
　　渠婳：“好好的你提他做什么？让人心里堵得慌。”
　　嫣然：“……”
　　“我听我母妃提了一句，说他带兵攻打北夷去了。希望这次，他别再变成傻子。”渠婳说着就一脸鄙夷。
　　让自己给他东奔西走擦屁股，哼！
　　嫣然：“虽然不该置喙别人的事情，但是我也没把你当外人。你和你哥，为什么那么……不一样呢？”
　　“因为他变态呗，不提他了。嫣然，你说我这年纪，再去拜师学骑射，还行吗？”渠婳兴致勃勃地道。
　　嫣然：“晚倒是不晚，但是我看你一时热度。”
　　渠婳：“试试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给我做师傅吧！”
　　少年很好，但是也不能天天就干这一件事情。
　　“我不行，但是我练习的时候，你可以一起来。最近我打算教小汤圆，就我表妹一起学。”
　　“那行！”
　　渠婳很高兴。
　　姜若来找嫣然，听说了这件事情，表示自己也要加入。
　　嫣然：“行，都来，坚持过三天就算你们赢。”
　　渠婳不知道小汤圆是谁，所以当她看到流着口水的小雪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她？”
　　让她和这小奶娃一起学，是看不起谁呢？
　　不过等真正拉弓的时候，渠婳又受到了暴击。
　　这弓看起来没什么，怎么拉不开呢？
　　为什么那个小汤圆子，能拉得满满的？
　　明明是一样的弓啊！
　　不，小汤圆的，一定是特制的。
　　丢了面子的渠婳道：“我试试小汤圆的弓。”
　　小汤圆大方地给了她。
　　漂亮姐姐，她都喜欢。
　　渠婳拉不开。
　　她用力拉，还是拉不开。
　　嫣然在旁边看得直乐：“她的弓，比你的弓更重，你自己的都拉不开，她的更别想了。”
　　渠婳表示，她又喜欢上了小汤圆。
　　这家子奇葩，她可太行了。
　　几个大小女人，很快就混熟了。
　　渠婳来王府，穆子钰就在外面等着，这条大鱼，自己就上钩了……


第707章 山庄见闻
　　晋王到底和穆子钰对上了头。
　　至于他们怎么谈的，只有他们知道。
　　穆子钰没有再追渠婳，离开了京城。
　　不过渠婳好像误会了什么。
　　因为她看到嫣然同穆子钰说话，然后过了几日后者就滚蛋了，于是她非常愉悦地认为，是嫣然帮了自己，因此和嫣然走得更近。
　　姜若惦记着温衡，也是时常来往。
　　加上一个可爱的大力萝莉，四个人日常厮混一处，竟然非常和谐。
　　当然，也全方位，打遍京城无敌手。
　　论出身，哪个都优越；论性子，哪个都强势。
　　有人能打，有人嘴皮子厉害，珠联璧合，天下无敌。
　　一同去参加宴会，有人起头要表演才艺，又故意邀请嫣然，想要给嫣然点颜色看。
　　毕竟嫣然得罪了德妃，德妃又炙手可热，想要做狗腿子还得排队殷勤表现。
　　嫣然：“来，上弓箭。”
　　姜若冷笑一声：“表演才艺？来，她不会，我帮她表演。”
　　渠婳震惊了一下：“怎么，你还真有才艺？”
　　说好的一起混吃等死，你却偷偷学了艺？
　　“还行吧，小时候任性非要学，没人管得住我。”
　　嫣然惊讶，还有这种时候？
　　姜若简直比她还学渣好不好。
　　非要学，家里又不让，难道她和渠婳一样？
　　等到丫鬟呈上乐器的时候，众人就明白了，为什么姜若说，“任性非要学”。
　　因为她学的，是唢呐。
　　姜若拿起唢呐，旁若无人，气势十足地吹了起来。
　　这一曲唢呐，高亢嘹亮，裂石流云……震耳欲聋，而且姜若就在挑衅那女子耳边吹。
　　女子还不敢掩耳，否则就是对县主不敬。
　　一曲吹完，女子觉得自己耳朵都聋了。
　　姜若：“满意吗？”
　　女子哭着落荒而逃。
　　姜若哼了一声，把唢呐交给旁边的丫鬟，一脸骄傲地道：“谁还想让我表演才艺？”
　　众人：不敢不敢。
　　您这才艺，要聋。
　　嫣然晃晃手中的金弓：“那哪位出来配合我一下，我表演一个？”
　　众人：不敢不敢。
　　您的才艺，要命。
　　渠婳：“还有谁要来？”
　　她耐心耗尽，再有赶上的，直接抡巴掌，这个最好用。
　　众人噤声。
　　渠婳：一群辣鸡，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小汤圆坐在旁边，从饭兜兜里掏出一个娘给带的鸡蛋，也不用往桌子上磕，一捏就捏碎了，乐滋滋地剥鸡蛋。
　　这些人都不饿的吗？
　　她饿，她得吃饭。
　　众人：好凶残，鸟兽散。
　　嫣然在京城横着走，那边唐竹筠也收到了晋王的信。
　　晋王描述了嫣然的神勇，充分表达了自己作为一个父亲的骄傲。
　　唐竹筠这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倍感欣慰骄傲的同时，也对嫣然的表达能力产生了怀疑。
　　秀儿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自豪地道：“不愧是咱们嫣然，就是没有亲眼看到，太遗憾了。等将来，让嫣然再露露脸。”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我还是宁愿再也没有刺客。”
　　秀儿道：“刺客到底是谁啊，目标又是谁？这么重要的事情，王爷也不写清楚。”
　　真是耽误人吃瓜。
　　唐竹筠：“……或许还没查明，再等等看。”
　　她扶着肚子从床上站起来，秀儿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您慢点。”
　　“没事。”唐竹筠不以为意地道。
　　自从度过了那段吃什么吐什么的艰难时期之后，她现在好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让人种了数百亩的药材，这几日天气炎热，她担心药材出问题，想去看看。
　　秀儿扶着她道：“已经弄来了水车，您不用太担心。咱们把话说在前面，您远远看一眼就行，但是就别近前了。您现在是双身子，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知道了，管家婆。”唐竹筠笑道。
　　秀儿让人准备了软轿，比坐马车上上下下的安全和舒服一些。
　　另外又准备了马车，让奶娘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过去。
　　孩子是不能养得太精细的，去沾沾泥土很好。
　　尤其是无羡。
　　无羡对泥土，简直是恐惧，那样可不好。
　　种植药材唐竹筠没有占良田，而是用的山地，因为是刚开始，也是摸索着来，成本不能太高。
　　马车在山下停下，秀儿张罗着几个孩子下来。
　　无羡果然不肯脚着地，死死扒着奶娘，双脚使劲往上蜷缩，就是不想踩地。
　　众人都被他逗笑。
　　唐竹筠笑道：“算了，别为难他，抱着他走一走。我去看看——”
　　她查看了一番，见药材都被照料得很好，不由松了口气。
　　看起来，今年的尝试应该很成功。
　　山地下面有个农庄，也是王府的私产。
　　秀儿担心唐竹筠劳累，便开口道：“娘娘，咱们去庄子上吃顿饭，休息下，等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再回去吧。刚刚来之前，我已经让人去庄子里打了招呼，准备了吃食。”
　　瓜瓜：“吃，吃，吃。”
　　无忌：“瓜，吃什么？”
　　瓜瓜：“肉，肉肉！”
　　无羡在奶娘怀里，旁若无人地数着手指，思考人生。
　　唐竹筠笑道：“那就让人和明珠说一声，免得她担心。咱们吃完饭再回去。”
　　原本这只是寻常的一日，怀孕的唐竹筠出来透透气，遛遛娃，顺便在外面吃个饭。
　　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证明这一日，十分不同寻常。
　　山庄建得很简陋，只有一处三进的院子。
　　不过盛夏草木葳蕤，鸟语花香，加上打扫得很干净，倒也让人觉得温馨舒适。
　　唐竹筠的到来，让庄子里的管家刘大诚惶诚恐。
　　他在院子外给唐竹筠磕了头，然后又用眼神央求秀儿出去说话。
　　秀儿心领神会，出去低声问：“怎么了？”
　　刘大满头大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宋夫人，”他苦着脸低声道，“老奴无能。王妃娘娘和您带着三位小主子来一场，原本应该好好准备一桌席面，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秀儿不爱听人这般说话，“有什么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我还得回去伺候娘娘呢！”
　　三个猴子现在都围着娘娘，她这和刘大说着话，还不错眼地盯着那边的动静，唯恐有什么乱子。
　　刘大道：“……早上您让人来说，什么野兔野鸡野味，有什么新鲜的都准备点……但是实在没有，您看这怎么办？”
　　秀儿有点生气。
　　她又不是临时起意，来之前就让人来说了，而且还让几个侍卫提前过来帮忙，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有？
　　这些人，都干什么吃的？


第708章 天灾？
　　秀儿因为自己就是下人出身，所以对待下人向来宽容。
　　但是这不意味着，她就好糊弄。
　　尤其唐竹筠现在怀孕，就该吃点好的，结果这糟老头子和她说，什么都没有？
　　真是坏得很。
　　她冷笑着道：“我能怎么办？让王妃娘娘去喝风？”
　　刘大快要哭了，嗫嚅着道：“就，就寻常青菜还是有的……”
　　“娘娘是来了自己的庄子里，不是去寺庙上香。”秀儿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你到底是什么居心？哭穷？”
　　刘大搓着粗糙的大手解释道：“说起来您不信，别说您不信，老奴都不信。今日真像撞了邪一样……”
　　说完这个，他胆怯地看了秀儿一眼，担心她怪罪。
　　秀儿却急着听他解释，皱眉道：“有话快说。”
　　等他说完，这黄花菜都要凉了。
　　刘大低垂着头盯着地面道：“……就是去了好几拨人，真的什么都没找到。”
　　别说野兔野鸡了，就是兔子毛，野鸡毛都没见到一根。
　　庄子上的人都去找了，王府来准备的侍卫也跟着去了。
　　秀儿啐了一口后道：“你说这话，难道娘娘还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刘大的头都快低到胸前了。
　　他觉得是老天要亡他。
　　可怜他，能在王妃娘娘的庄子上做管事，简直乐开了花，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地干活，等着年底有个好收成，也不求什么赏赐，能得娘娘一句夸赞就够了。
　　万万没想到，如此关键的时候，竟然出了这样的纰漏。
　　平时那野兔野鸡，到处都是，今日竟然集体隐身。
　　不是老天要亡他，是怎么回事？
　　秀儿看着他老实巴交的样子，也没有多为难他，道：“有什么弯弯绕绕，你不说，我也总能查清楚。你最好问心无愧，否则到时候肯定不能轻轻放过。让人有什么准备什么去吧！”
　　不能饿着娘娘。
　　刘大如蒙大赦——果然就像他打听到的那般，宋夫人刀子嘴，豆腐心。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大半。
　　好在庄子里还有些新鲜的菜，鸡和羊也都现杀的，让婆娘好好做，给贵人们尝个鲜。
　　其实那野味有什么好吃的？和家养的味道没法比，也就贵人们吃腻了，想换个口味罢了。
　　这般想着，刘大忙出去叮嘱自己婆娘。
　　而秀儿进去，唐竹筠坐在树下看着几个孩子在凉席上玩，笑道：“一会儿就让人把饭摆在外面，屋里闷热。”
　　秀儿答应，见到无忌又要爬出席子外，忙过去阻拦：“小祖宗，脏。席子那么大，还玩不开你了？回去回去！”
　　无忌抱着她就亲。
　　秀儿道：“你这小坏蛋，每次说你，你就会讨人欢心。”
　　这小子，长大了不知道要骗多少女孩子的心。
　　和无忌长得一模一样的无羡，趴在席子边看蚂蚁，聚精会神。
　　瓜瓜则抱着西瓜，啃得全神贯注，奶娘给她胸前系着的小饭兜都被打湿了，换了好几个……
　　秀儿给无忌擦了手，让奶娘盯着他不许到边上，然后又过来看无羡。
　　无羡很着急地让她走。
　　她挡着他看蚂蚁搬家了！
　　秀儿笑着走到唐竹筠身边，道：“说也奇怪，这天能下雨吗？我看把那些蚂蚁给忙坏了。”
　　唐竹筠道：“这六七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咱们吃完饭早点回去，免得误在路上。”
　　“好。”秀儿答应，在唐竹筠身边蹲下，伸手替她揉着小腿。
　　唐竹筠笑道：“不用，没事，现在还好，不觉得胀得慌，等晚上才有些不舒服。”
　　秀儿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揉一边和她回禀刚才的事情。
　　“娘娘，我是不是看人的眼光越来越不行了？”
　　“你怎么了 ？”
　　谁能让秀儿这样怀疑人生？
　　“我觉得吧，”秀儿道，“那刘大看起来憨厚老实，勤勤勉勉，像个好的……”
　　“他不好吗？我也那般觉得啊。”
　　当时可供挑选的庄头有四个，唐竹筠最后选择了刘大，也是看好他是老把式，又憨厚老实，不像溜奸耍滑之人。
　　秀儿把刚才的事情说了，嘀咕道：“……您说奇怪不奇怪，老实人是不是在骗人？”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但是又觉得不像。
　　这把人给纠结的。
　　唐竹筠刚开始在笑：“有什么关系？或许就是不巧。蚂蚁都在搬家，说不定真的要下雨，飞禽走兽也藏起来了。”
　　秀儿道：“冬天的时候，冰天雪地还能打到兔子呢！咱们这里是山地，圈起来不让人来，就好了那些兔子，一窝一窝地生，下个雨就没了？”
　　她咋就那么不信呢？
　　然后秀儿看见唐竹筠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一寸一寸地退去，最后换成了一张再严肃不过的面孔，手也紧紧地抓住桌角，指尖发白，身形都微晃。
　　秀儿见状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她那么多嘴干什么！
　　娘娘现在怀孕，情绪不稳定，说不定就多心，觉得是王爷不在，下人怠慢什么的……
　　“娘娘，说不定真就那么巧。”她赶紧描补道。
　　“没有那么巧的事情。”唐竹筠定了定心神，站起身来，“来人，把刘大给我喊来！”
　　秀儿：坏了坏了，看娘娘的样子，竟然是要不依不饶了。
　　骂人不要紧，但是气坏了娘娘的身子怎么办？
　　她刚要开口劝说，就听唐竹筠道：“秀儿，好像不好了。”
　　秀儿跳起来：“娘娘，什么不好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飞禽走兽都不见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唐竹筠脑海中只有一个词——地动，就是现代的地震。
　　秀儿茫然，还以为她说的是什么凶兆吉兆，低声道：“娘娘，您别相信那些，都好着呢！”
　　宋景阳好着，凛凛好着，王爷好着，盈盈他们也好着。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觉得要地动了。”
　　秀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唐竹筠。
　　唐竹筠思绪却渐渐清明起来：“如果真是那样，不是地动，也会有其他天灾。”
　　难道会有暴雨，还会有泥石流之类的？


第709章 特别的命令
　　刘大来了之后，惶恐地跪在地上。
　　唐竹筠冷静地道：“刘管事你起来，我问你任何话，你只管如实回答，我绝不怪罪于你。”
　　刘大点点头。
　　都说王妃娘娘宽厚，不会为难人，想来不会是为了野味的事情吧。
　　“你说派了许多人，但是都没有找到飞禽走兽？”
　　“没有。老奴确实派了很多人去……”刘大都快指天发誓了。
　　“那这几日，周围的飞禽走兽，有没有异动？”唐竹筠说得很具体，指着旁边忙碌的蚂蚁窝道，“就类似那种，集中迁徙，逃窜的……”
　　刘大愣住。
　　这个问题倒是出人预料。
　　但是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道：“老奴想起来了，今早有长工来说，靠路边的一块药田，被什么作践了。看起来像是很多野猪一起跑过，把药材踩烂了都。”
　　当时刘大还把人骂了一顿。
　　别的东西成群出现，比如蝗虫；但是谁见过一地野猪的？
　　而且野猪不吃东西跑什么？
　　现在想来，竟然和王妃娘娘说的话对上了。
　　唐竹筠心里一沉，道：“我们这里，发生过大雨之后，泥沙俱下，山体塌方这样的事情吗？”
　　“那倒是没有。”
　　虽说这样，唐竹筠还是沉声道：“你现在立刻让人去山上四处查看，有没有巨大的裂痕，可能会塌方的。”
　　“是！”刘大忙应声而去。
　　原来是他小看了王妃娘娘。
　　娘娘关心的都是大事，怎么会在乎一顿饭菜呢？
　　只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刘大吩咐完了之后又回来，站在一旁低头垂手等着唐竹筠吩咐。
　　唐竹筠道：“刘管事，你是种地的老把式，对天气应该也了解。你觉得，今日会有大雨吗？”
　　刘大道：“老奴昨晚看着，晚霞满天，今日当是没有雨的……”
　　唐竹筠深吸一口气。
　　没有雨，那些蚂蚁在忙活什么？
　　动物异动，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地震，泥石流……对了，还有个火山爆发。
　　还好这里没有海，否则还得想着海啸。
　　但是无论如何，都得提前防备。
　　她该怎么办？
　　没有多长时间考虑了。
　　去山上四处查看的人陆续回来，都说没有发现山体本身有什么异常，但是最异常的是，确实平时到处都是的各种小动物，现在基本都不见踪迹了。
　　饭也没心思吃了，唐竹筠做了决定。
　　“秀儿，咱们回去。”
　　秀儿看着眼神坚毅的王妃娘娘，道：“那您，不先吃口饭？”
　　“不吃了，很着急。”
　　唐竹筠刚才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如果做错，最多被人嘲笑。
　　没关系，她脸皮厚。
　　但是如果不做，一旦出现大的天灾，那真是无法挽回。
　　而且刘大也说了，今天应该没雨，又是夏季，所以……
　　边城街道上，很快响起了铜锣清脆震耳的声音。
　　衙役一边敲着铜锣一边喊道：“听着，都听着，王爷昨晚梦见天神示警，现令各家各户，白天晚上，只能在外面活动，不得归家——”
　　这是什么奇葩规定？
　　众人都惊呆了。
　　有人吧，上面有人，就去打听更多消息，然后回来说出了“真相”。
　　原来，王爷确实做梦了。
　　天神说，边城之所以一直不安宁，是因为之前周家后院污秽淫乱，让上天降罚。
　　现在王爷命人都在外面，是强行让大家都修身养性，平息天神之怒。
　　这……就离谱。
　　“真的，王爷可是说了，谁都不能在家里呆着，否则当成不敬王爷处置，那是要砍头的。”有人夸张其词地在人群中散布消息。
　　众人听得都一愣一愣的。
　　“王爷既然要求了，咱们小老百姓就这样做呗。反正没什么损失，最多就是喂喂蚊子。”
　　“对了，我听说啊，如果这次成了，那家家户户都可以分十斤细粮呢！”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
　　众人都表示，为了十斤细粮，可以！
　　但是也有人问：“这要在外面住几天啊？要下雨了怎么办？”
　　“这天，能下雨吗？说不定一天就好了呢！你管那么多呢！别人能出来住，怎么你就不行了？”
　　“那倒也是，想想十斤细粮呢！”
　　当然，也有很多人嘀咕，觉得晋王不靠谱。
　　秀儿道：“娘娘，王爷现在估计在一个劲打喷嚏呢！”
　　唐竹筠忧心忡忡，也没有心思说笑，道：“你都吩咐下去了吗？”
　　那些“正面”的舆论引导，也是她想出来的办法。
　　绝大部分人都是从众的，这时候“头羊”的作用就非常明显。
　　“说了，您放心吧。”秀儿道，“我现在就是，也不知道，到底盼望还是不盼望有天灾。”
　　不来吧，娘娘这番，就有些得不偿失。
　　但是灾难来了，再多的感激也没用，赈灾抚恤百姓这些事情，还在娘娘肩上。
　　不过最满意的是，她提出了用周家来背黑锅，秀儿觉得自己太棒了。
　　——也算周家死得其所，死了之后还能榨出点油水出来。
　　唐竹筠道：“我宁愿王爷背骂名，也不愿意发生天灾。”
　　就算她这般努力，也只怕到时候，天不遂人愿。
　　她现在很担心天会下雨。
　　因为一旦下雨，大部分的人都会回到屋里居住……
　　她都想烧香拜佛，求老天千万别下雨了。
　　第一天晚上还好，第二天也勉强可以。
　　但是到了第三天，许多人就开始动摇起来。
　　——这不是折磨人吗？
　　为了十斤细粮，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娘娘，这怎么办？”秀儿慌了。
　　她对唐竹筠，是五体投地的佩服和相信。
　　王妃娘娘说有事，那肯定有事。
　　这些人，怎么那么不听话呢？
　　唐竹筠早有准备。
　　在这种时候，任何的心软都要不得。
　　她沉声道：“让人去抓几户不听话的严惩，杀鸡儆猴。”
　　“怎么严惩？”
　　“把当家的男人绑了，扒了上衣在街上当众鞭打，但是告诉他们，找下手有分寸的，要吓人，但是不能要人命。”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秀儿点头，又道：“娘娘，是不是要找徐先生和姜忠他们商量一下？”


第710章 迟迟未到的天灾
　　唐竹筠却斩钉截铁地道：“不用。”
　　这件事情，只有她自己才坚信，并且觉得这样做没问题。
　　徐先生和姜忠，说不定都有迟疑。
　　不问她可以一直装傻，问了恐怕就会动摇。
　　唐竹筠已经把很多事情都考虑清楚了。
　　如果真的有人强势反对，她就得把晋王留给她的东西拿出来压制他们。
　　秀儿道：“好，那我现在就去了。”
　　这几日，也多亏了她跑进跑出，各种传话。
　　她出去的时候，差点和进来的明珠撞了个满怀。
　　明珠侧身先让她走，自己则进来和唐竹筠说话。
　　“嫂子，吴镇海来找我了，说让我给您带句话。”
　　“嗯？”
　　“他说您不用担心，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言外之意，如果有人质疑，甚至想要暗中搞事情，那交给他。
　　这是非常坚定的站队。
　　唐竹筠听到这些话，也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谁握着刀剑，谁说话就硬气。
　　她真的也担心过，自己一意孤行，会引起外面的骚乱。
　　寻常百姓还好，一般都听话，但是军中那些人，要是闹起来不好控制。
　　吴镇海送来了一粒定心丸。
　　明珠见唐竹筠轻松了些，心中也高兴。
　　嫂子身怀六甲，还要如此费心，何其不易？
　　“是吴镇海来找你，还是你找他的？”唐竹筠看着明珠问。
　　明珠道：“……他找我的。”
　　原本明珠确实想到了这些，想找吴镇海帮忙，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但是没想到，吴镇海主动来找她，和她说了那一番话。
　　唐竹筠笑了：“是不是有点感动？”
　　明珠低头道：“真的感动，但是也是真的不敢动。嫂子，他对我前后判若两人，是不是因为得到和没得到？”
　　除此之外，她无法解释。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就让他一直因为得不到而骚动吧。
　　唐竹筠道：“虽说当局者迷，但是感情这件事情，还是如人饮水。非要我说什么的话，我只有一句话——”
　　明珠抬头看向她，肌肤胜雪，美眸盈水，波光潋滟。
　　唐竹筠忍不住想，不说前面的种种牵绊，就这张脸，难道还不值得爱恋吗？
　　“明珠，你是王府的主子。爱得起，也放得起，随心便是。”
　　走错了，可以拔出来。
　　明珠脸上爬上一抹红晕，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唐竹筠大感意外。
　　她说：“我放得开，只是没想明白，日后再说吧。”
　　时间会给出答案。
　　明珠转而又道：“我现在还是担心，随着时间推移，大家越来越不服……”
　　夏天睡在外面，上半夜蚊虫叮咬厉害，下半夜天气转冷，又冻得直哆嗦。
　　这样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唐竹筠道：“再看几日吧。要是实在不行，也只能随着他们去，各安天命了。”
　　听话的或许吃亏，但是也或许躲过一劫。
　　她不是专家，对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那么大信心。
　　但是就像她对秀儿说的，她宁愿这是虚惊一场。
　　明珠过去帮忙照看几个孩子，唐竹筠则回到书桌前，咬着笔杆绞尽脑汁地想着前世救灾所需。
　　一旦发生大的天灾，后续救援和恢复生产生活，需要很多东西才行。
　　丫鬟捧来切好的各种水果点心，用端盘呈上。
　　明珠让人把炕桌放好，每个孩子面前放了四个小碟子，分别装着点心水果，看着奶娘照顾他们吃。
　　给无羡那一份，有些不一样。
　　水果切成等大的块，点心也几乎一模一样。
　　无羡比较了一下自己盘子里东西的大小形状，算是勉强满意，抬起手准备吃，却不小心碰到其中一个碟子。
　　碟子跌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之声。
　　明珠看着被吓了一跳的无羡，笑道：“不怕，没事，碎碎平安。”
　　丫鬟忙上前收拾起了碎瓷片。
　　这太正常不过，唐竹筠还叮嘱丫鬟小心些，别划破手。
　　无羡却有些奇怪，看着明珠嘟囔道：“碎，碎……”
　　“平安。碎，碎，平，安……”明珠耐心地教道。
　　无羡眼睛动了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忽然，他拿起一个碟子扔到了地上。
　　众人：“……”
　　无羡：“碎，碎，平安。”
　　众人都还没懂，唐竹筠先明白过来了，顿时无语。
　　她对明珠道：“你说碎碎平安，是碎了两次。”
　　明珠：“……无羡就是聪明，这么小就懂得查数了！”
　　唐竹筠：“……”
　　你侄子什么都好。
　　“太聪明了，嫂子，你要把这件事情，写信告诉大哥，让他也高兴高兴。”
　　唐竹筠正要吐槽，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竟然，还没把这件事情告诉晋王！
　　之前是生出过这个念头的，但是后来怕他担心又作罢。
　　然而倘若等天灾真的发生之后，人仰马翻，道路破坏，萧野也回不来，消息怎么能传出去？
　　再有临近的别人知道，把消息传出去，晋王听到，该如何心急火燎？
　　唐竹筠立刻提笔给晋王写信，说了这件事情，让人送出去；然后又写了一封，等着萧野回来。
　　“娘娘，我听说，今晚可能下雨。”秀儿从外面回来，心急火燎地道，“那怎么办？徐先生在外面等着求见您。”
　　“让他进来吧。”
　　出乎预料的是，徐先生并没有直接指责唐竹筠，而是细细问了她缘由。
　　“现在天要下雨，恐怕有些棘手。”徐先生摸着花白的胡子道。
　　“也只能硬挺着。”唐竹筠道，意志很坚决。
　　不管别人怎么想，她的态度不会变。
　　“温衡那小子，出了个主意，娘娘听听可否。”
　　唐竹筠当即大喜：“说来听听。”
　　这几日，她脑壳都要想破了，现在也是身心俱疲，黔驴技穷。


第711章 地动
　　徐先生道：“您说要为了十斤细粮，或许能坚持三两日，但是再长就难了。”
　　“但是我盘算过，如果许诺更多，我们怕是给不起。”
　　“嗯。”徐先生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果然，娘娘做这件事情之前，已经细致考量过。
　　晋王离开这么久，虽然把大权都交给了娘娘，但是这件事情之前，娘娘真的没有越界。
　　但是真正遇到大事，娘娘也不含糊。
　　徐先生意味深长地道：“娘娘，为了一口吃的，或许不值；但是为了活命呢？”
　　唐竹筠没有立刻明白。
　　“我如果告诉他们，会有天灾，他们恐怕也不相信……而且如果之后没有，确实也不好收场。”
　　徐先生笑着道：“王妃娘娘，老朽说的为了活命，不是要您说出天灾，而是，另辟蹊径。”
　　“嗯？徐先生请指点一二。”
　　徐先生又摸了摸胡子，“娘娘，如果现在北夷来势汹汹，边城即将失守，您组织百姓，收拾金银细软，随时准备弃城而逃呢？”
　　唐竹筠确实没有想到过。
　　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但是也有不少问题。
　　比如，百姓会相信吗？
　　再比如，他们就算随时准备逃跑，也不见得会在院子里，而不是房子里等着。
　　这时候，徐先生不慌不忙地道：“还有些细节之处，温衡都已经想到，此子可用。”
　　很快，城中就传来了新的消息，说是北夷来犯，气势汹汹，恐有不及，请百姓们到西北城门等着，一旦形势不好就弃城离开。
　　而城门的防守，又明显加强了许多，城外不时传来轰轰隆隆的声音。
　　这下为了逃命，谁也不抱怨了，拖家带口，带着细软都往城门处聚集。
　　秀儿道：“哎，这也够折腾的。”
　　但是也没办法，不这么做的话，百姓恐怕不能放在心上。
　　吃点苦，总比丢了性命强。
　　唐竹筠吩咐道：“准备好的姜汤锅不准停，随时供应姜汤给大家驱寒。”
　　“都准备好了，娘娘，明珠现在正在那边。”
　　王府需要出个主子，证明这件事情所言不虚。
　　明珠是“定海神针”。
　　暗夜，风大雨急，众人有的挤在城楼之下，有的在官府搭建的临时草棚下，还有人被就近在旁边房子里安排住下，但是只许避雨，不许睡觉，随时准备往外走。
　　明珠在草棚里看着众人分姜汤，面色严肃。
　　即使灯光晦暗，她的美貌，依然熠熠生辉般，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吴镇海，不动声色的举着一把油纸伞上前，把伞压得很低，挡住了明珠的脸。
　　“漏雨。”他淡淡道。
　　明珠：“……”
　　随他睁眼说瞎话吧，她被人盯着，也确实有些不舒服。
　　“去歇会儿。”吴镇海在她耳边道，“外面有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热汤，还有吃食和汤婆子，你去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这西北冷起来，就算是盛夏，也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
　　明珠要推辞，就听他道：“听话，你小日子快来了。再说这里还有我在，乱不了。”
　　他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热气顺着那东西传来，让人顿觉温暖。
　　原来，是个手炉。
　　明珠不知道说什么好。
　　“软软，听话。”吴镇海刚才碰到她指尖，那冰凉凉的温度令他心疼，不由软了语气道。
　　“我……好晕。”明珠忽然道，眼看着就要站不稳。
　　吴镇海对她好，把她感动得都要晕倒了吗？
　　她承认内心是有所感的。
　　毕竟一时感动不算数，但是细水长流的关心，就令人不得不持续感动。
　　但是，也好像还没到那种地步吧。
　　然后就听吴镇海道：“我也有点晕。不好，是地动了！走！”
　　吴镇海抓着明珠的胳膊就从棚子里出去。
　　许许多多的人，都从城楼下，屋檐下……轰隆隆地一起往空旷处聚集。
　　风急雨大，伸手不见五指，混乱一片。
　　明珠被死死抓住，胳膊上的疼痛都没有感觉到，只觉得吴镇海的手铁钳一般不放松。
　　在一片嘈杂惊慌之中，明珠被吴镇海拉进怀中，被他的斗篷护住。
　　他说：“软软不怕，我在这里。”
　　明珠冷静地道：“我没怕。先让大家冷静冷静，不要乱走……”
　　然后她担心王府那边的情况。
　　嫂子早有准备，应该没事吧……
　　吴镇海和明珠一起，先引着众人冷静下来。
　　如果平常或许还行，但是大雨之中，雷声轰鸣，人人自危，这种情况下，太难了。
　　这一夜，注定了危险而艰辛。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这一场地动，还是造成了千余人的伤亡。
　　受伤的人，大部分是被掉落的东西所伤，还有人是拥挤踩踏所伤。
　　死的人有一百多个，则是地裂跌落深处所致。
　　一时之间，边城大乱。
　　唐竹筠却不敢松懈，谁也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余震。
　　她一边和徐先生等人商量赈灾之事，一边还得关心布防。
　　这时候如果北夷再有人攻来，恐怕边城不堪一击。
　　“娘娘，”秀儿也有些狼狈，那么干净的人，裙子下摆因为来回走动也沾染了泥痕，“您说这地动，影响了多大地方啊！凛凛和宋景阳，还有盈盈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自己没事之后，就开始担心亲人。
　　“盈盈他们应该还好，已经走远了。”唐竹筠道，“夏国那边，我提前令人去给凛凛送信，算算日子，也该收到消息了。”
　　求平安无事。
　　秀儿松了口气，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这老天，真是不要人好了。”
　　大战之后跟着大灾，这真是要人命啊！
　　唐竹筠抚着肚子，脑海里回荡着徐先生的话。
　　“娘娘，虽然边城百姓躲过了一劫，但是王爷危矣。”
　　地动这件事情，对于封建迷信的古人来说，那真的就是天神降罚。
　　现在晋王“还在”边城，可以说是一城之主。
　　这口黑锅，会不会扣到晋王身上？
　　虽然之前为了愚民，已经说是周家的锅，可是周家都凉了那么久，细想一下，谁又信？
　　但是这锅要是落在晋王身上，那真是没有天理了。
　　徐先生还说，倒不是担心边城百姓。
　　天高皇帝远，这里说什么，也就是抱怨，没什么影响。
　　最怕的，是京城中的那些人，用这件事情做文章，来攻讦晋王。


第712章 讨价还价
　　但是唐竹筠也明白，这件事情，并不会因为她的担忧就不发生。
　　可以自我安慰的是，晋王现在人在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及时应付。
　　受创的边城，房屋倒塌，满目疮痍。
　　“如果现在是冬天，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秀儿心有余悸地道。
　　夏天好歹产出多，就是吃野菜野果也饿不死人，而且也不用担心严寒。
　　这算是老天爷留的一线生机吗？
　　“有人就有希望。”唐竹筠沉声道，“让将士们帮扶城中百姓，修建房屋，好歹有个容身之处。”
　　王府之中也多处损毁，她只让人修葺了一小部分，大家挤一挤，够住就行。
　　“娘娘，庄稼毁了不少……”秀儿担忧地道，“本来也没指望边城的赋税帮上什么忙，但是现在看来，非但赋税没有了，还得赈灾救济百姓……”
　　前线还不能短了供给，着实让人头秃。
　　唐竹筠也变不出银子来，也焦头烂额。
　　“娘娘，咱们找绵绵化缘去吧。”秀儿道。
　　她也实在想不到别人了。
　　疼死淮上。
　　唐竹筠苦笑着摇头：“你以为，王爷没有把主意打到他们家头上？”
　　别的不说，朝廷一直不拨钱，军饷粮草都从哪里来？
　　总可着一只羊薅羊毛，羊也秃了。
　　主仆俩相对无言。
　　正愁苦间，瓜瓜站在炕边，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外面要出去。
　　秀儿心里正焦急，就没好气地让奶娘抱着她出去。
　　奶娘抱着瓜瓜，小声解释道：“夫人，姑娘是以为货郎会来，想要出去看看热闹。”
　　有个货郎，几乎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都会在王府的后门停留，引得府里的丫鬟婆子出去买针头线脑并其他东西。
　　但是地动之后，货郎就没来了，约摸着家里也是乱作一团。
　　瓜瓜却每日都盼着他来。
　　秀儿道：“那就抱她出去看看，没有人就死心了。”
　　等她们出去后，秀儿嘀咕一句：“那货郎真是顶顶会做生意，每次都说给王府的人便宜，实际上便宜都让他占去了。”
　　“人家也总要谋生……”唐竹筠笑道。
　　忽然，她脑海中有什么划过，瞬间照亮了阴霾。
　　她说：“秀儿，我有办法了。”
　　“啊？”秀儿又惊又喜，“娘娘，我就知道您最聪明了。您快说来听听。”
　　“想要别人接受什么，一定是要让他觉得，他占便宜了。”唐竹筠眼神越来越亮。
　　秀儿听得懵懂，“娘娘，您说谁？”
　　她怎么一点儿都跟不上了。
　　唐竹筠眼中闪过精光：“皇上！”
　　“啊？”秀儿愣住。
　　“边城受到了地动影响，于情于理，朝廷都应该有所表示，”唐竹筠道，“但是皇上肯定想让我们自己解决。那如果我们把事情说得更严重呢？”
　　严重到根本兜不住，皇上是不是就得考虑适当托底了？
　　秀儿恍然大悟：“娘娘，您的意思是，夸大其词，逼皇上出钱？”
　　唐竹筠点点头，眼中越发神采奕奕：“咱们俩快想想，到底怎么才能卖惨。”
　　秀儿眨巴眨巴眼睛，“毒计”上头。
　　“娘娘，王爷还应该在边城，别忘了一起拉上卖惨。”
　　两个人商量了一个多时辰，充分发挥想象力，最后编了一个非常惨的“故事”。
　　王爷和王妃娘娘都失踪了——皇上不是觉得他们行，忌惮他们吗？那行，他们去“死”。
　　边城将士和百姓伤亡数量难以统计——回头就说没工夫统计。
　　总而言之，领头羊没了，羊群也散了，皇上您看着办。
　　如果您不管，那边城失守，这下没人背锅了。
　　为了防止真正的情况传出去，唐竹筠同徐先生、姜忠商量，派重兵把守所有出城的路，甚至包括山路，彻底把边城封闭起来。
　　让皇上去猜！让皇上难受！
　　让他一边出血，一边猜疑。
　　而晋王那边，在地动刚发生的时候，就接到了萧野带来的“预告信”。
　　晋王对此有些不敢相信。
　　之前也没听说过，地动还能提前知道。
　　但是过了几日，萧野又带来了边城发生地动的消息，同时也带来了唐竹筠的平安信。
　　竟然是真的……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晋王此刻，还是有种劫后余生，后背发凉的感觉。
　　雷雨交加的晚上，正是酣睡的好时候……如果不是糖珠子的话，后果会多么惨烈。
　　她是不是天上的好心仙女，得知人间苦难，提前开了一扇逃难的窗？
　　现在边城一定很乱很难，她又身怀六甲……晋王不能继续想下去，恨不得像萧野一样插上翅膀，立刻飞到唐竹筠的身边。
　　“来人。”晋王深吸一口气。
　　是日深夜，青楼里花灯摇曳，丝竹调笑之声不绝于耳，又是一个纸醉金迷的销魂夜。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带着个小厮，却绕开正门，从黑暗窄小的后门中，步履匆匆地进来。
　　很快，有个少年迎了上去，“大人，这边请。”
　　这个少年，正是赵阔。
　　他恭敬地引着来人到了晋王的院里，道：“王爷，来了。”
　　晋王亲自打开门迎接。
　　“王爷。”
　　“大哥，不必这么多礼。”
　　原来，来的是唐柏心。
　　晋王把边城的情况和唐柏心说了。
　　唐柏心眉头紧皱：“那消息，什么时候能传到京城来？”
　　“至少还得有五六日。”
　　唐柏心手臂搭在桌子上，面色凝重，思索片刻后道：“王爷，你觉得皇上，会同意赈灾吗？”
　　“不会。”晋王直截了当，“尤其，大哥你在户部。”
　　皇上心眼小。
　　让户部赈灾，他会担心唐柏心这个户部侍郎，偏向妹婿，多给了晋王东西。
　　虽然晋王，是“生死未卜”的。
　　两个男人，都没有打哑谜，足足商量了一个晚上。
　　“大哥，什么时候方便？要不就今日？”晋王道。
　　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唐柏心却道：“不行，这件事情我得回去说一声，商量下。”
　　这是夫妻两个人的事情。
　　晋王笑道：“倒是我想的简单了，那我等大哥的消息。”


第713章 自污
　　唐柏心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
　　孟语澜早就起身，已经准备好他上朝的衣裳，也准备好了饭菜。
　　“夫人，老爷回来了。”
　　听得小丫鬟回禀，孟语澜忙站起身来准备出去迎接，结果唐柏心步子大而快，已经自己掀开帘子进来。
　　孟语澜笑着上前替他解下披风，让人去准备热水伺候唐柏心盥洗。
　　“是不是又忙了？”孟语澜道，“是略躺躺，去宫里吃饭，还是先吃几口，一会儿在马车上歪一歪？”
　　“不吃了，你也不用忙活，我有话和你说。”
　　夫妻二人从来没有拌过嘴，什么事情都是有商有量的。
　　但是孟语澜，还是感觉到，今日唐柏心有些不一样。
　　她叮嘱绿竹出去守着，又亲自掩了门，这才回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柏心道：“我昨晚去了翠红院。”
　　翠红院？
　　孟语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脸色白了白，但是还是很快稳住，道：“你去翠红院？”
　　她不相信。
　　“王爷藏身那里。”
　　果然，这才对。
　　孟语澜松了口气，脸色却依旧是严肃的。
　　“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否则晋王不会和唐柏心商量一晚上。
　　唐柏心点点头，也没有瞒她，言简意赅地把事情始末说了。
　　孟语澜听得焦心不已。
　　“阿筠现在是双身子，偌大的一摊子落到她身上，她又生性好强，我真的担心她……”孟语澜眼中有水光，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到唐竹筠身边。
　　“没事，她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有分寸。”唐柏心反过来安慰孟语澜。
　　孟语澜有心给唐竹筠写信，又怕信件泄露，还担心唐竹筠分心；可是不叮嘱，自己又实在不放心，一时之间，矛盾不已。
　　唐柏心却道：“她忙她的，我们做我们的，总要一起，把这难关度过去。”
　　孟语澜何等聪明，立刻道：“你是不是和王爷商量好了对策？需要我配合？你说便是。”
　　“我……”唐柏心忽而语塞，说不出口。
　　他对得起妹妹，却要对不起妻子，让他如何启齿？
　　孟语澜心有所感，从容道：“我们是一家人，但凡我能做到的，不会犹豫。你说便是！”
　　唐柏心道：“我，我这个户部侍郎，不能再做了。”
　　他在户部有一席之地，会让皇上更加猜忌晋王。
　　尤其是眼下亟需朝廷救济的时候。
　　他不能成为这个阻力，哪怕只是可能。
　　但是他如果成为白丁，孟语澜的社会地位也会一落千丈，让她如何在昔日同伴面前自处？
　　孟语澜却只沉默了片刻后就答应了，“好。只是辞官总要有个理由，尤其是这个关头，稍微不当，便会让皇上怀疑。”
　　皇上的多疑，始终是他们的新病。
　　“你不用考虑我。”孟语澜道，“我吃得了苦。更何况，和你在一起，没有苦日子。”
　　唐柏心听得眼眶微湿，轻轻把她拥到怀中：“语澜，我何其有幸。”
　　她是他的最美幻想，照进现实才发现，她比想象中更美好。
　　“别说那些了。”孟语澜霞飞双颊，“先说怎么才能不着痕迹的辞官。”
　　“我只想着要回来和你商量辞官，难以启齿。”唐柏心实话实说，“真没想具体要怎么办。”
　　“那你先去上朝，要不耽误了。我在家里，也帮你想想。”
　　“好。”
　　“先吃点东西，要不胃里不舒服。”孟语澜道，“还有，我觉得这件事情，先别告诉爹了。”
　　“这件事情，我也在犹豫。”
　　“别告诉了。”孟语澜道，“爹忠于皇上。虽然也希望帮王爷和阿筠，但是何苦放他到火上烤？倒不如，就不让他知道，咱们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好。你想的，比我更细致贴心。”
　　“因为爹对我也好。”孟语澜给唐柏心盛了一碗粥，转而又和他说起轻松的话题。
　　小汤圆昨晚也没回来，留在王府。
　　唐柏心笑道：“嫣然那孩子，粗中有细，让媛姐儿跟着她不错。”
　　端午龙舟赛时的嫣然，惊艳了整个京城。
　　唐柏心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小汤圆长大的样子了。
　　孟语澜偷笑：“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出去你可千万别自吹自擂，说媛姐儿以后也能那般；她能有嫣然的一半，我已经阿弥陀佛了。”
　　吃过饭，孟语澜把唐柏心送出去，自己回来就陷入了沉思。
　　想要辞官，也没那么容易。
　　特别是没有理由的辞官，简直等于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我们有算计，快来看。
　　称病？
　　不行，年纪轻轻，怎么能生重病？而且太医一来就能戳破。
　　假装受伤？
　　不行，苦肉计她舍不得。
　　孟语澜想了又想，甚至想过让乡下的宋氏“去世”，让唐柏心丁忧。
　　可是那样一来，还得连累唐明藩。
　　而且唐明藩的身世，皇上是心知肚明的，丁忧也太勉强。
　　孟语澜犯了难。
　　正思忖间，绿竹抱着簇新的被褥进来换，低声道：“夫人，您问了大爷，昨晚去哪里了吗？”
　　好男人开始夜不归宿，这多要命啊。
　　孟语澜心说，那可不能告诉你，否则一定会误会。
　　她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忽然，孟语澜想到了。
　　“我知道了！”
　　绿竹问：“去哪里了？”
　　“不是，我是说知道该怎么办了。”
　　绿竹茫然：“您要做什么？”
　　“不是，不和你说了。”孟语澜道，“你让人去宫门外等大爷，让他一下朝就回来。”
　　“是。”绿竹连声答应。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就有御史站出来，参奏户部侍郎唐柏心，出入青楼。
　　朝廷明令禁止官员进出青楼。
　　虽然这一条，已经名存实亡，但是如果要较真起来，还是能挑出毛病。
　　最令人跌破眼球的是，竟然是唐柏心。
　　怎么能是唐柏心呢？
　　唐明藩那是何等古板之人？
　　唐柏心，那活脱脱就是他的翻版。
　　谁能相信，唐柏心进青楼呢？
　　这一定是胡说八道，诬告构陷。
　　没想到的是，唐柏心他，承认了！
　　这个世界，肿么了？
　　唐柏心主动请罪，同时请辞户部侍郎一职。
　　别说其他人，就是唐明藩，都不敢置信。


第714章 搞钱
　　皇上自是没有立刻允许。
　　户部侍郎，那也是重臣了。
　　但是唐明藩当着朝臣的面就逼问唐柏心，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有人陷害你，那爹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唐明藩不相信，自己一直带在身边教养，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会做出那种事情。
　　明明他和孟语澜，举案齐眉，夫唱妇随，怎么会那么糊涂！
　　不，那不能用糊涂来形容，那根本就是人品问题。
　　可是唐柏心承认了错误，跪下道：“是我辜负了皇上，辜负了父亲。”
　　唐明藩大受打击，当即要求皇上撤了唐柏心的官职，连带着他自己也请辞。
　　——连自己儿子都管不好，还好意思做这个大理寺卿？
　　皇上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感慨，却也知道唐明藩的固执，只能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就这样，唐柏心如愿以偿地丢了户部侍郎的官职。
　　散朝之后，唐明藩带着唐柏心回了家。
　　唐柏心和孟语澜跪在他面前。
　　“语澜，你起来。”唐明藩仿佛苍老了十岁，气愤于儿子的自甘堕落，又心疼儿媳妇这么多年的付出。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不是儿女多么出色，而是他们都有各自幸福的家庭，灵魂的伴侣。
　　却没想到……
　　“爹，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孟语澜低头道。
　　事到如今，该说实话了。
　　反正皇上那边也骗了过去，欺君之罪也是他们夫妻走下的，不能再继续瞒着唐明藩了。
　　尤其后面，还得有晋王夫妇“失踪”的消息传来。
　　唐明藩听完之后，心思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许久，他摇晃着站起来道：“我去写封告假的折子。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病了一场就觉得元气大伤，现在要好好休息休息。”
　　他不想欺骗皇上，但是也不能不护着儿女，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唐柏心看着老父踽踽独行的背影，心中何尝不难受？
　　只希望，一切尽快尘埃落定。
　　到时候父亲陪着皇上，不，日后的太上皇，下棋钓鱼，还能在一处好好的……
　　孟语澜道：“光指望着朝廷拨银肯定不行，还得想想怎么多给阿筠凑些银子。”
　　“你这些天，就别出门了。”唐柏心不放心。
　　他怕有那等捧高踩低之人，来嘲笑和贬低孟语澜。
　　孟语澜笑了笑，主动握住他的手：“只要你还是我一个人的，万箭穿心，也只当寻常。”
　　人生之旅，本来就是荆棘丛生。
　　但是能得一良人并肩而行，便生出无所畏惧的勇气。
　　这么多年，江北寒一直明里暗里较劲，想要证明她的选择是错的。
　　可是孟语澜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感激命运，历经劫波之后给了她心安之处。
　　边城地动的消息传到京城，已经又过了五日。
　　听说晋王和唐竹筠也因为地动而失踪，皇上大恸，接到消息的当天，一口饭都没吃。
　　“找，让人去找！多多派人去，一定要把晋王给朕找回来！”
　　但是当他面对边城求援的折子时，那种激动就减少了许多。
　　“哼，让皇祖父出银子，就像割肉一样。”嫣然哼哼着道。
　　听说皇上只让户部先批了五十万两银子，她表示很生气。
　　她已经从孟语澜那里知道了真相，所以并不担心母妃，只担心缺钱。
　　姜若听说后还来安慰她。
　　当然，这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她心爱之人在边城。
　　——她可能就是一辈子的舔狗了。
　　就算已经签了“放夫书”，不行，她还是总想着他。
　　唉，舔狗的苦。
　　听到嫣然抱怨，姜若也骂：“皇上这真是……”
　　老糊涂了！
　　不过她说这话，在家里会挨打，所以也不敢直说。
　　说了一会儿话，渠婳也来了。
　　她往椅子上一坐，安慰人的方式也别具一格。
　　“嫣然你不用担心。你看我哥，都那样了，都说没救了，最后不还是救回来了？”
　　害她没当成女世子不说，还那么不省心地又去打仗。
　　不能提，提了就血气翻涌。
　　“我不担心，但是缺钱。”嫣然有气无力地道。
　　渠婳：“缺钱？缺多少？”
　　“多多益善，最好来个几百万两银子那种。”
　　渠婳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她。
　　嫣然拍着桌子：“赶紧，我们一起想办法搞钱。”
　　眼下想帮忙，最核心的一件事情就是搞钱。
　　姜若道：“咱们募捐吧！”
　　“找谁募捐？”嫣然问。
　　“找亲朋好友呗。”
　　比如她，就打算回去和她娘要银子。
　　嫣然：“……你也没朋友啊。”
　　姜若：“哦，你说得对。你有吗？”
　　嫣然：“我有……但是也不多。”
　　两人看向渠婳。
　　渠婳：“我朋友都比我穷。”
　　侍卫的俸禄，也没多少啊。
　　再说，她一个包养他们的人，再去化缘，以后还要不要脸了？
　　除了侍卫，她也没啥朋友了。
　　“算了，”嫣然道，“就算我们交好很多闺阁之中的朋友，都像我们这样穷哈哈，也拿不出多少现银来。”
　　募捐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凭心凭能力，总不能让人去变卖家当。
　　所以这条路，不行。
　　姜若不知人间疾苦，但是又看了很多话本子，天马行空，什么都敢想。
　　“那我们去卖艺？”
　　渠婳嘲讽地道：“你以为唢呐一响，黄金万两哪！我和你说，我宁愿去看嫣然胸口碎大石，也不给你一个子。”
　　嫣然：“那，有点夸张。我可以带娇娇去钻火圈，娇娇不怕火！”
　　娇娇：“……”
　　虎多无辜啊！
　　几人虽然这般说，但是也知道，这样去和卖艺的抢地盘，赢不赢不说，是来不了多少银子的。
　　那该怎么办呢？
　　三个臭皮匠陷入了深思。
　　渠婳忽然道：“这件事情，还得吃大户。”
　　“吃谁？”另外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渠婳：“我们这些人，手里都没有银子，家里的钱都掌握在父兄手中。所以，要想办法从父兄那辈人手中搞钱才行。”
　　嫣然目瞪口呆。
　　这，不是吃窝边草吗？
　　真的好吗？
　　姜若却想到了别处：“让自己父兄出钱就算了，怎么能掏出别人父兄的银子呢？哦，我有一个主意！”


第715章 大家来搞钱
　　嫣然：“你话说反了吧。”
　　为什么要让自己父兄出钱？
　　能掏别人的兜，为什么要掏自己的呢？
　　渠婳：“她习惯了，赔钱货都这样。”
　　她就看不上姜若，为了个男人甘心当舔狗，什么都赔进去，最后人还没套住。
　　她要活那么窝囊，早就买块豆腐撞死了。
　　姜若气得叉腰：“我才不是赔钱货！”
　　“你还不赔，谁赔？你举个例子，能举出来算你赢。”
　　姜若：“……”
　　真没有。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她就比较厉害了，隔着金刚纱，千锤百炼就是穿不过去。
　　嫣然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别闹别闹，赶紧说筹钱的事情。”
　　姜若气鼓鼓地道：“要是算计别人父兄，那我看就得靠渠婳出马。”
　　渠婳：“太老的，我下不去嘴。”
　　嫣然：“我还在呢！”
　　她还是个孩子！
　　姜若：“那怕什么，把你卖了，有人买！”
　　看她眼珠子乱转，渠婳就道：“你敢提穆肥猪，别怪我翻脸。”
　　姜若却话锋一转：“只要你说看中了谁，让人上门提亲，别人破财免灾，出多少都愿意呢！”
　　嫣然：“……”
　　渠婳竟然乐了：“我觉得很有道理啊！但是我自己不够，还得加上你，咱们两个一起，能赚双份的钱。”
　　都是名声扫地那一挂的，大哥不笑二哥。
　　嫣然突然觉得，自己有两个猪队友。
　　不过笑闹之后，猪队友也开始发力了。
　　姜若道：“我其实挺有钱的。”
　　嫣然：“你自己？”
　　“对啊。”姜若道，“本来我是没什么钱，但是我成亲的时候，有十里红妆啊！”
　　渠婳不信：“当时温衡不是入赘，你不该给他彩礼吗？”
　　温衡家境贫寒，肯定就没什么带进府的东西了。
　　姜若想起这个就难受了。
　　“温衡他，什么都没要……”
　　最后还是她千求万求，辗转通过温衡朋友之手，给他送了一千两银子。
　　他那么讨厌自己，一定是想要和自己彻底划清界限的。
　　这般想着，竟是心如刀割，心灰意冷。
　　“等着，”姜若道，“我回去把嫁妆都变卖了捐出来！”
　　人都没了，留着东西做什么？
　　嫣然拦她：“别，你别冲动。我还没倾家荡产卖东西呢，你别这样。”
　　“就这么定了！”姜若等不及往外走，“你们俩继续商量，我走了。”
　　竟然真的带着自己的丫鬟，风一样地走了。
　　渠婳：“脑子进了太多水，没救了。”
　　嫣然摇摇头：“随她闹去，我们继续想办法。”
　　渠婳道：“你自己想吧，我也走了。我回去把王府的地皮刮一刮，总还能搜罗出点东西来支持你。”
　　嫣然感动。
　　不管嘴上怎么嫌弃这两个人，但是遇到难处，她们比谁都靠谱。
　　“不用。王府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闵王还在呢！
　　但是渠婳听了这话却被激起几分好胜心：“王府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我那个好嫂子，临走之前不是把王府洗劫一空吗？我现在也只能回去刮地皮了。”
　　嫣然：“……‘洗劫’就有点夸张了。”
　　虽然吧，任盈盈也确实变卖了一些东西，卷银子卷人逃跑了。
　　渠婳摆摆手，不和她争辩这个。
　　“这笔账，我自然是算在我哥头上的。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清醒了也色令智昏。”
　　嫣然偷笑。
　　别说，还真的挺形象的。
　　“怎么，只许他纵着他的人挥金如土，就不许我花钱了？”
　　钱是大家的，不花白不花。
　　她这盆水，还没从王府泼出去呢！
　　男人不是喝点猫尿就“千金散尽还复来”吗？
　　这气魄，她也有！
　　散，大家一起散！
　　你讨好你的女人，我帮我的闺蜜。
　　于是，渠婳也雄赳赳地回到王府——开了库房，卖卖卖！
　　长得丑的，多收银子；长得年轻俊美的，可以少收点。
　　大家一起来造作！
　　嫣然却知道，虽然闺蜜给力，但是指望两家，只是杯水车薪。
　　除非这俩人，家里有矿。
　　想从别人兜里掏钱不容易，这年头，人人都抱紧钱袋子。
　　最简单直接的法子，应该还是从皇上那里下手。
　　可是，她该怎么办呢？
　　嫣然陷入了沉思。
　　“夫人，夫人，您稍等，容奴婢去通禀一声……”
　　外面的吵闹声，打断了嫣然的思绪。
　　嫣然抬头，就见到南星红着眼圈大步进来，水晶珠帘在她身后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一根珠帘还披在她肩头。
　　南星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嫣然，眼中难掩伤痛。
　　顿了顿，她摆手示意丫鬟们都退下，咬着嘴唇上前：“嫣然，王妃娘娘她没事，对吗？”
　　她放在身侧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指尖颤抖，一片冰凉。
　　她迫切地想等到一个肯定的消息。
　　没事，王妃娘娘怎么会出事呢？
　　“没事。”嫣然道。
　　南星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反倒不敢相信了，愣愣地站在那里，分不清真的假的。
　　片刻后，她急急地上前拉着嫣然的袖子：“你不是安慰我，是真的对不对？是不是真的没事？”
　　“真的，要不我能这样吗？”
　　嫣然拉着她坐下：“南星，我们得想办法搞钱。”
　　南星如释重负，心总算回到了胸腔中，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只要人没事，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一想到可能天人永隔，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会。
　　她现在只觉得，所有力气都被抽空，却想五体投地，虔诚地拜谢各路神仙。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嫣然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道：“我母妃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呢？你可得放宽心，说不定肚子里有宝宝了呢！”
　　南星别过头：“没有，别瞎说。”
　　嫣然把茶水放下，忽然学着南星的声音道：“秦夫人也怀了，我这两年，却没有任何动静。”
　　南星瞪大了眼睛。
　　然后嫣然又学着裴深的情态语调：“你我甜蜜就够了，让为夫亲一个。孩子嘛，多余。”
　　“可是我想要啊！”又是南星的声音。
　　“那为夫给你就是！”
　　嫣然最近跟着渠婳，可是学到了新技能。
　　南星的脸，热得都可以烙饼了。
　　她起身追打嫣然：“学什么不好，学这些！”


第716章 只要他一点心软
　　嫣然大笑不止：“你们教坏小孩，还好意思打孩子。”
　　南星把她按到桌上，狠狠拍了几下屁股才罢休，但是还是觉得脸热。
　　她没想到，嫣然竟然能去听墙角。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毫无察觉。
　　难道是这几年日子过得安逸，让她放松了警惕？
　　还是说，嫣然现在身手厉害了？
　　嫣然表示，当然是她更厉害了。
　　她学东西可快了，进步一日千里。
　　别的不说，跟着渠婳学口技这事，才多久，她都学了很多精髓了。
　　比过去渠婳，但是这不是把南星弄得面红耳赤吗？
　　嫣然得意地笑。
　　南星拢了拢头发，道：“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求求了，你们商量事情的时候，考虑一下脑子不灵光的人吧。
　　她真的吓到快魂飞魄散，如果不是裴深拦着，先把她送到嫣然这里打听情况，她现在已经在去边城的路上了。
　　嫣然把知道的事情说了。
　　“所以，地动是真的，不过因为王妃娘娘聪明警觉，所以带着全城人避过一劫？”
　　“嗯。”嫣然点头，托腮靠在雕漆小几上惆怅起来，“躲过一劫是真的，但是现在头无片瓦也是真的。”
　　人活着，房子没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搞钱！
　　南星道：“我就知道，有娘娘在，不会有事的。”
　　嫣然看着她盲目崇拜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刚才谁吓得面无血色的？我要不提裴深，你现在脸色还恢复不了呢！”
　　“我谢谢你。”南星咬牙切齿地道。
　　“不用客气，下次我还去。”
　　南星想要掐死她。
　　怪不得姜若和渠婳都爱和她玩，这孩子实在成了精。
　　“你怀了吗？”嫣然盯着她肚子看。
　　南星：“怀个粑粑！”
　　嫣然哈哈大笑：“你被我母妃带坏了。但是不着急，你看我母妃，现在不是一个接一个吗？”
　　南星真的羡慕。
　　她想有个孩子了。
　　只可惜，一直没有缘分。
　　不过眼下也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南星也开始帮忙想办法筹钱。
　　“你可别说你回自己家刮地皮，”嫣然道，“那杯水车薪，我想过了，得从皇上那里下手。”
　　“嗯？你有主意了？”
　　“还没有。”嫣然道，“但是围绕着皇上，投其所好就不会有错。”
　　提起皇上，南星就面色冷峻。
　　在她看来，一切苦难的根源，都是那色令智昏的皇上。
　　“当初他纵容萧妩，都说萧妩红颜祸水，确实是他的锅；但是现在，他依旧那样多疑……”南星忍不住道。
　　听她说话，嫣然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她怎么忘了萧妩呢？
　　“南星，我和你说件事情。”她神秘地道。
　　“什么？”
　　“哦，也没什么。”
　　嫣然忽然反悔。
　　她要是说了，南星肯定会拦着她。
　　南星却了解她，眯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我可告诉你，别以为王爷和王妃娘娘不在这里，就没人管得了你。我一样收拾你！”
　　嫣然，是大家的孩子。
　　嫣然：“嘿嘿，其实我想说，你可以去寻一下生子秘方，不要闭门造车。”
　　南星立刻脸红，想要让她滚。
　　不，这是王府，自己滚！
　　南星站起身来道：“你别胡思乱想，天塌了还有大人顶着。我现在就去和裴深想办法去！”
　　她还得找裴深算账。
　　裴深知道王爷回来，那他知不知道王妃娘娘没事？
　　也不告诉她，让她哭了这么久……
　　不过这样一想，顿时觉得冤枉了裴深。
　　她极少哭，哭一次，裴深都能给她跪下。
　　他应该，也还不知道吧……
　　南星离开，嫣然脑子开始活络起来。
　　其实她这个人吧，和别人不太一样。
　　面子这种东西对她来说，一文不值；她就要里子。
　　现在要有个人，拿着大把银票啪啪来打她的左脸，她能把右脸也伸出来让人打。
　　什么嗟来之食，她吃得香着呢！
　　所以她现在想到这个法子，或许有点上不了台面，或许有点恶心人。
　　但是为了银子，她可以。
　　嫣然眼珠子转着，很快定了主意，大步走出去：“来人，备马！”
　　姜儿忙跟上去：“姑娘，您这是要去哪里？”
　　“出去看个故人，不用跟着了。”
　　然后姜儿眼睁睁地看着她出去。
　　嫣然骑马一路来到城外的庵堂中。
　　她来看荣嬷嬷了。
　　荣嬷嬷见到她，十分惊讶，躬身行礼道：“姑娘。”
　　现在的荣嬷嬷，早就脱去了锦衣，换上了粗布道衣。
　　如果不是还保留着头发，现在已经和庵里尼姑一般无二。
　　她眼中的凌厉，也完全被平和所隐没。
　　有一瞬间，嫣然心生不忍。
　　——她又何必，来打扰她呢？
　　但是有些事情，又不得不为之。
　　想到这里，嫣然伸手扶了她一把，开门见山地道：“嬷嬷，我父王和母妃遇到了难处，我来求你帮忙。”
　　荣嬷嬷一愣，眼中露出焦急之色。
　　王爷和王妃，怎么了？
　　“姑娘这般说就折煞老奴了，但凡能用得上老奴，老奴便是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
　　还好，她态度这般。
　　这也是父王母妃当时留下的善果。
　　嫣然把事情始末说了，听得荣嬷嬷泪水涟涟。
　　她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王妃娘娘功德无量。”
　　“现在，我要进宫去找皇祖父给钱。”嫣然没有绕圈子，“我父王母妃都不在，只有我在，只能这么办。嬷嬷，您给我什么建议？怎么才能让我祖父网开一面？”
　　荣嬷嬷这次是彻底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目光坚毅的姑娘。
　　她是想……
　　“没错，”嫣然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嬷嬷，他之前一直对我另眼相看，比对亲孙女还好，不就因为爱屋及乌吗？”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利用？
　　“不行。”荣嬷嬷摇头。
　　“没什么不行的。那是千万条人命！那是我父王和母妃的命。”嫣然道，“我只是想让他，放一次水而已。嬷嬷，我才九岁。”
　　她只要皇上触景生情，心软一点足矣。
　　九岁就有这样的心机和算计，这如何不令人震惊？
　　偏偏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从容淡定，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当初那个被欺负的懦弱孩子，是如何变成今日这般冷静持重，坚毅果敢的？
　　偏偏还是，离不开萧妩那个梦魇。
　　荣嬷嬷一时之间，心中百味杂陈。


第717章 嫣然的成功
　　“姑娘，您是怎样想起这个主意的？”荣嬷嬷喟叹一声后问道。
　　嫣然笑了笑，面色如常：“其实本来也没想起来，后来听人提起萧妩便想起来我这次回来进宫，遇到了一个白头宫女……”
　　她在宫中行走的时候遇到了。
　　事实上，几年前她就遇到了，不过没有注意。
　　这次她才发现，那老宫女，有几分熟悉。
　　当时她也没多想，但是事后越想越不对，便去找了汪夫人。
　　汪福现在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皇上身边另有人得宠，但是他对现状也很满意，这样可以多多陪着汪夫人。
　　对于宫中的旧事，没人比汪福更清楚。
　　要是别人问，汪福讳莫如深。
　　但是嫣然有年龄小的优势，嘴甜又大大咧咧，汪福也在她的攻势下，透露了一二。
　　——那白头宫女，是德妃的人。
　　当年德妃为了投皇上所好，挑了一批人在身边。
　　那些年轻貌美的宫女，总有一两处像萧妩……
　　所以没有什么突然黑化，德妃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荣嬷嬷长叹一口气。
　　这都是造的什么孽。
　　“嬷嬷，我知道你不愿意被世俗打扰。但是你想，救那么多人的命，是多大的功德？你不想来参与吗？”
　　荣嬷嬷抿唇思索片刻：“好。我帮姑娘。”
　　不求功德，只求王爷和王妃娘娘万事顺遂。
　　嫣然做了一番功课，第三日就进宫去了。
　　皇上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说嫣然求见，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也是可怜，现在在为她父母担忧。让她进来吧！”
　　可是等嫣然随着太监走进来，皇上瞳孔猛地一缩，朱笔上的墨滴落到地上也浑然未觉。
　　嫣然穿着一身鹅黄罗纱凤穿牡丹高胸襦裙，踩着镶嵌明珠的绣花鞋，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缓步进来。
　　这，分明是当初萧妩在萧家，提着花篮采花的模样……
　　嫣然上前，稳稳跪下行礼。
　　皇上喊了一声“平身”，又问她：“你来见朕，提着什么？”
　　嫣然朗声道：“是我自己做的点心，虽然不好看，但是好歹是我对皇祖父的一片心意。”
　　她一说话，就和萧妩不像了。
　　萧妩的身段是软的，声音是柔的……但是嫣然却有一种英气勃勃的爽朗。
　　皇上松了口气。
　　如果真是一模一样，他恐怕就得多想想。
　　“难得你有心，朕正好饿了，尝尝。”
　　嫣然落落大方地上前，从篮子里端出来一盘海棠酥放到桌上。
　　放点心的时候，她小手指轻轻翘起，动作却自然流畅。
　　——萧妩当初，也有这个小动作。
　　“皇祖父您尝尝，我给崔小球尝，他还嫌弃我呢！”
　　嫣然的话把皇上拉回了现实。
　　皇上伸手拿起一块点心，问：“谁是崔小球？”
　　“您最喜欢那个崔家，崔阁老的孙子，叫崔翎，我叫他崔小球，我们青梅竹马，嘿嘿。”
　　来之前，崔小球特意叮嘱过，一定要提起崔家。
　　皇上是这样的，你遮遮掩掩，他多疑。
　　那干脆就把关系放到明面上，他反而不会想多。
　　嫣然说这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带着这个年龄该有的俏皮机灵。
　　她说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趣事。
　　皇上听得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人家好好一孩子，在你这里怎么就成了球？”
　　祖孙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嫣然时不时令皇上想起萧妩，但是更多时候又是天真烂漫，仿佛所有的相像，只是皇上一厢情愿的代入。
　　嫣然表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皇祖父，您能帮我提一副字吗？”嫣然用水眸央求地看着皇上。
　　皇上笑道：“你想要朕帮你写什么？”
　　嫣然道：“泰山石敢当！”
　　皇上：“……”
　　这孩子，总是令他想起萧妩。
　　但是再多说不了三句，又现出原形。
　　这才是那个在端午节横扫刺客、霸气侧漏的小女侠。
　　“写那个做什么？”皇上笑道。
　　“回皇祖父，我晚上睡不好。偌大的王府，就我一个主子……”嫣然声音有几分可怜，“我后悔自己进京了。可是我听说现在边城发生了地动……南星告诉我，父王母妃写信给她，不让我回去……”
　　皇上了然。
　　噩耗传来，大人们是瞒着孩子的。
　　“您帮我写一幅字，让妖魔鬼怪都退散。或者您干脆给我一道圣旨，让我奉旨回家，这样我父王母妃再说我贪玩进京的话，我可以拿出圣旨让他们无话可说，哼哼！”
　　她神气活现的样子，让皇上心中一阵酸楚。
　　这个可怜的孩子，现在还不知道，她父母生死未卜……
　　皇上这些天，也是心情复杂。
　　晋王是他亲儿子，他如何不惦记？
　　但是他总觉得，晋王不会出事。
　　他已经派人带着五十万两银子，沿途购买物资，直接前往边城救灾。
　　他在等消息。
　　如果晋王真的出事，他定然会派出更多的人力物力救助。
　　但是如果边城情况没有那么严重，那他……大概会更谨慎一些。
　　他担心那些银两，变成攻击自己的刀剑。
　　“不过现在边城地动，我父王肯定也没精力管我。父王的伤不知道好没好，母妃还怀着妹妹……皇祖父，我有点想家了。”
　　嫣然歪头靠在皇上肩上，和他亲密无间，对他毫不设防。
　　“皇祖父，要不您也去边城吧。”嫣然小声地道，“父王其实很想您，我好几次看到父王在书房里摩挲着您赏赐他的镇尺。不过他也没多少时间想，他太忙了。”
　　“忙吗？”
　　“很忙很忙。为了替父王分担，哥哥去了夏国，我也好想哥哥。我不想让哥哥去，可是父皇说，那是宇文家儿子的使命。所以我就拼命练武，我想帮父王和哥哥，和他们一起守护，咱们宇文家的天下。”
　　皇上心中，有丝丝缕缕的情绪升腾着。
　　他的儿子和孙子，都是极优秀的。
　　他们在保护着宇文家的江山。
　　皇上伸手拍了拍嫣然的后背：“回去吧，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嫣然身体一僵。
　　皇上笑了：“朕可是比你多吃了六十多年的盐，去吧。”
　　就算他知道嫣然有所求，可是她说的话，确实触动了他。
　　而且，那是一张他想成全的脸，就像从前很多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第718章 渠念的困境
　　嫣然的这一趟，替边城又争取到了一百万两银子。
　　嫣然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她给唐竹筠写了一封信，提前告诉她这个消息，然后就继续带着小汤圆玩了。
　　——力所能及的都做了，无愧于心。
　　姜若拿来了三万两银子，说是给温衡的，这就让人没办法拒绝了。
　　至于渠婳，就更加简单粗暴。
　　她让人把荷花池子里那些箱子全都挖出来，然后让人装车直接送到边城。
　　等嫣然知道的时候，东西都已经送走了。
　　嫣然大受震撼。
　　“那些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你这样，是不是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渠婳不以为意地道，“反正我嫂子不也带着箱子去了边城吗？回头要是破解开了，一时半会找不到剩下的，多苦恼？我干脆给他们送去。”
　　不是送人做人情吗？
　　大家一起送啊！
　　可怜闵王，还没见过自家荷花池子里的宝物，就被两个败家的熊孩子送了出去。
　　姜若和渠婳，都对嫣然进宫这一趟特别感兴趣。
　　她们都追问嫣然，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能抠出来那么一大笔银子。
　　嫣然故作高深，“其实就是一首诗的事情。”
　　“什么诗？”
　　“你还会吟诗了？”
　　她们三人，明明是废柴三人组。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吃喝玩乐第一名。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嫣然装模作样地道。
　　至于她到底用什么办法让皇上松口，这是个天知地知，荣嬷嬷知她也知的事情，别人不会知道。
　　另外两个不学无术女纨绔，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偏偏说不出哪里不对。
　　“就这？”
　　“就这，”嫣然昂着头道，“四两拨千斤，以后还是多读书吧。”
　　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翻白眼。
　　这话从嫣然嘴里说出来，真没什么说服力。
　　别人只是震惊于嫣然小小年纪，就能入宫面见皇上，想尽办法“救父母”，但是也有明白人，隐隐猜测出了什么。
　　比如，孟语澜。
　　孟语澜私下和嫣然说，不许她再单独进宫。
　　嫣然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嘻嘻地道：“舅母，怎么了？我觉得我这次进宫，不是讨来了银子吗？”
　　她装傻。
　　孟语澜握着她的手道：“好孩子，有些龌龊的事情，本来不该和你说。但是你年龄渐长，有些事情也该了解一二。”
　　她把皇上爱屋及乌，甚至可能寻找替代之人的事情说了。
　　“嫣然，你不要不信，也不要害怕。防人之心不可无，舅母说的是最坏的情形。你是大姑娘了，不管是对皇上，还是日后对着别人，都要多一些防备之心，知道吗？”
　　嫣然心中感动。
　　别人就算这样猜，也不会说出来。
　　只有母妃和舅母这样真正的亲人，才会掰碎了把道理讲给自己听。
　　“我知道了。舅母，以后我不会单独去见皇上的，最好不要再进宫。”
　　孟语澜欣慰地点头。
　　她觉得，皇上的突然开恩，定然是触景生情，看到酷似萧妩的嫣然才松口。
　　但是欣慰于边城得到银子救急的同时，她不得不小人之心，护好嫣然。
　　“我看你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不如我请个嬷嬷，教你针线。”
　　嫣然立马触电一样跳开：“舅母，你快饶了我吧！”
　　“不指望你能学得多好，但是最起码要拿得起针线。”孟语澜道。
　　她没说的是，人这一生，说短暂很短暂，说漫长也很漫长，谁也不知道会身处何种境遇。
　　技多不压身，安身立命所需，即使浅尝辄止，要有有所涉猎，这样才不至于将来要用的时候狼狈不堪。
　　嫣然对孟语澜十分敬重，所以即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还是答应了。
　　然后嫣然就开始苦哈哈地学针线。
　　而在北夷，任盈盈终于知道边城地动的消息了。
　　她跑得飞快，气喘吁吁地去找渠念。
　　渠念最近心情不太好。
　　因为他突然得知，北夷那边得到消息，已经开始准备迎战。
　　如果就这样也没什么，可是晔儿来信说，原来在夏国的北夷大军，现在也开始撤退，约摸着是想前后夹击，打渠念一个措手不及。
　　最尴尬的是，他们现在东西都是山，而且还是雪山，即使夏天山顶依然白雪皑皑，无路可走。
　　山上不去，前后都是敌人，形势令人揪心。
　　任盈盈来的时候，渠念正带人商量对策。
　　听说任盈盈来了，渠念先撇下众人从营帐中出来。
　　“渠念，”任盈盈跑得粉面桃腮，香汗淋漓，“我怎么听人议论说，边城地动了？”
　　“是地动了。”
　　“那糖宝呢？花茶她们几个呢？所有人都没事吧。”
　　渠念本来还想卖卖关子，但是看着她水眸之中难以掩饰的焦急关切，还是没忍心。
　　“没事，”他没好气地道，“一个都不少。”
　　任盈盈如释重负，拍了拍自己的胸道，“我就知道不会有事的。”
　　“知道你还来问！”
　　任盈盈魂儿回来了，叉腰凶道：“这不是怕你不知道，来告诉你吗？”
　　这人一点儿也不厚道，这么大的事情，还等着她从别人嘴里听说。
　　渠念：“……先回去，晚上我找你去。”
　　任盈盈顿时警惕：“干啥？”
　　“你说呢？”渠念反问。
　　任盈盈：“……”
　　肯定不是好事。
　　刚想怼人，就听渠念道：“你先回去，这边焦头烂额，等着我晚上和你解释。”
　　“哦，行吧。”
　　任盈盈摆摆手，走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地震了呢？
　　好在她关心的人都好好的，也是谢天谢地。
　　晚上，任盈盈泡好了茶，手托腮打盹儿，等着渠念来。
　　她还想了解更多边城的事情呢。
　　狗肉忽然站起身来，对着门外“汪汪汪”，任盈盈就知道，狗男人来了。
　　果然，帘子被掀开，渠念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过来喝茶。”任盈盈对他招招手，像唤狗一样。
　　渠念一看她这动作就被激起不好的回忆，顿时郁闷了。


第719章 初至北夷
　　他在任盈盈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们怕是遇到难题了。”
　　“所以不走了？”任盈盈其实很聪明，虽然不说，但是默默观察着。
　　“嗯。”
　　渠念一五一十地把眼前的情况说了。
　　“那我们赶紧跑啊。”任盈盈瞪大眼睛，“走出这片山地，两边没有雪山阻挡，是不是也可以设伏抓他们了？”
　　“还得走五六天才能离开雪山之地。”
　　“后退也不行吧。”任盈盈喃喃地道。
　　“也有追兵。不是不行，但是我不想正面相对，造成大规模的伤亡。”
　　任盈盈听得懵懂。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吗？
　　怎么听着渠念这话，像是来走个过场，不参与？
　　看着她懵懂的眼神，渠念没好气地道：“他们北夷的内斗，为什么我们冲锋陷阵？”
　　他们就是来震慑的。
　　每一条人命，都是活生生的，不是战场上的伤亡数字。
　　“你说得对，但是怎么办呢？”任盈盈摸着下巴道。
　　难，好难。
　　前有狼，后有虎。
　　渠念本来是想来说，老子也很难，别光记着你那闺蜜。
　　但是看她真为难了，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他似笑非笑地道：“你给我捏捏肩，或许我能想出来办法。”
　　任盈盈：“我看我应该给你捏捏脑袋，让你放放脑子里的水。”
　　想什么呢！
　　怎么，以为天黑了，他就能做梦了？
　　渠念瞪了她一眼：“就知道不能指望你。”
　　“那你让我指望指望你。”
　　渠念说了自己的打算。
　　“爬雪山？那是不是有点辛苦？”
　　“辛苦倒是没什么，”渠念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向导，不知道路况如何。”
　　雪山是很危险的存在。
　　稍有不慎，那么多人，引起雪崩什么的灾害，大军倾覆也不足为奇。
　　“那找人探路去啊！”任盈盈跃跃欲试。
　　渠念：？？？
　　他已经让人去了，但是任盈盈这般表情，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任盈盈就道：“我可以帮忙。”
　　“你打算怎么帮忙？”
　　“我会滑雪。”任盈盈神气地道。
　　她不是会，她是精通。
　　雪山这种存在，上山下山都很难。
　　她可以跟着人一起上去，然后系上绳子，野滑探路，而且可以多次，比其他人一遍遍小心翼翼地找路来得快。
　　任盈盈豪情万丈。
　　她这个英雄，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渠念：“什么是滑雪？”
　　感觉是个人都会的样子，有什么值得说的？
　　任盈盈：土鳖。
　　“总之，让我去。”
　　渠念道：“别闹，不用你，我已经派人去了。”
　　“可是如果太慢的话，被人前后夹击，你就完了。”任盈盈撸起袖子，“就这么定了。”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渠念拒绝。
　　他身为一军统帅，不能以身涉险。
　　但是他不去，又如何放心任盈盈这个毛毛躁躁的去？
　　他不能拿着手下的性命开玩笑，更不能拿着任盈盈的小命开玩笑。
　　任盈盈却坚持。
　　她找鹿韭帮忙，两人折腾着自制了雪具。
　　渠念不同意，没关系，她先给他演示一下。
　　她和渠念一起爬了半天，来到半山腰，然后给他表演了什么是滑雪。
　　“看好了，我走了！”
　　任盈盈大笑着下去。
　　她身形灵动飘逸，广袖盈风，乘风而去。
　　渠念看呆了眼。
　　这如果不是妖精，什么才是？
　　就这样，任盈盈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跟着探路的士兵一起，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锁定了大军的行进路线，也惊艳了渠念。
　　但是任盈盈，真正出了风头之后，反而很淡定，并不居功，还是从前那般大大咧咧。
　　有了她的“奇功”，大军顺利提前抵达了北夷的都城附近，打了北夷一个措手不及。
　　一切都很顺利，勒尔泰得以回到北夷，战事暂缓。
　　勒尔泰从中斡旋，想要同中原和谈。
　　回到北夷之后，鹿韭暂时留在了中原大军这边。
　　任盈盈觉得渠念总算干了件好事。
　　鹿韭就是不能和勒尔泰那个骗子渣男走啊！
　　但是鹿韭明白，她留下，是人质。
　　不过在任盈盈面前，她也并不说破。
　　任盈盈是个开心果，就算再艰苦的日子，她也能过得笑料百出。
　　“盈盈，”鹿韭提醒道，“刚才我来找你的路上，看到北夷人来送礼了。”
　　“哦？送什么礼？”任盈盈捯饬了东西往脸上抹。
　　时间已经是秋末冬初，气候十分干燥，令人不适；这不，她自己折腾出来了保湿霜，别说效果还挺好。
　　鹿韭道：“牛羊和……女人。”
　　“啊？女人？”任盈盈顿下手中动作，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小火苗，“北夷女人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异族美女。
　　鹿韭有些尴尬。
　　她一直觉得，渠念和任盈盈的感情很好，也很羡慕，却没想到，任盈盈根本不吃醋。
　　“会不会跳舞，就这样？”任盈盈动了动脖子，动作妩媚妖娆，眼波流转，宛若妖精，看得鹿韭都呆了。
　　“咱们去看看吧。”她兴致勃勃地道。
　　鹿韭尴尬道：“我就不过去了。”
　　万一这要闹起来，她在旁边多不好。
　　“那行，我去看看。”
　　不过等她去的时候，却发现渠念那里有客人，侍卫告诉她，是北夷人。
　　“女人呢？”任盈盈笑嘻嘻地道。
　　侍卫愣住：“什么女人？”
　　难道世子妃怀疑世子金屋藏娇？
　　虽然任盈盈男扮女装，但是瞒不住这些亲卫。
　　“就北夷送来那些女人啊！”
　　侍卫忙道：“世子没接受，让人带了下去。”
　　他必须得澄清这件事情！
　　任盈盈：“啊？白送还不要，他是不是傻？”
　　赶紧多来几个女人，让狗男人开开眼界，别天天粘着她，就想摇尾巴少儿不宜。
　　既然见不到美女，她也就兴致缺缺地回去。
　　忙着吃瓜，都还没看糖宝的信呢！
　　边城终于在秋去冬来之际，解决了百姓的居住和基本生活问题。
　　经过这场灾难，民心却变得更加团结，晋王的声威也空前高涨。
　　边城秋来早，十月已经迎来了第一场雪。
　　而王府，也即将迎来一位新的小主子。


第720章 宇文无疾
　　唐竹筠发动的日子，比自己预计的迟了十天。
　　秀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天天扒拉着手指盘算，可是这孩子，就是非常稳，一点儿发动的迹象都没有。
　　唐竹筠也觉得奇怪，但是号脉也正常，她就安心等着。
　　比起刚知道怀孕时候吐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现在她能吃能睡，并没有很辛苦。
　　“嫂子，这是药田今年所有的收成，”明珠笑盈盈地把账本拿给唐竹筠看，“竟然像没招灾一般。”
　　王府在天灾之中力挽狂澜，得到了百姓真心的爱戴。
　　他们做了万民伞，想去京城给王府请宫，却都被王府拦住。
　　唐竹筠：开玩笑，这要让皇上知道边城如此和谐，晋王如此得人心，那还能安心？
　　但是百姓都是朴实的，这条道走不通，他们就主动去王府和王府的产业帮忙。
　　用秀儿的话说，门口的石狮子，都快被擦秃噜皮了。
　　而药田今年收成很不错，也有他们的功劳。
　　唐竹筠随手翻了翻，道：“让人好好看着药材，别被耗子祸害了。”
　　明珠笑着答应，又问了她身体情况，“凛凛不敢给你写信，总是问我，嫂子是不是发动了。”
　　秀儿道：“王爷和嫣然也是，几日一封信，都要把萧野累死了。”
　　生没生？
　　没有。
　　生没生？
　　没有。
　　可怜晋王盼女心切，最近给女儿起了十几个小字让唐竹筠挑选。
　　他还让人采买了许多衣裳布料，粉粉的小公主风。
　　他，终于要有个女儿了。
　　——嫣然已经不算了。
　　她已经被晋王进入了儿子那一列。
　　这假小子，可比真小子还真！
　　唐竹筠笑道：“她不想出来，我也没办法。秀儿，你帮我把王爷的信找出来，咱们一起参详参详，到底选个什么小字。”
　　女孩子的小字，一定要美好。
　　秀儿把信找出来，唐竹筠拉着她和明珠一起选择。
　　“静姝？不行，太普通了，一抓一大把，一喊回头一片。”秀儿先否决了一个。
　　“琉璃？不行，琉璃易碎，我不喜欢。”明珠也否决了一个。
　　唐竹筠：“如是也不行，我觉得风尘……采薇呢？”
　　另外两个人觉得土气，毫不留情地否决了。
　　唐竹筠：“我江郎才尽，靠你们了。”
　　这起名，比生孩子一点儿也不简单。
　　秀儿忽然道：“娘娘，您觉得姗姗行吗？”
　　“嗯？”
　　“姗姗来迟啊！”秀儿说着，自己都大笑起来，“这不是她自己选的名字吗？”
　　明珠掩唇而笑：“别说，还真的挺贴切。”
　　唐竹筠拍板：“那行。她排行最后，以后我也不打算再生，就叫幼姗，咱们自己喊姗姗。”
　　不说凛凛，她来了之后，两胎三宝，光荣完成任务。
　　秀儿和明珠都表示这个名字不错。
　　正说话间，唐竹筠的肚子突然开始疼了起来。
　　秀儿忙让人喊稳婆，自己则开始手脚利索地找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产房就不另外准备了，娘娘在这个房间最舒服。
　　“这是听见我们帮她娶好了名字，就要出来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明珠扶着唐竹筠故作轻松地道。
　　实际上，她紧张死了。
　　都说生孩子是鬼门关，对嫂子来说，这是第二次了。
　　唐竹筠自己还好，毕竟胎位正，而且不是头胎，只要不发生极小概率事件，会母女平安的。
　　这一次，她要试试自己喂奶。
　　女儿不一样，要建立起更加亲密的母女关系，才能让女儿未来幸福路上少走弯路，遇到什么困难也能告诉自己。
　　稳婆们都来了，严肃恭谨，外面整个王府都严阵以待。
　　王妃娘娘要生啦！
　　万事俱备，只等小郡主。
　　唐竹筠生啊生啊，用了两个时辰，也是疼得死去活来。
　　万众期待的小郡主，终于呱呱坠地。
　　“姗姐儿，来，我先抱抱。”秀儿抢先道。
　　她觉得作为一个女人，她过得十分幸福美满。
　　她要把这份福气，传给姗姗。
　　明珠不太行，情路太坎坷。
　　突然，秀儿愣住了。
　　这，不对吧。
　　看着她僵在脸上的笑容，唐竹筠也慌了：“怎么了？”
　　是不是孩子哪里不好？
　　是缺了什么吗？
　　秀儿表示，娘娘，没缺东西，多了块东西！
　　而稳婆已经出声道：“恭喜娘娘，是位公子。”
　　这王妃娘娘，要么有福吗？
　　这装了一肚子的儿子啊！
　　这福气，谁能有？
　　唐竹筠傻了。
　　啥？又是个儿子？
　　虽然她也知道，男女概率五五开。
　　但是非但她，府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生了三个儿子，这次怎么也改改样子了。
　　明珠哭笑不得地道：“原来是听不下去咱们给他起的名字，所以迫不及待地出来了。”
　　秀儿抱着孩子，腾不出手来拍大腿。
　　看这事闹的，真白瞎了她的神来之笔。
　　门外丫鬟面面相觑。
　　一个丫鬟等秀儿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准备好的鞭炮，还放吗？”
　　秀儿瞪了她一眼：“不放你还得藏着掖着？”
　　丫鬟忙跑出去让人放鞭炮庆祝。
　　秀儿站在廊下喃喃地道：“亲生的，都是娘娘亲生的。”
　　娘娘吧，可能就是命里缺女儿。
　　还好还好，还有嫣然。
　　嫣然：所以，你们终于又能给我恢复女儿身了吗？
　　唐竹筠虽然感到意外，也有些浅浅的失落，但是也是亲生骨肉，爱都来不及。
　　她生完太兴奋，睡不着，看着襁褓中那小小的一团，忽然道：“就叫无疾吧。”
　　作为父母，对孩子并没有多高的期望。
　　健康快乐成长，始终是第一要义。
　　秀儿：“我的娘嘞，无忌无疾，叽叽叽叽，咱们这是捅了鸡窝吗？”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京城中的晋王和嫣然，很快得到了母子平安的消息。
　　晋王倒还好，和唐竹筠心态差不多。
　　嫣然就不好了。
　　她软软糯糯的妹妹呢？
　　是不是被人换走了啊！
　　还有个人不太好，那就是在北夷刚刚收到消息的渠念。
　　——凭什么啊！他哪里差了！
　　凭什么晋王生了一个又一个，现在都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他却还童子鸡？
　　晋王的女儿，都能骗皇上银子了，他的女儿，还不见影呢！
　　晋王这厮也真不要脸，又靠女人又靠儿女！
　　渠念心里酸溜溜的。
　　不行，他也要生，今晚就要！


第721章 渠念告白（一）
　　酸溜溜的渠念，撸起袖子去找任盈盈，心中暗暗发狠。
　　——今日要是还不成功，他就不是男人。
　　男人就不该给自己退路！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可是他这种勇气，就像一阵烟，被冷风一吹，不说荡然无存，那也是所剩无几。
　　等快走到任盈盈那里，他不由停下来，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脸，挤出个笑容来。
　　天气太冷，把人都给冻僵了。
　　“盈盈，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他低声嘀咕，演练了一下。
　　先缓和一下气氛，这个很重要。
　　任盈盈一直对唐竹筠牵肠挂肚，知道她生了，一定很高兴。
　　人逢喜事精神爽。
　　高兴了当然得喝两杯。
　　喝醉了，就开始不受控制，干柴烈火……
　　到时候他就说，是她主动，是她非要扒她衣裳的。
　　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不定，一夜过后，珠胎暗结……呸呸呸，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总之，晋王当年一击即中，他表示也不差什么。
　　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反正夜那么长。
　　能不能也来个双胞胎？算了，不贪心，一个一个地生，三年抱俩，有个六年，也就撵上了晋王的进度。
　　娘的，还是有点慢。
　　路过的将士见到渠念在路中间傻笑，个个目瞪口呆。
　　世子他这是……撞邪了吗？
　　好在渠念没有“撞邪”多久，意识到自己被围观之后，很快冷了脸，目光倨傲，又是一副高冷世子范儿。
　　他吩咐下去，让人准备酒席，然后自己又怀着小鹿乱撞的心情，故作镇定地往任盈盈屋里走去。
　　明媒正娶，那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不住地给自己打气。
　　再说了，这件事情也不能着急，就算今日不成，来日方长嘛！
　　渠念没发现，他已经在给自己找后退的借口了。
　　等他终于走到任盈盈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娇呼。
　　“狗肉，不要捣乱，快出去看着，有没有人来。”
　　看着有没有人来？
　　要就只有这句话也就算了，但是任盈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喘，就……让人十分怀疑，她到底在干什么。
　　渠念皱眉，却还是敲了敲门：“盈盈！”
　　任盈盈：“啊？哎，你等等，我没穿衣裳。”
　　渠念：？？？
　　他控制不住地老脸一红。
　　这么早，她就躺下了？
　　还不让人进去，她在干什么？
　　“你等等啊！”
　　然后渠念就听到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狗肉你帮忙。”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快点。”
　　渠念耳力很好，听得清清楚楚。
　　“盈盈？”
　　“我在穿衣裳！”任盈盈没好气地道，“有事明日再说。”
　　三更半夜找她干什么？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忙着呢！
　　随即她“嗯”了长长的一声，似乎在用力做什么。
　　渠念道：“我进来了。”
　　她穿没穿衣裳，影响他进去吗？
　　而且他敢肯定，这肯定是任盈盈的托词，她就是不想让他进门。
　　越是如此，渠念好奇心就越强。
　　任盈盈“啊”的一声，渠念已推门而入。
　　他进去就看见任盈盈坐在脚踏上，手上按着狗肉，让它也蹲在脚踏上，床帘还在晃动。
　　而且她，双颊霞飞，鼻尖冒汗……
　　“你在干什么？”渠念眯起了眼睛。
　　任盈盈疼得龇牙咧嘴，吸着凉气道：“休息。”
　　“你那是什么神情？”
　　“闪了腰的神情。”她没好气地道。
　　都怪狗男人突然袭击，吓得她闪了腰。
　　她的老腰啊！
　　渠念上前要扶她，任盈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能挪动，让我缓缓，自己就好了。你有事吗？”
　　似乎，她很介意自己近前。
　　同时，渠念还敏锐地注意到，任盈盈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床帘，似乎在遮挡什么。
　　“你床下藏了人？”渠念道。
　　任盈盈：“……藏了人，关你什么事！”
　　“任盈盈！”渠念气结，“我是你夫君！”
　　任盈盈痞里痞气地挖了挖耳朵，歪头道：“早晚得黄。”
　　“你再说一遍！”
　　任盈盈：“好话不说二遍，你快走，我要睡觉。”
　　渠念深吸一口气：“你不是闪了腰吗？”
　　“我就睡脚踏上。”
　　渠念：“……外面滴水成冰，你和我说你睡地上？”
　　任盈盈看着他逼近，眼见着就藏不住秘密了，心中哀嚎，嘴上却道：“我心里有火。”
　　渠念过来拉她，“起来，我倒要看看，你在床下藏了什么好东西！”
　　任盈盈疼得直吸冷气：“别动我，我腰闪了！”
　　竟然不像假的？
　　渠念松开手，弯腰去抱她。
　　任盈盈挣扎间，渠念探身低头，然后头撞到了什么。
　　那不是木头，有一种很冰凉的触感。
　　渠念这才发现，床帘其实是凸出来的，搭在什么上。
　　他伸手一扯，露出了……宝贝。
　　哟，这不是从王府荷花池子里捞出来的东西吗？
　　任盈盈捂住了脸。
　　到底被发现了！
　　渠念气笑了，尤其是想到她一个人关起门来研究，听到自己来就心虚地藏东西，结果闪了腰……简直又好笑又好气。
　　“你摆弄自己家东西，还得做贼一样？”
　　任盈盈：“这是你家东西，我好奇，帮你研究研究，不用谢。”
　　还想着撇清关系呢！
　　渠念冷笑：“这东西，如果我没记错，是在马车上吧。既然是我家东西，你不告而取，就是贼！”
　　任盈盈：“……”
　　渠念在床边坐下，双手环胸好暇以整地看着她：“你说怎么办？”
　　任盈盈心虚：“我就是好奇，也没想独占，你也不用这么凶吧。”
　　她忍不住瞪狗肉：让你出去看着不出去，这下被人抓了个正着吧！
　　渠念：“没想独占？你难道不是想着，破解开来，把东西给晋王妃？”
　　任盈盈：“……”
　　她好像，确实这么想的。
　　地动的消息之后，她一直心里担忧，想帮帮忙。
　　渠念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倒是解开啊！解开算你本事。”
　　嘴上强硬，人却起身蹲了下去，伸手揉她的腰。
　　任盈盈警惕：“你干什么！”
　　渠念：“反正不是你。你这样子，能行吗？”
　　任盈盈：“……”
　　她肯定不行，但是渠念今日行了啊，竟然学会耍牛氓了，出息了！
　　“不是腰扭了吗？”渠念红着脸道。


第722章 渠念告白（二）
　　任盈盈：“是扭了，但是不是那边……哎，你别动，我慢慢起来试试。”
　　渠念扶着她慢慢坐起来。
　　任盈盈既然被戳破了，也不藏着掖着了，“你再帮帮忙，把箱子搬到床上，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她真是太好奇了。
　　渠念瞪了她一眼，但是还是听话地把箱子搬了上来。
　　“这么重，你是怎么搬的？”
　　“让人搬进来的呗。”
　　然后渠念进来的时候，她心慌往床下藏，就靠自己往里推……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其实渠念大概能猜测出来，不是一个箱子，而是大批量的，那里面多半就是金银之物。
　　任盈盈自己揉了揉腰，慢慢活动了几下，这才觉得好了些。
　　略一好点，她就又拿着石榴趴在箱子上琢磨。
　　“你说气人不气人，”任盈盈气鼓鼓地道，“明明花纹一模一样，但是就是没用。”
　　石榴是用玛瑙所制，在灯下流动着璀璨的光芒。
　　“给我。”渠念伸手拿到自己手里。
　　然而没有用。
　　他也没办法。
　　“不用折腾了，”男人不能承认自己不行，渠念也不例外，“边城不缺银子，朝廷拨了不少。”
　　“哦，那我也挺好奇的。”
　　渠念：“晋王妃又生了个儿子。”
　　“啊？啊啊啊啊啊！糖宝生了啊！”任盈盈激动到尖叫，“好想回去看看！”
　　羡慕，她也想要儿子，但是她不想要男人。
　　渠念松了口气。
　　还好，总算不惦记着破箱子了。
　　这个箱子，就留给他们的孩子去破解吧。
　　任盈盈高兴了一阵，又拿起了石榴，把上面的花纹贴到箱子上。
　　“别忙活了，不可能打开。”渠念道。
　　长夜漫漫，他们做点别的有意义的事情不行吗？
　　比如，生孩子。
　　“盈盈，说真的，你羡慕吗？”
　　“羡慕啊！”任盈盈道，“十几年后，糖宝带着四个帅气的儿子出去，谁不羡慕？”
　　“我也羡慕。”渠念道。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所以，要不要试试？
　　只是心里话太不正经，令人难以启齿。
　　任盈盈调整了一下角度，试图让花纹严丝合缝对上。
　　她觉得，如果完全贴上之后，有对不上的地方，或许就是关键。
　　“你把蜡烛拿过来。看不清楚，给我照着点。”
　　渠念：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起身取了蜡烛过来。
　　“你近点，再近点！”
　　渠念没好气地道：“热蜡油滴到脸上，再不烛火烧了头发，你当好玩的？”
　　任盈盈专心致志地对着纹路，没把他的话放到心上。
　　渠念对箱子兴致缺缺，一直盯着她的侧颜看。
　　任盈盈，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死角。
　　她不觉得，这样的盛世美颜，不用来对付男人，可惜了吗？
　　如果美貌是武器，他愿意被攻击啊！
　　溜号再回神，渠念就见到那蜡油要滴下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挡在任盈盈脸上，手背却被烫到，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
　　任盈盈：“嗯？”
　　“蜡油！”
　　“哦，原来是这样。”
　　“任盈盈，你有没有心！”
　　他伸手接蜡油，不说牺牲多大，至少为了她吧。
　　任盈盈：“蜡油没事啊，那么多人都滴着玩，不是吗？”
　　“你见谁滴……”
　　渠念猛地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涨成猪肝色。
　　她为什么懂得那么多！
　　“你再往前点，我再看看。”任盈盈扭着身子，脑袋都快钻到胳膊下面。
　　她不闪腰谁闪腰！
　　石榴流光溢彩，任盈盈小心挪动。
　　渠念要让她放弃，然而嘴唇刚动，就听“啪”地一声，原本严丝合缝的箱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卧槽，开了，开了！”任盈盈惊喜，“我知道了！这箱子，竟然是光感的！”
　　刚才她看到，花纹完全对上之后，纹路正中央，玛瑙的光聚在一处，然后箱子就开了。
　　之前她也试过，但是没有聚光。
　　天哪，这古人的智慧，太逆天了。
　　竟然还能设计光感的东西？
　　难道之前就有穿越者吗？这穿越来的，还得是个科学家，她们这样的废柴可不行。
　　她正感慨着，就听渠念咬牙切齿地道：“谁是光感？”
　　这箱子明明是他们闵王府的！是他的！
　　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偷的一样？
　　她和光感什么关系？怎么听起来还很熟悉？
　　任盈盈：“……光良的弟弟。”
　　渠念皱眉：“光良又是谁？”
　　他想要个名单，她认识的所有男人的名单！
　　“哦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任盈盈哼唱出来，“呼吸难过心不停地颤抖……”
　　渠念突然红了脸。
　　他不问就是。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幸福来得那么突然吗？
　　“就一个唱歌的。”任盈盈道。
　　后面的，她忘词了，只会哼这一句。
　　渠念怒了：“他对你唱这种淫言秽语？”
　　任盈盈：“不是对着我唱……”
　　渠念松了口气，准备告诉她，非礼勿听。
　　然后却听到任盈盈道：“是对着我们。”
　　渠念：“……”
　　任盈盈自己笑成了傻子。
　　渠念这才感觉到，她在捉弄自己。
　　“光感，就是有光出现，就会发生变化的意思。”任盈盈哈哈大笑着解释道。
　　“那你刚才唱歌……”
　　是隐晦的告白吗？
　　“光良是真人，只是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而已。他的歌流传下来……”
　　渠念“哦”了一声：“还不错，你再唱几句。”
　　“忘词了。”
　　“那，你再唱一遍。”
　　“唱什么唱，快把箱子打开看看。”
　　渠念把剑插进缝隙里，用了很大力气，才把箱子上的盖掀开。
　　箱子里的东西，果然也没什么惊喜，不过是一条一条整齐码放在一处的金条罢了。
　　渠念兴致缺缺，任盈盈却表示被闪瞎了钛合金的狗眼。
　　妈呀，都是小金鱼。
　　想想那么多箱子，闵王府，这是真的有金矿啊！
　　羡慕死了。
　　“你看吧，”任盈盈厚着脸皮和渠念道，“我也算发现有功，打开也有功是不是？”
　　渠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不贪心，给我这一箱就行！”任盈盈道。
　　“全都是你的。”
　　“啊？”
　　惊喜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吗？
　　“人都是你的，更别提东西了。”
　　任盈盈的嘴巴张成了“o”字。
　　豁哦，原来猝不及防的，是告白。


第723章 渠念告白（三）
　　任盈盈道：“你看到金条，激动得糊涂了？”
　　渠念抢过她手中的金条扔回去，双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左右乱晃。
　　任盈盈脸红：“你干什么？”
　　别这么霸道总裁。
　　她简直，太吃这类型了。
　　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扑倒他。
　　就是吃光抹净这个结局，渠念不能接受。
　　要不她早就那么干了。
　　渠念：“任盈盈，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钱谁不喜欢？我也喜欢，我俗！”
　　“你是留着当退路。”渠念一语道破她心事，“你还没试过，就想着跑了，你就是一只缩头乌龟！”
　　“我就是，怎么了？”任盈盈被戳中心事，心里莫名发慌，嘴上却不服气。
　　“盈盈，”渠念软了口气，“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任盈盈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从我出现在你面前到现在，我一直是把你当成我的妻子的。”
　　任盈盈不敢看他眼睛了。
　　是！就是那么回事。
　　有过八个“男朋友”的她，别人示好一点儿她都能疯狂演绎，在感情上怎么会迟钝呢？
　　她知道渠念喜欢她。
　　但是这种喜欢，到底多少是因为好奇，多少是因为两个人被迫绑到一起呢？
　　感情的事情，实在太复杂，不适合她这咸鱼脑子。
　　而且身为闵王府的世子，渠念身上背负着家族荣耀，背负了许多人的前程。
　　任盈盈，一点儿都不想同甘共苦。
　　她不占便宜，也不想那么累。
　　到手的金子忽然不香了，她小声地道：“金子我不要了。”
　　渠念被她气笑。
　　这是金子的事情吗？
　　这是她的态度问题！
　　“你是不是傻？你逃得掉吗？我们是赐婚！”渠念毫不留情地道，“你和我，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和和美美做夫妻……”
　　“我选第二个！”任盈盈忙道。
　　做夫妻就算了吧。
　　渠念黑着脸咬牙切齿地道：“……要么做一对鸡飞狗跳的怨偶。”
　　简而言之，夫妻关系不可拆散。
　　“呃……”
　　干嘛要说这么沉重的话题，自欺欺人，自得其乐不好吗？
　　人生短短几十年，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渠念，其实我们可以阳奉阴违的。你纳妾，我绝对支持！”
　　渠念：“闵王府，没有纳妾的先例。”
　　“先例就是用来开的啊！你开！”
　　身为世子，本身拥有左拥右抱的权利，不用浪费啊！
　　你想开点啊，别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我烂泥扶不上墙，我咸鱼翻身还是咸鱼，我……
　　渠念俯身，像设想过无数次的那般，噙住她喋喋不休的粉唇，把她所有的声音都吞了下去……
　　原来，接吻就是缺氧。
　　原来，脸红其实是憋的。
　　任盈盈懂了。
　　她推开渠念，抓过狗肉来抱着，警惕地看着渠念。
　　渠念被她的样子弄得无奈发笑，“还好？”
　　任盈盈气鼓鼓地瞪着他。
　　渠念自顾自地道：“我被你撞到牙了。”
　　怎么不撞死你！
　　她都说了不要金子了，这人还来！
　　“金子都是你的，彩礼嫁妆都好。你如果喜欢，日后我还能赚许许多多给你。”渠念回味着这个吻，挑眉逗她，“我有用，我能赚钱。”
　　任盈盈忽然叹气。
　　她抹了抹嘴唇。
　　这个动作看得渠念皱眉。
　　他明晃晃地被嫌弃了。
　　“渠念，我不是你妹妹，不能试错。”
　　“那不是理由。你有晋王妃！你发生了任何事情，她都会管你。”
　　“我知道。但是那不意味着，我要故意跳坑，让她来给我擦屁股啊！”
　　“粗俗！”
　　“我就是粗俗。”任盈盈道，“你也知道，当初顾家实在没人了，欺负乡下女儿，才把我绑上了花轿……”
　　“你是任盈盈，和顾家没关系。”
　　“我是说，我们在一起，最初就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纯属机缘巧合。”
　　被硬绑到一起的两个人，可以考虑解绑，不必非得绑在一起。
　　“之前怎么在一起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当真了。”渠念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也不讨厌我。任盈盈，你不用说什么狠话，你的所有反应都告诉我了，你不讨厌我！”
　　“可是大哥，我不讨厌的人很多啊！”
　　“很多人之中，只有我喜欢你。”
　　任盈盈：“……”
　　打通了任督二脉的男人有点可怕，她好像说不过了。
　　“今日我就是告诉你，我们的婚事，是认真且作数的，别想逃避。”渠念声音低沉而坚定，眼中似乎有星光闪耀，“我不会勉强你，我等着你这只小乌龟，从龟壳里出来。”
　　然后下一窝蛋，有很多很多孩子。
　　渠念果然说到做到，点到为止，并没有痴缠于她。
　　出了门，被风一吹，渠念就又后悔了。
　　说好的生孩大计呢？
　　不会勉强她，一直等着她，嗐，估计得等到他视女色为白骨的年龄了。
　　任盈盈用双手捂着脸倒在床上。
　　啊啊啊啊，太丢人了。
　　她怎么刚才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怎么还能有那么一丢丢的动心呢？
　　渠念刚才狂野又认真的模样，不再沙雕，真的很容易让人陷进去啊！
　　任盈盈，你不行啊！
　　你冷静点！
　　狗肉伸出爪子刨她的手，被她抱在怀里。
　　“狗肉，这可怎么办！不能接近男人啊！”
　　渠念在门口听到她的声音，忽然就乐了。
　　原来，今日这些，都是奏效的。
　　果然不禽兽不男人，蹉跎了那么多时光，是他错了！
　　任盈盈扶着腰从床上起来：“不行，我得去给糖宝写封信冷静冷静！”
　　顺便交流一下接吻的经验。
　　——这憋气大赛，怎么能赢？
　　唐竹筠收到她信的时候，正在给无疾喂奶。
　　这次她比上次生孩子的时候出息了一些，虽然不够，但是好歹有点。
　　无羡和瓜瓜很好奇，过来扒着唐竹筠，也有些跃跃欲试。
　　无忌在旁边安静地解着他的九连环，诸事不过耳。
　　“娘娘，娘娘，娘娘……”秀儿欢天喜地的进来，“您猜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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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凛凛归来
　　唐竹筠道：“王爷回来了？”
　　秀儿：“……”
　　唐竹筠看她神情就知道自己猜错了，笑着道：“你让我猜，我自然要猜个最好的。”
　　“娘娘，您心里除了王爷，就没别的吗？”秀儿扁扁嘴。
　　“肯定也有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棉帘晃动，唐竹筠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
　　是凛凛！
　　是凛凛回来了！
　　唐竹筠激动地眼泪都要出来了。
　　又长高一大截的凛凛，穿着宝蓝绣云纹锦袍，头戴玉冠，更衬得他挺拔威严，撩起袍子就在唐竹筠脚下跪下。
　　唐竹筠把无疾塞给奶娘，伸手搀扶凛凛起来，抱在怀中：“好孩子，好孩子， 总算回来了。”
　　秀儿促狭道：“娘娘，最好的是谁回来了？”
　　“当然是凛凛。”唐竹筠大笑着道，伸手摸了摸凛凛的脸，“瘦了瘦了，母妃去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母妃也不问我，”凛凛笑道，“夏国那边战况如何。”
　　“你在，我还用担心吗？”唐竹筠故作夸张地道，“赢了是正常，输那是意外。”
　　再说，就凛凛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韧，失败了肯回来？
　　凛凛抿唇而笑。
　　他看着无疾，眼神温柔而怜爱。
　　这是他最小的弟弟。
　　“母妃，我能抱抱无疾吗？我刚沐浴更衣才过来的。”
　　“那有什么不能的？”
　　奶娘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无疾送到凛凛面前，伸手防护着，怕摔了小主子。
　　然而凛凛却动作十分熟稔地把小肉团子抱起来，让他的头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替他拍着奶嗝。
　　奶娘看得目瞪口呆。
　　这动作，也太熟练了吧。
　　凛凛抱着小小的肉团子，闻到了他身上的奶味，也能感觉到他的柔软，还感觉到口水滴到了他脖子里……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一辈子的亲兄弟。
　　他好喜欢弟弟，柔软的，温暖的，乖巧的，需要他保护和教引的弟弟。
　　无疾趴在他肩膀上，眼睛转着看四处的光景，一声也不吭。
　　奶娘便奉承道：“平时见了外人，小公子是要不高兴的；但是大公子回来，就是不一样。”
　　唐竹筠笑道：“谁说不是？无忌，无羡，你们还不喊大哥哥？”
　　无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看凛凛的装束，眼神落在他跨在腰间的佩剑上，脆生生地喊道：“大哥哥！”
　　无羡头都没抬。
　　九连环还没解开，勿扰。
　　凛凛抱着无忌走过来，分别摸摸两个弟弟的头，温声道：“给你们带的礼物，一会儿让人送进来。”
　　无忌这下不用人提点就甜甜地道：“谢谢大哥哥。”
　　凛凛笑笑，对无羡道：“解从上面数第三个。”
　　无羡抬头看看他，眼中有几分不信服，然后伸手摸了摸凛凛说的那个。
　　嗯，不行。
　　凛凛一手抱着无疾，一手捡起炕上的九连环，也不知道怎么拨弄了几下，九连环应声而开。
　　在这个过程中，无忌的眼神是嫌弃的——大哥哥为什么也喜欢那些无聊的东西？
　　而无羡则先是震惊，随后又是欢喜。
　　他懂了！
　　不过当凛凛把九连环还给他的时候，他竟然从袖子里扯了帕子出来擦了又擦。
　　秀儿笑骂道：“你这个小白眼狼，大哥哥刚帮过你，你转眼就翻脸嫌弃。”
　　凛凛眼神却依旧宠溺，赞道：“无羡有内秀，日后必成大师。”
　　瓜瓜本来在哄睡她的娃娃，见状走过来，摇着凛凛袖子：“大哥哥。”
　　凛凛笑着把她也抱起来。
　　瓜瓜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乖乖趴在凛凛肩膀上。
　　唐竹筠含笑看着几个孩子，心中忍不住想，要是晋王也回来，该多好。
　　“宋景阳呢？”她问秀儿。
　　秀儿道：“他还没回来，但是也快了。”
　　唐竹筠点点头。
　　看起来，北夷退兵之后，夏国那边局势应该稳定了下来。
　　凛凛说，周燕回已经怀孕，等她生完孩子之后，宋景阳就带着人彻底退回来。
　　唐竹筠：“……”
　　这事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的是宋景阳的孩子呢！
　　秀儿道：“她都怀六个月了，也没几天了。”
　　宋景阳什么都写信告诉她。
　　唐竹筠好奇地道：“她，彻底表明自己是女儿身了？”
　　还是偷偷摸摸地生？
　　凛凛道：“她表明了女儿身，现在是夏国的女王。”
　　“成了女王，娶了王夫？”
　　心里隐隐有点高兴怎么办？
　　虽然知道晋王肯定不会接受周燕回，但是每次想起来，还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大概这就是女人的小心思吧。
　　“成了女王，但是没有娶王夫。”
　　唐竹筠愕然：“那孩子是谁的？”
　　“不知道。”
　　唐竹筠：“……”
　　秀儿道：“让我来说。”
　　凛凛那样的高岭之花，哪里能说那些鸡零狗碎？
　　原来，周燕回之前在晋王这里受挫，黯然回国，彻底死了心。
　　可是爱过晋王那样的男人，还有谁能入眼？
　　周燕回心中清楚，所以便绝了找男人的心思，从族里挑了个五岁的男孩收作义子，放在身边教养。
　　但是养了几年，却发现根本养不熟。
　　那义子，还是和原来家里更亲；这次夏国出事，他直接跑回家里。
　　周燕回倒是没治罪，直接让他回去了。
　　形势稍微稳定，周燕回就开始酝酿着子嗣之事，于是便选了几个男人。
　　唐竹筠：哇塞，真是好体力。
　　晋王一个她都吃不消，恨不得给他整点啥自己玩去。
　　秀儿道：“宋景阳说了，她就是想让这个孩子，只有娘，没有爹。”
　　义子的事情，让周燕回痛定思痛，决定只要个和她有最亲密关系的人。
　　而且男人，野心太重，她怕日后被颠覆皇权。
　　唐竹筠忍不住道：“这心机手腕执行力，我拍马不及。”
　　“您有王爷，拍什么马？周燕回要是有王爷，那江山都得拱手送上。”
　　唐竹筠大笑：“那我这一穷二白，没有江山的，还对不住王爷了？”
　　“您这四个儿子在这里，谁敢说对不住王爷？”
　　京中那些贵妇，有几个这么能生儿子的？
　　这可个个都是嫡出，打虎亲兄弟，这多牛！


第725章 嫣然的亲事
　　“过来，娘抱。”秀儿心疼凛凛，把瓜瓜接了过来。
　　瓜瓜满脸不情愿。
　　她更喜欢大哥哥！
　　这时候，无疾尿了，隔着尿布把凛凛衣裳弄脏。
　　凛凛笑着去换衣裳，瓜瓜这才高兴了些。
　　——还好臭尿尿没有弄到她身上，娘身上香香的。
　　凛凛回去换衣裳的功夫，唐竹筠道：“凛凛长得也太快了，我看再过一两年都能比我高了。”
　　“可不是，这不马上都十整岁，十一岁了呢！”秀儿道，“这要是女儿家，都得开始考虑亲事了。”
　　唐竹筠：“……你这是提醒我，要开始替嫣然考虑亲事吗？”
　　“娘娘，您想什么呢？”秀儿翻了个白眼，“您觉得嫣然的亲事，还有考虑的余地吗？”
　　唐竹筠不乐意了。
　　咋，这话是说嫣然嫁不出去了？
　　虽然可能选择不嫁，但是她的女儿，肯定千家万家求嘛！
　　秀儿：“就是万家十万家求，也架不住崔小球……那叫什么来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唐竹筠：“……那都是小时候在一处玩，当不得真。”
　　“是，小时候的当不得真，但是马上，嫣然十一，崔小球都十三了！”
　　娘娘，您清醒点吧！
　　这事，早就八九不离十了。
　　唐竹筠：不信不信。
　　不是说崔小球不好，而是他们还都是孩子。
　　万一以后遇真爱怎么办？
　　也不说一定是崔小球反悔，嫣然遇到了更合适的怎么办？
　　秀儿哼哼着道：“那就一年一年过呗，反正这都在一处好几年了。”
　　唐竹筠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又认真地想了想，“不行，秀儿，我还是不赞成。”
　　“娘娘，崔小球会让您赞成的。”
　　“不能。”唐竹筠表示，自己意志很坚定。
　　崔小球倒真的是个出类拔萃的孩子，但是架不住家人脱后腿。
　　崔家百年清贵之家，规矩太多太束缚人。
　　而且崔夫人，也实在不是个拎得清的。
　　男人重要，婆婆更重要。
　　买猪还得看猪圈呢！
　　崔家，不行。
　　唐竹筠觉得，回头她得引导一下嫣然，窝边草不好吃。
　　恋爱时候容易被冲昏头脑，但是婚后漫长的生活才是琐碎磨人的。
　　别的不说，就王府捧在掌心里长大，骄傲自由的孩子，怎么能去崔家被婆婆立规矩，捧着碗筷伺候别人吃饭？
　　唐竹筠想起这些都要呕死了。
　　不行，绝对不行。
　　听她说这些，秀儿道：“娘娘，这件事情就得靠王爷了。否则您想，为什么崔小球，非要逼着崔家，一定绑到王爷身上，去帮王爷？”
　　“嗯？”
　　“王爷坐上了那个位置，”秀儿指了指天，“嫣然是什么身份？”
　　公主，而且是独一无二的公主。
　　谁敢让公主伺候吃饭？
　　从没听过，敢给公主立规矩的婆家。
　　唐竹筠一下就明白了。
　　这些人脑子都咋长的，怎么全都是弯弯绕绕啊！
　　关键是，崔小球才几岁？
　　唐竹筠顿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都是白吃饭的，简称白痴。
　　她靠什么活到现在？
　　大概是命好吧。
　　正说话间，明珠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六七成新家常的品红褙子，已经有些褪色，头上也只别着一根银簪一根木簪，不施粉黛。
　　然而即便如此，一进来也把众人比得黯然失色。
　　——美人，是自带光环的。
　　秀儿道：“你哪里去了？”
　　明珠笑道：“我刚带着人去给凛凛收拾屋子去了，刚收拾完，换了衣裳过来。”
　　“你这穿得也太随意了。”唐竹筠道，“管家之后，舍不得给自己花？”
　　明珠开玩笑道：“这样没人看得上，才能长久赖在家里不用出门子。”
　　秀儿扁扁嘴：“你就是再往脸上抹锅底灰，也有人天天惦记着心肝肉。”
　　明珠侧头去逗无疾，假装没听到。
　　前几天，她无意间撞见王府有丫鬟给吴镇海送荷包。
　　这倒也没什么，但是吴镇海看到了她，急急忙忙上来解释。
　　明珠：“……”
　　她想，只有她和吴镇海之中，有一个人成亲，这件事情才能彻底了结。
　　她不想踩坑，希望吴镇海赶紧醒悟。
　　年龄一大把了，再不娶妻，还能晃几年？
　　她隐晦地好心劝他，珍惜时间。
　　吴镇海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冷笑道：“说到底，还是嫌弃我年龄大。”
　　然后他拂袖而去。
　　明珠无语。
　　他年龄，不是本来就大吗？
　　他都能当她爹了，自己没点数？
　　她以为吴镇海受了打击，不能再来，可是没想到他都没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就又来了，把她堵在门口。
　　“是，曾经你十七，我三十四，是你两倍，显得差距大。但是现在你二十，我还是三十多；回头你七十，我八十多，不都是老头老婆子？”
　　明珠无言以对。
　　然后吴镇海就走了，走了……
　　他赢了，转身走了。
　　明珠刚换身份的时候，吴镇海愧疚太深，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现在两人好像都从那段不堪的过往中走出来，可以平静相对，甚至能互怼了。
　　——如果他不想着和自己成亲就更好了。
　　凛凛回来，孔大儒也回来了。
　　凛凛打算过去看看西柚师兄，却发现他正在和一个挺拔俊秀的男人说话。
　　“凛凛，你回来了。”西柚见到凛凛很高兴，“长高了。来，子言，这是王府大公子。凛凛，这是温衡。”
　　温衡给凛凛见礼，凛凛也笑着回礼。
　　几人进去见了孔大儒，西柚笑道：“我们正在说，皇上可能会召王爷回京。凛凛你认为呢？”
　　凛凛道：“等到北夷那般，世子再来两次大捷，应该就差不多了。”
　　虽然不至于狡兔死，走狗烹，但是周家这毒瘤已经被拔除，北夷再老实，皇上就得想着回拢兵权之事了。
　　凛凛对温衡不熟悉，也没有多探究，只从言行举止中默默观察。
　　一番观察下来，他觉得温衡此人，虽然出身贫寒，但是不卑不亢，胸中自有沟壑。
　　对于天下治理，他并不假大空，而是能着眼于细微处，真是极其难得。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无论怎么慈悲，也想不到底层困苦百姓的困境。
　　对于温衡这样的人，大概才能说一句，贫困是财富。


第726章 我还行不行
　　他们已经预测到了皇上的动作，却没有想到，这次圣旨来得那么快。
　　刚进入冬月，传旨的太监就到了边城，宣读圣旨，皇上召晋王回京，边城另设总督曾翔，是皇上信任且偏爱的大臣。
　　曾翔这个人，应该是不站队的那种。
　　至少从表面看如此，他只忠心于皇上。
　　“曾翔，山西人，年纪四十有二，”秀儿又知道了，“一妻一妾三子两女，孩子都是妾生的，养在正妻名下。正妻不能生，就挑了个丫鬟开了脸，生了孩子又提了姨娘。”
　　唐竹筠道：“不能生？”
　　“嗯，童养媳，从小干活累坏了身子，比曾大人年纪大八岁，现在都五十了，也生不了了。”
　　哎，那么多童养媳，这万恶的旧社会。
　　“那曾翔这个人怎么样？”
　　“厉害，非常厉害。”
　　“嗯？”
　　能让秀儿这般评价，不容易。
　　“寒门子弟，少年天才，考试的时候遇到科场舞弊，愤而揭发……”
　　唐竹筠道：“又是少年天才？为什么我觉得我身边少年天才那么多？”
　　纯属吐槽，没别的意思。
　　秀儿哼了一声道：“娘娘也不想想，不是少年天才，现在能让您知道名字？”
　　早就淹没在了人海之中，寂寂无闻。
　　“皇上赞他，虽为书生，却铁骨铮铮。说起来，之前皇上还想把三公主，就姜若的亲娘许给他，被他拒绝了。”
　　从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来说，这是绝世好男人了。
　　唐竹筠道：“要这样的人来接管边城，我心里还能好受些。”
　　不说立场，最起码是个好人。
　　有点像唐明藩的翻版，当然，这也是许多寒门子弟共同的经历。
　　秀儿又道：“他两个女儿都已经嫁人，三个儿子，一个前年中了进士，外放到了哪个县城去当县令；第二个留在京城，在国子监读书，据说也是个有天赋的。第三个儿子六七岁，应该跟着来边城。”
　　唐竹筠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这情报工作，太到位了。
　　“娘娘，”秀儿道，“您现在什么打算？”
　　抗旨吗？
　　她撸起袖子，磨刀霍霍。
　　娘的，忍了那么久，反了算了，也不一天天受这鸟气！
　　什么德妃定王，跳梁小丑也敢出来蹦跶。
　　唐竹筠道：“我昨日收到圣旨就给王爷去了信，等看他怎么说。”
　　“您和凛凛商量过了吗？”
　　“那还没有，想着回头……”
　　“我的娘娘啊，还回什么头！您现在就得指望凛凛，就您，就我这脑子，够用吗？”
　　唐竹筠：“好像确实，不怎么够用。”
　　“娘娘，自信点，您把‘好像’去掉。”
　　唐竹筠：“……”
　　秀儿越来越膨胀了，都敢说真话了。
　　“凛凛昨日和孔大儒说话到半夜，我猜多半是这件事情。”唐竹筠道，“他定了下来，肯定会来找我的。”
　　“那倒也是。”
　　和她们一样，不，还有个人，比她们更焦虑。
　　吴镇海。
　　吴镇海让人把明珠请到二门处说话。
　　“吴大人说，您不出去，他就得硬闯了。”
　　听了小丫鬟这话，明珠出来脸色就不太好。
　　“怎么，我烧了你家房子？”
　　吴镇海把她拉到一边：“别扯那些，你怎么打算的？”
　　明珠道：“什么？”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问你圣旨的事情，你也要进京？”
　　“不知道，嫂子还没提。”明珠淡淡道，“但是就算回去，不也正常吗？”
　　吴镇海想爆粗口。
　　正常个屁！
　　他怎么办？
　　“我是不能去的。”吴镇海道，“这里我不能走。我若是走了，都落到了别人手里，对我，尤其是对王爷，不是好事。”
　　他是边城老将，为了稳定大局，势必要留下的。
　　他可以一直等着她，守着她，弥补她，纵容她，但是不包括，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那让他太心慌了。
　　别说现在她拥有让所有女人黯然失色的容颜，就是从前，也是人群中耀眼的存在。
　　去了京城，还有他什么事？
　　明珠道：“那你就留下。”
　　吴镇海：“你说的是什么话？”
　　“人话。”
　　吴镇海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行，你不许去。”
　　“你用什么身份管我？”明珠反问。
　　吴镇海被问住，干脆耍无赖，“反正就是不许走。你留下……你信我，等日后王爷成就大事之后，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他还是很清醒的。
　　他可以抛下一切跟着去京城，可是那他还有什么价值？
　　他又凭什么，成为晋王的妹婿？
　　他深耕的一切，都在边城；在这里，他最有用。
　　他可以为明珠放弃一切，前提是，明珠入怀。
　　明珠：“我没有下人吗？为什么非得要你陪？”
　　吴镇海：“……我和别人，能一样吗？”
　　“还不如别人呢！”明珠道，“好了，我得回去收拾东西了，你回家看孩子去。”
　　就没好意思直接说，老大养成了那样，现在好好养着吴愚，还得让他养老送终呢！
　　俩人心照不宣地都不翻旧账，但是想和谐，也难。
　　吴镇海咬牙切齿地道：“你就没良心。”
　　地动的时候，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就怕她出事；她为别人忙前忙后，他就为她。
　　“承蒙夸奖。”明珠抬手扶了扶头发，“慢走不送。”
　　做朋友可以，互相帮助也可以，但是想着把她骗到婚姻里，想都别想。
　　明珠现在是王府的管家，只有实际做这些事情，才知道多琐碎磨人。
　　就这，还是嫂子全部放权，她也不用平衡关系，放手去做呢！
　　想想嫁人还得伺候男人和他家人，管他家那一摊子，真是想都不想。
　　人生苦短，让自己多乐呵几年吧。
　　吴镇海：“你别走！你给我个准话！你不去京城！你得帮着我，要不我怎么能心无旁骛地帮王爷？”
　　“我帮你做什么？”
　　吴镇海看着她，咬咬牙道：“看孩子！”
　　他更想说生孩子，但是那样明珠肯定翻脸无情。
　　“吴愚现在，不也在王府跟着西柚读书吗？”
　　“希宥？你喊得倒是亲热！”
　　明珠一甩手：“有病！”
　　她也有病，和他说那么多。
　　她转身往里走。
　　吴镇海却拉住她袖子：“有病也是因为你。都这么久了，你倒是给个话，我……到底还行不行了？”
　　他觉得他表现，还行吧。
　　（携娇娇祝大家新年快乐，虎年大吉！）


第727章 留下好不好
　　明珠甩开他的袖子：“下作！”
　　吴镇海：？？？
　　他怎么下作了？
　　“我就要你个准话，怎么就下作了？”吴镇海气得眼珠子都要鼓出来。
　　想要讨好她，从来都是吃力不讨好。
　　明珠冷笑：“你行不行，去问你的女人。”
　　吴镇海：“……你看看，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能不能简单点？”
　　话虽然这么说，他脸上却是美滋滋的。
　　看吧，她分明是还惦记着他。
　　“放心，就你所想的那件事情，我一直挺行的。”
　　“你知道我想你什么？”
　　“嗯？”
　　“想你离我远点。”
　　吴镇海：“……软软，你个没良心的。你老实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委屈过……委屈你的时候多吗？对不起的，还是周家多，对不对？”
　　“那我谢谢你，你比周家好一点。”
　　吴镇海：“……”
　　“软软，算我求你，别去京城了。去京城有什么好？你非说在王府好，好，我承认，王府没有人欺负你。可是你天天忙忙碌碌，我也心疼。你这不是为别人做嫁衣吗？”
　　既然开了个头，他索性一股脑都说了。
　　“……之前我怕你恼怒，一直不敢说。”吴镇海看着明珠的眼睛，“你进王府，图什么？你从前在我面前的时候，不是更自在吗？现在那样端着，不累吗？”
　　“你觉得，初入王府，我就能随心所欲？”
　　“为什么不能？”
　　“你那么想，是你脸皮厚。我不行，我要脸。”
　　谁也别想不劳而获。
　　在王府得到了尊重，爱护，她诚惶诚恐，想加倍回报，她不觉得有问题。
　　“那……”吴镇海道，“反正我觉得你变了。今日其实你这般和我说话，我挺高兴的。”
　　他感觉到，那个小辣椒又回来了。
　　这才是他的软软。
　　他的软软，应该有这样任性骄傲的轻松时候。
　　明珠被气笑了，“我好好地和你说话，把你当成吴总兵，你嫌我无趣。偏偏得这般怼你，你才高兴。虽然这话难听，但是那不是贱坯子是什么？”
　　吴镇海：“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我又不是你娘。松手，我得回去干活。”
　　“你不给我个准话，我不松。”吴镇海耍无赖，“你不就怕来来往往的人看到，影响你霍姑娘的名声吗？要我说，干脆坐实，我娶你回家，让你时时都能这么畅快。”
　　他哪知眼睛看到她现在很畅快了？
　　明珠皱眉，目光冷硬了起来。
　　可是在吴镇海看来，美人就是这般，也别有韵味。
　　他就喜欢她，不管她什么样子。
　　“明珠，你别恼。”吴镇海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央求道，“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难道还是对牛弹琴？”
　　“牛，我是牛，哞——”
　　明珠没脾气了。
　　不要脸皮，天下无敌，这哪里还像个总兵？
　　“吴镇海，我哪里好，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你哪里都不好，可是我眼神也不好，就稀罕你，咋办？”
　　明珠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这个男人，今日是打定主意要痴缠到底的。
　　“软软，别去京城。别的不说，你这张脸，就是一张惹祸的脸。”
　　这是一句并不好听的大实话。
　　其实如果可以选择，吴镇海宁愿她换一张平凡的脸，好让她知道，他爱她，并不是因为她的脸。
　　现在倒好，但凡见过明珠的男人，几个不心动？
　　他的喜欢，就变成了见色起意。
　　娘的！
　　“那也祸不及你。”明珠冷笑。
　　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话越来越难听，可能是从今天出门光带了腰子，没带脑子。
　　“在边城，有王爷，有我护着我，没有比我们更大的。但是去了京城呢？要是老皇帝看上你怎么办？要是其他不好惹的人看上你怎么办？就算王爷一心护着你，到时候是不是给他添乱？我还鞭长莫及……”
　　“我不是不能撇下一切跟你去京城；可是边城这一大摊子，留给谁，能让王爷没有后顾之忧？”
　　“软软，留下吧。”吴镇海声音中带着诚恳的请求，眼神炙热地看着她，“你还是在我我身边最快乐。”
　　“在你身边很快乐，”明珠眼珠一转，带出媚意又言辞犀利，“只是那快乐，未免太短暂。我在王府，一直心安。”
　　吴镇海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竟然，她竟然在说他不行！
　　“你确定很短暂吗？”吴镇海几乎把银牙咬碎，俊脸也变得阴沉。
　　诋毁他品性可以，但是诋毁他能力，那万万不行！
　　“要不要试试？”
　　“我还没想试，你都死皮赖脸把我划成你的人；要是真再和你有点牵扯，那你岂不是蹬鼻子上脸？”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就是让男人缺着了，以我今时今日在王府的身份，怎么就非得找你这老白菜梆子？我效仿那周燕回，找个十个八个比我身份低，挑挑拣拣，回头他们还不敢痴缠，不好吗？”
　　真把自己当盘菜。
　　“软！软！你，信不信，信不信……”
　　“什么？”明珠挑眉扬头，优美的天鹅颈一览无余。
　　“信不信，我辞官！”吴镇海咬牙切齿地道，“我和王爷说，我去做个侍卫！”
　　明珠的气势，瞬时就被这句话打得荡然无存。
　　——她实在，绷不住笑了。
　　这人现在，怎么这么死皮赖脸。
　　“你想招婿，我行。”
　　“带着拖油瓶入赘？”明珠冷哂。
　　“你不也挺喜欢吴愚的？”吴镇海厚颜无耻地道，“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他那么大了，难道还用你管？丫鬟婆子都在，我自己管就行。”
　　他越说越流利：“但是我要是辞官，王爷的后方怎么办？你不是想替王爷分忧吗？那就留下，我管着边城，你管着我。”
　　他竟然，毫不在意自己被利用。
　　“软软，我们这个年纪，我们的经历，再说爱不爱太矫情。就好好过，陪着我……”
　　明珠：“没有你也有别人，你爱辞不辞！我走不走，你说了不算，我母亲兄嫂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第728章 留下秀儿
　　吴镇海摆事实，讲道理，好话说尽，明珠就是没松口。
　　他也有脾气！
　　他看着明珠往里走，气急败坏地道：“软软，你别后悔！”
　　“后悔也求不到你。”
　　明珠偏不要他得逞。
　　从前依附于他，事事以他为先。
　　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以为的那些小脾气，都是她深思熟虑的斟酌，都不知道在肚子里来回过了多少次，忐忑不安。
　　快乐吗？
　　快乐过。
　　但是为了那片刻的欢愉，就让自己陷进去，她还没那么傻。
　　再说，和别人也不见得不快乐。
　　但是明珠不想找别人。
　　她可以肯定，兄嫂为她，她为兄嫂；但是再多个男人，人心隔肚皮，就不知道看上的到底是王府的权势还是她。
　　就算看上她，也不确定到底是看上她现在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还是真的看上她这个人。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白菜梆子，还算经过考验。
　　——她跟着他的时候，现在的一切都没有。
　　但是跟着他过日子？那还是全新的考验，算了。
　　偶尔解决需求就还好，但是他又不愿意，他非要她负责。
　　奈何此生只想做渣女，所以还是离得远远的。
　　吴镇海从王府离开之后，气呼呼地去了陶马家。
　　进门他就扔了一锭银子，让置办酒菜，骂道：“老子这辈子，再也不找女人了。”
　　陶马忙推了推曼娘，示意后者去操办。
　　曼娘把银锭子拢到袖里，凉凉地道：“这又是吃了女人的亏。”
　　虽然她不解内情，但是觉得吴镇海为了周絮要死要活，也是没多久的事情。
　　陶马推了推她，不让她多说，示意她出去。
　　“你等等。”吴镇海和他们也熟悉，喊住了曼娘，“曼娘，我问你，你说我什么条件不好？”
　　曼娘道：“回大人，女人若是喜欢，不用条件好；若是不喜欢，条件再好也没用。不权衡条件的女人，是不能勉强的，除非您用强。”
　　用强？
　　他强不过她啊！
　　再说，他也舍不得啊！
　　“那就没有什么能做的？”
　　“没有，除非您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吴镇海委屈极了。
　　他怎么没有投其所好了？
　　她亲近晋王这个后来的哥哥，他就死心塌地跟着晋王干，还要怎么投其所好？
　　总不能把脑袋割下来送给她吧。
　　酒不醉人人自醉。
　　酒过三巡之后，吴镇海恨恨地道：“走，让她走，这个狠心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日后能不能寻个比我更好的男人。”
　　“那肯定不能。”陶马讨好地道，起身给他斟酒。
　　吴镇海喝得头疼，趴在桌上道：“陶马，你不老实了。”
　　陶马吓得手一抖，酒水洒到了吴镇海袖子上。
　　吴镇海也不在意，嘀咕道：“她不待见我，你家曼娘看见我，也总是表面尊敬，实际上还不知道和你说了我多少坏话。”
　　他年轻时候不这样啊。
　　就算他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般功成名就，也有的是女人贴上来。
　　难道他真的老了？
　　陶马忙道：“不是不是，曼娘说话不好听，我怕您生气，把她骂走了。大人，您现在是不喜女色，大家私下里都说，您是不是要修身养性，不敢给您送啊！”
　　吴镇海：啥？
　　“上次给您送两个瘦马的那个王什么，非但没能升官，反而被您贬了三级。众人就说，这是耽误您修行……”
　　这以后谁还敢啊！
　　吴镇海一拍桌子，醉眼朦胧地道：“这话谁传出去的？”
　　陶马吓得瑟瑟发抖，嗫嚅着道：“您别生气，就，就大家都这么说，也不知道谁起的头。”
　　法不责众，这找谁去啊。
　　吴镇海：“不行！这传得根本不够！都没传到她耳朵里！继续，给，这是五百两银子，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了！要让边城所有的人都知道，老子要修行！”
　　老子要出家！
　　让那个身软嘴硬的女人后悔去！
　　陶马整个人都懵了。
　　有心想问问，吴镇海却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陶马：“曼娘，曼娘，这可咋办！”
　　曼娘进来，听清楚缘由，道：“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就作吧。
　　明珠则没没有时间想吴镇海的事情。
　　她去找唐竹筠。
　　“嫂子，您现在怎么打算？”
　　虽然说这件事情还得晋王拿主意，但是唐竹筠的意见，显然也至关重要。
　　唐竹筠笑道：“我刚才还和秀儿在商量这件事情呢。”
　　秀儿眼圈通红，闷声道：“反正您别撵我走。”
　　明珠吓了一大跳。
　　什么撵走？
　　“谁撵你走了？是我自己走。”唐竹筠道，“我这不是把孩子们都托付给你了吗？明珠，我是这么想的，如果确实要回京，我就陪你大哥去。”
　　宋景阳快回来了，就留在边城，和秀儿一起看顾瓜瓜和凛凛四兄弟。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去京城中之后，把嫣然也送回来。
　　她还不知道，嫣然在京城，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翻江倒海，那简直活脱脱一女哪吒。
　　“明珠，秀儿自己肯定照看不过来，你也留下。”
　　明珠低头不语。
　　半晌后，她缓缓开口：“我听嫂子的。”
　　虽然她不想在吴镇海面前示弱，不想惯着后者膨胀，但是他说的两点，明珠深以为然。
　　第一，就是她这张脸，真的是一张会惹祸的脸。
　　美人常有，但是这张“偷来”的脸，还是美到犯规，她对着镜子都得多看几眼。
　　第二，吴镇海真的得留下，他和宋景阳一起管着边城，她得盯着他。
　　就算大哥贵为王爷，也有诸多身不由己。
　　她还得帮忙。
　　不过这次，怎么也谈不上忍辱负重。
　　吴镇海不敢，她也不是全无退路。
　　尤其是，四兄弟还留在边城。
　　如果大哥和大嫂出了什么事，就是拼了性命，她也要把四兄弟抚养成人，教他们为父母报仇！
　　秀儿道：“娘娘，明珠那么能干，她留下就行。我陪着您！”
　　“不行，别人都行，无羡离了你不行。”
　　秀儿：“……”
　　这，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也只有她和娘娘，才能尊重并且充分理解无羡的那些要求……


第729章 金光闪闪的金条
　　“再说吧，娘娘。”秀儿道，“说不定王爷，根本不让您回去呢！”
　　“我得回去。”唐竹筠道，“我家人都在京城，而且有些后院女眷的事情，王爷不能自己出面，还得要我。”
　　而且她有预感，这一趟，时间不会太短。
　　说句更直白的，皇上不死，难说再聚。
　　唐竹筠因为这件事情失眠了两个晚上，然后就想开了。
　　这大概，就是黎明之前最后的黑暗。
　　虽然都恋恋不舍，但是不管是秀儿还是明珠，都明白唐竹筠做了最好的安排。
　　收到渠婳令人送来的那些箱子，唐竹筠以为是渠念所为，还感慨，果然还得亲兄妹。
　　别看打得厉害，但是关键时候，也是兄长的助力。
　　这时候，她恰好也收到了任盈盈的信以及随信送来的石榴。
　　然后唐竹筠，也被那些金条闪瞎了眼。
　　这闵王府的祖宗，对后辈可真好，藏了这么多宝贝。
　　秀儿见了金子，也是目瞪口呆。
　　“我的亲娘嘞，今日可算开了眼界。”
　　偌大一屋子的箱子，打开都是黄灿灿，亮闪闪的金子。
　　她和唐竹筠的想法不太一样。
　　“娘娘，您说闵王府的祖宗，这得多有钱啊。人死了，还剩下这么多钱。”
　　唐竹筠促狭道：“还有一种可能……”
　　“嗯？”
　　“闵王府的祖宗，和淮上一样。”
　　这话就有揭人短处的嫌疑，说得众人都笑了。
　　明珠笑道：“我是真的想见见淮上，看看到底是你们夸张，还是他确实如此。”
　　“见了之后你就知道，我们太含蓄了。”秀儿促狭道。
　　“以后总有机会的。”唐竹筠笑道，“先把这些金子收起来吧。这些，是咱们借闵王府的。”
　　闺蜜借钱，这是情分。
　　但是那是她婆婆家的钱，不能让她为难。
　　这笔钱，早晚要连本带利还给闵王府。
　　晋王回信也随即而来，大意是让他们都留在边城，如果唐竹筠想进京，那就让凛凛陪着她进京。
　　——他对唐竹筠的性格，也十分了解，担心强留她在边城，她牵肠挂肚，反而更难受。
　　唐竹筠不想带凛凛。
　　孩子多累啊。
　　别把孩子不当孩子。
　　孩子懂事，那也不能总把他当大人。
　　所以，她干脆就把这件事情瞒下，收拾行礼准备出门。
　　因为晋王现在应该在边城，所以还得假装夫妻一起上路。
　　“凛凛，母妃现在要去京城。你留在边城，帮母妃照顾三个弟弟。”
　　担心凛凛不同意，唐竹筠还准备了一整套的彩虹屁。
　　“……母妃把三个弟弟交给谁都不放心，但是想到你在，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凛凛笑着听她说完，也不反驳，然后一句话让唐竹筠死机。
　　他说：“母妃，父王让我陪您进京。”
　　唐竹筠：“……你父王给你也写信了！”
　　让她说什么好！
　　她实在是不愿意让凛凛那么辛苦了。
　　小少年今日穿着宝蓝圆领绣云纹袍子，背光站在光影交错处，被冬日暖阳镀上了一层光芒，却又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索。
　　“没有，父王没给我写信。”
　　唐竹筠：“……”
　　好小子，出息了，竟然诈亲娘。
　　“我知道父王肯定会这么吩咐。”凛凛道。
　　行吧，人间就说父子连心，她能说什么？
　　“真的要去？”唐竹筠语气中带着商量。
　　“要。”他点点头，十分坚定。
　　“那……就去吧。”
　　儿子太出息怎么办？
　　唐竹筠：听儿子的话，别让他伤心。
　　“母妃，我还想带个人一起回去。”
　　“带谁？”
　　唐竹筠下意识地想歪了。
　　难道凛凛，有喜欢的人了？
　　“温衡。”
　　“谁？”唐竹筠还没立刻反应过来，“哦，就是京城来的温衡。你想带着，那就带着吧。”
　　反正他们父子俩都有主意，她听着就行。
　　有什么不同意见，让他们父子俩battle去。
　　听了她的话，凛凛不由露出笑意，细细解释道：“温衡来找我，他想回去。他在京城中，应该是还有牵挂，这种人，强留不得。”
　　“他对京城也更熟悉，带着他回去，对我们也有帮助。”
　　“母妃，我很欣赏这个人。”
　　唐竹筠道：“外面的事情我不插手，既然你看重他，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对了是帮助，错了当学经验，也不必懊恼。”
　　作为母亲，最担心的还是孩子的成长。
　　试错，试得起。
　　“多谢母妃。”凛凛由衷笑道，“昨日他寻我说了半夜的话，绕来绕去，我听得云里雾里，还以为他不想走，最后才明白，他是想进京的。”
　　温衡很好，但是就是太过含蓄。
　　“谢什么，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咱们过两日就走。等到了京城，估计都要过年了。”
　　这次的心境不一样，她想多陪孩子，也想多陪晋王，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所以路上一定很快。
　　秀儿晚上抱着被子来唐竹筠屋里，在脚踏上展开被褥，还不让唐竹筠说话。
　　唐竹筠一开口，她就哭。
　　唐竹筠：“……秀儿，我就说一句行吗？”
　　“不行。”秀儿哽咽，口气凶凶的。
　　唐竹筠：“你可以睡床上，和我一起睡。”
　　“我就爱自己睡。”
　　“那你睡榻上，不耽误咱们俩说话。我怕半夜我睡迷糊了，踩到你……”
　　“我就爱睡这里。”
　　唐竹筠没办法，只能让人给她送了两个汤婆子来。
　　秀儿熄灭了烛火，主仆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脚踏上，沉默良久。
　　“您既去了京城，就不要再想乱七八糟的事情。”秀儿终于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唐竹筠笑道：“我能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再寻个年轻俊美的吗？”
　　“那您不能，早就被王爷糊住了心和眼。”
　　唐竹筠：“……”
　　你这描述，友好吗？
　　“我说的是，孩子交给我，您别再胡思乱想。”秀儿道，“他们都小，我和明珠在，不会委屈他们，不会骄纵他们，也不会让他们忘了您，不耽误您和他们的母子感情……总之，您就别想了。”
　　人在哪里，就把心踏踏实实放在哪里，省得自己难受。
　　唐竹筠心中感动不已，忍不住泪盈于睫。
　　这世上，最懂她的，从来都是秀儿。
　　内心里的那些不舍和纠结，即使不提，秀儿也明明白白。


第730章 临别在即
　　“您倒是说句话啊，放心不放心我？”秀儿哭声有些大了，自己却没有察觉。
　　“放心，怎么不放心。”唐竹筠逼退泪意，“我刚才在想，你是不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这话不能乱说，我怕我爹从地底下爬出来找我娘谈谈。”
　　唐竹筠被她逗笑。
　　“好秀儿，你在我什么都放心；便是没有我了，把他们托付给你，也是最让我放心的人选。”
　　“娘娘您说什么呢！”秀儿气得直擦泪，“您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也什么都不管了，就找您去！”
　　“不说，不说那些。”唐竹筠笑道，“咱们的福气，都在后面呢。想点高兴的事情，我马上要和王爷重逢，宋景阳也要回来了……”
　　“嗯。”秀儿吸了吸鼻子。
　　“你也不用担心我，我在京城肯定也会好好的。王爷在，我爹在，凛凛和嫣然也在，哪个都把我护得严严实实。我这人啊，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但是就是命好。”
　　“娘娘，”秀儿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上她的手，“您答应我，一定好好的，等我回京城找您，我还得伺候您一辈子。”
　　“肯定好好的，”唐竹筠道，“我还没捞个皇后当当呢！到时候给你个一品诰命，行不行？”
　　“娘娘，别那么抠门！”
　　“啊？一品还不行啊？”
　　“您不知道，还有超品吗？”
　　“啊？那是什么？”
　　“不知道，就从前听戏的时候听过。”
　　“那给你也安排一个！”
　　“我可记着了。”
　　“放心，肯定说话算数。”唐竹筠笑出声来，笑到眼泪从眼角溢出。
　　“还有一件事情，我得跟您说道说道。”
　　“嗯？”
　　“明珠。”
　　“明珠怎么了？”
　　“娘娘，让说实话吗？”秀儿叹了口气。
　　唐竹筠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你还是觉得，她和吴镇海合适？”
　　“跑不了。”秀儿道，“我不是站谁，就是觉得，这俩人，散不了。到时候，您就别反对了。”
　　唐竹筠沉默半晌。
　　“我不反对，如果明珠最后真的愿意，那我也不反对。”
　　老男人，会疼人，她是认同的。
　　只是她有些膈应，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男人。
　　不过明珠愿意就行。
　　“就是这个意思。”秀儿道，“其实娘娘，明珠这次留下，也是存了帮王府笼络吴镇海的心思的。”
　　唐竹筠叹了口气：“我知道。”
　　这才是这两个人剪不断，理还乱的原因。
　　有利益纠葛，没有那么容易彻底隔开。
　　可是她和明珠提起的时候，后者却怎么也不承认。
　　明珠，实在是个令人心疼的孩子。
　　对她好一分，她想着回报十分；原本以为接她回王府是为了让她日子过得更舒心，结果变成了步步惊心。
　　即使是外力造成的，可是那也是实打实的操心。
　　“您看，你是不是又想多了？明珠自己是愿意的，我看着这些天，她明显放开了许多。您新到一个地方，摸不着底细，不得装一装啊！”
　　唐竹筠笑骂道：“你还会装？”
　　“我怎么不会？我现在可想哭了，这不是还忍着吗？”
　　“傻子，让你做超品夫人，把你高兴的？”
　　“您画个大饼，不高兴对得起您吗？”
　　主仆两人，说了大半夜的话，临到天亮才睡过去。
　　临行那日，秀儿就没出去送唐竹筠，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
　　明珠则跟着出门，要把唐竹筠送出城。
　　“你过来！”刚出二门，她就被吴镇海拉住袖子往旁边带。
　　身后的丫鬟，都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却又忍不住眼神往两人那边飘。
　　——这俩人，最近都是这样，弄得大家都怪不好意思的。
　　明珠：“吴镇海，放开，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你有药，就是你见死不救。”吴镇海咬着牙，瞪着眼睛看着她，“是不是非得走？”
　　原来，他误会了她也要跟着去。
　　“非得走。”
　　不送嫂子怎么能行？
　　“就，不留恋一点点吗？”
　　“一点点也没有。”
　　吴镇海眼中的神采慢慢熄灭，整个人都颓然起来，像苍老了好几岁。
　　“那，就滚吧。”
　　明珠转身就走。
　　这人是老毛病犯了，又对她颐指气使。
　　她就算想走，还得看他脸色，受他的气？
　　“站住！”
　　你让我站住，我就得站住？
　　明珠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吴镇海却快步上前，从背后死死抱住她。
　　明珠觉得自己胸腔中的空气都要被他挤出去，忍不住伸手捶打他的双臂：“吴镇海，你发什么疯！”
　　“让我抱抱，让我再抱你一次，就一会儿，我放你走。”吴镇海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明珠：“……你别哭了，我这新衣裳，刚上身。”
　　吴镇海：“你这个没有心的坏东西！走了好，走了好，省得老子早晚要死在你手里。”
　　明珠沉默。
　　因为她感受到了脖颈之中的凉意。
　　吴镇海抱了她片刻，忽然像受了刺激一样把她推开，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叠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大步离开。
　　他大概想走得潇洒一些，却被什么绊到，差点摔个狗啃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有些落寞地离开。
　　明珠低头，这才看出来是一叠银票。
　　“吴镇海，我……”
　　“给你的，压岁钱，最后一次。”吴镇海恶狠狠地道，“不让你白喊我一场吴叔叔。长者赐，不可辞！滚吧！滚得远远的！”
　　明珠莫名的有些眼眶微湿：“……有病。”
　　她还得赶紧去送嫂子，别耽误了时辰，回来再和他说。
　　吴镇海听见她远去的脚步声，咬咬牙道：“走，走得好！再也别回来了！”
　　这个狠心的女人，她一点儿都没有留恋。
　　吴镇海啊吴镇海，你还惦记什么！
　　像她一样狠心，忘了她，娶个好女人，把他当成大爷伺候，不好吗？
　　那简直是神仙日子！
　　对，就是这样。
　　吴镇海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却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可是入目所及，只有枯败了的草木而已。
　　她，还是比他心狠。
　　谁先动心谁就输了，吴镇海说——
　　他愿赌服输。
　　（虎年大吉，加更送上，祝大家万事如意，一年更比一年好~我继续努力去~）


第731章 自己打自己脸的吴镇海
　　明珠出城送走了唐竹筠和凛凛一行又回到府里。
　　秀儿红着眼睛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闷声问：“走了？”
　　“嗯。”明珠点点头，“外面风大，咱们进屋说去吧。”
　　秀儿脸都冻得红扑扑的，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明珠伸手去拉她的手，果然冰凉一片，心中也有触动，无声喟叹。
　　“我就是忽然想起来，”秀儿道，“娘娘的回奶药带够了吗？路上涨奶一定很疼……”
　　“没事，嫂子自己就是大夫。”明珠故作轻松地道，“但是我看你这样，才让人操心。秀儿姐姐，咱们都得往好处想，大哥和嫂子，是要在京城主持大局的。”
　　“对，明珠你说得对！”秀儿吸了吸鼻子，“走，咱们去看看几个孩子去。”
　　无羡和瓜瓜都很乖，就无忌，总是不老实，总去碰无疾。
　　关键这个小东西，实在太聪明，又会察言观色，知道亲娘和秀儿不在的时候，扯着嗓子哭，奶娘们就害怕了。
　　明珠在府里帮忙照顾孩子，府里上上下下的事情还得她操持，忙里忙外，把吴镇海的事情忘到了脑后。
　　吴镇海其实出手很阔绰，临走之前塞给她那一叠银票，加起来足足有两万两银子。
　　明珠已经收了起来，准备找时间还给他。
　　这一忙，就搁置了。
　　而那边，吴镇海自明珠“离开”之后，很是颓废了几日。
　　之前总去陶马那边，但是想起曼娘那嘴脸，他又不想去了。
　　不就是喝酒吗？
　　他自己在家里不能叫酒席吗？
　　在自家大醉了三日之后，吴镇海觉得自己放下了。
　　天下女人千千万，怎么离了她明珠，就活不下去了？
　　他左拥右抱，活得更好呢！
　　他自己去马厩里，亲自把自己的马牵出来，摸摸马头：“老伙计，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
　　呸呸呸，他说的这是什么话，简直像怨夫一样。
　　“走，带你出去逛逛，今日咱们风流快活去！给你挑两匹，不，四匹小母马，你喜欢哪个就是哪个！”
　　他今日什么都不干，就去马场遛马去。
　　结果刚出了门，就有下属匆匆忙忙赶来拦住了他，说是有两个士兵，因为争一个姑娘大打出手。
　　“怎么不打死这些王八蛋！”吴镇海大骂道。
　　天下女人都死光了吗？非要那一个。
　　他们俩打死一个少一个就算了，问题是还各自纠集了自己的同袍，现在正当街上演械斗肉搏呢！
　　吴镇海本来就气不顺，听说这件事情之后更是雷霆大怒。
　　他跨上马，甩着马鞭恶狠狠地道，“老子这就去看看，谁活腻了！”
　　一个都跑不了，全部军棍伺候。
　　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趴床上一个月，看谁还敢聚众斗殴。
　　还兵呢，他们比匪还招人恨。
　　吴镇海骑马赶到的时候，众人还打着呢！
　　旁边围了很多边城的民众看热闹和叫好。
　　——没办法，边城尚武，男女老少都这样。
　　“都给我住手！”吴镇海高坐马上，怒不可遏地呵斥道。
　　他的声音宛若惊雷，众人本来都还一副“天王老子都别来劝我，今日就是要打服这些杂碎”的张狂，但是听到吴镇海的声音，都赶紧收手，低着头讪讪的。
　　吴镇海开始骂人：“一个个翅膀都硬了是不是？怎么拿着军饷为女人打架，光荣吗？冲锋陷阵的时候，怎么没凸显出你们来？”
　　有人喊冤：“总兵大人，打架这事或许有对错，但是冲锋陷阵的时候，属下可没怂过！”
　　在心爱的姑娘面前，谁能做怂货？
　　另一个粗声粗气地道：“俺也一样！”
　　吴镇海：娘的，一个好东西都没有。
　　谁家姑娘瞎了眼，能看上你们这两个憨货。
　　“大丈夫何患无妻？”吴镇海斥道，“当街如此，体面呢？还要不要点脸了？”
　　与此同时，马车停下许久，明珠等得着急，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前看。
　　——无疾晚上总是啼哭，她去庙里求了佛祖，这两日就见好了，她打算去还愿，顺便多捐点香油钱。
　　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兵痞子闹事，堵在这里良久。
　　她还着急回去帮忙照看几个孩子呢！
　　吴镇海坐得高，看得远，一抬眼，正好和明珠对眼。
　　他整个人都愣住，随即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
　　还在？
　　他又狠狠揉了两把，把眼睛都揉红了。
　　人不在了？
　　原来，明珠看到吴镇海，就放下了帘子。
　　他在，应该很快就能恢复通行了吧。
　　除非是他自己在搞事情。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手下，一个个正垂头丧气，忽然就见自家总兵大人，疯了一样地驱马往前赶。
　　众人：“？？？”
　　吴镇海在拥挤的人潮之中，硬是冲出了一条路，冲到了明珠马车前。
　　没错，是她了。
　　这车夫，都是王府的，他认识！
　　吴镇海想都没想，勒马停下，一跃而起跳上马车，直接钻了进去。
　　明珠：“……你发什么疯！”
　　外面可是那么多人看着呢！
　　吴镇海呆住，随即咧着嘴笑：“你，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又回来了？”
　　明珠：“天还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
　　“那你怎么回来了？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定然是因为我。”
　　“我就没走，哪来回来一说？”明珠道，“你那两万两银子，回头去王府取。”
　　“我不要！你骗了我，不是两万两银子能了结的。”
　　明珠无语，“我怎么骗了你？我又没说我要走，你非把银子给我。再说，那是长者赐，怎么又成了我骗人，吴叔叔，嗯？”
　　吴叔叔被怼，却还是激动到语无伦次：“你，你这个小骗子！”
　　“赶紧下去！”明珠伸手推搡他，“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吴镇海一激动，声音就控制不住地拔高：“我不要脸，我就要你！”
　　外面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敢问总兵大人，打脸不打脸？
　　下一刻，总兵大人就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出来，笑得像个傻子。
　　看到众人的目光，吴镇海老脸一红，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众人哄堂大笑。


第732章 雪夜救人
　　明珠隔着马车帘子，都臊得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进去。
　　这老白菜梆子，真是老不正经，就离谱。
　　这厮肯定是故意的，就是打定主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和他暧昧，以后不好嫁人。
　　别的吴镇海没有，这种小算计，可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明珠气得脸都红了，低声开口让车夫赶紧走，别在这里转圈丢人。
　　吴镇海看着马车离开，还在嘿嘿笑。
　　“你们两个，”他指着打架俩人，又换了说辞，“去问问那姑娘到底喜欢谁。依我看，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追求女子，不得用脑用心吗？”
　　“非要分出个胜负，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个头破血流也没人管，滚滚滚！”
　　今天他心情好，算他们走运，免了一顿打。
　　吴镇海又上了马，迫不及待地往王府方向而去。
　　这个小没良心了，这么多天，不走也不告诉自己一声，害自己差点变成醉猫，这就去找她好好掰扯掰扯去！
　　“明珠，你怎么没走？”
　　“海是你家的，你管那么宽？”
　　“海不是我家的，你是。”
　　“……”
　　再说唐竹筠和凛凛，冬天日夜兼程赶路，着实辛苦。
　　不过一路上见到衣不蔽体的贫寒之人，又觉得喊苦实在是矫情。
　　如果投生或者穿越到那样的人家，她约莫着早就挂了。
　　这日晚上，鹅毛般的大雪纷飞，地上很快就是厚厚的一层。
　　凛凛和唐竹筠商量道：“母妃，雪太大了，我们在临州这里休息一两日吧，按照这个进度，也不会耽误回京过年，约摸着小年之前我们就回去了。”
　　小年之后，各处店铺都已经关门，想找到投宿吃饭的地方都不容易。
　　唐竹筠答应，又让凛凛取了银子，买酒买肉犒劳侍卫们。
　　这一路上，最辛苦的其实是他们。
　　既然风雪太大要滞留一两日，就让大家好好歇歇。
　　凛凛吩咐下去，让人置办酒菜。
　　但是他也不放心，这些年轻的侍卫们，一旦有了酒肉，难免放松，便盯紧了让人轮换着来，保证值夜巡逻有人。
　　他们包了临州城所有的客栈。
　　唐竹筠所住这处，留了二三百人巡逻，这些人，是不能碰酒的。
　　即便如此，凛凛在温衡的房间里和他吃完饭，说了半宿的话后，也没有立刻回房间休息，而是先离开客栈，去看了其他各处的情况。
　　令人欣慰的是，并没有人玩忽职守，各处吃酒也都有分寸，没出什么乱子。
　　雪越下越大，凛凛身边的赵擎要为他撑伞，被他拒绝。
　　赵擎的父亲，原本是一员虎将，后来马革裹尸，凛凛从他家几个兄弟之中挑了他留用。
　　凛凛踩着没过脚踝的雪，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赵擎手举灯笼，腋下夹着伞，小心翼翼地护在他身侧。
　　凛凛忽然停下了脚步，“赵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赵擎竖起耳朵听了听，却只听到隔着不远处侍卫们的脚步声。
　　他喊着让侍卫停下，然后在风雪声之中，听到了微弱的呜咽之声。
　　“大公子，我让人去看看。”
　　“嗯。”
　　过了一会儿，侍卫过来回禀：“大公子，是个妇人带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在那墙角下无处可去……妇人她，已经没声息了……”
　　凛凛道：“那就帮忙下葬，再给小姑娘寻个新家，给些银子……等等，这件事情回头交给客栈掌柜去做。”
　　客栈掌柜熟悉当地的情况，应该能给安排一户稳妥的人家。
　　侍卫忙领命而去。
　　赵擎听得直叹气。
　　凛凛却道：“回去不许在母妃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是。”
　　“走吧。”凛凛道。
　　这世上，贫苦之人何其多？
　　见一个可以救一个，但是他所见还是太少。
　　唯有励精图治，彻底根治这天下的穷病，才能让百姓真正免于饥寒之苦。
　　第二天，凛凛早早来给唐竹筠请安。
　　唐竹筠正在窗前看着外面。
　　昨日的鹅毛大雪，现在已经变成细盐粒一般的雪沫，铺天盖地。客栈院子里银装素裹，唯有墙角的一棵老梅树，点点红梅，给这天地间添了几分暖色。
　　而凛凛进来，手里捧着花瓶，里面正斜插着几支凌寒傲雪的梅花。
　　唐竹筠笑着接过来，“我正想着去剪几支，又觉我们可能明日就走，舍不得，你倒替我做了决断。”
　　她已经开始享儿子的福了！
　　“咱们京城中王府的梅花，也该盛开了。”凛凛浅笑道。
　　“咱们明日能走吗？”唐竹筠问。
　　她想起旧年在王府的梅树下，晋王往她头上偷偷簪花……真的，也是许久未见了。
　　“得等放晴一日后再走。”凛凛道，“母妃，我带您出去走走吧。”
　　“不去了，”唐竹筠道，“之前去边城的时候，也在这里逗留过。有个沈娘子庙我知道，但是我也不去凑热闹了。”
　　另一个穿越同仁当年的无敌，只能反衬出她这个渣渣。
　　人家凭实力，她凭男人和儿子，说起来真是拿不出手。
　　凛凛把窗户关小了些，只留了一条细缝，也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
　　“母妃不是很好奇，闵王府的祖宗，为什么会存那么多金条吗？”
　　“嗯？”唐竹筠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了。
　　凛凛道：“我其实也不知道……”
　　唐竹筠：不知道你说什么……
　　好孩子这是跟着谁学坏了？
　　凛凛看出她的失望，忍笑道：“但是我觉得，我能猜出来！”
　　“猜出来也好，你就是编个出处也行，好听就行。”唐竹筠伸手拨弄着梅花的花蕊道。
　　“娘，当年的沈娘子，富可敌国。”
　　“那不就是绵绵吗？”唐竹筠嘀咕道。
　　绵绵生了个女儿，比无疾大一天。
　　据说生出女儿的时候，淮上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重男轻女，而是哭他，已经被亲娘和亲媳妇这两个败家老娘们折磨得要发疯，现在又来了个败家三连。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偏偏这是亲生的，也不能掐死。
　　晋王安慰淮上：“你可以从小自己多带带，就不会那么败家了。”
　　淮上痛定思痛，给爱女取了个自认为非常好听的名字——


第733章 捡来的小白
　　俭德。
　　淮俭德。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就是这么有意义。
　　结果他被亲娘淮夫人追着打。
　　“老娘嫡亲的长孙女，到你那里成了‘捡的’？”
　　绵绵乐得哈哈大笑。
　　她夫君，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好幸福。
　　娘家人都忐忑，她一个商户女嫁了高门，又生了个女儿难以立足。
　　可是婆婆总是感慨并感谢她，愿意委屈嫁给淮上这样的悭吝鬼。
　　别的娘都觉得自己儿子天下绝无仅有；淮夫人也这么觉得——确实是绝无仅有的吝啬，这种人能找到媳妇，对打光棍那些男人公平吗？
　　更何况，还是绵绵这样什么都好的媳妇。
　　至于自己的亲亲夫君，那就更好了。
　　她的钱，对别人来说是铜臭气，对淮上则百试百灵。
　　夫君不高兴？没事，砸钱就行。
　　这简直是天下第一好哄的夫君了。
　　而且舍不得花钱多好，绝对没有找女人的可能性，因为真的一个子也舍不得花在女人身上。
　　什么，有倒贴的女人？
　　没关系，她摔东西，她摔自己的东西！
　　淮上就怂了。
　　现在生了女儿，夫君想的也只怕女儿败家，完全没有因为是女儿而不高兴。
　　绵绵对自己的婚姻生活，再满意不过。
　　嗐，当初还看不上淮上，险些和幸福的生活擦肩而过呢！
　　她“好心”安慰淮上：“夫君，没事，女儿败家不要紧，早晚要出门，让她祸害婆婆家去。生个败家的儿子，那才要你命呢！”
　　淮上苦着脸给女儿换尿布，又碎碎念：“你快给我闭嘴吧！这尿布都准备这么多，怎么阖府上下都尿床不成？”
　　这个败家的老娘们啊！
　　绵绵：“这才是一小半呢。我哥还特意送了一船松江三梭布，来给姐儿做贴身小衣裳。我之前以为是做尿布的，白白铰坏了一匹，后来婆婆说不能做尿布……”
　　淮上一拍大腿。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你铰坏的三梭布呢？”
　　“给下人们分了呗，都铰那么碎了，也就回去打补丁用了。”
　　淮上吐血。
　　不行，他得赶紧把女儿抱走。
　　他默默念着“俭以养德”，把女儿抱出去交给隔壁奶娘喂奶去了。
　　平复了一会儿，他又回来看绵绵。
　　绵绵嘟囔道：“王妃娘娘之前告诉过我，孩子自己喂好……”
　　“好什么，就你这身体，能和别人比吗？再说，让你喂孩子，还不知道得要多少好吃的，养不起！”淮上过来给她拉上被子，“你老老实实的，别作妖了行不行？”
　　绵绵小时候身体确实不好，是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所以她怀孕生孩子，真是让两家人都捏了一把汗。
　　“回头娘娘回京，”淮上闷声道，“你问她讨点药。我听王爷说，娘娘不打算再生了，肯定有药。”
　　绵绵一听急了：“娘娘不生，是因为娘娘有好几个儿子了。我不行，我得生！”
　　她自己不就是被哥哥弟弟宠着长大的吗？
　　凭什么她女儿什么都没有。
　　真是捡来的不成？
　　“还是说，你想找别人生？”绵绵怒目相视。
　　“我被你一个都气死了，我还想多活几年，找什么找！”淮上道，“这也是我娘的意思，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行，我就是得要儿子。我既然能和娘娘讨药，干嘛不讨点养身体的药？”绵绵道，“有本事你别睡我。”
　　淮上脸色瞬时涨红。
　　这女人，什么都敢说。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夫君，”绵绵声音又软软糯糯的，“我身体好着呢！我这么多钱，不生孩子留给谁花？难道咱们俩百年之后带到土里去？放心吧，我不会抛下这么多钱的，我会好好活着的。”
　　“可是你大哥，之前说过，你……”
　　“我大哥那是吓唬你，让你对我好点的。”绵绵翻了个白眼。
　　淮上：“……”
　　要不是这个大舅哥总给钱，他非得骂人不行。
　　绵绵知道淮上嘴硬心软，其实也是爱护她，心里美滋滋的。
　　看吧，他宁肯绝后都不愿意让自己冒险。
　　这才是钱买不来的情意。
　　对她来说，钱能买来的一切都很轻贱。
　　绵绵自己给女儿起了个小名叫小白。
　　都说贱名好养，白捡的，这名字够好养了吧。
　　唐竹筠和凛凛说起绵绵，也想起了比无疾大一天的小白。
　　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总是让人喜欢和羡慕。
　　嗐，她就是养儿子的命。
　　好在还有嫣然。
　　凛凛笑道：“应该比起文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竹筠咋舌：“那么有钱？”
　　请问，人家都是怎么赚钱的？
　　废柴又感受到了对比的压力。
　　凛凛点点头：“当年除了贺侯爷之外，闵王的祖宗也喜欢这位沈娘子……”
　　“不对啊，沈娘子不是前朝的事情吗？”
　　“是。”凛凛笑道，“但是这笔银子，估计是一直传了下来，一直到第一任闵王建功立业……”
　　唐竹筠摸着下巴道：“你的意思是，这笔银子，是沈娘子给闵王府祖宗的？”
　　“我猜应该如此。有传闻说，沈娘子能点石成金，但是这也只是传说。”
　　唐竹筠无语问青天。
　　为什么别人的金手指，都辣么大！
　　她要是能点石成金，晋王还用愁钱吗？
　　“母妃，想不想去沈娘子庙再看看？”
　　“不去了。”唐竹筠摆摆手，“我老老实实待着便是。”
　　凛凛笑了笑，没有再劝。
　　他知道，母妃是担心出行兴师动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好在天公作美，到中午的时候，天气就放晴了。
　　又休息了一天，他们照常赶路。
　　至于那个被救的小姑娘，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京城中现在也已经是滴水成冰。
　　早上嫣然起床，看到屋檐下的冰棱子，嘀咕道：“也不知道母妃和哥哥到哪里了……”
　　姜儿道：“肯定也快了，主子您别着急。”
　　嫣然叹气：“你不懂……”
　　你不懂我的矛盾。
　　既想着母妃能来，她想念母妃了；但是母妃来了，她日子哪有现在这般自由自在？
　　嗐，真让人为难。
　　话音刚落，萧野扑腾着翅膀来了。


第734章 冰嬉美男
　　嫣然喊人切新鲜的羊肉来喂萧野。
　　她喜欢小动物，摸着萧野的头道：“小爷辛苦了。”
　　她是真的把它当成小爷般伺候呢！
　　“等着，回头让我父王搜罗搜罗，给你找个媳妇，多下几个蛋，多孵几只出来，就不用你自己这么累了。”
　　萧野如果是人，都要泪流满面了。
　　这么久了，终于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本来它自己去找也行，奈何天天007送信，他哪有空回辽东撩小雌鹰？
　　现在终于有个可靠的有良心的人了。
　　果然，还是嫣然可靠。
　　“这事穆子钰或许也能帮上忙，不过他现在回辽东了。”嫣然一边解着信一边道，“等他下次来，我一定和他好好提一提。去吧，去吃肉歇歇去！”
　　算一算，穆子钰离开也有半年了。
　　怎么最近，就没听到他动静了？
　　也不知道，辽东那边，到底算不算稳住。
　　嫣然对渠婳口中的“穆胖子”，印象其实还不错，不想和他兵戎相见。
　　但是真有那一日，她也不会心慈手软就是。
　　两个婆子，吃力地抬着一大盆新鲜的羊肉肉块过来。
　　萧野飞过去吃肉，暂时忘却了没有媳妇的伤痛。
　　“哎呀，母妃和哥哥都到临州了。”嫣然展开信后一目十行地看完，十分兴奋。
　　“那你得赶紧抓紧时间玩一玩，否则之后就没有那么自在了。”
　　渠婳的声音响起。
　　嫣然抬头：“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离家出走吗？”
　　前几日，渠婳收到了父母的信，说想定下她和穆子钰的婚事，气得她说要离家出走。
　　渠婳把手中的金鞭甩了个鞭花：“我想开了，我不走。我的家，我凭什么要躲出去？穆胖子敢娶，我就敢嫁！”
　　至于之后发生什么事情，概不负责。
　　她就不信，她还对付不了一个死胖子了。
　　阉了他！让他求仁得仁！
　　嫣然道：“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嫁人以后就没有现在这般自在了。”
　　她年纪再小，也知道嫁人不是儿戏。
　　“我现在有什么自在？我哥特别讨厌，虽然那么远，也把我侍卫管得死死的。”
　　现在她想和谁乐呵乐呵，一个个和死了娘一样，晦气！
　　她现在都吃素好久，都快成尼姑了。
　　早知道，还不如让他一直昏迷呢！
　　“说点高兴的。”渠婳道，“今天安排点好玩的，你进去穿一件厚实的大衣裳。姜若我也约了，估计快来了。”
　　“去哪里玩？”
　　嫣然不太放心，这人实在太不靠谱。
　　她怕自己被拐进不该去的地方，回头被父王打断腿。
　　“去后海！”
　　“嗐，那有什么好玩的？”嫣然怏怏地道，“都结冰了，不会是凿开冰洞钓鱼吧。”
　　钓鱼这种需要耐心的事情，显然不适合她。
　　“那有什么意思？是去看冰嬉。”渠婳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她虽然也在京城生活过，但是过去十几年，大部分还是在南方，见到冰雪的机会很少。
　　之前去辽东，虽然开了眼界，但是有穆胖子在一边，实在不够尽兴。
　　听说京城来了一群辽东冰嬉的卖艺人，所以渠婳特意让人去定了，今日就给她们几个表演。
　　“姐带你开开眼界去！”
　　嫣然确实很感兴趣，她还没见过冰嬉呢！
　　加上之前听说，任盈盈滑雪帮上了大忙，她对这些冰雪运动，正感兴趣。
　　运动天赋，她很有一些，学什么都快。
　　“走走走。”嫣然自己都迫不及待地催促，“来人，去隔壁把媛姐儿领过来，带她去开开眼界。”
　　不过很快，下人回来传话，说是孟语澜带着媛姐回了孟国公府，嫣然也只能作罢。
　　姜若也很快赶来，几人挤在了一辆马车上往后海而去。
　　姜若今日显然仔细打扮过，云髻高耸，黛眉朱唇，身上也穿着鲜亮的蜀锦衣裳。
　　“还没过年，你这么隆重做什么？”渠婳忍不住翻白眼。
　　姜若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意：“温衡他，也在回京的路上。”
　　“看你那点出息。”渠婳就见不了她这幅样子，“知道什么叫‘好马不吃回头草’吗？”
　　“那我不做好马就是。”姜若振振有词地道。
　　“和离什么意思懂吗？”
　　姜若气得脸红，拧着帕子道：“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烦人不烦人！”
　　“我觉得你这样拎不清才烦人呢！”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嫣然忙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别为了男人伤和气，不值当。”
　　“你知道什么！”
　　两个人异口同声。
　　嫣然：“……”
　　她什么也不知道，冒犯了，她闭嘴。
　　马车很快赶到了后海附近，远远就听到一群小孩子热闹的喧嚣声。
　　渠婳皱眉：“真讨厌。”
　　她讨厌小孩子，吵吵闹闹的。
　　嫣然却道：“人多才热闹。平时这些半大孩子都得在家里帮忙，好容易年关了，他们也能松散松散，你就别摆着一张冷脸了。我还带了糖，一会儿让人给他们分。”
　　姜若道：“就是，孩子多好的。”
　　从前她也不喜欢孩子，现在却觉得，自己也该生个孩子了。
　　其实之前，她不那么优柔寡断，非得等着和温衡关系好了再生孩子，现在他们的孩子都已经会喊娘了。
　　现在倒好，男人没有，孩子也没捞着。
　　要是个像温衡的男孩子，这辈子她就不求什么了。
　　哎，想起来都是眼泪。
　　不过这种伤感没有持续多久。
　　后海之中的凉亭，早有人用锦缎围了起来，整个场地也被清了出来。
　　亭子里，小炉子上咕咕煮着茶，茶香四溢；一群丫鬟垂手站在旁边，鸦雀无声。
　　渠婳和姜若拢着精致的镂空金丝小手炉，披着狐裘品茶。
　　嫣然个子小，已经站起来往外看，催促道：“怎么还不开始？”
　　她今日戴着一顶金冠做男装打扮，是个英气勃勃的小少年。
　　金冠正中的龙珠，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这不是晋王送给唐竹筠那颗，那颗已经做了戒指。
　　这是她提了一句喜欢，崔小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送她的。
　　“来了，来了。”
　　另外两人也站了起来。
　　冰面上站着六个俏丽的红衣女子，手里都提着花篮，其中装着梅花。
　　六个女子正中，有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身穿蟹壳青广袖深衣，手中持剑，精神奕奕，眼神明亮。
　　渠婳被惊艳了一下，忍不住道：“这男人，卖艺还是卖色啊！”
　　“怎么卖身你还敢买啊！”姜若翻白眼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我是你，要为那狠心的男人守节啊！”
　　“你——”
　　“行了行了，”嫣然道，“好好看冰嬉不行吗？那男人好厉害！”
　　男人在冰面上，手持长剑，广袖翻飞，完美地把冰嬉和剑舞融合到了一处。
　　他身边的那些女子，都沦为了陪衬，还是多余那种。
　　几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舍不得挪开视线。
　　姜若都道：“这也太好看了。回头温衡回来，我得想办法请他看一场。”
　　嫣然：“我也带着我母妃来看。”
　　嗯，希望父王别吃醋。
　　渠婳则霸气侧漏地道：“没问题。这个男人，我收了！”
　　今天就带走！都等不到明天！
　　嫣然：“……其实我还想拜他为师。剑舞我没问题，但是冰嬉不行。要是弄明白了，我自己给父王母妃表演！”
　　她这个主意，简直太好了。
　　以后说不定，还能拿出来炫技。
　　只要是冬天，她就行！
　　比起来，那些琴棋书画，简直弱爆了。
　　嫣然：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要拜师。
　　渠婳：“拜师没问题，改天吧。今天我得把人带回去。”
　　“你少来，强抢民男是不是？”姜若叉腰道，“被你糟蹋坏了怎么办？”
　　渠婳：“你要我让给你，你不要少跟我扯。”
　　姜若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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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美男是哑巴
　　“我才不要呢，我就要温衡。”姜若道。
　　温衡要回京了。
　　不知道他消瘦了没有，不知道他晒黑了没有。
　　从没有出过京的姜若，觉得京城之外都是蛮荒之地，去了都是要吃苦的。
　　他真的……
　　她都已经不勉强他，放他自由了，为什么他不留在京城？
　　听说他不想留在京城，她又巴巴地去求了父亲，父亲不知道怎么安排的，终于成功地让他去了边城。
　　叔父在边城，倒也能照拂他一二。
　　但是他生性骄傲，应该不喜欢别人对他照顾，所以她又厚着脸皮给叔父写信，求叔父一定要不动声色。
　　叔父回信笑她，嗐，他怎么能懂女儿家那些小心思呢？
　　她让叔父帮忙盯着，看温衡有没有喜欢的女子。
　　叔父百忙之中回信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姜若自己也迷茫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她提的和离，是她把人放走了，是她想着他值得更好的女人，现在这般小人的偷窥，小心眼地不希望他再有别的女人，又是为什么？
　　想不通，姜若就不想了。
　　然后稀里糊涂的，现在温衡又要回京了。
　　想到他，姜若就难受。
　　“男人都是忍不住的。”渠婳凉凉地道，“他都走了多久，你觉得他现在身边没有别人？”
　　姜若顿时黯然。
　　尤其渠婳还补了一刀：“你们在一处的时候，是偶尔同房还是经常？如果是经常，你觉得离了你，他就没需求了？”
　　姜若这心啊，像被人剁了又剁。
　　他们在一处的时候，床上大概是唯一和谐的地方。
　　看起来禁欲高冷的温衡，实际上却……
　　嫣然并没有理这俩人。
　　她都习惯并且免疫了——
　　一个非君不可却稀里糊涂，一个谁都可以却更糊涂……较真起来，她觉得自己都不能和这样的人在一处。
　　嫣然让那冰嬉的美男上前，饶有兴致地问他学冰嬉的事情。
　　美男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躬身行礼。
　　“你，是个哑巴？”嫣然惊讶万分。
　　这句话成功地让那两个女人也把目光投过来。
　　美男点点头。
　　嫣然道：“真是可惜了。”
　　渠婳也这么觉得，没有声音的男人，多少让她觉得扫兴。
　　美男却面上带笑，显然并没有把这缺陷放在心上。
　　嫣然又道：“我怎么觉得看你有点眼熟呢？你之前就在京城吗？”
　　美男点点头。
　　渠婳在一旁插嘴道：“眼熟是正常的，因为美男都美得令人赏心悦目；丑男则丑得毫无规律。”
　　比如她喜欢的，都得是剑眉星目，五官立体那种，然后身材还得挺拔健硕……
　　得让人有遐想的空间啊！
　　对着一身肥肉，她真是倒胃口。
　　姜若：“我就不这么觉得，我觉得谁都没有温衡好看。”
　　渠婳冷哼一声，“你也不用反复提醒我们，你前夫要回京了，和你有一文钱关系吗？”
　　姜若气到脸红。
　　嫣然道：“你们俩正常点，别欺负人不会说话。来来来……”
　　她招呼另外几个女子过来，继续问她们想学冰嬉要做什么准备。
　　最后说完后，约定回去准备东西，第二日再来学。
　　嫣然让人赏赐了银子，道：“回去歇着吧。”
　　“等等。”渠婳指着哑巴美男道，“你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渠婳，你适可而止。”嫣然瞪她。
　　渠婳笑嘻嘻：“你情我愿，我又不是强取豪夺。说不定别人还嫌你断人财路呢！”
　　于是嫣然和姜若，眼睁睁地看她带着美男到另外一边，咬着他耳朵说话。
　　那美男，耳垂都通红一片，看得让人心生不忍。
　　嫣然心中正义的小宇宙爆发，决定做个诤友阻止渠婳，然后就见那美男他……
　　点了点头。
　　就这样随随便便同意了？
　　大哥哥，你醒醒，渠婳她不走心的！
　　渠婳得逞，转头对着嫣然做个鬼脸：“走了。明日还是今日的时间，我带他一起过来。”
　　嗯，至于明天美男腿软不软的，她就概不负责了。
　　嫣然：“……”
　　姜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更想念温衡了。
　　她不住地碎碎念：“嫣然，你说他要是带别的女人回来怎么办？要是那女人，还怀了他孩子，赖着他不放怎么办？要是……”
　　“我建议你回去把你的画本子都烧了。”嫣然道，“再说，你不知道什么叫做‘立场’吗？”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有什么立场去管别人？
　　嫣然深受秀儿影响，说话总是能抓住重点。
　　“真的，”嫣然道，“要是那么闲，不如跟我学个骑射什么的……”
　　这些悲春伤秋，纯属闲大了。
　　姜若还是能听见意见的，点点头道：“那我明日，也来学冰嬉。”
　　不过她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摔了一跤，然后一双大手从背后把她抱起来。
　　她回头，就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在他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面容……
　　哎！
　　又开始大白天地做梦了。
　　姜若恹恹地回去了。
　　嫣然也没什么事情忙，就在冰面上玩了一会儿陀螺。
　　姜儿道：“姑娘，您小心点。您别一鞭子下去，把冰给打裂了！”
　　嫣然大笑：“我又不是小汤圆。”
　　这冰层，厚着呢！
　　玩了一会儿她就出了汗，弯腰收起陀螺和鞭子，道：“走，咱们吃饭去……咦，你什么时候来的？”
　　原来，崔小球正站在岸边含笑看着她。
　　“我正好路过，听说你也在，就过来看看。”
　　“可惜了，你来太晚了。”嫣然惋惜地道，“冰嬉可好看了。你明日有没有时间，我打算明日学一学，嘿嘿。”
　　“明日我母亲生辰，家里有客人，你好好学，等回头，我看你就行了。”
　　“哈哈哈，那我得好好学。”嫣然大笑着道，“我要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哈。”崔小球点点头道，“还得麻烦你，陪我一起去给母亲买份礼物。我对送礼这件事情，一窍不通。”
　　“不会啊，你送我的东西，我觉得都很好。”
　　“那是你不嫌弃我。”
　　“我哥哥生辰也快到了，”嫣然道，“我给他送什么呢？也帮我参详一下。”
　　两人并肩走着，看起来十分和谐。


第736章 李豫
　　再说渠婳，把人带回去之后才想起来，还没问问这美男的名字。
　　这种江湖艺人，肯定不识字。
　　她斜斜地靠在狐狸毛靠枕上，一条腿抬起来搭在宽椅的扶手上，只穿绣袜的脚不安分地晃动着，托腮挑眉看着面前俊秀的美男。
　　啧啧，真是赏心悦目。
　　“会写字吗？”渠婳还是问了一句。
　　出乎预料的是，美男竟然点了点头。
　　渠婳眼神一亮，指著书桌道：“去，把自己名字写下来给我。”
　　美男点点头，走到书桌面前，挽起袖子加水磨墨，动作竟然很熟稔。
　　渠婳的眼神却落在他胸肌之上。
　　随着他的动作，袍子起伏，隐约勾勒出胸肌的形状。
　　渠婳有些坐不住，起身趿着软底绣鞋慢慢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腰也是好腰！
　　她明显感觉到，美男身体一僵。
　　渠婳有些高兴。
　　看起来，还很青涩，是她喜欢的类型。
　　谁说这世界，只允许男人左拥右抱？
　　她偏偏也要！
　　美男很快写下自己的名字，把纸拿起来放到两人面前。
　　渠婳歪头看了看，“李豫？你这字，写的不错，读过书？”
　　李豫点点头。
　　“那跟着我，以后我帮你请名师，继续读书，如何？”
　　读书人身上，有着一种别样的清高，她更喜欢了。
　　谈钱就庸俗了。
　　读书人的事情，不能谈钱。
　　李豫又轻轻颔首。
　　“你好像，有点热？”渠婳松开手，绕到他身前，伸出纤纤细手去拉扯他的腰带。
　　李豫的脸，轰得红成一片……
　　第二天，嫣然和姜若再去后海的时候，渠婳没有去，李豫也没有出现。
　　姜若：“渠婳该不会还没起床吧。”
　　嫣然假装没听到。
　　她就是来学冰嬉的，其他都不知道。
　　朋友之间，求同存异，私生活不宜干涉。
　　反正有女师傅在，能教她就行。
　　姜若也跟着学，昨日那六个女子都在，两个教嫣然，四个围着姜若。
　　不得不说，姜若这个缺乏锻炼的，和嫣然没办法比。
　　嫣然都已经能在原地转好多圈了，她还站不稳。
　　姜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脸色红扑扑的，像个大苹果。
　　——没有渠婳那么潇洒有人陪，也没有嫣然那么聪明，一学就会，她就像个白痴。
　　正在生闷气，就见已经滑到远处的嫣然回来了。
　　还行，总算照顾一下自己这个拖后腿的老闺蜜了。
　　但是嫣然回来，脸色却不太对。
　　姜若见状问道：“怎么了？”
　　“冰不对。”嫣然深吸一口气。
　　“冰还有对不对？”姜若懵懂地问。
　　“那边的冰，被人砸过，变得很薄。”
　　如果不是她警觉，身手也好，这会儿已经掉进了冰窟窿里。
　　姜若一听就生气了：“这是谁那么缺德！”
　　她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有人玩闹所致。
　　嫣然却道：“昨日我们来的时候那么大阵仗，又说了今日会再来学冰嬉。你说这是缺德就能解释的吗？”
　　分明是害人性命！
　　“只是不知道，目标是你还是我。”嫣然冷笑，“不过应该是我。”
　　姜若气结，“针对你和针对我，有什么区别？他们倒是好大的够胆！”
　　她是三公主府唯一的孩子，嫣然是晋王府唯一的女儿，他们可真敢！
　　嫣然想了想后吩咐姜儿道：“让人去一趟大理寺，告诉我外祖父。”
　　得让外祖父派人来查查，究竟是谁所为，不能轻易放过。
　　她还想去找崔小球，但是想想崔家正忙着崔夫人的宴会，等等再提也罢。
　　姜若却不行。
　　因为温衡即将回京，这些天她情绪一直是紧绷着，现在发生了这件事情，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她杏目圆睁，“来人，给我送盆水来，要温水！”
　　说话间，她还示意身边的女子，把她扶到岸上。
　　嫣然只以为她想洗手，并没有放在心上，一边盘算着还要找谁查一下这件事情，一边和她一起上岸。
　　姜若的丫鬟把水端来放到石桌上。
　　姜若却指了指地面，示意她把盆子放下。
　　然后姜若抬起一只脚踩在了盆里。
　　嫣然愣住：“你疯了！这多冷啊！”
　　姜若道：“他们既然想算计我，我总得成全他们。走，嫣然，你父王母妃不在京城，但是我爹娘在。走，去我家，找我娘给咱们做主去！”
　　嫣然：“……”
　　这行吗？
　　姜若：非常行。
　　皇上正在看奏折。
　　年关将近，各地来的请安折子，比从前多出了不少，很多人也给皇上送节礼。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给自己送礼的，包括皇上。
　　但是等闲东西，已经不能打动皇上，所以众人也都挖空心思送各种宝贝，甚至……祥瑞。
　　皇上扔了折子道：“也难为蒋茂山，竟然给朕送来两只仙鹤。带上来让朕看看！”
　　汪福忙让人去安排，心里却把这蒋茂山骂得狗血淋头。
　　这种东西，是容易讨巧，但是也很容易出纰漏啊。
　　回头要是在大殿上拉了怎么办？
　　还得给皇上圆成祥瑞吉兆，这瞎话真是自己都骗不过去。
　　回头有机会，一定得给蒋茂山穿个小鞋！
　　好在仙鹤没有真的掉链子。
　　只是不知道是被冻坏了还是吓坏了，两只仙鹤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像两只呆头鹅一般站着。
　　皇上却很高兴，道：“这两只，和做香炉这两只铜鹤，简直一模一样，不错不错。”
　　汪福心说，都吓得不敢动，和死物一样，可不是一模一样？
　　但是他嘴上却奉承道：“国泰民安，仙鹤呈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笑道：“你这老东西，是不是收了蒋茂山的好处？”
　　汪福道：“皇上真是火眼金睛，蒋大人给老奴送了一筐芒果，差点把老奴的牙酸掉。”
　　皇上哈哈大笑：“这蒋茂山，确实是个不会送礼的。今年这是得到了高人指点吧，总算送得还像样子。”
　　他从宝座上下来，想要去摸一摸仙鹤。
　　汪福忙拦着：“皇上，万一被仙鹤啄到龙体可不好……”
　　蒋茂山该死加一次！
　　这时候，汪福的救星来了。
　　小太监在殿外回禀，说是三公主求见皇上。


第737章 三公主告状
　　皇上一直怜惜三公主，加上近日心情好，便笑道：“让她进来。”
　　没想到，三公主进来就跪倒在地，一言不发。
　　皇上的笑意僵在脸上，道：“怡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和驸马吵架了？起来说话！”
　　淑妃为他而死，这是她唯一的女儿，所以皇上对三公主怜爱有加。
　　三公主哭着道：“父皇，母妃已去多年，但是父皇对我分外关爱；给我指了称心如意的驸马，后来就算我没为姜家生出儿子，也是父王为我撑腰，没有让我受到分毫委屈……”
　　姜驸马：我的功劳，都成了皇上的了。
　　皇上看她哭得可怜，说得又情真意切（主要是拍了马屁），便道：“怡儿，地上凉，快起来。”
　　三公主却没有起身，哀哀哭道：“我什么都不缺，只觉得没有回报父皇。我常常和驸马、若儿说，倘若有一日，能让我像母妃那样，为父皇挡剑，我一定是心甘情愿，含笑而终的……”
　　“怡儿，起来！”皇上想起淑妃，永远得停留在了那般年轻的年龄，心中触动，亲自起身过来扶三公主。
　　汪福帮忙，心里却想着，三公主向来和不存在一般，今日唱这一出大戏，定然有所求。
　　就是不知道，她没有儿子，自己生活美满，还要求什么。
　　“驸马也时常和女儿说，倘若有一日，需要他再披挂上阵，便是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三公主哭得眼圈通红。
　　皇上心里也被激起了些许愧疚。
　　当年姜家眼看着要做大，皇上正心生忌惮之际，身为姜家继承人，也是最优秀子弟的姜驸马，急流勇退，去娶三公主，选择做驸马的同时，也削弱了姜家的兵权。
　　当年的姜驸马，也是青年才俊，中流砥柱……
　　“父皇，为了您，为了江山，我们九死不悔。但是，”三公主话锋一转，水洗过的眸子中露出愤慨之色，“但是我们，不能死在宵小之徒的暗算之中。”
　　“怡儿，这话什么意思？”皇上脸色变了。
　　难道有人，还想，还敢害他的女儿不成？
　　三公主道：“您也知道，我就若儿一点儿骨血，命中无子，虽然对不住驸马，但是我们都已经接受现实。然而父皇，就这点子骨血，还有人想夺走，他们这是想生生剜了我的心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
　　皇上震怒：“若儿怎么了？谁敢欺负朕的外孙女？”
　　他的孙女都认不全，外孙女更别说了。
　　但是因为宠爱三公主的原因，连带着对姜若这个外孙女，也有些印象。
　　印象中，好像因为婚事闹得有些过分。
　　榜下捉婿也就算了，还被好事的御史告到了御前，说是强取豪夺。
　　皇上自然向着自己女儿和外孙，加上那个年轻人也否认了这一说法，所以就稀里糊涂那样过去了。
　　只是后来，两人还是和离了。
　　具体原因，三公主上过折子，但是皇上忘了。
　　皇家的外孙女，不愁嫁，所以他没放到心上。
　　“是不是，她和离那个夫君，想要害若儿？要是那样，朕定然不会轻饶。”
　　“不是。”三公主道，“父皇，温衡是个好的，和离这件事情，我恨不得把若儿狠狠打一顿。也希望他们两个，还能破镜重圆……”
　　“不是这件事情，那又是什么事？”
　　“若儿闲来无事，想去后海学冰嬉，谁知道昨日刚去一次，今日再去，冰就被人故意凿薄了……父皇，若儿从小乖巧懂事，除了在温衡这件事情上，从来都是循规蹈矩。这孩子宅心仁厚，温衡离开之后，她也多次让人带银子给他……”
　　她先要在皇上面前，把这一对锁死！
　　“父皇，若儿能得罪谁，让人对她下这样的死手！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驸马，余生只能以泪洗面……父皇，我们不畏死，只怕死在了宵小之徒手中，死得轻于鸿毛！”
　　皇上怒道：“竟然还有这样的狂徒！汪福，这就让应天府的人去给朕查，到底怎么回事。查不明白，应天府尹也不用做了！”
　　汪福连忙称是，出去让人给应天府尹传话。
　　可怜应天府尹，临近年关也不得闲，乌纱帽都摇摇欲坠。
　　皇上安抚了三公主，顺手就把两只仙鹤赏赐给了三公主。
　　三公主带着仙鹤回去了。
　　姜若正坐在被窝里吃果子。
　　嫣然心里有些不安，道：“你这样骗姑母，不好吧。”
　　姜若：“我又没撒谎，你说是不是有人想害我吧。”
　　嫣然：“……也是。”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我娘不时常去宫里走动，让皇上记起她来，早就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靠别人不行，只能靠自己，时常去提醒着皇上，别忘记过去。
　　嫣然竟无言以对。
　　姜若却得意道：“你就别想了。没有这件事情，也得有别的事情让我娘进宫。”
　　果然，三公主回来之后，虽然眼圈还泛红，但是对嫣然非常慈爱。
　　她还把一对仙鹤送给了嫣然。
　　嫣然推辞，“留给表姐玩吧。”
　　姜若道：“别，赶紧带走，我不要。”
　　她有心理阴影的。
　　她“强嫁”给温衡之后，后者总是“郁郁寡欢”。
　　做舔狗，当然得持续舔。
　　姜若就提出，陪着温衡回去祭祖，她也贤良淑德地拜见一下地下的公婆。
　　温衡老家，倒也不远。
　　他就是京城人，父母都葬在京郊。
　　温家曾经也是小康之家，最后只剩下了十几亩地在京郊。
　　温衡把地交给母亲曾经的丫鬟家种着，然后她一家帮忙照看温衡父母的坟地。
　　姜若在那里，被大鹅追得屁滚尿流，还被拧了屁股，晚上趴在床上让温衡上药，面子里子丢了个精光，深深懊悔自己没带丫鬟，临时起意，就那般跟着温衡去了。
　　姜若死活不要仙鹤，嫣然动物园，喜添新成员。
　　三公主还留了嫣然吃饭。
　　如果不是嫣然坚持回王府，姜若还要留着她过夜呢！
　　晚上，嫣然才终于回到了王府。
　　“姑娘，您看，那是不是崔公子啊！”姜儿一下马车，就看到门口的灯笼下站着个人，不由开口问道。


第738章 被催婚的崔小球
　　嫣然跳下马车，笑嘻嘻地道：“不是他，还是谁？你给公主府的人红封，让他们回去，然后再把仙鹤带进去让人好好照顾，我和崔小球说会儿话再进去。”
　　姜儿忙称是。
　　“在这里等我？”嫣然蹦蹦跳跳上前，把临走之前三公主硬塞给她的手炉塞到崔小球手里，“等了很久了吗？我还以为，今日你娘生辰，府上会很忙呢！”
　　“也是刚来。”崔小球眼中带着宠溺，也带着嫣然没有察觉到的深沉。
　　“刚来你这手怎么这么凉？崔小球，你得好好补补啊！”嫣然道，“走走走，咱们去我院子里说会儿话，一会儿我送你跳墙过去。”
　　这小身子骨，再冻一下，崔家的明日之星直接陨落了。
　　呸呸呸，要过年了，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好。”崔小球笑着点头。
　　所有的烦心事，只要见到她，就荡然无存。
　　哪怕只是听着她说话，心里都觉得高兴。
　　“对了，我今日得了一对仙鹤，你要不要？”
　　“你养着，一样的。”
　　“也是。对了，我还和你说，今日差点被人暗算了，幸亏我艺高人胆大……咦？好像不太对，怎么说呢？反正幸亏我厉害……”
　　嫣然絮絮叨叨地把今日的事情说了。
　　说完的时候，两人已经坐在温暖的房间中抱着热热的红枣茶了。
　　“你多喝点，补血。”嫣然道。
　　崔小球笑着抿了一口，嫣然又给他续上。
　　“三姑母说，这件事情肯定得有个交代，但是是不是真相，就两说了……但是我外祖父，肯定能查出真凶。”
　　要不这么多年大理寺卿，白当了吗？
　　崔小球点点头，面上并没有什么过激的神情。
　　“哦，对了，”嫣然托腮靠在桌子上，“有一件事情我不太确定，你帮我想想……”
　　“你说。”
　　“三姑母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太好了？”
　　这件事情，摆明了就是因为她，姜若才被连累。
　　但是出头的，却是三公主。
　　崔小球道：“她帮你，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你的意思是，她是我们这一派的？”
　　“从姜家的角度来说，姜忠是王爷的左膀右臂，姜家日后还得看姜忠。从三公主自己的角度来说，这时候，也该站队了，否则皇上之后，谁保她的尊崇地位？”
　　同为公主，是否受到皇上重视，待遇天差地别。
　　只有在权利的中心，得到权利的青睐，那才是被尊重的理由。
　　“她选择站在我父王这边，也是有眼光。”
　　“傻瓜。”崔小球笑道，“现在想站在王爷这边的人太多了。”
　　现在已经不是众人挑挑选选，决定在哪边站队，而是晋王选择能看上的人了。
　　因为在真正的聪明人眼里，大势已然明朗。
　　“咦？”嫣然听不懂了，她刚才没走神啊！
　　“王爷的对手，不是定王……”
　　“那是谁？”
　　“皇上。”
　　嫣然挠头。
　　“皇上只是不想被王爷架空，不想做太上皇，他想要一直保持对朝堂的控制；但是王爷现在拥有的太多了，已经让皇上忌惮。”
　　先是君臣，然后是父子。
　　皇上对晋王的感情也是复杂的。
　　既希望这个儿子成材，日后把宇文家的江山好好传承下去，又怕儿子太优秀，把自己的风头也给抢了。
　　除了父子情之外，更有着雄性对于领地那种与生俱来的危机感。
　　“那定王呢？”嫣然不解地问。
　　“跳梁小丑而已。”崔小球道，“皇上也不能任性，一言一行都被史官盯着呢！”
　　这时候，就要有个傻子背锅。
　　皇上不能针对儿子，但是儿子相争，这只是寻常。
　　皇上或许觉得，这是给晋王准备的试金石。
　　“那德妃，郎家……”
　　“都不值一提。”崔小球道。
　　嫣然听到这话顿时高兴了，“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高枕无忧了？”
　　“也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不是我说啊，你们这些人，脑瓜子天天绕来绕去的，累不累啊！”嫣然翻了个白眼，抓起一把瓜子磕着，“简单点说，复杂了我听不懂。”
　　崔小球被她逗笑，“就好比，我们长大是必然之事，但是这个过程中，也有喜怒哀乐，也可能会有意外……但是一般情况下，长大都是顺理成章之事。”
　　“意外是什么？”
　　“大概就像地动这种天灾吧。”
　　只要运道正常，晋王肯定没问题。
　　崔小球表示，他非常严谨了。
　　“那就没问题了，总不能我父王母后到哪里，地动跟到哪里。”
　　嫣然把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以后她可以膨胀点了啊，她父王这是天选之子。
　　想明白了这件事情，被人暗算的事情就像毛毛雨，不值一提。
　　跳梁小丑嘛！定王啊，德妃啊，郎家啊，不就是那么些玩意嘛！
　　她转而开始问崔小球：“你家现在宴会散了吗？”
　　虽说崔夫人上面还有公婆，没有当家，但是这不是崔小球越来越出息了吗，她也有体面了。
　　所以她的生辰，一年比一年隆重。
　　嫣然之前就听说，要摆个十几桌，这还单单喊亲戚呢！
　　崔小球闷声道：“没有。”
　　“啊？没散你怎么出来了？不用回去帮忙吗？”
　　“不想听他们说话。”
　　嫣然瞪大眼睛。
　　崔小球这样样样都好的孩子，也会如此叛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嫣然把瓜子扔回盘子里，摸着茶壶，感觉到茶水微凉，又喊人来换热茶。
　　崔小球垂眸道：“我娘和姨母在谈论我的婚事。”
　　“啊！婚事啊！”嫣然道，“也是，我过了年都十一（虚）岁，你都十三岁了。嘿嘿，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没事，你偷偷告诉我，你娘相中了谁？你表姐？哪个表姐？我见过吗？”
　　崔小球默不作声。
　　“你不满意吗？”嫣然又小声地问。
　　这次，崔小球“嗯”了一声。
　　“那要不，你直接和你娘说啊。你不愿意，她也不能勉强你，她那么疼你。”
　　“嫣然，倘若你母妃给你定的亲事，你不喜欢怎么办？”
　　“不会啊！我母妃说了，我不喜欢的话，可以永远赖在王府。”


第739章 娘没办法分给你
　　“你母妃对你，很好。”
　　“废话，那还用说。”嫣然道，“不过你别和我比。”
　　“嗯？”
　　崔小球忍不住想，难道嫣然要说，她不是亲生的，他是亲生的？
　　结果却听嫣然道：“我母妃天下第一的好，你非要和我比，那就是自寻烦恼。”
　　崔小球：“……”
　　“嗐，这要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分你点也行。可是娘，真的没办法分给你。”
　　“其实也能的……”
　　“啊？你要认我母妃当义母吗？”
　　崔小球：“……”
　　嫣然道：“好像也可以哈。这样，等我母妃来了，我给你探探口风，说不定有戏，我母妃是挺喜欢你的。她总是夸你……要是成了，我还得喊你一声哥哥呢！”
　　虽然崔小球大她两岁，但是多年以来，她都习惯了现在的称谓。
　　“不用了，我没有那个心思。”崔小球哭笑不得地道。
　　他只是，因为婚事而烦恼。
　　其实也不是。
　　婚事这些，只要他想，都能有办法解决。
　　他烦恼的是母亲拎不清。
　　“哦。”嫣然道，“那你回去好好和你娘说呗。其实我觉得，你娘挺听你的话。”
　　崔夫人就是个最典型的后宅妇人。
　　专心伺候婆婆，相夫教子，随着儿子长大，对儿子的依赖之心也渐重。
　　大概心里，还想着多年媳妇熬成婆，等着享儿媳妇的福。
　　但是对自己儿子，那肯定是一万分的好。
　　崔小球不想再提这些糟心的事，便笑着点点头。
　　——目标已明朗，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都没有半途而废，临阵退缩的道理。
　　“我娘对我很好，但是总想着让我和她娘家的亲戚，亲上加亲。”
　　嫣然道：“……反正在我们家，那肯定不行。我娘说，生傻子。”
　　崔小球闷声道：“便是生天才，我也不肯的。”
　　“你表姐不好看吗？”
　　“我没仔细看过，我拢共也就见了她两三次。”
　　“那还没有和我熟呢。”嫣然道。
　　她就没好意思说，亲戚多了有什么好处，认都认不过来。
　　“那自然没有。除了你，我也没有什么相熟的女子了。”崔小球道。
　　不过有些话，适可而止就好。
　　他不能说得太直白，否则怕嫣然接受不了。
　　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道：“王妃娘娘算起来，也快到京城了吧。”
　　“快了。”嫣然高兴起来，“今年能在京城一起过年了，就是可惜几个弟弟还留在边城。”
　　过年，也是凛凛的生辰。
　　而且这还是十岁的生辰。
　　虽然比不得二十及冠那般重要，但是也是个从孩子到少年的分水岭，十分重要。
　　嫣然又想起自己准备的礼物，嘿嘿笑道：“哥哥到时候一定会惊喜的！”
　　崔小球：“你确定不是惊吓吗？”
　　“确定，我哥哥肯定胆子没那么小。”
　　“那我们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崔小球心中也暗暗摩拳擦掌。
　　——是时候讨好王妃娘娘了！
　　至于王爷，就……随他去吧。
　　谁当家，得抓住主要矛盾。
　　崔小球又提醒嫣然，别忘了把被算计这件事情和晋王说一声。
　　“不用说了。”嫣然大大咧咧地道，“现在肯定找不到我父王。我告诉我外祖父和舅舅了，他们也会上心的。”
　　“嗯？王爷去哪里了？”
　　“那还用说？听说我母妃来了，他还坐得住？肯定去迎了呗。”
　　崔小球笑着点点头：“也是。”
　　父母恩爱，那是多少孩子求而不得的幸福。
　　包括他。
　　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嫣然，身上带着令人向往，令人想要靠近的热烈。
　　“你也别想不高兴的事情，”嫣然道，“其实我有个损招……就是有点太损了……不过实在不行，你也能用一用……”
　　她这一会儿已经斟酌再三。
　　但是考虑到两人青梅竹马的情意，决定还是说出来了。
　　“嗯？说来听听。”
　　崔小球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下，无意识地抓紧手炉。
　　难道嫣然想帮他当挡箭牌。
　　那就有点……太好了。
　　“到时候，你就说你断袖，嘿嘿。”嫣然道，“可以拖几年。这样回头你遇到心爱的女子，即使她家境贫寒出身低，你母亲肯定也迫不及待地把人当救星一样迎到府里的！”
　　崔小球：“……”
　　“你说行不行？”
　　“不行。”崔小球道。
　　“为啥不行？”嫣然表示，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太好了，一般人她真的不说。
　　说起来，她能想到这个，完全是因为渠婳。
　　渠婳说，渠念一直秉承“先立业后成家”的观念，把闵王妃给急坏了，甚至怀疑他断袖。
　　渠念也不知道母亲的怀疑，在她试探的时候还傻傻地“对上了”，坐实了在母亲那里的断袖之名。
　　渠婳还说，这件事情当中，也有她的推波助澜。
　　因为这个原因， 闵王夫妇对女儿就宽容了许多。
　　有些事情，假装不知道，反正回头生个继承人的事情，就得指望女儿了。
　　渠婳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非常得意。
　　崔小球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温柔。
　　他说：“我希望喜欢的女子，能嫁给一个光风霁月，名声在外的我；而不是一个名声狼藉的我。”
　　他希望，有一天，他能成为她的荣耀。
　　有她父兄珠玉在前，他知道那很难很难。
　　但是为了她，便是夸父逐日又如何？
　　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人人称赞的少年天才之下，有一颗极其叛逆的心。
　　他对什么光耀门楣，百年传承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兴趣。
　　他小时候是真的身体不好，躺在廊下，看着岁月侵蚀过的雕花柱子，看着墙角生出的青苔，觉得自己像个垂死的老人，在一处滋生着衰败之气的府邸安静地等死。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如此恐怖，但是他确实就这么想的。
　　他安静且内敛，乖巧且听话，日复一日，甚至开始考虑人生一场到底为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隔壁传来热闹喧嚣的声音。
　　那是照亮他生命的一抹光。
　　他生而早慧，所有的运气，大概都用在了遇到她上。
　　“崔小球，你怎么能那么好呢！”嫣然托腮道，“这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得好好想想，把哪个好姐妹介绍给你。”


第740章 原来是穆子钰
　　小汤圆吧，有点小；渠婳和姜若就算了……看起来，她还得继续去认识姐妹啊！
　　崔小球差点被口水呛到，“那就不用了。”
　　她认识的人，奇奇怪怪，他消受不起。
　　“哎，我怎么就没有合适的姐妹呢！可惜了可惜了！”
　　崔小球嘴唇动了动，却还是聪明地咽下了所有的话。
　　正说话间，崔润的声音传来：“六公子，夫人派人来喊您三次了。”
　　实在是挡不住了。
　　崔小球脸上的笑意转淡，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
　　“去吧。”嫣然起身伸了个懒腰，“明日你有空吗？我带你去冰嬉啊！你就是身子太弱，得多锻炼锻炼知道吗？”
　　“还去冰嬉？”
　　“对啊，他们既然败露，肯定不敢继续动手的。趁着母妃还没回来，我还能多松散几日，你去不去？”
　　“去！”
　　“那就这么定了，你快走吧。”
　　送走崔小球，姜儿送来温水。
　　嫣然洗漱的功夫，姜儿又去铺床。
　　“对了，”嫣然梳洗完后坐在梳妆台前解头发，“明日一大早，你让人去喊渠婳和姜若，大家一起去冰嬉呗。”
　　这个渠婳就离谱。
　　把冰嬉最好的人生拉硬拽到了自己家，还不放人了，她还等着学习更好的技能呢！
　　姜儿却有些迟疑：“姑娘，那，您觉得合适吗？”
　　明明约了崔公子，又约别人……
　　“哪里不合适？”
　　“崔公子……”
　　“崔小球和她们也都认识啊。你说怕人说闲话，嗯，好像真的是……那先算了吧。”
　　姜儿默默地松了口气。
　　她就觉得，崔公子好可怜。
　　自家神经大条的姑娘，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别的女孩子，十一岁的时候都开始偷偷想着未来的夫君什么的，自家姑娘……大概这根弦先天不足吧。
　　天天傻乐傻乐的。
　　被嫣然惦记着的渠婳，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抓起被子掩住自己，却露出绽放着朵朵红梅的肩头，眼神愤怒。
　　“穆子钰！”她咬牙切齿地道，几乎把一口银牙咬碎。
　　真的，她就是被狗睡了，都没有现在发现，李豫就是穆子钰后这般恼怒。
　　她竟然，和她最讨厌的人做了最亲密的事情。
　　第一次，她不是主宰，而是被人控制。
　　“郡主，我在。”“哑巴”开口，声音宽厚而带着不易察觉的喑哑，神情宛若餍足的狼。
　　“你，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不过半年没见，为什么死胖子，能变成型男，还是她吃的那款？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郡主喜欢吗？”穆子钰眼中带笑。
　　“我喜欢个屁！”
　　“可是昨晚和今天，郡主可不是这么说的……郡主说……”
　　“闭嘴！穆子钰你给我闭嘴！”渠婳拿起手边的枕头砸过去。
　　她动作幅度太大，以至于身上被子掉落，又忙不迭地捡被子。
　　“该做的都做了，该看的也看了，郡主现在再藏，是不是有点晚了？”穆子钰戏谑地道。
　　渠婳也不是好惹的。
　　是，他说得对，什么都看过了，那还矫情什么！
　　撕他，直接上手撕了她！
　　渠婳饿虎扑食一样扑了过来，直接上手掐人。
　　穆子钰直抽凉气，“姑奶奶，你轻点！你别挠脸啊！”
　　“我今天就挠死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她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样的亏呢！
　　穆子钰一边狼狈地躲避一边道：“别别别，你就不心疼心疼我，为了你，半年瘦了七十斤？”
　　要不是为了她，他能天天锻炼又克制饮食，这半年过得简直黑暗无比。
　　只因为有人和他说，对付渠婳，只要投其所好。
　　为了这四个字，穆子钰真是脱胎换骨。
　　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他这个胖子，更是潜力股里的绩优股。
　　他成功瘦到了，去礼佛回家的亲祖母，从小把自己当成心肝肉一样疼爱的亲祖母都认不出来了。
　　然后他就知道，他行了！
　　然后就有了这次的“惊艳出场”。
　　如果不是刚才太累睡着，说梦话的时候喊人送水来，让渠婳听出他声音，也不会这么快露馅。
　　没办法，渠婳擅口技，对声音实在太过敏感。
　　他就是因为这样，才故意装哑巴。
　　“好了好了，”穆子钰身手竟然还不错，可见从前也是个灵活的胖子，一边围着桌子跑一边道，“你别着凉了。”
　　主要他也很容易流鼻血。
　　这身子，白到晃眼，他太难了啊。
　　片刻之后，渠婳穿上衣裳，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拍着桌子道：“穆子钰，你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这狗男人，也真是……
　　穆子钰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茶，“喝一口，消消气……”
　　渠婳刚抿了一口，就听他道：“……咱们谈谈婚事。”
　　渠婳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这臭不要脸的，谁要嫁给他！
　　“不是你要嫁给我，”穆子钰一本正经地道，“是你要对我负责！”
　　渠婳冷笑着道：“要是睡一觉就得负责，现在你排队也得排到城门去。”
　　穆子钰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又面色如常地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不用拿这些话来劝退我。”
　　“我说的也是实话。”
　　“我就喜欢你现在的你。过去的事情，没有我参与，也和我无关。”
　　“我不稀罕你的喜欢。别以为你瘦下来我就喜欢你了！”
　　穆子钰不慌不忙地道：“你想不想知道，谁帮我出的这个主意？”
　　渠婳咬着牙：“谁？”
　　“你哥。”
　　渠婳气结：“我就知道，他好起来，就没我好事！”
　　气死她了。
　　要是渠念在面前，她非跳起来给他两个耳光不成！
　　“我帮你报仇。”穆子钰一本正经地道，“以后你看谁不顺眼，我帮你出手，可行？”
　　“我缺侍卫还是打手了？”渠婳冷笑。
　　“缺一个，敢对上你哥的男人。”
　　渠婳沉默了片刻。
　　这个理由，真的有点诱人。
　　不行，他要抵制诱惑。
　　她才不要嫁给穆子钰！


第741章 团圆
　　穆子钰死皮赖脸非要留下。
　　这一对欢喜冤家，打得不可开交。
　　时间转眼到了小年这日，嫣然一大早就换了新衣，迫不及待地打马出城。
　　她一口气畅快地跑到城门口，城门才刚刚打开。
　　身姿挺拔的少女，英气勃勃，带着满满的欢喜，风驰电掣地纵马而过，留下滚滚的烟尘。
　　出城之后，她又跑出去十几里地，终于看到了晋王的车驾。
　　“父王，母妃，哥哥——”嫣然欢快大喊道。
　　唐竹筠掀开马车侧壁的帘子，就见少女身骑白马，身披朝阳，明媚灿烂。
　　“哎，这孩子，这么早就来了。”唐竹筠声音难掩激动。
　　马车里的晋王半眯着眼睛靠在迎枕上，手里拿着一封折子，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来。
　　——昨晚荒唐一夜，今日就得多辛苦些。
　　在一旁骑马的凛凛，坐在马上给了上前的妹妹一个拥抱。
　　岂料嫣然就着他的怀抱，直接从自己马上跳到他马上，和他共乘一骑。
　　跳跃，转身，一气呵成。
　　凛凛反应过来的时候，妹妹已经在怀中。
　　他脸上露出笑意，一手搂着嫣然的腰，一手握紧缰绳：“走，咱们回家。”
　　嫣然笑声清脆，“好嘞，父王，母妃，咱们回家！”
　　回到王府的时候，唐柏心和孟语澜带着小汤圆，已经在王府帮忙准备好了，笑着迎了出来。
　　唐柏心辞官之后，正好有时间陪妻女，这段日子，也胖了些。
　　“饭菜准备好了，先吃饭。”孟语澜上前握着唐竹筠的手，眼中隐隐有泪。
　　从离开到再回来，不到三年时光，唐竹筠生了三个儿子，神态之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小汤圆，让姑母抱抱。”唐竹筠喜欢孩子，见侄女不认生，当即弯腰抱起她来，还给晋王看，“这是姑丈，记不得了是不是？”
　　当初晋王，可是很疼小汤圆的。
　　小汤圆看着唐竹筠的金步摇，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却又想起什么缩回了手。
　　“喜欢吗？回头姑母送你一匣子。”
　　孟语澜笑道：“你给她存着，现在东西到了她手上，也都被糟蹋了。累坏了吧，先吃饭。”
　　晋王带着凛凛和唐柏心一桌，唐竹筠、孟语澜带着嫣然和小汤圆一桌。
　　小汤圆用筷子非常熟练，看呆了唐竹筠。
　　“爹去上朝了，晚上再一起吃个团圆饭。”孟语澜道。
　　“行。反正都回来了，有的是时间。”唐竹筠笑道。
　　孟语澜又问了无忌他们兄弟的情况，羡慕地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沾沾你的福气，早日添丁。”
　　她小产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怀上。
　　唐竹筠道：“不着急，小汤圆才多大？再说，这件事情也不见得就是你的问题。我大哥……”
　　孟语澜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
　　哪有这么说男人的？
　　唐竹筠：“唔唔唔，你让我说嘛！本来这件事情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我哥天天伏案忙碌，久坐没什么好处。让他多锻炼锻炼，我再开些药给你们俩调理一二便是。”
　　之前她就和孟语澜说过，约摸着后者没好意思开口。
　　“回头我和我哥说。”
　　“别，”孟语澜脸红，“还是我慢慢和他说。”
　　小汤圆自顾自吃得香甜，嫣然却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地道：“这么说，崔小球将来该生不出孩子了。”
　　唐竹筠：“……吃你的！”
　　嫣然吐吐舌头，心里却想着，她一定得记着和崔小球说一声。
　　吃完饭，嫣然带着小汤圆到院子里玩，孟语澜悄悄和唐竹筠道：“嫣然和崔翎的事情，定了？”
　　“去哪里定？”唐竹筠无语，“再说吧。崔小球那孩子不错，但是以后不好说；再说他家里那么多规矩，我嫌弃。”
　　“我看那孩子有主意，待嫣然也好；如果他能不忘初心，日后也不失为一门好姻缘。”
　　“嫂子，他们都太小了，顺其自然吧。”
　　“那倒也是。”
　　人生际遇，真的没法说。
　　她这么大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是江家妇呢。
　　刚吃完饭，宫里就派了小太监来，说是今日小年，皇上想念晋王一家，召他们晚上进宫。
　　唐竹筠让人给小太监封了个红封，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来之前，还有去别处传旨的吗？”
　　小太监心领神会，悄悄把红封收到袖中，低头道：“回王妃娘娘，奴才是和去定王府传旨的人一起出来的，至于其他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这就够了。
　　果然是个聪明的。
　　唐竹筠又让人赏了他一个红封。
　　孟语澜脸上露出几分冷意：“宴无好宴。”
　　唐竹筠淡淡道：“王爷风头正盛，皇上不敲打敲打怎么能放心？”
　　定王就是一条可以利用的疯狗。
　　孟语澜道：“有件事情我之前怕你上火，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
　　“那定王妃，似乎想算计嫣然，不过被识破了，没有得逞。”
　　“她想怎么算计？”唐竹筠眼中冷意凛然。
　　她还没有见过那定王妃，今日回来，就好好会会她。
　　趁着自己不在欺负自己女儿？呵呵，她很厉害嘛。
　　“嫣然回来的时候，她忽然传出有孕的消息。但是我无意中从别人那里知道，她这一胎怀的有些蹊跷。后来见她故意接近嫣然，我就猜出来，她可能是想用这胎算计嫣然……”
　　“嫂子你是说，她没有怀孕，却假装怀孕，然后想假装被嫣然碰到？”
　　“嗯。”孟语澜点点头，“郎家一向下作。”
　　她向来内敛，能这么说，可见郎家真是不像样。
　　“她这次怀孕，也是从你们要回京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传出来的。”孟语澜道，“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是还是防着些。”
　　“最好是假的。”唐竹筠冷笑道，“否则她那么喜欢玩小产的戏码，我就成全她一次！”
　　谁的孩子不是宝？
　　定王妃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陷害嫣然，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今晚，看起来有好戏了。
　　在边城安逸了三年，看来有人想给她回京之后一鸣惊人的机会了！


第742章 团圆宴
　　嫣然之前冰嬉被人算计，也和郎家有关系。
　　但是郎家这次做的很聪明，没有露出狐狸尾巴。
　　查到了直接动手之人后，那人就死了，死无对证，这件事情就算了结了。
　　可是那个人，是郎府管家的远房亲戚。
　　然而这些，并不足以成为关键性的证据。
　　整件事情，看起来就像郎家故意恶心人，但是偏偏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唐柏心正在考校凛凛的功课。
　　对于结果，他很满意。
　　“孔大儒就是孔大儒，”唐柏心交口称赞，“凛凛这几年当真没有白学。”
　　凛凛闻言谦虚道：“爹您过奖了。”
　　一个父王一个爹，都是他至亲之人。
　　说话间，云淡风轻，眉宇之中没有露出丝毫骄傲之色。
　　马上十整岁的少年，身体已经开始拔条，腰背笔挺，温润如玉。
　　唐柏心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个孩子，真是按照君子的样板长大了。
　　“傻孩子，”唐柏心伸手爱怜地拍拍凛凛的肩膀，“你十岁了，这声爹，我已担不起。”
　　说话间，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晋王。
　　凛凛至今没有被认祖归宗，唐柏心这是在提醒晋王。
　　凛凛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您对我养育之恩，恩重如山。”
　　晋王并没有接话，握着酒杯似乎在思考着别的事情。
　　唐柏心干脆把话挑明：“王爷别嫌我多嘴。无忌他们兄弟三人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与其等他们日后长大生出别的心思，不如趁早把凛凛的身份定下……”
　　这样其他兄弟从小就会知道，大哥是不一样的，不用去争抢，最大程度地避免兄弟阋墙的惨剧。
　　晋王道：“舅兄说得对。这件事情，我已有考量。”
　　他这般说，唐柏心就没法再劝，只能举杯岔开话题。
　　其实关于凛凛，他还有很多想法，只能日后慢慢再说。
　　吃过饭，唐柏心一家三口就赶紧告辞，让旅途劳累的一家人休息休息。
　　毕竟晚上，宫里还有一场硬仗。
　　晋王的人已经打听清楚，今晚皇上“想念”的人可不少，除了定王府，不少皇亲国戚和重臣，也得到了皇上的恩典。
　　去的人多了，就总有几个想搞事情的。
　　嫣然没什么事情干，就想着去找崔小球。
　　出门的时候，她见到晋王身边的赵阔和凛凛身边的赵擎正在说话，不由大笑着道：“你们两个，该不是兄弟吧。”
　　两人忙道不是。
　　谁让赵是大姓呢！
　　等她出去之后，赵阔似乎不经意地问：“擎哥，没想到你刚来，姑娘都认识你了。”
　　赵擎道：“姑娘问过我名字，不想就记住了。之前我就听大公子身边的人说姑娘是个极豪爽的，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嗯。”赵阔点点头，看着嫣然远去的方向，目光停留片刻才收回来。
　　王爷和王妃娘娘都在，姑娘不应该走远，想来又是去找崔家公子了。
　　赵擎又和他打听府里其他的事情，赵阔这才稳住心神，一一答了。
　　晚上，一家四口进宫赴宴。
　　嫣然陪着唐竹筠坐马车，忽然道：“母妃，不对啊！”
　　“嗯？怎么了？”唐竹筠摩挲着指间的龙珠道。
　　她刚才正在脑海中假想和定王妃见面的情景。
　　那一定会很有趣。
　　“父王回京之后，不应该立刻进宫拜见皇祖父吗？”
　　这件事情，容易落人口实。
　　可是不管父王母妃，还是她后来去找的崔小球，大家怎么都没提起这件事情？
　　是她自己没想明白？
　　唐竹筠表示，她是根本没想。
　　她对皇上，早已心如止水。
　　每次把他当个爹，他就立刻来个当头棒喝，提醒她，他是个冷酷无情的皇帝。
　　别的事情就算了，他明明知道，自己从初初相识的时候，就可以对他的心疾默不作声，却还是开口，之后对他的身体也是尽心尽力，他却还任由别人诬陷自己，甚至想要自己单独进京。
　　就……毁灭吧，爱咋咋地！
　　唐明藩和他君臣情，晋王和他父子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您现在想想，”嫣然托腮道，“为什么呢？”
　　她今日披着朱红的斗篷，一圈白色狐狸毛滚边，衬得她肌肤莹白，即使马车灯光晦暗，也遮不住她眼底的明亮。
　　唐竹筠看着这样神采飞扬的女儿，心中顿时生出无羡自豪感。
　　“我想想啊……或许是故意给皇上把柄吧。”
　　“嗯？故意的？为什么？”
　　“没办法，”唐竹筠耸耸肩，带着几分轻松开玩笑道，“你父王就是这么完美，比较容易被人嫉妒。”
　　嫣然：“……母妃！”
　　动不动就虐狗，好吗？
　　“不信你等着看，一会儿就会有人拿着这件事情发难。”
　　不过比起其他罪名，这种怠慢的罪名，实在不值一提。
　　给他们点借口，让他们比比去。
　　“那我们怎么办？”嫣然摩拳擦掌。
　　唐竹筠看出她眼底的兴奋，顿时无奈。
　　怎么她能教出这样的好战分子呢？
　　“凉拌。低头吃菜！”
　　“我才不吃呢，宫宴的菜都是凉的。”嫣然扒拉着手指开始点菜，“我想吃母妃做的冰糖肘子，烤鱼，鲜虾丸子，油泼肉，还要喝奶茶……”
　　在嫣然的碎碎念中，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晋王和凛凛已经在马车旁等着，父子俩极有默契地把自己夫人（妹妹）抱下来。
　　嫣然还赖了一会儿，让凛凛多抱抱她。
　　唐竹筠笑道：“人来人往，你也不怕人笑话，快下来。”
　　“谁笑话就是嫉妒我有个好哥哥。”嫣然理直气壮地道。
　　她跳下来，一手挽住凛凛，另一只手挽着她的金弓，大大咧咧往里走。
　　太监拦住了她，赔笑道：“姑娘，这武器，可不能往宫里带……”
　　“我要给皇祖父表演的时候用，你们帮我收着，到时候我要的时候记得呈上来。”嫣然把弓箭都交给太监。
　　太监忙道：“是是是。”
　　唐竹筠偷笑，看起来，大部分人，也不敢惹嫣然。
　　果然女孩子，别的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实力。


第743章 回归后的宫宴
　　“母妃，崔小球竟然也来了。”嫣然刚坐下，就看到对面的崔小球。
　　不过崔小球是跟着他祖父来的，并没有位置，只能站在祖父身后伺候。
　　看见嫣然投过去的目光，他笑了笑算是回应。
　　“我不知道他要来，否则肯定说他的。”嫣然小声和唐竹筠嘀咕，“虽然饭菜不好吃，但是只能看别人吃多亏！”
　　她盯着桌上的点心，想着什么能藏到袖子里，一会儿找机会给他。
　　凛凛听到了，没有做声。
　　其实他和嫣然，身上没有任何封号，也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但是父王和母妃就敢，所以他们就能坐着。
　　这世上的规矩，从来就不是为强者而设的。
　　很快，定王也携着定王妃出现了。
　　他似笑非笑地走到晋王这桌前，阴阳怪气地道：“六哥回来了。”
　　晋王眼皮子都没抬，给唐竹筠夹了一块点心。
　　唐竹筠则在看着定王妃。
　　定王妃披着狐裘，手有意搭在肚子上，带着隐隐的宣告和炫耀。
　　唐竹筠：？？？
　　和她一个有四儿一女的人炫耀怀孕，是有病还是有大病啊！
　　公道说，定王妃长得不错，但是高冷的样子，实在让人生不出什么亲近之心。
　　幸亏如此。
　　要是个好的，还得因为各自男人的立场而成为敌人，她会遗憾的。
　　打这种人，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没想到，她们还没掐，定王先对着晋王“开火”了。
　　“之前惊闻六哥受伤，我心里一直担忧……可是后来过了十个月，听说嫂子又给六哥添了个儿子……六哥倒是龙精虎猛。”
　　唐竹筠听出来了，这是在暗戳戳地指责晋王假装受伤，欺瞒皇上。
　　没想到，晋王这闷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手里摆弄着杯子，淡淡道：“这件事情上，确实比你强得多。你但凡见贤思齐，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儿子都没有。”
　　言外之意，我就是受伤了，也比你强百倍。
　　你不反思自己，在这里逼逼赖赖？
　　唐竹筠必须和晋王步调一致啊！
　　她当即忍笑道：“弟妹，你回去也得给八弟补补，否则总是你现在这样……也不行。”
　　她这话说得含蓄，定王妃的脸色却变了变。
　　唐竹筠举起杯子微笑。
　　定王妃看着她清亮的目光莫名心虚，低声道：“王爷，咱们过去坐吧。”
　　定王恶狠狠地瞪了晋王一眼，这才带着定王妃到旁边坐下。
　　唐竹筠靠在晋王耳边窃笑：“你怎么那么坏！”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晋王倒好，啪啪打脸，疯狂揭短。
　　“没用的玩意儿。”晋王骂了一句，伸手替唐竹筠拢了拢鹤氅，“冷不冷？应该晚点来的。”
　　唐竹筠：“……你还想比皇上来得晚不成？行了，我自己系。你没发现，从我们进来开始，这大殿里的目光，就一直在我们身上吗？”
　　她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都如芒在背。
　　但是再看父子三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嫣然竟然，还在往帕子里装点心，旁若无人地往袖子里塞，时不时给身后的姜儿递一个。
　　姜儿拿着点心也不好意思吃，脸都憋得通红。
　　唐竹筠扶额，女儿啊，这是王府不管饱吗？
　　皇上姗姗来迟，身边带着的，果然是德妃。
　　皇上比几年前衰老了许多，说了几句话就气喘吁吁，脸上也有些灰败之色。
　　从望诊来看，他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
　　唐竹筠很快挪开视线——关她屁事！谨记！
　　皇上让众人起身，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看着德妃道：“让歌舞开始吧。”
　　舞女们鱼贯而入，丝竹之声响起，大殿中很快热闹了起来。
　　姜若也来了，正坐在对面偏后一些的位置，拼命地对嫣然招手。
　　嫣然：“……”
　　温衡都回来了，她不对着温衡使劲，看见自己激动什么？
　　吐槽归吐槽，嫣然还是假借更衣，带着姜儿溜出了大殿。
　　——她实在不喜欢这样表面歌舞升平，内里阴谋诡谲的场景。
　　她也不合适啊！
　　怎么就不来个光明正大的笔试？
　　文斗有她哥，武斗有她。
　　没什么本事的人，只能比心眼。
　　嗐，这东西她真的不多。
　　心里碎碎念着，嫣然拢着袖子里的点心出了大殿。
　　姜若比她出来得更早，在旁边廊下对她疯狂招手。
　　嫣然快步过去，“你又怎么了？”
　　感觉渠婳好像被那个冰嬉美男子吸干了，好几天不见人影。
　　温衡今日回来，姜若不该安排很紧张吗？
　　“我以为你今日不会进宫呢。”嫣然坐在栏杆上，晃着腿道，“温衡呢？”
　　“我，我没敢去找他。我刚让人打听到他的住处，我……还没想好怎么去，我怕他撵我走。”姜若弱弱地道。
　　“那你想怎么办？”嫣然听得翻白眼，“找我做什么？让我帮你去把他打晕？”
　　“那肯定不行。”姜若道，“我是实在没人商量了，所以让我给我出个正经的主意。”
　　当初她和离的时候，父母都不同意，是她一意孤行。
　　后来父母都骂她喜新厌旧，还怀疑她在外面有人……
　　姜若为了让温衡顺利离开，并没有否认，结果父母更生气了。
　　闹成这样，她现在哪里还有脸去问父母？
　　“正经主意没有，想把人打晕你找我。”
　　作为朋友，嫣然觉得自己很仗义了。
　　姜若跺脚：“你再想想！”
　　“你觉得我脑子比你好用？你等等，哎，崔小球出来了，我问问他！”
　　“别，这事怎么能告诉别人？”姜若又不肯。
　　嫣然：“行了行了，那不说，明日我去找你，再帮我想办法。”
　　姜若点点头。
　　崔小球见两人在这边说话，状似无意地路过。
　　嫣然把袖子里的点心掏出来给他：“你垫垫肚子。你祖父也是，知道没你位置还带你来，喝风都没有！”
　　崔小球笑着接过点心，却并没有说什么，微微点头，然后脚步极快地离去。
　　姜若道：“咱们进去吧。”
　　“不进去了，憋得慌。”嫣然道。
　　“那我也不进去了，陪着你。你赶紧帮我想个主意！”
　　嫣然起来拍拍衣裳：“我还是进去吧，有点冷。”
　　姜若：“……”


第744章 柔仪郡主
　　嫣然进去的时候，大殿里正剑拔弩张。
　　——有御史对唐竹筠开火了，正在历数她的数宗罪。
　　第一，涉嫌给皇上下毒，谋害皇上；第二，抗旨不遵，不回京；第三，善妒，不给晋王纳妾；第四，善妒不孝，引发天谴，导致边城地动。
　　唐竹筠听得津津有味。
　　皇上听完后，面上不辨喜怒，看着唐竹筠道：“你可有话辩解？”
　　他同时看了唐明藩一眼，却意外发现，后者并没有什么表情，专心致志地在吃饭。
　　这老东西，疼宠的女儿被人这般攻击，竟然还坐得住？
　　不对，肯定不对。
　　唐竹筠朗声道：“给皇上下毒这件事情，子虚乌有。我但凡有谋害皇上之心，就不会多年如一日替皇上调理身体。而且我当时远在边城，害了皇上，对王爷，对我有什么好处？”
　　众人都有些错愕。
　　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等于揭开了晋王和定王夺嫡的遮羞布了吧。
　　是啊，皇上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得利的肯定是近水楼台的定王。
　　晋王再怎么厉害，在边城也是鞭长莫及，失去了先机。
　　“第二个罪名，抗旨不遵，这个我不认。”唐竹筠不疾不徐地道，“彼时边城防务繁忙，后来王爷又身受重伤，我不是不想遵旨，是实在走不开。但是倘若要拿这条治罪，我领罪。我相信皇上自有明断！”
　　“善妒嘛，我自己说不算数。最有发言权的，难道不是王爷吗？”
　　唐竹筠看向晋王。
　　晋王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杯子：“本王有隐疾，只有王妃能治。”
　　唐竹筠：“……”
　　我是想秀恩爱，没想让你说那个啊！
　　这可好，弄得她像有妖术的巫女一样。
　　众人都被晋王这惊世骇俗的答案惊到，很快也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吧，人家晋王都自曝其短了，还能说什么？
　　晋王得意地对唐竹筠眨眨眼。
　　看吧，我多厉害，一句话解决了烦恼，还包括以后的烦恼。
　　定王冷笑着道：“六哥有病早点治。”
　　“王妃这不是一直在给我治吗？”晋王往他身下瞥了一眼，“倒是你，年纪轻轻，讳疾忌医不好！”
　　皇上有些恼怒之色，道：“地动又怎么说？”
　　这一个两个的，围绕着“不行”就过不去了是不是？
　　把他这个亲爹的脸往哪里放！
　　这次晋王不用唐竹筠开口就说话了。
　　“来人，把万民伞呈上来。”
　　那是边城百姓指名道姓送给晋王妃的。
　　场中之人，都被万民伞震惊到了。
　　那一个个红红的手印，歪歪扭扭的签名，真看到了，才觉得无比震撼。
　　晋王这才淡淡道：“地动到底谁之过，谁之功，边城百姓说了算。”
　　定王听着身边之人的赞叹之声，知道这一出安排，算是白费了。
　　没想到，还不止如此。
　　晋王道：“父皇，儿臣确实有一件事情，要向您请罪。”
　　他起身站了起来，拉着凛凛的手，一起到地上正中，对着皇上跪下。
　　地面上，还有舞女们洒下的鲜花花瓣。
　　而父子俩，都是面容冷峻，腰背挺直，从容不迫。
　　唐竹筠：喂喂喂，你俩咋回事？
　　这安排，她提前也不知道啊！
　　皇上又看了一眼唐明藩。
　　他一向觉得，从这个老臣那里，能看出些端倪。
　　但是今日唐明藩仿佛聋了一样，对大殿中发生的一切都没听到，这专心吃菜。
　　莫非唐家又落败，吃不上饭了？
　　嫣然偷偷溜回来。
　　说是偷偷，其实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了。
　　没办法，晋王府就是拉风，实力也不允许她低调。
　　看，爱看就看，不要钱。
　　“父皇，世人只知道我有三子一女，却不知道，这才是我的长子。今日叩请父皇为凛凛正名，将他入玉碟，儿臣为他请封世子。”
　　嫣然惊讶，随后埋怨道：“母妃，这么好的事情，您提前也不告诉我一声。”
　　唐竹筠幽幽地道：“这话正是我想问你父王的。”
　　晋王这就……很突然。
　　难道是因为大哥的那些话触动了他？
　　晋王表示，并不是！！！
　　他可太生气了。
　　他想给唐竹筠表现的时候，裴深先做一步；他想给凛凛一个惊喜的时候，唐柏心又多嘴。
　　他原本今日就是这么打算的！
　　就，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为什么人人都来截胡？
　　众人一片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
　　唐明藩的亲孙子，怎么就成了晋王的儿子？
　　不过这件事情也有不少人其实已经知道真相，只是很好奇皇上会如何处理。
　　按理说，请封世子这件事情，要按照规矩上折子，没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皇上架起来。
　　再说，这孩子就算认祖归宗，到底也名不正言不顺。
　　生母是谁？不是嫡长子，如何能承爵？
　　总之，bug太多，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总结一句就是，晋王开始破罐子破摔，啥也不管了？
　　还是说，晋王这，就想掀桌子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噤声，低头等着皇上的答复。
　　皇上缓了片刻后道：“既然是请封世子，那你回头上折子，先让礼部看看……”
　　众人都明白，皇上这是不同意了。
　　礼部那些老顽固，怎么能同意？
　　皇上真是甩锅的好手。
　　但是皇上又道：“老六，我记得你的长女一直没有封号。来年她就十岁了吧！来人，传朕旨意，封嫣然为柔仪郡主。”
　　嫣然正在吃瓜——是真的吃蜜瓜，闻言差点把自己呛着。
　　人在席上坐，封号天上来？
　　她一直都不在意这个郡主不郡主的，突然就来了？
　　而且封她个威武郡主也好啊，柔仪是什么鬼？
　　皇祖父，这是恶心谁呢？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得起身谢主隆恩。
　　就这样，凛凛没有顺利得以认祖归宗，嫣然却莫名得了个郡主。
　　众人心中都忍不住想，君心莫测，皇上的心思果然不能猜啊！
　　不过从不按常规出牌这特点来看，晋王真是皇上亲儿子。
　　崔老大人轻声对身边的唐明藩道：“恭喜唐大人了。”
　　皇上的心意，应该已经定了。
　　唐明藩把手掌放到耳后，“什么？崔老，我现在耳朵听不清了。”
　　崔老大人暗暗骂了一句，装聋作哑的老狐狸！


第745章 南星有孕
　　皇上脸上带笑，问嫣然道：“过了年几岁了？”
　　嫣然朗声道：“回皇祖父，过了年十一了。”
　　“真快啊！”皇上和身边的德妃感慨道，“孩子催人老。嫣然都十一岁了，朕能不老吗？”
　　嫣然脆生生地道：“皇祖父龙马精神，万寿无疆，寿与天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
　　唐竹筠忍笑忍得肚子疼。
　　这孩子，就是闹腾。
　　皇上笑骂道：“你这猴儿，都是郡主了，得端庄娴静才好。你看你上蹿下跳，胡言乱语，让人笑话了去。”
　　“嘿嘿，刚做郡主，心里太高兴了。皇祖父不知道，我对您的敬仰和感激之心，就像那滔滔江水……”
　　“真是个活泼的孩子。”德妃面上带笑，意味深长地道。
　　然而衣袖之下，她紧紧握拳，指甲几乎把掌心掐烂。
　　——二三十年了，她的噩梦，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萧妩她，阴魂不散！
　　顶着那样一张脸，即使胡言乱语，皇上怕是也只觉得可爱。
　　皇上道：“朕记得，凛凛和你同龄。说起来，都要十一岁，到了议亲年纪了。”
　　唐竹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顿时褪却，脸色也变了变。
　　还不断的有人拿着她的善妒说事，但是与此同时，她子女的亲事，都已经被人盯上了。
　　晋王在桌案下握住她的手，头都没有转，目光也没动，用极轻的声音道：“这世上唯一不变的事情，就是持续的变化。”
　　唐竹筠：“……”
　　厉害了我的王爷。
　　是啊，怕什么？
　　皇上恐怕活不到下一个五年，但是亲事肯定得到四五年之后。
　　到时候尘埃落定，悔婚还算事吗？
　　皇上侧头对德妃道：“孩子们的婚事，你也上上心。”
　　德妃温婉称是。
　　唐竹筠真想骂一句国粹。
　　制衡个屁！老不死！
　　嫣然很快坐回来，得意洋洋地问凛凛：“哥哥，刚才我算不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算。”凛凛眸中含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崔小球。
　　某些人听到婚事，现在心情已经很复杂了吧。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
　　皇上不管把谁指婚给他，他都能接受。
　　在婚姻这件事情之中，男人还是有着太多的主导优势。
　　嫣然似乎担心凛凛难过，认真地看着他道：“哥哥，好饭不怕晚；该是你的，别人抢不走。抢走了，我再给你抢回来！”
　　哥哥坐江山，她就是哥哥手中的利剑！
　　总有一天，要尽情驰骋于沙场，远离朝堂上这些傻逼玩意儿。
　　凛凛笑道：“我没有想那么多，一切顺其自然。嫣然，崔翎明年是不是该下场了？”
　　“下场？”嫣然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应该会吧。”
　　过了年崔小球都十四了，也该下场试试了，要不还得蹉跎三年。
　　“不过其实我觉得他应该再晚点，”嫣然嘟囔道，“他这个人，自尊心太强。我怕考上不，把他自己气死。”
　　本来身子骨就弱了，就……保命要紧。
　　凛凛却道：“他肯定会下场的。”
　　恐怕崔小球，恨不得现在就下场。
　　他太需要，匹配嫣然的筹码了。
　　唐竹筠左顾右盼，嘀咕道：“不对啊，南星呢？她今晚怎么没来？裴深我也没见到。”
　　难道她们离开这几年，裴深在皇上面前失宠了？
　　唐竹筠还一直惦记着南星的身体状况呢！
　　等宫宴结束之后，一家人回府才发现，南星等在府里呢！
　　唐竹筠惊喜，“来来来，让我看看。怎么还比之前清减了？裴深行不行啊！”
　　能不能把人照顾好了。
　　南星：“……凑合着用吧。”
　　唐竹筠：“……”
　　半夜别开车了，尤其今天小年夜，大家都喝酒了，酒驾不好。
　　“你怎么三更半夜来了？”唐竹筠拉她在火盆前坐下，喊人来送红薯和花生烤着吃，俨然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模样。
　　晋王已经识趣地去凛凛房里睡了。
　　父子俩今晚，恐怕也有很多话要聊。
　　“把裴深打晕了才出来。”南星面无表情地道。
　　唐竹筠：“……你们俩这，优良传统，还保持着呢！”
　　裴深后脑勺厚了不少吧。
　　南星道：“我从一早就要出门，他就不许。”
　　能忍到晚上，是她最近脾气好了。
　　“怎么还不许你出门？你们俩吵架了？”
　　“不是，我有了。”
　　从前口口声声说不要孩子的人，知道她有了之后立刻变了张脸。
　　哪里也不去了，天天就在府里看着她傻笑。
　　他自己傻就算了，还不让南星下床。
　　南星就是去个茅房，他都担心把孩子给拉出来……
　　他这股子蠢劲，是如何隐藏那么好的？
　　“……老实说，他傻就傻吧，男人反正我也挑不出来更好的，将就着用。”南星道，“但是我一想到，生出来的孩子，如果是儿子，也这样冒傻气，心里就腾腾上火。”
　　唐竹筠乐不可支。
　　“现在嫌弃人家了？当初是谁喜欢得死去活来的？裴深三十岁了吧，这把年纪当爹，不把你放到供桌上供起来都算好的了。”
　　体谅一下人家将为人父的激动。
　　唐竹筠又问她有没有孕吐。
　　南星摇头：“什么都没有。要不是那晚突然出血，我都不知道怀孕了。”
　　她对怀孕这件事情，都已经死心了，却没想到怀上了。
　　说到这里，南星表示，她回头得好好谢谢小白。
　　她和淮上关系一直走得近，后来就变成了和绵绵好。
　　小白出生之后，她自然得去随礼。
　　她抱了抱小白，被后者尿了一身。
　　但是众人都开玩笑，说她也会有好消息，没想到真的怀了。
　　唐竹筠表示，晚上出血，你俩肯定没干好事。
　　不过她一项跟不上南星的车速，所以便没有打趣她，只给她诊脉看了看。
　　“有两个月了，很稳不用怕。”
　　“嗯。”南星点点头，“娘娘回来，我更不怕了。”
　　唐竹筠和她说了今晚宫宴上的事情。
　　南星冷笑道：“老东西一贯会恶心人。娘娘，王爷到底是什么打算？”
　　“不管什么打算，也得等西北平定下来。”
　　而且皇上身体这种状况，大限将至，最多也就几年光景。
　　晋王若是背个不忠不孝之名上位，就有点不值了。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他们父子商量着来。


第746章 观礼还是随礼
　　唐竹筠和南星能说掏心窝子的话。
　　“……他不肯成全凛凛，其实我气愤之余也觉得释然。”
　　凛凛和晋王性格很像，不声不响，但是重情重义。
　　她负气地想，咱们不要他的封号，日后也不必为他难过；不用像晋王这般被撕扯着左右为难。
　　红薯刚开始变软，丫鬟就说裴深来了。
　　唐竹筠忍俊不禁。
　　“我不留你了，赶紧回去吧。有事情明日再说，你打晕他我不说什么，但是你怀着身子，三更半夜，风冷路滑，小心些。”
　　南星到底吃完红薯，又揣了一个才走。
　　第二天，南星没来，却让人送了个丫鬟来。
　　“奴婢含香，拜见王妃娘娘。”
　　唐竹筠有些莫名其妙。
　　南星给她送个丫鬟干什么？
　　但是后来她就明白了，原来含香本来就是武婢，又被南星调教了两年，原本就是为了给唐竹筠的。
　　含香个头不高，样貌也不显，走路姿势却十分轻盈，而且沉默寡言，很有当初南星的样子。
　　既然是南星的一片心意，唐竹筠就把人收下了。
　　知道她回京之后，从前京城那些旧友都来拜访。
　　王府一直忙到了年根。
　　嫣然倒是没什么事情，做不做郡主对她来说毫无影响。
　　她每天拉着崔小球出去骑马。
　　但是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有些话也得斟酌着说。
　　嫣然还在思忖怎么开口，就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
　　崔小球误会了，出声道：“嫣然，你不用为婚事发愁。就算皇上赐婚，我……”
　　嫣然：？？？
　　“我什么时候为婚事发愁了？”
　　皇上说的那些话，她当时就当成屁放了。
　　“崔小球，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嫣然晃了晃拳头，“我这拳头，怕过谁？”
　　不行还有金弓呢！
　　到时候看男人能不能处。
　　能处就打服服帖帖，不能处直接干掉。
　　崔小球以拳抵唇，咳嗽了两声：“那你……心事重重，是为了什么？”
　　他是个弱不禁风的，拳头可不行，得来文斗。
　　嫣然：“我是担心你身体。”
　　崔小球：？？？
　　“我和你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嗯，放心。”
　　“我母妃说，舅母生了小汤圆之后再也没生孩子，是我舅舅不行呢！”
　　崔小球：“这话你别乱说。”
　　关乎男人的尊严。
　　“我又不傻，肯定不会乱说的。”嫣然道，“但是你看，我舅舅人那么高大挺拔，比你身体是好很多吧。”
　　她不用说那么彻底吧，崔小球应该懂？
　　看着崔小球爆红的脸，嫣然很欣慰。
　　懂了 。
　　她拍拍崔小球的肩膀：“你放心，我母妃说了，活动起来就好了。所以以后，你跟着我多动知道吗？”
　　崔小球：我谢谢你啊！
　　“以后我会跟着你动的。你不是想去战场吗？到时候我给你做军师。”
　　“好兄弟，讲义气！”
　　崔小球无声叹气。
　　他该拿她怎么办？
　　明年，是无论如何也要下场了。
　　不敢想着会进头甲，但是二甲也是靠他自己挣出来的身份。
　　到时候，再假装无意中被撮合到一处，天长日久，顺理成章。
　　中原的春节，热热闹闹地来了。
　　远在北夷，就没有那么多过节的气氛。
　　但是任盈盈闲得慌啊，自己爬上爬下，把住处好好地布置了一番，张灯结彩，贴了春联，有几分样子。
　　就是这春联贴的，让渠念牙疼。
　　什么叫“贪吃狂睡不长肉，熬夜撸串不冒痘”？
　　横批，变瘦变美。
　　“走！”他对正烤着羊肉串的任盈盈道。
　　“干什么？”任盈盈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肉串，觉得从口腔到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最高的满足。
　　“勒尔泰请客。”
　　“不去，又不是请我。”
　　勒尔泰这小子出息了。
　　他上位了！
　　任盈盈知道，归期将近。
　　她最近烦恼的是，鹿韭一直苦苦哀求，想要跟她一起回中原。
　　可是勒尔泰也不能放人啊。
　　她也没这个能力，所以都不太好意思去见鹿韭了。
　　哎，都是孽缘。
　　所以别和她提勒尔泰，她烦躁。
　　狗肉趴在旁边，狗盆里也放着香喷喷的羊肉，任盈盈还不断地给它添，看得渠念火大。
　　天天人不如狗！
　　任盈盈到底也没去，渠念只能自己去了。
　　任盈盈吃完饭，拿出封好的小红封，穿着狐裘踩着鹿皮靴，快快乐乐地出门给侍卫丫鬟派了一圈，然后回来洗漱，抱着狗肉钻进了暖意融融的被窝里。
　　这也没有守夜的气氛，所以她还是早早睡了。
　　丫鬟来喊她的时候，任盈盈睡眼朦胧，打着哈欠道：“天这么快就亮了？”
　　她都还睁不开眼睛呢。
　　“不是，”丫鬟怯怯地道，“世子妃，世子喝醉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喝醉了找我做什么，”任盈盈困得泪眼婆娑，说话口气就有点冲，“我又不是醒酒汤。喝醉了就睡，不用管，明日就醒了。”
　　反正侍卫那么多，也不能让他在外面冻死。
　　丫鬟急得都要哭了：“……可是，可是世子让您过去。”
　　“醉话你们当什么真？他要是找娘，你们还能把王妃请来？不用理他就是。”
　　走吧走吧，别扰人清梦。
　　丫鬟被她怼得竟无言以对。
　　“你怎么还不走？”任盈盈道。
　　丫鬟想起任盈盈给自己包的大红封，咬牙道：“世子妃，您得过去，奴婢看到有舞女进去了，而且还是两个人！”
　　您不过去，那是要出大事的。
　　任盈盈懒洋洋地道：“那不正好吗？”
　　丫鬟：“……您不去吗？”
　　您这心，可真大啊！
　　“我去？我去观礼还是随礼？”任盈盈揉了揉鼻子，乐了。
　　她都不感兴趣。
　　丫鬟彻底死机了。
　　“行了，下去吧。”任盈盈道，“小姑娘不要为男人操心，会长皱纹。”
　　丫鬟：奴婢是为您着急啊！
　　这真的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世子妃，那两个女人不正经。”丫鬟终于又憋出一句话。
　　“不正经，世子正好喜欢。好了，就算地动了，也别喊我知道吗？我要睡觉！”
　　（今天路上奔波，更新晚一点哈，得上班了……一会儿继续~）


第747章 盈盈的礼物
　　渠念酒量和酒品都还不错。
　　所以尽管确实喝了不少——每逢佳节倍思亲，但是他思的不是父母，却是还不知道在哪里晃悠的儿子，就多喝了几杯，但是远远不到烂醉如泥的程度，最多有些犯困。
　　他先往任盈盈这边来转了一圈。
　　看着张灯结彩，心里还美滋滋的，甚至盘算着能不能占点便宜。
　　但是看到她屋里已经熄灭了烛火，心顿时哇凉哇凉的。
　　有一种感情，就是你惦记着人家胸口发热，人家抱着狗睡得四仰八叉。
　　渠念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酒意上头，想吟句诗来表达一下感情也变得困难，他干脆什么也不想，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你能睡，我也能，谁多惦记一点儿就是狗！
　　结果进来了两个倒胃口的。
　　那两个一进来，渠念就醒过来了。
　　他怒火中烧，把外面的侍卫叫进来骂了一顿，让人拖出去打板子，然后让两个送醒酒汤的女人有多远滚多远。
　　这些侍卫真不行，竟然还觉得他缺女人，所以把人放进来。
　　他堂堂闽王世子，日后的亲王，会缺女人？
　　他缺的，分明是任盈盈。
　　这些混账玩意真有那忠心热心，把任盈盈给他送来啊！
　　发作了好大一通之后，渠念掀开帘子要出去冷静冷静，却看到廊下瑟瑟发抖的丫鬟。
　　这，虽然别人也怕，但是没怕成这样吧。
　　有情况！
　　渠念就问丫鬟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两个女子的同谋。
　　他气势太压人，丫鬟“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地道：“奴婢，奴婢不是，奴婢不敢。奴婢刚才还去请世子妃来帮忙……”
　　帮忙保全您的清白之身。
　　奈何世子妃不来。
　　但是这些话，她就不敢再说了。
　　渠念一听眼睛都红了，“你去告诉世子妃了？”
　　这该杀的玩意儿！
　　多大点屁事，还颠颠地去告诉任盈盈。
　　任盈盈这人心眼太小了，尤其女人这件事情，简直就是她的逆鳞。
　　这些不省心的玩意！
　　渠念气得拂袖而去，让那丫鬟跪着去！
　　这事不能等天亮，现在就得去告诉任盈盈，无事发生。
　　如果拖到明天，她还不知道脑补出什么来呢！
　　任盈盈正做梦回到大一，那时候她出国去参加冬令营，遇到了一个很帅的外国帅哥。
　　她壮着胆子邀请帅哥一起去滑雪，后者竟然答应了。
　　任盈盈觉得，这事成了！甚至都开始盘算着生几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滑雪她多擅长啊！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帅哥看着高大威猛，到滑雪场上，那简直就是个白痴。
　　他英俊的脸，也没有拯救任盈盈做教练的火爆脾气。
　　她忍无可忍地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这一声振聋发聩，让刚进来在拿着火折子点蜡烛的渠念虎躯一震，差点把火折子掉了。
　　生气了，这是生他的气了。
　　肯定是带着气睡觉，做梦都在问他这个夫君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他不是为她守身如玉吗？
　　“盈盈，”渠念上前在脚踏上蹲着，伸手拍拍她的脸，“醒醒。”
　　他拍得倒是很轻，但是他手凉啊！
　　被拍醒的任盈盈：excuse me？
　　三更半夜，一身酒气，来干什么？
　　他不是该搂着舞女翻云覆雨吗？
　　哦，懂了。
　　任盈盈从被子里伸手出来，卷起被子的同时，渠念看到了狗肉的脑袋。
　　狗肉正睁着两只小狗眼，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看他。
　　两狗对视，渠念生气，先失去了风度。
　　“你又搂着它睡！”
　　有病吧。
　　她不搂着自己儿子睡，搂着他睡？
　　这大冬天的，狗肉就是最好的汤婆子。
　　“给，拿走，别扰人清梦。”任盈盈把什么东西塞到渠念手里。
　　渠念低头看着手中的小蓝药丸，下意识地道：“这什么？”
　　“药啊！”
　　“什么药？”
　　“吃了就行，有助于你今晚发挥。”任盈盈道，“赶紧回去发挥，我睡觉了。”
　　他发挥？他发挥什么？
　　渠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当即把药摔到地上，用脚底碾得稀碎，咬牙切齿地道：“任盈盈！”
　　“干嘛？不能多给，否则我怕你直接过去。”
　　这编筐织篓，全在收口，现在是和北夷和谈的最后关头，渠念可不能出事。
　　渠念：“你以为，我是个女人就行吗？”
　　“你不行，我给你药了啊！”任盈盈起床气本来就特别大，现在脑子也是不转弯的状态，下意识地怼人。
　　渠念：“……”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把她们撵走了！”他自己平复半晌，几乎听到任盈盈的鼾声时，终于咬着牙道。
　　“哦。”任盈盈迷迷糊糊地道，“那你就睡呗。”
　　你柳下惠，坐怀不乱，怎么还得要人现场唱赞歌啊。
　　你不乱搞，不是为了自己好吗？
　　可怜她，却被他连夜拍醒。
　　渠念：“被你气得睡不着了！起来，起来陪我说话！”
　　他忽然有点后悔。
　　药是她给的，他为什么不吃？
　　吃了搞事情，最后她得负责任。
　　说不定，他们的儿子就叫年怀呢！过年怀上的，多有意思。
　　渠念看着脚底的蓝色粉末，懊恼不已。
　　任盈盈抱紧狗肉：“你别惹我啊！你真把我吵得睡不着，和你拼命。”
　　“大过年的，你就没句好话？亏我还给你准备了压岁钱。”
　　说话间，渠念掏出一个红封，塞到了她枕头下。
　　“谢谢啊，我也准备了。”任盈盈伸手在枕边摸索了一番，摸到个红封递给他。
　　渠念心中激动，她嘴硬，但是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
　　刚才一定是听说别的女人，她吃醋了所以才故意气他。
　　嗯，一定是这样的。
　　这红封摸起来硬硬的一小团，难道是碎银子？
　　渠念把红封里的东西倒出来，惊喜地发现是一条项链。
　　准确地说，是一条黑色的皮绳加一块白玉牌。
　　他把项链挂到自己脖子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这皮绳，似乎有点短。
　　明白了，一定是任盈盈希望自己露出来，让别人知道，他是她所有的。
　　他看任盈盈，顿时觉得可爱无比。
　　就算她说着话睡过去了，渠念也不生气了。
　　她有心就好。


第748章 转圈丢人
　　渠念得了新年礼物，心满意足地帮任盈盈吹灭了烛火，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黑暗中，狗肉也闭上了眼睛。
　　——无无谓，拿走就拿走，只要渠念这个讨厌鬼也走，它也就忍了。
　　蹭蹭妈妈睡觉觉！
　　渠念心情大好，回去见到丫鬟还跪在廊下，装模作样地道：“起来吧，下次机灵点。来人，赏赐她一个红封，走吧。”
　　过年的赏赐早就发下去了，但是架不住世子心情好。
　　渠念大手一挥：“院子里的，每个人再包个二两银子的红封。对了，还有世子妃院子里的，别忘了。”
　　亲卫忙答应。
　　丫鬟一脸惊喜。
　　这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以为要丢半条命，结果还得了封赏？
　　嗯，看起来，还是得抱紧世子妃的大腿。
　　什么事情，到了世子妃那里，都不算事了。
　　丫鬟拿着红封，兴高采烈地走了。
　　渠念也高高兴兴回去睡觉了。
　　他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心里想着再也不能喝那么多酒了。
　　然后他猛地伸手摸了摸脖子。
　　还好，还在，不是南柯一梦。
　　任盈盈她，确实给自己准备了礼物。
　　渠念喜滋滋地起床洗漱，换了崭新的朱红金线绣麒麟的圆领袍子，特意把玉牌拉出来，对着镜子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揣上几个厚厚的红封，这才出了门。
　　锦衣夜行那可不对，既然任盈盈送了自己礼物，就得让大家看看，好让他们知道，他这个世子，在任盈盈那里是有地位的。
　　也得让任盈盈知道，这份礼物他很喜欢，以后多送点。
　　看，他多懂。
　　渠念昂着头出了门，侍卫下人都感觉到了主子今日的好心情。
　　有机灵的夸他玉牌好看，渠念随手就是一个红封。
　　会说话的，得重奖！
　　然而到了任盈盈院子里，却听说她大清早已经带着狗肉出去逛街了。
　　渠念：“……”
　　算了，不生气。
　　他摸着玉牌想，是他起来太晚，不能去找她。
　　听说她还带了侍卫，渠念也放心袭来。
　　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接她，身边的亲卫就小声提醒道：“世子，外面还来了许多北夷贵族，等着给您拜年。”
　　勒尔泰掌权后，这些当地的贵族也知道了，谁才是大爷。
　　行吧。
　　天朝上国，是礼仪之邦，他们既然来拜见，就见一见吧。
　　于是渠念去了前厅。
　　好家伙，这座无虚席，人山人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看戏呢！
　　渠念一脸高冷地走进去，众人忙都站起来，迎出来行礼问好。
　　渠念架子拿捏得恰到好处，坐下后道：“各位请坐，多谢各位。中原和北夷，原本就该如此。”
　　他微微扬头，露出脖颈上的皮绳以及微微晃动的玉牌。
　　那些北夷人，本来还恭恭敬敬，连声附和。
　　但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到渠念的脖子上时，面色都有些一言难尽。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懵逼了。
　　北夷是游牧民族，狗可以帮忙警卫甚至放牧，所以是他们最倚重的家畜。
　　狗的地位很高。
　　“……咱们北夷的狗，都会有这样的一块狗牌。价格因材质不同而不同……”
　　“行了行了，”任盈盈摆摆手，“这些我都知道了。来块最好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她给狗肉买了一块，装了起来，打算新年给它戴上——别的狗子有的，我儿子必须有！但是今早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任盈盈暗暗和自己说，大过年的，不生气，不生气。
　　她问了当地的丫鬟，知道这里过年期间集市一直热闹，就高高兴兴地带着狗肉出门了。
　　付了银子，从小贩那里接过来狗牌，任盈盈蹲下给狗肉戴上。
　　她左看右看，儿子就是帅！
　　不过白玉的已经卖完了，现在最好的就是黄金牌子，也将就着吧。
　　新的一年，咱们暴富，得有点暴发户气质。
　　“走，狗肉，咱们继续逛逛去。”
　　这大概也是北夷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香气四溢的烤羊肉串，醇香浓郁的奶茶……
　　任盈盈吃吃喝喝完，又买了几块皮子。
　　“狗肉，这小羊皮，回去娘给你做一件衣裳。”
　　鸳鸯不在，现在都得她自己动手了。
　　针线质量没法比，但是好歹也能穿。
　　过年嘛，得给儿子也整套新衣裳。
　　她这边高高兴兴地买买买，那边渠念心中正洋洋得意。
　　因为去年发现，众人都在看他的玉牌，而且他们分明都在——
　　羡慕他！
　　深深的羡慕！
　　具体表现为，看几眼，低下头，又忍不住抬头看几眼，再低下头……
　　哎，你们北夷人咋回事？
　　不是说你们最直爽的吗？怎么就不能夸夸本世子呢？
　　就算不夸，你问问我从哪里来的也好啊。
　　哎，算了算了，这些蛮夷，没见过市面，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渠念的胸更挺了。
　　看吧看吧，看个够！
　　好在这些人，还是挺有眼色的，知道快中午了，一盏茶喝完之后，纷纷起身告辞。
　　走得好，他正好可以去找任盈盈一起吃个饭。
　　渠念装模作样地挽留了一下，挽留未果后，让人送客。
　　他在廊下略站了站，表示自己作为主人的客气。
　　没办法，得了礼物，就是心情好。
　　这时候，昨日被罚跪的丫鬟捧着新的被子进来，准备给渠念换被褥。
　　可是见到渠念脖子上的玉牌，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张大嘴巴，甚至忘了行礼。
　　渠念生气：“你大白天的撞了鬼吗？这副鬼样子，真是罚得轻了！”
　　丫鬟忙跪下，低头道：“奴婢不敢，奴婢有罪。是，是今早世子妃一直说丢了东西……在到处找，却没有找到……”
　　她没敢说狗牌，否则她怕世子撞墙。
　　不过她实在不明白，世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要把狗牌戴到脖子上，还那般明晃晃的？
　　难道是和世子妃吵架之后，自暴自弃了？
　　可是也不带这样，转圈丢人的吧。
　　渠念笑得却很得意：“这个迷糊的，昨晚明明已经把东西给了我，却忘记了……没事，你起来吧，我去找她解释一下。”
　　顺便给她看看，这牌子他戴着很合适！
　　勒得慌这种煞风景话，就不能说了。


第749章 是美男啊
　　丫鬟艰难地天人交战。
　　她发现，世子好像误会了。
　　那玉牌，根本也不是人戴的啊！
　　不说吧，世子还得出去转圈丢人；说吧，又怕被迁怒。
　　她膝盖现在还疼着呢！
　　这一犹豫的功夫，渠念已经大步出去了。
　　丫鬟：“……”
　　她赶紧去换了被褥，然后告假，就说肚子疼，先躲两日再说。
　　渠念出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任盈盈，却收获了很多“羡慕”的目光。
　　不过他身份高贵，从小出行也都是这样众星拱月，被人仰视，渠念表示他非常习惯了。
　　就是四处找，也找不到任盈盈，这着实让人着急。
　　任盈盈表示，她逛着逛着，就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奴隶市场。
　　这北夷果然是不开化，竟然还把人当牲畜一样买卖。
　　虽然中原也有买卖下人的，但是大家好歹要点体面，不会像这样，把人驱赶到台上，让人像挑牲口一样挑选，而且还得看牙口什么的……
　　这也太屈辱了。
　　这种场面引起她的极度不适。
　　“狗肉，咱们走吧。”她抱着狗肉道。
　　狗肉对着台子：“汪汪汪——”
　　妈妈，看美男啊！
　　任盈盈见它不想走，摸摸它的头，往台上看了一眼，然后眼睛都直了。
　　她看到了什么！
　　竟然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小哥！
　　看看那瓦蓝瓦蓝的眼睛，看看那挺拔的鼻梁，看看那刀斧雕刻般深邃的五官，看看那两条大长腿……
　　尤其是，这小哥似乎经历比较惨，冰天雪地之中，还衣不蔽体，身上也伤痕累累，看得让人心疼。
　　十七八岁的年龄，遭遇了这些，眼神空洞而麻木，整个就一悲惨美学！
　　任盈盈：快，弟弟，过来，姐姐抱抱！
　　她问了问旁边的人，知道这里买卖的奴隶都是战俘。
　　就北夷这些人吧，天生的好战份子。
　　他们也不是针对谁，反正逮着谁就打谁，打不过就认怂。
　　而且部落多，根本不统一；小部落更随心所欲，爱打谁打谁。
　　——和他们做邻居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任盈盈对和谈，顿时持怀疑态度。
　　这分明是北夷认怂了，没办法；等过些年他们缓过来，肯定撕毁合约。
　　这件事情，回去之后和渠念好好吐槽一下。
　　不过就算是战俘，大家面貌上因为种族有所区分不假，可是这个小哥，明显还是乱入了。
　　北夷这些人，也看妖怪一样看着他，议论纷纷。
　　听卖奴隶的牙人介绍，这是攻打邻国的时候，邻国用战俘打仗，他们掳来的。
　　也就是这倒霉小哥，已经不知道是几手战俘，从哪里流落来的了。
　　可怜啊！
　　美人怎么能这么惨呢？
　　任盈盈大声地问：“多少银子？”
　　牙人见她打扮得富贵，身披狐裘，怀中抱狗，身后还跟着一群侍卫，就知道财神来了。
　　“一百张羊皮！”
　　众人听了，发出一阵“嘘”声。
　　这人是银子做得啊，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看热闹是真的，但是再特别，他也就是个奴隶。
　　普通奴隶最多十张羊皮，这个竟然要一百张？
　　任盈盈：“……哦。”
　　牙人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夫人，给您送到哪里？这个奴隶很胆小乖巧，肯定听话好用……”
　　“问价就得买吗？”任盈盈冷哼一声道。
　　她的脑门上，难道写着“冤大头”两个字吗？
　　牙人愣住，心中懊恼，却也不敢得罪，赔笑道：“不是那个意思……”
　　他回去狠狠地打了那奴隶一鞭子。
　　任盈盈：“……”
　　王八蛋，造孽哦。
　　弟弟好可怜。
　　不过她得忍住，不能挨宰，否则什么时候回想起来什么时候恼怒。
　　任盈盈想了想，先装出不感兴趣的样子，带着人离开。
　　转头，她又找了个人去帮她买，最后以十二张羊皮的价格，把人买了来，另外酬谢了中人三张羊皮的银子。
　　漂亮弟弟被带到了任盈盈面前。
　　任盈盈走累了，正坐在奶茶摊上喝奶茶。
　　“来，小二，给他一杯奶茶。你们谁，帮他买件衣裳，哦，再买双靴子去。”
　　过了一刻钟，弟弟已经换上了新的装束，在忐忑不安地抱着大碗喝奶茶，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时不时抬起来偷偷看看任盈盈。
　　任盈盈托腮看着他，嘴角露出姨母笑。
　　好了，素材来了。
　　我和我的异域小奶狗弟弟系列，可以开画了。
　　不过这种念头，也就转瞬即逝。
　　她，身不由己啊！
　　上面还有个大魔王压着呢！
　　“你叫什么名字？”
　　漂亮弟弟放下碗，嘴角还残留着奶茶的痕迹，眼神干净而茫然，看起来像一只小奶猫。
　　哎呀，姐姐的心啊，化成了水。
　　怎么能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弟弟！
　　就是不懂中原话。
　　任盈盈让人用北夷话问，甚至几种部落的语言都问了，弟弟还是听不懂。
　　算了，语言不能成为隔阂。
　　美貌有消除文化隔阂的作用！
　　“那我就叫你……算了算了。”
　　也留不下的人，她给人起名字干什么？
　　是的。
　　虽然弟弟很美好，但是任盈盈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把人留下。
　　她现在，怎么也是世子妃。
　　虽然拒绝了渠念的表白，但是大家还是朋友。
　　大过年的，给人送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太不厚道了。
　　她连说带比划，问弟弟哪里人，打算让人送他回去。
　　没想到，弟弟却比划着，没有家人了，要跟着她，然后单膝跪在她面前，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鞋尖。
　　啊啊啊啊啊！
　　弟弟，你别这样！
　　姐姐意志，没那么坚定的。
　　可是弟弟就是不走，而且确实也不知道把他送到哪里去。
　　狠心撵走他，他会再被人抓一次，卖一次吧。
　　任盈盈犯了难。
　　这怎么办啊！
　　突然之间，她看到从不远处向她走来的渠念。
　　任盈盈灵机一动，有了！
　　“世子，世子，你来了！我给你送一份新年礼物！”
　　别说她抠门，她把心爱的弟弟都送给他了。
　　判断人好坏啊，怎么处置啊这些事情，也都成功甩锅给渠念了。
　　她牛逼地叉会儿腰。
　　她可真是个集美貌和才华于一身的女子！


第750章 是狗牌
　　渠念还很兴奋终于找到任盈盈。
　　虽然也注意到她脚底跪了个人，却没有多想。
　　尤其看到任盈盈对着他，笑得满脸灿烂，渠念心花怒放。
　　新年新气象。
　　这个年，他过得，可太行了，地位直线上升！感谢天地君亲师，他渠念，终于快当爹了！
　　总之，渠念自己已经脑补到了儿子去和凛凛比较了。
　　可是等他来到近前，就注意到了那个跪着的少年。
　　主要这距离，也太近了叭！
　　那一头黄毛，都快拱到任盈盈膝盖了。
　　啊？黄毛啊！
　　竟然又见到了。
　　之前闵王留守东南沿海，渠念见识多一些，见过这些海外蛮人。
　　没想到，这里也有一个。
　　任盈盈也被震惊到了，脸上的笑意都僵了。
　　因为她看到了，渠念脖子上，挂着她找了许久的狗牌！
　　他竟然偷了狗肉的牌子，而且恬不知耻地自己戴上了？
　　哈哈哈哈哈，她要笑死了！
　　“不是，渠念，你脖子上……”
　　“没错，是你送我那块。”虽然周围人山人海，但是此时此刻，渠念眼里只有任盈盈，笑容璀璨。
　　任盈盈：“……我什么时候送给你了！”
　　“昨晚你给我的！”
　　“哦，我知道了，我拿错了。”
　　任盈盈又没喝酒，只是睡迷糊了，现在想想，本来想给他个丫鬟的红封，结果错把狗肉的给出去了。
　　只是大哥，你也不看看吗？
　　你不觉得勒脖子吗？
　　渠念生气了，竟然不是给他的！
　　那她想给谁？
　　给这个黄毛吗？
　　“你……”任盈盈眼珠子转转，这才察觉到周围人那种想笑又不敢笑，又充满好奇的眼神，觉得自己脸都红了起来。
　　真的渠念，能上天赶紧上天，能入地赶紧入地。
　　这人间，已经容不下你了。
　　这人啊，实在是丢不起了。
　　“你，先把牌子摘下来。”任盈盈站起了身走过来，踮起脚要帮他解下来。
　　渠念忙护着脖子：“给了人的东西，还能要回去？任盈盈，你出息了！”
　　等着回家，看他怎么和她算账！
　　任盈盈也争不过他，道：“走走走，咱们回家再说。”
　　这个“回家” ，成功地让渠念心情多云转晴。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两口子。
　　就是得问清楚，这玉牌，她到底要给谁。
　　“你们把他带上，”任盈盈指着漂亮弟弟，“这是我给世子送的礼物。”
　　渠念：啥玩意？
　　他性别男，爱好女，爱好妖女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是给他个妖男算怎么回事？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他也暂时给任盈盈面子。
　　哼，回家再算账。
　　任盈盈现在就特别庆幸，早上出来的时候她犯了懒，让人套了马车，所以现在能带着渠念这丢人玩意登上马车。
　　帘子一拉，压力骤减。
　　“这玉牌，不是给我的？”渠念磨着牙道。
　　“不是……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送给你也行。”
　　这是人话吗？
　　他什么时候挑剔过她给的礼物了？
　　主要她给过吗？
　　渠念刚要发作，就见任盈盈抬起狗肉的两条前腿……
　　狗肉非常配合地仰头，露出脖子下金光闪闪的牌子。
　　渠念悟了。
　　他脸色憋得通红，差点把自己给憋死。
　　他竟然，抢了狗牌？
　　他戴玉，狗肉戴金，他们可真配一脸啊！
　　任盈盈道：“我出门瞎逛的时候，见这里的人都给狗买狗牌，就给狗肉也买了一块……”
　　失误，还是她的失误。
　　有点对不起渠念，毕竟他已经戴出来走了很远了。
　　她要是渠念，现在就不想活了。
　　任盈盈弱弱地道：“你还是，赶紧摘下来吧。来，我帮你！”
　　渠念：“一边去！”
　　任盈盈：“……”
　　咋，还戴出感情了？
　　渠念咬牙切齿地道：“我现在摘了，岂不是承认那就是狗牌了？”
　　“问题你就是不摘，那也是狗牌啊！”任盈盈心虚气短地道。
　　渠念：“……”
　　不，只要我足够自信，就没人知道这是狗牌！
　　这就是世子妃送我的礼物！
　　任盈盈：“好好好，你戴着吧，还怪好看的。”
　　渠念不想搭理她了。
　　“那黄毛怎么回事？”
　　“哎，我就是太心软了。”任盈盈把事情始末说了，又道，“你看看该怎么处置。我反正不能把他留在身边，是去是留，怎么安顿，你来决定。”
　　渠念听了这话，怒气神奇地就消失了。
　　看吧，虽然任盈盈好色，但是分寸感始终在。
　　她是认可自己世子妃身份的，时刻谨记自己本分的。
　　渠念满意了。
　　“回头再说。”
　　大过年的，也不好杀生不是。
　　不过嘴上，渠念可没有轻易放过任盈盈：“你不是心软，你分明是见色起意。”
　　“那么明显吗？”
　　渠念：“任盈盈！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宰了他你信不信？”
　　想杀就杀了，还管什么良辰吉日不成？
　　任盈盈闭嘴。
　　渠念又不高兴了。
　　她竟然为了一个初初相识的男人，就这样忍耐，气死他了。
　　“要是细作的话，你也先别杀，”任盈盈半晌后开口，“带回去，让花茶鸳鸯她们开开眼界。”
　　这个时代，见外国人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渠念咬着牙：“所以你是自己看了还不够，还要拉着我的妾室一起发花痴？”
　　任盈盈：好像是哎，哈哈哈哈，笑死。
　　不过说到这里，她想起另一件事情。
　　“渠念，咱们什么时候回边城去？”
　　“怎么，迫不及待地送给她们看了？你倒是好大方。”
　　嗐，这你就不懂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她对美男，从来都是分享给姐妹的，自己看有什么意思？
　　“换个话题，”任盈盈道，“就是想着，得好好安顿一下她们几个。花茶应该，不跟着走了。”
　　渠念：花茶是哪个？
　　这四个人他都认识，但是经常对不上号。
　　但是问题是，凭什么他的人，最后她们只是来通知他？
　　走不走，留不留的，谁是爷啊！
　　“最小的津津都十七了，”任盈盈托腮，“回去之后，得好好问问她们各自的打算，不能耽误了她们。”
　　“先别说别人，你回去之后什么打算？”
　　难道，还不该圆房吗？
　　他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找亲娘了！
　　（春节那几天阅读人数大减，这几天才多了一点儿，恍然大悟，我的读者都是要做饭的……）


第751章 护国夫人
　　任盈盈眨巴眨巴眼睛：“你有什么打算？”
　　他们两个是被赐婚捆绑到一起的，不解决这件事情，谁也不得自由。
　　渠念冷哼：“给我生儿子。”
　　还好意思问他的打算？
　　难道他之前的深情告白，都被狗吃了？
　　狗肉：汪汪汪汪！
　　别污蔑狗，你的真心，我不吃。
　　任盈盈：“……”
　　这么直接的吗？
　　她托腮惆怅道：“你真是……渠念，你喜欢我什么？”
　　所有的喜欢，要不就是见色起义，要不就始于好奇心。
　　在这个时代，女人陷进去，是没有退路的。
　　渠念不好吗？
　　好。
　　身份高贵，仪表堂堂，性格也温和——她天天不着调，装疯卖傻地作，也就他能忍受了。
　　可是她敢尝试吗？
　　渠念说的都对，她认，她怯懦，她在感情之中就是行动上的矮子。
　　可是谁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她没有糖宝坚强，从来都没有。
　　她为什么对糖宝那么依赖，可以为她赴汤蹈火，付出一切？
　　因为在她最难的时候，是糖宝扶了她一把。
　　她能为别人些许的好，回以最赤诚的回报。
　　可是爱情，她敢吗？
　　她怕自己深陷进去，到时候要拔出来的时候伤筋动骨。
　　她有什么好？
　　她从来都是人群中默默无闻的那条咸鱼，从来没有光芒万丈过。
　　糖宝在现代的时候，那也从来都是所在学校和单位的佼佼者，是别人家的孩子。
　　自己呢？
　　咸鱼。
　　她安于现状，也并不想发光。
　　这样的她，是怎么吸引到渠念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可能就是因为她不一样，渠念很好奇。
　　可是当长年累月的相处之后，所有的新奇被磨平，她还有什么？
　　所以她一直逃避，一直对渠念说，你放过我，你去找别人。
　　因为她玩不起。
　　人说拿得起，放得下；问题是，她拿得起，放不下。
　　如果懦弱有罪，那她承认，她罪大恶极，她认罪。
　　她宁愿在自以为的欢喜之中麻痹自己，也不敢全身心地去爱。
　　如果曾经的拥有，要用余生漫长的痛苦来平复，那对不起，她不愿意。
　　而且，她和渠念，根本就不是势均力敌的。
　　她想转身的时候，都无法回头，注定要绑在一起做一辈子的怨偶。
　　心里也有一些些不愿意承认的羡慕，她好羡慕糖宝。
　　她曾婉转和糖宝提起过，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晋王。
　　糖宝说，她选择晋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愿赌服输的准备。
　　最坏不过是被背叛，她认了；但是如果赢了，就是一生相伴的灵魂伴侣。
　　糖宝坚强能干，默默做好了晋王的后盾。
　　那是她眼中从来都光芒万丈的糖宝啊。
　　她不行的……
　　渠念看着任盈盈眼中隐约闪动的泪意，忽然俯身上前。
　　任盈盈往后退，却退无可退，略显惊恐地看着渠念放大的俊颜，徒劳地想用怀里的狗肉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渠念却一把抓起狗肉扔到了一边。
　　狗肉：你戴我牌子，就不做人了？
　　委屈巴巴，角落自闭中。
　　“你怕什么？”渠念的双眸，像被星光点亮，热烈且璀璨，呼吸的热气那么近。
　　他说，你怕什么。
　　直中靶心。
　　任盈盈心里慌乱不已，下意识地想要插科打诨：“我有什么可怕的？我……”
　　“任盈盈，我连你的狗牌都敢带着招摇过市，我怕什么？”渠念忽而冷笑，眼神深邃，“我才是什么都不怕。你装什么？你就不喜欢我？”
　　“我才不……”任盈盈咬住嘴唇，剩下的声音变得虚弱起来，“喜欢你。”
　　渠念看着她眼角努力逼退却还是马上忍不住的泪意，叹息一声，伸手把人揽到怀中，揉了揉她头顶，“我真是，想打你一顿。”
　　“我就说你这样的男人要不得，我就说……”
　　“盈盈，”渠念打断她的话，“你知道，我身为亲王府的世子，从小被和晋王比较，我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吗？”
　　可是这一身骄傲，遇到喜欢到心底的那个人，都荡然无存。
　　因为和她相识，深刻了解了这是怎样一个可爱美好的灵魂，渠念甚至对于变成狗的那段经历，都心生感激。
　　但是他，绝对不会承认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晋王，帮他冲锋陷阵吗？”
　　任盈盈不能再装傻。
　　这件事情上，她明白，有她的原因。
　　她想帮糖宝，渠念想帮她……虽然其中可能还有别的利益关系，但是这一条，肯定有。
　　“你是为了帮我。”任盈盈道，“所以将来你有什么难处，渠念，我会像帮糖宝一样帮你的。”
　　渠念笑了，口气轻松地道：“我竟然能和晋王妃比了？是不是太荣幸了？”
　　任盈盈低头拨弄着腰间的环佩，有心想怼人，喉头却发紧，说不出话来。
　　渠念啊渠念，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这般直白地扯开？
　　以后，还能面对彼此吗？
　　“总算还知道，我是为了帮你，要不真的要被你气得英年早逝。”渠念声音越发轻松起来。
　　他不喜欢看着任盈盈现在的样子。
　　这不是他那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狡黠灵动的小狐狸了。
　　“你这种人，脸皮厚，肯定长命百岁。”
　　“那分你点福气，活到九十九就行。”
　　“呸。”
　　见她总算有点笑模样，渠念才接着道：“我和晋王谈过，你知道的。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我只提了一个条件。他答应了，我给他卖命。”
　　任盈盈隐隐觉得这个条件，应该和自己有关系。
　　“你求了免死金牌？送给我？”
　　“你还用免死金牌，未来的皇后，不是你最好的保命符吗？”
　　“那肯定的。”
　　“我和晋王说，”渠念看着她的水眸，“给你个封号，一个和我无关的封号，一个无论你嫁给谁，都能尊崇一生的封号。”
　　任盈盈语塞，整个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这样的傻子，就是想破脑瓜，也想不出，渠念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你做个护国夫人，配我这个世子，是不是绰绰有余了？”渠念笑着擦掉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毕竟世子一抓一把，护国夫人只有一个。盈盈，喜欢这个新年礼物吗？”
　　我喜欢你个鬼！
　　任盈盈低头，泪落，啪嗒啪嗒地掉到手背上。


第752章 拼夕夕，拼不到
　　众人都敏感地感觉到，世子和世子妃不太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世子妃买了个蓝颜回来心虚了，最近她好像，在世子面前都心虚气短了。
　　不过那个蓝颜，或者说蓝眼，只在军营中停了一两日，就被世子送走了。
　　嗯，一定是去喂狼了！
　　任盈盈抱着狗肉长吁短叹：“你说渠念是不是坏透了？我还给花茶鸳鸯她们看过呢，他就把人送走了……”
　　而且还是送羊入虎口。
　　——渠念把漂亮小弟弟，送给了渠婳。
　　可怜她辛辛苦苦一场，到头来给渠婳做了嫁衣裳。
　　渠念这混蛋！
　　他还惹她哭了好一场。
　　本来是感动的……毕竟糖宝是从小被表白到大的，据说高中时候还有男生为她打过架。
　　但是任盈盈，虽然也被表白过，但是也都是浅尝辄止。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的设定，结果突然来了个渠念，直接抛出了深水炸弹。
　　护国夫人！
　　她恐慌啊。
　　但是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天他就得意洋洋地宣告，把美男弟弟送走了。
　　送走就算了，他竟然送给渠婳。
　　不知道她和渠婳不对付吗？
　　而且那么可怜的弟弟，现在要被渠婳蹂躏，她于心不忍啊！
　　可怜的美弟弟，如果反抗不了，就抱紧大腿吧。
　　渠婳，也还行吧，总比流离失所，成为奴隶好。
　　弟弟加油！拿下渠婳，做她最后一个男人！
　　（穆子钰：想杀了大舅哥怎么办？）
　　“狗肉啊，”任盈盈声音小小，“你喜欢这个爸爸吗？”
　　狗肉：我喜欢个粑粑！
　　天天想把他撵走，霸占妈妈的人，它能喜欢吗？
　　更别提，为了接近妈妈，那人竟然还霸占它的身体。
　　这简直都是不共戴天之仇了。
　　“其实我是有一点点动心的……”任盈盈道，“我可不是为了什么护国夫人啊，我就是觉得，他对我，也太用心了。”
　　感情这条路，渠念已经走了99.99%，原本只剩下0.01%，大概以为唾手可得，却没想到，他遇到的自己，堪比……拼多多。
　　任盈盈想到这里，忽然乐不可支。
　　可怜的渠念。
　　大概是个抖m？
　　真同情他啊！
　　任盈盈自娱自乐了一会儿，起来收拾东西。
　　渠念说，和谈基本框架已经出来了，接下来就像菜市场买菜一样，你来我往，锱铢必较地讨论。
　　其中涉及到边境开市等一系列事情。
　　渠念说，希望上元节之前能谈个差不多，然后回边城。
　　任盈盈非常想念自己的四个美妾。
　　就是，就是要是她和渠念好了的话，感觉对不起她们啊。
　　——说好的大家一起快乐单身，让男人见鬼，结果自己先撞了鬼。
　　心虚。
　　渠念大概也很忙，所以就每天晚上的时候能过来和她说几句话。
　　任盈盈表示这样挺好的。
　　她现在，就有一种无法面对的羞臊。
　　——人家表白，她号什么丧啊！
　　别人表白时候，都穿得漂漂亮亮，温情相拥。
　　“我爱你，Dear！”
　　“我也爱你，Dear！”
　　结果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
　　“我爱你，der！”
　　“呜呜呜……”
　　她把眼泪鼻涕抹湿了渠念前胸。
　　想找块豆腐撞死。
　　任盈盈每次想到这里就捂脸。
　　她忍不住咬着笔杆给唐竹筠写信。
　　糖宝救命啊！
　　我没有立场了啊，求骂醒。
　　我怎么这么物质了啊，他给我求个护国夫人，我就不行了。
　　对了，顺便问问你男人，护国夫人这事作准吗？
　　是你男人忽悠渠念的吗？
　　要是那样的话，损人品啊，我要画圈圈诅咒他了。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她一点儿都没有怀疑过，是渠念在忽悠她。
　　渠念说得出的，都做得到，至少对她，从没有失言过。
　　任盈盈写好信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
　　渠念今日，怎么还没来？
　　她还等着渠念给她带夜宵呢！
　　最近过年，胖了三斤，干脆破罐子破摔，等开春了再减肥。
　　想念糖宝的手艺，还有津津……就是到时候，再蹭饭的时候带着狗肉不说，还得带个人，嗐。
　　“盈盈！”渠念匆匆忙忙进来。
　　门一打开，寒凉的夜风呼啦就贯进来。
　　这里的冬天，就是这么冷。
　　“怎么了？”任盈盈站起身来，隐约觉得有事发生。
　　难道是勒尔泰变卦了？
　　“皇后受伤了。”
　　任盈盈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过来抓住渠念的胳膊：“糖宝怎么了？”
　　渠念一愣，忙道：“不是晋王妃。”
　　任盈盈松了口气。
　　哦，不好意思。
　　这几天总想着晋王当皇帝给自己个护国夫人的事情，刚才还回味了一下，以至于总是代入糖宝做了皇后这件事情。
　　啊，不对啊！
　　皇后说的是鹿韭？
　　“鹿韭怎么了？”
　　“她自毁容貌，想要离开这里，跟我们回中原。”渠念语气也有些沉重。
　　女子容貌多重要。
　　他没想到，鹿韭竟然如此刚烈决绝。
　　“她这是多想不开啊！”任盈盈急得跺脚，“带我去看看她，方便吗？”
　　“勒尔泰让人来找我，请你去劝劝皇后。”
　　任盈盈：我劝个屁！
　　我劝她弑君还差不多。
　　“走走走，赶紧去看看。”
　　“等等。”渠念拉住任盈盈，把她的大衣裳给她披上，“没有性命之忧，就是……回头你去看看，能帮上忙就帮，帮不上，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我肯定能帮忙。”
　　鹿韭是个让人心疼的姑娘。
　　勒尔泰看着人模狗样，非要强迫人家，就不能好好做个人吗？
　　他都做了皇帝，还非得勉强鹿韭。
　　是不是有病！
　　“嗯，你能帮忙。”
　　渠念扶着任盈盈，两人一起坐马车往宫里赶去。
　　“现在，可以了吗？”鹿韭的脸被包裹着，血迹从白色纱布中渗出来，露出来的嘴唇惨白如纸，对着面色铁青却不敢上前的勒尔泰，淡淡开口道。
　　勒尔泰喉结微动，看得出来是在极力克制情绪。
　　他想说狠话，但是并不敢，双拳在袖中紧握，死死盯着鹿韭。


第753章 一招吃天下
　　“你是不是傻啊！”
　　任盈盈来了之后，渠念就把勒尔泰劝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她和鹿韭两个人。
　　鹿韭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盈盈姐，我想回中原。我不能留在这里，和他在一起。”鹿韭抱着任盈盈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别哭，眼泪会泡到伤口。”任盈盈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泪，“你这个傻子，你划自己干什么，你扎他两刀啊！”
　　要是她，大家都别活了。
　　死之前，也拉勒尔泰那狗东西垫背。
　　鹿韭哭得更伤心。
　　“快别哭了，我得给你看看伤。女孩子的脸多重要，你怎么就那么狠心？”
　　“我不这样做，他不会放我走的。”
　　任盈盈给她重新处理了伤口，用了自己的药。
　　这个过程显然很疼，但是为了后期愈合，也不能用麻醉药。
　　鹿韭忍得一身汗，床单都要抓破了。
　　“好了好了。”任盈盈拿起帕子给她擦汗，“你说你对自己下手，不悠着点吗？你吓唬吓唬他就算了啊！”
　　这俩人，也算孽缘情深，相爱相杀。
　　其实任盈盈隐约觉得，这俩人好像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深仇大恨。
　　如果不是勒尔泰是北夷人，他们两个应该还好好的。
　　她是不太理解这种种族之见的，但是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这就是跨不过去的鸿沟。
　　之后勒尔泰就犯病了。
　　人家不愿意，那就好聚好散；他不，偏偏强留，还封个皇后，也是要命。
　　不过任盈盈听渠念说，为了鹿韭，勒尔泰已经拒绝了好几个大部落的联姻。
　　“鹿韭，你说实话，你是不喜欢勒尔泰吗？”
　　如果不喜欢，那没话说，没什么比自由的意志更重要。
　　鹿韭沉默良久，低垂着视线，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变得根根分明，颤抖如蝶翼，让人心疼。
　　“盈盈姐，我爹姓鹿，我娘姓萧。”
　　她停顿在这里，任盈盈很是不解。
　　哦，姓萧？！
　　在边城，姓萧？
　　那……
　　“萧家当年有一对姐妹花很有名，一个是萧妺，她其实不算萧家人；还有一个是我娘。她们关系很好，从小一起习武，一起上阵杀敌……”
　　任盈盈震惊了。
　　“我娘心志不输男儿，一心想要驱逐北夷。我娘喜欢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后来死在了北夷人之手。”
　　“我娘发狠要为他报仇，却意外得知，萧家想要和北夷合作……”
　　“她一气之下，离开了萧家。”
　　“我爹是她的侍卫，一直追随着她。后来意外有了我……我爹娘开了个镖局……我娘一生恨北夷，绝对不会让我跟着北夷人的……”
　　鹿韭哭得身体都在发抖。
　　任盈盈顿时有些明白。
　　不是不爱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是她家里的禁忌。
　　就算她母亲已经不在，对于孝顺的鹿韭来说，这也是不该跨越的界限。
　　哎，任盈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愚孝吗？
　　确实也是，但是也令人心疼和感慨。
　　“其实我觉得，”任盈盈想了想后开口道，“你娘憎恨的，只是战争。如果两国能化干戈为玉帛，她应该不会那么反对的。”
　　何必呢？
　　都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在外面站着的勒尔泰，眉毛已经凝冰。
　　竟然是这个缘由，怪不得不管他怎么问，她都不肯说。
　　她不想被说服，她不是不喜欢他了，只是因为他的身份……
　　放弃吗？
　　不可能的。
　　对男人来说，失去了事业，只能任由人拿捏。
　　那种日子，他不想再过。
　　渠念心里却想着，真是麻烦。
　　要是任盈盈，肯定就不会这样。
　　人都死了，还遗志呢！
　　迂腐，呆板，无趣……
　　看着身边一脸伤痛的勒尔泰，渠念拍拍他肩膀：“想解决这个问题吗？”
　　“你有办法？”
　　“当然。对付女人，我比你强一百倍。”渠念满脸骄傲。
　　勒尔泰看了看他脖子上的狗牌，没有做声。
　　渠念：“……”
　　我可去你@#￥%……要不是为了和谈，我搭理你这个蠢货？
　　“脸，世子妃给治。人心呢，我给你个主意。”
　　“你说。”
　　“只要你答应，每年卖给中原的骏马，从三千变为五千，我就给你出这个主意。你看，我也不是白要，给你银子的。你多卖几匹马，是不是更好？”
　　渠念一脸“老铁，哥们够意思”的样子。
　　勒尔泰还是满脸的不相信。
　　能想的办法，他都想了。
　　他软硬兼施，可是鹿韭油盐不进。
　　他不太相信这个靠着戴狗牌，才能换得一点点笑脸的人。
　　“你，说来听听。”勒尔泰开口道。
　　事到如今，闹到这种程度，死马也得当活马医。
　　虽然渠念令人不相信，但是鹿韭却和任盈盈比较亲近。
　　“她不接受的，无非就是她和你私相授受，违背了母亲的遗志。但是倘若她留在这里，是堂堂正正的呢？”
　　“你继续说——”
　　“我回去可以跟皇上给她讨个封号，封她个公主郡主的，让她来和亲。”
　　“这可以？”
　　“当然了，”渠念道，“那她是为国牺牲，性质能一样吗？”
　　勒尔泰若有所思。
　　好像，真是这样的道理。
　　不过他最后还是拒绝了渠念的提议——先把鹿韭带走，再风光大嫁回来，这不靠谱，他不放心。
　　他只要封号，只要鹿韭能够踏踏实实，问心无愧地留下来。
　　就这样，任盈盈治脸，渠念攻心，鹿韭最后答应了，算是皆大欢喜。
　　任盈盈表示，渠念翻来覆去，就一个套路啊！
　　找皇帝，要封号！
　　关键是，每次都让他得逞了。
　　虽然和谈提前结束，但是因为给鹿韭治脸耽误了些时日，他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正月月末。
　　“你能不能老实出去骑马，非要来挤我。”任盈盈看着渠念不知道第多少次往马车里钻，忍不住啐道。
　　要是他进马车来老老实实坐着也就算了，每次都想凑上来，结果呢，就和狗肉打架。
　　狗肉：我坚决保护好妈妈，这个粑粑拒绝！
　　这么大点地方，这一人一狗，每次都撞得马车哐哐作响。
　　任盈盈有时候忍不住，就掀开马车帘子。
　　——快看，我和渠念啥事没有，他和狗打得欢呢！
　　“这次是真的有事。”渠念扬了扬手中的信，“晋王来信，和我商量，让你尽快回京。”
　　“为什么不是糖宝给我写信，糖宝呢？”


第754章 唐竹筠生病
　　渠念道：“天天糖宝糖宝，还总惦记着晋王妃出事，你说你是不是损友？”
　　那晋王妃给他写信合适吗？
　　当然是晋王给他写更合适了啊！
　　任盈盈却一脸莫名其妙：“我说糖宝直接给我写就行，有你们两个男人什么事？”
　　少给自己加戏！
　　渠念冷哼一声道：“又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谁当家？”
　　这是男人之间的通信吗？
　　这是两个当家人之间的通信！
　　大事小事，不经过他能行吗？
　　任盈盈：我怀疑你有点大病，就那个脑残病。
　　她伸手抢过信来，有些艰难地看完。
　　——晋王这字体，真是不照顾她这个新启蒙的孩子啊。
　　不过信里的内容和唐竹筠确实没什么关系，而是和明珠有关。
　　原来，不知道哪个倒霉玩意儿，怀着什么样的倒霉心态，把明珠的画像传到了京城。
　　被人见到，自然惊为天人。
　　倘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定王，看上了明珠，然后找晋王索要明珠。
　　原本晋王根本不会搭理他，但是定王手里也握住了晋王的软肋。
　　——他竟然知道，明珠是周絮。
　　周家罪大恶极，是晋王定下的，结果自己却私藏漏网之鱼？
　　在这种情况下，晋王就写信给渠念，让任盈盈尽快回京。
　　任盈盈看完这封信已经气得原地爆炸。
　　定王能不能要点脸！
　　见色起意，竟然如此赤裸裸。
　　这样的人，就应该手起刀落，直接剁成肉泥喂王八去！
　　不过，明珠是周絮这件事情，怎么会传出去的？
　　除了王府中有限的人知道，也就吴镇海知道了。
　　感觉大家都不像是能往外说的人啊……
　　“不过我有点没想明白，”任盈盈道，“喊我去做什么？”
　　难道要让她操刀把定王阉了。
　　杀鸡焉用牛刀啊！
　　更何况，还是一只猥琐的小弱鸡儿。
　　“傻子。”渠念道，“明珠怎么来的？那不是你一手缔造出来的吗？晋王的意思，定然是让你回去重新缔造一个出来。”
　　任盈盈愣住：“重新缔造？缔造谁啊！”
　　她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是因为她所受到的教育，让她不能理直气壮地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那明珠不能跟着定王那样恶心的玩意，别人也不行啊。
　　那坏胚子，人人得而诛之，不能祸害女人，谁都不能祸害！
　　“人选自然不用你操心，晋王肯定有安排。”渠念道，“这里还有一页……”
　　他从袖中掏出另一页信纸给任盈盈。
　　任盈盈：“我不看了，你说说他要干什么。”
　　再艰难辨认这些字，她眼睛都要瞎了。
　　“他说不要告诉王妃。”
　　“糖宝怎么了？为什么要瞒着她？”
　　渠念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
　　“你快说啊！”任盈盈作势要过来抢信纸。
　　“说是年后病了一场，倒也没什么事情，好好将养着呢，晋王不想让她再多操心。”
　　“病了一场？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唐竹筠给她写信的时候，是一点儿也没透露啊！
　　“肯定是与性命无忧的病。”
　　任盈盈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道：“她病了都不跟我说一声，等我去找她算账。”
　　其实，唐竹筠确实病了一场，却也不是了不得的大病。
　　说起来，也就是一场肺炎，缠绵病榻半个月，之后一直在将养，始终觉得没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晋王忧心忡忡，唐竹筠却安慰他：“没事，你看我什么时候得过病？”
　　平常人一年得个两三次风寒，不都是正常的吗？
　　再说，多休养几日就能好的，那在医生眼里还算病吗？
　　有任盈盈给她留的药，甚至还有点滴，她其实恢复得挺好。
　　就是晋王对点滴，有些惧怕。
　　他觉得那么多水进了血液之中，不得把人给冲淡了吗？
　　唐竹筠高烧不退的那几日，他真是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照顾，谁也不见，什么也不管。
　　一场病下来，唐竹筠瘦了三斤，他瘦了八斤。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晋王后来什么事情都不让她操心。
　　明珠的这件事情，怕她知道动怒，更是瞒得死死的。
　　不过这些，任盈盈都还不知道。
　　“答应不答应？”渠念问。
　　任盈盈正在惦记着唐竹筠的身体，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渠念哼哼着道：“我就知道，一提起晋王妃，你眼里就没有别人了。”
　　哎呀呀，这腔调，竟然是委屈上了。
　　“天生眼小没办法。要不你看看，哪个眼大你换换？”
　　渠念：“……我问你，要不要去京城？”
　　任盈盈道：“废话，那还用说，当然去啊！”
　　闺蜜需要帮忙，她还能推辞？
　　“那就去京城。不过晋王也说了，不用着急，他先用这件事情吊着定王。”
　　就算是冒牌货的明珠，也不能让他轻易得了去。
　　“京城现在很乱了吧。”
　　任盈盈脑海之中已经是大乱斗，不由有些担心起唐竹筠。
　　糖宝那么简单干净的人，怎么能斗得过那些口蜜腹剑的女人？
　　“怎么，你觉得你行？”渠念冷哼一声道。
　　要是说这俩号闺蜜半斤八两，那晋王妃可能还被拉低了些智商呢！
　　“我不行，你行？”任盈盈瞪了他一眼，“就别耽搁了，回边城去略停留一两日，咱们就去京城。”
　　先把人准备好，总没错。
　　渠念心里仿佛喝了一缸老醋：“你说话算数？”
　　“哪句话？”
　　她说过的话可多了去了，不保证每句话都算数。
　　Flag倒了太多，她已经习以为常。
　　渠念竟然有几分扭捏起来：“……就是你说，如果我遇到难处，你也会帮我。”
　　“那是自然。”任盈盈豪气万丈，“肯定说话算数！”
　　“那我现在就有点难处。”
　　任盈盈：来的这么快吗？
　　感觉这厮挖了个坑给她跳，她傻乎乎地跳进去了。
　　“我母妃说，如果我再生不出儿子，她就要给我父王再生个儿子当世子了。”
　　我的世子，你的世子妃都没了。
　　任盈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那不正好吗？反正当世子也没意思。能者多劳……我们可以一起躺平当咸鱼。”
　　一起躺平？
　　渠念被深深、深深地取悦了。
　　只要是一起，别说做咸鱼，就是做虾米都行啊！


第755章 狗肉丢了
　　啊，不行啊！
　　儿子只是他的托词而已，他其实想的，不还是一亲芳泽么？
　　不好，被任盈盈带跑偏了。
　　渠念郁闷了。
　　圆房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贼老天，我上辈子是不是把你捅破了，这辈子你要这么折磨我。
　　他是一只二十多岁的老童子鸡了，简直就……丢人！
　　不过事实证明，老天对他，实在是不薄。
　　大军又行进了两日之后，突然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被北风裹挟着，来得又急又快，人和马都睁不开眼睛，地上很快落了厚厚的一层。
　　起初还能勉强赶路，但是两个时辰之后，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行进变得困难起来。
　　渠念下令，大军原地驻扎休息，等雪小了再继续赶路。
　　任盈盈拥着被子还冻得直哆嗦。
　　她这几日来小日子，格外冷。
　　狗肉却皮糙肉厚，在帐篷里这里钻钻，那里跳跳。
　　任盈盈有气无力地道：“一会儿你把帐篷弄倒了，咱们娘俩一起埋在里面。我丢人，你丢狗……”
　　狗肉：丢狗是什么意思？
　　卧槽可怕。
　　难道粑粑又要来占它的身子？
　　那可万万不行。
　　于是狗肉不敢在里面闹腾了，就摇着小尾巴，晃动着被养得愈发丰腴的肥臀出去了。
　　渠念议事回来，就见任盈盈哆嗦嗦嗦地围着火盆烤火。
　　“那么冷吗？”他把外面大衣裳解下来随手扔到一边，凑过来一起烤火。
　　“你试试就知道了。”
　　任盈盈故意把冰凉的手往他脖子里放，冰得渠念一激灵。
　　“怎么那么凉？你这火白烤了。”
　　任盈盈，分明就差整个人跳到火盆子里去。
　　渠念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放在温热的掌心轻轻搓着，道：“恐怕要在这里延误个四五日了。”
　　“会不会耽误行程？”
　　任盈盈隐约觉得，大军归期，该有要求的吧。
　　古代，有不可抗力这一说吗？
　　“耽误几日没事，还兜得住。”渠念不以为意地道，转而关心起任盈盈的身体，“你今日不太对劲，怎么冻死鬼托生的一样？”
　　任盈盈也不是古代女子，对于生理规律也不隐瞒，闷声道：“小日子来了。”
　　竟然是来了小日子。
　　他原本是知道的，竟然忽略了这件事情。
　　“那你等着，我让人给你煮红糖水来，对了，是不是还得放点姜丝？”
　　渠念的熟练，让任盈盈心生恍惚。
　　——这是个姐妹吗？
　　渠念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这厮不是口口声声说，他是童子鸡吗？
　　虽然吧，这个年龄，这个身份，还是童子鸡，很容易让人怀疑他腰子不行，但是任盈盈还是相信了。
　　然而现在看起来，是不是业务过分熟练了？
　　哼哼，她且记下这笔帐。
　　她其实不太介意渠念有过别人，毕竟谁没有过去。
　　但是这厮敢骗她，那就等着瞧！
　　任盈盈并没有声张。
　　妈妈，我出息了，我竟然憋住了。
　　“是。”任盈盈道。
　　渠念立刻吩咐人去做。
　　任盈盈隐隐听见他说，“……两勺红糖一小块姜，勺是这么大的，姜是这么大一块……”
　　你知道得，真是太多了！
　　渠念很快回来，还碎碎念：“疼不知道早点说吗？怎么非得等我回来，直接让人去熬一碗姜汤来，早点喝是不是早点好了？”
　　任盈盈是觉得，众人都忙着安顿下来，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不行，妈妈，我憋不住啊！
　　狗肚子盛不下二两香油，她果然是狗肉的亲娘。
　　“你怎么知道女人家来小日子喝这个好？”任盈盈气势汹汹，“你之前不是说，身边伺候的连个丫鬟都没有吗？”
　　渠念：“……”
　　打死都不能说，他曾经和狗肉互换过身体。
　　他看过她换衣，看过她沐浴，钻过她被窝……
　　想想曾经的“福利”，渠念都要哭了。
　　果然人不如狗，实锤了。
　　“我母妃！”
　　事实证明，人逼急了，什么潜能都能被激发出来。
　　母妃啊，不是我胡说八道，您不是确实说过，还能给我生个弟弟吗？
　　任盈盈：“……”
　　嗯，好像似乎，也说得过去。
　　渠念却在想，说渠婳就更好了。不过他和渠婳向来吵得凶，任盈盈也知道，不可靠，不可信！
　　渠念很快岔开话题：“你还冷不冷？我让人送点肉进来，咱们在帐子里烤肉？吃一会儿烤肉就不冷了。”
　　“行。”任盈盈被他勾起了馋虫，一口答应。
　　渠念如释重负，高高兴兴地张罗烤肉的事情去了。
　　就这样，渠念陪着任盈盈窝在帐篷里，呆了三天。
　　狗肉是被嫌弃的电灯泡，每天都早出晚归。
　　任盈盈可不是要男人不要儿子的，可是她拦不住狗肉。
　　如果不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肯定会认为，有小母狗把她儿子勾跑了。
　　行吧，撒欢去玩吧，她可是个开明的娘。
　　人家做一条狗，总寿命就十几年，二十多年都算很长寿了，更得及时行乐。
　　可是当晚上，狗肉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任盈盈就开始有些着急了。
　　渠念也觉得不对劲，却只能先安慰她。
　　“不慌，我在。”
　　渠念安排人去找狗肉，一时之间，大军四散，此起彼伏的“狗肉”声，响彻夜空。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在吃狗肉狂欢呢！
　　可是找了一夜，还是没有找到狗肉。
　　任盈盈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跟着众人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到处找，整个人冻得脸上红扑扑的，嘴唇却没有什么血色。
　　外面实在太冷，渠念强行把她给背了回来，不让她继续去找了。
　　“先缓缓，你先歇歇。”渠念抹了一把脸，“听话，睡一觉，我现在出去继续给你接着找去！”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狗肉不是任盈盈的狗，那是她的心肝，那是她的命。
　　任盈盈呆呆地坐在火盆边上，脑海中生出了无数坏的想法。
　　被狼叼走了？被军中的人吃了？
　　她不该放狗肉出去的。
　　狗肉那么怂，只会窝里横，出去遇到危险，跑也跑得慢……
　　这里吃狗肉的人数之不尽，就算有些人知道那是她的狗，架不住还有很多人根本接触不到她，也不知道是她的狗……


第756章 红颜祸水命？
　　任盈盈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十分恍惚，仿佛做梦一样。
　　狗肉怎么就丢了呢？
　　她至今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被火一烤，裤子变得湿哒哒的，任盈盈才发现，靴子，裤子，裙子都是湿的。
　　只是之前在外面又被冻上，所以没察觉到。
　　“渠念……”
　　她喊了一声，却没人回答。
　　渠念应该又去找狗肉了，甚至没有换件衣裳，换双鞋，连口热水都没喝。
　　他知道，她着急……
　　“世子妃。”外面传来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任盈盈听着这声音耳熟，反应了片刻，想起来这是尚可的声音。
　　尚可是军中一名将领，今年应该二十多岁。
　　他父亲尚猛，算是一员老将，更是一员虎将，对得起这个名字。
　　父子俩这一次，都跟着出征。
　　任盈盈一直也没掺合军中的事情，所以她能知道名字的，算起来都是军中的高阶将领。
　　只是，尚可来找她做什么？
　　“怎么了？”任盈盈心中生出几分警惕之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现在渠念不在这里，她更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任盈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她正想着怎么喊几个人过来给她壮胆，却发现外面围了一圈将士，不过都背对着这边，只有尚可低着头向她行礼。
　　这些人，想趁机兵变？
　　任盈盈的手在袖子中握紧。
　　如果是那样，她该怎么办？
　　她倒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而是想着，渠念帮她找狗肉的功夫被人暗算，她怎么对得起闵王府？
　　进而又想起，怎么对得起唐竹筠？
　　“世子妃，”尚可一直低垂着头，态度谦逊，“因为和您单独见面不方便，所以喊了些兄弟过来，请您原谅。”
　　态度竟然还不错？
　　莫非是糖衣炮弹？
　　任盈盈不敢放松警惕。
　　咸鱼这时候，也得强行支棱起来，就算色厉内荏，也不能输了气势。
　　“有事你直说便是。”任盈盈带着几分疏离道，态度不卑不亢。
　　“世子妃，原本我爹想来找您说话，但是他是个火爆脾气，我怕他得罪了您，便主动请缨……”
　　尚可拼死拉住了自己爹。
　　要是爹来了，事情恐怕会闹得无法转圜。
　　“直说。”任盈盈又道。
　　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世子妃，您喜欢您的狗，大概就像我们爱马……但是战场上，如果遇到粮草不济的时候，挥泪斩马也有的……”
　　任盈盈明白过来了。
　　“……这么多人，已经找了一夜。如果继续再找，还得耽误行程……世子妃三思。”
　　尚可也是硬着头皮说完这些话的，已经准备好迎接来自任盈盈的暴风骤雨。
　　但是他真的，已经很婉转了。
　　按照他爹暴跳如雷说的那些难听话，别说找狗了，世子妃都是红颜祸水，应该自挂东南枝才是。
　　任盈盈眼神短暂放空，很快就道，“尚将军说得对，是我太自私了。麻烦你让人把世子喊回来，就说我找他……”
　　找世子回来？
　　是真的想通了，还是想和世子哭诉？
　　知道这是世子的女人，所以尚可从来没有往前凑，对任盈盈也没有什么了解。
　　但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很多世子宠爱世子妃的事情，比如为她事无巨细地准备各种东西等等。
　　尚可脑海中各种想法打架，但是还是得答应。
　　——他这一趟来，就是来解决事情的，不能怕事。
　　就算世子妃真的告状，那后果他也得承担。
　　总好过父亲再去面对责难。
　　想到这里，尚可咬咬牙，让人去找渠念。
　　渠念听说任盈盈找她，很快步履匆匆地回来。
　　“盈盈，怎么了？”他一进帐篷，就气喘吁吁地道。
　　任盈盈原本背对着门站着，闻言深吸一口气，回头时目光已经坚无比。
　　“渠念，你带着大军拔营吧。”
　　渠念愣了下，随即怒气冲冲地道：“你再说一遍！”
　　聪明如他，已经听出了任盈盈的意思。
　　她让他走，却没说自己走，显然是要留下的。
　　难道他在她那里，就那么不值得依靠吗？
　　他不知道，狗肉对她多重要吗？
　　难道他对她的爱，不足以爱屋及乌？
　　“渠念，你听我说。”任盈盈苦笑，“你是一军统帅，不能任性。狗肉丢了，我难过要命，但是我不能理直气壮地让大军去给我找狗。”
　　狗肉对她的意义，也仅仅只是她的感受而已。
　　那些苦于战争和分离的将士们，没有义务帮她在冰天雪地寻狗。
　　这就算放在现代，唾沫不把她淹死？
　　“我留下继续找狗肉，”任盈盈继续道，“你别着急，先听我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放心我，你给我留十几个人，几十个人都行，让他们陪着我再找几日。”
　　这人情和银子，她还出得起。
　　生要见狗，死要见尸。
　　就找吧，找到心死为之。
　　任盈盈想到狗肉，心如刀割。
　　还有一些难以描述清楚的情绪，她心里很乱，没有心情细想。
　　“是不是有人，来跟你说了什么？”渠念眯起了眼睛。
　　他靴子上沾满了雪，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袍子沾了不少泥，而且被草木刮得不像样子……
　　这样狼狈的渠念，也少见。
　　“没有。”任盈盈道，“是我自己想到的。兴师动众，确实不应该，以后让人怎么说你，说晋王……渠念，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领情。但是你先走，我找到找不到，都会回边城和你汇合。”
　　越是事情紧急，她反而越是冷静。
　　任盈盈心中自嘲地想，没想到吧，有一天，她也会深明大义。
　　果然近朱者赤。
　　“渠念，你说话啊！”看着渠念直勾勾的眼神，任盈盈忽而有些心慌。
　　“好。我这就去安排！”
　　渠念没有再多和她说什么，转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任盈盈如释重负，却也怅然若失。
　　原来，非得用这样的分别，才能让人把心底的感情看得更清楚吗？
　　还好，他们还有以后。
　　但是对狗肉而言，如果这次被在这茫茫雪原之中放弃，那他们，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任盈盈心急如焚，但是还是强迫自己去吃了饭，喝了热水。
　　她要保存好体力，这样才能不拖后腿，尽快找回狗肉。
　　她听到外面大军拔营是喧嚣之声，总算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红颜祸水，她担不起。
　　狗肉她也不会放弃！


第757章 一路同行
　　任盈盈觉得自己难得有这么冷静的时候，可见人的潜力，真是被逼出来的。
　　她开始盘算收拾东西。
　　要去找狗肉，得先自保。
　　虽然天气放晴，但是冰天雪地，长时间呆在外面容易失温。
　　御寒保暖是最重要的，此外还得有人和马的口粮，还得有火折子，铁锹……
　　她拿着笔，想起一点儿补一点。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任盈盈抬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再也没有狗肉摇着尾巴先替她到门口，狗仗人势地“汪汪汪”了。
　　她心中一痛，死死咬住了嘴唇才能勉强自己平静下来。
　　渠念掀开帘子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他把粥弯腰放到桌上，“喝了。”
　　任盈盈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碗黄澄澄的南瓜粥。
　　要是从前，也不算什么。
　　可是行军打仗这么久，还能找到南瓜，也是不容易。
　　虽然毫无食欲，她还是端起了粥碗。
　　渠念见她喝粥，似乎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她的鬼画符上，目光平静。
　　“好喝吗？”
　　“嗯。甜丝丝的……”
　　温热而香甜，只是心里很苦。
　　狗肉，渠念……
　　对于他们来说，这分离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可能渠念，上辈子真是挖了她家祖坟。
　　渠念看着她嘴角的一点点粥，忍不住抿了抿唇，默默地负手而立。
　　他这想法，真不合适……
　　任盈盈却忽然舀了粥送到他面前道：“你尝尝。”
　　这惊喜猝不及防，渠念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哦，再让人送个勺子来。”任盈盈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狗肉如果不在了，她和渠念大概也再也没有下文的感觉。
　　荒谬，却又那么真切。
　　心里像缺了氧，一寸寸坏败。
　　话音刚落，渠念一口咬住了勺子。
　　任盈盈忽然有种狗肉回来了的感觉。
　　“好吃。”渠念心里被极大地满足了，“你吃。”
　　他看着任盈盈把一碗粥喝完。
　　“这是你准备带的东西？”渠念拿起桌上的“鬼画符”，“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等等，”任盈盈喊住他，“这是按照二十个人的量准备的食物等东西，你帮我看看够不够；如果不够，再帮我补充点，我没有经验……”
　　“是不太够……”
　　“少什么？”
　　“少一个人。”渠念看着任盈盈。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任盈盈能清清楚楚看到他黑眸之中自己的脸。
　　苍白，惶然……
　　他话中的意思，更是让任盈盈震惊。
　　“不明白？”渠念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今天傻了。狗肉回来，不认你这个傻娘了。”
　　“不是。”任盈盈垂下视线，“渠念，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你不能留下。”
　　“还有人能管得了我？”渠念挑眉。
　　老子天下第一，谁也管不了。
　　“你答应了晋王，不能出尔反尔。人是你带出来的，你也要带回去。”
　　“尚猛他们父子那么厉害，我看他们带回去更好。”渠念冷笑。
　　“你……”任盈盈不知道他是真知道了，还是诈自己，顿时语塞。
　　“你到底和谁一家的？”渠念指尖略用了几分力气，任盈盈忍住没吭声。
　　渠念倒是舍不得了，又替她揉着耳垂，忍不住骂道：“为什么要瞒着我，尚可找你的事情？”
　　原来他是知道了。
　　“没想瞒着你，”任盈盈道，“他提醒了我，我其实很感谢他。”
　　“感谢个屁！你怎么不感谢我？”
　　渠念一点儿都不喜欢任盈盈现在的状态。
　　“也，谢谢你。但是……”
　　“没有但是，我就是要留下。”渠念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见任盈盈不做声，他忍不住道：“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狗肉对你多重要吗？”
　　狗肉要是有三长两短，任盈盈得丢半条命。
　　“再说了，晋王家的江山，你管什么？败了就败了，也不是咱们家的。咱们好好的就行了！”
　　渠念伸手替任盈盈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拥着她道：“狗肉不会有事的，咱们去找。”
　　任盈盈这才落泪，“渠念，我怕，我特别特别害怕……”
　　害怕再也见不到狗肉，害怕找回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甚至，残破不全。
　　“不怕，我陪着你，什么也不用怕。”
　　渠念心里，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
　　如果这是一场劫难，那他就陪着她历劫。
　　他已经让人去南越，再寻一些狗，回头看看能不能转移任盈盈的悲伤。
　　但是具体怎么办，得以后再说，有备无患。
　　大军如期开拔。
　　渠念留了二百个人帮忙找。
　　“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些都是我虎豹营的亲卫，和晋王府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自己人，想用就用。
　　任盈盈点头。
　　她这几日明显沉默了许多。
　　“走吧。”
　　二百个人兵分八路，开始在雪中寻找起来。
　　天晴了两日，路面开始变得泥泞起来，在泥坑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消一个时辰，就得换一身鞋袜衣裳。
　　傍晚时候，气温又骤降，路面结冰，一不小心就是一跤。
　　渠念一直扶着任盈盈，结果就是两个人抱团摔。
　　大部分时候，都是渠念用身体给任盈盈做人肉垫子，所以他摔得比较惨烈，任盈盈则还好。
　　晚上的时候，两人挤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渠念脱了上衣，挽起裤腿趴在草垫子上，任盈盈给他手肘、后背、腿、脚踝这些地方一一上药。
　　他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看着令人难受。
　　渠念却没心没肺地道：“一会儿我也给你上药，好不好？”
　　任盈盈：“……我没受伤。”
　　“我想着，”她一边把药油在他后腰上揉开一边道，“明日我爬到山上去看看。”
　　“没用，狗肉就那么点，你在山顶也看不到它。”渠念道，“别乱琢磨了，明天继续找就是。”
　　随着时间推移，找到狗肉的机会，已经越来越渺茫了……
　　任盈盈何尝不知道？
　　但是放弃两个字，怎么能轻易说出口？
　　“十天，我们再找十天……”任盈盈咬牙道。
　　“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第758章 同床共枕
　　夜里降温，两人各自睡在草垫子上，任盈盈还是觉得寒气从身下不住地往上钻，往骨头缝里蹭。
　　“是不是冷？”渠念也没睡着。
　　“不冷。”任盈盈哆嗦着道，完全没有睡意。
　　这几天，她晚上都睡不好。
　　虽然身体极度疲倦，但是总是半睡半醒，时而想起从前的狗肉，时而幻想和狗肉重逢。
　　渠念睡觉本来就轻，她一翻身他就能醒过来，弄得任盈盈躺在那里都不敢动弹。
　　——白天已经极其辛苦，该让渠念好好休息休息。
　　“不冷你哆嗦什么？”渠念没好气地坐起身来，“你起来。”
　　“干什么？”
　　“反正不是轻薄你就是。”
　　他这么说，任盈盈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从前渠念不这样的，他各种不靠谱，喜欢占便宜。
　　但是现在，他正经得不行。
　　任盈盈拥着被子坐起来。
　　“起开。”渠念没好气地道。
　　任盈盈没办法，只能穿上鞋子到一边站着。
　　渠念把他的被子拿过来铺在任盈盈的草垫子上，“睡吧。”
　　“那不行……”
　　每个人一床被子，并没有多余的。
　　这种严寒天气下，冻一夜是能要人命的。
　　“我不睡。”渠念道，“我刚睡了一觉，现在出去四下看看。你先睡，等我回来之后再和你要被子。”
　　说完他就要出去。
　　然后，袖子被拉住了。
　　渠念粗声粗气地道：“还犟什么？哆嗦成那样犟什么！躺着！好好睡一觉，明天才能继续去找狗肉。”
　　“你别走。”任盈盈道，“把你草垫子拖过来，我们一起睡，睡得开。”
　　渠念：“……”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这么想过。
　　他就是看不得她冻得直哆嗦的样子。
　　“不用。”渠念艰难地拒绝。
　　他要是答应了，他成什么人了？对得起自己一片冰心吗？
　　就是娘的，好难啊！
　　心里两个小人打来打去。
　　一个说，你们本来就是夫妻，睡一起怎么了？
　　另一个说，你这么做，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过来睡！”这次强硬的是任盈盈了。
　　渠念：这可是你需要我的！
　　于是渠念麻溜地把自己的草垫子拉过来，和她的并作一处，又把被子铺好，钻进了任盈盈的被窝里。
　　一系列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看得任盈盈目瞪口呆。
　　尤其最后一个钻被窝的动作，就感觉，感觉他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这种奇怪的诡异的熟悉感，实在不应该。
　　任盈盈脸色微红，摇摇头强迫自己摒弃这种奇怪的念头。
　　他们还得养精蓄锐，明日继续去寻狗肉。
　　但是渠念钻进被窝之后就往被子下面钻，头靠在任盈盈肩膀处，手搭在她身上。
　　任盈盈：“……”
　　原来，渠念喜欢这样小鸟依人吗？
　　她原本以为，他会像白天一样很男人地抱住自己的，没想到……
　　原来你是这般汉子。
　　也行。
　　但是渠念自己觉得不对了。
　　他这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啊！
　　他这是把自己当成了狗啊！
　　那怎么行？
　　于是渠念清了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慢慢地从下面往上蹭。
　　蹭，蹭，他终于蹭到了上面，伸手揽住任盈盈的肩膀：“睡吧。”
　　两人相对而睡，彼此呼吸的热气都能感觉到。
　　其实，都有些心如擂鼓。
　　为了平静下来，渠念轻轻拍着任盈盈的后背，“睡吧，快睡吧。”
　　没吃过猪肉，他见过猪跑啊！
　　之前晋王不就这样抱孩子的吗？
　　他可是认真学过了。
　　任盈盈闭上了眼睛。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道：“要不，你别拍了？”
　　她不太习惯……
　　虽然他身上传来的温暖让她觉得舒服，但是这样，真的睡不着。
　　可是她不敢转身。
　　倘若转过去，他们两个之间的姿势，身形紧贴，比现在还尴尬。
　　渠念：“……”
　　他尴尬地停下，但是还是抱着她，“赶紧睡！”
　　任盈盈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渠念却觉得，甜蜜且煎熬。
　　煎熬的原因就不用说了吧，大家都懂。
　　哎，狗肉啊狗肉，你能不能赶紧回来？
　　狗肉顺顺利利回来，一家团聚，他和任盈盈之间已经走近的距离也不会再拉远了吧。
　　那圆房生儿子，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狗肉，你赶紧给你爹好好的！
　　任盈盈睡醒的时候，渠念已经不在帐篷里。
　　这是她这段日子以来，唯一睡好的一晚。
　　她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对着外面喊道：“渠念？”
　　回答她的，却是一个侍卫的声音。
　　“世子妃，您醒了，属下这就去给您取水来洗漱。”
　　“等等，”任盈盈忽然觉得不太对，沉声问道，“世子呢？”
　　“世子去找狗肉去了，说是让您今天休息一日，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任盈盈抱着膝盖，没说话。
　　侍卫又道：“世子说了，让属下几个今日看着您。要是让您出了帐篷，就，就军法伺候！”
　　这个暴君。
　　虽然腹诽，但是任盈盈也没有为难侍卫。
　　她没有出去，只在帐篷边远眺着覆满白雪的山头，默默双手合十。
　　临时抱佛脚，多么希望天上各路神仙怜悯。
　　她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狗肉能回来，便是吃糠咽菜又如何？
　　“世子，世子……受伤了。”
　　任盈盈听到侍卫气喘吁吁的声音，心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伤得怎么样？在哪里受伤的？”
　　“不，不，不是世子受伤了。”侍卫跌跌撞撞跑过来，摔了好几个跟头，弄得狼狈不已。
　　不是渠念受伤就好。
　　任盈盈刚松一口气就听侍卫道，“是，是狗肉受伤了。世子找到了狗肉……”
　　狗肉找到了？
　　即使是受伤了，任盈盈听到这个消息，也觉得满天乌云都消散。
　　“世子人呢？狗肉呢？”她激动地跳起来道。
　　这么多天的煎熬和坚守，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为什么还不回来？
　　不会是狗肉伤得很重吧。
　　任盈盈忽然又高兴不起来了。
　　“狗肉不肯回来。”侍卫总算能喘过气来了，“世子让您过去，把它带回来。”
　　任盈盈：？？？
　　虽然很是不解，但是她还是跟着侍卫一起去找渠念和狗肉。


第759章 狼狗不分
　　等任盈盈抵达的时候，就见到渠念和狗肉，一人一狗正对峙，旁边围了一圈的侍卫。
　　这是干什么？
　　任盈盈也顾不得其他，见了狗肉就哭着扑过来。
　　“狗肉，狗肉，让娘抱抱！”
　　侍卫们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渠念解释道：“忠犬，这是救过世子妃命的忠犬。”
　　众人作理解状，其实内心：理解个屁！
　　猎犬军中不少，忠犬也不少，但是认狗当儿子的，真是头一次见。
　　狗肉见到任盈盈，委屈地投到她怀里，不断地呜咽着。
　　任盈盈：“谁委屈孩子了？来，让娘抱抱，走丢了是不是很害怕？下次可别调皮了。你不知道为了找你，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你再不出现，娘都得自挂东南枝谢罪了。”
　　渠念咬着牙道：“你把它打一顿！”
　　任盈盈：“……”
　　那是不可能的。
　　她舍不得。
　　再说，狗肉也不是故意的啊。
　　“娘看看，哪里受伤了？哎呀！”
　　任盈盈看到狗肉屁股上，腿上都有伤，而且像是被什么咬伤的样子，不由心疼万分。
　　渠念没好气地道：“先带着它走！”
　　他想带狗肉回去，没想到遭到后者殊死抵抗。
　　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狗肉是不是得了疯狗病。
　　这时候，已经消失匿迹很久的系统出现了……也勾起了渠念心中久违的恐慌。
　　卧槽！
　　上次他受伤，一人一狗交换灵魂；这次该不会，狗肉受伤，他们又得交换灵魂吧。
　　不行，他抗拒！
　　但是系统没提这事，只帮他答疑了，作为对之前让他变成狗的小小歉意吧。
　　渠念听完就气炸了。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没法提，只能气鼓鼓地要回去。
　　任盈盈抱着狗肉要走，可是后者却恋恋不舍地看着北方，咬着任盈盈的袖子，可怜兮兮。
　　任盈盈觉得奇怪，又隐约觉得渠念似乎知道些什么，不由看向他。
　　渠念没好气地道：“走，先回去！”
　　也就只有任盈盈能降住狗肉了。
　　众人一起回去。
　　当帐篷里只有两人一狗的时候，任盈盈给狗肉处理伤口时，渠念忍不住开始骂人，不，骂狗了。
　　“它去撵兔子，走丢了。这也就算了，乖乖等我们找它便是。”
　　“结果不，你猜怎么着？”
　　任盈盈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震惊于渠念说的内容，更震惊于渠念竟然知道。
　　总不能是狗肉自己告诉他，它去撵兔子的吧……
　　渠念怎么知道的？
　　可是渠念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破绽，义愤填膺地道：“它，它竟然看上一头小白狼！还去追人家，被咬了也贼心不死！”
　　清醒点，蠢货。
　　那是狼，你是狗！
　　发起情来，是狼是狗你都分不清了啊！
　　狗肉：嘤嘤嘤，妈妈抱抱我。
　　任盈盈愣愣地看着渠念。
　　渠念没好气地道：“你看我干什么？还不揍它！”
　　不揍它，对得起自己吗？
　　感情的天平你可别歪了，我和你现在可是同床共枕的情意了！
　　任盈盈：“可是，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啊！你，你是怎么知道狗肉这么想的？”
　　这才是最让人震惊的好不好？
　　该不会是看到狗肉被什么咬了，自己直接演绎了吧。
　　渠念：“……”
　　他好像，确实没办法解释啊。
　　失策了失策了，刚才实在是气得狠了。
　　“哎呀！”任盈盈忽然惊呼一声。
　　“怎么了？”
　　“狗肉这后腿，竟然受伤这么严重！”
　　只见狗肉后腿靠里的位置，皮开肉绽，血都冻在了皮肉上，触目惊心。
　　渠念暗暗松了口气，又暗骂狗肉精、虫上脑，活该！
　　一行人开始赶路。
　　狗肉刚开始还不错，但是过了两日精神就有些萎靡不振起来。
　　任盈盈说，这是伤口感染所致。
　　这几日，她也问过渠念关于狗肉和小白狼的事情，是怎么知道的，渠念只能承认是自己猜测出来的。
　　要不他能怎么说？
　　说他曾经变成狗，和狗心意相通？
　　狗肉萎靡不振就算了，渠念也开始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好像也生病了。
　　想想也是，不眠不休，一边找狗一边担心照顾任盈盈，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任盈盈给他开了风寒感冒药。
　　这种药，本来就有些安眠成分，所以他更昏昏沉沉了。
　　任盈盈身为大夫，这些小病还应付得来。
　　一人一狗，情况都在掌握之中，就是照顾起来有些吃力。
　　但是她愿意！
　　是的，她愿意！
　　从前那些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不耐烦的相处，现在觉得都得感谢天感谢地。
　　爱她的，她爱的，都在一处。
　　当然，如果狗肉不和渠念总较劲，就更好了。
　　渠念迷迷糊糊，梦见自己又变成了狗肉，惊出了一身冷汗。
　　任盈盈看他睡得满头大汗，心里松了口气。
　　这是要退烧了。
　　她拿出帕子给渠念擦拭额头，却被渠念猛地抓住了手腕。
　　任盈盈疼得皱眉：“渠念？”
　　渠念睁大眼睛看着她：“盈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狗肉现在这样不稳定的状况，很容易出bug啊！
　　万一在路上，他和狗肉互换了，让任盈盈怎么办？
　　该死的狗肉！都怪它！
　　任盈盈莫名其妙，却配合病号：“你说，我听着。”
　　渠念：“我，我，我……”
　　“爱你？”任盈盈见他憋红了脸，帮他说了出来。
　　渠念：“不是。不，不是，我爱你，不，我当然爱你，没有不爱你……我说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渠念日了狗。
　　不，他是被狗日了，绝绝子。
　　任盈盈自言自语地道：“脑子烧坏了？不能吧。”
　　“我曾经变成过狗肉，狗肉变成了我。”
　　任盈盈双眸猛地睁大。
　　坏了！
　　脑子竟然真的烧坏了！
　　“渠念，你要不再睡一会儿？”
　　或许只是睡懵了呢？
　　赶紧走，赶紧回去找糖宝，让她好好给渠念检查检查。
　　求求了，别狗肉找回来了，男人疯了。
　　这代价，也太惨烈了。
　　但是无论如何，她会照顾渠念余生的！
　　渠念：“……我说的是真的！真的！”
　　任盈盈：完了，这病得太重了。
　　渠念悲愤欲死。
　　“世子，世子妃，前面有马车过来了。”侍卫忽然回禀道，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第760章 盈盈回京
　　原来是花茶她们几个，听说大军即将回来，在锦瑟的鼓动下高高兴兴地前来迎接，因为狗肉出事的原因，也在路上赶了三天才终于来了。
　　久别重逢，自然欢喜。
　　也就——
　　没人管渠念了。
　　渠念虽然郁闷，但是心里也能放心了。
　　有她们在，就算真的发生惨剧，也不是任盈盈一个人面对。
　　哎，他是不是有点冲动，自曝其短了？
　　接下来他发现，这几个人来了之后，他地位直线下降，几乎没有和任盈盈独处的机会了。
　　狗肉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人一狗躺在马车里，互相嫌弃，听着隔壁马车的欢声笑语。
　　哎。
　　任盈盈问花茶：“邓夫人怎么样了？”
　　邓氏生了一场病，花茶衣不解带地伺候，人瘦了一大圈。
　　“好歹是熬过来了，幸亏有王妃娘娘的方子。”花茶道，“但是还是得好好将养着。”
　　津津含着糖道，“邓夫人之前以为自己这次熬不过去，把自己的嫁妆并后来的家底，全都给了花茶姐姐呢！”
　　花茶脸色微红。
　　“你和薛烈的事情都板上钉钉了，不给你给谁？”任盈盈道。
　　花茶脸色更红，“……也没有说板上钉钉……”
　　她和薛烈，更像是笔友。
　　虽然心里都已经认定了彼此，但是没有成亲，她怎么好意思说板上钉钉？
　　“哈哈哈哈，”任盈盈大笑，“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不老实。”
　　“不老实就是欠收拾。”锦瑟接了一句，众人都笑了。
　　花茶脸色更红，不敢再说话。
　　“看起来，第一笔嫁妆终于要送出去了。”任盈盈道，“你们几个，也得努力啊。”
　　渠念：世子妃说得对。
　　这些糟心的玩意，赶紧嫁出去，省得霸占任盈盈。
　　他做主，再多给一份，只求快点把人都送走！
　　锦瑟面无表情，鸳鸯笑意温柔，而津津假装看外面。
　　有情况啊！
　　“津津……”任盈盈贼兮兮地道，“是不是你……”
　　“不是，不是我。”津津连连否认。
　　“是她。”
　　“就是她。”
　　另外几人都开口笑道。
　　任盈盈：“来，到底是谁？敢挖我们的小妹妹！”
　　渠念：好好好，又解决掉了一个。
　　锦瑟……就算了，是个老大难，留在任盈盈身边保护她也可以；但是鸳鸯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这么不好嫁呢？
　　他回头得想想，把她嫁给谁。
　　众人都让任盈盈猜，说是她认识的男人。
　　任盈盈想了想个，“卧槽，你们不要告诉我，是吴镇海吧。”
　　反正她在边城认识的那些人里，就吴镇海坚决不行，千万别踩这个坑。
　　那是明珠的人。
　　没想到，津津脸色更红了。
　　众人则都笑了。
　　任盈盈：坏了坏了，真是吴镇海啊！
　　不过很快，众人就给她解了疑。
　　原来，喜欢津津的，是西柚。
　　津津喜欢折腾各种美食，性格也天真烂漫爱分享，府里的人基本都尝过她的手艺。
　　孔大儒格外喜欢她做的食物。
　　津津也喜欢这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时常给他送些软烂容易克化的食物，一来二往，就被西柚惦记上了。
　　孔大儒乐见其成，鼓励孙子赶紧去追求津津，有生之年，他也想四世同堂。
　　西柚没有什么经验，然后这件事情又不好意思对别人开口，主要是和别人不熟。
　　然后他就试探着去找明珠，隐晦地说明了自己的心意，请她帮忙问问津津的心意。
　　明珠很爽快地答应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吴镇海却误会了，以为西柚要追求明珠，闹出了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任盈盈啐了一口道：“这个吴镇海，真是掉进了醋缸里，是不是觉得是个男人就是他情敌？”
　　渠念觉得，他可能病得更重。
　　他觉得是个女人都是他情敌。
　　说说笑笑之中，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边城。
　　再见秀儿和明珠，任盈盈自然也欢喜，加上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饭叙话。
　　渠念则由宋景阳和吴镇海坐陪，一起在外间开了席面。
　　席间渠念很自然地问吴镇海：“查出来，是谁把明珠身份的事情泄露出去了吗？”
　　提起这件事情来，吴镇海面色就有些变了。
　　“还没有，但是我还在继续查。”他目光幽深，杀机四伏。
　　竟然想打明珠的主意！
　　就算那是凤子龙孙，他也不怕。
　　定王，给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渠念状似无意地道：“不着急，慢慢查，有内子在，都是小事。”
　　宋景阳差点被花生米噎到。
　　——现在都流行这么自吹自擂了吗？
　　没事，他不说话，他的秀儿是内秀！
　　虽然渠念说这话是赤裸裸的邀功，但是吴镇海这种人，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这一套，又确实承情，便举杯道：“这次是要多谢世子和世子妃。”
　　渠念端起酒杯，志得意满地道：“好说好说。”
　　软饭真好吃，怪不得晋王那厮吃不够。
　　然后就听吴镇海道：“世子和世子妃进京奔波，怕是喝不上我和明珠的喜酒了。”
　　宋景阳：你们这些人，真是够了。
　　渠念：“你们两个要成亲了？什么时候？”
　　吴镇海道：“具体日子还没定，不过肯定是年内。”
　　渠念：嫉妒，深深的嫉妒。
　　这俩人都折腾成那样，还能修成正果，他呢？
　　苦涩。
　　不行，今晚就去圆房！
　　可是晚上，任盈盈带着四个美妾挤了一屋，炕上床上榻上都占满了，总之就是没有渠念的地方。
　　渠念：“……”
　　睡不着，只能到外院溜达，意外遇到吴镇海。
　　两个人相顾无言，心照不宣地错身而过。
　　同是无归人，相煎何太急？
　　嗐！
　　因为惦记着京城的唐竹筠，所以三日之后，任盈盈又带着锦瑟和鸳鸯，跟渠念一起踏上了回京之路。
　　临走之前的依依不舍，洒泪告别自不必提。
　　半个多月后，任盈盈看着城门上偌大的“京城”两个字，叉腰大笑。
　　“糖宝，哈哈哈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而唐竹筠此刻，正在和人激烈对峙。
　　“你确定，是嫣然推了你？”唐竹筠冷笑着看着眼前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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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赴宴
　　今日是内阁刘健刘阁老嫡长孙的婚宴。
　　刘阁老德高望重，曾经还做过晋王的师傅——回京之后，皇上要求晋王像其他适龄皇子一样学习，刘健就成为了晋王的师傅。
　　虽然这段师徒缘分并不长，但是古人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尊师重道，所以刘府有喜事，晋王得来。
　　事实上，京城的达官显贵，来了一大半。
　　唐竹筠带着嫣然也来了。
　　姜若看见嫣然就对她招手。
　　嫣然假装没看见。
　　——她觉得吧，自己年纪还小，没有考虑过感情的事情；而且按照她的气性，大概率这辈子也不会受人管制，可能一直就得在娘家做个讨嫌的姑奶奶了。
　　但是，如果，她要是谈情说爱了，那也肯定是手起刀落那种类型。
　　行就行，不行就散，绝对不拖泥带水。
　　她看着姜若是个爽利人，对胃口，但是在感情这件事情上，真是让她想翻白眼。
　　毫无疑问，她找自己去，又是哭诉她和温衡那“不得不说”，其实就是矫情的破事。
　　嫣然不想理她。
　　怨妇是不能纵容的，否则她越发哀怨了。
　　她这也是为了姜若好，希望她早点迷途知返，学学渠婳。
　　——好看的哥哥这么多，一个不行下一个！
　　倒是唐竹筠注意到了，推推嫣然道：“我看姜若是要找你？”
　　“我不想理她。”
　　唐竹筠：“……闹别扭了？”
　　“也没。”
　　正说话间，姜若等不及了，提着裙子过来找嫣然，环佩叮当乱响，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
　　姜若才不管那么多。
　　什么规矩不规矩，现在她男人都没了。
　　嫣然只能陪着姜若出去，听后者碎碎念。
　　“你说平白无故的，那个小寡妇为什么要给温衡送饭？肯定是看好他了！”
　　“还有，挑着担子替家里卖瓜的那黑姑娘，还多给温衡一个歪瓜，你说这什么意思？”
　　嫣然听得脑壳都疼。
　　“怎么，你现在不当温衡的娘子，又要当他娘了？”
　　姜若气得跺脚：“你会不会说话？”
　　“不会。”
　　姜若：“……我对他，根本就，就放不下！”
　　“那当初人也是你放的。”
　　姜若：“我后悔了行不行？”
　　“我说行没用，得温衡说行。”
　　姜若突然就泄了气，颓然地靠在栏杆上，看着水面上扑腾的锦鲤，“我去找他了……”
　　“然后呢？”
　　“他问我有什么事，我，我就说，没事，我路过。”
　　嫣然：“……你也真是个人才。”
　　“我今日找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奚落我的。”姜若道，“我让你帮我！”
　　“怎么帮？把温衡打晕了送到你床上？”
　　这个好像得找南星，才能拿捏住尺度。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直接把人搞成永久昏迷了。
　　姜若瞪了她一眼：“粗鲁！”
　　“那你偏偏找我这个粗鲁的人。”嫣然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看看，天下男人何其多？怎么就非他不可。他有三只眼还是怎么的，怎么就非他不可了？”
　　就离谱。
　　“你小屁孩，将来就懂了。”姜若道，“说正经的，你哥哥现在，是不是进了国子监读书？”
　　凛凛回京之后，就进了国子监。
　　关于这件事情，唐竹筠其实觉得不太理解。
　　从小到大都是1对1vip教学，而且都是顶级大师授课，现在为什么要去上大班课了？
　　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晋王意味深长地道，重要的是国子监人多。
　　哦，原来是去认识人的。
　　所以凛凛就去国子监报到了，现在早出晚归，勤勤勉勉。
　　嫣然听姜若提起凛凛，顿时警觉：“你要干什么？你要想把手伸到我哥哥这里来，我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你哥哥？你想多了！温衡现在在国子监任教！”姜若的眼神兴奋起来。
　　“然后呢？”
　　“你不去给你哥哥送饭送衣什么的？我陪你去啊！”
　　嫣然：“我不去。”
　　她听不得读书声，头疼，每次见到国子监，都得绕两条街，隔得远远的。
　　“去嘛去嘛，为了我的幸福！”
　　嫣然：“你少来。”
　　正在说话间，铁三角最后一角的渠婳来了。
　　“你今日总算出来了。”嫣然道。
　　渠婳走路腿都是软的。
　　穆子钰这个王八蛋，偏偏说什么，不把她喂饱了，今日见了男人又得眼神乱飘。
　　姐妹三个叽叽咕咕说了一会儿话，丫鬟来说开席了。
　　三个人挤到了一起坐。
　　姜若好奇渠婳和穆子钰的事情，渠婳正好需要一个人倾诉，这俩人说得唾沫横飞。
　　渠婳控诉，姜若羡慕，竟然出奇地和谐。
　　嫣然就比较务实了。
　　别人没有正经吃饭的，她吃得不亦乐乎。
　　尤其上了一整只烧鸡，众人都怕撕扯起来吃得不雅，这可便宜她了。
　　嫣然自己动手，撕了个鸡腿，吃得津津有味。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母妃说了，多吃肉！
　　姜儿把帕子递过来：“郡主，您擦擦手。”
　　“不用，吃完了我出去洗洗就是。”嫣然不以为意地道。
　　一条鸡腿都吃完了，那两人还在说。
　　嫣然站起身来道：“我去更衣。”
　　不过起身之后，她看见唐竹筠正在和桑桑说话，便过去打了个招呼。
　　桑桑前年年底得了个儿子，现在身材也有些发福。
　　但是她脸上的红润，足以证明这些对她来说并不是负担。
　　相对于年轻的男人而言，致仕的徐阁老，已经过了“好细腰”的年龄。
　　桑桑起身给嫣然行礼。
　　嫣然笑嘻嘻地道：“不用不用，你快陪着我母妃说话吧，好容易有机会遇上。”
　　桑桑出门的机会太少了。
　　这次还是因为徐阁老和刘阁老关系好，提前打过招呼，表明带妾室出门，不是不敬，是他年纪大了，确实需要人陪同……刘阁老心领神会，格外安置，这才有了桑桑的一席之地。
　　等嫣然出去，桑桑笑道：“娘娘，转眼间，郡主也长大了。之前听说郡主风采，一直心里着急，今日终于见上了。”
　　“还风采呢，”唐竹筠头疼，“是劣迹斑斑还差不多。”
　　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小霸王。
　　尤其最近，几乎天天打架，王府的大门都快被告状的人踏破了。
　　就这样还说亲呢！
　　还是自己养着吧。


第762章 定王妃小产
　　再说嫣然，带着姜儿出了门。
　　姜儿道：“郡主，您在这里等等奴婢，奴婢找人去打水来。”
　　“不用。”嫣然道。
　　她就是不想麻烦别人，也趁机出来溜达溜达，才没有让人送水进去。
　　“刚才我和姜若喂鱼那池子边上，我洗洗手就行，顺便在那里坐会儿。”
　　屋里人多吵得慌，姜若又是孟姜女，她头疼。
　　就这样，嫣然带着姜儿往池边走去。
　　可是冤家路窄，竟然在池边遇到了定王妃。
　　定王妃穿着宽松，倒也看不出肚子，只是被两个人扶着，很有些孕妇的样子。
　　“姜儿，咱们得离得远点，”嫣然似笑非笑地道，“回头别被人讹上。”
　　定王妃听见她的话，并没有恼怒，反而对她笑笑：“郡主今日也来了。”
　　嫣然并没有因为她的笑容就放松警惕，顿下脚步，对姜儿道，“走吧，咱们回去。省得一会儿有人摔倒说不清！”
　　除了她们主仆和定王妃主仆，四下并没有旁人。
　　可是嫣然刚转身，定王妃就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嫣然：“……”
　　这可太有意思了。
　　“来人啊，来人，王妃娘娘被郡主推倒了！”
　　然后屋里吃饭的人，纷纷出来，于是就有了唐竹筠逼问定王妃的那一幕。
　　“你确定，是嫣然推了你？”
　　“母妃。”嫣然拉了唐竹筠一把，“您往后点，我来解决就行。”
　　定王妃死死按住肚子，“疼，我肚子好疼。”
　　却并不直面问题。
　　有人连声喊着找太医来。
　　嫣然故意大声道：“母妃，这场面太血腥了，咱们不看了，走吧，反正和我们也没关系。”
　　定王妃的裙子，已经有血迹渗出来。
　　有经验的老人都在摇头。
　　不管因为什么，定王妃的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郡主请留步！”定王妃身边的婆子忽然上前拉嫣然的袖子道，“您怎么能在推了王妃娘娘之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
　　“啪——”
　　嫣然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那婆子踉跄两下，跌倒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嫣然柳眉倒竖。
　　姜若环胸道：“打得好。”
　　渠婳则道：“这么不知道尊卑的东西，就应该拖下去打死。”
　　这俩人怕谁啊！
　　和嫣然一起，那是京城“恶女三霸”。
　　“不去看你主子死没死，你这老狗跟我发什么疯！”嫣然骂道。
　　唐竹筠：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真是，太爽了。
　　“郡主，”婆子摸着自己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道，“您，您就算是郡主，也不能推王妃娘娘。王妃娘娘肚子里的，何尝不是小主子？”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推她了？”
　　“老奴，老奴就是看到了。”婆子道。
　　姜儿怒道：“你看到了，我怎么没看到？怎么合着就你眼尖，我就是瞎子？”
　　而定王妃带的几个丫鬟，都异口同声地说，也都看到了嫣然往定王妃腰上推了一把。
　　“你们说准了？”嫣然冷笑。
　　众人都说看准了，绝对不会有错。
　　“发个毒誓来听听。”嫣然道，“我这个人心软，也不用多毒，就说如果你们撒谎的话，就被乱棍打死，尸体拖出去喂狗，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就行了。”
　　众人一片哗然。
　　孟语澜几不可查地摇摇头。
　　嫣然还是太单纯了。
　　虽然这些人，也怕因果报应，但是被逼到这个份上，发个违心的毒誓，不过也就是上嘴皮子和下嘴皮子碰碰的事情。
　　看起来，还得她出面善后。
　　她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唐竹筠的袖子。
　　唐竹筠却微笑着道：“嫂子，没事，我在呢！”
　　孩子想不周到很正常，但是敢于出头直接杠上，这点弥足珍贵。
　　如果孩子什么都能解决，还要大人做什么？
　　她就是要给嫣然善后的。
　　先看嫣然能解决到什么程度。
　　发毒誓？唐竹筠觉得也很好啊。
　　孟语澜略放心了些，她明白，唐竹筠这是表示可以应对。
　　事情果然如孟语澜所料，定王妃带的几个下人，到底发了毒誓，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了嫣然身上。
　　嫣然不慌不忙地道：“你们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出来吗？”
　　众人不解。
　　“因为我拿着鸡腿啃，出来洗手。”嫣然笑了，“既然她们信誓旦旦地说我推了定王妃，那现在就看看，定王妃身上有没有油星。刚才我拉了母妃一把——”
　　她指着唐竹筠袖子上明显的油渍，“喏，就是在这里。请问定王妃身上的油渍落在哪里？你们再看看被我打的婆子的脸，是不是也有油？”
　　众人看过去，可不是吗？
　　定王妃脸色更白了。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这时候有人嚷嚷着道。
　　太医来解救了定王妃的尴尬，倒是来得好巧。
　　来的太医姓陈，唐竹筠以前没见过。
　　陈太医跪在地上给定王妃诊脉，眉头紧皱，摇摇头道：“娘娘，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娘娘……”
　　定王妃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下人见状，忙要把她抬走。
　　“等等，”嫣然道，“没看到定王妃都晕倒了吗？要不先把人救醒，别回头再说事。来人，去马厩里弄点马粪来，那个好用。”
　　众人：“……”
　　“还不快去！”嫣然骂道，“我还没碰到定王妃，都赖到我头上了。回头真有点事情，你们以为赖不到你们头上？”
　　姜儿见没人动，道：“郡主，奴婢去找去！”
　　定王妃又“醒”了，哭着自己的孩子，仿佛这么一闹，再也没有人注意什么油渍不油渍的事情了。
　　——失去孩子的女人，总是可怜，好像之前的那些小手段，也可以帮嫣然原谅了，这就是吃瓜群众。
　　嫣然气结。
　　这些人都是瞎的吗？
　　她刚想说话，唐竹筠却拉了她一把：“大家都见到了，定王妃身上没有油渍，可以为你作证。”
　　嫣然还是很生气。
　　这时候，唐竹筠道：“别闹了，要知道，定王妃怀孕已经四月有余，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成型了。不是一摊血水，而是要实打实生出来的……”
　　嫣然眼睛顿时一亮。
　　生，生个死胎来看看！
　　她倒要看看，定王妃这下怎么应对。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们难道忘了母妃是干什么的吗？
　　哈哈哈哈，嫣然只想仰天大笑。


第763章 就是诈她
　　定王妃果然傻了眼。
　　她确实一直是想着算计晋王府，但是没有找到机会。
　　拖着拖着，就“怀孕”四月有余了。
　　不管她还是她身边的人，都觉得这个计策万无一失，谁也没想到，唐竹筠竟然还等着看死胎。
　　定王妃脸色更苍白了。
　　唐竹筠似笑非笑地上前道：“还好我今日带了银针，能助定王妃一臂之力。要知道，死胎不及时打下来的话，会影响以后的生育的。定王可不能没有嫡子。”
　　定王妃身边的婆子要说话，嫣然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可别忘了，你们现在都是死人了，还是不得好死那种恶鬼。”
　　婆子想起刚才的毒誓，脸色涨成猪肝色，再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定王妃道：“不用麻烦六嫂，我现在腹痛难忍，就想尽快回府。”
　　唐竹筠忽然冷了脸道：“下次要栽赃陷害的时候，你还是换一招。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我已经在给皇上治心疾了！”
　　还敢在她面前玩弄这种手段，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还有，”唐竹筠冷笑着道，“弟妹出嫁之前，就没有找个名医给调养一下身体吗？这么多年你都没怀孕，难道没考虑一下自己的原因吗？”
　　定王妃脸色苍白如雪。
　　唐竹筠这意思，是说她不能生？
　　“弟妹年纪轻轻，还可以继续努力，或许还有一丝机会呢？但是也别把王爷把得那么紧，毕竟自己不行，也要给别人机会的。”
　　嫣然：“豁哦！”
　　好大一瓜，保熟保甜。
　　唐竹筠适可而止，慵懒道：“你这些下人也是，一点儿眼色都没有。虽然天气热，但是也就让你一直躺在地上，啧啧，真可怜哪。快走吧，今日可是刘府的大日子，别添了晦气。”
　　定王妃肺都要气炸了。
　　她心中更多的是惶恐。
　　她果然，不能生吗？
　　这几年，唐竹筠身边的那些女人，包括桑桑这样的，都能怀孕，让很多人对她的医术佩服万分。
　　这次回来之后，经常有人上门。
　　一方面是为了替自家男人向王府套近乎，另一方面，也都希望自己能多生几个儿子，地位稳定。
　　这世上，女人最大的依靠就是儿子。
　　男人能背叛自己，儿子不会。
　　所以唐竹筠说定王妃不能生，不管是吃瓜群众，还是定王妃自己，都有几分相信了。
　　众人心中也嘲讽定王妃。
　　鲁班门前弄大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现在被晋王妃母女弄得灰头土脸，好看了？
　　平时装小产也就算了，人家娶媳妇，热热闹闹，她来添晦气。
　　说起来，怎么能不让人生气？
　　等回去之后，嫣然兴奋地问：“母妃，我要跟您学医！”
　　唐竹筠老神在在，“又怎么了？”
　　她一点儿都不相信。
　　嫣然道：“您一眼就看出来定王妃不能生，好厉害！”
　　唐竹筠：我看出来个屁！
　　“我诈她呢！”
　　嫣然：“……那，岂不是很容易被人拆穿？”
　　“她本来就不能生。”
　　“为什么？”
　　“猜的。”
　　嫣然：“……”
　　“定王是个色鬼，妻妾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怀孕。你说呢？”
　　“您的意思是，定王不行？”
　　“十有八九。”
　　没种的玩意儿。
　　但是唐竹筠，不介意把这盆脏水泼到定王妃身上。
　　定王不会觉得是自己不能生，他肯定也会听说今日的事情，然后就会怪罪定王妃。
　　唐竹筠还不知道，定王对着明珠的画像“思念成疾”，早就看定王妃不顺眼了，知道后回去大吵一架，把定王妃气得病了半个月。
　　这是后话不提。
　　对京城中的人来说，那就是晋王妃母女，不好惹。
　　“糖宝，我来啦！”任盈盈冲了进来。
　　唐竹筠激动不已：“盈盈，你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两人紧紧相拥，任盈盈更是激动地不断跳着。
　　久别重逢，两个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任盈盈首先要说的，自然是狗肉丢了的这件事情。
　　唐竹筠听了后忍不住感慨道：“果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狗肉找回来了，你和渠念也因此敞开心扉，修成正果……”
　　“谁和他修成正果了？”任盈盈道，“这，这不是还谈着恋爱吗？”
　　唐竹筠白了她一眼：“你们成亲多年了。”
　　“哎，不想成亲，就想谈恋爱。你不知道吗？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
　　“那你们俩现在算什么？”唐竹筠道，“在坟头蹦迪？”
　　任盈盈哈哈大笑：“差不多，很有道理。”
　　“渠念呢？王爷今日也在府里，让他们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
　　“渠念先把我送来，让我跟你说话，然后他自己回王府了。”
　　这边姐妹俩说着说不完的话，那边渠念看着一见自己就扑过来的渠婳，下意识地闪开。
　　“渠婳，你发什么疯！”
　　他得保护好自己的俊脸，毕竟任盈盈最爱的就是脸。
　　“哥，我见到你就像见到亲哥一样！”渠婳冲进了渠念的怀中。
　　渠念：“……”
　　你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什么叫像见到亲哥一样，难道他不是她亲哥吗？
　　这次见面，竟然不上来先甩耳光了，奇迹啊奇迹。
　　哦，渠念忽然想到了自己送给她那个蓝眼睛。
　　看起来，渠婳很喜欢，所以今日便做人了。
　　“哥，你赶紧把穆子钰赶走，赶走，赶走！”
　　亲人啊，终于来了。
　　第一次，渠婳觉得这个哥哥有存在的必要。
　　渠念也愣住：“穆子钰在王府？”
　　这时候，渠婳身后慢慢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对渠念拱手行礼道：“大哥回来了。”
　　渠念：“……”
　　你谁啊？
　　穆子钰？
　　这人怎么了？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去找过盈盈换脸了？
　　完全认不出来了啊！
　　“谁是你大哥！”渠婳怒气冲冲地道，“滚滚滚！”
　　渠念想起自己送回来那个人，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764章 心爱的夫君
　　穆子钰并不恼怒，反而拱手对渠念道：“大哥，京花就是调皮，没有恶意。”
　　渠婳：我可去你大爷的！
　　我对我哥有什么恶意，我是想剁了你！
　　他爹味这么足，是想抢着给自己当爹了？
　　渠念清了清嗓子，以拳抵唇掩饰尴尬：“就之前我送回来那个异族人……”
　　渠婳愣住：“什么异族人？”
　　穆子钰则道：“回大哥，那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多谢大哥赏赐。我已经让人送他去辽东，让人好好栽培他了。”
　　渠念：“如此……甚好。”
　　这穆子钰才真是个人才，竟然能把渠婳吃得死死的。
　　他还能瞒着渠婳，把人给处理了。
　　京花啊京花，也就是个窝里横。
　　现在总算有人能降伏这个骄横跋扈的妹妹了。
　　不过这么想，渠念心里又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他的妹妹，他欺负行，被别人压制，不爽。
　　穆子钰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不动声色地道：“嫂子也回来了吧，京花，你怎么不去迎迎嫂子？”
　　渠念想拍拍他肩膀。
　　小伙子，好好教渠婳，大有可为啊！
　　渠婳就是太没礼数了，之前还和任盈盈针尖对麦芒。
　　长嫂如母知道吗？
　　小穆以后得多下点功夫，继续好好教。
　　穆子钰眼底含笑，态度谦和。
　　渠婳看着他们俩眉来眼去的样子，气得又想扇人了，转身拂袖而去。
　　她要去找嫣然去，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渠婳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在晋王府见到了任盈盈。
　　鉴于那两个男人的狼狈为奸，现在她看见任盈盈都觉得亲切了不少。
　　没办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以前心疼渠念，觉得任盈盈过分，所以她才和任盈盈两人斗鸡一般互不相让。
　　现在想想，真是自作多情啊。
　　现在她就想让任盈盈好好折腾折腾渠念。
　　“嫂子，你怎么不回家？”渠婳笑眯眯地道。
　　任盈盈对她毫不感冒：“有事你直接说，不用这样对我笑，我心里发毛。”
　　这姑娘，一肚子坏水。
　　“没有，就是对嫂子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嫣然都听不下去了：“你今日吃错药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渠婳顿时敛去了笑容：“渠念是个混蛋，我想揍他，但是打不过。嫂子，咱们俩联手吧！”
　　任盈盈双手环胸：“怎么，你对我心爱的夫君，意见这么大？”
　　“心爱的夫君？”渠婳瞬时瞪大眼睛，“你们俩好了？”
　　任盈盈一脸骄傲地胡说八道：“我们俩一直都很好。”
　　“可是，你们之前，不是……”
　　“打是亲，骂是爱。”
　　渠婳：“……”
　　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
　　要按照这个理论，她和穆子钰那得是爱得难舍难分？
　　气死了。
　　同盟没有找到，反而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嫣然见状，忙拉着渠婳往外走：“咱们找姜若去。”
　　“等等。”任盈盈喊住了她们。
　　渠婳皱眉回头：“怎么了？”
　　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既然任盈盈和她那不做人的大哥一条船，那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看招就是！
　　任盈盈支支吾吾地道：“之前你大哥，有没有送个男人给你？你乱来了没？”
　　渠婳瞳孔瞬时睁大，随后怒不可遏地道：“好好好，我说他怎么那么顺利地就来到我身边，原来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可真是她的亲大哥！
　　任盈盈：“你生哪门子的气？”
　　那是自己买来的男人，被她白得了，她还咬牙切齿什么？
　　渠婳气呼呼地往外走。
　　“喂，我问你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乱来了没有？你可别始乱终弃啊！”
　　好看的小哥哥千千万，但是这个格外好看，别暴殄天物。
　　唐竹筠笑道：“这又是哪一出？”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任盈盈面上生出惆怅，“我以为我拿到了买相公的剧本呢！”
　　“你忘了，你更早之前先拿了替嫁的剧本。”
　　任盈盈：“……”
　　“认真点，”唐竹筠道，“那这边家里那些人，以后会不会找你麻烦？”
　　这和现代不一样。
　　姻亲是要来往的，父母是要绝对服从的，很难因为对方的大错就撇清关系。
　　“他们敢吗？”任盈盈冷笑，“我可不是什么善茬，自渠念好之后，他们已经找了好几拨人上门找我，我都没见。我告诉他们了，过去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再敢来占便宜，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打算怎么翻脸？”唐竹筠怎么听着这话，都觉得有点虚，因而问道。
　　“我告诉他们，再敢来，我就红杏出墙，看渠念能不能放过他们！”
　　唐竹筠：“……你够狠。”
　　“那必须的。”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说完这些，任盈盈道：“晋王准备的人选呢？领来我看看。”
　　唐竹筠听得迷糊：“王爷准备的人选？什么人选？”
　　“就……”任盈盈挥挥手让屋里的人都退下。
　　唐竹筠对含香点点头，后者屈膝行礼后才最后退下，把门关上，自己守在门口不许人接近。
　　“就假冒明珠那人啊。”
　　唐竹筠更懵了：“假冒明珠做什么？”
　　任盈盈猛地想起来，一拍脑袋。
　　之前晋王信中说过，不让告诉唐竹筠的。
　　“嗐，也没什么嘛，”任盈盈嘟囔道，“还说你大病一场呢！我看你现在精神比我好。”
　　唐竹筠促狭道：“恐怕是有人初试云雨，控制不住，能不累吗？”
　　任盈盈：“你别胡说，我们还没有呢！”
　　真来也就算了，但是渠念也不知道是意识不行还是身体不行，就天天抱抱摸摸，以为他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说“睡吧”。
　　这男人，还能要吗？
　　“哦，没看出来，你嘴和眼睛不老实，身体还挺老实的。”
　　任盈盈：“……不像你，闷骚！”
　　她总不能饿虎扑食，把人给扑倒吧。
　　要是露水姻缘就算了，反正睡完了洗个澡就走，干干净净，什么也不留下。
　　但是以后这可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啊，能让那个嘴贱的将来损她大半辈子，说她主动投怀送抱？
　　那万万不能！
　　任盈盈把话题绕回来：“说明珠的事情！”


第765章 不走寻常路的喜欢
　　唐竹筠听完肺都要气炸了。
　　“他怎么敢！”
　　竟然还敢觊觎明珠，定王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就是晋王打算安排谁？
　　任盈盈表示她也不知道，这不等着晋王安排吗？
　　唐竹筠道：“那就等回头问问。含香，去问问，王爷知不知道闵王世子回来了？晚上要不要把人请来吃饭。”
　　他们男人之间，肯定还有密谋。
　　而渠念，现在正在和穆子钰谈话。
　　当然，不会像在渠婳面前那样不正经。
　　作为一个哥哥，他还是很关心妹妹未来幸福的。
　　穆子钰也很坦白，坦言两人已经发生过关系，不过在到底谁主动上，难免有些出入。
　　渠念总不能揪着这点不放，毕竟严格说来，他对眼前的状况，还是乐见其成的。
　　穆子钰无论从身份地位还是个人能力人品上，都配得上渠婳。
　　而且穆子钰也说了，将来不一定非要渠婳去伺候公婆，他也可以留在京城。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辽东王府也不例外。
　　现在的辽东王妃，是辽东王继妃，而穆子钰是原配所出……
　　而且，穆子钰的亲娘，现在还活着。
　　没错，当年辽东王妃和离，震惊朝野内外。
　　穆子钰的娘，和离之后做土匪去了……
　　总之，也是精彩纷呈。
　　穆子钰占了嫡长子的身份，却又时时提醒着辽东王过去的“耻辱”，处境也是尴尬。
　　所以，穆子钰并不想回辽东。
　　“那你的世子之位怎么办？”
　　穆子钰对此无所谓，“之前继母为难，想要夺了我的位置给她儿子，我装傻充愣，却又没有让她得逞……”
　　继母想捧杀他，那他就顺势而为。
　　但是现在遇到了喜欢的人，又觉得争那些，远远没有陪着喜欢的人畅快。
　　“他们若是想要这个世子之位，就还给他们。”穆子钰眉眼渐冷。
　　他喜欢渠婳什么？
　　喜欢渠婳无拘无束的灵魂。
　　他不愿意用王府去束缚她。
　　他喜欢离经叛道的女子。
　　刚才渠念言语之中也试探过他，会不会介意渠婳的过去。
　　他不介意。
　　没有他参与的过去，如何选择，是渠婳的自由。
　　渠婳没有拆散过别人家庭，她对身边侍卫下手，和许多男主子宠幸身边侍女有什么两样？
　　贞洁这种东西，他也不在乎。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多少女人的第一次得不到？但是犯不着，他不喜欢。
　　是他爱渠婳，死皮赖脸，挖空心思靠近她，想要把她占为己有。
　　渠婳也在牺牲自由，所以穆子钰觉得，他没脸要求渠婳过去如何。
　　渠婳不欠他的。
　　以后他想要独占渠婳，他用自己的所有来交换。
　　但是听了穆子钰的话，渠念却很是不赞成。
　　男人要是没有事业，还能称为男人吗？
　　穆子钰却道：“人各有志，我若是一文不名，就去做她的侍卫。或许以色侍人，我也可以争一争。”
　　这话之中，就带着些开玩笑的意思了。
　　渠念：行吧，祝你们幸福。
　　能把渠婳带回正途，他阿弥陀佛。
　　——别说男人乱搞，女人也能的屁话，他们闵王府，男人女人都不能乱来！
　　乱来你能得到真心吗？
　　总体来说，渠念对这个妹婿还算满意。
　　他站起身来道：“走，带你去晋王府见见人。”
　　辽东王昏聩，那世子之位咱们不要也罢。
　　咱们要从龙之功！靠自己混个爵位出来！
　　渠念优点不多，但是护己绝对是其中重要一条。
　　于是，渠婳刚被嫣然逗得开心些，见到两个“冤家”竟然联袂而来，看起来和谐无比，气得到处找板砖。
　　这哥哥，这男人，她一砖头一个！
　　晚上散席之后，任盈盈还想赖着唐竹筠说话。
　　——她们之间的话，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呢！
　　晋王看了一眼渠念：你的女人，自己带走。
　　渠念不甘示弱地回瞪：你的地盘，你撵人。
　　晋王没有理他，却喊凛凛过来。
　　十一岁的少年，身形抽条，身高已经到了晋王肩头。
　　“父王喝多了，帮父王，送送世子。”晋王意味深长地道。
　　看着他挑事的目光，渠念气坏了。
　　这厮分明是炫耀他儿子大了，自己还没有。
　　居心险恶，恶毒！
　　“任盈盈，走了！”渠念没好气地喊道，“再不走，你的狗跳到锅子里，没人管。”
　　狗肉一哆嗦。
　　你们吵架，关狗什么事？
　　它最近，明明是一条受了伤，还受了情伤的狗啊！
　　小白狼……
　　不是不知道那不是狗，可是真爱可以跨越种族的啊！
　　狼和狗，本来就是近亲啊！
　　想起这事，狗肉好伤心。
　　渠念大概良心发现了？
　　他蹲下把狗肉抱到怀里，摸着它的小狗脑袋道：“我让人给你找了几条小母狗，前几日就已经送到了王府，回去挑一挑去。”
　　狗肉：“嗷呜——”
　　它或许，也可以！
　　任盈盈看渠念的目光，就像看强取豪夺的恶棍。
　　但是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走了：“糖宝，明日我还来，你哪里也别去，在家里等我。”
　　渠婳轻嗤一声。
　　“你笑什么！”任盈盈凶巴巴地道。
　　“笑某些人自作多情。”渠婳凉凉地道，然后被穆子钰拉走了。
　　渠念又厚着脸皮挤到任盈盈的马车上。
　　任盈盈问他小母狗的事情：“你还做梦呢！”
　　上次说他变成了狗，还说狗肉发情看上了一条小白狼，现在又弄小母狗过来……真不知道他一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渠念：装的都是你。
　　不过他现在好了，也绝口不再提起变狗的事情。
　　就当，真是他说梦话好了。
　　渠念委屈巴巴地道，“盈盈，晋王他气我，故意气我，你看出来了没有？他在跟我炫耀，他有个好大儿，我没有！”
　　“你本来就没有啊。”任盈盈翻了个白眼。
　　“我可以有啊！”
　　为什么没有，你就没点数吗？
　　“是，你可以有。现成的你要吗？”任盈盈把狗肉往渠念怀里一塞，“狗肉，喊爹！”
　　狗肉：“汪汪汪！”
　　渠念：“……”
　　日了狗！
　　话虽如此，渠念却还是没有把狗肉扔回去。
　　没事，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狗儿子有了，真儿子还远吗？


第766章 丑拒
　　回到闵王府，狗肉急得“汪汪”叫，在原地打着转转。
　　渠念骂道：“没出息的东西，看你那急色的样子。”
　　也不想想，现在它有自己这样的“爹”，那还愁没有小母狗跟着它吗？
　　配置给拉满，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让它享受皇帝一般的待遇。
　　任盈盈不爱听了：“你不急色，钻我被窝？”
　　大家半斤八两，凭啥说我儿子？
　　渠念恶狠狠，耳垂却红了：“今晚还钻！”
　　“有病。”
　　“你有药！你就是药！”
　　当任盈盈看见下人送来的狗，准确地说，是狗子们时候，目瞪口呆。
　　渠念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沙皮的？
　　渠念得意洋洋。
　　这不是之前担心狗肉活不过来，让人去南边搜罗来的吗？
　　做不成替身，就给狗肉做媳妇。
　　狗肉却整条狗都不好了，不断地往后缩。
　　妈妈呀，这些狗好丑啊，它不要！
　　虽然爱情可以替代，但是从小白狼到这些丑狗，差距也太大了。
　　渠念却以为它临阵退缩是害羞了，啐了一口道：“还是不是个公的了？快去！”
　　真是急死了。
　　任盈盈虽然不明白狗肉是丑拒，但是还是道：“孩子不愿意，还带硬逼的啊！走走走，赶紧让人带出去。”
　　渠念：“……”
　　今天不把狗肉安排明白，晚上他能有机会钻被窝吗？
　　狗肉这是最大的阻碍啊！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死皮赖脸地去了。
　　不过虽然挤在一张床上，还是无事发生。
　　渠念：盈盈快给个信号。
　　任盈盈：这厮为什么这么老实？哎，早晚要熬成望夫石。
　　要不她干脆睡了他？
　　反正这质量，入股不亏！
　　但是到底没成，因为任盈盈想着想着，睡着了。
　　渠念内心悲伤逆流成河：苍天啊大地啊，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比如说什么撞见沐浴，中个蠢药啥的……
　　孩子太难了。
　　第二天，任盈盈神清气爽地起身——她现在已经有点习惯渠念的存在了，最喜欢睡觉的时候把一条大腿搭在他身上，简直人形靠枕。
　　而且也不用担心渠念乱来，他很规矩。
　　就是有点担心渠念不行……算了算了，反正有唐竹筠在，不行就上药。
　　然后她去了王府，见到了晋王准备的“材料”。
　　盘靓条顺，身娇腰软，就是看起来有点风尘。
　　后来一问，才知道，这是常志那个老相好给挑的人。
　　不得不说，常志这么多年，也长情，和那老相好一直厮混着，也顺带着给晋王“打打工”。
　　任盈盈也没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干活。
　　这个活，也干了足足一天。
　　晚上回去的时候，她趴在床上像死狗一样，腰都不会动了。
　　“哎，轻点轻点，我的老腰啊！”
　　“闭嘴。”渠念被她喊得心猿意马，忍不住骂道。
　　任盈盈不闭嘴，问他那女人的来历。
　　渠念把知道的都说了。
　　任盈盈哼哼着道：“就算是风尘女子，也便宜了定王。吴镇海现在估计呕死了。”
　　虽然不是明珠被送给定王，但是想想伺候定王的女人，顶着和明珠一模一样的脸，呕死了。
　　而且日后明珠估计是不能进京了，否则这盆脏水一定会泼到她身上。
　　总之，憋屈，就是深深的憋屈。
　　渠念道：“你以为吴镇海是个善茬？回头他查出来是谁所为，能把人抽皮扒筋。”
　　这绝对不是个形容词。
　　再说，晋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声不响的，专门闷声干坏事。
　　定王能白睡一个长得像他妹妹的女人？
　　只怕命都要因此而葬送。
　　吴镇海表示，要多谢世子的了解。
　　他确实已经查到了，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明珠正在给无疾喂加了蛋黄的米粉，小无疾忽然停下，伸出手来指着门咿咿呀呀，十分欢喜。
　　明珠抬头，就看见吴镇海站在门口。
　　今日他大概是有什么正事，身上穿着绯红圆领官服，补子上是代表他二品总兵身份的威武雄狮，腰间配刀，此刻嘴角带着坏笑看向明珠。
　　明珠白了他一眼，对无疾道：“理他做什么，吃你的饭。”
　　无疾却喜欢吴镇海……的刀，指着他越发激动起来。
　　吴镇海走过来蹲下身，无疾果然伸手摸着他的宝刀，爱不释手。
　　“这孩子以后会出息。”吴镇海道。
　　明珠凉凉地道：“自己又不是没儿子，怎么年龄大了，才开始喜欢孩子？”
　　“可不是吗？”吴镇海道，“年龄大了，所以才开始喜欢孩子。”
　　他的目光停留在明珠今日穿的鹅黄齐胸襦裙上，“今日这衣裳，鲜亮，以后常穿。”
　　“回去就铰了。”
　　吴镇海：“……”
　　正在说话间，丫鬟进来说，外面有人找他。
　　吴镇海气得冒烟。
　　谁这么不长眼色！
　　他刚来，屁股还没坐下，就来找他。
　　天天找他，都是没断奶的孩子吗？
　　明珠却已经在催促他：“还不赶紧去忙？出了纰漏，回头看王爷能饶你！”
　　“我不怕王爷不饶我，只怕你这姑奶奶不放过我。”
　　生活不易，吴镇海叹气。
　　不过想想西柚已经和津津定亲，他就是再苦逼，也没什么竞争对手了，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晚上我去找你。”吴镇海咬着明珠耳垂道。
　　明珠啐了一口，让他滚。
　　吴镇海看见她发红的耳垂，高高兴兴地滚了。
　　出门之后，他立刻换了一副再严肃不过的模样。
　　手下忙上前道：“大人，霍姑娘的画像被泄露那件事情，有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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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背叛的丫鬟
　　吴镇海眼底怒气翻涌，“走！”
　　他倒要去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原来是你。”
　　看着跪在面前瑟瑟发抖的单薄女子，吴镇海怒极反笑，直接抓了桌上的茶碗，狠狠掷到地上。
　　晋王和他都树敌无数，所以吴镇海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们的缘故，有人注意到了明珠，查到了蛛丝马迹。
　　但是万万没想到，是明珠自己的人！
　　跪在地上这个丫鬟，名叫见春，是当初在周家时候，明珠身边的两个忠仆之一！
　　在那么难的时候，她都能忠心耿耿，一直护着明珠，现在却变了？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潜伏在明珠身边的坏人？
　　当初周絮“殒命”之后，身边丫鬟也被烧死。
　　知道真相之后，吴镇海也曾问过明珠，那两个丫鬟她是如何安置的。
　　因为吴镇海相信，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明珠。
　　明珠前半生，几乎没有接收到除了生母以外的温暖。
　　两个丫鬟对她来说，比周家的那些人都重要。
　　她们对她好，她就把她们放到心上。
　　她自己诈死，也不会踩在两个丫鬟的尸体上。
　　所以吴镇海断定，那俩人，明珠肯定另外有妥善安排。
　　当时明珠还跟他闹着，冷笑道：“怎么，你现在要找她们兴师问罪？”
　　吴镇海说：“我不是找她们兴师问罪，我要去谢谢她们，一直护着你到最后。”
　　“那大可不必，她们现在都有各自的好日子。”
　　吴镇海就确定了，明珠确实提前给两人安排好了退路。
　　后来两人关系渐渐缓和，他才知道，明珠每个人给了她们两千两银子。
　　那是什么概念，她们当初年纪小被买进府里的时候，身价不过二两银子。
　　每次想到这些琐事，吴镇海就坚信自己没有爱错人。
　　——明珠不可能对真正对她好的人无动于衷。
　　这也是之后漫长难熬的挫折之中，吴镇海一直对自己说的话。
　　只要他对明珠足够好，比任何其他人对她都好，明珠就不会硬得下心肠。
　　所以，当吴镇海看到，出卖明珠的，正是明珠用心对待过的丫鬟时，才会出奇的愤怒。
　　“如果你跟了别的主人，那种情况下，你以为你能活着？”
　　见春低头哀哀抽泣着，并不回答。
　　吴镇海面色铁青地继续道：“她给了你两千两银子，足够你下辈子衣食无忧。我现在问你，你为什么要出卖她？她哪里对不起你了？”
　　见春只哭，一直不说话。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吴镇海冷笑。
　　见春抬头看了他一眼，双眼哭得红肿，眼睛看向他：“大人……”
　　吴镇海耐心耗尽，一脚把她踹翻，从旁边取来了烙铁，直接逼近她的脸。
　　烙铁传来的灼热和疼痛毁容的恐慌，终于让见春嚎叫起来。
　　“大人，不要，奴婢说，大人，不要，您拿开，求求您了……”
　　吴镇海冷笑着道：“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开口，所以现在是你求我，不是跟我讲条件！说！”
　　火红的烙铁，几乎灼伤肌肤，见春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大哭着道：“因为奴婢喜欢大人，奴婢喜欢大人很久了……”
　　吴镇海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愚蠢的丫鬟心中，从前帮周絮种种掩护，原来是以为在帮自己。
　　他用她帮？
　　吴镇海觉得深深的恶心！
　　见春哭着道：“大人，您知道吗？奴婢喜欢您很久很久了。可是姑娘根本不喜欢您，她可以和您在床上说尽好话，可是转头就骂您老白菜梆子。奴婢不平，奴婢替您不值得……”
　　“你也配！”吴镇海松手，烙铁落下，没有任何怜悯。
　　这种吃里扒外，敢觊觎男主人的东西，持续自我感动，真是要把他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见春惨叫一声，晕倒过去，空气中弥漫着肉烧焦的气味。
　　吴镇海冷冷地道：“人赏给你们几个了，死了之后尸体扔到山里去喂狼，身上所有穿戴衣物都不许留下，毁了她的脸！”
　　“是。”
　　吴镇海走出暗室，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心中的浊气。
　　女人扭曲的爱，太可怕，竟然连多年主仆甚至姐妹情分都不顾。
　　可见日后后院，就是丫鬟也不能用，还是学晋王府，要不就是婆子，要不就是还没长成的小丫鬟。
　　年纪大了，就放出去，省得出事。
　　最最郁闷的是，明珠这出无妄之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
　　他恨不得现在再回去，狠狠地在见春那个蠢货身上补几刀！
　　屋里很快传来了女人的惨叫声。
　　吴镇海喊来自己的随从，吩咐道：“她的家人那边，把嘴给我都封死！这件事情要是被泄露出去，我要你脑袋！”
　　“是。”下属连声答应。
　　吴镇海回去之后还是觉得恶心，洗完澡换了身衣裳才觉得舒服了些。
　　他先去看了看吴愚，发现这孩子又在读书。
　　起初见到吴愚这么努力，他是有点高兴的。
　　他们老吴家，终于要出个读书人了吗？
　　但是后来发现这孩子都不太和他说话，一头扎进学习里，又开始担心读成书呆子。
　　不过他也没打扰，叮嘱丫鬟婆子好好伺候，就去找明珠。
　　他在明珠门口站了半天，弄得值夜的婆子用看病人的目光看着他。
　　吴镇海这才整理了下衣冠走进去。
　　明珠正在给唐竹筠写信，听见脚步声就知道是他来了。
　　“你自己倒杯茶喝，我写完这篇就好。”
　　吴镇海当真听话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摸着茶杯看着灯下的明珠。
　　肌肤胜雪，五官精致，眉目含情，令人挪不开视线。
　　明珠不是没感觉到他的注视，不过早已习以为常，手中的笔还是握得沉稳。
　　终于把信写完，明珠这才抬头，看着吴镇海道：“有事？”
　　“你忙完了？”吴镇海没有回答却反问道。
　　明珠更加确定，他肯定是有事说。
　　他们两个太熟悉了，彼此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藏了心事。
　　“忙完了，你说吧。是京城的事情，还是边城的事情？”


第768章 聪慧明珠
　　“你还记得你的丫鬟见春吗？”
　　明珠放在桌上的手，小指微微蜷缩了下。
　　这是她情绪紧张时候不自觉的反应。
　　“记得，”明珠道，“她现在，应该已经嫁人了吧。”
　　还在苦苦斟酌的吴镇海闻言福至心灵，道：“是已经嫁人了，只是那丫鬟，不像你……”
　　“不像我什么？”
　　“不像你那么不好惹。”吴镇海开了个头，剩下的谎言就顺了，“所以她被夫家虐待，后来，自焚了……我刚知道，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他故意这般说，就免得明珠还得去看人了。
　　他可以直接告诉明珠真相，但是能换来什么结果？
　　让明珠觉得，她之前人生里，有限的那几盏灯火，其实她也没有得到过？
　　不，吴镇海舍不得。
　　这样虽然便宜了见春，替她隐瞒了罪行，但是最重要的是，让明珠免于被背叛的愤懑。
　　这世上，被爱是一件远远被被背叛幸福的事情。
　　即使只是镜花水月，也让明珠一直这般以为下去。
　　明珠脸上的血色瞬时褪去。
　　见春，竟然……
　　吴镇海上前抱住她，轻抚她的后背道：“我知道你疼她，但是人都已经没了。我已经让人严惩她夫家，安抚她娘家，你就不用操心了。要是实在难受，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吴镇海，你在骗我。”明珠一字一顿地道。
　　吴镇海身躯一震。
　　他露出破绽了？
　　“没有，我骗你做什么？难道我还能和那丫鬟有什么不成？”
　　“见春来看过我，半个月之前。”
　　而吴镇海却说，她已经死了一个月。
　　吴镇海：“……”
　　万万没想到，见春认出了明珠之后，竟然还敢上门。
　　“她到底怎么了？”明珠道，“你说实话。”
　　没有翻脸就好，吴镇海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
　　明珠对他的态度，真是好了太多，他知足。
　　吴镇海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说，就听明珠道：“见春，是不是那个出卖我画像的人？”
　　吴镇海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明珠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些疲惫之态。
　　吴镇海心疼万分，忙道：“是她不做人，不值得为她难受，乖，软软你别哭。”
　　“我没哭。”明珠淡淡道。
　　只是心里不可避免地难受罢了。
　　“你怎么猜出来的？”
　　“你没必要为她撒谎。”明珠一语中的。
　　见春和吴镇海之间，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人相信的话，她还是相信吴镇海。
　　她没有用生死考验过自己的丫鬟，因为她从来不苛求不奢望别人为她出生入死。
　　但是吴镇海，却已经向她证明，他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包括性命。
　　吴镇海为什么撒谎？
　　肯定是见春有什么问题。
　　然后明珠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最近的“无头公案”。
　　吴镇海搂紧了明珠，这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和她说了，只是没有提见春的动机和他那些酷烈的手段。
　　“人我已经替你处理了。”
　　“好。”明珠没有多问，面上却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吴镇海陪了她一晚上。
　　第二天，明珠告诉他，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也别再去为难见春的家人。
　　事情到此为止。
　　吴镇海心中酸涩。
　　他的软软，其实心底最柔软。
　　“我写信告诉王爷，免得他还得调查和怀疑。”吴镇海道。
　　明珠点点头，见他衣裳皱了，踮起脚来帮他拍了拍，目送他离开。
　　而京城中，定王得到了“明珠”，如获至宝，把人藏在外面的宅子里，流连忘返。
　　可怜定王妃，还以为自己假装怀孕被拆穿之后引得定王不喜，挖空心思地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失。
　　然而有人，却把消息送到了她面前。
　　唐竹筠问：“定王妃闹了吗？”
　　南星冷哂：“您觉得，她有那个骨气吗？”
　　无非是打骂下人出气，见了定王，还得笑脸相迎，结果换来定王的冷眼相对。
　　唐竹筠摇头：“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在自己面前怎么就那么能，上蹿下跳，到了男人面前，成了一滩扶不起来的烂泥。
　　正说话间，嫣然进来了。
　　唐竹筠看着她今日打扮得清清爽爽，整整齐齐，不由笑道：“你今日怎么转了性？穿得这么乖巧齐整，要去做什么？”
　　难道是约了崔小球？
　　只是一直以来，嫣然也没开窍啊。
　　嫣然道：“姜若来了，听说南星在这里，就没进来给您请安。”
　　“你们两个，这是要出门？”
　　“嗯，她要去国子监。目的您知道的……”嫣然也实在无语，“我正好给哥哥和崔小球送饭菜去。他们那里饭可难吃了……”
　　“你哥哥同你说的？”唐竹筠挑眉。
　　“那倒没有，崔小球说的。”
　　“去吧。”唐竹筠笑着答应。
　　等嫣然离开之后，南星难免问起她和崔小球的事情。
　　“娘娘，我看那位，”她伸手指了指天，“老糊涂了。乱点鸳鸯谱的事情，他干得出来。要是差不多，就定下吧。”
　　“哪里差不多？”
　　说句难听的话，崔小球要是被灭门了，就剩下他一个，唐竹筠还犹豫什么？
　　不是不喜欢那孩子，这不是烦那一大家子，尤其他那个拎不清的娘吗？
　　分明是差很多。
　　南星道：“那只能王爷争口气了。”
　　快点上位，免得夜长梦多。
　　唐竹筠：是吗？
　　你想要争气的那位，现在还在“养病”呢。
　　“回京”之后，晋王以旧伤复发为由，一直告假在家。
　　关键他不老老实实休养，他折腾人啊。
　　不过今日，晋王一早就出了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晋王：在干人！干翻不服的人！


第769章 镇南王
　　正在说话间，任盈盈也来了。
　　“怎么能出来了？”唐竹筠打趣道，“渠念怎么放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总觉得渠念看自己的时候，目光总是幽怨的，好像在嫌弃自己和他抢人一般。
　　和自己跟晋王这种老夫老妻的模式不一样，这属于还没吃到的，新鲜着呢！
　　热恋中的人，大家都懂。
　　任盈盈则得意道：“他今日一大早就出府了，我是睡了个懒觉才来的。”
　　鸳鸯上前，把手里的攒盒打开，露出里面六样精致的点心。
　　唐竹筠先让南星挑，笑道：“快看看肚子里的孩子，想要吃什么。”
　　南星挑了一块尝了尝，赞道：“鸳鸯的厨艺愈发好了。”
　　鸳鸯腼腆笑笑，退回到任盈盈身后。
　　唐竹筠这才问任盈盈：“王爷也是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是不是和渠念有约？”
　　“约，群约。”任盈盈翻了个白眼道。
　　唐竹筠：“……”
　　南星道：“娘娘不知道，今日镇南王进京吗？”
　　唐竹筠：“不知道啊。”
　　这下大家东西南北的，总算能坐到一桌上了吗？
　　“您也没问，我当您知道呢。”南星笑道，“裴深今日也去了。”
　　原来，去年老镇南王过世，新王上任。
　　守孝满一年后，新任镇南王，按照规矩进京觐见皇上——主要也是为了表忠心，顺便接受一下来自皇上的敲打。
　　唐竹筠表示，这新闻很大啊。
　　晋王竟然都没有和她提。
　　“这镇南王和王爷之前打过交道吗？”她问南星。
　　南星道：“见过的，只是谈不上好坏，就是看利益。”
　　唐竹筠竟然松了口气：“没结仇就好。”
　　“怎么，你眼里你男人就是惹事精，谁都得罪啊。”任盈盈大大咧咧地道。
　　唐竹筠没有察觉到南星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没办法，优秀就是这么耀眼，招人嫉妒。”唐竹筠一脸骄傲。
　　任盈盈：“呵呵，除了能生，没觉得哪里优秀了。”
　　南星：“以后你就知道，有时候男人就这一样优秀，已经足以让女人难舍难分了。”
　　任盈盈：“……你确定咱们俩说的是一回儿事吗？”
　　这能生和能干，根本两码事好不好！
　　唐竹筠眼看着被她们带上了高速，没好气地道：“点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正说话间，含香忽然进来道：“娘娘，赵阔回来了，要求见您。”
　　赵阔是跟在晋王身边的，来求见她做什么？
　　唐竹筠心中疑惑，想着也没有外人，就让赵阔到院子里回话。
　　赵阔跪在地上，低垂着头道：“娘娘，王爷受了点轻伤。”
　　唐竹筠闻言立刻站了起来。
　　任盈盈则道：“镇南王反了吗？”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不让她乱说话。
　　任盈盈则嘟囔道：“糖宝你瞪我做什么？早上好好地去迎接镇南王一行，现在受伤了，那你怎么想？”
　　赵阔不敢抬头，盯着青石板道：“王爷和镇南王府的三公子打起来了，两人动了手……”
　　唐竹筠：“……”
　　年纪一大把了，去学十几岁的愣头青打架？
　　而且这个打架的场合，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宫里？
　　要命不要命！
　　不过打架的话，不是暗算，大家彼此手下都会留情，倒也不用担心出事。
　　这个轻伤，应该就是轻伤。
　　赵阔道：“……属下一头雾水。王爷和镇南王府三公子见面，属下也没听到他们说话，然后就直接动手了。”
　　唐竹筠：？？？
　　就是“你瞅我干什么？”“我瞅你咋滴”这样的眼神交流了下，然后两个大男人就不顾形象，不顾后果，当着众人面扭打了起来？
　　这还要不要脸哪！
　　南星不是说，之前也没有什么仇恨啊。
　　这镇南王府，到底想干什么？
　　镇南王府？唐竹筠忽然觉得有点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一般。
　　哦！
　　她恍然大悟，镇南王世子段誉嘛！大理段氏！
　　而任盈盈和她心有灵犀，已经兴奋地问出声了：“老镇南王是不是很好色，生了好多个儿女？现在继任的王爷怎么样？他们大理段家有没有一种祖传绝技，叫六脉神剑？”
　　唐竹筠：“……”
　　她们这是穿到了武侠的世界吗？
　　赵阔一脸茫然：“镇南王府，姓袁不姓段；如果世子妃想找大理的段家，那属下可以帮您问一问……”
　　唐竹筠：“不用问，不用管她，她胡言乱语的。”
　　任盈盈：“哦。”
　　姓袁的她就不认识谁了。
　　唐竹筠问：“王爷现在在哪里？”
　　“还在宫里……属下想着，是不是回来先取点药消肿？”
　　唐竹筠愣住：“打了脸？”
　　赵阔忙道：“王爷就伤了一点，还是那袁三公子更惨。”
　　都被打成了猪头。
　　他在旁边看得手都痒痒了，可惜没有他打架的机会。
　　唐竹筠只能找了药出来给他带走。
　　任盈盈忍不住翻白眼道：“真是有出息，跟孩子似的。”
　　南星若有所思。
　　袁三公子，那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屁孩袁瀚吗？
　　算算年纪，他现在也就十七八岁？
　　赵阔拿了药后离开。
　　等渠念来接任盈盈了，晋王却还没回来。
　　唐竹筠问渠念，后者幸灾乐祸地道：“还是等他回来亲自向你解释，省得到时候他要赖人。”
　　？？？
　　渠念道：“盈盈我们走。”
　　任盈盈：“我不走，我还没吃晚饭呢，吃了晚饭你再来接我。”
　　渠念悲愤地走了。
　　没关系，晚上是他的。
　　刚才渠念的态度，让南星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娘娘，我大概知道袁瀚，为什么会和王爷打架……”她缓缓开口。
　　“为什么？总不能是争风吃醋吧。”
　　“老镇南王，我知道那会儿，就有八个儿子并五六个女儿。”南星道，“但是老镇南王妃所出的，只有两子一女。长子就是现在的镇南王，次子袁瀚，唯一的女儿袁仪……”
　　女人的敏感，让唐竹筠准确地抓住最后一个名字。
　　袁仪？
　　“老镇南王妃身体不好，袁瀚出生的时候，袁仪已经八岁，已经学着管家，也带着袁瀚……所以姐弟感情很深。”
　　唐竹筠脑海中有了猜测。
　　“袁仪见过王爷是不是？”
　　“嗯。”南星道，“镇南王做世子的时候，处境也并不是很好。老镇南王妃，和萧家的三夫人是亲姐妹……”


第770章 一见萧郎误终身
　　唐竹筠：果然，只有想不到的亲戚关系，就没有他们不能联姻的。
　　老镇南王妃为了儿子各种筹谋，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
　　然后袁仪去萧家的时候，见过晋王。
　　一见萧郎误终身。
　　真是个狗血的故事。
　　南星低声道：“当初袁仪就有意于王爷，奈何王爷身份尴尬，老镇南王妃坚决反对……”
　　也是，当初晋王就是萧家女儿的私生子，谁知道他有那样一个身份贵重的亲爹？
　　而且就算是知道他的身份，皇上的遗珠，也未必就能一飞冲天。
　　就算一飞冲天，远水解不了近渴，镇南王妃还是不见得能同意。
　　“……王爷那时候也没想过感情的事情，所以恐怕一直不知道袁仪心悦他。”
　　总之，这段单方面的感情，被掐死在了萌芽之中。
　　任盈盈吃瓜吃到兴奋，“妾有意，郎无情……可是袁仪都二十四五岁了吧，应该已经嫁人了才对。难道，又守寡了？”
　　唐竹筠：“……”
　　南星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一直没嫁人。”
　　“她那么厉害？”任盈盈表示不相信。
　　不是说他们这一房式微吗？那还能顶住压力不嫁？
　　按照古人的那种思想不是赶紧找个大腿联姻，给兄弟铺路？
　　“袁仪是老镇南王生前，最宠爱的女儿。”南星道。
　　任盈盈一拍大腿：“糖宝，这个段位有点高啊！”
　　娘不受宠，兄长地位岌岌可危，弟弟还小，她却能够杀出重围，得到镇南王的宠爱。
　　唐竹筠道：“我就想知道，袁瀚到底为什么打人。”
　　总不能，因为晋王娶了自己，而没有娶袁仪，就怀恨在心吧。
　　任盈盈：“听渠念那意思，多半和袁仪有关系。等晋王回来，让他跪搓衣板交代清楚！”
　　正说话间，嫣然送饭回来，挨着唐竹筠坐下，托腮听着她们八卦。
　　南星道：“我觉得，可能就是袁瀚自己脑抽。袁仪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袁仪身为镇南王府的郡主，要修养有修养，要气度有气度，就算求而不得，也不会弄得如此难看。
　　而且，王爷已经娶了王妃娘娘，袁仪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屈尊做小的。
　　听南星分析，任盈盈道：“我补充一点儿，也没有做小的资本了。”
　　这里的小星儿，十五六岁还嫌大，更何况二十五六的？
　　“就是得防着她害糖宝，万一她想做继妃呢！”任盈盈道。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闹，唐竹筠这个当事人却一直很平静。
　　她甚至有心情“教育”嫣然。
　　“你看不管是周燕回还是袁仪，能被你父王吸引的女子，都是极厉害的，这说明了什么？”
　　嫣然：“说明您比她们更厉害，所以拿下了父王？”
　　唐竹筠：“……你说得对。”
　　但是她想说的，其实是，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世人看不清真相，但是慧眼如炬的女人，还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晋王优秀啊！
　　“还说明了，爱情是盲目的。”唐竹筠掩唇而笑，眼波流转，隐隐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你看我不如她们良多，但是他还是喜欢我。”
　　任盈盈懒洋洋地道：“你干脆说，晋王眼瞎得了。”
　　唐竹筠：“……”
　　有那么点意思。
　　但是她更想告诉嫣然的是，所有别人眼中的优秀，可能都不是爱情里的加分项。
　　遇到一个就对自己的优秀不感冒的男人，那最好的办法是——
　　换一个。
　　“将来你喜欢的人，倘若不喜欢你，那咱们就换一个。”唐竹筠道。
　　嫣然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您放心吧，渠婳教我更多。”
　　好看的哥哥千万万，不行咱就换。
　　“母妃，您不紧张吗？”她好奇地问。
　　“紧张什么？”唐竹筠道，“现在该紧张的是你父王，不是我。”
　　晋王得回来跟她好好解释今日的状况，解释清楚袁仪的事情，她只需要听着并且给他打分，通过或者不通过。
　　该紧张的不是晋王吗？
　　“你说要是他移情别恋，你和哥哥弟弟们向着谁？”
　　“当然是您了！”嫣然立刻声音响亮地道。
　　“对啊，你们也是我的底气。到时候他想走就自己走，我还有你们，怕什么？”
　　嫣然大笑。
　　晋王果然嘴角挂着伤回来了，喝着唐竹筠备下的酸梅汤时候，嘴角还在抽动。
　　唐竹筠意味深长地道：“果然老了，竟然能让毛头小子打到脸。”
　　晋王瞪了她一眼：“如果我不是和袁放说话，他突然袭击，能得手？”
　　“圆房？”
　　这谁啊？
　　感觉渠念应该喜欢。
　　“镇南王。”晋王没好气地道，“镇南王府，可能就他一个正常人。”
　　其他都是疯子。
　　唐竹筠：“啧啧，这就来撇清了？说吧！”
　　她往椅背上一靠，一脸“我很大度”的样子。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袁瀚那个疯子，非说我耽误了他姐。”
　　天地良心，他连袁仪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按照他的说法，天下间嫁不出去的女子，我还都得负责？”
　　唐竹筠“噗嗤”一声笑了，“你别偷换概念。为了你不嫁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说我就得信？”
　　唐竹筠看着他叹气：“你说男人太优秀，怎么这么有压力！”
　　白天她也和任盈盈她们这么说的。
　　结果任盈盈说：“糖宝，你要点脸行吗？在女人这件事情上，晋王给你添过堵吗？”
　　这剧本就有bug！
　　连个正经的女配都没有，你俩好意思谈恋爱？
　　其实这才是，为什么唐竹筠今天一点儿都没闹心的原因。
　　——晋王一直以来，在女人这件事情上，太让她省心了。
　　优等生嘛，偶尔一次把作业丢了，那不是他的错，是作业太不乖了。
　　晋王过来把人压在椅子里……
　　半晌后，唐竹筠手脚并用往外推晋王，“不说了不说了，我的错行不行？我不该提她给你添堵行了吧。”
　　“我和袁放，私交很好。我不用卖身，他也会支持我。毕竟，我先支持他上了位。”
　　唐竹筠听出了好多信息量。
　　私交竟然很好，南星都不知道？
　　而且，晋王忙成那样，还暗暗支持了这个基友一把？
　　该不会是送了老镇南王一程吧。
　　弑父是坚决不行的，但是你杀我爹，我杀你爹，换着杀就行了？
　　唐竹筠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情人节快乐，天天快乐~还有一章~）


第771章 路上偶遇
　　“那么惊讶？”晋王被她呆萌的样子逗笑，“怎么，我就不能有个推心置腹的朋友了？”
　　“推心置腹？你和袁放关系这么好？”
　　“惺惺相惜。”
　　“哦。”唐竹筠道，“怪不得你担心完闵王府又担心辽东王府，就是不担心镇南王府。”
　　原来人家有个好基友。
　　“我和袁仪没有任何关系。”晋王一脸严肃，“我不是她父兄，管不了她嫁人与否，但是这个锅，我也不想背。”
　　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知道。”唐竹筠伸手勾住他脖子，“你们认识在前，要是真想发生点什么，还有我什么事？”
　　“酸溜溜的。”晋王托着她臀部把人抱起来架到腰上，“来一个，省得你胡思乱想。”
　　唐竹筠：“我没有！你别污蔑人！”
　　这人是逮着什么机会都往床上钻，要不要脸！
　　“那是我小人之心，罚我。”
　　唐竹筠欲哭无泪。
　　她再也不说他年龄大了……
　　如果她错了，让她自己反省行不行？不用这么身体力行的“惩罚”。
　　第二天，任盈盈像报到一样来串门的时候，看着唐竹筠穿了高领衣裳，啧啧道：“一看就是睡服了！”
　　恩爱夫妻的矛盾，就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
　　一觉不行，就再来一觉。
　　“是啊，我把他睡服了。”唐竹筠厚脸皮地道。
　　任盈盈却没有损她，而是凑上来贼兮兮地问：“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唐竹筠嘲笑她，“亏你还是现代人呢！磨蹭什么？还怕渠念始乱终弃？”
　　“我怀疑渠念不行。”
　　唐竹筠：“……”
　　“不都是说，男人如狼似虎吗？”任盈盈哼哼着道，“我们俩睡一张床上挺久了。”
　　“哦，原来渠念叶公好龙啊。”唐竹筠道，“没事，反正你们是真爱，我看你们现在就挺好的。”
　　“呸，饱汉不知饿汉饥。”任盈盈啐了她一口，“等找个机会，你给渠念看看。”
　　“我给他看过了。”
　　“什么时候？”
　　“就之前他发病，后来又来边城找你的的时候啊。”唐竹筠道，“你忘了，我给他把过脉？他没问题，一点儿都都没有。”
　　任盈盈：“那可能后来找狗肉的时候冻坏了？”
　　唐竹筠：“你问我？”
　　任盈盈摸着下巴：“让我想想怎么试一试……”
　　不知道扎一针能不能行？
　　说完少儿不宜的话题，任盈盈又问唐竹筠：“那袁仪，有没有来送帖子求见你？”
　　“没有。”
　　“不懂礼数。”任盈盈忍不住道，“昨天她弟弟那么失礼，还嚷嚷得众人都知道她为晋王不嫁，就不该上门同你解释解释？”
　　唐竹筠却道：“她上门解释，说什么？”
　　左右都是尴尬，不如不来。
　　对于“情敌”，她的一贯态度都是，别来添堵，不见最好。
　　非要见面，要么剑拔弩张，要么各怀心思，何必呢？
　　没想到，嫣然先见到了。
　　姜若天天拉着嫣然去给凛凛和崔小球送饭，她等着“偶遇”温衡。
　　凛凛其实并不喜欢吃独食，隐约暗示嫣然别再去送饭。
　　——他同样不喜欢，那些人用好奇的目光盯着嫣然。
　　嫣然的名声，要比他响多了。
　　人人都想见见，这个手持金弓，百步穿杨的女子，是何等风采。
　　可是嫣然却总是笑嘻嘻的，仿佛一个开朗的邻家妹妹，一点儿也没有架子。
　　众人都有些恍惚。
　　这真是传说中的那女子吗？
　　“出来了，出来了，温衡出来了。”姜若紧张地拉着嫣然的袖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却不敢直接看过去，只能假装和面前的崔小球说话，“崔小球哈，多吃点，多吃点长个子。”
　　崔小球：“……”
　　嫣然总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智商会被拉低的……
　　温衡抱著书，目不斜视地从她们面前走过，风带起他浆洗得发白的袍角，隐隐露出里面同样褪色的玄色裤子。
　　姜若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温衡进公主府的时候，就穿得这样寒酸，也是一样的干净整洁。
　　她心疼他，给他从内到外，一口气做了十几套衣裳。
　　可是现在，他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他明明已经看到了自己，却假装没看到。
　　姜若哭肿了眼。
　　回去的时候，嫣然道：“真的不能再来送饭了，我觉得咱们来，都打扰崔小球读书了。”
　　凛凛倒是无所谓，也不下场；但是崔小球秋天马上要考试的。
　　“举人都考不上吗？”姜若道，“温衡当初可是案首，又是解元公，最后差点就连中三元。肯定他原本能做状元的，就是皇上见他年轻又俊美，才让他当探花郎。”
　　“和你有关系吗？”
　　姜若被气哭了。
　　怎么没关系？
　　温衡不优秀，能被她看上吗？
　　可是后来……
　　强扭的瓜真的不甜。
　　嫣然道：“再说了，崔小球才十三，温衡那时候都多大了。”
　　“十七。”
　　“也不大。”嫣然实事求是地道，“不过就算崔小球不中，三年后再考才十六。”
　　嗯，就这么决定了，要是崔小球不中，她就这么安慰他。
　　年轻着呢，不怕不怕。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抽抽搭搭的姜若差点被甩到前面。
　　嫣然伸手拉了她一把，同时另一只手掀开帘子往前面看。
　　原来，这是个十字路口，另外一辆马车从交叉方向疾驰而过，两辆车险些撞到一起。
　　车夫下去查看，然后回来禀告道：“郡主，原来是镇南王府郡主的车驾。”
　　嫣然眼睛亮了。
　　这不是，为了她父王不嫁的那个女人吗？
　　“先走，回头再登门道歉。”对面忽然传来了一个清冷而果断的女声。


第772章 袁仪上门
　　马车又疾驰而去。
　　嫣然若有所思。
　　这个方向……为什么她感觉，好像是去王府的？
　　“走不走？”姜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们之前说好了，今日要去公主府吃烤肉，现在府里估计什么都准备好了。
　　温衡对她视而不见，她决定化悲愤为食量，狠狠地吃上一顿。
　　“不去了，”嫣然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去我家，找人给你支支招。”
　　“找谁？支什么招？”
　　“我母妃，我任姨，南星，舅母……还有边城的秀儿，姑姑，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你老师。”
　　虽然大家手段各不同，但是哪个拿捏不住自己的男人？
　　为什么她的闺蜜们都这么完蛋！
　　渠婳被穆子钰吃得死死的，姜若又被温衡弄得神魂颠倒。
　　太弱了，得好好取经去。
　　姜若吸了吸鼻子：“那就去你家。不过我还想吃烤肉，你让人准备。”
　　把烤肉当成温衡的肉，狠狠地咬，让你不理我！
　　虽然她错得多，可是她也迷途知返，放他走了。
　　早知道他真的这么绝情，一走不回头，当初就不该放手。
　　看着闺蜜的哀怨脸，嫣然表示，谈什么感情啊！伤人。
　　马车调转方向，往王府而去。
　　在王府门口，嫣然竟然真的看到了刚才那辆马车……
　　任盈盈刚和唐竹筠吃完饭散步回来，歪在榻上靠着别提多舒服。
　　她伸出小拇指掏掏耳朵，“糖宝，我最近觉得耳朵里面好痒，你帮我看看。”
　　唐竹筠的独家绝技——掏耳朵，她从前世享受到了今生。
　　唐竹筠找了挖耳勺和镊子，带着任盈盈一起到院子里阳光充足的地方。
　　任盈盈侧身躺在躺椅上，唐竹筠坐在绣墩上，高度和角度正好，倾身替她查看。
　　任盈盈正对着她，伸手贱贱地戳了戳唐竹筠的胸，嘟囔道：“嫉妒。”
　　唐竹筠忍不住呵斥：“老实点！也不怕聋了！”
　　任盈盈长叹：“便宜晋王了。”
　　“不便宜他，和你拉拉？”
　　“行啊，我没意见啊！”
　　“我有。”
　　任盈盈：“重色轻友！”
　　唐竹筠刚替她掏完一边耳朵，刚要让她翻身换个方向，含香就进来回禀，说是袁仪求见。
　　任盈盈激动了，就要坐起来：“我怎么说的？我就说会来找你吧！”
　　她撸起袖子，摩拳擦掌。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躺下！”
　　任盈盈：“……气势呢？”
　　“躺下！”
　　任盈盈乖乖躺下。
　　唐竹筠不紧不慢地继续动作，道：“不见，就说我没工夫。”
　　任盈盈：“对，就说在忙大事，她耽误不起！”
　　“娘娘，”含香并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道，“她抱着个孩子，说是来求医的。”
　　唐竹筠动作不由停下。
　　“求医？”任盈盈道，“他们镇南王府，连个大夫都养不起？再说，京城那么多太医大夫的，都是摆设？什么病非得你们娘娘治？我看是脸痒了！”
　　想要被打脸才是真的！
　　“再说，她哪里偷来个孩子？”
　　“那孩子怎么了？”唐竹筠沉声问。
　　不是她小人之心，而是袁仪带着孩子来求救，这件事情处处透露着诡异。
　　含香道：“说是高热不退，已经两日了，今日开始抽搐，大夫束手无策，请您救命。”
　　“王爷在府里吗？”
　　“不在。”
　　“那……你陪我出去看看吧。”
　　任盈盈一骨碌爬起来：“我也去！”
　　听说是孩子发高烧了，她们心里难免都有些触动。
　　——这可是能烧坏的。
　　从大局上来说，袁仪身后的镇南王府，是和晋王府站在一起的。
　　而且南星说过，袁仪高贵端庄……
　　——唐竹筠想要的看病自由，从来都没有过。
　　她和任盈盈一起出去，含香紧紧跟着，目光警惕。
　　唐竹筠在脑海中描画过袁仪的形象——高贵、骄傲、大气、孤寂、坚定……那一定也是一颗璀璨的珍珠。
　　但是没想到，她第一次见到的袁仪，只穿着家常五六分新的衣裳，鬓发凌乱，跑得汗水淋漓，气喘吁吁，怀里抱着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
　　孩子满脸通红，双目紧闭，状态一看就很不好。
　　与此同时，袁仪也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唯一能令晋王折腰，让晋王疯狂到血洗深宫的女人。
　　不说长相，单说大气、平和、温润……的气质，就知道传说中晋王的独宠，所言非虚。
　　袁仪屈膝行礼道：“见过王妃娘娘，我……”
　　“我看看孩子。”唐竹筠已经快步上前，伸手搭在孩子脉上。
　　这脉象……
　　“含香，你抱孩子，先进去再说。”她沉声道。
　　袁仪并没有犹豫，直接把孩子给了含香。
　　这一路来，她又急又累，放下孩子才觉得腰酸得不敢动。
　　因为前几日的事情，她已经做好了求唐竹筠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顺利。
　　有些人，看面相就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袁仪觉得，这一面，已经足以让她明白，晋王为什么会选择唐竹筠。
　　原因无他，舒服。
　　袁仪抱来的是个女孩。
　　含香把她放到床上，替她拢了拢凌乱的头发。
　　忽然，含香动作一顿，看看孩子，又满脸震惊地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已经注意到了，只微微点头，面上并没有露出震惊的神色。
　　她看到了，这个孩子先天性小耳畸形，左边基本上看不到耳朵，只有个没发育的耳廓，看起来着实吓人。
　　不过唐竹筠是大夫，见到了各种病症，所以并没有大惊小怪。
　　袁仪看着她的反应，似乎松了口气，开口道：“豆豆出生时候便如此。”
　　“嗯。我要先给她扎针退烧。”唐竹筠道，“你可以？”
　　“可以，一切拜托王妃娘娘了。”袁仪又拜了下去。
　　任盈盈在一边，看着豆豆的畸形小耳，忽然乐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不过这孩子，和袁仪什么关系？
　　难道是袁仪的女儿？
　　不对，袁仪没嫁人；而且从相貌上来说，也不像。
　　袁仪双眼皮，丹凤眼，长相标致，肌肤胜雪；这孩子却皮肤偏棕，单眼皮……虽然直说比较不厚道，但是真不是个好看的孩子。


第773章 意外撞见
　　可是看她着急的样子，要说没关系，那也不可能。
　　总不能做好事做到这种程度吧……
　　任盈盈看完豆豆又看袁仪。
　　这袁仪，是个人物啊！
　　唐竹筠把那么长的银针扎到豆豆身上，一针接一针，袁仪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发抖，却一言不发。
　　她托腮想到，糖宝这个对手，看起来不好对付啊！
　　哪里像渠念的后院，多和谐。
　　唐竹筠扎完针，又找了药出来，道：“她的情况不算好，我现在能做的，只是暂时退烧。”
　　“好，多谢娘娘。”袁仪道，亲自上前拿了那对她来说奇奇怪怪的药片，哄着豆豆吃。
　　豆豆烧到迷糊，但是睁开眼睛看见是袁仪，还是很听话，张开嘴把药吃，然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袁仪坐在床边，替她拉好被子，目光怜爱。
　　唐竹筠道：“你要有点心理准备。这孩子的病，我怕是无能为力。”
　　袁仪眼神黯淡了下来，低声道：“我知道，我有准备……”
　　只是，还是失望痛心。
　　“其实原本，我这次进京，就是带着她来求医的。听说王妃娘娘医术高超，华佗再世，便抱着微末的希望来了……”
　　袁仪似乎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袁瀚从小被我保护得太好，所以做事情冲动，之前和王爷发生矛盾，完全是他的错。我在这里，替他给娘娘和王爷赔不是。”
　　她郑重敛衽行礼。
　　“郡主言重了。”唐竹筠声音平静。
　　她还在琢磨着豆豆的病。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豆豆患的，是一种罕见病……
　　就算是她，恐怕也有心无力。
　　除非——
　　她不再怀疑袁仪这次来的动机，因为想特意找个这样的疑难杂症都很困难。
　　“王妃娘娘，实不相瞒，豆豆是我的亲生女儿。”
　　石破天惊。
　　唐竹筠脸上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
　　任盈盈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对啊，这对不上啊。
　　不是为了晋王一直未嫁吗？
　　结果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
　　那这么说来，晋王之前挨打，可真冤啊！
　　“如果实在救不了，作为母亲，我只求，能让她少些痛苦……”袁仪泪流满面，终于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
　　唐竹筠把帕子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在生死面前，任何安慰对一个母亲来说都是苍白的。
　　她虽然不知道袁仪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同为母亲，感同身受。
　　袁仪其实不必自曝其短，但是她还是说了。
　　她大概，想博取更多的同情和帮助。
　　可怜天下父母心。
　　等袁仪平静了些许后，唐竹筠道：“我尽力而为，但是结果，只能听天由命。”
　　“如此就多谢王妃娘娘了。”袁仪深深拜下。
　　唐竹筠道：“她这情况，暂时还得留下。我让人给你们母女收拾个院子，暂住几日看看。”
　　袁仪短暂迟疑后，又拜了拜。
　　含香忙出去让人收拾院子。
　　她非常机灵地选了一处离正院很远的偏僻院落，离后门倒近，方便进出的同时，也尽量避免让袁仪碰到王爷。
　　院子很快收拾好，袁仪抱着豆豆往外走，唐竹筠送她出门。
　　正在此时，晋王从外面回来，正好打了个照面。
　　任盈盈哼哼。
　　这就是孽缘吗？
　　她且擦亮眼睛帮糖宝看看，袁仪要怎么表现。
　　袁仪见到晋王，只短暂怔愣，很快垂下眸子无声行礼。
　　晋王却只看到唐竹筠没套外裳，忍不住皱眉道：“让你出来的时候穿件衣裳，永远当耳边风！”
　　他一开口，唐竹筠院子里的下人，都跪倒在地。
　　——王妃娘娘风寒一场，都过去几个月了，王爷还惦记着。
　　王妃娘娘不多穿点衣裳，大家都得倒霉。
　　唐竹筠无奈道：“还有客人呢！”
　　晋王瞥了一眼袁仪母女：“这是谁？”
　　唐竹筠：“……”
　　她非常确定，晋王不是故意给袁仪难堪，而是他，确实没认出来。
　　这就太尴尬了。
　　好在袁仪面色平静，从容行礼道：“袁仪见过王爷。”
　　晋王摆摆手，分毫没有放到心上，“免礼。你们愣着干什么？给王妃取衣裳来！”
　　任盈盈目瞪口呆。
　　最高级的打击，原来是这样吗？
　　晋王好像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袁仪是谁，哪怕她已经自报家门。
　　她突然觉得袁仪很可怜。
　　如果袁仪真的爱恋晋王的话。
　　人家痴恋你多年，你只想着你媳妇没穿外套。
　　晋王，你很可以啊！
　　唐竹筠觉得有些尴尬。
　　她这个年纪，已经过了争强好胜的时候，更不用借助打压“情敌”来抬高自己。
　　只能说，晋王胆子实在太小，之前病那一次，把晋王吓到了。
　　“客人还在，”唐竹筠道，“我这就回屋去。你外书房不是还有事吗？”
　　晋王一点儿也没给她面子，就站在那里，柱子一样盯着她。
　　唐竹筠都脸红了，实在没办法，扒拉他：“你进去等我。”
　　晋王冷哼一声，这才进去。
　　唐竹筠怕他再送衣裳出来更尴尬，连忙让人送袁仪母女出去。
　　任盈盈环胸靠在门上道：“看起来，我也得滚了？”
　　真不想走啊！
　　袁仪有女儿这瓜，她还没吃明白呢！
　　唐竹筠能不知道她心思吗？于是没好气地道：“走走走，回头明日你来我告诉你。”
　　任盈盈叉腰：“等着，我晚上回去也问渠念。明日咱们俩对一对，别让狗男人们骗了。”
　　唐竹筠白了她一眼，“我不送你了。”
　　“怕他出来给你添衣？哈哈，太有意思了，就隔了一道门，出来他给你加衣，进去他给你脱衣……”
　　唐竹筠捂住她的嘴，恨不得直接给她踹出去。
　　任盈盈跑远了。
　　唐竹筠这才进屋去。
　　晋王已经反应过来了，他说：“袁仪来找你做什么？”
　　唐竹筠道：“她女儿生病了，来求医。”
　　“她女儿？”晋王觉得唐竹筠在开玩笑，“她哪儿来的女儿？她都没成亲……”
　　“你要是不回来，说不定过一会儿我就知道了。”
　　看起来，这件事情真的有隐情。
　　晋王果然也不知道。
　　“她在撒谎。”晋王道，“我刚从袁放那里回来，袁放和我感慨过她一直没成亲……”


第774章 是不是亲生的
　　唐竹筠有些意外。
　　也就是说，袁放和袁瀚这两个亲兄弟，都不知道袁仪有女儿？
　　那肯定说不过去。
　　“哦。”她恍然大悟，“或许是领养的。”
　　刚才就是见到袁仪对豆豆情真意切，她才下意识地觉得那是袁仪亲生的。
　　而且袁仪也口口声声说，那是她亲生的。
　　其实仔细想想，倒也未必。
　　就像她对嫣然，不也一直觉得像自己生的一样吗？
　　“应该就是。”唐竹筠又道。
　　“为什么这么说？”晋王倒生出了几分好奇。
　　“因为那个孩子。”唐竹筠道，“她耳朵有残疾。我怀疑她得力一种非常罕见的贫血之症……”
　　晋王听得显然有些不明白。
　　“这些病症，一般近亲结婚，更容易得。”
　　那概率，要高出正常人的很多很多倍。
　　“那或许，”晋王听她解释后道，“袁仪是同她表兄表弟生的孩子。”
　　唐竹筠道：“要是她表兄表弟的话，还用这样吗？肯定早就成亲了。”
　　晋王点点头：“你说得也对。”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别人的事情，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唐竹筠心地善良，尤其见不得老弱妇孺受苦，能帮忙的，肯定会帮。
　　但是唐竹筠需要他帮忙决断。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晋王故意逗她：“刚才任盈盈和你说什么？”
　　“嗯？”
　　“我怎么隐约听着穿衣裳脱衣裳的？”晋王打趣道。
　　唐竹筠瞬时脸红，心里把任盈盈骂了个狗血淋头。
　　“别闹，说正事呢！”唐竹筠瞪了他一眼，“我想和你说说豆豆，就是袁仪女儿的病情……”
　　“说了我也不懂。”
　　“你不用懂。就是，”唐竹筠斟酌着道，“就是我现在不确定该怎么做……豆豆的病情，我能帮上忙，但是能帮上多少，我也不知道。”
　　她怀疑，是范可尼贫血，一种罕见病。
　　豆豆的情况已经很不好，需要输血治疗。
　　任盈盈那里有血型试纸，有抽血输血所需要的东西，但是问题是……有些惊世骇俗。
　　要去尝试救这个孩子，先得看，袁仪以及她背后的镇南王府到底靠不靠谱。
　　回头反手一个举报，说自己是妖魔鬼怪，她去哪里哭？
　　可是能救不救，又是个孩子，唐竹筠心里也很难过这一关。
　　所以这个艰难的决定，只能晋王来帮忙做。
　　——这大概，也是另一半存在的意义。
　　提供情绪价值，也在关键时候，有个可以商量的人。
　　晋王道：“这件事情，我去问问袁放到底怎么回事。”
　　但是镇南王府，现在是站他的，这点毋庸置疑。
　　唐竹筠答应，心里却已经开始替豆豆想治疗方案了。
　　“我现在就去。”晋王站起身来，“你等我消息。”
　　“好。”
　　没想到，晋王这一趟出去，直接把镇南王袁放给带回来了。
　　袁放当面和唐竹筠解释，说豆豆是袁仪丫鬟的女儿，被袁仪收养了，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请唐竹筠一定帮忙。
　　唐竹筠知道，这应该就是晋王的态度了。
　　她谦虚答应，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力而为。
　　送走袁放，嫣然来了。
　　她这一天，可忙坏了！
　　跟着袁仪回到自己家后，她一直没出现，是在盯着袁仪。
　　“娘，镇南王在骗人。”
　　唐竹筠：？？？
　　“我亲耳听见，袁仪哭着说，豆豆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何能不疼？只恨不得替她受罪。”
　　唐竹筠：“真的？”
　　是不是袁仪情绪激动说错了？
　　她被嫣然气急的时候，不也总说，“我怎么能生出这么个女儿”吗？
　　“母妃，那能一样吗？她说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嫣然道，“您相信我，我敢肯定，那就是她亲生女儿！”
　　唐竹筠顿时对豆豆的生父产生了联想……
　　“要不是豆豆长得实在不怎么好看，”第二天，任盈盈如是说，“我都怀疑你男人，在云南也留了种……稀里糊涂又能生，非他莫属。”
　　唐竹筠：“……你认真点，我和你说病情呢！”
　　任盈盈托腮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反正耳朵整形我可以，但是她现在这种贫血状态，我也不敢上……先稳住病情再说。”
　　“嗯，主要我之前只听说过这种病，没有接诊过，所以心里也没谱。试试吧，毕竟是一条命。”
　　没有无所不能的神仙，只有尽力而为的大夫。
　　“我听你的。”任盈盈对唐竹筠的专业技术是盲目崇拜。
　　反正她就是个弹药包，负责保障工作。
　　“那我请袁仪过来，把话说清楚。”
　　“差不多就行，也说不清楚。”
　　袁仪很快被请来。
　　听完唐竹筠浅显易懂的解释后，她十分震惊：“这，要把别人的血，给豆豆？”
　　“是。”唐竹筠道，“但是并不是取人性命，被抽血的人多休息几日，吃些好的也能补回来。”
　　反正镇南王府不差钱，不缺人，但是一定得找靠谱的人才行。
　　“谁的血都可以吗？没有血缘关系的也行？还是抽我的吧，我是她亲生母亲……”
　　唐竹筠和任盈盈面面相觑。
　　虽然嫣然得以窥见真相，但是谁也没想到，袁仪竟然就这般直截了当地自己承认了。
　　或许是她们两个表情实在太过震惊，袁仪面上露出苦笑。
　　今日的她，简单收拾过，精神面貌比昨日好了很多，能看出大家闺秀的气质。
　　“我知道王妃娘娘和世子妃亲如姐妹，所以我也就不避讳世子妃了……”
　　“这件事情，只有我奶娘和两个贴身丫鬟知道真相……豆豆是我亲生的女儿。”
　　也就是说，袁放和袁瀚这两个亲兄弟都不知道。
　　任盈盈心直口快地道：“那怎么可能？你们不是都住在一个屋檐下？”
　　主要这，怀孕也瞒不住啊！
　　还有就是，她想说，晋王啊晋王，桃花实在是太稀缺了吧。
　　原本以为来了个真心迷恋的，结果人家多半拿着他打掩护，其实偷偷生孩子去了。
　　而且晋王还挨了她兄弟的打。
　　总结起来，好惨一王爷！
　　唐竹筠清了清嗓子道：“不管是不是你亲生的，我既答应了帮忙，就一定会尽全力的。”
　　袁仪要做的，就是配合！


第775章 女人帮助女人
　　袁仪行礼道：“我既求上门来求医，定然一切都听王妃娘娘的。至于治好治不好……那是豆豆的命，也，是我的命。对娘娘，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母女也只有感激。”
　　一番话说得既动情又明理，让唐竹筠对她越发刮目相看。
　　因为她见过了太多因为遭遇不幸而丧失理智的病人和家属。
　　不是要责备什么，只是觉得袁仪这般，实属不易。
　　没想到的是，有些事情，比如豆豆的身世，她并不想探究，袁仪却主动说了出来。
　　“……有些话，虽然娘娘可能不需要，但是我还是先说明白，免得日后娘娘觉得，所帮之人谎话连篇，不值得帮助……”
　　袁仪请唐竹筠和任盈盈去了隔壁说话。
　　她坐在临窗官帽椅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被窗户割裂的光影摇曳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了她眼底深深的恨意和怅惘。
　　“娘娘或许听说过，我年少时候喜欢过王爷……”
　　晋王确实是她豆蔻年华时候的春闺梦中人。
　　“说来您可能不信，那时候王爷在萧家，处境并不好。可是我贪恋他容颜和气质……”
　　唐竹筠“扑哧”一声笑了。
　　没想到啊，晋王也要靠脸吃饭。
　　这个袁仪，可真是个妙人。
　　这段过往，自己已经知道，如果袁仪遮遮掩掩，含糊其辞，那她肯定不舒服。
　　但是袁仪开诚布公地说开，那也不算什么事了。
　　这样唐竹筠就可以心无芥蒂地给豆豆治病了。
　　不管是通透还是为女儿着想，袁仪都是个十足聪明的人。
　　唐竹筠心里非常舒服。
　　不仅仅因为袁仪的识趣，还因为袁仪让她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身为女人，爱的时候热烈，放下的时候释然。
　　这世上，任何男人都不值得让人放下尊严，放下底线去追求。
　　晋王已经娶妻生子，她坦然和他妻子相对，说起往事，也从容淡定。
　　女人就该这样啊！
　　男人和爱情并不是全部，不属于自己，那就算了。
　　可是接下来的故事，却很悲伤。
　　袁仪道：“我确实心悦王爷良久，但是说为了王爷不嫁也远远谈不上。镇南王府情况复杂，不足为外人道也，想要和我联姻的那些，都是些歪瓜裂枣，所以我顶住压力，能反对的就反对，不能反对的就私下做手脚……”
　　哪有那么多深爱？
　　在好好活着都成为奢望的时候，爱情更是不敢想象的奢侈。
　　想都没工夫想。
　　尤其晋王当初，连一眼都没有多看她；少女萌动的爱意，能有多持久？
　　“我父王最信赖和倚重的谋士叫范春，我父王多倚重他呢，”袁仪脸上露出嘲讽之色，“就是连去宠幸哪个妾室都听他的……他们甚至还一起……”
　　唐竹筠：“……”
　　任盈盈：卧槽卧槽！所以古人天天挂在嘴边的“礼义廉耻”，果然是骗人的吗？
　　“范春看上了我，给我下了药……”
　　世上没有那么多幸运，没有那么多挺身而出的英雄。
　　唐竹筠听到这里已经是出奇愤怒了：“你可是郡主！而且不是一直深受镇南王宠爱吗？”
　　“在冷宫中，就算公主，不也一样讨好那些太监吗？”
　　被人遗忘才是最大的罪。
　　“我咬了自己舌尖，咬得满嘴血，可是我不能死，甚至不能去告诉父王，因为那样，父王可能直接让我嫁给那个老鳏夫了。”
　　“而且我失宠，对我大哥的世子之位，是致命的打击。”
　　“我甚至不能告诉大哥和弟弟，因为他们会为了我丧失理智。”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小日子推迟了很久……我怀孕了。”
　　“我想打掉这个孩子，但是范春知道了，威逼我把孩子生下来。”
　　“……而且，我当时也需要这个孩子，来摆脱范春对我的觊觎，否则他会一直骚扰我。”
　　“于是我对外说，我想嫁人了。”
　　“在我们那里，女子嫁人之前一年要上绣楼，吃喝拉撒自有人进出伺候，但是不能再下楼。”
　　“我借着这个机会，把孩子生了出来。”
　　“去年，老畜生终于被我弄死了。我亲手，一刀一刀剐了他！我甚至，手都没有抖……”
　　这个故事，让唐竹筠和任盈盈，长久说不出话来。
　　“豆豆是那个老畜生的女儿，可是也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身为女子，父母不爱有多难，决意不让她重蹈覆辙。即使她天生残疾，我也会供养她……却万万没想到，上天对她如此严苛……”
　　袁仪泣不成声。
　　她怎么会惦记着晋王？
　　她为这个女儿，心都操碎了。
　　风花雪月，对她来说早已是奢侈。
　　哭了一会儿，她总算平静了下来，道：“这样的耻辱，我一个人承担已足够。所以我大哥和三弟，都以为豆豆是我丫鬟的女儿……”
　　任盈盈见她帕子完全哭湿了，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又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无声抚慰。
　　从来没有一刻，她像现在这般被触动。
　　这些女子，无论尊卑，都活得如此压抑而不幸。
　　这个倒霉的时代！
　　“糖宝，”任盈盈看着唐竹筠，目光是从所未有的认真，“倘若有一日，我们能为她们发声，为她们争取，哪怕只改变一小部分人的命运，我想我也能吹一辈子了。”
　　个人实在渺小，但是人活一世，总要挣扎，总要留下什么。
　　这种对女性绝对压迫的时代，她们应该发声，应该帮助被苛责被虐待，深陷苦难之中无法自拔的女性。
　　而唐竹筠如果能当皇后，会是女子权力最好的推动者。
　　糖宝，去做！
　　我，跟了！
　　这世上的女子，不是只有争宠这一件事情可以做，不是只有相夫教子，指望男人良心这一条路可以走。
　　她们受了伤害，应该可以站出来勇敢指认，应该有人帮她去惩罚作恶的人，而不是成为她们一辈子无法驱散的阴影和原罪。
　　曾经有人为她们的地位发声和争取，那现在，该她们来为另一些人努力了。
　　唐竹筠沉默良久。
　　半晌后，她问袁仪：“范春年纪多大？比你父王呢？”


第776章 不是亲生的？
　　唐竹筠不像任盈盈那般冲动热血，很多事情都不说，但是心里，确实也有那般想法。
　　然而这些，终究还得等以后。
　　现在她们得先帮袁仪解决豆豆的问题。
　　她现在怀疑，范春是老镇南王的私生子。
　　如果那样的话，似乎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受宠，而豆豆又有这样的先天不全了。
　　“我父王如果在，今年应该是五十四；那个畜生，四十六了……”
　　那不对。
　　“糖宝，你是怀疑，范春是老王爷的私生子？”
　　唐竹筠“嗯”了一声，“但是现在看起来，这推测不对。”
　　“那还可能，范春是老王爷兄弟的私生子。”任盈盈觉得自己要成福尔摩斯了。
　　“不管他到底是谁的儿子，都改变不了他是畜生这件事情。”袁仪道，“他就是我父王私生子，我也不奇怪，横竖我父王做过的龌龊事情，不少这一件。”
　　顿了顿，她眼中露出冷漠之色，“反正都已经死了。”
　　任盈盈一拍她肩膀：“是姐妹啊！豁达！就该这样想。豆豆的耳朵有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人看不出来。”
　　“真，真的？”袁仪不敢置信地道。
　　不是她不信任，而是任盈盈，实在是有点……跳脱了。
　　唐竹筠笑道：“她说行，那就一定行。耳朵的问题，是小问题而已。”
　　她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话，把贫血这件事情又讲了一遍。
　　袁仪道：“我的，抽我的血。我是她亲生母亲，血肯定比别人的更好。”
　　“不行，那容易出问题。”
　　输血的时候，如果是直系亲属，容易引起并发症，有更大的安全风险。
　　“那怎么办？”
　　“两个王府，最不缺的就是人。”唐竹筠道，“但是还是尽量找稳妥些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行，必须血型适合才行。”
　　“血型？”
　　唐竹筠耐心解释一遍，然后拿出准备好的试纸，告诉她这个可以测血型。
　　“那我先来试试。”
　　听说要扎豆豆的手指，袁仪心疼，想试试多疼。
　　任盈盈大方地道：“试吧试吧！”
　　反正只要是她能拿出来的东西，就可以无限补充。
　　ps:银子除外。
　　她尝试着把银子放到空间里，结果过了几个月，银子变黑了都没下崽儿！
　　嗐！
　　袁仪自己动手，拿起针挑破手指，把血滴到了试纸上。
　　唐竹筠给她解释：“你看，这里显像，说明你是AB型血。我是A型，会在这里显现……”
　　“我也是A型。”任盈盈道，“所以，我和糖宝臭味相投！”
　　都A爆了！
　　袁仪听得有些茫然，但是还是点点头。
　　“不疼吧。”任盈盈道，“来，再换一张试纸，咱们给豆豆试试。”
　　豆豆的手指被扎破的时候，袁仪这个曾经手刃仇人的快意女子，手紧紧攥着衣襟，心疼得屏住呼吸。
　　唐竹筠轻轻抚了抚她后背，道：“会没事的。”
　　她曾经以为自己拿了一手烂牌，现在才明白，其实有那样为了自己不惜一切的父兄，她已经比99.99%的人幸福。
　　后来遇到晋王，也并不是因为她多么优秀，而是因为这个很好很好的男人，恰好眼瞎看上了她。
　　她没有放弃过努力，但是命运对她，也足够厚待。
　　她也曾觉得明珠太难，但是比比袁仪，至少她和吴镇海，最后也算和解了。
　　然而留给袁仪的，还是一地鸡毛。
　　“咦？”给豆豆验血型的任盈盈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这试纸坏了啊，来来来，我再换一个。”
　　袁仪不懂，但是她听说要再来一次，难免心疼病弱的女儿。
　　但是唐竹筠的目光，在落到试纸上之后，瞳孔却猛地一缩。
　　豆豆，竟然是O型血。
　　母亲是AB型血，那说明豆豆的基因之中，要么携带A，要么携带B，而无论哪种，都不会是O型血。
　　袁仪敏感地感受到唐竹筠的震惊，紧张地问：“王妃娘娘，是不是豆豆……”
　　“不是，什么都没有。”唐竹筠深呼吸，“再等等看看。”
　　任盈盈又换了两张试纸，结果都一样。
　　她怀疑试纸坏了，又给自己扎了手指试了一次。
　　嗯，A型，没错啊！
　　可是豆豆这里，怎么回事？
　　难道豆豆不是袁仪的女儿？
　　那可能吗？
　　唐竹筠想了想后，对袁仪和盘托出。
　　袁仪不敢置信：“那怎么可能？豆豆就是我生出来的啊！”
　　她甚至解开衣裳，给唐竹筠看她肚子上因为怀孕而留下的妊娠纹，力证她没有撒谎。
　　唐竹筠帮她拢上衣裳：“我没有怀疑你，也会尽力救豆豆。但是现在你得好好想想，当年在生产的时候和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更直接说，有没有可能，豆豆被人偷换了！”
　　和一个母亲说话，要很直截了当，否则她恐怕不会理智对待关于自己孩子的事情。
　　袁仪如遭雷劈。
　　“还有，这件事情，我还是建议你和兄长说一声。”唐竹筠轻声道，“让他帮你调查一下当年的事情。而且，他也该知道，当年你为他，到底付出了什么！”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他们心太粗了。
　　不告诉他，他真的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而说句凉薄的话，袁仪以后还得仰仗这个兄长，不要考验人性。
　　袁仪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任盈盈道：“糖宝，她也太可怜了。”
　　就算这样，袁仪临走之前，也郑重求过唐竹筠，请她一定继续给豆豆治疗。
　　唐竹筠道：“她会查清楚的。咱们两个的任务，是救豆豆。”
　　“嗯。”
　　现在说话就方便了，任盈盈道：“你可一定得做皇后！”
　　唐竹筠明白她的意思，“我们两个，能做多少？”
　　“那什么都不做吗？”任盈盈急了。
　　“做是要做，但是对于其中困难，要有充分的准备。”唐竹筠道，“一步一步来。”
　　任盈盈叹了口气，何尝不知道和整个制度做斗争，有多难。
　　但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到时候让晋王独宠你，给你父兄都高官厚爵，给我这样的裙带关系也各种好处，叫天下人知道，生女儿好也有用！”任盈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第777章 秋闱在即
　　唐竹筠笑骂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杨贵妃啊。”
　　唐竹筠：“走走走，赶紧回去找渠念去。”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任盈盈道，“你把豆豆救回来，镇南王府不得死心塌地地帮晋王？所以得好好救。”
　　“他就是死心塌地，也是因为他和王爷有交情。”唐竹筠道，“他对自己妹妹感情或许很好，但是你觉得对豆豆，能爱屋及乌吗？”
　　“难……”
　　唐竹筠道：“所以别想那么多，我们先帮忙治豆豆便是。”
　　“嗯。”
　　“还有，”唐竹筠知道任盈盈有口无心，怕她说出去，就叮嘱道，“这件事情，毕竟涉及到袁仪的清白，就是和渠念还有王爷，也都别提了。”
　　“幸亏你提醒，我肯定不说。”
　　但是过了几日，晋王回来，和唐竹筠说起了这件事情。
　　唐竹筠不能说自己早就知道了，只能故作惊讶。
　　“……这么隐秘的事情，袁放也和你说？”
　　“这种事情，他又能和谁说？”
　　唐竹筠叹了口气。
　　也是。
　　自己妹妹受了那般奇耻大辱，袁放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找我，也是为了问问那孩子的情况……”
　　晋王没说，袁放的意思是，如果豆豆的情况治起来很难，那就放弃。
　　——从一个哥哥的角度讲，袁放不愿意妹妹被拖累。
　　尤其，豆豆不是那个禽兽的孩子，就是别人的孩子。
　　晋王虽然能理解袁放的想法，但是还是严肃地劝了他。
　　豆豆到底是谁的孩子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是袁仪的心头肉。
　　袁放颓然，喝了个酩酊大醉。
　　“我尽力。”唐竹筠道，“但是之前没有遇到过这种病症，只能是尽力。”
　　“嗯，你尽力就好。”
　　“他们这次进京，能待多久？”
　　“袁放不能待很久，最迟下个月就得回去。”晋王道，“袁仪为了孩子，应该会留在京城。”
　　“那好。”唐竹筠道，“豆豆的病，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袁仪说，她已经在附近买好了宅子，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来王府。”
　　所以说，别说她大度，实在是袁仪做得很好。
　　除了坦白那次，袁仪再也没有提过晋王。
　　“对了，换孩子的事情，查了吗？”
　　“在查。但是没有那么快。”晋王道，“当初袁仪身边有几个亲近的人，不是所有的现在都还跟着她；得回去慢慢查……”
　　“那也是。”唐竹筠点点头。
　　过了些日子，袁放果然离京，袁仪和袁瀚暂时留在京城。
　　袁瀚进了国子监读书。
　　嫣然和袁瀚，打了好几架。
　　第一次见面。
　　“哦，原来你就是袁瀚！”
　　“我是袁瀚怎么了？”中二的袁瀚道，“谁家丫头片子？”
　　嫣然一脚踹过去。
　　“丫头片子还敢跟你三爷动手！”
　　“打的就是你！”
　　敢打她父王，今日找不回场子，她就不是嫣然！
　　第二次见面。
　　“又是你！”
　　“你别过来，你过来我来真的了……”
　　“来真的，不用你让！”
　　第三次见面，袁瀚转身就跑。
　　娘的，打不过还不让跑吗？
　　结果被嫣然追上，又打了一顿。
　　袁瀚：还不让人投降的啊！
　　第四次见面，袁瀚依然跑跑跑。
　　嫣然：“你回来，今日不打你了。”
　　“真的？”袁瀚不相信。
　　嫣然一本正经地道：“当然了。事不过三，不多不少，正好揍你三次！”
　　袁瀚：“……”
　　他的面子里子，真都被这个丫头片子踩得荡然无存了。
　　不过嫣然说到做到，打了三次真的不打了，变成了熟视无睹。
　　袁瀚：“你倒是搭理搭理我啊！”
　　“我又不是来找你。我来给我哥和崔小球送饭，关你什么事？”嫣然翻着白眼道。
　　明明里面的人都在上课，也不知道这袁瀚怎么回事，每次都在外面瞎晃。
　　学渣一个！
　　姜若对袁瀚态度还挺好的，因为她得指望袁瀚帮他打听温衡有没有告假，今日在哪里上课这些消息。
　　袁瀚对读书这件事情深恶痛绝，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他明明说好要陪姐姐，结果被硬塞到国子监。
　　眼下秋闱在即，那些人更是打了鸡血一样，只有他无所事事，格格不入。
　　没办法，他只能每天逃学。
　　“崔小球？崔翎？你为什么总给他送饭，难不成你是他小媳妇？”
　　要是别人听见这话肯定会生气，但是嫣然不。
　　“怎么，你想随礼不成？拿来！”嫣然伸出手掌。
　　“还真是！”袁瀚吐出嘴里吊着的狗尾巴草，一脸震惊，“你脸皮够厚啊！惊人追到了书院来，也不怕人笑话。”
　　“人没有笑话的，倒是有只苍蝇嗡嗡嗡。”
　　“你……”袁瀚气得脸红。
　　“怎么，想打架？”
　　“不，不想……”
　　主要打不过。
　　“真的是吗？”袁瀚又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不是。”
　　“到底是不是？”袁瀚疯了。
　　“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嫣然白了他一眼，看到凛凛和崔小球出来，便兴奋地喊，“哥哥，崔小球，这里这里！”
　　拜她所赐，众人现在都知道崔小球这个诨号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书院里还真没人喊。
　　“怎么又来了？”凛凛笑道，“说好了不用再送饭。”
　　“这不马上秋闱了吗？你们临阵磨枪，我这算临阵送饭，突击几日。”嫣然笑嘻嘻地道，“走，吃饭去。”
　　袁瀚凑过来：“我也没饭吃。”
　　凛凛：“那袁兄不嫌弃，就一起来用吧。”
　　“不嫌弃，不嫌弃。”袁瀚这个二愣子，就是脸皮厚。
　　嫣然白眼都快翻出天际。
　　姜儿把饭菜一一拿出来放到树下的石桌上，几人就开始这样吃起来。
　　崔润站在崔小球身后。
　　嫣然撇撇嘴道：“带你的份了，去吃吧。”
　　崔润这次也要下场，压力也很大，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大圈。
　　“多谢郡主。”崔润行礼谢过她，退到了后面。
　　回去的时候，姜若问嫣然：“你觉得崔小球能中吗？我怎么觉得，他那个侍从，看起来读书应该挺好的样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
　　姜若：“就，就长了一张读书好的脸。”
　　学霸脸。
　　事实证明，她这嘴，开了光。


第778章 倒霉的袁瀚
　　“你看上了？”嫣然懒洋洋地道。
　　“才没有！”姜若断然否认，“我对温衡，坚贞不移！生是温衡的人，死是温衡的死人。”
　　“那就好。”
　　“什么意思？”
　　“崔润不行。”嫣然道。
　　“嗯？”姜若好奇，“他哪里不行了？我看他挺好的。”
　　只是温衡更好。
　　“他有个娘。”
　　不如没有。
　　姜若更茫然，谁还没娘了？
　　“他娘难伺候。”嫣然道。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崔润现在应该是她的姑丈了。
　　“哦。这点温衡好。”姜若道，“温衡唯一的不好，就是不喜欢我。”
　　嫣然靠在马车侧壁上，无聊地从小几上抓了把瓜子嗑起来。
　　“这么久了，都没有把人拿下，你可真是个废物。”
　　“废物”威胁道：“你再这么说，我就哭了。”
　　不帮忙想办法，就知道泼冷水，还能处吗？
　　渠婳现在被穆子钰吃得死死的，也很少出来，姜若实在没人可以发牢骚了。
　　“你哭给我看有什么用？哭给正主看去。”
　　“温衡也不给我机会。”
　　“你就不会自己创造机会？”
　　姜若眼神瞬时亮了，凑过来抱住嫣然：“好嫣然，亲妹妹，快跟我说说。你肯定是有主意了是不是？”
　　嫣然翻了个白眼。
　　“我母妃就我一个女儿，别乱攀亲戚。”
　　“咱母妃说什么了？”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偏偏就对着自己厉害。
　　你那么牛，你去攻略温衡啊！在我身上较劲有什么用？
　　嫣然：“……他不给你机会说话，你自己创造机会。”
　　“他对我，心硬如铁……”
　　“你对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姜若：“……我才没有。我就，就强嫁给他了，别的真没有。”
　　“那你虚什么？”嫣然看着她提不起来的样子就生气，“温衡对下人怎么样？”
　　“对下人？”姜若想了想后道，“都很好。府里的下人就没有说他不好的，因为他真的性情温和，从来不摆架子。”
　　“那不就简单了吗？”嫣然道，“让别人去求他！”
　　“嗯？”姜若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酒壮怂人胆知不知道？酒后吐真言知不知道？”嫣然没好气地道，“喝醉了，你说想要温衡。”
　　“我想要，他也不搭理我啊！”
　　“你身边那些下人呢？你为难他们，让他们去求温衡不就行了？”
　　“那，能行吗？温衡不会觉得我骄纵吗？”
　　“喝醉了酒，明天你可以不认账。”
　　见姜若还在犹豫，嫣然头靠在侧壁上，懒洋洋地道：“主意我给你出了，别再来烦我。”
　　姜若咬咬牙，“等我成功了再来谢你！”
　　“不用你谢我。失败了别来捶我就行。”
　　最近她很忙啊，崔小球马上要进考场了，她在到处找人打听，打算编一本《科举宝典》送给他。
　　当然，不是针对考试本身，而是考试注意事项。
　　——需要带什么东西，吃什么东西，怎么安排时间。
　　因为这乡试，要在里面考三天三夜才能出来，吃喝拉撒都在贡院里单独的隔间进行。
　　要是运气不好，天下雨，还可能漏水……挨着茅厕，臭不可闻……天气闷热的时候，还有中暑昏厥的，总之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主要是，崔小球那小体格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病好几日，能行吗？
　　能不能考上举人不说，可千万别生病了。
　　官可以不当，但是命不能没了。
　　嫣然不是没劝过崔小球，最起码等身子骨好点，再过几年下场也行。
　　但是崔小球不听，就偏要试试。
　　嫣然知道他要强，只能随他去了。
　　姜若兴冲冲地回去筹划大计，嫣然也回了王府。
　　“来，豆豆，给你的。”
　　见到袁仪带着豆豆在唐竹筠屋里说话，嫣然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个小泥人递给她。
　　豆豆甜甜笑道：“谢谢嫣然姐姐。”
　　她耳朵处依然用假发挡住，倒也看不出来。
　　这也是个可爱的孩子，只身体实在太孱弱了。
　　唐竹筠这些日子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算是稳住了她的病情，现在豆豆不用缠绵病榻，还能出来走走。
　　袁仪也十分喜欢嫣然，旁敲侧击问了唐竹筠几次，有心想给嫣然和袁放的长子保媒，不过被唐竹筠拒绝了。
　　袁仪只能作罢，但是心里还是喜欢嫣然。
　　她笑着问嫣然：“袁瀚没有再惹你吧。他敢惹你，你告诉我，我回去揍他。”
　　袁瀚真是越长越回去了，竟然还欺负小姑娘。
　　欺负小姑娘就算了，竟然还有脸回家恶人先告状，说被小姑娘打了。
　　她要是相信这种鬼话，她就是个傻子。
　　所以她拿出长姐的威严，把袁瀚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嫣然摆摆手，笑嘻嘻地道：“没事没事。”
　　袁仪对她更满意了。
　　看看小姑娘，心胸多豁达。
　　就是很遗憾，不能让她做自己的侄媳妇了。
　　她是真的喜欢嫣然这种灿烂向上的性格——活脱脱一个晋王妃。
　　晋王对她熟视无睹，甚至还有些刻意回避，其实袁仪觉得很好笑。
　　她分明是奔着晋王妃来的。
　　她也非常感谢唐竹筠的大度。
　　换个别的女人，可能心里只能装下自己曾经暗恋晋王这件事情了。
　　嫣然让人把小汤圆领来，带着她和豆豆在院子里玩。
　　屋里袁仪和唐竹筠探讨给豆豆整耳朵这件事情。
　　“世子夫人那边，怎么说？”
　　“昨日她来的时候，我和她商量了下，觉得虽然现在豆豆病情暂时稳定，但是天气还热，不是个好时机。”唐竹筠道，“再等些日子。但是你要注意些，主要豆豆现在也懂事了，恐怕这件事情对她心理影响不小。”
　　袁仪站起身来深深拜下。
　　唐竹筠忙扶着她：“不用如此，换成其他人，我也一样会救的。王爷那边，查到了什么吗？”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应该多少有点进展了吧。
　　袁仪摇摇头。
　　唐竹筠只能安慰她：“既然做过，那肯定不会毫无痕迹；你且再等等看看。”
　　“娘娘，说句凉薄的话，我没见过那个孩子的面，所以心里……也还好。我想着，或许是生出来就是个死婴，她们为了安慰我，换了豆豆回来？”


第779章 通房
　　“当然也有其他可能，但是我不想了。”袁仪透过打开的门看着外面欢笑的豆豆，“眼下我心里都是她的病情。当年的事情，慢慢查吧。倘若能找回亲生的孩子，我定然也会好好弥补他……”
　　她的心已经被撕扯得鲜血淋漓，现在采取的是近乎逃避的办法。
　　可是她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她得多努力才能活下去，不对命运妥协。
　　松一口气，她怕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唐竹筠道：“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开口。”
　　“我不会跟娘娘客气的。债多不压身，往后余生，慢慢回报娘娘再造之恩。”袁仪笑道，带着几分爽朗。
　　傍晚，凛凛和崔小球共乘一辆马车回来。
　　嫣然咬着一根草坐在门槛上擦她的金弓，见状站起来，高兴地道：“崔小球，你猜我又想起了什么？”
　　崔小球笑道：“我笨，猜不到，还请郡主示下。”
　　嫣然等了他一眼：“再喊郡主和你绝交！”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气她的。
　　凛凛看看他们，并没有逗留，笑着先进去。
　　“我想起来，要是遇到秋风秋雨，那天气太冷了。”嫣然道，“但是带柴火的话烟大，而且你也不见得会生火！倒不如多带些炭进去，可以烤火，还可以吃锅子。”
　　崔小球哭笑不得。
　　别人在奋笔疾书地答卷，他旁若无人地吃锅子，香飘万里？
　　是想馋死其他考生，还是想馋死考官？
　　这主意，也就嫣然想得出来了。
　　偏偏嫣然还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绝妙，仰头看着他，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崔小球点点头，昧着良心道：“甚好甚妙！”
　　“只可惜我大哥不下场，否则他也能用上。”嫣然道，“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既希望他是解元，又希望你是解元，多难啊。”
　　崔小球笑道：“我没有那么厉害。”
　　就算心里那么想，也不会那般张狂。
　　“润哥儿是不是也要下场？”嫣然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崔润。
　　崔润低头行礼道：“是。”
　　“那我回头也让人给你准备一份。”
　　她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只给一个人用，都浪费了她的才华。
　　崔润忙道：“我就不用了……”
　　“给你就拿着，不用客气。”
　　崔润只能接受，心里却想着，怕是要辜负嫣然的一番好意了。
　　只要他还没疯，在考场吃锅子这件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
　　说了一会儿话，嫣然道：“行了，你快回去见你祖母和母亲吧，她们该着急了。”
　　反正该显摆，她也显摆过了，现在要回去再琢磨琢磨，用个什么样的炉子更轻便。
　　崔小球却等她进了王府之后才带着崔润往内院走。
　　尽管崔润一直以来接人待物都十分有分寸，崔小球还是淡淡提醒道：“我娘要是问起来，别说我见过嫣然。”
　　崔夫人一直很不希望他和嫣然走得近，前几日更是直接出言敲打他。
　　虽然崔小球没有放到心上，但是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弄得自己不舒服。
　　崔润忙道：“我知道。”
　　崔小球先去了祖母那里。
　　祖母向来喜欢他，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勉励他下场好好考，光耀门楣；但是也说了，他毕竟年纪小，当成历练也很好。
　　这个年纪，能下场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了。
　　说完正事，崔老夫人又道：“你娘今日说是身上不舒服，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去看看她。”
　　“是。”崔小球起身行礼告退。
　　等他出去之后，崔老夫人这才皱眉道：“她又怎么了？动不动就装病，就剩下这一招拿捏她儿子了？我这辈子做过的事情，没几件后悔的。最后悔的就是……”
　　“老祖宗，”旁边的张嬷嬷打断她的话，笑着道，“汤凉了。”
　　崔老夫人意识到自己语失，毕竟崔夫人再不济，也是她的亲侄女，私下骂她几句就算了，不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让她威严扫地，于是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儿媳妇糊涂是糊涂，但是也是个能一眼看穿的。
　　崔老夫人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再说崔小球，去看望“生病”的崔夫人。
　　崔夫人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块湿方巾，有气无力地道：“翎儿，你来了。今日是不是读书很辛苦？娘亲自给你熬了人参鸡汤。来人，去把鸡汤取来……”
　　崔小球已经习惯了母亲的“作”。
　　这番话，已经表达了太多内容。
　　我病了，但是我还是支撑着病体给你熬鸡汤。
　　你不听话，对得起我吗？
　　不是他小人之心，而是之前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一旦他言辞之间不够尊敬，母亲立刻就能哭着数落起他来。
　　想想这几日，他天天去书院，早出晚归，回来后也就是回房间读书，好像没惹她不高兴。
　　但是母亲摆出这样的阵仗，肯定要压住他什么。
　　崔小球静静地等着。
　　果然，他一口鸡汤刚下肚，就听崔夫人道：“翎儿，你都十三了，身边还没有伺候的人，娘实在不放心……”
　　“润哥儿尽心尽力。”崔小球放下勺子，不动声色地道。
　　“鸡汤不好喝吗？你再喝点。”
　　鸡汤好喝，但是价格未免昂贵。
　　崔小球淡淡道：“在书院吃过饭，不饿。若是没什么事情，儿子先告退，您好好休息。”
　　“等等。”崔夫人喊住他，“你身边没丫鬟不行，润哥儿到底是个男人，不够细心。娘给你备下了两个丫鬟，你直接带回去。”
　　言辞之间，竟然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
　　崔润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虽然大户人家确实给哥儿准备通房，但是十三岁，不觉得太早了吗？
　　而且这是什么时间？这是崔小球准备上考场之前啊！
　　崔夫人这是唯恐自己儿子中举，拼命扯后腿吗？
　　崔润很不理解，并且大受震撼。
　　他紧张起来。
　　因为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崔小球的性情如何刚硬。
　　他真的害怕，崔小球一会儿直接掀了桌子……
　　但是崔小球并没有。
　　他甚至眉眼未动，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崔润看到崔夫人，似乎偷偷松了口气。
　　原来，崔夫人也知道自己这番可能被怼，但是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第780章 崔小球的应对
　　更令人惊讶的是，崔小球竟然没有立刻翻脸？
　　崔润跟随他多年，然而却始终不敢说一句，能摸得清崔小球的性格。
　　他沉默地跟在崔小球身后，同时感觉到身后像缀了两条尾巴尾巴一样，夜风带着她们身上的香气飘过来。
　　崔润想起了明珠。
　　明珠最喜欢用木樨香，香气柔和却又浓郁……
　　她现在，还好吧。
　　有晋王的人照拂，又有吴镇海在，她应该过得不错。
　　崔润觉得心上早已愈合的疤痕，似乎又开始汩汩淌着血。
　　痛到麻木。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崔小球来到他的院子。
　　崔润忙回神，低声吩咐两个丫鬟道：“你们先在廊下等着伺候。”
　　他这才发现，两个丫鬟今日都精心打扮过。
　　崔润心中叹气，对崔小球忽然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自己的娘强势，崔夫人作……比起来，也是不分上下了。
　　他想着自己跟进去，看看崔小球想怎么办。
　　毫无疑问，这两个丫鬟，崔小球一定会打发。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能留下这两个人。
　　但是，崔小球却道：“不用了，让她们两个进来。”
　　片刻之后，崔小球在书桌后坐着，两个丫鬟跪在地上。
　　十四五岁的年纪，花朵一般娇艳，既明艳又温柔，细腰盈盈一握，跪在那里，宛若两朵等人采撷的娇花。
　　——崔夫人选人，也真是用了心。
　　崔小球淡淡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嫣红。”
　　“奴婢柳意。”
　　崔润有点牙疼。
　　嫣红这个名字……崔夫人难道不知道冲撞了隔壁郡主的名字吗？
　　不，她知道。
　　但是她偏偏无动于衷，甚至于，这个名字可能还是她特意改的。
　　他隐隐感觉，崔小球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然而他又猜错了。
　　崔小球道：“既然母亲让你们伺候我，就留下伺候吧。润哥儿，一人赏赐她们二两银子，明日再让人给她们每人做两身，不，四身衣裳并一套头面。”
　　崔润大吃一惊。
　　慢慢的，他心里生出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就近似于，这是一顿“断头饭”的感觉。
　　崔小球对两个这么好，跟着的可能就是暴风骤雨。
　　可是看着两人浑然不知，还沾沾自喜的样子，崔润无声叹气。
　　这两个，注定了是炮灰。
　　果然，崔小球又道：“润哥儿，秋闱在即，你也得回去好好读书，以后晚上就不用值夜了，有她们两个贴身伺候我就够了。”
　　贴身伺候？
　　看着两女眼中控制不住的笑意，再细品“贴身”这两个字，崔润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低下头恭敬地行礼退下。
　　嫣红和柳意争着伺候崔小球笔墨，争着帮他铺床铺被，甚至争着要睡在脚踏上。
　　——半夜主子要是临时起意，是不是能近水楼台？
　　“知道你们有心伺候，都留下吧。”
　　就这样，两人一人睡在榻上，一人睡在脚踏上。
　　这下平衡了，一个觉得离主子近，另一个觉得我也在屋里，看你能不能得手。
　　不过崔小球不许她们近身伺候。
　　他一个目光扫过来，明明没有生气，两个丫鬟都很害怕。
　　如此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天。
　　第三日，崔小球刚从书院回来，有留在府里的小厮就匆匆迎上来道：“您总算回来了！老祖宗不知道为什么，午后忽然对夫人大发雷霆，让夫人在院子里跪了一下午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在崔府，崔小球是所有女主子面前的红人。
　　崔润心中叹气，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从第一天，崔小球让那俩人贴身伺候，他就隐约猜到了崔小球的用意。
　　等第二天，崔小球“不经意”把这件事情泄露给车夫……
　　车夫的婆娘，是老夫人院里领洒扫活计的婆子。
　　她能得到这份工作，完全是因为和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是同乡……
　　消息就这样，按照崔小球的计划，但是又完全捕捉痕迹地泄露到了该得到这个消息的人耳中。
　　崔老夫人不会饶过崔夫人。
　　崔小球是他这一代最得宠的孙子。
　　因为崔家没有爵位，能屹立百年不倒，子弟走得是读书这条路。
　　谁的天赋最好，读书最好，谁就最有可能在祖辈父辈的扶持下封侯拜相，进入内阁，成为家族的荣耀。
　　谁拖崔小球的后腿，就是在动摇崔家的传承。
　　崔老夫人可不糊涂。
　　所以今日这一切，都在崔小球的预料和算计之中。
　　崔润心生不忍。
　　——那毕竟，是崔小球的亲生母亲。
　　他怎么能这般狠心和凉薄呢？
　　但是他怎么想，显然并不重要。
　　崔小球到了松鹤院，果然看到了跪在院子当中的崔夫人。
　　崔老夫人，这是气得狠了，否则绝对不会这样下自己嫡亲儿媳妇，也是亲侄女的面子。
　　崔夫人听到众人给崔小球行礼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委屈万分。
　　崔小球走过来跪在她身旁，掏出帕子细细给她擦拭眼泪，道：“母亲不要怕，这件事情是我愿意的，我进去跟祖母解释，不让祖母怪罪您。”
　　“好，好，好。”崔夫人心中无比欣慰。
　　果然是自己的亲儿子，还是向着自己的。
　　她也实在怕婆婆，就想着儿子能有几分面子，让婆婆免了自己的责罚。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中午婆婆把她喊来，都没有露面，直接让婆子吩咐她在院里跪下。
　　她如遭雷劈，倍感屈辱却不得不跪下。
　　后来她在大太阳下快要中暑了，张嬷嬷出来给她送水，悄悄提点了她两句，她才知道，原来婆婆是因为那两个通房而大发雷霆。
　　崔夫人非常委屈。
　　这难道不是寻常操作吗？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十恶不赦了？
　　“翎儿进来！”崔老夫人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崔小球轻声道：“母亲稍安勿躁，我去同祖母领罪。”
　　说完，不等崔夫人说话，他就起身进去。
　　崔夫人后知后觉地咂摸着这话。
　　领罪？
　　儿子有什么罪？


第781章 如此解决
　　崔夫人想要伸手拉崔小球的袍子，却什么都没拉到，怅然若失。
　　不行，儿子要去领罪。
　　崔夫人直起身来，想要起来进去分辩。
　　张嬷嬷意味深长地道：“夫人，老夫人正在气头上，你别再惹她老人家生气了。”
　　一听婆婆，崔夫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瞬时又颓然地垮下肩膀。
　　张嬷嬷无声摇头。
　　夫人真是个糊涂蛋。
　　她做的那些事情，正常人谁能做出来？
　　偏偏她还一脸无辜，也难怪老夫人生气。
　　不过她也不会得罪崔夫人。
　　因为崔夫人，还有个崔翎。
　　天色渐黑，张嬷嬷取了个软垫子过来，轻声道：“夫人垫着吧，能舒服些。”
　　“我没事，我没事。”崔夫人紧张地抓住张嬷嬷的袖子，“你快进去听着些，别让老夫人迁怒六少爷。”
　　张嬷嬷“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崔夫人愈发慌了。
　　张嬷嬷淡淡道：“您放心吧，老夫人面前，没有谁比六少爷更得宠。”
　　这句话神奇地安抚了崔夫人。
　　她竖起耳朵听着，然而听不到里面任何声音，面色颓然。
　　此时，崔小球正跪在崔老夫人面前。
　　崔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嫡孙，目光锐利。
　　“你为什么要跪？”
　　崔小球低声道：“祖母，人是我留下的，所以我该受罚。更何况，没有母亲受罚，儿子在旁边看着的道理。母亲的错处，我愿意一并领罚。”
　　崔老夫人冷笑一声：“我虽然老了，却还没有糊涂。崔翎，你母亲今日到底为什么受罚，你不清楚吗？难道不是你，一步步把她推到这种境地？”
　　崔小球深深叩首：“孙子愿领罚。”
　　他没有辩解，等于默认了祖母的话。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瞒过祖母。
　　他借助祖母的手去对抗母亲，是不孝，这罪他认。
　　——只要，他得偿所愿。
　　崔老夫人原本以为他会解释，却没想到他认错态度如此良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罢了罢了。
　　这是自己的亲孙子，而且秋闱在即，又何必影响他？
　　“你先回去。”崔老夫人道，“该读书读书。至于那两个丫鬟，我身边缺人，就当你孝敬我老婆子了。”
　　“是，一切谨遵祖母教诲。”崔小球道，“只是母亲……”
　　“让她留下！”崔老夫人面色还是很难看，“但是她也受够了惩罚，我不会再为难她，只是敲打她几句，你放心。”
　　“多谢祖母。”
　　祖孙两人，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把话说开。
　　没说开的部分，心照不宣。
　　崔小球非常敬重祖母，因为祖母实在是聪明。
　　只可惜母亲……不过这样也好，因为如果让他一直和祖母这样的人去斗心眼，太累。
　　母亲这里，即使不能一劳永逸，也省心很多。
　　崔小球刚起身，还没出去，崔老夫人就扬声道：“让她进来！”
　　张嬷嬷扶着崔夫人进来。
　　崔夫人看看儿子，好像没有受罚挨骂的样子，不由松了口气，两腿一软就要跪下。
　　老夫人淡淡道：“免了。崔翎，你先回去读书，我有话要和你母亲说。”
　　“是。”崔小球握了握崔夫人的手，这才出去。
　　他刚出门，就听见里面摔了瓷器的声音。
　　——祖母，这是要开始和母亲把话说开了。
　　他脚步未停，从容地往外走。
　　回到自己屋里，下人已经把饭提了回来。
　　崔小球见崔润立在旁边，道：“润哥儿，你也吃饭去，然后回屋看书。我这里，晚上不用人伺候。”
　　他拿起馒头，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崔润却没有走，伺候他吃饭。
　　“你不是想伺候我用饭，是有话想说吧。”崔小球道。
　　崔润咬了咬唇，终是开口：“六少爷，这件事情，您不觉得，对夫人来说，太，太过凉薄了吗？夫人今日，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觉得很是心惊。
　　因为崔夫人或许糊涂，但是她对崔小球的心，却是火热的。
　　“润哥儿，母亲只是一时不好受；你有没有想过，她所做的这一切，可能让我一辈子不好受？”
　　崔润听了这话，如遭雷击。
　　今日的崔小球，何尝不是当初的他。
　　可是他妥协了，认命了。
　　因为他知道，他无法和母亲对抗。
　　所以，他才会永远失去陪在明珠身边的资格吗？
　　所有人都以为他爱得不深，才可以那么从容地拔出来。
　　可是只有他知道，心中埋了多少深爱，早已成殇。
　　过去的无数午夜梦回的晚上，他只告诉自己，这是他的命，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然而今日崔小球的话，却像两记狠狠的耳光，直接掴醒了他。
　　原来，不是他爱得深，只是他不配。
　　崔润啊崔润，原来是你不配，是你太弱。
　　“有些事情，长痛不如短痛。”崔小球道，“我既然想要，我就能应付得来。”
　　他知道母亲或许永远都不会和嫣然和平共处。
　　那没关系，他隔开两人便是。
　　他永远不会让母亲，有机会去打嫣然的脸。
　　今日的事情，只是开端而已。
　　但是不管将来面对什么，他都会想办法解决。
　　“润哥儿，”看着失魂落魄的崔润，崔小球轻声道，“别想过去了，想想秋闱。你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只有秋闱，才是你抓得住的未来。”
　　崔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崔小球的院子的。
　　崔小球吃过饭，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又去了崔夫人那里。
　　他没有进去，只在门口问了问丫鬟。
　　听说母亲已经在屋里开始敷腿，他没有进去，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继续看书。
　　子时，门被轻轻叩响。
　　张嬷嬷轻声道：“六少爷，老奴来给您送碗甜汤。”
　　“进来吧。”
　　张嬷嬷端着甜汤进来，看着灯下眉目如画，低头看书的少年，心中生出敬畏之心，轻轻把甜汤放下，垂手恭敬地站在一旁等着。
　　崔小球没有让她等多久，道：“祖母说什么了？”
　　张嬷嬷恭敬地道：“老夫人说，不能坏了六少爷的名声。您只是病了一场，所以她差了两个丫鬟照顾您两日，现在把人拢回正院。”
　　“然后呢？”
　　张嬷嬷心中更加敬畏，道：“老夫人说，三老爷身边空虚，让两人改了名字，去伺候三老爷。”
　　崔夫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送给儿子的通房，在老夫人那里挂了个名，然后成为自己的敌人。
　　崔家是体面人家，断然不会做出父子用同样女人这样龌龊的事情。
　　所以，那两个丫鬟，真就只是照顾崔小球而已。
　　盖棺定论，尘埃落定。
　　（今天感冒昏睡了一天，晚上才爬起来码字，大家等等我）


第782章 迫不及待的崔小球
　　崔小球似乎根本不意外这样的结果，淡淡答应一声，道：“有劳嬷嬷了。”
　　张嬷嬷恭谨地道：“六少爷言重了，老奴不敢当。您也注意身体，早点歇息，老奴先告退。”
　　第二天，崔小球和崔润都十分平静，和从前一样去国子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在马车上，崔小球主动和凛凛，隐晦地提了一下这件事情。
　　崔润有点意外。
　　但是转念一想，很快就明白过来。
　　与其让事实在别人口中扭曲，倒不如坦白表明心迹。
　　除了嫣然本尊之外，现在她身边的人，基本上对崔小球的心意，都知道得八九不离十。
　　凛凛听完后十分淡定，道：“这件事情，你该解释的，不是我。”
　　“嗯。”崔小球道，“我知道。”
　　告诉凛凛是告诉凛凛，该和嫣然提，他也不会瞒着。
　　所以等到晚上，嫣然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彼时他们两个正在墙头坐着一起晃着腿啃桃子，灯笼被嫣然挂在墙头的树枝上，晚风拂过，明灭的光影在两人身上晃动。
　　“啊？”嫣然一脸兴致勃勃，“崔小球，你出息了啊！你都有通房了！”
　　满眼的新奇和兴奋。
　　吃醋？没有的。
　　生气？更没有。
　　就满满的愉悦，很好。
　　崔小球淡淡道：“只是照顾我的丫鬟，而且只照顾了一天，祖母就把人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嫣然顿时被打击到了，“我都在想，给她们准备什么礼物呢？”
　　崔小球低头，夜色帮他藏住了眼中翻涌的情绪。
　　“哦，不对啊。”嫣然后知后觉地道，“你就要下场，现在不合适吧。虽说可能没什么影响，但是万一呢？所以还是稳妥点好。没事，我们来日方长。”
　　崔小球道：“我不想要通房。”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崔小球忍不住反问。
　　嫣然被他问愣了。
　　“我是说，”崔小球道，“你大哥会有通房吗？他有通房，你也这么高兴？”
　　“你又不是我大哥。”嫣然道，“你不是我家的人啊。”
　　崔小球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
　　“我家和别人家不一样啊。我家从来就不兴纳妾那些事情；我哥要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母妃能打断他的腿。”
　　“你呢？你会高兴还是不高兴。”
　　“当然是不高兴了。以后嫂子介意怎么办？”
　　“那我为什么不一样？”崔小球抬眼看着她，双眸中是满满的受伤。
　　嫣然忽然意识到，她的话好像伤害到了崔小球。
　　——不把他当成一家人了。
　　嫣然忙道：“崔小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把你当自己人的。但是你和我哥，不一样啊！我哥是我家的人，他将来，肯定得找自己喜欢的人，想要情投意合……”
　　“难道我就不想找自己喜欢的人，情投意合了？”
　　“你不一样。”嫣然道，“你是要光耀崔家门楣的。你家风气也不一样，你是要联姻的啊！”
　　崔小球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变得稀里糊涂的了？
　　他难道忘了他的使命吗？
　　嫣然从来都知道，每个人对未来的要求和希望是不一样的。
　　比如崔小球，他就是崔家的明日之光。
　　如果不是那样，他能享受到那么多特权吗？
　　崔家对他妻子也是有要求的，规矩，端方，贤惠，能干……总之嫣然都能想象出那种女子的模样。
　　大概，就像舅母。
　　是没遇到舅舅的舅母。
　　嫣然一直觉得崔小球是人间清醒，这些道理，她这个迷糊的都懂得，崔小球怎么还在这件事情上别扭起来。
　　“我要联姻，就要有通房？”
　　嫣然摸摸鼻子，“也不是一定要有。但是你家，不就这个风气吗？”
　　“我有，你不生气？”
　　“不生气。”嫣然忙表明决心，“我和我母妃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我母妃看见谁家三妻四妾，就算当面不说，背地里也总要偷偷骂两句。但是我不是，我觉得从众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只要你好好待人，对得起人，对得起良心就行了。”
　　“那你将来的夫君呢？”
　　“我的夫君？”
　　崔小球干脆挑明：“你既然这么豁达，能接受他有通房吗？”
　　嫣然：“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纯属庸人自扰。我一个嫁人都不想嫁的，想那些干什么？”
　　男人爱咋样咋样，关她什么事？
　　她其实最羡慕的是任盈盈之前的状态，有四五个志同道合、趣味相投的姐妹，大家搭伙过日子，有酒有肉有乐子。
　　“崔小球，你别被我家带偏了。你的路不一样。”嫣然认真地道，“你不找通房，我觉得挺好；找，我也不会讨厌你。总之，你高兴就好。”
　　这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
　　她对他没什么要求，就希望他高兴一些。
　　对抗世俗的压力，不能因为他和她做朋友，就要承担。
　　“我不想要崔家，”崔小球声音压抑，尾音带着隐隐的颤抖，“我也想寻一心人。”
　　“好好好。”嫣然觉得他都快哭了，忙道，“那就不要。洁身自爱，将来肯定能寻到情意相投的女子。你现在所有的坚持，都会得到回报。”
　　“嫣然……”
　　“嗯？”
　　“没事，就是想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废话。”
　　“嗐！”嫣然拍拍他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崔小球从墙头拍下去，“说这些就见外了。你将来若是喜欢谁，我帮你，嘿嘿。”
　　“我只怕她，不喜欢我。”
　　“她不喜欢你，那就是她瞎了。”嫣然道，“等着你中举，来说亲的人，会把你家门槛都踩烂了！”
　　崔小球浑身一震。
　　他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么问题呢？
　　他单单觉得，他中举之后会有更多的筹码，去喜欢嫣然。
　　但是那些筹码，远远不够；却能引来其他人对他的兴趣……
　　祖父虽然答应了他，但是没到板上钉钉，崔小球并不相信。
　　崔小球想问晋王，他到底什么时候动。
　　晋王大业尘埃落定，自己和嫣然，才更有希望尽快定下来。
　　突然，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没有长歪，没有别人，他在等着他心中的那个姑娘。


第783章 凛凛的婚事
　　嫣然不开窍，崔小球一直都知道。
　　不过这样也好，在他有能力之前，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开窍。
　　“好了，快回去读书。别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嫣然笑道，“最后被别人临阵磨枪比了下去。”
　　“你先走。”
　　“我先走，你能下去啊！”嫣然翻了个白眼，过来抱住崔小球，和他一起跃下。
　　“好了，这下我得走了。”
　　她摆摆手，笑嘻嘻地跳墙离开。
　　崔小球笑了笑，仰头看着树上的灯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彻底听不到嫣然的脚步声才回屋去。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是正院里现在还未熄灭烛火。
　　唐竹筠伸手把要压过来的晋王拦住，嗔道：“别闹了，明日还得去上朝呢！”
　　听到“上朝”，晋王顿觉扫兴，翻身在外边躺下，看着帷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就不明白，”唐竹筠道，“他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去皇上面前告状。”
　　人是他要的，也送给了他。
　　现在染了病，就腆着脸去皇上面前告状，说晋王谋害他？
　　丢人不丢人！
　　怎么谋害你的？难道还强迫你收用女人了？
　　这种蠢货，就算是拿来给晋王当垫脚石，都觉得不配。
　　“其实不是他，也有别人。”晋王用指尖玩着唐竹筠的一小绺头发，“父皇年纪大了，总有被取代的危机感。”
　　所以他不断地扶持不同的人，来牵制自己。
　　在这种相互争的过程中，皇上可以做裁判，可以更深化权威。
　　但是皇上也想着百年之后，选出最优秀的继承者。
　　这种矛盾，帝王权术，其实并不高明，却常见。
　　“你的意思是，即使他这样犯蠢，皇上也能轻轻放下，甚至可能真的怪你？”
　　“轻轻放下是真的，怪我，倒也不见得。”
　　皇上的身体，大概就这一两年了。
　　现在晚上，都已经开始咳血，心脏的状况也已经是风雨飘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皇上也柔和了不少 ，最近召晋王进宫的时候，说话总是以回忆和感慨为主，更像是一种总结和交接，少有训斥。
　　怪不得提起明日上朝，他一点儿也不紧张……
　　“那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是呗。”
　　“差不多。”晋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但是阿筠，其实事到临头，我才发现，我并不期待以后。”
　　皇上的“威胁”或许没了，但是天下这个烂摊子，就彻底交到了他手上。
　　那算什么好事？
　　做皇上，就没有无奈了吗？
　　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未来的重重困难，怕是连眼下这样轻松的温存，都成为奢侈。
　　“昨日父皇和我说，想见他们兄弟三人。”晋王道，“他想见见。”
　　唐竹筠沉默。
　　她能理解，但是她不想冒险。
　　谁知道，明日皇上心情又如何？
　　“我找理由搪塞过去了。”晋王道，“本来不想和你提，但是怕又有人到你面前说，你心软。”
　　唐竹筠用小手指勾了勾晋王的手指。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晋王来说，也不容易。
　　晋王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道：“没关系。父王对我既爱护又防备，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我承情，但是不会让我的孩子也陷于那种挣扎之中。”
　　唐竹筠心里莫名难受，又不知道说什么安慰晋王。
　　——从小到大，他没有得到过无条件的爱。
　　“要不你再来一次？”
　　晋王忽然笑了，“既然你求我，那我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这个坏蛋！
　　第二天，皇上在朝堂上训斥了定王荒唐，却难得没有骂晋王。
　　然而散朝之后，他却把晋王单独留下。
　　“让你媳妇，把老八治好。”皇上开门见山地道。
　　“他不配。”晋王也没有给皇上面子，“他觊觎我妹妹，我就是要他死！”
　　言辞之间，是毫不掩饰地狠厉。
　　明珠那件事情，瞒着天下人，但是他没指望能彻底瞒着皇上。
　　正如皇上对他的矛盾心情，他对皇上也如此。
　　既有对父亲的孺羡和崇拜，也有着深深的隔阂和戒备。
　　“那是你哪门子的妹妹！”皇上勃然色变。
　　“父皇，那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您不高兴，我可以不认，但是我不能任由别人伤害她。他明明知道，那是我妹妹，却故意恶心我，这我忍不了。”
　　“你翅膀硬了！”
　　晋王跪下，态度恭谨。
　　“还是像儿臣从前说过的那样，您在一日，就是儿臣的天。”晋王不卑不亢，“但是其他人倘若想借着您踩在儿臣头上，那是妄想！”
　　这天下，他拿不到手里吗？
　　不，他能。
　　天下兵马大权，除了辽东之外，他已经尽数掌握。
　　辽东王那昏聩的东西，没有什么进取心，胆小怕事，也就是从众而已，断然没有和其他三家对抗的勇气。
　　一直以来，限制晋王的，只有外患，没有内忧。
　　但是有些话，不能挑明。
　　皇上颓然，半晌后声音苍茫地道：“那到底是你亲兄弟，饶他一命，朕让他离开京城。他从来，都不是你的威胁。只是朕，想试试你，也试试他罢了。”
　　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软化态度。
　　晋王不松口。
　　“朕，让你做太子。”
　　“父皇，天下是您的。您传位给谁，儿臣不敢有意见。但是他那样的渣滓，一定要受到惩罚！”
　　皇上冷笑：“他死了，还能有谁和你争？”
　　“父皇，他死不死，都没人能和儿臣争。”
　　皇上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他喟叹一声：“如果，朕禅位给你呢？”
　　“父皇，儿臣不敢背负千古骂名。还有，儿臣，也是四个儿子的父亲了！儿臣希望，能父慈子孝，不能日后被他们诘问，为何对皇祖父不敬。”
　　皇上身躯一震。
　　“父皇，或许在手足相残之外，也有别的路可以走。”
　　“你太傻了，那样的孩子，能守住江山吗？”皇上摇头。
　　“这就是您，打算给凛凛赐婚的原因吗？”晋王脸上笑意转冷。
　　“你，你竟然在朕身边安插了人？”皇上脸上迅速聚拢起怒气。
　　晋王心里发凉，果然如此。
　　今天不过，是皇上另一场试探而已。
　　什么禅位，什么太子，都是假的。
　　皇上只不过还是想试探他，到底有没有篡位之心；也没有断了，所谓“考验”子孙的心。
　　“儿臣不敢。”
　　“那倘若，朕就是一意孤行，非要给凛凛赐婚呢？”皇上积威极重。


第784章 赐婚而已（一）
　　“儿臣当然不会抗旨……”
　　皇上面色微缓。
　　“可是凛凛乃是命定紫微星，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配得上他！”晋王霸气侧漏。
　　第一，我不说我要做皇帝，但是我儿子必须是皇帝。
　　第二，赐婚你随意，对方活不了是命不好。
　　皇上气得扔了茶碗，气得浑身发抖。
　　晋王伸手接过，依旧面色平静。
　　他说：“父皇以身体为重，切莫为了这些微小事，影响情绪。”
　　“反了你了！”
　　“不，父皇，儿臣说过的话，永远作数。”晋王道，“您在一日，皇位上就只能是您。儿臣将倾尽所有护您！毕竟——”
　　他眼中似乎有什么飞快划过，“父皇曾经是儿臣心中最雄才大略的君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是，是曾经。
　　皇上定定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神中有短暂的动容。
　　他觉得他老了，有时候竟分不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父皇，”晋王道，“儿臣不懂，您对凛凛，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文才武略，只要您想考验，尽可以试试，宇文家，有没有一个孩子，比他更惊才绝艳。”
　　为什么非要用帝王之术，去考验或者说，恶心一个原本那么美好的孩子。
　　凛凛才十一岁。
　　日后他会遇到喜欢的女子，可以恩爱长久，为什么非要赐婚？在他懂得什么是感情之前，就已经掐断了他更好的可能？
　　晋王不懂。
　　但是他身为一个父亲，永远只会把最好的给儿子。
　　“因为你喜欢的人，恰好是朕股肱之臣的女儿。但是他，未必有你幸运。”皇上往椅背上靠靠，脸上露出颓败之色，“麒儿，朕已经时日无多，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做出更好的安排。”
　　晋王木着脸，显然并不领情。
　　“身为君王，不该耽于儿女私情。一旦那女子是祸国殃民的坯子，更是毁我江山社稷。”
　　感情？皇帝并不需要。
　　他需要的是仰慕，是跪伏在他面前的绝对崇拜和服从。
　　皇上的后宫，是用来拉拢各方势力的。
　　他没有例外，凛凛也不能。
　　——也就晋王，已经不是皇上所能影响的了。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唐明藩，他也无法容忍唐竹筠对晋王的绝对影响力。
　　晋王道：“父皇这话，恕儿臣无法赞同。凛凛从小跟着我们长大，待人接物，没有人不夸奖。他少有睿智，老成持重……他还不至于，连个善良的妻子都选不出来。”
　　凛凛不缺爱，也知道该怎么去爱。
　　“历数前朝昏君，”晋王从容自若地道，“沉迷女色，偏信阉人，甚至和奶娘苟且……没有一个人，是被父母悉心教养过的。”
　　父母无条件的爱，或许能养出平庸的孩子，但是养不出昏聩扭曲的孩子！
　　“倘若子女平庸，也不过是多铺垫些，让他守住天下即可。更多的事情，交给下一代……”
　　“那下一代再平庸呢？”皇上目光灼灼，步步紧逼。
　　“父皇，我在一日，定对祖宗江山负责；我死之后，怕是有心无力。”
　　他差点就说，您能活千秋万代，管得了那么多吗？
　　他只知道，如果连儿子都过得不幸，他恐怕连孙子都看不到。
　　凛凛外柔内刚，看似温润，实则内心像极了母亲的刚烈。
　　晋王从宫中离开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风吹落了一地黄叶。
　　踩在落叶之上，听着叶片脉络断裂之声，晋王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之中的皇城。
　　钟声敲响，回声久远。
　　属于父皇的时代，已如西山暮阳。
　　晋王心中悲凉，缓缓提步而出。
　　晚上，凛凛正在读书，听到了晋王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先窜进来一只纯黑的“大猫”，随即晋王出现在面前。
　　凛凛放下书，起身行礼。
　　“大猫”已经跑到他身前，用脸蹭着他的腿，十分亲昵。
　　这是一只黑豹，是嫣然送给晋王的生辰礼物，取名黑花，但是现在黑花还小，看起来只比猫大一些，很多人都以为它是一只猫。
　　凛凛弯腰把黑花抱在怀中，笑着道：“父王。”
　　晋王看着桌面上展开的书，道：“还在看书？”
　　“嗯，闲来无事。”
　　“过几日就是秋闱，你下场试试。”晋王道。
　　他心中带着一种幼稚的近乎负气的情绪，觉得委屈——皇上凭什么觉得凛凛还需要考验？
　　在凛凛的年纪，试问谁能比他做得更好？
　　这个孩子的努力、自律、低调、周全……晋王就没有见过更好的。
　　凛凛有些意外：“父王，为什么？”
　　之前不下场，他也是和晋王说好的。
　　晋王把皇上要赐婚这件事情和他说了，道：“向你皇祖父证明，你不需要他插手。”
　　虽然他已经回绝了，但是回家之后，还是越想越气。
　　凛凛哑声失笑。
　　“父王，赐婚而已。”
　　而已？
　　晋王突然就不淡定了。
　　他反应那么大，到了凛凛这里，风平浪静？
　　“父王，我是男人。”
　　凛凛说这话的时候，怀里抱着黑豹，手轻轻地揉着豹头，动作和缓而温柔，眼中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从容，甚至……闲适。
　　那是一种历尽劫波之后，万箭穿心只当寻常的豁达，那是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释然。
　　“这世上，终究是女子更弱。”
　　所以无论把谁赐婚给他，主动权是握在他手中的。
　　他掌握着，一个女子的命运，而不是反过来。
　　“那倘若她，并不爱重你，甚至讨厌你，想要害你……”
　　“父王，我也并非，只能有她一个人。”
　　晋王回去的时候，还觉得脑子嗡嗡的。
　　他不敢跟唐竹筠说。
　　唐竹筠肯定觉得这个儿子养歪了。
　　怎么还能想三妻四妾呢？
　　但是事实上，凛凛说的是，就算被赐婚，他日后也还有选择，并不是因为这一个女人，就会注定不幸。
　　也没说要开后宫……
　　嗯，对，晋王如此自我安慰。
　　凛凛也明确表示不会下场，因为他下场，就意味着要少一个人中举，没必要去和那些寒窗多年的学子争。
　　言谈之间，已经把中举这件事情，视为探囊取物，并无兴趣。
　　哎，晋王心想，还好他和皇上说明白了，不能给凛凛赐婚。
　　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然而……


第785章 赐婚而已（二）
　　唐竹筠并不知道赐婚的这件事情始末，所以半个月后，当她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
　　皇上这个老混账！
　　果然，果然他就没放弃过操纵子孙的婚事。
　　他没有放过凛凛！
　　他竟然，竟然把郎家九女郎璇，赐婚给凛凛。
　　唐竹筠想掀桌子。
　　你不仁，我不义！
　　让你在那个位置上坐着，是尊老敬你，你却为老不尊！
　　但是她被晋王抱住了。
　　“阿筠，你冷静点。这件事情，我去周旋，别生气，别生气。”
　　晋王也万万没想到，他话都已经说得那般明白且难听了，皇上竟然还一意孤行。
　　而且，最重要的是，晋王这些日子，正在暗中派人搜寻郎家僭越的证据。
　　一旦证据充分确凿，郎家要被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郎家那是定王的岳家，先把郎家拔掉，给定王一个狠狠的耳光。
　　皇上这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还是说另有算计？
　　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他都不能答应。
　　他若是态度敢松动分毫，唐竹筠能挠死他。
　　在涉及到子女的问题上，她就像一只随时能炸毛的大猫。
　　“我拿着圣旨去找父皇，肯定不会答应，乖，别生气，你身体不好……”
　　晋王一个劲地给唐竹筠顺气。
　　于是凛凛闻讯回来，进到房间里来的时候，就见到晋王正把手放到唐竹筠胸上……
　　凛凛被吓了一大跳，有些不自然地退了出去。
　　唐竹筠却已经看到了他，并且丝毫也没察觉到自己和晋王，多么惹人误会，连声道：“凛凛快过来。”
　　凛凛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上前。
　　“好孩子，你放心，”唐竹筠拉着凛凛的手，“母妃绝对不会让他操纵你的婚事。”
　　绝不！
　　“其实母妃，”凛凛道，“我觉得还好，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那是因为你小啊！”
　　唐竹筠越发生气和难过。
　　凛凛连早恋还没早恋，就被安排了婚事。
　　“母妃，没关系的。”凛凛反过来安慰唐竹筠，“我才十一。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男子普遍十六七岁之后再成亲，就算为了照顾和他同龄的郎璇，让她十五岁出嫁，那也还得有四年的时间。
　　皇上的身体，无论如何，是熬不到那时候的。
　　“倘若父王母妃是那种古板的，非要信守承诺，我才担心。”凛凛笑着道。
　　言外之意，若是对方实在离谱，将来也可以有别的打算。
　　说完，他给晋王使了个眼色。
　　很明显，他不赞成继续去激怒皇上。
　　不是惹不起，而是犯不着冒天下之大不韪。
　　老祖宗以孝治天下，晋王上位之后本来就要面对重重压力，再加上忤逆不孝这一条，恐怕更为艰难。
　　这，大可不必。
　　一桩婚事而已，凛凛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晋王心领神会，对唐竹筠道：“郎家，应该不会撑太久，甚至可能，在父皇前面就……”
　　“那到时候让凛凛背上悔婚的罪名？”
　　“郎家为了活命，自然会主动来退婚。”凛凛道，“母妃不用担心。”
　　唐竹筠：哦，所以合着你们父子一个比一个淡定，就我一个人沉不住气？
　　分明是你们蠢直男。
　　将来你喜欢的人，知道你有过这样一段，能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谁还没有个前女友来着？”事后，任盈盈如是道，“我还有八个前男友呢！”
　　“回去跟渠念说去，跟我扯什么？”唐竹筠听见这话就懒得理她。
　　因为凛凛的婚事，她这几日心情都不好，偏偏任盈盈还往枪口上撞。
　　任盈盈：“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俩又怎么了？”唐竹筠听出点不一样的意思。
　　听任盈盈“哼”了一声，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到底怎么回事？”
　　“他出息了呗，”任盈盈道，“竟然找别人刺激我。”
　　唐竹筠：“……能吗？”
　　渠念不会那么蠢的。
　　反倒是任盈盈，一向听风就是雨，脑壳不好用。
　　“不是能不能，他就这么做了。”
　　“找了谁刺激你？”
　　“我不认识，反正天天鬼混。”
　　唐竹筠惊讶。
　　都到了这种程度了？
　　那得离啊！
　　任盈盈：“离？我不离。我想过了，我要是和他和离，那就得回顾家。顾家再把我卖一次怎么办？不行，我得等你说话一言九鼎的时候再离。”
　　“可是，”唐竹筠道，“那样你不难受吗？”
　　“难受……有一点点，但是后来就眼不见心不烦了。”任盈盈道。
　　唐竹筠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还装什么！”她站起身来，“含香，让人把闵王世子找来。”
　　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你叫他干什么？”任盈盈别扭地道。
　　“这么点事情，你都不敢面对？”唐竹筠道，“有什么话不能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和晋王都已经老夫老妻，这俩人正在热恋。
　　热恋中的人，做出什么矫情的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
　　这俩人，还以为他们圆房了呢，结果还闹出这么一出来。
　　狗肉啊，你这爹，真太难找了。
　　渠念来的时候，竟然拽着个“女人”。
　　没错，生拉硬拽，动作粗鲁，满头大汗。
　　那“女人”还在挣扎，被他一脚踹在了身后。
　　唐竹筠：？？？
　　渠念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傻乎乎地道：“盈盈，你找我？有话咱们回家再说，我先把这混蛋收拾一顿！”
　　“你，你干什么呢！”任盈盈都被他弄得不会了。
　　“这是我堂弟，天天不学好，竟然跑到京城学唱戏。我婶母都被气病了，我这些天抓了他八百次，现在不和他说别的，直接绑了送回去。”
　　他追妻都很忙了，还来个添堵的，能不生气？
　　原来，这竟然是个男的。
　　唐竹筠满头黑线。
　　是了，这里很多纨绔子弟，都有唱戏的爱好，而且喜欢反串。
　　前有萧雱，后有这货。
　　任盈盈忙对唐竹筠挤眉弄眼。
　　千万别说出来啊。
　　她竟然在吃一个男人的醋，太丢脸了。
　　唐竹筠把两人撵走。
　　一天天闲大发了！


第786章 坏小姑子
　　刚把这对冤家撵走，嫣然来了。
　　“你不是去给你哥和崔小球送饭了吗？”唐竹筠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由笑道。
　　今天是全民生气日吗？
　　怎么一个个来了，都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放下手中的画册——那是来自于秀儿的“大作”，给她画无忌兄弟几个的日常，最后还有他们三兄弟的“涂鸦”，以解她的思念之苦。
　　唐竹筠很想孩子，也想秀儿和明珠。
　　但是明珠应该不会进京，她和老白菜梆子，大概也就那样稀里糊涂，剪不断、理还乱地过了，留在边城。
　　但是宋景阳和秀儿现在留在那里，就是为了看顾三个孩子，留一条退路。
　　如果天下大定，他们就会带着三个孩子回京。
　　那一天，想来不会太远。
　　姜若和温衡，两个人不知道进展几何，但是姜若最近都不出现了，也就没人嚷嚷着去书院。
　　然而秋闱在即，嫣然现在惦记崔小球，尤其崔小球前些日子还感染了一场风寒，所以她现在每天去给他送饭，同时掰着指头算剩下的日子。
　　一、二、三、四、五……也就剩下五天了。
　　是骡子是马，就要拉出来遛遛了。
　　“是送饭去了，结果您猜我看到了谁？”
　　“谁？”
　　“郎九！”
　　唐竹筠还没反应过来：“谁？”
　　郎酒是什么？
　　“就皇祖父给我哥赐婚那个郎九啊！”嫣然气得直跺脚。
　　唐竹筠：“哦，原来是郎璇。”
　　虽然她非常讨厌郎家，但是郎璇也就十一岁，也没加过她本人，所以唐竹筠生不出多少爱憎。
　　但是看着嫣然这样，可能郎璇不是个讨人喜欢的。
　　嫣然表示，确实是！
　　“她竟然去偷看我哥。”
　　“偷看？”
　　“嗯。”嫣然点头，“母妃啊，不能让她进门。这个郎璇，心眼太多了。”
　　“怎么说？”
　　“她就在旁边偷看我大哥，眼里含泪，好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爹娘一样。”
　　嫣然觉得自己词穷，都难以形容出那种感觉。
　　反正就装得挺情真意切的。
　　她要是不知道那是郎璇，还以为郎璇和自家大哥，像自己和崔小球一般，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呢！
　　绿茶，太绿了。
　　万一骗过自家人怎么办？
　　唐竹筠和嫣然，一直互相担心对方没心眼。
　　嫣然还想着，自家大哥对女人，哪有什么经验？也千万别被郎璇那张无辜的脸骗去了。
　　公道地说，郎璇长得，还挺好看的。
　　巴掌脸，肌肤胜雪，眉如远黛，目若点漆，是个看一眼就难忘的美人。
　　唐竹筠听得皱眉。
　　但是她还是说出了心中不解。
　　“你怎么认出郎璇的？”
　　在唐竹筠印象中，这个郎璇，似乎从来没有出来交际过吧。
　　嫣然脸红。
　　唐竹筠见状板起了脸：“说实话！”
　　嫣然低头盯着自己鞋尖，讷讷道：“我总要见见，皇祖父给我大哥赐婚的人吧。”
　　“所以，你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她？”唐竹筠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果然，嫣然声如蚊蚋：“我最近晚上睡不着，晚上出去溜达溜达……”
　　“然后一不小心，溜达到了郎家房顶上，又恰好溜达到了郎璇的住处？”
　　“母妃英明！就是这么回事！母妃啊，我得长点心啊……”
　　唐竹筠：“你赶紧给我闭嘴。”
　　早晚要被这个不省心的气到心脏病。
　　三更半夜去，被人抓住怎么办？这脸还能要吗？
　　“母妃，”嫣然赶紧岔开话题，“真的，您听我的，郎九绝对不行！”
　　“她怎么了？”唐竹筠板着脸，内心却也是好奇的。
　　“她两面三刀！”
　　“嗯？”
　　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用得上这样的评价吗？
　　“真的母妃，”嫣然信誓旦旦，“圣旨刚来那天晚上，我就去郎家了。她当着人的面，要死要活，还上吊呢！”
　　看得她牙痒痒，真想去给郎九结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后来呢？”
　　“后来我再去，她就不说不嫁了，说生病了。”嫣然说真就翻白眼。
　　她就没见过，戏这么多的！
　　更过分的是，现在她都追到了国子监。
　　郎家不是号称多么有规矩吗？
　　脸红不脸红？
　　唐竹筠道：“你大哥认识她吗？”
　　“不认识吧。”嫣然想了想后道。
　　虽然郎璇一直在，但是凛凛并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养在深闺，又怎么认识你大哥的呢？”
　　嫣然：“……打听的呗。”
　　再说，凛凛那么出众，往人群里一站就不一样啊。
　　“她去找你大哥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是当众拒婚，唐竹筠倒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谁知道呢？方正不是好事。”嫣然道，“等我哥今天回来，我就告诉他，一定得小心提防着。”
　　唐竹筠托腮思索道：“还是觉得有些古怪。这郎璇行事，未免出格。”
　　当然这种出格，是相对深宅大院的闺秀而言，而不是相对嫣然而言的。
　　“真是和郎家犯了大忌了。”嫣然嘟囔道，“一个好东西没有，讨厌死了。”
　　唐竹筠道：“你提醒大哥便是，千万不许动手。”
　　她们要是先动手，就容易为人诟病。
　　“我才不会那么傻呢。”嫣然道，“我肯定背后收拾她。”
　　“你再敢夜探郎家，我就禁你的足！”
　　嫣然：“……母妃。”
　　“说到做到，没得商量。”
　　嫣然的嘴撅得都快能挂油壶。
　　晚上等凛凛回来，她又添油加醋地把这件事情告诉凛凛。
　　“大哥，男孩子在外面，一定也得保护好自己啊！”
　　万一郎璇下作，用什么卑鄙手段赖上大哥，毁了大哥一世英名怎么办？
　　她可得防着点。
　　凛凛笑道：“知道了。”
　　“母妃还说我呢，”嫣然哼哼着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真的大哥，郎璇真的不是好东西。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她装死吓唬人不说，还发作身边的丫鬟。”
　　真的，毫不夸张，就是忽然发作。
　　那丫鬟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被她撵了出去。
　　这种人进王府，还不搅得天翻地覆？
　　所以有她嫣然在，郎璇休想进这个门！
　　这个坏小姑子，她当定了！


第787章 嫣然的嫌弃
　　凛凛笑着看向妹妹，眼神宠溺。
　　“哥哥！”嫣然又气又急，直跺脚。
　　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啊，为什么家人都不放在心上。
　　要知道，郎九以后进了门，那就是家里的一员，也不能撵走，天天看着，多膈应啊！
　　“我可是要永远赖在娘家的，不想和她一个屋檐下。”
　　凛凛笑道：“只要哥哥在，没有人能给你脸色看。”
　　“母妃还要禁我的足呢！”嫣然脑子一抽，接了这么一句。
　　凛凛故意逗她：“那我收回来前一句话。”
　　嫣然：“……哥哥，我为了你连自己的老底都漏了，还被母妃说，你再上当的话，我真是要气得撞墙了。”
　　快，给她个保证，说绝对不会娶郎九进门。
　　凛凛虽然没有这般幼稚地保证，但是也给她吃了一粒定心丸。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郎家，将不复存在。”
　　晋王将来，或许会留定王苟延残喘——毕竟历朝历代，对于落败的兄弟，也都是圈禁，那种巨大的落差，可能是比死刑更难熬的惩罚。
　　但是定王的羽翼，一定会被彻底清洗，好让世人知道，为虎作伥，没有好下场。
　　嫣然略放心了些。
　　不过她忽然发现，哥哥身边，好像一直也没有什么同龄的姑娘。
　　除了自己。
　　严格来说，她也不算，毕竟非常不典型。
　　如果一直这样“没见识”的话，将来很容易被渣女骗啊。
　　崔小球身边都有两个通房了呢！
　　哥哥年纪不大，但是其实也应该有丫鬟伺候了吧。
　　多来几个人，哥哥如此聪慧，日常也能看到女孩子之间的那些小心机和小算计吧，提前学习下，免得以后被人骗。
　　想到这里，嫣然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母亲，竟然已经想着给哥哥安排丫鬟了。
　　“哥哥，”她不动声色地道，“你身边就赵擎，另外都是些小厮，不够细心，要不要让母妃给你准备几个丫鬟？”
　　凛凛愣了下，随即道：“不用。只是你为什么想起这个？”
　　嫣然闷声道：“怕你没见识，将来被女人骗。”
　　凛凛大笑。
　　“那我对你挺放心的，毕竟天天和崔小球、赵阔、袁瀚这些人混在一处，见识多。”
　　“那是。”嫣然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她还会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呢！
　　凛凛笑骂道：“我看母妃是骂你轻了。行了，快回去歇着。我的事情，自己有数。”
　　“我看你不像有数的样子。”
　　“那日后，我要娶亲，让你点头，可以了吧。”
　　“那还差不多，不过你得说话算话。”
　　“算话。”
　　嫣然这才离开。
　　不过这不是全部。
　　她又去找崔小球吐槽一遍。
　　崔小球说的话，其实和唐竹筠、凛凛的意思都相近，无非就是这只是眼下，皇上一厢情愿罢了。
　　不过他还说了一点，那就是郎家也未必愿意，只是没有办法。
　　“我看郎九挺愿意的。”嫣然哼了一声道。
　　不过被崔小球安慰三连之后，她觉得舒服多了。
　　“你也别念书了，早点睡。”嫣然道，“你看你眼底，都熬出黑眼圈了，丑死了。快睡快睡，你闭着眼睛都能考上，信我！等明年春闱的时候再努力！嘿嘿，到时候如果形势变了，我和我父王说说……”
　　给你整个状元！
　　披着大红花走马游街，让全京城的姑娘都看看，崔小球一表人才，造出一个新的“京城四公子”之首来。
　　她知道崔小球第一场大考，肯定紧张，所以故意逗他开心。
　　等她离开之后，崔小球喊人送来两个熟鸡蛋。
　　“少爷，小的帮您剥！”小厮殷勤地道。
　　少爷一定是读书读累了，要吃点好的补补。
　　“不用，你退下吧。”
　　小厮绝对想不到，他退下之后，崔小球自己剥了两个鸡蛋，仰面倒在椅子上，拿着鸡蛋敷眼底。
　　嫣然说，丑死了。
　　真的很丑吗？崔小球起身去对着铜镜看看。
　　夜色太深，灯光晦暗，看得并不真切。
　　看起来，明日得让人去买块好镜子了。
　　嫣然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对他的情商表示怀疑。
　　——她是嫌弃吗？她那不是让他早点休息吗？哼！
　　嫣然第二天又去给崔小球送饭，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等郎九。
　　今日再来，她可不打算再忍了。
　　到时候直接掀了郎九的帽子，让人知道她追哥哥追到书院，看她脸红不脸红！
　　但是等来等去，郎九也没出现。
　　这就让嫣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算了，放她一马。
　　在国子监门口打架，影响不好。
　　过了一会儿，崔小球出来了。
　　“大哥今日在里面和夫子说话，所以我把饭拎进去就行。”
　　嫣然看着那两个四层大食盒，“不行，你没力气，我来！”
　　她一手一个，拎着食盒直接进去。
　　崔小球忙道：“不用，我行。”
　　“你不行！别逞强！”
　　“我行。”
　　“你不行！”
　　崔小球放弃挣扎：他不行就不行吧。
　　嫣然帮他把饭菜拎进去，结果崔小球又出来送她。
　　“你快吃饭去，还弄个十八相送。”嫣然忍不住吐槽。
　　崔小球笑道：“你下午要忙什么？”
　　“忙？我不忙，陪母妃准备东西，她明日要陪外祖父去给外祖母烧香去。不过你也知道，我总是毛毛躁躁的，母妃也不用我动手，看就行了。”
　　“你也去吗？”
　　“去吧，反正闲着也没事。”
　　“那注意安全，不要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听他要絮叨，嫣然一溜烟地跑了。
　　崔小球笑着摇摇头。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嫣然撞到了人，连声道歉，“咦？嘻嘻，是表姐夫呀！”
　　她撞到的，竟然是温衡。
　　姜若好几日没出现，她私下里猜测是得手了，乐在其中，重色轻友。
　　再看温衡，现在精神不振，眼底发青……
　　嫣然觉得她懂了。
　　但是温衡沙哑着声音开口，说出的话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说：“姜若呢？”
　　嫣然：“你们俩不是在一处吗？”
　　温衡有些别扭，但是还是道：“没有，她好几日都没有来了。”
　　所以今日，他终于忍不住来问嫣然。
　　姜若难道移情别恋了？


第788章 撮合
　　她要是敢……
　　他也没办法。
　　但是心如刀割。
　　是不是，他拿捏了她太长时间？
　　可是之前她所做的一切，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如果不好好给她个教训，以后日子怎么过？
　　然而如果她就此放弃的话……
　　温衡慌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换人。
　　关于未来的所有设想，不管功成名就还是采菊东篱，他都想着身边有她。
　　他爱姜若，深爱。
　　所以他习惯了姜若每日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自己，习惯了她每天跃跃欲试却最终像条怂狗，习惯了看见她……
　　这几日，她不出现了，温衡心里就发生了从微弱到明显的变化。
　　姜若没有出现的第一天，温衡：呵呵，肯定是又闯祸了。
　　她一直都像个孩子，三公主和姜驸马娇惯她，但是在原则问题上也不手软；而姜若迷迷糊糊，经常踩线而不自知，所以就受罚。
　　活该！
　　姜若没有出现的第二天，温衡：难道是罚跪狠了，爬不起来了？有时候也不全怪姜若，其实她本性很好。
　　姜若没有出现的第三天，温衡：很慌，难道是姜若生病了？
　　可是嫣然照旧出现，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
　　姜若没有出现的第四天，温衡：她一定是喜欢上别人了。
　　于是，他来拦嫣然了。
　　嫣然听了也很惊讶：“竟然没找你？那她找谁去了？”
　　温衡的心直直地往下坠。
　　姜若果然是，去找别人了吗？
　　嫣然看着温衡失魂落魄的样子，忙道：“你别着急，可能没什么事。我这就去公主府看看，回头让人给你送信！”
　　温衡想说，如果姜若喜欢了别人，就别告诉他了，他不想知道。
　　但是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道：“有劳郡主了。”
　　嫣然上了马，直奔公主府。
　　姜若在自己房间里躺着。
　　“喂，大白天的，你躺着挺什么尸？”嫣然大大咧咧地道，上前掀开床帷。
　　当目光落到姜若脸上的时候，她被吓了一大跳：“哎呀，你这是怎么了？”
　　姜若的脸，浮肿了一圈，样子有些吓人。
　　姜若目光幽怨地看着嫣然：“还不是你的好主意！”
　　“嗯？”
　　听姜若说完，嫣然笑得肚子都疼了。
　　“你自己不能喝酒都不知道？”
　　“我之前也喝过，但是没有喝过白酒。”姜若苦哈哈地道。
　　结果刚喝完，脸就开始又疼又涨，然后就成了猪头模样。
　　是，她是可以装醉，让人去把温衡逼来。
　　可是温衡若是见了她这副尊容，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她了。
　　于是，姜若只能苦逼的呆在家里。
　　嫣然笑过之后道：“你该戴个帷帽，去我家嘛！让我母妃给你点药，保证药到病除，你也不用熬这么久了。”
　　姜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去，到时候还给你母妃看到，多丢人！反正也好得差不多了。”
　　“那行吧。”嫣然偷笑，“那我先让人去和温衡说一声。”
　　“温衡？”姜若一骨碌爬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嫣然，“和温衡说什么？”
　　嫣然这才把刚才温衡问起她的事情说了。
　　姜若脸也不疼了，抱怨也没了，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欢喜，托腮道：“嫣然，你说他是不是还记挂着我呢？”
　　“废话。”
　　那还用说吗？
　　温衡的条件，难道还缺女人不成？
　　不过是因为心里还想着过去，放不下而已。
　　嫣然见过了那么多恩爱夫妻，早已是火眼金睛的“猎人”。
　　就温衡那种欲擒故纵，也就骗骗姜若吧。
　　要不是他一直还惦记着姜若，自己能瞎起哄把这俩人往一处凑吗？
　　姜若听她说完，满脸的不敢置信。
　　“可是他不搭理我啊！”
　　“傲娇呗。我和你说，男人是得哄的。”
　　看见嫣然说得头头是道，姜若觉得被颠覆了。
　　女人哄男人？
　　嫣然言辞凿凿：“就是这样，我母妃总是哄我父王！”
　　姜若被她忽悠瘸了：“那我现在就自己去找温衡。”
　　嫣然：“行。没事我走了！”
　　“别，你陪我。”姜若又怂了。
　　嫣然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我掺和什么？”
　　“我这心里没底啊！”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两人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嫣然陪着姜若去，但是她在国子监对面的茶楼坐着等她，姜若自己去找温衡。
　　半个时辰后，嫣然无聊地坐在茶楼上，嚼着花生米看着毫无新意的“现场直播”。
　　“你的脸怎么了？”温衡大惊。
　　虽然姜若脸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异常。
　　姜若委屈得直掉眼泪：“想你哭的。”
　　嫣然差点被花生米噎死。
　　张嘴就来，姜若你出徒了啊。
　　温衡：“……说实话！”
　　姜若：“就是就是！”
　　温衡缓和了口气，伸手替她擦去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若若，说实话，身体不是闹着玩的。”
　　嫣然又喷了一口茶水。
　　弱弱？她可没觉得姜若弱啊。
　　瞧瞧，都不用下饵料，随便抛个鱼钩，鱼儿就迫不及待地来咬了。
　　啧啧。
　　姜若也是个会得寸进尺的，温衡一软，她干脆就势靠在他肩头，委屈巴巴地道：“温衡，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温衡也不是好惹的，被她的话触动，眼神微冷：“县主自重，你我已经和离。”
　　姜若听他又喊自己的封号，知道他开始生气，厚着脸皮拉着他袖子不放：“温衡，我错了，我不该扔给你和离书。可是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被迫娶我的，以为你不高兴想离开……我舍不得你……”
　　温衡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触动，但是还是强迫自己保持高冷。
　　——不狠狠治她一次，以后还是把分开挂在嘴边。
　　“舍不得我？然后下一次继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万事开头难，开了个头的姜若就像开了挂，“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要是不想做上门女婿，我跟你搬出来住好不好？什么都听你的，我要是不听话，你就骂我……少骂几句，我笨，肯定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姜若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衡便是铁石心肠，也被她这般样子融成了铁水。
　　看着两人牵手离开，嫣然拍拍手：“大功告成！”
　　“告假？你怎么天天告假，不想干就滚！”楼下传来了骂人的愤怒声音。


第789章 打折的麦种
　　因为这茶楼离国子监近，所以嫣然也经常过来。
　　她听出来了，这是掌柜的声音。
　　掌柜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今日怎么这么大气性？
　　听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在斥责告假的小二。
　　小二赔笑道：“掌柜的，您别生气，实在是家里有事。您扣我工钱吧，多扣几天也行。”
　　嫣然听得一头雾水。
　　“你小子说实话，到底回家干什么？”
　　“哎，这不是要种麦子了吗？今年从南边运来了一批麦种，比往年便宜一半，但是得去抢。您知道，我家里就靠大哥二哥，我平时也帮不上忙，这不想着，回去帮忙凑个人头，也能抢点麦种……按人头卖，一次十斤，再买就得回去重新排队……”
　　有这么好的事情？
　　今年也没听说过丰收，米面价格也和往年差不多——这些事情，是凛凛一直关注的，嫣然天天去他那里晃悠，随便听一耳朵也知道。
　　可是为什么，麦种能便宜一半？
　　就很奇怪。
　　茶楼掌柜显然也不信，道：“能有那么好的事情？”
　　“本来是没有的。”小二道，“是南边的一个大官人，母亲生病了，然后做善事给母亲积福呢！”
　　“南边的大官人？”
　　“是，是，是文家好像。”
　　“那差不多。别人家，没有这么财大气粗。行了，走吧走吧！”掌柜没好气地道。
　　他也知道，买麦种这件事情对种地的人家来说多么重要。
　　嫣然托腮，原来是绵绵家啊。
　　是绵绵的大哥吗？
　　可是如果是母亲生病，绵绵怎么不来求母妃呢？
　　她觉得不太对劲。
　　从茶楼出来，嫣然在路边买了几样小玩意，揣在怀中，骑马往淮家而去。
　　绵绵正和婆婆姚氏说话，小白在炕上爬来爬去，见到嫣然进来，她立刻停下，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一点儿都没有认生。
　　也是，从小众星拱月长大的孩子，身边奶娘丫鬟婆子无数，上面还有好几层长辈，家里人多，一般都不认生。
　　嫣然笑嘻嘻地跟姚夫人和绵绵打招呼，从怀里掏出玩具堆到炕上。
　　然后小白看也不看，直接先弯下腰，张开肉乎乎的双臂，直接把所有的玩具先划拉到自己怀里，然后小屁股往后退，带着东西一起往后退……
　　嫣然看得哈哈大笑。
　　“你这个小财迷！”
　　不愧是淮上的女儿！
　　这抠门样子，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据姚夫人说，淮上小时候还没有这么抠，是长歪了。
　　小白就厉害了，娘胎就带来的悭吝。
　　淮上对此如释重负，甚至想起来就哼小曲——这小棉袄，一点儿都没漏风，不愧是他的女儿。
　　姚夫人笑骂道：“你像你爹做什么？一点儿都不像祖母和娘。”
　　绵绵生过孩子略胖了些，面色红润：“随淮上好，我就太能花钱了。嫣然，过来尝尝龙眼，我大哥让人从南方快马加鞭送来的。”
　　有钱任性。
　　绵绵这里，各地的稀罕点心果子，都经常能见。
　　嫣然尝了两颗就嫌太甜，抽出帕子擦着手道：“我是在外面听说一件事情，想来问问你。”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似乎应该是谣言。
　　母亲生病的话，绵绵还能这样丝毫不着急吗？
　　“你说。”
　　听嫣然说完，绵绵也很茫然：“我娘挺好的啊，前几日还让人给小白送了两船的嫁妆。”
　　嫣然：“……”
　　卧槽，比不了。
　　小白才多大，外家就已经开始帮忙准备嫁妆了，而且还是论船准备！
　　这要将来小白出嫁的时候，不得十里红妆啊！
　　绵绵表示，她们那边嫁女儿就是礼重，有些东西，比如拔步床，万工轿，都是提前好几年准备的……
　　淮上表示：陋习！
　　他才不要嫁女儿，他要给女儿招赘婿，省得便宜了别人。
　　“……而且我也没听说过，会半价卖麦种的事情。”绵绵认真地道，“文家向来低调。老祖宗说，树大招风，就是给我和小白送东西，都是晚上卸船，让人趁着宵禁之前送来。”
　　“也就是说，应该不是文家？”
　　“嗯。我再让人去问问确认一下。”绵绵道，“这件事情，影响大吗？”
　　她有些不解，这不是做好事吗？
　　不管是不是文家，百姓是得了实惠了。
　　嫣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行，等你问清楚了，让人给我传个话就行。小白，快过来让姐姐抱抱。”
　　小白搂着那一堆玩具，警惕地看着嫣然，唯恐她抢。
　　嫣然被逗得哈哈大笑。
　　“和我们家无忌天生一对。”嫣然道，“无忌是拿着东西，走一路撒一路。”
　　她在淮家又逗留了一会儿才回家。
　　晚上绵绵逗淮上：“我终于给小白找好了夫家。”
　　淮上本来正要脱衣裳，闻言衣裳也不脱了，坐在床边，目光严肃地问：“谁？你可别乱答应什么娃娃亲，我不会同意的！”
　　绵绵最懂他心意，笑眯眯地道：“无忌啊！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不是极合适的。嫁给别人陪嫁你舍不得，跟了无忌，你总该舍得吧。”
　　淮上对晋王才是真爱，远远超过她。
　　比如他都肯掏出一百两银子给晋王找女人，要知道，他自己都打死舍不得。
　　没想到，淮上怒目相视：“我才不！我女儿为什么要高嫁受委屈？到时候咱们榜下捉婿，找个长得顺眼又听话的。”
　　他想了想，又道：“温衡那样，也勉勉强强吧。”
　　正在给姜若敷脸的温衡打了两个喷嚏。
　　姜若道：“是不是有点冷了？我让人送两个炭盆进来……啊，还是你让人送吧。”
　　她怎么忘了，她今天夜不归宿，是留在温衡在国子监的住处的……
　　这简陋的房间，哎。
　　温衡吃苦了。
　　她让人回去告诉父母，是睡在嫣然那里；又让人告诉嫣然，千万给她圆住了这个谎。
　　嫣然哼哼着告诉丫鬟：“告诉你们家县主，怀孕了别想栽给我！”
　　没那功能！
　　漏断人初静，各家恩爱夫妻，都已经如交颈鸳鸯般，相拥而眠。
　　嫣然睡得却不太安稳，她做了一个梦。


第790章 低价麦种的秘密
　　嫣然梦见一大片绿油油的麦田，小麦已经拔节，北风呼啸而过，麦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站在麦田边上，手持镰刀，问唐竹筠：“母妃，现在能收麦子吗？”
　　唐竹筠笑道：“当然能了。”
　　“可是这些麦子还是青青的啊。”
　　嫣然见过麦田，知道成熟时候应该是大片大片的金黄色。
　　“母妃可以帮它们。”
　　然后唐竹筠抬起袖子，广袖盈风，像带着某种魔力一样，麦子忽然全部开出了棉花一般的花。
　　嫣然觉得不对：“母妃，麦子怎么会开出这样的花呢？”
　　唐竹筠面色很是俏皮：“因为我也没见过麦子开花，想象之中应该是差不多吧。不管，反正能成熟就行。”
　　下一刻，她又挥一挥袖子“施法”，麦田变成了金黄一片。
　　嫣然大喜，“母妃好厉害，快教教我。”
　　她伸手去拉唐竹筠的袖子，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抓住。
　　她眼睁睁地看着唐竹筠像烟一样，被风吹散。
　　与此同时，原本成熟的麦子，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萎……
　　然后嫣然就吓醒了。
　　她坐起身来，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烛光，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做了噩梦。
　　嫣然抬手，摸到了自己额头上满满的汗，这才发现，后背上也一层湿汗。
　　这是什么狗屁噩梦！
　　嫣然骂了一句，再也没有睡意，干脆披衣起身，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
　　凉水下肚，冰凉的感觉让她愈发清醒。
　　嫣然忽然想起来，麦子开花，是不是就要枯萎？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坐了半晌，还是没有睡意，嫣然特别想找人说话。
　　但是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看看滴漏，发现才丑时。
　　崔小球应该苦读刚入睡，而母妃应该已经睡得很香。
　　嫣然想想，拿起挂在墙上的剑，出去舞了半个时辰的剑。
　　睡在外屋的姜儿起身，嫣然让她回去继续睡；姜儿却没有，抱着嫣然的斗篷在廊下坐着打盹儿。
　　舞剑、沐浴、发呆……好容易到了寅时二刻，隔壁外公应该已经准备上朝。
　　嫣然穿了衣裳跳墙来到唐家，轻车熟路地找到唐明藩的正院。
　　小厮果然在伺候他穿衣，绿竹带人送来了食盒。
　　“外公。”嫣然笑嘻嘻地道。
　　唐明藩耳朵也不聋了，满脸笑意地招手示意她上前，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睡饱了才好。”
　　“做了个噩梦被惊醒了。”嫣然在旁边椅子上坐下，看小厮帮外公整理朝服。
　　“什么噩梦？说破了就不怕了。”
　　“外公，我做梦麦子都开花了，然后都枯死了，是不是很不好啊。”
　　唐明藩笑道：“麦子又不是竹子，怎么会开花就枯死呢？”
　　嫣然一拍脑袋：“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我张冠李戴了。”
　　还是得好好读书啊，要不容易闹笑话，做梦都做不明白。
　　这下可安心了。
　　“外公，”她又歪头问，“如果有人低价卖麦种，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低价卖麦种？”
　　“嗯。”
　　唐明藩并没有因为是小女孩提出的问题就糊弄，认真思索片刻后道：“分几种吧。一种是想积德行善，毕竟授人麦种，日后丰收，饱人腹，是大功德，即使是沽名钓誉之辈，这样做也确实是在做好事。”
　　嫣然点点头，“是。”
　　比如之前她也以为是这样，但是文家否认了。
　　“或者是想今年低价卖，明年众人丰收了，还会买他的麦种，这种事是做长久的买卖。商人逐利，暂时先让利，倒也不算坏事。”唐明藩摸着花白的胡子笑道。
　　“外公说得对！还有吗？”
　　这种可能性倒也是极高的，但是想到假借文家的名义，总让人觉得不那么可靠。
　　“还有就是故意使坏。”唐明藩道，“当年为了灭吴国，楚国不就是把炒熟的种子送到了吴国吗？但是这种事情，太过缺德，如果只是两家纠纷，就这样做，未免太过分。”
　　嫣然一震。
　　这馅饼之下可能藏着的陷阱，她终于想明白了。
　　怪不得她一直惴惴不安，原来潜意识里就觉得这种巨大的让利背后，可能藏着陷阱。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来道。
　　唐明藩却还不明所以，笑道：“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市井里遇到了什么新鲜的事情？等外公晚上回来，说给我听听。”
　　祖孙两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感情极好。
　　嫣然天天在市井之中混，家里纵容，别人却总有些非议。
　　唐明藩对此却很豁达，并且时常和嫣然讨论她的那些市井见闻。
　　接地气，做好事，常念百姓之苦，这是身居高位的人该做的。
　　即使嫣然不是男孩，日后所嫁之人也非富即贵，所教养的孩子也会影响很多人。
　　从这点来说，唐明藩有着超乎常人的开明和远见。
　　嫣然还没有调查清楚，所有的事情只是猜测，所以含混道：“行。您等着，我去查查这件事情，查明白了和您说说。您快去上朝吧！”
　　说完她就跑出去。
　　唐明藩看着她简单挽起的马尾，利落的背影，脸上露出宽容怜爱的笑意，道：“走吧。”
　　嫣然回家去找凛凛，和他说了这件事情。
　　凛凛面色顿时严肃起来。
　　“哥哥，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想在麦种里做手脚？”嫣然托腮道，“可是我想不到他们的动机。”
　　是单独就京城这里，还是到处都这样？
　　如果是到处都这般铺陈开来，那是多大的一笔银子？
　　如果单单是京城，那京城就算减产绝产，对整体形势影响也不大，因为主要的粮食，还是靠江南供给。
　　当然，她都是从坏处来想的。
　　凛凛道：“这事我去和父王说，然后派人调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人，肯定不会是特别大范围地铺开，否则早就引起了重视。
　　他们的目的，难道真的只是想积德行善那么简单？
　　凛凛不敢怠慢，当即穿戴整齐去找晋王。
　　嫣然却没跟着去，摆摆手道：“哥哥，我出去了，我也要去查查怎么回事！”


第791章 圆房大计
　　凛凛不放心，叮嘱她道：“一定不要只身涉险。”
　　回答他的，是嫣然已经渐行渐远的声音：“知道啦！”
　　虽说艺高人胆大，但是她小命也很珍贵的。
　　嫣然又去了茶楼，打算打听一下小二家的住处，却意外遇到了逃学出来喝茶的袁瀚。
　　结果是，袁瀚跟着她一起去调查这件事情。
　　晚上，嫣然带着买回家的麦种回了家，然后请教了村里长大的唐明藩，用温水把麦种浸泡上，放在温暖的地方，等着看看是不是发芽。
　　第二天，没有，只略鼓胀了一些，有的麦子露出了一点点白头。
　　第三天，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麦子发芽了。
　　这就很不对了。
　　嫣然去找晋王。
　　晋王也发现了，正要派人去查封这批麦种，然后进一步调查。
　　嫣然见状主动请缨，表示也要跟着去。
　　晋王想了想，让凛凛带着她去看看。
　　嫣然道：“哥哥已经去国子监了，那我去找他，顺便和崔小球说几句话。明日他就要下场了，我怕我回来晚，和他说不上话了。”
　　今日崔小球肯定是要早早歇下，她也不好再去打扰。
　　晋王面色有些一言难尽，但是还是答应了。
　　嫣然去了国子监，和崔小球说了这件事情，笑嘻嘻地拍着他肩膀道：“你可好好考。明日我要是来得及，就去送你；来不及的话，就等你考完，我一定去接你！”
　　崔小球笑着点点头。
　　袁瀚坐在马上催促道：“快点快点，去晚了，人都跑了。”
　　嫣然对崔小球摆摆手，翻身上马，手握缰绳，双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身后背着的金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崔小球在原地一直站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转身缓步进了国子监。
　　与此同时，闵王府里，赖床大王任盈盈还没起床。
　　没办法，昨晚画美男画到了后半夜，一直碎碎念渠念这混蛋，狗都不如……然后就失眠睡得更晚，早上就爬不起来了。
　　两人关系吧，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都说不禽兽，不男人，可是渠念就禽兽不如。
　　难道要逼她主动吗？
　　算了，主动就主动，谁还主动不起吗？
　　大不了以后被他说，哼！
　　两世都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小矮人，任盈盈决定站起来。
　　对，今晚就站起来。
　　她在床上给自己打气。
　　可是起床吃早饭，一顿饭吃完，好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也一起被吃进了肚子里，荡然无存。
　　任盈盈只能“摧残”狗肉。
　　她用力揉着狗肉的脑袋，“狗肉，能不能争口气，给你自己绑个爸爸回来？”
　　狗肉：我疯了吗，自己找个爹！
　　尤其这个爹，随时还夺舍，多可怕。
　　任盈盈倒也没真指望狗肉，想了想后道：“要不我们鸿门宴吧！”
　　到时候给渠念灌点小酒，她也粉面桃腮，你侬我侬，水到渠成，说不定直接滚到了床上，坐实了这夫妻关系。
　　不坐实，总觉得那狗能跟别人跑。
　　从前没有察觉到渠念的好，后来发现了，这肥水流到外人那里，就太心疼了。
　　狗肉面无表情。
　　——你们的事情，与狗无关。
　　它还是一条失恋的狗，别虐狗了。
　　曾经有一头来自北方的小白狼在它面前，它没有珍惜——主要是打不过，实力不允许，然后就永远地失去了。
　　看看渠念给它找那些丑玩意，他就不能做个人吗？
　　还想做它爹呢，呸！
　　它和渠念，就是一屋不容二狗！
　　任盈盈：“嗯，就这么定了！”
　　主要是她年龄渐大，想生个娃，她还想和糖宝做亲家呢！
　　可是唐竹筠已经明确表示，“无疾而终”，无疾就是最后一个，不会再生了。
　　那她再不加油，回头就得让无疾吃多嫩的嫩草啊。
　　狗男人，不行！
　　正碎碎念间，她听到外面丫鬟给渠念请安。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任盈盈假装一本正经地吃饭。
　　渠念今日心情似乎很好，进来就眉飞色舞，对狗肉招招手道：“走，狗肉，今日给你送份大礼。”
　　他悟了，只要搞定狗肉，任盈盈就不远了！
　　成败在此一举，今晚他就得入洞房。
　　狗肉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吐。
　　肯定又是丑狗，丑拒！
　　它心里有一个白狗公主的梦，它的另一半，要像雪花一样洁白无暇……
　　这些愚蠢的人类，让它自己安静地呆着。
　　任盈盈：不行了，爱情果然是有衰减期的。
　　渠念现在就算看狗都不看她了。
　　果然，扑倒这件事情，迫在眉睫。
　　两人一狗，各怀心思。
　　渠念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抱着狗肉出门了。
　　任盈盈道：“你该不会是要把狗肉卖了吧。”
　　狗肉：妈妈救我！
　　渠念：“当然不会。你别跟来，不合适。这是男人的事情。”
　　任盈盈“扑哧”一声笑了：“是男人和狗的事情。”
　　渠念：“……”
　　算了，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办事要紧。
　　狗肉：妈妈，我命休矣！总有一种要被他阉了的感觉，胯下发凉……
　　但是等到狗肉被渠念抱到了外院，看到地上的一排小白狗，瞬时变了。
　　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个宝。
　　爸爸，我行了！
　　它的白月光，竟然有一排，小白狼顿时也没有那么香了。
　　毕竟狼实在太凶，被咬是真的疼。
　　等狗肉心满意足，渠念摸着它的后背：“你看你现在得意了，是不是该帮帮我了？要不明天你就没有这么逍遥了。”
　　狗肉：“……”
　　行吧。
　　不是它意志不坚定，而是妈妈也心心念念他。
　　它做一件好事，收两个人情，好像也不亏。
　　渠念又道：“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晚上就看你怎么表现了。这可关系到你的明天，你给我好好表现。”
　　狗肉表示，我已经表现完了，我是一条如此神勇的狗！
　　你呢？
　　晚上且看看，是不是一条废狗。
　　妈妈，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第792章 嫣然“重伤”
　　晚上，任盈盈在浴桶里沐浴。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浴桶侧壁上开始做梦。
　　这时候，是不是渠念该不敲门闯进来，然后两人就，嘿嘿，嘿嘿了。
　　但是渠念不会的。
　　他晚上来的时候都会敲门，就简直迂腐！
　　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不该正经的时候瞎正经。
　　正在说话间，门忽然被打开。
　　任盈盈睁开眼睛，果然没看到人。
　　“狗肉！”她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但是狗肉却没有回应。
　　任盈盈觉得奇怪，探头去看，然后就看到狗肉嘴里叼着一只耗子。
　　“狗肉，你是一条狗啊！”任盈盈翻了个白眼道，“不要总去拿耗子！”
　　然后她看见狗肉把耗子放下。
　　“好孩子。”任盈盈刚夸奖一句，就见到那耗子竟然动了。
　　耗子是活的！
　　下一刻，她就见到那耗子“嗖”地一声就跑了。
　　狗肉一爪子拍过去，却拍了空。
　　任盈盈崩溃地大喊一声：“啊——”
　　狗肉啊狗肉，你这是抓了耗子来我房间放生啊！
　　要是那耗子爬到她床上怎么办？
　　“盈盈！”渠念这次是真的闯进来了。
　　任盈盈还坐在浴桶里呢。
　　她一点儿也没害羞，毕竟就露个肩膀，害羞什么？主要是害怕耗子啊！
　　“渠念，你，你快去，抓耗子！”任盈盈声音都抖了。
　　从某种意义上，狗肉随了她，颜控。
　　她读书时候用小白鼠做实验，觉得小白鼠非但不可怕，还有些可爱。
　　她也养过仓鼠，但是就是见不得那种灰黑的老鼠，总觉得它们带着暗黑、肮脏、腐朽、疾病……
　　渠念：“好。狗肉帮忙！”
　　一人一狗，折腾到任盈盈浴桶里的水都凉了的时候，总算把那只老鼠找到了。
　　渠念让狗肉把死老鼠叼出去，看了一眼任盈盈：“我，先出去？”
　　说完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说的什么屁话！
　　他明明该说，“你，出来？”
　　早晚有一天要被自己活活气死。
　　好在任盈盈这次给力了。
　　她说：“我腿好像抽筋了……”
　　她豁出去了。
　　渠念大喜过望，抽得好，抽得妙！
　　过了一会儿，任盈盈已经在床上了——她非常英明，今日没洗头发，要不现在满床都是湿头发，多影响心情！
　　渠念也在床上，他喉结微动，咽了口口水，像地主家的二傻子，艰难地开口道：“盈盈，我想，我，你，行吗？”
　　任盈盈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我怎么不行了！”
　　谁不行，心里没点数吗？
　　要等到她绝经吗？这笨蛋东西！
　　渠念眼神瞬时被点亮，只觉得拥有全世界，也不会比现在更激动。
　　盈盈说，可以！
　　渠念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裳。
　　任盈盈用双手捂住了脸。
　　渠念见她样子，渐渐找回了场子：“盈盈，想看就光明正大看，偷偷摸摸做什么？”
　　指头缝里看人，别把他看扁了。
　　任盈盈：“你有什么好看的？”
　　她就爱偷看，怎么了？
　　渠念：“不好看也得看。”
　　他整个人覆了下来，拉开她的手压在她身侧，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任盈盈觉得自己要臊成一只煮熟的虾了……
　　半晌之后，两人都意动，渠念咬着她耳垂轻声道：“准备好了？”
　　任盈盈眼中有羞涩也有期待，偏偏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来吧！”
　　渠念被她的样子逗笑，头埋在她锁骨之中闷笑出声。
　　任盈盈：你笑个屁！
　　“世子妃，世子妃……”
　　外面传来了丫鬟焦急的喊声。
　　渠念声音嘶哑，咆哮道：“滚！”
　　他肉还没吃上，今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丫鬟吓了一大跳。
　　世子今日，竟然歇在了世子妃屋里？
　　这可真是……
　　但是那也不行，人命关天，得喊人。
　　“世子妃，”丫鬟继续道，“晋王府来人，说是柔仪郡主重伤，请您过去看看。”
　　任盈盈一听是嫣然受伤，而且还是重伤，直接把渠念给掀一边了，爬起来就要下地。
　　渠念一听也着急了。
　　虽然圆房确实急切，但是嫣然他也很喜欢。
　　这孩子三更半夜，怎么弄了个重伤出来？
　　两人慌慌张张地穿好衣裳，就往王府赶。
　　他们赶到的时候，王府灯火通明，嫣然正坐在椅子上，用帕子捂着嘴大哭。
　　帕子都被血染红了。
　　看起来确实挺严重的……但是再看身边其他人的神情，好像也不像嫣然重伤的样子啊。
　　唐竹筠轻声安慰着嫣然：“没事，真的没事。”
　　嫣然哭得更伤心了。
　　她门牙掉了一颗，怎么没事？
　　她已经换完牙了，再也长不出来了！
　　以后她还怎么出门？别人怎么看她？
　　“你看，你盈盈姨来了。”唐竹筠见了任盈盈就像见到救星一样。
　　任盈盈慌慌张张地道：“糖宝，嫣然怎么了？别吓唬我啊！”
　　“她的马突然发病，把她从马上摔了下来，结果，结果摔断了一颗门牙。我记得牙齿整形，你好像之前也涉猎过，行不行？”
　　任盈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真是要被你们吓破胆子了，结果一颗牙？我行，我怎么不行了！”
　　渠念：最郁闷的难道不是我吗？
　　我们闵家祖宗，是跟着高祖皇上打天下的！
　　并没有挖你们宇文家的祖坟！
　　我他娘的盼望着，盼望着，脖子都快断了，终于能圆房了，你们给我来这一出？
　　渠念想杀人了。
　　嫣然泪眼婆娑：“真的行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快别哭了，哭的样子真难看。”任盈盈道。
　　嫣然不哭了。
　　既然能好，那还哭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崔小球竟然也在，忙道：“你怎么也来了？快回去，别耽误了明日的考试！快走快走！”
　　说起来，今日的事情纯属意外，喝凉水都倒霉。
　　凛凛带着她，领了人去查麦种的事情，虽然一波三折，但是结果令人满意。
　　然后在回来的路上，她的马，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忽然发疯。
　　本来嫣然马术过人，已经成功跳马，却没想到跳到了那周围一丈之内唯一的小泥坑里，摔了个狗啃屎，牙齿正好磕到了石头上，断了……
　　这就，除了倒霉，无法用别的来形容。
　　渠念：你那是倒霉吗？你那是克我！
　　@#￥%……


第793章 查封麦种风波
　　崔小球站着没动。
　　嫣然虽然只是磕断了一颗门牙，但是撞到了上嘴唇，虽然暂时止了血，但是肿得也很吓人。
　　他不放心。
　　渠念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里。
　　气死他了！
　　这都叫什么事！
　　晋王这厮太过无耻，他自己儿女一串，家里的破事却还影响自己圆房。
　　要知道，今日这般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多不容易。
　　难道明日他还能继续让狗肉去放耗子不成？
　　任盈盈生出怀疑，得知真相，不把他脑子打出来才怪。
　　晋王听说没事，松了口气，对渠念道：“走，我跟你说件事情。”
　　渠念不想搭理他，身体却诚实地站起来。
　　算了，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凛凛也跟着他们两个出去。
　　嫣然听说自己门牙有救，不至于成豁牙，这下精神也抖擞起来，连声催促崔小球：“你凑什么热闹，快回去歇着去！明日下场，考个解元，知道吗？”
　　任盈盈心直口快，道：“你们俩这是定下来了？”
　　三更半夜，崔小球自己能过来，是不是崔家默认了这俩人的婚事了？
　　但是嫣然却误会了，大大咧咧地道：“我自己就定了！”
　　解元非崔小球莫属！
　　任盈盈对着她竖起大拇指：“厉害！比我强！”
　　她哆哆嗦嗦，今日总算勇敢了一次，结果天不遂人愿。
　　嗐，就当今天不宜圆房，改日再战。
　　再看看人家嫣然，小小年纪，遇见好的自己直接预定了，这霸气侧漏的，把她比成了渣渣。
　　唐竹筠也开口道：“崔翎你先回去歇着，毕竟还得考三天，也就今晚能好好休息了。”
　　这人家孩子到时候发挥不好，自己家可负不起这责任。
　　难道她还真能直接把嫣然嫁给他不成？
　　崔小球今日确实是自己过来的，他听着这边的动静，听说嫣然受伤，直接跳墙过来。
　　因为大家都忙乱，而且他时常和嫣然在一起，所以刚开始大家都没觉得异常。
　　然而现在想想，好像是有点奇怪。
　　崔小球看了一眼嫣然，然后拱手对众人行礼，转身离开。
　　少年初长成，风姿卓绝，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已经能让人惊艳不已。
　　任盈盈托腮喃喃自语地道：“让嫣然得去了。”
　　嫣然：“？？？”
　　“没事，”任盈盈道，“来，我看看你这小豁牙怎么样了？”
　　嫣然忙张开嘴给她看。
　　救命了！
　　“没事。”任盈盈检查了一番后道，“过几天消肿了我给你处理。你真是福大命大，只撞断了一颗牙，这要是撞到了脑袋可怎么办！”
　　唐竹筠也是这般想的。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后怕和庆幸。
　　“再说了，”任盈盈忍不住吐槽道，“你白天浪还不够，三更半夜骑哪门子的马？该！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熊孩子，简直就没个消停时候，影响她吃肉！
　　嫣然不服气地道：“我可是干正事去了！”
　　“呵呵，我的正事被你搅黄了。”
　　“你什么正事？”关于深夜惊动任盈盈这事，嫣然还是心虚愧疚的，所以道，“我帮你干！”
　　任盈盈：“……谢谢，不用了。”
　　这事还是得自己来。
　　唐竹筠也道：“到底怎么回事？”
　　嫣然确定自己没事，顿时来了精神，抬起一只脚放到椅子上，摇着手道：“来，我给你们说说今日惊险无比的场景……”
　　“你把脚给我放下来。”唐竹筠面无表情地道。
　　嫣然忙把脚放下，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椅面，“嘿嘿”笑了两声。
　　一时没收敛，竟然忘了这是在母妃面前。
　　唐竹筠看着她蹭上灰的袖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这槽该从何吐起。
　　原来，嫣然跟着凛凛去了卖麦种的地方，查封了剩下的麦种。
　　这一切还挺顺利的，但是他们遇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卖麦种的人，似乎对他们的到来根本不害怕，乖乖地就把麦种交了出来。
　　第二个问题，他们这番举动，激怒了甚至从昨天就来排队的百姓……
　　本来民不与官斗，平常百姓见到当官的，都吓得不敢说话。
　　但是这是麦种啊，这是一家人来年的希望，而且似乎有人挑头，振臂一呼，其他人热血上头，就跟着围了上来。
　　“我当时就有点慌了，”嫣然绘声绘色地道，“但是我哥在啊！但见我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微微一笑——”
　　唐竹筠：“没让你说书，你赶紧说事！三更半夜，都还得睡觉。”
　　“哦。”嫣然虽然答应，兴致却不减分毫，“我哥和他们说，这麦种有问题，这番举动是拯救大家明年收成，然后大家就不说话了。”
　　“我哥还说，让人取种子来，当众种下，让人可以派信任的人留下，等着看情况。”
　　唐竹筠道：“然后你们就回来了？”
　　“我本来是想着就那样回来的，但是我哥觉得不对。”嫣然道，“我哥特别厉害！您猜怎么了？”
　　任盈盈非常配合，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怎么了？”
　　唐竹筠：“……”
　　她听得都着急。
　　“我哥已经让人把所有的麦种从船上卸下来封存，然后微微一笑……”
　　唐竹筠：你哥笑得脸没僵吗？
　　还有，除了“微微一笑”，你就不会其他形容词了吗？
　　就离谱。
　　“就在这时候！”嫣然觉得自己讲得跌宕起伏，“有一个佝偻着后背的男人，突然从人群中出来，大声地道，‘他们捣鬼了’！”
　　“然后那人就说，这些麦种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麦种，藏在船舱下面。”
　　“他们怎么会提前有准备的？”任盈盈问，“是不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嫣然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是我……我提前来查的时候，被他们察觉了，所以故意设计这么一出针对我。你说他们狡猾不狡猾！气死我了！险些就上当了！”
　　唐竹筠沉声道：“那佝偻着后背的男人，是你哥哥的人？”
　　“不是。我哥把人带回来了，还没问呢！总之，是咱们这一伙儿的人，否则不会帮我们的。”


第794章 郎璇出手
　　唐竹筠若有所思。
　　嫣然继续道：“后来把那些麦种拿上来，卖麦种的人脸色都变了。据我哥哥推测，他们是在麦种里面掺杂了不好的，甚至蒸熟的……”
　　麦种不是炒熟，而是蒸得半熟的，避免香味让人怀疑，也避免蒸开花了露馅。
　　“然后就审问那些人，果然是！”嫣然气鼓鼓地道。
　　“他们为什么那么做？”任盈盈不解地道。
　　这事做起来，也费时费力，但是农民减产，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要是做坏事，为什么不直接把坏事做绝，还留得三分？
　　“不知道呢！我哥哥回头肯定会审问清楚，”嫣然道，“太气人了。然后回来路上，哥哥告诉我，其实他也发现了那船上的秘密，因为他发现，吃水深度不对，猜测船上还有东西。”
　　她哥哥，怎么能这么聪明！
　　嫣然骄傲得像只小公鸡。
　　任盈盈道：“还有呢？”
　　嫣然：“就这样啊！剩下的得问我哥哥了。”
　　任盈盈：“切……”
　　“你要是聪明，猜猜到底幕后黑手是谁，目的是什么？”嫣然看着她。
　　任盈盈清了清嗓子：“这个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你得学会独立思考啊！”
　　唐竹筠：“……你们俩都赶紧闭嘴。”
　　听得她火大。
　　这件事情，仔细想来，背后肯定有阴谋，但是指向谁呢？
　　难道是王府？
　　可是如果不是嫣然无意中发现这件事情，好像和王府也没什么关系？
　　难道土地出产减少，还能怪到晋王府头上？
　　这也八竿子打不着啊！
　　除非，能证明麦种是从晋王府出的。
　　可是那些人，又打着文家的旗号。
　　文家虽然和淮上联姻，但是这毕竟还隔了一层，并不能直接算到晋王府头上。
　　与此同时，前院男人们也正在说这件事情。
　　“郎家的人？”晋王眉头紧锁，“他们掺和进来了？”
　　“嗯。”凛凛道，“那驼背的男人，自称是郎家四房的人，见到郎家大房鬼鬼祟祟，怀疑他们在图谋不轨，就偷偷跟踪，终于发现，这都是郎家大房的阴谋。”
　　郎家大房，就是定王妃的父亲那一房。
　　他们看晋王现在风头正盛，估计皇上会立储，或者对晋王委以重任，所以提前想出这样的“锦囊妙计”。
　　如果晋王不得势也就算了，得势就把麦子减产的事情归罪到晋王头上，说上天降罚。
　　渠念道：“怎么，他们郎家自己窝里斗，狗咬狗？”
　　这种情况其实很少见。
　　因为郎家上门还有老太爷坐镇，基本上这种大家族凝聚力都是很强的。
　　就算在家里打得头破血流，在大事上还是一致对外的。
　　怎么会出现，郎家四房，到对家面前揭开郎家大房的底这种事情？
　　退一万步讲，就算四房想害大房，不得是偷偷摸摸的吗？
　　这上来就交代自己是四房的人，唯恐别人不知道？
　　晋王沉吟片刻，忽然把目光投向凛凛：“郎九出身郎家几房？”
　　凛凛面色未变，淡淡道：“四房。”
　　渠念一拍大腿：“原来在这里对上了。”
　　娘的，晋王你能不能做个人啊！
　　你家的猪都会拱白菜了，我儿子还在小蝌蚪找妈妈呢！
　　掀桌！
　　这件事情还用说吗？
　　郎九被赐婚凛凛，按理说她该向着郎家，但是郎家和晋王府势不两立，那小妮子自己选了路呗。
　　这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不过他要是郎九，他也这么选啊。
　　一方面凛凛确实耀眼，另一方面，郎家确实不做人啊！
　　为虎作伥，不如弃暗投明，又是个女子，世人多有包容；日后就是郎家出事，凛凛也能护得住她。
　　看看，这算盘打得多响。
　　这郎九，真是个聪明人。
　　晋王还是看着凛凛：“你和她见过？”
　　“见过几面，但是没有说过话。”
　　如果嫣然不告诉他的话，他倒是也不会知道。
　　郎九特意去国子监偷看他，这件事情本来已经有些奇怪；现在加上她帮忙，凛凛没有觉得多感动，只觉得这郎九，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她想干什么？
　　要说是爱慕，凛凛是不信的。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一桩赐婚把他们绑到了一起，但是郎九是郎家长大的，没有离开郎家之前，她的心应该一直向着郎家才是。
　　她目的何在？
　　晋王又问：“那驼背男人既说了是郎家四房的人，可曾说受到谁指使？”
　　“他说是四房郎和的授意，但是我不太相信。”
　　郎和是郎璇的亲爹，也是郎家的庶子，在郎家存在感极低。
　　这个人，性情懦弱，唯唯诺诺，在一众兄弟中，是十分不成器的存在。
　　他早年娶妻生女，女儿几岁时妻子病逝，他悲痛欲绝，没有再娶，如今身边只有一个姨娘。
　　那姨娘帮他生了一个儿子，今年才八岁。
　　郎家四房，只有十一岁的郎璇和这八岁的小儿子。
　　皇上赐婚之前，凛凛对郎家各房的情况就了若指掌。
　　“那还得继续调查。”晋王道。
　　即使是肉眼可见的穷途末路，郎家也没有放弃抵抗。
　　也是，晋王和郎家，不可能和解。
　　晋王起，郎家死。
　　凛凛点头称是。
　　“郎九那边……”晋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凛凛。
　　凛凛面色从容，“父王放心，我与她，并没有任何交情。”
　　言外之意，郎家毁，四房灭，郎璇死，他不会心慈手软。
　　晋王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虽说他尊重感情，但是这种从一开始就知道对立的人，就不该生出感情。
　　很显然，凛凛没有让他失望。
　　渠念打了个哈欠道：“行了，没事我要带着盈盈回府了。下次你没死，不要让人来号丧！”
　　气死他了。
　　晋王一听他这气急败坏的语气，就隐约猜出来某人欲求不满，瞥了瞥他三寸：“废物。”
　　只有没吃到的人，才这样气急败坏。
　　渠念真想和晋王打一架。
　　但是他不。
　　天还没亮，他还能支棱支棱。
　　但是去找任盈盈，却听说她已经在旁边房间睡下了，说今日不回家了。
　　渠念：“……还不带路！”
　　虽然不能在晋王府乱来，但是一起睡总可以吧！
　　就简直，淦！


第795章 郎璇寻人
　　晋王也回去陪唐竹筠了。
　　凛凛去看了看嫣然，见她还没睡下就进了屋。
　　“还疼吗？”看着嫣然肿得很高的上嘴唇，凛凛十分心疼。
　　嫣然却大大咧咧地道：“没事，疼一点点，但是还能忍受。”
　　她的痛觉没有那么敏感，只要不是有碍观瞻，她就没事。
　　——她也爱美着呢！
　　“哥哥，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那自称郎家四房的人呢？”
　　“我把他放回去了。”
　　“啊？为什么啊！”
　　“既然是来帮忙的，那总不能扣押他。”凛凛笑道。
　　他并不隐瞒，直接把调查到的事情说了。
　　嫣然拳头硬了。
　　“又是郎九！哥哥你千万别上当，我都怀疑这件事情，是她一手策划的。”
　　这个女人，看哥哥的眼神就不对。
　　她这是铆足了劲，一定要拿下自己哥哥啊！
　　嫣然要坚决保护好自己哥哥，不能上当啊！
　　凛凛垂下眼帘道：“据我所知，郎家四房式微，应该没有这个能力。”
　　嫣然一脸不敢置信。
　　哥哥怎么还能帮着郎九说话呢？
　　坏了！
　　哥哥，你喜欢郎九什么？
　　我让她改！她不改我就打到她改！
　　然而再看，凛凛一脸平静坦然。
　　嫣然揉揉眼睛，“哥哥，你喜欢郎九吗？”
　　凛凛哭笑不得：“我和她除了赐婚，没有什么来往，怎么会呢？”
　　“那就好，你千万得坚持住，不要随便被她吸引。我总觉得，这人心思重，不怀好意。”
　　“快睡吧。”凛凛笑道，“早日消肿，让盈盈姨母帮你处理一下牙。”
　　“哎，这样都没法送崔小球进考场了。”嫣然不无遗憾地道，“算了，你帮我送他吧，哥哥，希望三日后我能去接他。”
　　“嗯，早点歇着。我明日去帮你重新选几匹好马。”
　　“好嘞！哥哥最好了！”
　　凛凛帮她盖好被子才出了门。
　　回去之后，躺在床上他也没有睡意。
　　这件事情，到底是郎家四老爷扮猪吃老虎，今日露出了真面目，为四房另谋生路，还是郎九假借父亲的名义行事？
　　如果是郎九，她又意欲何为？
　　看起来，他应该派人去好好打探打探了。
　　第二天一早，天开始下起蒙蒙细雨，天气有些凉。
　　嫣然听着外面雨打树叶的声音，开始替崔小球发愁起来。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多带衣裳，就他那个小体格子，别回头考上了，落下一身病，那要个解元也没啥意思。
　　不行，等崔小球这次考完之后，一定得抓着他练起来了！
　　同一时间，郎家。
　　“你说涂五被放回来了？”她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是她的策划，属于变数，所以她一直提着心，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涂五，就是之前嫣然口中的驼背男人。
　　丫鬟椿芽道：“嗯，回来了。”
　　涂五是她的表哥，其实是个年轻人，但是小时候得了一场病，落下了驼背的毛病。
　　两人都是家生子，私底下情投意合，但是椿芽家里并不愿意这门亲事。
　　椿芽是郎璇的心腹，所以涂五也算是。
　　郎璇身边可用之人极少，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找涂五。
　　没想到，涂五为了椿芽，竟然一口答应，以身涉险。
　　虽然郎璇估计过，涂五没有性命之忧，但是也没算到，他竟然能全身而退。
　　“快让他进来！”
　　椿芽愣住：“姑娘，这不合规矩。奴婢出去问他吧！”
　　“不用，你让他偷偷进来便是。”
　　椿芽还是发愣。
　　她觉得姑娘最近变了好多，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快去。”
　　“是。”椿芽连忙答应，快步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引着涂五进来。
　　涂五进来就跪下，盯着青石板并不敢抬头。
　　郎璇道：“你把昨日的事情，仔细同我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事情。”
　　她现在战战兢兢，步步惊心，既不想重蹈覆辙，也怕陷入更深的深渊。
　　“小的按照九姑娘的吩咐，提前藏在人群里……过了一会儿，王府的两位主子果然带人来了……”
　　郎璇听他说着，心里松了口气。
　　这还算顺利吧。
　　她知道，凛凛会发现一切，因为确确实实就发生过。
　　但是她主动让涂五抢着投诚，也成功了，算是不虚此行。
　　只是之后，听涂五交代之后，他竟然就把人放了回来，实在令人大感意外。
　　不过后来，郎璇就释怀了。
　　他原本就是那样的人，心思深沉，出其不意。
　　都说君心难测，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晋王日后才会力排众议，一定要立他为储君吧。
　　郎璇眼前浮现出一张冷峻禁欲的脸，心脏像被什么撕扯着一般疼痛。
　　宇文铎……
　　这辈子，我不会再陷进去了。
　　也祝你，得那一心人，幸福圆满。
　　椿芽看着自家姑娘眼中闪动的泪意，忙道：“姑娘，没事，表哥这不是回来了吗？”
　　郎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起袖子假借咳嗽，蹭掉眼角将落未落的泪。
　　——不能想到他，否则她总是控制不住。
　　“涂五，我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九姑娘请说，小的肝脑涂地，一定为您办好！”
　　只有这样，他才可能有机会娶椿芽。
　　“你现在去临州，不，不，不，”郎璇自己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让我想想。不行，你现在已经被宇文铎盯上了。”
　　然而仔细想想，她暂时实在也没有可以用的人了。
　　“涂五，你有没有朋友，有过命交情那种？”
　　涂五是个交友广泛的人，虽然身有残疾，却又是个人缘极好的。
　　如果不是这样，他前世也不会想尽办法，在最后把椿芽给救出去。
　　果然，涂五点点头道：“有！但凭姑娘吩咐！小的来想办法。”
　　郎璇点点头：“好。你不要泄露出去，暗暗找个朋友，去一趟临州。这是五百两银子，不要亏待你的朋友。”
　　椿芽愣住，看着郎璇手中的银票，大惊失色道：“姑娘，您哪里来的五百两银子？”
　　“这个你不用管。”郎璇道，“涂五，这个活，你能接吗？”
　　“能！姑娘请讲，去临州需要做什么？”
　　“寻人。”


第796章 前世今生
　　涂五忙道：“是，九姑娘请吩咐。”
　　郎璇却有短暂的停顿。
　　她眼前浮现出一副和谐的情景——
　　“凛凛哥哥，这个好甜，你快尝尝。”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笑容灿烂，手里举着冰糖草莓，踮起脚来送到十八九岁的清俊男人面前。
　　男人眼神宠溺，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你吃吧，哥哥不吃。”
　　小姑娘却不肯，“哥哥不吃，我也不吃了。”
　　然后男人不知道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小姑娘突然红了脸，转身跑了。
　　而彼时，郎璇正站在门口，像根木头桩子，表情木然，甚至也没有迈进去的勇气。
　　她到底，打扰了那一幅温馨的画面。
　　“有事吗？”男人问她，目光平和，而刚才的宠溺已经荡然无存。
　　她说了什么？
　　郎璇记不起来了。
　　但是她知道，肯定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那时候，她已经于不知不觉之中爱上了“仇人”，正陷于天人交战之中，一日比一日憔悴，一日比一日恍惚。
　　“九姑娘？”椿芽轻轻喊了一声，打断了郎璇的回忆。
　　郎璇轻轻摇头，强迫自己从回忆之中挣脱出来。
　　她说：“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她从大梦一场之中醒来到现在，每一刻都是绷紧的，常常因为害怕而一身冷汗，也会因为午夜梦回时候的迷惘而怅然。
　　到底那是梦，还是现在身处梦境？
　　然而不管现在是什么，她都不想重蹈覆辙。
　　因为那个梦里，实在是太惨烈了。
　　爹死了，姨娘死了，弟弟死了……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然而在这样昏聩的人生至暗时刻中，她竟然爱上了“仇人”。
　　直到临死之前，她才知道，所有的苦难和她喜欢的人根本没有关系。
　　郎家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可是太晚了。
　　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
　　他去江南巡查盐务的那个冬天，她死在了东宫。
　　临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不是东宫的人捧高踩低，而是她觉得自己不配，她自己隔绝了所有人的善意。
　　人死之后，原来真的会有灵魂。
　　不知道是不是黑白无常迷了路，或者说地府都不要她这样的糊涂蛋，她的灵魂长久停留在东宫，一直到他回来。
　　他让人安葬了她，以太子妃之礼。
　　她进东宫的时候落魄，没想到出东宫的时候如此煊赫。
　　她没有给他做过任何事情，他却给了她最后的尊崇。
　　宇文铎，对不起，我欠你的。
　　这辈子，我还你。
　　上辈子没给你的圆满，这辈子我还你。
　　我再也不会占据太子妃的位置，让你能把那位置给你心爱之人。
　　爱太伤了。
　　这一生，她不求所爱之人，只求父母康健，一家人平安健康。
　　然而她也知道，郎家为了帮定王争夺天下所做的那些坏事，罄竹难书……
　　甚至于为了嫁祸晋王和晋王妃，引起民愤，他们不惜在百姓赖以为生的种子上打起了歪主意。
　　即使仅仅从这件事情来说，郎家的倾覆，一点儿都不冤枉。
　　可是她也是郎家的一员，四房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郎家的烙印。
　　郎璇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戴罪立功，努力把四房从这场灭顶之灾中拉出来。
　　所以便有了今日，她派涂五去“抢功劳”这件事情。
　　如果她再提前把他所爱之人找到，让后者及早回京，认亲……是不是更是大功一件？
　　甚至她还能算，他们的媒人。
　　不，不了。
　　郎璇脸上露出自嘲的笑意。
　　媒人是要去参加婚礼的，她不想去。
　　“你去临州，”郎璇道，“有个如意酒家，里面有个跑堂的老郭，他有个弟弟，婚后生了三个儿子，却没有女儿。后来生了个女儿夭折了，老郭弟媳妇一直郁结于心，想要个女儿……”
　　“老郭干活的时候，捡了个女孩子，送到了弟弟家。”
　　“他弟弟叫郭旬，给这个女孩取名宝萱。我想要你，去临州把宝萱带到京城来。”
　　说完这之后，郎璇才发现，自己这几日胡思乱想，已经魔怔了。
　　她单单想着“戴罪立功”，想着早点把宝萱找回来，却没想到，宝萱现在有了养父母。
　　她怎么做，才能把人带到京城？
　　又该如何，让宝萱和亲娘相认呢？
　　她能做到，但是又如何解释这一切？
　　尤其宇文铎，智多近妖，很容易就会怀疑自己。
　　——前世虽然两人关系冷淡，但是都是她自己犯蠢，他从来没有对她有过敌意。
　　这辈子，她也不想当他的仇人。
　　所以一时之间，郎璇也犯了难。
　　“这件事情先缓缓，”她想了半晌，深吸一口气道，“不着急。你先把银子收好，有些事情之后还得麻烦你。等你帮我忙完这一年半载，我就做主把椿芽嫁给你。”
　　不能光让马儿跑，不给马吃草。
　　而且她也希望，椿芽能够幸福，这是前世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涂五有些怔愣，但是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点头称是。
　　椿芽送他出去，郎璇托腮看着窗外的细雨，心绪又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忽然外面响起了一阵木屐声，随后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
　　云姨娘带着儿子，也就是郎璇的弟弟郎武来了。
　　母子俩共举一把伞，并没有带下人。
　　郎武今年八岁，已经懂了不少事情。
　　他很是别扭，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生母的束缚，道：“我才不要去看她！我讨厌她！”
　　“住口！”云姨娘生气地道。
　　可是她向来性子柔顺，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能吓唬他道：“你要是再这样，我让老爷抽你。我绝对不求情，我还帮忙递鸡毛掸子。”
　　郎璇“噗嗤”一声笑了。
　　原来，姨娘也这般可爱。
　　前世她听信谗言，讨厌姨娘，觉得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娘，连带着对弟弟都喜欢不起来。
　　可是后来，姨娘为了她，撞死在了东宫前面的石狮子上，血溅三尺……
　　那么软弱的姨娘，临死之前声嘶力竭地喊：“此乃先帝赐婚，太子殿下若是想悔婚，就不怕先帝怪罪，就不怕失信于天下人吗？”
　　就这样，以姨娘的一条命为代价，她在郎家倾覆时，得以入东宫避难。


第797章 考场意外
　　而更早之前，那个软弱了一辈子的爹，也已经为了保护四房的人而死。
　　十五岁的弟弟，被太子网开一面，改了年龄，同十四岁以下男子并妇孺，一起被流放到了苦寒之地……
　　临走之前，弟弟来见她。
　　她为父亲姨娘哀哀啼哭，发誓要为他们报仇。
　　弟弟说：“你好好活着，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告慰。没有什么仇人，郎家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好好地做你的太子妃，便是，便是做不成太子妃，也要活下来。”
　　那时候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就是死，也得拉着宇文铎一起！”
　　她根本就没有明白弟弟的苦心。
　　后来一直到她身死，再也没有听说过弟弟的消息。
　　看看，她多蠢。
　　恩人仇人不分，是非不明，宇文铎要是喜欢她，那才是猪油蒙了心。
　　重活一世，家人安好，温柔的姨娘还在，别扭的弟弟看起来都变得可爱。
　　郎璇泪盈于睫。
　　云姨娘却已经看到了她临窗而坐，惊呼一声：“姑娘，这寒风骤雨的，可不敢开着窗，染了风寒怎么办？”
　　说完，她把伞往郎武怀里一塞，自己就快步进来要帮郎璇关窗。
　　木屐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对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来说，是多美好的声音。
　　郎璇站起身来，笑盈盈地道：“姨娘，没事，我刚开的窗。”
　　云姨娘看到她的笑脸，不由愣住。
　　郎璇知道，自己对她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所以姨娘才会觉得意外。
　　她不知道，前世姨娘为什么，能坚持十数年如一日地照顾自己，即使对着自己的冷脸也毫不介意。
　　郎璇也知道不能转变太多，便控制自己没有上前抱住云姨娘，默默地把窗户关上。
　　郎武进来，还是不肯正眼看这个姐姐。
　　小少年有自己的想法——你怠慢我姨娘，我为什么要认你？
　　郎璇并不生气，而是温声细语地问他读书的事情。
　　“不用你管！”郎武恨声道。
　　云姨娘在他背后拍了两巴掌：“姐姐为你好，你再别扭！”
　　郎璇道：“我就是想起今日秋闱，想着过些年，你可能也要下场，才问你两句。你若是不想读书，习武也好，总之总要有一技之长，才能……好好回报姨娘。”
　　只有姨娘，才是郎武的软肋。
　　果然，刚开始郎武不屑一顾，听完后面色就有些变了。
　　云姨娘欣喜于郎璇今日释放出的善意，忙推了儿子一把：“姐姐说话，你听见了没？”
　　郎武别扭地把头扭到一旁，气得云姨娘要揪他耳朵。
　　郎武却身形灵活地躲开，气得云姨娘脸都红了。
　　“算了，姨娘，”郎璇道，“七八岁，讨狗嫌，不用管他，让他玩去。您坐吧！”
　　“哎，好。”云姨娘虚虚地坐下。
　　她心里想着，姑娘好像对她态度好了些。
　　难道是因为被赐婚，要嫁到王府，所以整个人的气度都不一样了？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她为此感到高兴。
　　但是云姨娘实在也不知道和郎璇说什么，唯恐破坏了这难得的和谐气氛。
　　想了半天，她干巴巴地道：“这雨越下越大了，偏偏今日又是秋闱，那些考生可要吃苦了。”
　　“嗯。”
　　云姨娘不知道接什么了。
　　片刻后，她又道：“听说崔家的那个六公子也下场了，今年才十三岁。要是中了，这不就是举人了吗？人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好……咱们家这个冤家，要是十三岁能考个秀才，我天天跪在佛祖面前都行……”
　　郎璇轻声道：“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弟弟将来，未必就不如崔翎。”
　　郎武其实很聪明的，只可惜前世去了苦寒之地，有生之年和功名无缘……郎璇的心又开始疼起来。
　　云姨娘笑道：“姑娘这是看着自己人亲，他哪里能和崔六公子比？”
　　郎璇淡淡道：“被人捧得越高，往往摔得越重。”
　　云姨娘尴尬，有些不知道怎么接。
　　郎璇却知道，这一次崔小球并没有中。
　　这却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科举。
　　一直到她前世身死，崔小球都没有再参加科举。
　　而最后，崔小球已经入朝为官，也不可能再参加科举了。
　　至于其中原因，郎璇不得而知。
　　其实崔小球，第一和第二日，虽然秋风秋雨阴冷得让人直打哆嗦，但是他发挥都很好。
　　没想到第三日状况就突然急转直下。
　　崔小球，闹肚子了。
　　整场考试，他基本在茅厕里度过，以至于考官都怀疑他在作弊。
　　崔小球甚至没有力气再拿笔，被人抬出了考场。
　　考试没有完成当然遗憾，但是更让人担心的是崔小球的身体。
　　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
　　崔家请了太医。
　　太医说，崔小球是用了不干净的食物，所以闹肚子。
　　崔小球却不相信。
　　因为对这场考试，他极尽认真投入，就想通过考试来证明自己，所以一切吃喝用度都非常小心。
　　他自己模拟过好几次考试，也都是这些干粮。
　　——至于嫣然说的吃锅子，那根本不可能。
　　怎么这次就出了错？
　　嫣然听说崔小球被人从考场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考试结束之后，她在考场外怎么等也没等来崔小球的时候。
　　听说崔小球生病，她快马加鞭地赶回去，请唐竹筠去给崔小球看。
　　本来大夫给患者看病，哪有上杆子的？
　　但是唐竹筠确实也担心崔小球，又看不得嫣然心急如焚，便带着嫣然去了崔家。
　　嫣然见到崔小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蹲在脚踏上就急了。
　　“你是不是因为我受伤……”
　　没有休息好，才这样的啊！
　　崔小球却打断她的话道：“怎么会因为你受伤？我是吃坏了东西，和你有什么关系？东西都是府里准备的，别胡思乱想。”
　　不懂事的时候，只一心想和她在一处，所以骗她说胳膊受伤，嫣然一直记着一直内疚。
　　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然明白，哪怕给她添加一丝丝心理负担，都是他舍不得的。
　　便是天塌下来，也该是他替她撑着。
　　（主线基本已经临近结尾，晋王登基基本上就是主角的大团圆了，剩下的就是出场过的其他人的感情。流于琐碎，却也是我心中的完整。一路走到这里，已然感谢大家相随。觉得不喜欢剩下cp的，大家有缘下本书再见。从头到尾，都是平和的故事，没有激烈的情绪，作者佛系，大家也不必激烈地以弃文要求作者改变既定的大纲。你来，我欢迎且感谢，你走，我也不能锣鼓喧天地欢送不是？笑哭。）


第798章 你是不是故意的？
　　唐竹筠替崔小球诊脉，眉头紧皱。
　　“母妃，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了东西？”嫣然紧张地道。
　　唐竹筠道：“不像。”
　　“啊？”嫣然被吓了一大跳。
　　崔小球，他该不会是得了绝症吧。
　　他还这么小呢！
　　“母妃！”嫣然都快哭了，“不是吃坏了东西，那是得了什么病？一定能治好的对不对？肯定不会有后遗症的。”
　　崔小球看着她眼圈发红，轻声道：“别哭，我没事。”
　　他现在其实觉得，感觉还好？
　　除了身体有些发虚之外，并没有别的感觉。
　　唐竹筠沉声道：“让人把你进考场穿的衣裳，带的东西都拿来，我检查一下。”
　　她觉得崔小球不像病从口入，倒是像周围环境被污染，而且应该是个缓慢的过程。
　　看到香炉，她眼神变了变。
　　“母妃，是熏香有问题吗？”嫣然已经顺着唐竹筠的目光，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眉头却一直紧锁的崔夫人忽然出声：“熏香能有什么问题？那是我准备的，难道我会害我儿子不成？”
　　崔老夫人道：“你先退下。”
　　因为唐竹筠这个王妃亲临，所以崔老夫人也来了。
　　崔夫人只能退下。
　　唐竹筠用指尖捏起一点点香灰，放到鼻下闻了闻，笃定地道：“是熏香出了问题。”
　　崔夫人的脸色瞬时涨成了猪肝色：“你，我……我没有！”
　　“放肆！”崔老夫人勃然色变，“王妃娘娘在前，怎可如此无礼？”
　　跟谁你我她的！
　　有没有点规矩了！
　　崔老夫人出奇地愤怒了。
　　她知道，崔夫人一直不喜欢嫣然，唯恐崔小球和嫣然走得近。
　　这也就算了，作为母亲，都希望儿子找个柔顺的媳妇。
　　但是不管愿意不愿意，崔家的门第，能和王府比吗？
　　难道因为不喜欢两个孩子来往，就能怠慢王妃？
　　谁给这个蠢货的胆子！
　　更何况，晋王妃的医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现在是自家孩子病了，人家给崔家脸，主动来探望。
　　崔夫人倒好，给脸不要脸！
　　崔家的脸，都让这个蠢妇丢尽了。
　　而且，晋王妃没必要撒谎，这件事情要是追究下去，结果多半还是崔夫人犯了蠢。
　　那熏香，多半是有问题的。
　　她生生毁了自己孙子的三年！
　　崔老夫人现在活活撕了崔夫人的心都有。
　　唐竹筠倒是没有多介意，淡淡道：“这熏香之中，被人额外加了东西，起初或许没有症状，但是三日下来，身体承受不住也是正常。具体什么东西，老夫人可以再找人查验。”
　　她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确，让崔家自己去查。
　　崔老夫人连声道谢，又问崔小球的状况。
　　“无碍。”唐竹筠轻轻吐出两个字。
　　她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崔夫人的愚蠢，耽误了孩子。
　　现在最难受的，应该就是崔小球。
　　这个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出人头地，结果……
　　是，他还小，三年后还有机会。
　　但是本来，他今年就能做到的……
　　嫣然破涕为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崔小球，你吓死我了！”
　　崔小球勉力笑了笑：“我没事。那熏香，其实不是母亲给我的；母亲给我的被我换掉了，我以为这个更好……”
　　崔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随即扑过来道：“你为什么要换了啊！我就说，我那是重金买来的，怎么会出问题？你，你真是一点儿都不理解娘的苦心啊！”
　　唐竹筠真的听不下去了，“老夫人，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告辞了。嫣然，我们走！”
　　走走走，赶紧走，把地方腾出来，让崔老夫人，好好教训一下崔夫人这个蠢货！
　　唐竹筠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崔小球太惨了。
　　自己埋葬了梦想，心里流着血，面上带着笑，明明是为了维护亲娘，到头来还被亲娘扎了两刀。
　　这个孩子，活得太累了。
　　这是一个怎么提都提不起来的亲娘，偏偏没法断绝关系。
　　崔家怎么闹腾的不知道，但是嫣然回家后就问唐竹筠：“母妃，崔小球真的没事吧。”
　　“嗯。”
　　嫣然如释重负，脸上又浮现出些许同情之色：“崔小球太可怜了。”
　　唐竹筠：我就不可怜吗？
　　她现在闹心死了。
　　想到将来嫣然可能嫁到崔家，她胸口就疼。
　　真是没想到，这辈子遇到的最大极品，竟然可能是亲家。
　　唐竹筠虎着脸不接话。
　　不行，这门婚事，她不同意。
　　他崔小球就是天神下凡，有这么个糟心的娘，她也不！愿！意！
　　嫣然叹气：“崔小球，这以后还怎么娶亲？”
　　唐竹筠：？？？
　　她故意憋着气道：“娶不到，你要嫁给他填坑不行？”
　　嫣然瞪大眼睛：“我才不呢！我不嫁人！”
　　唐竹筠竟然松了口气。
　　好，行，不嫁人行。
　　嫁崔家不行！
　　“他娘这么作，以后人家打听清楚了，谁嫁给崔小球？”嫣然又道，“反正我要是认识的人，要嫁给他，我是替人家捏把汗的。但是我要是实话实说，是不是又对不起崔小球？哎，他太难了。”
　　唐竹筠：“……”
　　不管了，和她没关系。
　　“我得想办法安慰安慰他。”嫣然叹气。
　　崔小球受到的，是双重暴击。
　　考试没成，亲娘造孽。
　　崔老夫人让崔夫人滚出去，自己看着嫡亲的孙子道：“你事先，知不知道你娘被人骗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她现在就怀疑崔小球是自己故意跳坑。
　　经过了这件事情之后，崔夫人怕是，再也不敢管他的事情了。
　　毕竟崔小球有“前科”，所以崔老夫人才有此疑问。


第799章 塞翁失马
　　崔小球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情绪，苍白的面色令人格外心疼。
　　不等他开口辩解，崔老夫人就已经心软。
　　“我就是随口一问，”她开口道，“我相信，你也不会拿着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孙子多重视这次考试，她看在眼里。
　　虽然之前他用过手段，但是那次也是崔夫人实在太夸张，竟然想在临考之前给他送通房。
　　孙子能做错什么？
　　崔小球缓缓开口：“祖母，我倒希望，那都是我做的。”
　　此话一出，再看着他没有什么焦距的目光，显然在这件事情之中已经倍受打击，崔老夫人心中大恸。
　　“翎儿……这件事情，祖母一定会还你个公道。”
　　崔老夫人心中大怒，甚至生出了把崔夫人送到家庙的想法。
　　——只要这愚蠢的妇人在，日后这孩子的前程，还不知道要受到多少影响。
　　孙子不孝吗？
　　如果不孝，刚才他就不会强忍着悲痛替母亲撇清了。
　　明明，最需要抚慰的，是他自己。
　　“祖母，那是我母亲。”崔小球道，“子不言父过……这次的事情，便当作母亲不舍我下场，担心我受挫吧。”
　　言谈之间，只有难以掩饰的遗憾和疲惫，没有悲愤绝望。
　　崔老夫人见状，心中更是疼惜不止，喟叹一声，伸手摸了摸崔小球的额头道：“好孩子，好好歇着。祖母，不会让你为难的。”
　　崔老夫人离开之后，屋里只剩下崔小球和崔润。
　　崔润站在门边，并没有上前。
　　——他已经完成了全场的考试回来，听说崔小球中途被抬走，心绪大乱，顾不得回去休息，直接就来了。
　　崔润现在的样子也有些狼狈，胡子拉碴，头发也有些乱，双目带着血丝，含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不敢上前，怕崔小球被触动。
　　但是他也不敢离开。
　　他陪伴崔小球多年，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
　　崔小球吃力地牵动嘴角笑了笑，道：“润哥儿，你考得如何？”
　　他竟然，主动提起了考试？
　　崔润犹豫了片刻，含糊道：“我心里也没底。”
　　而实际上，他觉得自己这次答得极好。
　　崔小球道：“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你该好好准备明年春闱了。这次的题目，对你来说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崔润谦虚了几句，又道：“我就是想不明白，熏香怎么就有问题了呢？崔家也没得罪什么人吧，为什么要费尽周折来害你？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好好查查，别冤枉了夫人。”
　　崔小球淡淡道：“母亲是不会害我的。”
　　事实上，如果有人想捅他一刀，他坚信，母亲会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
　　崔润听他这般说，不由松了口气，道：“是，这件事情还是得好好查查，到底谁是始作俑者，目的何在。”
　　“只是，”崔小球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接着自己的话继续道，“她的行为，会慢慢毁掉我。”
　　母亲会为他挡刀，但是反过来，他也能做到，这是母子情。
　　然而这样的事情，这辈子他们都很难遇到。
　　母亲想要控制他，想要让他永远听话，无论她对错。
　　这样的琐碎之事，是会伴随母亲余生的。
　　每一时每一刻都在发生。
　　她残忍而不自知，只要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做任何事情都理直气壮。
　　崔小球想起唐竹筠看着崔夫人眉头紧锁，眼神嫌弃的样子，苦笑着想，他想走的路，又更难了。
　　崔润大惊失色：“话可不能这么说……夫人听见会伤心的……”
　　“润哥，你说你这辈子谁都不想娶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崔润脸色瞬时灰败。
　　“你知道她不对，但是你还是纵容，毁掉的是自己的人生。”崔小球道，“而且你说不娶，但是将来，她替你择妻，你怎么办？”
　　他根本反抗不了。
　　欺压这种事情，哪怕来自亲生母亲，一次得逞就会有下次。
　　所以崔小球才不愿意妥协。
　　崔润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润哥，或许你能忍，但是我不能。”崔小球道，“我读书时候，见书上说，有人‘生而知之’，我不是那种人。但是在某些方面，我确实比别人懂得更早。”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娶妻之事。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想娶嫣然，并且这种感情，并没有随着成长而变淡，反而历久弥新，越发深沉起来。
　　“那……”崔润觉得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但是崔小球却明白了他想问自己打算怎么办，淡淡道：“事情已经发生，痛哭流涕亦于事无补。让母亲记住，以后不对我的事情随便伸手，或许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竟然如此豁达通透，崔润不由肃然起敬。
　　“润哥，你回去歇着吧，我没事。”
　　“是。”崔润点头，转身匆匆出去。
　　他现在很难受。
　　明明考得很好，应该春风得意，但是现在实在高兴不起来。
　　崔小球，戳到了他的软肋。
　　屋里只剩下崔小球一人，他抬眼看着杏黄色的幔帐，眼中这才露出了痛苦之色。
　　晋王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然而，没有了。
　　单单科举失利也就算了，然而现在晋王妃——这个他最可能争取到的人，恐怕已经对崔家心生不满了。
　　应该说，更不满了。
　　崔小球头很疼。
　　很快，崔家传出老夫人生病的消息。
　　崔夫人身为儿媳，侍疾之事，责无旁贷。
　　据说崔夫人伺候婆婆毕恭毕敬，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崔小球知道，这是祖母给母亲最体面，也是最磨人的惩罚了。
　　深夜，万籁俱寂。
　　窗户被轻轻叩响，崔小球一喜，“进来，没有人。”
　　嫣然提着个食盒，跳窗进来。
　　她把食盒放到临窗的桌子上，赶紧关上窗户，搓搓手道：“没想到现在夜里这么凉了。你饿不饿？我带了好吃的来！”
　　“有点饿了。”
　　“起来！一起吃。”嫣然轻车熟路地找出炕桌放到炕上，然后伸手要扶崔小球，“能起来吗？”
　　“能。”


第800章 初相对
　　崔小球自己坐起身来。
　　嫣然已经把食盒提过来，一边说话一边摆饭。
　　“崔小球，你把被子披在身上。你说你这小体格，愁人不愁人。”
　　她带来的是一大碗熬得香浓的鸡丝粥，一小碟黄澄澄流油的鸭蛋黄，一小碟清爽爽的腌黄瓜，一碟冒着热气的白胖胖的包子，还有……一大块烤得冒油的羊排。
　　“粥是你的，羊排是我的，包子是我们两个的。”嫣然把粥放到崔小球面前，吐吐舌头道，“我本来想吃完再来找你，要不让你看我吃太馋了，可是我怕凉了，嘿嘿。”
　　崔小球笑道：“我不馋。”
　　他低头舀了一勺粥送到口中。
　　嫣然看着他因为常年握笔被磨得略显突出的几个骨节，忽然就有些绷不住了，想哭。
　　崔小球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没想到到头来，却因为他母亲的愚昧，功亏一篑。
　　从始至终，崔小球没有发泄过一句。
　　他就算哭一场闹一场，嫣然心里都会好受些。
　　可是没有，他和从前，甚至看不出两样来。
　　到嘴的羊排，突然就不香了。
　　崔小球有些诧异：“嫣然，你……眼睛里进了沙子？”
　　他不明白嫣然为什么哭，明明刚才还是好好的。
　　但是他还是给她找了个理由，让她下台。
　　嫣然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不是，哭了。”
　　“怎么了？”
　　“羊排太难吃了。”
　　关于崔小球的失利，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
　　因为始作俑者，是崔小球的母亲。
　　提一次，就是在崔小球心里扎一刀。
　　不提，让时间去模糊，才是最好的选择。
　　崔小球哑然失笑：“难吃得哭了？”
　　“对！”嫣然狠狠咬了一口羊排。
　　她总不能说心里话吧。
　　她要是崔小球，也会觉得很难。
　　主要是崔夫人，蠢归蠢，可是也是爱护崔小球的。
　　这就难办了。
　　单单这一次也就算了，可是崔小球以后，还都得面对这个拖后腿的亲娘。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嫣然想，以后她可好好对待母妃。
　　她多幸福啊！
　　“对了崔小球，”嫣然拿起帕子抹了抹嘴，“你们家查明白，到底谁动了手脚吗？”
　　“没有，还在查。”
　　“找出始作俑者，可不能轻轻放过。这是害了你一辈子！”
　　崔小球笑了笑，用筷子夹起一块咸蛋黄放在碗中轻轻搅散，“我的一辈子还很长，不过一次挫折而已，不算什么。”
　　嫣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当真大丈夫是也！”
　　“良配否？”崔小球不动声色地道。
　　嫣然拍着彩虹屁：“良配良配！谁能得你当夫君，真是……”
　　哎，这昧良心的话，实在是太难说出口了。
　　球是好球，就是亲娘太拖后腿了。
　　“倒了霉？”崔小球笑道。
　　“那不可能！”嫣然斩钉截铁地道，“你人好啊！谁家里还没点缺陷了？”
　　崔小球被她逗笑。
　　嫣然看着他露出笑意，不由松了口气。
　　“你明日做什么？”嫣然又问。
　　“明日？去国子监。”
　　“不休息几日了？”
　　“不休息了。”崔小球道，“你大哥每日都去，更何况我呢？”
　　嫣然：你怎么那么想不开，偏偏要和我大哥比。
　　陪崔小球吃过饭，嫣然又熟练地翻墙回家。
　　跳下墙头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
　　这个时候，后院还有人走动？
　　嫣然隐隐看到了晃动的灯笼，便停下脚步。
　　很快，两个人走近，原来是凛凛带着赵擎。
　　凛凛穿着一身直裰，和平时的圆领袍子装束截然不同，看样子，刚从外面回来。
　　“哥哥，你出去了？”
　　凛凛目光落在嫣然手中的食盒上。
　　嫣然吐吐舌头：“去看了看崔小球。”
　　凛凛叹了口气。
　　见他要说话，嫣然抢先道：“我知道不合适，但是这次他不是很倒霉吗？”
　　凛凛这才没说什么，道：“早点回去歇着，别让母妃知道，给她添堵。”
　　嫣然“嘿嘿”笑，好奇地道：“哥哥，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出去办了点事情。”凛凛显然不欲多谈。
　　“是麦种的事情吗？”嫣然好奇地道。
　　“差不多。麦种的事情朝廷还在查，郎家暂时还没定罪，但是不会让他们逃脱。”
　　凛凛大概为了堵住她的嘴，一鼓作气说了这许多。
　　“哦。”嫣然知道，她该滚蛋了。
　　于是，她摆摆手跑了。
　　凛凛看着她的背影，无声摇头。
　　“走吧。”
　　赵擎忙探身把灯笼往前举了举，替他照路。
　　凛凛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让赵擎下去，自己却许久都没有上床睡觉。
　　他刚才出去见了郎璇。
　　他见过许多女人，勇敢的，灿烂的，善良的，温柔的，柔弱的……但是没见过郎璇这样，就很难形容郎璇给她的感觉。
　　郎璇让涂五找他，约了他今晚相见。
　　这份胆子，不可说不大。
　　凛凛已经做好准备，去见一个杀伐决断的爽利女子，结果见面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郎璇虽然极力地想保持镇定，但是凛凛还是感觉到了她无处安放的紧张。
　　她不敢和他视线相对，低垂着头，手臂微微颤抖……好像自己是恶棍一般。
　　凛凛并没有指出她的色厉内荏，而是假装没察觉，不动声色地问道：“何事找我？”
　　听了这话，郎璇似乎镇定了些，咬了咬嘴唇道：“麦种的阴谋被揭穿之后，郎家现在已经恼羞成怒。他们并不想坐以待毙，所以现在找了许多人帮忙……”
　　这个不用她说，凛凛也能明白。
　　因为这罪名定下来，就能让郎家倾覆。
　　所以郎家必然做困兽之斗。
　　当然，还有准备后路。
　　很显然，郎璇来找自己这一趟，应该就是在谋求后路。
　　“你对郎家的下作，缺乏了解。”郎璇道，“他们不仅在做困兽之争，想要活命，也想继续恶心晋王府。”
　　“说来听听。”凛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郎璇的目光，落在了他大拇指的扳指上。
　　宇文铎常年戴着扳指，别人以为只是饰品，她也这般认为，但是后来他出手，才知道原来他文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武能立马横刀，亦能百步穿杨。


第801章 深夜谈判
　　他的扳指常换，现在戴的也并不是前世她曾经见过的。
　　但是这扳指，还是提醒了郎璇，她正在谈判的男人，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虽然他现在年纪不大，但是已经是锋芒耀眼。
　　也——那么容易让人陷进去。
　　或许因为等了太长时间都没有听到回话，凛凛淡淡道：“郎九姑娘，你也该回去了。”
　　郎璇这才回神。
　　再难对付，她也得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她要救四房所有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所以这责任，从她大梦初醒第一日，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就算比平常人得以提前窥见日后走向，但是她还是前世那个她，并没有脱胎换骨，依然蠢笨，所以也依然步步维艰。
　　“是这样的……”郎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知道的事情说了，“郎家在商量对付王爷。”
　　从前或许还有人对晋王夫妇的感情看不透，以为晋王虚伪，或者出于种种目的才对唐竹筠好；但是现在应该没有了。
　　别的不说，这么多年来，晋王身边从来没有过其他任何女人。
　　这点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托袁瀚那个傻子的福，现在全京城都知道，袁仪因为钟情于晋王而不嫁人了。
　　偏偏因为豆豆的病，袁仪时常出入王府。
　　所以郎家的人，就想用袁仪恶心晋王夫妇。
　　晋王乱了，郎家才有更大的生机。
　　事实上，前世他们“得手”了。
　　只是很可笑的是，全程晋王没有露过脸，没有参与过，就定了他的罪。
　　豆豆生辰，袁仪看着女儿状况一天天变好，心中高兴，便不想委屈女儿，想给她好好办一场。
　　她不仅邀请了唐竹筠，还邀请了不少其他和镇南王府有交情的人家，不过请的都是女眷。
　　袁瀚不靠谱，请了男宾来，再喝点酒，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到时候好好的生辰宴搞得乌烟瘴气就不好了。
　　但是就是这样，生辰宴上还是出了纰漏。
　　有人眼尖地从袁仪屋里炕柜上，看到了一角衣裳。
　　然后不知道是谁，打开了炕柜，看见那件衣裳。
　　竟然，竟然是晋王的朝服。
　　这个计谋非常拙劣，唐竹筠当时在场都没说什么。
　　但是等她回去之后，这件事情却发酵起来，传得满城风雨。
　　袁仪百口莫辩，为了自证清白，投缳自尽。
　　其实袁仪不是那种软弱性格，郎家的人从中做了手脚，让她相信，她不死，唐竹筠心有芥蒂，不会再救豆豆。
　　其中到底是什么过程，有多少龌龊手段，郎璇不得而知。
　　她单单知道，袁仪之死，让晋王妃痛心万分。
　　晋王妃把豆豆留在王府，后来袁仪的亲生女儿宝萱被找到，晋王妃，不，那时候已经是皇后娘娘，更是百般爱护，养在膝下。
　　宝萱，就是日后被宇文铎口中的“阿宝”，真正活成了宝贝的模样。
　　那其中，有多少晋王妃的遗憾。
　　阿宝，是郎璇前世最羡慕的人。
　　因为她，能映入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
　　即使已经隔世，再想起从前，内心还是波澜起伏。
　　郎璇却不能把这些都告诉凛凛，因为她了解他。
　　他对于家人深信不疑，但是对其他人，并没有多少信任；他有一双太过毒辣的眼睛，有太过聪明的头脑。
　　郎璇按照来之前深思熟虑过的那般，只能从晋王的名声说起。
　　“……想这样算计王爷和镇南王府的袁郡主。”
　　凛凛听完后淡淡道：“知道了，多谢郎九姑娘相告。若是没什么其他事情，我先让人护送你回去。”
　　“等等！”郎璇有些急了。
　　她还没说出自己的诉求呢！
　　“我帮你，不是因为赐婚的原因！”情急之下，郎璇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又不知道怎么再说下去。
　　总不能赤裸裸地说，我想要四房将来在劫难中独善其身吧。
　　那样说，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会相信，会答应吗？
　　凛凛淡淡道：“我也没有自作多情。郎九姑娘，我知你所求。”
　　她还没说，他就说他知道了。
　　郎璇丝毫没有怀疑，他是真的知道。
　　“如此就多谢了。”郎璇起身，屈膝行礼。
　　凛凛颔首，目光从容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郎璇先离开。
　　这种疏离的礼貌，他从来都有。
　　郎璇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凛凛坐在书房中，还在回想两人见面的情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郎九姑娘，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他派出去调查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并没有显示出她和其他闺秀有什么不一样。
　　这就有趣了。
　　不过眼下，他更感兴趣的，是她口中所说，郎家还想算计他父王的名声。
　　就，很可笑。
　　他父王若是在乎名声，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父母之间如果那么容易被挑拨，也无法幸福到现在。
　　非常愚蠢。
　　回来的路上，赵擎轻声问他，该怎么办。
　　他说，那就让郎家没有出手的机会。
　　在豆豆生辰上捣乱？
　　那就在此之前，让郎家彻底垮掉！
　　定王听说已经病入膏肓，太医每日进进出出，流水般的珍贵药材从四面八方送进定王府。
　　皇祖父前日还召见了父王，逼母妃出手救人，但是父王顶住了压力。
　　凛凛想到这里就冷笑。
　　他能理解父王的退让，也能明白他的纠结，毕竟皇祖父对父王，不是全然没有父子情的。
　　可是那又如何？
　　皇祖父，他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老。
　　他已经是个老糊涂了。
　　抱着昔日荣光，不肯服老，高举着那本散发着腐朽之气的“帝王权术”，唯我独尊，一意孤行。
　　就这样，父王还承诺，皇祖父在，父王绝不逼他禅位。
　　只可惜，那是父王的承诺，不是他的！
　　晋王府，苦皇上久矣！


第802章 高中的不是他
　　很快就到了发榜那日，街上人潮涌动，都急着去看秋闱发榜。
　　嫣然正带着小汤圆和豆豆两个在院子里打拳，没有去凑热闹。
　　反正她就认识崔小球一个，还退考了，结果和她没什么关系。
　　小汤圆，力气大，一拳下去，挂在树上的沙包晃得，那叫一个地动山摇，连带着整棵树都晃得像风雨中颤抖的老人。
　　豆豆就是另外一个极端，明明是刚劲有力的拳法，被她生生打成了太极拳，五禽戏。
　　也好也好，动一动就很好了。
　　极端对比，竟然意外地和谐。
　　嫣然喜欢妹妹们，只是遗憾母妃没有给她生一个，所以只能把一腔热情都投在别的妹妹身上。
　　“中了，中了！”外面传来了热闹的锣鼓喧嚣声。
　　是来报喜的。
　　嫣然道：“这定然是崔润中了。”
　　崔润读书努力，也有天赋，而且年长了崔小球好几岁，随着崔小球蹭了很多名师的课。
　　所以他中，是情理之中，不中才怪呢。
　　虽然想说句恭喜，但是想起明珠，嫣然始终觉得心里有点介怀。
　　算了，不去凑热闹了，大不了见了崔润的时候，当面道一句喜。
　　“中了，中了，是解元公！”
　　竟然高中解元？
　　嫣然想起崔润的娘高氏，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会有多得意，不由撇撇嘴。
　　这下好了，她儿子总算飞出了鸡窝，她更觉得是凤凰，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恐怕公主都配不上了。
　　啊，不对！
　　崔小球什么都没中，听说了之后，心里肯定不好受。
　　嫣然立刻对两个小豆丁道：“你们俩自己在这里玩，小汤圆你照顾好豆豆，我出去一趟。”
　　院子里还有伺候的丫鬟婆子，所以她走得也没犹豫。
　　小汤圆说话奶声奶气的，却是个大力萝莉。
　　“豆豆姐，你用力哟！”
　　豆豆：“好。”
　　青天白日的，嫣然就翻墙到了崔家，避过人，往崔小球的书房而去。
　　——因为今日放榜，所以国子监也放假一日，崔小球这时候肯定在书房读书。
　　崔小球确实在外院，但是不是在书房里，而是在书房前面的院子里……扎马步！
　　嫣然看呆了。
　　“崔小球，你……”
　　崔小球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我身子太弱，你之前说让我多动动，我深以为然。”
　　嫣然：好可怜的小球球。
　　明明就是受到了这次科举失利的打击，不能怪罪亲娘，只能自我开解，是自己身体底子不够好。
　　可是这哪里能怪他？
　　有那样拎不清的亲娘，这次给你下了泻药，你锻炼身体，能熬住了，但是架不住，下一次可能就直接给下鹤顶红了啊！
　　“你得循序渐进，慢慢来，不急。”
　　嫣然看着他汗流浃背，非常怀疑他练过头了。
　　“嗯。”崔小球笑着点点头，“你怎么过来了？”
　　“我，我听见外面的喜报……”嫣然含糊其辞，“过来，看看你。”
　　崔小球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心中熨帖，轻笑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崔来，这也是府上的大喜事，当浮一大白。”
　　“你真的这么想就好了。你想你年纪比他小，将来肯定比他更厉害。”
　　“论年龄，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比我年轻了，这算不算是我赢了？”崔小球笑道。
　　还能打趣自己，可见真的还好，嫣然默默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她很佩服崔小球。
　　因为代入自己，她明明百步穿杨，最后看见别人骑射比赛，却不让她上场，那种感觉得多憋屈。
　　而且“学而优则仕”，科举和前途紧紧挂钩，崔小球能迅速地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真的太难得了。
　　崔小球吩咐小厮出去通知崔润，又吩咐一定不能怠慢报喜的人云云……
　　小厮领命而出。
　　“结果呢？”嫣然问，“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起后续呢？到底是有心算计你，还是无心之失。”
　　她问的是熏香之事。
　　崔小球淡淡道：“是无心之失。”
　　京城里有个卖香料的老字号“白记香坊”，很有名气，经常给达官贵人们供应香料，也有香片这种熏香用品。
　　这种铺子，都是父传子，子传孙，但是随着家族越来越大，难免就牵扯到利益纷争。
　　现在香坊当家的，是前年被土匪截杀的白家当家人十四岁的姑娘白锦曦。
　　白锦曦掌管整个香坊的生意，手下有人，自以为调制出来了新的熏香，好大喜功，没有经过白锦曦的同意，就来到崔夫人面前吹嘘这种熏香提神醒脑，考场用上，如有神助。
　　为什么找崔夫人？
　　因为崔夫人，人傻钱多。
　　果然，崔夫人如获至宝，拿着这熏香，坑了自己亲儿子。
　　事情发生之后，崔夫人痛心疾首，后悔不已，令人去砸了香坊，抓了香坊的人。
　　因为白锦曦是个姑娘，所以没有抓她。
　　白锦曦走投无路，来求崔小球。
　　“那你怎么处理的？”嫣然歪头问。
　　如果真是无心之失的话，虽然后果很严重，但是把人举家下狱，好像也确实有些过了……
　　崔小球淡淡道：“罚了香坊一笔银子，把送香料到我母亲面前的人流放三千里。其他的人，没有被为难。”
　　别人问他，是不是看上了白锦曦，他冷笑不语。
　　有些人脑子里只有精虫，他却有着怜悯心。
　　最重要的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得让嫣然觉得合适。
　　不过嫣然显然并没有把他想得那么龌龊，拍手道：“甚合我意，既让他们受到了惩罚，也体谅到了白……姑娘一个人支撑偌大门面的不容易。”
　　对于女人，她始终有着更深的宽容。
　　毕竟女人立于世，原本就不容易。
　　崔小球点点头：“原本只是我命如此，怨不得人。”
　　嫣然：“崔小球，你……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崔小球哭笑不得：“都过去了。”
　　“我带你出去骑马吧。”嫣然兴冲冲地道，“上次哥哥送我两匹宝马，正好分你一匹，我带你骑！”
　　今日府里定然热热闹闹为崔润庆祝，虽然他只是投靠府里的远亲，但是这种好事，谁不愿意锦上添花呢？
　　嫣然不愿意崔小球，自己心里流着血，还得去恭喜别人。
　　她要带他出去好好玩一玩，散尽心中郁结之气。


第803章 你哥要反了
　　城外骑马显然极好地放松了崔小球的情绪。
　　“累不累？”嫣然笑嘻嘻地道。
　　“尚可。”崔小球额头上有亮晶晶的汗珠。
　　——病了一场，到底不比从前，身子还是有些虚弱。
　　但是看在嫣然眼里，就是崔小球“不行”，需要被照顾的证明。
　　“你身子不行，不能逞强。”嫣然道，“咱们去树下坐坐，喝点水，吃点东西。”
　　“好。”
　　树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嫣然直接席地盘腿而坐。
　　崔小球迟疑道：“有点凉吧。”
　　嫣然已经十一岁了，似乎也快到年纪了……
　　嫣然：“没事，你可不能总这么矫情。崔小球，你是个爷们！”
　　崔小球什么都好，就是活得太精致了。
　　相比而言，嫣然觉得自己更像个糙汉。
　　崔小球没有做声，挨着她坐下。
　　嫣然先把水囊打开递给了他。
　　崔小球接过来喝了一口，嫣然拿回去后自己才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
　　崔小球：“……”
　　你能把水囊给我，我重新喝吗？
　　被她说了一句，感觉自己真的好像有点不那么爷们了。
　　不管是精致也好讲究也好，嫣然看不惯，那就说明是有毛病的。
　　嫣然又给了他两块肉干。
　　“出门的时候没准备吃的，”嫣然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道，“还好有存货。这肉干是我母妃亲手做的，好吃吧。”
　　崔小球咬了一口，点点头道：“王妃娘娘厨艺确实精妙。”
　　“那是自然。”
　　说话间，嫣然目光落到了崔小球腰间的荷包上。
　　自己的荷包里，向来装的都是吃食，她忽然好奇，崔小球荷包里装的又是什么？
　　香料？不像，鼓鼓囊囊的呢！
　　一定也是好吃的！
　　这般想着，嫣然顿时来了精神：“你荷包里装了什么好吃的？来，拿出来尝尝。”
　　“没有。”崔小球眼中极快地转过一抹尴尬之色，“我从来不随身带吃的。”
　　“哦。”嫣然相信他，倒也没刨根究底，问他荷包里到底装了什么。
　　这让心虚紧张的崔小球，默默地松了口气。
　　嫣然很放松，吃完手里的肉干，干脆就地往后一躺，仰头透过枝桠看着蔚蓝的高天，道：“秋天就要过去了啊！”
　　“嫣然，”崔小球盘膝而坐，腰背挺直，好像从来不会放松下一般，“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行啊，你说！”
　　“如果我瞒着你做了一些事情，为了你好，你会不会怪我？”崔小球问。
　　嫣然想了想后道：“那得看是什么事情。但是我觉得，你瞒着我不要紧，只要你高兴就好。就是，就是别说为了我好，那我总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崔小球苦笑：“那我告诉你。本来答应了你哥，不和你说。”
　　“我哥不让你说？那你别说了。”嫣然立刻道，“我哥肯定是怕我不靠谱，泄露了消息。我确实也不太靠谱，快别说了。”
　　崔小球：“……”
　　“不过，”嫣然笑嘻嘻地道，“你和我哥，是不是密谋什么好事呢？”
　　崔小球：“那我，说还是不说？”
　　嫣然：“就，提醒我一下行吗？一点点。”
　　“哦。”崔小球道，“谋反。”
　　嫣然：卧了个大槽！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眼中是满满的亢奋：“真的？我父王终于想通了？他不愚孝了？”
　　哎呀，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崔小球道：“和王爷无关。”
　　嫣然眼珠子骨碌骨碌转，“我哥私下和你密谋，那，我哥自己反？瞒着我父王？”
　　“还有你母妃，你以及王府中几乎所有的人。”
　　嫣然目瞪口呆。
　　哥哥啊，你不声不响搞大事啊！
　　“崔小球，”嫣然面色忽然严肃了起来，“我哥都说了不让你说，你怎么还告诉我了？你不会，也告诉别人了吧。”
　　“自然不会。只是想到要瞒着你，日后要被你责怪，心里总是忐忑。”崔小球垂下眼帘道。
　　“我是那样的人吗？”嫣然一本正经地道，“我哥真是的，我口风那么紧，我功夫还那么好，怎么不拉我一起呢？”
　　多亏了崔小球告诉她，要不她就错过热闹了啊！
　　崔小球忍俊不禁。
　　他是故意的。
　　他想告诉嫣然，也是有自己的私心。
　　凛凛想的是，自己出面，承担所有后果。
　　但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他失败，晋王府也别想独善其身。
　　既然如此，何不让嫣然一起？
　　这样的机会，有生之年，再也不会有。
　　建功立业，正如当年帮太祖皇帝射杀无良兄弟的重臣，青史留名，也可以凭这功劳一世无忧。
　　崔小球觉得，他能给嫣然的，必倾尽所有，毫不吝啬。
　　但是嫣然自己该有的，他也绝不会拦着，绝不会觉得自己锋芒被掩盖。
　　“快跟我说说，我哥打算怎么办？”嫣然兴冲冲地道。
　　可算到头了啊！
　　这憋屈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王爷的私印，现在应该还在王妃娘娘手里；王妃娘娘对你哥哥，不会设防。”
　　嫣然张大嘴：“去偷我父王的印鉴？这主意好啊！但是要动用我父王的人，不说听话不听话，我父王又不是傻子，能察觉不到吗？”
　　“那就让王爷，即使察觉了也无能为力。”
　　“把我父王绑了？”
　　要真敢那样，哥哥就惨了。
　　“绑了也就绑了。”崔小球淡淡道。
　　对晋王来说，只是给天下人，也给自己内心一个交代罢了。
　　晋王现在，对皇上也早就心如死灰。
　　尤其郎家麦种这件事情暴露了之后，皇上竟然还不肯治罪郎家，这不是昏君行径又是什么？
　　嫣然抚掌：“好啊，真是好主意！”
　　“我出的主意。”崔小球道。
　　嫣然拍拍他肩膀：“我就说，我哥哥不能出这么损的主意，哈哈哈……”
　　崔小球：“……”
　　“这主意真是太好了。没事哈崔小球，考不上举人不要紧，回头让我父王直接给你个官身多好！”
　　崔小球：“我不求官身，只将来王爷因为什么事情对我雷霆万钧的时候，你能帮我说句话就行了。”
　　“这个你放心，咱们俩这关系，谁跟谁啊！”
　　“那，拉钩？”
　　“崔小球，你太幼稚了！来，拉钩！”


第804章 凛凛借人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不，造人纵欲时。
　　在三天前，渠念终于如愿以偿地圆房了！
　　他恨不得宣告天下，放上三天三夜的烟花爆竹。
　　然而这种喜悦，难以为外人道也。
　　但是就是真高兴啊！
　　美中不足的是，任盈盈说太疼太累，接下来两天都没让他得手。
　　刚开了荤的男人，再让他茹素，那可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渠念好说歹说，哄着任盈盈，终于答应他今晚近身了。
　　渠念天不黑就嚷着饿了让人送饭来，吃完饭就洗白白，钻到被窝里，口口声声说给任盈盈暖被窝。
　　狗肉用前爪捂住眼。
　　真是没眼看啊！
　　任盈盈却慢吞吞地磨蹭，洗头发，绞头发，总之就是不肯上床，急得渠念恨不得在床上打转转。
　　“任盈盈！”
　　“干什么？”
　　“你！”
　　“等着！”任盈盈翻了个白眼，慢慢走过来，同时解着浴袍的腰带。
　　这浴袍，可是应她要求，鸳鸯帮她做的。
　　红纱透体，灯下朦胧而诱人。
　　渠念喉结动了动，猴急地伸手拉她。
　　任盈盈顺势倒在他身上……
　　一番你侬我侬之后，渠念正要“大展拳脚”，忽然听到外面极轻的窸窣声。
　　渠念虽然在面对任盈盈的时候英雄气短，但是到底也曾是年少成名，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
　　“谁！”他动作利落地扯过被子盖在任盈盈身上，自己手拍了下床边，纵身而起。
　　“衣裳！”任盈盈喊了一声。
　　可别被人看了去。
　　“狗肉？”任盈盈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狗肉怎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呢？
　　来了人它都不管？
　　狗肉摇了摇尾巴，表示它听见了，依然趴得稳如泰山。
　　任盈盈：“……狗肉，是熟人吗？”
　　狗肉“汪汪”两声。
　　从它的语气中，任盈盈知道这是肯定，而且应该还是朋友。
　　谁啊？
　　不过这样她就放心了些许。
　　“你来做什么！”
　　任盈盈听到了渠念气急败坏的声音。
　　难道是晋王来了？
　　之前渠念这么烦的人，好像也就晋王了。
　　晋王简直就是渠念吃肉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但是这次，并不是。
　　来的是晋王……儿子。
　　任盈盈穿好衣裳出来的时候，“凛凛，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闺蜜的儿子，四舍五入，那就是自己亲儿子啊！
　　“你进去把衣裳穿上啊！”她瞪了渠念一眼。
　　这人腰间缠着袍子，打着赤膊光着腿，像街头胸口碎大石的凶汉子。
　　渠念却横眉冷对：“三更半夜，偷偷摸摸，一定没什么好事。走走走，赶紧走！”
　　他听都不想听。
　　任盈盈清了清嗓子。
　　渠念狠狠地瞪了凛凛一眼，转身进了屋。
　　凛凛道：“事关重大，不能泄露，所以只能深夜来惊扰姨母和姨丈。”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任盈盈摸了摸他的头，“有什么事情，只管和姨母说，姨母给你做主！”
　　“姨母，我想来借点东西。”
　　“说什么借啊，给你就是。来，外面冷，进来说话。”
　　她住在西次间，把凛凛带到了东次间说话。
　　好在屋里也早早烧上了地龙，温暖如春。
　　任盈盈给凛凛倒了杯热茶的功夫，渠念已经穿戴好过来了。
　　——他真的，和姓宇文的，犯了大忌了！
　　渠念往椅子上一坐，翘起脚没好气地道：“干什么！”
　　凛凛起身道：“想和姨丈，借虎豹营一用。”
　　渠念眼珠子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
　　小兔崽子，口气这么大，你怎么不上天啊！
　　张口就借他的心腹精锐力量，他怎么那么牛！
　　你爹还不敢跟我这么嚣张呢！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浪。
　　简直就不要脸。
　　任盈盈瞪了他一眼：“你出息了，吓唬孩子干什么！凛凛啊，你先和姨母说，你借虎豹营做什么用？”
　　凛凛道：“宫变。”
　　渠念：“……”
　　卧槽！
　　你个死小子，语不惊人死不休，是随了谁啊！
　　他刚才幸亏还没来得及喝茶，否则非得被这口水呛死不可。
　　宫变！
　　怎么他说起来，就像吃饭喝水滚床单一样容易！
　　哦不，滚床单不容易。
　　渠念环胸冷笑着道：“宫变用我的人，回头失败了，这黑锅我背，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并不是。”凛凛道，“我只是借虎豹营的人，去围王府而已。”
　　“哪个王府？”
　　“晋王府。”
　　渠念眯起了眼睛。
　　这臭小子，在打什么主意？
　　“你这宫变，难不成是要把你父王拉下来，你自己当亲王？”任盈盈道，“好凛凛，有出息啊！”
　　渠念：“盈盈，你少说两句。”
　　要真是那样，他把脑袋拧下来。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现在只等着确认。
　　“我偷了我父王的印鉴，”凛凛从容道，“调配父王手下的人去发动宫变，众人不会起疑。”
　　毕竟皇上对晋王的不公待遇，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但是让他们包围王府，不放王府的人出来，对上父王，他们怕是做不到。”
　　虎豹营可以。
　　他们是渠念的心腹死忠，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
　　“我那么做，有什么好处？”渠念冷哼一声道。
　　“没有好处，只有风险。”凛凛道。
　　“那你觉得我傻？”
　　“姨丈，咱们是亲戚，自然不一样。”
　　这话是给面子给台阶下的说法。
　　真实的说法是，两个王府，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谁也跑不了。
　　任盈盈道：“渠念，要不你就……考虑一下？”
　　孩子考虑得多周全。
　　而且造反啊！这是期待多久的事情了啊！
　　赶紧让糖宝当上皇后，她才可以横着走啊。
　　渠念瞪了她一眼：“事情败露，诛九族！”
　　任盈盈：“要不把你打晕，我偷了你的印章？到时候你就撇清了。”
　　“放屁！你不是世子妃？你九族没我？”
　　“那你给我陪葬！”任盈盈霸气侧漏地道，“赶紧的，拿出来，别难为孩子了。”
　　这人怎么这么能装！
　　明明已经是准备好借人的，还装腔作势。
　　虚伪！


第805章 晋王的“忙碌”
　　凛凛满意而归。
　　渠念咬牙切齿地看着任盈盈：“上床！”
　　任盈盈：“你能不能出息点？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兴奋吗？来，我们俩讨论一下。”
　　要造反了呀！
　　要见证历史了！
　　这种关头，什么滚床单一边去，最重要的见证啊！
　　渠念磨牙：“怎么，你要披挂上阵了？”
　　上阵没你什么事，你赶快上床！
　　任盈盈眨巴眨巴眼睛：“我行吗？我觉得我去给凛凛当个老妈子，站在他身后更合适。”
　　热血沸腾。
　　她也是参与历史的人了啊。
　　怎么到了渠念这里，只剩下低级趣味了？
　　渠念忍无可忍，一把把人拉到床上，结结实实按住，“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与其羡慕别人的儿子，不如你自己生一个。乖，别急，我这就给你。”
　　任盈盈推他推不动，屈膝要顶他。
　　渠念按住她作恶的腿，气得咬她一口：“最毒妇人心！”
　　“我和你，就没有共同语言。”
　　“我不要你的共同语言，我现在就想要你的人！”
　　“唔唔唔唔唔唔……”
　　这个精虫上脑的混账玩意！
　　我想见证历史啊！
　　被拖累了。
　　不过到下半夜的时候，任盈盈累到睡之前迷迷糊糊地想，这件事情好像也有点快乐。
　　要是能一边快乐，一边见证历史就好了。
　　渠念：我还没有那种恶趣味，睡觉！
　　他把人捞到怀里，脸上是餍足的笑，盯着任盈盈，只觉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怎么能这么甜呢？
　　渠念忍不住伸手摩挲着她白皙光滑的后背，只觉得心脏被满满的幸福充满。
　　拥她入怀，天下也不换。
　　任盈盈梦呓：“凛凛，你小心啊！”
　　渠念脸色瞬时变黑。
　　在他怀里，想着别的男人！
　　他还刚刚借兵出去，真是个冤种！
　　不过，他们的儿子，现在会不会已经在任盈盈肚子里？
　　日后，他一定不会比凛凛差。
　　渠念心情又多云转晴，手顺着任盈盈的后背摸到小腹，动作温柔，眼神缱绻，又忍不住亲了亲任盈盈。
　　可真是他的小宝贝，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爱不释手，想到她的时候嘴角上扬，所有的美好都想和她分享，想占据她每一时每一刻……
　　而晋王，此时还在外书房里处理公务。
　　门被打开，黑花悄无声息地进来，凉风趁机灌进来，屋里温度骤降。
　　晋王不由笑了笑。
　　他知道，这是唐竹筠让黑花来请他回去歇息。
　　果然，黑花迈着优雅轻盈的步伐上前，两条前腿搭在晋王膝上，嘴里叼着的一支簪子被它放到了晋王袍子上。
　　晋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拿起簪子，又取了条肉干给黑花，起身道：“走吧。”
　　等他带了一身冰凉回到屋里的时候，唐竹筠躺在床上打哈欠。
　　“怎么还不睡？”晋王把大氅脱了挂到门口，又到火盆边烤了烤火，随手拿起唐竹筠的手炉，给她添了几块炭盖好，然后走过来熟稔地埋到她脚下。
　　“睡了一觉，看你没回来，让黑花去找找你，免得半夜被妖精勾去了心魂。”
　　“就你这只妖精。”晋王揉了揉她的脸，“最近太忙。”
　　唐竹筠若无其事地问：“忙什么？”
　　“都是琐事。”晋王道。
　　“我怎么觉得不对呢？”
　　“哪里不对？”
　　“我看你白天闲得很，天天去找我大哥下棋，”唐竹筠道，“还拖着我爹一起告假不上朝，晚上忙什么？我看你分明就是厌恶了我，不想来见我，哼哼。”
　　“深闺怨妇。”晋王低头在她颈窝蹭了蹭，像一只温顺的大猫。
　　“就怎么回事嘛！”唐竹筠抱怨道，“我一直忙着看人收拾各地送来的药材，没工夫细想。刚才睡着做了个梦……”
　　“什么梦？”
　　“别打岔。”唐竹筠瞪了他一眼，似娇似嗔，眼波流转，看得晋王心猿意马。
　　晋王坐在脚踏上，手却开始解腰带。
　　“……我醒来想了会才发现，你最近好像都是啊，怎么都不太回来了？”
　　忙到连男人夜不归宿都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也真是个心大的。
　　“就……挺忙的。”晋王道，“白日不适合忙，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稍微忙点，看在某些人眼里，不就是意图不轨了？”
　　他面色嘲讽，眼神却幽深暗沉，所有的情绪都被深藏其中，就连唐竹筠也看不明白。
　　但是唐竹筠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她伸手勾住晋王的脖子：“来个助眠的小曲！”
　　“遵命。”晋王一边弓着身子迁就她的动作，一边飞快地褪下衣裳。
　　当火热精壮的身体压下时，唐竹筠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句：“还是得有个男人暖被窝。”
　　助眠小曲有点久，唐竹筠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打着哈欠，睁开眼睛，掀开幔帐，天光早已大亮。
　　唐竹筠看着自己肩头的痕迹，忍不住啐了一口，脸上却悄然爬上红晕。
　　她拍拍自己的脸。
　　淡定！
　　持证上路！
　　就是车程有点长，车轱辘有点颠，车还是好车！
　　想到这里，唐竹筠吃吃地笑了。
　　算算年纪，还能为她高质量地工作二十年吧，够本够本！
　　正在傻笑，门被推开，“车”进来了。
　　晋王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高大挺拔的身材，脸上热汗蒸腾，平添了几分男儿气概。
　　唐竹筠侧躺着，手肘撑着脸，凹了个造型，勾勾手指道：“美男速来。”
　　晋王笑骂道：“我一身汗，去冲个澡。快起来，收拾收拾吃口饭，今日带你出去。”
　　“去哪里？”
　　“大相国寺。”
　　“嗯？去那里做什么？”
　　“静心。”
　　唐竹筠：？？？
　　“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静哪门子的心？
　　昨天还忙得夜不归宿，让黑花把人给叼回来，今天就转了性？
　　难道要出家了？
　　那不行，她得拦着。
　　“去歇歇，拖着拖着，有人就熬不过去了，咱们回来收拾残局便是。”
　　“定王快死了？”
　　“或许能苟延残喘到年底。”
　　“那么久啊！”唐竹筠道，“真想给他一刀。”
　　晋王笑着道：“快起来吃饭，咱们收拾收拾就走。”


第806章 私印被盗
　　唐竹筠喝粥的时候还在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
　　“对了，带着嫣然去吧。”她开口道，“就怕咱们都不在，隔壁小贼偷偷上门。”
　　现在她不看好崔小球了。
　　晋王道：“好。”
　　“那凛凛呢？”唐竹筠犯了难。
　　不带好像不公平，带了吧又怕耽误他功课。
　　“不用了。”晋王淡淡道，“他在国子监读书，不能耽误。”
　　“他其实也就是挂个名，问问他吧，”唐竹筠道，“咱们还是一起去好。”
　　“他不想去。”
　　“你问过了？”
　　晋王道：“今日这包子不错，你尝尝。”
　　唐竹筠被他打岔，却下意识地认为，晋王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含香，”唐竹筠伸手拿了个包子，“去告诉郡主一声，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大相国寺住几日。”
　　“是！”
　　然而过了一会儿，含香却来说，嫣然不在府里，应该是出去了。
　　“那不管她了。”晋王道，“回头让凛凛看着她，咱们自己去。”
　　唐竹筠心中越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晋王怎么，就非得去寺里呢？
　　难道要去抱抱佛脚，然后……干大事了？
　　“我的药材，要不要都收拾到库房里锁起来？”唐竹筠试探着道。
　　那可是她的宝贝。
　　要是乱起来，别把药材损坏了。
　　“不用。”
　　唐竹筠：难道她猜错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晋王不能把她卖了。
　　晋王吩咐含香：“去告诉赵阔，让人套车，准备出门。”
　　“是。”
　　唐竹筠打开箱笼开始找衣裳：“要不要给你带这灰鼠皮大氅？山上挺冷的吧。”
　　“我不用，你多给自己带点厚衣裳，多带几件，我们或许，要在那里多住几日。”
　　“哦。”
　　唐竹筠刚打包好一个包袱，含香就步履匆匆，脸色慌乱地进来：“王爷，王妃娘娘，不好了，府外被围了！”
　　唐竹筠大惊。
　　“被谁围了？”
　　她做梦都想着晋王把定王弄死，结果没弄死别人，现在被人瓮中捉鳖了？
　　不慌！
　　不要慌！
　　地道！
　　对了，还有地道！
　　王府和唐府之间有地道。
　　唐府现在不可能被包围吧。
　　皇上已经昏聩，但是还是那个皇上，不管局势如何变化，他对唐明藩没有变过。
　　关键时候，还得抱爹大腿啊！
　　“含香，去看看唐府有没有事。”
　　含香领命而去。
　　唐竹筠意外地发现，晋王竟然在发呆。
　　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他在发呆？
　　难道还对那个爹心存幻想？
　　唐竹筠也不戳破他，咬牙道：“咱们得赶紧走！不能让人瓮中捉鳖，咱们从地道，去我娘家，然后……”
　　晋王忽然笑了。
　　眉眼舒展，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说：“傻珠子，咱们要去唐家，费那么大劲做什么？直接跳墙不好吗？”
　　甚至还可以跳到崔家呢！
　　唐竹筠傻眼了。
　　她这头脑风暴，什么也不算啊！
　　“那，那我们藏在地道里吧。”她总算找回了点智商。
　　“为了防止我们逃离，唐家也好，崔家也好，现在外面肯定也是重兵把守。”
　　“那会不会，不是针对王府，而是针对我娘家，或者崔家的？咱们被牵连了？”
　　“你说呢？”
　　“不会。”唐竹筠垂头丧气。
　　看着晋王笑了，她的心瞬时就安定下来，也有时间颓废了。
　　“是皇上吗？”她轻声问。
　　皇上和晋王之间，总有个人要决断。
　　如果真是皇上迫不及待动手，或许也是好事？
　　晋王淡淡道：“不知道。”
　　唐竹筠瞪大眼睛。
　　她可以不知道，他不行啊！
　　他是顶梁柱啊，阖府上下甚至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维系在晋王身上呢！
　　“围就围吧，”晋王道，“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该干什么？”唐竹筠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这可是她枕边人，晋王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奈何连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
　　“要是实在没什么事情做，要不我们去睡一觉？”晋王笑道。
　　唐竹筠：“……”
　　青天白日，“兵临城下”， 你还想着来一发？
　　真当你那弹药库好用啊！
　　也就对我好用啊！
　　醒醒吧！
　　“大哥，你能不能给我说句实话？”唐竹筠伸出手指蹭了蹭脑门上的汗给晋王看，“你看你看！”
　　我汗都出来了！
　　晋王端详着她的额头：“脑门是挺宽的，有福之人。”
　　唐竹筠：“……”
　　非逼她河东狮吼是不是？
　　“阿筠，进去把我的私印找给我。”晋王忽然道。
　　唐竹筠：“做什么？”
　　“既然有人围上门来，咱们不坐以待毙，总得反抗反抗。”
　　“原来你早有准备，吓死我了！”唐竹筠道，“等着，我这就去取给你！”
　　打！打死！脑子都打出来！
　　今日这件事情不来个了断，日后还有好吗？
　　唐竹筠那般平和的人，今日都被激出了怒火。
　　——宁愿站着生，也绝不跪着死。
　　他们要作死，那就让他们去死！
　　晋王不慌不忙地跟着唐竹筠进门。
　　唐竹筠打开箱笼，找出了装晋王私印的锦盒。
　　锦盒外带着锁，她又爬到床底下，从床板下方把粘在上面的钥匙抠下来。
　　晋王：“……你藏得真深。”
　　就是防不住家贼。
　　唐竹筠：“废话，这是咱们的身家性命，不谨慎点能行吗？”
　　她拿到了钥匙，从床底下爬出来，然后打开了锦盒。
　　空的？
　　空的！
　　放印鉴的地方，只剩下压痕，然而私印却不翼而飞。
　　唐竹筠慌了。
　　她怎么能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晋王看着她脸都白了，伸手搂住她肩膀：“你藏得这般隐秘，身边也都是筛选出来的人，不会有纰漏的。可能是凛凛或者嫣然……”
　　“我没有告诉过他们！”唐竹筠面色惨白，浑身冰冷。
　　“那或许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唐竹筠：“你告诉谁了？”
　　“凛凛。”
　　“凛凛偷了？他偷这个做什么？”唐竹筠还是不相信。
　　“或许只是借用，没事。”晋王非常淡定。
　　唐竹筠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你们到底在给我打什么哑谜？说实话！”
　　不能仗着聪明就欺负人啊！


第807章 凛凛的女人
　　“是你儿子做的，和我没关系。”晋王往后躺倒在床上，姿势放松。
　　他单知道凛凛动了心思，所以想着去寺里给他腾地方发挥，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围了王府。
　　父子俩，真没默契。
　　唉，如果不是担心唐竹筠的身体，他还是挺想要个女儿的，要一个全身心依恋他的小甜心那种。
　　从前以为小汤圆娇软乖巧，但是自从晋王看见她一拳打破沙包之后，再也不能直视这个乖乖女了。
　　不仅他缺个小乖乖，四周都缺啊！
　　唐竹筠无语。
　　“我就说，你怎么忽然要去庙里，原来你们父子俩串通好了！你们俩到底怎么商量的？”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你看着像和我商量过的样子吗？”晋王笑了。
　　青出于蓝胜于蓝。
　　突然觉得，其实他没什么用。
　　国君更迭，缺了他这一环，其实什么也不影响。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凛凛没有女人。
　　是的，凛凛将来要走的路，他几乎已经能看清楚；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女人。
　　就像他，如果没有遇到唐竹筠，走得将会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其实娶妻对男人来说，何尝没有决定下辈子的轨迹？
　　他们宇文家，出情种。
　　比如父皇对萧妩，比如他对唐竹筠。
　　那是一种只要进了眼，入了心，就不会变的感情。
　　皇上偏爱萧妩，为了她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晋王也多有微词。
　　但是从另外一种意义上，其实他能理解。
　　因为倘若有一日，唐竹筠想要什么，他也能不问对错，做个昏君。
　　他和皇上差的，不过是选择的女人而已。
　　萧妩狂妄自私，唐竹筠善良敦厚，仅此而已。
　　所以晋王很担心，将来什么女子，能俘获凛凛的心。
　　倘若是个好的，那他就可以彻底放下心来，带着唐竹筠游山玩水去。
　　如果是不好的，那恐怕……会挺难。
　　也是基于这种考虑，晋王才觉得，自己直接出局，还为时过早。
　　怎么也得等凛凛的感情找到了归宿，他才能放心。
　　但是去哪里找啊！
　　凛凛的婚事，成了晋王心中沉甸甸的负担。
　　不过之前他只自己想着，没有和唐竹筠提起。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两人没有共同语言。
　　唐竹筠的说辞，他都能猜出来。
　　什么听孩子的，让孩子自己决定，相信孩子的眼光……可是男人有时候，是真的也会被糊了眼的……
　　哎。
　　晋王叹气。
　　隔壁崔小球为什么那么早就盯上自家的白菜，凛凛却还一副“读尽天下书，算尽天下人”的拼命三郎样子？
　　怎么就不能匀点给他？
　　唐竹筠：“你说都是凛凛自己干的？”
　　她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
　　围着王府，是担心晋王反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可能拖后腿的老爹软禁起来，然后带着老爹的人，去打老爹的老爹。
　　“也不是软禁，他只是不想我为难。”晋王道。
　　其实，他不为难。
　　只是，他想着让定王再作一作，皇上再纵容纵容，等着朝廷内外都口诛笔伐的时候，顺理成章地主政。
　　然而现在看起来，他老了，太过保守。
　　凛凛行事，比他更果决，也更……剑走偏锋。
　　明明是从小被圣贤书喂大的孩子，做起事情来却一点儿不迂腐，手起刀落，果断决绝。
　　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与人争高下，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这种巨大的反差，更让人不敢小觑。
　　晋王很骄傲，并且很乐意为凛凛铺路。
　　天下是他的，但是终究要是凛凛的。
　　唐竹筠沉默半晌后轻声道：“你就不怕，他会‘误伤’皇上吗？”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凛凛到底会怎么做。
　　静水流深。
　　这个儿子，其实她一直没看透过。
　　“你太小看凛凛了，他有分寸。”
　　“那你知道，”唐竹筠在床边坐下，“他会怎么对皇上？”
　　“凛凛对父皇，自然是敬重的。”晋王淡淡道，“他只是‘清君侧’而已。”
　　“你的意思是，他的目标，是定王？”
　　晋王点头。
　　“可是定王，不是很快就要死了吗？”
　　“然而你也说了，想给他一刀。”
　　“我那是想要，不代表真要那么做。”唐竹筠道，“这样，会不会让凛凛为人诟病啊！”
　　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当，反正也是没几天蹦跶的秋后蚂蚱。
　　“凛凛不会在意那些。”
　　最温润的外表之下，有着最坚定的的目的导向，凛凛是真正能够心硬如铁，不为外物所扰的人。
　　晋王几乎可以看到，未来这天下，在他手中富强壮大。
　　他做不到的，凛凛可以。
　　从小到大，凛凛的“教育配置”，都是绝对顶流……
　　最最重要的是，这孩子自律坚定的心性，绝对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现在，只剩下一个女人了。
　　只要这个环节不出纰漏，晋王可以预见到他日后的显赫成就。
　　所以，最重要的，其实是唐竹筠。
　　毕竟在儿媳妇这件事情上，她有着比自己份量重太多的发言权。
　　晋王终于忍不住提起这件事情了。
　　所以，凛凛带着人在外面血雨腥风，亲爹亲娘在府里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未来儿媳妇。
　　成败？
　　没有悬念。
　　晋王手中握着的势力，拿出十分之一，都能把定王收拾得服服帖帖。
　　至于宫里那位……也就是苟延残喘了。
　　现在的形势，再也不是晋王几年前去边城那时候的样子了。
　　这俩人，从凛凛的亲事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说到了嫣然身上。
　　两人心照不宣地摇头。
　　哎，这个想定倒是能定下来，但是想起崔夫人，总是意难平。
　　“哎呀，”唐竹筠一拍大腿，“嫣然哪里去了？她不在府里，会不会有事啊！不行，得让人去找她，千万别让人劫持了她。”
　　晋王道：“这件事情，除了凛凛之外，还有那个球的手笔。”
　　唐竹筠瞬时不慌了：“哦。”
　　虽然不待见崔小球了，但是她并不怀疑，崔小球会把嫣然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她并不知道，自己惦记的女儿，此刻正身穿银甲，背着金弓，握着缰绳，打马过市，身后的红色披风高高飘扬，像耀眼的阳光，让人不敢直视。
　　所有人瑟瑟发抖，退避三舍。
　　因为嫣然另一只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风驰电掣，一马当先地往皇城方向而去。


第808章 父王没反我反了
　　而和嫣然飒爽英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人群中一个女子，跑得披头散发，钗钿零落，就连绣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原本雪白的袜子，现在踩得黑如泥。
　　不过眼下这种状况，显然没有人注意到她。
　　众人都被嫣然的样子吓到了，短暂惊讶之后，纷纷往自己家跑。
　　这是有大事要发生啊！
　　刚才已经有人认出了嫣然的身份——毕竟这位出过的风头实在太多，又美又飒，看一眼就很难忘记，又因为晋王和定王兄弟俩闹得水火不容，所以有人就意识到了，那颗人头可能是谁。
　　这实在太令人惶恐。
　　京城之中，恐怕将会血流成河。
　　之前晋王血洗东宫的情景才过去几年……
　　这时候，看热闹就不是最重要的了，逃命要紧。
　　当年东宫，是死了上万条人命的。
　　多一个蝼蚁，什么都不算。
　　一旦挡了路，丢了性命多不值当。
　　所以等嫣然打马过市之后，人群纷纷散去，惊弓之鸟，各自回巢。
　　郎璇喃喃地道：“原来他没事。”
　　这件事情，在她的记忆之中没有发生过。
　　所以今天听说晋王府被围，她吓坏了。
　　她以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前世的轨迹，陷他于危险之中。
　　所以她跑啊跑啊，变成了现在这般狼狈的模样。
　　但是看到嫣然如此，她就松了口气。
　　嫣然这般，说明是晋王府赢了，他肯定没事。
　　而且很可能，今日之事，都是他策划的。
　　对于凛凛的能力，郎璇从来没有怀疑过，甚至盲目崇拜。
　　她觉得这世上之事，只有他宇文铎不想做的，没有他做不成的。
　　只要他想，他就能。
　　前世如此，这一世依旧如此。
　　郎璇长长地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狼狈，累得蹲在地上，不想再动。
　　宽阔的街道上，只剩下零零散散一些迟钝的闲人，地上的血迹凝成黑色，依旧触目惊心。
　　郎璇泪流满面。
　　还好，还好她所做的一切，并没有害了他。
　　她很怕。
　　她一边害怕不能改变家人的命运，一边又担心改变了他的帝王业。
　　——前世，自己一家，不过是不值提起的蝼蚁。
　　蝼蚁逆天改命，又怎么会惊动龙脉？
　　郎璇自嘲地笑了。
　　还好还好，这样就好。
　　这一生，各自安好。
　　椿芽见她又哭又笑，被吓了一大跳，跪在她身侧道：“姑娘，没人了，咱们也回去吧。”
　　肃杀的深秋，人人自危的气氛，让人噤若寒蝉。
　　她也不例外。
　　“不，我不回家。”郎璇擦了擦泪，紧紧摸着怀里的东西，“椿芽，你现在回去，告诉我爹娘和弟弟，就说我出事了，在我新买的那小房子里，把他们先骗过去。”
　　椿芽大吃一惊：“姑娘，您这是……”
　　“按照我说的做。”郎璇眼中露出坚毅之色，脸上却被她抹得一道一道的，像只花猫，自己浑然不觉，“椿芽，无论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他们留在那新房子里，等我回来，知道吗？”
　　她能回来的，一定能！
　　“姑娘，让奴婢陪您去吧，您去哪里？”
　　“不用管我。我一定能回来找你们！快走！别浪费时间，再等就来不及了！”
　　“是。”椿芽含泪答应，要把自己的鞋脱给郎璇，“姑娘，您先将就着穿……”
　　“不用，我就这样。”郎璇道，“不用管我，快走！”
　　她想，虽然前世从来没有得他回眸，但是她痴望了他许久，对他也能算上稍有了解吧。
　　他对女子，多悲悯。
　　她现在这样子，大概也挺狼狈的。
　　希望能够勾起他的怜悯之心。
　　这一世，再也不敢求他眷顾，求特殊的待遇，只求他，能存着些许悲悯，让她如蝼蚁般，和家人偷生。
　　椿芽流着泪，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是姑娘的命令，她得听！
　　郎璇又忍不住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提步往宫里的方向而去。
　　她要去那里，等宇文铎。
　　他现在，不知道在定王府打扫残局，还是已经去了宫中。
　　但是最终，他是一定会出现在那里的。
　　她等他！
　　她身上，背负着的，是一家人生的希望。
　　想到这里，脚底没有那么冰凉疼痛，郎璇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嫣然快马加鞭，很快来到宫里。
　　因为凛凛已经派人打通了外面的防卫，所以她得以一路顺利入了内宫。
　　她的模样，同样震惊了宫中的人。
　　皇上正在午休，忽然听到外面急促的马蹄声，惊醒后怒道：“谁敢在宫里纵马！汪福，你去看看！”
　　今日当值的，恰好是汪福。
　　这，并不是巧合。
　　汪福称是，躬身出去。
　　片刻后，他拿着拂尘进来，低头恭恭敬敬地禀告道：“皇上，柔仪郡主求见。”
　　皇上坐起身来皱眉道：“她骑马进来的？”
　　汪福轻声道：“是。”
　　“她好大的胆子，是要造反吗？”
　　汪福：是。
　　皇上老了。
　　都已经这样，竟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皇上竟然相信了晋王的话。
　　可是，晋王的儿女已经长大，并且优秀得……敢叫日月无光。
　　汪福跪在地上，又重复一遍：“皇上，柔仪郡主求见。”
　　那两兄妹能如此顺利，因为晋王夫妇这些年，结交了太多人。
　　渠念，袁放，裴深，秦离，严令……还有他这样的小人物，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抵如此吧。
　　无论被怎样诋毁，战功赫赫，民心所向……
　　晋王登基，早已是众望所归。
　　皇上怒道：“不见！谁给她的胆子，让她敢在宫内纵马？”
　　“我自己给自己的胆子。”嫣然提着人头进来，站在门口，英姿飒爽，精神奕奕。
　　不是很喜欢她，觉得她神似那个女人吗？
　　今日，就让他看个够！
　　她信手一扔，人头骨碌骨碌，精准地滚到了皇上脚下。
　　皇上大惊失色，整个人往榻上蜷缩：“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晋王府，是要反了吗？”
　　嫣然微微一笑，双手环胸道：“我父王没反。”
　　皇上似乎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嫣然道：“但是我反了。”
　　“你……”皇上气得脸色通红，伸手指着她，树皮一般苍老的手不住地颤抖。
　　汪福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第809章 大势已去
　　“皇祖父，别生气，我逗你玩的。”嫣然娇俏一笑。
　　皇上大怒：“来人，来人！”
　　可是进来的，只有伺候皇上的太监宫女，并没有侍卫。
　　皇上顿时心凉了半截。
　　再看一眼装死的汪福，他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是他不相信，嫣然敢对他下手。
　　“来人，召晋王进宫见朕。”
　　“皇祖父，”嫣然笑嘻嘻地道，“别喊我父王了，他陪着我母妃在府里赏花，忙得很。您要有什么吩咐，不如吩咐一下我定王叔？”
　　“来人，传晋王！”皇上近乎歇斯底里，嗓子里似乎堵了一口咳不上来的痰，呼噜噜让人感觉到垂死的气息。
　　“啧啧，定王叔，”嫣然笑道，“怪不得你死不瞑目，至死都得瞪大眼睛，原来皇祖父这般偏心。你在这里，皇祖父都不找你，偏偏要找我父王，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这话又成功地让皇上脸色色号加深一度。
　　“你，你说什么？”皇上看着地上的人头，头发凌乱，实在辨认不出来到底是谁。
　　但是从嫣然的话里，他知道，这大概率就是定王。
　　完了。
　　如果定王被诛杀，这晋王，是反定了。
　　“让晋王来见朕，别让他躲在孩子背后！朕真是看错了他！”
　　“皇祖父，您看得很对，您不是把父王的软肋捏得紧紧的吗？”嫣然笑得眼波流转，隐隐带出萧妩当年鼎盛时期的风华，而且更甚，“如果不是我和哥哥一直没长大，您以为，就凭您做过的这些事情，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这么多年吗？”
　　皇上看着她，即使场合不对，却还是愣了神。
　　阿妩……
　　不过等他目光再落到那颗人头上的时候，还是勃然大怒，用力拍着榻面道：“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残害手足！”
　　嫣然折腾了这大半天也是累了，挑了把椅子径自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皇上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嫣然慢条斯理地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鸡腿，咬了一口，“皇祖父，这句话您说得，我不能苟同了。这件事情，和父王没什么关系，甚至，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啊。皇祖父您明鉴！”
　　“您看着我鸡腿，也是饿了吗？有点凉，没有出锅时候好吃了。”嫣然道，“谁说定王叔的死和我们府里有关系？”
　　“和你没关系？”皇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水。
　　“对啊，”嫣然理直气壮地道，“我是来给您报丧的，但是您不能说，人就是我杀的。那不讲道理！”
　　皇上气得说不出来话。
　　“不信您问问，谁看见我杀了定王叔？”嫣然道。
　　“不是你杀的，又是谁杀的？”皇上咬牙切齿地道，太阳穴直突突。
　　“没有谁杀他，定王叔觉得做了太多缺德事，无颜见您，自我了断了。”嫣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皇上的怒意被刷新到了新高度，“他自己把自己脑袋砍下来了？”
　　他现在就想把嫣然的脑袋给砍了！
　　嫣然道：“那有什么不可能？”
　　皇上：“放肆！”
　　指鹿为马，她怎么这么敢！
　　嫣然微笑着随手指了个小太监：“来，你说说，自己能不能把自己脑袋砍下来？”
　　小太监跪倒在地，脸憋得通红，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嫣然咬了一口鸡腿，晃着脚道：“原来是个哑巴，既然如此，舌头留着也没用了。来人，把他舌头拔了！”
　　小太监仓惶出声：“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哎呀，原来不是哑巴，也不是聋子。那想来刚才是出神了。没关系，我人虽小，但是肚量大，来，我再问你一遍，自己能不能把自己脑袋砍下来，嗯？”
　　“能……”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小太监妥协了，或许这样，还能有一线生机。
　　嫣然得意挑眉：“皇祖父，您看，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你……”
　　“怎么，您还不信服？也是，就一个人的话，不足为信。来，你们几个都说说，能还是不能？”
　　其他的人能怎么办？
　　嫣然现在的张狂，一定建立在晋王已经控制了局面的基础上。
　　所以这个问题，答案一致而肯定。
　　“皇祖父，”嫣然已经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唆了口骨头，随手一扔，抽出帕子擦了擦嘴和手，“您看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定王叔畏罪自杀，我担心别人来报丧，您气急攻心也去了，所以只能亲自来跑一趟。没办法，我随我父王，就是孝顺。”
　　皇上两眼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嫣然揉了揉鼻子，“汪福，愣住干什么？还不让人请太医，来给皇祖父看病？”
　　汪福心中滋味复杂，却还是恭敬地点头称是。
　　“你，过去，掐人中。”嫣然又指了个人，“我话都没说完呢！”
　　皇上怎么能听不全呢？那多遗憾。
　　片刻之后，在众人七手八脚的抢救下，皇上终于醒了过来，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球盯着嫣然，发出的声音却只有“唔唔唔”。
　　皇上似乎，中风了。
　　嫣然微笑着缓步上前，蹲在脚踏上，看着皇上苍老的脸道：“皇祖父，我本来想着，用这招帮您试试，身边还有没有忠诚于您的，送他们提前去帮您踩踩前面的路……但是他们好像，都不愿意啊！”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想杀人，所以就放过他们吧。毕竟前面，还有定王叔在。他那么孝顺，又得了您那么多恩宠，不管活着死了，肯定都会对您恭恭敬敬的。”
　　汪福听不下去了。
　　虽然皇上凉薄，但是对他，也不是没有恩情的。
　　“柔仪郡主，您少说几句吧。”汪福跪在地上作揖道，“皇上这般……”
　　“我不是柔仪郡主，”嫣然依旧微笑，说出口的话却像刀片一样锋利，“我姓萧，和萧妩一样凉薄，和萧家一样，有反骨！我父王母妃能被欺负，我不能，也不能看着他们被欺负！”
　　她没有再看皇上，站起来看着门口道：“哥哥怎么还不来呢？再不来，我怕错过和皇祖父的最后一面呢！对了，您不用等着我父王了。和您说件或许能安慰您的事情，我父王现在被软禁在府里，动弹不了，否则我猜，他会来救驾的。”
　　皇上明白大势已去，闭上了眼睛。


第810章 卑微的花
　　凛凛没来，因为在宫门口，他被人拦住了。
　　跟在凛凛背后的侍卫都有些意外。
　　竟然有女子突然冲出来，跪到马前高举着东西陈情。
　　要知道，大公子的宝马，前蹄马上就要踩踏到她脸上。
　　如果不是万里挑一的宝马，今日惨剧已经酿成。
　　那姑娘，头发凌乱，满脸污痕，却还是能看出来原本是个年轻的女子，身段也窈窕玲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凛凛居高临下，目光深沉地看着马下的女子。
　　一双水眸，小鹿般湿漉漉，惊慌失措；一张花脸，让他想起了嫣然豢养的那些猫科动物；身形颤抖，如风中叶子，却还是倔强地跪在那里……
　　郎九。
　　郎璇一直高举着蓝底白花的包袱，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大公子，这是郎家这些年蓄意谋害王爷，和定王狼狈为奸，即使残害百姓也要嫁祸王爷的证据，都在这里！”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是不知道会来得这么快！
　　庆幸的是，前世她亲眼目睹郎家被抄家，所以知道那些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
　　原本拿到手中，她还担心事迹败露。
　　但是现在才觉得后怕，幸亏她拿到了手里。
　　怎么也没想到，宇文铎他，提前起事了。
　　郎璇还不知道，她就是那个变量。
　　正是因为她提供的那些消息，激怒了凛凛。
　　——在凛凛心中，父王母妃的感情，是维系着整个家的重要纽带。
　　有人竟然敢从这里下手，那是活腻了，他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凛凛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侍卫下马从郎璇手中接了过来。
　　侍卫恭恭敬敬地呈给凛凛。
　　凛凛却没接，淡淡道：“收着吧。来人，护送郎九姑娘去……”
　　他顿了一下，因为没想到，郎璇现在还能去哪里。
　　刚才的事情，很快就会有人告诉郎家。
　　郎璇想来，再也回不去那个家了。
　　“我有地方去。”郎璇忙道，眼神水光闪闪，“只求大公子，不要忘记今日之事。”
　　郎璇深深叩首。
　　没错，她在祈求他的庇佑，卑微到了尘埃之中。
　　只要家人能从风暴之中全身而退，再卑微的事情，她也可以。
　　没有了奢望之后，反而更从容了。
　　宇文铎会是天下之主，她是她的臣民之一。
　　她的卑微，只是从众，再也没有前世在尘埃之中开出花来的爱情期待。
　　如此，甚好。
　　现在她只希望，他同情也好，可怜也罢，能放过她全家，仅此而已。
　　凛凛道：“我答应过你了。来人，去给她买双鞋，然后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是！”
　　凛凛握住缰绳，眉眼未动，难得又多说了一句：“下次，要做救世主，就不要以身涉险。不是每次，都能有这样从马下全身而退的幸运。”
　　说完，他“驾——”的一声，宝马如离弦的箭般飞快地离去。
　　侍卫紧随其后，只留下了翻滚的烟尘，模糊了她的视线。
　　郎九瘫坐在地上，直到侍卫请她起身，她才惨然笑道：“对不住，让我稍缓一会儿。”
　　她想她两世的勇敢，都已经在这一天用尽了。
　　侍卫犹豫了下，伸出胳膊要扶她。
　　郎九摇头拒绝，蓄力片刻，强撑着站起身来，也拒绝了侍卫帮她买鞋的提议，带着侍卫一起去了她之前买的小房子里。
　　她不能收宇文铎的任何东西。
　　她怕自己深陷进去，万劫不复。
　　她要为父亲，姨娘和弟弟活着，再也不能任性。
　　小房子只有两进，她回去的时候，家人都已经在了，正在反复问椿芽，到底怎么回事。
　　椿芽急得直哭。
　　她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她之前只知道，涂五替姑娘买了这处小房子，却想不出来，到底为什么要买。
　　还有，姑娘的银子，到底哪里来的？
　　她仔细算算，姑娘前前后后给涂五办事的银子，也有两三千两。
　　别说姑娘，就是整个郎家四房，全部划拉起来，都不会有这么多银子！
　　感觉姑娘，就像凭空变出了银票一般……
　　她问涂五，涂五问她，结果谁都不知道。
　　涂五让她听着就行，觉得姑娘是个有主意的。
　　椿芽：真的吗？
　　姑娘也就最近变了，之前一直都不是很果断的性子，还有些迷糊。
　　椿芽想到郎璇现在还丢了一只鞋在外面跑，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郎和夫妇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恨不能给这丫头两巴掌。
　　“爹，姨娘，我回来了。”郎璇走进来。
　　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郎武怒气冲冲地道：“你还知道回来！你到底去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有多乱！”
　　云姨娘忙拉住他，怒道：“十少爷，你怎么能这么跟九姑娘说话？快和九姑娘道歉！”
　　郎武不肯，道：“明明就是她的错！”
　　云姨娘急红了眼圈，要自己向郎璇行礼，却被郎璇托住了：“姨娘，确实是我的错，没有和你们提前说。”
　　郎和则道：“行了行了，一家人，别吵吵。璇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是哪里？我们这……你听说了没有，定王被杀……”
　　她非但听说了，还亲眼目睹了定王的死相。
　　“爹，娘，郎家要完了。”
　　郎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就知道，早晚要出事。”
　　云姨娘上前去给他顺气，倒比他更冷静些的样子：“姑娘，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郎璇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云姨娘，真是个有主意的。
　　想来前世，以死相逼，让自己得以进入东宫，也是她自己的主意了。
　　云姨娘是郎璇母亲的丫鬟，主仆情深，所以她对自己也极好。
　　就是前世，被人挑拨，听信谗言，认为她没有得到母亲许可就爬了父亲的床，所以郎璇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和她亲近不起来。
　　现在想想，落到凄惨下场，完全是自己蠢，怨不得人。
　　云姨娘被她看得有些赧然：“姑娘……”
　　“没事，”郎璇道，“这房子是我的，安心住下便是。”
　　一家人都愣住了。


第811章 他的银子
　　郎家因为没有主母，所以四房的家产，都是郎和自己掌管。
　　所以听到郎璇说，她自己买了房子，郎和立刻道：“你的房子？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
　　虽然这院落不大，但是地脚极好，没有三千两银子根本不可能买下来。
　　这是他自己都拿不出的巨款。
　　可是女儿这么小，总不能是偷抢得来的银子吧。
　　郎璇垂下了视线，不慌不忙地道：“我捡到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郎武忍不住嘀咕道：“真不公平，九姐姐分明是撒谎。如果是我这么说，恐怕爹的大嘴巴子早就扇过来了！”
　　别人家重男轻女，他们四房就是和人不一样。
　　姐姐就是亲生的，他就是捡来的。
　　不仅爹是，姨娘也是。
　　郎和声音有些颤抖，抓住郎璇的袖子道：“璇儿，你和爹说实话，爹不会怪你。你老实说，银子到底哪来的？”
　　如果女儿再大些，他可能会怀疑女儿私相授受。
　　但是女儿这么小的年龄，而且就算私相授受，对方也不可能出手这般阔绰啊。
　　郎璇道：“真的是捡的。我之前去大相国寺烧香，去后山走动的时候捡到的。”
　　“可，可是，”郎和想想女儿一向不会撒谎，结结巴巴地道，“你应该找一下失主，或者告诉爹吧。”
　　“我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寻来，所以就带回家了。又怕您责怪，所以不敢说。”
　　椿芽绞尽脑汁地想，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姑娘被赐婚之后闹了一场，然后确实去了一趟大相国寺，也去过后山。
　　那时候，她去帮姑娘找丢失的发簪，确实有段时间没有陪在她身边。
　　原来，就是在那段时间，姑娘捡到了这么多银票。
　　可是姑娘说害怕，那就有点……至少从之后看姑娘花钱时候的样子，椿芽觉得没有。
　　姑娘很冷静，步步为营，只是目的不明。
　　郎和没话说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太严厉了？
　　云姨娘却没有那么好糊弄。
　　她轻声道：“姑娘捡到银子之后，怎么想到买房子的？”
　　面对天降横财，抵挡不住私心私吞倒是说得过去，但是立刻买房子，而不是买地买铺子，就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不管是待字闺中还是日后嫁人，郎璇都不会缺住处。
　　而且这房子，目前看起来，好像恰好应了急。
　　世上少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应该是提前计算好的。
　　郎璇道：“我被赐婚到了晋王府，姐姐却嫁给定王；世人都知道晋王和定王势同水火，我便一直担心，日后自己不容于晋王府，想着买个小房子，日后倘若被休，好歹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郎和听了这话，心里又酸又痛，道：“你这傻孩子，便是日后你被休弃，爹也不会不管你的！”
　　“但是郎家，肯定不会管我。爹对我很好，”郎璇淡然道，“只是您做不了郎家的主。”
　　郎和长叹一声。
　　是啊，他就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庶子，依附于郎家，文不成、武不就，谁会管他说什么呢？
　　“爹，姨娘，”郎璇道，“现在郎家已经完了。晋王府反了，定王已死。”
　　“啊？”郎和大惊，随即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怪不得刚才来的时候，外面乱糟糟的。”
　　他听说女儿出事，也没心思管那些。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定王没了。
　　郎和一屁股坐到椅子里：“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云姨娘面上也露出慌乱之色。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谁都懂。
　　即便他们四房在郎家毫无存在感，可是也是郎家的子孙。
　　郎武双手握拳，目光中难掩茫然和惶恐。
　　郎璇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从容道：“爹，您别忘了，我被赐婚给了晋王的长子。我们，是晋王府的亲戚。”
　　“傻孩子，”郎和嘴唇哆嗦着，“这门亲事，只怕，只怕做不成了……”
　　“做不成了也不要紧，”郎璇坚定道，“只要能用这件事情，换来我们一家的性命。就是被流放三千里，也好歹一家人在一起。我身上，还有五千两银子，足够我们坚持到新的地方，安身立命了！”
　　“九姑娘……”云姨娘惊喜又感慨。
　　家逢巨变，姑娘也迅速成长了起来。
　　夫人倘若在，该多高兴。
　　郎和道：“这，这能行吗？”
　　云姨娘道：“行，一定行。至少得把九姑娘给救了……”
　　“还有阿武！”朗和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女要是能全身而退，他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不，我陪着爹和姨娘。”郎武大声地道。
　　“不，”郎璇道，“咱们都得活着，而且也能活着。”
　　她所做的一切，加上愿意主动退婚，成全晋王府的名声，只想换一家人性命，并不过分。
　　她了解那个男人，并不是冷酷残忍之人。
　　她是真诚退让，并不是两面三刀，他应该，会成全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郎璇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
　　不管怎么说，郎和心里就是不安。
　　外面不能出去，他就带着儿子，踩着桌椅往墙外看。。
　　云姨娘则在和郎璇说话。
　　“九姑娘，您和奴婢说句实话，那银子，到底怎么来的？”
　　“捡的。”郎璇很坚定。
　　她确实撒了谎。
　　那一万两银子，是宇文铎的。
　　前世他曾经告诉她，他在大相国寺跟着孔大儒读书的时候，藏了一笔银子，因为担心晋王府蒙难。
　　除了这里，他还在好几处藏了银子。
　　不过其他地方，她都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这里，因为他曾经带她来过。
　　她偷了他银子……
　　只是她做得隐秘，他现在春风得意，估计也想不到这笔钱。
　　他想起来的时候，恐怕已经是几年之后。
　　到时候发现藏的银票不见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前世承他的情多活几年，这辈子又偷了他银子，她始终都欠他的。
　　但是欠着吧，宇文铎，我还不起。
　　欠债的是大爷，这次就让她做一次大爷。
　　“九姑娘，您和奴婢说句实话。”
　　郎璇回神，微笑：“实话就是，我把郎家和定王勾结的罪证，交给了宇文铎。您说，我们是不是有机会活下来。”


第812章 祖孙对峙
　　云姨娘大吃一惊。
　　“姑娘，您怎么会有那些东西？您……”
　　怎么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从前郎璇，根本不会管家里的事情，也没有这样的胆色，而且对自己，也是不假辞色。
　　总之，现在她很不一样。
　　郎璇道：“我从被赐婚开始，就对郎家充满了怨言。郎家适龄的姑娘，不是只有我一个，七姐姐八姐姐还在前面，怎么就轮到我了？分明是郎家故意把我推出去的。”
　　“这个，确实是。”
　　郎家打定主意跟着定王到底，所以推到敌方阵营的，一定是炮灰。
　　七姑娘八姑娘的父亲都是在郎家说话有份量的，所以这种“好事”，就轮到了郎璇头上。
　　“他们既然不管我死活，我只能自谋生路。”
　　“可是您去偷那些东西，很危险。”
　　郎家的人若是发现，恐怕会直接让郎璇“病死”。
　　郎璇冷笑着道：“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总有一死。我宁愿冒险，鱼死网破，让郎家陪葬！”
　　“姑娘，您……夫人地下有知，也会欣慰的。”云姨娘激动得热泪盈眶。
　　郎璇被她弄得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云姨娘会不赞成她的做法。
　　没想到，她竟然很赞同。
　　她不知道，云姨娘一直担心她性情单纯，出嫁之后被人欺负。
　　但是现在看她这般有成算，云姨娘心中自然高兴。
　　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主见。
　　有主见的女孩子，不容易被人欺负。
　　“姑娘，您做得对，做得好！”云姨娘道，“您别怕，将来这件事情如果被查出来，奴婢就说是奴婢做的，和您没有关系。”
　　“将来被查出来？”郎璇心中感动，嘴上却道，“谁查出来？您以为今日过后，还有郎家吗？”
　　云姨娘愣住了，恍然大悟：“姑娘，您让椿芽把我们都骗出来，是为了把我们从郎家救出来？”
　　“嗯。现在郎家自顾不暇，不会有人管我们的。”郎璇道，“咱们只要在这里安心住着，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一个月的粮食，后院有白菜萝卜，也够吃了。”
　　云姨娘聪明地没问，她到底是让谁去做这一切的。
　　姑娘长大了，有主意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郎家一家四口，带着椿芽暂时在小院里住下。
　　而宫里此刻，气氛剑拔弩张。
　　凛凛也到了宫中。
　　皇上刚刚醒来，躺在床上，看着并排而立的兄妹两人，目光依旧愤怒。
　　“皇祖父，太医刚才说了，不让您再动怒。”嫣然道，“您千万别生气。您也别管定王叔到底是羞愧自尽还是被人了断，他都活该。他做的那些事情，就不是人事。”
　　凛凛摆摆手，立刻有人把罪证呈上。
　　“皇上，”凛凛开口，声音清朗有力，“定王之恶，罄竹难书。这只是冰山一角，却已令人触目惊心。别的倒也罢了，单单他们把主意打到了麦种上这件事，就罪不容诛！”
　　皇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人都死了，你们说什么，也没人反驳。原来你们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
　　凛凛不让嫣然说话，看着皇上的目光，态度坦荡，神情从容：“皇上，如果这一切都是您的试探，那现在，这份答案您可满意？”
　　兄弟阋墙，胜者为王，这不是皇上的帝王之术吗？
　　皇上脸色变了变。
　　“如果不是，那我们清君侧，使您远离奸佞，不求有功，但求皇上明辨是非。”
　　“明辨是非？朕觉得，分明是你们欺君罔上，意图篡位！”
　　“您要是非那么觉得，那……就那么觉得吧。”凛凛道，“您年纪大了，糊涂些，也不影响做晚辈的尽孝。日后您便在这宫中，颐养天年吧。”
　　“宇文铎！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我胆子不算大。”凛凛道，“否则，怎么会等到今日？而且今日我所做的事情，我愿意一力承担后果！”
　　“哥哥！”嫣然焦急出声。
　　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走向好像不太对了。
　　凛凛挥手示意，不让她说话。
　　皇上眉头紧锁：“你这话什么意思？”
　　凛凛道：“皇上您日后便知道了。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您先好好休息，待尘埃落定之后，由父王向您禀告。”
　　说完，凛凛径直走到桌案前，拿起了玉玺。
　　“你……”皇上怒目圆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凛凛却根本没有理他，径直往外走去。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皇位。
　　（明天开学，买文具刚回家，下午通知的，卖空了，我跑了半座城，服了，晚点继续~）


第813章 文帝登基
　　天仁二十三年深秋，皇上下旨，禅位晋王。
　　晋王被亲生儿子软禁在府内，随后黄袍加身，“被迫”登基，年号永安，史称康文帝。
　　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唐竹筠身份的变化。
　　文帝登基第一道圣旨，就是册封唐竹筠为皇后，赐住长安宫，择日举行登基和封后大典。
　　唐竹筠被人簇拥着在长安宫坐下的时候，还觉得是在梦中。
　　这，就登基了？
　　感觉昨天还在咬牙切齿地恨皇上不作为，又心疼晋王的为难，结果今天就直接成皇后了？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而这一切，都得托凛凛的福。
　　这孩子，动作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把亲娘卷得云里雾里，找不着北。
　　“还是宫里好啊！”任盈盈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摸摸鎏金的仙鹤香炉，一会儿看看雕梁画栋，“哈哈哈哈哈，我也有今天！”
　　她终于可以横着走了！
　　她以后就是故宫的超级vvip！
　　唐竹筠：“……”
　　“糖宝糖宝，你记不记得，末代皇帝写的那本书里说，他为了在宫中骑自行车，下令让人把门槛都锯掉了！”
　　唐竹筠：“所以呢？我可以给你锯掉，你有自行车吗？”
　　任盈盈：“……没有。但是要啥自行车啊！我要什么没有！我就不能要点高大上的？”
　　“比如渠念？”
　　“我能不能要三千面首？”
　　“你看我要是有那个权力，三千面首还能轮到你吗？我自己享用不好？”唐竹筠白了她一眼。
　　“卧槽，糖宝，注意影响！皇后娘娘！”
　　“谁信誓旦旦地说，我做了皇后，要和我做大事，推动历史进步的车轮来着？”
　　任盈盈立刻严肃起来，义正辞严地道：“白天我造福人类，晚上我稳定军心！”
　　“你好好稳住渠念，算你大功一件。擒贼先擒王，你做到了！”
　　任盈盈：“我能者多劳！”
　　“那把渠念叫来，我问问，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任盈盈长袖掩面：“糖宝啊糖宝，可怜我，苦哈哈熬到现在，你竟然变了心！”
　　唐竹筠不理她，她过了一会儿自己又哈哈大笑起来。
　　唐竹筠：“又抽哪门子的风？”
　　“现在说话都不用避讳了，你最大，哈哈哈，让我高兴一会儿！”
　　唐竹筠懒得理她。
　　“南星，你坐着。”她招呼站在旁边的南星。
　　南星已经怀孕五六个月，显怀明显。
　　因为担心身体不好，保不住孩子，她怀孕初期基本都卧床休息，对这个孩子也是极尽小心呵护。
　　如果不是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她也不会出门。
　　“王，不，皇后娘娘，”南星坐下，目光看着外面，“凛凛呢？”
　　她已经知道，现在的情形，都是凛凛一手推动的。
　　“应该在皇上那里，”唐竹筠道，“忙着吧。”
　　“娘娘，”南星道，“我原本以为，皇上会第一时间，把凛凛的身份昭告天下，册封他为太子。”
　　唐竹筠愣住。
　　因为晋王，不，现在该改口称为文帝了，之前确实这样说过。
　　就算自己先被册封为皇后，那凛凛被册封太子也应该紧随其后。
　　毕竟说句凡尔赛的，她生了太多儿子，而且年龄相差太小。
　　之前他们两人也私下谈论过，及早确定名分，按照各自的路子培养，这样很好。
　　他们甚至讨论过，谁是第二顺位继承人。
　　唐竹筠觉得嫣然合适，文帝却说要等三个儿子长大再看。
　　唐竹筠心里想着，无疾她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子，但是贪玩好动的无忌和蠢萌蠢萌的无羡，她反正是没看出来合适那个位置。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把凛凛的身份昭告天下呢？
　　之前明明说好的啊！
　　她越是想知道答案，狗男人越是不出现。
　　唐竹筠进宫三日，硬是没见过自己男人。
　　这简直就离谱。
　　进宫就被打进冷宫，她这个皇后，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过除了晚上有时间躺在床上，腰酸背痛地抱怨之外，白天她基本没有时间想这些。
　　因为，换了皇帝，她这个新晋的皇后也变得炙手可热。
　　谁不想和皇后娘娘套近乎呢？
　　唐竹筠就是再不喜欢应酬，装也得装出来皇后的样子，所以一天下来，坐得腰酸背痛，笑得脸都僵了。
　　晚上想找个人抱怨的时候，不好意思，您的男人失联了。
　　不过她也能理解。
　　她这个皇后都忙成这样，皇帝更不用说了。
　　可怜的男人。
　　有心给他做个夜宵，但是实在和床难舍难分，唐竹筠便吩咐人让御膳房做夜宵送去。
　　“嘿嘿，母后，”嫣然探头，“想我了没？”
　　“想你有没有闯祸，一天天的不见人影。”
　　唐竹筠其实已经知道她的“丰功伟绩”，但是定王那种人，太晦气，提都懒得提。
　　嫣然笑嘻嘻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烤红薯，“嘿嘿，刚烤好的，香不香？来，咱们分着吃。”
　　“我不吃，我怕胖。”唐竹筠侧躺在床上，头枕着手看着她，“你多吃点，你活动得多，不长肉。”
　　“我也觉得。”嫣然掰开红薯，香气越发浓郁起来，低头咬了一口，被烫得连连吐舌头，“好甜！”
　　“你这两天忙什么？怎么也不过来？”唐竹筠问。
　　嫣然舔了舔嘴角，“嗐，瞎忙呗。”
　　竟然避而不谈？
　　唐竹筠越发觉得自己有事被瞒着，假装拉下脸道：“你都要骗我了？说实话！”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嫣然道，“就是父皇和哥哥之间，有点小分歧。”
　　果然！
　　她就说，哪里不对。
　　“什么分歧？如何处置定王府的人，或者如何对待你皇祖父？”
　　唐竹筠下意识地想，如果狗男人是责怪凛凛私自行动，对付太上皇，那她肯定要骂人的。
　　“不是。父皇想让哥哥做太子，哥哥不肯。”
　　唐竹筠：“嗯？”
　　“哥哥说，清君侧是他一手策划的，和父皇没关系。要有人为这件事情负责的话，他来负责。”
　　唐竹筠下意识地道：“这不是胡闹吗？”
　　难道还要治凛凛的罪不成？
　　之前没做皇帝的时候，顶着压力都不肯让儿女受委屈；现在做了皇帝，反而要让儿子背黑锅？
　　那要这样憋屈，这皇帝，谁爱做谁做！
　　“我也这么想的啊，”嫣然扁扁嘴，“可是哥哥非和父皇说，总要对天下人有个交代。”
　　她就不明白了，有什么好交代的？
　　哥哥不做太子，谁做太子？
　　唐竹筠皱眉，想了想后道：“你哥哥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父王把他放出去，他不要留在京城。父皇还年富力强，不着急立储。日后等无忌他们都长大了再说。”
　　唐竹筠沉默良久。
　　“母后，您说哥哥这是为什么啊！”
　　唐竹筠没有作声。
　　但是她已经猜出来了。
　　凛凛的身份，这个“嫡”字，始终是有缺陷的。
　　不是不能和群臣硬杠，毕竟文帝这样的人，做出这种一意孤行的事情，属于预料之中；但是初初登基，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新皇面对的压力，也是方方面面，无孔不入的。
　　凛凛不愿意自己的父皇，还要面对“包庇”的指责。
　　“哥哥说，”嫣然小声地道，“愿意接受大理寺的审查。”
　　可是，审查个屁啊！
　　那定王和郎家，不是坏事做尽吗？
　　要是被大理寺一审，不管结果如何，凛凛的声名，都会受到重创。
　　唐竹筠想了想后问道：“你哥哥想去哪里，你知道吗？”
　　嫣然：“知道，他说想去辽东。他还和父皇说，辽东王尸位素餐，昏聩无能，不久的将来，辽东必乱，他要替父皇，荡平辽东的祸患。”
　　唐竹筠苦笑：“果然如此。”
　　晋王正值盛年，凛凛过早成长起来，其实对皇权稳固，并不是什么好事。
　　即使父子俩深信不疑，总有人要动心思。
　　凛凛急流勇退，想避免无谓的消耗，同时也换个地方，远离父母的羽翼，锻炼自己。


第814章 凛凛的决定
　　“母后母后，”嫣然欢快的声音打断了唐竹筠的遐思，“我能跟着哥哥一起去吗？”
　　哥哥和父王说的是，高丽内乱，北边鞑靼也有异动——归根结底，是辽东王日益昏聩，才会这些人以为有机可趁。
　　具体内情，嫣然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她知道，有仗要打了！
　　唐竹筠看着她眼里燃烧起来的小火苗，满头黑线，忍不住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怎么像个战争贩子一样，能不能安分点。”
　　“母后，您这话说得不对。”嫣然不服气地道，“他们发起战争才是战争贩子，我是保家卫国，巾帼不让须眉。”
　　“不行。”唐竹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嫣然太冲动勇猛，一马当先，如果让她去，唐竹筠恐怕自己夜不能寐。
　　嫣然：“……母后，母后……”
　　“说什么都没用，你给我打消这念头。”唐竹筠道，“那边许多人，不差你一个。你哥哥也要去，你就不留下陪着我了？”
　　“可是，”嫣然有些动摇，却还是道，“秀儿肯定要带着无忌瓜瓜他们回来的……您到时候估计就会嫌烦了。”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就喜欢被孩子烦。”唐竹筠睁着眼睛说瞎话，“总之，想都别想，门没有，窗户也没有！”
　　嫣然：“……要不，我不去打仗，我去，去……”
　　“你去当军师？呵呵。”唐竹筠翻了个白眼。
　　嫣然：“我去拉皮条！”
　　唐竹筠磨牙：“你再说一遍！”
　　这孩子，天天市井里厮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敢说，唐竹筠被她气得脑壳疼。
　　“不是，母妃，萧野啊！”嫣然理直气壮地道，“我去给萧野抓只母雕来！要不萧野断子绝孙了怎么办？”
　　海东青出自辽东，只是十分难寻亦难驯。
　　唐竹筠：“你管得倒宽。你以为萧野养在笼子里？它自己不会去找？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往外跑，先在宫中读三个月的书再说。”
　　新皇初初登基，又是太上皇禅位，外面现在还不知道被传成了什么样。
　　嫣然斩杀定王，估计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要把她淹死。
　　而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年定王在德妃和郎家的扶持下，也没有少招揽人才。
　　那些人之中，总有受了知遇之恩，死心塌地的。
　　想要一网打尽很难，需要时间的荡涤，所以外面还很危险。
　　嫣然直拍大腿，唉声叹气：“我这才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去不成，还被禁足，她太惨了。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你给我安分点，别闹腾，我在想你哥哥的事情，正头疼。再拱火，让你父皇赏你一顿板子，让你只能趴在床上。”
　　“要是赏我一顿板子，让我去辽东也行啊。”
　　唐竹筠被气笑了：“真真厉害，趴着去吗？”
　　嫣然：“……哼！”
　　母妃变母后，开始欺负人了。
　　“你哥哥，”唐竹筠想了片刻后道，“怕是拦不住了。”
　　凛凛从小心志坚定，既然打定了主意，多半所有细节都想好，没有转圜余地了。
　　“您为什么要拦着啊？”嫣然道，“我觉得哥哥说得很对啊！”
　　唐竹筠：“去辽东也就算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那里还局势复杂。
　　“……让大理寺审他查他，我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
　　“可是，”唐竹筠心中滋味复杂，“我们说了不算。”
　　孩子太有主意了。
　　“我们说了不算，父皇说了算啊！”嫣然道，“您吹吹枕边风啊！”
　　唐竹筠气得到处找东西要打她。
　　熊孩子真是越来越熊了！
　　从前怎么没有觉得，她这么离谱？
　　都是被崔小球捧出来的。
　　嫣然不管做什么，崔小球都只有拍手叫好的，然后悄悄善后。
　　嫣然捅破天，他就是补天的女娲。
　　嫣然要太阳，他就能去做逐日的夸父。
　　简直了，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会吗？
　　当年她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和家长斗智斗勇，目的只是为了多看几眼电视。
　　嫣然大笑着跳开：“母后，他们都说您给父皇灌了迷魂汤，您得对得起这份尊崇啊！”
　　“你赶紧闭嘴。”唐竹筠气得心脏直跳。
　　她真没用。
　　两个孩子，听话的不听话的，她一个都对付不了。
　　但是她想着，等男人回来之后，和他好好谈谈。
　　凛凛想去历练，她不舍得，却不拖后腿，只是让孩子自己扛下这捅破天的罪名，那万万不能。
　　否则，留着他们两个废物父母做什么？
　　嫣然道：“您看您这么不待见我，就赶紧把我放出去，去气别人去。”
　　唐竹筠想到糟心的崔家，脱口而出道：“真要将来遇到严苛的婆婆，你还能这样上蹿下跳，才算有出息。”
　　千万别就窝里横，回头为个男人就忍气吞声，把自己变得那般卑微。
　　真要那样，她能憋屈得英年早逝。
　　“哈哈哈，”嫣然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这点您放心哪，绝对不会给您添堵。我都不嫁人，哪来的婆婆？倒是您，将来要做婆婆，而且是四个儿媳妇的婆婆，啧啧，您可千万一碗水端平了，不要做个恶婆婆。”
　　这小玩意儿，总是不知不觉就把人给绕晕了。
　　唐竹筠想到被四个儿媳妇架到墙头上，果然开始头疼。
　　但是嫣然就厉害在，她还能装傻绕到自己想说的话题上去。
　　“母妃，我可以去保护哥哥。您看那么远，您放心哥哥自己去吗？我从来都听哥哥的话，您不放心，让哥哥看着我啊！”
　　显然，她还没死心。
　　唐竹筠：“想都别想。这三个月，你就在宫里修身养性；要是实在寂寞，你可以召你的小伙伴们进宫来玩，但是你不许出去。”
　　嫣然就是个社交达人，离不开热闹，所以唐竹筠也让了一步。
　　“也行吧。”嫣然扁扁嘴，勉强答应。
　　这家里，她早就看清楚了。
　　别人的决定，都有转圜的余地，包括金口玉言的父皇；但是母后一旦一锤定音，那就别想改变了。
　　谁让父皇就吃枕边风这一套呢！
　　“定王府的人怎么处理的？”唐竹筠又问。


第815章 帝后之间
　　嫣然还真知道。
　　“哥哥和父皇说，定王没有子嗣，就算了。”
　　“算了什么意思？”
　　“就是不追究定王府的人了，除了定王妃殉情，处置郎家之外，”嫣然道，“就把定王身边亲近的那些人清理一遍，其他人都放了。”
　　简而言之，不干人事的都宰了，流放了。
　　单单各为其主，没祸害百姓的，放了。
　　“放了？”唐竹筠有些意外。
　　事实上，她觉得凛凛是很像晋王的。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在面对敌人这件事情上，两人都很强硬，颇有些“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的狠绝。
　　所以她之前一直没问，因为心里猜测，定王一派，现在应该已经血流成河。
　　却没想到……
　　“对啊，”嫣然理直气壮地道，“现在又不是之前你死我活的时候，现在天下都是咱们家的了！留下有用的人，是咱们用啊！”
　　唐竹筠深以为然。
　　并且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要说凛凛，天生紫微星，智多近妖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嫣然能想到的，她都想不到了？
　　哦，没事，一孕傻三年，幸亏又生了个无疾，又给了她三年时间。
　　“你怎么想到的？”她不动声色地问嫣然。
　　嫣然道：“崔小球告诉我的啊！”
　　唐竹筠：“……”
　　败了，完败。
　　人家青梅竹马，形影不离；她现在被打入“冷宫”，三天都没见到自己男人。
　　比不了，比不了。
　　“那郎家怎么办？”唐竹筠又问。
　　“那就复杂了。”嫣然道，“反正主子们都活不了，或者活不好了。下人倒是无所谓，去哪里不是做下人？”
　　“但是哥哥说了，”她又摇头晃脑地道，“不要去侮辱女人。”
　　也就是说，不会把女眷发配到教坊司这种地方。
　　唐竹筠听到这里，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她对那种酷烈的手段，也心有戚戚。
　　“……虽然她们也享受了富贵，但是和他们的男人一样，该砍头砍头，该流放就流放好了。”嫣然道。
　　唐竹筠点点头。
　　虽然始作俑者罪大恶极，但是牵连的炮灰，也不适宜范围过广。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宫女温婉恭谨的请安声。
　　唐竹筠：哟，咱们躺赢的皇上，总算舍得露面了。
　　她靠着枕头歪在床边，没有起来的意思。
　　文帝进来，身上穿着明黄缂丝龙袍，胸前、肩上各处都绣着栩栩如生的飞龙，间以五色云彩，衬得他身形更加高大挺拔，气势逼人。
　　唐竹筠看得有些迷了眼。
　　自己的孩子不乖，但是自己的男人很帅啊！
　　越来越有味道。
　　她的失神，极大地取悦了文帝。
　　奈何女儿在，他只能假装没察觉，一本正经。
　　“父皇。”嫣然笑嘻嘻地行礼道。
　　文帝道：“有空是该多陪陪你母后。最近别出宫了，就在长安宫陪着你母后。”
　　嫣然：“……”
　　流年不利。
　　父皇母后，真的没有通过气吗？
　　唐竹筠大笑。
　　嫣然气鼓鼓地告退。
　　再不走，恐怕还要被虐。
　　他们是真爱，自己是意外。
　　“忙完了？”唐竹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又拍拍床上，“我最近也累得腰酸背痛。来来来，快过来坐。”
　　文帝挨着她坐下，熟练地把她搂到怀中，咬着她耳朵调笑道：“这几日想我了没？”
　　唐竹筠瞪了他一眼：“有没有点正形？朕，得说朕！”
　　“真的想你。”文帝把她压倒在床上。
　　“别闹……”唐竹筠伸手推他，“快起来，我有正事要说。”
　　“就这么说。”
　　唐竹筠：“不行，快别闹了，一会儿盈盈还要进宫来。”
　　“晚上我留下陪你。”文帝遗憾起身，替她拢了拢凌乱的衣裳，眼里的热度却还没有退。
　　唐竹筠：“谁稀罕？来，让我看看！”
　　她伸手在文帝胸前摸了摸。
　　文帝：“口是心非？”
　　唐竹筠：“一边去。我要数数，到底这龙袍上有没有九条龙！”
　　她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
　　她偷偷仔细观察过太上皇的衣裳，前后左右上下，她怎么数都是八条龙。
　　所以，到底是八条，还是藏了一条？
　　“不对啊，就是八条。”
　　唐竹筠一番上下其手之后，还是觉得自己之前没错。
　　文帝伸手解腰带。
　　唐竹筠：“喂，不来！青天白日的。再说，做皇帝之后，这事不是都得记录，得听太监的吗？”
　　她有点抗拒……
　　所以这几日文帝不来，她其实还有点轻松。
　　就夫妻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还得让别人知道？
　　她又没有那个癖好！
　　任盈盈说：“要是他们都在，你也不介意我来观摩一下吧。”
　　唐竹筠狠狠掐了她一把。
　　就是这么尴尬。
　　这条必须得废了，所以唐竹筠现在是在提要求。
　　文帝道：“没有别人，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如果当了皇帝，不是比从前过得更好，那当皇帝的意义何在？
　　别说家国天下，先把妻儿都安排好了！
　　唐竹筠笑嘻嘻。
　　她就知道，不管他是皇帝还是阶下囚，都是她的男人。
　　但是问题是，别脱衣裳了啊！
　　唐竹筠捂着脸躺倒。
　　文帝：“……起来。不是要找第九条龙吗？”
　　唐竹筠松开手，睁眼一看，这才发现，原来第九条龙是绣在内襟里。
　　怪不得！
　　文帝打趣道：“阿筠你又想到了哪里去？”
　　唐竹筠捂脸。
　　笑闹之后，她正经地问他凛凛的事情。
　　“他想去，就让他去。”文帝道，“不要扯他后腿。”
　　唐竹筠道：“我不扯他后腿，但是你觉得，让大理寺审问他这件事情，真的好吗？你让我爹去审凛凛？”
　　抱歉，她接受无能。
　　文帝道：“不。”
　　唐竹筠心里刚舒服了些，就听他继续道，“……岳父大人要避嫌。”
　　所以，要换个人审了？
　　唐竹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她缺点很多，尤其护短这一条，更是夸张。
　　“我都安排好了，不要担心。该是他的，什么也不会少。”文帝伸手揉了揉唐竹筠的头，“让我躺躺，这几日我是真的累了。”
　　“皇上，闵王世子求见！”
　　“不见。”文帝不客气地道，“告诉他，回去等着接旨！”


第816章 郎璇的慌张
　　“你给渠念什么旨意？”唐竹筠让文帝脱了衣裳在床上趴着，找出拔火罐来。
　　文帝没好气地道：“镇国夫人。”
　　他像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可是渠念，就像过了今日没明日一样，拼命来催促他，赶紧下旨，也不知道慌什么。
　　唐竹筠笑道：“那正常，盈盈生辰快要到了。”
　　取悦媳妇，那可是大事。
　　文帝哼哼着没评论，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舒服得享受着唐竹筠的“伺候”。
　　“凛凛哪里去了？我怎么也没见到他？”唐竹筠问。
　　“还在王府住着，没有进宫，准备后面的事情。”
　　“去大理寺的事情？”
　　文帝含混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唐竹筠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这才发现，他竟然睡过去了。
　　哎，这皇帝，有什么好做的？比狗还累。
　　唐竹筠断定，有三宫六院那些，一定都不是好皇帝。
　　不信看文帝，连自己一个都睡不过来。
　　不可能是她男人太弱，一定都是之前皇帝挂羊头卖狗肉，假装操心国事，实际都是沉迷女色，哼！
　　她忙完后给文帝拉上被子，起身去把他脱下的衣裳收拾起来挂到旁边。
　　她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享受不了别人的伺候，即使进宫，也很少让宫女进来伺候，还是习惯亲力亲为。
　　忽然就有些想念秀儿了。
　　不过现在，她再像从前那般，天天拿着抹布擦啊蹭啊，这偌大的地方，可真够她累的。
　　唐竹筠忍不住露出笑意。
　　边城那边很快会收到消息，秀儿也快带着孩子们进京了。
　　今年过年的时候，大家就能团圆过个好年。
　　唐竹筠收拾好衣裳，又去燃上两块安神香，让男人好好歇一歇，自己则去厨房，准备给文帝做几道喜欢吃的菜。
　　自己的男人，自己得心疼。
　　和长安宫的安静温馨不同，宫外气氛依旧十分肃杀。
　　——定王府的人被就地软禁，郎家的主子都被抓了，下人原地没动。
　　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暂时没有受到大规模的牵连。
　　但是新皇要怎么做，众人心里都没数。
　　这位之前的名声实在太差，所以令人噤若寒蝉。
　　等待京城内外的，是一场血雨腥风吧。
　　住在小房子里的郎家四房，更是坐立不安。
　　云姨娘做了饭菜，可是一家人显然都没什么胃口，就连八岁的郎武都有些蔫蔫的，碗里的肉都不香了。
　　“我听说郎家已经都被下狱了，咱们……现在没事，应该就没事了吧。”郎和看着郎璇道。
　　短短几日，他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和女儿商量。
　　郎璇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轻声道：“没事了。”
　　其实她心里哪有底儿？
　　她了解宇文铎，他应该会因为自己的示好而放过四房。
　　可是，他那么忙，也不会把自己这样的小人物记在心上的。
　　万一别人不知道，又想立功表现，把自己这一房抓了呢？
　　宇文铎，恐怕也不会得到消息……
　　这才是郎璇这几日最担心的事情。
　　然而这种心情，却不能对别人说起。
　　她拼命回忆前世的事情，想要抓住更多的筹码。
　　现在，她甚至已经不能再考虑该如何解释消息来源，反正最坏情形下，有什么筹码，就得扔什么筹码。
　　郎和道：“没事就好。就是不知道，你祖父和大伯二伯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郎璇假装没听到。
　　前世其实她一直埋怨父亲，觉得父亲愚孝，觉得他很傻，别人都对他视而不见，他却还为郎家，为亲人尽心尽力。
　　但是后来，父亲为了她和弟弟而死，郎璇哭得肝肠寸断。
　　父亲就是个老好人。
　　他懦弱，他得到的亲情极少，却很重感情，他想所有家人都好好的。
　　郎璇自己，本身也受益于他的这种性格，又怎么能光想着好处呢？
　　人无完人，父亲除去为人夫，为人父的身份外，也就是个普通人。
　　她不应和，便是态度；横加指责，也没有道理。
　　“老爷，姑娘，涂五来了！”椿芽推门进来低声道。
　　郎和忙放下碗筷，“快，快让他进来。”
　　郎和觉得涂五是义士，对他态度谦和，心里也有些隐隐的依靠。
　　毕竟现在，能在外面行走打听消息的，也就涂五了。
　　“老爷，姑娘，”涂五道，“郎家那边还没有消息。但是大公子诛杀定王这件事，皇上交给大理寺办案……”
　　大公子，已经成为现在京城所有人对凛凛的指代。
　　郎璇脸上的血色瞬时褪去，甚至控制不住地颤抖出声：“大理寺？大理寺办什么案？”
　　定王该杀啊！
　　宇文铎杀定王，不是为了让皇上黄袍加身的吗？
　　都说成王败寇，皇上都已经登基，为什么不护着自己亲生儿子啊！
　　她不懂，她一点儿也不懂。
　　涂五低声道：“听说御史联名弹劾大公子，说定王是今上亲弟弟，是大公子的亲叔叔。定王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就算做错了，也应该交有司处置；他动用私刑，诛杀定王，有罪……”
　　“可是人也不是他杀的。明明，明明是郡主杀的……”
　　郎璇失魂落魄间，下意识地为凛凛分辩。
　　“大公子已经一力担下。”
　　他怎么能那么傻！
　　郎璇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昏倒过去。
　　是她，一定都是因为她。
　　因为前世根本不是这样的！
　　前世没有太上皇，皇上病死之后，晋王即位，然后清算定王……
　　这一世，完全不一样。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毁了宇文铎该有的顺遂吗？
　　她强咬了自己舌尖一口，疼痛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她要救宇文铎！
　　她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她前世知道那么多事情，总有什么还没有被改变。
　　冷静点，郎九，你要冷静！
　　宇文铎的安危都系于你身，你快好好想想，到底能拿什么去救他！
　　御史说，定王无罪，他们怎么能那样睁着眼睛说瞎话？
　　对了！
　　电光火石间，郎璇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还记得临州城的沈娘子庙吗？富可敌国的沈娘子，和闵家祖宗有关系的沈娘子，指路《嫁给糙汉后我靠怂狗暴富了》，独立的故事，小甜饼一个~）


第817章 公审（一）
　　现在想救宇文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定王死得并不冤枉，甚至大快人心。
　　只要她能证明这点，民心所向，他就不会出大事。
　　郎璇想起来前世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情，或许她能够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云姨娘看着郎璇失魂落魄的神情，心头大震。
　　看起来，九姑娘这是已经把她自己当成了大公子的人了？
　　可是两人根本没有成亲……
　　一个成为皇子，另一个家里却沦为阶下囚，这桩婚事，肯定不能成了。
　　但是九姑娘这样……云姨娘忽然不敢想下去。
　　郎和则迟钝些，道：“那也不是咱们能管的事情，和咱们也没有关系；他们闹得你死我活才好呢！”
　　他内心深处，定然是向着郎家的，连带着对凛凛也很不满意。
　　郎璇下意识地想反驳，但是话出口之前忽然意识到，她现在维护宇文铎，恐怕会引起家人误会。
　　再看云姨娘那忧心忡忡看着自己的眼神，郎璇更说不出口，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殊不知，宽大的袖子下，指甲几乎已经嵌入了掌心，她也浑然不觉。
　　过后，郎璇又让椿芽告诉涂五，继续跟进这件事情的进展。
　　她很快震惊万分地得知，皇上命令大理寺少卿高铮主审这件事情，唐明藩避嫌。
　　而且，公开审理。
　　就是说，京城所有百姓，都可以去围观。
　　高铮，竟然是高铮。
　　郎璇闭上了眼睛，牙齿都在打颤。
　　她算了算，高铮今年应该二十五岁，刚刚崭露头角。
　　而五年后，他而立之年的时候，入阁，变法，成为名震朝野的新贵。
　　那时候，他是宇文铎的左膀右臂。
　　这个人以刚硬公正著称，他推动变法之前，一纸放妻书，把妻儿送回了娘家，自己也和高家断绝关系，六亲不认，一力推进变法。
　　那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却依旧惊心动魄的大战。
　　彼时意气风发的高铮背后，站着强大的太子宇文铎。
　　没想到，现在皇上竟然让高铮主审。
　　那倘若留下嫌隙，以后，高铮还能为宇文铎所用吗？
　　这倒也算了，郎璇更怕，高铮铁面无私，或者为了沽名钓誉，故意重判宇文铎。
　　这个为了青史留名，命都不要的疯子，会不会把矛头对向宇文铎？
　　应该会，毕竟这还是全城百姓围观之下。
　　郎九，不要慌。
　　还有转机，一切都在你身上。
　　从来没有一刻，郎璇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到了开审那日，京城万人空巷，都早早簇拥到了大理寺门口。
　　审案恐怕不能挤到前面，毕竟人太多了，但是来目睹一下大公子的风采也好。
　　和高调的嫣然比起来，凛凛低调得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郎璇也混迹在人群之中。
　　为了占据最有利的地方，她今天天没亮就跑了出来，连椿芽都没带。
　　椿芽现在正在她房间里假装成她，免得被发现。
　　当郎璇看到一身天青色直裰，风姿卓然的凛凛出现时，纵使早有准备，心还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凛凛面色沉静，目光澄澈而坚毅，虽然身量尚未长成前世那般高大，但是身姿挺拔，嘴角微微勾起，隐隐带着笑意，从容无畏。
　　郎璇脑海里闪过一句诗词。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即使前世爱上“仇人”，她纠结难安，但是从来没有埋怨过自己生出不该生出的心思。
　　因为宇文铎，是太多京城少女的春闺门中人。
　　谁又能抵挡？
　　她只怨，两人立场不同，造化弄人。
　　郎璇以为前世种种，都已永久封存在记忆之中。
　　可是每一次相见，都明白那只是自欺欺人。
　　那个名字，已经永久地烙印在了她的心底。
　　这个人，在她眼中买了一块地，永久独享。
　　不过宇文铎，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郎璇手在袖中握紧。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冲过去，对他大喊——我给你那些证据呢！
　　宇文铎如果把那些拿出来，应该也能扭转局势吧。
　　别忘了，一定别忘了。
　　虽然他可能没有放到心上，但是那真是自己费了很多心力才拿到的，真的有用！
　　凛凛目光拂过人群，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气度令人无可挑剔。
　　他看到了郎璇，心里有些意外，但是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她身上，而是很快转开。
　　高铮升堂。
　　外面虽然挤满了人，但是面对肃穆的公堂，谁都不敢出声，都侧耳倾听着高铮开口。
　　凛凛站在堂下。
　　高铮一拍惊堂木：“堂下之人，为什么不下跪？”
　　凛凛身上，没有任何爵位和官职，也没有功名，所以他该跪。
　　但是凛凛的身份是公开的。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皇上的长子，而且太上皇还在位的时候，皇上已经请命，要立他为世子。
　　这是皇上极中意的长子！
　　但凡高铮今日想放水，就不会用这句话开头。
　　众人噤若寒蝉，心中却都忍不住想，这高少卿，果真铁面无私。
　　凛凛面色未变，也没有动。
　　郎璇却忍不住出声：“为什么要跪？大公子没有做错，又没有定罪，为什么要跪下？”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当众给一个大理寺少卿下跪？
　　而且跪下的话，以后基本上也断绝了再把高铮收到麾下的可能吧。
　　郎璇考虑得或许太多，但是情难自控。
　　她很笨，所以她不知道，审案的时候，凛凛确实该跪。
　　这下，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郎璇。
　　郎璇瞬时感觉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但是她顶住了，哪怕面红耳赤，仓皇欲逃。
　　她紧紧捏着拳，颤抖着声音看着凛凛道：“大公子，证据！您有证据的！”
　　你怎么能忘了我给你那些证据呢？
　　快拿出来，证明有罪的不是你，不要受这种屈辱了！
　　高铮又一拍惊堂木，声音凛冽：“何人惊扰公堂？来人……”
　　凛凛淡淡道：“高大人，只是无关百姓。今日这般局面，她被吓到了；念她初犯，先告诫吧。”
　　高铮冷笑：“你是在教本官判案？来人……”
　　“圣旨到——”
　　（今天加班了，晚点更新哈~）


第818章 公审（二）
　　众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高铮起身，带着衙役一起出来，同时令人设香案接旨。
　　传旨的太监却道：“这圣旨，是给大公子的。”
　　凛凛撩袍跪下。
　　太监声音尖尖，带着穿透力，声音传出去很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封皇长子宇文铎为明郡王，食邑三千……”
　　封为郡王？
　　这怎么解释？
　　皇上的长子，应该册封为亲王才对，但是凛凛明显年龄不到；按照规矩，怎么也得成亲以后，自己开府，才能成为亲王。
　　一般来说，之前都是以皇子称呼即可。
　　皇上提前封了个郡王，几个意思？
　　是重视，还是提前出局？
　　一时之间，众人想法各异。
　　文帝：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就是不想让自己儿子下跪！
　　凛凛想要去辽东，也需要一个身份，单单皇子，他觉得不够用，尤其现在还没有认祖归宗。
　　御史拦着，凛凛自己也不热络，这件事情还得拖。
　　文帝不愿意，所以这道圣旨，最重要的倒不是封凛凛为郡王，而是直言不讳，他是“皇长子”。
　　这铺垫做下了，以后再认祖归宗，受封为太子就没那么难了。
　　当然，文帝也希望，凛凛能在辽东干得漂亮点，最后被人簇拥着入主东宫。
　　就，从前你们不许，现在你们得跪求，不要浪费这天降紫微星的人才。
　　文帝心里如此赌气。
　　至于这个“明”郡王，更是他自己苦苦思索几日的结果。
　　日月之辉谓之明，凛凛担得起；也只有这个字，才配得上凛凛。
　　文帝觉得，自己就是个守成之君，日后开盛世，逐大业，还得看凛凛。
　　他和父皇不一样，他不觉得儿子优秀就威胁到自己。
　　——他做梦都想着退休。
　　他要让凛凛站在自己肩头，看得更高更远。
　　自己寄以厚望的孩子，怎么能吃亏受委屈？
　　今日所谓的“公审”，不过是文帝想让凛凛在众人面前，以特别的方式露脸。
　　让他们看看，这就是朕的儿子！
　　另外，高铮你也给我注意点，这是朕的心头肉，委屈不得。
　　众人听了这圣旨，一片哗然。
　　高铮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皇上交给他审案，他觉得是对他的信任；可是现在又来这么一出，不是为难他么？
　　难道皇上是在给他加码，看他敢不敢对郡王保持铁面无私？
　　好了，知道了。
　　皇上，我能！
　　作为当事人的凛凛，十分淡定，双手接过圣旨，沉声道：“宇文铎领旨谢恩。”
　　最激动的，是郎璇。
　　因为她知道，前世皇上对宇文铎最为偏爱，深信不疑。
　　她怎么就忘了呢？皇上肯定有安排的。
　　她真傻，真的。
　　但是郎璇还是控制不住地高兴。
　　这下，宇文铎肯定没事了。
　　她准备的东西，似乎也没必要拿出来了。
　　毕竟保证了他的安全之后，她还得能让自己苟且度日下去，不要出风头。
　　想到这里，郎璇松了口气。
　　她似乎，该回家了，免得爹和姨娘担心。
　　但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等等，再看看。
　　结果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虽然不用跪了，但是高铮他，一句一句问话，分明都在给宇文铎挖陷阱。
　　而且，他说话口气为什么那么冲？
　　他凭什么啊！他面前站着的，是刚刚出锅，热乎乎的明郡王啊！
　　哪有凉得这么快的！
　　接旨的檀香，虽然燃尽了，但是现在还冒着烟呢。
　　郎璇激动地想要站出来，但是想想又怕给凛凛添麻烦。
　　刚才他已经帮她说了一次话了，倘若再站出来，高铮要治罪于自己怎么办？
　　郎璇这次聪明了，她四处张望了一番。
　　然后她就看到了在对面屋顶上坐着嗑瓜子的嫣然。
　　嫣然身边，坐着的也是熟人。
　　郎璇认识，那是她前世的驸马崔翎。
　　原来他们两个，这么早就关系如此亲密，不愧是青梅竹马。
　　嫣然兴致勃勃地道：“我父皇牛啊！这时间卡得恰恰好！”
　　崔小球笑道：“你没发现，传旨的太监，其实来了一会儿了吗？就等着那时间呢！”
　　“啊？是吗？父皇也调皮。”嫣然笑嘻嘻地道，“这高铮挺厉害的啊！是个人才！”
　　虽然一直在挖坑，但是能给自己哥哥挖坑，那也不是一般的实力。
　　崔小球道：“他确实有点意思。”
　　“有什么意思？你认识他？”
　　“认识。当初他中进士之前，我祖父曾经想招揽他，但是没成功。”
　　“有个性啊！那他跟着谁了？”
　　“谁也没跟。”凛凛道，“他其实，算是你外祖父的人。你外祖父并不收他，他却视你外祖父为师。”
　　嫣然：“嗐，那再正常不过。就连我皇祖父那么难伺候的人，都喜欢我外祖父呢！所以你祖父比不过，很正常。”
　　崔小球笑了笑：“你说得都对。其实算起来，唐大人对他，确实有再造之恩。”
　　嫣然摸了摸鼻子：“嗯？”
　　“六年之前的科场舞弊案，你恐怕没什么印象了。”
　　嫣然确实没有。
　　但是唐竹筠知道，并且记忆深刻。
　　唐府隔壁那朵盛世白莲，阮安若那个草包表哥，不就参与其中吗？
　　后来还是唐明藩受命彻查此事，后来重考一次。
　　“……本来他落榜了，但是因为唐大人的刚正不阿，据理力争，太上皇令众人重考，这才有了高铮出人头地的机会。”
　　嫣然：“他受了我外祖父的恩？我咋没看出来。”
　　“这个人的脑子，和常人不一样。他或许还觉得，你哥辱没了你外祖父的名声。不过我也不是很了解他，观望观望再看。”
　　嫣然：“可能你们天才，都有点不正常。”
　　崔小球笑道：“我哪里不正常了？”
　　她夸他天才，这让他很受用。
　　“你爱读书啊！”嫣然道。
　　哪有正常人爱读书学习的？
　　崔小球竟无言以对。
　　嫣然忽然道，“那，那是郎九吧！她怎么没被抓？她在和你招手？她想干啥啊！啊！她，她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崔小球，你得有原则啊！
　　美人计不行的。


第819章 无罪
　　崔小球无奈：“她在喊你。”
　　嫣然：“她找我做什么？美人计对我又不好用。”
　　郎璇真是个小美人。
　　唐竹筠一直说，这孩子五官精致的，像个洋娃娃；尤其那一双水眸，水光潋滟，受惊时候宛若小鹿乱撞，楚楚动人。
　　嫣然：精明可能不怎么精明，但是惹人怜爱，毋庸置疑。
　　崔小球比嫣然知道的多一些，道：“她之前给你哥哥一些郎家和定王私下来往的证据，所以现在才能安然无恙。”
　　嫣然道：“那她现在，是想来帮忙？”
　　“可能是，咱们去看看。”
　　“我自己去就行。”
　　她把人抱到屋顶上也不容易啊！
　　虽然她功夫不错，但是不是小汤圆那般天生神力。
　　而且崔小球吧，看着瘦瘦弱弱，但是真的不轻。
　　刚才抱他上来的时候，他挣扎着不肯，差点把嫣然都给带下去。
　　崔小球拉住她袖子：“不行。”
　　“你自己在这里害怕？好吧好吧，服了你了，走。”
　　嫣然不由分说，打横抱起崔小球，身轻如燕地跳下去。
　　还是下来容易啊。
　　崔小球脸色憋得紫红。
　　嫣然她竟然……
　　他在她心里，是柔弱不能自理了吗？
　　“来，跟着我往前挤！”嫣然撸起袖子往前挤。
　　在众人的抱怨声中，她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挤到了郎璇面前。
　　“你找我还是找崔小球？”嫣然开门见山地问郎璇。
　　郎璇道：“郡主，我找您。”
　　嫣然：“……哦，你找我有事？”
　　郎璇道：“郡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她们身边，全是人啊！
　　嫣然把耳朵凑过来：“你在我耳边说就行。”
　　郎璇有些意外她的好说话，但是还是凑到她耳边，声音虽小，但是口齿清楚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
　　“当真？”嫣然听完后，眼神瞬时亮了。
　　郎璇说，定王有一支私兵叫做黑甲军，大概有一两千人，是郎家为定王训练出来的。
　　蓄养私兵，这是红线，但是大家好像对踩这条线，乐此不疲。
　　郎璇肯定地点头：“这些人，都是郎家的心腹。”
　　前世，这群人在定王和郎家落败之后，在秋狩时策划了一场刺杀。
　　皇后娘娘中了一箭，昏迷数月，皇上一夜白头，衣不解带地照顾，差点半条命都丢了。
　　据说皇后娘娘醒来的时候，看见皇上，以为有陌生人闯进了寝宫，闹出了笑话。
　　养在皇后娘娘膝下的宝萱，也十分伤心，哭坏了眼睛，太医给开了方子，要用药水洗眼睛。
　　洗眼睛的时候很疼，整个东宫都能听到她的哭喊声。
　　宇文铎，经常哄着她，亲自帮她洗。
　　那时候郎璇想，如果她是宝萱，只要宇文铎在身边，哪怕是疼死，她也愿意天天洗。
　　因为这段记忆实在是太铭心刻骨，所以她下意识地不去回忆。
　　只是昨天，为了想办法救凛凛，她才想起了这段。
　　如果能把私兵抓到，就更加证明，定王该死。
　　“那他们藏在哪里？”
　　郎璇道：“我知道！”
　　因为前世，是宇文铎亲自带人端了他们的老巢，把那些残余势力一网打尽的。
　　嫣然听她说完后道，“我这就让人去查！”
　　郎璇点点头，又道：“我，我之前也给过郡王一些证据，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拿出来……”
　　嫣然道：“嗐，你太不了解我哥哥了。他心眼比筛子眼还多，一定得让高铮嚣张完了，他才能使出杀手锏。”
　　郎璇：是吗？宇文铎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他不是啊！
　　凛凛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是！
　　他从容不迫，条理分明，明明声音清朗温和，但是却让人难以反驳。
　　郎璇的目光，从凛凛一开口，就没舍得从他身上挪开过。
　　这一世，终于没有什么“仇恨”，她可以这样不用任何内疚地看着他，崇拜他以及……痴恋他。
　　她爱他。
　　他比她想象得还要强大。
　　是，她的喜欢是浅薄的，她就爱他，强大如斯。
　　男人的能力，等同于性感。
　　原来，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私兵这一条，也用不上……他自己可以做好。
　　但是郎璇也自我安慰，能够帮助皇后娘娘躲过一劫，她心里也很高兴。
　　前世死后做游荡的鬼魂时，有一段情景，她便是再重生一百次，也不会忘怀。
　　她的棺材要封之前，宇文铎站在旁边，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脸上。
　　因为她死在秋老虎横行的秋天，停尸数日，脸已经肿胀变形，十分难看。
　　他，在嫌弃她吧。
　　即使做了鬼，郎璇也自惭形秽。
　　“殿下，该封棺了。”
　　“再等等。”
　　郎璇说，快封吧，别等了，我不想看见自己丑陋的样子了。
　　然后等了一会儿，皇后娘娘来了。
　　她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宇文铎的肩膀。
　　她很温柔宽厚，高兴时说话很快，笑声响亮；平时则是平易近人，眼中常盛着笑意，在郎璇的印象中，一直都如此。
　　宇文铎轻声喊了一声“母后”，却并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留在棺中。
　　“封棺吧，让她早日入土为安。”
　　“母后，”郎璇听到宇文铎声音沙哑了几分，“您送一样东西给她吧。”
　　郎璇事后，包括转世之后都一直在想，他为什么会提这样的要求。
　　后来她给了自己一个解释，定然是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宇文铎想要自己下辈子沾沾福气吧。
　　他对她，仁至义尽。
　　皇后娘娘闻言，把手指上唯一的一枚戒指摘了下来。
　　那是一枚珍珠戒指，只那珍珠的颜色，说不出来的好看。
　　“不，母后，那太贵重了。”宇文铎拦住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却道：“不要紧。她是你……的妻子。”
　　然后皇后娘娘把戒指放到了棺中。
　　郎璇想，这辈子，她大概真的沾了皇后娘娘的福气。
　　她没有重蹈覆辙，她努力了，目前看来，也似乎救了家人。
　　她记着皇后娘娘的慷慨，所以今生能帮她躲过一劫，郎璇也很高兴。
　　“看吧，这不就结了。”嫣然得意挑眉道，“我哥出来了。走，跟我过去！”
　　高铮宣告，凛凛无罪。
　　郎璇却转身就跑。
　　“哎，哎，你这人……”
　　凛凛出来，听嫣然说完，眉眼微动，随即道：“回去再说。”
　　今日他，大概一战成名了。
　　他不仅被封为明郡王，也郑重登场。


第820章 文帝的心思
　　嫣然兴高采烈地挽着凛凛的胳膊往马车上走。
　　上了马车她才想起来，竟然把崔小球给忘了。
　　“崔小球，你快点啊！磨蹭什么！上车！”她掀开帘子招手道。
　　崔小球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该回家了。”
　　嫣然：“……哦，忘了。我还当咱们住在一起呢！”
　　崔小球：“……”
　　什么住在一起，让人听见多不好。
　　“以后还有机会的。”他说。
　　“对啊，以后我公主府肯定也选在那附近。”
　　周围都是她的小弟们，哪里有几个老鼠洞她都清清楚楚，还是别换地方了，怕还得重新再混。
　　凛凛道：“走吧。”
　　他听不下去了，目光凛冽地扫过崔小球。
　　崔小球态度谦逊，嘴角含笑，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来自凛凛的压力。
　　——要是这都承受不了，以后如何面对皇上的暴风骤雨？
　　他很清楚，嫣然是皇上唯一的女儿，他会面临多大的压力。
　　但是没关系，他受得住。
　　“走了走了。”嫣然对崔小球摆摆手，笑嘻嘻地道，“我得赶紧回去，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母后。”
　　哥哥欲扬先抑这一招玩得太漂亮了。
　　而且更有趣的是郎璇。
　　她太着急回去八卦了。
　　兄妹两人回宫的时候，文帝也在唐竹筠宫里。
　　见到两兄妹，他眼神微动，随即又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低头假装看书。
　　他淡定着呢！
　　唐竹筠却激动地站起身来道：“没事了吧。”
　　“没事了。”凛凛笑着上前给两人行礼。
　　嫣然眉飞色舞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文帝竖起耳朵听着，唯恐错过一个字。
　　当他听到高铮的为难时，气得火冒三丈——这个蠢材！原来你是这样的蠢材！
　　唐竹筠倒还好，毕竟人现在好好的在她面前，过程怎么曲折都不重要了。
　　“哥哥，”嫣然贼兮兮地看着凛凛，“你和郎九怎么回事？你们俩是不是私相授受了？”
　　唐竹筠听得拳头又硬了：“说了让你好好在宫里读书，你听了没？”
　　什么叫私相授受！
　　简直该打！
　　不过，凛凛和郎璇，有事？
　　八卦的小火苗，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然而装还是得装一下的。
　　她装模作样地道：“不要乱说。你哥哥怎么能是那种人呢？他们也就是有婚约，所以你哥哥对她格外关注了一些而已。对吧，凛凛？”
　　“没有。”凛凛淡定地道。
　　唐竹筠激动了。
　　下一句是不是，我很喜欢他？
　　如果真是那样，她想立刻见郎璇。
　　但是凛凛让她失望了。
　　他说：“我没有格外关注她。”
　　唐竹筠：“……”
　　为什么有点失望？
　　还以为他开了情窍，结果是她自作多情了。
　　嫣然道：“那就是郎璇自己喜欢哥哥了。也是，哥哥这么好，她为什么不喜欢呢？我都喜欢哥哥呢！”
　　唐竹筠：倒霉孩子赶紧闭嘴！你那喜欢，是那种喜欢吗？
　　凛凛道：“她只是，想替郎家四房求个出路而已。我答应她了！”
　　文帝这才开口：“她说的蓄养私兵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
　　“行了，退下吧。”
　　唐竹筠：？？？
　　她还想留着凛凛说话呢！该走的，难道不是他自己这个不上朝来赖着自己的人吗？
　　凛凛却乖巧行礼：“父皇，母后，儿臣告退。”
　　嫣然摆摆手：“哥哥忙去吧。”
　　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得和母后好好扒一扒这事。
　　然而文帝瞥了她一眼，颇有些嫌弃：“你跟着你哥哥去。”
　　嫣然：“啊？不用吧，我哥哥能应付的。”
　　“你去了我更放心。”文帝睁着眼睛说瞎话。
　　嫣然被夸得心花怒放，当即撸起袖子表示，她觉得自己也可以，然后就跟在凛凛屁股后离开了。
　　唐竹筠狐疑地看向文帝：“你把两个孩子支走干什么？”
　　总觉得这人不像要干好事的样子。
　　可是刚才两个孩子来之前，他也没说啊。
　　文帝起身走过来。
　　唐竹筠警惕地抓紧衣襟：“你别乱来。”
　　她现在这些衣裳可都是很贵的。
　　她可以自己脱，别撕了。
　　文帝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以后少和任盈盈来往！”
　　唐竹筠心虚。
　　——她们两个人最近，真是没少聊少儿不宜的事情。
　　没办法，老带新，这是优良传统。
　　“你干什么？”
　　文帝在她对面隔着小几坐下，饶有兴趣地道：“阿筠你分析一下，郎九对凛凛，是什么意思？”
　　唐竹筠：“你知道吗？”
　　“嗯？”
　　“你现在的样子，真像街头巷尾坐着晒太阳说闲话的老太太。”
　　文帝：“……我没说别人，我说的是自己儿子，也不行？”
　　“你激动什么？”唐竹筠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呢？”
　　晋王道：“你没担心过他将来娶妻的问题吗？”
　　他一脸“我不信就我担心过”的样子。
　　唐竹筠掐着指尖：“这么一点点的担心吧。”
　　主要凛凛太理智了，理智到让人觉得，他不会有失控的时候。
　　然而感情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失控的。
　　更别说还有以后更亲密关系的时候……她想象不出来，凛凛像文帝这般厚脸皮痴缠的时候。
　　“郎九喜欢凛凛。”唐竹筠道，“如果她不是演戏的话。”
　　“我也这般觉得。”文帝道，“你找个机会，考校一下郎九，看看她是不是良配。”
　　“你想撮合他们两个？”唐竹筠很意外。
　　因为郎璇毕竟出身郎家，而郎家这次几乎全军覆灭，日后郎璇要是因此心生怨恨怎么办？
　　文帝道：“如果她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确实喜欢凛凛，那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凛凛还小，可以以后等等看吧。”
　　不说别的，就冲着这是太上皇赐婚这一条，唐竹筠就有点膈应。
　　“我希望凛凛日后的妻子，能对他发自内心地爱重；也不希望有外戚乱政的事情发生……”
　　毕竟，宇文家出情种。
　　郎璇这般孤零零的，其实很适合进皇家。
　　而且从父母自私的角度想，文帝想要个从感情上对自己儿子死心塌地的女子。


第821章 忧心忡忡
　　今日嫣然回来描述的那些，让文帝看到了一个为爱痴狂的女子。
　　他觉得，这个可以考虑。
　　所以他才屏退儿女，正经地和唐竹筠谈。
　　这件事情，他自然是不好出面的。
　　考量未来儿媳妇的事情，要交给唐竹筠。
　　唐竹筠听了他的话后道：“我可不干这事！他们还太小了，就算现在你定下来，以后或许郎九另有所爱，或许凛凛改弦易辙，总之变数太多。”
　　这么大点的孩子，知道什么是为爱痴狂啊！
　　要是说，郎璇对凛凛有好感，她信；可是对凛凛有好感的女子，那不得从皇城内排到皇城外？
　　别说凛凛还有诸如聪明、英俊、温和这些重要的加分项，就他是个纨绔，单单凭着身份，那也会有很多女子爱慕的。
　　文帝道：“那是以后的事情，变了就变了。最重要的是，你没发现，凛凛根本不反对吗？”
　　“嗯？”唐竹筠愣住。
　　她觉得都是文帝自己在一厢情愿的胡思乱想，凛凛哪里有分毫的表态啊！
　　刚才凛凛不是还特意强调了，他和郎璇不怎么熟吗？
　　是她孕傻，还是文帝魔怔了？
　　一时之间，她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对他来说，已经是表态了。”
　　凛凛走一步，看十步，甚至几十步。
　　他和郎璇的亲事，一直没有解除；如果凛凛真的有心解决这件事情，肯定已经动手了。
　　然而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至少说明他还在观望。
　　能让他观望的女子，已经实属不易了。
　　文帝觉得，在感情这件事情上，他比唐竹筠更懂凛凛。
　　毕竟是父子，多年父子，儿子长大之后，也更像兄弟。
　　“你在郎璇身上，多上上心。”文帝叮嘱道。
　　唐竹筠没答应，但是心里也有些意动。
　　哎，养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到底有多难。
　　主要是，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参考，让人觉得做或者不做什么事情，都怕出问题。
　　文帝见她神情，就知道她没放到心上。
　　算了，这件事情，还是他自己也给盯着点吧。
　　郎璇回到家里，想起今日的事情，依然觉得心绪难平。
　　她后悔了。
　　她怎么那么冲动就冲了出去？
　　没有她，宇文铎也能应对的。
　　她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郎璇双手捂着发红发热的脸，思绪难以自已。
　　不过也没事，她自我安慰，经过这桩事情，宇文铎应该会想起之前自己给他送证据的事情。
　　那他们四房，肯定没事了。
　　哎，会不会，他今日以为自己就是为了提醒他这件事呢？
　　哦，也不会吧，嫣然应该会告诉他的吧。
　　郎璇一会儿这样想，一会儿那样想，把深爱之中那种患得患失，表现得淋漓尽致。
　　“姑娘。”云姨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郎璇被吓得一哆嗦。
　　云姨娘什么时候进屋的，她竟然不知道。
　　她慌乱地站起来道：“姨娘，有事吗？”
　　云姨娘看着她，心中总觉得不踏实，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轻声道：“奴婢就是心里忐忑，又不知道跟谁说，只能来烦姑娘了。”
　　“姨娘说的哪里话？和我不用那么客气。”郎璇拉着云姨娘坐下，又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云姨娘虚虚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道：“奴婢在想，咱们总是这般藏着也不是办法。万一将来被找到，会不会罪加一等？”
　　她听说郎家众人都要被判流放，心里觉得，一家子就是流放，也没什么。
　　郎璇笃定地道：“姨娘放心，不会的。明郡王会给咱们一条生路的。”
　　“可是流放去辽东，在明郡王眼中，也算一条生路吧。如果真是那样怎么办？”
　　云姨娘唯一担心的，是郎璇。
　　她一个姑娘家，路上遇到什么事情怎么办？
　　毕竟那些押送的衙役，比起土匪也强不到哪里去，路上要欺负犯官家属，再正常不过。
　　云姨娘其实出身很好，年纪小的时候祖父犯事，一家人被发卖，她辗转流落到了郎璇生母身边，这才算有了点好日子。
　　虽然那时候她年纪小，但是有些情景，这辈子都不能忘记。
　　她亲眼看到自己三伯母，把三伯父的两个美妾，送给路上遇到的各种不同男人凌辱，甚至是当众凌辱……
　　为什么她始终对郎璇那么好，因为郎璇的母亲，对她真的是再造之恩。
　　那是她的梦魇。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真的噩梦重现，她宁可自我了断，也绝不会落到那些人手中。
　　但是她最担心的是郎璇。
　　她想着，如果自己的死，能给郎璇一条生路，那么她愿意！
　　郎璇却道：“不会流放的。我猜，多半是不会管我们，让我们自生自灭。”
　　“真的吗？”云姨娘忧心忡忡。
　　她不怕死，她怕到时候死都不得死，死了也没有意义。
　　“真的。”郎璇笃定地道，为了让云姨娘安心，她还透露了些许，“我无意中知道郎家替定王蓄养私兵的事情，所以告诉了明郡王。”
　　“那，应该会没事的。”云姨娘喃喃地道。
　　“嗯，姨娘放宽心。”郎璇道，“等郎家的人都离开京城，咱们就可以出去活动了。”
　　她告诉宇文铎私兵的存在，也有私心。
　　现在独善其身的四房，就像郎家的叛徒一般，那些人未必不会把刀剑对着他们。
　　宇文铎一并解决了，他们也有好日子过。
　　“那就好，那就好。”云姨娘道，“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四老爷，他这些日子也茶饭不思，忧心忡忡。”
　　郎璇笑了笑。
　　看着云姨娘出去的背影，她默默地对自己说：没事了，一定会没事的。我还立了功呢！宇文铎肯定会放过我们的。
　　万万没想到，三日后，事情急转直下。
　　“姑娘，不好了，咱们家被包围了！”椿芽最先发现不对劲，她要偷偷出去买菜，结果发现外面站着一排侍卫，让她回家。
　　椿芽乖乖回家，但是也被吓坏了。
　　郎璇道：“不慌，不慌，肯定没事。”
　　她觉得，或许是宇文铎来了？
　　他这个人做事有始有终，可能是抓到了那些人，来告诉自己一声吧。


第822章 老父亲的心
　　然而事实上，来人却不是凛凛所派。
　　只是郎璇不知道。
　　当她听说，郎家四房要被流放辽东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明明都立功了，怎么没被封赏，还倒霉了？
　　她想啊想啊，也想不明白。
　　明明宇文铎，不是那样的人啊！
　　难道这一世她变了，他也变了？
　　郎璇慌张了起来。
　　哎，是不是因为她偷了他银子，所以冥冥之中，上天就抵消了两人的恩怨，导致她这次白费力气？
　　流放，而且还是辽东……
　　不过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往好处想，安慰父母，毕竟手里还有银子。
　　郎璇还好，云姨娘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她的噩梦，成为了现实。
　　郎璇再怎么安慰，她也是心神恍惚，一心只想求死。
　　郎璇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想尽办法安慰，却无济于事，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某日，云姨娘说要出去一趟。
　　虽然他们被通知要流放辽东，但是奇怪的是，并没有人看守，好像根本不怕他们逃跑一样。
　　郎璇觉得，这就很像宇文铎的手笔——看似不在意，其实一切都在掌握中。
　　一定还有人在暗中盯着她们，她不会上当逃跑的。
　　逃跑了，那就是斩立决；不跑，还能去辽东重新过踏实日子。
　　嗯，她一定不上当。
　　郎璇不放心云姨娘自己出去，坚持要陪着她。
　　云姨娘阻拦未果，犹豫片刻后，就带着她一起出去了。
　　云姨娘本来想去找郎家二房的孙姨娘，之前她们两个人有些交情。
　　但是她意外发现，郎家的人，还被关押着。
　　云姨娘若有所思。
　　等到后来她打听到，郎家其他人都是流放岭南之后，眉头就更皱起来了。
　　原来，只有四房不一样吗？
　　为什么要单单把四房流放到辽东？
　　不过云姨娘有自己的打算，想不明白，也就暂时放下了。
　　她找人打听明郡王的住处。
　　郎璇一听就有些慌乱——她想起了前世。
　　前世，也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云姨娘带着她到了宇文铎面前，撞死在众人面前。
　　“姨娘，你找明郡王做什么？”
　　“姑娘，”云姨娘脸色严肃，目光坚决，“咱们必须得去问个清楚，您和明郡王的婚约，那是太上皇定下的。”
　　如果非要去辽东，她得先把姑娘给救了。
　　果然是这件事情！
　　郎璇拉着她，说什么也不让她去。
　　“姨娘，我不想嫁给明郡王。齐大非偶，我不要……咱们去辽东好好过日子，我们一家四口，很好的……”
　　云姨娘却道：“不行，咱们得去问个清楚。”
　　两人正争执间，忽然听到有人甩鞭开路，喊着闲人避让。
　　这是有达官贵人经过。
　　郎璇和云姨娘也避让开。
　　片刻之后，有马车辚辚而过，后面跟着几十个身穿银甲的侍卫，气势凛然。
　　“这是谁的车驾？”旁边有人问。
　　“明郡王的。”另外一个人回答。
　　郎璇心有所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而她只见马车，不见其人。
　　“明郡王还在京城？不是要去辽东了吗？”
　　郎璇一惊。
　　宇文铎要去辽东？
　　云姨娘的脸色也变了，眼睛睁大看向郎璇。
　　郎璇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是谣言吧。”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就道：“那肯定得过几日才走；听说皇后娘娘舍不得，和皇上都闹得不说话了！”
　　“皇后娘娘的舌根你也敢嚼！”
　　郎璇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为什么她们去辽东，宇文铎也去？
　　这是巧合吗？
　　而云姨娘比她想得更大胆些……
　　云姨娘突然就不想死了，她拉着郎璇道：“姑娘，奴婢陪您去做几身衣裳吧。再看看首饰，去了辽东，就没有京城这么多样式了。”
　　郎璇：？？？
　　做什么首饰和衣裳啊！
　　她们又不是从前在郎家的时候。
　　以后辽东流放，还得指着她手里的银子养活一大家子人。
　　可是云姨娘非要拉着她去置办。
　　——人要是出事了，银子有什么用？
　　人要是能翻身，还愁生计吗？
　　世上没有什么巧合的事情，有的只是刻意安排。
　　辽东又不是好地方，一个两个都往那里挤，要说中间没事，云姨娘肯定不相信。
　　郎璇拗不过她，到底挑了两样便宜的首饰，做了两身衣裳才回家。
　　她回去后在想宇文铎，云姨娘也在想这件事情。
　　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如果是做妻子的话肯定行；做妾……不好，但是逼到那个份上，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吃过苦，才知道哪头没有那么苦。
　　但是云姨娘总是存着微末的希望——姑娘这么好，也比从前聪明，有勇有谋，或许明郡王就是喜欢她呢！
　　不过在出发之前，这些都是胡思乱想。
　　云姨娘竟然有些盼望起来启程的日子了。
　　与此同时，文帝也有些上火。
　　没错，这些事情都是他安排的。
　　因为两个人，总要在一起，至少有机会见面，才能慢慢发展感情，才能知道合适与否吧。
　　所以他特意把郎家四房“流放”到了辽东。
　　这一路上，自然会有人对他们加以照顾。
　　问题是，去了辽东之后，谁把这俩人往一处凑，谁能及时汇报进展呢？
　　这件事情，得找个靠谱的人。
　　唐竹筠听了他的打算，简直要笑抽。
　　“不是，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管事啊！”她笑倒在床上。
　　她这个做娘的还没着急，他一个做爹的，就这么迫不及待；这是怕儿子打光棍吗？
　　文帝黑脸：“让你给我想个靠谱的人，你再笑试试！”
　　唐竹筠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最靠谱。要不要我亲自出马？我去辽东盯着？”
　　文帝捏着她腰间软肉下毒手：“你再笑！”
　　他被她笑得，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唐竹筠连连求饶：“不笑了，不笑了，我来想人选。哦，对了，渠婳和穆子钰不是要成亲吗？渠念和盈盈也得去送嫁吧。让盈盈去看着！”
　　文帝：“她不行，你点个靠谱的人。”
　　唐竹筠：“哎，要是秀儿在就好了。让我再想想！”


第823章 瞌睡送来的枕头
　　在一起多年，文帝第一次开始“耍赖皮”。
　　他坚持认为，这件事情他想，唐竹筠去做。
　　合适的人选，肯定不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他又不喜欢宦官之流，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找个女人。
　　女人他能熟悉吗？
　　过去、现在和将来，他都不可能熟悉。
　　所以，是不是该唐竹筠去找这个人选？
　　也别和他说秀儿，远水解不了近渴。
　　秀儿至少得两个月后能进京，凛凛却待不了几日就出发了。
　　而且，就算秀儿回来了，她还得照顾几个孩子，哪里就真能跟着去了？
　　“嫣然行不行？”文帝不死心地问唐竹筠。
　　唐竹筠白了他一眼，“你是说上战场吗？那岂止是行？那是很行！”
　　但是在感情上，嫣然一来年纪小，二来又神经大条，指望她还不如指望顺其自然呢！
　　文帝犯了难。
　　在这件事情上，充分显示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唐珠子都不能理解他。
　　因为文帝当年，也从来不想成亲的事情，甚至觉得自己会孤独终老。
　　他可以那么想，毕竟彼时他不是皇帝，没有皇位要继承。
　　但是凛凛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他若是像自己当年一样，根本不热衷于男女之事，一心只想干事业怎么办？
　　文帝觉得，从凛凛目前的表现来看，极有可能真是这样的。
　　所以他才着急。
　　唐竹筠听他说完后不以为意地道：“他如果认为自己不需要女人，自己过的就很好，为什么要勉强他？”
　　家里是有皇位要继承，但是儿子不是还有好几个吗？
　　除了无羡不合适，无忌和无疾，说不定也能培养出来。
　　文帝听得直摇头。
　　他考虑得更复杂。
　　他不管是心里想的，还是表现出来的倾向，都是凛凛第一，嫣然第二，剩下几个儿子不予考虑。
　　一旦他不够坚定，让三个小的生出非分之想，兄弟阋墙基本可以预定了。
　　所以唐竹筠说的这种过继，更是下下策。
　　他可以努力教养自己的孩子，不要手足相残，要拧成一股绳；但是一代一代下去，掌控力渐渐减弱，在有生之年，都未必能够太平。
　　文帝自己深受其害，所以决计不要自己的儿孙也陷入这种猜忌争夺之中。
　　所以，凛凛必须得生，而且还得生儿子。
　　首先要维护正统的地位，如果正统实在不像话，那再另做打算。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你不和我商量，就把郎璇送到辽东去，那剩下的你也自己收场。”
　　文帝狠狠瞪了她一眼。
　　“皇上不是日理万机吗？”唐竹筠托腮靠在榻上，哈欠连天，“赶紧去忙吧。”
　　她想睡一觉了。
　　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特别容易犯困。
　　她以为自己怀孕了，可是并没有。
　　也还好没有，再生她就要疯了。
　　虽然有人给带孩子，她也没累着，但是孩子长大以后，不也得操心吗？
　　比如当下，凛凛的婚事。
　　这还是万里挑一的省心孩子呢！
　　文帝哪里听不出她撵自己的意思，道：“你赶紧想想人选。主要是，要机灵一些；不能就这样认为，郎璇一定要跟了凛凛；但是如果合适，她或许也得推一把……”
　　说起来，他和糖珠子能修成正果，也多亏了荣嬷嬷当年的帮忙。
　　很显然，现在就少一个这样的人选。
　　他想要找个稳妥的人，放到凛凛身边。
　　唐竹筠挖了挖耳朵：“你等我再想想，赶紧忙你的正事去！”
　　都说有福之人不用忙，文帝离开之后不久，就有人给瞌睡的唐竹筠送来了枕头。
　　“娘娘，镇国夫人求见。”含香站在门口，轻声道。
　　而任盈盈已经咋咋呼呼，提着裙子往里跑了。
　　她还是对宫中那么高的门槛不适应，差点摔倒。
　　“糖宝，救命！”任盈盈跑得两腮红扑扑的，额头、鼻尖上都是细细的汗珠，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这宫里实在太bug了，地方这么大，竟然不让人坐马车进来。
　　本来以她的身份，加上和唐竹筠的亲密关系，是可以乘坐宫中软轿的。
　　但是坐上去之后，任盈盈嫌慢，自己又下来，提着裙子撒腿跑，狗肉紧紧跟着她，也撒欢地跑。
　　这情景，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后面的一众太监、宫女，看得目瞪口呆。
　　唐竹筠前天晚上被某人翻来覆去地烙饼，所以今日这觉睡得很香。
　　她甚至做了梦，而且是美梦。
　　梦里，她正笑盈盈地喝着媳妇茶……
　　然后就被任盈盈鬼哭狼嚎的声音吵醒了。
　　唐竹筠揉了揉眼睛，看见任盈盈的鬼样子，瞬时睡意全无。
　　她一骨碌爬起来：“盈盈，渠念家暴你了？”
　　任盈盈：“屁！他敢我阉了他！是鸳鸯出事了！”
　　“鸳鸯？”
　　那不是渠念的小妾之一，那个沉默寡言，却心灵手巧的鸳鸯吗？
　　任盈盈的许多好看的衣裳，都出自鸳鸯之手。
　　唐竹筠也很喜欢她，因此急忙问：“鸳鸯怎么了？”
　　“鸳鸯她，杀了人。”任盈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起衣袖擦汗。
　　唐竹筠大惊失色。
　　她怎么也不能把那个娴静的鸳鸯，和杀人犯联系起来。
　　“她杀了谁？”
　　“她大哥。”任盈盈道，“没有血缘关系，她继父和原配的儿子，是个三十多岁的死胖子，油腻腻的。”
　　“为什么？”
　　“那个死胖子，之前就欺负过鸳鸯，甚至可能……”
　　唐竹筠立刻明白了，皱眉怒道：“什么禽兽！死了也活该！”
　　这个时代，女人吃了亏，大都忍气吞声，不能对人言。
　　鸳鸯这些年，是带着怎样的阴影在生活？
　　任盈盈气呼呼地道：“鸳鸯继父是个五品的武官，一辈子也就是个窝囊废。想着靠女儿更进一步，又舍不得亲生女儿，便把鸳鸯推了出来。”
　　因为那时候都觉得渠念活不了了，所以是不是清白的，都不要紧。
　　鸳鸯的大哥，甚至还觉得，以后鸳鸯没了男人，可以继续纠缠，私下来往。
　　这些事情，也是鸳鸯今日杀人之后，才敞开了心扉。


第824章 疑点重重
　　鸳鸯杀了那恶心的男人之后，没有慌张，也没有逃跑，把刀扔到一边，坐在闵王府门口的台阶上。
　　任盈盈闻讯匆匆跑出来的时候，看见那死胖子胸口插着刀，血迹已然凝固，吓得脸色都变了。
　　鸳鸯却对她微笑，道：“世子妃，惊吓到您了，是我的不是。”
　　这不是鸳鸯，这不是从前的鸳鸯！
　　任盈盈一下就扑过来，几乎是滑倒在鸳鸯身前，抓住她的手道：“你没事吧。”
　　鸳鸯笑了笑：“我没事。夫人，他终于死了，我的心愿终于了了。只是……对不起，怕是要连累王府的名声了。”
　　闵王世子的小妾，当街杀人……
　　这件事情，估计很快就会成为全城茶余饭后的点心。
　　任盈盈道：“不要紧，那些都不要紧。你有没有受伤？”
　　鸳鸯感激地看着她，眼中涌出翻腾的泪意，却还是用力逼退泪水，轻轻摇头：“我没事。我只是了了夙愿。我想这么做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没想到，他今日竟然送上门来。”
　　了却心中事，也害怕，也留恋现在的生活，却畅快。
　　跟着任盈盈，她过了几年好日子，足矣。
　　不杀了这禽兽，她始终解脱不了。
　　任盈盈看着围观的人群，忽然好恨——这些人吃饱了撑的吗？别人的事情，和他们有什么关系，看什么看！
　　看你妹！回家挑大粪去！
　　如果没有他们，她就帮鸳鸯毁尸灭迹。
　　然而没有如果。
　　官差很快闻讯赶来，把鸳鸯带走了。
　　在这之前，鸳鸯当着众人的面，细细和任盈盈说清了事情原委。
　　她什么都不要了，包括命，自然不能便宜了禽兽家的人！
　　鸳鸯被带走之后，任盈盈让人去找渠念——这狗男人，关键时候掉链子，竟然不在府里！
　　然后她又心急如焚地来找唐竹筠求救。
　　唐竹筠听任盈盈说清事情的原委后陷入了思考。
　　任盈盈着急，摇着她袖子，带着哭腔道：“糖宝，好多人都看见了，鸳鸯怎么能脱罪啊！你先打个招呼，让人别为难她；还有，看好她，我怕她做傻事！”
　　“好。”唐竹筠喊含香，“今日崔小球是不是进宫找嫣然了？”
　　含香道：“回娘娘，刚才奴婢才见公主和崔六公子在前面放纸鸢。”
　　嫣然现在已经荣升为公主，封号她想要威猛，被唐竹筠骂了一顿，最后文帝给了她一个“永乐”的封号。
　　“去，把嫣然给我喊来。”
　　任盈盈：“不不不，还是叫崔小球吧！我觉得崔小球更靠谱。”
　　唐竹筠没有正面回答。
　　嫣然的事情，崔小球能不插手吗？
　　她问任盈盈：“我知道你关心则乱。现在嫣然去解决了，你先别慌，咱们来理一理这件事情。你不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吗？”
　　任盈盈抬手理了理耳边掉落的头发，不解地道：“哪里不对？”
　　“第一，你现在身边总共就剩下鸳鸯和锦瑟两个，出入都带着她们；外人都以为你们妻妾和谐……”
　　“我们本来也和谐啊！”
　　就是多了个渠念。
　　“你听我说完……你刚被封为镇国夫人，风头正盛；鸳鸯那个窝囊大哥，为什么敢找上门来欺负她？”
　　之前为什么不来？
　　竟然还逆势而为，这件事情透露着不合理。
　　“第二，你说鸳鸯是用刀杀人，她哪儿来的刀？”
　　任盈盈仔细想了想，插在恶臭男人胸口上的，是一把她从未见过的匕首。
　　“而且从事情发生到你闻讯而出，时间应该很短，为什么已经聚集了那么多人？”
　　感觉那些人，就是惨剧发生，一下子钻出来的一般。
　　综合以上这些疑点，唐竹筠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策划这件事情，甚至引导鸳鸯行凶，然后让她有牢狱之灾。
　　任盈盈关心则乱，一心只想着救鸳鸯，现在听了唐竹筠的话，若有所思。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嫣然笑嘻嘻地进来，手里还拖着长长的巨龙纸鸢，“母后，您找我？”
　　唐竹筠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
　　嫣然听得拳头都硬了，扔了纸鸢气呼呼地道：“母后，盈盈姨，我这就去！我去把那混蛋再扎几个窟窿眼，让他下辈子也当不了男人！”
　　唐竹筠忙道：“行了，先去看鸳鸯。”
　　“知道了。”嫣然拔腿就往外走，“崔小球，咱们走！”
　　唐竹筠：“……”
　　宫女上前收拾嫣然扔下的纸鸢，两个人很吃力才能抬动，和嫣然刚才轻松的样子截然不同。
　　要是平时，任盈盈肯定得打趣几句；但是今日她担心鸳鸯，所以也没心情说笑。
　　“糖宝，我能不能去看看鸳鸯？”
　　“不能。”唐竹筠冷静地道，“现在还不知道，这阴谋是不是针对你的。你不能去！”
　　嫣然更适合出面，因为她还是个孩子。
　　到最后无法收场，说一句“别和孩子计较，回家好好管教”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任盈盈心急如焚。
　　这时，含香进来回禀，说是渠念来了，不便进后宫，正在外面等着任盈盈。
　　任盈盈起身道：“糖宝，我先去看看，说不定他能有主意。”
　　这人最近和穆子钰两个，不知道在搞什么，天天一起早出晚归的。
　　唐竹筠道：“你先不用慌张；就算实在不行，我这边也会给鸳鸯安排好退路。”
　　“什么退路？”
　　“凛凛要去辽东，我正愁没有照看他，想找个妥帖的人；皇上这几日也因为这件事情而闹心不已，如果这个人是鸳鸯的话，很合适。”
　　就是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
　　但是鸳鸯确实很合适。
　　人成熟妥帖，安静，但是又聪明细腻，能体察各方心思。
　　任盈盈：“好，行，我替鸳鸯答应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鸳鸯心情肯定不好；让她出去一段时间，远离京城，调节一下心情也好。
　　而且，当众杀人，能有个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最好的了，没什么挑挑拣拣的余地。
　　唐竹筠道：“等回头和她商量一下，而且也得再找个人，跟着劝劝她……”
　　“那些就不用你管了。我跟她一起去！”
　　唐竹筠：“……”
　　好像对不起渠念了。


第825章 世子容不下你
　　任盈盈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说那些疑点我都记住了。这是闵王府的事情，不用你管了。你只帮忙在皇上面前提一提这件事情，剩下的我去查！”
　　她并没有怕过谁，只怕保护不好自己身边的人。
　　鸳鸯的退路既然安排好了，她就可以甩开膀子去查，到底哪个活腻了的在算计他们。
　　唐竹筠去和文帝提了这件事情。
　　文帝想了想，心里暗暗骂了渠念一句。
　　——搞那么多女人，任盈盈之前出行都是呼啦啦带着一群人，他只大概能认个脸熟，但是实在也对不上号。
　　所以，鸳鸯到底是哪个？
　　“就是瓜子脸，眼角有颗美人痣的那个。”唐竹筠提醒道。
　　文帝又想了想，大概有个模糊的印象。
　　“你觉得稳妥就稳妥。”文帝道。
　　“鸳鸯肯定是好的。”
　　就是任盈盈跟着去，就让人有点担心。
　　不过这也没定下来，所以唐竹筠就没提。
　　文帝又道：“也等不到去查清什么背后真相了，就让他们尽快结案，先让她到辽东去。”
　　这个案件很简单，杀人流放，如此而已。
　　唐竹筠：“……行吧。”
　　这件事情，就被文帝如此快刀斩乱麻地定了下来。
　　鸳鸯只在牢中呆了三日就又回到了王府。
　　她要下跪，却被任盈盈一把扶住。
　　她还要跪，任盈盈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你再跪我，信不信我也跪你？”
　　锦瑟也帮忙扶住鸳鸯，轻声道：“你听话，要不娘娘要哭了。”
　　话音刚落，任盈盈“哇”地一声就哭了。
　　卧槽，还是锦瑟懂她。
　　她憋了很久了。
　　渠念本来要出去——他有自知之明，这时候他不受欢迎，但是听见任盈盈的哭声，腿就有点迈不动了。
　　他把人拉过来，用帕子给她擦泪：“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再哭我就反悔了。”
　　任盈盈收了眼泪，又开始打嗝，红红的鼻头，水光潋滟的大眼睛，又可怜又好笑。
　　“行了，好好说话，我去给你排队买蟹黄包去。”
　　离开京城，去辽东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再想吃就难了。
　　任盈盈连连点头。
　　她不敢惹渠念，他真能反悔。
　　昨晚他一直在碎碎念，老子还没有儿子，凭什么每次都得给他儿子当马前卒？
　　凛凛要去辽东建功立业，他也去辽东，到时候能见死不救吗？
　　不能！
　　又得给别人做嫁衣。
　　渠念心里苦，渠念碎碎念。
　　两人说话的功夫，锦瑟也在替鸳鸯擦拭眼泪。
　　“别哭了。你早晚要走的……本来你在王府也留不长，现在也算有个好去处。明郡王你也熟悉，不是陌生人，只要你好好伺候，也算终身有望了。”
　　她们都明白，这个终身有望，指的是只要做了凛凛身边的大丫鬟，日后不管嫁人还是不嫁人，都不用担心老无所依了。
　　只是鸳鸯听了这话并不明白。
　　什么叫她早晚要走？
　　本来她是想着，跟世子妃一生一世的。
　　之前那个家，她已经选择性地忘记了，连带着仇恨都不想提起，只是因为担心改变这幸福的现状。
　　却没想到，一切还是毁在了魔鬼手中。
　　锦瑟轻声道：“世子容不下你的。”
　　鸳鸯大惊。
　　她怎么得罪世子了？
　　难道世子觉得她的存在，影响了和世子妃的感情？
　　天地良心，她对世子妃，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感激，只是……
　　锦瑟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不是，是因为你年轻貌美。为了避嫌，世子也不想留下你。”
　　世子和世子妃，正是情浓的时候。
　　她们的存在，虽然说不碍着什么，但是到底占了名分。
　　倘若日后真有误会，有风吹草动，很容易影响世子和世子妃的感情。
　　鸳鸯听明白了，道：“那我走了，你怎么办？”
　　锦瑟何尝不是年轻貌美？
　　锦瑟道：“我没事。我已经和世子说过，自梳不嫁，保护世子妃了。”
　　她有用，渠念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武婢。
　　鸳鸯黯然。
　　她没用。
　　“世子妃要跟着你一起去辽东。”锦瑟见那两人话说得已经差不多了，加快语速道，“别让她去，别让世子觉得麻烦。日后你总有再回来的机会。”
　　鸳鸯点点头。
　　等渠念走后，她和任盈盈说了，不用她陪着自己去。
　　任盈盈道：“没事，我闲着也没事，正好去辽东看看。”
　　“您有事，”鸳鸯笑着，故作轻松地道，“您得赶紧生个小主子。奴婢知道，您是担心奴婢想不开……”
　　“也没有。”被戳穿的任盈盈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没事。”鸳鸯道，“我很高兴，能有这样的机会，陪着明郡王。过个一两年，我就能真正重新开始了。再说，这件事情也没查清楚，还得您盯着呢！”
　　“不行，我不放心你自己去。”
　　“奴婢不是自己去。”鸳鸯笑了笑，“奴婢是带着任务去的。您想虽然那郎家四房也是去辽东，但是他们是被流放的，能和明郡王一起走吗？还是奴婢身份合适，能和郎九姑娘一起。”
　　她非常聪明，不用任盈盈再多说，就把以后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她得抓住这次机会，成为凛凛身边不可替代的人物。
　　她总会再回到京城，再和世子妃相聚的。
　　渠念买了个蟹黄包回来，又得知不用去辽东了。
　　行吧。
　　反正任盈盈高兴就好。
　　过了几日，郎家四房，正式被押解北上。
　　情形似乎比想象中的好一些，不用戴着枷锁。
　　要知道，前几日郎家其他人被流放的时候，郎璇偷偷去看，看着他们戴着枷锁不说，还要被人沿途扔烂菜叶子，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他们一家就好多了。
　　不过当他们来到城外，看到竟然还有马车的时候，都不敢想象，那马车是给他们坐的。
　　不，有一个人是相信的。
　　云姨娘。
　　押解的差役嚷嚷着道：“看什么看！那是闵王世子的小妾！人家上面有人，所以才有马车坐，你们跟着占了天大的便宜！我还没押解过这么舒服的犯人呢！”
　　竟然真的有马车。
　　郎璇想给老天磕个头。
　　原谅她前些日子的大不敬，竟然怀疑起老天爷来；老天没抛弃她。


第826章 后宫独宠
　　云姨娘提醒郎璇去和鸳鸯说话示好。
　　郎璇很高兴地就去了。
　　因为确实沾了人家的光。
　　鸳鸯很随和，笑道：“九姑娘言重了，这一路上，我们还得相互照顾。”
　　郎璇见她性情温和，说话和气，也生出几分结交之心，众人一起往辽东赶路暂且不提。
　　凛凛比她们一行，早几日就出发了，而且是快马加鞭，所以比她们走得快，一路上并没有相遇的机会。
　　那些御史，见凛凛被“发配”到了辽东，暂时不再抓着他不放。
　　但是，他们开始管别的闲事了。
　　——皇上身为九五之尊，后宫怎么能就有一个皇后娘娘呢？
　　说起皇后娘娘，那槽点太多，御史们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起。
　　皇上登基那日，也是封后大典举行的日子。
　　原本一切有条不紊，紧张有序地进行。
　　这种严肃的时候，真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有礼官盯着，唯恐出一点错。
　　可是皇上倒好，直接抛下所有的“剧本”，扶着皇后娘娘就往宝座上走。
　　皇后娘娘似乎还迟疑了一下。
　　但是架不住皇上睁着眼睛说瞎话，“就该这样，糖宝别回头，你恐高。”
　　唐竹筠：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恐高呢？
　　但是恐高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扶着她，两人一起站到了高台上。
　　唐竹筠心里还傻乎乎地感慨，看，祖宗思想还是很超前的，虽然不见得提男女平等，但是最起码在这种时候，给了妻子足够的尊重。
　　可惜祖宗的觉悟，都被后辈那些不肖子孙曲解了，只剩下“夫为妻纲”的糟粕。
　　然而等她站在高台上俯视群臣，看到他们脸上或震惊或愤怒或欲言又止的神情时，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文帝，又给她加戏了。
　　哎，犯不着。
　　她不是爱出风头的人，也不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犯不着把这些老家伙气得半死不活。
　　不过作为女人，来自男人的特别宠爱和安排，虚荣心总是格外满足。
　　没想到，御史的炮火筒子，直接就对准了她。
　　——皇上后宫空虚，需要广纳嫔妃，为皇家开枝散叶。
　　文帝朱批：太上皇之子，至今不过余平王、雍王与朕而已。而朕已有皇子四人，青出于蓝胜于蓝，足矣。
　　——皇后独宠后宫，乃是皇后善妒，不堪为后。
　　文帝：朕的皇后，轮得到你来指点？你家有谁堪为皇后？
　　这就有些气急败坏之意的，谁敢再回复？
　　——皇上对皇后宠爱过度，皇后干涉朝堂之事，牝鸡司晨，日后恐扶持唐家，外戚做大，危害宇文氏江山。
　　文帝：皇后从来不干涉朝堂，否则朕怎么会如此案牍劳形？
　　对了，你们提醒朕了，朕的大舅子辞官之后还没有职务呢！
　　来人，传圣旨，封唐柏心为吏部尚书，主管官员升迁。
　　这下看看那些嚼舌根的，还敢不敢了？
　　朕就是这样，你们再来比比，就让唐柏心给你们穿小鞋，考核不过，回家卖你红薯去！
　　唐竹筠虽然能隐隐猜出肯定有人提开后宫的事情，但她根本不去打听。
　　不开心的事情，打听干什么？
　　反正她也不会妥协。
　　她还得继续戳那些老家伙的肺管子呢！
　　因为她在酝酿着开女学。
　　这女学，肯定不是教温良恭俭让那套，而是要学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有个小目标，用五十年，来最大程度地推进女性地位的提高。
　　这件事情很难，做到什么程度也不可预测。
　　但是即使最终只是迈出一小步，不也是进步吗？
　　余生很长，她很无聊。
　　之前在边城的时候尝试过，遇到过不少问题，但是也都一一解决了，算是开了个好头。
　　但是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
　　虽然文帝登基了，九五之尊，但是比从前受到更多人的关注。
　　有些御史吧，不给皇上挑毛病就活不下去。
　　她这些举动，也等于把刀子直接递给了御史。
　　但是早晚都要来，先探路试试。
　　任盈盈没有去成辽东，但是见鸳鸯已经有了斗志，便也放心下来。
　　她最近天天往宫里跑，和唐竹筠头拱头地研究女学的事情。
　　她是镇国夫人，又得唐竹筠的厚待，进出后宫没有任何阻碍。
　　渠念就不行了，所以他很哀怨。
　　这个镇国夫人，是他自己给自己挖的深坑啊！
　　否则任盈盈不是每天都能陪着自己吗？
　　嫣然心情也不太好。
　　她想去辽东没去成，自然郁闷。
　　崔小球没什么事，最近也经常不去国子监，几乎天天陪着他。
　　一大早，听见敲墙声，崔小球笑道：“这就好了。”
　　然后墙头出现了嫣然英气勃勃的脸，正满头大汗，“那你快点。我刚练完武，回去擦洗一下换身衣裳，咱们出去吃东西。”
　　“不要用凉水。”崔小球叮嘱道。
　　回答他的，是越跑越远的声音：“我知道了！你怎么像我母后似的唠叨，哈哈哈……”
　　崔小球无奈摇头，眼中却有宠溺之色。
　　崔润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面色纠结。
　　崔小球看了他一眼道：“润哥儿，你得好好准备来年的春闱，以后这些事情就让别人做。”
　　崔润却道：“不能忘了本分，我不过是中了个举人而已。”
　　“三叔想要过继你那件事，你母亲同意了？”
　　崔小球的三叔没有儿子，一直想过继个族里的孩子，但是挑来拣去都没有合适的。
　　现在他看上了崔润。
　　崔小球觉得非常荒唐，但是据说高氏对于这个提议，有些心动。
　　毕竟过继意味着，崔润以后能继承崔家三房的所有。
　　财产倒不算什么，高氏觉得自己眼皮子还没有那么浅；但是那是正经的崔家子孙……
　　崔润听了崔小球的话，脸上露出难堪之色。
　　“我不同意。”
　　母亲确实已经同意并且在游说他，但是崔润不为所动。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风骨的。
　　他还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呢！过继给别人，父亲的香火谁来继承？
　　他觉得眼前的母亲，让他陌生。
　　崔小球道：“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


第827章 我志在她
　　“我不考虑。”崔润直截了当地道，“我也是我爹唯一的儿子。没有把唯一儿子过继出去的道理，我也丢不起这人。”
　　世人谁是傻子吗？
　　如果真的那么做，谁不说他崔润是趋炎附势之人？
　　崔小球道：“可是至少，你的婚事，有人做主了。”
　　崔润脸色瞬时灰败一片。
　　明珠……
　　他心中不敢提起的痛。
　　这个诱惑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然而只用了片刻，崔润就冷静下来。
　　他说：“来不及了。”
　　“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有变数。”崔小球道，“我若是你，就尝试一下。”
　　崔润却摇摇头，面上露出难以言说的苦涩。
　　“不，不要去打扰明珠了。她，也不会吃回头草。”
　　机会只有一次。
　　他放弃了，怎么有脸再去找她？
　　更何况，以他对母亲的了解，就算自己被过继出去，也依旧难以摆脱她的桎梏。
　　这是他的命，他认命了。
　　也不知道明珠，现在和吴镇海怎么样了……
　　希望她幸福。
　　他活该孤苦终身。
　　“那也考虑一下，毕竟成为崔家的直系，对你将来有很大的好处。”
　　崔润只摇头。
　　崔小球意味深长地道：“润哥儿，你有没有想过，控制是没有止境的？昨天她拆散你和明珠，你以为是最坏的情形，结果今日她又逼你背弃父亲过继给别人……明日呢？永无止境。”
　　只有借此摆脱高氏，才能最大程度地摆脱她对崔润未来的控制。
　　“润哥儿，你这么多年寒窗苦读，不是就为了受制于妇人的。那个人是你的母亲，却打着爱你的旗号操纵你的人生。”
　　“倘若是我，绝不接受。”
　　“润哥儿，你也只有一辈子而已。”
　　崔润紧紧咬着牙，双手紧紧握住盆边，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崔小球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他知道。
　　“我先出去倒水。”他苍白着脸道。
　　崔小球“嗯”了一声，进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和嫣然一起出去。
　　崔润倒水回来，见他从褥子下掏出个荷包系在腰间，简直觉得……不忍直视。
　　他知道那荷包里装的是什么。
　　崔小球戴着已经快半年了……
　　“我觉得……”崔润道，“六少爷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去辽东？”
　　他发现，自从秋闱失利之后，崔小球简直破罐子破摔了。
　　国子监也不去了，也不想着从别的地方寻出路，就整天和嫣然厮混一处。
　　倘若是从前，他觉得崔小球在失利之后，要么发愤图强，以准备三年后再战；要么就另辟蹊径，跟着明郡王去建功立业。
　　结果呢？实在是太提不起来了。
　　崔小球道：“我不去。我守了她这么多年，会现在放手吗？”
　　嫣然过了年就是十三，三月生辰过了十二整岁，这是一个很容易遇见心动之人的年龄。
　　崔小球不想功亏一篑。
　　“可是……”
　　“润哥儿，没有可是。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我知道你想说，要是耽误了前程怎么办？那我告诉你，耽误了就耽误了，最差我安心做我的驸马而已。”
　　“这——”崔润语塞。
　　“润哥儿，人各有志。”崔小球淡淡道，“我志在她，仅此而已。”
　　你有你的路，我尊重且祝福。
　　我有我的路，我坚持且努力。
　　但是两人相伴多年，总是会为彼此提个醒。
　　至于听不听，那就是个人选择了。
　　我志在她。
　　如此坦白直接。
　　崔润只觉得浑身一震，像被钉在原地，许久未动。
　　如果当年……
　　没有如果。
　　崔小球收拾好了自己，准备往外走，又看了崔润一眼道：“其实润哥儿你也不用后悔，往事不可追。你我处境不同，我比你的退路多。你最终，还是只能靠自己。所以我才劝你，慎重考虑过继的事情。你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
　　说完，他摆摆手出去，留下崔润在屋里发呆。
　　崔小球刚还没走出垂花门，正好遇到崔三夫人送娘家嫂子出门，便行礼问好，站在旁边同崔三夫人一起送客。
　　等客人离开之后，他轻声道：“三婶娘，我答应您的事情，帮您做了。事成之后，您别忘了我的托付。”
　　崔三夫人掩唇吃吃笑道：“放心，便是不成，我也承情；更何况，能高攀公主，我也等着沾光呢！”
　　崔小球拱手笑笑，点点头告辞。
　　嫣然已经等在外面：“崔小球，你快点！饿死我了。咦？你带伞做什么？”
　　“怕下雨。”崔小球笑道，“出了太阳，遮阳也好，走吧。”
　　“哪个大男人打伞遮阳啊！”嫣然翻了个白眼，“走走走，吃东西去！先买两个包子垫垫肚子，然后咱们去大相国寺那边吃好吃的。”
　　半个多时辰后，嫣然坐在热闹的路边小摊前，面前放着水煎包、驴肉火烧、八宝粥，吃得不亦乐乎。
　　“羊肉串，羊肉串你送二十串过来！崔小球，你得吃肉啊！你看你瘦的。”
　　崔小球咬着个驴肉火烧，眉眼间都是笑意：“好，我多吃点。”
　　“你们听说了没，皇上前两日，又打御史板子了。”
　　“谁没听说？皇上这……怎么能打御史呢？这让御史以后怎么谏言？”
　　“还不是为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是，独占皇上这么多年。”
　　“不过你们说，皇后娘娘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否则怎么能把皇上迷成这般？”
　　“说不定是狐狸精转世呢！”
　　“放你娘的屁！”嫣然抄起碟子直接砸了过去，水煎包糊了那口出不逊的人一脸。
　　“你谁呀！”吃了亏的男人恼羞成怒，站起来指着嫣然骂道，“我看你吃饱了撑的！打没打听过，我是谁……”
　　嫣然又一碗热粥泼过去。
　　“你个小娘皮！”男人这次躲过了些许，却还是十分狼狈，撸起袖子就过来。
　　嫣然一脚踢起凳子，抄起桌上的金弓，熟练地拈弓搭箭，瞄准男人面门。
　　男人顿时吓得停下。
　　他怕死。
　　然而更怕手持金弓的女孩。
　　除了永乐公主，还有谁！
　　“公主饶命！”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828章 嫣然的肚子疼
　　嫣然冷笑：“你站起来。今日没有公主，我们讲道理！”
　　“公主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公主，还请公主饶命！”男人磕头如捣蒜，瞬间就把额头磕破了。
　　“公主什么时候说过要你的命了？”崔小球声音清冽，“想给公主扣个蛮横的帽子，明日御史弹劾的人，恐怕就会多一个公主了。”
　　嫣然气得瞪大眼睛：“你说你个大男人，不仅嘴碎嘴脏，心还这么脏！哎，不打不成才啊！”
　　然后嫣然收起金弓，一顿拳打脚踢教他做人。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偏偏嫣然一边打还一边说：“你骂我娘，所以我揍你。我允许你还手，别扯什么公主不公主的。我就不信，别人骂你娘，你能不还口！你要不还口，你娘生你不如生个棒槌！”
　　男人只顾抱头躲闪，哪里还听得见她噼里啪啦说什么？
　　嫣然把人狠揍了一顿，手指着刚才议论的众人道：“你们下次背后议论的时候，最好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在。我父皇母后都宽厚，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但是我不行，拳头太硬，自己控制不住。”
　　崔小球递上帕子给她：“擦擦手。”
　　嫣然接过来擦了两下，歪头问他：“吃饱了没？”
　　“吃饱了。”
　　“那咱们走，再去看看，有没有嚼舌根的。”
　　崔小球哭笑不得，却还是点头道：“好。”
　　众人目送他们离开，面色都有些难以形容的复杂。
　　“你说气人不气人！”上了马车，嫣然什么风度也没有了，气鼓鼓地道，“你偷偷拉我做什么？你不拉我，我再打几个。”
　　“回头让人去打，别累着你了。”
　　嫣然：“我又不是你，我能打着呢！”
　　崔小球：“……”
　　嫣然捂着肚子：“气得我肚子疼。”
　　崔小球：“怎么疼？”
　　“肚子疼啊。”
　　“肚子怎么疼？”
　　嫣然愣住了，肚子怎么疼？它就是肚子疼啊！
　　这玩意怎么还分种类吗？
　　崔小球道：“是小腹坠疼吗？”
　　“什么是小腹坠疼？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疼？”
　　崔小球：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说过而已。
　　嫣然道：“哎呀，不行了，疼得厉害。停车停车……”
　　马车停下，嫣然捂着肚子要往下跳。
　　崔小球飞快地把荷包摘下来塞到她手中，“拿着，你或许能用得上。”
　　嫣然肚子疼得厉害，也顾不得了，抓着荷包就往树丛后面跑。
　　过了好长时间，崔小球满脸通红，试探着道：“嫣然？”
　　“来了来了。”
　　嫣然手揉着肚子出来，看脸色，有些苍白。
　　“好点了吗？”崔小球关切地道。
　　女孩子总会来小日子的。
　　他自从知道这件事情后，就一直备着。
　　没想到，今日真的派上了用场。
　　能为喜欢的人做点事情，他非常高兴。
　　不过还是心疼嫣然，要经受这些。
　　他还知道，后续要准备红糖水，要手炉，不能受凉……
　　嗯，回去他就让人准备。
　　对女孩子来说，第一次来肯定是最难受，最无措的，他陪她。
　　“好多了。”嫣然道，“一定是那驴肉火烧的问题。我刚才吃的时候，就觉得味道不太对，还以为我吃别的东西串味了呢！”
　　今天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不宜出门！
　　她这是假借想王府的名义，回王府住了两日。
　　母后给她的“假期”，也就两天而已。
　　想哭。
　　“不过，”嫣然随后又笑嘻嘻地道，“崔小球，我之前不知道，你那么讲究啊！”
　　崔小球：“没有，我……”
　　只是对你，才有这份细致的。
　　然而他还没说出口，就听嫣然道：“就是有点奢侈啊！你竟然用棉花当草纸啊！我用着都怪心疼的！不过真软和！”
　　崔小球：“……”
　　“没事了，走吧。我怎么又饿了？哎，不能吃了，闹肚子之后不敢再胡吃海塞了。”
　　嫣然快快乐乐地上了马车，一点儿都没有行动不便或者不舒服的样子了。
　　崔小球无语问青天。
　　到底他想多了，还是她太粗枝大叶了？
　　应嫣然的要求，两人又去了勾栏听小曲。
　　嫣然听着咿咿呀呀的吴侬软调，摇晃着脑袋，十分入迷。
　　崔小球忽然拉了拉她。
　　“怎么了？”嫣然抓了一把瓜子问。
　　“没事，”崔小球声音很轻，“就是有个熟人。”
　　“熟人？谁啊？”
　　嫣然顺着崔小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忽然乐了。
　　可不是熟人吗？
　　渠婳啊！
　　这大姐，很久没有动静了。
　　温衡意外摔断了腿，姜若去照顾，两人不知道进展如何，但是姜若不出来了。
　　崔小球暗示说，温衡是苦肉计。
　　嫣然分析觉得不能，那样一个书生，能对自己下得了那么狠的手？搞不好是要残废的。
　　但是无论如何，这一对没什么动静了。
　　至于渠婳，好像被男狐狸精穆子钰吸干了，最近也销声匿迹。
　　没想到，姐妹今日竟然能在这勾栏相遇，不错不错。
　　不过渠婳是自己来的，不知道狗皮膏药去了哪里。
　　“喂，你怎么刑满释放了？”嫣然端着盛瓜子的盘子过去，笑嘻嘻地问道，挨着渠婳坐下。
　　渠婳道：“什么叫刑满释放？姐妹今日扬眉吐气，翻身做主人了好不好？”
　　“哎呀，你和穆子钰怎么了？”
　　“我把他甩了！”
　　“我不信。”嫣然道，“你甩得掉吗？”
　　穆子钰看得可紧了。
　　渠婳：“你见到他了吗？”
　　“那倒没有。”
　　“所以你说我甩掉了没？”
　　嫣然看着渠婳：“我看你这郁郁寡欢的样子，不像你把他甩了，倒是像他把你甩了。说实话，穆子钰去哪里了？”
　　“不知道。”渠婳喝了一口闷酒。
　　嫣然看她喝的只是西域葡萄酒，便没有拦，只是更加觉得这俩人肯定有事发生了。
　　果然，锲而不舍地追问之后，她惊讶地得知——
　　穆子钰失踪了。
　　“人失踪了？会不会是被绑架了？我听说他家里那边有点乱。”嫣然道。
　　“谁敢在京城，在闵王府把人绑走？”渠婳冷笑着道，“分明是他睡够了，拍屁股走人！”
　　从来只有她睡够了别人，还没有人睡够她呢！
　　这口气，实在是令人咽不下去。


第829章 穆子钰的隐情
　　嫣然惊讶：“是失踪吗？会不会是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啊？”
　　毕竟渠婳这脾气上来，是真的不饶人。
　　穆子钰能忍受她这么久，已经是看在真爱的份上了。
　　但是要说睡够了拍屁股走人，嫣然觉得也不应该。
　　穆子钰的喜欢，保质期没有那么短吧。
　　——不能小看一个减肥成功的人。
　　穆子钰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和渠婳有了现在的局面，怎么能说走就走？
　　崔小球在旁边听得直叹气。
　　嫣然这是有个什么损友啊！
　　要是嫣然将来走上渠婳那条路……
　　真的，他和渠婳没完。
　　嫣然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
　　渠婳就像个大染缸，要把人染坏的。
　　“呵呵，”渠婳才不管崔小球怎么想，她眼神都懒得给别人一个，冷笑着道，“肯定是睡过了就觉得不过如此，我之前就是这么觉得，所以我才总换人。”
　　崔小球：关于“睡过之后就觉得不过如此”这段可以展开讲一下，让嫣然知道，别的男人都不香。
　　但是也有个问题，他万一也不过如此呢？
　　不行，还得继续回去锻炼身体。
　　然而想到嫣然在某些方面的天然呆，崔小球又觉得自己路漫漫而修远兮。
　　嫣然：“既然不过如此，那走了就走了呗。”
　　渠婳气得磨牙：“他还凑合着。”
　　嫣然：“哦。”
　　看来渠婳是被睡服了。
　　“咱们再找找。”嫣然道，“可能是他自己出去散散心……哎呀，该不会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把人给绑走了 吧。”
　　听她这么一说，渠婳也有些不确定起来：“不能吧。那么不把闵王府放眼里吗？”
　　“你想什么呢！就是我父皇，还有人天天找茬呢！这事你和你哥说了吗？”
　　“没……我怕他嘲笑我。”
　　“那你赶紧去说啊！让他查查，万一出事了，黄花菜都凉了。”
　　渠婳被她说得心慌，站起来的时候险些被条凳绊倒。
　　“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去，正好去看看姨母。”
　　她说的是任盈盈。
　　崔小球：这辈分，已经被你们玩烂了。
　　嫣然和渠婳姐妹相称，称任盈盈姨母，任盈盈和渠婳却是嫂子和小姑子……
　　渠婳这种人，从来不知道通报为何物，所以直接去外书房找渠念。
　　结果，渠念不在。
　　“肯定在我嫂子那里。”渠婳笃定地道，“走。”
　　她心里又有些不平衡——看看我哥，睡了多久都像吃不饱的样子；再看穆子钰，就是个天生凉薄的玩意！
　　滚蛋了才好！
　　就是别出事，死也别死在自己这里，晦气！
　　渠婳心里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地到后院寻渠念。
　　崔小球拉住嫣然，淡淡道：“后院咱们不方便进去，就在这里等等吧。”
　　嫣然向来听他的话，也没多想，便没有随渠婳进去，而是在和侍卫攀谈。
　　“你是虎豹营的不？你们平时擅用什么兵器？怎么训练？”
　　而此刻，内院“战况正酣”。
　　“滚开，狗男人！”任盈盈拿着枕头砸向渠念。
　　她好好地睡着觉，打算中午再起，结果被这狗男人摸上了床，扰人清梦。
　　文帝怎么回事？
　　上朝怎么这么快！
　　你行不行啊！
　　渠念得逞，心满意足，赔笑道：“娘子，我陪你睡嘛！”
　　“滚开，我有狗肉，不用你陪！”
　　墙角的狗肉无语了。
　　已被狗粮撑死，勿扰。
　　“把我当成狗肉行不行？汪汪汪——”
　　渠婳来的时候，只听见自己亲哥学狗叫，忍不住嘀咕：“你们玩得怎么这么野！”
　　怪不得她哥之前一直不喜欢女人，原来是喜欢这样的调调。
　　可是谁敢把闵王世子当成狗？
　　月老到底还是大发善心，送来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任盈盈。
　　啧啧。
　　什么锅配什么盖。
　　渠念已经听到外面的声音，咬牙骂道：“渠婳，你赶紧给我滚，别等我出去扇你！”
　　渠婳：“……你赶紧滚出来，我不想看白斩鸡！”
　　任盈盈哈哈大笑。
　　白斩鸡，怎么那么贴切！
　　渠念披上衣裳，气急败坏地出来。
　　渠婳靠在院子里的梧桐树干上，“哥，穆子钰不见了。”
　　渠念：“……你今日才发现他不见了？”
　　心可真够大的！
　　穆子钰都走了好几日了！
　　渠婳：“你什么意思？他走之前和你说了？”
　　“他不给我个交代，敢走？”
　　打不断他的腿！
　　渠婳：“和你交代什么？你们俩睡了？”
　　任盈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拥着被子嚷嚷道：“渠念，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渠念：“闭嘴！”
　　渠婳道：“你们俩能不能等我走了再打情骂俏？哥，穆子钰哪里去了？”
　　渠念漫不经心地道：“回辽东了。反正你也不喜欢他，走了就走了。”
　　“你说得对。”渠婳点头，昂起头，“行了，你继续吧，我走了。”
　　渠念：“……”
　　她真是一点儿也不按照套路出牌。
　　“站住！”
　　“还有事？”渠婳背对着他，腰背挺直，声音清冷，但是渠念却感觉到了……落寞。
　　“他是家里有事，必须得走。你也，体谅体谅他。”
　　“我体谅他？你觉得我是体谅别人的人吗？”渠婳冷笑，“走得好！走了就别回来了！”
　　大家不管情不情愿，好歹也是在一张床上滚了将近一年的人。
　　说走就走。
　　走得好！
　　免得她还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对他很重要。
　　男人这种玩意，她不是更早之前就看透了，全是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吗？
　　怎么睡着睡着，还睡出感情了？
　　渠婳，真是个蠢蛋。
　　人家走都一声不吭，只记得要给你哥一个交代，却不给你留只言片语。
　　呵呵。
　　“京花。”渠念快步上前，手搭在渠婳肩膀上，“他有苦衷的。”
　　“你闭嘴！胳膊肘往外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屋里有个瞎眼的，赶紧进去哄，省得这个也不瞎了，你就只能去和有苦衷的搞断袖了！”
　　渠念：“……鞑靼人想要攻锦州。”
　　渠婳对辽东局势不了解，冷笑着道：“怎么，就等着他穆子钰回去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退千军万马？我还没看出来，他这么大本事，真是失敬失敬了。”
　　原来竟然是她拖了人家后腿，真是yue了。


第830章 崔小球劝阻
　　“不是，京花，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渠婳毫不领情，“滚就滚，姑奶奶还留恋他不成？难道我的侍卫死绝了？就算死绝了，不还有虎豹营吗？”
　　渠念：“……”
　　算我求求你了，别专门吃窝边草好吗？
　　你大哥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到处都是他妹婿，他不要脸的吗？
　　更何况，穆子钰不挺好的吗？
　　“穆子钰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你听我说。”
　　渠念受人之托，不敢不尽心。
　　穆子钰离开之前告诉他，如果渠婳不问，那就当他死了；如果他将来能回来，两人再重新开始。
　　如果渠婳问，那就告诉她真相，让她等着他；当然到底等不等，渠婳自己做主。
　　渠念觉得这个准妹婿挺爷们的，便答应了他。
　　只是渠婳有些白眼狼，一直没来问。
　　没想到，今日总算来了。
　　渠婳站着没动。
　　说吧，她听着。
　　她不想以后心里还想着，该了解了解，该了结了结。
　　鞑靼人想要攻锦州——这件事情怎么说呢？从战略上来说不太合理，所以辽东那边肯定不会防备。
　　偏偏这个消息的来处，对穆子钰来说，又是极为可信的。
　　这是从他那个当了土匪的娘郗乐云那里传来的。
　　郗乐云得知消息后，立刻让人去告诉辽东王。
　　虽然他们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为了国家利益，郗乐云深明大义。
　　然而辽东王却并不相信，始终无动于衷。
　　郗乐云急了，让人给穆子钰送信。
　　“他回去有什么用？”渠婳脸色微缓，说话却还是带着赌气。
　　渠念严肃地道：“京花，话不能这么说。他能够眼睁睁看着中原被鞑靼人屠戮的话，还算个男人吗？”
　　“辽东王对他不好，他也没有兵权……”
　　“能做到多少，就做多少。”渠念道，“他是辽东王世子，责无旁贷。”
　　渠婳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生长于四王之一家里的她，懂得战争的残酷。
　　尤其这种没有准备的突袭，基本九死一生。
　　她明白了穆子钰的意思。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她心里是有怨的，但是这点怨，远远不及对他的担心。
　　就像大哥说的，在家国天下面前，这点儿女情长算什么？
　　“我就是气，”渠婳眼圈微润，“他，门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
　　她担不起事情吗？
　　“京花——”渠念长长叹气，“大哥忽然反悔了，不想把你嫁给他了。”
　　“我嫂子的爹娘，说不定更早就后悔了。”
　　渠念：“……”
　　“行了，我知道了。”渠婳吸了吸鼻子，又是浑不在意的模样，“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不许去找他！”渠念严厉地道。
　　“我去找他？我去哪里找？天大地大，辽东那么大，我失心疯了，会去找他。”
　　渠念听她说得认真，便松了口气。
　　“京花，我给了他一队虎豹营，专门护着他，你不用太担心。”
　　“嗯。”渠婳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来，“哥，我走了。”
　　“京花——”
　　“嫣然在外面等我呢！我去找她说话去。”
　　渠念知道她和嫣然向来走得近，心里也略松了口气，道：“去吧。”
　　嫣然听完渠婳的话，摩拳擦掌：“这么说起来，鞑靼人真的要打锦州了？”
　　她的兴奋，已经藏不住了。
　　“崔小球，我哥那么着急去辽东，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情？”她扭头问崔小球。
　　崔小球却道：“不是。只是之前预测到，鞑靼人可能会在这个冬天动手。”
　　“你们也有消息？”
　　崔小球点头。
　　“完了，这对上了。”渠婳道，“看起来真是要打仗了。”
　　本来她还存着微末的希望，希望郗乐云的情报是错的。
　　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幸运。
　　“打就打呗。”嫣然道，“今年不打，明年也得打；明年不打，以后也得打。早点把他们打回老家，就像西北那样，多好。”
　　“我不觉得好。要是能拖到我们老了，上不了战场了多好。”
　　嫣然瞪大眼睛：“渠婳！”
　　“好了，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不用弄出和我绝交的样子。”渠婳道，“你去不去？”
　　嫣然：“当然去。”
　　“我陪你去。”
　　崔小球：“……”
　　就这么突然地看着嫣然被带进了坑里。
　　“嫣然，你恐怕不行。太子殿下，已经派人盯着你了。”
　　渠婳瞥了他一眼：“要是被人知道，肯定是你告密。”
　　嫣然护着崔小球：“渠婳，你别瞎说。崔小球不是那样的人！咱们也不能说走就走，这件事情得盘算两天。你等着，我回去求父皇，咱们光明正大地去。”
　　偷偷去肯定不行。
　　渠婳：“那我等你消息。”
　　崔小球淡淡开口：“郡主三思。”
　　“你怎么不让公主三思？”
　　“郡主应该考虑一下，世子为什么不让你同行。”
　　“我当然知道。”渠婳骄傲地道。
　　穆子钰是个男人。
　　他不想让自己身处险境。
　　别人或许还会矫情于这个理由，但是见多了战场生死的渠婳，理解且领情。
　　“就算郡主去了，也轮不到郡主上战场；除非辽东沦陷，否则郡主不会有危险，所以你想的这个理由，即便存在，也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那你说呢？”
　　嫣然也好奇地看着崔小球。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想世子最为顾忌的，还是他在王府的尴尬处境。郡主以什么身份去？”
　　“我们已经……定亲了。”
　　“也就是说，郡主已经是王府的准儿媳了。那燕王妃，会如何对待郡主？”
　　渠婳折着手中金鞭，“我想收拾那个毒妇很久了！”
　　她还没怕过哪个女人呢！
　　嗯，除了她母妃。
　　“然而辽东王妃，终究占据了辈分的优势，郡主势必要委屈。而世子，不想让郡主委屈。”
　　嫣然道：“那好说。赶紧让辽东王滚下来！让世子当辽东王！”
　　她父皇，不是现成的例子吗？
　　渠婳：“对！”
　　崔小球：“正是因为皇上这样做了，所以更不会允许下面的人这般做。”
　　如果一而再，再而三，那是动摇了父父子子的根本。
　　到时候，皇上要面对的，恐怕就是全天下的反对。


第831章 明珠的决定
　　正因为皇上开了个不好的头，所以为了争取支持，得表明这只是“意外”，是“唯一”，无意动摇天下之根本。
　　要知道，爹永远压着儿子一头。
　　想要动摇全天下“爹”的位置，爹也不答应啊！
　　嫣然：“我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而且，等等看吧。”崔小球的话并没有说得很明确。
　　等什么？
　　等到晚上，渠婳给嫣然带信，气急败坏地表示她被渠念软禁了，嫣然才隐隐明白了些什么。
　　看起来，崔小球猜到了。
　　渠婳想的不一样，她觉得肯定是崔小球去给渠念告密了。
　　男人不管年龄，就没个靠谱的！
　　唐竹筠也郑重“警告”嫣然，别想着去辽东。
　　骂了一顿，也给个甜枣。
　　“这几日，秀儿带着瓜瓜和你三个弟弟，应该准备启程了。你在京城，安心等他们回来。”
　　嫣然果然被安慰了些许。
　　唐竹筠没说错，秀儿确实准备离开边城了。
　　她在和明珠说话。
　　“你到底怎么想的？”秀儿问明珠，“走不走？”
　　“不走。”明珠毫不犹豫地道。
　　“你打算，和吴镇海就这样了？”
　　明珠沉默片刻，点点头：“就这样吧。”
　　“皇上现在忙，但是之后忙完之后，肯定会给你个公主封号的。”秀儿道，“皇上吧，对身边的人都好着呢！”
　　明珠道：“我知道，大哥他，很好，很好。”
　　“你该喊皇兄！”秀儿郑重提醒道。
　　“不，不是，”明珠纤细白净的手指轻抚茶杯，目光坚决，“他就是我大哥。没有什么公主，我就是霍明珠。”
　　“你傻啊！”秀儿道，“白给的不要啊！”
　　“不要。”明珠态度很坚定。
　　关于这件事情，她早就想明白了。
　　“皇兄已经很难了，”明珠道，“我娘和我的存在，对他来说不是什么荣耀。与其浮上来被人指指点点，不如沉寂下去。秀儿姐，我在这里，守着我娘，不来添乱。”
　　她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
　　秀儿道：“你守着吴镇海，是不是也想着他守着边关，你盯着他？”
　　明珠笑了笑：“不全是吧。秀儿姐，我是凉薄，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啧啧，老白菜梆子修成了老人参？”
　　“还是老白菜梆子，就是吃习惯了而已。”
　　白菜萝卜不可少。
　　“我们之间，已经蹉跎数年。没有时光能重来，”明珠笑了，“前些日子，我看到了吴镇海竟然有白头发了。”
　　“吴镇海要是知道， 白头发管用，信不信早就想办法把头发染白？”秀儿打趣道。
　　“我对他，算计良多，用心很少；他贪恋我年轻，但是也不是没有付出感情。秀儿姐，你说我是不是他的劫？”
　　“是恩赐还是劫难，只有吴镇海自己说了算。”秀儿拍了拍她放在膝上的手，“我知道你的决定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做了决定就好。
　　“秀儿姐，我已经给大哥写信说明心意了。但是我怕他，还是会照顾我……你回去之后帮我和他说，他待我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想起过往，明珠眼中笼起水雾。
　　“母亲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不想离开边城。”明珠道，“边关这十几年应该都不会有事，吴镇海守着，请大哥放心。他若是有二心，我不会放过他。”
　　秀儿“噗嗤”一声笑了：“就该这样。你越是硬气，他越是待你好。”
　　明珠也笑了。
　　“你给不给他生孩子？”秀儿试探着道。
　　“生，而且要多生几个。”明珠道，“你们走了，我这心里该空落落的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喜欢孩子，但是现在却喜欢几个孩子喜欢得紧，连带着看对吴愚都十分耐心。
　　“行，多生几个儿子。”秀儿道，“我们都得争口气，像娘娘那样！多生几个儿子，别人再说什么开枝散叶，只管啪啪打脸！”
　　明珠被她逗笑，“我不想长居京城，但是不代表以后我不能进京看你。秀儿姐，你和姐夫也要好好的。”
　　“放心放心，咱们都好好的。等以后你儿子长大了，子承父业，你和吴镇海，还是到京城养老。到时候咱们都变成老头老太太了，天天凑一起晒太阳喝茶打麻将。”
　　“嗯，那咱们说好了。”
　　“娘，”瓜瓜跑进来，“爹找您呢！”
　　她今年已经四岁，头上扎个小鬏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聪明灵动，像极了秀儿。
　　这是府里唯一的小姑娘，万千宠爱于一身。
　　但是瓜瓜性格一点儿也不骄纵，总是喜气洋洋的，更让人喜欢。
　　“找我做什么，”秀儿站起来没好气地道，“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明珠笑道：“姐夫可能是收拾东西，有些事情要问你。我不留你了，快去吧。”
　　她把秀儿送了出去，在门口怅然片刻才回来。
　　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能携手走一路，已经是缘分。
　　然而一进门，她就看到吴镇海坐在她床上，拿着她的手炉把玩。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明珠道。
　　“早就来了，听见你们说话了。”
　　明珠：“……怎么那么喜欢做贼？”
　　“我可听到你说，要给我生好几个儿子了。”吴镇海起身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蹭啊蹭，“软软，我真高兴。”
　　这头小白眼狼，总算是被他养熟了。
　　“利用你而已。”明珠冷哼一声道。
　　“我愿意。我至少有利用价值。你放眼边城看去，是不是我做这个总兵最合适？”
　　这个基础，可比什么感情基础稳固多了。
　　简直就非他不可。
　　“吹牛。”
　　吴镇海只傻笑。
　　明珠有时候都不明白，这个老男人比她多吃了那么多年的米，为什么还能这么幼稚。
　　“知道他们走了你舍不得，以后有机会我就让你去京城省亲，那是你娘家。”
　　他是不能擅自离开的。
　　“现在问题是，明珠，你什么时候嫁给我？”


第832章 答应求婚
　　昏黄的灯光下，明珠微微上挑的凤眼带着些微的红，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她朱唇轻启，面上每一寸神情都带着罂粟般致命的吸引力，就算是万丈深渊，也能让吴镇海不惜粉身碎骨跳下去。
　　她说：“随时，傻子。”
　　深夜，北风呼啸之中，整个总兵府都听到了吴镇海癫狂的声音。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吴镇海把脸深深埋在明珠的锁骨之中，咬了她一口，喃喃道：“我怎么这么不敢相信呢？小坏东西，你是不是还憋着什么坏招等着我？”
　　“如果是呢？”
　　“那我也娶！”吴镇海道。
　　他猛地抬起头来，双目因为激动而发红，目光灼灼地盯着明珠。
　　“你要是敢反悔，我就，就咬死你！”
　　“来咬。”明珠轻解罗衫，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白皙的肌肤，玲珑的曲线……
　　吴镇海疯了。
　　她就是鹤顶红，他也能饮鸩止渴。
　　原因无他，她就是他的药，一时也不能停的药。
　　倘若时光倒退十年，有人和二十多岁的吴镇海说，有一日你会因一个女人牵肠挂肚，卑微如斯，会被一个小你许多的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会嗤笑一声。
　　如今想来，还是太年轻了。
　　后来，他终于遇到了他的劫。
　　这个妖精一般，勾走他所有心魂的女人。
　　软软哪里好？
　　她哪里哪里都好，不可取代。
　　情深之时，吴镇海咬着明珠的耳垂，勇猛挞伐且卑微祈求：“软软，多疼我一点。”
　　明珠伸手环住他的腰，妩媚一笑，倾国倾城。
　　她说：“老白菜梆子，你废话真多。”
　　这几个字，比最烈的药还管用，瞬时火上浇油，让吴镇海燃烧起来。
　　——他们就是彼此的药，彼此的救赎，彼此的唯一。
　　他们像两颗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齿轮，只有彼此才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软软，把胳膊收到被子里。”
　　吴镇海一边草草收拾一边看着床上的明珠皱眉。
　　明珠嘤咛一声，不动，眼睛也没睁开。
　　好累。
　　如果她遇到十七八岁的老白菜梆子，会不会死在他身下？
　　这件事情，到底是“好日子一去不复还”还是“百炼成钢”？
　　明珠有些好奇。
　　吴镇海见她不动，忍不住骂人：“懒成这样！”
　　他过来给她把胳膊塞到被子里，掖了掖被角，然后才像个老妈子似的把换下的被褥扔到外面去。
　　——没办法，明珠就是矫情，不喜欢屋里有人伺候，以至于善后这些事情他都得亲力亲为。
　　回来一看，明珠又蹬了被子。
　　吴镇海深深叹气。
　　从前都是女人半夜照顾他，哪有他像个爹给女儿盖被子似的？
　　年纪小，就是娇气。
　　不过千金难买他乐意。
　　谁让他就稀罕她呢！
　　吴镇海挨着明珠躺下，钻到被窝里把人揽到怀中轻轻拍着。
　　明珠推他：“别闹，我要睡觉了。”
　　“我想好了，这几日就准备准备，在宋夫人他们离开之前，我们成亲。”吴镇海道。
　　这样还算有相熟的人给她送嫁，明珠能高兴一些，婚礼也能热闹一些。
　　明珠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看见进来送水的丫鬟穿着红色比甲，道：“这是把过年的衣裳先翻出来穿了？”
　　丫鬟笑道：“总兵大人说，府里要办喜事，让大家都热闹起来。”
　　明珠：“……”
　　确实像是那个脑子发热的能干出来的事情。
　　昨晚他好像说，最近就要办喜事？
　　刚吃过饭，秀儿就喜气洋洋地来了，手里还捧着个匣子。
　　“还得我吧！”她把酸枝木雕花匣子放到了小几上，和上面的盆景，意外地和谐。
　　秀儿手搭在匣子上，神秘地道：“你猜这是什么？”
　　“你给我的添妆？”
　　丫鬟告诉明珠，她的婚事已经人尽皆知，明珠就不指望秀儿这个包打听没听说过了。
　　秀儿道：“虽然我确实给你准备了，但是这个不是！”
　　“那总不能是避火图吧。”
　　“啧啧，那玩意儿你确定你们还需要？”秀儿目光落在明珠脖子上，脸上露出暧昧的神色，“宝刀未老，但是你也得悠着点。太累了，可怀不上。”
　　“真的？”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娘娘告诉我的。”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歪了楼，变成了生孩子秘籍交流大会。
　　旁边的匣子：喂喂喂！说我啊！
　　“真的好用吗？”明珠狐疑地道。
　　不是她不相信秀儿，而是秀儿这几年，也没怀上啊……
　　所以她的“秘籍”，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
　　“肯定的，娘娘教的，不会错。”秀儿道。
　　“那，我试试？”
　　“试，今晚就试试。”秀儿道，“咱们也得争气，努力生儿子，多生！实在不行，女儿也行，反正多生几个。”
　　明珠非常怀疑，她就是盲目崇拜，觉得嫂子做什么都是好的。
　　嫂子多生，她也要多生。
　　不过明珠自己也觉得，生几个孩子也不错。
　　秀儿传授了半天经验，总算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一拍匣子道：“这里面，是皇后娘娘临走之前，我和她给你要的添妆！”
　　秀儿得意洋洋。
　　“我就说，你肯定会嫁给吴镇海，嘿嘿，被我猜中了吧。”
　　“我还说，说不定忽然就要成亲，又被我猜对了吧。”
　　明珠：“秀儿姐厉害。”
　　“我早就看穿了，”秀儿道，“就你们两个吧，怎么闹，最后还是得在一处过日子。你说他惦记着，谁敢娶你？再说他，有你珠玉在侧，也看不上别人啊！”
　　从前就被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再换上这张脸，老白菜梆子都得跪着唱征服。
　　男人嘛，就那么回事，谁不爱好颜色？
　　秀儿最近都精细了，最近把擦桌子的热情，用来每天早晚用香脂涂面！
　　明珠忍俊不禁。
　　她就爱听秀儿说话。
　　不管什么话从秀儿口中说出来，都格外有信服力。
　　“打开看看。”秀儿把匣子推到明珠面前，“娘娘思前想后，给你准备下的添妆。”


第833章 添妆
　　明珠笑着把匣子打开。
　　饶是她早有准备，知道唐竹筠给她备下的肯定是珍贵之物，然而看到锦缎上静静卧着的玻璃手串时，还是被狠狠震惊到了。
　　那是大哥送给嫂子的手串。
　　嫂子平时不喜欢戴什么首饰，这手串毫无疑问，是除了戒指之外出场频率最高的。
　　而且这手串，价值千金。
　　嫂子给她的东西，不管从意义上还是价值上，都无可挑剔。
　　“我不能收，这还是留给嫣然吧……”
　　秀儿大笑道：“吴镇海真是做了什么孽哟！人都是他了，心还在娘家。娘娘既然给你，你就收着吧。嫣然以后还能少了添妆？更何况，你看她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东西了？”
　　真给嫣然，分分钟给你裂开，然后还一脸无辜，咋回事？
　　秀儿完全可以精准脑补出那种场景。
　　明珠还有些犹豫：“这毕竟是大哥送的，我拿着不好。”
　　“娘娘什么东西不是皇上给的？”
　　“可是这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才要给你呀。”秀儿笑眯眯的，“我们明珠，也是不一样的。”
　　明珠不知道为什么，泪点变得极低，听了这话就红了眼圈。
　　长长的睫毛被泪打湿。
　　——她是遇到了多好的家人，包括秀儿。
　　“还没到哭嫁的时候呢！”秀儿拿着帕子伸手给她擦泪，“我给你讲个好笑的，我成亲的时候，我娘让我哭，可是我哭不出来啊！我说嫁给宋景阳，笑都来不及，我真的哭不出来。”
　　明珠立刻破涕为笑。
　　“真的，后来我娘狠狠掐了我一把，我才‘哇’的一声哭出来。结果你猜怎么着，到晚上，宋景阳还以为那是他弄的，陪了好几天小心。我娘果然厉害！”
　　明珠笑得肚子都疼了。
　　“不哭了就好。”秀儿松了口气，“你胳膊也是又细又白，快戴上看看。”
　　明珠轻轻把手串套上，然后晃了晃。
　　“我就说好看吧。”秀儿把匣子又推到明珠面前，“来，你再看看，下面还有呢！”
　　明珠惊讶：“还有什么？”
　　“没什么了，”秀儿觉得不值当卖关子了，便直接道，“两万两银子。这是娘娘单独补贴你的，不算嫁妆。反正银子多了不烧手，你拿着就是。”
　　明珠取出厚厚一沓银票贴在胸口，许久都没有说话。
　　秀儿道：“娘娘给你，你就收着，心里记着娘娘的好就是了。”
　　“我只是惶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报嫂子。”
　　别人待她好，她诚惶诚恐。
　　嗯，除了吴镇海。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不过余生漫长，继续相爱相杀。
　　“你在西北，不就是为皇上和娘娘分忧吗？傻明珠，娘娘不傻，心里都清楚着呢！”
　　唐竹筠甚至猜到了，明珠可能不会选择进京。
　　果然如此。
　　唐竹筠又怎么会亏待重情重义的明珠呢？
　　秀儿又从腰间解了个荷包下来塞到明珠手里，“这是我给你的。一千两银子，都是俗礼，日后我生了儿子，你还得还回来，就是做个样子。”
　　明珠哭笑不得。
　　“还有个平安符，是娘娘拜见弘恩大师的时候，我厚着脸皮去搭话，大师给我的。大师说，我是福泽绵长的人。嗐，也都是吉利话，认真了就输了。但是好歹意头好，我送给你。”
　　明珠哽咽：“我要沾秀儿姐的福气了。”
　　“沾吧沾吧，别的不求，求吴镇海有宋景阳一半好就行了。”秀儿道。
　　明珠被她逗笑，点头附和道：“就是。”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她忍不住往外看看。
　　——老白菜梆子，可没少做偷听的事情。
　　“我还有件大礼要送给你呢！”秀儿眉飞色舞。
　　“不用不用，够了够了。”明珠忙道。
　　秀儿盘腿坐在那里，拉开架势，怪吓人的。
　　“不够。”秀儿道，“你想好将来生儿子叫什么名字了吗？”
　　明珠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没有。”
　　“我有个好名字！”秀儿一拍大腿，“你根本不能指望吴镇海，什么吴愚，多随意。”
　　明珠忍俊不禁：“秀儿姐，你说。”
　　她不敢说采用，因为害怕秀儿说出“吴所谓”这种。
　　“吴敌啊！”秀儿得意洋洋地道。
　　明珠：“……”
　　“好不好。”
　　“挺好。”明珠讪讪地道，“就是有点大，怕孩子压不住。”
　　“没关系，你再起个小名，叫狗剩什么就行。”
　　明珠：“哦，那我回头合计合计。”
　　秀儿还沾沾自喜：“你绝对找不出更好听的名字了。你可得努力啊！”
　　明珠：“……”
　　正说话间，秀儿的丫鬟慌慌张张来寻她。
　　“夫人，几个孩子打起来了。”
　　明珠着急，秀儿却气定神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后道：“刚才不是在一起吃瓜吗？”
　　西北盛产蜜瓜，储存得宜，能放置很久。
　　现在孩子们玩耍的屋子已经烧起了地龙，所以有些燥热，秀儿刚来之前，让人切了蜜瓜给几个小吃货分。
　　丫鬟一口气地道：“瓜瓜正吃瓜，看见无忌抢了无羡的瓜，就去把瓜抢回来；但是无羡说瓜别人动了，他要新瓜；无忌又把瓜偷吃了，无羡哭了，瓜瓜安慰无羡，无忌生气，把瓜摔地上，瓜瓜也生气……”
　　秀儿说，小小孩子，不用公子少爷的叫着，不好养，所以府里对几个孩子直呼其名。
　　秀儿：“你别呱呱呱了，我头疼。让他们打一会儿，自己分胜负。”
　　吃个瓜都能引发大战，熊孩子们真是欠收拾。
　　几个孩子有自己的相处模式。
　　无忌喜欢欺负无羡；可是瓜瓜正义感和保护欲爆棚，总是护着无羡，无忌就生气。无疾年纪小，是个小吃货，最经常是兄姐打得难解难分，他吃得满身都是。
　　明珠笑道：“咱们还是去看看吧，别让无羡受委屈。”
　　无羡表达能力不好，总是被欺负，看得让人心疼。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瓜瓜护他护得紧紧的。
　　“别了，你赶紧准备嫁妆。虽然不用你亲自动手，但是也够忙乱的，我去看看。”
　　秀儿是个急脾气，说话间已经起身，穿上鞋带着丫鬟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你还不进来？”明珠淡淡道。


第834章 明珠的约法三章
　　话音刚落，一个小身影扶着门，怯怯地探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门槛外面有些犹豫之色。
　　“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想先迈哪只脚都行。”明珠道。
　　吴愚脸红。
　　明珠刚才往外探身看的时候，没有看到吴镇海，却意外看到了吴愚在窗外露个头顶，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就知道，他躲在外面。
　　吴愚小心翼翼地迈进来，想想又往前挪了一步。
　　明珠了然地道：“别装了，你没有这么可怜。”
　　她也不是苛待孩子的人，更何况吴愚生母爬床与否，当时也没她，和她无关。
　　——就是没有他生母，吴镇海也不会少别的女人。
　　要是真计较起来，下辈子还过吗？
　　吴愚平时也不见得怕她，今日这般，着实有些反常。
　　吴愚道：“我，我就是想问问，您，您……”
　　“直说。”
　　“您真的要嫁给我爹了？”
　　“是。”
　　吴愚眼中露出失望之色，欲言又止。
　　明珠乐了。
　　没想到，这门亲事，遭到了孩子的反对？
　　她并没有生气——因为吴愚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而且也没有什么决定权。
　　她就是单纯好奇，为什么吴愚会反对。
　　明珠自问，也没有表现得很像恶毒继母吧。
　　万万没想到，吴愚道：“您确定吗？”
　　明珠哭笑不得，却还是点点头：“确定。”
　　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提出这种问题的，会是吴愚。
　　“其实他，对女人不怎么好……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谁？你爹？”明珠惊讶极了。
　　吴愚脑袋都快垂到胸前：“嗯。”
　　“他待我，尚可吧。”明珠笑道，“但是还是谢谢你提醒我。”
　　她其实很好奇，为什么吴愚会觉得亲爹不靠谱。
　　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挺有想法。
　　“你们现在就挺好的……”吴愚道，“娶了您，您不怕他变脸吗？”
　　明珠忽然想到了什么，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道：“吴愚，你是不是在担心，以后我若是生了孩子，你爹不喜欢你了？”
　　吴愚脸红，却连连摆手：“没有。我不是那么想的，我是庶子，我知道的。我只是觉得，您很好……现在我们都很好，万一成亲了，你们闹起来了怎么办？”
　　明珠总算明白过来。
　　原来，这个孩子想要的是安于现状。
　　他担心改变。
　　并且，好像对男人的劣根性，看得也出人预料地清醒啊！
　　“放心吧，他打不过我。”明珠笑道，“他要是不让着我，我娘家是有人的。嫣然就很能打，对不对？”
　　吴愚听见嫣然名字，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明珠：“要是我听话，您去京城的时候能带着我吗？”
　　“想嫣然了？”
　　吴愚连连点头，心里在说，把我送到京城吧，这样不耽误你们养弟弟妹妹。
　　但是他不敢说。
　　其实他最害怕的是，明珠和吴镇海闹起来，闹掰了，以后他再也见不到嫣然了。
　　虽然成亲可能更进一步，但是也可能更坏，毕竟在他眼里，亲爹和继母，其实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都不是坏人，这点他能确定。
　　明珠道：“嫣然闲不住，会来的。等你大些，如果对习武不感兴趣，就让你爹送你到京城国子监念书。”
　　吴愚立刻道：“我对习武不感兴趣。”
　　求被送走，立刻那种。
　　但是明珠显然不上当。
　　她瞥了吴愚一眼道：“怎么也得等你十岁以后，而且这件事情还得有你爹做主，我最多帮你提一提。”
　　竟然还得十岁，吴愚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般。
　　但是他还是乖乖行礼后才告退。
　　明珠看着他怏怏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能就……上梁不正下梁歪？鬼心眼太多了。
　　将来她的吴敌要也这样就头疼了。
　　吴镇海忙到半夜才回来，而且听他说话的意思，陪明珠说会儿话，还得继续出去盯着人准备嫁娶所用的东西。
　　明珠：“……至于吗？你可不是小伙子了，悠着点。”
　　吴镇海像打了鸡血一样，“你不懂。”
　　不早点宣告天下，明珠是他的妻子，他随时都觉得明珠会被人抢走。
　　——崔润中了解元这件事情，他就可耻地隐瞒了明珠。
　　他觉得自己没问题。
　　崔润和明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中不中有什么关系？
　　明珠道：“来，你坐下，昨日我脑子一热，就答应嫁给你……”
　　“什么？”吴镇海眼睛瞬时瞪得铜铃大，“你想反悔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你，不许反悔！”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反悔绝对不行！”
　　明珠白了他一眼：“没有反悔。我只是想着，咱们先小人后君子，要和你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吴镇海转怒为喜，“你说，我听着！”
　　三章算什么？
　　三十章都行。
　　只要不是悔婚就行。
　　“第一，你娶的是霍明珠，不是皇上的妹妹。皇上不能有外姓的妹妹！”明珠严肃地道。
　　“那不对。”吴镇海道，“以后你嫁了我，就得冠我的姓，以后就是吴夫人了！”
　　什么霍霍的，听着就不舒服。
　　明珠道：“你少打岔。你不反对，我只当你同意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般攀附之人？”吴镇海冷哼一声。
　　虽然他从前好像确实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他就贪图她年轻貌美不行吗？
　　明珠继续道：“好女不穿嫁时衣，以后不要因为皇上照顾我，就去拉关系。”
　　吴镇海：“我也得拉得动啊！再说，我现在已经是总兵，又有你，我还求什么？赶紧的，第三条是什么！”
　　都是些屁话，让人听着不舒坦。
　　她就是不相信他人品！
　　且看他日后表现，让她后悔。
　　“第三，你不许变心。”明珠缓和了口气，带上了几分娇嗔。
　　吴镇海骨头都酥了。
　　她这样和他说话的时候，就算她说一加一等于三，他也只有点头的份儿。
　　“绝不变心。”吴镇海把人捞到了怀里，“软软，等着，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第835章 明珠成亲
　　明珠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期待。
　　她可能过早成熟，对于这些浮华看得很轻。
　　吴镇海却像个热血的小伙子，要把一腔热情都给她。
　　“对了，我明天晚上再偷偷送你回去。成亲前，最好不见面。”吴镇海道。
　　这俩人偷偷摸摸，像地下情一样；但是其实，总兵府里的人，谁不知道？
　　只是谁也不敢因此看轻明珠。
　　因为谁都知道，这是吴镇海的心肝，吴镇海的命。
　　在屋里待了不长时间，吴镇海果然又出去忙活了。
　　明珠自己躺在床上，抱住被子，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坎坎坷坷十几年，从前做梦也没想到会走到今日。
　　也算她所能做出的最完美的选择。
　　她听秀儿说，崔润中了解元。
　　她当时对着遥远的北方眺望星空，想象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一直都知道，崔润有才华。
　　当时的心动，不仅仅因为“见色起意”，也不仅仅因为沉溺于他的“温柔攻势”，而是因为崔润身上，也带着学霸的光环。
　　而且是那种低调内敛谦和的渊博。
　　都说郎才女貌，男人的才华和女人的容貌一样重要。
　　她大概之前，一直也嫌弃老白菜梆子的粗鲁吧。
　　但是后来才明白，男人更重要的是担当。
　　或者说，她果然还是更适合吴镇海。
　　他们两个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明珠对崔润，没有遗憾，没有意难平，甚至还能生出些许的怜悯。
　　她现在很幸福了，希望他也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想到这里，明珠忽然笑了。
　　果然，人要自己过得好，才能平和。
　　很快到了成亲那日，霍夫人摸着明珠的手，不放心地叮嘱她，一定要听相公的话，要柔顺云云。
　　秀儿笑嘻嘻地道：“您就放心吧，吴镇海将来肯定对明珠赞不绝口。”
　　人家两口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管柔顺不柔顺呢！
　　人家都乐得其中，美滋滋。
　　明珠看着秀儿笑。
　　——她也哭不出来。
　　虽然她不像秀儿成亲时候那么欣喜若狂，但是想到将来，她还是有着期待和向往。
　　老白菜梆子，也是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慢慢磨进她心里的。
　　不敢说情比金坚，但是也是真心实意。
　　而且两个人睡都睡了这么多年，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心中实在生不出什么波澜壮阔的起伏。
　　就好比，抱着枕头，从自家一个房间搬到了另一个房间，能有什么难过的？
　　吴镇海穿着一身红衣进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近四十的样子。
　　比起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更是多了许多成熟。
　　而且他也不是端方之人，颇有些痞帅的意味。
　　瓜瓜带着无忌冲到前面，一人抱着一条大腿，坐在地上喊着要红包，呆萌可爱。
　　无疾刚会走路，跌跌撞撞，还没跑过去，先摔了个狗啃泥。
　　好在地上铺着红毯，他也皮实，自己爬起来，继续摇摇晃晃上前帮忙。
　　三个孩子，就贡献了一大半的热闹。
　　无羡坐在椅子上一块一块吃糖，外面的热闹和他全然没有关系。
　　——无羡嗜甜，疯狂嗜甜。
　　秀儿叉腰：“无羡！”
　　无羡抬头看了她一眼，一脸无辜，然后继续吃糖。
　　他昨天听秀儿叮嘱下人了，今日最重要的是吉利。
　　所以今天不会挨骂。
　　嗯，继续吃。
　　秀儿：“……”
　　吴镇海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送出去，左右手各抱一个，脖子上还坐着一个，这才被众人簇拥着进到明珠的闺房。
　　霍夫人已经替她盖好了盖头，所以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是只看那双搭在腿上的手，吴镇海就知道，这就是他的软软。
　　吴镇海把几个孩子放下，先给霍夫人磕了头。
　　霍夫人被这架势惊吓到了，想要去扶他又觉得不妥，只求救地看向秀儿。
　　秀儿靠着门笑道：“您生养了明珠一场，他现在把人抢走，您受得起。”
　　吴镇海对这个丈母娘，其实没多少好感。
　　如果不是她懦弱，明珠不会受那么多苦。
　　他不是想给霍夫人磕头，而是要让明珠知道，这个岳母，他会足够尊重。
　　吴镇海把明珠抱了出去，引得外面一阵惊呼。
　　明珠却并不觉得意外。
　　老白菜梆子那点算计，她心里门清。
　　就是要惊世骇俗，吸引人眼球，让人茶余饭后多议论几天，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了。
　　这个土包子，就是小算计。
　　明珠把头趴在他胸前，听着吴镇海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内心竟然出奇地安定。
　　一切都很顺利。
　　绕城一周后，轿子在总兵府门前停下。
　　吴愚也穿着喜庆的大红色衣裳，站在人群前面看热闹。
　　他想开了，大家以后做了亲戚，他去找嫣然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鞭炮齐鸣之后，吴镇海从马上下来，对着众人拱手示意，笑容满面。
　　喜娘请他踢轿门，他只当没听见，掀开轿帘，看着明珠笑。
　　——这小坏东西，什么时候有这么老实的时候，坐在那里，捧着宝瓶装娴静呢！
　　只可惜，现在不能掀盖头。
　　吴镇海弯腰进去把人打横抱出来，周围人顺势起哄，气氛别提多热闹。
　　然而这时候，幺蛾子横生。
　　有人站在正门口，拦着不让吴镇海进去。
　　这人吧，大家还都不陌生。
　　他叫张群，是追随吴镇海多年的一名虎将。
　　真的虎。
　　缺心眼。
　　但是就是对吴镇海，忠心耿耿。
　　吴镇海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敢在今天给他寻不自在。
　　更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他心腹。
　　吴镇海黑着脸道：“张群！让开！”
　　张群粗声道：“不行，大人，这婚事，我不同意！”
　　周围一片哗然。
　　吴镇海忍不住爆粗口：“老子的婚事，要你同意？给我滚开！”
　　这张群，今日分明是吃错药了。
　　在一旁的吴愚，嘴巴微张，很是惊讶。
　　“不行！”张群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被人骗！”
　　吴镇海简直要被气死。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如果不是他还抱着明珠，早就上前给把他给踹开。
　　这时候，明珠开口，声音婉转若莺啼，“张群，谁骗了谁？”


第836章 美貌聪慧于一身
　　吴镇海心里忽然就慌了。
　　“这和我没关系，我不是那么想的，你别生气，我先处理了这小子……”
　　他非常担心，明珠一气之下会悔婚。
　　张群这个混账东西！
　　吴镇海现在杀人的冲动都有了。
　　明珠却伸手捂住他的嘴，动作之间，带出了若有若无的风情。
　　明珠还覆着盖头，又道：“张群，你说来听听。如果你说得对，那……嘶——”
　　老白菜梆子，竟然咬了她一口，打断了她的话。
　　获得说话自由的吴镇海怒气冲冲地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他说得对个屁！”
　　明珠：“先听听他怎么说。”
　　张群咬牙切齿地骂道：“你就是个妖精！”
　　明珠：“承蒙夸奖。”
　　张群气得脸红，又骂道：“她是来自王府，但是到底什么货色，谁知道？”
　　吴镇海忍无可忍，抱着明珠一脚踹了过去。
　　张群躲开，嚷嚷着道：“大人，您苦苦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到了总兵的位置上，可不就是为了娶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女人！”
　　他可以说，陪伴吴镇海从名不见经传到现在。
　　所以他觉得，吴镇海应该像从前百般筹谋那般，慎重对待婚事。
　　娶妻不同于纳妾，肯定得找家里有助力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找个有助力的，最起码得找个家世清白，温顺娴静的。
　　这个明珠，哪里配得上？
　　这时候有人来拖张群，解围道：“这小子喝多了猫尿，还不快去休息。”
　　没想到，张群却拔了剑，“都给我滚开！我没喝酒，我就是不能见总兵大人犯糊涂！她凭什么能嫁给总兵大人？”
　　他就是见不得，能有女人拿捏总兵大人！
　　明珠感觉到吴镇海的怒意，轻轻抚了抚他前胸，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站稳。
　　“原来你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凭什么。”明珠浅笑，“那有什么难的？大可不必伤了和气。”
　　她伸手轻轻扯下盖头来，缓缓抬起头来，露出那张精心打扮过的令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的脸。
　　微微一笑，倾国倾城。
　　周围静谧一片，落针可闻。
　　明珠朱唇轻启，看着张群道：“单单凭我这张脸，够不够？”
　　张群看懵了。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美貌的女人！
　　怪不得总兵大人，明明几年前说好了要找人联姻，增加筹码，一飞冲天，现在却安于现状……
　　就这张脸，有男人能抵挡吗？
　　吴镇海气急败坏，终于一脚把张群踹开，夺过明珠的盖头，重新给她盖上。
　　气死他了！
　　这个蠢货，让明珠被那么多人看了去！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如果众人不是都在交头接耳，谈论明珠的美貌就更好了。
　　拜过天地，吴镇海迫不及待地把人送入洞房，气呼呼地掀开盖头。
　　都怪张群，让仪式感被破坏殆尽。
　　这个仇，早晚得报！
　　明珠却冷静地道：“你别气了，让人去查查。张群背后，应该还有人。”
　　说句难听的，张群这样的傻子，捣乱都不够资格，最多做个牵线木偶。
　　也就是个炮仗，专门被人放上天做炮灰的命。
　　“我怀疑，”明珠道，“他们针对的，是我大哥。”
　　“皇上？”吴镇海觉得不太可能。
　　一来谁有那样的胆子，二来从这件事情里，能得到什么好处？
　　明珠道：“我隐隐感觉，他们想诱导我说出来我和大哥的关系。”
　　凭什么？
　　她如果真的在意别人眼光，盛怒之下，逞强好胜，说出来她和皇上的关系，那些人会不会做什么文章？
　　明珠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否则她想不出来，那句“凭什么”冒出来的必要。
　　“你说得对。”吴镇海盛怒之后也渐渐冷静下来，“张群是个憨傻的，就算真的对我们的婚事有异议，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定然是有人教他。我去查查——”
　　“爹，我知道是谁。”吴愚弱弱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吴镇海：“……”
　　这个小兔崽子，竟然听墙角。
　　他拉开门，没好气地道：“滚进来。”
　　吴愚却站在门口没动，小声地道：“爹，我昨日看到张群在酒楼和人吃饭，那人我不认识……”
　　他可聪明着呢，这时候别上前，容易被怒火波及挨揍。
　　果然，吴镇海没好气地道：“你认识几个人？”
　　不认识不正常吗？
　　明珠却道：“他认识总兵府的每一个人，包括所有侍卫。”
　　吴镇海惊讶万分。
　　总兵府下人只有一两百号人，但是侍卫可足足有五百人。
　　毕竟是总兵，这点排面还是有的。
　　吴镇海自己都不敢说，认识这五百个人。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让明珠帮他说话的？
　　明珠还没帮自己说过话呢！
　　吴镇海心里酸溜溜的。
　　看着他不相信的神情，明珠道：“你儿子有识人之能。”
　　“真的？”吴镇海将信将疑地道。
　　吴愚：“可能不是真的……”
　　低调。
　　他不想引起亲爹的在意，那意味着他不能悄无声息地猥琐发育了。
　　他喜欢亲爹现在这种放养。
　　吴镇海看着他的样子就来气，狠狠瞪着吴愚。
　　吴愚：“……也可能是真的。”
　　明珠“扑哧”一声笑了。
　　吴镇海气得骂她：“也不是你生的，怎么这滑不溜秋的样子，和你一模一样。”
　　吴愚赶紧道：“反正和张群说话那个人，我没见过，可能是外面的人。爹您好好查查，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还有心想继续问问的吴镇海，无语至极。
　　“去查查。”明珠道，“如果是我想多了也就算了，但是如果涉及到大哥的话，就不能轻视。”
　　她怀疑，有人要从文帝的出身着手，羞辱他，甚至可能会质疑他的血脉。
　　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吴镇海也知道兹事体大，但是还是很郁闷。
　　“谁的洞房花烛夜，这么惨？”
　　“你的。”明珠瞪了他一眼，“早就睡够本了，赶紧去，正事要紧。”
　　她今日借着美貌糊弄过去，但是心却不敢放下。


第837章 我有了
　　可怜的吴镇海，洞房花烛夜，却在审张群。
　　事实证明，明珠的猜测果然没错。
　　确实有人在煽风点火，被抓到之后证实了人确实来自京城。
　　但是这人也只是收钱办事，上家到底是谁，不得而知。
　　吴镇海气得牙都痒痒，但是除了继续查，也没什么办法。
　　明珠成亲第二日，宋景阳和秀儿带着几个孩子，离开边城。
　　“还是不一样了。”秀儿看着做妇人装扮的明珠，有种嫁女儿的欣慰和怅然。
　　吴镇海在旁边和宋景阳说话，闻言无声叹息。
　　有什么不一样？
　　他审了张群半夜，又抓了半夜的人，连明珠的衣角都没挨上，能有什么不一样？
　　说起来都是泪。
　　“没什么不一样，”明珠道，“我永远都是霍明珠。”
　　“说得好！”秀儿伸手抱了抱她，又让几个孩子过来抱抱明珠。
　　想到几个孩子要离开，再见的时候恐怕已经对面不相识，明珠潸然泪下。
　　“你看你，说好的不哭。”秀儿道，“时常通信，不和在跟前一样吗？”
　　“嗯，一样。”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饶是再不舍，马车也载着一行人，缓缓离开。
　　明珠极力远眺，泪染长睫。
　　“别看了，就剩下我了。”吴镇海没好气地道，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以后就得靠我了，知道不？”
　　明珠不理他。
　　吴镇海替她擦泪：“行了，我昨天出了半天力，把你抱着来来回回，最后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我还没哭呢！”
　　去哪里说理去！
　　“走吧，”吴镇海没好气地道，“还得认亲。”
　　虽然家里除了吴愚，也没什么亲可以认了，但是仪式感。
　　最重要的是仪式感。
　　“我和你说，虽然你可能不耐烦，也不稀罕别人孩子喊你娘，”吴镇海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商量，“但是吴愚毕竟是孩子，也想有个娘……而且你就是他嫡母。”
　　“你确定，他想要个娘？而且是我这个娘？”
　　那小子，最会装弱小，但是主意很多。
　　明珠敢说，吴镇海一点儿都不了解他这个儿子。
　　吴镇海：“敢不认你，对你不尊敬，就打断他的腿！”
　　小东西，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翅膀硬了？还敢不听话！
　　明珠懒得理他。
　　两人回到总兵府，吴镇海张罗着让人设香案。
　　虽然爹娘都不在了，但是他们两个也得好好给爹娘磕头，求他们在地下好好保佑子孙。
　　万事俱备，就差个吴愚了。
　　吴镇海皱眉让人把吴愚喊来。
　　都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来请安；这孩子的礼数，真是得好好教一教了。
　　他不指望明珠——明珠连他都懒得管，更何况他儿子？他得自己好好教一教。
　　过了一会儿，丫鬟慌慌张张来报，说是吴愚不见了。
　　吴镇海急火攻心，令人去找，自己也匆匆要出门。
　　一个个的，就没有省心的。
　　早点把腿打断了好！
　　明珠却拉住他：“我们先去他房间看看。”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先去看看。”
　　明珠去了吴愚房间，果然从他枕头下找到了一封书信。
　　丫鬟找得急，也根本想不到他会留书离家出走，所以根本没有发现。
　　吴镇海看完那信，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一个个的，都当他是空气吗？
　　还没有两块豆腐高的孩子，竟然就敢给他离家出走！
　　不，准确地说，不是离家出走，是混进了秀儿他们回京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中，跟着进京了。
　　“要不让他去？”明珠道，“嫂子会一起照顾的。”
　　吴愚想见嫣然，总拘着他，也不见得是好事。
　　“滚滚滚，让他滚！”吴镇海气呼呼地道，随即又没皮没臊地过来从背后抱住明珠，“现在我就剩下你一个了。”
　　明珠：“……”
　　怎么感觉，他在装呢？
　　他应该巴不得吴愚走才好。
　　不得不说，吴镇海对孩子，实在没耐心。
　　明珠道：“让人给宋景阳带个信，好好照顾他；也让他不用东躲西藏，好好的。”
　　这个完蛋玩意儿！
　　气死爹了！
　　偏偏还得给他擦屁股。
　　别回来了，要回来先把他打一顿！
　　但是眼下，随他去吧，正好没有累赘了，他和明珠好好浪一浪。
　　秀儿看着眼前多出来的小家伙，翻了个白眼：“看着像个老实的，其实一肚子坏水，真随你爹了！”
　　吴愚低着头摆弄着衣角，看起来腼腆又内向，让人不忍苛责。
　　“装可怜也一模一样的。”秀儿又哼了一声，让他去和瓜瓜他们一起玩。
　　吴愚却不，自己到角落里，从怀里摸出一本书看起来。
　　秀儿：“……”
　　这绝对不像吴镇海。
　　吴镇海是个粗人，可不爱读书。
　　过了一会儿，宋景阳进来，看着一圈孩子问秀儿：“累坏了吧，吃饭？”
　　秀儿打了个哈欠：“累倒是不累，就是困得很。”
　　宋景阳心虚，过来替她捏了两下肩膀：“那今晚早点睡。来人，摆饭。”
　　丫鬟婆子们很快进来，丰盛的菜肴把桌子摆满。
　　最后一道，是羊汤，据说是当地特色。
　　宋景阳知道秀儿不喜欢吃羊肉，道：“撤下去，撤下去。”
　　这谁干的活，这么不仔细！
　　秀儿却道：“别了，天气冷，让孩子们都喝点。我今日闻着，还挺香的。”
　　“真的，你别勉强。”
　　有些羊比较膻，秀儿甚至闻不得那味道。
　　“没事。”秀儿起身自己给几个孩子盛汤。
　　盛着盛着，秀儿忽然道：“哎呀！”
　　宋景阳被吓了一大跳：“秀儿，你怎么了？”
　　“我肯定是有了。”秀儿瞬时喜气洋洋。
　　宋景阳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
　　“当然是孩子了！”秀儿白了他一眼。
　　宋景阳结结巴巴地道：“什么孩子？啊，秀儿，你怀了？什么时候大夫来过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秀儿：“大夫没来，我刚知道的。”
　　宋景阳：“啊？”
　　秀儿得意道：“我从来都不喜欢羊汤，今日闻着觉得很香，甚至很想尝尝。这么反常，肯定是怀了。”
　　宋景阳：“……”
　　他觉得，是秀儿想要孩子想魔怔了。


第838章 秀儿怀孕
　　宋景阳担心秀儿知道没怀孕后心里难受，便故意道：“真有了？唉，我一点儿也不想要。咱们瓜瓜多好，以后有了弟弟妹妹，会委屈了孩子。”
　　秀儿瞪了他一眼。
　　瓜瓜却脆生生地道：“爹，我才不委屈呢！让娘生个妹妹！我想照顾妹妹。”
　　委屈什么？
　　没看见三个小弟都听她指挥吗？
　　就是品种多样性上，爹娘要努力啊！
　　她想要个妹妹，兄弟太多太泛滥了。
　　尤其无忌这样的，哼，天天都得捶他，要不就欺负人。
　　说完，瓜瓜还问三个“小弟”：“你们说，我娘再生个弟弟妹妹，委屈不委屈？”
　　无忌猴精，惯于察言观色，立刻道：“不委屈，我也要妹妹！”
　　说完，他还讨好地看了一眼瓜瓜。
　　妹妹超级凶，一定得哄好妹妹。
　　无疾还听不懂，茫然地啃着磨牙的硬馍馍。
　　瓜瓜看向无羡。
　　无羡慢条斯理地道：“我不抱，会尿我身上。不要上我的床，会尿床，脏。”
　　瓜瓜白了他一眼：“说得像我们能上你的床一样。”
　　无羡洁癖，不能容忍任何人坐在他床上，床上就是有根头发都不行。
　　瓜瓜又目光热切地看向父母。
　　——看吧，条件都具备了，快生！生妹妹！
　　宋景阳：亲生的，都是亲生的。
　　秀儿道：“肯定是怀了。宋景阳，你再不许说不想要的话。来，咱们先吃饭，我饿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宋景阳却有些坐立不安，让人去请大夫。
　　饭吃完，大夫也来了。
　　在秀儿的气定神闲和宋景阳的貌似淡定实际慌的一逼的紧张中，大夫点点头，“恭喜大人，夫人怀孕已两月有余。”
　　宋景阳：“！！！”
　　两月有余，那最近他们两个为了生孩子酱酱酿酿的努力，孩子没事吧。
　　大夫表示，很好，没事。
　　秀儿斜了宋景阳一眼，“高兴不高兴？”
　　宋景阳点头如捣蒜：“高兴高兴！”
　　“让你装！”秀儿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我这就写信给娘娘，对了，还有明珠！嘿嘿，儿子我先有了，让她也努力！”
　　宋景阳忙道：“别，我喜欢女儿。”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看看家里那三个小子，各有让人操心的地方。
　　再看瓜瓜，多贴心，多乖巧，简直就是温暖的小棉袄。
　　秀儿：“我喜欢儿子，我就要生儿子！”
　　“好好好，都听你的。”
　　宋景阳说，要放慢行程，秀儿不是很乐意。
　　她还急着回京见娘娘呢！
　　她太想娘娘了。
　　分别的时候，还是王妃娘娘；转眼之间，就成了皇后娘娘，美滋滋。
　　井嬷嬷说，趁着河水还没上冻，秀儿又不晕船，还是走水路。
　　船上地方更大，宽敞舒适，可以更好地躺下休息，所以宋景阳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还借着三个皇子的名义，征调了当地的大船。
　　秀儿披着厚厚的狐裘，巴掌脸被白色的狐狸毛镶边簇拥，她自我形容，“像一只没脖子的鹌鹑”，站在船头透气，宋景阳握住她的手，和她并排而立。
　　一个身材娇小，一个高大挺拔，珠联璧合，说不出来的和谐。
　　吴愚和瓜瓜领着三只在旁边玩闹。
　　秀儿道：“看吧，我现在就沾上他们三兄弟的光了，哪里还用等以后。”
　　宋景阳：对对对，我媳妇说什么都对！
　　“哎，怎么忽然又想喝羊汤了。”秀儿对自己都有些无语了。
　　从前她可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啊！
　　怀了这个，简直就开始疯狂作妖。
　　不，主要是疯狂和羊过不去。
　　生个孩子，干脆就叫羊羊算了。
　　宋景阳：安排！立刻给我媳妇安排上！
　　想吃龙肉咱没有，想吃羊肉还不能管够吗？
　　于是宋景阳立刻安排人就近靠岸，上岸买羊！
　　咱们宰羊熬羊汤！
　　还有什么想吃的，一并都买买买。
　　赚钱不就是为了给媳妇花的吗？更何况，现在媳妇肚子里还揣了个小乖乖。
　　秀儿阻拦他道：“算了，我就随口一提，你别兴师动众的。”
　　虽然两口之间无所谓，但是婆婆也跟着。
　　要是井嬷嬷知道为了她如此折腾，便是嘴上不说，也怕她心里不舒服。
　　但是显然她想多了。
　　井嬷嬷拿出银子给秀儿买羊，连带着其他人也都跟着占便宜。
　　一口气买了几十只羊，见者有份，简直像过年一样。
　　——秀儿怀孕，井嬷嬷高兴得不得了。
　　秀儿喝着羊汤和宋景阳道：“我要是不能给娘生个孙子，是不是就是白吃？”
　　宋景阳：“别胡说。娘和我说，不要给你压力。我们老宋家，到我这里就我一个了，亲戚什么早就不走动。就算不生儿子，也没人说闲话，咱们俩过得好就行。”
　　秀儿：“为了娘，我也得争口气！”
　　“别闹了。”宋景阳哭笑不得地道，“我就想要个女儿，你一次生两个女儿才好呢！”
　　“我都喜欢。”秀儿道，“但是人总是得陇望蜀，有了女儿就想儿子，儿女双全嘛！”
　　她端起碗来，把剩下的羊汤喝完，摸了摸肚子道：“喝了两大碗，你又故意给我添了好多羊肉羊杂，撑得慌。”
　　宋景阳扶着她道：“那我陪你出去走走，遛遛食儿。”
　　“不出去了，”秀儿道，“天都要黑了，外面又天寒地冻的，没什么好看。你快吃饭，我自己在屋里走走就行。”
　　宋景阳光顾着照顾她，自己其实没吃什么东西。
　　“那行。”宋景阳埋头飞快地往嘴里扒饭。
　　秀儿走到窗前，道：“我把窗户开点小缝透透气。”
　　刚才吃得香甜，但是吃饱之后又觉得屋里这些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油腻腻的。
　　“我来我来，”宋景阳起身大步走过来，“你别抻着腰。”
　　他把窗户撑开一些，问秀儿：“这样够不够？”
　　“再大点。”秀儿道，“我看看外面的景儿，要不白瞎这么贵的房费。”
　　宋景阳非说船上睡不踏实，今晚就在河边的客栈订了房间。
　　秀儿总觉得，他价格上被人宰了。
　　这大冷天的，凉飕飕，花草凋敝，能看到什么风景？
　　但是事实证明，风景真没有，热闹却真的有。
　　（今天晚点继续~九点以后来查收哈~）


第839章 路遇宝萱
　　“宋景阳，你看他们在干什么呢？”
　　夕阳挂在山头苟延残喘，北风呼啸着，河面波光粼粼。
　　船只都被拴在边上，随风在河边起起伏伏。
　　明明很冷，可是河边却围了一群人，正对着河面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议论，这情景十分违和。
　　宋景阳凑过脑袋来，嘟囔道：“我怎么觉得那些人跃跃欲试呢？”
　　“跃跃欲试什么？”秀儿道，“这大冷天的，总不会想下河去吧。除非能淘金，否则我觉得下水的人就是疯了。”
　　宋景阳知道她爱吃瓜，道：“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快去快去！”
　　秀儿把吃瓜当成了事业。
　　瓜吃不好，晚上都睡不着。
　　正在这时，客栈的丫鬟来送饭后的茶点。
　　秀儿好奇地问指着窗外开玩笑道：“你知道他们怎么回事吗？要是淘金，我也去试试。”
　　丫鬟见秀儿和气，也没有那么拘谨了，笑道：“夫人，真让您说对了，他们还真是打算去淘金。”
　　“嗯？”
　　“就今天白天的事情，”丫鬟道，“在您来之前，上午翻了一条船。据说是个土财主搬家，所以有很多银子落了水。那些人啊，现在都酝酿着发财呢！也就是奴婢是个女儿身，要不奴婢也去！客栈里好几个伙计都告假了，肯定也去了。”
　　秀儿道：“那也不去。火中取栗的事情，命丢了怎么办？”
　　丫鬟笑道：“奴婢等卑微，不像夫人金尊玉贵，所以为了银钱，尽可以一试。”
　　“你保住命，日后才有金尊玉贵的机会。”秀儿道，让人赏了她一串钱。
　　丫鬟得了铜钱，欢天喜地的谢过她才出去。
　　秀儿又到窗前，看着岸边那些已经在撸袖子脱衣裳的汉子们道：“可千万别出事，这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家里少个赚钱的劳力，那日子真的没法过。
　　秀儿深受其苦，所以感触很深刻。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那些不会水的，自然不会下去。”宋景阳拿过她的狐裘过来替她披上。
　　“淹死会水的。”秀儿嘀咕道，挣扎了下道，“我热，不穿。我不看了，关窗吧。”
　　宋景阳也没勉强她，又把窗户关上。
　　正好吴愚和瓜瓜他们来，屋里瞬时热闹起来，秀儿叮嘱这个骂骂那个，也就忘了外面的事情。
　　然而第二天早上，秀儿却听到外面的哭声。
　　原来，昨日下去捞金银的人，死了六个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秀儿觉得羊汤都不香了，放下勺子感慨道，“这六家，以后可怎么过好？尤其如果还有娘子孩子的，留下孤儿寡母，哎。”
　　为什么都那么惦记偏财呢？
　　好好地勤劳致富不行吗？
　　宋景阳见她皱眉，忙道：“要是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咱们能帮，就帮一把。我让人，给每家送点银子吧。你觉得多少合适？”
　　银子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秀儿一定得高兴。
　　秀儿想了想后道：“一家给二十两吧，就是一两年的花销。给太多了，恐怕别人心生歹念，孤儿寡母也留不住。让人去送吧，悄悄的。”
　　虽然知道有些人，拿了好处也不能闭嘴，但是对现在的秀儿来说，就权当花钱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了。
　　这不比花在庙里更划算吗？
　　而且他们只是路过这里，也不会久留，应该不会有麻烦。
　　正准备出发，无疾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秀儿倒是沉着，道：“无疾还没出过疹子，再看看。”
　　她按照唐竹筠之前教她的办法给无忌降温，吃的也是唐竹筠之前配的药。
　　小孩子不比大人，身体弱，又不会表达；遇到庸医，恐怕下猛药，反而不好。
　　宋景阳焦头烂额。
　　他怕秀儿累着，让奶娘丫鬟抱无疾。
　　可是病恹恹的无疾，又偏偏只找秀儿。
　　秀儿这双身子……宋景阳十分担心。
　　“我没事，之前不知道怀孕的时候，不也什么都没耽误吗？”
　　话虽如此，秀儿也比较谨慎，坐在榻上，怀里抱着无疾轻轻晃着他。
　　无疾生病，行程自然就耽搁下来。
　　井嬷嬷道：“咱们带了好几个孩子赶路，有个头疼脑热的很正常。小孩子好得快，也不差那几日功夫。”
　　她劝儿子儿媳都不要上火。
　　嗯，主要是儿子。
　　待了几日倒是没什么，无疾烧了两日后，果然出了疹子。
　　秀儿如释重负。
　　然而没想到，多待了两日，他们被人找上门来。
　　“夫人，您是慈悲人，就收下这孩子，让她给您做个丫鬟吧。家里，实在是养不起了。”
　　看着面前身着重孝，哭得眼睛像桃核一般的女人，秀儿颇有些无奈。
　　她就是一时兴起想要做好事，没想买卖人口啊。
　　再看那女人身边，跪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正满眼惶恐地看着四周，手还紧紧拉着女人的袖子。
　　“骨肉分离，你怎么舍得？”秀儿忍不住道。
　　“夫人，实在是养不活她。我还有两个儿子，之前一心想要个女儿，所以从别人手中领养了她来。但是当家的一没有，家里要揭不开锅了……”
　　原来，竟然是领养的女儿吗？
　　秀儿不会随便收人——谁也不知道，悲惨背后，是不是藏了什么阴险的算计。
　　她自己倒是还好，但是她是娘娘身边的人，不能把危险带给娘娘。
　　所以收人是不可能收的。
　　她让人又给了女人五十两银子，道：“足够养活大你女儿了，去吧去吧。”
　　女人感激万分，连连磕头，又推了推身边的小姑娘，道：“宝萱，还不给夫人磕头！夫人真是天下第一慈悲的人。”
　　秀儿摆了摆手，让人送她们出去，然后又和宋景阳道：“宝萱这个名字多好听，偏偏被人送了一次又一次。以后咱们还是给孩子起个贱名，好养活。”
　　“你不是说叫羊羊吗？总不能还得给瓜瓜改名吧。”
　　秀儿：“嗯，就这样吧。这两个名字不错！”
　　如此有才华的她。
　　无疾病好，一行人很快继续踏上了回京之路。


第840章 团聚
　　“总算要到京城了！”
　　秀儿看着外面熟悉的路，想到马上要见到唐竹筠，激动难抑。
　　“要到了，要到了。”宋景阳扶住她，真怕她整个人从马车窗户里栽下去。
　　“娘娘，我看到娘娘了。”秀儿忽然激动起来。
　　宋景阳：疯了，秀儿这是想娘娘想疯了。
　　“秀儿，别闹。娘娘现在是皇后了，怎么能随便出宫？”
　　“娘娘来接我了。”秀儿喃喃地道，眼圈红了，用力摆着手臂，“娘娘，奴婢在这里呀！”
　　宋景阳：“……”
　　他忍不住也探头看出去。
　　这一看，吓得他屁滚尿流。
　　唐竹筠在也就算了，皇上竟然也来了！
　　两人现在都穿着市井衣裳，站在前面凉亭里，正望着他们微笑。
　　宋景阳让人停车，扶着秀儿一起下去。
　　唐竹筠一把扶着要行礼的秀儿，把她搂在怀中，哽咽道：“好秀儿，总算回来了。”
　　“回来了，奴婢回来了。”秀儿也红了眼圈。
　　宋景阳刚要给文帝行礼，见唐竹筠抱住秀儿，忍不住道：“娘娘，秀儿有身子了。”
　　您轻点，拜托了。
　　唐竹筠打趣他道：“我知道，放心，不能抱坏了。”
　　宋景阳挠挠头，这才给两人行礼。
　　正寒暄间，一人一马疾驰而至。
　　嫣然跳下马来，爽朗笑道：“我来晚了，嘿嘿！”
　　“嫣然也长高了。”秀儿拉着她的手不舍得放开。
　　吴愚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伸手拉了拉嫣然的衣角，眼里含着两包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哎呀，你也来了！”
　　嫣然努力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心里却想着，完了，狗皮膏药又来了。
　　不行，现在是一家人了，她这个大表姐，得热情点。
　　就是千万别哭了，她脑壳疼。
　　瓜瓜带着无忌几个，一个接一个，拉着小火车过来。
　　无疾在最后晃晃悠悠，像只小企鹅，却满脸兴奋。
　　唐竹筠过来蹲身抱住几个，激动不已：“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秀儿对宋景阳道：“你先回家，我带着他们几个进宫。”
　　宋景阳面上在笑，心里却苦哈哈的。
　　媳妇儿，你可千万得记着，你宫外还有个相公呢！
　　唐竹筠带着秀儿进宫，文帝“懂事”地带走几个孩子，让主仆二人叙旧。
　　“娘娘，你这牌匾也该换了吧。”
　　秀儿仰头看着“德恰六宫”四个大字打趣道，“您应该换成‘六宫无妃’。”
　　唐竹筠大笑：“就是那么个意思，别戳破。”
　　秀儿把明珠成亲的一系列事情说了，忧心忡忡地道：“幸亏明珠反应快，我这脑瓜子，肯定不够用。您说，谁那么坏呢，要那样转弯抹角地对付皇上和您？”
　　唐竹筠轻笑道：“那就太多了，数不过来。”
　　万人之上的位置，谁不觊觎？
　　父子都能为这个位置反目，更何况别人？
　　秀儿忽然道：“娘娘，该不会是太上皇吧！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觉得，很有可能啊！”
　　唐竹筠笑道：“你这个操心命。舟车劳顿，还是双身子，就别那么累了。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天塌了也不用你顶着。”
　　秀儿：“那不行，我管不住自己。”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人都问了一圈，然后又和唐竹筠道：“娘娘，嫣然又长高了不少。她的婚事，您怎么打算的？”
　　“她还是不开窍，我打算有什么用？”
　　“那崔小球呢？他待嫣然，还和从前一样？”
　　“崔小球？不太一样……”
　　“变心了？”秀儿目光灼灼。
　　“不是，比以前更……夸张了。我觉得嫣然，多半摆脱不了他了。算了，咱们说点高兴的事！”
　　“这个怎么不高兴了？”秀儿道，“娘娘，我觉得崔小球不错。就嫣然那种直愣愣的性格，除了崔小球，谁能包容？而且，崔小球也不差什么，对不对？”
　　“崔小球给你送礼了？”
　　“哈哈，您不说我还想不到，您说得对啊！”
　　唐竹筠：“……”
　　“真的真的，娘娘，”秀儿兴致勃勃地道，“我刚想起来，真的，逢年过节，崔小球都让人给我送节礼呢！”
　　唐竹筠：“……”
　　瞧瞧，这心眼多的，比筛子眼还多呢！
　　“我是这么想的，嫣然现在贵为公主，而且还是唯一的公主，又到了适婚年龄，”秀儿细细分析道，“估计惦记她的人很多。还是早点定下来好，省得那些蠢货内耗。”
　　唐竹筠把自己对崔夫人的不满说了。
　　“那您更是多虑了。咱们是低嫁！”秀儿道，“那崔夫人，还敢给公主脸色看？嫣然住公主府，崔家根本都不用去。之前有公主为了好名声，去婆家拜见的；但是咱们可以不做那么懂事的啊！嫣然还能吃亏？您真是杞人忧天。”
　　唐竹筠道：“再说吧。我总觉得他们还是太小，不稳定。”
　　正说话间，宫女说无羡不肯吃东西，闹得厉害。
　　秀儿忙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小祖宗换了地方，肯定要闹脾气。”
　　这是最让人头疼的小家伙。
　　毫无疑问，在唐竹筠这个亲娘和秀儿这个“养母”之间，孩子们都更倾向于秀儿。
　　不过唐竹筠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对此还好。
　　男人就比较脆弱了。
　　晚上文帝忍不住和唐竹筠抱怨：“不是都说父子天性吗？怎么那三个臭小子，和我一点儿都不亲！”
　　看看凛凛， 当时那和他才是父子天性。
　　唐竹筠道：“他们才多大？当初凛凛喜欢你的时候都多大了！再说，每个孩子都是凛凛，你现在是喜还是忧？”
　　凛凛这种孩子，有一个就够了。
　　多一个，不见得是幸运。
　　“对了，”唐竹筠忽然想起似乎很久都没有听到凛凛的消息了，“凛凛最近怎么样？”
　　其实这个很久，也不过四五天而已。
　　而且还是因为秀儿他们马上要来，唐竹筠一直兴奋，否则会觉得更漫长。
　　文帝斟酌着道：“辽东那边，暂时出了一点儿小状况，但是放心，凛凛能应付过来。”
　　“什么状况？”唐竹筠担心地道。


第841章 辽东战局
　　文帝道：“鞑靼攻锦州了。”
　　这消息虽然沉重，但是也算预料之中吧。
　　唐竹筠不解地道：“然后呢？”
　　文帝眼中闪过阴霾之色，咬牙道：“原本坚守不出就可以了……”
　　锦州城墙坚固，易守难攻；鞑靼人擅快攻，如果不能及时攻下城，根本耗费不起。
　　所以就是耗，也能把他们给耗走。
　　但是问题是，有人私开城门，放了鞑靼人进城，导致了极大的损失。
　　唐竹筠气结：“谁这么大的胆子！就该五马分尸！”
　　临阵投敌，吃里扒外，在战时这种特殊的时候，就该杀一儆百。
　　文帝道：“辽东王的小舅子。”
　　唐竹筠立刻反应过来：“辽东王继妃的弟弟？”
　　“是。”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唐竹筠道，“不管他是谁，都不能放过他！后来呢，城门开了之后怎么办？”
　　锦州的将士百姓，现在还好吗？
　　她几乎不敢想下去。
　　鞑靼人的凶残，超乎想象，他们最擅的是……屠城。
　　“凛凛在，用火药断开了鞑靼的后续军队，抢夺了先机，又重新关上城门，把攻进城里的鞑靼人一举歼灭。”
　　可是就这前后，锦州城内付出了伤亡一千将士的代价。
　　文帝恨极！
　　同时，又骄傲至极。
　　凛凛用火药，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
　　因为鞑靼人里应外合，破城只是一瞬间，根本没有给人任何防备。
　　然而凛凛能很快让人搬出火药来，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唐竹筠松了口气。
　　文帝还在对自己的长子赞不绝口：“凛凛这种先见之明，几乎让人怀疑他能预测后事。这小子的谋略，我都有所不及。”
　　唐竹筠忽然道：“之前打仗，有人用过火药吗？”
　　据她了解，火药应该主要用于烟花爆竹上，好像还没有用在军事上吧……
　　文帝道：“没有，因为没什么威力，而且还耗费东西。”
　　正是因为之前都没有人用过，凛凛用了，而且取得了非常惊人的效果，所以他才对凛凛赞不绝口。
　　在使用之前，凛凛应该已经试验过很久。
　　可是这孩子，竟然口风那么紧，丝毫都没有透露。
　　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讨教讨教。
　　相比于文帝的“沾沾自喜”，唐竹筠冷静得多。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难道没学过历史，不知道当年研究炸药的大佬失败过多少次，炸了多少次吗？
　　首先要生出把火药用到打仗上的心思，然后得反复研究火药成分的配比，做好安全控制等等……这个过程中，失败在所难免，而且也很难隐藏。
　　爆炸能悄无声息吗？
　　显然不能。
　　所以凛凛如果提前研究过，他在哪里研究的？总不能是去了辽东以后才动手的吧。
　　那能成功，他就是个天才！
　　文帝：我儿子就是天才。
　　其次，凛凛还得及时赶到失守的城门处。
　　要知道，鞑靼人是骑兵，行军速度非常快，城门一开，就会大量涌入城门内。
　　但是从伤亡情况来看，凛凛在事发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动手斩断了鞑靼人前后联系，所以没有更惨重的伤亡发生。
　　怎么就那么快呢？
　　他要是恰好就在附近，又怎么会那么巧呢？
　　唐竹筠喃喃地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这孩子，未卜先知呢！”
　　感觉生了个重生的儿子一样……
　　不会吧？！
　　唐竹筠很快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因为至少，从她穿越来到现在，凛凛的成长表现是连贯的，中间肯定没换人。
　　那更早，在她来之前，肯定也没有重生。
　　毕竟凛凛曾经的“壮志雄心”是——比亲爹尿得远。
　　大人哪有比这个的？分明还是孩子气。
　　那问题来了，既然凛凛不能未卜先知，又怎么会如此精准地狙击呢？
　　“啊，我知道了！”唐竹筠忽然道，“是不是，凛凛在鞑靼人里，安插了细作？”
　　感觉这样好像能解释啊！
　　文帝道：“这个几乎不可能。鞑靼人是游牧民族，对中原人十分羡慕嫉妒，戒备心极强。我们的人，想要融入他们，不被发现，极难。而且凛凛之前对辽东的了解都是从纸面上得来的，肯定不会想到安插细作。”
　　“那怎么回事呢？”唐竹筠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么回事，我们赢了。”文帝道。
　　“那鞑靼人退了吗？”
　　“凛凛前几日给我来信的时候还没有，但是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想来应该退兵了。”
　　“不是还没怎么打吗？这就退了？是不是忌惮火药？”
　　“火药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鞑靼人擅突袭，为了减轻负担，所带口粮非常有限。”
　　为什么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因为持续战的话，最重要的是后方补给。
　　这点鞑靼人没法和地大物博的中原人比。
　　所以他们速战速决。
　　一旦这个目标无法达成，就会尽快退兵，否则恐怕都坚持不到回去就饿死了。
　　“那还好。”唐竹筠道。
　　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欲知详情，且等凛凛回来再说。
　　文帝道：“这一关，算是过去了。但是辽东王，不能再留了。”
　　“嗯？”
　　“之前我想着，毕竟我和父皇的事情在前，如果再有一桩，恐怕天下人不服。但是不行，留不得他了。”
　　太糊涂太昏聩了。
　　任人唯亲，被继妃蒙蔽双眼。
　　这次能躲过一劫，是凛凛的实力，也有侥幸的成分在；下次呢？
　　天下难道要给他闹着玩吗？
　　唐竹筠道：“他那小舅子，总不会无罪释放了吧。”
　　文帝气得脸红：“他确实想含混过去。但是穆子钰掀了桌子！”
　　“是该掀！”唐竹筠咬牙切齿地道，“这么糊涂，谁能看得过去？”
　　“穆子钰不高兴，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的母亲身受重伤……他想提刀砍人给母亲出气，辽东王却不许。”
　　“郗夫人受伤了？”
　　“嗯。郗夫人虽然落草，但是心有大义，带着她的人马一起守城。”
　　却没想到，因为细作的叛国而受伤。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842章 南星发动
　　穆子钰说什么也要宰了名义上的那个舅舅。
　　父子俩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穆子钰带着自己的人，和辽东王刀剑相向。
　　强敌未退，内部已经开始分裂。
　　所以凛凛现在，任务很重。
　　他要去调和这父子俩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唐竹筠拧眉思索。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子凌驾于父，确实不可取；但是子承父业，是情理之中。”
　　辽东王，直接弄死算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不行。”文帝道，“这些年，穆子钰的主要精力在于自保上；而继妃为了给自己儿子铺路，拉拢了不少人。”
　　也就是说，就算辽东王身死，他的部下大概率也会分成两派，在穆子钰和他的弟弟之间站队。
　　虽然辽东也是中原的领土，但是辽东王占据那里太久，已经是土皇帝了。
　　所以这种兄弟相争，就是小范围内的夺嫡。
　　如果没有外患，文帝可以坐山观虎斗。
　　但是问题是，现在有外患。
　　“那怎么办？”唐竹筠觉得自己脑细胞都要死光了。
　　文帝道：“交给凛凛了。”
　　唐竹筠：“……”
　　为什么有种祸水东引的感觉，儿子也太惨了。
　　“要相信凛凛。”文帝拍了拍唐竹筠的肩膀笑道。
　　唐竹筠瞪了他一眼：“就是你偷懒！”
　　“我儿子养得好，就是可以偷懒。”文帝理直气壮。
　　现在的偷懒算什么？以后还要把整个天下的锅甩给凛凛呢！
　　“是不是等凛凛这次从辽东攒些功劳，就可以册封他为太子了？”
　　“是。”文帝道，“知我者，阿筠也！就是不知道，他和郎璇现在如何了……”
　　唐竹筠一点儿也不明白，为什么文帝就觉得凛凛和郎璇合适，还总想撮合这两个人。
　　“凛凛现在正事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管儿女私情？你给他去信的时候，千万别提这些事，免得他烦恼。”唐竹筠不放心地叮嘱道。
　　文帝大笑。
　　唐竹筠才不懂凛凛。
　　如果凛凛自己不愿意的话，别人推也推不动。
　　他不反对，已经是有兴趣了。
　　在这件事情上，文帝坚信，他比唐竹筠更懂。
　　唐竹筠实在担心凛凛，说话都蔫蔫的。
　　文帝道：“你放心吧，穆子钰很聪明，会配合凛凛；辽东王骄傲自大，不把凛凛放眼里，说不定能给他个出其不意……这点事情，是对凛凛的磨炼，你要相信他。”
　　“要是我在就好了。”
　　唐竹筠的话把文帝吓了一大跳：“阿筠，你可不能去辽东。”
　　“我要是在，说不定能帮郗夫人治伤；穆子钰就不会那么激动，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辽东王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奇葩！
　　这么好的郗夫人不要，去喜欢脏的臭的拖后腿的。
　　现在的王妃，到底哪里好！
　　“你不去，也有人帮她治伤。她身边，有个大夫很厉害，据说还是爱慕她多年的人，你就不用操心了。”
　　唐竹筠：脑补二十分钟。
　　有魅力的女人，什么时候也不会缺男人，只看她想不想要罢了。
　　“还有，渠婳也去了辽东。”
　　“啊？我都不知道。”
　　看起来，她还是诚实面对自己感情了。
　　文帝笑道：“你天天和任盈盈忙着弄女子书院，连我都冷落了，哪里还有工夫管其他事情？”
　　“我俩瞎出主意，现在也没打算立刻开。”唐竹筠道，“总要等到局势平稳一些再说。”
　　文帝现在屁股下的宝座，还没有坐稳呢！
　　“嗯。”文帝伸手捏了捏眉心，“我也有点累，今晚早点睡。”
　　“行，你明日还得上早朝。”
　　做皇帝，就是这么悲催。
　　文武百官，有点事情可以请假，反正乌泱泱那么一堆人，多一个少一个，谁会注意？
　　但是皇帝不一样啊，他得天天去。
　　他要是告假一天，朝堂内外，肯定不知道生出多少版本的探究和推测。
　　比如皇上龙体抱恙？再比如皇上是不是耽于女色？
　　介于后宫空虚，此处女色为特指。
　　唐竹筠：臣妾心里苦，但是臣妾不说。
　　她是有点心虚，毕竟文帝确实爱烙饼。
　　但是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那是文帝的爱好啊！
　　所以为了不被人恶意揣测，她天坛催促文帝好好上朝，最好精神抖擞，免得都要说她像狐狸精一样，吸干了皇上的元气。
　　两人刚刚躺下，文帝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明日还得早起。”
　　“不耽误。”
　　唐竹筠：“……”
　　别来了行不行？烙饼虽好，但是天天吃也费油啊！
　　她都快被他吸干了好不好！
　　好在关键时候，有人救她狗命。
　　听到外面含香的声音，唐竹筠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肯定有急事找我。”
　　文帝有些不相信。
　　怎么就那么巧？
　　他怀疑是唐竹筠给了含香什么“暗号”，躲避“侍寝”。
　　事实证明，他小人之心了。
　　含香道：“娘娘，冠军侯夫人发动了，冠军侯派人请您去坐镇。”
　　含香是南星调教出来的，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但是也有师徒之情。
　　所以含香是真的着急。
　　南星这个孩子来的不容易，整个怀孕期间都十分小心。
　　现在要生了，就看这一把了，她都跟着紧张。
　　唐竹筠掀开被子起来：“我这就来！”
　　什么宫门不能打开，这些规矩都不是为自己人定的。
　　文帝也想跟着去，却被唐竹筠吼了一句：“你跟着去能帮什么忙？赶紧睡觉，明天还得去上朝！”
　　文帝：“……天冷，你披着狐裘。”
　　唐竹筠赶到冠军侯府的时候，府里灯火通明，下人进进出出，显然都跟着紧张。
　　裴深也在产房里陪着南星。
　　不过屋里的情况，和唐竹筠想得不太一样。
　　唐竹筠想象当中那种“啊啊啊——”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南星坐在床上吃面，裴深在床边坐着。
　　“你到底，发动了没有？”唐竹筠忍不住问。
　　南星把面碗给裴深，“有点疼，也破水了，算是发动了吧。”
　　“就有点疼而已？”
　　“嗯，一点点。”南星道。
　　唐竹筠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这就要生了。”
　　话音刚落，她眼神忽然变了。


第843章 裴正
　　从消息递进宫里到她再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吧。
　　就算不能立刻生出来，但是也不会只是一点点疼。
　　开宫口的时候，疼痛是逐级递进的。
　　裴深道：“应该也快了吧。麻烦娘娘，给南星看看。”
　　南星瞪了他一眼：“你生还是我生？”
　　裴深：“……你生，你说了算。小雀儿，别恼，是我的错。”
　　“你躺下，我给你检查检查。”唐竹筠当机立断地道。
　　南星在裴深面前一身傲娇，在唐竹筠面前却是个听话的小乖乖，当即躺下。
　　裴深：“……”
　　双标成这样，就无语。
　　不过他大度，不吃醋。
　　南星裙子下面没有穿裤子，唐竹筠刚掀开她的裙子，就震惊了。
　　这，这要是下床走两步，孩子真就掉出来了啊！
　　是她错了。
　　她低估了一个受过残酷训练的死士的忍痛能力。
　　只疼一点点，一点点……
　　“南星，疼不疼？”
　　“有点，但是还能忍受。”南星道，“娘娘，是不是还得好一阵才能生？秀儿说，得疼到死去活来，恨不得撞墙的时候，才差不多要生了。”
　　她觉得，她的路还很长。
　　孩子：娘，我这就来了。
　　过了大约一刻钟，孩子呱呱坠地。
　　南星一脸懵逼。
　　裴深：“小雀儿，你辛苦了。”
　　南星：“这，就生完了？”
　　唐竹筠抱着孩子欣喜万分，“长得既像你，又像裴深。”
　　“是儿子吧。”南星问。
　　“对，是儿子。”
　　“那就好。要是女儿像我，就还得麻烦盈盈。”
　　裴深脸红。
　　总觉得这话，在影射他好色。
　　他爱的是她的胸吗？
　　他爱的是她的人！
　　但是他不敢说话。
　　唐竹筠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不由想翻白眼：“你想得倒挺远。”
　　南星道：“娘娘，您帮忙给他起个小字吧，让他沾沾您的福气。”
　　唐竹筠：还好是小字，没什么压力，否则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想赔什么，赔得起什么。
　　但是问题是，她是个起名废啊！
　　“容我回去想想，不着急。”唐竹筠道，“正经名字想好了吗？”
　　“只正不经。”南星笑道。
　　唐竹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既正经，又不正经的意思？”
　　“裴正。”南星笑道，“希望他能做个正直之人。”
　　果然只正不经……
　　“母后，南星生了吗？我能进来吗？”嫣然欢快的声音响起来。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你怎么来了？”
　　“哈哈，凑巧了。”嫣然站在廊下笑嘻嘻地道。
　　她能说，她在宫外玩得过了时间，去和守门的侍卫套近乎，结果得知母妃出宫了吗？
　　不能。
　　她不说。
　　见南星已经收拾好了，唐竹筠没好气地道：“进来吧。”
　　嫣然进来看看她怀里的孩子，忍不住惊叹道：“好家伙，长大了肯定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小姑娘！我就没见过，一出生就这么好看的孩子！”
　　比如她的弟弟们，刚出生的时候都皱皱巴巴，像猴子一样。
　　但是裴正就很水灵。
　　唐竹筠也感慨，这孩子确实好看。
　　“母后，给我抱抱。”
　　“你慢点。”
　　“放心吧，我抱无忌他们几个还没有练熟吗？”
　　嫣然抱着裴正，爱不释手。
　　南星笑道：“长大了给你做小女婿好不好？”
　　裴深：“……”
　　不行，他不同意！
　　嫣然：“才不要。女婿可能总换，弟弟换不了。”
　　“你还想总换，都换谁？”南星笑着打趣道，“崔小球？”
　　唐竹筠忽然就紧张起来。
　　“崔小球？那不是跳火坑吗？我才不呢！”嫣然道，“谁嫁给他可惨了，上面两层婆婆，一个太精明，一个太蠢笨，难！”
　　真的难。
　　唐竹筠欣慰。
　　不管谁跳火坑，你不跳就行。
　　她自己就是个爱清净的人，不操心，所以也不想嫣然要去和别的女人斗智斗勇。
　　就算斗赢了，崔小球站在她这一边，心也累啊！
　　“娘娘，您早点回宫休息吧。”南星道，“都挺好的。”
　　“不着急，你累了先睡一觉，我等等再走。”
　　唐竹筠打算过一个时辰，观察一下南星确实没事再走。
　　裴深一直没有看孩子，就半跪在床边握着南星的手。
　　南星却有些嫌弃：“都是汗，燥热，别堵在这里。”
　　唐竹筠笑道：“妇人生了孩子，月子里性情都有些古怪，冠军侯你多包容些。”
　　她是南星的娘家人。
　　裴深拱手道：“多谢娘娘提点。”
　　南星则道：“娘娘这般说，好像我平时性情不古怪一般，他早就习惯了。”
　　裴深哭笑不得，眼底却是深深的宠溺。
　　深夜，马车轮子轧过路面发出晃动的声音，唐竹筠靠在侧壁忍不住打哈欠。
　　嫣然也有些困意，正想打个盹儿，忽然听唐竹筠问：“你今晚为什么在宫外耽误了？”
　　嫣然：“！！！”
　　她还没说吧，母妃怎么知道的？
　　一定是她身边的侍卫告密的。
　　明天挨个揍一顿！
　　她也不敢撒谎，低头闷声道：“崔小球心情不好，我陪他去河边散步多呆了会儿。”
　　唐竹筠：“大冬天的，你们俩去河边做什么？找个酒楼吃饭不好吗？回去记得喝姜汤！”
　　嫣然对崔小球坦坦荡荡，只有一颗热忱的心。
　　所以如果非要说什么男女大防，反倒是伤害她。
　　“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嗐，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他娘呗。”
　　果然是不省心的崔夫人。
　　“他娘又怎么了？”
　　“他们崔家的事情，就狗屁倒灶。”嫣然忍不住吐槽，“您知道吗？崔润过继给了三房。”
　　“我听说过，可是和崔小球有什么关系？”
　　“崔夫人就不畅快，觉得崔润成了崔家人，会和崔小球争；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是后来吧，崔夫人知道崔小球帮忙促成了这件事情，就发作了。”
　　唐竹筠：“……清官难断家务事。崔家的事情，你听听就行。”
　　“小心！”嫣然猛地把唐竹筠从座位上扑倒，用身体挡在她身上，“母后，别动！”
　　话音刚落，破空之声响起——


第844章 深夜遇刺
　　马车里瞬时被横七竖八地射进了好多箭。
　　“嫣然，你下来。”
　　“不，母后，您别动！”
　　嫣然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覆在唐竹筠背上。
　　唐竹筠甚至隐隐感觉到她刚刚隆起的胸部。
　　——嫣然一直穿衣裳重舒适而不重奢华，加上舞剑弄刀，所以都是宽大的衣裳居多。
　　之前唐竹筠还真没发现，她已经开始发育了。
　　女儿长大了。
　　但是这种骄傲的情绪，现在显然不是释放的时候。
　　她沉声道：“嫣然，没事，我们现在的位置不会有事。”
　　就算她着急出宫，文帝也特意吩咐人，一定要用这马车。
　　这是“高端定制”，“防火防箭”的，不过今天第一次实践，她还得摸索一下开关在哪里，好不好用。
　　那个开关，她现在被压着够不到……
　　“开关在哪里？”嫣然听她言简意赅地说完，生出几分好奇之心，“母后，我试试！”
　　唐竹筠说了后，嫣然仍然覆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上前，拨动了开关。
　　铁板错动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是箭头和铁激烈碰撞发出的尖锐声音。
　　“成了？”嫣然兴奋地问，“母后，我起来看看，您趴着别动，千万别动。”
　　她刚才就感觉到了，这马车似乎行进得很慢，现在想来，原来是加了铁板，能快得起来才怪。
　　就是她，之前竟然不知道这玄机。
　　父皇真是太不够意思了，都不告诉她。
　　过了约莫一刻钟，外面完全安静下来，有侍卫上前回禀：“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所有刺客都已尽数伏诛。”
　　“都死了？”嫣然问，“活口呢？”
　　侍卫道：“回殿下，抓到了三个，都咬了牙齿里的藏毒自尽了。”
　　“母后，要不要救一救试试？”嫣然问出口，不等唐竹筠回答又道，“算了，没必要，这种人问不出来。”
　　唐竹筠深以为然。
　　尤其她刚见证了一个死士生孩子，觉得死士真是逆天的存在。
　　“而且还危险。”嫣然道，“母后，我下去看看，您千万别动哈。”
　　动就是添乱。
　　唐竹筠按住她：“你也别下去，现在天还没亮，暗处里不知道藏了什么人。咱们先回宫再说！”
　　嫣然从善如流：“也对，那留下两个人看守这里，咱们先回宫。”
　　马车刚到宫门口，得到消息的文帝已经匆匆迎了出来。
　　等他上马车，唐竹筠才看到，他靴子都穿反了。
　　“没事吧。”文帝握紧唐竹筠的手，手心里都是冷汗。
　　“哈哈哈哈，父皇，你靴子穿反了。”嫣然大笑。
　　文帝瞪了她一眼。
　　看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她也没事。
　　嫣然：安慰没等来，白眼倒是免费赠送。
　　“你先回去歇着，我去看看。”文帝一边换靴子一边沉声道。
　　“一会儿就该上朝了，让别人查去。”唐竹筠道，“也不能事事都得你亲力亲为。”
　　“母后，别的事情可以，但是您的安危，父皇必须亲力亲为啊！”嫣然振振有词。
　　然后她得到了瞪眼+1。
　　文帝道：“我有数，你先带着嫣然回去。”
　　唐竹筠回去睡了一觉，醒来才知道，文帝的有数，就是他没去上朝，去查刺杀的人了。
　　嫣然也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却精神奕奕。
　　“父皇说不定就是今天不想上朝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对您下手。”嫣然托腮笑道，若有所思，“就是有点奇怪，明明您出宫是临时起意，他们怎么提前设伏的呢？”
　　唐竹筠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嫣然。
　　嫣然吐吐舌头：“母后，咱们说刺杀的事情呢，可不能翻旧账。”
　　比如，她昨晚去找崔小球，并且耽误了回宫时间这件事情，都过去啦！
　　好女人是不翻旧账的！
　　秀儿在旁边擦小几——那是唐竹筠日常喜欢靠的罗汉床上的，得干净，闻言道：“你的旧账，可真够旧，一晚上都过去了。”
　　嫣然：“……”
　　母后的帮手回来了，去哪里讲理去？
　　宋景阳，快来管管你媳妇！
　　“嫣然，刺杀会不会是针对你的？”
　　“我？”嫣然惊讶，“不能吧。”
　　她有什么被刺杀的意义？
　　呸呸呸，刺杀她就安排那么点人，看不起谁？
　　看来她还没有展示出真正的实力啊！
　　秀儿道：“我也这么觉得。要不谁知道南星什么时候生，谁又知道她生的时候娘娘就会去？”
　　“可是针对我，没必要吧。”
　　“说不定是崔家的人干的。”秀儿道，“不想让你和崔小球走太近。”
　　“那不可能。”嫣然斩钉截铁地道，“崔家的侍卫，我都挨个打过了，没一个能打的！”
　　崔家是百年清贵之家不错，但是都是些酸腐的读书人，别说死士了，就是侍卫都没看得过眼的。
　　“花钱雇凶！”
　　“你以为死士是街上的大白菜呢，说买就能卖啊。”嫣然听得翻白眼，“肯定不会是崔家，他们没有那么蠢。”
　　刺杀公主，那是想谋反啊！
　　“崔小球他娘呢？”秀儿眼睛骨碌骨碌转。
　　“他娘也就动动嘴了，既不聪明也不能干，不可能是她。”
　　唐竹筠也觉得不可能。
　　崔夫人，动用不了这么大的力量，但是刺杀目标是嫣然这件事情，应该就是如此了。
　　“反正父皇肯定能查出来。”嫣然道，“母后，我去研究研究那马车去了哈，保证不出宫！”
　　提前堵嘴这件事情，她经验丰富。
　　唐竹筠摆摆手让她去，又和秀儿说起南星诞子的事情。
　　“我觉得裴绊多好听！”秀儿嘟囔道，“多好听，叫什么裴正！”
　　唐竹筠笑着解释道：“这是太上皇提前给起好的名字，不能不用。等再生个，就叫裴绊。”
　　说起来，太上皇自文帝登基后，就对后者闭门不见。
　　显然，他还在生气。
　　不过他身体状况，似乎比之前行将就木的时候好些。
　　看看吧，做皇上，就是一件折寿的事情啊！
　　文帝分明是为他分忧，偏偏他还不领情。
　　太上皇对裴深却“情有独钟”，经常召裴深伴驾。


第845章 指向崔家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裴深是在宫中，在太上皇身边长大，情分不比别人。
　　“……所以孩子，还是得自己养。”唐竹筠和秀儿感慨道。
　　她其实非常感谢裴深，做这个“润滑剂”。
　　太上皇退位之后，唐竹筠希望他能多活些日子，免得文帝日后想起，只剩下内疚。
　　至于重新上位那些，则没什么可能。
　　因为文帝兵权在握，太上皇能见到的旧人，也都是被挑选过的。
　　——有嫌弃拥护太上皇重新登基的，根本不被允许进宫。
　　太上皇显然也心知肚明，倒也没有提。
　　后来都是裴深进宫，一日日陪着他。
　　不过裴深从来不在宫中过夜，只说规矩不允许，实际上是要回去给南星……洗脚。
　　南星月份大了，弯不下腰，伺候她的事情，裴深都是亲力亲为。
　　本来他也不想进宫的，奈何太上皇对他不薄，而且时日无多，所以他尽心尽力地陪伴。
　　也就南星临盆这几日，裴深才没有进宫。
　　所以太上皇给他的长子赐名，也再正常不过。
　　秀儿：“我说呢！行吧，下一个。哎，娘娘，您要不再给我看看，我怎么就好容易才怀上呢？要是不是儿子，我还能怀上吗？”
　　唐竹筠哭笑不得：“不是给你看过了吗？你和宋景阳都没事。就是这一年多来，你操心几个孩子，太累了，身体没调整好。这一胎秀儿，辛苦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神诚挚，真心实意地感激。
　　“娘娘，您又说这些。”秀儿气得跺脚，“您非得分这么清楚，是要撵我出去吗？”
　　唐竹筠笑笑，“走，咱们去看看几个孩子。”
　　吴愚、瓜瓜和兄弟三人，现在都住在一个院里，十分热闹。
　　嫣然就住在隔壁，凑到一处的时候也是鸡飞狗跳。
　　“好。一会儿我收拾东西，去看看南星。他们府里也没个长辈帮忙掌眼，我得去看看，千万别让南星月子坐不好。”秀儿道。
　　唐竹筠：“我给你个任务！”
　　“什么？”
　　“裴正的小字，快帮我想想。”
　　集思广益，得给孩子挑个好的。
　　“对了，”唐竹筠又道，“南星是自家人，所以名字上最好也能亲近一些。”
　　相识于微，一路从逆境中走来，这份情意，希望能够绵延到下一辈。
　　“您要这么想，就等着让凛凛给起呗。”
　　未来的皇上，就是给起名叫猪猪狗狗，都体面。
　　这才是情意能绵延到下一辈。
　　唐竹筠愉悦：“就这么定了，等凛凛从辽东回来再说。”
　　凛凛：母后，正忙，勿扰。
　　刚打了胜仗，鞑靼退散，打扫战场，抚恤伤亡的同时，他终于有时间开始考虑起郎璇的异常来。
　　——她真是给了他太多的意外。
　　火药的方子是她给的，第一次试验就大获成功。
　　辽东王的小舅子会叛变，她提的。
　　鞑靼人会从哪个门进，也是她提的——只是她只说了一个门，事实上，鞑靼人从两个门攻入，所以只防住一个，另一个是事后弥补的，火药就派上了用处。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某个早上，凛凛听人回禀，说郎九求见开始的……
　　总之，很有意思。
　　文帝回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饥肠辘辘，自己扫空了一桌饭菜。
　　唐竹筠眼巴巴地等着问进展。
　　“事情指向崔家，是针对嫣然的。”文帝言简意赅地道。
　　“不能吧。”唐竹筠不敢相信。
　　难道，真的是崔夫人？
　　她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能量？
　　真要是那么厉害，又怎么会多年见到婆婆像老鼠见到猫，就算在儿子面前也没有什么威信？
　　唐竹筠不是帮崔夫人说话，她实在觉得，这人没那脑子。
　　真的，就做坏事也需要脑子。
　　她真的不像。
　　“指向崔家，指向她。”文帝意味深长地道。
　　唐竹筠瞬时明白：“是有人刻意为之，祸水东引？”
　　文帝点头。
　　“那是谁？”
　　“还没查明，但是现在，只能按照表面指向来应对。”
　　“你要针对崔夫人？”
　　“是已经。”
　　唐竹筠：“……”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做亲家了，直接撕破脸了。
　　但是她好像高兴不起来。
　　唐竹筠还是问：“你怎么处理的？”
　　“交给大理寺查，证据确凿的话，这几日他们会去崔家拿人提审。”
　　“那……是不是有点过了？”
　　崔夫人这等贵妇如果过堂的话，而且还是以嫌疑犯的身份，以后就算证明是清白的，也活不成了。
　　虽然唐竹筠并不喜欢她，但是也不希望她去死。
　　愚蠢该受到惩罚，却不是死罪难免。
　　主要，也是有点心疼崔小球这孩子。
　　这么多年，就冲着崔小球对嫣然的照顾，她也很难狠下心来。
　　“这不是，还给他们留了几天时间吗？”文帝淡淡道。
　　“你这是，给崔小球留的时间？”
　　文帝没有回答，岔开话题道：“昨晚冠军侯府，添了个小子？”
　　“嗯。”
　　“又是个臭小子。”文帝摇头，“你让人把无忌他们几个抱来，我陪他们玩一会儿。瓜瓜还在宫里的话，一起抱过来。”
　　今日没上朝，干脆就彻底不管了，放松一天。
　　过了一会儿，长安宫的画风变得温馨起来。
　　——并没有，是混乱起来。
　　文帝盘腿坐在地上的羊毛毯上，膝上坐着瓜瓜，无羡挨着瓜瓜，目光落在羊毛毯边缘的一小块印记上发呆。
　　无忌和无疾争一个木球打起来了，无忌仗着年龄大，把无疾压在身下。
　　无疾不哭不闹，上手就挠脸抠眼，兄弟俩滚成一团。
　　唐竹筠分都分不开这俩……
　　没办法，秀儿今日出宫去夫妻团聚了，别人真弄不住这几个小东西。
　　真不知道，秀儿之前是怎么过来的。
　　文帝见她挫败，笑道：“之前还有明珠帮忙。”
　　“对了，”唐竹筠想起明珠就问，“你给明珠的嫁妆送走了没有？”
　　“让人送去了，同时给了明珠一品夫人的封号，食邑三千，在江南。”
　　明珠不想连累他被人诟病，他领情，但是又如何会亏待这唯一的妹妹？
　　唐竹筠点头。
　　食邑三千，而且是富饶之地，明珠的下半生，不用依附于任何人。
　　让吴镇海有点危机感，让他知道，明珠是被文帝记在心上的。


第846章 是不是崔家
　　夫妇俩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嫣然风风火火进来。
　　“外面下雪了。”她站在门口脱下披风搭在架子上，抖落着自己头上的雪，笑嘻嘻地道。
　　唐竹筠看她轻松的样子，猜测她还不知道刺客指向崔夫人这件事。
　　果然，嫣然搓着手走过来，挨着文帝坐下，开口道：“父皇，查清楚了吗？”
　　文帝道：“是崔夫人。”
　　“哪个崔夫人？总不会是崔小球他娘吧。”
　　“就是她。”
　　嫣然：“！！！”
　　“父皇，怎么可能？就崔小球他娘，还能有这么大手笔？您要说，是崔小球的祖母，那我相信。但是他娘，真的就……”
　　毫无说服力。
　　嫣然表示自己不偏不倚。
　　别把怀疑对象搞错了。
　　“崔家或许不对劲，但是这事，不是崔小球的母亲能做出来的。”
　　文帝淡淡道：“我只看证据。”
　　“那……行吧。”
　　嫣然替崔小球头疼。
　　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她说头疼要回去休息。
　　唐竹筠看了一眼文帝，眼神分明在说，别让她走，肯定是要去找崔小球。
　　她不能总做坏人，这个爹，适时也该表态。
　　文帝却道：“去吧。”
　　嫣然出了门，找了个已经混熟的侍卫：“趁着宫里还没关门，你去帮我把崔小球喊来。就说，就说我在宫门口等他。”
　　侍卫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有人已经把这话送到了文帝夫妇那里。
　　文帝轻笑：“看，还不算糊涂。”
　　都说了事情指向崔家，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去崔家就是以身涉险。
　　所以把崔小球喊来，是个好主意。
　　唐竹筠却道：“崔府现在肯定兵荒马乱，崔小球未必就能出来。”
　　“他一定会来。”
　　他得来打听自己的态度，也得打探自己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唐竹筠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但是她叮嘱暗卫，只远远跟着照看就行，不用上前去偷听两人的对话。
　　这两个，都不是小孩子了。
　　就连嫣然，都成大姑娘了。
　　唐竹筠想到些什么，让文帝哄着孩子们，自己去书桌前开始写“青春期读本”。
　　她得给嫣然足够的青春期生理和心理教育，让她顺利度过从孩子到大人的转变期。
　　作为母亲，看着女儿长大，心中欣慰而骄傲。
　　但是想到长大意味着独立甚至离开，做娘的心里，总是要生出些许怅然。
　　唐竹筠情绪复杂，写写停停。
　　写到来小日子是怎么回事，该怎么照顾自己，唐竹筠写得格外细致，还配了图，教嫣然如何使用“小天使”。
　　被娘惦记的孩子，正坐在宫门口的亭子里，和崔小球说话。
　　“肯定不是你娘。但是，是不是你家啊！但是，我也没得罪你们家吧。”
　　崔小球神情难辨喜怒，“我不知道。”
　　他不想骗嫣然。
　　他现在确实没有弄清楚真相，也就是说，崔家也有嫌疑，包括他母亲。
　　“嫣然，不要相信任何崔家的人，即使他们打着我的旗号来找你。”
　　“不会吧。”嫣然不敢置信地道，“我觉得你们家，不至于……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我父皇都贵为天子了，总不能，你祖父效忠我皇祖父，想要再扶持皇祖父吧。”
　　“不知道，我也在查。”崔小球看着嫣然，终于露出些许笑意，“还好，你没怀疑我。”
　　“傻子，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怀疑你？我死了，你有什么好处？”嫣然翻了个白眼，“赶紧回去想办法查，证明清白；父皇这边，我想办法拖一拖。”
　　崔夫人果真过堂，崔小球就脸上有光？
　　“好。”崔小球接纳了她的善意。
　　嫣然是个快意的性子，摆摆手道：“那你赶紧回去，时间不多了。我也得进去，宫门马上就关了。”
　　关宫门的侍卫，已经哀怨地过来好几趟了。
　　“你慢点。”崔小球拿起桌上的灯笼递给她。
　　“不用，他们在等我。你还得走一段才能坐上马车，别摔了。我走了！”
　　崔小球目送嫣然离开。
　　两个太监在她前面举着灯笼开路，两个红红的灯笼，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渐渐关闭的宫门后……
　　黑暗之中，崔小球觉得眼睛酸涩难忍。
　　——虽然知道，是崔家所为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那个万一的后果，也不是他承担得起的。
　　从来对自己信心满满，觉得未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崔小球，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慌。
　　原来，只要家里人做些什么，他就会永远地失去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不会的！
　　短暂失落之后，崔小球打起精神，又是从前那般老成持重的模样，对随从开口道：“走吧。”
　　嫣然喊他来，大概只是为了告诉他，她相信他。
　　他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哪怕，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嫣然心里确实因为担心他而闷闷不乐，但是当她再次回到唐竹筠面前时，又是没心没肺乐天派的模样。
　　“父皇呢？瓜瓜他们呢？”
　　“你父皇收到你哥哥的信，连夜去召集内阁大臣议事去了。”唐竹筠道，“瓜瓜他们让奶娘带下去睡觉了。”
　　“辽东有事？”
　　“你父皇说，不算坏消息，我还没来得及问。”唐竹筠对嫣然招招手，“来，你过来，母后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嫣然好奇地道。
　　唐竹筠把自己连夜写的十几页“教材”给她，郑重道：“你要变成大姑娘了，有些事情，母后之前和你提起过；但是你恐怕都不记得了，你回去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对了，还有东西，你等等……”
　　唐竹筠去找准备好的“小天使”，嫣然在这个期间就好奇地看起来。
　　她一目十行，看得非常快。
　　当她目光落到小日子那页时候，脸色变得非常古怪。
　　她看到了什么？！
　　唐竹筠把东西拿给嫣然看：“母后教你怎么用。就突然有一天流血的时候，不要担心……你也快了，最好随身戴带着……”
　　嫣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崔小球他……
　　懂得太多了啊！
　　不愧是有过通房的人哪！


第847章 嫣然的心软
　　唐竹筠听嫣然说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崔小球……他对嫣然，也太细心了。
　　就像个渣男，前期极尽甜言蜜语的阶段。
　　嫣然笑得没心没肺：“母后，他肯定是有通房之后知道这件事情，就想到我面前显摆，结果……笑死我了。”
　　唐竹筠：“……”
　　突然就有点心疼起崔小球来。
　　她也是养儿子的人。
　　试想凛凛要是喜欢这样一个不开窍的钢铁直女，她肯定说，儿子，要不咱们换一个吧。
　　也不知道，凛凛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真的如文帝所说，是郎璇吗？
　　如果不是，又会是什么样的女子？
　　“母后，崔小球对我很好的。”没想到，嫣然话锋一转，“所以母后，如果真是针对我，真是崔夫人所为，那……也饶她一次，只把她关起来，好歹让崔小球还有个人可以喊声‘娘’吧。”
　　她眼里揉不得沙子。
　　但是沙子倘若是别人，肯定要大力揉出来；若是崔小球，那哭一场，流出来，大概也可以。
　　毕竟那是温柔了她整个成长经历的人，是亲人。
　　唐竹筠摸了摸嫣然的头，“好。”
　　“但是不会是她啦。”嫣然语气里的那点伤感很快就被自己驱散，“她那么笨。肯定是她怀孕的时候，聪明灵气都被崔小球吸走了，嘿嘿。”
　　唐竹筠笑着摇摇头，道：“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这次是真的不许出宫了。”
　　她对这个女儿，始终硬不下心来。
　　之前说过好多次要拘着她读书，每次都舍不得。
　　没办法，女儿就一个，漏风也是小棉袄。
　　“不去了，我在宫里带弟弟们玩。”
　　“还有吴愚。”
　　嫣然：“……”
　　母后可真会聊天，一下就把天给聊死了。
　　幸亏是她，不生气。
　　嫣然大事上果真是靠得住的，说不出宫，就是不出宫。
　　几个弟弟之中，最不喜欢她的是无羡，因为无羡龟毛，讲秩序爱整洁，但是这个大姐姐，真是专门戳他肺管子。
　　最喜欢她的是无疾，尤其喜欢她的金弓。
　　嫣然逗他：“等姐姐换一副大金弓，就把这小金弓送给你。”
　　无疾点头如捣蒜，哪怕他现在，刚能走稳路。
　　嫣然又教训吴愚：“你怎么不读书？你都是有弟弟的人了，不给弟弟做榜样吗？”
　　吴愚：“我还有哥哥，我比我哥哥出息。”
　　嫣然：“……”
　　说不过，她就在吴愚脑袋上拍了一记：“明日开始就去国子监！”
　　“国子监不要我这么小的。”吴愚不傻。
　　“那我找人教你！”
　　“表姐教我吧。夫子太严厉，我害怕。”吴愚可怜巴巴地道。
　　嫣然：虽然我好为人师，但是水平不允许啊！
　　“我带这么多人，”嫣然随手指了指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装模作样地道，“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可以教你骑射。好歹你爹是总兵，你也不能太弱，否则好意思不？”
　　吴愚：“我听表姐的。”
　　于是，嫣然成了吴愚的武师傅，当即指点起来。
　　吴愚蹲着马步，小脸憋得通红，脸上都是汗珠，小腿打颤；无疾在旁边屁颠屁颠跟着学。
　　瓜瓜也想学，但是无羡拉着不让她学：“丑！瓜不去！”
　　“瓜不来，你倒是来啊！”嫣然忍不住骂道。
　　一个男孩子，那么多毛病，就是欠捶打。
　　无羡把头扭到一旁，不搭理她了，但是死死抓住瓜瓜的手不松开。
　　无忌则在一旁逗八大爷：“喊我爹。”
　　八大爷：“喊我爹！”
　　无忌：“我是你爹！”
　　八大爷：“我是你爹！”
　　“就会学我，该学不学！”无忌气急败坏。
　　八大爷：“小兔崽子，毛没长齐就来调戏姐姐！”
　　嫣然：“八大爷，你想被拔毛吗？”
　　八大爷瞬时蔫了。
　　无忌：“嘿嘿，谢谢大姐！”
　　秀儿提着东西又去看南星：“这燕窝粥是娘娘亲手熬的，菜卷也是娘娘做的，听说你昨天想吃这口，又不可口，娘娘听说后立刻就张罗着给你做……”
　　南星道：“你就不该和娘娘提，我那是应付裴深，总把我按猪养。你怎么样？”
　　“没什么事，就是做梦都想生儿子。”
　　“你对生儿子为什么那么执着啊！”南星不解地道。
　　“前两天，皇上封了宋景阳一个溧阳伯，你知道不？”
　　“哎呀，伯夫人了！”南星打趣道，“但是我还真不知道。”
　　“我没让人声张。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皇上呢！再说，风头太大，最后还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就这样，还有那么多人，打着我没有儿子，要把女儿送到府里的主意呢！”
　　“宋景阳不会要。”南星道，“淮上也不会。他们都是从小跟着皇上的，心思正。”
　　“淮上那是舍不得银子。我们宋景阳才是真的心思正，但是架不住总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没儿子。”
　　宋景阳不在意，但是她心疼宋景阳啊！
　　“你别提这件事情了，”南星道，“犯不着在相互心疼里消耗彼此。儿女都好，都是自己的。别人不说，你娘养了你，不比养个儿子强吗？你生八个女儿，个个都能嫁得你这样，难道还有遗憾？”
　　秀儿被她说得大笑起来，道：“你这么说，我觉得生女儿也不错。”
　　“本来就不错。要是你生个女儿，咱们结亲家。”
　　“那行。但是说好了，得结能当世子的，将来给我女儿弄个侯夫人当当。”
　　“那我争取早点死，让位？”南星面无表情地道。
　　秀儿又大笑起来。
　　突然又觉得很快乐，娘娘生一群儿子，南星生儿子，她这女儿，生得就太好了！
　　“到时候会不会，大家一起抢我瓜？”秀儿贼兮兮地道。
　　南星：“你忘了，还有白捡的。”
　　可怜的白俭德，大名变外号，大家都津津乐道。
　　“嗐，小白不行。就她那抠门样，将来肯定是要招赘婿的。老鼠进了他家门，都得脱层皮才能出来。”
　　抠，就是太抠，青出于蓝胜于蓝那种。
　　南星被她说笑了，道：“绵绵也怀了，比你一个月。”
　　“这下得生个像绵绵一样大方的。”
　　两人说笑一会儿，南星把饭菜吃完，奶娘把裴正抱来，南星给他喂奶。
　　秀儿瞪大眼睛：“你，竟然也行？”
　　“我为什么不行？我只是掺假，又不是把真的换成假的。”南星一本正经地道。
　　秀儿：“早知道，我也整整了……”
　　“现在也不晚。”
　　“算了算了，我嫌累赘。”
　　说着说着，话题又到了嫣然遇刺这件事情上。
　　“放心吧，崔小球一肚子心眼，这件事情，不仅能查明白，他说不定还能玩出花来。”秀儿道。
　　南星的表情不太相信。


第848章 攻略亲娘的崔小球
　　“真的，你绝对不要怀疑。我猜他多半是要到嫣然面前装可怜的！”秀儿道，“他可会了。”
　　“装可怜不要紧，问题是，他到底有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情。”南星道，“娘娘因为他对嫣然的心思，一直很苦恼吧。”
　　“但是崔小球更苦恼。”秀儿了然地道，“他不彻底把他娘那个大累赘解决掉，皇后娘娘不会松口。这件事情，他很清楚……而且，你看嫣然像开窍的样子吗？”
　　“嫣然开窍，那都是可以放到以后慢慢解决的事情。”南星淡淡道，“他自家这些事情解决不好，他以后恐怕都没有接近嫣然的机会了。”
　　皇上和皇后娘娘，一直对他多有容忍，哪怕有些事情，他明显暗示过度，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因无他，就是崔小球对嫣然好。
　　但是如果他母亲的恶，凌驾于崔小球的好之上，那这两个人的距离，就不会再拉近。
　　只要皇上想，他有无数种可以不动声色让嫣然远离崔小球的办法。
　　比如，把崔小球调出京城；再比如，往嫣然身边安排几个身手好的年轻人……
　　所以对崔小球来说，现在该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秀儿道：“他能行。”
　　“那我拭目以待。”
　　崔小球在同龄人之中，论能力是个中翘楚；如果他再能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基本上也没人能和他争什么了。
　　没办法，公主就一个，想要尚主的人千千万，不出类拔萃，就不要妄想。
　　两日后，深夜，崔家佛堂。
　　崔夫人跪在佛前，形容枯槁，眼睛哭得红红的，此刻只能对着佛祖诉说自己满腹的委屈。
　　为什么都说她去刺杀公主？
　　别说安排刺客，她从来都没见过刺客；她见过的外男都屈指可数。
　　就算别人不理解她，婆婆和相公，他们还不了解她吗？
　　为什么都不帮她说话，还把她关在佛堂里，让人看守？
　　这么多年，她恭恭敬敬地伺候婆婆，相夫教子，最后得来这样的惨淡下场。
　　崔夫人看着晃动的烛光，泫然泪下。
　　不过她没有怪自己儿子，甚至在崔小球想帮她说话的时候拼命使眼色阻拦他，不让他说话。
　　崔小球最终欲言又止，把话咽了下去。
　　那就好。
　　崔夫人想，她可以被冤枉，然而她那么优秀的儿子，千万别因为他被祖父和父亲不喜。
　　他还得有大好前程。
　　想到崔小球，崔夫人觉得心里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不管别人怎么冤枉她，她儿子的优秀，难以抹杀。
　　想到这里，崔夫人腰背甚至挺直了一些。
　　“六少爷。”门外看守的人恭恭敬敬地道。
　　崔夫人的思绪被打断，眼睛瞬时睁大。
　　是儿子来了！
　　“开门。”崔小球负手而立，淡淡道。
　　看守的人为难地道：“六少爷，可是老太爷有令……”
　　“翎儿！”崔夫人起身扑到门前，却不敢推门，带着哭腔道，“好孩子，娘知道你孝顺。你快回去，听祖父和爹的话，听到了没？娘没事，你好好的，娘没事。你回去好好歇着，好好读书，三年后你一样能中解元。”
　　崔小球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
　　看守之人认出是崔老太爷的令牌，当即恭敬道：“六少爷请稍等。”
　　随即门锁被打开，门被从外面推开，母子俩四目相对，一个冷静，一个泪流满面。
　　“翎儿。”崔夫人委屈地抱住崔小球大哭起来。
　　崔小球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对身后跟着的侍从道：“把饭菜放好，退下吧。”
　　“是。”
　　等人都退下，崔夫人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儿子的肩膀或许还不够宽厚，但是已经成为她可以依靠的港湾。
　　崔夫人悲伤的同时又觉得欣慰。
　　“娘，先吃饭吧。我让人给您做了最爱吃的醉蟹，还给您配了上好的花雕。”
　　“好，好，好。”
　　崔夫人就是再没有胃口，也不能驳了儿子的一片孝心。
　　母子两人在桌前坐下，崔小球给崔夫人斟酒，又亲自动手帮她拆蟹。
　　崔夫人一边吃一边哽咽难言：“翎儿，娘这次要被人冤枉死了，你千万别想着给娘报仇；先顾好你自己，等你长大了再说，知道吗？”
　　崔小球道：“娘，儿子不会让人冤枉您的。”
　　崔夫人焦急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娘不用你管，你千万不要和祖父闹起来，知道吗？”
　　崔小球笑了笑，凝固的气氛瞬时轻松了不少。
　　他说：“娘，您放心吧，不管事情到底是不是您做的，您都不会有事。”
　　“我没有，不是我，我……”
　　崔小球却打断她的话：“娘，嫣然帮您求情了。说倘若真的是您，她就不计较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震怒不肯，非要把您抓去过堂，是嫣然以死相逼，这才让您得以留在家中。您别怪祖父，他不这般处理，没有办法对皇上交差。您暂时委屈些，我和嫣然，还在查证真相，一定能帮您洗清冤屈。”
　　崔夫人愣住了，举着半勺子蟹黄都忘记往嘴里送。
　　她喃喃地道：“公主竟然帮我求情了吗？”
　　她对公主，并不好啊！
　　她一直觉得，自己儿子在她面前太卑微，又觉得儿子对她太好，怕她抢走自己的儿子，所以并不待见她，有时候言辞之间还会带出来。
　　这次冤枉她刺杀公主，她之所以觉得百口莫辩，也是有之前自己确实表现过不喜欢她的原因……
　　万万没想到，嫣然竟然会帮她求情。
　　苦主帮嫌疑犯求情？
　　这分明是……被爱冲昏了头脑啊。
　　至于为了谁，那肯定是为了自己儿子啊。
　　原来，公主对自己儿子，如此情根深种……要是知道如此，当初她是不是，就不该那么强烈的反对？
　　如果她不反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崔夫人哭出声来：“原来，都怪我。”
　　崔小球擦擦手，轻轻抱住母亲，抚着她后背：“娘，放心吧。我和嫣然，一定会揪出真凶救您的。嫣然她，特意叮嘱我不要光顾着查案，要来看看您……”
　　崔夫人哭得更响了。
　　患难见人心，古人诚不我欺！


第849章 水落石出
　　崔小球目光一直很冷静。
　　他了解母亲。
　　母亲不聪明，母亲有许多小心思。
　　但是母亲爱他。
　　所以他可以用手段，但是不会害母亲。
　　如果他和嫣然在一起，要以永久性地伤害母亲为代价，那他日后也不会幸福。
　　所以他要解决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尤其母亲对他，毫不设防。
　　他就算说太阳从西边出来，母亲也只会点头附和。
　　等崔夫人把情绪宣泄得差不多，崔小球道：“娘，您喝完粥。”
　　“哎，好。”
　　“娘，您想想，有没有得罪过谁？”
　　“没有……吧。哦，如果说起来，就崔润给你三伯那件事情，我反对了……难道就得罪了你三伯母和崔润他娘？”
　　“不是那件事情。”
　　三伯母和高氏，也不是有那种能量的人。
　　而且，也没有动机。
　　“那我就不知道了。”崔夫人一脸困惑，“翎儿，你问这些，是要查案吗？”
　　“嗯。”崔小球道，“娘，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嫣然也一直在帮我。您且忍耐些时日，就在这里安心静养，不要胡思乱想，万事还有我们在。”
　　“好。”崔夫人眼里闪着泪，“就，你去帮我和公主说声谢谢……谢谢她相信我。她没事吧！”
　　“她没事。她功夫好，每次遇到危险都是她抢在我前面……”
　　“也是。要不她也不能名扬京城。”
　　崔夫人现在觉得，公主对自己儿子，真是极好的。
　　就算换个普通的女子，甚至丫鬟，又有几个能遇到危险挡在自己儿子前面？
　　崔小球适可而止，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半晌后才离开。
　　崔夫人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无眠。
　　过了几天，崔小球就进宫求见文帝。
　　事情的真相，他已经查明了。
　　面对文帝的威严，崔小球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很快把查到的证据都一一道来。
　　文帝什么都没说，让他退下。
　　崔小球也没有失望，按照礼数退下，全程滴水不漏。
　　等他走后，文帝静坐片刻，起身道：“摆驾紫宸宫。”
　　太上皇依旧住在那里，只是那里，已经不再是权力中心，而成了养老院。
　　太上皇依旧不想见文帝，但是文帝这次态度坚持，所以到底父子再见。
　　太上皇身体虚弱，已经卧床居多，德太妃在他身边伺候。
　　“你来做什么？”太上皇言语刻薄，“是来看朕死没死吗？”
　　“父皇。”文帝面色平静。
　　他只要江山，不要逞口舌之利。
　　“德太妃也不再年轻，伺候您怕是力不从心，回头我让内务府重新选一批人来，您挑着合眼的留。”
　　德太妃瞳孔猛地一缩。
　　而太上皇已经摔了手边的茶杯，怒不可遏道：“你现在翅膀硬了，逼朕禅位还不罢休，现在要生生气死朕是不是？”
　　他竟然敢把手，伸向自己身边所剩无几的旧人。
　　太上皇现在，也就觉得德太妃和裴深看着还顺眼些。
　　他连唐明藩都不见了。
　　——不是对唐明藩不满，而是对他教养出那样跋扈的女儿不满。
　　太上皇始终觉得，文帝走到今日，和唐竹筠关系密切。
　　倘若没有她这红颜祸水，事情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而自己亲生儿子，也越来越乖张，实在是看一眼都恨。
　　文帝从容道：“父皇对德太妃，可曾真正了解过？父皇可知道，您的心疾，是因为谁被诱发的？”
　　德太妃几乎站不住，手死死地扶住床栏才能站稳，指尖因为用力而苍白，身形微晃。
　　但是她还是努力保持面色冷静，只眼神的慌乱和愤怒，泄露了此刻心绪。
　　“明珠的画像被送到京城，送到定王面前；安排死士刺杀嫣然……这些都是你的手笔。”文帝道。
　　德太妃在王府安插了人。
　　那是个十分成功的暗桩。
　　因为那曾经，也是跟随文帝的老人了，所以躲过了屡次的清查。
　　德太妃是扭曲的。
　　因为她的恨，没有明确的指向。
　　可以说她恨皇上，恨文帝，甚至也恨她后来一手扶持的定王……好像要与全世界为敌一般的疯狂。
　　文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询问试探。
　　太上皇胸脯起伏，脸色憋得紫红，愤怒地看向德太妃。
　　“他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又如何？”德太妃见隐藏不住，彻底露出獠牙，冷笑着道，“宇文成，这是报应，这是你该得到的报应！”
　　文帝示意让人给太上皇喂了救心丸。
　　德太妃潸然泪下，喃喃地道：“明明当年，是我先陪着皇上的。萧妩为什么能后来居上？凭什么她坏事做尽，却能得到您全部的疼宠；而我，只能靠贤惠，得到一点点怜悯？我不服，我不服……”
　　萧妩对皇上爱答不理，她却可以为皇上去死。
　　付出的天壤之别，得到的也是天壤之别，却是反过来的天壤之别。
　　德太妃在爱而不得的不平衡之中，渐渐扭曲……
　　文帝对她的心路历程，丝毫不感兴趣。
　　谁都有苦楚，但是这不是作恶的依仗。
　　但是太上皇，显然受到了许多触动。
　　然而，这也并改变不了结局。
　　“明明我先陪着皇上的，”德太妃翻来覆去地道，“我恨萧家的所有人！”
　　“你只是需要害人的理由而已。”文帝冷笑。
　　他自己，明明和萧妩势同水火。
　　德太妃忽然癫狂大笑起来：“你以为，你现在就赢了吗？你是不是很得意自己生活美满幸福？哈哈哈哈……我在你身边埋下的暗桩，不止一个；有本事你继续拔……”


第850章 筹建书院
　　德太妃死了。
　　她撞死在太上皇面前。
　　临终前，她问太上皇，“您心中，可曾有过我？”
　　然而没等到答案，她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唐竹筠没有在场，但是想到那种场景还是觉得不适。
　　嫣然撇撇嘴道：“不管她对皇祖父是什么感情，她都不是个好东西。母后，要是我父皇对您三心二意，您能因爱生恨，去害别人吗？”
　　说白了，还是这个人本质就是坏的。
　　“就是，”秀儿道，“她是比萧妩更晚到太上皇身边，但是她就敢说，她是太上皇第一个女人。”
　　这种女人，简直就是双标狗。
　　前面的不算，后面的不算，就她算。
　　死了都不值得同情。
　　唐竹筠道：“我不是同情她，就觉得想起来不舒服。太上皇这次……”
　　他原本就有心疾，又受到如此剧烈的刺激，感觉是不是要准备国丧了啊！
　　“您想多了。”吃瓜第一人的秀儿道，“我早上才让人去问过，太上皇好着呢！今早还喝了一大碗粳米粥，吃了半个烧饼。”
　　唐竹筠：“……”
　　“记住了，”秀儿点点嫣然的头，“男人是最自私的。对于当下喜欢的，他们可以疯狂付出所有；对于不喜欢的，他们可以做到熟视无睹。”
　　“和我说有什么用？”嫣然撇撇嘴，“还是教瓜瓜吧。”
　　“咋，你还想着不嫁人呢！”
　　“不嫁。”
　　秀儿：“打赌？”
　　“赌什么？”
　　“我赌你二十岁之前肯定能嫁出去，赌一千，不，五千两银子，敢不敢。”
　　“敢！”嫣然大笑着道，“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借个至少两千两银子花花，约定我二十岁那年连本带利还回去？”
　　秀儿输定了！
　　唐竹筠无语。
　　秀儿则挥挥手道：“去，放心大胆地借；反正到时候，我这五千两银子和你欠的银子都会有来处。”
　　不是喜欢吗？
　　崔小球，兜着吧你！
　　事实证明，唐竹筠果然想多了。
　　太上皇果然什么事情都没有，甚至接纳了文帝“孝顺”给他的一批年轻女子。
　　真就……无话可说。
　　任盈盈进宫找唐竹筠，商量女子书院的事情。
　　“等过了年，开春就找人盖房子。”任盈盈拿着图纸给唐竹筠看。
　　唐竹筠看到那详实的图纸，十分惊艳。
　　“占地三百亩……这地你得和你男人要，位置不需要太好，但是也不要太偏僻……”任盈盈碎碎念。
　　唐竹筠则问她：“图纸谁画的？”
　　画卷浩大繁复，却又精细地令人叹为观止。
　　“雷家的当家雷群画的，厉害吧。”任盈盈道。
　　“原来是雷家的人。”
　　唐竹筠听说过雷家，御用的工匠世家。
　　“既然咱们要做，就做到最好。”任盈盈道，“咱们的书院，至少要开个五六百年吧。”
　　最好一直开到现代去！
　　“是挺好的，但是也得考虑预算。”唐竹筠道，“这件事情，本来就阻力重重；如果耗用了太多银子，阻力恐怕会更大。”
　　“我出钱。”任盈盈道，“雷家所有工匠，不要银子。”
　　“嗯？”
　　“雷群主动来找上我的，听说我要建女子书院，说要尽一份心意。”
　　“这里，还有这样的男人吗？”唐竹筠道。
　　就是文帝和渠念他们，也就是尊重自己的妻子而已。
　　让他们主动去推进女性权利，基本没什么可能。
　　不怪他们，因为这和他们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就是相违背的。
　　所以唐竹筠才惊讶，竟然真有男性愿意为女子书院尽心尽力。
　　该不会，这雷群也有个穿越的妻子吧……可千万别，穿越多了，没有安全感。
　　任盈盈听了她的话后道：“你当穿越那么容易啊！雷群已经成亲了，有一妻一妾，我都调查过了。”
　　要真是穿越女，谁能接受这样的夫妻关系？
　　唐竹筠道：“这就有点奇怪……不过只有一妻一妾，大概已经算这个时代的好男人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任盈盈道，“反正有人愿意帮忙是好事。而且你看这图纸，不心潮澎湃吗？果然是雷家啊！”
　　唐竹筠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道：“再私下找人看看。”
　　不能让雷家知道，免得伤了真心帮忙的人的心；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也必须小心。
　　“渠念也是这么说的，他找人看过了，没问题。”
　　“那就行。”
　　“我还有个想法，”任盈盈道，“捐助书院，可以优先入学；没有钱的穷困人家，可以来出工。这样我们可以筛选出一批真正愿意用真金白银和汗水支持书院的人。”
　　等把书院建立起来，顺利“毕业”几届学生，确实改变了命运，才能让更多的人打消疑虑，加入进来。
　　任盈盈说起这些的时候，眼光大盛，自信的模样令人侧目。
　　“好。”唐竹筠把自己的想法也一一道来，“书院里设置哪些学科，也得谨慎考虑。为了方便管理，不出纰漏，还是实行严格的女校管理。从上到下，没有男人。不过这样的问题就是，女夫子够不够多……”
　　她认真考虑过，她和任盈盈可以撑起医科；寻常女子的那些才艺，也不难找到人做师傅；但是如果想强身健体，学习武术，骑射这些……那恐怕就得南星，嫣然她们担起来。
　　“没关系，刚开始肯定会累点，但是摸索着来。”任盈盈信心满满，“办法总比问题多。我们要遇到的问题，肯定比设想得更多，慢慢来就是。”
　　“嗯。”唐竹筠点头，“我也出点私房银子，不能让你都出。”
　　“多多益善。”任盈盈感慨道，“这辈子总算做了个有钱人，不挥金如土，那不是锦衣夜行吗？”
　　干就是了，花就是了！
　　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能够改变别人的命运，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放手去干！
　　“我听说年末各国使团进京，你是不是又要忙了？”说完正事，任盈盈又问。
　　新皇登基，周围列国肯定得来上上贡，表明一下诚心。
　　“周燕回不会来吧。”任盈盈问。
　　“不会，她是个聪明人。”


第851章 左右逢源
　　人活着都挺忙的，几个人能为了一段旧情执着一辈子？
　　而且是那么厉害的女人。
　　周燕回现在儿子都有了，想的肯定是如何把儿子教育好，如何把她的国家管理好。
　　至于文帝，最多是回忆时候一刹那的怅然而已。
　　周燕回对文帝的感情，唐竹筠很清楚。
　　而文帝对唐竹筠的感情，周燕回更清楚。
　　所以聪明如她，肯定不会来京城，避免造成任何可能的误会。
　　——小国有什么嘚瑟的权利？
　　要是因为她，引起中原帝后的任何不和，文帝完全能干出来为了表明心意，直接把夏国倾覆的事情来。
　　即使这种概率很小，周燕回也不会冒险。
　　这是真正的聪明人。
　　“你怎么知道的？”任盈盈问。
　　唐竹筠打了个哈欠：“最近年底，各地请安折子实在太多，我被赶鸭子上架，帮他批奏折。”
　　所以哪些使团要来，她大概心里有数。
　　夏国也有人来，但是周燕回不来。
　　“垂帘听政啊。”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愿意？还不是心疼男人整宿整宿不睡觉？”
　　就是村里的驴，都舍不得那样用。
　　“啧啧，整宿整宿不睡觉，影响到你福利了呗。”任盈盈笑嘻嘻地道。
　　“你以为我是你？”唐竹筠白了她一眼。
　　“那应该不会，毕竟我们新婚燕尔，你们都老夫老妻了。”
　　“脸皮真厚。”
　　“交流一下经验？”
　　“没兴趣！”
　　正在说话间，嫣然兴奋地进来，身后跟着娇娇。
　　在德太妃的事情查出来之前，她一直没能出宫；现在真相水落石出，元凶已死，她终于又可以出去玩了。
　　“出宫去了？”唐竹筠整理了一下衣裳，努力一本正经地问。
　　她莫名有点心虚，正谈论少儿不宜话题的时候嫣然进来，有种看小h文被别人抓包的感觉。
　　“嗯。”嫣然把从宫外带来的点心放到桌上。
　　“去找那个球了？”任盈盈托腮打趣道。
　　“对啊，去看崔小球了。”
　　“你们俩在一块的时候忙了些什么？”唐竹筠不动声色地道。
　　“也没什么，就去了趟崔家。”嫣然哪里知道自己母后那么多心思，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
　　原来，她去找崔小球，发现后者闷闷不乐。
　　小伙伴不高兴，那自然得关心。
　　“怎么了？”
　　“还是因为我娘的事情。”
　　“你娘？不是已经证明你娘是冤枉的吗？她还没被放出来？”
　　“放出来了，但是我娘受了惊吓，总觉得随时都可能被关起来，心里不安。”
　　嫣然：“啊！那可怎么办？”
　　说起来，崔夫人这次，也真是受了无妄之灾。
　　“嫣然，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崔小球抬头看着她，眼神恳切。
　　嫣然：“能啊！你说就是。”
　　“没什么。就是你贵为公主，代表皇家，你能不能帮我去宽慰一下我娘，表示这次的事情纯属意外，下次绝对不会发生了？”
　　“那有什么难的？走，我这就去。”
　　于是嫣然就去了。
　　但是奇怪的是，崔夫人见了她痛哭流涕。
　　嫣然：真给吓到了，有点不好意思。
　　崔夫人：亲人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亲人了。
　　嫣然又按照崔小球设计好的剧本安慰了她几句，崔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嫣然：“……”
　　她无辜地看向崔小球。
　　你看，不是我不帮忙，而是好心办坏事了。
　　崔小球却肯定地点点头。
　　“我娘是喜极而泣。娘，是不是？”
　　崔夫人连连点头。
　　嫣然：“哦。”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崔小球那么聪明，让他自己一个人头疼去。
　　唐竹筠听她说完，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感觉，崔小球在故意调和嫣然与他母亲的关系。
　　用心颇为良苦，但是作为嫣然的母亲，总觉得为什么要那么别扭。
　　难道就不能直接找个喜欢嫣然的婆婆吗？
　　比如任盈盈这种。
　　哎，可惜她的这些闺蜜们，都没有适龄的儿子。
　　嫣然道：“其实本来我还没觉得什么，但是回来路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唐竹筠简直都要热泪盈眶了。
　　女儿啊，你终于开窍了吗？
　　结果嫣然道：“我突然想到，德太妃，为什么不陷害别人，非得去陷害崔夫人。她和崔夫人有什么仇啊！母后，您说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唐竹筠：“……”
　　还不是因为你和崔小球走得太近，而你那张脸，和萧妩一模一样，让德太妃恨屋及乌了？
　　德太妃，就是想毁掉嫣然的幸福。
　　嫣然知道德太妃恨萧妩，恨自己，但是偏偏想不到，她和崔小球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已经是非常之近了。
　　偏偏嫣然还在拼命追问：“为什么针对崔夫人啊？和崔家有什么关系？”
　　任盈盈“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了？”嫣然不解地道。
　　任盈盈：“没事。就是想起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嫣然立马被带跑了。
　　“从前有只猪，它死了。”
　　“啊？然后呢？”
　　“完了。”
　　“猪怎么死的？”
　　“笨死的。”
　　嫣然：“……”
　　为什么她觉得，她们都知道点什么，只是要瞒着她？
　　这些大人，太坏了吧。
　　任盈盈去摸摸娇娇的背，道：“你这天天进进出出，带只老虎太威风了。什么时候下崽儿，你送我一只。”
　　“公的，没崽儿。”嫣然道，“但是我听说，这次南越使团进京，会带着很多珍稀的动物。如果有老虎的话，我打算给娇娇配一只母老虎。”
　　“一胎能生几只？”
　　“四五只应该有吧。”
　　“那到时候分我一个。”
　　看着两人蹲在地上，热情洋溢地讨论起这些事情来，唐竹筠满头黑线。
　　嫣然啊嫣然，你就不该好好想想崔小球吗？
　　那球的鬼主意，也实在太多了些。
　　回头把你卖了，你恐怕还在帮他数钱。
　　正想着，赵阔带人来送奏折。
　　见到嫣然也在，赵阔红着脸，低头站在门口，恭敬道：“回娘娘，皇上晚上回来，让属下先把这些奏折送过来。”
　　“放进来吧。”唐竹筠道。
　　书桌上顿时堆满了奏折。
　　赵阔又恭敬行礼，带着人退下。
　　嫣然一直蹲在那里玩娇娇，并没有回头。
　　唐竹筠见那俩人还热火朝天的，就走到书桌前开始看奏折。
　　她先把那些没用的请安奏折筛出来，省得费眼费力。
　　然而有些奏折，看着真的……太刺眼。


第852章 南越使团
　　弹劾自己的，唐竹筠已经见怪不怪。
　　随便吧，反正她确实时时都在戳那些老顽固的肺管子。
　　不给文帝整三宫六院，他们估计能哀怨至死。
　　也得让人发泄发泄。
　　唐竹筠的原则就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我坚决捍卫你们说话的权利，但是我就是不改。
　　这种奏折，她还偏要批一批：提议甚好。
　　下次别提了。
　　她甚至已经把这件事情当成了乐趣——我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
　　然而当被弹劾的人是嫣然时，唐竹筠就不高兴了。
　　弹劾嫣然开“动物园”，认为太过奢侈。
　　唐竹筠：嫣然又没有别的烧钱爱好，就喂养几只动物怎么了？
　　这些人，怎么不去弹劾，文帝还有只黑豹呢！
　　分明就是柿子挑软的捏。
　　嫣然一抬头，就看见唐竹筠面色不虞。
　　她凑过来看了两眼，哈哈大笑起来：“母后，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来来来，这个折子我批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唐竹筠把朱笔递给她。
　　他们骂你，你骂回来！
　　“记住，以你父皇的口吻。”
　　“知道。”嫣然坏笑，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她爹是朕！朕惯的！”
　　唐竹筠：“……”
　　嫣然自己看着那行字，笑得花枝乱颤。
　　我爹是皇上，你有意见啊！
　　有意见，憋着！
　　唐竹筠也忍不住笑起来。
　　任盈盈看到后也大笑，对嫣然竖起大拇指：“我看你非但能在书院教骑射，还能来教怼人。”
　　嫣然得意洋洋：“咱们俩一起教。”
　　唐竹筠：“……你俩真真臭味相投。”
　　秀儿这几天带着瓜瓜回溧阳伯府住了，否则一定也会凑上来。
　　不过唐竹筠从这件事情之中，也发掘了乐趣。
　　那些弹劾她们娘俩的奏折，她就挑出来，和嫣然一起批复。
　　文帝在旁边批阅正经奏折，这娘俩就在旁边头拱头，窃窃私语，不时大笑出声。
　　文帝偶尔抬头，笑得一脸宠溺。
　　“等无忌他们几个大了就好了。”嫣然道。
　　“嗯？”
　　“到时候御史们就分散目标，不至于都集中起来骂我们了，嘿嘿。”
　　唐竹筠：“你弟弟们谢谢你了！”
　　“他们怎么不骂我哥了？”
　　唐竹筠：“你快放过你兄弟行吗？”
　　凛凛打鞑靼，刚立了大功，现在弹劾他，是活腻了吗？
　　文帝到时候不高兴，砍人都有可能。
　　那可是他最亲的大儿子。
　　都说父子是仇人，这对父子，真没有。
　　文帝从来不讳言，也不掩饰，非常骄傲地说，凛凛就是他最优秀，也是他最喜欢的儿子。
　　嫣然道：“我想我哥了。快过年了，我哥一个人在辽东，凄凄惨惨的……”
　　“要不让你去陪他？”唐竹筠眯起眼睛道。
　　嫣然高兴了，一拍大腿道：“我正有此意啊，母后。”
　　“想得美！”
　　一盆冷水泼过来，嫣然蔫了。
　　母后真是越来越坏了。
　　文帝从奏折堆里抬头，笑道：“明日南越使团就进京了，你可以去看看奇珍异兽了。”
　　“好好好。”嫣然道，“我带着娇娇去。”
　　还得去喊上崔小球。
　　唐竹筠却道：“你可以去寻秀儿和盈盈，她们两个爱热闹，肯定早早订好了位置。”
　　“那母后，您也一起去吧。”
　　唐竹筠笑道：“我去像什么话。”
　　身份不允许。
　　她堂堂一个皇后，在街道两侧的酒楼上看光景，实在说不过去。
　　文帝却道：“去吧，她们去，也不差你一个，你微服出去便是。如果晚了，就在那里吃饭，等我去接你。”
　　唐竹筠确实蠢蠢欲动。
　　进宫以来，除了南星生产，她还没出去过呢！
　　她想回一趟娘家。
　　如果皇后省亲，那阵仗就大了，劳民伤财，完全犯不着。
　　她偷偷回一趟娘家，然后再去看场热闹，回宫的时候给文帝带他喜欢吃的路边摊。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文帝只担心她的安全，把暗卫首领喊来，好一顿叮嘱。
　　嫣然拍着胸脯道：“父皇，还有我在呢，您放心吧。”
　　文帝安排周详，所以安全上，真的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但是意外情况，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它到底又来了。
　　唐竹筠出门的时候，不仅带着嫣然，还带着一串小萝卜。
　　奶娘们一人抱一个，都凑到酒楼窗户上去看。
　　外面热热闹闹，锣鼓开路，各种从前没有见到过的动物，被人驱赶着，依次从楼下经过，逶迤数里。
　　比如大象，比如孔雀……
　　受惊的孔雀还开了屏，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只有无羡扭过头，还伸手挡住瓜瓜的眼睛：“屁股，瓜不看。”
　　瓜瓜急得在奶娘怀里蹬腿抻脖子，“屁股我也看，我爱看。”
　　老虎的屁股不稀罕了，但是孔雀的屁股还没见过呢！
　　吴愚则在嫣然面前感慨道：“表姐，原来这就是盲人摸象的象吗？”
　　嫣然瞪了他一眼：“气氛这么好，你说什么读书的事情！”
　　吴愚：“……”
　　崔小球微微一笑，指着后面道：“嫣然，你看笼子里有老虎。”
　　嫣然立刻亢奋起来：“哪里？在哪里？我看看。”
　　吴愚气得脸红。
　　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下来。
　　没事，他年龄小，日子长着呢！
　　无羡见瓜瓜去看孔雀，也皱着小眉头，勉为其难地往下看。
　　好像这种丑陋的东西，他帮忙看一看，瓜瓜就能少看点一般。
　　不过他也实在看不下去，丑得没眼看，真不知道那些欢呼的人，在激动什么。
　　无羡无聊地把目光挪到后面。
　　他可能大脑结构和常人不一样，眼神也出奇地好用。
　　“母后！”无羡忽然喊了一声。
　　唐竹筠正在和任盈盈讨论南越女子的装束，闻言答应一声，温和地道：“无羡怎么了？”
　　“母后！”无羡指着楼下喊道。
　　“母后来了。”唐竹筠过来，从奶娘手中接过他来，“母后在这里。”


第853章 一模一样的女人
　　“母后。”无羡又道。
　　唐竹筠终于觉得有些异常了，因为无羡一直没有看她，却盯着楼下，就感觉——
　　像犯了癔症般。
　　老母亲被吓到，拍了拍无羡的脸，声音略急，“无羡，怎么了？母后在这里。”
　　无羡沉默片刻：“没了。”
　　“什么没了？”
　　“母后没了。”
　　这次吓到的就是一屋子的人了。
　　小孩子的话，总有点玄学。
　　这个“没了”，就很容易让人多想。
　　秀儿脸色都吓白了，过来道：“无羡，你在说什么？”
　　无羡道：“母后没了。”
　　盈盈道：“呸呸呸！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顿了顿，她又道：“卧槽，糖宝你不能自己跑路啊！你要跑路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啊。”
　　唐竹筠白了她一眼：“怎么， 不跟我走？”
　　任盈盈咬咬牙：“要不，走也行……”
　　就是想起渠念，有点心虚。
　　“我舍不得狗肉。”她吐吐舌头道。
　　唐竹筠倒没放在心上，毕竟无羡原本就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只要不是他受惊就好。
　　嫣然本来要去楼下找崔小球——后者也来了，但是因为这里女眷过多，识趣地避嫌没上来，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了。
　　她忽然想到了瓜瓜。
　　瓜瓜还在啃着苹果，嫣然走上前道：“瓜瓜，你问问无羡，他在说什么。”
　　秀儿一拍大腿：“对，我怎么傻了？瓜瓜，快来，你问问无羡，他什么意思。”
　　无羡和她们，就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瓜瓜，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瓜瓜懵懂：“问什么？”
　　秀儿把话说了一遍。
　　瓜瓜就来问无羡：“母后在这里，好着呢！”
　　无羡：“楼下，母后，没了。”
　　别人问话，他不爱搭理；但是瓜瓜问，他就傻呵呵地笑着回答。
　　在大多数时候，无羡是不看谁的。
　　他的目光，最多停留的人是瓜瓜。
　　众人都很懵。
　　瓜瓜却懂了：“楼下母后在哪里？瓜要看。”
　　“不见了。”无羡道，“瓜看不见了。”
　　“本来在哪里？”
　　无羡伸出小手，指了一个方向。
　　但是楼下人山人海，根本看不到什么。
　　秀儿问：“长得像皇后娘娘的人吗？”
　　无羡不搭理。
　　瓜瓜问：“长得像母后吗？”
　　无羡点头。
　　秀儿：“……一模一样吗？”
　　无羡沉默。
　　瓜瓜问：“一模一样吗？”
　　无羡又点头。
　　秀儿已经习以为常，还解释道：“他这是不高兴了，就和瓜瓜搭话。但是这件事……”
　　要么就是白日见鬼，要么就是有人装神弄鬼。
　　任盈盈道：“可能无羡看错了。”
　　“不可能。”秀儿斩钉截铁地道，“无羡不可能看错。”
　　这孩子，观察力极其惊人，极有内秀。
　　嫣然问吴愚：“你看到了吗？”
　　吴愚摇头。
　　众人也都说没看到，只有无羡看到了。
　　这事情透露出令人汗毛颤栗的诡异。
　　任盈盈小声问唐竹筠：“该不会，也有人像我一样，会整容吧……”
　　太可怕了。
　　突然就有种，这个世界还隐藏着许多现代人，而且可能还是敌人，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感觉。
　　“不太可能。”唐竹筠道，“我回去和皇上说一声，让他注意下。”
　　“我知道了！”任盈盈脑洞大开，“会不会是有人，想装成你，睡你男人？然后让你们俩误会，分开，带球跑，卧槽！”
　　她已经脑补出一本百万字的狗血虐文了。
　　唐竹筠无语至极：“下雨天一定记得打伞，回家晃荡晃荡脑子里的水，往外倒一倒。”
　　“你不觉得有这种可能吗？你清醒点，现在你男人是皇帝，是香饽饽，谁不想咬一口？”
　　“就算有人打了那样的主意，难道他就是傻的？这么多年夫妻，难道就剩下一张脸可以辨认？”
　　任盈盈：“给他下点药，让他喝醉酒那样。”
　　唐竹筠：“如果那样，也不是他的错，是别人处心积虑。我不去手撕坏人，我误会他什么？你确定那种情况，不算他被人强了？他被人强了，我不给他出头，我去捅他一刀，我脑子坏了？”
　　任盈盈突然觉得，她看了那么多年的狗血虐文，逻辑确实有bug啊！
　　“但是，”秀儿小声地道，“娘娘，我也觉得，可能是想离间您和皇上关系的。”
　　唐竹筠：“我倒是觉得，如果真是长得和我一样，去骗皇上就算了，根本骗不到；骗别人却有可能，那才更需要防着。”
　　骗她身边这些熟悉的人，其实是很难的。
　　她和文帝也没有出现感情问题，替身一说也不对。
　　“我现在就是不知道，无羡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看错。”
　　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锦瑟。
　　众人都看向她。
　　“南越隐族世家，除了有我们音攻世家，还有个颜容世家。虽然没有世子妃技艺高超，但是也足以以假乱真。”
　　她之前，一度以为任盈盈是南越颜容世家的传人。
　　锦瑟的面色很严肃。
　　其实说起来，两大世家，都选择急流勇退，避世隐居，无非是不想为人工具。
　　音攻世家被人围追堵截，只剩下她一个传人；颜容世家——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投靠了朝廷。
　　南越那个朝廷……根本提不起来。
　　只是后来被渠念打得落花流水，换了皇帝，不知道现在如何。
　　然而如果颜容世家重出江湖，还将人易容成皇后娘娘的样子，那显然看起来，是没被打服的。
　　他们还想兴风作浪。
　　任盈盈听她说完，眼睛转了转：“这事我回去问问渠念。如果没打服，那就再打一顿算了。”
　　渠念：我其实对南越那个地方，有阴影了。
　　他实在害怕，再和狗肉身体交换啊！
　　回宫之后，唐竹筠把这件事情告诉文帝。
　　文帝当即令人去查。
　　“也可能是无羡看错了。”唐竹筠道，“南越使团，能接近你的机会并不多；更别说私下觐见了。”
　　“不得不防。”文帝道，“我下旨，让渠念负责接待他们。”
　　南越人，对渠念有种发自心底的胆寒。
　　渠念：我真他娘的和你犯了大忌了！
　　我怕什么，你就给我来什么。


第854章 扎堆生娃
　　（）任盈盈叮嘱渠念：“你一定得上点心啊，是糖宝的事情啊！”
　　渠念还在心里骂文帝，随意敷衍地“嗯嗯”两句。
　　他想着，是不是该去找锦瑟问问，她们邪门的南越，有没有什么能把人变成狗的隐族世家？
　　如果有，他就是踏平南越，也把人给团灭喽！
　　渠念盯着狗肉，杀气腾腾。
　　要不先下手为强，把狗肉宰了算了。
　　但是转念一想，它娘他惹不起，悲伤。
　　任盈盈见他根本不上心，气得踩了他一脚：“渠念，我和你说话呢！我告诉你，糖宝要出事，我也不活了！”
　　渠念：“……你就吓唬我有本事。”
　　“我可不是吓唬你。求求了，你一定得用点心；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渠念发现，其实这件事情，他虽然苦逼，但是也有点“福利”。
　　任盈盈沉沉睡去，渠念意犹未尽。
　　他摸摸任盈盈的脸，又动动她的耳垂，再亲亲她额头，直到任盈盈睡梦之中不耐烦，给了他一巴掌，他终于老实了，把人捞到怀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渠婳：我嫂子深得我真传。
　　渠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然后久违的系统，出来了。
　　“我要走了。”系统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渠念：“你等等，你走之前把话说清楚。我还会不会和狗肉互换身体？”
　　系统：“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但是如果会的话，这次肯定不是我做的。”
　　渠念：“……你什么任务完成了？”
　　“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我走了，再见。不，再也不见。”
　　系统：我终于彻底解脱了。
　　让这对沙雕夫妻自己相爱相杀！
　　“等等，你给我等等！”渠念气急败坏地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喂喂喂，渠念，醒醒！”被吵醒的任盈盈，拍了拍渠念的脸，睡眼惺忪地道，“我吓唬你的，我没想着离开你。”
　　看把孩子给吓的。
　　渠念醒来，这才发现自己一身汗。
　　这个梦，到底什么意思呢？
　　他不懂。
　　“没事。”渠念道，“我做了个噩梦。”
　　“我给你压力了？其实你别那么怂啊，我听锦瑟说，南越人之前很怕你父王的。”
　　虎父无犬子，渠念的名声也很响的。
　　“他们更怕我。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在，会保护好你；也不会让他们奸计得逞的。”渠念搂住她肩膀。
　　任盈盈：“怎么突然这么好，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真不好意思？”
　　“比黄金还真。”
　　渠念忽然松手，往后躺倒在床上，挑眉道：“那我看你表现。”
　　任盈盈：“……”
　　服了。
　　她觉得男女智商真的有差异，男人太厉害了。
　　脑子里一大半都是x虫，还能和女人智商相当，这智商浓度挺高啊！
　　不过有求于人，让她放下身段，也还行吧。
　　“你可给我上心点。”
　　渠念：“你再敢这时候提你的糖宝，我弄死你！”
　　让他感觉，她是为了别人在忍辱负重，气死他。
　　任盈盈：“……”
　　与此同时，崔小球也在查这件事情。
　　他也很相信无羡。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但是就觉得无羡不会撒谎。
　　过了几日，文帝召见各国使团。
　　尽管严阵以待，但是宾主尽欢，并没有出现不和谐的事情。
　　一直到过年，南越使团，都没有出任何幺蛾子。
　　这就不由让人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无羡看错了，或者说只是童言童语。
　　初一是凛凛的生辰，文帝一大清早领着群臣去祭祀祖宗，唐竹筠就在想长子。
　　秀儿知道她心思，所以很早就进宫陪她说话。
　　“娘娘过几年，就快当祖母了。”
　　唐竹筠：“我觉得，凛凛不会那么快。”
　　她觉得，凛凛感情之路，可能会走得很慢。
　　“那可不好说。”秀儿道，“说不定从辽东回来就能成亲生子呢！”
　　唐竹筠道：“我对这方面，没什么执念；他成亲与否，早晚都可以，只要他自己过得高兴充实就好。”
　　“那不可能不充实。”秀儿道，“天天肯定可忙了。您也不用想了，人家在辽东，肯定如鱼得水。您给带的东西都收到了，现在说不定也正惦记着您呢！”
　　正说话间，任盈盈来了。
　　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抱着裴正的南星。
　　凛凛给裴正取的小字为“治”，众人都觉得这个更适合他弱冠之年当字，所以现在大家都还是直接喊裴正。
　　唐竹筠喜欢小奶娃，从南星怀里抱过来，高兴地逗着他。
　　绵绵也带着小白进宫了，加上瓜瓜和唐竹筠的几个孩子，偌大的房间，也热闹得无处安放。
　　因为德太妃死了，太上皇最后还给了她个体面，并没有死后剥夺她该有的封号，还追加了谥号。
　　距离她死还没多久，所以唐竹筠以哀思的名义，取消了今年过年命妇入宫拜年。
　　——能躲一年清净是一年。
　　像这般，周围都是朋友，大家热闹凑一处，显然就开心得多了。
　　秀儿道：“我和绵绵都有了，南星刚生完，盈盈你得争口气了！”
　　任盈盈：“我还是蒸馒头吧。”
　　不争气了。
　　唐竹筠大笑。
　　“好吧，”任盈盈又道，“我坦白。其实我有了。”
　　众人：？？？
　　“昨天刚查出来的。你们平常心一些，因为我家已经疯了一个了。”
　　猝不及防就怀了，大家扎堆生娃娃。
　　众人都连声道喜。
　　唐竹筠道：“快点来，我给你看看。”
　　任盈盈：“不用，都没事。指标都正常，我自己测过了；哦，还有，我顺手测了个DNA，嗯，是我的情敌。”
　　“女儿？”唐竹筠问。
　　她怎么忘了，任盈盈还能快速检测男女呢！
　　“嗯。”任盈盈一脸悲切，“我自己好容易才找到个男人，还没高兴几天，就得开始替她愁这件事情。”
　　这个破时代，捞个像样的男人，多难啊。
　　“我决定了，咱们联姻！”任盈盈道，“你们都赶紧生儿子，回头让我女儿好好挑一挑！”
　　（猝不及防地停课了，只是还不停工。）


第855章 凛凛vs郎璇（一）
　　渠念已经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原来，它的任务，是让自己生孩子……
　　任盈盈又说，这是女儿。
　　感觉他女儿，日后不混个皇后，都对不起这狗屁系统。
　　但是再想想凛凛的年纪，算了，太老了。
　　女儿啊，将来离老男人远点。
　　再说宫里，众人还热热闹闹地凑到一处。
　　锦瑟悄悄提醒唐竹筠：“娘娘，不要掉以轻心。颜容世家出手并不容易，他们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唐竹筠轻笑：“我知道。”
　　嫣然出宫去拜年。
　　她先去了唐家。
　　孟家作为皇后的娘家，有不少人上门拜年。
　　嫣然见孟语澜忙着招呼客人，就带着小汤圆出了门，去了不远处的崔家找崔小球。
　　大门当然不能走，她从王府跳墙。
　　“崔小球，你竟然还在看书！”
　　大年初一，你放过自己好吗？
　　崔小球笑着起身，合上书页道：“不是正经的书。”
　　嫣然对崔小球竖起了大拇指。
　　她懂。
　　崔小球果然是大人了。
　　她看过母后的“教育绘本”之后，现在懂得可多了。
　　不过还是悠着点好。
　　然而她没好意思提醒。
　　崔小球，应该有数的吧。
　　崔小球哪里知道她想得那么“不正经”，起身把装着点心干果的攒盒推到小汤圆面前，又习以为常地给嫣然剥松子。
　　小汤圆看他剥松子，也想学，奈何力气太大，一不小心，松子连皮带籽，粉身碎骨。
　　碎末簌簌而下，小汤圆一脸无辜。
　　嫣然把崔小球剥好的松子喂给她，自己也帮忙剥起来。
　　“你说南越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这件事情不查个清楚，我心里总是不得劲。”嫣然苦恼道。
　　“我正在查。”崔小球道。
　　他刚才看的书，也是关于南越的。
　　“南越现在的皇帝，和皇上面临的情况相似。”
　　“嗯？”
　　“初初登基，根基不稳，内忧外患。”崔小球道，“所以如果真有所谓的颜容世家的手笔，得弄清楚，到底是南越皇帝之意，还是有人想浑水摸鱼，挑起两国战事。”
　　“哦。你查得挺好啊，那你继续。回头要揍人的时候告诉我！”嫣然道。
　　崔小球哭笑不得。
　　小汤圆举手：“我也行！”
　　她力气可大了！
　　她不仅力气大，她还……能吃。
　　俩人剥松子，她都嫌慢，很快就把点心都挑了吃了，然后吨吨吨地喝水。
　　就，非常好养。
　　崔小球看着她，竟然生出一种“他和嫣然，将来也会有这样女儿”的想法来。
　　嫣然出去解手的功夫，小汤圆歪头看向崔小球，大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崔小球笑道。
　　“姐夫。”小汤圆脆生生地道。
　　崔小球的脸，刷得红到耳根，内心被狂喜击中。
　　虽然这只是童言童语，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激动。
　　“谁教你的？”他压低声音，做贼似的看向门口。
　　他心中忍不住想，会不会嫣然她，对自己也……
　　“姐姐要是嫁给你，你就是我姐夫，对不对？”小汤圆问。
　　崔小球红着脸道：“是。”
　　他做梦都期待那一日。
　　“我真聪明。”小汤圆道。
　　然后她继续吃松子，没事人一样。
　　崔小球突然就不懂了，试探着道：“你为什么，单单觉得我会是姐夫呢？”
　　“你和姐姐在一起，姐姐肯定嫁给你。”
　　崔小球：孺子可教也！
　　等嫣然回来，就见小汤圆手边多了两个红封。
　　“姐夫给我的。”小汤圆乐颠颠地道。
　　嫣然：“……傻子，姐夫不能乱喊。”
　　然后她和崔小球解释道，“刚才她表姐和表姐夫，去家里拜年，还琢磨着这件事情呢。”
　　她说的是，孟语澜那边的亲戚。
　　虽然孟国公府不做人，但是孟语澜也有两个相处可以，尚且走动的姐妹。
　　崔小球：怪不得小汤圆突然想起姐夫这件事情。
　　但是就算这样，嫣然也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哎，道阻且长。
　　小汤圆：“哦。姐姐，不出去看热闹，吃东西了吗？”
　　“去！崔小球，你今天能偷摸出去吗？”
　　“能。”
　　两人带着小汤圆，一起去了最热闹的大相国寺附近吃吃玩玩。
　　与此同时，凛凛正在和穆子钰吃饭。
　　穆子钰举杯敬他，“恭祝郡王，如日之升，寿比松龄。”
　　凛凛浅笑：“多谢穆兄。”
　　穆子钰又叹了口气道：“我父王昨日让人给你送两个瘦马……其实他没有什么恶意。”
　　只是单纯的蠢而已。
　　对于这个亲爹，他已经无力吐槽。
　　全靠投胎技术好，也靠上一辈基础打得牢固，所以作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轰然倒塌。
　　凛凛道：“放心，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
　　穆子钰其实比他父皇更惨。
　　因为太上皇，只是精神分裂，偶尔还是能做个好榜样。
　　这个辽东王，距离远觉得尚可，离得太近，才发现，真是一坨……豆腐渣。
　　穆子钰自嘲地道：“无论如何，我代父王，敬郡王三杯。”
　　穆子钰走的时候，已经喝得微醺。
　　而凛凛，只是面上添了一抹桃花色，除此之外，并没有异常。
　　赵擎送上醒酒汤。
　　凛凛揉了揉太阳穴道：“她今日做什么了？”
　　鸳鸯在郎璇身边，最近凛凛会经常让人去“接头”。
　　赵擎知道他说的是谁，恭敬道：“郎九姑娘去拜年了，和四邻相处融洽，并没有其他事情。”
　　凛凛点头：“继续盯着。”
　　“是。”赵擎又问道，“您还出去吗？”
　　很多人都要排队给凛凛拜年，宴请他。
　　凛凛道：“不出去了，我要给我母后写信。卫君他们，今日是不是去四下走动了？”
　　他口中的卫君，也是他身边依靠的心腹之一。
　　赵擎忙道：“是。”
　　“那就行了，退下吧。”
　　赵擎恭谨退下，把门带上，空间留给凛凛一个人。
　　而郎璇，刚带着弟弟郎武从邻居家拜年出来，看着郎武兜里装得鼓鼓囊囊的花生，不由笑道：“你这么讨小姑娘喜欢。”
　　邻居家三岁的小姑娘，非要给郎武送花生，不收就哭。
　　郎武无奈摇头。
　　姐弟俩现在关系缓和了不少，郎武也开得起玩笑了。
　　正在说话间，他们遇到了一队疾驰而过的车马。
　　郎璇拉着郎武躲闪，但是还是被溅到了一身雪和泥点子。
　　新衣裳被弄脏，郎璇很心疼，不由跺脚骂人。
　　郎武却痴痴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良驹，眼中露出羡慕之色。
　　“也不知道是谁……”郎璇碎碎念。
　　“明郡王的手下。”
　　“真的？”郎璇不相信。
　　她觉得宇文铎的手下，不至于这么嚣张跋扈。
　　“嗯，卫君，我看清楚了。”
　　“哦。”郎璇并没有觉得如何，“走吧，回家。”
　　然而到了晚上，睡了一觉的郎璇，却在噩梦中惊醒。
　　卫君！


第856章 卫子涵
　　郎璇汗湿中衣。
　　对于卫军，她没什么印象。
　　但是她记得另一个人——卫子涵。
　　她进东宫的时候，卫子涵已经是宇文铎的左膀右臂，可以随意进出东宫。
　　郎璇觉得他和宇文铎定然狼狈为奸，所以对他也非常讨厌。
　　——那时候，她满心都是抱怨和仇恨，总觉得是宇文铎害了她，也总……想着报仇。
　　但是与此同时，她又控制不住地被他所吸引。
　　宇文铎他太优秀了。
　　方方面面，无可挑剔。
　　郎璇觉得，这绝对不是因为她喜欢他才这般觉得；而是因为他这样，她才会明明知道不该爱，还是控制不住地爱上了他。
　　如果非说宇文铎有什么缺点，那他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喜欢自己。
　　想起前世，郎璇觉得自己怎么能那么愚蠢！
　　不过这辈子，也不见得精明多少。
　　上辈子，卫子涵背叛了宇文铎，在打猎的时候引了狼群来攻击后者，宇文铎躲避的时候，从山坡滚落，但是幸运的是，只摔断了右腿……
　　不过当时宇文铎出事的时候，郎璇并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毕竟她在东宫身份尴尬，说是主子徒有虚名，孤家寡人；说是下人，又没有人敢支使她。
　　她在东宫孤立无援，或者说自我封闭，想打听都不知道找谁。
　　彼时好几日没有听到他的消息，郎璇急疯了。
　　那时候她问自己，宇文铎出事，你大仇得报，不该高兴吗？
　　他死了才好呢。
　　但是她一点儿都没觉得高兴。
　　她担心忧虑到日夜难眠，连带着深恨卫子涵，只恨不能手刃他。
　　后来，宇文铎熬过来了。
　　再见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
　　宝萱在他身旁，言笑晏晏，非要抢着去推他。
　　宇文铎笑得一脸宠溺。
　　郎璇假装没看到，匆匆离开。
　　现在回想起来前世的心情，她依然心有戚戚。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后来卫子涵，到底什么下场，她不得而知。
　　但是无论如何，他对宇文铎造成的伤害，都已经造成。
　　卫子涵，卫君……他们会是一个人吗？
　　前世她怎么就不再再打听打听卫子涵这个人呢？
　　如果她能了解得多一些，是不是现在就不会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去打听一下，卫君到底是不是卫子涵。
　　如果他是，那她……
　　郎璇并不是多么坚韧能干的性格，想到那种可能性，抱着被子，咬牙想到天亮，才能定了主意。
　　她先试试。
　　“姐姐，娘让我喊你吃饭！”郎武在外面咚咚敲着门。
　　在流放路上，郎璇做了一件“大事”。
　　她让父亲把云姨娘扶正了。
　　云姨娘惶恐无比，郎和却高兴地答应了。
　　郎璇后知后觉地发现，父亲其实应该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碍于郎家的规矩，顾虑自己的感受，这才没有那么做。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姐弟两人的关系得以迅速缓和。
　　所以郎武现在开开心心地喊着娘。
　　郎璇打开门，把郎武拉进来，小声地道：“小武，我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郎武挠挠头，“你快点，要不爹娘等着急了。”
　　“你记得昨日弄脏我衣裳的那个人，你说叫卫君的那个吗？”
　　“记得啊。”
　　昨天发生的事情而已，他怎么就不记得了？
　　“卫君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郎璇急切地问道。
　　郎武人小鬼大，说不定他就知道呢？
　　但是郎武却道：“卫君就叫卫君啊，姐姐，你魔怔了？你，你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郎璇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你胡说什么！”
　　“姐姐，”郎武面色却变得严肃起来，“你如果真看上他，我劝你还是赶紧算了。”
　　郎璇：“……”
　　她有些失望，快速地盘算着下一步。
　　郎武见她沉默，还以为自己猜对了，“真的不行，姐姐，那是明郡王身边得用的人。”
　　要是从前郎家没有蒙难的时候，姐姐配他，大概也算郎才女貌。
　　然而现在……地位并不对等了。
　　他们只是流放的军户，在这里的身份最低。
　　倘若他长大了，能立军功，那或许郎家四房还有机会起来。
　　然而，长大对他来说，还是一件太过漫长的事情。
　　“姐姐？”
　　“没事。”郎璇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牵着他的手道，“走吧。”
　　爱能够让女人勇敢坚强。
　　郎璇暗自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弄清楚卫君到底是不是卫子涵。
　　要是按照前世的轨迹来算，她还有好几年的时间。
　　但是她不敢等。
　　如果卫子涵这一世提前动作了呢？
　　尤其辽东不是京城，想动手，更容易。
　　接下来几天，郎璇一直在暗中打听卫君。
　　然而所有人，都只知卫君这个名字，卫子涵无人提起。
　　卫君今年十八岁，出身卫家，唐竹筠前身犯过花痴，也是唐明藩弟子的卫宣，是他的亲叔叔。
　　会不会他就是卫子涵，只是子涵这个名字，在他及冠的时候才会起？
　　想查的没查到，却发现卫君对宇文铎，至少现在从表面上看起来，是恭谨而忠诚的。
　　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难道卫子涵另有其人？
　　还是说，现在的卫君还是忠诚的，但是后面变坏了？
　　郎璇百思不得其解，不想放弃，却又无处下手。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为难她这个蠢笨的人呢？
　　郎璇开始纠结，她是不是该直接去找宇文铎？
　　毕竟他那么聪明。
　　说不定自己的示警，就能帮上大忙。
　　但是转念一想，在自己和卫君之间，他会相信谁，很明显啊……
　　与此同时，凛凛也知道了她最近的动向。
　　“在打听卫君？”凛凛挑眉看向身边的卫君。
　　卫君正在看舆图，闻言眉眼未动，神情平静专注地继续研究。
　　辽东这里，可太复杂了。
　　西北有鞑靼，东边有高丽，往南还有倭国隔海相望……难。
　　“是。”赵擎恭恭敬敬地道。
　　“知道了。”凛凛让赵擎下去继续盯着，走上前来道，“你认识郎璇？”
　　“从前不认识。”卫君道，“但是因为你的缘故，就看了一眼。”
　　凛凛是郡王，他是卫国公世子之子，虽然身份有所不及，但是也是好友，所以私下里并不讲究身份尊卑，大家平辈相称。
　　（今天我们新增炸了，帮忙统计单位的个人近日行程等资料，断断续续写了一章，请假一天哈。）


第857章 郎璇出手（一）
　　卫君没有撒谎。
　　他之所以会多看一眼郎璇，完全因为她曾经被赐婚给凛凛。
　　还多思考了片刻，因为他遇到郎璇的时候，后者刚抵达辽东，正在从马车上下来。
　　听身边人说那就是郎璇，看了一眼后，卫君在思索，是谁在照顾郎璇？
　　然后他想到了凛凛。
　　君子之风？或许是。
　　但是既然郎家四房被流放了，说明这桩婚事已经不可能继续。
　　所以卫君就没有再多想。
　　今日听凛凛提起，他才想起这号人物。
　　不过他感兴趣的，不是郎璇，而是凛凛。
　　因为凛凛竟然在盯着郎璇？
　　“你这是何意？”卫君问。
　　他在凛凛面前一向直来直去，所以直接开口问道。
　　凛凛没有回答，却反问道：“她在打听你，你知道为什么？”
　　卫君：“不知道。怎么，还吃醋了？真的上心了？”
　　他眼中露出几分玩味，随即道：“不行，你还太小了。过早的破了童子身，不利于养生，还是等你十五岁之后再说吧。那个郎九也不大，相信我，没什么意思。”
　　凛凛：“……闭嘴。”
　　卫君放声大笑。
　　笑过之后他告诉凛凛，确实和郎璇不认识，也不知道她的目的。
　　“或许，”卫君道，“她看上了我。”
　　凛凛：“……”
　　卫君确实长得不错，而且还有魏晋遗风，风流倜傥，很招桃花。
　　但是郎璇，如果在这种状况之下，还能生出这种心思……那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当然，还可能是想借着我走出泥淖？那她也太高看自己了。”
　　凛凛道：“一个小姑娘而已，你嘴下留情。”
　　“小姑娘，我记得你们同岁。”卫君意味声长地道，“我怕，别是她没动春心，你动了春心。”
　　凛凛没有理他。
　　“总之，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卫君举起手来，“但是她要单方面喜欢我，就没办法了。”
　　这件事情，凛凛颇为惦记了几日。
　　“郎璇怎么回事？”
　　这日，卫君一进来，就眉头紧蹙，很是露出几分不满。
　　凛凛正在写字的手一抖，随即道：“怎么了？”
　　“她竟然故意来接近莲儿。”
　　卫君这次来辽东，母亲不放心，给他带了个通房丫鬟，名叫莲儿。
　　莲儿自小伺候卫君，是他身边的大丫鬟，美貌而聪慧。
　　她也很懂分寸，守本分，对卫君忠诚且小意，等着日后夫人进门，就能提她做姨娘。
　　郎璇接近莲儿，后者发现了不对，立刻告诉了卫君。
　　“我来是问你的态度，”卫君道，“要是你和她没有分毫关系的话，那就别怪我对她下手狠。”
　　凛凛眉眼未动。
　　卫君继续骂道：“小丫头片子，还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凛凛无动于衷。
　　卫君：“你真不管？”
　　“你说完了？”
　　卫君顿时得意，“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不管的。她到这里的马车，也是你给安排的，对不对？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你这样的人，自己的东西怎么会容忍别人染指？你是想日后纳了她，对不对？”
　　郎璇毕竟曾经差点嫁给明郡王。
　　日后若是有小人娶了郎璇，对外说是娶了明郡王的女人，那多恶心人？
　　简直要呕死。
　　卫君将心比心，觉得如果是自己，也不会就那般放任。
　　所以他猜，凛凛应该是等着郎璇长大，打算把她当个妾室通房之流。
　　“不对。”凛凛面无表情。
　　“那你到底什么打算？”
　　“你管得太宽了。这是我的事情。”凛凛道，“她打听你什么事情了？算了，让人把你那宝贝喊来，我亲自问问她。”
　　卫君大笑着道：“我知道了，你肯定对她上心了，肯定。”
　　过了一会儿，莲儿来了。
　　她进来给两人行礼。
　　凛凛道：“不必多礼。”
　　卫君道：“你跟郡王说说，郎璇都问你什么事情了。事无巨细，都说给郡王听听，免了落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拿我治罪。”
　　莲儿小心而恭敬地道：“她问奴婢公子的名讳，问得很细致。”
　　凛凛道：“她是怎么问的？我是说，她借什么名义接近你，又和你说起这些的？你慢慢回忆，都和我说说。”
　　卫君忍笑道：“好好想想，什么都别遗漏，郡王爱听。”
　　莲儿：“……是。”
　　那日，郎璇提着一篮鸭蛋来卖。
　　这篮鸭蛋，是她花费了两天时间，才从周围军户那里收来的。
　　冬天了，鸭子下蛋也极少了。
　　而且年前大家基本都把积攒的鸭蛋换了钱，存货都不多，所以这一篮鸭蛋，她就费了很大功夫。
　　她之所以选择鸭蛋，是记起了前世，有一年端午之前的时候，她在府里听管家催促着众人准备好太子给各处准备的东西。
　　管家当时特意提了，别把鸭蛋打碎，是给卫子涵准备的。
　　因为这是海边进贡的鸭蛋，个头大且蛋黄更香，要给在所有蛋类里，唯一钟爱鸭蛋的卫子涵送去。
　　为什么她印象会格外深刻？
　　因为她听丫鬟嘀咕，为什么会喜欢吃鸭蛋？那东西多腥啊……
　　如果卫君就是卫子涵，那么伺候他的人，听到卖鸭蛋，应该会出来买吧。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莲儿听说外面来了卖鸭蛋的，立刻就出来了。
　　不过，她也认出了郎璇……
　　因为当初凛凛被赐婚的时候，她也在京城；像许多其他吃瓜群众一样，她对凛凛的婚事也很关注，所以后面见到郎璇的时候，也就格外多看了会儿……
　　现在，她竟然沦落到了来卖鸭蛋，人生际遇，令人唏嘘。
　　莲儿是个善良的，只假装没认出她来，然后问她价格，并且没打算讲价。
　　但是后来，郎璇问她身份，还各种夸卫君，问卫君的事情。
　　莲儿刚开始以为她真心夸赞，很是高兴，还说了几句。
　　但是后来郎璇问题有点多，她就察觉到了不对，便告诉了卫君。
　　凛凛听完后，挥手让莲儿下去。
　　卫君道：“我没骗你吧，她真的上门打听我了。我现在真的觉得，她是对我有意。”
　　否则，她打听他，有什么用？
　　凛凛却道：“我倒是觉得，她可能对令尊更感兴趣。”
　　卫君：“……”


第858章 郎璇出手（二）
　　这人咋回事？
　　说话就好好说话，咋还骂起人来了呢？
　　卫君一本正经：“提我爹，我会翻脸的。”
　　凛凛：“你的名字，难道不是令尊起的？”
　　“我的名字？那自然是我爹起的。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明显，对你的名字更感兴趣。”
　　“啊？”卫君愣住了，嘴巴张大，“对我的名字感兴趣？”
　　难道他的名字，冲了她不成？
　　他表面高冷，实际上是个很逗比的人。
　　凛凛道：“你再想想，她绕来绕去，难道不是都围绕着你的名字问的吗？”
　　卫君：“是……但是为什么？”
　　“只有她知道。”
　　“你不去问问？”卫君有点抓心挠肝地想知道。
　　“不去。”
　　虽然他也很好奇。
　　但是凛凛很喜欢猜谜，喜欢抽丝剥茧，不喜欢一下揭开谜底。
　　且看看，郎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几乎敢肯定，这次只是她一次不成功的试探。
　　郎璇会继续出手的。
　　他对她，似乎有种骨子里的了解。
　　就像……一只蜗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试探着自己这一方的世界。
　　有点风吹草动，立刻把头缩回到壳子里。
　　但是等没有动静了，她又继续。
　　她有一种百折不挠的坚韧，却不是大义凛然那种，而是带着小心翼翼，却又不会放弃的坚持。
　　凛凛并不明白，他对郎璇的这种了解到底从何而来。
　　但是自从两人被赐婚，一路走到现在，在并不多的交集之中，他似乎很容易就了解了她。
　　这对凛凛而言，是一种从所未有的体验。
　　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再说郎璇，其实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虽然打草惊蛇，但是从莲儿的口中，她确定了两件事情。
　　第一，卫君确实喜欢鸭蛋，而且是偏爱；第二，卫君确实还没有字。
　　也就是说，两年后，他有个叫子涵的字，也很正常。
　　卫君就是卫子涵！
　　他会在之后害了宇文铎。
　　不行！
　　郎璇身上有着一种特别执着的倔强。
　　那是一种明明不可为而偏要为之，无法控制的愚蠢以及……坚持。
　　就像前世，明明深爱，却还是陷于仇恨中无法和解和自拔。
　　今生，明明知道应该和宇文铎划清界限，却还是不舍得他受到伤害。
　　她要救宇文铎，哪怕他根本就不领情，甚至都不会知道。
　　她要抢在卫君害宇文铎之前，先把他调查清楚。
　　如果调查不清楚，那就干脆……先弄死他，一劳永逸。
　　如果是罪孽，那她也愿意承担，她偿命就是。
　　但是宇文铎，他不能出事！
　　那么问题来了，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军户之女，怎么接近卫君呢？
　　不行。
　　她很快打消了这个主意。
　　因为她对卫君不了解，也根本无从下手，还很容易把自己折进去。
　　鱼死网破也就算了，就怕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还是从宇文铎身上下手吧……她对他更了解一些。
　　她想办法到他身边，然后跟着他，偷偷查为卫君的底细。
　　查明白了自然好，查不明白她就挑拨离间。
　　如果智商驾驭不了……那就使阴招，弄死卫君，等着宇文铎问的时候，干脆就说看卫君不顺眼。
　　死了之后，管他什么理由。
　　总之，先到宇文铎身边，然后再考虑进一步的行动。
　　这样，她也能帮忙保护他。
　　这个念头，从生出来就开始疯狂地在脑海中蔓延开来，占据了郎璇全部的思绪，让她无法考虑其他。
　　到宇文铎身边去，一刻也不要停留。
　　怎么过去？
　　她想不出来好主意。
　　但是前世，云姨娘给她做了示范了。
　　郎璇去找了爹娘。
　　“璇儿，你说什么？”郎和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女儿。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得了失心疯了？
　　她竟然说，要嫁给明郡王，请求自己答应。
　　问题是，那是自己不答应的事吗？
　　他倒是想答应，然而他答应，明郡王也不答应啊！
　　云姨娘，不，现在的郎夫人也震惊了。
　　“姑娘，你——”她还是习惯于从前的称呼。
　　“爹，娘，”郎璇低垂着视线道，“好女不二嫁；太上皇还在，他金口玉言，下过的圣旨，难道还能不作数吗？”
　　“那肯定，是不作数的啊。”郎和道，“璇儿你在想什么！”
　　之前家里最理智，最接受现状的，不是自己的乖女儿吗？
　　怎么现在，她突然就变了？
　　郎和实在不明白。
　　郎夫人冷静一些，握着郎璇的手道：“姑娘，有话慢慢说。咱们从长计议……”
　　“不用从长计议了，我就是要嫁给他。这是我该得的，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撞死在他门口。”郎璇坚定地道。
　　爹，娘，对不起。
　　但是时至今日，还有那么多银子，没有郎家的压迫，她家人在这里，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妥善的安排了。
　　现在，她最想做的，是去救宇文铎。
　　郎和夫妇大惊。
　　郎武都忍不住插嘴道：“姐姐，现在的你，不是从前的郎家女了；他却成了郡王，你……”
　　“婚事不变，求爹娘成全。”郎璇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是她不孝。
　　重生以来，对家人，她已竭尽全力。
　　剩下的，她已做不了什么。
　　现在，她该去为宇文铎做点什么了。
　　在郎璇的坚持下，虽然郎和夫妇并不愿意，但是还是得含泪成全她。
　　女儿大了，心思根本由不得父母。
　　“璇儿，咱们说好了，只是去试试。如果你以死相逼他都不答应，那咱们就回来，好好过日子，行不行？”郎和好声好气，近乎卑微地商量道。
　　郎璇答应。
　　但是她知道，她能成功。
　　因为前世，她拼命挣扎，明明不像存了必死之心，宇文铎都妥协了。
　　这一世，她会做得更像，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一定会同意。
　　正月十五，上元节，东风夜放花千树。
　　凛凛住在辽东王府旁边的府邸，是最繁华所在。
　　他无心看灯，正在府里看嫣然给他写的信，忽然赵擎匆匆来敲门。
　　（昨天慌慌的，竟然写漏了一个很重要的点，今天艰难安排在后面~还有一更~）


第859章 承认婚事
　　“郎九姑娘在外面，郎家那个刚扶正的夫人拿着绳子勒着她脖子，说您不承认婚事，就要勒死郎九姑娘。”
　　赵擎回禀着，心里却想，死就死了吧，一劳永逸。
　　但是很显然，他的主子不这么想。
　　凛凛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原来如此。”
　　赵擎：什么？
　　但是他也不敢问。
　　跟在凛凛身边越久，就越觉得他高深莫测，千万不要随意揣摩。
　　凛凛说的却是，鸳鸯昨日托人给他带话，说郎璇有些反常。
　　郎璇去找鸳鸯，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让鸳鸯觉得，她好像不想活了。
　　可是再问，她又不肯说。
　　鸳鸯有些慌，忙让人给凛凛带话。
　　凛凛联系起来，这就明白，原来郎璇是为今日做准备。
　　这就有趣了。
　　在太上皇禅位之后，凛凛其实认真考虑过他和郎璇的婚事，也让人去暗中查过。
　　可是当时，郎璇的态度很坚决，大有和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因为这个，凛凛还高看她一眼。
　　他欣赏豁达的女子。
　　不管能力强弱，至少没有攀附于男人的心，就很难得了。
　　然而现在，突然就变了？
　　她来辽东之后，一直过得不错啊。
　　听鸳鸯传来的消息，她努力融入这里，自己都说，比从前在郎家的时候过得更好。
　　怎么突然之间，就改变主意了？
　　他很好奇。
　　好像事情，就是从她开始关注卫君之后生变的。
　　这是辽东白雪皑皑的寒冬里的一抹绿意吗？很有趣。
　　凛凛敢肯定，郎璇不是真的想死；她就是想接近自己。
　　难道是想通过接近自己，来接近卫君？
　　很有可能。
　　“走，出去看看。”
　　赵擎觉得自己一定眼花了。
　　因为他分明看到了主子眼中有笑意。
　　死人不好笑，闹事也不好笑。
　　嗯，肯定是他看错了。
　　凛凛已经提步出去，赵擎匆匆跟上。
　　郎璇脖子正被郎夫人勒着，却完全没有前世那种快要窒息而亡的感觉。
　　这……您倒是用点力气啊！
　　她也能理解，毕竟前世是真的没有退路，不进东宫就是个死。
　　所以为了送她进东宫，郎夫人必须狠下心。
　　但是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们就算被流放，日子过得也很幸福，为什么非要走这样一条路呢？
　　心境不一样，郎夫人怎么舍得下狠手？
　　没办法，郎璇只能自己上手。
　　她假装挣扎，用手拽着脖子上的绳子，其实则是在往反方向用力勒住自己。
　　结果一个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勒得舌头都吐出来……
　　正在这时，她看到宇文铎出来了……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难看死了。
　　凛凛出来之后，看了一眼郎璇，淡淡道：“住手。”
　　然后郎璇就真的乖乖住手了。
　　——她实在也是有点脱力，闹不下去了。
　　突然就有点理解郎夫人为什么发挥不好。
　　就她自己，前世差点被勒死，一点儿都没觉得累。
　　现在就呵呵了。
　　凛凛道：“你想要什么？”
　　他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郎璇在那样锐利的目光下，仿佛觉得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一般，控制不住地就想和盘托出。
　　你身边的卫君不是好人！
　　你一定要相信我！
　　不要相信他，他要害你！
　　但是理智终于拦住了她。
　　她要是这样说，今天大概就结束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郎璇咬着牙道：“我和郡王，是先皇赐婚……”
　　此言一出，四下震惊，空气一片寂静。
　　先皇……
　　太上皇什么时候驾崩了？
　　郎璇看到众人的反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她脸色瞬时憋得通红。
　　她光想着前世的种种说法做法，竟然忘了太上皇还没死。
　　她这样，会被当场处死的吧。
　　如果真那样，临死之前，她一定得咬住卫君。
　　卫君现在，正在宇文铎背后，玩味地看着她。
　　郎璇深恨！
　　没想到，凛凛这时候开口了。
　　他说：“你记错了，先皇并没有这样的遗旨。那是太上皇的旨意！”
　　郎璇呆愣地看着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在帮她圆？
　　他说她记错了，也就定性，不是对太上皇不敬，而是脑子不好用。
　　并且，他还承认了，太上皇确实下旨为他们赐婚。
　　想要达成的目的，自己还没怎么施展，他就送来了梯子？
　　郎璇觉得自己瞬时就能上天。
　　一遇周郎误终身。
　　前世今生，唯一没变的，是宇文铎对她的吸引力。
　　这时候，还得靠郎夫人。
　　她颤抖着声音道：“既然郡王也承认是太上皇的旨意，那这桩婚事……”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桩婚事不作数。”凛凛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郎璇又双叒叕愣住了。
　　他果然是，她永远都无法揣测的男人。
　　“但是你觉得，你现在，长大了吗？”凛凛又问。
　　郎璇瞬时面红耳赤。
　　她没有。
　　她还小，她甚至还没来月事……
　　她前世就是十四岁才来，这点应该不会变。
　　不过幸好她之前把能想到的细节都想了一遍，所以现在她还勉强能应对。
　　“我没长大，但是我依然可以嫁给郡王，只是等以后再……”
　　圆房这样的话，大庭广众之下，她说不出口。
　　但是基本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是郡王的未婚妻，不该成为军户女。我不能住外面，否则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害我。”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凛凛道，“你想成亲，也得我父皇母后同意。这件事情，我可以问，你且回去等着。”
　　众人都愣住。
　　明郡王的脾气，未免太好了吧。
　　这女人，都这般说话了，他竟然还能如此心平气和。
　　“那我等着郡王。”郎璇咬牙道，“三个月之内，如果郡王不给我答复，我就小人之心地认为，郡王想悔婚！今日且让所有在场的人为我做个见证，郡王答应婚事了！”
　　看灯的众人表示，明明是年轻男女们私会的好日子，怎么会有这么糟心的戏码？
　　凛凛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她手上，淡淡“嗯”了一声。
　　她大概不知道，人往前和后方用力的时候，手背上的状态是能看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有趣。
　　于聪明早慧的他而言，这世上要承担的责任太多，而有趣的足以引起他注意的事情太少。


第860章 智商变化
　　事情闹到这里，郎璇达成目的，好戏也要收场了。
　　郎璇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现在还火辣辣疼的脖子，心说自己其实，不必这么用力的。
　　如果留疤，就太难看了。
　　她扶着郎夫人准备离开，却听见凛凛道：“留步。”
　　他声音不疾不徐，即使是变声期，也不让人觉得难听。
　　而郎璇觉得，其他男子这个年龄的时候，就像公鸭嗓一样难听。
　　原来，宇文铎，真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好。
　　“有事吗？”郎璇努力压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
　　——她很怕，事情节外生枝。
　　对于嫁给他，其实她没有多少期待。
　　因为前世在东宫，以太子妃的身份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除了让她陷进去，也根本没有什么和他接近的机会。
　　而且上一世，嫁太子，排场大的，她都记不完整。
　　只觉得那日，自己浑浑噩噩，如牵线木偶一般被支配着……
　　但是郎璇必须嫁给宇文铎，才能到他身边，才能想办法帮他拔掉卫子涵这钉子。
　　或许，她大胆地想了想，她还能帮他一些其他忙？
　　想到这里，倒是有些心虚。
　　她这么笨。
　　“没事，你且等等。”凛凛轻声吩咐赵擎几句，后者步履匆匆地往里跑。
　　于是，郎璇只能僵硬地站在凛凛面前，手足无措地等着。
　　郎璇，你出息点！
　　郎璇，你这辈子又没有对不起他，你只想帮他，别无所求，你心虚什么！
　　你这样，他会怀疑你的，你冤不冤，委屈不委屈？
　　大脑和身体：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看看宇文铎，云淡风轻，眉眼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郎璇忽然觉得，她对他的爱恋，两世不绝，大概这就是……
　　缺什么补什么。
　　她就是缺他的智慧、从容、冷静……
　　凛凛看着面前目光里含着泪水，却飘忽不定，神思不知道飞到哪里的姑娘，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刚才要死要活，现在又开始走神溜号？
　　她小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绝大部分人，可以用常理来推测，用人之常情来揣摩，但是郎璇……
　　就真的完全抓不到她的点在哪里。
　　众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相对。
　　这俩人谁都不开口，一个走神，一个坦荡盯着对方看，这情形，竟然能看出几分包容和宠溺？
　　好在赵擎很快匆匆回来，没有给众人很多揣测和发散的时间。
　　“郡王，您看是这个小瓶吗？”赵擎把一个青绿色，寸余长的小瓷瓶呈给凛凛。
　　凛凛只瞥了一眼就道：“是。把它给郎姑娘。”
　　郎璇瞬时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两步：“你……我，我不要！”
　　她前世见过这种小瓷瓶的。
　　虽然那个瓶子颜色是乳白，但是她清楚得记得，曾看到宇文铎，用那里面的药，鸩杀了一个人。
　　那是装毒药的。
　　难道，他现在要把自己处置了？
　　不不不，他不会那么做的。
　　他前世知道自己恨他，甚至还想杀他，都没有和自己计较；这辈子，自己也还没做什么事情，不至于。
　　真的不至于。
　　果然，凛凛道：“治你脖子上的伤，不会留疤痕，免得，嗯，耽误婚期。”
　　郎璇：他竟然真的把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郎夫人见她呆愣，便替她接过瓷瓶来，推了郎璇一把：“还不谢谢郡王？”
　　郎璇这才反应过来，低头行礼致谢。
　　凛凛又喊人护送她们回去。
　　一直回到家里，郎璇都还觉得不敢相信。
　　事情实在太顺利了。
　　就算她已经预计到结果会是这样，却还是觉得震惊。
　　因为她觉得……宇文铎似乎，并没有坚决反对，好像所有的一切，本来都在他计划之中。
　　她坐在桌前，伸手摩挲着那入手温润的小瓷瓶，心思很乱。
　　得偿所愿，却没有高兴。
　　知道自己可以帮他除去潜在的危险，但是同时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又要陷入进去了。
　　不，不会的。
　　郎璇，男色误事！
　　她又忍不住想，她到底什么命。
　　两世都能在他身边，都一样的痴情，却不能或者不敢靠近……
　　真是在劫难逃。
　　“姑娘，睡了吗？”门外传来了郎夫人的声音。
　　“睡了。”郎璇心虚地道，她的脸现在还很红。
　　但是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了自己被烛火投到窗户上的身影。
　　清清楚楚，她在桌前托腮坐着，甚至她手中的瓷瓶都映了上去。
　　郎璇：“……又醒了。”
　　她起身匆匆把瓷瓶揣到袖子里，然后去开门。
　　郎夫人进来的时候喜气洋洋，倒也没打趣郎璇。
　　然而郎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她道：“姑娘，你手里还有多少银子？我和老爷商量了下，虽然咱们现在境况大不如从前，但是既然是嫁给郡王，也不想委屈了你。”
　　银子以后可以再赚，但是出嫁只有一次。
　　这次不极尽风光，再无弥补机会。
　　她的意思是，要把手头所有银子都拿出来操办亲事。
　　郎璇对着凛凛的时候就像智商跌破地平线，但是其他时候，掉线的时候不多。
　　比如现在，她就严肃地道：“娘，就算我们倾其所有，比起郡王能给的排场，也什么都不算。与其那样打肿脸充胖子，还要被人嘲笑，不如就按照现在的身份，别的军户如何嫁女儿，咱们就如何办。”
　　银子还要留给父母和弟弟。
　　万一家里有些状况呢？
　　再说，以后她肯定也是要回家的……
　　她目光短浅，能力有限，只能帮宇文铎先除掉卫君。
　　至于以后……他再有劫难，她也无能为力。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她就“功成身退”，还要回家伺候父母，照顾弟弟。
　　可是郎夫人坚持要大办。
　　郎璇想了想，实在没办法，只能说银子都花的差不多了，自己手头没银子。
　　——她打算，把自己手里的银子留给家里。
　　接下来的日子，郎夫人就开始为郎璇出嫁准备起来。
　　唐竹筠听文帝说起这件事情，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要成亲？谁要成亲？凛凛要和谁成亲？”
　　老母亲震惊三连。
　　（我今天加班写完了六千，全忘在了单位，还没有带钥匙，绝了。重新写了一章，再来两章，嘤嘤怪不重新写了，明天更新哈~）


第861章 闪婚厚爱？
　　唐竹筠：垂死梦中惊坐起，原来我儿要闪婚？
　　闪婚厚爱，我的老婆傻白甜？
　　问题是，从前她一直担心的都是，凛凛太过理智清冷，很难去喜欢上谁，担心他一直都孤独。
　　结果，他忽然要成亲？
　　如此猝不及防。
　　唐竹筠对文帝都有些不满，觉得他这是生拉硬拽，非要把两个人往一起靠。
　　凛凛啊，你不用这么给你父皇面子的。
　　如果你被绑架了，眨眨眼睛好吗？
　　你怎么会喜欢郎璇呢？
　　不是说人家孩子不好，就……很难想象，凛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愿意接受一个并不熟悉的女子。
　　而且，这俩人才多大啊！
　　太上皇的旨意？
　　那就是个屁！
　　凛凛啊，你小时候不是很机灵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迂腐，还要听你皇祖父的话了？
　　“把信给我看看。”
　　唐竹筠开始怀疑文帝，觉得他糊弄自己。
　　——儿子是亲生的，男人不是，就不靠谱。
　　文帝：“……”
　　还信不过他了？
　　难道他就能接受一桩这么快的婚事？
　　他觉得，凛凛这是昏招。
　　了解一段时间，相处一段时间，两人顺水推舟，他能理解且支持。
　　但是据他了解，凛凛和郎璇，根本没什么接触。
　　郎璇去逼婚，凛凛就……从了？
　　他咋回事啊！
　　就这么躺平了？
　　而且凛凛这封信，一板一眼，就说太上皇的圣旨云云，对于他自己的心路历程，一个字都没提。
　　文帝甚至想亲自到辽东，却把凛凛给打一顿，问清楚。
　　然而他非但不能去，还得想办法在唐竹筠面前帮凛凛说话。
　　多年父子成兄弟，就算兄弟不靠谱，那也得讲义气。
　　唐竹筠翻来覆去地把信看了好几遍，将信将疑地看向文帝：“就这么多？”
　　感觉这人藏了好多后续……
　　文帝没好气地道：“难道还有其他的，被我吃了？”
　　唐竹筠喃喃地道：“感觉不太对啊。”
　　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就把婚事定下了。
　　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通知。
　　这个孩子，向来主意大。
　　可是，年龄还是有点小，让人担心。
　　唐竹筠想了半天，抬头看向文帝：“你怎么看？”
　　文帝：我瞎了，看不了。
　　“要不要我去看看？三个月，时间够了。”唐竹筠到底不放心。
　　“不用。”文帝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要相信凛凛。”
　　“那，凛凛成亲，我们不用出席？你不方便，那我去？”
　　文帝道：“不用去。他没有开口，我们就不用去。”
　　唐竹筠想了想后，忍不住摇头。
　　她是真的不知道，凛凛想做什么。
　　但是既然不是假的，以后郎璇就是她儿媳妇了……
　　她早早就当了婆婆，可怕。
　　“就算我们不去，但是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唐竹筠道，“委屈郎璇，就是委屈凛凛。”
　　这婚礼，同样是凛凛的，不能让人看轻了他。
　　“你看着安排就是。”文帝对这些琐事，向来不甚上心。
　　于是唐竹筠，只能一边感慨，一边给凛凛挑选和准备成亲的东西。
　　与此同时，礼部也开始忙碌起来。
　　就算不是太子，那也是皇子，婚礼怠慢不得。
　　嫣然：“哥哥要成亲了？那我得去啊！”
　　这么关键的时刻，她得去见证啊。
　　唐竹筠当然不允许。
　　凛凛到现在不回来，是因为辽东的局势没有完全稳定。
　　这时候嫣然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嫣然：我艺高人胆大，不会有事。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我也怕你去了，别人有危险。”
　　好战分子，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嫣然：“……那您也总得找个人去吧。”
　　唐竹筠确实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她这个皇后不好离开，秀儿怀孕，南星孩子小，任盈盈也怀孕……
　　总之扒拉一圈，好像真没有合适的人选。
　　任盈盈回去和渠念商量：“要不咱们去？”
　　渠念瞪了她一眼：“自己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点数？”
　　“其实也不是单单为了糖宝？”
　　“那难道是你还惦记着宇文铎，想让他做你小相公？”
　　这句玩笑话，他可一直记着呢！
　　任盈盈：“怎么，你还吃醋不成？”
　　渠念：“你说呢？”
　　“呸呸呸，不识好人心。难道你就没有惦记着的人了？”
　　他知道任盈盈说的是渠婳。
　　渠婳离开之前，都不找他打架了，那简直都是不想活了。
　　原因，那也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除了穆子钰不告而别，她并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值得难受的。
　　但是渠念生气的是，他已经和渠婳谈过好几次了。
　　他的态度很鲜明。
　　倘若喜欢，放不下，那就去追，他支持；如果就是生气，想一刀两断，那就痛痛快快地了断。
　　现在这般算什么？
　　可是每次，渠婳态度都很模糊，然后弄得浑浑噩噩，渠念能不生气吗？
　　她哪里是那种深情款款的人啊！
　　换？不换？都行！
　　结果她就在这之间来回拉锯，黏黏糊糊，活成了渠念最不喜欢的模样。
　　然后忽然有一天，渠婳跑了，没有和他说一句就跑到了辽东去。
　　渠念简直要被她气死：“我不管她。”
　　任盈盈道：“真不管？”
　　“不管。”
　　“那我也不管了。”
　　梯子都给他们找好了，他们不下，那就算了。
　　过了一会儿，渠念挨着她坐下：“你说说你的想法。”
　　罢了罢了。
　　他和亲妹妹较什么劲？
　　任盈盈白了她一眼：“辽东打完了没？”
　　没打完她可不去送人头。
　　“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成气候。”
　　“那凛凛怎么还不回来？”
　　“他应该是留在那里，进一步熟悉辽东各处局势，将来对辽东局势也能了然于心。”
　　还有个原因他没说。
　　凛凛留下，很可能也是为了扶穆子钰一把。
　　把他……扶上马。
　　毕竟辽东王那么昏聩，辽东已经不能放心地交到他手中了。
　　“那咱们去，看看渠婳，顺便把亲事定下来。指望着她自己下这个台阶，下辈子吧。”
　　任盈盈表示，活久见。
　　她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能够如此固执倔强别扭的人。
　　你明明已经喜欢和接受了人家，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都已经千里追夫，去了辽东，却还没和好。
　　穆子钰的求救信，她都收到了……
　　赶紧把这不省心的小姑子打发走，天下太平了。


第862章 崔小球的告白
　　唐竹筠并不答应。
　　“你不想想，现在你月份小，身子轻便，去辽东没什么；但是等凛凛成亲之后，你都六七个月了，还怎么颠簸回来？”
　　“没事啊，我不回来，我可以在辽东生完再回来。”任盈盈振振有词地道，“我都算好了，我七月的预产期，生完了之后得坐月子，出了月子都八月了。再等一两个月，辽东就开始下雪，我打算去滑一个雪季再回来。”
　　唐竹筠：“……你滑野雪，嫌命长了？”
　　“艺高人胆大，哈哈哈。”任盈盈道，“我肯定不会玩太刺激的，过过瘾就行。我也不是为了你，去参加婚礼，我就代表一下你，锦上添花，有我没我都行。但是我那个糟心的小姑子，不赶紧解决了，狗男人也得天天惦记。”
　　那怎么能行？
　　她的男人，只能惦记着她。
　　“糖宝，我就是不放心你。”任盈盈嘟囔着道，“你说南越使团都回去了，之前无羡看到的那个人，咱们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到底去哪里了？”
　　唐竹筠道：“或许是无羡看错了。”
　　“但是秀儿相信无羡，秀儿最了解他。”
　　唐竹筠其实也相信，她这般说，只是不想任盈盈怀孕还思虑过重。
　　那个凭空消失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到底去哪里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
　　并且她也知道，不管文帝还是秀儿嫣然任盈盈……这些关心她的人，没有一个人真正把心放下了。
　　这件事情，成了悬在头顶上的一柄剑，随时都能落下来。
　　但是怎么查就是查不到，除了暂时搁置，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嫣然也正在和崔小球讨论这件事情。
　　“崔小球，你那么聪明，怎么也想不到呢？”嫣然苦恼得直挠头，“这人总不能就钻进地缝里了吧。”
　　崔小球给嫣然一个菜饭团，“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想。”
　　嫣然把饭团狠狠咬了一口，随即道：“是你娘做的？”
　　之前崔小球就给她带过，说是崔夫人做的。
　　大概因为她很喜欢的缘故，崔小球隔三差五就给她带。
　　这不是简单的饭团，据说是崔夫人从娘家带来的“独家秘方”，总之被吹嘘得厉害。
　　崔小球还揭亲娘老底，说这是她下厨唯一会做的东西。
　　“嗯。”崔小球道，“是不是都吃腻了？我和她说过了，你虽然喜欢吃，但是也不能总吃。可是她每次都让我给给你带。”
　　嫣然大口咬着饭团，道：“香，没吃腻。崔小球，你娘最近咋回事？怎么忽然喜欢我了？”
　　简直让人怀疑，她在饭团里下了巴豆。
　　但是事实证明，并没有。
　　崔小球：“……”
　　他一直以为嫣然不知道母亲的不喜，却没想到，她心里很清楚。
　　“因为你待人真诚，我娘之前只是不了解你而已。”
　　“哦。”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喜欢不喜欢，都不影响她和崔小球是好朋友。
　　就像有时候，她也挺难受的，因为父皇好像就不喜欢崔小球。
　　但是，这一定不会影响他们的友谊的！
　　“我哥要成亲了你知道吗？”嫣然晃着腿道。
　　“听说了。”
　　“你听谁说的？”
　　“京城都传遍了？”
　　“啊？”嫣然大惊，“谁传的瞎话？哦，不，谁传的这事？”
　　是真话。
　　“你说呢？”崔小球看着她笑道。
　　“你？”
　　崔小球哭笑不得：“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和我哥好吗？是不是想帮他昭告天下？这事就是他自己一意孤行， 父皇母后都不乐意，他这是故意的吧。”
　　崔小球：“英雄所见略同，但是我没掺和。”
　　言外之意，这满天飞的消息，是凛凛自己放出去的。
　　“真奇怪，我哥到底喜欢郎璇什么？她看起来，不像聪明的样子啊！”
　　崔小球道：“那你觉得，自己聪明吗？”
　　嫣然：“和我有什么关系？看和谁比了，如果和你比的话，那没几个聪明人。”
　　“但是，我喜欢你。”
　　崔小球说这话的时候，双手在袖子中攥紧成拳，眼里盛放着赤诚和忐忑。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这就叫互补。”嫣然笑得明媚灿烂，洁白整齐的牙齿都露出来，“你聪明，我不聪明；你身体不行，我身体好；你不能打，我能打……”
　　郎璇什么都没有，哥哥什么都有。
　　扶贫了。
　　哥哥或许，就享受这种全方面碾压的感觉？
　　“可是嫣然……”
　　你哥哥的喜欢，是想娶郎璇；我的喜欢，为什么就只能是互补？
　　崔小球，想今日把话挑明。
　　因为凛凛都要成亲了。
　　他非常了解凛凛。
　　不见兔子不撒鹰。
　　但是又果断敏捷，既然确定了，就迅速定下来，免得节外生枝。
　　崔小球觉得，他也得学习，所以他也打算表明心迹。
　　——嫣然，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等着你长大。
　　没想到，嫣然脸上的笑意却忽然僵住了。
　　崔小球被她的呆滞吓到，忙道：“怎么了？”
　　嫣然哭丧着脸道：“崔小球，我好像……来那个了。你带那个了吗？”
　　她刚才笑得太肆无忌惮，然后就忽然觉得身下有什么流出来。
　　对上了。
　　虽然她说得极度不清楚，但是崔小球还是明白了。
　　他先将荷包塞到她手中，然后又脱狐裘给她挡在身后。
　　等嫣然整理好自己之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茶，已经放在桌子上。
　　“姜儿已经回去取衣裳了。”崔小球把小手炉递给她。
　　“崔小球，你懂得太多了。”嫣然吃吃地笑，“你别忙活了，我没有多难受，就是有点坠坠的感觉。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通房那里学到的？”
　　“不是，是为了你，专门去了解过。”
　　“为了我？”嫣然愣住。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崔小球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正在用火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那目光，太过直接和坦荡，也带着太多的期盼。
　　“嫣然，如果我不说破，是不是还要等到地老天荒？”崔小球眼中只有深得看不见底的宠溺。
　　嫣然手中的手炉滚到地上，双手捂脸。
　　天呐！
　　母后说，来了小日子意味着成人，可以考虑很多大人的事情，包括谈情说爱。
　　彼时她觉得漫长无比，却没想到，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
　　她成人的第一天，就被告白了。
　　告白的人，还是青梅竹马。
　　（收拾收拾，快完结啦~月底差不多，下个月写写番外啥的~）


第863章 表白之后
　　嫣然呆滞良久。
　　崔小球也不说话，虽然紧张到心脏都快跳出来，但是他还是保持沉默。
　　——这件事情酝酿了太久，以至于说出来的时候，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之前种种，因为怀着特别的心思，他甚至生出一种愧疚来，觉得自己像在算计嫣然一般。
　　但是现在，再不用了。
　　所有的爱，可以坦坦荡荡。
　　只要她接受。
　　他可以想办法分散她注意力，引导她在混乱和迷糊中答应自己。
　　但是崔小球没有。
　　他想要她心底的答案。
　　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他都接受。
　　但是他不会放弃。
　　人生路长，没到盖棺定论，谁也不能定下乾坤。
　　嫣然沉默许久之后，抬头看看崔小球，看到他眼中一如既往的笑意，也看到了那双黑眸中自己的面孔。
　　“崔小球，”她咬了咬嘴唇，“我能不能……回去想想？”
　　崔小球笑着点点头：“好。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才不会呢！”嫣然渐渐恢复之前的样子，“就是觉得有点突然，我不能随便乱说话了。”
　　母后说，涉及感情的事情，一定得谨慎。
　　既要保护好自己，也要想着对方的感受。
　　接受也好，拒绝也罢，态度和结果一样重要。
　　更何况，崔小球是她的好朋友，她怕自己胡言乱语。
　　“……我不能伤害你。”
　　崔小球：“……”
　　虽然心里很难受，但是他还是怀着微末的希望，强颜欢笑：“你说吧，没关系。”
　　有些时候，他们两个的沟通，全靠他自己猜测。
　　希望这次，他也是猜错了，这个结果还能抢救抢救。
　　嫣然说：“我还没考虑清楚，不能胡乱答应，是不是？”
　　还没考虑清楚？！
　　太好了！
　　他就知道！
　　“嗯，你回去慢慢考虑，我不着急。”崔小球道，“但是不管你答应还是拒绝，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做朋友吗？”
　　嫣然想了想后道：“或许能吧，我有点乱。不行，我要先回宫去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嫣然摆摆手，“我现在看见你，心里乱七八糟的。”
　　崔小球：换个词好吗？
　　你这样，我心里也乱七八糟的了。
　　他没有坚持，目送她出去。
　　崔小球站立良久，心乱如麻。
　　表白之后，等待“宣判”的过程，他失去了一直以来引以为傲挂的冷静自持。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了雪花，很快在地上覆上了一层。
　　崔小球穿上大衣，沿着抄手回廊徐徐而行，转出一道门，他来到了旁边院子里。
　　——这里是崔润的院子。
　　现在他已经是三房之子，没有改名，只是三伯父又给他取了字——子渊。
　　崔润正在临窗的桌案前画画，窗户打开，回廊前的腊梅映雪，正是一番好景致。
　　崔小球快步进来。
　　崔润屋里的丫鬟见月忙上前，要接他手中的衣裳。
　　崔小球避开，摆摆手不让她上前，自己把大衣裳挂在披风上，走过去看崔润画画。
　　偌大的画纸上，大片留白，只一角画着雪景和腊梅。
　　那留白，大概是想添个人吧。
　　不过，永远都不可能示人，所以干脆就留白。
　　崔润放下画笔，“六……弟。”
　　“四哥，你继续画。”
　　花瓣只画了一半，看得让人想给他补上。
　　“不用。”崔润把笔挂起来，随手把画纸揉成一团，放到火盆里，看着火苗渐渐把画纸吞灭，目光凝重。
　　——他不会留下任何让人诟病的把柄。
　　哪怕别人只能猜测。
　　他不能和她相伴，已是此生遗憾；如果再害了她，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弥补。
　　见月奉上热茶，又悄然退下，并且把门都给带上。
　　崔小球道：“又换了一个？”
　　崔润屋里的丫鬟，一个月能换三四个。
　　这个，他就没见过。
　　“嗯，我婶娘送来的人。”
　　婶娘，是高氏。
　　从前是母亲，现在过继之后只能喊婶母。
　　高氏不会放弃对崔润的控制。
　　“你婶娘，现在后悔了。”崔小球的口气不是询问，是肯定。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崔润道，“我已经安抚了她，让她安心养老。”
　　此生不能给她凤冠霞帔，但是也能让她衣食无忧，颐养天年。
　　崔小球知道这个话题不愉快，转而道：“我和嫣然挑明了。”
　　崔润一愣：“这就说了？”
　　可是之前，他不是这么计划的。
　　崔小球说，嫣然心智晚熟，情这一窍，更是不开，要守护她长大再说。
　　怎么就突然变了计划？
　　“说了。”
　　“那结果呢？”
　　“不知道。”崔小球道，“心里忐忑，读书也不想读，所以只能打扰你了。”
　　嫣然要是知道崔小球不想读书，一定觉得这世道要变了。
　　崔小球怎么能不想读书呢？
　　“正好今日下雪，不如煮茶？”崔润建议道。
　　他懂。
　　因为当年，他也经历过。
　　“煮酒吧。”崔小球让人取了银子出去置办席面，买了金华酒。
　　喝醉了，睡一觉，难熬的时间大概就过去了。
　　另外一边，嫣然急匆匆回宫。
　　下马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下汹涌，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裹紧衣裳，迎着风雪往屋里跑。
　　唐竹筠正带着几个孩子讲故事。
　　之前不管是凛凛还是嫣然，不管她讲什么，孩子都求知若渴，讲起来也成就感爆棚。
　　但是现在不行了。
　　因为她生了无羡。
　　这简直就是杠精本精。
　　她讲特洛伊木马，他就开始问木马大小；唐竹筠随便说了几个数字，他又说装不下那么多人。
　　唐竹筠说她记错了人数，砍掉一半，无羡又说浪费空间，肯定不能。
　　简直就……
　　这要不是亲生的，早让他滚出去了。
　　好在嫣然来了。
　　看到嫣然，唐竹筠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大姐姐来了！都起来，跟着大姐姐活动活动。”
　　累死老娘了。
　　众多孩子，呼啦一下过去，抱大腿的抱大腿，拉手的拉手，只有无羡还一脸认真地看着唐竹筠：“母后，您再想想……”
　　唐竹筠：行了，放过我好不好！
　　嫣然逗着弟妹玩了一会儿，道：“外面下雪了，让奶娘带着你们玩雪去。我和母后，有点事情要说。”


第864章 您不反对，我就答应了
　　“想去辽东的话，门都没有。”唐竹筠先堵住了嫣然的嘴。
　　秀儿：“窗户也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嫣然把别人都撵出去，非要她留下。
　　但是她绝对不会因为嫣然的高看一眼，就不分是非的！
　　嫣然：“门也不要，窗户也不要。我有一件大事，要和你们说。”
　　“多大的事儿？”秀儿扁扁嘴，“你又要养什么了？大象？狮子？”
　　嫣然：“……关乎终身的大事。”
　　唐竹筠没好气地道：“别卖关子。”
　　“那先说，我来小日子了。”
　　唐竹筠道：“来了呀？有没有不舒服？”
　　嫣然道：“不舒服有一点，就挺别扭的，不能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总要担心这件事情。”
　　唐竹筠：“那都不算事。”
　　“那没有了。”嫣然道。
　　秀儿：“真是好大的一件事情。”
　　嫣然：“大事我还没说呢！崔小球说，他喜欢我。”
　　秀儿：“哦。”
　　崔小球喜欢你算什么新鲜事？
　　他要不喜欢你了，那才新鲜呢。
　　这姑娘一点儿心眼都没有，还得等着崔小球挑明才知道。
　　嗐，这家里的心眼，都被无忌那个小坏东西长了。
　　唐竹筠则不动声色地道：“那你怎么想的？”
　　实际上，她内心十分紧张。
　　答应不答应是其次，她主要担心嫣然接受不了，会难受失去这样的好朋友。
　　嫣然：“有点懵。”
　　“这个正常。母后能理解，毕竟你之前没想过……”
　　“那也不是我没想过的问题，谁能想到呢？”嫣然叹气。
　　唐竹筠闭嘴。
　　秀儿又翻了个白眼。
　　我们都想到了，就你自己一个傻子。
　　“那要不，你回去再想想？”唐竹筠试探着道。
　　“我回来的路上，已经想过了。”嫣然道，“我本来有点懵，想着不能贸然答应和拒绝，要回来和您商量商量。”
　　唐竹筠：“……和我商量什么？”
　　虽然她希望孩子听话，但是也不想养出妈宝来。
　　“我觉得这件事情行。”
　　唐竹筠：“！！！”
　　咋就行了？
　　你都不用犹豫一下，纠结一下，考虑一下？
　　就这样直接地答应了崔小球？
　　崔小球这是上辈子积的什么德，竟然能这么顺利！
　　“因为我和他在一起挺高兴的，也习惯了。要是我们两个能一直在一起的话，我挺高兴的。”嫣然诚实地道。
　　回来的路上，虽然心里有点乱，但是她还是想了想。
　　和崔小球在一起，不是她正在进行的生活吗？
　　唐竹筠都要心梗了。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怎么不想想他那个糟心的娘，那个规矩森严的崔家呢？
　　然后她就听嫣然继续道：“但是吧……”
　　“你顾虑他家是不是？”唐竹筠忍不住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崔小球是很好，可是家里糟心啊。
　　嫁给一个男人，是嫁给他的家。
　　嫣然摇摇头：“没有啊。我顾虑他家做什么？我是公主啊！将来崔小球尚主，又不是我嫁到崔家。”
　　秀儿给嫣然竖起了大拇指。
　　好了，这门亲事她同意了。
　　没有什么，比自家女孩子拎得清更重要了。
　　不好，娘家支持她换；只要她别傻呵呵地去为婆家牺牲就行了。
　　“母后，您反对吗？”嫣然眼巴巴地看向唐竹筠。
　　唐竹筠问：“我要是反对，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嫣然道，“您要是反对，我就不和他好了；让他赶紧别惦记着我，找别人去。”
　　唐竹筠：“……”
　　她是不是把嫣然教歪了啊。
　　既然喜欢崔小球，也想好了他家里人的解决方法，为什么还不坚持坚持？
　　这怎么就像开玩笑，过家家一样？
　　突然很同情崔小球。
　　唐竹筠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道：“嫣然，你不能这样。你得很确定，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我觉得可以；但是如果您反对的话，那我就不要了。”
　　家人显然更重要，而且她不和崔小球好，崔小球也能娶别人，不耽误他什么。
　　但是因为婚事让母后伤心了，那就是这个家里以后永远的裂痕。
　　她和崔小球在一起很开心，不和他在一起也会有别的开心……
　　唐竹筠：突然就感觉到了深深的代沟。
　　嫣然：我想那么多干什么？开心就行了啊。
　　她和崔小球在一起是很开心，但是这种开心不能建立在家里人的痛苦之上。
　　至于更多更复杂的事情，她不去想。
　　现在高兴不重要吗？
　　要说有点疑虑，就是想到两个人以后长大了，还得一起睡觉……
　　她不行。
　　她习惯于自己睡，她睡相可差了，一脚就能把崔小球给蹬下去。
　　不过这个问题，应该可以商量吧。
　　崔小球想睡床就睡床，想睡榻就睡榻，让他先挑。
　　但是要像父皇母后那样一个被窝睡就算了……她抢被子超级厉害，崔小球身子那么弱，别冻坏了。
　　“所以母后，”嫣然歪头看着唐竹筠，“您反对吗？”
　　唐竹筠思忖片刻后，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正色道：“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是婚事就先别提了。你也说，和他在一起很高兴，那就继续高兴。你们还是太小了，等过几年再看。”
　　嫣然没有纠结，点头道：“您说得有道理。那行，我去告诉崔小球！”
　　“明日再去。”唐竹筠拉住她的手，“下雪，你身上又不舒服；晚上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追求哪有这么容易的？
　　她们也得姿态高一点儿，让崔小球心里忐忑一番。
　　以后回想起来，也是他难得的记忆。
　　不用谢。
　　嫣然哪里能想到那么多，点头道：“行。那我看看几个小豆丁去，您做饭；我可要点菜了，让我想想……哎呀，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秀儿：你忘了，刚才你还在谈到底要不要开始你第一段感情吗？
　　现在又成了彻头彻尾的吃货。
　　好惨一小球。
　　这么没心没肺的嫣然，以后有得他受。
　　嫣然还惦记着要告诉崔小球皇后娘娘的态度，告诉什么呀？
　　崔小球早就知道了。
　　娘家和崔小球，彼此早就知道立场，就瞒着她这个傻孩子而已。


第865章 定情
　　唐竹筠去厨房忙活了，嫣然和秀儿一起看着几个从雪地里回来，个个冻得红萝卜一样的小豆丁。
　　他们几个玩得高兴，也不用人陪。
　　小汤圆这几日也被接到宫里，力大无穷的她，成为众人的核心。
　　比如现在，她就正在傻呵呵地给众人表演徒手捏核桃。
　　她捏得轻松，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满眼崇拜。
　　无忌：以后有靠山了，得搞好关系。
　　无羡：这不科学。
　　无疾：我也想试试。
　　瓜瓜：快来看，我姐姐超厉害。
　　小汤圆咧着嘴笑。
　　所以，嫣然能有功夫，和秀儿说悄悄话。
　　“你觉得我和崔小球咋样？”
　　秀儿：“呵呵，你他本无缘，全靠他硬凑。”
　　嫣然：“这话什么意思？”
　　“天作之合，好的不得了。”秀儿睁着眼睛说瞎话。
　　嫣然道：“那也不至于，但是总归不坏。我们俩在一处，挺好的。”
　　“怎么不是之前说的，不想嫁人了？”
　　“因为嫁给崔小球，就和之前一样，没有改变呀。”嫣然道。
　　她怕的是嫁人吗？
　　她怕的是所嫁非人！
　　既然是崔小球，那是自己人。
　　就，也挺好的呀。
　　秀儿白了她一眼：“早就知道，你逃离不了他的魔爪。好了，我问你，你怎么光问皇后娘娘，不打算去问问皇上的意见？”
　　皇上可是很小心眼的。
　　他未必看得上崔小球。
　　嫣然讶然地道：“母后都同意了，父皇有不同意的吗？”
　　秀儿竟无言以对。
　　她等着看，皇上知道这件事情后的反应。
　　吃瓜小能手，第二天一大早就进宫了。
　　“娘娘，皇上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就嫣然和崔小球的事情呀。”
　　唐竹筠：“哦，你说那个啊。不知道，我还没和他提。”
　　只是谈恋爱，又不是成亲；再说，之前文帝心里也有数啊。
　　现在一切都在预定的轨道上，无话可说。
　　秀儿：“……那嫣然呢？”
　　“一早出宫了，应该是去和崔小球说了。”
　　嫣然就是个爽利的性格，做了决定也不会拖泥带水，更不会拿捏别人。
　　秀儿道：“咋就不能等等我。”
　　她可是很想看看崔小球知道后兴奋的样子。
　　哎，怀孕真的耽误事。
　　不能看凛凛成亲，也不能看嫣然谈情说爱去。
　　什么时候才能卸货，着急。
　　再说嫣然，先回到王府，然后轻车熟路地跳墙。
　　结果，刚从墙上跳下来，就和刚从屋里出来的崔夫人打了个照面。
　　嫣然：“……”
　　我现在表演个原地消失，你假装没看到我行吗？
　　好囧。
　　可是崔夫人却道：“公主，您是听说小球喝醉了，特意来看他的吧。这孩子，真是……”
　　崔小球喝醉了？
　　不，崔小球会喝酒？
　　不过嫣然聪明地没说，而是接着崔夫人的话道，“是啊，来看看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先去给他熬粥，您……请便。”
　　说完，崔夫人就匆匆走了。
　　她这些日子在身边婆子的劝说下，已经想明白了。
　　公主虽然身份高，但是难得心好，对自己儿子好，又识大体；虽然不是她心里贤良淑德的儿媳妇，但是比起婆子说起那些搅家精，要好多了。
　　最近听了太多糟心的事情，越发觉得公主好了。
　　看看，听说儿子宿醉，公主急得都跳墙了，这不是关心，什么是关心？
　　崔夫人就是这样，觉得谁不好，那就什么都不好；但是觉得谁好，那就好到发光。
　　嫣然揉揉脸，不好意思地进去。
　　崔小球竟然还在睡着，屋里有熏香的气味，不过是好闻的雪松香。
　　嫣然略一想就明白过来，肯定是崔小球喝吐了。
　　“你说你，”嫣然在脚踏上坐下，伸手用指尖去触碰崔小球长而卷翘的睫毛，“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借酒浇愁？你是愁我不答应你，还是愁我答应了你，你栽了？”
　　看看，这睫毛比她睫毛都长了吧，读书时候不遮光吗？
　　“愁你不答应我。”崔小球缓缓睁开眼睛。
　　竟然是一丝睡意都没有的样子。
　　“你装睡！崔小球，你出息了！”
　　“我没装睡，”崔小球道，“你摸我，我才醒的。”
　　嫣然：“我什么时候摸你了？”
　　“刚才。”
　　“睫毛也算？”
　　“否则呢？难道不是我的？”
　　嫣然：“……你说得对！”
　　“那你，答应我了没？”崔小球很想握住她放在床边的手，然而没敢。
　　他要控制住自己。
　　就算嫣然答应了他，为了让友情平稳向爱情过渡，他也要小心翼翼地循序渐进。
　　这个过程中，任何的不谨慎，都可能让嫣然反悔。
　　嫣然道：“答应了。我答应了，我母后也答应了，嘿嘿！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
　　崔小球又惊又喜。
　　早知道这么顺利，他是不是该早点表明心迹？
　　这么久以来，一直提心吊胆，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以后咱们还和从前一样，行吗？”嫣然问。
　　“行。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崔小球道，“既然定下了，我日后绝不会看别的女子一眼，也不会见异思迁，一生一世一双人。”
　　生同衾，死同穴。
　　来，跟我一起说。
　　嫣然却道：“我又没有让你表决心。我母后说了，我们都还小，以后长大的事情不好说。反正就，顺其自然吧。”
　　崔小球点点头。
　　没事，他目的已经达成，暂时不奢求更多。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崔小球，你帮我个忙行吗？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帮我吧。”
　　要是不帮，就不定下了，以前那样多好。
　　崔小球坐起身来，“好。我先穿衣裳洗漱。”
　　总躺着，她又得说自己体弱不行了。
　　“我大哥不是要成亲了吗？你说我作为唯一的妹妹，不能见证多遗憾啊！再说，我们家都没个人去，也太不重视了，对不对？”
　　绕来绕去，还是想去辽东。
　　“我来想办法。”崔小球道。
　　“可是我父皇母后都不同意……”
　　“没关系，我来处理。”
　　嫣然叉腰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肯定行！这门亲，咱们俩是结对了！”


第866章 这才是亲亲
　　幸亏她没有犹豫，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崔小球？
　　崔小球：“不结亲，我也会帮你的。”
　　“那倒是。可是，要这么说的话，你到底想不想结亲？”
　　“想。”
　　嫣然：“那你还说什么不结亲？以后别说了。”
　　她这么笨，想不明白。
　　崔小球从善如流：“好。”
　　想迂回地告诉她，无论如何他都爱她，怎么就这么难呢？
　　是他错了，嫣然的字典里，怎么会有“迂回”这两个字呢？
　　“嘿嘿，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嫣然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道。
　　崔小球不自觉地后退了些许。
　　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忍不住红了脸。
　　两个人的关系确立之后，他还是变了一些。
　　内心感受不一样了，胆子大了，敢想些从前不敢想的事情了，也就生出几分赧然来。
　　嫣然看着他红到耳根的脸，大笑着道：“崔小球，你在害羞啊！你怎么忽然就害羞起来了？”
　　他们不一直都是勾肩搭背的吗？
　　崔小球故作镇定：“是害羞了，你离我太近。”
　　“哈哈哈，那我这样，这样呢！”嫣然故意把脸往前凑，想看崔小球的窘态。
　　“你别往前，你再往前的话，我，我……”崔小球面红耳赤。
　　对嫣然来说，这是太过新奇的体验。
　　——她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崔小球这么窘迫的时候，真是活久见。
　　来，再给我红一个脸！
　　所以她又往前一步，嘿嘿笑。
　　崔小球闭上眼睛，猝不及防地探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嫣然：“……”
　　“我说你再上前，我就亲你。”崔小球脸红。
　　嫣然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崔小球，你怎么那么好玩！这算哪门子亲啊！”
　　真是没有见识。
　　她从小到大，见到父皇母后亲亲无数次，那，那也不是这样的啊。
　　崔小球真可怜，肯定都没见过。
　　没想到，崔小球反客为主：“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亲？”
　　“就，”嫣然摸了摸自己嘴唇，“那样才算。不过，我们俩不行，太羞耻了，哈哈哈……”
　　崔小球：“我也觉得。我只要我自己这样的亲就行了。”
　　嫣然：“……”
　　为什么感觉，她被崔小球绕进去了？
　　明明是他脸红，怎么又被他占据主动了？
　　来，立刻换个话题。
　　这个她很行。
　　“你——”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崔小球笑了。
　　嫣然摆摆手：“还是你先说吧，我都忘了我要说什么。”
　　崔小球笑道：“我说你回去等我消息。”
　　再不走，事情要继续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他怕自己吓到嫣然。
　　嫣然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我想问你，你打算怎么帮我去辽东啊？”
　　“是我们？”
　　“嗯？”
　　“我陪你去。”
　　“也行。但是你娘同意吗？”
　　“同意。”崔小球道，“这件事情，肯定得皇上答应，所以我送你回宫，然后请求面圣。”
　　“不行！”嫣然断然拒绝。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父皇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她和崔小球好的事情了。
　　父皇本来就不喜欢他，现在见了，还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所以，千万别去火上浇油。
　　崔小球却没问为什么，只笑道：“没事，走吧。”
　　“真不行。”
　　但是她不能说，我父皇不喜欢你吧。
　　所以嫣然也很为难。
　　“我去找皇上是说正事，不单单是你这件事情。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真的？”
　　“嗯。”
　　“那走吧。”
　　两人一起进宫。
　　嫣然先回了后宫，崔小球去求见文帝。
　　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说是崔小球来了，就气不打一处来，道：“让他等着！”
　　被晾在门口的崔小球，知道皇上为什么气不顺，乖乖站在雪地里。
　　古有程门立雪，今有皇宫罚站。
　　不过想到嫣然，这点苦，都泛着丝丝的甜。
　　文帝晾了他半个多时辰，才让人传他进去。
　　崔小球身体都有些僵硬，往里走的时候活动再三，进门低头就拜。
　　文帝让他平身，不过崔小球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哼”。
　　哼就哼吧，谁让他要抢走嫣然？
　　崔小球起身不卑不亢地表明，自己要去辽东。
　　文帝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心道朕的女儿，还用你来惯着？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正想发怒，就听崔小球又道：“皇上可知道，高祖皇帝开国，传说乃是有神仙相助？”
　　文帝：我还天降紫微星呢！
　　愚民的东西，你拿出来愚弄我？
　　但是偏偏他也不能说祖宗不是，便极为不热络地“嗯”了一声。
　　崔小球道：“那时候，高祖皇帝，留下了四件宝物。”
　　文帝：这件事情，真就没听说过。
　　“什么东西？留给谁了？”
　　“留给谁，只有高祖皇帝知道。但是这四件宝物，恰好有一件，是在崔家。”
　　崔家百年清贵，绝不是浪得虚名。
　　崔家的祖宗，就跟着高祖皇帝治天下了。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有人出了过错，丢了爵位，现在崔家也应该是有爵位的。
　　但是即便如此，崔家还是起复了。
　　文帝没有做声，崔小球也不敢卖关子，继续道：“在崔家的是一枚玉佩，多年之前，我已经送给了公主。”
　　文帝：绕来绕去，还是嫣然。
　　怎么，你给个破玉佩，就算定下了？
　　突然觉得崔小球，怎么这么面目可憎，想掀桌子把人打一顿！
　　且看看，他还能凑出什么三件来！
　　崔小球不疾不徐地道：“据我所知，另外两件在皇后娘娘手中。其中一件是弘恩大师赠予娘娘的佛珠，另一件是孔大儒赠的围棋。”
　　文帝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他虽然腹诽崔小球，但是也知道，他不敢在这么大的事情上信口开河。
　　“第四件东西是什么？”文帝沉声道。
　　“佛手。”崔小球道，“玛瑙雕刻的佛手。”
　　“那第四件东西在谁那里？”
　　“不知道。”崔小球摇摇头，“但是如果让我猜，我赌辽东。”
　　“为什么？”
　　“因为当年高祖皇帝，把最宠爱的女儿高阳公主嫁给了当年的辽东王世子。这件东西，极有可能给她做了陪嫁。”
　　（等我哈~十点之前更新完~）


第867章 可以去辽东了
　　文帝：知道了，你要主动请缨，去辽东找东西。
　　懒得问他，为什么就做出这样的猜测。
　　文帝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替朕找找去。”
　　“是。”
　　文帝：且看看，你如何提起让嫣然一起看，看朕不骂你！
　　崔小球缓缓道：“公主一直惦记郡王；尤其郡王要成亲，总要有家人在……”
　　文帝：朕就知道！果然来了吧。
　　他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然而崔小球不慌不忙地道：“皇上，公主要依靠您，也要依靠郡王；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要依靠郡王的。”
　　这种时候，不是联络兄妹感情的好时候吗？
　　“而且日后对公主来说，未必还能有现在这般自由。”
　　文帝终于让忍不住了：“怎么，你还想禁锢她自由不成？”
　　好大的狗胆！
　　“皇上，这世上如果说最爱公主的男人，永远只有一个，就是……您。您是皇上，公主能得到最多的自由，这点毋庸置疑。”
　　以后就是亲兄长当了皇帝，百般宠溺，但是也终究比不过父母爱女心切。
　　这话虽然有些现实和残忍，却又让人无力反驳。
　　“而且辽东那种地方，也就是郡王在，才能让公主去一趟；以后没人，更不能让她去了。”
　　“公主好奇心重，如果始终不让她去，恐怕会成为她心中遗憾。”
　　半个时辰后，崔小球从宫中出来。
　　他给了引路的小太监一锭银子，轻声道：“去告诉公主身边的姜儿，就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小太监把银子收起来，一溜烟地跑去送信了。
　　崔小球看着被晚霞映红的天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只要她想，只要他能做到，必竭尽全力。
　　他这边岁月静好，满心爱意，那边文帝气得摔了个杯子。
　　好他个崔小球，竟然真把自己绕进去了。
　　但是现在就算反应过来，也还是得考虑他说的那些理由，不得不顺着他说的去做。
　　这就太气人了。
　　嫣然那种傻大姐的性格，以后真的要被他吃得死死的。
　　小太监上前收拾了碎瓷片，躬身安静退下。
　　文帝往宝座后靠了靠，“赵阔，去把公主给朕喊来。”
　　“是。”
　　嫣然很快跟着赵阔赶来，在门口却被太监拦住。
　　“公主，您稍等片刻，刚才有人送了八百里加急的书信进去，送信的人也还没出来。”
　　“哦，行，没关系，那就等等。”嫣然非常好说话。
　　八百里加急的书信，难道是哥哥送来的军情要务？
　　正思忖间，赵阔小声道：“公主，外面寒冷，不如去茶房歇歇吧。”
　　“也行。”嫣然笑嘻嘻地道，“我饿了，吃点心垫垫肚子。”
　　赵阔忙让人去御膳房要点心，又请嫣然进了茶房，给她沏了一杯热茶。
　　“公主——”赵阔看着烤火的嫣然，斟酌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嗯？怎么了？”嫣然笑道，“都这么熟了，怎么还欲言又止的？有事请我帮忙吗？”
　　“不是。”赵阔忙道，“就是听说，听说您和崔六公子……”
　　“哎呀，你说我和崔小球啊！我们俩才刚刚好，你都听说了？亏我还以为很低调呢，哈哈……”嫣然爽朗大笑道。
　　她和崔小球在一处，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所以没什么要遮掩的。
　　赵阔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黯然之色，随即又面色如常，嘴角微微勾起，拱手道：“如此，就恭喜公主了。”
　　“嘿嘿，谢谢。”嫣然举起茶杯，“也没什么，和从前一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话说赵阔，你定了亲吗？”
　　赵阔低头：“还没有，不着急。”
　　“也是，先建功立业，后成家。不过你跟在我父皇身边，虽然挺好的，能见识很多人……但是我终究觉得，还是不如战场上的厮杀来的畅快。”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赵阔轻声道：“将来，或许有机会，也会考虑。多谢公主提点！”
　　“你看你，总是那么客气。”嫣然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咱们都是老相识了。”
　　“多谢公主。”
　　“你又来！”
　　“公主殿下，皇上宣您觐见。”外面，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道。
　　“来了。”嫣然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吐吐舌头，“我还没问你，我父皇找我干什么？好事还是坏事？”
　　赵阔道：“许您去辽东，有话要叮嘱您。”
　　嫣然如释重负，欢快地道：“崔小球果然没有骗我，我去啦！”
　　赵阔看着她风一样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她是天上的流云，他是地上的尘，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只是从前或许还能做梦，现在竟然，是连梦都不能再做了。
　　“父皇，您找我。”嫣然靠在文帝身边，乖乖巧巧，同时伸手摸了摸卧在龙椅下的豹子黑花，“黑花又长大了。”
　　黑花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
　　文帝把崔小球说的四件宝物的事情说了，同时叮嘱她去了辽东之后量力而为，不用勉强。
　　嫣然听得兴致勃勃：“崔小球竟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不过也可能，小时候告诉我，被我就着饭吃了。”
　　文帝：“……”
　　这个傻大姐。
　　“去了辽东之后，不管你是否喜欢郎九，都要记得，那是你哥哥的选择，不要掺和，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嫣然连声道，“只要我哥哥喜欢，就算她是牛粪我也不说。”
　　牛粪还能滋润鲜花呢！
　　人家愿意，她管什么闲事？
　　“不着急走。”文帝又道，“你回去问问你母后，还有没有什么吩咐；她惦记着你哥，既然你去了，就代表家里，知道吗？”
　　“知道知道，”嫣然一叠声地答应，“反正崔小球也去。有他看着，错不了。”
　　文帝听得心塞塞。
　　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众人都重男轻女。
　　因为想到女儿要出嫁，那心中难舍的滋味，实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第二天，秀儿没来宫里，说是开始有妊娠反应，在家里吐了，被宋景阳管着，不让她出门。
　　唐竹筠担心秀儿，就做了些开胃的小菜，让嫣然去伯府给她送。


第868章 宝萱进京
　　嫣然表示，她就喜欢这样的任务。
　　于是她提着篮子，骑着马，高高兴兴来到伯府。
　　然而在伯府门口，她却愣住了。
　　这弄啥呢？
　　秀儿扶着腰站在门口，一对母女模样的人跪在她面前，哭得肝肠寸断，抽抽搭搭地说着什么。
　　见到嫣然，秀儿摆摆手道：“来，过来，一起学学，长点心眼。”
　　母女俩也抬头看向嫣然。
　　嫣然看清了两人长相，总觉得那个女孩子，眉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她把篮子交给丫鬟，对秀儿道：“母后听说你开始吐了，特意给你做的好吃的。”
　　秀儿道：“就宋景阳嘴快，什么都告诉娘娘！来，先等等说那些。你们母女俩，起来，别堵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伯爷在外面的女人找上门来了呢！”
　　嫣然笑着伸手扶她：“那肯定不会，你别冤枉人。”
　　秀儿不用嫣然扶她，自己走得稳稳的，“你又趁着给我送东西的机会跑出来是不是？一会儿去找崔小球？”
　　“不找。”嫣然笑道，“我出来逛逛，看看买些什么东西带去辽东。渠婳也在那里，我得挑些京城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有姜若那里，我既然要走，也不能不去告辞。”
　　“走？你往哪里走？你要去辽东？”秀儿惊讶道。
　　“是啊。”嫣然神气活现，“我父皇，答应了！”
　　秀儿不相信：“你做梦吧。”
　　“嘿嘿，我有崔小球。”
　　秀儿“嗯”了一声，“那还差不多。”
　　那个球，鬼心眼多着呢。
　　嫣然又回头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母女俩，小声问：“这怎么回事？看起来有点可怜。”
　　“是很可怜，但是也是个聪明坚韧的。”
　　原来，这俩人正是宝萱和她的养母。
　　之前秀儿进京路上，救助过这两母女，没想到这么快，她们就找上门来。
　　从临州到京城，千里迢迢，能找来，确实不容易，所以秀儿才会那般评价。
　　至于什么事情，那得问问才知道。
　　等进去之后，秀儿也不让母女俩再跪，让人赐座，道：“既然是来寻求帮助的，哭哭啼啼就不必了。直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母女俩的讲述中，秀儿才知道，这世上，真的不缺“聪明人”。
　　他们离开之后，就有人找到了郭家，威逼利诱，到底把银子给弄走了。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郭家还死了个儿子。
　　女人带着宝萱进京，是想告御状，为死去的儿子申冤。
　　同时，她也想给宝萱找个去处。
　　——那日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宝萱，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至于死。
　　她现在闭上眼睛，就是儿子为了宝萱送命的情景。
　　所以宝萱，她是真的不能再留在身边。
　　自从宝萱进家，这个家里真的一日不如一日。
　　可是养过一场，也要给她寻个好去处。
　　从这个角度来说，养母对宝萱，也是仁至义尽了。
　　于是宝萱的养母，又想到了秀儿。
　　秀儿叹气：“我算是被你们母女给赖上了。”
　　但是这家，也真是不知道冒犯了哪家神仙，死了一个又一个。
　　嫣然听得正义心爆棚，道：“告御状就不用了，我先带你去大理寺，状告你们当地无良的官员。”
　　大理寺卿，可是她外公。
　　她当即就要把人领去。
　　秀儿道：“先让人去问问，说不定老爷现在在宫里没回来。”
　　“宫里？外祖父去见我父皇了？”
　　“不是，应该是去见太上皇。”
　　“皇祖父？他不是除了裴深，谁都见吗？”
　　“最近缓和了，又要见老爷；”秀儿道，“老爷在宫里陪了好几日了。昨儿舅夫人还来和我说，担心老爷的身体……”
　　嫣然忍不住在她耳边小声道：“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感觉皇祖父，有点反常了。
　　对于这种行将就木的人来说，反常往往就意味着……
　　秀儿瞪了她一眼：“心里明白就行。”
　　嫣然：“哦。”
　　那她得赶紧跑。
　　万一真的国丧，她作为孙女也得守孝，不能往外跑了。
　　但是在路上，就可以假装不知道；去了辽东，“将在外君令有所不从”。
　　总之，千万得再熬几日，熬到她走再说。
　　哎呀，还有哥哥的婚事呢！
　　可千万别出幺蛾子，再坚持两个月！
　　“那……”嫣然想了想后道，“你先把人安排个住处，回头等我外公回府再说。可以先跟舅母提一句，这宝萱，留在唐家做个丫鬟也行。”
　　“你别给舅夫人定主意。”秀儿道，“舅夫人用人可不是随随便便的。”
　　“那我自己留着总行吧。”嫣然大大咧咧地道，“反正我身边也就姜儿一个。我看着宝萱也挺顺眼的，就跟着我吧。”
　　秀儿想想后道：“等我问过娘娘再说。”
　　宝萱到郭家的时候才五岁，就算现在也不过七岁，要说安排这么大的孩子做细作，可能性基本为零。
　　而且宝萱的母亲，已经冻死了，她自己也是侥幸捡了一条命。
　　这种情况下，应该还好。
　　嫣然道：“行，那就一起先留在你这里；回头等事情结束之后，你再把人给我就行。”
　　妇人拉着宝萱一起磕头。
　　嫣然让人起来，打量着宝萱，摸着下巴笑道：“我总觉得宝萱眼熟，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见过，也是奇怪。”
　　秀儿道：“饭送来了，闲事也管完了，不是还有那么多事情吗？快走快走。”
　　嫣然笑嘻嘻地道：“好，那我走了。我先去找姜若，和她说一声。”
　　首先，得告诉好姐妹，她也是有人要的了。
　　而且要叉腰说一句，不是被她勉强的，而是崔小球主动喜欢她的。
　　这点，自己就比她姜若混得好了百倍吧。
　　不过最近也好久没去找姜若了，温衡的腿，应该已经好得八九不离十了吧。
　　嫣然这般想着，去街上买了几样点心，牵着马，拎着点心优哉游哉去找姜若。
　　结果到了三公主府，却被告知，姜若已经搬了出去。
　　嫣然：这个不孝女，她爹娘就她一个，她倒好，还搬出去了。
　　见面非得骂她一顿不成！


第869章 见姜若
　　嫣然按照公主府下人的指引，终于找到了姜若的新住处。
　　不过她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她进门的时候，温衡正好掀开帘子往外走。
　　看样子，是听人通禀她来了才出去避嫌。
　　嫣然笑嘻嘻地打招呼：“姐夫好。”
　　温衡脸一红，行礼温和道：“公主来了。”
　　“姐夫喊我嫣然就行。”嫣然笑嘻嘻地道，“咱们都是自己人。”
　　姜若在屋里喊她：“你在外面磨蹭什么？快进来！”
　　温衡轻声道：“内子天性单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哈哈，我不海涵，早就受不了她了，像孟姜女哭长城似的，提起你就哭一场。”
　　温衡：“……”
　　“不过你们现在好了吧，”嫣然笑道，“真好啊。”
　　“嫣然，你赶紧给我进来！”姜若气急败坏道。
　　“来了来了，你这臭脾气，也就姐夫能忍你了！”
　　嫣然笑着掀开帘子进去。
　　姜若往外看看：“走了没？”
　　“走了，你可以不用装了。”嫣然往榻上一坐，抱起榻上的胖猫，“贵妇，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姜若哼哼着道：“谁说我装了？我现在根本就不用装。”
　　嫣然撇撇嘴。
　　姜若道：“怎么，你还不相信？温衡和我说了，他也喜欢我！”
　　他们是双向奔赴，不是她单相思！
　　这件事情，她恨不得昭告天下。
　　“哦，或许就是给你面子。毕竟舔狗不常有，舔成你这样的，更是只此一份，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
　　姜若：“……”
　　完了，这朋友不能处了。
　　“你不舔，哼，看谁喜欢你！”
　　这般钢铁直女，注孤生。
　　嫣然大笑：“不好意思，恰好有个眼瞎的。”
　　而且追求之人再多，最后不也只能挑一个最可心的吗？
　　崔小球就最可心，就算多十个，一百个选项，也是如此。
　　所以，一个抵一万个。
　　“崔翎？”
　　“聪明。”
　　“哎，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姜若听得直摇头。
　　嫣然故作惋惜：“是啊，我也这么想的。可是他就是想不开，非要娶我非要娶我，也是烦恼得很。”
　　姜若：“……不要脸！”
　　“不吹牛，不要脸这件事情，真比不过你。姜若你行啊，竟然硬生生地把人追了回来。”
　　姜若：“那当然。谁能比我对他更好？”
　　“说真的，”嫣然从桌上挑了块切成小块的梨，咬得脆响，汁水丰盈，“好吃，回头给我点带回去给我母后尝尝，她最近有时候还咳嗽。你怎么打动温衡的？就趁他腿断了，嘘寒问暖？”
　　姜若让人去捡梨，托腮拨弄着小几上的盆景叶子，道：“你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干什么？反正就好了。”
　　“懂了。”嫣然道。
　　“你懂什么了？”
　　“肯定是你投怀送抱了，然后让人对你负责。”
　　“你怎么知道？”姜若说完才觉得不妥，面红耳赤地否认，“也没有，互相的！行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和崔翎怎么回事？”
　　她才离开“江湖”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她竟然不知道。
　　“就那么回事呗。”嫣然道，“你和温衡不闹了就行。我得去辽东了，来告诉你一声。”
　　“渠婳去了，你也去。怎么，辽东有宝贝啊！”
　　“没有宝贝，我哥要成亲了。”嫣然道。
　　姜若很是惊讶了一番。
　　“我可告诉你，要是从前你不喜欢崔翎就算了，但是现在既然打算嫁给他，那就得看好，别让那些妖艳贱货接近他。”
　　嫣然：“……你少跟我讲这些，污染我幼小纯真的心灵。”
　　怪不得刚才她和温衡说几句话，姜若都得打岔。
　　这女人魔怔的，觉得全天下都是情敌。
　　咋就能昏聩成这样。
　　温衡有毒啊！
　　“真的。”姜若认真地道，“崔翎也就是之前没中举人，否则你以为，现在说亲的不踩断崔家门槛？”
　　“整个京城，那么多男人，怎么大家就非得盯着他？”
　　“京城男人多，但是好男人少。出身、才华、相貌……这些加起来考虑，有几个比崔翎好的？”
　　嫣然：“哦。”
　　“你得了便宜别卖乖，”姜若道，“看好了。”
　　“行吧。”
　　虽然觉得姜若有点夸张，嫣然也没有反驳，毕竟也是一片好心。
　　中午的时候，丫鬟说温衡让人送来了席面。
　　嫣然在姜若这里吃完饭，又去找崔小球。
　　崔小球正在整理书，堆得满地都是，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嫣然撸起袖子：“来，我帮你。”
　　崔小球忙道：“不用，回头我自己来就行。”
　　“和我还客气？”
　　“不是客气……”
　　就是怕你一上手，回头我没法收拾了。
　　嫣然自己秒懂：“哈哈哈，你嫌弃我了。那算了，我看着你收拾就行。”
　　“不用，回头再弄。”
　　崔小球洗了手，让小厮上茶。
　　嫣然想起姜若的叮嘱，忽然道：“你那两个通房呢？”
　　怎么感觉很久没听到那两个人的消息了。
　　崔小球先是惊讶，随即带着几分哀怨看向她：“我有通房，你都肯嫁给我？”
　　“主要答应你那会儿，忘了这件事情……”
　　崔小球也从来不提那两个人，以至于她也想不起来。
　　崔小球：“伺候我爹去了。”
　　“天，你们府里这么乱？”
　　崔小球便把事情始末说了。
　　嫣然：“……你对你爹真孝顺。”
　　崔老夫人，真是太牛了。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以后除非是你自己带来的，否则我不要女人。”
　　“哦。”
　　崔小球都不要女人，那什么妖艳贱货，也没出手的机会吧。
　　正在说话间，崔润匆匆忙忙进来：“六弟，我刚才看到……”
　　他看到嫣然，顿时咽下了剩下的话，恭敬行礼。
　　“你们有正事说，那我走啦！”嫣然站起身来道。
　　“不着急。”崔小球拉住她的袖子，又对崔润道，“四哥，怎么了？”
　　崔润看看嫣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要说的事情，是关于她祖父和外祖父的。
　　而且，他还是偷听来的，有失磊落……
　　但是对上崔小球的目光，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第870章 临终
　　“我刚才见到有宫里的人去唐家传旨，然后很快唐大人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快到什么程度？
　　根本没有设香案接旨的时间，可见这件事情很急切。
　　唐明藩是大理寺卿，虽然处理的都是大案要案，但是这么紧急的，好像也极少吧。
　　联想到近来他经常入宫见太上皇，崔润自己觉得，可能是太上皇状态不太好了。
　　他和崔小球，无话不谈。
　　但是这些话在嫣然面前，显然就不太好说起了。
　　没想到，崔小球直接道：“是进宫见太上皇了？太上皇有什么急事，要召见唐大人？”
　　嫣然：“该不会是我皇祖父不行了吧。”
　　天呐！
　　皇祖父，您一直都是给我们家使绊子，好事没做几件……
　　说句难听的，该死不死，现在我大哥马上要成亲了，您不行了……有这么会添堵的吗？
　　该让母后去看看，维持一段时间也好啊。
　　最最重要的是，她还没走呢！
　　“崔小球，赶紧收拾东西，咱不等了，明天就走！”
　　崔小球哭笑不得。
　　嫣然摆摆手，“我先回宫看看，你记得收拾东西。”
　　回宫之后，她先去了长安宫。
　　唐竹筠果然不在。
　　嫣然没有犹豫，又直奔太上皇住的紫宸宫。
　　在那里，她被赵阔拦住。
　　“皇上，皇后娘娘，唐大人，还有怀恩侯抱着小公子在里面，您还是先别进去了。”
　　嫣然想了想，是啊，不进去了。
　　凭什么便宜老东西？
　　就凭她和萧妩长得像，也不能去便宜他了。
　　咦？
　　嫣然突然想起一个之前从来没想到的问题。
　　都说萧妩长得好，迷倒了那么多男人；她又和萧妩像……
　　那是不是说，她长得其实也挺好看的？
　　可能是。
　　那就好。
　　这样觉得崔小球没那么亏了。
　　赵阔见她不知道神游到哪里的样子，低声道：“公主，您到旁边茶水房或者廊下避避风吧。”
　　“不用。”嫣然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蹑手蹑脚地上前，想要偷听。
　　她舔了舔手指，正要戳窗纸，却发现窗户上镶嵌的是琉璃……
　　就离谱。
　　赵阔忍俊不禁。
　　嫣然只能怏怏地到旁边茶水房歇着。
　　屋里，太上皇状态确实已经不算好。
　　唐竹筠给他诊完脉，动作极轻地对文帝摇摇头。
　　她能做的，已经没有了。
　　剩下的，全凭天命，全看阎王，想什么时候派人勾魂了。
　　短则三两天，长的话，怕也熬不出一个月。
　　文帝也点点头，示意她出去。
　　——他怕太上皇，在最后时候拎不清，骂了糖珠子，让她以后心里系个疙瘩。
　　他是太上皇的儿子，所以有什么他该承担，他不冤。
　　但是糖珠子没有这个义务。
　　唐明藩跪在床前，眼含热泪看着奄奄一息的太上皇。
　　而裴深，抱着什么都不懂的裴正，同样面色严肃，眼中带着深深的感伤。
　　太上皇亲自把他抚养大，这份感情，难以忘怀。
　　只可惜，他怀中的裴正，还沉沉睡着，并没有来得及长大，看看对他父亲影响深远的长辈。
　　唐竹筠出去之后，嫣然听到她的脚步声，立刻把她拉到茶水房。
　　“母后，怎么样了？”
　　“不太好。”
　　“哦。”嫣然撅起了嘴。
　　看起来，还得赶紧跑。
　　唐竹筠瞥了她一眼，道：“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在你父皇面前，记得……”
　　“悲伤，悲伤着呢！”嫣然忙道。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别嬉皮笑脸的。”
　　“记住了。”
　　唐竹筠面色凝重。
　　“母后，您在担心皇祖父吗？”
　　“没有，我在担心你外祖父和你父皇。”
　　而屋里，太上皇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唐明藩，嘴角吃力地牵起，笑了笑：“老唐啊，我要先走一步了！皇帝是你女婿，这是我最初想过的，没想到真这样……我对你，没什么不放心了。老家伙，你比我有福气。”
　　唐明藩泣不成声。
　　“不用哭，都有这一天。仔细想想，这些年，我也是白赚了；亏了你那好女儿。”
　　唐明藩道：“臣替小女谢过太上皇。”
　　“还顺杆子爬呢！”太上皇笑了，喉咙中的痰让他声音虚弱而模糊，“好好活着。”
　　唐明藩几乎要哭晕过去。
　　文帝上前扶他起来，把他架到椅子上坐着。
　　太上皇又招呼裴深抱孩子上前。
　　其实他已经看不太清楚了，但是还是点点头道：“好，好，你后继有人，朕也对得起你爹娘了。”
　　只有在唐明藩面前，他才你我相称。
　　裴深跪在床边，“您会没事的。多少风雨您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太上皇摇摇头：“这次真的不行了。朕这辈子，对得起祖宗了，也没什么遗憾。以后，你好好跟着皇帝，宇文家的江山，终究要靠你们。”
　　他闭上眼睛，终于可以休息了。
　　裴深也落了泪。
　　太上皇最后才和文帝说话。
　　“你什么都很好，也有自己的主意，朕说了你也不会听，所以就不嘱咐你什么了。”
　　他的声音之中，仍然带着怨念。
　　“但是朕有一件事情，还得求你。”
　　文帝撩袍跪下，低声道：“儿臣不敢。”
　　在他面前，他永远都是儿子和臣子。
　　“没什么敢不敢的，是朕要求你。”太上皇道，“当着你岳父和裴深的面，朕说出来，日后也有个见证，不必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你头上。”
　　“父皇请讲。”
　　其实文帝，心里已经隐隐猜测出来了。
　　毕竟能让父皇到现在都魂牵梦萦的人，绝不会是别人。
　　只有萧妩。
　　果然，太上皇道：“朕要和她合葬。”
　　文帝能说什么？
　　他早有心理准备，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是。”
　　他答应得痛快，太上皇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过了半晌后，太上皇长长喟叹：“朕有时候忍不住想，为什么朕和她，就不能像你和唐家丫头一样？”
　　来生不求做帝王，只想和她双宿双栖。
　　只羡鸳鸯不羡仙。
　　“都退下吧，朕累了。”太上皇闭上眼睛，再也懒得多说一个字。
　　他想睡了。
　　睡着了，梦里会有她。
　　这一世，是时候结束了。


第871章 袁仪的提醒
　　嫣然当然没有第二天就走，主要唐竹筠不允许。
　　“母后，要是他没了怎么办？”
　　“没了你哥也不能成亲了，你去做什么？”
　　嫣然：“……”
　　她竟无言以对。
　　突然就希望，皇祖父多坚持些日子，等她走了再挂。
　　“我准备的东西有些还得几日，你先等等。”唐竹筠没好气地道。
　　“哦，好吧。”
　　过了几日，秀儿把宝萱带进了宫。
　　“……案子判了，她养母也回去了，人我给你带来了，你安排吧。”
　　嫣然没有放在心上，道：“那就让她留下，随便安排个轻松的跑腿的活儿就行。”
　　宝萱年龄太小，也干不了什么。
　　“以后听姜儿的。”嫣然又道。
　　宝萱像受惊过度的鸟儿一般，惊慌失措，连连点头。
　　唐竹筠知道她的经历，叹气道：“也是个可怜的。”
　　如果能够选择，她愿意生母死，养父和兄长都死吗？
　　秀儿道：“现在能跟着嫣然，也算苦尽甘来。”
　　宝萱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嫣然身后，低垂着头。
　　正说话间，袁仪带着豆豆来了，进门就给唐竹筠行礼。
　　唐竹筠笑着招手让豆豆上前，道：“一天比一天好了。”
　　袁仪道：“多亏了娘娘妙手回春。”
　　她有事想对唐竹筠单独说，寒暄几句话便找个理由让奶娘带着豆豆出去。
　　唐竹筠心领神会，也吩咐众人出去。
　　嫣然道：“来，豆豆，咱们到院子里踢球去。”
　　唐竹筠笑骂：“非得都带成你一样的野孩子。”
　　袁仪却羡慕地道：“要是豆豆能有公主一半康健，我就谢天谢地了。”
　　“会好的。”
　　有些事情，明明知道不可能，也只能安慰。
　　当母亲的心，都坚强又脆弱。
　　——抵得过世间万般磨难，也往往会因为一句话而崩溃。
　　嫣然得意道：“像我才好呢！豆豆，跟我学武，前两天我才把你舅舅打了个落花流水。”
　　唐竹筠：“……你没事，去打袁瀚干什么？”
　　“切磋，我们切磋。”
　　袁瀚那混蛋，竟然说崔小球坏话，哼，就是欠揍。
　　崔小球不如他？
　　呸！
　　她都把他打哭了！
　　嫣然带着豆豆出去。
　　而袁仪也很快收敛起伤感，凑上前轻声道：“娘娘，听说太上皇……”
　　“嗯。”唐竹筠点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再提这件事。
　　袁仪继续道：“我听说了个笑话，来讲给娘娘听听。”
　　“哦？我正闲着无聊，快说来听听。”
　　“您听说过鳌州吗？”
　　唐竹筠：“熬粥？什么粥？”
　　她会熬的粥可多去了，什么粳米粥小米粥鸡丝粥皮蛋瘦肉粥……
　　“鳌州是个地名，”袁仪道，“我听人说，当地有个女子，从小没有开智，但是生得极美。皇上登基之后，她无意中见到皇上画像，竟然恢复了心智……”
　　唐竹筠：“……”
　　我不理解，但是我大受震撼。
　　原来我男人，治病比我更厉害？
　　看他一眼，二十一三体综合症多那条染色体都能消失，唐氏儿瞬时变成好人一样。
　　啧啧，多神奇。
　　恐怕重点是，生得极美吧。
　　“娘娘，您上点心。”袁仪道。
　　这女子，多半是要送到京城的。
　　这还只是一个，其他各地，编故事，送女人的，肯定也不甘示弱。
　　“娘娘，防不胜防。”
　　唐竹筠道：“怕是他们要失望了。”
　　太上皇一没，皇上得守制三年。
　　三年之后，他们应该得安排另一批新人了。
　　袁仪担忧地看着她，无声叹气：“娘娘，有些事情，不是皇上对您用心就足够的。防一个两个防得住，就怕他们，无孔不入。”
　　“我知道。”唐竹筠笑道，“但是我能怎么办？总不能不过日子了吧。”
　　“好在现在有几年缓冲……”袁仪又道，“但是也不敢放松。还怕别人用这个做文章，在这期间出问题，皇上也是罪过深重。”
　　“我知道，谢谢你来提醒我。也就是你和我贴心，真为我考虑，否则旁人怎么能这么直言不讳？”唐竹筠由衷地道。
　　“娘娘言重了，您对我们母女的恩情，怎么还也还不完。”
　　如果换成别人，知道她年少时候曾经的暗恋——主要袁瀚那傻子，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谁心里没有疙瘩？
　　可是皇后娘娘，就是心怀宽广，不仅不计较，还尽心尽力帮她救治女儿。
　　袁仪是由衷感谢。
　　“你看你，又来了。走吧，咱们出去看看，她们在怎么上房揭瓦。”唐竹筠站起身来笑道，“还有你，年轻着呢，也别光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
　　袁仪脸红。
　　从前是没想，现在是……习惯了。
　　院子里，嫣然正带着豆豆、姜儿踢球，踢得都满头大汗，声嘶力竭。
　　“这边，这边，传给我！”嫣然欢笑着喊道。
　　本来也想要宝萱参与进来，但是她怯怯的并不敢。
　　嫣然也不勉强，所以现在宝萱就站在旁边，羡慕地看着她们玩闹。
　　直到，豆豆把球踢到了宝萱脚下。
　　宝萱弯腰，把球捡起来，要过来送给豆豆。
　　正好这时，袁仪出来了，喊豆豆：“都出汗了，过来，娘给你擦擦汗。”
　　豆豆本来要伸手接球，闻言笑着转身向袁仪跑过去，给她看自己弄脏的手。
　　“泥猴子一般。”袁仪满脸笑意，拿着帕子给她擦汗，又要水给她洗手。
　　阳光照在袁仪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那是母亲的光环。
　　宝萱呆呆地看着，眼眶突然发酸。
　　她也曾经有娘。
　　只是娘，不要她了。
　　嫣然见她呆呆地举着球，过来拍拍她小脑袋，“跟着姜儿去洗手去，一会儿有点心吃。”
　　嫣然对女孩子，向来喜欢，温柔对待。
　　宝萱忙点点头，乖乖跟着姜儿去洗手。
　　嫣然很快就要出发。
　　她谢天谢地，总算皇祖父撑到了她离开的时候。
　　她走之后，海阔天空，喊她也不回来！
　　不过临走之前，看着这几日下来，对她和姜儿已经极度依恋的宝萱，嫣然还是决定带上她。
　　崔小球见她身边添了新人，把来龙去脉都问了个清楚，才没说什么。
　　嫣然离开后第十日，皇城之中响起了丧钟。
　　太上皇，驾崩了。


第872章 抵达辽东
　　嫣然在路上，一无所知，依旧吃着火锅唱着歌，高高兴兴去辽东。
　　文帝辍朝一个月，下令举国哀悼先皇。
　　唐竹筠带着几个孩子也都穿上重孝，带领众命妇哭丧。
　　哭得她头疼，跪得膝盖也疼。
　　秀儿怀孕，唐竹筠不让她出来，让她在后宫照看几个孩子，尽量少让几个孩子出来。
　　他们都还太小，而且还有无羡那样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的，所以干脆就少出来。
　　文帝瘦了一大圈。
　　对于先皇的后事，他亲力亲为，力求完美。
　　唐竹筠很支持他。
　　这是最后的纪念了，不要留下遗憾。
　　从前种种恩怨，随着先皇的死，都烟消云散。
　　剩下的，大概还有些真诚的父子情。
　　不过她自己，情绪很稳定，甚至有些可耻的轻松。
　　——太上皇只要还在，文帝的皇位就多一个隐患。
　　更何况，一直到太上皇离世，唐竹筠都没有摸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后悔曾经救过他，但是对于他的死，也没什么情真意切的悲伤。
　　就……面子过得去就行。
　　唐竹筠最担心的，是自己的亲爹。
　　唐明藩哭晕过去好多次，米水不进，悲伤过度，形销骨立。
　　她爹，是真的对先皇，忠心耿耿，互为白月光。
　　唉。
　　她也劝了几次，可是心里也明白，有些悲伤，并不能因为劝解就能稀释。
　　只能交给时间，甚至能一直带到棺材里。
　　唐明藩大病一场。
　　“你明日要去看岳父的话，把锦瑟也带上。”晚间，文帝来看唐竹筠，叮嘱她道。
　　盈盈离开之前，和锦瑟深入沟通过，把她暂时留在唐竹筠的身边。
　　原因无非是，锦瑟更了解南越那些奇奇怪怪的隐族世家。
　　那张和唐竹筠一模一样的脸，显然还是大家心里悬着的剑。
　　所以锦瑟，现在在宫中伺候。
　　不过唐竹筠不太支使她，总觉得锦瑟其实不愿意留下，只是碍于任盈盈的面子不得不留下。
　　这种情况下，还是客气些好。
　　“我就回趟娘家，而且也没什么人知道。有侍卫，还有含香，没事的。”
　　“带着。”文帝不放心，也隐约知道她的顾虑，“任盈盈既然留给你，你只管用她便是。”
　　唐竹筠点点头。
　　不和他争， 是因为他为先皇的去世已经很累了。
　　她伸手摸了摸文帝硬硬的胡茬，把脸靠在文帝胸前，握住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拥抱去给他些许暖意。
　　文帝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我没事，会好的。其实，也没有伤心欲绝，就是说不出来的难过。”
　　先皇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是他从大面上，还是一个文韬武略的明君。
　　在位期间，解决了上一代留下的烂摊子，留下了一个更殷实的基础。
　　他，也是文帝崇拜过的偶像。
　　如果没有萧妩，那该多好。
　　可是没有萧妩，大概也就没有生母和先皇的接触，也就没有他。
　　思量万千，文帝最近心思确实沉重。
　　“既然难过，想哭就哭，哭出来就好了。”
　　“没有。”
　　文帝静静地抱着唐竹筠，阳光透窗而入，被窗格切割成明灭的方块，投映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一片静谧。
　　所谓恩爱夫妻，无非是同甘共苦，在这样说不出口的难过之时，有她在身旁，无声安慰。
　　含香悄然退下，在门口略站了片刻，又去了旁边房间和锦瑟说话。
　　再说嫣然一行，经过漫长的一个月路程——主要任盈盈怀孕，路上得照顾她的感受，终于抵达了辽东。
　　天地辽阔，空气都不一样。
　　贵地真冷啊！
　　任盈盈本来就畏冷，缩在狐裘里像鹌鹑一样。
　　嫣然倒是英气勃勃，摩拳擦掌：“终于到了！”
　　请问，还有仗打吗？
　　鞑靼人真是一群废物。
　　我大哥要成亲了，你们不趁机替自己报仇吗？
　　快来，赶紧来一波，让我灭了你们！
　　赵擎带着人来迎接他们。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之后道：“属下已经让人去告诉郡王了，想必郡王已经在郡王府门口迎接。”
　　凛凛的事情太多，不能天天守在这里。
　　尤其现在他要大婚，邻国和周边一些想要依附中原的部落，也都来凑热闹。
　　“我哥很忙吗？”嫣然骑在马上，语气轻松地道。
　　姜儿在马车里探身出来，想让她回到马车上，嫣然不肯。
　　“我不冷，你放下帘子，你们两个别染了风寒。”
　　赵擎忙回禀道：“平时就很忙。忙着查看军务，赋税，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其他事情……”
　　明郡王“未卜先知”，又能研制出火药这种大杀器，在当地百姓心里已经被奉为神人。
　　所以当地百姓有什么冤情，也都去郡王府寻公道。
　　就导致……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都可能得凛凛过问。
　　不过今日，还真是有件大事。
　　高丽使臣来了，代替高丽皇后恭贺凛凛大婚之喜。
　　嫣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代表谁？”
　　“高丽皇后。”
　　嫣然：“他们高丽，男卑女尊吗？”
　　“倒也不是……只是，他们的皇帝和皇后，关系不好，各管各的。”
　　嫣然：真奇葩。
　　关系不好，还不赶紧和离，等菜呢！
　　这时候骑马陪同在身侧的崔小球解释道：“高丽皇后，出身名门，父兄都掌实权；皇上其实，奈何不了她。”
　　嫣然想吹口哨，这也太酷了。
　　不过她忍住了，只道：“有趣。”
　　“对了，”嫣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压低声音俯身道，“有没有收到京城的消息？关于太上皇的。”
　　赵擎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忙伸手要去扶她。
　　这倒挂着，人要是头朝下摔下来怎么办？
　　忽然，他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
　　赵擎抬头看过去，看到崔小球面无表情，听他道：“公主问话。”
　　赵擎猛地缩回手——他错了！
　　“回公主，没有。”他低头道。
　　嫣然摸了摸鼻子：“还没有？不对吧。我问你，你们最近和京城通信，是走八百里加急，还是用萧野？”
　　萧野送信，没那么慢吧。
　　这都一个月了，皇祖父还坚持着？
　　感觉不太对劲。
　　（两章路上~）


第873章 兄妹相见
　　赵擎轻声道：“是萧野。公主，有话咱们去了郡王府再说吧。”
　　嫣然：有点意思啊。
　　她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众人都对着一行人投来目光，不过嫣然显然并不在意，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除了有点冷，好像和之前见过的北方小城，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任盈盈却冷得直哆嗦，和渠念道：“你说渠婳以后要嫁给穆子钰，冬天都这么冷，可怎么熬？”
　　这可真的需要为爱发电，要不真冷啊。
　　渠念把手炉添上炭，重新塞到她怀中，“老实待着，别总探头探脑的。”
　　这人怕冷，还爱看热闹，动辄把脑袋探出去看，能不冷吗？
　　任盈盈不以为意，又问：“渠婳现在住在哪里？”
　　不管是辽东王府，还是郡王府，好像都于礼不合。
　　“自己单独住的，咱们回头也去住？还是另寻住处？我都行，看你的。”
　　任盈盈想了想后道：“还是住一起吧。”
　　在家里兄妹两人把脑子打出来都没人管；但是出门在外，闵王府的面子还是要的。
　　兄妹俩分开住，算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兄妹不和，回头欺负渠婳。
　　渠念：我们就是兄妹不和，但是外人想欺负，想多了。
　　“那咱们就直接去找渠婳吧。”任盈盈道，“嫣然和凛凛兄妹肯定有话要说，我也累了，就想找张床好好躺躺。”
　　“好。”
　　渠念让人和嫣然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任盈盈和她分开走。
　　所以最后，只有嫣然和崔小球去了郡王府。
　　凛凛已经在门口等候。
　　他身姿挺拔，一身鸦青色绣金麒麟云纹常服，衬得他更加成熟稳重；面色温和，眼神宠溺，依然是“一见郎君误终身”的春闺梦中人的模样。
　　“大哥！”嫣然利落地从马上纵身而下，几步就跑上前来，一下跳进他怀里。
　　凛凛笑着拍拍她后背：“怎么拦，也拦不住你，到底让你来了辽东。”
　　“嘿嘿。”嫣然拉着他的手，“我多不容易。幸亏有崔小球，说动了父皇……”
　　崔小球上前给凛凛见礼。
　　凛凛微笑：“辛苦了。”
　　他携着嫣然在前，崔小球在后，一行人往郡王府中而去。
　　与此同时，锦州城内外，都在传公主驾到。
　　郎璇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说实话，她对嫣然有些发怵。
　　前生嫣然就对她态度冷淡，这一世好像也没强到哪里……
　　关键是婚期将近，嫣然应该是来参加她和宇文铎婚礼的。
　　然而婚礼之后，她肯定也不会立刻就走。
　　郎璇记得，前世嫣然可是个厉害的角色。
　　看似大大咧咧的心粗，实则敏锐又聪明。
　　就怕嫣然在郡王府长住……那她想要调查卫子涵，甚至算计卫子涵的行动，应该会受影响吧。
　　突然就有点心烦。
　　本来她就不聪明，现在又来了新的障碍。
　　要是有什么毒药，能直接灌进卫子涵嘴里多好，一了百了多好。
　　郎夫人带人进来，欢喜地道：“姑娘快来看，这是什么！”
　　郎璇看着丫鬟抱进来堆在桌上的几匹布料，认出了是珍贵的云锦。
　　这，又是宇文铎让人送来的？
　　最近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隔三差五就让人来送东西，而且还不是聘礼。
　　这简直就是给她添嫁妆……
　　他想做什么？
　　郎璇了解宇文铎，了解他心计极深，算无遗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收着东西，心里就非常慌。
　　她总觉得，自己就像一头猪。
　　被人好吃好喝地养着，为的是年底杀了吃肉。
　　宇文铎这般看似宠溺的“投喂”，背后一定有目的。
　　慌，非常慌。
　　别她还没弄死卫君，先被他给算计死了。
　　“娘，让人告诉他，别总来送东西了。”郎璇心事重重地道。
　　郎夫人的笑意凝在脸上：“姑娘，您，您反悔了？”
　　之前费了那么多心思才终于把她给送到郡王府，现在……
　　可千万别说改了主意。
　　“没有反悔。”郎璇含混道，“就是觉得，这般不好。”
　　“有什么不好？说明郡王重视你。”郎夫人很高兴，“你不懂。要是不把你放在心上，能这般三天两头就让人来送东西，而且什么都是极好的吗？”
　　“说不定，他只是觉得我们没钱，不想丢了面子。”
　　“姑娘，”郎夫人正色道，“可不能这么想。郡王能承认这门婚事，已经不易；现在又设想周到，我们该领情，得领情。”
　　郎璇心里叹气。
　　要是前世这样，她能高兴死，恨不得为他死了才好。
　　但是现在，她明白，没有白吃的午餐。
　　不知道宇文铎，又在盘算着什么。
　　但是她不想郎夫人担心，便把所有话都咽回到了肚子里。
　　再说嫣然，见面叙旧几句之后，就舒服地把腿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道：“大哥，你收没收到京城的消息？皇祖父身体怎么样了？”
　　赵擎说得含含糊糊，现在总算能问个清楚了。
　　凛凛眉眼不动，淡淡道：“没收到。”
　　“咦？”嫣然摸着下巴，“那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母后，又灵机一动，把皇祖父给救了回来吧。”
　　崔小球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了？嗓子疼？是不是染了风寒？我都告诉你，别陪我骑马，偏不听。”嫣然道。
　　崔小球坐在她身旁，面色温和：“没有染风寒，就是想提醒你，你忘了件事情。”
　　“什么事？”嫣然一头雾水。
　　“我和你的事情。”
　　嫣然：“……哈哈哈，崔小球你傻不傻！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早就告诉大哥了啊！不信你问问。”
　　凛凛故意道：“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就我和崔小球好的事情呗。”
　　“你们不是一直好吗？”凛凛不动声色。
　　只要他多说几句，嫣然就会被带跑，忘了初衷。
　　“现在的好，是能以后一直好的意思。”嫣然吐吐舌头。
　　“那得看他表现，我未必同意。”凛凛道。
　　崔小球心里苦，但是崔小球不说。
　　他为了帮凛凛岔开话题，免得嫣然一直喋喋不休地问皇祖父如何，结果凛凛……
　　哎。
　　看上人家妹妹，就得忍气吞声。
　　嫣然这个傻大姐没想到，但是他早就想到了，凛凛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不想，影响婚期，所以只假装不知道京城的事情。
　　先皇，已经伤透了凛凛兄妹的心。
　　没有祖孙情，太上皇只有和皇上，还留下了一点点微末的父子情罢了。


第874章 娘娘药不能停
　　兄妹说了几句，外间就有人来请示凛凛事情。
　　嫣然忙道：“大哥，你快去忙吧，我也不是外人。”
　　“嗯，晚上一起吃饭。”
　　凛凛匆匆出去。
　　赵擎带着嫣然和崔小球去看他们各自的住处。
　　路上嫣然偷偷问崔小球：“我大哥是不是故意的？”
　　“嗯？”
　　“我觉得皇祖父不能坚持到现在。”
　　她怀疑，大哥已经接到了报丧的消息，但是瞒住了。
　　崔小球：嫣然也长大了，不好骗了……
　　“或许吧。”
　　“那就是了。”嫣然眨眨眼睛，“不过我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大哥这么着急。”
　　其实两人年纪都小，过三年成亲，不是正好吗？
　　万一在这期间反悔，是不是也不用闹得那么大？
　　崔小球意味深长地道：“有些事情，早定下来好，免得生变。”
　　“你这么说，”嫣然撇撇嘴，“怎么让我感觉，像我哥非要娶她似的。”
　　不能在大哥面前议论郎璇，毕竟婚事已经定下，但是在崔小球面前，就没什么负担。
　　崔小球心说，本来就是如此。
　　你看着是郎璇想要强嫁，但是如果不是凛凛默许，甚至享受这个结果，会那么顺利？
　　别说凛凛，就是他自己面对相同的情况，也有很多种解决办法。
　　他和凛凛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
　　就算这件事情，没有利益纠葛，可以答应，如果被胁迫，那也是坚决不能答应的。
　　但是凛凛明明可以不答应，却还是答应了，说明他自己认可。
　　或许，这还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故事。
　　最不济，也是顺水推舟。
　　崔小球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是郎璇？
　　他强大，且慕强，而嫣然，毫无疑问就是人群之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郎璇呢？
　　花瓶？
　　除了美貌，一无所有。
　　不过在嫣然面前，他只含混道：“或许郡王，还有别的打算。”
　　“肯定是的，我也那么想。”嫣然道，“不过我觉得，那样不太好。”
　　“嗯？”
　　“嫁人是多重要的事情，而且郎璇也不是我这样的厚脸皮，和离之后，日子不好过吧。”
　　崔小球：“……”
　　现在受伤的是我。
　　和离之后，你很好过，是吗？
　　早晚要被她气死。
　　人是自己选的，忍住。
　　崔小球发现自己心态还是改变了些的，比如现在听她这么没心没肺的话，明显不适了。
　　他是已经把人当成自己的了。
　　“崔小球，你说话啊！”
　　“郎璇愿意。”崔小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被我哥哥迷晕了。”
　　舟车劳顿，嫣然却一点儿也不累。
　　“你跟着赵擎去你的院子里休息，我赶紧给母后写信去。”
　　路上因为收信地点不固定，也可能是因为京城太忙，她一直都没收到母后的信。
　　“母后，见字如面。”嫣然咬着笔杆子往外憋字，“我到辽东了……”
　　与此同时，唐竹筠正和秀儿说话。
　　小汤圆、瓜瓜带着几个臭小子在地上的毛毡上玩。
　　唐明藩身体还不好，孟语澜就顾不上小汤圆，便把她送进宫来。
　　“老爷身体还不好，”秀儿担心地道，“我听我娘说，一天就喝一碗粥，这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唐竹筠也担忧。
　　“要我说，就该把这些毛孩子都送过去。让他们闹一闹，老爷也没心思难受了。”
　　唐竹筠迟疑：“那不好吧。”
　　她怕这些孩子闹腾起来，雪上加霜。
　　“要是刚开始，肯定不好。但是这都一个月过去了，老爷还打不起精神来，肯定不行。”
　　“要不行就试试。”唐竹筠道。
　　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试试吧。老爷是家里主心骨，他不好，大家都跟着遭殃。舅夫人吃了这么久的药调养身体，等着怀孕，这下，哎……”
　　国丧期间，谁要搞出人命来，那是大不敬。
　　文帝从休养生息角度考虑，顶住群臣压力，把国丧之期定在了三个月，而不是更长。
　　说到这里，秀儿又悄悄问唐竹筠：“娘娘，皇上得守孝三年，您打算怎么办？”
　　一般来说，九个月算一年，那样下来也是两年多。
　　这不让烙饼，就有点实在太违背人性了。
　　唐竹筠：“什么？”
　　“酱酱酿酿啊！”秀儿眨眨眼睛。
　　唐竹筠：“……”
　　她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最近一直苦恼的是，她的书院能不能如期开设起来。
　　国丧期三个月之后开始，会不会被御史弹劾？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万箭穿心只当寻常，但是还是得微微一想表示尊重。
　　至于烙饼……文帝那样，她也没什么心情了。
　　不过现在，他明显状态好了不少。
　　那种不纯粹的父子情，悲伤能留下这么久，已经不错了。
　　“没有想过。”唐竹筠老老实实地道，“忙得脚不沾地，累得沾床就睡，谁去想那些？”
　　“那是这些日子忙乱，您且再等半个月看看。”
　　男人，能不惦记那点事才怪！
　　“我是提醒您，药不能停。”
　　千万别搞出人命来。
　　“药早就停了。”唐竹筠道。
　　她有任盈盈了，皮下植入避孕药物，安全持久。
　　听唐竹筠解释一番，秀儿松了口气，“我说呢，好久不见您吃药了。所以才想着提醒您一句……”
　　唐竹筠哈哈笑道：“我已经有了更好的，自然不用。等你生完，不想再生的话，我……”
　　“不，我想继续生！”
　　唐竹筠被她逗笑。
　　两人说着话，不知怎么又聊到了南星身上。
　　唐竹筠说她生产之后一直有些贫血，想起这件事情，就开口道：“含香，你带着药和补品，去帮我看看冠军侯夫人去。”
　　含香是南星培养和举荐的，没有师徒名分，但是感情总不一样。
　　“是。”含香答应，很快退了出去。
　　她走了一会儿，锦瑟来到门口。
　　“锦瑟，有事吗？”唐竹筠笑道。
　　“嗯。”


第875章 锦瑟的提醒
　　忽然就冷场。
　　锦瑟就是这般惜字如金的性格。
　　唐竹筠只能自己开口：“什么事？是关于盈盈的吗？”
　　“不是，是关于您的。”
　　锦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轻轻拨弄了下琵琶弦，发出铮铮之音。
　　唐竹筠笑道：“就算不想让音攻流传下去，单单你这身好琴艺，失传就可惜了。”
　　“以后世子妃如果有孩子了，我可以教给她。”锦瑟似乎放松了些。
　　她曾经痛恨过这一身传承，因为给她带来了辗转流离的命运，让她家破人亡。
　　但是现在就平和了许多。
　　改变她命运，造成她半生悲苦的，不是技艺，而是人心。
　　一技傍身，能比许多一无所长的人，更能掌控自己的未来。
　　唐竹筠笑道：“说得对，恰好她这一胎是女儿，正好可以学习。”
　　“嗯。”锦瑟提起任盈盈的时候，紧绷的脸上有了更深的放松。
　　她忽然道：“娘娘，您和世子妃来的地方，一定很好很好吧。”
　　如果不好，怎么能养出这样令人眷恋的温暖的人呢？
　　唐竹筠想了想后郑重道：“确实很好。虽然也有许多弊端，但是那边的女孩子，过得比这里女孩子要更加自由，热烈。盈盈和我都希望，能给这里的女孩些许改变，哪怕只有一点，也是我们的绵薄之力。”
　　这是她一直没有放弃女子书院的原因。
　　国丧之后，就该开始了。
　　她心潮澎湃。
　　“如果你愿意，”唐竹筠道，“也可以到书院里去做夫子。”
　　“教授她们弹琴和琵琶？”
　　“对。我们各有所能，各尽其力。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我不用考虑，我愿意。”
　　之前只是觉得，自己这般身份，哪里配为人师表？
　　但是皇后娘娘既然提出，她也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人生实在太无趣，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做些喜欢且影响他人，留下痕迹的事情，这是一种幸运。
　　她也厌倦了父辈隐世的选择。
　　她想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受人尊重，热烈灿烂。
　　说着这件事情，锦瑟放松下来，终于开口说起了今日的正事。
　　“娘娘，您身边的含香不对。”
　　唐竹筠惊讶。
　　她从来没有觉得含香有问题。
　　因为含香是南星送来的，如果不是把人调查了个底朝天，确认安全，南星不会送她来。
　　而且含香来到她身边之后，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心细体贴，聪明勤勉。
　　锦瑟嘴唇动了动，“我知道娘娘可能，信她如世子妃信我一般；在我和她之间，定然更信任她……”
　　所以即使她发现不对，也没有立刻就说。
　　唐竹筠道：“锦瑟，既然盈盈把你暂留给我，那你和含香之间，我就是都信任的。你觉得含香哪里不对？”
　　虽然从情感上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还是要用事实说话。
　　“她和，和皇上走得太近。”
　　这，才是锦瑟犹豫的更深层次的原因。
　　皇后娘娘对皇上的信任，那才是任何人都无法比的。
　　现在她一句话说出来，同时怀疑了皇后娘娘身边两个朝夕相伴的人，设身处地地想，换成自己，恐怕也难以接受。
　　但是她必须要说。
　　因为如果皇后娘娘出事，世子妃会很伤心。
　　唐竹筠脑子“嗡”地一下，随即稳住心神道：“你有证据？”
　　“没有。”
　　唐竹筠深吸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她相信文帝。
　　含香来她身边时间不算长，但是她和文帝这么多年，什么风雨没有经历过？
　　文帝又有什么诱惑没有面对过？
　　其实做皇帝和做亲王，在女人的诱惑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多大差别。
　　别说亲王，只要是个郡王，甚至普通的三品以上官员，他们想要女人的话，可以每天换一个不重样。
　　“……但是我最近连续两次，发现她背着您，私自去见皇上。皇上和您提起过吗？”
　　没有。
　　唐竹筠沉默。
　　锦瑟道：“或许是我想多了，但是我觉得，您才是含香的主子。您和皇上，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有什么事情，她都可以先跟您说，让您去找皇上。”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锦瑟，多谢你提醒。我这就去问皇上！”
　　夫妻之间，不能存在这样的隔阂。
　　胡思乱想要不得，有什么问题，她甚至不能隔夜，当天就得解决了。
　　“对了，”唐竹筠说话间就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回头，“我不会出卖你的。”
　　真是风风火火的女子啊。
　　锦瑟笑了笑：“没关系。”
　　她只对世子妃忠诚；就算是皇上，怎么看她，都无所谓。
　　唐竹筠走到御书房门口，赵阔忙迎上前来，恭敬行礼。
　　“皇上呢？”唐竹筠道。
　　她忽然想起，她其实应该找个送甜品之类的由头的。
　　文帝怎么想倒无所谓，这外面的人见她如此来势汹汹，估计都会受到惊吓。
　　“你怎么过来了？”文帝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很快被打开，文帝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他握住唐竹筠的手，面色焦急，眼神关切：“有急事？”
　　因为这地方，唐竹筠基本没来过。
　　御史天天骂唐竹筠牝鸡司晨，实际上，她懒得要命，从来都不管朝廷的事情。
　　所以文帝觉得，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唐竹筠不会来找他。
　　唐竹筠仿佛感受到了周围侍卫、太监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就是想起……凛凛的婚事，有些细节想和你说。”
　　“那进来说，还是回你那里说？”
　　“就在这里说吧。”
　　文帝把唐竹筠带进书房，让她坐在宝座上，自己却站在一旁，微微俯身问她：“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不着急。”唐竹筠道，“就是听说，含香私下里来找过你两次。”
　　说完，她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上头？
　　文帝一愣，“我还没跟你说，你怎么知道的？”
　　唐竹筠：“……”
　　你还知道你没跟我说！你好意思！
　　正要河东狮吼，就听文帝大笑着道：“糖珠子，你吃醋了是不是？”
　　她竟然，也会吃醋。


第876章 女人的直觉
　　唐竹筠被他笑得恼羞成怒：“我就不能吃醋了吗？你好好给我交代清楚！狗男人！”
　　老妻吃陈醋，更酸！
　　文帝把人拎起来，自己坐下去，然后把她按坐在腿上，“怕你想得多，吓唬自己，又担心别人，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就想等着把事情处理完再告诉你。”
　　唐竹筠扭身挣扎：“好好交代，不许给我弄这些有的没的。”
　　少摸来摸去，她意志不坚定，自己有数。
　　文帝大笑，脸埋在她身前。
　　唐竹筠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说话！”
　　文帝笑过之后才道：“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有人看我不顺眼，觉得我不配做这个皇帝而已。”
　　“你不配，他配？”唐竹筠啐了一口，“谁？”
　　扒拉扒拉文帝的兄弟，好像也不剩下什么了吧。
　　哦，还有个雍王。
　　但是文帝对他网开一面。
　　因为这个雍王，实际上是个庸王。
　　虽然从前是站在太子那边的，但是就是个跳梁小丑；后来青州交给了宋景阳，也算被迫投诚。
　　留他这么个废物，也显得文帝对兄弟宽宏大量。
　　雍王能干出这事来？
　　显然不能。
　　他也就日日搂着小妾，寻欢作乐，喝多了就觉得自己比那些作死的兄弟都牛逼而已。
　　“你不认识。我也没想到……”
　　也就是说，文帝现在都查清楚了？
　　那就好。
　　唐竹筠也不多问，毕竟反对文帝的人，一直都不少。
　　先皇已去，但是拥趸依然很多。
　　许多人认为，文帝登基的这个过程，让人诟病；还有人认为，先皇是被文帝气死的。
　　这就很气人了。
　　如果没有他们夫妇，先皇能多活这么久？
　　“这和含香找你有什么关系？”
　　“有人抓了含香的母亲，威胁她。”
　　“威胁含香？威胁她什么？总不能是刺杀咱们吧。”
　　文帝笑道：“再想想，往不正经的方向想。”
　　唐竹筠：“……我这么正经的人，想不出来。”
　　这人咋回事，明明在说正事，他一点儿也不严肃。
　　“他们断定，你是我的蛊，我不能忍三年丧期。”
　　唐竹筠：“……”
　　忍是不可能真的忍三年的。
　　人生苦短，凭什么要人家恩爱夫妻三年不亲近？
　　完全是面子工程，泯灭人性。
　　“然后呢？”
　　“他们要含香给你下助孕的药物，想让你怀孕。”
　　守丧期间怀孕，传出去，对文帝的名声，是极大的打击。
　　说不定，有人就可以打着这个旗号，倒行逆施，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含香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文帝，向他求救。
　　“为什么不告诉我？”唐竹筠想想，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是，她能力自然不能和文帝比；但是含香私自来找文帝，总让她觉得心里怪怪的。
　　“你知道，南星为什么敢把她给你？”
　　“嗯？”她还真的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因为她觉得含香是可造之材，挑选了她出来？”
　　“南星之前的名字叫朱雀，是萧家四大顶级暗卫之一。”
　　唐竹筠点头。
　　这些她都知道。
　　“含香，是玄武的女儿。而玄武，是为了保护我而死。”文帝道。
　　他从来没和唐竹筠提，因为知道这种情节，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触动。
　　——她对生死，有着超乎常人的敬畏和纠结。
　　“含香之前，是我派人在照顾。”文帝道，“含香的母亲，也出身萧家。后来跟着我外祖母和几个女眷一起逃了出来。”
　　唐竹筠倒是知道，文帝之前照顾过外祖母。
　　“所以含香没什么问题。认真算起来，也算我的晚辈。”
　　“哦。”
　　唐竹筠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相信文帝，确实这么想的。
　　文帝从来不亏待跟过他的人。
　　但是含香怎么想的？
　　且再看看。
　　唐竹筠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情。
　　“那捣鬼的人，你现在心里有数了吧，一定别掉以轻心。你这个皇帝做的，怎么让我觉得，人缘这么差！”唐竹筠嫌弃道。
　　是个人，都得出来指指点点。
　　“谁做皇帝都一样，早晚得把那些光靠嘴吃饭的撵回家种红薯。”文帝道。
　　现在还不行。
　　做了皇帝仅仅是第一步，做个好皇帝才是最重要的。
　　他还需要老家伙们的支持。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容忍，有人把手伸到唐竹筠那里。
　　唐竹筠回去之后就把这件事情藏在心里，但是秀儿那里，自然是不隐瞒的。
　　秀儿当机立断道：“娘娘，不用她了。”
　　“嗯？”
　　其实，唐竹筠也有此意。
　　但是她在想，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而且毕竟她父亲还是为文帝出生入死，赔上性命的；不好好处置，会寒了人心。
　　因为说到底，能让女人感到不舒服的女人，一定要重视。
　　“皇上为您着想，那正常；但是她不和您说，去和皇上说，也是为您着想？我才不信呢！”秀儿道。
　　唐竹筠沉默片刻。
　　秀儿继续道：“皇上是把她当晚辈，她却不见得如此。”
　　“你之前，不喜欢含香吗？”唐竹筠问。
　　“没有。”秀儿道，“之前觉得她还挺好，话少肯干，但是娘娘，您和我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我心里就不得劲；就觉得，不能留她。”
　　将心比心，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当然要先告诉娘娘啊！
　　而且，下药这种事情，娘娘会上当？
　　当初相中含香，是因为她身手好，是个好武婢。
　　但是如果这种能力被用来对付唐竹筠，那……后果不敢想象。
　　“娘娘，这样，”秀儿连主意都给唐竹筠想好了，“她也没犯错，咱也不撵她；但是她年龄也不小了，就说不耽误她，给她选个好夫君嫁了便是。”
　　招赘婿也行。
　　不留在身边，妥善安排也对得起她。
　　身为皇后娘娘，想要伺候唐竹筠的人如过江之鲫；但凡有一点儿让人不舒服的，就得“小人之心”，让人离得远点，免得生出祸患来。
　　如果最终就是她们小人之心了，那给她个好归宿，许她多多的嫁妆，谁又说不是弥补呢？
　　“娘娘，这事您不用管了，我来处理就行。”秀儿道。
　　“不用，我自己来。”唐竹筠目光沉静。


第877章 体面退场
　　唐竹筠晚上把含香留下。
　　含香眼中有不解，但是还是没有作声。
　　唐竹筠淡淡道：“皇上和我说了，你母亲被绑架的事情……”
　　含香脸色瞬时变了，随后近乎慌乱地道：“多谢娘娘记挂，奴婢的母亲，已经被救出来了……”
　　唐竹筠看着含香的神情，瞬时就明白了。
　　她猜得没错。
　　她不再说话，就定定地看着含香。
　　含香在她锐利的目光之下渐渐落败，缓缓地跪在地上，深深叩首，不敢抬头。
　　“含香，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她还没开口，含香已经自己想明白了。
　　“我能理解年少爱慕，尤其对你来说，或许从小缺失了父亲，皇上多年来让人对你们母女照拂有加……”
　　喜欢文帝，并不是错。
　　“娘娘，奴婢无地自容。”含香泣不成声。
　　她心里，确实藏着对皇上的爱慕。
　　只要能见到他，她心中就无比欢喜。
　　后来发生了母亲被劫的事情后，她是真的很慌很慌。
　　她想都没想，直接去找了皇上。
　　皇上没有怪罪她，还宽慰了她几句；正是凭着这几句宽慰，她艰难地度过了这段惶恐的日子。
　　也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单独去找皇上。
　　但是后来，她发现皇上根本就不正眼看她，这才熄了心思。
　　她心中失落且……释然，觉得大概可以放下这件事情了。
　　只是她控制不住地还想。
　　人的欲望，真的会无休止地膨胀。
　　最初的时候，她觉得能见到他就行；后来变成了希望和他更亲近，再后来又变成了希望在他身边有一席之地，不要名分也心甘情愿……
　　她一边爱慕着皇上，一边享受着皇后娘娘对她的信任和厚待……
　　内心不是不挣扎，然而却每每越陷越深。
　　皇上，已经成为她的心魔。
　　见她如此，唐竹筠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
　　真的还好。
　　她看在眼里的姑娘，并不是那么恬不知耻之人。
　　“起来说话。”唐竹筠道。
　　含香却不肯起来。
　　她宁愿皇后娘娘打她骂她，也不想她如此通情达理。
　　含香觉得，自己面目可憎，无地自容。
　　唐竹筠面上闪过落寞之色，道：“一直以来，我从来不以恶意揣测身边亲近之人；所以对你的心思，也从来没有察觉。”
　　“皇上是个优秀的男人，你喜欢他，无可指摘。”
　　“但是，你不该越过我，觊觎不该觊觎的人。”
　　喜欢和追求，是两回事。
　　“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什么，”唐竹筠道，“主仆一场，好聚好散。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选定要嫁的夫君；告诉我，我帮你赐婚。”
　　“你娘受了惊吓，这一个月，你就回去陪她吧。”
　　含香痛哭出声：“娘娘，奴婢对不起您……”
　　“过去了，含香。”唐竹筠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皇上不会知道，你会一直是皇上心中的晚辈。这是主仆一场，我能给你最后的体面。”
　　“退下吧。”
　　含香含着泪，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泪眼婆娑地看着唐竹筠，倒退着退了出去。
　　唐竹筠趴在桌子上，心里闷闷地难受。
　　她知道会有很多人对文帝投怀送抱，那是权势和男人的双重魅力影响下的必然。
　　但是这个人，是她亲近之人的时候，就格外让人难受。
　　“娘娘，您也别想了。”秀儿安慰唐竹筠，“这件事情不是圆满解决了吗？皇上问起她了吗？”
　　“没有。”
　　“您看，这多好。男人啊，有时候心粗的，都没法说。”
　　她旁敲侧击问了问宋景阳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宋景阳：“？？？”
　　这怎么了？
　　“含香没有罪大恶极，但是您也给了她最好的安排。”秀儿又道，“您以为别人会像您这样通情达理？只要有那种心，直接打死。”
　　“我没有觉得对不起她。”唐竹筠道，“只是觉得走到这一步，心里不舒服。”
　　“那肯定的。”秀儿道，“咱们想点高兴的事情。”
　　“比如呢？”
　　“比如凛凛要成亲了。”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你确定说这话，不是为了给我添堵？”
　　秀儿笑道：“您不满意郎九啊。”
　　“不太满意，但是不能说。”唐竹筠道，“我觉得那个孩子，配不上凛凛。”
　　凛凛以后是要做皇帝的，郎九能担得起皇后的重任吗？
　　自己这皇后做的都无比心累，更何况郎九？
　　“娘娘，您别看不起人。说不定郎九比您做得更好，哈哈……”
　　唐竹筠白了她一眼：“我倒希望那样。”
　　“您再想点高兴事，至少未来这几年，不会有人再敢让皇上广开后宫了吧。”
　　这倒是。
　　“不过，”秀儿话锋一转，“皇上本来也没让您为这件事情操心过。比如，那个翻牌子。”
　　唐竹筠忍不住笑出声来。
　　之前先皇还在的时候，有御史谏言，认为文帝坏了规矩。
　　哪有后宫不翻牌子的？
　　然后文帝从善如流地表示，爱卿所言极是，祖宗规矩不能坏了，朕立刻安排。
　　等着看热闹的群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都懵逼了。
　　皇上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然后过了些日子，群臣就打听，皇上这牌子，翻上了没？
　　宫里传出去的消息：是，皇上确实每天都在翻牌。
　　众人惊觉上当。
　　就没听说过，宫里进新人啊，皇上翻了个寂寞？
　　该不会，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的牌子吧。
　　文帝表示：不不不，朕守规矩，每天都是十二块牌子随便翻。
　　奈何翻到的总是皇后，那有什么办法？
　　祖宗也没管，牌子上写的是张三李四吧。
　　牌子上都写了皇后的名字，祖宗也不管。
　　唐竹筠想起这件事情，现在还乐不可支。
　　秀儿献计献策：“其实我觉得，可以在每张牌子上画个姿势，增加期待感，是不是？”
　　唐竹筠：“……”
　　“凛凛就有福了。”秀儿啧啧道，“皇上给他都趟好路了，剩下的照猫画虎，和郎璇不知道过得多好呢！”
　　唐竹筠好奇地道：“秀儿，你那么机灵，能不能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觉得凛凛和她般配呢？”
　　“娘娘，不是我觉得，是凛凛觉得合适。”
　　“那他为什么觉得合适？”
　　“因为——”


第878章 为什么选择郎璇
　　关于凛凛选择郎璇这个问题，唐竹筠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和秀儿的这段对话之前，她也认真地思考过许多次，给出过很多理由，但是都觉得站不住脚。
　　所以听秀儿这般说的时候，唐竹筠其实已经有了期待。
　　比如说，郎璇单纯，相处不累；再比如说，郎家已经式微，日后不会外戚坐大；甚至可能说，郎璇长得漂亮，凛凛像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男人一样，以貌取人，唐竹筠都不会惊讶。
　　但是没有。
　　秀儿说：“因为凛凛太忙。”
　　唐竹筠满头问号。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难道娶了郎璇，凛凛一天就能有十三个时辰了？
　　“娘娘，您说凛凛，让您操过心吗？”
　　“没有。”唐竹筠诚实地道。
　　要真要说操心，可能凛凛给她操的心更多。
　　真是令人羞愧且骄傲。
　　“那您再想想，凛凛有闲下来的时候吗？”
　　唐竹筠：“……没有。”
　　读书、习武、出征，跟着文帝处理政事，东征西战，这孩子真是忙得像个陀螺。
　　嫣然说，她是玩了两个人的份，替哥哥也玩一份。
　　“您想想，您和皇上之间黏黏糊糊的时间，是不是恰好是皇上不得宠，甚至没地安排，被硬塞到了大理寺那段时间？”
　　这话虽然有点伤人，但是确实如此。
　　想想先皇那时候，就用婚事拖着文帝，不给他活干，其实对他已经是心怀忌惮了吧。
　　“先皇去西北，遇到萧妩的时候，也正是郁郁不得志的时候。”
　　秀儿继续道：“说白了，就是闲下来了。但是您想，在您可以想象的未来，会有一日，皇上和凛凛父子反目吗？”
　　唐竹筠：“不会。”
　　父子反目的前提是，两人利益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文帝并不眷恋皇位，甚至想推出去，这就不成立。
　　“所以啊，”秀儿道，“凛凛哪有功夫，去谈情说爱啊！”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接触女子。
　　唐竹筠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我们给他的时间太少了，对吧。”
　　这点确实是，他们该反省。
　　因为见过的女孩子少，所以见到郎璇，就当成宝贝？
　　问题是，现在再给凛凛时间，这桩婚事能不作数吗？
　　好像也来不及了吧……
　　“不是那个意思。”秀儿道，“而是说，娘娘，凛凛想选择的人，前提一定是爱他的。”
　　选择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总不会错得太离谱。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去考察对方，是否和自己契合，这就简单多了。
　　不比盲婚哑嫁，大海捞针来得好？
　　“娘娘，凛凛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他目光锐利，头脑清醒；既然他觉得郎璇合适，那就一定是合适的。”
　　说句更直白的话，不是所有的人，都把谈情说爱当成这辈子的头等大事。
　　凛凛更侧重考虑的，是合适。
　　他在情爱之上，不打算耗费太多精力。
　　至少目前看如此。
　　唐竹筠：“那照你这意思，日后他还能三妻四妾不成？”
　　“如果郎璇日后变了，那未必不会。”
　　这种没有太深纠葛的感情，也不会太伤人。
　　秀儿又道，“娘娘，您没想到，是因为您总是以己度人。但是凛凛可能，不需要。”
　　唐竹筠被秀儿的想法震惊了。
　　但是仔细想来，又觉得不无道理。
　　凛凛在择妻这件事情上，感情放在后面，“合适”才是先考虑的。
　　他该不会，觉得只要人合适，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吧。
　　大概率就是这样……
　　秀儿又道：“我说郎璇或许比您更适合做皇后娘娘，也是因为她做事，可能更少掺杂自己的情绪，更会从凛凛的角度出发……”
　　郎璇或许不够聪明，那是因为阅历不够；那个姑娘，怎么看也不像个蠢笨的。
　　再说凛凛那般会调教人，铁树也能让她开花。
　　对着凛凛没有太多心眼，多省心。
　　朝廷内外的事情还不够烦心吗？难道回到家里，还要面对宫心计？
　　很显然，郎璇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秀儿觉得，郎璇或许，真就是那个合适的人。
　　如果不合适，那就换；她只是在给唐竹筠打预防针，要接受凛凛的套路，而不是用她们的老思想去限定他。
　　唐竹筠：我真的老了……
　　行吧。
　　她只能努力，做个不拖儿子后腿的亲娘了。
　　也不知道，辽东那边现在什么情形了。
　　凛凛表示，他还是很忙，有人在帮他准备婚礼。
　　嫣然：母后，我也很忙，忙坏了。
　　忙着逛街，忙着吃新奇的东西，忙着到处玩。
　　忙着忙着，就遇到了郎璇。
　　嗐，这就，纯属巧合了。
　　郎璇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她怕嫣然，但是嫣然拦住了她。
　　郎璇往左走，嫣然就往左挡住；郎璇往右走，嫣然就往右挡住，总之就是不让她走。
　　活脱脱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市井混混。
　　郎璇终于生气了，瞪眼看着嫣然：“公主你要做什么？”
　　嫣然痞痞一笑：“嫂子。”
　　郎璇吓得差点摔一跤，被嫣然稳稳地扶住。
　　郎璇深吸两口气，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公主不要开玩笑，我还没，没嫁给郡王。”
　　“早晚都是一家人，我提前和嫂子热络热络，也不算什么。”
　　郎璇：算！我怕你！只求你离我远点。
　　她只是想帮宇文铎，没想到嫣然也会来辽东。
　　早知如此，她……大概也会硬着头皮上吧。
　　毕竟卫子涵……
　　对了，卫子涵！
　　郎璇灵机一动，轻声道：“公主，我正好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您。”
　　“哦？那好。”嫣然巴不得想要更了解一下这个未来的嫂子。
　　两人在茶楼里相对而坐，姜儿退回去守着门口。
　　“公主，您知道卫君吗？”郎璇试探着开口。
　　“知道啊。”嫣然大大咧咧地道，“他不是和我哥好的，穿一条裤子吗？”
　　郎璇：“……”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说他们关系好；不是关系不正常。”
　　郎璇一脸茫然。
　　什么叫关系不正常？
　　嫣然：“……”
　　算了，越描越黑，还是别添乱了。
　　“你说就行。卫君怎么了？”
　　（今天有点事，会比较晚，见谅~）


第879章 高丽皇后
　　“如果我说，卫君可能会害郡王，你信吗？”
　　郎璇迫切地想要拉一个同盟。
　　她的力量太微薄了。
　　而且别人她信不过，但是嫣然，她信得过。
　　嫣然是宇文铎的亲妹妹，谁会害他，嫣然都不会。
　　“不信。”嫣然诚实地摇摇头，又扎心地补了一刀，“和你比起来，我还是更相信卫君，真的。”
　　郎璇：“……”
　　她紧握着茶杯，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怎么，卫君得罪你了？”嫣然笑嘻嘻地道，“没事，你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去。他打不过我！”·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别有所顾虑。虽然我和他是老熟人了，但是你还是我亲嫂子呢！我帮你不帮他。”
　　郎璇垂眸思索片刻，“那这样，不管你信不信，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同时注意一些他的动向，可不可以？”
　　“你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嫣然惊讶。
　　“真的。”郎璇用力点头。
　　“那你和我说说，他到底哪里不对劲，让你生出这种怀疑？”
　　不至于啊。
　　卫君和哥哥，是多年的感情。
　　而且要说背叛，从前形势不明背叛也就算了；现在都已经尘埃落定，他去背叛一个胜利者，那岂不是脑子进了水？
　　所以嫣然更好奇，郎璇为什么这么说。
　　她没觉得，郎璇是挑拨离间。
　　因为郎璇给她的感觉，就是心眼不太多，和她差不多吧。
　　“或许是直觉，我也希望自己错了。”郎璇道，“但是公主，您一定得多上上心。”
　　她知道，嫣然的背后，还有个崔翎。
　　崔翎此人，智多近妖，是最接近宇文铎，也最得他信赖之人。
　　或许他们会怀疑自己说这话的动机，但是如果也能埋下一点对卫君的怀疑，那她也不亏了。
　　“行。”嫣然见她也没提出别的要求，爽朗答应，又问她，“你今日是来置办嫁妆的吗？”
　　郎璇瞬时脸红。
　　“没有，我只是出来买菜。”
　　现在家里的活儿，她都学着帮郎夫人干。
　　郎夫人说要再买两个丫鬟帮忙，她拒绝了。
　　她进郡王府，除了自己，不想带其他任何人。
　　在这里临时买的人，不知道底细，万一是细作，岂不是给宇文铎添乱吗？
　　能克服的困难，她都自己克服。
　　嫣然笑道：“那我陪你，买完后把你送回去。”
　　郎璇：我能说不行吗？
　　不能。
　　对上他的家人，她也怂。
　　而嫣然，不仅把郎璇送了回去，还在郎家蹭了一顿饭。
　　用唐竹筠的话来说，她真是有点那个社交牛逼症。
　　这是郎璇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嫣然，和前世的记忆，好像完全不一样。
　　前世嫣然，曾经当面骂她榆木脑袋，很凶很凶，口水都喷到她脸上……
　　把嫣然送走，郎夫人很高兴。
　　“我从前总担心姑娘受委屈，今日看公主这般，才真真放下心来。”
　　能养出嫣然这般性情孩子，说明皇后娘娘定然是通情达理之人，不难相处。
　　她的九姑娘，也是极好极好的。
　　郎璇：就因为她吃饭，差点把盘子都吃了，您就放心了吗？
　　那您是不了解宇文铎。
　　宇文铎此人，性情温和，平易近人，身边之人就没有说他不好的。
　　可是他杀伐决断的时候，血流成河，眉眼都不带动一下的。
　　现在嫣然能在她们家空盘，但是别忘了，她年少之时就以斩杀刺客而成名。
　　这些皇家的孩子，无论他们表现出来的，是怎样的人畜无害，都不能掉以轻心。
　　嫣然却没想那么多。
　　她对郎璇还挺满意的。
　　姑嫂俩的思路是一致的，从家里的氛围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气质来。
　　郎家的氛围，嫣然颇为喜欢。
　　所以嫣然觉得这门亲事，大哥好像也没有那么亏了。
　　就是她得好好琢磨琢磨，卫君到底怎么回事？
　　她去问崔小球。
　　崔小球若有所思。
　　“可能是误会了，要不卫君就是真不对劲。”
　　“你怎么不怀疑郎璇撒谎呢？”
　　“我之前就调查了她一番，最近又了解了一下，不像……”
　　主要是，撒这个谎，对她来说没有好处。
　　“你可以再去问问鸳鸯，她的为人到底怎么样。”
　　一路同行，鸳鸯显然应该更了解郎璇。
　　“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嫣然一拍脑袋，“我这就去！”
　　“天黑了，明日再说。”崔小球拉住了嫣然的袖子，“我想，应该不会有差的。因为有什么事情，鸳鸯都会告诉郡王。”
　　嫣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也就放松下来。
　　她转而笑着问崔小球：“你这几天忙什么呢？我都抓不到你的人了。”
　　崔小球叹气：“帮郡王接待宾客。”
　　“嘿嘿，不错嘛。”
　　“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别嚷嚷。”
　　“什么？”嫣然眼神瞬时亮了。
　　“我怀疑，高丽皇后混在使团里，一起来了。”
　　“啊！”
　　“嘘——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先别声张。”
　　“你的猜测，那肯定就是准的啊！”嫣然对他的智商盲目信任，眼睛里瞬时亮起两团小火焰，“怎么回事？快来说说！”
　　她既然来了辽东，还想着四下走走，说不定能去高丽转转呢！
　　“我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崔小球清了清嗓子，脸色微红。
　　“崔小球，你发现什么了？你耳根子怎么都红了？”
　　崔小球：“……”
　　这姑娘，心眼少，但是眼神真好用。
　　“我去调查高丽使团的时候，无意中撞见她和侍卫偷情……那个侍卫嘴里喊着娘娘……”
　　嫣然眨巴眨巴眼睛，关注点偏了。
　　“崔小球，你自己去调查？还去听墙角？你让侍卫带着你去？你怎么能没被人发现呢？”
　　这些高丽人，也太弱了吧。
　　就崔小球被人架着爬墙上下的，这都发现不了？
　　崔小球：“我没有那么弱。”
　　嫣然：“哦。”
　　她知道了，肯定是智取，不是爬墙。
　　崔小球脑子转得快，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
　　嫣然自己解释了，又转回正题：“会不会是那个侍卫肖想他们的皇后，把别人当成皇后？”
　　崔小球：你懂得太多了。
　　但是并不是。
　　“我观察过，应该是高丽皇后无疑。”
　　久居人上的人，气势是难以隐藏的。


第880章 组团出现的情敌们
　　“奇怪，她来做什么？”嫣然托腮不解地道，“对了，她长得好看吗？”
　　崔小球：“尚可。”
　　高丽皇后今年应该是二十七岁了，是个成熟的妇人，相貌姣好，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令人挪不开眼的风情。
　　缠着崔小球描述一番，嫣然恍然大悟：“怪不得说她有好多面首。”
　　“那其实，和她手中的权势有关。”崔小球淡淡道。
　　单单外貌的美，能美到哪里去？
　　“那她来干什么？”
　　“总归有目的。我猜是想私下见郡王谈判，给出一些利益，换得她想要的东西。”
　　嫣然：这就涉及到她的盲区了。
　　太复杂了。
　　“比如说，”崔小球细细解释，“高丽皇帝沉迷女色，据说已经染病多时。你说，他想不想寻求名医？高丽没有，中原有没有？”
　　“帮她的男人求医？”
　　这是患难见真情吗？
　　这俩人平时各自玩各自的，关键时候还团结了？
　　真是匪夷所思的感情，嫣然觉得自己这小脑袋瓜子，着实理解无能。
　　崔小球哭笑不得地道：“当然不是了，是怕他求到名医。”
　　希望他死才是真的。
　　嫣然啧啧叹道：“是我格局小了。她想扶持自己的儿子登基呗！”
　　“她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而且很多人怀疑她的女儿，根本不是高丽皇帝的女儿，而是她和别人所生。”
　　嫣然：“……那不对啊，要是她的男人死了，皇位就落到别人头上了啊。”
　　“或许，是她头上。”
　　嫣然：“……”
　　突然觉得好强大。
　　“有人帮她吗？”
　　“裙下之臣众多。但是助力也肯定多多益善，所以她想来找郡王，甚至可能是想请郡王出兵。”
　　“那凭什么？凭什么要咱们去给她当马前卒？”
　　“利益。”崔小球道。
　　“那弹丸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交换？”嫣然表示怀疑。
　　“还是有些家底的，且看看她怎么和郡王谈了。”
　　“行吧，只要别谈到床上就行。”
　　在这件事情上，她哥可是太没经验了，别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崔小球：“……”
　　就突然陷入了沉默。
　　嫣然却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这话多语出惊人，打了个哈欠道：“行吧，早点睡，明日我去问问鸳鸯。”
　　顺便去高丽使团的住处偶遇一番，看那风情万种的女人，到底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郎夫人也正在和郎璇说着话。
　　“以后一定要听郡王的。我冷眼旁观，郡王真是个再稳妥不过的选择。”
　　郎璇在想着，嫣然能不能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好好调查一下卫君，因此听得就不甚走心。
　　等后来听郎夫人都在给宇文铎说好话的时候，她突然道：“娘觉得他哪里稳妥，哪里好？”
　　“把你放在了心上。”
　　郎璇觉得这个笑话，真的一点儿都不好笑。
　　宇文铎会把自己放在心上？
　　前世几年同一个屋檐下，她都没有奢望过，更何况现在这般呢？
　　看见郎璇的神情，郎夫人笑了。
　　“姑娘你不信是不是？我有证据。”
　　郎璇茫然。
　　“鸳鸯。”郎夫人道。
　　“鸳鸯姐姐怎么了？”郎璇不解地道。
　　一路而来，承蒙她照顾，一家子才没吃什么苦头，郎璇对鸳鸯十分感激。
　　而且鸳鸯本身就是安静沉稳的性格，极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郡王的人。”
　　郎璇大吃一惊，下意识地道：“不会的，鸳鸯姐姐不是坏人。”
　　“姑娘，谁说郡王的人就是坏人了？以后千万别这么说。分明是郡王不放心你，所以让她来照顾你。”
　　到底是郎夫人对于人心更为洞察。
　　郎璇还是不敢信。
　　宇文铎，怎么会对自己这么用心呢？
　　这梦，未免太美了些。
　　“她这一路上，非但没有被人为难，还被人百般照顾，甚至我们都跟着占便宜。”郎夫人道。
　　“那是闵王世子的人情吧。”
　　“不是。姑娘，人情冷暖，你懂得还是太少。如果单单是闵王世子，顶多让她不受罪，因为捧高踩低，是人之本性，她很难过得那么舒服。但是后来你没发现，她还能发号施令吗？”
　　郎夫人说的是，来的路上，遇到了风暴，鸳鸯做主停下三日，一点儿都不担心延误行程。
　　当时，郎璇也觉得奇怪，却没有多想。
　　“押送她的人，怎么可能恰好就是闵王府的人？只能说明，打招呼这个人，权势极高，谁都得给面子。”
　　这力度，闵王世子，差远了。
　　“您这，也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
　　郎璇现在心里很乱，因为她被一个词惊到。
　　捧高踩低。
　　是的。
　　郎家出事之后，从前和她交好的那些姐妹都不来往了，两世都是如此。
　　她也没有细想过，只觉得人情冷暖，或许本来就是如此。
　　但是刚才她猛地想起来，前世她在东宫，并没有受到过慢待。
　　不是那里没有人情冷暖，而是有人，在默默地照顾着她？
　　那个人，还很可能就是宇文铎？
　　会吗？
　　怎么会是他呢？
　　可是郎璇，越想越觉得事实可能真的如此。
　　那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吧；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心里有个不敢置信的想法慢慢浮起，但是她很快就否认了。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郎璇心乱如麻，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正在对着嫁妆努力睁开眼皮的郎璇，收到了一份“厚礼”。
　　这份礼物，来自于高丽使团。
　　送礼的人，说是高丽皇后特意送给她的礼物，恭贺她新婚之喜。
　　赵英珠。
　　郎璇对她，有非常深刻的印象。
　　因为前世，她见过赵英珠……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郎夫人道：“公主今日去找鸳鸯了，我刚才出门的时候，看见她在拴马，你过去送盘点心去。”
　　要和未来小姑子，搞好关系才行。
　　郎璇没有拒绝，端着点心出了门。
　　然而刚来到鸳鸯家的门口，看见外面站着说话的姜儿和宝萱，她手中的盘子，顿时落地摔了个粉身碎骨。
　　宝萱！
　　虽然她现在年纪还小，但是郎璇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来了，都来了。
　　赵英珠来了，宝萱也来了，这些明明现在不该出现的人，因为她的重生，都纷至沓来……


第881章 撞破姐弟恋
　　郎璇整个人都不好了，转身就跑。
　　已经看到她的姜儿和宝萱：“……”
　　尤其宝萱，一脸茫然地问：“姜儿姐姐，刚才九姑娘，是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她本来想说鬼，但是想起最近学的规矩，嗯，不能那么说。
　　姜儿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还是道：“别乱说话，说不定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她想了想后道，“我进去和公主说一声。”
　　嫣然正在看鸳鸯绣花，对她的手艺赞不绝口。
　　同样是手，为什么人家可以灵巧成这样，她的手一比，简直就像不分叉的猪蹄？
　　鸳鸯温婉娴静，阳光透窗而入，打在她白皙的脸上，更衬得她侧颜姣好。
　　这样的人，却受过那样的伤害……
　　嫣然非常想打人。
　　如果不是旧伤难愈，鸳鸯现在，是不是也该找个好男人，相夫教子了？
　　就像花茶和津津……
　　薛烈这次打完仗之后，就“功成身退”，在年前就迫不及待地奔赴西北，去找花茶了。
　　想必现在，两人已经恩恩爱爱，双宿双栖。
　　如果世间所有美好的女子，都有这样令人欣慰的结局该多好啊！
　　姜儿进来回禀了刚才的情形，道：“公主，奴婢看着，九姑娘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您要不要去看看？”
　　鸳鸯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抬起头来：“要不，我也过去看看？”
　　一路同行而来，又比邻而居这么久，鸳鸯觉得郎九是个让人怜爱的姑娘。
　　这个姑娘，胆子很小，有点自卑，但是又善良可亲。
　　而且，被逼急了，很有爆发力。
　　鸳鸯颇为喜欢她，没有少帮她说好话，自然不希望她出事。
　　“不用，我先过去看看。”
　　要是没什么事情，她们兴师动众，架势就有点吓人了。
　　嫣然带着姜儿和宝萱去了郎家。
　　郎璇刚才已经做了自认为充分的心理建设，然而看到宝萱的时候，她明白了，那都是无用功。
　　前世那种酸涩难忍、羡慕嫉妒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将她深深地笼罩住。
　　——她从来都没有忘记。
　　前世无数个孤独清冷的深夜，她多么希望，自己变成宝萱。
　　希望自己和宇文铎，也是父母交好，身份匹配，又能得他温柔笑对……
　　所以，情绪复杂的她只是沉默，唯恐一开口就泄露心底的情绪。
　　嫣然问她什么，她都是摇头。
　　嫣然：“……你这到底怎么了啊！”
　　愁死人了，你又不是哑巴，有什么事情大家不能好好说？
　　“你总看着姜儿干什么？难不成姜儿是奸细啊！姜儿手是很快，但是也不能在我面前杀人灭口，你倒是说话啊。”
　　姜儿跟着嫣然很久，知道她这话并没有怀疑之意，但是脸色还是白了白。
　　至于宝萱，那还是个小孩，嫣然根本没考虑。
　　而宝萱，却感觉到了姜儿微弱的情绪变化，无声地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姜儿姐姐，公主和你说着玩的。”
　　姜儿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不，不是姜儿。”郎璇连忙摇头。
　　她不能给无辜的人带来困扰。
　　“那就是宝萱了？”嫣然开玩笑地指着宝萱道，“现出原形来！”
　　宝萱现在不怕嫣然了，闻言笑着学猫叫：“喵——”
　　嫣然和姜儿都笑了，连郎璇都忍不住笑了。
　　因为宝萱刚才的样子实在太萌了。
　　郎璇忽然就明白了，现在的宝萱，根本就不是前世印象中的那个人了。
　　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一个刚刚找到安身之处的小可怜。
　　而且，就算她是日后的宝萱，被宇文铎喜欢，难道是她的错吗？
　　错的是自己的心态。
　　这一世，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郎璇忽然就释然了。
　　她调整了自己情绪，含笑道：“没事，只是刚才忽然有些不舒服，一走神摔了盘子，现在好了。”
　　郎璇招呼她们坐。
　　见她和从前一样，且不想提起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嫣然就没提。
　　在郎璇这里待了一会儿，她起身告辞。
　　嗯，回去和大哥说一声，说不定他能懂呢！
　　临走之前，自然还得去和鸳鸯说一声。
　　嫣然让姜儿和宝萱在门口等她，自己脚步轻松地往里走。
　　还没绕过照壁，忽然听到里面鸳鸯压低的训斥声。
　　“不许这么喊我！没有礼貌！”
　　嫣然：？？？
　　谁活腻了，竟然来找鸳鸯的麻烦？
　　她刚撸起袖子，就听到里面熟悉的、压抑而坚决的声音：“我不要喊你姐姐，你就是鸳鸯。”
　　卧槽！
　　赵擎！
　　年下不喊姐，心思有点野啊！
　　嫣然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把耳朵死死贴在照壁上。
　　可是，这俩人不说话了。
　　嫣然：“……”
　　等了一会儿，赵擎道：“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你不许来了。”
　　“你管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想管我，等嫁给我再说！”
　　嫣然：赵擎，你行啊！
　　看着老实巴交，原来是闷骚。
　　嘿嘿。
　　听见赵擎的脚步声临近，嫣然忙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往里走：“咦？赵擎，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巧啊！”
　　赵擎脸一红，对她拱手行礼，然后脚步匆匆地出去。
　　嫣然进去，对鸳鸯挤眉弄眼：“我走啦！”
　　鸳鸯急急忙忙地解释：“公主，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样的。”
　　嫣然笑嘻嘻地道：“我想象？我什么也没想啊！”
　　鸳鸯的脸烫得几乎都可以烙饼，但是还是认真严肃地道：“我和他，是不可能的。”
　　“哦……”嫣然故意把话音拉得长长的，“知道啦。你们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也不用准备随礼的钱！所以将来真成了，我也不用随礼啦！”
　　鸳鸯：“……”
　　“哈哈，逗你玩的。”嫣然摆摆手，“我走啦，改天再来找你。”
　　“等等。”鸳鸯轻声开口，说的却不是自己的事情，“九姑娘，真的挺好的。”
　　“我知道。”
　　嫣然回去，就有人来喊她，说是凛凛找她过去。
　　嫣然也没有多想，直接就去了。
　　凛凛站在窗前，轻轻抚摸着桌案上的一只胖猫，见她进来，直接问道：“你去找郎璇了？”
　　嫣然：“赵擎这个告状精！我还没告状，说他喜欢鸳鸯呢，他还来告我的状，说我自己出门是不是！”
　　一旁的赵擎：“……”
　　他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凛凛却道：“我早就知道了，不算什么。”
　　赵擎心中一喜，随即跪倒在地：“多谢郡王成全。”
　　随后，他又感激地看向嫣然。


第882章 如此献计献策
　　原来，嫣然刚才，是帮他过明路。
　　嫣然笑嘻嘻地道：“可别说大话，人家是王府的人，我大哥可做不了主。还得你自己努力啊！”
　　鸳鸯之前过得那么惨，嫣然非常希望能有一个人出现，用热诚的爱意，融化她心中坚冰。
　　赵擎合适啊！
　　人长大了就不好玩了，瞻前顾后，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赵擎这样的热血少年，带着一颗滚烫的心，一往无前的勇气，像是一道光，会照亮鸳鸯过去所有的阴霾。
　　赵擎郑重道：“属下一定努力！”
　　“退下吧。”凛凛淡淡道。
　　赵擎给两人行礼后退下，直到站在廊下，还心潮澎湃，激动难忍。
　　——以后，他不用偷偷摸摸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追求鸳鸯了。
　　本来他也想说，但是又怕这件事情不成，给鸳鸯造成困扰。
　　但是既然是嫣然戳穿了，他也觉得这般很好。
　　凛凛扫了嫣然一眼，神情难辨喜怒：“你找郎璇做什么？”
　　“联络感情啊！”嫣然理直气壮地道，“人不是你娶的吗？”
　　凛凛道：“是我要娶的。”
　　“所以要去联络感情啊。”
　　凛凛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颌角也放松了些许，“她，不错的。”
　　“那当然了，大哥挑选的人，错得了吗？”嫣然拍着彩虹屁。
　　凛凛沉默。
　　他选择她，未必不会错；但是能力所及范围之内，便是有错也能纠正过来。
　　嫣然：啧啧，看看，这是多喜欢啊！
　　听说自己去找鸳鸯打听，立刻就来替郎璇说话了。
　　就是怕鸳鸯说郎璇不好。
　　刚想打趣两声，就听凛凛道：“你不是一直嚷嚷着看火药的威力吗？我带你去。”
　　这从天而降的惊喜，把嫣然都要砸晕了。
　　她确实一直都想看看火药的威力，但是不管是凛凛还是崔小球都拦着。
　　大哥今日怎么转性了？
　　才不管他为什么呢！先看就是！
　　嫣然兴冲冲地道，“好，走，咱们这就去！”
　　凛凛带着她来到郊外一处高台上，入目所及，皆是平坦的地面，视野开阔，然而目光所及，却并不见人。
　　“火药呢？”嫣然迫不及待地道。
　　“稍安勿躁。”凛凛对着赵擎做了个手势。
　　嫣然看向赵擎，却发现后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面铜锣，像要立刻去卖艺那种。
　　赵擎敲响了铜锣。
　　凛凛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北方，“好好看着。”
　　嫣然：我看着呢！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轰隆隆——”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北方瞬时出现大片的黑色烟雾，铺天盖地，情景慑人。
　　“这——”嫣然兴奋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就是火药的威力？”
　　怪不得大哥之前不给她看。
　　实在是，炸一场，炸得人头皮都发麻。
　　惊天动地的效果，实在吓人。
　　怪不得鞑靼人那么凶猛，最后还是屁滚尿流地败走。
　　有这种神器在，还怕谁？
　　谁不服，就平了谁！
　　正兴奋间，就听凛凛平静地道：“火药的方子，是郎璇给我的。”
　　他闭上眼睛，短暂掩住眼中的情绪。
　　那一日，赵擎说，郎璇来找他。
　　凛凛想，她要提婚事吗？
　　鬼使神差的，他就同意了。
　　郎璇低头跟在赵擎后面进来，头很低很低。
　　时隔很久，凛凛还是能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
　　橘黄的夕阳之中，娇小的女孩，忐忑不安地抓着裙摆，亦步亦趋地跟着走进来。
　　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抬脚，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绊倒一般，像是刚蹒跚学步的孩子。
　　（郎璇：不是我小心，实在是前世出过的糗，刻在心底难忘怀。）
　　进来之后，她屈膝行礼，软软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哭腔。
　　凛凛：“……”
　　他又没欺负她。
　　他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以至于见一眼就要哭吧。
　　不，郎璇甚至还没有抬头看过自己。
　　原来是个小哭包。
　　接下来的事情有些混乱，主要是郎璇很混乱。
　　她前言不搭后语，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凛凛看似懂了，实际被这个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姑娘，弄得满头雾水。
　　终于，他忍不住了，问：“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事情？直说便是。”
　　什么“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你还是相信我”“我自己其实都有点不相信自己”……凛凛听得真的脑壳疼。
　　然后这个傻姑娘，就石破天惊地道：“我知道城内有细作，还知道是谁；我有克敌制胜的法宝，但是我没用过……”
　　凛凛看着她憋得通红的脸，心中有几分好笑，却还是不动声色地道：“坐下慢慢说。”
　　他甚至，给她倒了一杯茶。
　　可是郎璇却搞砸了，她手忙脚乱去接茶杯，却没接住，茶水洒满小几，弄湿了她的裙子……
　　她却慌乱地看着他：“你没被烫到吧。”
　　凛凛目光落在她被烫红的手上，缓缓摇头。
　　“那就好。”郎璇似乎后知后觉地才感到疼，又连忙用没受伤的手，覆在被烫伤的手上，唯恐被他看到。
　　凛凛找了药给她，但是情绪始终内敛，控制得极好。
　　看她笨手笨脚地给自己上了药，凛凛道：“你可以继续说了。”
　　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火辣辣的烫伤处，顿时舒服了很多。
　　他还是对身边的人那么好……
　　然而听到凛凛的话，郎璇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继续说？
　　她说什么来着？
　　看在凛凛眼里，娇小的姑娘，眼神如被逼到绝境的小鹿，无辜而仓皇，清澈而慌乱……
　　可是，明明他只是说了一句，让她继续说而已。
　　“怎么了？”凛凛问。
　　郎璇越急越想不出来，越不想在他面前丢丑越是控制不住，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忘了，呜呜呜……”
　　凛凛：“……你忘了，我提醒你便是，你哭什么？”
　　郎璇：就是委屈。
　　她这样的傻子，为什么要重生一次？
　　只能让她觉得，两辈子都没弥补她智商的缺陷。
　　而且越是想在宇文铎面前做个聪明的样子，越是做不出来。
　　她太委屈了！
　　她不想哭的，只是有些小眼泪不听话而已。


第883章 融洽
　　凛凛提醒了她一下，郎璇立刻不哭了。
　　——她今日，是要来帮宇文铎的，怎么能那么没用呢？
　　她没用，好像连带着她提供的火药方子都没用了……
　　其实前世，她是从他那里知道的方子。
　　她还愚蠢地想过，怎么不炸死他！
　　她自己下不了手，老天怎么也不长眼？
　　后来才明白，老天不炸死自己，才是没开眼。
　　郎璇把凭着记忆写下的方子掏出来递给凛凛。
　　她虽然蠢，但是记忆力还可以。
　　尤其前世许多已经远去的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老天让她回来，就是为了弥补吧。
　　凛凛看着那平平无奇的火药方子，并不理解。
　　“你想让我造烟花吗？”他轻声问。
　　郎璇呆呆地看着他。
　　你是宇文铎吗？
　　这是宇文铎能问出来的话吗？
　　“说话。”凛凛道。
　　他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换来一个如此呆滞的表情。
　　“不是，我想让你用来打鞑靼人。”郎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火药一出，中原如虎添翼，大获全胜。
　　可是至今，凛凛都不知道，郎璇那个方子，到底从何而来。
　　他也不想探究。
　　他只要知道，那个连帮助他都要陪着小心的姑娘，已经被他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郎璇怎么能有这么厉害的方子！”嫣然眼里跳跃着亮晶晶的火焰。
　　“她家祖上传下来的，机缘巧合之下传到了她手中而已。”凛凛撒谎的时候脸都不红。
　　他今日，只是想让嫣然知道，郎璇值得。
　　不说别的，就这拯救了多少居民的功劳，就居功至伟。
　　“厉害，太厉害了。”嫣然还是控制不住地兴奋。
　　她后知后觉地拍大腿：“哎呀，我竟然忘了喊崔小球一起来看看。大哥，还能再炸一次吗？”
　　凛凛看着她，“你说呢？”
　　这么大的威力，说炸就炸，当炸油条吗？
　　嫣然商量：“要不少给我点，我回去演示一下就行。”
　　凛凛定定地看着她。
　　嫣然立刻投降：“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去描述一下就行了。”
　　排山倒海……
　　凛凛“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了。
　　嫣然：这我还用你同意？
　　果然有了嫂子就忘了妹妹。
　　妹妹心里苦，妹妹找人说去！
　　找谁？
　　当然是崔小球。
　　“崔小球，”嫣然啃着苹果歪在榻上，懒洋洋地道，“你说郎璇到底怎么得来的这火药方子？”
　　什么祖上流传下来的，她信一个字都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郎家传下什么东西，轮得到郎璇？
　　就算传给女人，她上面还有八个姐姐呢！
　　更何况，有这等神器，郎家不早点拿出来支持定王？
　　说不定现在的格局都要被彻底改写呢！
　　人死了，大招还没放？根本不可能。
　　“不管怎么得来的，”崔小球道，“都是她献上来的。她确实功不可没。”
　　其实他理解凛凛。
　　——既然是自己选定的人，那就要一力维护，在任何人，包括自己家人面前给她做面子。
　　“嫣然，”崔小球又看着她，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好和她相处，别让郡王为难。”
　　兄妹之间，如果想一直亲密无间，就不能触碰彼此的底线。
　　而喜欢的人，显然就站在底线上。
　　“我知道，我又不傻。我这不是也想着和她交好吗？”嫣然道，“就是其实，我是有点吃醋的，崔小球。”
　　一定是她不对。
　　“傻子，”崔小球轻抚她的后背，“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我们都长大了，这是必然。你失去了一些，也得到了一些……”
　　“你说得到了你吗？”
　　崔小球：“嗯。”
　　“可是你一直都是我的。”
　　崔小球：“……是，我一直都是你的，但是以后还会给你更多，来弥补你失去的。你嫌弃吗？”
　　嫣然瞬时笑了：“不嫌弃！大兄弟！”
　　有些事情，闷在心里可能会难受很久；但是和崔小球说说，一下就释然啦。
　　哥哥要成亲了，家里有个嫂子，以后还会有可爱的侄子侄女……到时候她带着他们一起玩，多开心。
　　“明天我找嫂子逛街去！”
　　要让郎璇，彻底融入她们家！
　　豁然开朗之后，称呼都变了。
　　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嫣然忽然看向崔小球，目光潋滟，眼神真诚。
　　“怎么了？”崔小球笑道。
　　“就是觉得有你可真好哇！”嫣然歪头看着他，“我真是个有福的。”
　　“有你，我也觉得真好。”崔小球酒窝深深。
　　多年之前，那个病弱的小胖子，幸运地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女孩。
　　嫣然伸手戳戳他酒窝：“我就没有。”
　　崔小球宠溺地看着她。
　　如果可以，我把酒窝给你，我把心给你，我把我所有一切都给你。
　　嫣然说到做到。
　　她明白了凛凛对郎璇的态度，就真的敞开心扉去接受她，帮助她。
　　嫣然约郎璇出去玩。
　　郎璇刚开始是不适应的，但是在郎夫人的鼓励下，还是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她……打开了新的世界。
　　她发现，前世对许多人的固有印象，和这一世都完全不一样。
　　比如之前她深深羡慕过的宝萱，其实是个天真烂漫、呆萌可爱的小娇娇。
　　就连她自己，都格外喜欢宝萱。
　　因为这个女孩子身上，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纯真。
　　而联想到宝萱的经历，更让人觉得她应该被疼惜。
　　郎璇想，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宝萱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还好这一世，一切都来得及。
　　郎璇和嫣然她们出去，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是出去玩了两次之后，郎璇就和她们混熟了不少，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了条帕子。
　　——她跟着鸳鸯学绣花，绣技突飞猛进，最近做了不少小东西。
　　宝萱异常欢喜，和谁都显摆她新得的绣着小黄鸡的帕子。
　　“嫂子，你去过海边吗？”嫣然笑嘻嘻地问。
　　锦州临海，但是距离他们的住处，骑马也得半天路程。
　　现在天气暖和，适合踏青，嫣然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去海边玩。


第884章 两头骗的嫣然
　　郎璇摇摇头，老实地道：“我没去过。”
　　“那巧了，正好我也没去过。咱们结伴去玩怎么样？”嫣然诱惑她道。
　　郎璇又摇头：“公主去吧，我不去。”
　　她去那么远的地方，父母会担心。
　　而且她是未来的郡王妃，又这么笨，万一给宇文铎丢脸，还丢到那么远的地方就不好了。
　　嫣然眼珠子一转：“去吧去吧，海边可好玩了。我母后说，她曾经见过美人鱼，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巴，长得倾国倾城。你知道吗？”
　　唐竹筠：我没有，不是我，别瞎说！
　　郎璇一双水眸瞬时睁大，“真的吗？”
　　“真的啊！”
　　姜儿在旁边低下了头。
　　一个敢信口开河，另一个就敢照单全收，姑嫂俩是绝配。
　　宝萱也兴致勃勃：“公主，奴婢也想去。”
　　“去，咱们都去。嫂子，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出发前一日，让人来告诉你。”
　　回去的路上，姜儿忍不住道：“公主，您骗了九姑娘啊。”
　　“谁说我骗她了？见不到就是没有吗？我只说有，又没说一定能见到，是不是？”
　　姜儿：“……”
　　结果回去之后，嫣然又去找凛凛。
　　“大哥，我今日去找嫂子玩了。”
　　凛凛：“嗯。”
　　他正在看书，坐在圈椅中，腰背挺直，左手执书，右手搭在桌上，看起来放松却又认真。
　　听见嫣然说话，他的目光也没从书本上挪开。
　　“大哥，”嫣然笑嘻嘻地凑上来，“我和嫂子处得可好了。”
　　“嗯。”
　　“有没有奖励？”
　　“那不是你应该做的？”
　　嫣然：“……”
　　讨厌！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凛凛无奈摇头。
　　“嗐，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要奖励了。”嫣然一本正经地道，“但是我和你说件事情……”
　　不就是迂回吗？
　　谁不会！
　　看她的。
　　“嗯。”
　　“今天我去寻嫂子玩，她说啊，她这辈子还没见过大海呢！那神情，可向往了！”
　　姜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信口开河的公主。
　　公主，您两头吃啊！
　　这也太不厚道了。
　　嫣然对着她挤眉弄眼，不让她表露出来。
　　姜儿忙低头。
　　凛凛：“哦。”
　　“大哥，”嫣然摇着他胳膊，“你就不想表现表现？”
　　“嗯，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大哥，嫂子说她想去海边玩。”
　　“嗯。”凛凛还是一脸平静。
　　嫣然要急疯了。
　　“你别嗯嗯啊啊的。嫂子要去看海，你没时间，我帮你分忧，陪她去就行！”
　　大哥脑袋也不总灵光，你看今天她稍微迂回一点，他就反应不过来了。
　　凛凛抬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用麻烦你，我自己陪她去就行。”
　　嫣然傻眼了。
　　合着她铺垫了那么久，就为别人做嫁衣裳了？
　　“不，大哥，你太忙了，公事要紧。”
　　“父皇再忙的时候，也能抽时间陪母后。”言外之意，他也能做到。
　　嫣然：“……那，那你和嫂子也没那么熟悉，还是带上我吧，要不嫂子尴尬。”
　　大哥去，就不能撒欢了。
　　但是也总比自己去不了强，所以嫣然很快妥协。
　　没想到凛凛道：“我不尴尬就行。”
　　嫣然摔。
　　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凛凛终于绷不住笑了，把书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眉头舒展看着她：“还撒谎？到底谁想去海边？”
　　“我和嫂子都想，这是我帮她说出来而已……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嘛！”嫣然笑嘻嘻地道。
　　凛凛：“她脸皮厚薄我不知道，你脸皮是真厚。”
　　嫣然：“吹吹海风就薄了。”
　　凛凛：“……”
　　“大哥，就这么说定了哈！”嫣然开始耍无赖，“咱们一起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等成亲以后。”凛凛道，“现在被人遇到，对她名节有碍。”
　　嫣然：“……要等那么久啊！”
　　凛凛：是啊，要等那么久。
　　感觉就要成亲了，但是那一日，总也不到。
　　“别想了，等成亲之后，我忙完了，带你们一起去一趟，现在别添乱；有空去帮忙看看婚礼的准备。”凛凛道。
　　嫣然气呼呼地走了。
　　有了媳妇，妹妹就成了添乱的了，哼！
　　既然这样，我就抢你媳妇！
　　崔小球知道嫣然受挫后，第二天告假一日，说要带她出去逛逛。
　　嫣然感动地都要哭了：“崔小球，还是你好。”
　　崔小球笑道：“傻子，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别人告诉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酒楼，有你喜欢吃的锅包肉，还有烤羊排。”
　　“去吃去吃！”嫣然迫不及待地道。
　　她要吃肉！
　　两人来到酒楼，在二楼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这里并没有雅座，大家都坐在一个厅堂里。
　　点的菜上来，嫣然大快朵颐。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有些惊讶地道：“崔小球，这里民风好开放啊。你看他们走在路上，还拉手。”
　　她看到了不止一对年轻男女，分明是未婚的装束，竟然拉着手走。
　　这在京城不可想象。
　　就算在西北，民风同样开放，也没开放到这种程度。
　　这春天里，都是爱情泡泡的感觉了。
　　看着真喜人。
　　崔小球不动声色地道：“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手拉手。”
　　嫣然：“……我才不要呢！多羞人。”
　　崔小球给她夹了个水晶虾球，“就是当地民俗，入乡随俗便是。他们这里还有更夸张的……”
　　“什么？”
　　“不管男女，遇到喜欢的人，会当场表白。”
　　嫣然：“啊？”
　　那岂不是很刺激。
　　她怎么就没遇到呢？
　　她想看热闹啊！
　　刚吃完虾球，旁边就有个身材健硕的年轻男子走过来，拱手行礼道：“姑娘。”
　　嫣然：“你在和我说话吗？”
　　男子道：“正是。”
　　崔小球放下筷子，慢慢抬头打量着来人，嘴角带着一抹温度略低的笑意。
　　“有事？”
　　“我见姑娘貌美，冒昧前来问一句，姑娘可定下婚约？”
　　嫣然瞪大眼睛，随即看看崔小球，“嗯。”
　　算是吧。
　　“是他？”男子看向崔小球，目光中带着挑衅和不屑。
　　（每天晚上上网课的有木有！每天晚上都在咆哮的妈妈有没有！周末早点更新，平常最近都晚，实在没办法……）


第885章 令人惊艳的崔小球
　　崔小球这种身材，在人高马大的男子看来，就是一只小弱鸡。
　　“是我。”崔小球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男子。
　　男子冷哼一声，不和他说话，却对嫣然道：“姑娘，你跟着这种病秧子，能有什么好日子？我家里有良田骏马，有……”
　　嫣然虽然自己天天说崔小球弱，说他不行，可是不代表，别人也能说。
　　所以她当即冷了脸：“你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你也比不过他！”
　　男子一愣，却没有立刻恼怒，而是看着崔小球道：“你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嫣然一拍桌子：“我敢！”
　　男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套路，当即愣在原地。
　　崔小球心中暖暖的被熨帖，按住嫣然的手，道：“别冲动，坐下。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
　　是时候露一手了。
　　也免得嫣然总说他弱。
　　今日这个时机，不错。
　　嫣然却道：“让他先跟我打，打过了我之后再和你打！”
　　要是她都输了，那崔小球赶紧认输就行。
　　反正又不是说输了她就得跟这个男人走。
　　耍赖皮她最擅长了。
　　男子却不肯。
　　谁求爱，先和看上的人打一架？
　　他再缺心眼，也干不出这事来。
　　“比什么？”崔小七神情平静，眉眼舒展，仿佛面前的一切根本不值一提。
　　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傲然道：“你选？拳脚，射箭，摔跤……你随意。”
　　嫣然扒拉扒拉，哪个崔小球也不擅长。
　　这不公平啊！
　　为什么不比嘴皮子？
　　看崔小球不喷死他！
　　没想到崔小球欣然迎战：“拳脚、摔跤太过粗鲁，我们比射箭。”
　　嫣然目瞪口呆。
　　就崔小球这小身板子，弓他都拉不开！
　　但是再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嫣然突然懂了。
　　崔小球一定还有别的招数，到时候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要相信他！
　　“好。”男子道，“我让你三丈！”
　　“不必。”崔小球神情冷漠。
　　男子一拍二楼的栏杆，直接从楼下跳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
　　嫣然：完了，真是个练家子。
　　她看看崔小球，咱们输人不输阵是不是？
　　“咱们也下去？”
　　她可以带着崔小球跳下去，但是崔小球能不能跳得这么好看呢？显然是不能的。
　　输的少些，也算咱们赢了！
　　崔小球笑着点点头，却先嫣然一步，直接纵身而下。
　　嫣然捂住了眼睛。
　　这开头很像个王者，但是落地……估计就是个蛤蟆了！
　　二楼并不高，应该不会摔坏吧。
　　嫣然探身下去看……
　　咦？
　　这么快就爬起来了？
　　崔小球，你行啊。
　　只要你动作足够快，就不算摔跤。
　　嫣然也纵身一跃，衣袂翻飞，姿势优美而干净地落地，引起人群一片叫好声。
　　嫣然：只要我赢了，就是崔小球赢了。
　　快赢麻了都。
　　辽东尚武，这边说要比试，那边酒楼里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靶子和弓箭等物。
　　靶子就立在街道正中间，原本流动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圈，都来看热闹。
　　嫣然：大家都好有吃瓜精神。
　　男子为了给崔小球一个下马威，自己先拿起弓箭，退到几十步之外，拉开弓箭，瞄准……
　　嫣然一看这架势就觉得不好。
　　这是个练家子，看架势就知道肯定很厉害。
　　果然，男子连续射出三箭，都集中在靶心上。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鼓掌声和赞叹声。
　　嫣然看看崔小球——快啊，你的脱身之计呢？
　　崔小球长身玉立，对着嫣然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温和且宠溺。
　　然后他走向了拿着弓箭的人，伸手去接弓箭。
　　嫣然目瞪口呆。
　　竟然真的要比？
　　疯了啊！
　　“等等！”嫣然喊出声来，“我是他教出来的，让我来。”
　　她还是有把握能胜过这男子的。
　　又要赢了。
　　听说这漂亮的姑娘要一显身手，人群中爆发出更激烈的掌声。
　　嫣然默默地松了口气，只要大家都认可她出手就行。
　　没想到，有人反对了。
　　崔小球道：“不用，我自己来。总要教教他，天高地厚。”
　　嫣然：“……”
　　疯了，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崔小球上前接过弓箭，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下，淡定从容地开弓，射箭。
　　他甚至没有瞄准！
　　嫣然捂住脸，却控制不住地从指缝里往外看。
　　卧槽！
　　她看到了什么？
　　靶子上竟然没有箭，只留下三个洞？
　　箭呢？
　　常年练习骑射的她，很容易就想到，是崔小球后面三箭，直接射到了那人的箭后，并且带着前面的箭一起穿靶而出……
　　可是这，可能吗？
　　崔小球他，明明就是个病秧子。
　　嫣然忍不住左看右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玄机，是不是他还有帮手。
　　可是并没有。
　　直到崔小球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把弓箭还回去，过来牵着她的手，嫣然还是懵的。
　　就算她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郎璇，都忘了去打个招呼。
　　她实在太震惊了。
　　而完成“首秀”的崔小球，显然十分兴奋，等着被表扬。
　　回去的路上，等了好久，嫣然才发现，她被崔小球牵着手。
　　这入乡随俗，有点快。
　　不过她也没纠结这个，而是兴冲冲地道：“崔小球，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崔小球：“……就那样做到了，你没看清楚？”
　　他不介意再表演一次。
　　然而嫣然的脑回路，显然并非常人，她聪明着呢！
　　嫣然道：“崔小球，你是不是也研究火药了？”
　　崔小球一头雾水。
　　而嫣然自认为已经窥见了真相，兴奋地道：“刚才你是不是偷偷用了火药，直接把靶子给炸了？一定是的对不对？你怎么做到的？”
　　崔小球：我凭实力做到的，你却偏偏说我做了弊。
　　太郁闷了。
　　“嫣然，”他看着她，目光无奈，“我为什么，就不能学射箭？我为什么，就要手无缚鸡之力？”
　　“因为你本来就身娇体弱，手无缚鸡之力啊。这要什么为什么？”
　　嫣然说完后呆住了。
　　崔小球他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说，这就是他真实的水平？
　　一条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咸鱼，突然不做咸鱼了，而且还跳了龙门？


第886章 情窦初开的嫣然
　　一直到回去，嫣然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崔小球无奈，只能拉她到院子里，又亲自给她演示了一次。
　　嫣然拉起他的手，左看右看：“所以这手上的茧子，其实不是拿笔拿的，而是练射箭练的？”
　　这就是欺负她不读书不写字，所以不知道正确的握笔茧子在哪里。
　　她还以为，大家都一样呢！
　　握笔茧子要练出来，更难，所以她一直觉得崔小球肯定很勤奋很勤奋，比练武还辛苦。
　　没想到，他竟然偷偷学了武！
　　“也有握笔的茧子。”崔小球又趁机拉住了嫣然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修长白皙，比自己的手更细……
　　嫣然：“你这手怎么保养的？”
　　没道理练武之人的手，还这么细嫩！
　　崔小球开玩笑道：“可能天生丽质吧。”
　　嫣然：“……”
　　嫣然用了足足一刻钟来消化这个事实，然后她就跑了，徒留崔小球在原地风中凌乱。
　　崔小球忍不住想，嫣然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他一直以来的隐瞒？
　　可是他并没有恶意，只是……太沉迷于被她照顾的过程。
　　他病弱，她才更多地关注照顾他；否则，他怎么会注意到他？
　　嫣然表示，并没有！
　　她只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
　　比如凛凛！
　　“大哥！”嫣然兴冲冲地跑到凛凛书房，惊得那只胖猫慌乱逃窜，躲到了床上。
　　凛凛手中的笔一顿，纸面上就多了个黑点。
　　他放下笔，看向嫣然。
　　“你知道，崔小球会射箭吗？”
　　凛凛：“……知道。”
　　“不是一般的会哦！”
　　“是二般的会？”
　　嫣然哈哈大笑：“是很厉害那种，百步穿杨那种！”
　　凛凛：“那你怎么没和他比试比试，看看究竟谁更厉害？”
　　嫣然一拍脑袋：“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忘了？我走了！”
　　然后她风风火火地要往外走。
　　凛凛忍俊不禁。
　　嫣然走到门口，反应过来，扒着门回头看凛凛：“大哥，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
　　凛凛面无表情地道：“我是个情绪不外泄的人。”
　　总不能说，我们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看你往他套子里钻，拉都拉不出来吧。
　　“哦。”嫣然点点头。
　　好像也没毛病。
　　大哥确实如此。
　　“对了，我今天还看见嫂子了，不过因为太震惊，忘了和她打招呼。”
　　凛凛：“……”
　　嫣然：“大哥没骗我。”
　　听到喜欢的人，还是面无表情，她验证了。
　　接下来，嫣然让郡王府的每个人，都知道了崔小球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崔小球哭笑不得。
　　嫣然还觉得意犹未尽：“明天我得去告诉鸳鸯去。”
　　崔小球：“去吧。”
　　“对了，我还得写信告诉我母后！”
　　崔小球：“……”
　　“对了，远的先不说，盈盈姨和渠婳我还没说呢！”
　　眼看着她现在就想跑出去的样子，崔小球忙拦着她：“谦虚点，咱们低调点。我和你是一家，你这样自夸，人家可能会感觉不太舒服。”
　　嫣然这才作罢。
　　“不过我怎么想，都觉得你藏得好深。”
　　崔小球：“没有，只是学艺不精，不敢班门弄斧。”
　　“嘿嘿，比我是差点。”
　　崔小球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上去，“你最厉害。”
　　嫣然抬头，不经意间就撞到了他的目光中，突然就有些脸红。
　　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澄澈的棕眸中，宠溺满满。
　　崔小球干嘛这样看着她，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嫣然心砰砰砰地跳着，忽然明白了小鹿乱撞是什么意思。
　　“我，”她慌乱地道，“我先回去了。我明日还约了嫂子一起玩，我，你知道的，我得告诉她，海边不能去了。哎，都怪我大哥。还有渠婳，我怎么好久没见到她了？啊，快吃饭了吧……”
　　天，她都说了些什么玩意！
　　嫣然觉得，她好像有点开窍了。
　　但是又有点没开窍。
　　算了，想不明白的问题，还想它干什么？
　　临睡之前，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想，嗯，崔小球真不错呀！
　　第二天，嫣然又去找郎璇，和她说了得成亲以后才能去海边的事情。
　　郎璇面红耳赤：“我，我没想去海边。”
　　嫣然一本正经：“我大哥那么忙，天天那么累，好容易想去海边歇歇，你得陪着他啊。”
　　郎璇立刻点头：“其实我也想去的。”
　　嫣然：你想去就好说啊！
　　行了，这事解决了。
　　这句话，必须刻在心里，带回去。
　　宝萱正在旁边吃花生，咔嚓咔嚓地剥皮，吃得专注，像只小松鼠。
　　见到郎璇看过来，她有几分不好意思，把盛炒花生的盘子推过来道：“九姑娘，你也要吃吗？”
　　郎璇笑道：“我不吃。我是怕不够，再给你拿一盘来。”
　　“好呀，谢谢九姑娘赏赐。”
　　她可太喜欢炒花生了。
　　姜儿推了她一把，轻声道：“这不是在自己家里。”
　　宝萱大眼睛里是满满的不解：“可是，九姑娘也不是外人呀。”
　　马上都是一家人了，她要是太客气，不是把九姑娘当外人了吗？
　　嫣然大笑：“宝萱说得对，吃吧吃吧。”
　　小孩子有吃就高兴了。
　　她有崔小球就高兴，嘿嘿。
　　最近想起他来，都会偷着笑——这么好的人，幸亏眼瞎了喜欢她，要不哪里找去？
　　郎璇怕宝萱口渴，还给她倒了杯水。
　　宝萱捧着杯子，笑得眉眼弯弯：“九姑娘，你人真好。”
　　郎璇有些失神。
　　她不好。
　　她前世还嫉妒过宝萱。
　　不过这一世，终于不那样了。
　　嫣然笑道：“宝萱，我发现，你非常喜欢嫂子啊！在别人面前，你可没有这么大胆。”
　　宝萱在大部分人面前，还是很腼腆胆小的。
　　“因为我喜欢九姑娘啊。”宝萱道，“她也胆小，我也胆小，然后我就没那么怕了。”
　　郎璇哑然失笑。
　　原来，她们是一类人吗？
　　简单、胆小、胸无城府……
　　“九姑娘肯定也喜欢我，过些日子成亲的时候，我就有红包拿了。”宝萱高兴地道，“还有很多花生吃！”
　　郎璇听到婚事，不由脸红。
　　哎，宝萱这样天真烂漫的性格，她都喜欢，又怎么能责怪宇文铎喜欢呢？
　　“公主，”外间传来了侍卫的声音，“郡王让您回去，现在就回去，有急事。”


第887章 方寸大乱的郎璇
　　嫣然倒没觉得如何。
　　毕竟她觉得自己也挺重要的，有急事和她商量，没毛病。
　　可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郎璇已经开始浮想联翩。
　　有急事？宇文铎那种人，就是泰山崩于前，就是自己立刻死在他面前，他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的。
　　那么深沉内敛的人说有急事，会是什么大事？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砰加快速度跳动，脸色也变了变。
　　她甚至，控制不住地往嫣然身前靠了靠，想要跟她去看看。
　　虽然，那于礼不合。
　　然而，她太慌了。
　　她甚至想到，难道是卫君动手了？
　　嫣然却没想那么多，笑道：“嫂子，我大哥有事找我，我先回去，改日再来找你玩。”
　　郎璇道：“我，我送送你们。”
　　嫣然觉得这只是常规的礼貌，并没有多想。
　　直到……郎璇跟着她上了马车。
　　嫣然：“这，嫂子，不用把我送回家吧。”
　　回头她再把郎璇送回来。
　　如此送客，两人干脆无限循环，累死在了路上。
　　“我，”郎璇面红耳赤地道，“我去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事情。”
　　嫣然先愣了下，随即眼神亮了。
　　哎呦，是担心她大哥！
　　早说啊！
　　这俩人咋回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她和崔小球好，那是从小好到大，水到渠成。
　　但是大哥和嫂子，这感情就来得莫名其妙。
　　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不管怎么说，有感情就好。
　　嫣然还给了郎璇一个台阶下：“嫂子你真好，要不我现在心里都慌得不像样子。”
　　姜儿使劲低着头。
　　宝萱则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嫣然。
　　公主的慌张，和她们不一样呀，反正她是没看出来。
　　她倒是觉得，九姑娘有些慌。
　　郎璇被她看得脸更红了，心里却还是担心着宇文铎。
　　一行人很快回到郡王府。
　　嫣然跳下马车，扶着郎璇下来，然后携她一起往凛凛外书房的方向而去。
　　娇娇听到了嫣然的声音，闻讯跟了过来。
　　郎璇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觉得有什么跟着，回头一看，吓得差点摔倒！
　　是老虎！
　　她想起来了，前世嫣然就养了一只老虎。
　　不过那时候，她只远远见过两次，感觉不一样。
　　这般就在眼皮底下，只有三尺距离，那种强烈的震撼还是不一样。
　　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诚实地落荒而逃。
　　她甚至跑掉了一只绣花鞋。
　　刚站到台阶上，郎璇安慰自己，那是嫣然豢养的宠物，不会攻击她。
　　嗯，很安全，别丢人了。
　　于是郎璇定了定心神，回头找鞋。
　　没想到，娇娇似乎很“喜欢”她，对着她露出尖牙，仰天长啸一声。
　　“啊！”郎璇吓得惨叫一声，转身就跑。
　　这一跑，就正好撞到了某人怀中。
　　郎璇闻着熟悉的雪松香，“哇”地一声就哭了。
　　她害怕，她窘迫。
　　她为什么要把最狼狈的一面露给宇文铎看？
　　凛凛对着“投怀送抱”的姑娘，有短暂的手足无措。
　　但是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他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没事了。”
　　凛凛目光扫过娇娇，后者立刻趴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宝萱捡起郎璇的鞋上前，蹲在地上想要帮她穿鞋。
　　郎璇擦擦眼泪，低头见到是她，慌乱不已。
　　这一刻，她的认知又回到了前世。
　　她怎么，能让宇文铎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给她穿鞋！
　　手忙脚乱地拒绝中，郎璇差点跌倒，而宝萱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郎璇傻笑。
　　那只小巧的鞋，孤零零地落在一旁。
　　凛凛扶着郎璇站好，看着她只穿着袜子的右脚放在左脚上，像只左右晃动的不倒翁，忍俊不禁。
　　“站好。”他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多谢郡王，我，我没事。”郎璇忙松开手。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贼胆包心，抓住了宇文铎的前襟。
　　可真不要脸啊。
　　她心中如小鹿乱撞，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裙裾。
　　下一刻，凛凛松手，蹲下，拿起她的鞋。
　　郎璇大惊。
　　他是宇文铎啊！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抬脚。”凛凛道。
　　“不，不用，我自己，我……”
　　“抬脚！”
　　郎璇想，让宇文铎给她穿鞋，老天会不会来一道雷把自己劈了？
　　劈了就劈了吧。
　　她闭上眼睛，涨红着脸抬起脚来。
　　嫣然看着两人的反应，几乎就要给娇娇拍手叫好了。
　　娇娇，干得好啊！
　　下次放出小可爱试试！
　　洞房花烛夜，应该杀只八大爷祭天才是。
　　就是没带八大爷来这里，可惜了。
　　郎璇感觉到众人的注视，只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进去？
　　还没嫁进来，就这样，别人怎么看她？怎么看宇文铎？
　　会不会觉得他是轻佻之人？
　　好在地上还坐着个傻笑的宝萱，让她得以找到话题。
　　“宝萱，快起来，地上凉。”郎璇伸手把她拉起来。
　　宝萱看着两人，笑得眉眼弯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比案齐眉，琴瑟和鸣……唔，后面忘了。”
　　最近姜儿在教她说吉利话，她学得不够精湛，后面忘光了。
　　郎璇脸色更红了。
　　凛凛却笑容温和：“一会儿跟着公主来我书房。”
　　宝萱点点头。
　　郎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宇文铎并没有事。
　　他说的急事，不是他自己。
　　松了口气的同时，更觉得窘迫，又有点好奇，还有些不是滋味——宇文铎，找宝萱做什么？
　　哎，又关她什么事？
　　她这心魔，怎么这么难以去除？
　　男色扰心，她得回去抄抄心经静心了。
　　凛凛又让姜儿陪着郎璇回去。
　　嫣然：我的预测，果然成真了，送来送去，送着好玩是吧！
　　郎璇一脸窘迫，恨不得立刻就走，闻言也没有推脱，匆匆就跑了。
　　姜儿在后面快步追她。
　　凛凛看着她避之唯恐不及的背影，眼中露出笑意来。
　　他刚才没敢同她说话，因为她通红的眼圈告诉他，只要他再对着她开口说一个字，她又得流小眼泪了。
　　真是个小哭包。
　　看见他，就那么好哭吗？
　　凛凛目送郎璇离开后，才让嫣然带着宝萱和他进去。
　　凛凛让两人坐。
　　宝萱并不敢坐，靠在嫣然身边，乖乖巧巧。
　　“大哥，有什么急事？”嫣然现在很怀疑，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第888章 身世大白
　　她感觉，大哥有预谋，想把嫂子弄来呢！
　　凛凛道：“没事。”
　　嫣然：果然！！！
　　她就知道，肯定就是没事找事。
　　凛凛如无其事地问：“宝萱，还记得自己亲生母亲的事情吗？”
　　宝萱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嘴唇动动，半晌后摇摇头道：“不太记得了。”
　　她只隐约记得，曾经跟着母亲逃难一般地赶路，但是母亲的脸，却已经淹没在了时光中。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记忆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凛凛道：“那你想她吗？”
　　嫣然隐隐感觉有点不太对了。
　　——她大哥根本不是关心这些事情的人啊！
　　他既然这般问，肯定有目的。
　　可是宝萱……能帮上什么忙呢？
　　十万火急把她喊回来，是为了这样的急事？
　　嫣然不理解。
　　宝萱先是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后又轻轻摇头。
　　点头是因为，她像所有孩子一样，想有个母亲，永远不放弃她那种；摇头是因为，她只是想要个母亲，却不是想特定的那个人。
　　所以宝萱是茫然的。
　　凛凛握着茶杯，温声道：“倘若你母亲还在，也一定很想念你。”
　　宝萱点点头。
　　是的，她也相信。
　　凛凛又对她笑了笑，“你最喜欢吃什么？”
　　这次宝萱不假思索地道：“花生，还有糖。”
　　“那下去吧，我让赵擎给你拿花生和糖吃。”
　　“谢谢郡王。”宝萱到底是个孩子，听说有好吃的，高兴得连连点头。
　　等她退出去之后，凛凛的目光落在了托腮盯着自己的嫣然身上。
　　嫣然的目光分明在说，哥哥肯定藏了什么事情！
　　凛凛在她对面坐下，微笑。
　　“哥，你别对我这么笑，我害怕。”
　　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好事。
　　“我刚收到母后的信，请我帮忙做件事情，我觉得你更合适。”
　　“什么？”嫣然狐疑地看着自己亲哥。
　　难道是因为大哥沉醉于爱情，不想做事，要奴役自己？
　　那没关系，她可以找崔小球陪她一起。
　　她还是很讲义气的好妹妹。
　　“有个人，自称是宝萱的舅舅，去找袁仪。”凛凛道。
　　嫣然：“等等，宝萱的舅舅，和袁仪有什么关系？”
　　“他告诉袁仪，宝萱是袁仪的亲生骨肉。而豆豆，是他的孩子。”
　　嫣然目瞪口呆，觉得自己脑子短路了。
　　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才问：“狸猫换太子？”
　　“母亲看，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要换？”
　　“因为豆豆的身世，并不光彩。父母都是袁仪丫鬟的至亲……”凛凛道。
　　嫣然恍然大悟，竟然是……不能说的那种关系。
　　那家可真乱。
　　“袁仪身边的丫鬟，被自己姐姐哀求，为了给豆豆一条活路，就同袁仪的孩子交换了。”
　　因为豆豆这种先天残疾的孩子，在富人家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但是在穷人家，定然养不起。
　　嫣然：“这简直……太气人了吧！”
　　偷换人家孩子，想想拳头就硬了。
　　“现在也不管宝萱的舅舅去要孩子怎么处置，他们家的乱事太乱了。”凛凛道，“咱们只管，袁仪求到了母后面前，恳请帮忙好好照顾宝萱。”
　　“她不来？”
　　听到自己亲生女儿的消息，当母亲的能忍住？
　　“她要来，但是带着豆豆，走得慢。”凛凛道，“母后自然不希望，母女相认的时候场面太难看，让袁仪难受，所以……”
　　这件事情，得嫣然想办法。
　　“你斟酌斟酌，该怎么和宝萱说起。”
　　嫣然“哦”了一声。
　　她得理理，好乱。
　　“处置不好，容易让宝萱对亲生母亲心怀怨恨。宝萱在你身边这么久，你最了解她，所以这件事情交给你了。”
　　嫣然：“行吧。”
　　她又托腮想了一会儿，“交给我，我怎么决定都行呗。”
　　“嗯，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嫣然撇撇嘴：少给她戴高帽子！
　　不过这件事情，有什么难的？
　　嫣然站起身来：“我还当什么事情呢，心急火燎让人回来。我看大哥想见嫂子才是真的，哼！”
　　“我也不知道她会跟来。”凛凛如实地道。
　　但是她能来，见了她的呆萌样子，自己现在心情非常愉悦。
　　“才不信呢！”嫣然说着就往外走，“我找宝萱去。”
　　然后凛凛就眼睁睁地看着嫣然出去，走到廊下拍了拍宝萱的头：“你死去的那个娘，并不是你亲娘。你亲娘还活着，并且刚刚知道你的存在，现在特别高兴，想要来见你了。你高兴吗？”
　　凛凛：“……”
　　他知道她直白，但是不知道，她会这么直白！
　　说好的斟酌一下，说好的注意方式方法吗？
　　嫣然又对一脸震惊懵懂的宝萱道：“对了，你亲娘你也见过，就那个傻子袁瀚你记得吧……”
　　她亲娘是袁瀚？宝萱懵了。
　　嫣然：我这不是斟酌了一下，怕你听见袁仪的名字发懵，所以迂回了一下吗？
　　迂回懂不懂？
　　“袁瀚的姐姐袁仪，那是你亲生母亲。”
　　宝萱持续懵懂。
　　嫣然：“所以，你亲娘还在，而且位高权重，还特别想你，以后你肯定会被许多人宠爱，高兴吧！”
　　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如果她是宝萱，听到这里，肯定会高兴的。
　　毕竟现在只是奴婢，将来却能成为主子，还多了那么多家人，多好啊。
　　最最重要的是，她真的了解宝萱。
　　这小姑娘年纪小，但是不矫情。
　　虽然有点胆小害羞，但是就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可爱着呢！
　　事实证明，嫣然是对的。
　　宝萱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高兴地期待着和亲生母亲相认。
　　凛凛不由松了口气。
　　这件事情，嫣然做得很好，果断而精准，免得惦记着总是心事。
　　郎璇回去之后好像生了病。
　　她睡不着了。
　　她闭上眼睛，就是宇文铎帮她穿鞋子的情景。
　　他怎么能那么做呢！
　　但是她每次想到那种场景，就觉得自己的心，快活得几乎要造反跳出来一般。
　　她好高兴啊！
　　他帮她穿鞋子了。
　　她怎么就只跑掉了一只鞋子呢！
　　这是不是，他们今生最近的一次？
　　她要是只蜈蚣就好了。
　　想到这里，郎璇自己就笑了出声。
　　过分了啊，怎么能这么贪婪！
　　突然觉得，这场婚事，并不算她一个人的暗恋，至少不会无疾而终。
　　她会留下回忆，美好的回忆，足以支撑她走过没有他的日子。


第889章 洞房
　　郎璇转念再想，她好像忘记了初心。
　　她想嫁给宇文铎，不是为了帮他除掉卫子涵吗？
　　现在怎么开始脑子发热了？
　　郎璇很是自省了一番。
　　过了两日，嫣然又带着宝萱和姜儿来找她玩。
　　宝萱自己，兴奋地和她说了自己的身世，想要和这个同样羞涩的大姐姐，分享自己的快乐。
　　郎璇由衷地替她高兴，但是心里也有说不出的苦涩。
　　宇文铎知道宝萱身份了……那么……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摒弃那些胡思乱想。
　　她握着宝萱的手笑道：“那真是要好好恭喜你了。”
　　宝萱笑眯眯。
　　郎璇努力克制住自己，尽量还像从前一样待宝萱——她前世只知道宝萱是袁仪失而复得的女儿，却不知道她身世如此可怜。
　　明明是天之骄女，却经历了那么多。
　　什么命硬？她分明是命格贵重。
　　宝萱高兴地和郎璇咬耳朵说着悄悄话：“现在我身份够啦，成亲的时候我要去闹洞房啦！”
　　小丫鬟总是不敢，现在她就敢了。
　　郎璇面红耳赤。
　　洞房啊……
　　转眼间就到了凛凛和郎璇成亲的日子。
　　郎璇梳妆打扮好，握着郎夫人的手，哭成了泪人。
　　——她这个选择，遵循了自己内心的渴望，但是却对父母有愧。
　　她单单想着成全自己前世没有好好对待的恋人，却难以两全，甚至不能给父母养老。
　　她真是太不孝了。
　　爹，娘，倘若我还能全身而退，此生一定好好侍奉二老，再也不想其他。
　　听着外面热闹的喧嚣声，她知道，这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在一众年轻男子的声音之中，卫君的声音那么明显而刺耳。
　　他本来就是个活跃的，又和凛凛亲近，所以带头迎亲闹腾这种事情，就交给了他。
　　郎璇一边哭一边想，都是卫子涵这个害人精。
　　如果没有他，如果不是他要害人，现在她就不用如此纠结了。
　　要是能一杯毒茶毒死他就好了。
　　郎璇一直到被身形尚单薄的郎武背上花轿，都是咬牙切齿的。
　　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郎璇渐渐紧张起来。
　　等凛凛在喜娘的引导下挑开盖头时，郎璇羞得面若桃花，视线不敢和宇文铎相对。
　　她似乎听见他轻笑一声，顿时有些气。
　　看到她紧张，他才幸灾乐祸。
　　前世他可没有这么讨厌。
　　或者说，前世他们之间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
　　“咔嚓咔嚓——”郎璇不由转头。
　　坐在小杌子上一边剥花生一边看热闹的宝萱，不好意思地对她吐吐舌头。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刚才已经被从床上撤下来，她可以吃了吧。
　　嫣然站在旁边，笑嘻嘻地看着兄嫂两人。
　　原来成亲是这样的呀。
　　那日后她和崔小球，嘿嘿嘿……
　　忽然想看崔小球穿一身大红喜袍的样子呢！
　　大哥今日就很好看。
　　“都退下吧。”凛凛忽然道。
　　嫣然看向喜娘：“是这样的吗？”
　　她怎么觉得，好像不太对呢！
　　大哥不该出去招待客人吗？
　　现在可是崔小球他们在外面顶着呢！
　　大哥，做人要厚道啊。
　　崔小球那么弱……不，他不弱，但是他酒量不见得好啊。
　　喜娘看看凛凛，目光求助。
　　凛凛微微颔首，喜娘如蒙大赦：“回公主，是这样的。”
　　郡王的地盘，郡王说了算。
　　嫣然：“哦。”
　　行吧，大哥肯定想和嫂子说悄悄话了。
　　郎璇内心崩溃：并不是这样的啊！
　　她求救地看向嫣然，可是后者已经带人出去了。
　　喜娘还贴心地把房门给关上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两人相对，而且都坐在床上，距离如此之近。
　　郎璇心如擂鼓，下意识地往后倾身。
　　“你放心，”凛凛缓缓开口，目光平和，“你还小，不能圆房，我不会勉强你的。”
　　只是先定下名分，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处培养感情。
　　郎璇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心里就生出一种不服气。
　　——他不喜欢自己可以直说，根本不用找这种理由。
　　说得就像她，多想圆房似的。
　　她根本就没想过！
　　“你就大吗？”郎璇反问道。
　　他们两个和嫣然，都是同岁，今年十五虚岁。
　　凛凛丝毫没有因为她带着情绪的反驳而生气，情绪平稳。
　　“我可以了，你可以吗？”他问。
　　郎璇很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脸瞬时红成一片。
　　他，他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
　　他可以，她也可以啊！
　　她早就来过小日子了，她是个大人了！
　　但是郎璇可耻地怂了。
　　她不敢再接下去，否则就像是无声的邀请。
　　“我，我，不可以。”她讷讷出声，羞愤欲死。
　　他竟然是这样的宇文铎，就……太不要脸了。
　　“你确实不可以，你还小。”
　　郎璇：你走吧，求求你赶紧出去吧。
　　我的尴尬难堪已经攻占了整个房间，容不下你了。
　　别找理由，她不用，让她一个人静静。
　　凛凛忽然探身过来。
　　郎璇受惊，下意识地伸手推他：“你不是说不可以吗？”
　　“我可以……帮你把凤冠取下来。”
　　哦，原来是她想多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郎璇仓惶道。
　　请保持距离，她真的怕他。
　　她慌乱地伸手去摘凤冠，结果一绺头发不识抬举，非要纠缠凤冠。
　　她摘的力气又大，薅得头皮生疼，疼得自己眼泪婆娑。
　　凛凛心中无声叹气。
　　怎么又哭了？
　　他都说了不碰她，只是见她不堪重负，想要帮她把凤冠摘下来而已。
　　郎璇刚把带着一绺头发的凤冠放到边上，就见到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方素帕。
　　郎璇没接。
　　凛凛抬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不给郎璇受惊的机会，他已经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
　　郎璇点头如捣蒜。
　　走，快走，谢谢您了！


第890章 洞房谈心
　　凛凛出去，郎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砸到床上，用凛凛的帕子盖在脸上。
　　安息了。
　　上辈子，不，上上辈子，她一定是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吧。
　　要不这天天丢人丢人丢人的，人还没丢光！
　　羞愤欲死的洞房花烛夜。
　　过了一会儿，郎璇起身自己换了衣裳。
　　她没有带丫鬟，郡王府也没准备。
　　这个她倒是清楚，因为前世，进东宫的时候她已经惊讶过了。
　　——东宫里除了小厮之外就是婆子，丫鬟凤毛麟角。
　　不，准确地说，除了她临时买了个丫鬟充门面，嫣然和宝萱来的时候会带丫鬟，数数东宫，竟然一个丫鬟都没有。
　　宇文铎这点，真的挺好。
　　从来也没有见他随意撩拨女子，他就对宝萱好。
　　啊，郎璇啊郎璇，你是不是疯了。
　　他刚揶揄你，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好了。
　　救不了了，安息吧，下一个！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郎璇猛然“诈尸”坐起来。
　　然而等了片刻，脚步声消失，门也没开。
　　肯定不是宇文铎，他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公主？”
　　“哎，我在呢！”嫣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郎璇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郡王。”
　　“我怎么了？”凛凛推门进来。
　　郎璇定睛一看，原来兄妹俩刚才都在门口。
　　她瞬时面红耳赤，想指责宇文铎偷听，却也知道自己没理。
　　主要也说不过他，那就干脆老实闭嘴，低头装鹌鹑。
　　凛凛也没有追着不放，道：“拿进来吧。”
　　几个婆子提着大食盒进来，把桌上已经已经凉了的“规矩菜”都撤了下去，换上了热气腾腾的席面。
　　婆子们都退了下去，凛凛对着门口抻脖子的嫣然道：“崔翎恐怕不胜酒力……”
　　“我走了！”嫣然转身就跑。
　　崔小球弱着呢！
　　就算身体好，酒量不一定行啊！
　　还得靠她。
　　凛凛自己关上了门，世界终于清静了。
　　郎璇见状不由出声：“你，不走？”
　　“你希望我走？”
　　郎璇：“……”
　　她就知道！
　　她为什么开口啊！
　　她欠怼啊！
　　“过来吃饭。”凛凛道。
　　她一大早就出了门，肯定也不敢吃东西，闹到现在肚子一定饿了。
　　郎璇：“我不饿。”
　　肚子：咕咕咕。
　　郎璇：“……”
　　她想找根针来，把自己的嘴缝上！缝上！
　　看着她羞愤的模样，凛凛忍笑忍得很辛苦。
　　但是他忍住了。
　　因为他一笑，她又要掉小眼泪，他吃受不住。
　　婆子把碗筷放在桌子相对的两面，凛凛挪到挨着的两个位置上，道：“吃饭吧。”
　　郎璇不动。
　　凛凛作势要往外走：“我在你如果不自在的话，那我先出去。我是怕他们灌我酒才来躲躲，我胃不好……”
　　“我没有不自在！”郎璇立刻道。
　　她竟然不知道，宇文铎胃不好。
　　不过想想，他案牍劳形，忙得忘记吃饭的时候时常有，胃不好也正常。
　　以后不能吃硬饭了，她在的时候能提醒着点。
　　凛凛：我那个一肚子心眼的妹夫，总算有点用。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古人诚不我欺。
　　凛凛：“那就好，吃饭吧。”
　　郎璇走过来，在他身边局促不安地坐下，也不动筷子。
　　“这些不合乎口味？”
　　“没。”郎璇拿起筷子，捡了块最近的菜。
　　“那是姜！”凛凛好心提醒。
　　郎璇：“……我爱吃姜。”
　　她飞快的把姜放到嘴里，嚼了两下……
　　眼泪出来了。
　　凛凛：“……”
　　“饿着肚子，吃辛辣的总是不好，下次不要了。”凛凛道，“怎么，不相信我？久病成医，我胃不好，知道。”
　　郎璇差点被这口姜送走。
　　不过自己挑的姜，跪着也得吃完。
　　费力地把姜片咽下去，手边多了一碗清汤。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让她们做了清淡的汤。”凛凛道，“以后厨房你自己管，喜欢吃什么告诉她们。我喜欢吃甜食，辣的也可以，不喜欢吃苦，不吃狗肉，其他都可以。”
　　他在告诉自己她的喜好……
　　郎璇忽然就没有那么慌了。
　　宇文铎已经给她做出了正确的示范。
　　他们是两个初初凑到一起的陌生人，需要彼此适应和包容。
　　有什么就直说，猜来猜去浪费心神。
　　不愧是他啊。
　　真的怎么看怎么好，怎么想怎么都让人沉迷。
　　尽管饥肠辘辘，但是饭菜都不香了，因为想到了他。
　　凛凛看着用红红的眼睛盯着自己，不知道神游到何处的小姑娘，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好。
　　他说错话了？
　　“不辣吗？”他问。
　　郎璇回神，这才觉得喉咙都火烧火燎的辣。
　　她端起碗，喝了两大口汤，这才舒服了些。
　　“吃饭吧。”
　　“嗯。”
　　两人吃饭都很安静。
　　虽然离得近，但是凛凛没有逾矩，也没有给她夹菜，郎璇松了口气，安心吃饭。
　　她是真的饿了。
　　吃完饭，凛凛让人上来撤了桌子，问郎璇：“要不要出去走走？”
　　郎璇惊讶：“可以吗？”
　　今天他们成亲的日子啊……
　　外面已经暮色四合，这时候他们两个出去散步？
　　凛凛故意逗她：“我怕你胃不舒服。”
　　“我没有胃病……呃……”
　　郎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宇文铎在说自己吃得多。
　　可是她早上就吃了一个鸡蛋，就是很饿。
　　不过吃了人家的米，也不好反驳。
　　“我下次少吃点。”她说。
　　宇文铎，可能不喜欢胖子，在隐晦提醒自己吧。
　　她还挺高兴的，因为她是那种怎么吃都吃不胖的，之前还自卑过这个问题。
　　因为别人都说，有肉才有福……
　　凛凛道：“多吃点好。”
　　郎璇僵住。
　　他还是喜欢胖的……
　　“我不出去，我想睡觉了。”郎璇低头小声地道。
　　“是我没考虑周全。”凛凛道，“你累了一天，早点歇息。你睡床上，我睡榻上……”
　　郎璇哪里敢反对？
　　她梳洗之后和衣躺在床上，放下幔帐，整个人像被点穴了一样，直挺挺地躺着，不敢翻身，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在和宇文铎睡一个房间。


第891章 认亲
　　凛凛还没有睡，正就着烛火靠着榻上的小几看书。
　　郎璇侧脸能透过床纱看见他的轮廓。
　　他就是这般自律的人，就算现在，也不忘正事。
　　当然，也有原因，是她没什么吸引力。
　　不过那是事实，也不算什么。
　　她自己都不喜欢自己的性格。
　　宇文铎喜欢才是有病呢。
　　他可真好看啊。
　　即使现在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他的身形，也觉得身姿伟岸，风骨如松；手执书卷，温文尔雅。
　　可是除此之外，他还雄才伟略，前世她在东宫的时候，悄然关注他，看他平定四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他对敌人冷酷无情，但是又有着最温和的底色。
　　只诛首恶和助纣为虐之人，不会牵连无辜。
　　即使是前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自己，到最后也不得不承认，郎家咎由自取，与人无怨。
　　正心思飘荡间，忽然听到他温和出声：“睡不着吗？”
　　郎璇忙闭上眼睛装睡。
　　凛凛没有得到回复也不生气，继续道：“定然是屋里有亮光你睡不着，我也睡了。”
　　“不是，没有，你看吧。”郎璇忙道，“我只是……换了地方，有点想家。”
　　“后日我带着你回门。”
　　郎璇被惊得咳嗽起来。
　　他跟自己回门？
　　回那个马都转不过来屁股的狭窄住处，去拜见自己的父母？
　　实在无法想象。
　　但是反对的话，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其实，很希望父母能放心。
　　见到宇文铎，是告诉他们自己过得很好的最好方式了吧。
　　“要喝水吗？”凛凛问。
　　郎璇这下差点把自己咳嗽死，也成功引得凛凛端水过来。
　　“喝点水。”
　　郎璇掀开幔帐，起身双手接过水来，把一杯水都喝光了。
　　凛凛眼中带笑：“还要吗？”
　　郎璇忙摇头。
　　让他伺候她，她真怕折寿，要不一滴水都没敢浪费吗？
　　凛凛收拾片刻，在榻上躺下。
　　“我刚想起来，喜烛不能吹灭。”他的声音温和清冽，如春风拂面，微凉之中带着温暖，“如果你不适应，找个帕子覆在眼上。”
　　“我没有不适应。”
　　以后他大概也总要晚上读书看公文，不能影响他。
　　就是以后……他还会来这个房间吗？
　　郎璇抬手覆在自己发热的脸颊上。
　　她在想什么呢！
　　“后院的事情现在是管家在管，你熟悉了之后慢慢接过来。”
　　“我不行。”郎璇道，“我迷糊，算不清楚账目。”
　　她读书其实尚可，但是涉及数字，真的脑袋不太灵光。
　　凛凛带着笑意道：“交给合适的人去做便是，你只要有该有的威严就可以。”
　　郎璇：懂了，要做个合格的摆设。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后院……她管后院，以后和卫君接触的机会其实很少，怎么才能盯着他，找到他错处呢？
　　实在找不到，想简单粗暴把人弄死，恐怕机会都不多。
　　凛凛半晌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便问：“睡了吗？”
　　“睡了……不，快睡了。”
　　“那就睡吧。”凛凛道，“如果睡不着，有什么顾忌或者想法，要让我知道。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也告诉我。”
　　郎璇：你抢了我的话，让我说什么？
　　不都是女子温声细语，求夫主日后多多指点包容吗？
　　宇文铎他，抢了自己的话，让她无话可说。
　　算了，不说了，多说多错。
　　折腾了一天的困意慢慢袭上来，郎璇沉沉睡了过去。
　　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凛凛拉了拉被子，也闭上眼睛。
　　以他的智商，能让他猜不透的，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心了。
　　而其中最让他困惑，也最让他有兴趣的，便是郎璇。
　　人总算盖上戳了，剩下的，来日方长。
　　凛凛也闭上眼睛。
　　早点睡，明日还得认亲。
　　郎璇醒来的时候，屋里只有她一个。
　　看着大盛的天光，她慌了。
　　好日子过得她昏了头，成婚后第一个早上就起晚了。
　　幸亏婆婆不在这里，也不用认亲，否则第一天丢人就丢到了姥姥家。
　　郎璇起身穿戴好，又自己收拾了被褥，打开门。
　　外面婆子立刻躬身上前，“郡王妃，老奴伺候您洗漱。”
　　郎璇点点头，问了她几句，才知道她是从前皇后还是王妃的时候就在王府伺候的老人。
　　“侯嬷嬷，”梳头的时候，郎璇拿出红封赏她，“以后有劳了。”
　　侯嬷嬷忙道：“郡王妃放心。您来之前，郡王已经召集所有人训话了。”
　　“他说什么？”
　　“郡王说，您年纪小，不懂事；但是院子里的都这么大年龄，该做什么都要心里有数。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
　　郎璇大清早就想哭。
　　就没有什么宇文铎想不到的细节，只看他想不想。
　　他对自己，实在太好。
　　一定是因为之前自己示警，又给他火药方子……
　　可是她是在为前世而道歉。
　　“郡王妃，咱们得稍微快点。”侯嬷嬷又道，“外面在等您。”
　　郎璇吓得手一哆嗦，手中的簪子差点掉地上。
　　“等我？等我做什么？”
　　侯嬷嬷笑道：“您忘了，今日要认亲。”
　　“认亲？”
　　府里不就嫣然一个婆家人吗？
　　哦，可能是仪式感吧，规矩不可废，倒是她想错了。
　　“那咱们快点。”郎璇不想让别人等自己。
　　可是等她跟着侯嬷嬷出去，看着坐了一屋子的人，顿时……
　　屋里有盈盈、渠念、渠婳、嫣然，还有卫君！
　　认亲他来做什么！
　　卫君：我也不想来，但是闵王世子来了，需要人陪客啊！
　　他是三陪。
　　宇文铎不在？
　　嫣然见到郎璇，笑眯眯地道：“嫂子，我大哥呢？”
　　郎璇：“……”
　　她也想知道。
　　但是让嫣然这么一说，好像她和宇文铎，因为晚上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才会晚起一样。
　　真是让人脸红。
　　“来了来了。”嫣然站着，已经看到从外面匆匆而来的凛凛。
　　“嫂子，我给你看样好东西。”嫣然坏笑着上前。
　　郎璇对她毫无防备，也正想化解尴尬：“什么？”
　　嫣然抬起手，“看好了！”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小可爱！”
　　话音落下，一条“壁虎”，从袖子里钻到嫣然手上。
　　郎璇吓得后退两步，被门槛绊倒，落在了凛凛怀中。
　　嫣然：我可真是个掐点小天才！
　　大哥，礼物喜欢吧，不用谢，亲妹妹！


第892章 你喜欢卫君？
　　任盈盈看得一脸姨母笑，偷偷地对嫣然竖起大拇指。
　　渠念见她笑，握住了她的手。
　　任盈盈对他笑笑，脸比从前消瘦不少。
　　她最近一直没来走动，是因为到了辽东不久，狗肉就生了一场大病。
　　找了不同的兽医看，大家说法各不相同。
　　可是不管哪个兽医，药都不对症。
　　她眼睁睁地看着狗肉一点点衰弱下去，却无能为力。
　　任盈盈大着肚子，天天哭。
　　渠念嘴角的燎泡就没有断过。
　　可是人得病都只能看命，更何况狗呢？
　　悬赏寻医的告示，一天提三遍价码，最后到了令人咋舌的天价，然而并没有用。
　　来的不是骗子就是庸医，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临近绝望之时，一个穷酸道士上门，要了纸笔画了一道符，说贴在门上就能缓解。
　　虽然任盈盈一点儿都不相信，然而死马当活马医，还是把符贴在了门上。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已经药石无医，水米不进的狗肉，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好起来。
　　到现在，虽然不如往日那般活跃，但是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现在正在鸳鸯怀里，而鸳鸯站在任盈盈身后。
　　鸳鸯多少，也算媒人，所以今日任盈盈非拉她来。
　　因为狗肉生这一场大病，所以任盈盈来了辽东之后，基本什么事情还没都做。
　　渠婳当着任盈盈的面说，这条狗弄得大家鸡犬不宁，被渠念扇了个耳光。
　　渠婳正因为和穆子钰斗气而气不顺，否则也不会这么暴躁。
　　亲哥敢护着嫂子打她？
　　她反手回去就是两个耳光。
　　兄妹俩很是打了一仗。
　　不过最让人服气的是，事后两人没事人一样，尴尬的只是别人。
　　一个不觉得哥哥动手伤心，另一个也不觉得被妹妹打了没面子，就……非常和谐。
　　任盈盈非常服气，并且祈祷渠婳赶紧嫁出去。
　　不是怕吵架——她什么时候也不怕事，主要是怕这奇葩的兄妹俩，把她将来的孩子带歪。
　　说真的，她佩服闵王妃的胸襟。
　　要是她的孩子们敢这样，打不死他们！
　　不过再难的时候，任盈盈除了私下找凛凛帮忙外，没有告诉其他人，甚至没有告诉嫣然和鸳鸯。
　　好朋友就是要一起分享快乐的。
　　遇到难处告诉她们，跟着伤心上火，也无济于事。
　　不过好在现在狗肉好的差不多，所以任盈盈才开始出门。
　　郎璇窘迫万分，连声道歉：“都怪我不小心……”
　　“不关你的事。”凛凛扶着她站定就松开手，目光锐利地投向嫣然。
　　嫣然：崔小球救命啊！
　　我哥疯了！
　　竟然开始不分好歹了。
　　她明明给他送了一份“大礼”好不好！
　　但是崔小球今日没能来，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娶嫣然。
　　哎，太难了。
　　“再有下次的话……”凛凛出声。
　　嫣然：“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
　　郎璇哑然失笑。
　　嫣然说话实在有趣。
　　“是我自己胆子太小。”她再傻，也听出来凛凛是在责备嫣然，所以连忙开口。
　　她就安安分分的吧，不要做搅家精。
　　盈盈代唐竹筠受了礼，笑眯眯地给了她一个大红封：“你婆婆回头肯定还得补给你。”
　　哎，当年开玩笑说要嫁的小男孩，转眼之间真的到了娶妻的年龄。
　　渠婳打了个哈欠道：“完了没？完了嫣然你陪我出去逛去。”
　　她今日是被拖来充人头的。
　　她表示无聊透顶。
　　凛凛明明眼高于顶，最后挑这么个傻白甜，就像一个高开低走的故事，最后落于俗套，甚至倒人胃口。
　　渠婳本身是个棱角分明甚至尖锐的。
　　看得上眼的那就是真的没有缺点，看不上的怎么都不好。
　　渠念：“闭嘴！你想滚赶紧自己滚，要不我抽你！”
　　看看宇文铎那脸，都气成鞋拔子了；那是个记仇的，小心被记恨！
　　嫣然道：“等等，等我嫂子一起。”
　　渠婳：“……”
　　要这样，她就不和嫣然玩了。
　　郎璇忙道：“不用，我不去。”
　　她能在宇文铎身边，哪里都不想去。
　　要珍惜这可能为数不多的日子。
　　她没想到，卫子涵竟然还可以出入后院，顿时有种摩拳擦掌的感觉。
　　她偷偷看了卫君几次，但是每次都很快收回视线。
　　认完亲之后，人都散了，只剩下凛凛，带着得了一堆礼物的郎璇回去吃早饭。
　　这顿饭吃得比昨晚那顿沉默多了。
　　郎璇隐隐觉得，宇文铎好像……不怎么痛快。
　　可是为什么呢？
　　她今日除了被小可爱吓到有点失态外，其他的应该还好吧。
　　她想问问他，免得日后不知，屡屡重蹈覆辙，会愈发被厌弃。
　　——嫁过来第二天，她不想和他冷战，以后也不想。
　　或许只是她想多了，那也要及时解开，免得日后自己带出情绪来。
　　然而刚鼓足勇气开口，就见凛凛放下筷子看向她。
　　郎璇立刻也放下筷子，把手放到膝盖上，一副好学生的样子，立刻看向他。
　　凛凛看着她蠢萌的样子，心里好像没那么郁闷了。
　　他说：“你是不是喜欢卫君？”
　　开门见山，没有任何的迂回。
　　郎璇有限的几次偷窥，没有一次逃离了他的视线。
　　郎璇瞪大眼睛：那么明显吗？
　　她已经很小心了啊。
　　她已经是他的妻，却“喜欢”别的男人；骄傲如他，恐怕难以接受吧……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送来了。
　　郎璇心思飞快地转着。
　　心里有个小人，对宇文铎恋恋不舍；但是又有个清醒的小人说，你不抓住这次机会，等什么呢？等着宇文铎被害死，你给他披麻戴孝吗？
　　不，绝不！
　　凛凛看着她面上层次丰富的挣扎，手在身侧，无声握紧。
　　郎璇咬着牙问：“如果我真的喜欢他，你会杀了他吗？”
　　“不会，”凛凛道，眉眼未动，“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成全你。”
　　郎璇：“……”
　　你的骄傲呢！
　　“你喜欢卫君？”凛凛又追问一遍。
　　“不喜欢。”郎璇这次毫不犹豫地摇头，“就是觉得他面目可憎，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你身边？”
　　既然弄不死卫子涵，那就先给他穿小鞋吧！
　　这次无语的该是凛凛了。
　　他相信郎璇。
　　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这是个他一眼看得到底的姑娘。
　　“卫君得罪你了？”


第893章 一只小蜗牛
　　“没有……”
　　郎璇很想说有，但是心里有个清醒的小人说，在宇文铎面前撒谎，你再修炼个三千年吧。
　　而且撒谎容易圆谎难。
　　想了半天，想出了汗来，也没想好给卫君安排个什么“罪名”。
　　其实前世今生，她和卫君的交集极少。
　　如果不是因为他伤害过宇文铎，她哪里会记得这头蒜？
　　但是话说出口，郎璇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既然没得罪她，为什么又看卫君不顺眼？
　　哎，完蛋玩意儿，干啥都不行。
　　撒谎，自己先把自己给一刀砍倒了。
　　但是凛凛只是微微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卫君面目可憎，让你望而生厌？”
　　“也不是。”郎璇总算找出点问题，“他太张扬，和你低调的作风不相符。”
　　“那我回头警告他，让他以后别在你面前张扬，让你生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觉得他不像好人，觉得，觉得他会害你！”
　　“原来是因为担心我，所以不喜欢他？”凛凛谆谆善诱，像个最熟练的猎人，一步步牵着面前这惊慌慌的小鹿走。
　　郎璇面红耳赤。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是坏人！他要害你！
　　凛凛笑道：“卫君跟着我有两年了。他表面上有些放浪，实则很是细致，而且十分聪明能干。”
　　郎璇：果然痴心妄想了。
　　她才略提了提卫君，宇文铎就替他狡辩了这么多。
　　郎璇，你任重道远啊！
　　凛凛则眼睁睁地看着小娇妻，从忐忑到窘迫，又到打了鸡血一样，实在想不明白。
　　她的小脑瓜里，除了小眼泪，还有什么？
　　“如果以后你觉得他哪里让你感到不舒服，不必客气，直接指出来；不好意思的话，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郎璇点点头。
　　不说了，不给自己以后增加难度了。
　　这是一次失败的试探，要是再说多了，以后卫君真的露出马脚的时候，宇文铎说不定会怀疑自己构陷他，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渠婳，”凛凛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悦，“我会给她个教训。”
　　“渠婳？”郎璇茫然。
　　这是哪个？
　　“闵王府郡主，对你出言不善的那个。”
　　郎璇瞬时对上号了。
　　那是嫣然的手帕交。
　　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不喜欢她如果是罪过的话，那宇文铎肯定罪无可赦。
　　公道来说，郎璇觉得自己性格黏糊，脑子迷糊，是个小糊糊，不喜欢她不正常吗？
　　她也不喜欢渠婳那么无礼呢！
　　大家扯平了。
　　不能因为她的缘故，去得罪闵王府。
　　她前世就知道，宇文铎任用高铮，大力推行改革的时候，却因为触及太多人的利益而受阻。
　　这时候，是闵王世子在闵王的封地，最先自砍一刀，改革由此拉开序幕。
　　而且从今日认亲的情况来看，闵王府世子妃竟然能代表她的皇后婆婆，亲密关系由此可见一斑。
　　她是不聪明，但是也不至于蠢到刚进门，就去得罪重要的人。
　　后院前朝，论感情论利益，闵王府都该被笼络，而不是被得罪。
　　再说，渠婳也就是胸无城府，简称缺心眼而已。
　　自己要是和她一样，岂不是也缺心眼了？
　　凛凛听完她强大的解释，觉得这小泪包，竟然如此豁达通透，分外惊喜。
　　她是上天馈赠的厚礼。
　　他需一层层解开盒子，越开越欣喜，每一层都有意外的惊喜。
　　“那不行。”凛凛道，“还有一句话，叫做人善被人欺。”
　　郎璇道：“不喜欢我的人太多，不差她一个。再说，就算像你那么好，也还有那么多人不喜欢你。”
　　你不知道哇，前世骂你的人，老多了。
　　那时候她很不平——就是一边恨他，一边恨那些和她一样恨他的人，别扭得像麻花。
　　那些人怎么那般尖酸刻薄，人无完人，然而在她眼中，宇文铎就是最接近完人的那个人。
　　连他都不喜欢，那这个世界就没人让他们满意了，赶紧换个世界去找去！
　　凛凛哑然失笑。
　　把他一起拖下水吗？
　　“我好吗？”他看着郎璇，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笑意。
　　郎璇看着他，又没出息地短暂失神。
　　真是百看不厌的一张脸。
　　“好。”郎璇下意识地点点头。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脸红，低头，解释道：“如果不是你，我们家在流放路上，可能就……”
　　来了辽东之后，她才知道，原来流放路上会死那么多人。
　　周围的军户说，流放之人，抵达辽东能剩下一半都不错了，剩下的人，都永远地埋在了路上某处。
　　她想啊想，明白，表面对鸳鸯的照顾之外，也有对他们一家的照拂。
　　这是谁安排的？
　　肯定是宇文铎。
　　从他后来承认这门亲事，她就更加确定了。
　　不管郎家境遇如何，他都没想悔婚。
　　他怎么能那么好呢？
　　“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家，可能也变成了路上病死的数字。”郎璇郑重道。
　　“那也扯平了。”凛凛有些欣慰。
　　他带着一只小蜗牛赶路，虽然别人看起来她很慢，但是他知道，她能让他灵魂暂歇，得以修整。
　　郎璇又迷糊了：“扯平了？”
　　她可什么都没做。
　　难道他说的是火药？可是前世，那也是他自己研制出来的。
　　她拿着他的方子送给他，还要被他感谢……郎璇，你脸皮可真厚啊！
　　“因为救命之恩，你已经以身相许了。”凛凛眉眼柔和，俱是笑意。
　　郎璇：“……”
　　原来是打趣她。
　　这人真就……在自己面前，一点儿架子都不要了。
　　凛凛见她脸红得狠了，放下碗筷道：“我吃好了，你慢用。外边有些事情，我先去处理，中午不回来，晚上再来陪你吃饭。”
　　他今日得抓紧干活，这样明日才有时间陪她回门。
　　“对了，回门的礼物，管家会来请教你。”
　　回门？他竟然还真的要陪自己回门？
　　凛凛自己披上披风往外走。
　　郎璇：“等等——郡主那件事情，真的没关系的。你别去为难她，我，我会不安。”


第894章 特别的认亲后续
　　凛凛笑道：“听你的。但是再有下次，要听我的了。”
　　郎璇点头，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出去。
　　她忽然发现，她控制不住地对宇文铎“用计”。
　　她刚才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那句“我会不安”，其实说出口的时候，潜意识觉得，这般说，他就不会拒绝自己。
　　事实上，结果也确实如此。
　　可是她什么时候，对他如此了解了？
　　别说前世，前世是一场卑微的旁观，这样心平气和甚至愉悦的交流，什么时候有过呢？
　　碗里的饭都不香了，郎璇托腮凝思。
　　还有，他第一时间的维护，或许只是说给自己听，但是他也是很在乎自己感受的。
　　他人可真好。
　　郎璇一上午都在胡思乱想。
　　中午吃饭的时候，嫣然大汗淋漓地跑来，一边喊人送水梳洗一边不见外地道：“嫂子，大哥让我陪你吃饭，我来得不晚吧。”
　　她跟着渠婳跑马去了，听后者骂了一上午的娘——骂得当然是穆子钰的后娘，然后匆匆赶回来。
　　这是大哥一大早就给她安排的任务，让她今日多陪陪嫂子。
　　宇文铎让她来的？
　　郎璇忙道：“不晚，我还不饿呢。你这是……”
　　“骑马去了。”嫣然道，“嫂子，你别和渠婳计较，我已经狠狠骂过她了。”
　　郎璇笑着摇摇头。
　　家里人都维护她，她为什么不看这些，却去在乎毫不相干之人的评价呢？
　　虽然之前见过嫣然吃饭，但是再见到，郎璇还是被震撼了。
　　——她可太能吃了！
　　看起来，她在自己家都要舔盘子了，不是对娘的厨艺多么赞赏，而是自家菜量实在不太够。
　　郎璇眼睁睁地看着嫣然横扫一整桌子菜，目瞪口呆。
　　嫣然吃完还让人上水果，盘腿坐在榻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给郎璇介绍家里人。
　　当然，这也是凛凛给她的任务。
　　大哥说了，既然是认亲，就要把家里人都了解一遍。
　　嫣然扒拉着手指头算：“先说父皇，我父皇吧，放心，不爱笑，除了对我母后和我，嗯，小汤圆能得他半张笑脸。没办法，让女儿缺着了……”
　　郎璇：“……”
　　非议皇上，是不是死罪啊？
　　不过现在她嫁入皇家，不能株连九族了，这点很好。
　　“但是我父皇待人不苛刻，你也不用怕他；实在紧张的话……就离他远点，反正也不会经常见面。”
　　郎璇除了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说我母后，”嫣然咬了一口苹果，“最是随和，见谁都觉得是好孩子。她不喜欢别人给她下跪磕头，非常懒得管复杂的事情。”
　　“她自己说，这辈子就做好了三件事——当大夫，做饭，生孩子，第四件希望是兴办女学。”
　　“对了，你要是能有什么特长，去女子书院教书，我母后肯定高兴。”
　　郎璇：“我……”
　　特长啊……
　　特别能哭算吗？
　　郎璇汗颜。
　　“接下来是秀儿，我和你说，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她了，她能骂人三天三夜不重样。”
　　郎璇露出惊恐之色。
　　“不过她人很好，一般不骂人。而且她听我母后的，我母后喜欢的，她都喜欢；而且有个诀窍我教你，一定要夸她相公好，嘻嘻。”
　　郎璇：我好像不行啊，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
　　嫣然：“好了，和你说说怎么对付我三个弟弟。无忌呢，说什么你都别信，对你笑肯定要算计你；无羡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别反驳，听过别往心里去，要不你就麻烦了；无疾呢，嗯，他最正常，你就像对待正常孩子一样对待就行了。”
　　郎璇：给我弄得越来越不会了。
　　她太难了。
　　“接下来说我外祖父一家……”
　　嫣然尽职尽责，把能想到的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
　　郎璇不知道她累不累，反正自己脑子已经成了浆糊。
　　她想，她也未必能坚持到回京见到他们那一日吧……
　　这个伤感的话题，现在成了她唯一的自我安慰。
　　“最后，说一个将来的家人！”嫣然笑嘻嘻地道。
　　郎璇聪明了一下下，“崔翎吗？”
　　“嘿嘿，是他，叫他崔小球就行了。我已经把他娘带跑偏了都！”
　　郎璇由衷地道：“他是很好的。”
　　前世见过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是她羡慕过的相爱了。
　　“你们会很幸福的。”
　　“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现在就挺幸福了。”嫣然提起崔小球就笑得眉眼弯弯，“他可聪明了，昨天你知道吧，他以一己之力喝倒了一片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在酒壶里捣鬼了。”
　　他就在身上洒了些酒，后来还装醉骗自己。
　　不过她要给他脱衣服，他就装不下去了，裹着被子要自己走。
　　嫣然现在想起来还傻乐。
　　她知道崔小球的秘密了，不过她谁也不说。
　　“对了，嫂子，你明日要回门，后日我想去打猎，你一起去吧。”
　　“我不会。”
　　“没事，不会我教你，反正在家里也没事。”
　　她得多给大哥和嫂子创造相处的机会。
　　感情是碰撞出来的，这天天内院一个，外院一个，怎么发展感情？
　　郎璇还是没有答应。
　　她觉得这事得经过宇文铎的同意。
　　“我大哥自然同意啊，他也会去的。”
　　“那等等再说吧。”
　　两人又继续聊，不过主要都是嫣然在说话。
　　“我带你去外院偷看，你敢不敢？”嫣然贼兮兮地问。
　　郎璇诚实地摇摇头：“我不敢。”
　　嫣然：“……”
　　这激将法，对嫂子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去嘛去嘛！”嫣然鼓动她道，“你见过高丽人吗？”
　　郎璇一愣。
　　高丽人？
　　嫣然说的，难道是赵英珠？
　　“嫂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高丽皇后混在使团里，今日偷偷摸摸去见我哥了。我听说啊，她有好多男宠……”
　　渠婳表示，这个皇后深得她心。
　　如果不是穆子钰突然横插一杠子，现在她过的，也是赵英珠的逍遥日子。
　　郎璇失神。
　　前世传闻，赵英珠确实有特别多的裙下之臣。
　　前世赵英珠是去东宫拜见宇文铎的，传闻中她在东宫待了一夜，然后带着中原的助力回去，半年后登基为女皇……


第895章 她眼睛不干净了
　　郎璇觉得这个传闻应该是真的。
　　赵英珠如果不是得到宇文铎的帮助，一个皇后，能突出重围，登上帝位吗？
　　不过前世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了。
　　那时候的宇文铎，更成熟，更像个真正的男人。
　　现在……不至于吧。
　　他才十四岁。
　　不过想到昨夜他说，他可以了，郎璇心里又闷闷的难受。
　　他可以了，然后第一次被赵英珠夺去吗？
　　她真的不是吃醋。
　　嗯，她就是觉得赵英珠不配。
　　和那么多男人有染，还来“玷污”她爱的人？
　　不行。
　　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她自己昨晚就厚脸皮说一句，“她可以”了呢！
　　想到这里，郎璇有些坐不住了。
　　她不觉得宇文铎有问题，但是毕竟他在男女关系这件事情上，太单纯了。
　　被坏女人勾引，把持不住也是有的。
　　宇文铎，你想要女人可以，但是——
　　但是咱们得换个对象……就实在不行，她郎璇也行啊！都比那个御男无数的赵英珠好。
　　嫣然看着郎璇红了脸，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嫂子，你太有趣了。我说赵英珠许多男宠，你脸红什么？”
　　难道嫂子心里，也有一个左拥右抱的梦？
　　哈哈，那就好玩了，看大哥如何招架。
　　郎璇：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是怕她攻略你哥。
　　“嫂子，你想不想去看看赵英珠？”
　　郎璇鬼使神差地点头。
　　宇文铎很宠爱嫣然，就算被发现，看在嫣然的面子上，估计也不会狠狠发作吧。
　　嫣然：终于有嫂子当挡箭牌了，吼吼吼吼，我如此聪明。
　　嫣然带着郎璇，轻车熟路地来到来到前院书房。
　　赵擎在门口，见状忙迎上来行礼。
　　“我去听听。”嫣然小声地道，“主要我嫂子不放心，怕我大哥把持不住。”
　　郎璇的脸，瞬时红成一片。
　　嫣然竟然看穿了她的心事！
　　嫣然：胡说八道，如有雷同，纯属借口。
　　赵擎看看郎璇，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郡王宠爱公主不假，但是这种时候肯定也不惯着她。
　　然而郡王妃……就有些棘手了。
　　“公主，”赵擎想想，老老实实地道，“郡王不在。”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打他的脸，屋里传来了女人的呻吟声，像是压抑的痛苦，又像是不能诉之于口的欢愉。
　　以嫣然从小被八大爷花式熏陶，加上她求真务实，在实践中检验理论，偷听无数墙角的经验来看，里面正在不可描述。
　　可是，是谁呢？
　　肯定不是她哥，她敢肯定。
　　别说现在有了嫂子，就是没嫂子，她哥都不会喜欢一个有那么多男宠的女人。
　　但是该怎么和嫂子解释呢？
　　下一刻，郎璇出人预料地上前，用力推开房门。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郡王……”屋里的女人受到了极大惊吓，缩到男人怀里。
　　而男人，飞快地抓过一条被子遮住自己，愤怒地看出去。
　　“宇文铎，你不能，你……啊，你继续吧！”
　　郎璇捂住脸，转身就往外跑。
　　嫣然探头往里看，豁哦，原来如此。
　　“好好表现。”她用嘴型对着露出肩头的卫君道。
　　哈哈哈，她就说嘛，肯定不会是她大哥。
　　“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卫君气呼呼地道。
　　虽然他说话不好用，但是也得充分表现出来，他现在有多愤怒！
　　他为国卖身，容易吗？
　　郡王洁身自好，他只能牺牲自己。
　　结果没人领情就算了，还差点把自己吓得下半辈子做不成男人。
　　榻上的赵英珠，伸手勾住卫君的脖子，“郡王，算了，不值得为那些人浪费好心情。”
　　她浑然不在意，外面还有侍卫。
　　嫣然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改日可以引见渠婳，让渠婳脸皮修炼得更厚一些，还管什么辽东王府的破事，多找几个男宠逍遥不好吗？
　　郎璇一路狂奔回到自己房间。
　　嫣然笑嘻嘻地跟她回来：“嫂子，你刚才是不是误会，以为里面的是我哥？”
　　郎璇：更想杀卫君了。
　　她刚才好像依稀看见卫君的后背了……她眼睛不干净了。
　　“你吃醋了！”
　　“我没有。”郎璇断然否认。
　　她不是吃醋，她只是想保护宇文铎的“童子身”而已。
　　他还不可以！
　　不是他自己说可以就可以的，他才十四岁。
　　再说，皇后娘娘在，能愿意吗？
　　定然也是不愿意的。
　　所以她这样做，没问题。
　　“那就好。”嫣然笑道，“肯定是卫君出的这个馊主意。他可花心了……不过我哥就不一样。我父皇就不好女色，我哥随父皇。”
　　“皇后娘娘，容貌倾城。”郎璇低下头。
　　她见过皇后娘娘，即使已经不再年轻，却依然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嫣然也美，美得大气，自由而热烈，美而不以为意，让她这份美更加难以企及。
　　相比而言，她就太普通了。
　　“你错了。秀儿说过，女人美不美，不是男人花不花心的借口。只有想和不想，没有那么多有的没的。”
　　她父皇，她哥，崔小球，那就是本质好。
　　郎璇觉得嫣然说得对。
　　宇文铎就是品质好，不接受反驳。
　　但是……她今天做这事，如果他知道，会不会生气？
　　身为郡王妃，刚进门，什么都没做，就学会了拈酸吃醋，还差点坏了大事……
　　不得不承认，卫宣那是奉命行乐。
　　反倒是她……不识大体，醋意上头，做的什么蠢事！
　　“嫂子，今日咱们俩做什么了？”嫣然贼兮兮地问。
　　郎璇愣住，不解。
　　“我一直在给你介绍家人，咱们俩老老实实呆着，房门都没出，对不对？”
　　郎璇：！！！
　　宇文铎又不是傻子。
　　“放心，赵擎不敢乱说话。”嫣然得意挑眉，“他喜欢鸳鸯，嘿嘿；他还指望我帮他说话呢！”
　　“可是卫君……”
　　“卫君啊，”嫣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没事，交给我。一会儿我去堵他的嘴。”
　　“卫君有什么弱点？”郎璇不动声色地问道，放在桌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抓紧裙子。
　　虽然眼下卫君看起来确实有用，但是她不忘初心。
　　只要想到卫君引狼群把宇文铎伤到那般，这仇恨就绝无可能和解！


第896章 赵英珠其人
　　“卫君啊，”嫣然笑得贼兮兮，“他怕他娘。”
　　郎璇一脸认真：“可是他娘也不在辽东，而且他做了什么事情吗？”
　　难道嫣然有什么线索？
　　“他娘不知道，我可以告诉她啊！”嫣然道，“他没做什么，我可以写的让人浮想联翩。这事，崔小球最擅长了！”
　　春秋笔法，理解错位，纯属自己问题。
　　到时候卫君就要被老娘亲切问候了。
　　郎璇：“……”
　　这不是无中生有吗？
　　但是转念一想，卫君本来就不是个好的，就……活该！
　　只可惜，这只是嫣然赖皮的恶作剧，没有得以窥见卫君内心的算计。
　　嫣然倒是想起了什么：“嫂子，你还觉得卫君不对吗？”
　　“嗯。”郎璇老老实实地道，“我就觉得他不像好人。”
　　“哈哈，他本来也不是好人啊。”
　　但是只要有用，只要忠心就够了。
　　郎璇却没法说，卫君的忠心，要么是伪装出来的，要么是会见异思迁的。
　　郎璇心里苦，但是说不出口，只能勉力笑笑。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说，否则打草惊蛇，恐怕会引起注意。
　　“公主——”
　　“叫我嫣然就行了。”
　　“那，嫣然，”郎璇脸又红了，轻声道，“郡王喜欢吃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宇文铎单单说了口味和禁忌，但是除此之外，他肯定还有更具体的喜好。
　　嫣然翻着眼球想了又想，“我大哥喜欢吃烤肉，尤其是带皮烤得酥脆的五花肉；他吃硬不吃软，不喜欢软烂的东西……”
　　郎璇喃喃道：“怪不得他胃肠不好，总吃硬的怎么行？”
　　嫣然：“嗯？我大哥胃肠不好？哈哈哈，谁告诉你的！”
　　这不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他们几个都是母后精心养大的，说他们胃肠不好，那是侮辱母后的医术。
　　“郡王自己说的。”
　　嫣然：“……”
　　那没问题了。
　　就是大哥愿意说自己脑子不好，那都没问题。
　　大哥套路太多了，一点儿都不真诚。
　　做人哪，不能这样。
　　看看崔小球多好，从来都不和自己玩这些虚的。
　　突然有点同情嫂子了，怎么玩得过大哥那老狐狸？
　　对上郎璇“求知若渴”的眼神，嫣然尴尬地敷衍道：“那就是了。”
　　郎璇：“那是不是该吃些软烂的东西？”
　　“不行，男人嘛，都逞强。”
　　“可是，这长期下去，身体受不了怎么办？”郎璇忧心忡忡。
　　嫣然：大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你自己挖的坑，把自己埋了，大概也欣然接受。
　　“那以后就靠嫂子了。”嫣然一本正经地道，“让我大哥吃上软饭。”
　　恭喜大哥，喜提各种稀汤寡水，肉就留给自己吃了。
　　郎璇：“……也不是吃软饭。”
　　“没事，我们家有传统，都喜欢吃软饭。”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恨不能昭告天下。
　　这话郎璇又接不住了。
　　哎，一定是她太笨了。
　　姑嫂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嫣然突然把话题带向少儿不宜的方向。
　　“嫂子，你刚才有没有看见赵英珠这里……”
　　嫣然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啧啧！”
　　郎璇面色涨得青紫，讷讷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看到了，但是她不想说。
　　也不知道赵英珠是吃什么长大的。
　　嫣然立刻道：“那可惜了，又大又白！”
　　郎璇：“咳咳……我嗓子有点不舒服。”
　　“哈哈，我大哥肯定昨天把你被子抢走了。”
　　郎璇这下差点没把自己肺咳出来。
　　和小姑子聊天要慎重，一不小心就上了车。
　　“不过有一说一，赵英珠长得好看，身材也好，她那些男宠也不亏。”嫣然摸着下巴道，“她都生过两个孩子了吧。”
　　郎璇想了想，按照前世的时间推算一下，赵英珠应该刚生过女儿不久。
　　“不过我哥让卫君陪她，也没亏了她。毕竟高丽就弹丸之地，卫君级别够了。”
　　哼，还想肖想她大哥，真是想得美！
　　说了一会儿话，姜儿进来道：“郡王妃，公主，赵英珠求见。”
　　郎璇感到惊讶和尴尬。
　　刚刚赵英珠才……现在下了床就来求见？
　　她可真好意思。
　　果然她成不了大事，因为这脸皮就不够用。
　　而嫣然则兴致勃勃地凑到郎璇耳边道：“我这算不算，又抓住卫君一个短处？哈哈哈哈，也太短了。”
　　郎璇：……
　　你在说什么？
　　我不懂。
　　“公主，见不见？”姜儿道。
　　“这是我嫂子的地盘，见不见当然得问嫂子了。”嫣然道。
　　她觉得赵英珠是刚得了“宠幸”，来给嫂子上眼药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很期待赵英珠知道事实后，被啪啪打脸的情景。
　　郎璇有些紧张，不由挺直了腰背，两只手也不自觉地交握。
　　她和嫣然正在榻上相对而坐。
　　“那就见见吧。”郎璇说着，就要穿脚踏上的绣花鞋。
　　盘腿坐在对面的嫣然却不慌不忙地道：“嫂子，安心坐着你的，你可是正妃。”
　　找上门来示威的，连号都排不上，干嘛给她脸？
　　郎璇想了想，还是穿上了鞋，正襟危坐。
　　她不懂赵英珠到底来干什么，但是对方大小也是个国家。
　　万一将来找借口说在这里没有得到尊重，去依附其他势力，岂不是给宇文铎添麻烦？
　　只要宇文铎没有被赵英珠睡，郎璇觉得其他都不算事。
　　赵英珠带着丫鬟进来，款款给两人行礼。
　　她已经穿戴整齐，只脸上未曾完全退去的粉红余韵，提醒着众人刚才的尴尬场景。
　　——尴尬的是别人，赵英珠完全没有。
　　郎璇起身回礼。
　　毕竟对方是皇后，她不过是个郡王妃，不能拿大。
　　嫣然懒洋洋地歪在榻上，没有动，眯起眼睛打量着赵英珠。
　　赵英珠任由她打量，宠辱不惊，面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笑意。
　　郎璇招呼赵英珠坐下。
　　赵英珠笑着看向嫣然：“公主，您这般看着我，是有话想对我说吗？您请赐教。”
　　“你汉话说得不错。”
　　“自小学过的，因为可能也会被送到中原。”赵英珠坦然道。


第897章 软饭好吃不伤胃
　　如果和亲，可能也比现在的命运好。
　　“那我问你，”嫣然不客气地道，“你是怀着什么心态，从我哥书房出来，迫不及待来找我嫂子的？示威？”
　　郎璇感激地看向嫣然。
　　其实她自己，也能说出话的。
　　宇文铎就像她心中的定海神针。
　　他不歪，她就不慌。
　　赵英珠面上笑意倏然变得苦涩起来。
　　“公主说示威，我却以为是示弱。郡王安排人接待我，我便是知道那不是郡王，却还是尽力逢迎……卑微至此，公主说示威，我万万担不起。”
　　嫣然和郎璇听了这话都愣住了。
　　原来，赵英珠知道，只是在配合？
　　那这个女人，就有点可怕了。
　　隐忍至此，日后得势，反弹必将厉害。
　　赵英珠讲述了自己的苦楚——宠妾灭妻的夫君，甚至容不下她的孩子，逼不得已，只能自己寻求生机。
　　她和高丽皇帝，已经是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对峙。
　　所以她为了活着，只能奋起抵抗。
　　总之，赵英珠把自己姿态放得极低，把自己描述成了一朵苦菜花。
　　郎璇听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嫣然：嗐，嫂子还是太单纯了。
　　赵英珠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或许极端，但是绝对不要相信这样一个女人说的话，否则很容易被带到沟里。
　　赵英珠哀哀哭道：“郡王妃，我也有廉耻心。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不会如此厚颜无耻，想尽办法来求郡王帮忙；还请郡王妃代我在郡王面前陈情，我感激不尽。”
　　说着，她跪下就拜。
　　郎璇忙伸手去扶她：“皇后娘娘言重了。这样吧，您也挺累的，先回去好好歇歇；您说的事情，晚上我和郡王提一提。”
　　赵英珠感激连连。
　　她哭得身子都瘫软了，最后被人扶着出去。
　　嫣然心里叹气，刚要开口说郎璇，就见后者极快地用帕子擦干眼泪，竟然是一点儿感伤的样子都没有了。
　　嫣然：“？？？”
　　“刚才咱们说什么来着？”郎璇笑着对嫣然道，“郡王喜欢吃什么……那他喜欢什么茶？”
　　前世她没有看出他的任何喜好。
　　想想也是她太笨，到了这辈子才想明白，前世其实已经得到了他诸多默默照拂，否则日子不会过得那么平静。
　　她印象中的宇文铎，一直都是无欲无求模样，好像什么都可以，没有偏爱。
　　这下嫣然被震惊到了。
　　嫂子深藏不露啊！
　　这演技，和她大哥也太配了。
　　自己刚才都被她骗了过去。
　　“我大哥什么茶都行。”嫣然道，“我就想问你，刚才你为什么答应赵英珠帮她说话？”
　　嫣然这些天其实看出来了，郎璇对自家大哥，是既爱慕又惧怕。
　　这种满口答应的事情，真不像她能做出来的。
　　郎璇垂眸不敢看她眼睛，讷讷道：“我只是答应帮她提一提，答应不答应，还得郡王做主。”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十四岁的宇文铎都没有中美人计，几年之后怎么会控制不住？
　　由此可见，那传说中颠鸾倒凤，改变高丽格局的一晚，恐怕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谈判。
　　宇文铎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既然前世能合作，这辈子未尝不可。
　　她要是一口拒绝，再让赵英珠去投奔别人就不值当了。
　　所以她要稳住赵英珠。
　　嫣然哈哈大笑：“嫂子，我今日对你，可是刮目相看了。”
　　大哥眼光好！
　　郎璇被她夸奖得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多活了一辈子，多吃了那么多米，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是无与伦比的愚蠢了。
　　多希望，这辈子能多帮帮宇文铎。
　　晚上，凛凛回来的时候，满屋粥香。
　　“我熬了鸡丝粥。”郎璇手里握着勺子，咬着嘴唇怯怯地道，“马上就好了。”
　　凛凛本来想说自己吃过了，但是看她期待眼神，还是点点头：“嗯，不着急。”
　　屋里有个小炉子，郎璇就在炉子上加了砂锅熬了一锅粥。
　　灯光晦暗，她乌发堆云，侧颜娴静姣好，挽着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臂，轻轻搅动着香气四溢的粥。
　　凛凛笑道：“闻起来很香。”
　　得他夸奖，郎璇高兴又忐忑，“我也就是最近这一年才开始学着下厨，做得不好……”
　　“我不挑食。”
　　等粥煮好，郎璇盛了两碗出来，又让人传饭。
　　凛凛只喝了一碗粥。
　　郎璇问他，他说胃不舒服。
　　——他担心她紧张，所以今日特意在外面吃过饭才回来；没想到，她竟是很乐意自己陪着的。
　　那他就知道了。
　　但是打击热情要不得，所以只能扯谎。
　　郎璇：他胃果然不好，以后我要天天晚上给他熬粥。
　　从此以后，凛凛开始了每晚喝粥的“幸福”生活。
　　后来，郎璇发现她的粥，还有药用。
　　因为宇文铎的胃，似乎慢慢好了起来，还能吃硬东西不犯病了。
　　嗯，坚持熬粥不放松。
　　凛凛：自己撒的谎，遇到这样实心眼的，饿着也得扛住。
　　忽然有点羡慕崔小球。
　　毕竟他说什么谎，嫣然照单全收，然后第二天绝对记不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吃过饭，凛凛让郎璇先去用浴室。
　　郎璇忙道：“不用，我白天洗过了。我让人送水来！”
　　凛凛自己从箱笼里翻出寝衣走进去。
　　郎璇想，她果然不是个称职的妻子。
　　明天，她要不要把他的东西整理一下，以后这种时候别用他动手？
　　但是又担心，他不喜欢自己动他的东西。
　　哎，太纠结了。
　　直到凛凛出来，她也没纠结个所以然出来。
　　等晚上两人各自在床上和榻上躺下，郎璇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和凛凛说了。
　　她说得非常细致，几乎把赵英珠说的每句话都复述了下来，唯恐错过什么。
　　凛凛其实已经知道了，毕竟某个人，现在因为私闯她书房，现在估计还在被罚写，早就交代了个底朝天。
　　但是他愿意听她说话。
　　声音细细软软，乖乖巧巧，听她说完，仍意犹未尽。
　　郎璇忐忑：“郡王，我这样做，对吗？”
　　“对，很好。”凛凛毫不吝啬鼓励。
　　而另一边，嫣然看着崔小球左右手都能模仿她的笔迹，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个傻子，一点儿都没想起，当初崔小球装右手残废装了那么久！
　　“我比我嫂子幸运，我还能有你这个帮手。我嫂子就惨了，现在肯定是我哥看着她写。”嫣然幸灾乐祸地道。
　　崔小球幽幽地道：“或许被罚写的，只有我。”


第898章 罚写
　　对妻子，和对妹妹能一样吗？
　　妹妹有错要罚，妻子的话……那得换种方式交流了。
　　嫣然正傻乐，好像只要大家一起倒霉，就不算倒霉般，所以没听清崔小球的话。
　　“快写，我也来。咱们一起写，”她快活地道，“写完去看看嫂子写了多少。”
　　崔小球：“……”
　　还是别去，免得你伤心。
　　“不用你写，”崔小球道，“我写得快，你去躺会儿。”
　　“那我真不写了。”嫣然捏起一块点心咬了口，随手就往崔小球嘴里塞，“这个真好吃，你尝尝。”
　　崔小球慢慢嚼着，运笔如飞。
　　嫣然也说了白天的事情，感慨道：“赵英珠也太厉害了，明明知道那不是我大哥，却还能入戏那么深。”
　　崔小球淡淡道：“她是挺厉害的。知道错了，能那么快圆回来。”
　　“什么意思？”
　　“至少在你们去之前，她应该是真的以为那是郡王的。”
　　只是后来郎璇和嫣然突然出现，她们的反应引起了赵英珠的怀疑。
　　错了也已经这样，赵英珠是个狠人，借坡下驴，表了一番忠心。
　　嫣然：“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她怎么会那么卑微。”
　　这女人，果然狡猾多端。
　　嫣然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道：“崔小球，你见过赵英珠吗？”
　　“见过。”
　　“她长得真好看。”
　　“是吗？”崔小球漫不经心地道。
　　“你不觉得？”
　　“不觉得。”
　　这话他觉得自己非常客观。
　　在嫣然的颜值面前，没有一个能打的。
　　“哦，那算了。”
　　“什么算了？”
　　“本来想问你，你觉得那些男宠，究竟爱她的脸还是爱她身体呢！”
　　崔小球：“咳咳咳。”
　　还是别问了。
　　别人在他的年纪，或者有了通房，或者成亲。
　　他其实，也挺经不起这般言语的。
　　“嫣然，等你十五岁，我们也成亲吧。”
　　“啊？”嫣然愣住。
　　怎么就突然说到这里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你成亲之后，就是大人了，这些——”崔小球指着写了那么多页的《诗经》，“就不会被罚了。”
　　“可是我也不是总被罚的……”嫣然嘟囔着，“我再想想吧。”
　　她不想成亲，眼下就挺好的。
　　但是她也知道，那是自私的。
　　如何权衡，她得好好考虑考虑。
　　“好。”崔小球道，“其实我只是随口一提，我们现在，和成亲了也不差什么。”
　　“我也这么觉得！”嫣然立刻笑了，转而说起别的事情，“明日大哥要陪着嫂子回门。嘿嘿，我想去看看，大哥怎么表现。”
　　“还想受罚？”
　　“不会的！”嫣然摩拳擦掌，“明日我去鸳鸯那里，在她家偷听。”
　　两家一墙之隔，她耳力这么好，肯定什么都能听见。
　　崔小球：要不今晚他不睡了吧，把明日的罚写一并写完，省得两个晚上都睡不好。
　　“你还是别偷偷去了……”
　　“我想光明正大地去，我大哥不带我啊，说没有这样的规矩。”嫣然气鼓鼓。
　　崔小球：算了，去吧去吧，他写。
　　第二天，嫣然一早就精神奕奕地出发了。
　　本来她要带着崔小球一起去，但是崔小球要跟赵英珠谈判，所以她只能自己去。
　　结果……
　　她刚到鸳鸯家门口，就见到了赵擎的马停在门口，欢快地甩着尾巴啃树皮。
　　赵擎啊赵擎，大哥让你去隔壁送礼，你这是假公济私啊！
　　今天这瓜怎么吃？
　　都得骑在墙头上，听听左边再听听右边，忙死她了！
　　“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们不可能。”
　　“郡王说，等忙过这阵，就给我授个正式的官职。”
　　“那恭喜你，但是和我没关系。”
　　“我要是留在这里，就能强娶你了。”
　　强娶？这么带劲？
　　嫣然简直都要鼓掌了。
　　弟弟太野了！
　　鸳鸯恼羞成怒：“你凭什么强娶我？世子妃还在，你休想！”
　　“那正好，把我抓了治罪，判我个就地流放，正好和你做一对。”
　　嫣然：原来你是这样的赵擎。
　　“你这又是何必？”
　　“我就是喜欢你。我再说一遍！我不嫌弃你，该下地狱的不是你！就这么说定了，我还得去隔壁看看，否则被郡王打了板子，你还得心疼。这是这个月的俸禄和赏银，你帮我收着，走了！”
　　“赵擎，你……”
　　鸳鸯拿着荷包追出来，看到门口的嫣然，顿时憋得满脸通红。
　　赵擎倒是坦荡，拱手行礼道：“公主。”
　　嫣然笑得意味深长：“赵擎，你小子好大的狗胆。鸳鸯是我罩着的人，我看你敢不敢强娶！”
　　赵擎道：“还请公主成全。”
　　“我要是不成全呢？”
　　“赵擎，郡王吩咐你的活，赶紧去，别耽误了。”鸳鸯忍不住给赵擎解围。
　　赵擎脸上笑意灿烂，对嫣然拱手告退。
　　“哈哈哈哈，”嫣然大笑，打趣鸳鸯，“口是心非是不是？”
　　“就是，他挺好的，只是有些小孩子气，大了就好了。”
　　她一个残花败柳，有什么好的？鸳鸯心中苦涩地想。
　　“等着，”嫣然拍拍她肩膀，“既然你不是完全不愿意的，事情就交给我。”
　　“公主！”
　　“放心，能让你配得上他，让他高攀你。”嫣然道，“走走走，看看哪块一会儿听隔壁声音方便。”
　　鸳鸯：“……”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凛凛带着郎璇回来了。
　　郎和早就带着妻儿等在外面。
　　马车停下，凛凛先下来，随即伸手扶着郎璇下车。
　　郎璇短暂迟疑，还是把手搭在他手上。
　　她的手柔弱无骨，他的手温暖而干燥。
　　在扶着她下了马车之后，凛凛直接自然地就势攥紧了她的手，十指交握。
　　郎璇的脸，轰然之间红透了。


第899章 回门下厨
　　郎璇想挣扎开，然而看着父母欣慰的眼神，还是低头任由他去了。
　　内心深处那蠢蠢欲动的渴望，她是不会承认的。
　　大家都很高兴，除了郎武。
　　小小少年，脸拉得很长，狠狠地对凛凛道：“就算你是郡王，也不能欺负我姐姐。否则我，我……”
　　“行了。”郎璇笑着摸摸他的头，“你不气我，没人气我。”
　　郎武气得脸都红了。
　　这个姐姐，怎么就那么拎不清呢！
　　护着，就知道护着，将来吃亏的时候，还得回来找自己哭！
　　郎璇又不好意思地对凛凛道：“阿武还是小孩子脾气，郡王别和他计较。”
　　“你不也是小孩子脾气？”凛凛眼中带笑，“我家里还有三个弟弟，比他还难对付。”
　　他说什么了？
　　郎武这才哪儿到哪儿？
　　最高兴的人当属郎夫人。
　　她把不服气地儿子拉到一边，狠狠瞪了一眼，郎武便熄火了。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
　　是的，因为郎璇回门，明郡王竟然也来了，许多人都闻讯而来看热闹。
　　谁能想到，明郡王会娶个被流放的军户之女为正妻，而且还完全按照规矩，陪着妻子回门呢？
　　凛凛早有准备，一个眼神示下，赵擎立刻带着侍卫给周围人散糖散铜板。
　　周围一阵欢呼之声，和过年一样热闹。
　　郎璇又惊讶又感动地看向凛凛。
　　这可没有什么规矩，这分明是宇文铎心细如发，什么事情都考虑到了，才会如此周全。
　　她感动不已，心里想着，他这般在父母面前给自己做面子，日后一定要更好对他才行。
　　宇文铎就是有这样一种魅力，于细微之处感动人，让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郎和笑得合不拢嘴。
　　哪有什么，比女婿爱重女儿，为女儿着想，更让一个老父亲高兴的？
　　“走走走，快进屋。”
　　因为房子实在狭窄，凛凛道：“家里也没有几个人，咱们就一起坐吧，不用分席了。”
　　“好好好。”郎和连声答应，让郎武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高粱酒。
　　郎璇要去帮郎夫人做饭，被后者拒绝。
　　“现在回来可是娇客了。阿武，陪着姐姐姐夫。”郎夫人满面春风道。
　　郎璇却有些坐不住。
　　她怎么能让娘一个人忙活呢？
　　这不是亲娘，却胜过亲娘。
　　凛凛见状道：“不如我陪你去厨房，我也给你露一手？”
　　他和这个不甚聪明的岳父以及中二的小舅子，说不到一处。
　　他就想陪着小哭包。
　　郎璇一听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怎么能下厨呢？”
　　别说他了，就是自己爹，都奉行“君子要庖厨”那一套，从来不会进厨房的。
　　凛凛一边挽袖子一边道，“我母后喜欢下厨，我从小耳濡目染，一招半式总学得会。我父皇也经常陪着她，不管她在哪里。”
　　郎和：这女婿，真是越看越顺眼啊。
　　郎璇惶恐不安地被凛凛带到了厨房。
　　郎和看了一眼还拉着脸说“虚伪”的亲儿子，一脚踹过去：“还不去烧火！”
　　“我是男人！不进厨房！”
　　“放屁，臭小子，没听见皇上都进厨房的吗？赶紧去烧火！”
　　郎武怏怏地去了。
　　幸运的是，郎夫人都被请了出来，厨房里只剩下人家小两口，他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郎夫人非常不安。
　　郎和却心大得很，笑眯眯地道：“说不定郡王就好下厨呢！”
　　前朝还有皇帝喜欢做木匠，谁能理解？
　　郎夫人瞪了他一眼，那不是昏君吗？
　　拿昏君和郡王比，真是……
　　她不放心地在门口站着。
　　而厨房里，郎璇讷讷地问：“郡王，您看您做什么？”
　　她可以打下手。
　　就是不知道，她吃了宇文铎做的菜，会不会消化不良。
　　而凛凛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故作苦恼地道：“哎，有些吹牛了，现在怎么办？”
　　郎璇目瞪口呆：“吹，吹牛？”
　　这像宇文铎说出来的话吗？
　　他的沉稳呢？
　　难道被自己传染了？被她拉低了智商？
　　“我可以帮你烧火。”凛凛道，“你帮我做两道菜，谎称是我做的，行不行？”
　　郎璇瞪大眼睛。
　　今日的宇文铎，怎么这么违和？
　　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烧火我可以的，”凛凛继续道，“祖传的火头军。我父王之前就做过火头军，不过他会炒菜，自己跳锅里那种，我就会烧火。”
　　说完之后，就对上郎璇更大的眼睛。
　　凛凛无奈。
　　他说得不好笑吗？
　　郎璇：不，不敢笑。
　　“快点动手，要不大家都得饿肚子。”
　　郎璇连忙点头。
　　她怎么又发呆了！
　　郎璇做事情很利索，而且郎夫人之前就已经把各种材料都处理好了，所以她很快做好了饭菜。
　　“可以了？”凛凛闻着香气扑鼻的菜笑道。
　　郎璇轻声道：“稍等片刻，给你熬的粥还得再等等。”
　　凛凛：“……”
　　昨晚的粥仿佛还在肚子里晃荡，今天又得喝粥。
　　他喜欢吃干的……
　　一家人围在一块吃饭，凛凛不时给郎璇夹菜，照顾得体贴周到。
　　——我是表演给你爹娘看的，所以不能拒绝我。
　　他乐在其中。
　　郎璇羞得几乎把脸埋到碗里。
　　郎和越看越满意，连声招呼郎武给姐夫敬酒。
　　“不行。”郎璇猛地抬头，“爹，郡王胃不好，不能喝酒。您就爱劝人酒，我和您说，今日肯定不行。”
　　她像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般，要把凛凛“保护”在自己身后。
　　凛凛心中受用，笑道：“其实也没关系……”
　　“不行。”郎璇很坚决，“爹，郡王很忙，回去还有事情得处理，不能喝酒。”
　　“嫁过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哟。”郎和故作夸张地道，“现在就不听我这老东西的了。”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凛凛一副“妻管严”的模样，笑着商量道：“我陪着岳父大人喝一杯，一杯就行。”
　　郎璇咬咬嘴唇，却按住他握杯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脑子飞快地转着。
　　爹贪杯，要是不喝这杯酒，好像确实有点不敬重他老人家的意思……
　　但是宇文铎的胃又不好。
　　“我代你喝。”
　　郎璇抢过酒杯，一饮而尽，豪迈地让所有人都愣住。
　　郎夫人喃喃地道：“姑娘，你没喝过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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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美人醉酒
　　郎璇只觉得高粱酒从唇齿之间到了喉咙，又顺着喉管到了胃肠，一路所到之处，火烧火燎。
　　她要烧起来了！
　　“咳咳咳——”
　　凛凛忙给她顺气，等她气喘匀了些，又把手边的茶杯送到她嘴边。
　　郎璇喝完水，刚觉得好了些，才发现这是来自于宇文铎的投喂。
　　“咳咳咳咳咳——”这次她差点把肺都咳嗽出来。
　　然而很快，她就不窘迫了。
　　因为她醉了。
　　她靠在凛凛肩膀上，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往下掉。
　　郎武：“……”
　　他喝一杯酒都不至于这样。
　　他非常怀疑，自己姐姐是装醉。
　　反正姐姐目光一直就在宇文铎身上，是不是趁机装醉？
　　他可太烦这样的戏码了，姐姐变得庸俗了！
　　郎夫人却道：“我都来不及阻止……姑娘小时候，闻着酒味都能醉；实在是不胜酒力，所以才一直不让她碰酒。”
　　姑娘一直听话，今日却……
　　只能说，明郡王猛于酒也，还没喝姑娘就已经上头。
　　凛凛也不知会这样，哭笑不得，抱住她道：“那麻烦您安排个房间，我先带她去休息。”
　　“来来来，这是她的房间。”
　　凛凛打横把郎璇抱起来，带回她房间。
　　郎夫人要把饭菜送来，凛凛摆摆手道：“不用，等她睡醒了，我再陪她吃。”
　　她也没吃多少，睡醒之后让她自己吃，肯定又不好意思。
　　郎夫人见他体贴，心中更是欣慰。
　　这两人还没圆房就好成这般——作为过来人，她看得出来。
　　尤其是郎璇面对凛凛时候的过分娇羞，不是圆房之后的状态。
　　两个彼此有意的人，一旦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就不会那般害羞了。
　　这以后要是再圆房，岂不是更要蜜里调油？
　　夫人啊，一定是您在天有灵，在保佑姑娘，让她得以寻觅到如此称心如意的郎君。
　　阿弥陀佛。
　　凛凛给郎璇脱了鞋子，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嘴角含笑看着她的睡颜。
　　酒劲上来，不胜酒力的她头发散开铺陈在身下，面若桃花，长睫若蝶翼，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就算现在，她也睡得老老实实，双手交叉放在身上。
　　真是个乖孩子。
　　凛凛看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视线，转而打量起这简陋的房间。
　　桌子，炕桌，炕柜，两个箱子……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而且都是旧物，但是被打扫得纤尘不染。
　　炕桌上的粗瓷花瓶里插着芍药花，凛凛想想，上前去摸了摸，是假的，却栩栩如生。
　　想想隔壁的鸳鸯，他也就明白了。
　　郎璇心灵手巧，学什么都很快。
　　但是每次她都怯怯的，仿佛总会做错事一般。
　　聪明而不自知的傻姑娘。
　　凛凛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宇文铎，宇文铎……”郎璇在睡梦中开始呼喊起来。
　　凛凛忙走过来，握住她开始乱抓的手，“在，我在这里。”
　　没看出来，小哭包醉酒了胆子还挺大的，开始对他直呼其名起来。
　　只是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让人忍不住地心疼。
　　“宇文铎，宇文铎小心！”
　　“会小心的。”凛凛握紧她的手，“乖乖睡觉，你没事，他就没事。”
　　“宇文铎，对不起，对不起……”小哭包呜呜地哭了起来。
　　凛凛：“……没有对不起，你对他很好，他都知道。”
　　爱恋的眼神，全身心的维护，他不是眼瞎心盲的人，岂能感受不到？
　　他承认，他偷懒了，想找个爱他的人，再去权衡是否合适。
　　然而上天对他太好，让他遇到的第一个人，就如此合适。
　　“宇文铎，我不能喜欢你，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怎么办？”郎璇哭得很伤心，仿佛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都要哭出来。
　　凛凛愣住。
　　不能喜欢他？
　　他是洪水猛兽吗？
　　“你害死了我爹娘……”
　　凛凛哑然失笑：这是做噩梦了。
　　果然，郎璇哭着哭着，又睡了过去。
　　凛凛拿起帕子，轻柔地把她脸上挂着的晶莹泪珠一点点擦掉。
　　这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哭包，以后要对她更好些。
　　既然知道她的心意，那就让她更放心。
　　教材是现成的，可以学的人太多，天资聪颖的凛凛一点儿都不担心两个人的将来。
　　爱的能力，会遗传；爱的教育，会被感染。
　　郎璇安静了片刻，忽然道：“我好想和宇文铎在一起，可是我太笨了，我配不上他，我会害了他。”
　　“不会，你配得上，你最好。”
　　郎璇在睡梦中，正在和阎王忏悔，周围是滚热的油锅。
　　阎王说她阳寿未尽，要送她回去，她不肯。
　　结果，阎王竟然开口安慰她了？
　　“不，您不知道，”郎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上辈子就耽误了他。这辈子不能了……您就收了我吧。啊，不，不行。要不您把卫君一起收了吧，卫君可坏可坏了，他会害宇文铎的。”
　　凛凛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
　　她……
　　如果没有唐竹筠，凛凛或许不会浮想联翩。
　　但是即使唐竹筠从来没有正面告诉过他自己来历，凛凛也知道，自己母后有些不可为人道的经历，脱胎换骨，甚至再世为人。
　　郎璇她……
　　上辈子，这辈子……
　　如果没有她多次提前示警的事情，凛凛也不会多想。
　　但是，她就是那般做了。
　　郎璇：阎王怎么不说话了？
　　“求求您了，卫君真的不是好人，您快收了他吧！”
　　凛凛听着她急切的声音，哭笑不得。
　　怪不得，她一直不放心卫君。
　　那么她，是预见到了什么？
　　卫君？
　　不，他不会，至少眼下不会。
　　如果真有那日，说不定是同他抢女人？
　　凛凛想到这里就笑了。
　　不行，小哭包是她的，以后要看紧她，不让她接近卫君了。
　　不过她心心念念想帮自己，想想也是头疼。
　　郎璇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
　　而且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样子。
　　凛凛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自己草草吃了几口饭。
　　郎夫人道：“把姑娘叫醒吧，该回去了。”
　　“不用，别挪动她了。”
　　“那，也行。您先……”
　　“我也不走了。”


第901章 关于吃醋的那些事
　　郎武听了郎夫人的话直嚷嚷：“他郡王府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要来我们家打秋风吗？”
　　“放屁！”郎夫人气到骂人，狠狠拍了他一巴掌，“郡王心疼你姐姐，是你姐姐的福气。怎么，现在就容不得你姐姐了？”
　　“我没有！”郎武道，“我就是看不惯他。”
　　姐姐现在刚变好，结果被明郡王抢走，他能舒服吗？
　　郎夫人指着他道：“再这样没大没小的，让你姐姐为难，看我不拿鸡毛掸子抽你！”
　　做人要有数。
　　郡王对自家姑娘，面子里子都给了，再不知足要天打雷劈的。
　　郎武这才不说话。
　　凛凛躺在郎璇身边，把郎武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小屁孩一个，想要收服他并不难——只要足够强大，男孩子没有不慕强的。
　　他侧身轻轻握住郎璇的手，把她的胳膊拉到自己身上。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又把她的腿搭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郎璇下意识地就着这个姿势，八爪鱼一样地抱住“热源”。
　　凛凛圆满了。
　　郎璇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打着哈欠睁开眼睛，然后就被眼前放大的俊颜吓得花颜失色，惨叫一声。
　　凛凛睁开眼睛，“你醒了？”
　　郎璇：“我，你，郡王，我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没事的。”凛凛垂眸，“谁都有喝醉的时候。”
　　郎璇嘴巴微张，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想起来了，昨天她帮他喝了一杯酒，然后后来就……断片了。
　　她竟然借着酒意上头，对郡王……
　　天呐！
　　果然酒壮怂人胆！
　　这老话就没有白说的。
　　越怂越壮胆！
　　郎璇慌忙起身，好在身上衣裳完整，她才略松了口气，然后惊惶道：“对不起，郡王，对不起，我没有，我……”
　　“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凛凛道。
　　夫妻？
　　他们做了夫妻之事？
　　不能吧，她还穿着衣裳呢！
　　难道事后他又给自己穿上了？
　　一时之间，郎璇心里慌乱无比。
　　郎夫人在外面唤她，她头发乱着就夺门而出。
　　不能再丢人了啊郎璇！
　　再多的人，也架不住你这样丢啊丢的。
　　在郎家吃过早饭，凛凛若无其事地带着她回郡王府。
　　回去之后，他自然要去外书房忙这两天积攒下来的公务。
　　郎璇自己躺在床上，总算能长长地出一口气。
　　就，太可怕了。
　　她喝醉了酒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后真的绝对不能再碰酒了。
　　随后郎璇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脸色从羞愧变成了不悦。
　　早上临走之前，住的不远的一位来辽东后认识的姑娘来找她。
　　说是来找她，实际上一直在偷偷看宇文铎。
　　郎璇表示，她当时就气愤极了，甚至都装不出来好脸色。
　　后来更过分了，那姑娘居然说，要来伺候她。
　　呸！
　　伺候的哪里是她，分明是想伺候宇文铎！
　　她想得倒美！
　　是，自己是觉得以后宇文铎应该寻个更好的妻子，但是想到具体哪个人，郎璇还是控制不住地生气。
　　那人根本就不配！
　　她还没遇到哪个能配上宇文铎的人呢！
　　再说，她才刚成亲三天，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扑过来，当她是死的吗？
　　她就是再不济，也是宇文铎明媒正娶的郡王妃，还没下课呢！
　　简直要气死她了。
　　正气着，嫣然来了。
　　郎璇忙打起精神来，笑着起身。
　　嫣然却有些没精打采，进来就趴在桌上发呆。
　　“怎么了？”郎璇好奇地道。
　　她还没见过嫣然这般颓废的时候呢。
　　“崔小球，他生我气了。”嫣然撅嘴。
　　“为什么啊？”郎璇睁大眼睛，“你们不是很好吗？”
　　这俩人，怎么可能吵架，这不合理。
　　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嫣然昨天吃瓜吃得很嗨，但是后来见凛凛一本正经地在岳家装，就没什么意思了。
　　而且赵擎那厮也是，中午竟然跑到鸳鸯这里吃饭，害她留下蹭饭都不好意思。
　　别人成双入对，她也行啊。
　　于是她就去找崔小球。
　　崔小球正在见赵英珠。
　　嫣然何等身手？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赵英珠的住处，避开侍卫，藏在枝繁叶茂的树上，听着屋里的动静。
　　其实也很简单。
　　赵英珠对崔小球“卖弄风骚”了。
　　崔小球自然是严词拒绝。
　　郎璇越听越糊涂，“这不是拒绝了吗？你为什么还生气？”
　　总不能，让男人活在别人接触不到的地方吧。
　　被人喜欢，不算崔小球的错吧。
　　要生气，也该生赵英珠的气，她不知廉耻啊。
　　想到这里，郎璇对嫣然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嫣然：并不是！我们不一样！
　　“生气的是崔小球，不是我。”
　　“哦哦。”郎璇点点头，随即更茫然，“他生什么气？”
　　被表白，就猖狂了？
　　崔翎也不像那种人啊。
　　“他嫌我不吃醋，还看热闹。”
　　嫣然表示，她太难了。
　　她就是挺好奇的，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想看看赵英珠使出浑身解数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她才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可是崔小球回来后就告诉她，那样他不舒服了。
　　“还没见过上杆子让人吃醋呢。”
　　郎璇想了想后道：“那，还真不怪他。你要是真的在意，能不吃醋吗？”
　　“我不吃醋，是因为知道，他肯定不会上当啊。他又不傻！”嫣然理直气壮地道。
　　男人坚决，还有女人什么事儿？
　　也就是吃瓜的快乐了。
　　郎璇竟无言以对。
　　没办法，嫣然和崔小球的感情基础太坚实了，所以才那么相信他。
　　但是反观自己，恐怕不行。
　　“那你，”郎璇想了想后道，“你得告诉他你的想法。”
　　“我说了呀。”嫣然道，“可是他还是说，他不痛快。”
　　郎璇噗嗤一声笑了。
　　“他想让你去哄他呢！”
　　嫣然：我哄他？我扎自己一刀哄他行不行？
　　“我大哥要你哄吗？”她反问道。


第902章 他会秋后算账吗？
　　郎璇瞬时脸红。
　　她想都不敢想，宇文铎需要她哄。
　　怎么哄？
　　她还没开口，他已经一记凌厉的眼刀把自己吓得落荒而逃吧。
　　他看似温和，其实骨子里待生人很疏离。
　　她去哄他？不行，她会被冻死的。
　　不是说体温……和他在一张床上的时候，其实很温暖，她说的是气场……
　　“看，不需要吧。”嫣然见她脸红，理直气壮地道。
　　“不，还是需要的。”郎璇低头。
　　“我大哥需要你哄？”嫣然也觉得不可想象。
　　她大哥，可是高岭之花，怎么能从神坛上下来？
　　“不，是我自己，可能那样希望吧。”
　　不吃醋，不想独占怎么能是喜欢呢？
　　就是随便一个路人，多看了宇文铎两眼，在心里肖想他，自己知道了都不舒服。
　　真正的喜欢，都和独占嫉妒捆绑到一起。
　　她多么希望，有一日，宇文铎也能因为别人看她而吃醋。
　　但是她知道，那只是她痴人说梦。
　　所以将心比心，崔翎那般喜欢公主，怎么会不希望她吃醋呢？
　　嫣然听得懵懵懂懂，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郎璇又催她：“你还是去找他解释一下吧。”
　　嫣然逃避，“不行。现在他正生闷气，我去他肯定不搭理我；等他好点我再去。哎，嫂子，你说咱们俩同岁，我是不是生辰还比你大一些？”
　　郎璇笑道：“差不多，你三月十二，我四月十八。”
　　“你怎么懂那么多，我什么都不懂呢！”嫣然托腮苦恼道。
　　如果嫂子不说破，她还想不透呢！
　　崔小球啊，这可不怪你，谁让你自讨苦吃，非要看上我呢！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教我，可是这事你自己没教，对不对？
　　所以，与我无关，嗯！
　　“我懂的也不多。”郎璇被她夸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比如现在，她也正有苦恼的事情。
　　——她在想，自己醉酒之后，把宇文铎给“轻薄”了，还非要抱着他睡觉，他心里一定很生气吧。
　　他那样注重大局的人，肯定不会在自己家里给自己没脸。
　　回来之后，他倒是也没说什么。
　　但是整个人，城府太深了。
　　会不会，都在心里攒着，回头和她算一笔大账？
　　她怂。
　　她不想把这么私密丢人的事情告诉嫣然，但是心里又像有根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痒痒的。
　　“嫣然，”郎璇想了想后，试探着道，“你觉得郡王，是不是会秋后算账那种人？”
　　她眼神里有小小的狡黠，又有许多不安。
　　万一宇文铎反应过来，觉得她别有所图怎么办？
　　她真没有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沾酒就醉的。
　　嫣然：“秋后算账？是啊，太是了！你不知道，我们小时候，母后给我们同样多的糖。我吃完自己的就去偷他的，他从来不吭声。”
　　“然后呢？”郎璇眼睛睁的大大的。
　　嫣然有点过分了，宇文铎也很喜欢吃甜食的。
　　很心疼当时那个小小的懂事的他。
　　“然后他也不声不响，但是在我母后那里，就要糖吃。”
　　唐竹筠自然惊讶，凛凛不是最自律的吗？
　　也不说完全断了他的糖，怎么还额外要呢？
　　然后事实就水落石出，凛凛的糖，都被嫣然偷吃完了，他说他没见到。
　　嫣然：根本不可能！
　　她吃自己的，明明比吃大哥的多。
　　大哥肯定吃过了！
　　“然后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我母后骂我的时候，他还帮我求情。你说我哥这人，多坏啊！”
　　郎璇小声地道：“郡王不帮你求情，你不是要受罚吗？”
　　明明是宇文铎不和她计较，怎么她还倒打一耙？
　　嫣然：“……你向着谁啊！”
　　她把郎璇当姐妹，后者怎么这么拉胯？
　　这事要是跟姜若、渠婳她们说起，她们肯定都向着自己。
　　郎璇声音更小了：“我，我谁也不向着。”
　　“反正别得罪我大哥，秋后算账跑不了。”
　　郎璇忽然紧张了起来。
　　完了，她完了。
　　她犯的错，岂止是偷糖那么简单？
　　她偷了个人啊！
　　她偷了那么大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
　　虽然只有一个晚上，但是也罪大恶极了。
　　这下完了，宇文铎非得把她当成心机叵测的女人不可。
　　看着郎璇脸色都变了，嫣然好奇地道：“嫂子，怎么了？你得罪我大哥了？哈哈哈……没事，我哥不是渠婳他哥，他不动手，最多，嗯，罚写罚站什么的。”
　　罚写她有外援，罚站她这体力，站成望夫石都没问题。
　　快跟她说说，大哥怎么吃瘪了？
　　郎璇不想说，可是架不住嫣然软磨硬泡，还是略提了提。
　　不过没说到同床共枕，就说自己喝醉了，恐怕得罪凛凛。
　　嫣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喝了一杯就醉了？那你跟我哥成亲的时候，没有喝交杯酒吗？”
　　“喝了，是甜的……”
　　郎璇猛然想起来，那日，定然是宇文铎让人把酒换了吧。
　　那日的“酒”，还是温热的。
　　他对她，怎么能这么好！
　　明明她对他来说，就是个累赘。
　　郎璇想到这里眼圈就红了。
　　嫣然：“嫂子，你别哭啊！我哥不跟你喝吗？不能啊！”
　　“不是不是，我是眼里进了沙子。”郎璇忙道。
　　她想了，就算宇文铎生气了要罚她，她也认了。
　　他对自己那么好，倒是她，还“恩将仇报”，酒后轻薄，实在太不应该了。
　　算了，她态度好点，知错就改吧。
　　“郡王罚你抄写什么？”
　　“什么都抄过，《诗经》最多，因为我从来不学那些玩意儿。”
　　“哦。”
　　等嫣然走后，郎璇自觉地走到书桌前去抄《诗经》了。
　　看在她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希望宇文铎别生她的气。
　　哦，对了，一会儿还得把粥熬上。
　　凛凛并不知道，晚上会有这样的“惊喜”等着自己。
　　他正和崔小球说昨天谈判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赵英珠也想勾引你？”凛凛玩味地道。
　　这女人，倒是把自己利用得很彻底。
　　崔小球眉头紧皱，面色不悦，“我敲打过她了。”
　　“那说正事。”
　　“嗯。”
　　他得上来先表明自己态度坚定，这是头等大事，然后才轮得到其他。


第903章 温柔以待
　　凛凛和崔小球说到半夜才回去。
　　绕过照壁，见到屋里灯火通明，知道郎璇在等自己，心里顿时熨帖，一天的疲惫都荡然无存。
　　他现在才能理解，为什么父皇每日回家就像换了个人，能把外面的血雨腥风悉数隔绝。
　　因为家里有能让他舒服的期待。
　　就是走到廊下就闻到粥香，凛凛：“……”
　　他到底给自己挖了一个怎样的深坑？
　　算了算了，喝粥就喝粥吧，晚上吃多了不容易消化。
　　今日的粥，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似乎放了……海鲜？
　　他带着某种恶趣味放轻脚步，想吓郎璇一跳。
　　然而进屋之后才发现，她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凛凛笑着摇头，放轻脚步走过来。
　　小哭包睡得很香，一半脸压在纸面上，嘴角还带着可疑的口水。
　　原本就是小迷糊，睡着之后更是憨态可掬。
　　这是酒劲还没过去？凛凛哭笑不得。
　　他看了看被郎璇压在脑袋下的纸张，依稀看到了几个字。
　　“投我以木……”
　　他想起了整首诗：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永以为好吗？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和自己表达心意？
　　他还没有正经地给她送过什么东西，看起来，他该好好想想了。
　　父皇在这点上就挺会的……
　　“粥，我的粥！”郎璇忽然毫无征兆地跳起来，脑袋一下撞到了凛凛的下颌上。
　　凛凛疼得“嘶”了一声。
　　郎璇：“啊！郡王，你怎么在这里！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一激动，忘了手里握着笔，不知道怎么又在凛凛的脸上划了 一道黑线。
　　郎璇：“……”
　　完了。
　　她把他睡了这罪过还没洗清，又添了好几桩“新罪”，撞了他，还往他脸上画……
　　前世求而不得的时候，她总是想，如果两人能像真正的夫妻，住在一个屋檐下多好。
　　现在的郎璇只想说，要不起，真的要不起！
　　住在一起，鸡飞狗跳。
　　脸都没了。
　　郎璇拿着笔，呆呆地看着头顶黑线的凛凛，眼神慌乱又无辜。
　　嫣然说，我扎自己一刀，让崔小球开心？
　　郎璇现在就想说，要不我把自己杀了给您下酒？
　　您消消气，别这么看着我，我好慌。
　　“粥。”凛凛道。
　　“啊，我的粥！”郎璇握着笔就慌慌张张跑到砂锅前。
　　今日有人送来了新鲜的虾蟹，她替他熬了海鲜粥。
　　因为之前她没做过，请教过府里的当地厨娘之后，自己先熬了一点尝了尝，满意之后才继续给凛凛做。
　　凛凛洗了洗脸，然后走到桌前看她写的东西。
　　小字娟秀整洁，果然字如其人。
　　但是凛凛发现，他好像自作多情了。
　　因为郎璇似乎，在无差别地抄写《诗经》？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你帮嫣然写的？”
　　要真这么回事，嫣然给他等着！
　　郎璇把盛好的粥放到桌上，小声地道：“不是，我就是觉得昨晚的事情太对不起，所以这样……这样和郡王道歉。”
　　凛凛：？？？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挑眉道：“这是自罚谢罪？”
　　郎璇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您能明白就行。
　　“行，我接受了。”凛凛扬了扬手中的纸，“这张我收着了。”
　　收，收着了？
　　郎璇不懂什么意思，但是她也不敢问。
　　“郡王，那昨晚的事情，是不是……”
　　就过去了？
　　“昨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你不用有负担。”
　　郎璇：“真的吗？”
　　她怕宇文铎安慰自己。
　　“那难道，你想发生什么？”
　　郎璇忙道：“粥好了，郡王请用。”
　　就当过去了处理。
　　凛凛喝着海鲜粥，就听郎璇道：“成亲那日，你让人把酒换成了甜水……多谢你了。”
　　凛凛嘴角勾起，轻轻吹了一口热粥，“不用谢，只不过延迟了两日而已。”
　　延迟了两日？
　　发酒疯……郎璇面红耳赤。
　　“你不喝粥？”凛凛见她模样，就心生不舍，只能岔开话题。
　　“我吃过饭了。”郎璇看看他下颌，担心地道，“让人送药油来，您上点药吧。”
　　“我看不到这里，吃完饭就有劳你了。”
　　“嗯。”
　　她撞的，她负责。
　　吃过饭，凛凛躺在榻上，微微仰头，把下颌露出来。
　　郎璇看着手上的药油，再看看他曲线硬朗的下颌和喉结，有些下不去手。
　　“郡王，我不知轻重，要不您自己来？”
　　“还是你来吧，我看不见。”
　　郎璇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做着思想建设，然后把药油在手上揉开，慢慢、慢慢地接近……
　　终于，她贴上了他下颌的肌肤，手抖得不成样子。
　　凛凛笑：“你不知道，这里有痒痒肉吗？”
　　郎璇：“郡王千金之体，我，我……”
　　“撞完了就不想负责？”
　　郎璇窘迫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宇文铎，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高冷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浮想联翩；现在他这样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可能她臆想出来的逗弄，她实在绷不住啊。
　　完了，越陷越深了。
　　郎璇想去死一死。
　　当然，还是拉着卫君一起。
　　不过，说实话，舍不得了。
　　短短几日，她已经无数次生出，如果就这样走下去该多好的想法。
　　甚至于，她晚上熬粥的时候都在想，如果她努努力，是不是真有可能？
　　郎璇啊郎璇，你怎么越来越膨胀了？
　　好容易给凛凛上完药，郎璇去洗了手。
　　等到两人在各自位置躺下的时候，凛凛吹灭了烛火，然后忽然问郎璇：“给你父母和弟弟，换个住处，你觉得如何？”
　　那里实在是太狭窄逼仄了。
　　“不用。”郎璇忙道，“郡王已经很照顾我们一家了。”
　　“你们一家？”
　　郎璇听出他不高兴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看起来，你还是觉得我们这婚事，不够郑重。”
　　郎璇猛地反应过来，“我说错了，我和郡王是一家。”
　　凛凛：“你和父母也是。我不是想把你们一家分开，只是想着，别把我隔开。”
　　郎璇不知道别人听到的情话是什么样的。
　　她只知道，对她来说，宇文铎这句，就是最动听的。
　　此时此刻，她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付出所有。
　　“给他们换个房子，然后收拾几日，我带你去海边游玩，如何？”


第904章 枕边教妻
　　听凛凛这般说，郎璇长久都没有回答，像是陷入了深思。
　　“郎璇？”
　　“哦。”郎璇回神，“我爹娘的住处，郡王真的不用费心了。我娘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和周围人也都相熟了。”
　　换去更大的宅子，更好的环境，周围人的身份也得水涨船高。
　　说到底，郎夫人是有些自卑的。
　　毕竟她是刚被扶正的姨娘。
　　现在众人捧着她，也不会探究这些事情；但是换个环境，就不好说了。
　　凛凛听她仔细解释，也不勉强，只道日后她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和自己说。
　　郎璇似乎睡着了，许久都没有出声。
　　但是凛凛知道，她没有。
　　小哭包，可能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没关系，他有耐心等。
　　黑暗之中，万籁俱寂，他们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郡王——”
　　“等等，”凛凛道，“我想问问你，你小字是什么？璇儿？”
　　“嗯，就是随著名字喊的，没有单独的小字。”郎璇诚实地道。
　　凛凛：让他好好想想，回头给她好好起一个。
　　“你喊我郡王，也太过生疏。尤其四下无人时……”
　　郎璇：我们俩本来也不熟啊。
　　这让人尴尬了。
　　她倒是知道他的小字，可是她也得有胆子喊才行啊。
　　好在凛凛没有立刻下通牒，让她喊自己，而是提议让她自己想想，以后如何称呼更合适。
　　被判缓刑，郎璇松了口气。
　　凛凛 又道：“你继续说。”
　　郎璇“嗯”了一声，轻轻地道：“虽然这样说，有点打自己的脸……但是算起来，先皇驾崩还不到九个月，您，您应该还在守孝……”
　　所以之前郎璇听他安排成亲时间的时候，非常震惊。
　　后来她想，大概就是一顶小轿把自己抬进去也就算了。
　　万万没想到，最后会那般隆重。
　　其实郎璇知道，如果为了让宇文铎多喜欢自己一点，这种质疑她不该提，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
　　可是想到他要为人诟病，为人攻讦，她心里就很难受。
　　而且他今日又说，还要带自己出游的事情，郎璇就有些憋不住了。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她还是决定忠言逆耳。
　　凛凛声音转冷：“他没有把我当成亲孙子，我就不会把他当亲祖父。”
　　“虽然……但是……我觉得，装也是要装一装的；毕竟人死之后，是做给活人看的。”
　　凛凛听着她小心翼翼却又满含担忧的话，心里软得像今晚的海鲜粥，鲜甜的滋味萦绕心间。
　　他忽然问：“你想做皇后吗？”
　　郎璇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急忙道：“郡王，这样的想法您千万别有啊，那是大逆不道！而且皇上和皇后娘娘，对您都极好极好了！”
　　前世就是她羡慕的亲情了。
　　凛凛哑然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是我想做皇帝，而是我父皇，想急流勇退。”
　　别以为他看不透。
　　郎璇：“皇，皇上是想和皇后娘娘早早颐养天年？”
　　就有点太早了吧。
　　凛凛道：“父皇确实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
　　如果不是他主动请缨来到辽东，父皇非把他扶持到太子之位上不可。
　　父皇骨子里有种不妥协的孤傲和叛逆，哪怕天下人反对，我也一意孤行。
　　凛凛把话掰碎了，一点点喂给他的小哭包。
　　“犯不着。”他说，“这天下，早晚都是我的。没必要非要在现在，去和群臣较劲。”
　　“您不赞同皇上？”
　　“嗯。”
　　郎璇想了想，试探着道：“所以您故意要抹黑自己，让人攻讦，这样皇上可能就不能尽快把您推到前面？”
　　“聪明。”
　　郎璇被他一表扬就脸红。
　　他骗人。
　　她这么笨，哪里聪明了？
　　“这样，也行。”郎璇轻声道，“您打算，在辽东多留几年吗？”
　　她之前就不明白，为什么鞑靼人打跑了，宇文铎还不着急回去。
　　原来，他想躲在这里呢。
　　“多留一段时间，毕竟要迎娶你。”
　　郎璇：“……”
　　她竟然也在他计划之中？
　　她不敢相信。
　　难道不是因为她上门逼婚吗？
　　郎璇心里很乱。
　　“而且辽东确实也有问题。你看辽东王那么昏聩，却还是老子，能压着穆子钰没脾气；高丽这边又蠢蠢欲动……估计我还得在这里待至少一年半载，委屈你了。”
　　“不，我不委屈，我在这里还能陪着爹娘弟弟，我很高兴的。”
　　她一个流放之女，过上今天的日子，还敢说委屈？
　　那真是不要脸了。
　　凛凛轻笑一声：“你在我身边，心也要留下。所以放心，你爹娘和弟弟，不会和你分开的。”
　　他这是给自己承诺了。
　　郎璇眼眶又没出息地湿润了。
　　“新婚本来也该多陪陪你，之前嫣然说，你想去海边，那我陪你去住几日。”
　　“我没想去……”
　　“那就是嫣然撒谎了，呵呵。”
　　听着他咬牙切齿，郎璇忙道：“不，我想了。”
　　凛凛：这个小傻子，什么当都上。
　　“那就去。”凛凛道，“我今日和你说的话，明白了吗？”
　　郎璇：“明，白了。”
　　明白什么？
　　要多留一两年吗？
　　好在凛凛知道她懵懂，又细细解释了：“不要再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瞻前顾后，怕我怕谁的；别说你没做错事情，就算做错了，也还有我在。”
　　什么先皇，根本不用在意。
　　他做得出，就担得起！
　　“还有我在”四个字，振聋发聩，震得郎璇小眼泪都出来了。
　　“郎璇记着，发生任何事情都要跟我说；不要和嫣然比，嫣然错了我会管教她，因为日后，她终究要从父兄羽翼之下离开；你不一样，我们来日方长。”
　　漫长的余生，他们将携手看尽风云。
　　郎璇抽噎着道：“那我错了，就没事吗？”
　　这样不好吧。
　　“我会像现在这样一点点教你，枕边教妻你听过吗？”
　　不要傻傻自罚，他心疼。
　　要是嫣然有她一成听话，就根本不会受罚。
　　这该听的没听进去，不该听的却自己画地为牢。
　　真是个令人心疼的小娇娇。
　　郎璇的脸，瞬时红透了。
　　（三月结束了，整个还有一些些小尾巴，连带着所有人的番外，四月肯定全部都完结啦~期待完结，超期待~）


第905章 郎璇的决定
　　他说，她是他的妻子吧。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温柔缱绻，像是裹着蜜汁。
　　她自己像一只小蚂蚁，明明知道可能溺亡在甜蜜之中，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别被嫣然糊弄了。”凛凛知道郎璇喜欢胡思乱想，干脆把话说得更直白，“她知道我惯着你，却不会惯着她，所以总想来糊弄你。”
　　他惯着自己？
　　好像真的是这样。
　　就算前世也是。
　　无论她怎么冷脸相对，他似乎都没有认真地和自己计较过。
　　“你初来乍到，难免忐忑。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我。”凛凛眼神温柔，嘴角浅浅勾起，连笑意都如春风般柔和，唯恐把这只小蜗牛吓得缩回壳里。
　　他起身，重新点燃烛火。
　　因为这样的对话之中，他忽然很想看到她的神情。
　　郎璇也掀开幔帐：“郡王？”
　　“没事。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对我开口，那我们约定，你每日写在纸上，放在书桌上，如何？”
　　在他面前，郎璇除了答应，真的也不会其他什么了。
　　“那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最近这几日，有哪些不安？”
　　郎璇本来不好意思说，但是想想，宇文铎是真心实意的。
　　她若是不说，他失望了，以后不再问自己怎么办？
　　所以她认真地想了想后，也坐起身来，抱着被子，先从动物说起。
　　“……娇娇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我，看见我就龇牙……”
　　她偏偏胆子又小，每次都吓得花容失色。
　　可是她冷眼看着，娇娇也不吓唬别人啊，就喜欢吓唬自己。
　　凛凛：“它那是喜欢你。”
　　郎璇：“……”
　　虽然我读书没你多，但是宇文铎，你也不能骗傻子啊。
　　喜欢是那样的吗？
　　“你胆小，它喜欢吓唬你取乐。”凛凛说的是真相，“你看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它敢吗？”
　　欺软怕硬的东西。
　　娇娇真是皮痒了，他的人都敢吓唬。
　　“那就好。”郎璇如释重负，“我想着我也没得罪它……”
　　嫣然请她摸老虎屁股，她都没那么做，不该记恨她才对。
　　凛凛看着她认真反省自己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
　　小哭包，乖成这样，犯规了。
　　“还有就是……”郎璇脸红，欲言又止。
　　她想提一提卫君。
　　只是在犹豫，现在是好时候吗？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枕边教妻”，那她是不是可以吹吹枕边风了？
　　也不求这一次就成功，至少要在宇文铎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吧。
　　想到这里，郎璇鼓足勇气道：“我还是觉得卫君不像好人，郡王你要防着他些。”
　　凛凛想起她醉酒时候的呓语。
　　不管他理解是否有误，毋庸置疑的是，卫君都是郎璇的“心头大患”。
　　他如何舍得让那么乖的她，一直在心底压着块大石头？
　　凛凛道：“你提醒得很对，我早就觉得卫君有问题 。”
　　为了妻子，就得委屈兄弟了。
　　卫君，你就假装假装吧。
　　小哭包说你有问题，那么没有问题也要创造出点问题来！
　　知道他放在心上，郎璇大概就不会时刻因为这件事情而焦灼了。
　　郎璇的眼睛瞬时睁大，眼里有惊喜：“郡王早就知道了？”
　　她就知道，宇文铎最聪明了。
　　凛凛四十五度仰望烛火，莫测高深地道：“是。”
　　“那就好，那就好。”
　　以宇文铎的聪明才智，除非他完全没有戒备，否则没人能算计得了他。
　　就是这样的盲目崇拜！
　　“还有什么？”凛凛笑道。
　　他非常满意现在的对话。
　　两个人只有敞开心扉，距离才能越走越近。
　　这世上的女子千千万，性情各有不同。
　　他之前所有关于女人的认知，套在她身上可能都不好用，所以两个人需要通过沟通来更好的了解。
　　他已经开始期待起日后琴瑟和鸣的幸福生活了。
　　郎璇咬着嘴唇，这次迟疑了更长的时间。
　　因为这个问题，关乎到两人日后的发展。
　　——如果真如她之前所想的那样，现在宇文铎已经开始怀疑起卫君，那她就应该退出了。
　　可是现在……她舍不得了。
　　她想留下来。
　　她为此感到惭愧，因为她知道她根本配不上宇文铎。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留在他身边。
　　他现在对她的种种温柔，让她深陷其中。
　　她想做她的妻子，名正言顺那种。
　　不是没有纠结，但是心底有个更强烈的声音告诉她，如果你就此放弃，以后会悔恨终身。
　　郎璇纠结，凛凛耐心等待。
　　许久之后，郎璇终于做了决定。
　　她缓缓开口，声音虽低却坚决——是的，她要留下。
　　除非将来他撵她走，否则她就要留下，谁也不能把她从他身边驱逐。
　　她爱他。
　　前世今生，这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
　　飞蛾扑火，去爱吧，去把一切都给他。
　　“郡王，”郎璇声音颤抖着，带着隐隐的哭腔，“我是郡王妃，我能帮你做什么？”
　　两世为人，这一步，她终于迈出了！
　　她爱他，她可以坦率承认，勇敢面对且努力争取了。
　　这隐隐的抽泣声，像燎原的星火，一下子把凛凛胸腔之中的爱意点燃。
　　要有多爱，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即使是要帮他，都如此卑微且深情。
　　凛凛不知道，但是他心疼。
　　他压抑住所有的情绪，努力还原刚才的平静，轻笑道：“你不说，我也有一桩事情要求你帮忙。”
　　求她？
　　正好啊！
　　不用求，她愿意。
　　“……这件事情，本来该告诉嫣然，但是她不行，藏不住秘密。事关重大……到底男女有别，我也不能总去找世子妃帮忙……”
　　“郡王，您说，您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小哭包果然上当了。
　　凛凛道：“世子妃这次，是来辽东寻找一样宝贝的。这件宝贝，对我母后来说非常重要！”
　　郎璇眼珠黑白分明，瞳仁澄澈而专注地看着他。
　　那么美好，凛凛心软成一片。
　　听他说完，郎璇郑重道：“郡王，您放心，我一定帮世子妃，把东西找到！”
　　虽然凛凛已经说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没什么线索。
　　但是只要他开口了，那她就一定会倾尽全力！


第906章 寻宝进展
　　凛凛其实并没有指望郎璇。
　　但是他想给她找点事情做，让她自信起来。
　　母后对他的最大影响就是让他明白了，人是可塑的。
　　小时候的他，内向倔强，会在荣亲王府的家学里被打得伤痕累累而不敢发声。
　　小时候的嫣然，更是因为被丫鬟虐待而怯懦胆小；后来嫣然更因为不想练习骑射而哭过好多次。
　　可是现在，他们长大了，他们都变成了更好的人。
　　以至于再想起小时候，都恍若隔世。
　　他想要郎璇也变成更好的她，一个对她自己更宽和、包容有信心的她。
　　这是一个需要表扬的小哭包。
　　被需要，这是她目前最渴望的。
　　所以凛凛成全她。
　　然而郎璇却非常当真，仔细地问细节。
　　凛凛看时间实在太晚，便假装打了个哈欠。
　　郎璇忙道：“早点睡吧，明日郡王有时间的时候我再问您。”
　　“好，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郎璇醒来的时候，发现榻上已经没人，被子却叠得整整齐齐。
　　她昨日脱下的衣裳，也被放到熏笼上了，触手可及。
　　郎璇伸手拿过衣裳，温暖且带着甜甜的花香。
　　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花香，但是好闻得让人安心。
　　尤其想到，宇文铎早起的时候轻手轻脚，帮她把衣裳放在上面，她就激动不已。
　　昨晚，她和他说了，要做一个有用的郡王妃呢！
　　郎璇，你可以了！
　　她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斗志昂扬。
　　先让人送了一锅粥出去给宇文铎，简单收拾自己吃了两口饭，郎璇去找嫣然。
　　她和嫣然比较熟，所以去找任盈盈，还得嫣然陪着。
　　而且她也要提前摸清任盈盈的喜好才行。
　　以她和任盈盈并不多的接触来看，感觉后者并不难相处。
　　“海边不让去，踏青也不行？”嫣然正在和崔小球抱怨。
　　春暖花开，四处春意盎然。
　　这时候不正是出去玩的好时间吗？
　　韶光莫辜负啊！
　　崔小球：“等我忙完高丽使团的事情。”
　　“你去忙，我自己去就行。”嫣然道，“还有渠婳！”
　　崔小球：跟着渠婳能学到什么？
　　那个碧眼奴，就曾经任盈盈买下，被渠念送到渠婳身边，穆子钰却把人送到辽东那个，最近又被渠婳盯上了。
　　穆子钰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
　　崔小球：“你就那么放心我和赵英珠？”
　　嫣然：来了，来了，他又来了。
　　“赵英珠”这三个字，现在就是两人之间不能提的火药桶。
　　嫣然苦不堪言。
　　她不吃醋，可是某人总是想让她吃醋。
　　就没听说过，吃醋还得强迫的。
　　唉。
　　“不放心，所以拉着你一起去。让我大哥去对付赵英珠，行不行？”嫣然嘿嘿笑道。
　　走到门口的郎璇：“……”
　　“嫂子，你怎么来了？”嫣然已经看到了她，像看到救世主一样。
　　崔小球起身给郎璇行礼，然后告退。
　　他实在腻烦了赵英珠。
　　当一个女人知道她的美，且以此为武器的时候，就太油腻了。
　　更何况，赵英珠不知道她多大年纪了吗？
　　他没有特殊癖好，对于和很多男人滚过床单的女人，不感兴趣。
　　见崔小球出去，嫣然长长地松了口气。
　　郎璇见状试探着道：“还没哄好？”
　　嫣然怏怏道：“没有。”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崔小球这么难哄呢？
　　难哄到，她几乎想一刀剁了赵英珠，一了百了。
　　然而，并不能。
　　“你和我大哥发生矛盾怎么办？”嫣然歪头真诚求教。
　　“那肯定是我错了，我改。”
　　嫣然：“……”
　　不想说话，心好累。
　　郎璇小心翼翼地说明来意，但是没提寻宝的事情。
　　宇文铎说，不放心嫣然，所以不告诉她；自己也要兜住这件事情，所以她只说想去拜访任盈盈。
　　嫣然站起身来道：“都是自己人，没有那么多讲究。盈盈姨，和母后好得，除了男人什么都能分享。”
　　郎璇听了她的话，莫名脸红。
　　嫣然大大咧咧地道：“走，我这就带你去。我正好要和渠婳约一下，过几日出去踏青打猎。”
　　郎璇点点头。
　　嫣然陪着郎璇坐马车。
　　半路上，嫣然想起什么，让姜儿下去买任盈盈喜欢吃的点心。
　　等着的时候，她自言自语地道：“盈盈姨还和母后说，要来帮忙找东西……结果狗肉先重病，现在她又怀孕反应……”
　　郎璇：“！！！”
　　宇文铎明明说，不能告诉嫣然，嫣然怎么知道了？
　　她说的，不是那件事情吧。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找东西？还有什么东西，皇后娘娘没有，需要来这里找？”
　　“是母后。”嫣然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根本没想瞒着她，“就是传说中，有四样宝物，集齐能干什么不知道……”
　　她絮絮叨叨地说，没发现，郎璇的脸色已经变了。
　　郎璇：郡王，你要相信我，我保守秘密了，真不是我说的！
　　“你竟然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嫣然道，“母后也不会瞒着我啊。”
　　郎璇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是皇后娘娘说的。
　　她认真地道：“嫣然，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不能告诉别人的。”
　　“我也没告诉别人啊。嫂子你又不是外人。”嫣然理直气壮地道。
　　郎璇：“……”
　　她得赶紧告诉宇文铎，嫣然已经知道啦！
　　可千万得再叮嘱叮嘱嫣然，别说出去。
　　姑嫂两人很快来到了任盈盈的住处。
　　“鸳鸯，你怎么在这里？”嫣然和郎璇都很惊喜。
　　鸳鸯笑道：“世子妃这边缺少伺候的人手，就让我过来帮帮忙。”
　　事实上，出了杀人这件事情之后，鸳鸯自己非常不愿意回到任盈盈身边，免得连累她被人诟病。
　　但是，但是她实在受不了赵擎的纠缠——根本不可能有结果，耽误彼此，实在不必要，于是便来了这里。
　　鸳鸯引着两人进去。
　　任盈盈正在画美男图，她告诉渠念，这是熏陶他女儿的审美。
　　大着肚子，就可以肆无忌惮。
　　“你们俩怎么来了？”任盈盈放下笔，招呼两人坐。
　　既然嫣然也知道，郎璇就没有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
　　“你说这事，还真有点进展。”


第907章 东西在哪里
　　任盈盈抱起狗肉站起身来，腹部已经高高隆起。
　　“刚来的时候，因为渠婳的原因，我陪着世子去了一趟辽东王府。”
　　渠婳和穆子钰两个人，不仅滚了床单，也有感情。
　　虽然渠婳还有点别扭，但是渠念和任盈盈，总不能看着她吃亏。
　　既然有情，且愿意为穆子钰奔走千里，那还不定下来，等什么呢？
　　然而辽东王妃肯定不希望穆子钰和闵王府联姻。
　　那意味着穆子钰的世子之位更加稳固，她儿子没什么希望了。
　　而辽东王昏聩，事事都听她的，所以根本不能指望辽东王府主动。
　　去的过程中多憋屈就不说了，任盈盈数次想掀桌子，都是再三忍耐才忍住的。
　　婚事到底也没有谈成，俩人现在还就是没名没分地苟且着，时常因为这件事情而吵架。
　　但是相爱相杀，别人也管不了。
　　在王府的时候，任盈盈重金收买王府的一个年纪大的老婆子。
　　是真被收买还是假被收买不知道，总之还是说了些东西的。
　　任盈盈并不问现在的事情，而是问起当年高祖皇帝将女儿嫁到辽东的事情。
　　这个说起来完全没有风险，还有银子拿，所以那婆子就和任盈盈说了不少。
　　其实公主下嫁，并没有想象那般，凭着自己身份的优势说一不二，备受尊重，婚姻幸福。
　　相反，因为远嫁孤立无援，政治联姻注定了她摆脱不了这里，所以她嫁的混蛋驸马，对她非常不好。
　　什么强迫公主的侍女，什么带着别的女人来公主面前示威，甚至在公主经历长子夭折之痛的时候，纳了歌姬为妾……
　　总之，任盈盈听得拳头都硬了。
　　“后来呢？”嫣然也听得生气。
　　这公主要是后来不逆袭，简直都愧对公主的封号。
　　“后来她就憋屈地死了，很多人说她是上吊死的。”
　　嫣然：“……”
　　只有郎璇还记得来的目的，道：“那就是说，公主和驸马的关系不好。如果我是公主的话，手里最珍贵的宝贝，就算死也不会留驸马。”
　　“我也是。”嫣然被她点醒，附和道。
　　算了，都过去百八十年的事情了，愤慨也没用。
　　管好自己。
　　“所以，”任盈盈道，“我觉得得从公主身边亲近之人，查查他们的后代。”
　　“会不会，”嫣然又提出了新的方向，“公主软弱，东西都被辽东王府抢走了？”
　　“可能性不大。”任盈盈道，“我问过，公主死之前，王府就开始闹鬼。她那个院子，没人去。她死之后，王府甚至把她剩下的东西都付之一炬。”
　　“金银珠宝呢？”嫣然问。
　　她就不信，那些人舍得。
　　“那些肯定是抢走了。”任盈盈道，“但是你想咱们手里现在有的三样宝贝，就算是玉佩，都不是多好，根本不打眼。”
　　那些人，未必有眼光认出来是宝贝。
　　其次，公主既然是选择自我了断，也能预料到那些人会如何处置，肯定提前有所安排，确保不落入奸人之手。
　　“我现在让人查公主身边之人的后人，只是这个不好查，还需要些时日。”任盈盈道。
　　说来惭愧，她一直忙着照顾狗肉，其他的事情主要都是渠念在张罗。
　　狗肉生病，对她和渠念的关系，是另一个转折点。
　　经过了这件事情之后，任盈盈才知道，渠念对她的意义来说，不仅仅是相爱那么简单。
　　还有陪伴。
　　——那种无论遇到任何事情，生离死别，始终有个人留在身边陪伴。
　　是精神依靠和支柱。
　　男人提供的情绪价值，远远大于其他价值。
　　他们彼此相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嫣然道：“那我回头和我大哥说一声，也调查调查。”
　　“穆子钰也在帮忙。”一直没说话的渠婳开口道。
　　嫣然逗她：“你俩又好了？怎么又帮他说话？”
　　这又不是前几日，扬言非要把穆子钰阉了那段了。
　　看起来，雨过天晴了。
　　渠婳转过脸，别扭地道：“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和我帮不帮他说话没关系。”
　　这是事实！
　　她实事求是。
　　她去帮穆子钰？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看他自己面对一家极品，可怜他同情他，早就和他闹掰了。
　　穆子钰也真是够了。
　　打不过她，现在就会默默垂泪，“你走吧，我没事。我知道不该连累你……”
　　呸！
　　渠婳心里又气又心疼。
　　她能怎么办？
　　自然是帮穆子钰对付那恶心的亲爹继母了。
　　“穆子钰确实在帮忙。”任盈盈客观公道，“不过这件事情，帮了最大忙的，还是渠婳。”
　　嫣然：她咋那么不信呢？
　　大家狐朋狗友，天天勾肩搭背穿一条裤子。
　　渠婳能帮上忙？她不信。
　　吃喝玩乐这位绝对好手，干事就算了。
　　渠婳漫不经心地道：“那不算什么，雕虫小技。”
　　“真帮上忙了？”嫣然凑过来问。
　　郎璇没怎么说话，但是听得非常认真。
　　谁说话，她就把眼神转到谁身上，大眼睛忽闪忽闪，懵懵懂懂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假装王妃的声音，骗了些消息出来。”
　　渠婳擅口技，模仿谁都惟妙惟肖。
　　她假装成王妃，在假山后面藏身，呵斥前面的婆子，然后打听出了些事情，侧面验证了前一个婆子没有撒谎，也问出了些新的东西，拼凑起了现在掌握的内容。
　　“渠婳，你行啊！”嫣然啧啧叹道。
　　“ 一直很行。”
　　“我之前就没感觉到。”
　　“因为你反应迟钝。”
　　嫣然：“……”
　　郎璇忽然道：“如果当年公主和王府关系这般不好，我想我是她的话，也不会把东西交给身边的人。”
　　因为别人也知道，那是公主的亲近之人，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而且公主离世之前，恐怕身边之人都已经安排出去了。
　　太昂贵的宝物，其实是祸不是福，尤其对方还没有保护能力的时候。
　　任盈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嫣然道：“好像也对。那样的话，东西哪里去了？”
　　“要不陪葬了，要不就还留在辽东王府她原来的住处。”郎璇道。
　　如果在那场大火中被付之一炬，也有可能。


第908章 倒霉的卫君
　　如果事情真如郎璇所说，那就有点棘手了。
　　挖坟也好，扒遗址也好，动静都太大了。
　　稍有不慎，就会招致非议，甚至影响辽东局势。
　　但是，这也是个方向，至少可以和查当年伺候公主那些下人的后人同时进行。
　　“回头让穆子钰回去查查，公主当年住处，现在在哪里。”渠婳道。
　　嫣然表示，自己可以去探墓，她胆子大，不怕！
　　说完正事，嫣然又欢快地换了话题。
　　“过几日，想去打猎，你们去不去？”
　　渠婳：“去！”
　　任盈盈兴致缺缺：“不去。”
　　她肚子大了，去打猎就算了。
　　然而郎璇是听不得“打猎”这两个字的，尤其想到前世的凶险，所以她当即道：“可是，可是郡王答应我，要带我去海边。”
　　本来她舍不得浪费凛凛的时间，毕竟活就挤压在那里，他浪费的时间，日后就得牺牲休息时间补齐。
　　但是如果说去打猎，那还是去海边好。
　　郎璇心里非常清醒。
　　宇文铎说，会管教妹妹，不惯着她，那是因为爱。
　　也是因为爱，嫣然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为难，他肯定会答应。
　　所以情急之下，郎璇就这般赤裸裸地“争宠”了。
　　渠婳瞥了她一眼，没做声。
　　任盈盈和嫣然都是心大的，并没有多想。
　　任盈盈举手：“海边我要去。”
　　吃海鲜她可以啊！
　　清明前后，皮皮虾最肥美的时候；还可以去赶海，有海胆啊，鲍鱼啊，海螺啊，海蛎子啊，甚至可能还有海参呢！
　　辽东的这片宝藏海！
　　因为是北方，水温低，海鲜肉质格外紧致鲜甜。
　　任盈盈想好了，到时候她也不逞强干什么，她就在船上找把椅子一坐，给她剖海胆就吃海胆，给她开海蛎子她就吃海蛎子，绝对不挑食。
　　她一个人可以干掉一大盆。
　　不行了不行了，口水都要泛滥了。
　　“什么时候去？”她迫不及待地道。
　　嫣然道：“去海边也行。我回头问问我大哥！咱们尽快！”
　　郎璇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但是随即，她心里又有些歉疚。
　　她这般说话，还没有被小姑子记恨，嫣然果然是个好的。
　　嗯，以后也要对嫣然更好。
　　前世嫣然指着鼻子骂她，想来也是恨铁不成钢，她怎么就能那么漠视宇文铎呢？
　　真不冤。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姑嫂两人回到郡王府，嫣然直接拉着郎璇去找凛凛。
　　郎璇：“不用吧，郡王还忙，等晚上回来告诉他就行。”
　　要不两人相对的时候，她尴尬，容易冷场。
　　这现成的话题，留着晚上多好。
　　嫣然：“不行，过一会儿忘了咋办？”
　　被她就着饭吃了咋办？
　　得赶紧传达。
　　郎璇：“……”
　　嫣然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去外书房。
　　凛凛正在和卫君说高丽的事情，听赵擎说嫣然和郎璇来了，指了指屏风道：“去，躲在那里，别出声。”
　　卫君：？？？
　　他为什么要躲？
　　他见不得人吗？
　　他在这里不是和郡王商量大事，而是在分桃断袖吗？
　　就，很不理解，但是还是只能乖乖照做，因为凛凛的眼刀，已经凌厉地杀过来了。
　　卫君：嗐，有个色令智昏的上峰怎么办？
　　而且这个色，还根本是理解不了的色。
　　一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怎么就把郡王迷得找不着北了？
　　卫君委委屈屈地到屏风后佝偻着，不敢出声。
　　凛凛把卫君茶杯里的水泼到花盆里，把茶杯放回桌上，这才道：“进来吧。”
　　“大哥，我和嫂子回来了。”
　　嫣然拉着郎璇的手欢快地进来。
　　凛凛：“叽叽喳喳的，让你嫂子说。”
　　嫣然：“……”
　　哼！
　　不让她说拉倒。
　　她从桌上拿起两个茶杯，要自己倒水，就听凛凛道：“那茶水隔夜了，不能喝。”
　　嫣然：“不打紧。”
　　“你自然是不打紧的，别让你嫂子喝。”
　　嫣然：“……来人，给我换一壶茶水来！”
　　“你回去喝你的，我听你嫂子说就行了。”
　　嫣然：懂了，我没有颜色，我多余，茶水都不配喝。
　　再见！
　　郎璇：“……哎，等等——”
　　她眼睁睁地看着嫣然头也不回地离开。
　　凛凛道：“放心，她不会放到心上的。”
　　郎璇：我知道，我只是不习惯单独面对你而已……
　　没关系，淡定，她今日是有话说的，虽然是把晚上的话提前说了。
　　她事无巨细地把去了任盈盈那里之后众人的对话说了。
　　凛凛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放到她手边：“喝口水润润嗓子。”
　　郎璇认出那是他最喜欢，也一直在用的紫砂杯。
　　他把他的杯子给她用……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
　　郎璇双手接过杯子，浅浅抿了一口就已经脸红，却紧紧握住杯子不松手。
　　凛凛见状无声微笑，拿过茶壶道：“我帮你再倒点水。”
　　“不用了。”郎璇忙推辞。
　　凛凛却已经又帮她倒好了水。
　　卫君：我他娘的藏在这里，就是听你们两个鸡零狗碎的？
　　快放我出去。
　　郎璇道谢，又轻声问：“郡王，去海边吧。您之前说要带我去……”
　　她笃定凛凛很忙，抽空去一趟海边，就不能再去打猎了。
　　凛凛意外她会主动开口，但是肯定还是要答应的。
　　“对了，卫君最近怎么样？”
　　躲在屏风后的卫君：？？？
　　“我已经疏远他了。”凛凛一本正经地道。
　　“您查出他的问题了？”郎璇的声音难掩兴奋。
　　“这个，确实可能有，再看看。”
　　“那就好，那就好。他就不是个好的。”
　　卫君日了狗。
　　他什么时候得罪郎璇了？
　　他最多，不就是腹诽她没长开，小家子气吗？
　　怪不得郡王要让他做贼一般藏在这里，原来还有这个缘故。
　　这女人，真是可杀不可留！
　　凛凛又问郎璇吃没吃饭，累不累……
　　卫君听得脑瓜疼。
　　能不能先把这女人打发走？
　　他都急得要冒火了。
　　他就想问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好端端的，一口黑锅扣了下来！
　　好在郎璇对着凛凛不自在，自己起身告辞。
　　凛凛笑道：“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后日就去。”
　　（继续~）


第909章 皮皮虾
　　郎璇乖乖听话离开。
　　卫君气鼓鼓地从屏风后面出来，也不说话，就坐在凛凛对面看着他，手指敲击着桌面。
　　——快，给我个解释！
　　凛凛：“你该反省一下，自己做了什么，让她总觉得你会害我。”
　　卫君：？？？
　　他反省？
　　该反省的难道不是有被害妄想症的某人？
　　“郡王，你该不会真的相信她了吧。”
　　“我要是相信了她的猜测，你还能坐在这里？”
　　卫君不由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郡王还不至于那么昏聩。
　　但是凛凛又道：“可是你让她不信任了，以后注意些。”
　　卫君：“……”
　　行，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然而凛凛去海边，还要带着他。
　　卫君简直要气吐血。
　　凛凛表示，你不去，郎璇怎么能紧张我呢？
　　过了两日，众人一起出发去海边。
　　郎璇本来想和嫣然一起乘马车，可是嫣然要骑马。
　　任盈盈招呼郎璇过去一起坐，不等郎璇回答，渠念已经钻到了马车上。
　　任盈盈：“……”
　　郎璇忙摆手表示自己不用陪。
　　凛凛走过来，“我今日要坐马车，方便吗？”
　　郎璇连忙点头。
　　他的马车，自己能说不方便？
　　而且她似乎喜欢“被虐”——就算和他在一起百般尴尬，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他。
　　凛凛登上马车，在她身边坐下，然后伸手把侧面的帘子掀起来挂在一旁。
　　郎璇有些害羞。
　　——这样外面的人，不就看到她了吗？
　　她努力往角落里靠，不让人看见她。
　　凛凛却指着外面，开始给她讲起沿途的风景。
　　他懂得好多啊。
　　从路边的花草，到辽东的风土人情，名人轶事……
　　他声音不疾不徐，如吹面不寒杨柳风，抚慰过她的耳膜，又流淌到心底。
　　郎璇满眼都是凛凛，像藏了被揉碎的星光，闪动着崇拜和爱慕。
　　她想起了嫣然说的小美人鱼。
　　如果她是小人鱼，宇文铎是王子，那她愿意。
　　便是最终自己成为泡泡幻影，也不会舍得伤害他分毫。
　　他那么好。
　　一个原本不能理解的故事，当代入所爱之人时，所有的都能理解了。
　　与此同时，嫣然和崔小球并排骑马。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蓝绣花骑装，身后披着的大红色斗篷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英姿飒爽。
　　“崔小球，你看那里，是海吗？”嫣然声音激动地道。
　　崔小球笑道：“不是，那是湖。”
　　嫣然：“……哦。”
　　“咱们约莫着还得两个时辰才能到。”
　　“那不是天都快黑了？”
　　“嗯。但是能赶上退潮，还能去赶海。”
　　他提前都问好了，也安排好了。
　　嫣然一听顿时高兴了。
　　在她想象中，海边应该满地都是宝贝，弯腰随手一捡就是。
　　“崔小球，如果以后你外放的话，记得挑个有海的地方。”
　　“好。”崔小球笑着答应。
　　其实他不想外放，只有在京城，在父母亲人身边，嫣然才会快乐。
　　他舍不得剥夺她的任何一点快乐。
　　夕阳西下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海边的小渔村。
　　此刻霞光映在海面上，海浪波光粼粼，被染成了和天一样的颜色，壮美而辽阔。
　　众人看得都有些痴了。
　　因为天色不早，任盈盈又是孕妇，所以众人只看了一会儿景色，就去了暂时落脚的地方。
　　赵擎提前来这里安排，现在已经把这里摸得门清。
　　村里最好的房子也被借用给他们一行人住，虽然简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众人分了院子，各有住处，但是又能聚到一起吃饭。
　　见要分席，任盈盈张罗道：“分什么席？统共就咱们这么几个人，也没有外人，一起吃便是了。”
　　大家一起吃才热闹。
　　嫣然最爱热闹，自然附和。
　　凛凛没有立刻答应，附在郎璇耳边轻声问：“你习惯吗？不怕，你若是不习惯，我就找理由推辞。”
　　郎璇受宠若惊。
　　大家都同意，她也不反对。
　　于是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凛凛这才松口，众人热热闹闹围坐在桌前。
　　既然到了海边，菜品就以海鲜为主。
　　任盈盈嚷嚷着想吃生海胆和海蛎子，渠念只能保证明日一定安排。
　　——吃生食，太野蛮了。
　　嫣然则咬着鲍鱼，又伸手去取清蒸的海蛎子。
　　任盈盈：“傻不傻，那有什么好吃的！吃皮皮虾啊！你看，全是籽！”
　　她前世就生活在海滨城市，所以就算剥起皮皮虾，也轻车熟路。
　　嫣然：“不想吃，太麻烦了。”
　　啃个螃蟹她都嫌麻烦，更别说扎手的皮皮虾了。
　　崔小球其实也没吃过，但是他刚才仔细观察过任盈盈剥虾的动作，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很快剥出来完整的虾肉，默默地放到嫣然盘子里。
　　嫣然并不觉得如何，拿起长长的虾肉咬了一口：“真的有籽，好吃！你尝尝！”
　　她把剩下一半塞到崔小球口中。
　　在座的人，除了郎璇，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
　　这俩人从小就这样。
　　郎璇是真的非常惊讶。
　　她还在笨拙地学剥虾，不是皮皮虾，而是对虾，想给宇文铎……
　　下一刻，她听见凛凛让人取剪刀来。
　　凛凛拿着剪刀，几下就把皮皮虾剪开，把完整的虾肉放到郎璇面前的碗里。
　　郎璇：“……”
　　嫣然见状跃跃欲试：“大哥，你把剪刀给我试试。”
　　她觉得她也可以。
　　凛凛又让人取剪刀给她，自己却继续给郎璇剥虾肉。
　　任盈盈：“我也要那样吃。”
　　渠念：“来把剪刀。”
　　渠婳：“我也想吃。”
　　“没你份儿！”渠念不客气地道。
　　渠婳：“哼，又不是自己没长手，我要的是剪刀！”
　　郎璇本来非常惶恐，但是她很快发现，大家都这样？
　　好像也没什么负担了。
　　不过……
　　皮皮虾对于京城人来说比较贵重，却并不是见不到。
　　因为这东西相对来说生命力旺盛，从天津卫到京城，快马加鞭，抵达的时候还活着。
　　她小时候吃过一次。
　　四房只分到了一小份，彼时还是姨娘的郎夫人偏疼她，让她自己吃了，结果闹了好一场肚子。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她再也没吃过了。
　　今天吃，会不会也犯病啊？
　　（最后这艰难的一章，来自于今晚吃皮皮虾过敏了人……我们从小都吃，但是从前年开始，我吃一次难受一次。今天我又不信邪，又中招了。但是相信我，清明前后的皮皮虾，人间美味！）


第910章 铁丁崔小球
　　虽然心有疑虑，但是郎璇还是吃了。
　　不过她没敢吃多，吃了三四只虾之后，就壮着胆子把碗里剩下的虾肉夹到了凛凛碗里。
　　她想，他不会嫌弃她吧。
　　毕竟他的杯子，都给自己用了。
　　想起这件事情，郎璇现在还觉得心里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果然，凛凛笑道：“不吃了？”
　　郎璇点头，小声道：“饱了。”
　　凛凛给她盛了一碗疙瘩汤，郎璇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嫣然大大咧咧地道：“嫂子，你饭量怎么这么小？”
　　在她这里，虾蟹贝壳这种海鲜，根本不占肚子，就是个搭头。
　　她一会儿还得吃面呢！
　　郎璇道：“我干活少，吃得少。”
　　“多活动活动。”嫣然道，“我母后说，为什么很多庄户人家的女人，生孩子一生五六七八个都没事，但是好多钟鸣鼎食之家，夫人们经常难产？就是因为不锻炼。”
　　郎璇脸红成一片。
　　他们还没有圆房，怎么就说到了生孩子？
　　难道是皇后娘娘着急了，借嫣然之口催生？
　　不能吧。
　　毕竟嫣然不太靠谱，这件事情似乎应该换个人来说……
　　凛凛似乎察觉到她的窘迫，瞪了嫣然一眼，随后轻声道：“不要听她吓唬你。”
　　郎璇虽然尴尬，但是还是认真地道：“我觉得嫣然说得有道理。”
　　她要不要回去之后，在郡王府开块地种种菜？
　　嫣然笑嘻嘻地道：“看我嫂子，明白着呢！嫂子，等回头有时间，我教你五禽戏。平时锻炼身体最好不过。”
　　凛凛道：“也别回头了，明天就教。”
　　嫣然：“……”
　　口是心非。
　　刚才不是还说自己吗？
　　哼！
　　郎璇道：“那就谢谢嫣然了。”
　　她会争气的！
　　她要养好身体，给宇文铎生好多好多儿子。
　　像皇后娘娘那样就好了，四个儿子傍身，哪怕朝廷里为了皇上开后宫的事情打出脑浆子，都能稳如泰山。
　　过了一会儿，又上来一道菜。
　　韭菜炒……什么？
　　看着那粉红的切成小段的腔管，郎璇无知了。
　　不过看到其他人也都不认识，她就安心了。
　　只有任盈盈大为惊喜：“哎呦，还有海肠呢！来来来，都尝尝，这个非常鲜美！”
　　海肠吗？
　　郎璇夹起碗里多的那一小段尝了尝，随即眼睛亮了。
　　不仅鲜美，而且还有点脆？
　　真的美味！
　　凛凛见状，吩咐让人再炒一盘来。
　　嫣然一边吃一边举起两根手指：“两盘。”
　　她自己要求单独加一盘！
　　在海边生活太快乐了吧，她真想在这里天长地久地待着不回去了。
　　“我不想走了！”嫣然大声宣布。
　　崔小球只是宠溺地看着她笑，帮她剥虾的手就没有闲着。
　　郎璇小声道：“可是我听说，这里会有倭寇……”
　　她这些天，已经把锦州的情况打听得七七八八。
　　虽然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她总要心中有数，才对得起自己郡王妃这个身份。
　　嫣然顿时表示，更不想走了！
　　在这里有吃有喝有仗打，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吧。
　　众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完来这里的第一顿饭，各自回去休息。
　　嫣然拉着崔小球要去海边。
　　崔小球哄她：“这功夫已经开始涨潮了，而且海边风大，就是拿着火把也容易被吹灭，不安全。”
　　“可是我不想睡。”嫣然扁扁嘴。
　　“那你先回去多穿点，我带你屋顶看星星。”
　　海边的天很近很蓝，晚上星星璀璨耀眼。
　　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在屋顶静静地听着风吹，看着星星，是崔小球能想到的浪漫。
　　“那算了。”嫣然道，“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崔小球还来不及失望，就听她道：“走，去我房间，帮我把五禽戏画出来，我说你画。”
　　郎璇脸皮太薄，要是学不会，估计又会脸红。
　　自己提前给她准备好“教材”，可以回去继续用功。
　　“好。”
　　只要两人在一起，做什么是最不重要的选择。
　　很快，崔小球执笔作画，嫣然在旁边走来走去。
　　五禽戏崔小球也会，所以她连指点的作用都没了。
　　“崔小球，今天说起生孩子这件事情，我想起来要问问你，我们将来，也得生孩子，是不是？”
　　崔小球手一抖，一张纸废掉了。
　　他若无其事地把纸团成一团扔到旁边火盆里，道：“不生。”
　　“为什么？”嫣然歪头问他。
　　虽然她确实不太想生，但是那不是她自己想法不正常吗？
　　“我对孩子没耐心，”崔小球道，“你也不是受约束的性格。”
　　“不会啊，你对我就挺有耐心的。”
　　“只对你有耐心。”
　　嫣然“嘿嘿”笑，她确实想不出来，自己能像母妃那样，给孩子做饭讲故事，引导教育……
　　她好像最多，能带着孩子出去打架？
　　“那你娘催你怎么办？”
　　崔小球忽然笑了。
　　“我说正事呢，你笑什么？”
　　“我生不出来，她催我有什么用？”
　　嫣然还没听懂：“可是我能生啊。呃……”
　　她明白了。
　　崔小球你这么自黑，真的好吗？
　　如果真是这样，估计到时候崔夫人得天天给崔小七送药……
　　崔小球：没救了。
　　崔家还有大把的子孙，他不生，崔家也不会断了子嗣。
　　生孩子有什么好？
　　只会让嫣然痛苦，他们两个也少了在一处享受生活的时间。
　　他们两个都兄弟姐妹众多，不生也不会缺孩子。
　　用现代话来说，崔小球不仅是丁克，还是坚定的铁钉。
　　他关于未来的计划之中，只有嫣然，没有孩子。
　　生儿育女这件事情，对女人是太大的摧残。
　　别自我安慰说，男人足够好，就值得；再值得，身体所受到的损伤，不会撒谎。
　　便是皇后娘娘，生完无忌他们三个之后，状态也明显不如之前。
　　所以，谁爱生谁生，反正他自私自利，他不愿意。
　　他不阻拦别人生孩子，但是别人也休想对他指手画脚。
　　他就想和嫣然在一起，只要他们两个愿意就行。
　　嫣然笑嘻嘻地道：“那可太好了，我正好也不想生。”
　　“是我不想生，和你有什么关系？”崔小球继续低头画画。
　　而这时候的郎璇，却感觉不太妙了。


第911章 郎璇生病
　　郎璇最初只是觉得有些腹胀，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晚上她在凛凛的投喂下，确实不知不觉之中吃了很多东西。
　　可是躺在床上，她很快发现，腹胀似乎越来越严重，腹部还开始隐隐作疼。
　　郎璇没有出声，翻了个身，变成趴着的姿势。
　　腹部被挤压着，似乎舒服了些。
　　她忽然意识到，是不是小日子要来了？
　　可是算算日子，也还没到。
　　难道是因为和宇文铎在一处，小日子像她的情绪一样紊乱了？
　　那就太尴尬了。
　　如果在郡王府自己房间还好，弄脏了被褥还能偷偷洗掉，可是现在是在外面……
　　求求了，千万不要是小日子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肚子更疼了。
　　她很想忍住，但是忍不住了，她得去净房。
　　凛凛听到她窸窸窣窣起身，虽然没睡着，但是也没出声。
　　他猜她可能要去解手，如果自己开口，恐怕会让她紧张和尴尬。
　　果然，郎璇起身后就轻手轻脚地出去。
　　等她关了门，凛凛起身把窗户开了条小缝，果然见到她进了门口挂着灯笼的净房，随手提了一盏灯笼进去。
　　凛凛放下心来，又回到榻上装睡。
　　可是郎璇去的时间着实有点长，以至于凛凛都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该不会是她不适应这村里的净房吧……
　　郎璇：我适应，我就是肚子胀而疼。
　　磨蹭了半天，浑身都被风吹凉了，她终于回到了房间。
　　她隐隐感觉，一会儿可能还得去一趟，所以坐在床上没动。
　　片刻之后，果然又难受了，她又去了一趟。
　　这次凛凛装不下去了。
　　等郎璇再回来的时候，凛凛起身把蜡烛点上，轻声问：“是不是不舒服了？”
　　郎璇又难受又窘迫，“嗯”了一声，又小小声地道：“我肚子疼，很疼。”
　　“受凉闹肚子了？还是吃了海鲜不舒服？”
　　“好像是……”郎璇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好像是不能吃皮皮虾。”
　　凛凛：“……”
　　这个傻子，既然知道不能吃，为什么当时不说？
　　不过现在也不是怪她的时候。
　　烛光下的郎璇，小脸疼得煞白，佝偻着身子，双手放在腹部用力挤压，看起来可怜巴巴。
　　“我让人去叫大夫来。”
　　“不用，不用。”郎璇忙拦住他，“我没事，就是肚子胀痛，去几次净房就好了。”
　　要是大夫来了，知道她是贪吃导致的难受，人家不得笑死？
　　在宇文铎面前丢人已经习惯了，其他人不行。
　　“真的没事？”
　　为了表明自己说的是真的，郎璇连连点头：“我小时候吃皮皮虾也是这样，折腾了一宿，其实什么药都没吃，第二天没事人一样，就像装病似的。”
　　大夫给开的药，真的没来得及吃，就累得当时怀孕的姨娘守了她一夜。
　　凛凛让她躺下。
　　郎璇看着他就在床边，怎么也不好意思躺下。
　　“要么躺下，要么我叫人去找大夫。”凛凛露出了强势的一面。
　　郎璇乖乖躺下。
　　凛凛在床边坐下，双手放在她腹部，轻轻替她揉着，“这样或许能舒服些？”
　　她刚才一直顶着腹部缓解疼痛，所以他猜这样能好些。
　　郎璇呆呆地看着他。
　　宇文铎怎么能这么好呢？
　　不疼了，就是疼死都觉得值得了。
　　“说话啊。”凛凛看着她呆傻的样子，无奈摇头。
　　“不疼了，不疼了。”郎璇连声道。
　　就是，别停。
　　而凛凛没有让她失望，确实一直帮她揉着，陪她说话。
　　“我给你倒点热水喝。”
　　“不用，我不想喝。”
　　她更贪恋此刻他待自己的亲近和温柔。
　　夜深了，梦也可以肆无忌惮起来。
　　可是这样的情景，最美的梦里都没有。
　　“既然知道不能吃，为什么不说话，还要逞强？”凛凛看着她确实面色渐缓，开始“秋后算账。”
　　郎璇理亏，小声地辩解道：“那是小时候，就吃了一次，我并没有想着真是皮皮虾所致……再说……”
　　她发现，她胆子越来越大了。
　　凛凛似笑非笑地道：“说——”
　　郎璇看着他似关心似生气的样子，心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宇文铎啊，真是在她心里种了蛊。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哪怕现在这般带着些算账和责备意味的样子，都能让她生出爱慕来。
　　“你给我剥的，我若是不吃，怕你生气。”
　　凛凛气笑了：“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小气的人，听不得一句真话？”
　　“不是你小气，是我自己想得多。”郎璇道，“不吃的话，没有下一次怎么办？吃了最多肚子疼一晚上，而且还不一定疼……”
　　这账，她能算明白哪头划算的。
　　凛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个小傻子，能不能爱她自己多一点？
　　如果他没说明白，那么现在他来告诉她。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是郡王妃，此生除非我们谁先走一步，否则不会再有其他人。什么叫做没有下一次？照顾你，是我的责任；只要我在，永远都会。”
　　“你不会比我先走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她听不得这样的话，她不能想象有一天，他会死去；虽然那是一定会发生的。
　　凛凛：“……”
　　能不能不歪楼？
　　这个小哭包，眼圈又红了。
　　凛凛抬起一只手，郎璇却双手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腹部按，“郡王，我还疼……”
　　下一刻，郎璇觉得无地自容。
　　这身体，真的不受控了，越来越猖狂。
　　她在和宇文铎撒娇。
　　凛凛哭笑不得：“我想给你擦擦泪。”
　　“我没哭。”郎璇立刻强调。
　　“是，你没哭，只是流了些小眼泪。”
　　郎璇破涕为笑，脸红红的，眼睛却是亮亮的。
　　她说：“郡王，谢谢你。”
　　“傻子，下次再不许了。要是再这样不知道珍惜自己，会受罚的。”凛凛笑着逗她。
　　“我去抄《诗经》。”郎璇脸红。
　　凛凛俯身而下，手没有离开她腹部，因此几乎整个人要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笑着说了句什么。
　　郎璇的脸瞬时红到耳根子，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耳畔残留着他说话时候的温热气息，酥酥麻麻。
　　宇文铎，他在调戏自己！
　　偏偏凛凛很快起身，笑眯眯地道：“乖乖要说什么？”
　　她没有小字，那这个“乖乖”，就太适合她了。
　　“我要去净房！”
　　凛凛：“……”


第912章 赶海的快乐
　　郎璇又跑了两趟净房，总算觉得舒服了些。
　　凛凛喂了她一些热水，继续帮她按摩。
　　郎璇很不好意思。
　　大家都舟车劳顿，现在又到了下半夜……
　　所以尽管恋恋不舍，她还是开口道：“郡王，我没事了，您快点去休息吧。”
　　“我不累。”
　　郎璇笨嘴拙舌，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是他一直坐在床边，扭着身子那般帮自己揉着肚子，怎么能不累？
　　也不知道她抽了什么风，张口就道：“那您也躺躺吧。”
　　说话间，她往里挪了挪。
　　随后郎璇反应过来，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
　　她这是邀请呢还是邀请呢！
　　可是天地良心，她只是想让他躺下休息休息，没想其他。
　　好在凛凛笑着拒绝了：“不用，我经常熬夜。你睡着了，我再去睡会儿就行。”
　　郎璇赶紧点头。
　　她已经被自己雷得外焦里嫩，不想再听到自己说话了。
　　睡觉，郎璇赶紧睡觉！
　　你睡着了，郡王就能去睡了。
　　凛凛看着她用力闭上眼睛的样子，不由被逗笑。
　　她一天天的，给了自己多少快乐。
　　这个笨笨的小哭包呀，真是让人疼到了心底。
　　郎璇实在折腾累了，所以尽管激动，还是睡了过去。
　　凛凛替她拉好被子，这才重新回到榻上。
　　因为担心她再闹肚子疼，一直也没敢沉睡。
　　第二天一大早，兴奋不已的嫣然就来找郎璇。
　　“嫂子，嫂子——”
　　“嘘，小点声。”郎璇已经起身，正轻手轻脚地收拾被褥，闻言连忙走出去，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怎么了？我哥还没起来？”嫣然好奇地道。
　　“郡王昨天睡得太晚了，让他多睡会儿。”
　　“那你睡得早？”嫣然挤眉弄眼。
　　郎璇哪里知道她想多了，老实地道：“我睡得也晚，但是还好，我又不干什么。”
　　宇文铎是要劳心劳力费脑子的，得充分休息。
　　她多睡会少睡会，反正都是糊涂。
　　嫣然：“啧啧，懂了。”
　　郎璇：你懂什么了？我怎么被你这一言难尽的样子弄得不懂了？
　　“我看你是皮痒了。”
　　郎璇没听出来，但是里面装睡的凛凛听出来了。
　　嫣然哈哈大笑：“大哥，我就知道你装睡呢！赶紧起来，又退潮了。不过也没关系，你去不去都没事，我带嫂子去啦！”
　　兄妹俩各种相互伤害。
　　凛凛道：“等着，我也去。”
　　他去不去，对嫣然来说确实没关系；但是他不去，小哭包要是肚子再不舒服怎么办？
　　“你没什么事情的话，”凛凛道，“去找个大夫来。”
　　嫣然一惊，“大哥，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郎璇则红了脸，轻轻揉了揉腹部，小声地道：“是我……”
　　“嫂子，”嫣然眼睛亮了，“你有了啊！”
　　郎璇连忙道：“没有，没有，我怕是昨晚吃坏了东西。”
　　“那可不一定啊！我这就找大夫去！”嫣然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郎璇：是，她一直自我攻略，宇文铎喜欢她；但是她也不能自己怀孕啊！
　　昨晚的“热情”相邀，都被他拒绝了呢。
　　宇文铎说，她还小。
　　她努努力，多吃点，快点长大。
　　“不用理她。”凛凛推门出门，衣裳穿好了，一头如墨的青丝却随意披在身后，被风吹起，有一种广袖长衫的魏晋风流，看得郎璇不好意思地挪过视线，却又忍不住偷看。
　　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凛凛把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好笑，又道：“还是找个大夫来看看放心，就当请平安脉了，你不用多想。”
　　“嗯。”
　　他对她好，她知道，她领情。
　　她会对他更好的！
　　“郡王，我先去熬粥。”
　　凛凛：“……早上有人熬粥，你进来帮我梳头吧。”
　　“好。”
　　她可太愿意了。
　　矜持，郎璇，你矜持点！
　　帮凛凛梳好头发，随行的王太医也来了。
　　王太医是太医院的院使，对唐竹筠的医术颇为推崇，请教了她很多。
　　唐竹筠也非常欣赏他的钻研，所以倾囊相授。
　　这次凛凛来辽东，她又亲自去请王太医，请他跟着凛凛一起来了辽东。
　　王太医也是厉害，竟然诊出了郎璇昨日用了海鲜不适，不过也说，现在没有大碍了。
　　郎璇红着脸道：“以后再不敢贪吃了。”
　　凛凛也放下心来。
　　嫣然：“嫂子，五禽戏画好了，你有空先看看。强身健体，吃嘛嘛香。”
　　凛凛瞪了她一眼：“去找崔小球去！”
　　“哈哈哈，我哥怕你强壮，打不过你了。”
　　凛凛非常怀念小时候乖乖巧巧，跟在屁股后面的妹妹。
　　现在这个，被崔小球养歪成什么样子！
　　吃过饭，一行人去了海边。
　　退了大潮，几个渔家的妇人，教她们赶海。
　　任盈盈嚷嚷着找船出海，渠念怕她晕船动胎气，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海上风浪太大。”
　　任盈盈：“哪里有大风？”
　　“这里风小，里面风大，不信你问问。哎，我看见一只螃蟹！”
　　“哪里哪里？”任盈盈顿时被吸引了目光。
　　而郎璇在海边的礁石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螺，惊喜万分。
　　“郡王，好多——”
　　凛凛笑着点点头。
　　渔妇告诉他们，这种小螺虽然个头小，但是用水煮完后可以用针挑着肉吃消遣，是海边人的“瓜子”。
　　另一个妇人则道：“把肉挑出来包饺子也是极好的，就是太费工夫。”
　　费功夫不怕，只要好吃。
　　郎璇决定捡一些，回去给宇文铎包饺子。
　　嫣然抓螃蟹一路抓到了海里，裤子袜子都湿了，崔小球带着她到马车里换。
　　一时之间，十分热闹。
　　几个人统共带了姜儿一个丫鬟，但是也几乎用不上。
　　姜儿自己捡着海星和贝壳，不亦乐乎。
　　郎璇捡完小螺也过来看她捡海星，笑道：“姜儿，你捡这么多做什么？我听她们说，这东西不能吃。”
　　姜儿笑嘻嘻地道：“我回去带给宝萱姑娘。”
　　郎璇后知后觉地发现，宝萱没跟来。
　　“宝萱怎么没来？”
　　“郡主要来辽东认亲，她等着呢，怕错过，其实心里也是想来的。”
　　“哦。”
　　宝萱在和不在，她现在竟然完全不在意了。


第913章 郎璇装病
　　这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郎璇知道，她在从前世的阴霾中慢慢走出来。
　　这一世，她已嫁给宇文铎。
　　而宝萱，还只是个纯真的孩子。
　　真好啊。
　　那些坏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到中午，他们就满载而归。
　　中午又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郎璇的适应能力极强，现在对这种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的氛围已经很喜欢。
　　吃过饭，渠念带着任盈盈回去休息了。
　　郎璇一边听着其他人说话，一边拿着针，灵巧地挑着螺肉。
　　那小螺，和她指甲差不多大，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另一只手的针又快又准地挑着肉，旋转着出来，完完整整。
　　空壳被扔到左手边碗里，肉被放到右边小碗里。
　　她干得又快又好，光是看着她手指翻飞，都让人觉得享受。
　　嫣然本来不自觉，总过来偷螺肉吃。
　　凛凛瞪眼警告无效，只能动手。
　　嫣然：“……我嫂子还没说什么呢！”
　　“这是给我的，我让你吃了？”
　　嫣然：“切，谁稀罕！”
　　崔小球笑道：“我带你出去逛逛去。”
　　上午嫣然就想脱了鞋袜踩水，但是人太多了放不开。
　　现在趁着大家午休，又正是阳光最好最温暖的时候，他要带嫣然去试试。
　　“等会儿再去。”嫣然道，“等着卫君和赵擎回来。”
　　郎璇听到卫君的名字，手一抖，针差点插到指缝里。
　　他们去哪里了？
　　凛凛不等她开口就轻声解释道：“后面有一片山地，嫣然想去打猎，他们今日提前去查看地形了。”
　　嫣然表示，好容易出来一趟，那就要玩够本才行。
　　海边她去了，打猎她也要去。
　　但是郎璇听到打猎，联想到卫君，脸色顿时变了。
　　凛凛轻声音道：“怎么了？”
　　嫣然笑道：“嫂子肯定觉得，兔子那么可爱，怎么能射杀呢？嘿嘿，嫂子，兔子肉可香了！还有鹿肉，你等着我给你猎两头鹿回来。”
　　鹿血给她哥补一补，省得晚上熬夜辛苦，嘻嘻。
　　她不生孩子了，那兄嫂得争气多生几个啊！
　　要不以后她玩什么去。
　　“不是，”郎璇勉强笑了笑，“就是忽然想起听人说过一件可怕的事情。”
　　“说来听听。”
　　“有人打猎的时候遇到了狼群，然后被狼群吃了。”
　　“要是有狼就好了。”嫣然摩拳擦掌，“弄几张狼皮。”
　　凛凛却道：“他们之前打听过了，这里没有狼。”
　　小东西一看就受惊过度，别吓唬她了。
　　“没，没有狼？”
　　“嗯。”
　　郎璇这才想起来前世宇文铎也不是在辽东被狼群围攻的，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是转念又想，不行，卫君这一柄剑，时时悬在头顶，让人提心吊胆。
　　说不定卫君这一世，用别的手段呢？
　　她还是得针对卫君，赶紧想办法。
　　不能因为宇文铎的温柔攻势就昏了头，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这已经不知道是郎璇第多少次自我提醒了。
　　然而过了不长时间，去打探林地那边情况的人回来了。
　　赵擎的左胳膊是吊着的。
　　“怎么回事？”凛凛沉声道，“怎么伤的？伤势如何？”
　　难道这里还有刺客出没？
　　其实为了出行的安全，凛凛已经带了许多侍卫。
　　“回郡王，”赵擎笑道，“没什么大碍，是属下不小心，惊到了一头狼，没有防备被咬了一口。”
　　但是他打算，把这件事情添油加醋写封信，让人送回去给鸳鸯。
　　让她好好心疼心疼自己。
　　想到这些，赵擎觉得被狼咬一口，都是值得高兴的好事了。
　　反正他年轻，伤口好愈合得也快。
　　灵机一动，生出这个主意，他现在疼且高兴着。
　　——还想要让他喊姐姐？门都没有。
　　郎璇一听到“狼”这个字眼，脸色又惨白一片，声音都变了：“有狼？”
　　说好的没有狼呢？
　　前世今生，噩梦就要重叠了吗？
　　凛凛：刚说脸就打脸……
　　嫣然却跃跃欲试：“狼在哪里？咱们现在去还能找到吗？”
　　海边也不想去了，现在她就想去打猎。
　　“说不定能。公主想去，属下就陪您去！”赵擎也是年轻人，意气风发，虽然受了伤，但是还是热血沸腾。
　　郎璇抓住凛凛的袖子，甚至忘了自己没洗手，手上还沾着螺的汁水。
　　“我不去。”凛凛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见郎璇还是忧心忡忡，凛凛又看着嫣然：“都不许去。”
　　嫣然：“……”
　　崔小球轻声跟嫣然说了句什么，后者转身出去了。
　　郎璇也顾不上嫣然生气不生气了。
　　没有什么，比安危更重要。
　　宁愿是她想多了，也千万别出事。
　　尽管凛凛答应了她不去，可是郎璇仍然担心。
　　因为以嫣然的秉性，今日不去，明日还会吵吵着去。
　　别看任盈盈大着肚子，但是那位也是能凑热闹的。
　　郎璇又无法说出明确的阻拦理由，所以恐怕拦不住了。
　　不行，拦不住也得拦。
　　至少得拦住宇文铎。
　　郎璇想起了昨晚的皮皮虾。
　　要是今天还有，她吃几个，犯了病，宇文铎照顾她，肯定就不会去了。
　　但是很显然，宇文铎不会再让她吃了。
　　那怎么办？
　　郎璇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没有病，那就装病好了。
　　生病的话，他肯定找王太医来给自己看病；但是如果是没法说出口的病呢？
　　比如小日子来了？
　　他们在这里，估计只能待三四日，因为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正好小日子也能来好几日，就这么决定了！
　　虽然尴尬，但是比起宇文铎的安危，什么都不算。
　　于是晚上，在给凛凛包过了螺肉饺子，凛凛也给面子的大吃一顿之后，郎璇结结巴巴地和凛凛说，她来了小日子，肚子很疼很难受。
　　凛凛又像昨日一样帮她揉着肚子。
　　可是郎璇今日睡也不敢睡。
　　她怕自己睡着了，宇文铎自己出去，奔赴那场劫难。
　　“郡王，”她咬着嘴唇，脸上火辣辣地开口，“您今晚，睡在里面行吗？”
　　这样他下床，自己肯定就知道了。
　　凛凛哭笑不得：“我睡在外面，更方便照顾你。”
　　“不，不行，那样我睡不踏实。您睡里边吧！”
　　求求您了。
　　凛凛见她这般模样，哪里还有不答应的？


第914章 人鱼一族
　　郎璇没怎么敢睡。
　　她也不敢动。
　　完美复制当年婆婆在公公身边躺尸成木乃伊的情景。
　　她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是凛凛却问：“疼得睡不着吗？我让人换个汤婆子来。”
　　“不用，不用。”郎璇连忙道。
　　他在身边，她已经很热了。
　　再送个汤婆子来，那就是发汗的节奏了。
　　“很担心我打猎出危险？”
　　“也没有，其实，就是……”郎璇发现，自己真的不擅长说谎，挣扎半天后颓然道出真相，“嗯，是很担心。”
　　凛凛笑道：“那我就不去了，安心睡吧。”
　　那算什么事？
　　和她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郎璇似乎松了口气。
　　凛凛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睡吧，乖乖。”
　　郎璇睡不着了。
　　他知不知道，每次喊她“乖乖”的时候，她骨头都酥了。
　　就觉得——她怎么能如此轻轻松松得到这样的美好呢？
　　要不让她挨一刀，她或许能安心些。
　　各路神仙啊，如果宇文铎有什么劫难，请降罚给我，保佑他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睡不着，郎璇就继续胡思乱想。
　　嫣然的性子，是拦不住的。
　　她想要去打猎，点都踩好了，那明日多半是要去的。
　　如果宇文铎不去，嫣然出事怎么办？
　　宇文铎和这个妹妹，感情甚笃，在妹妹危险的时候他没有在，他会懊悔终身的。
　　想到这里，郎璇又犹豫不决了。
　　斟酌再三，她开口道：“要不还是去吧，我还一次都没见过打猎。只是郡王，我怕我丢人，明日您能不能一直陪着我？”
　　凛凛笑道：“好。其实没有什么丢人的，谁都有第一次。明日你想学什么，我教你，骑马，射箭都可以。我还可以教你烤肉……”
　　教她骑马？
　　那到时候是带着她共乘一骑，还是会在旁边和她一起缓慢而行？
　　哪一种，都让郎璇心潮澎湃。
　　射箭，他会手把手教她吗？
　　郎璇自己忽然对明日充满了期待。
　　没事，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不让他以身涉险。
　　卫君说什么，反其道而行之，就没毛病了。
　　这般想啊想啊，郎璇总算睡了过去。
　　凛凛松了口气，轻笑着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了下，起身悄然出去。
　　——既然郎璇如此紧张，那说明打猎这件事情，肯定有不妥当之处。
　　有备无患。
　　带着郎璇和嫣然，不能出任何事情。
　　凛凛吩咐过了之后才又回来，在屋里坐了约莫一刻钟，等身上的凉气都散尽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越过她到床里面躺下。
　　第二天早上，众人一起吃饭。
　　嫣然看着郎璇的黑眼圈，再看看自家大哥，不由偷笑。
　　她今天一定要猎一头鹿！
　　嘿嘿。
　　崔小球见她偷笑，在她耳边轻笑道：“去打猎就这么高兴？”
　　“打猎自然高兴，但是还有更高兴的事情呢！”嫣然咬着崔小球的耳朵，把自己的“发现”说了。
　　这件事情，和旁人不能说，但是和崔小球可以的！
　　崔小球不由脸红。
　　他怎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呢！
　　凛凛曾经郑重警告过他，在嫣然十六岁之前别想圆房，而且还得十六整岁；十八岁之前别想生孩子。
　　生孩子自然无所谓，就是说八十岁之前不能生，崔小球都无所谓。
　　但是圆房……其实是想过的。
　　在这个年纪，不想才是有问题。
　　凛凛不至于，对他这样要求，自己却做不到吧。
　　感觉，他不是那种人。
　　凛凛：其实，我觉得十五周岁也差不多了，我那是给你留了点讨价还价的余量。
　　至于你自己傻，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崔小球一脸正经：“你别暗示我，不可能的。我不是那种人！”
　　嫣然：？？？
　　她暗示他什么了？
　　卧槽！
　　崔小球你不纯洁了啊！
　　他不往那方面想，能说出这种话吗？
　　再说，也真能装，她都知道他秘密了，哈哈哈。
　　但是母后说过，不成亲这件事情是不行的。
　　没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再难受，也不会像来小日子那般难受吧。
　　但是也不能去挑逗他，装傻就行。
　　于是嫣然看着大清早就在吃海胆蒸蛋，还在碎碎念想吃生海胆的任盈盈，笑道：“大清早的，就来一桌子海鲜，谁能吃下去啊！”
　　海鲜这东西吧，对她来说，是美味的。
　　但是一天三顿这么吃，好东西也吃腻了。
　　任盈盈用极小的小银勺掏着海胆肉，笑眯眯地道：“我能啊！我们人鱼一族，自然是不一样的。”
　　别人都笑了。
　　只有凛凛的小乖乖，一脸震惊地看向任盈盈。
　　任盈盈感觉到她的认真，促狭道：“怎么，郎璇你不知道吗？不知道我是人鱼一族的公主吗？我是七公主，你的皇后婆婆是六公主……”
　　郎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却丝毫没有怀疑。
　　“原来是这样。郡王妃，那水下是不是真有水晶宫？”
　　她都能重生，别人来自异族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而且她觉得唐竹筠特别厉害，任盈盈也厉害。
　　——别的不说，就单单是让自己位高权重的丈夫死心塌地这一条，就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要是以美貌著称的人鱼族——从嫣然那里听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大家都震惊地看向郎璇。
　　这么拙劣的谎话，明明就是玩笑，为什么还有人当真？
　　偏偏郎璇，还以为众人是在震惊她的少见多怪，不好意思地道：“我就是有点好奇……是不是不该问啊？”
　　后面这句变得小小声，求救地看向凛凛。
　　凛凛在桌下握住她因为紧张而蜷缩在一起的手掌，轻笑道：“世子妃和你开玩笑呢。”
　　任盈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女儿都要笑出来了！”
　　郎璇一定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吧，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而郎璇，已经羞得快要缩到凛凛怀中了。
　　渠念笑骂道：“你别笑了，去戏弄郡王妃，为老不尊。”
　　“谁老了！欠捶了是不是！”
　　嫣然道：“就是，别笑嫂子了嘛！嫂子都没嫌您是异类，您还不感动啊！”
　　然后，她自己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对不起嫂子，我实在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第915章 隐忧
　　郎璇：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凛凛笑着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郎璇道：“我告诉你个秘密……”
　　“嗯？”
　　凛凛咬着她耳朵轻声道：“其实大家不是在嘲笑你。”
　　郎璇惊讶地看着他。
　　虽然替自己解围，她很感谢；但是这样的谎话，分明是在嘲笑她智商。
　　“真的。”凛凛一脸认真，又小声道，“当年我父皇，觉得我母后是小人鱼。你要不信的话，回头我带你去父皇潜邸看一下，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木海，是父皇送给母后的礼物。”
　　所以你看，不是你自己傻，我父皇都傻。
　　只是他们不敢嘲笑九五之尊，只能嘲笑你而已。
　　乖乖，别难受。
　　没想到郎璇又咬着他耳朵道：“那说不定是真的！”
　　皇上英明神武，怎么能错呢！
　　再说，皇后娘娘的美好，基本上只存在传说之中。
　　但是宇文铎的好，前世今生，她都知道的啊！
　　他要是人鱼的后代，那就能理解了，要不好到没办法解释！
　　凛凛哑然失笑，摸摸她的头：“吃饭吧。”
　　任盈盈在对面，看得一脸姨母笑。
　　是甜甜的爱情了。
　　众人一起去了后面的山地打猎。
　　任盈盈和渠念等在山下，在山下赏花。
　　嫣然到地方就一马当先，手持金弓，身边缀着崔小球，身后带着乌泱泱的侍卫，众人撒欢而去。
　　凛凛问郎璇：“我带着你骑马，你，行吗？”
　　郎璇：不行也要行。
　　她用力点点头，眼神真诚急切，好像唯恐答应得晚一会儿，凛凛就改变主意一般。
　　就是这高头大马，个头实在惊人，她上不去……
　　郎璇窘迫万分。
　　凛凛把双手在身前相交，和双臂形成闭环，在她面前蹲下，示意她踩着自己的手掌。
　　郎璇：“……”
　　不远处的任盈盈大笑着道：“郎璇，感动不？”
　　她这个老阿姨，磕糖磕得都要糖尿病了。
　　郎璇：不，不敢动。
　　她怎么敢踩宇文铎的手！
　　凛凛把手放得更低，笑着鼓励她：“不怕，不会让你摔着的。”
　　郎璇真是用尽了全部的勇气，踩了上去。
　　随即，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腾空而起。
　　虽然晃，但是想到是他在，就很安心。
　　凛凛举着她半晌，见她扶着马鞍站稳了还是不动，不由笑道：“迈腿！”
　　郎璇大窘，忙趴到马背上，翻身爬了上去。
　　太难了，她太难了。
　　随后，身后贴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郎璇：也不知道宇文铎吃什么长大的，身量会这么高。
　　凛凛握紧缰绳，这样就把郎璇环在了胸前，笑道：“抓好了。”
　　“嗯嗯！”
　　“驾——”
　　郎璇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受惊的一声“啊”溢出来。
　　其实就是她胆子小，宇文铎已经很照顾她了，其实并没有跑起来。
　　卫君看着两人磨磨蹭蹭，你侬我侬，无聊得直打哈欠。
　　这是来打猎的吗？
　　这是来虐狗的！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道：“郡王，要不咱们赛一圈吧，就沿着东边这条……”
　　突然，卫君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一向温柔到懦弱的郡王妃，竟然在对自己怒目相视。
　　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卫君也怒了。
　　——我是挖了你家祖坟吗？
　　我虽然看你不顺眼，但是我从来也没说啊。
　　“郡王妃，”卫君道，“您若是对属下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
　　他经得起批评！
　　就是穿不了小鞋！
　　郎璇别过头去：“没有。”
　　他包藏祸心，她没有证据，才不上当，和他正面相对。
　　但是她也得警告他，别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还是有自己这样的明眼人在的。
　　希望她这次敲山震虎，也能吓唬吓唬他。
　　卫君说去东边，那就一定不能去。
　　于是卫君眼睁睁地看着对自己横眉冷对的郡王妃，仰头可怜巴巴地看向凛凛，小声道，“我还是不太舒服。我想去陪世子妃坐坐，又怕她打趣我……”
　　“那我陪你去。”
　　然后凛凛下马，又把郎璇抱下马，对卫君道：“马你帮我牵过去。”
　　卫君：吃枣药丸！
　　看看郡王这色令智昏的样子！
　　郎璇她都毫不遮掩地陷害自己这样的忠臣良将了啊！
　　郡王，睁开眼睛看看，好不好！
　　气死他了。
　　要不是郡王对他还没有防范，什么事情都和他说了，他，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问题郡王让他反省，他去哪里反省！
　　他什么都没干啊，好大一黑锅就扣下了。
　　不行了，卫君要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去。
　　郎璇坐下了，还担心嫣然：“郡王，让人去看看吧，遇到狼群就不好了。”
　　凛凛笑道：“春天万物复苏，各种小动物出来觅食，狼也不缺食物。又是白天，见到那么多人，只有躲着的份儿。”
　　郎璇：“……”
　　好像也对。
　　前世宇文铎被算计的时候，确实是冬天。
　　又是被自己的智商伤害到的一天。
　　任盈盈在旁边嗑瓜子，坏笑着招呼郎璇：“来来来，过来坐，我给你讲讲我们水晶宫的事情。”
　　怎么能有这么可爱迷糊的女孩子。
　　她刚才和渠念说，要生个这样的女儿。
　　渠念表示，还想多活几年。
　　将来要是女儿这样被男人迷得智商为负，他怕自己吐血而亡。
　　渠念：就这么说吧，我宁愿生个渠婳，都不要生个郎璇。
　　任盈盈点头：“知道了，你就喜欢被女人扇耳光，看起来我也得练练。”
　　渠念：“……”
　　任盈盈拉着郎璇说话，渠念和凛凛在旁边说着当前的局势。
　　“听说了鞑靼人那边出事了？”渠念握着茶杯道。
　　之前凛凛用火药出其不意大败鞑靼，令鞑靼人元气大伤，退败回去。
　　没想到，回去之后，鞑靼残部又遭到了西边劲敌，瓦剌人的攻击。
　　“嗯，基本再无鞑靼。”凛凛淡淡道。
　　鞑靼和瓦剌，本属同源，都骁勇善战。瓦剌居西，鞑靼居东。
　　鞑靼人想偷袭中原，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要亡国了。
　　渠念道：“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瓦剌人吞下了鞑靼，壮大了自己的势力，边境将有更强大的瓦剌出现。
　　凛凛道：“早晚必有一战。”
　　高丽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瓦剌，才是凛凛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打败瓦剌一代人，还辽东至少二十年太平。


第916章 定情之蛋
　　凛凛在等这一战。
　　说这话的时候，年轻的少年，正眼神温柔缱绻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口气平静，却隐含着凛凛难侵之威。
　　有一瞬间，渠念短暂晃神。
　　他从凛凛的身上，看到了文帝年轻时候的样子。
　　忽然生出一种壮志豪情。
　　——老子要生个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那种！
　　先开花后结果，凑个好就行。
　　他不贪多，像凛凛这般的儿子，他不要四个，一个就够了。
　　嫣然很快带着丰硕的成果回来。
　　她果真猎到了两只鹿，野鸡野兔无数。
　　回来之后，嫣然又派人去抓鱼，准备一会儿烤肉烤鱼。
　　她自己凑到任盈盈和郎璇面前，得意洋洋地掏出自己找到的“宝贝”——一只很大的蛋。
　　郎璇满眼好奇。
　　任盈盈道：“好家伙，这么大的蛋，比鹅蛋还大一圈，该不会是海东青的蛋吧。”
　　“才不会呢！”说起这个话题嫣然就有些忧伤。
　　她操了那么多心，也拯救不了一只沙雕。
　　没错，这么多年了，萧野还是一只单身雕。
　　她来辽东之后也让人去找过海东青，但是海东青筑巢都在悬崖峭壁上，寻常人力根本难以企及。
　　而且就算勉强够到，也会受到海东青激烈的攻击。
　　所以多年以来，就算文帝节节高升，现在是九五之尊，也没有得到另外一只海东青。
　　可怜的萧野。
　　任盈盈还打击她，说下一只可能还是公的，适合搞基。
　　她还说，或许萧野就是自己不想找，否则这么多年，它那么自由，为什么还不找？
　　嫣然表示，我们萧野就是个老实孩子！
　　等着父母之命呢！
　　分明就是他们这些人没本事，不能给萧野找个对象。
　　因为嫣然做过充分的功课，所以她知道，海东青的蛋都是生在悬崖的大巢之中；而她手中这颗，来自于草丛中，根本不可能啦！
　　郎璇好奇地问：“那这是什么的蛋？”
　　嫣然：“不知道。随便吧，管他是鸡蛋鸭蛋鹅蛋狼蛋熊蛋的，吃了就行。”
　　郎璇：“……狼和熊不下蛋。”
　　“我就是打个比方。”嫣然道，“咱们中午做一锅蛋花汤。”
　　郎璇却盯着那只蛋，莫名觉得有些舍不得。
　　她欲言又止。
　　嫣然笑眯眯地道：“嫂子，你不会想留着孵化吧。说不定这是一只笨蛋，根本没有苗呢！”
　　郎璇不好意思地笑了。
　　凛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从嫣然手中拿起那颗蛋，道：“说不定有毒，不许吃。”
　　嫣然瞪大眼睛：“蛋还有毒？”
　　“你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心存敬畏。”凛凛严肃地道，“尤其野外的东西，入口要小心。”
　　嫣然被教育了一大顿，点点头。
　　虽然有点失望，但是大哥说得对！
　　崔小球在旁边以拳抵手，清了清嗓子，却遭到凛凛的一记眼刀，只能扭头把目光挪到旁边。
　　这桃花，开得可真好啊。
　　没办法，还没娶到媳妇，还得看大舅哥脸色。
　　而且他自己做过这样的“缺德”事情也有点多，今天戳穿，明日就会被拆台。
　　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凛凛把蛋交给了赵擎，后者心领神会，用眼神表示，自己哪怕就一只手好用，也一定看好蛋！
　　嫣然：“那这蛋怎么办？”
　　凛凛淡淡道：“我会处置的。”
　　“哦。”
　　嫣然：我觉得不对，但是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正在这时，侍卫叉着活蹦乱跳的肥鱼上来，嫣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欢喜地过去了。
　　郎璇不敢看。
　　虽然肉很香，但是处理的过程她从来不敢看。
　　凛凛上前挡住她的目光，道：“过去坐着吧。”
　　“我去帮忙。”
　　“一会儿你帮忙烤就行了。”
　　“好。”
　　吃过饭回去歇息，郎璇刚回到自己房间，凛凛也进来了，手里拿着——
　　那颗巨大的蛋。
　　郎璇有些惊讶。
　　“郡王，您不是说这蛋有毒吗？”
　　难道是他要独自面对危险？
　　凛凛：“我只是说，它可能有毒。嗯，现在证明，它没毒了。”
　　郎璇心想，这怎么证明的呢？
　　哦，肯定似乎找到了认识的人。
　　“那快把这蛋还给嫣然，她一定很高兴。”
　　凛凛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刚问过她，她不要了。”
　　“啊？”
　　爱消失得这么快吗？
　　“那怎么办？”郎璇道，“让人晚上再做蛋花汤送过去？”
　　“如果给你，你想怎么办？”
　　他早就看出来，她很想要。
　　对嫣然来说，不过是几个鸡蛋的意义；但是对郎璇来说，不一定是要做什么。
　　郎璇壮着胆子道：“可以试试，能孵出什么来。我小时候，孵出过小鸡来！”
　　说起人生的“高光时刻”，她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那交给你了。”凛凛道。
　　郎璇愣愣地看着凛凛，反应了好一会儿小小声地道：“郡王，这样是不是不好？”
　　凛凛挑眉：“嗯？”
　　郎璇：“我觉得，您好像，好像在套路嫣然。”
　　他好像，是一个骗蛋的。
　　凛凛忍笑：“你反应过来了？”
　　郎璇：“这样不好。”
　　“她只是想吃而已，晚上我让人给她做蛋花汤。还是孵化更有意义，将来孵出小鸡，再下蛋，你还她便是，还很多。”
　　郎璇：“可是要是公的，我就还不上了。”
　　“嫣然自己说不要了。”
　　“哦。”郎璇这才把蛋接过来，放在手中抚摸，又看看被子，嗯，放到被子里孵化试试。
　　晚上睡觉可得小心点。
　　或许是因为这个蛋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太兴奋的缘故，郎璇晚上迟迟没有睡着。
　　她觉得自己和宇文铎的关系，每日都在变得更好。
　　今日吃烤鱼的时候，他小心地帮她挑刺；他带着自己骑马的时候，手握住自己的手一起握紧缰绳……
　　郎璇觉得自己时来运转了。
　　她好像，要和宇文铎修成正果了。
　　这颗蛋，就当成他们的定情信物。
　　随后她又忍不住笑了，她一定要好好孵出这颗蛋来。
　　“郡王，您睡了吗？京中有急信来，是萧野带来的。”门口传来了赵擎焦急的声音。
　　郎璇的心，瞬时提起来。
　　她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凛凛，后者已经起身，一边掀被子一边沉声道：“何事？”


第917章 唐竹筠受伤
　　郎璇也要起身，却被凛凛制止。
　　“你躺着，我去看看就行，继续睡。”
　　郎璇哪里睡得着？
　　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赵擎怎么会深夜来打扰？
　　他们两个人之间，不能总是宇文铎单独对她好。
　　她刚才就在想，虽然她一直都想着，自己重生而来，就是要对宇文铎好。
　　可是想起来脸红的是，感觉现在是他对自己更好，自己受之有愧。
　　如果之前，她肯定不敢说话。
　　但是今日凛凛的呵护，给了她勇气。
　　郎璇壮着胆子起身道：“郡王，我陪您一起去看看吧。”
　　她帮不上忙，但是端茶倒水总是可以的。
　　凛凛听她这般说，也没有拒绝，只嘱咐她多穿点衣裳。
　　郎璇心里非常高兴。
　　——两人的关系，好像进入了新的阶段。
　　这颗蛋，奠定了一个良好的基础，高兴。
　　门外的赵擎压低声音回道：“说，是皇后娘娘受伤了。”
　　凛凛刚用火折子点亮蜡烛，郎璇看见他的脸色瞬时变了。
　　郎璇也很慌张。
　　皇后娘娘这一世，还是遇到了危险吗？
　　皇后娘娘怎么样？
　　前一世的宿命，真的没办法改变吗？
　　“……但是没有性命之忧。”赵擎忙又道。
　　郎璇听见凛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也松了一口气。
　　她陪着凛凛一起出去。
　　赵擎把信双手呈上，继续道：“皇后娘娘去视察新落成的书院，结果被火药所伤。”
　　火药！
　　郎璇脸上的血色悉数褪去，苍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道：“不是我！真的，郡王您相信我，真的不是我。除了您，火药的方子，我谁都没给。”
　　她就要幸福了，然后在这样的关头，就要受到这样的打击吗？
　　火药的方子，是她给宇文铎的。
　　宇文铎现在心里怎么想？
　　郎璇腿都软了，心里的委屈，一层一层地蔓延上来。
　　她不配幸福吗？
　　不，不能！
　　她得证明自己。
　　可是凛凛却道：“和你没关系。”
　　郎璇惊讶地看着他。
　　凛凛心里惦记着唐竹筠，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又返回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并没有再和郎璇说什么。
　　郎璇死死捏住帕子，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敢移开分毫。
　　他一定得相信她啊！
　　她真的没有。
　　宇文铎侍母至孝，她一直都知道；如果必须用火药炸谁，那她宁肯炸自己，都不会炸皇后娘娘的。
　　——他的恨，对她来说，是比死都难以承受的后果。
　　“知道了。”凛凛对赵擎道，“退下吧。”
　　赵擎也担心唐竹筠：“郡王，娘娘这样……”
　　是不是得尽快回京？
　　“我心里有数。”
　　赵擎退下，凛凛看着面无血色的妻子，伸手拢住她单薄的肩头，“廊下风大，回屋再说。”
　　这个小傻子，说她傻，反应却快。
　　说她聪明，她又往自己身上扣黑锅。
　　“母后受了轻伤，”凛凛舍不得让她胡思乱想，细细和她分析，“随行之人也只有受伤，而且没有重伤的人。”
　　郎璇含泪看向他。
　　她太慌了，一慌就控制不住眼泪。
　　她恨死自己这浅眼窝子了！
　　“这说明什么，”凛凛拿着帕子帮她擦掉眼泪，“你知道吗？”
　　郎璇摇摇头。
　　她很慌，而且她脑子就像和他犯冲一样，看见他就罢工。
　　“这说明，火药就是从前的火药。如果是你帮我改良后的火药，恐怕……”
　　郎璇想了想，点点头，如释重负。
　　没事就好，皇后娘娘没事，她也没有嫌疑，这比什么都好。
　　“皇后娘娘轻伤，伤在何处？”
　　“被含香扑倒在地，右胳膊骨折。”
　　含香不知道怎么知晓了这个计划，去救唐竹筠，结果用力过猛……
　　所有人受的伤，都没有唐竹筠受伤重。
　　唐竹筠随信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来，表示自己现在享受着文帝的伺候，好得很，让他不要担心。
　　郎璇：这也不是轻伤啊！
　　得将养好久，一定很疼。
　　“郡王，我帮您回京侍疾吧。”
　　这种时候，她这个儿媳妇，应该回去伺候。
　　流放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
　　如果现在她还没明白宇文铎对自己的用心，那就是个傻子了。
　　完全不值一提的事情。
　　看着她诚心实意的模样，凛凛笑了：“不用。母后身边不缺人伺候，咱们好好的，别让母后担心就行。”
　　郎璇认真地点点头。
　　——她一定会照顾好郡王，不让皇后娘娘担心的！
　　凛凛又刮刮她的鼻子：“我不会怀疑你，永远不会。所以以后遇到事情，别往自己身上揽，记住了？”
　　郎璇害羞，却还是点点头，然后下意识地往后挪。
　　“哎呀，”她惊呼一声，“我的蛋！”
　　千万别把她蛋碰碎了。
　　郎璇转身，把手伸到角落的被子里摸了摸，摸到完好无缺的蛋，总算松了口气。
　　凛凛哭笑不得：“我建议你给它换个地方。好了，先睡吧，我去给母后写封信。”
　　母后轻描淡写，他也不会沉重，但是这封信不写，晚上睡不着。
　　虽然母后不能立刻收到他的安慰，但是他想立刻表达。
　　“我不困，我给郡王磨墨吧。”
　　“好。”
　　幸福还在。
　　它很牢固！
　　郎璇磨墨的时候，特意站得远远的，不往桌上偷窥，免得让凛凛感觉不舒服。
　　凛凛也没说什么，但是写完信之后，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然后问她：“你看看，还要添什么。”
　　郎璇犹豫了下，没有拒绝，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才伸手接过来，仔细看着。
　　宇文铎，可真贴心啊。
　　皇后娘娘见到这封信，一定会觉得伤都没有那么疼了吧。
　　“给，跟母后聊几句。”凛凛笑着把笔递给她。
　　郎璇愣了下。
　　她可以吗？
　　凛凛表示，可以。
　　郎璇紧张：“您稍等一下，让我想想，跟皇后娘娘说什么。”
　　她字写得不好看，又不会说话……总之感觉，很容易被皇后娘娘嫌弃。
　　凛凛道：“嗯，不着急，你慢慢想。”
　　“还得告诉嫣然一声吧，让嫣然也给娘娘回封信。”
　　“先不说了，”凛凛道，“母后特意叮嘱，她沉不住气，怕是看到信就得立刻赶回去。”
　　“那，也该回去的吧。”
　　“不，她得留下。”
　　（今天两更哈，让我缓缓~）


第918章 寻宝的目的
　　郎璇不解地看向凛凛。
　　为什么嫣然一定得留下？
　　她能感觉到，宇文铎说这话的时候，十分严肃。
　　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好像一直都在他身边，但是又不在的感觉……
　　她一双水眸看过来，明明不解，却也乖乖地没有问，只眼里写满了问号。
　　凛凛叮嘱她道：“这件事情，别和嫣然说，也别和其他任何人说。”
　　郎璇点头如捣蒜。
　　她一定保密！
　　就算刀架到脖子上都不说！
　　虽然笨，但是她听话！
　　“你看世子妃的那条狗……”凛凛似乎轻叹了口气，面色凝重，“之前比现在好很多。”
　　郎璇点点头。
　　是。
　　之前狗肉一直蹦跶得很欢实，但是抵达辽东之后就重病一场。
　　后来也不知道是自愈了，还是那道士真的有异能，反正现在看起来好了不少。
　　但是大部分时候，还是在任盈盈怀中，不像从前那般活泼好动，总让人觉得没那么精神。
　　按照狗肉的年龄来说，不至于如此。
　　“那道士其实还说了，”凛凛声音很轻，“我们想凑齐的四件宝物，是镇魂所用。”
　　郎璇被“镇魂”两个字吓到了。
　　是针对她这两世魂魄的人吗？
　　凛凛看见她煞白的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会吓到她，毕竟她……
　　“那道士说，狗肉是异世魂魄，承受不住这四件宝物的法力才会生病。”
　　道士还说，任盈盈安然无恙，因为她肚子里揣了一个。
　　那个孩子，保护了她。
　　但是京城里的唐竹筠，如果也在，恐怕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没错，那个看起来像个乞丐的道士，直接就指出来两人一狗，是异世魂。
　　郎璇反应了好一会儿，小声地道：“郡王，我不懂。既然是镇魂，为什么四件宝物凑到一起，反而会生病呢？”
　　不该神魂永固吗？
　　就像她所期待的那样。
　　她希望，自己能永远留在现在，和宇文铎做恩爱两不疑的夫妻。
　　“我也不懂。”凛凛如实地道。
　　郎璇下意识地道：“怎么会有您不懂的事情呢？”
　　凛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神仙。”
　　再说，就算是神仙，也是术业有专攻。
　　比如雷公就干不了龙王下雨的活儿，反之亦然。
　　“那道士只说和四件宝物有关系，说如果想要……永保太平，就必须把四件宝物找齐，找他做法，将四件宝物深埋泰山之巅。”
　　没有母后，父皇会疯，他也会。
　　这天下，就没有太平可言。
　　所以永保太平，并非虚言。
　　那道士说，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第四件宝物，那大限将至……
　　唐竹筠的时间，只有十年。
　　她来那一年，凛凛五岁，而现在，凛凛已经十四岁。
　　在剩下一年时间里，如果找不到，恐怕……
　　凛凛不敢冒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找到第四件东西，非常重要。
　　传说之中，四宝齐，明君出——
　　“和嫣然有关系吗？”郎璇震惊之后，试探着问道。
　　凛凛点头：“至少道士是这般说的。”
　　“那我就明白了。”郎璇点头道，“那郡王，咱们早点回去吧，一起帮忙找东西。”
　　“嗯。”凛凛苦笑一声，脸上露出些许难得的惆怅之色，“缘分这东西，太虚无缥缈了。”
　　道士只说等缘分到，却不肯多吐露。
　　找到第四件宝物，然后把四件宝物一起送到泰山之巅。
　　哪怕道士说的是假的，哪怕没有任何意义，这件事情必须做了才心安。
　　不敬鬼神，只是因为没有涉及到自己所爱之人。
　　否则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因为爱，所以赌不起。
　　“我懂。”郎璇又用力点点头。
　　“你懂什么？”凛凛被她严肃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如果为了郡王，我也会这么做。”郎璇郑重道。
　　“傻子。”
　　“郡王，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这么紧急的事情在，他们却在游山玩水，郎璇心里过意不去。
　　凛凛却道：“如果知道东西在哪里，自然是马不停蹄地去找。但是机缘这东西……并不好说。”
　　他们已经怀疑的地方有之前公主住过的旧址和公主的坟墓，凛凛都已经派人去查了。
　　“没有那么快有消息……还得等些时日。”凛凛道，“虽然着急，但是也不能自乱阵脚，也不想……亏欠你。”
　　成亲是大事，即使两人不能圆房，不能彻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他也希望，能给她留下美好的回忆。
　　所以就有了这一趟“蜜月”之旅。
　　人生很长，闪光的记忆却并不多。
　　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有个值得铭记的开始。
　　郎璇低下了头。
　　凛凛笑着逗她：“小眼泪又不听话了？”
　　“没有哭。”郎璇不承认，“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我自己无福消受。”
　　“傻子。”凛凛揉揉她的头顶，“没什么要给母后说的话，那我就让人把信送走了。”
　　“等等——”
　　郎璇想了想，走到桌前，郑重其事地加了一些字。
　　皇后娘娘，我会照顾好郡王的，您好好保重身体，早日康复。
　　她们是一家人，共同爱着一个男人，也都被这个男人放在心上。
　　凛凛笑得很满足。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长安宫。
　　“快，你快点！”唐竹筠忍不住催促道。
　　文帝手抖。
　　唐竹筠非常嫌弃：“不用你了，换人来。”
　　屋外的宫女太监们忍笑忍得很辛苦。
　　秀儿坐在廊下，肚子隆起，看着一群孩子在院子里嬉闹，她淡定地摇着扇子。
　　这天，怎么热得这么早？
　　屋里怎么回事？
　　嗐，折腾呗。
　　老夫老妻，没事找事，要的就是情趣。
　　唐竹筠白眼翻了一箩筐。
　　她受伤的胳膊要换药，这事情让秀儿来，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是文帝非要主动请缨，然后像得了十八年的帕金森一样，手抖啊抖。
　　大哥啊，您抖什么呀！
　　唐竹筠看得牙疼。
　　“快点，我不疼！”她终于忍不可忍了。
　　文帝瞪了她一眼。
　　他给自己包扎，恐怕都更快；但是这不是伤在她身上，舍不得吗？
　　最后，他还是艰难地帮唐竹筠换好了药。
　　“皇上，”秀儿在门口喊道，“淮上来了。”
　　唐竹筠遇刺这件事情，淮上奉命调查。


第919章 刺杀“真凶”
　　文帝沉声道：“让他进来回话。”
　　毕竟是追随他多年的亲随，还是他和糖珠子的“媒人”，倒也没必要避嫌。
　　淮上进来后，走到廊下悄悄给了秀儿一个眼色，意思是询问她，屋里的人现在心情如何。
　　秀儿故意吓他，做了个抹脖子的表情。
　　淮上顿时惊悚地看向秀儿。
　　偏偏秀儿一本正经，看不出开玩笑的意思。
　　淮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硬着头皮进去，撩袍跪下给帝后请安。
　　唐竹筠笑道：“是淮上来了，小白咳嗽好些了吗？”
　　“多谢娘娘关心，把娘娘配的药吃了三天，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回去告诉绵绵，继续给她再吃四天，别断了。”
　　“……是。”
　　回去让丫鬟告诉那个败家娘们，他不说。
　　他还在气头上呢！
　　前一阵小白染了风寒，夜里咳嗽得厉害，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
　　两个做父母的自然心中焦急，于是带着来求唐竹筠。
　　唐竹筠给开了药，这不就完了吗？
　　绵绵却不。
　　她被人忽悠，花一千两银子请了一座什么娘娘回家供着。
　　淮上简直都要被气死了。
　　你要是有那个闲钱，供给皇后娘娘啊！
　　绵绵却表示，都说白莲娘娘灵验，她也请一座试试。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又不缺银子。
　　淮上有意见？
　　那是她嫁妆。
　　都磨成老夫老妻了，绵绵也有脾气，两个人为银钱争执起来的时候，她就搬出嫁妆这一条。
　　淮上立刻熄火，然后在旁边拍大腿，对着淮俭德长吁短叹：“姑娘啊，你娘是什么都不想留给你了。”
　　不，要是他管不住，将来留给小白的，估计就剩下一屁股债了。
　　最令淮上安慰的是，娘和媳妇都败家，女儿却和他一路的。
　　这也真是仅有的安慰了。
　　淮上觉得，虽然绵绵嫁妆他不能插手，但是他得表明态度啊！
　　于是这几日，他不理绵绵，等着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倒也不是他想冷战，主要热战过了，输了，黔驴技穷了。
　　嗯，等晚上回去，让丫鬟转达皇后娘娘的话！
　　等晚上回去之后，绵绵又花了三千两银子，给唐竹筠做了一副极其精美的宝石头面，说是感谢她的，差点又没把淮上心疼死。
　　绵绵振振有词：“我觉得你说得有理。皇后娘娘，比白莲娘娘更有用，所以得多花点银子。”
　　淮上卒。
　　当然，这是后话。
　　眼下淮上是来回禀正事的。
　　“皇上，臣查明，刺杀皇后娘娘这件事情，确实是雷群的妾室所为。”
　　雷群，就是任盈盈找来，义务建书院的人，有一妻一妾。
　　他对书院投入很多，说是为了圆已故祖母的念想。
　　他已经去世的祖母说，女子也该读书识字。
　　只为了这句话，他尽全力支持书院的建设。
　　雷家，是这个时代的“建筑世家”，也是大家。
　　唐竹筠闻言皱眉：“雷群的妾室？”
　　她见过雷群的妻妾。
　　虽然她每次都是微服去视察书院的建设进展，但是毕竟是皇后，所以每次雷群都让自己的妻妾出来作陪。
　　印象中雷群那个妾室，老实本分，亦步亦趋地跟着雷夫人，没什么存在感。
　　唐竹筠想不出来她的动机。
　　自己好像，根本没有和她说过话吧。
　　淮上忙道：“回娘娘，是她。她已经……留书投缳了。”
　　留书投缳？
　　是自己投缳还是被人挂上去的？
　　总觉得有股阴谋的味道。
　　文帝道：“遗书里写的什么？”
　　淮上低头道：“说是恨雷群之妻对她苛刻，雷群偏袒正妻，对她不闻不问，她又无所出，所以，所以要拉着雷家所有的人陪葬……”
　　以文帝对唐竹筠的独一份宠爱，发生这件事情后必然龙颜大怒。
　　雷家，诛九族不好说，夷三族是预定了。
　　——现在雷家所有人，都还因为有嫌疑而被关押着。
　　唐竹筠表示，看看，这就是男人三妻四妾的下场。
　　你以为你享了齐人之福，却没想到留下了诛九族的祸患。
　　这件事情，真该写进男德里了。
　　看着和平共处，妻妾和谐，实则暗潮涌动，你死我亡。
　　文帝没有说话，似乎在考虑什么。
　　唐竹筠“吃瓜”之后，也想起了一件事情。
　　“雷群这个妾，竟然还能安排刺杀！”
　　她有那么无辜吗？
　　事情真如她遗书所写，还是说，雷群或者其他人想要刺杀自己，不过事后推出来替罪羊？
　　这事情，疑点重重，有待考究。
　　淮上拱手道：“娘娘有所不知，雷群这个妾，也不是普通人。实际上，她是雷群姑姑的女儿，也是雷群的妹妹。和离之后，嫁给雷群做妾。”
　　所以这个妾，在雷家也是很有体面的。
　　她能调动一些资源，不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仵作验过了，她确实是自缢身亡，不是死后被人挂上去的。”
　　淮上虽然抠门，但是做起事情来，还是不含糊的。
　　唐竹筠表示，自己脑容量不够用了。
　　算了，交给文帝吧，反正她想到的疑点也提出来了。
　　文帝思索片刻后看向唐竹筠：“你来处理，会怎么办？”
　　唐竹筠一脸莫名其妙：“我？”
　　她都不明所以，处理什么？
　　“嗯。”文帝笑了笑，“你不用多想，就按照淮上所说是真的来考虑。”
　　淮上瞪大眼睛。
　　皇上这话什么意思？
　　怀疑他了？
　　他说的，本来就是真的啊！
　　难道他被人忽悠瘸了？
　　唐竹筠道：“那雷群虽然有治家不利之过，但是这件事情，牵连满门也还是太过严苛。”
　　毕竟那妾室偏激，其他人无辜。
　　“那就小惩大诫，放了他们？”文帝接口道，“淮上，听明白了？”
　　唐竹筠：哎哎哎，等等啊！
　　咱们说这些是有前提的啊！
　　不用再调查一下吗？
　　淮上短暂怔愣之后，拱手行礼退下。
　　唐竹筠也反应过来，看着文帝道：“放长线？”
　　“嗯。”文帝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冷意。
　　唐竹筠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感觉，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还不从实招来！”
　　门口的秀儿，耳朵竖了起来。
　　快，上瓜！
　　（抄我的人已经被我捶死了，谢谢大家声援~）


第920章 阴谋阳谋
　　奈何文帝这个人，没点分享精神。
　　秀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忍不住起身过来偷瞄，结果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
　　皇上竟然咬着娘娘的耳朵说悄悄话。
　　这就太气人了吧。
　　哼哼。
　　秀儿气鼓鼓地回到绣墩上坐下。
　　反正娘娘回头肯定告诉自己，皇上防着谁呢，哼！
　　正好此时，宫女捧着切好的春桃进来给几个孩子。
　　秀儿带着他们洗手分桃子。
　　无忌动作最快，像猴子一样，上前拿起一块放嘴里，然后左右手各拿一块。
　　无疾其次，也上前拿了两块。
　　瓜瓜忍不住道：“还有，别抢！”
　　那么多呢！
　　关键是他们抢完了，无羡会嫌弃的。
　　果然，无羡拉着瓜瓜的手道：“脏，瓜不吃。”
　　瓜瓜凶巴巴：“怎么不吃？他们就是故意的，你没看出来？”
　　那俩人就是故意上手去抓，这样无羡就不吃了。
　　本来秀儿都是给无羡单独留出来，但是最近，她改变了做法。
　　——虽然被照顾很好，但是日后不见得有人，总会照顾无羡。
　　所以，他也得适应。
　　毕竟兄弟之间的这点相争，和外面的血雨腥风没法比。
　　总要慢慢面对。
　　无羡倔强地把头转到一边，表示坚持己见。
　　瓜瓜见状，又软了口气，哄他道：“我刚才看着呢，他们都从这边动手的。这边没人碰，你先选。”
　　无羡：“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瓜瓜忽悠他。
　　无羡还是有些不想伸手，但是在瓜瓜的“威逼利诱”下，还是勉强伸手取了一块桃子。
　　瓜瓜高兴地看向秀儿。
　　娘，我棒不棒？
　　我帮无羡进步了！
　　无羡最近已经好了很多，要是之前，就是怎么软磨硬泡，他都不会伸手的。
　　现在好歹能“自欺欺人”了，进步很大。
　　文帝从里面匆匆出来，无忌和无羡跑过去抓黄袍。
　　无羡看得直皱眉头。
　　脏！
　　瓜瓜没去，站在原地帮他擦手。
　　文帝拍了拍两个捣蛋鬼的头，看着瓜瓜照顾无羡，心里忍不住想，这俩孩子倒是般配。
　　不过他不敢说。
　　糖珠子最讨厌别人说儿女亲家的事情。
　　一说就翻旧账，嘲笑文帝当年想让凛凛给嫣然当赘婿的事情。
　　文帝理亏，不敢做声。
　　但是他觉得，这次他或许没走眼——他也不能总瞎啊！
　　不过文帝试探的时候，宋景阳说，如果以后生不出儿子，就给瓜瓜招赘婿。
　　文帝心想，秀儿争口气，这胎生个儿子，瓜瓜就留给自家了。
　　这孩子，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豆丁大小的孩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脆生生的，做事公道……
　　虽然像秀儿，但是比秀儿就好多了。
　　——秀儿是文帝的克星，文帝一直离得远远的。
　　文帝外面还忙着，所以只是每个孩子说了一两句话就匆匆离开。
　　唐竹筠也从屋里出来，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道：“今天天气不错。”
　　“娘娘，”秀儿扶着肚子走过去，小声地道，“皇上刚才和您说什么了？雷家……”
　　唐竹筠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皇上不想牵连无辜。”
　　秀儿忖度片刻后道：“娘娘，雷群就无辜吗？他的枕边人什么样子，他就完全不知道？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唐竹筠：“……”
　　本来怕她担心，所以有所隐瞒，想让她安心生孩子，没想到根本瞒不住。
　　要是不说明白，估计她更会胡思乱想。
　　于是唐竹筠只能挑着重点又和她说了些。
　　秀儿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那是吃瓜到爽的亢奋。
　　“娘娘，”她嗔怪道，“怎么还瞒着我呢！”
　　蹲后续！
　　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你老老实实养胎。”
　　秀儿道：“您也老老实实养胳膊，以后别出宫了。”
　　宫外多危险啊！
　　唐竹筠：“刚才已经被皇上教训过了，你就别再絮叨我了。”
　　“怎么教训的？嘻嘻嘻。”
　　“小娘皮，看老子怎么教训你！”廊下的八大爷，挥舞着翅膀张牙舞爪地道。
　　其实他年龄已经不小了，算是中老年行列，但是听到这样的话就忍不住亢奋。
　　唐竹筠气得挥手：“拎走拎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狗吃屎，八大爷恰黄，永远变不了。
　　已经被他带坏了一个嫣然，看起来不把剩下的孩子“污染”一遍，老东西不肯退休。
　　她可以考虑一下嫣然的提议了——等凛凛和郎璇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杀了八大爷祭天！
　　秀儿笑道：“您胳膊疼不疼了？”
　　“不疼了。”唐竹筠道，和她一边说话，一边照看着几个孩子。
　　过了几日，雷家的人被无罪释放。
　　雷群的夫人，托人给唐竹筠送了一份厚礼。
　　因为不傻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唐竹筠说了话。
　　毕竟文帝的脾气，出名的不好，又出名地惧内。
　　唐竹筠把礼物收下了，问秀儿：“外面现在都怎么谈论这件事情？”
　　秀儿：“能怎么谈论？说您宅心仁厚活菩萨呗！”
　　唐竹筠但笑不语。
　　“娘娘，书院那边，您还过去吗？”秀儿有些担心地道。
　　其实现在是多事之秋，她觉得娘娘不该去。
　　但是书院要开门，娘娘这个主导者不去的话，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毕竟任盈盈也不在，缺了两个主心骨，就让人觉得高开低走。
　　唐竹筠道：“去，为什么不去？总不能因为防着这些奸贼，自己弄得偷偷摸摸见不得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不去，那些魑魅魍魉，怎么能动手呢？
　　“也对。”
　　“你就不许去了。”唐竹筠瞪了秀儿一眼，“老老实实养胎。”
　　“嗯，不给您添乱。”秀儿道，“还有件事情……”
　　“和我还吞吞吐吐了？”
　　“是含香……”


第921章 谁也想不到的剧情
　　“含香怎么了？”唐竹筠有些诧异地道。
　　说实话，上次被含香救了，她也很意外。
　　不过虽然说含香让她受伤，但是经过文帝的调查，证明她确实是好心相助，所以唐竹筠还是让人给了她厚赏。
　　“含香找我，”秀儿不喜欢吞吞吐吐地说话，干脆直截了当地道，“她想回您身边。”
　　唐竹筠：“……”
　　不合适。
　　这世上确实有许多浪子回头，可是她又不是没有人选，为什么要冒险？
　　唐竹筠感谢含香相救，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就要把含香再要回来。
　　感情这东西，一旦起了头，就很难彻底结束。
　　“我回绝了她。”秀儿道，“我让她好好过日子。但是我怕她求到您面前，您又心软。”
　　唐竹筠笑道：“我没有心软。只我当你要帮她说话，正想着怎么回绝你呢！”
　　秀儿松了口气。
　　随后，她小声地道：“娘娘，不是我小人之心，而是这件事情，有点太巧了吧。”
　　那雷群的小妾，找人谋害皇后娘娘，怎么就恰好被含香撞破？
　　“咱们啊，就宁肯小人，也得小心。”
　　唐竹筠笑着点点头。
　　她也是这般想的，所以给了含香许多封赏，然而在对上她热切的眼神时，还是拒绝了。
　　“我和南星说了，”秀儿道，“南星应该也去劝她熄了这个念头。”
　　两人正在说话间，宫女来通传，说是孟语澜带着小汤圆来了。
　　唐竹筠抬头，看见人已经到了门口，忙起身笑道：“嫂子来了。”
　　孟语澜笑着点头，牵着小汤圆进来，一起按规矩给唐竹筠行礼。
　　瓜瓜看见小汤圆过来非常兴奋，“媛姐姐！”
　　无忌：唉，克星又来了。
　　小汤圆性情宽厚，有些粗枝大叶，但是没什么架子，处事公道，对孩子们来说，是个好姐姐。
　　无忌总是仗着小聪明，欺负无羡，指挥无疾。
　　小汤圆看不过眼，也不说话，就直接拎着他的衣领把人扔到一边反省，不让他说话。
　　在她天生神力的手下，无忌毫无反抗能力。
　　所以无忌视她为头号克星。
　　无羡面无表情。
　　除了瓜瓜之外，就没有他愿意搭理的人。
　　无疾伸手去摸小汤圆腰间的佩剑。
　　没错，小汤圆习武，用剑，文帝对她也很偏爱，特意让人按照她的身形铸剑，在今年端午节，也就是小汤圆生辰的时候送给她。
　　小汤圆天天舞枪弄剑，把亲爹唐柏心弄得骄傲又焦虑。
　　骄傲的是女儿如此优秀，焦虑的是，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以后还能嫁出去吗？
　　哪个男人有胆量娶啊！
　　奈何皇上都帮忙宠着，不断赏赐东西，他能怎么办？
　　小汤圆笑着摸摸无疾的头，“摸摸可以，但是不许拔剑，别伤到自己。”
　　无疾连连点头，看着镶嵌着宝石的剑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小汤圆加入了弟弟妹妹的玩闹之中。
　　宫女搬来绣墩，孟语澜在唐竹筠身边坐下。
　　“嫂子，你怎么来了？”
　　走近了看，唐竹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孟语澜眼睛里的红血丝很多，面色也有些憔悴。
　　只是因为她面上敷了厚厚的粉，这才没有那么明显。
　　唐竹筠见状，心里就“咯噔”一下。
　　孟语澜一直没再怀孕，好容易怀了两次，却又接连流产。
　　更要命的是，唐竹筠给他们夫妻诊脉，都没有问题。
　　但是就是没有孩子。
　　小汤圆都八岁了，她跟着唐柏心已经九年，一直没有生出儿子来。
　　这件事情，给孟语澜的打击可想而知。
　　她一度精神恍惚抑郁，甚至生出了借腹生子的念头。
　　——纳妾是不可能纳妾的，但是去母留子，给唐家留个根。
　　唐家对她太好，如果她让唐家绝后，岂不不是恩将仇报？
　　但是她一提，从唐明藩到唐柏心都反对。
　　唐竹筠也不同意。
　　唐柏心告假，陪她去承德散心一个月，她才好多了，绝了这个念头。
　　但是心里越发感念唐家的人。
　　孟语澜开口道：“你记得我之前说，想给你大哥找个人生孩子的事情吗？”
　　唐竹筠一听就急了：“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又开始犯糊涂了！
　　秀儿也道：“您好好的日子不过，又去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将来引狼入室，相公成了别人的，您去哪里哭？让别人睡你的男人，虐待你的女儿，花你的钱，亏不亏？”
　　她都不能想，想起来血压就飙升，恨不得找人打一架！
　　孟语澜心中感动不已。
　　——她们都一心一意向着自己。
　　“娘娘说过我之后，我也自己骂自己了，都是病急乱投医，一时糊涂，再也不会那样了。”她缓缓地道，脸上的笑意渐渐转冷。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已经想好，到三十五岁之前生不出来，就去善堂抱养一个。
　　然而有人不这么想。
　　看见国舅一日比一日受到重用，有人就蠢蠢欲动了。
　　“啥？有人给我大哥送女人了？”唐竹筠瞬时拳头硬了。
　　这些人天天是不是闲的，就盯着自家男人的下半身？
　　孟语澜见她生气，忙道：“这都是寻常，并不算什么事。”
　　享受了独一份的爱，就要面对额外的压力，这些对孟语澜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她自己心里不难受，谁也不能奈何她。
　　“就是，”秀儿道，“他们家女儿多了烧得慌，送到府里您就收着，烧火去！”
　　不是说为奴为婢吗？
　　烧火还是好活呢！
　　不爱干？
　　那去洗衣服去！
　　还不爱干？
　　那府里上下马桶交给你了。
　　别问秀儿为什么知道，问就是实践出真知。
　　送女人行，不是你家的女儿？看不起谁呢！不诚心；送你家的女儿？好，做个奴婢勉强用用吧。
　　秀儿就是用这一招，让伯府里清清静静。
　　孟语澜垂眸淡淡道：“那些都没什么。我没想到的是，有人竟然会把江舒悦送到你大哥面前。”
　　唐竹筠眨眨眼，从脑海里搜寻了一大圈，还是没想起来，江舒悦是谁？
　　她看向秀儿，后者也茫然地摇摇头。
　　孟语澜道：“江北寒和映雪的长女，今年十四岁的江舒悦。”
　　唐竹筠：“……”
　　再牛逼的编剧，也编不出这样的剧情吧！


第922章 江北寒的下场
　　江北寒，实际上还没有等到文帝登基就已经被清算了。
　　倒也没有抄家流放，只是被夺去了爵位，贬为平民而已。
　　后来江北寒生了一场重病，郁郁而终。
　　临死之前，他想见孟语澜。
　　但是映雪彼时已经翻了脸，任由他自生自灭，也不许自己的儿女去看他。
　　映雪心里一直也对他有恨。
　　她觉得自己付出一切跟着他，到头来，还是抵不过他心中的白月光。
　　他既然如此薄情寡义，自己又何必浪费感情？
　　“那江北寒，还不知道是病死还是饿死的呢！”秀儿听到这里，忍不住道。
　　也真是活该了。
　　被映雪蒙蔽，只能说他傻；可是回来之后，所有真相大白，他还留着映雪，且还觊觎已经嫁人的孟语澜，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坏了。
　　孟语澜心中毫无起伏。
　　江北寒对她来说，已经淹没在了尘封的时光之中。
　　甚至恨，都没有了。
　　——如果没有之后的事情的话，她可能永远不会再提起这个人。
　　唐竹筠心中则有些好奇。
　　嫂子怎么会知道江北寒临终时候的情况？
　　孟语澜接下来的话，解释了她的疑问。
　　原来，江北寒死去之后，映雪这个曾经的侯夫人，由奢入俭难，又开始打起了鬼主意。
　　她自己已经年老色衰，但是她和江北寒的孩子已经长大。
　　尤其长女江舒悦，今年十四岁，亭亭玉立，面容姣好。
　　映雪带着江舒悦去求见唐柏心。
　　唐柏心自然不见，她就想尽办法，终于如愿以偿。
　　唐柏心自然对她不耐烦。
　　他对伤害过自己妻子，在自己妻子背后插过刀的女人，没什么好脸色；虽然如果没有映雪这一刀，可能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唐柏心深爱孟语澜。
　　他其实是个传统的人，也想传宗接代，告慰祖宗。
　　但是和孟语澜比起来，那些都不重要了。
　　孟语澜聪明端庄、温柔小意，是唐柏心这种读书人终极梦想的一部分。
　　换言之，他就是孟语澜的舔狗。
　　如果不是当时孟语澜出事，舔都轮不到他舔。
　　夫妻两人这么多年，几乎没有红过脸。
　　他一个眼神，孟语澜就知道他想要什么，默默送上。
　　夫妻之间这份默契、相爱，什么都不换。
　　映雪把江北寒临终之前，依然惦记着孟语澜的话说了，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唐柏心的脸色，同时拉了拉江舒悦的袖子，把她往前推。
　　唐柏心面上冷若冰霜，“所以，你想挑拨离间？”
　　映雪：“……”
　　“有那功夫，回去反省反省自己，为什么同床共枕多年，江北寒都看不起你。”唐柏心无情地道。
　　映雪：“因为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孟……”
　　“住口！”唐柏心大怒，“夫人的名字，轮不到你喊。你算什么东西！”
　　江舒悦吓得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
　　这个男人好可怕。
　　来之前，母亲已经把话和她说清楚。
　　江舒悦有点不愿意，毕竟她不想给人做妾；但是听到母亲“分析利弊”，她也默认了。
　　毕竟比起来，现在的苦日子，更是难过。
　　但是这个传说中很温和的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凶？
　　她想反悔了。
　　唐柏心命人把母女俩撵走，临走之前警告过映雪，如果这些话传出去，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映雪回去之后也病了一场，缠绵病榻几个月后，也去了。
　　唐柏心本来让人盯着她的动向，听说她死后就没再管。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仇恨，他也不至于迁怒下一代。
　　唐竹筠听到这里忍不住想，映雪的死……
　　秀儿心直口快：“该不会舅爷让人把她咔嚓了吧。”
　　唐竹筠瞪了她一眼：“看破不说破！”
　　孟语澜：“……并不是。”
　　唐竹筠见风使舵：“我就说，我哥不是这样的人！”
　　孟语澜淡淡道：“是我。”
　　没有女人，能恶心她之后蹦跶那么久。
　　她只是不爱江北寒了，所以任由映雪和他相互折磨。
　　但是映雪竟然敢把手伸到她面前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唐竹筠：“……”
　　秀儿竖起了大拇指：“舅夫人是这个！”
　　说完她又嫌弃地看了一眼唐竹筠：“娘娘，您学着点。”
　　孟语澜面色微缓，笑了笑道：“娘娘不必如此，皇上、郡王、公主，哪个不护着您？还有秀儿呢！”
　　她说话向来让人觉得心里舒服。
　　“我还没说完……”
　　原来，映雪也死了之后，江舒悦兄妹几人无所依靠，又吃不了苦……一来二去，江舒悦就进了娼门。
　　而且，以江北寒的女儿为“卖点”，得到了很多人的青睐。
　　这件事情，实在令人想起就作呕。
　　虽然江北寒对孟语澜无情无义，但是以一己之力重现侯府昔日荣光，也是个令人佩服的。
　　没想到，他死之后，儿女竟然如此。
　　秀儿啧啧道：“娶个映雪那样的女人，毁三代。”
　　她能教育出什么好孩子来？
　　“江舒悦自己去找你大哥，”孟语澜冷笑，“要给他生儿子，说她随映雪的话，也能生。”
　　秀儿：“呸！您不骂她，就算能生，也怕随她的猪脑子！”
　　她没当面骂这蠢货，简直憋屈。
　　孟语澜道：“她在花船上，失足落水，人没救回来。江北寒另外的孩子，现在都远离了京城。”
　　唐竹筠明白过来，她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些事情，免得日后自己从旁人嘴里听出别的版本。
　　“嫂子，没事。咱们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她们娘俩如此嚣张，多行不义必自毙。”
　　孟语澜道：“主要娘娘现在也是多事之秋，怕给您添乱。我做得已经尽量不着痕迹了……”
　　“不算什么。”唐竹筠安慰她道，“多大点事情，你怎么把自己熬得这么憔悴？快别想了。”
　　孟语澜脸上这才露出几分忧虑。
　　“我怀孕了，但是一直担惊受怕，睡不着，不敢告诉你大哥，怕他白高兴一场。”
　　又觉得自己手染鲜血，会不会影响到孩子。
　　总之，盼了太久，也失望太多次之后，现在又一次怀孕，孟语澜心情复杂。


第923章 秀儿的猜测
　　“嫂子，我给你摸摸脉试试。”
　　孟语澜今日进宫，这个才是主要目的，闻言也没有推辞，伸出了手腕。
　　唐竹筠伸手搭上她的脉，眉头越皱越紧。
　　孟语澜察言观色，心中忐忑不已。
　　——能让唐竹筠这般神情，莫菲是她这一胎不好？
　　“娘娘，我……”她终于沉不住气了。
　　唐竹筠这才松开她的手，轻声道：“嫂子，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求子的秘药？”
　　她觉得孟语澜这一胎，不太对劲。
　　孟语澜瞬时慌张：“是不是孩子不对劲？”
　　她声音都颤抖了，眼眶盈泪。
　　求子，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她溃不成军的难题。
　　唐竹筠见状忙安抚她：“现在还不要紧，嫂子你别紧张。”
　　孟语澜知道她在这件事情上不会欺骗自己，便长长地松了口气。
　　现在不要紧，至少意味着就算有疏漏之处，也可以弥补。
　　只要不是难以挽回，那她就可以坦然面对。
　　——人力所及，必努力争取。
　　唐竹筠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道：“嫂子，你身边应该有不干净的东西。”
　　聪明如孟语澜，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猜测过。
　　可是她吃喝用度，身边人和物，一向都很仔细。
　　是哪里出了纰漏？
　　如果是人祸，孟语澜就会很自责，为什么提前没有发现？
　　秀儿道：“那怎么可能？舅夫人一向小心谨慎，而且又聪明……”
　　这是从小就被悉心培养的宫斗宅斗大家，怎么能阴沟里翻船？
　　子嗣问题，那是后宅头等大事。
　　秀儿不相信，孟语澜会被暗算。
　　在和女人斗这件事上，孟语澜的优秀，可以比肩自家娘娘在医术上的成功。
　　说实话，孟语澜自己也不相信。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道：“还请娘娘明示。”
　　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一定得找出来！
　　并且斩草除根。
　　有人敢打她孩子的主意，她就敢以命相搏。
　　唐竹筠仔细分析道：“皇上登基之前，我还给嫂子看过脉。至少那时候，我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
　　也就是说，要么当时只是还没显露出苗头，要么就是当时暗中的人还没有动手。
　　孟语澜点点头。
　　确实，唐竹筠给她摸过几次脉，对她的脉象应该很清楚。
　　“也就是说，可能是最近被人动了手脚？”秀儿道，“可是，谁呀？”
　　先皇病逝之后，唐明藩就上折子请求致仕了。
　　文帝一直压着没批，但是这是亲老丈人，暂时给他放了个长假。
　　这半年多时间，唐明藩老了好几岁。
　　也就是说，唐明藩这个天天得罪人的大理寺卿，最近都“改邪归正”了，所以唐家谁还能得罪人？
　　难道是唐柏心？
　　唐柏心现在在吏部供职，忠正耿直，从来也没有借着国舅的身份作威作福。
　　如果是官场上得罪了谁，那也不至于把手伸到后院吧。
　　让人断子绝孙，这是什么仇什么恨？
　　孟语澜反复思考过，还是没有想到何处出了纰漏。
　　她真的很仔细了。
　　“嫂子，也不一定就是吃的东西。”唐竹筠提醒她道，“还可能是日常接触的。”
　　“别说我现在知道了自己怀孕，就是之前，我也非常谨慎。”孟语澜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最近，她屋里也没有添什么东西，怎么就……
　　秀儿见她困惑茫然的样子，主动给她出主意：“舅夫人，这样。您回去之后，把每天从睁开眼睛到晚上睡着这段时间，都去哪里想一想，到处都找一找……”
　　或许藏得深呢？
　　孟语澜喃喃地道：“我基本不出门。每日无非就是在后院走动，在自己的房间待的时间最长，然后去给老爷请安，去看看小汤圆……”
　　“会不会，是在小汤圆那里被人动了手脚？”秀儿问，随即不等别人说又自己否认了，“也不太可能，您一向对她细心。哎呀，我知道了！”
　　唐竹筠道：“你别一惊一乍的！”
　　你是个孕妇！
　　肚子里的孩子，别被你吓出来了。
　　玩闹的几个孩子，也都循声看过来。
　　瓜瓜好奇地道：“娘，您知道什么了？”
　　怎么忽然觉得，娘有点像跳大神的呢？
　　秀儿摆摆手：“和你们没关系，玩你们的去！”
　　“哦。无忌，你不要偷无羡的糖！”瓜瓜一声暴喊，又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小汤圆带来了彩色的糖果，正在给弟弟妹妹们分。
　　无忌鬼心眼多，见无羡没伸手，就想偷偷挪几颗给自己，结果没想到，瓜瓜关注着大人的事情，还能耳听八方，把他抓个正着。
　　唐竹筠：真是活脱脱一个小秀儿。
　　“无羡，你看好你的糖！”瓜瓜过去生气地道。
　　无羡慢吞吞地道：“我自己的糖，都舔过了。”
　　二哥要吃，就让他吃，恶心死他！
　　瓜瓜无语：他舔过你确实不吃，但是他不嫌弃你啊！
　　白白被人占便宜。
　　好在小汤圆在，一瞪眼就让无忌乖乖地把多拿的糖还回去。
　　孟语澜笑道：“媛姐儿，你是姐姐，别吓唬弟弟。”
　　“我不仅吓唬他，我还能揍他呢！”小汤圆一身正义。
　　唐竹筠：这个绝对像亲祖父了，公正廉明，眼里揉不得沙子。
　　“娘娘，夫人，你们听我说啊！”
　　自以为发现了盲点的秀儿不满地道。
　　求关注！
　　唐竹筠道：“你说你说——”
　　“在府里，只有一个地方，夫人不好插手管太多……”
　　唐竹筠瞬时反应过来：“我爹的住处！”
　　毕竟是儿媳妇，孟语澜不好管太多公公的事情。
　　“对！”秀儿得意洋洋地道，“咱们老爷那里，夫人每日都得和大爷一起去晨昏定省，但是也不好查他屋里的东西。”
　　如果真有害人的东西，可以从唐明藩那里查起。
　　唐竹筠：这个思路，果然很特别。
　　孟语澜若有所思，随后道：“公公院子洒扫的翠屏，上个月刚刚小产。”
　　秀儿一拍大腿：“那就对上了！肯定是这么回事！”
　　她可真是个无敌聪明的！
　　唐竹筠沉声道：“嫂子，我出面吧。”
　　（月初出报表超级忙，所以这两天都是两更，明天开始恢复三更哈，么么哒~）


第924章 书院成立了
　　孟语澜毕竟是儿媳妇，去搜公公的院子，恐怕会为人诟病。
　　孟语澜却摇头道：“府里的事情，我自己来。娘娘，孩子……”
　　她只想求唐竹筠保住她的孩子。
　　别的事情，她自己来就行。
　　也是她糊涂了，竟然忘记，有人可能从公公那里下手。
　　但是老虎打完盹儿，依旧是老虎。
　　唐竹筠忙安慰她道：“嫂子，你放心，孩子没事，有我在呢！”
　　如果再耽误上一两个月，那后果就可怕了。
　　孟语澜如释重负。
　　还好，还好她走了这一趟。
　　等她离开之后，秀儿托腮问：“谁这么歹毒呢？会不会是映雪？”
　　唐竹筠道：“她没有那个能力。”
　　“总不能是先皇吧。”
　　唐竹筠：“……”
　　先皇凉了很久了。
　　“算了，”秀儿又自言自语地道，“不管是谁，夫人肯定能把人给挖出来。”
　　唐竹筠点头：“我也相信。”
　　“您不能光相信，您还得学着呢！”
　　别的不说，就对映雪母女快很准地下手，就值得学一年了。
　　唐竹筠开玩笑道：“要不我去问皇上找几个人，练练手？”
　　不是没有女人贴文帝，而是这些闹心事，甚至传不到她这里，就已经被文帝自己打发了。
　　老公太省心怎么办？
　　偷着乐呗！
　　唐竹筠给孟语澜开了养胎的方子，连同名贵的药材，一起让人送到唐家。
　　筹建已久的书院，终于开了。
　　唐竹筠出现在书院，虽然胳膊还吊着。
　　看着台下从几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女孩子，她心潮澎湃。
　　她正在做的事情，会改变这么多女孩子的命运。
　　“……我没有什么大道理给你们讲，”唐竹筠声音温和，“但是我想，在投胎和嫁人之外，再给你们一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在这里，没有白流的汗，没有白吃的苦。”
　　“在你们绝大部分人的人生之中，这是为数不多，努力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你们或许心存忐忑、疑虑、茫然、懵懂……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些都不是不努力的理由。”
　　“即使是皇后，我也要承认能力有限。”
　　“今日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幸运的；外面还有无数双渴望的眼睛。”
　　“在这里，不进则退。”
　　她说的是退学。
　　资源有限，只能给最努力的孩子。
　　她可以允许不优秀，但是不允许放纵和懈怠。
　　这些孩子，没有咸鱼的选项。
　　话说得差不多了，唐竹筠伸手，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送上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小太监尖尖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操场之上，也激荡在所有人的心头。
　　皇上有旨，女子可以参加科举，可以入朝为官！
　　这道圣旨，说石破天惊也不为过。
　　唐竹筠和文帝仔细商量过，她原本比较保守，提出先可以让女子从后院中迈出来。
　　但是文帝认为，如果不是上层女子引领，就很难成功。
　　而能吸引上层女子的，科举和入朝为官，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对于书院的女孩子来说，这才是最激动人心的激励。
　　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兴奋的脸，唐竹筠心说，你们高兴了，我男人却惨了。
　　她都可以预见到，明日雪花般的奏折，会把文帝骂得狗血淋头。
　　文帝：当他们放屁。
　　女子为什么不能出仕？
　　便是在战场上，还有萧妺这样大放异彩的女将，更何况其他领域？
　　他的嫣然，比谁的儿子差了？
　　众大臣：皇上您是昏君！改变祖制，倒行逆施，日后遗臭万年。
　　文帝：呵呵，我死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再说，他做几年皇帝？
　　十年，最多十年！
　　在这十年里，他要把最难啃的骨头都啃下来，然后交给凛凛。
　　想起这个就觉得愉快，其他事情算个屁！
　　唐竹筠说完之后，众人就开始正式上课。
　　分班那些琐碎的事情，之前都已经结束；为了迎接唐竹筠，这些女孩子其实都训练了好几日。
　　唐竹筠在书院里视察了一圈。
　　“娘娘，雷群在外面。”女官上前轻声回禀，“说是因为他治家不严，才害得您这般，特意来请罪。”
　　唐竹筠淡淡道：“让他回去吧，以后好好管好自家便是。”
　　雷群为书院的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过错也很大，最终能保住一条命，唐竹筠算是仁至义尽。
　　再见听他痛哭流涕吗？
　　唐竹筠不愿意浪费时间。
　　“是！”女官恭恭敬敬地道。
　　唐竹筠在回宫和回娘家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宫。
　　众目睽睽之下，回娘家太打眼。
　　一声令下，文帝特意给她坐的步撵被八人抬起，宫女太监侍卫簇拥着，皇后娘娘起驾回宫了！
　　——文帝最近很有点大病的样子，总往大臣们肺管子上戳。
　　他们弹劾皇后，他偏就给皇后体面；他们说皇后牝鸡司晨，他偏就要放出“二圣”的风声抬举皇后。
　　唐竹筠：真中二啊……
　　但是有一说一，这步撵坐起来就是舒服。
　　不像轿子那般密不透气，不像马车那样颠簸，除了有点费人，没什么毛病。
　　步撵从书院出来，外面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的百姓。
　　唐竹筠淡定地看出去。
　　这一看不要紧，她目光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低垂着头，和众人一起跪在路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他身上穿着的宝蓝色绣铜钱纹的袍子，却太明显了。
　　是雷群。
　　他似乎对这衣裳情有独钟，不管什么季节，十次见他，有八次都是穿这件衣裳。
　　他来了也就来了，唐竹筠本来也没有当回事。
　　但是当步撵缓缓前行，雷群低垂的脸从正面变成侧面时，唐竹筠目光忽然一闪。
　　“停下！”她忍不住出声。
　　步撵立刻停下，女官上前恭敬地道：“娘娘有何吩咐？”
　　周围的百姓闻言，有胆子大的，已经壮着胆子偷偷看。
　　唐竹筠目光落在雷群身上片刻，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淡淡道：“走吧。”
　　然而这一次出宫，可能注定不顺利。


第925章 改天换地
　　步撵刚起步，忽然又猛地一晃。
　　如果不是唐竹筠自己有点身手，右手死死抓住旁边，恐怕已经要被晃下去。
　　与此同时，有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接了倒下的那个轿夫腾出来的位置，步撵立刻稳住了。
　　——文帝在唐竹筠身边安排了很多得力的好手。
　　“娘娘！”女官吓得脸都白了。
　　唐竹筠摆摆手，看着倒下的轿夫道：“让太医过去看看。”
　　她这种阵仗出门的时候，随行一定有太医。
　　轿夫其实没什么事情，跪在地上，发抖着说，是被石子打到了膝弯。
　　太医检查过，证明他所言非虚。
　　随行的羽林卫指挥使陆镇言上前劝道：“娘娘，此地不宜久留，请娘娘速速回宫。”
　　“嗯。”唐竹筠眸色平静淡然，吩咐侍卫在这里调查，又道，“不要惊扰百姓，查不到就算了。”
　　反正还有文帝，会派人再查。
　　“是。”众人领命。
　　唐竹筠看了一眼雷群，发现后者正抬头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间，雷群跪在那里，苦笑着拱拱手，嘴唇轻轻动了动。
　　唐竹筠一时之间没看明白，但是想着大概就是道歉之类的话，微微颔首示意。
　　步撵重新被抬起来，依仗逶迤，往宫里的方向缓缓而行。
　　而与此同时，已经有人快马加鞭进宫，向文帝禀告这里发生的事情。
　　走出去了没多久，有前面的侍卫匆匆回来，对为首开路的陆镇言说了句什么，后者倾身，让侍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镇言似乎短暂犹豫，然后骑马过来。
　　“娘娘，”他下马行礼，恭恭敬敬地请示道，“前路拥堵，换一条路回宫可否？请娘娘示下。”
　　唐竹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本宫在此，谁人敢拥堵？”
　　虽然声音不疾不徐，但是威严尽出，令陆镇言一时之间失了声。
　　陆镇言心中暗暗叫苦。
　　——他这两年的际遇，真是跌宕起伏。
　　他原本在羽林卫，就是个无名小卒，家里对他的期待，就是和其他没落的世家子弟一样，混个位置，娶妻的时候名声好些。
　　陆镇言自己觉得，不能那么咸鱼，得上进些。
　　可是羽林卫这个地方，背景比资历更重要，而且他们日常都是在皇城内外巡防，说句难听的，就是花瓶而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来这里奔前程，实在是缘木求鱼。
　　苦闷的陆镇言，只好把多余的精力用来练武。
　　某一日，陆镇言练完之后才发现，身边多了一抹明黄色。
　　他仓皇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帝问了他一些事情，年龄、出身等等，又让身边的侍卫，和他过招。
　　陆镇言表现得，至少让自己十分满意。
　　彼时他紧张之外，心潮澎湃。
　　他这颗珍珠，终于要被发现了！
　　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文帝对他确实也很满意，但是结果却并非陆镇言想的那般。
　　他把陆镇言调到了皇后身边。
　　陆镇言：就这？
　　他胸怀大志，最后只能来给皇后娘娘做个侍卫？
　　那还不如之前巡防皇城内外呢！
　　但是既然来了，就得老老实实干活。
　　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会被遗忘的他，竟然接连升官，一路扶摇直上，成了羽林卫指挥使。
　　问题是，他也没做什么啊！
　　最后经过别人指点，也看着日常帝后相处，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后娘娘这里，才是升官的捷径啊！
　　陆镇言更加兢兢业业。
　　这是个“钻研业务”的锦衣卫指挥使，特别擅长琢磨文帝的心思。
　　——说是在皇后娘娘身边护卫，其实更重要的是，得按照皇上的心意办事。
　　这点上，陆镇言确实做得不错，所以他位置坐得稳稳的，硬是没让那些对他羡慕嫉妒恨的人找到把他拉下来的机会。
　　当然，陆镇言也摸透了皇后娘娘的性子。
　　这位真是个好说话的，没有架子，但是有脾气，不喜欢被人骗。
　　然而皇上并不希望皇后娘娘操心。
　　所以有些事情，该瞒着就得瞒着。
　　比如现在他想绕路这件事情。
　　原本陆镇言以为，皇后娘娘肯定会淡然开口，绕路就绕吧；却没想到，今日皇后娘娘较真了。
　　尤其听到唐竹筠开始自称“本宫”，他就知道，娘娘心情现在并不美好。
　　“娘娘，”陆镇言立刻软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前面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唐竹筠道：“不干净的东西？那本宫更要去看看了。”
　　“娘娘！”陆镇言眼神焦急，不断摇头，“您别去，怕是有奸佞作祟。”
　　唐竹筠淡淡道：“你直说便是。”
　　陆镇言跪倒在地，硬着头皮道：“当是反贼作乱，混淆视听，动摇民心。”
　　“去看看。”
　　唐竹筠大概明白过来是什么事情了。
　　虽然文帝在她面前从来不提，但是她也隐约听说过，有人还在就文帝上位的合理性做文章。
　　“……是！”
　　一行人很快赶到了前面。
　　唐竹筠看到了左手边铺子屋顶，红色瓦片之上，四个很大的黑字——
　　改天换地。
　　再看铺面，呵呵，棺材铺。
　　这些人，可真会选地方。
　　在众多的青瓦房之间，棺材铺这红色的瓦片，格外显眼，四个黑色大字，也分外鲜明。
　　这也就算了，但是仔细看过去，这些字似乎在动。
　　“娘娘。”陆镇言低头道，“定是刁民要闹事，属下让人去看看。”
　　唐竹筠看了一眼周围或惶恐或“恍然大悟”的百姓，冷笑着道：“看有什么用？雕虫小技，也敢这般愚民！”
　　陆镇言讷讷不敢言，心里却隐约猜测，皇后娘娘这般说，应该是有主意了？
　　唐竹筠表示，我小学时候看到这种东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别侮辱人智商行吗？
　　但是陆镇言想的却是，皇后娘娘的安全千万不能出问题。
　　“娘娘，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先回宫吧。”他小心翼翼地道。
　　抱好大腿，才能有长远发展。
　　出点纰漏，他前程尽毁。
　　“有些事情，当场不解决，日后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陆镇言，”唐竹筠冷笑着道，“你这样做——”


第926章 反击
　　陆镇言听完后，身躯一震。
　　是这么回事吗？
　　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皇后娘娘说得如果是真的，自然解气，可是如果不好用的话……是不是太尴尬了？
　　唐竹筠淡淡道：“陆大人还有疑虑？”
　　陆镇言忙行礼：“属下不敢。属下立刻去安排！”
　　众人见到皇后娘娘的坐撵停下，再看看屋顶上的大字，心里都忐忑不安。
　　——早知道皇后娘娘会在此驻留，就不该停下来看热闹。
　　回头要是被迁怒了怎么办？
　　毕竟“改天换地”四个大字一出，意味着血流成河。
　　唐竹筠却面色平静，甚至还有些闲适模样，从女官手中接过茶来慢慢抿着。
　　过了一会儿，房顶多了一个人，左手提着木桶，右手提着一根极大极粗的笔。
　　仔细一看，还穿着羽林卫服饰。
　　跟随唐竹筠的人却都认出来了，原来是陆镇言。
　　陆指挥使，这是要上去把那四个字洗掉吧。
　　是啊，皇后娘娘，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当然是眼不见为净。
　　陆镇言提着木桶，看着下面的众人，腿有点抖。
　　——他有些轻微的恐高。
　　但是皇后娘娘的吩咐，他不得不做。
　　而且他对皇后娘娘，有些崇拜。
　　他觉得，皇后娘娘既然如此胸有成竹，那这件事情肯定有谱。
　　露脸的机会，怎么能轻易交给别人？
　　陆镇言稳住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提着桶来到旁边。
　　没错，他根本没有去扫除之前的字，而是去旁边，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哦，不，泼的可能不是墨，是水，吃瓜群众如是想。
　　但是众人还是看出来了，陆镇言写的是，吾皇万岁。
　　这是什么意思？
　　唐竹筠见陆镇言写完，把茶杯交给女官，示意他下来。
　　陆镇言点头，又提着木桶和笔跳了下去。
　　“娘娘！”他回来复命，手中已是空空如也，心中则忐忑不已。
　　娘娘这般做，会有用吗？
　　唐竹筠颔首：“辛苦了。”
　　“娘娘言重了，属下应该做的。”
　　陆镇言见唐竹筠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轻声吩咐属下道：“加强戒备，一定不能出问题。”
　　众人都不明白，皇后娘娘此举何意。
　　然而渐渐的，他们就好像明白了……
　　因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改天换地”四个大字，颜色竟然在变浅？
　　而旁边的“吾皇万岁”，则渐渐显现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唐竹筠这才缓缓开口：“雕虫小技而已。用糖水写字，引来蚂蚁；本宫让人换成蜂蜜，你们看到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包括陆镇言。
　　他看向唐竹筠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唐竹筠淡淡道：“回宫。”
　　有人特意把这个送到她面前，这下如愿以偿了？
　　“皇上驾到！”尖尖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身材伟岸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不怒自威，气势凛凛。
　　陆镇言吓了一大跳。
　　皇上竟然也来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带头跪下高呼道。
　　人群中随后便响起此起彼伏的万岁声。
　　唐竹筠要起身，被文帝快步上前按住肩膀。
　　文帝在她身边坐下，“摆驾回宫。”
　　两人并肩而坐，文帝甚至还揽住了皇后娘娘的肩头。
　　啧啧，辣眼睛。
　　众人都不敢再看。
　　皇后娘娘，那叫一个从容大气，点个赞。
　　皇上，那叫一个举止轻浮，踩一踩。
　　不过两人在一起，真是和谐啊。
　　帝后可不知道众人的腹诽。
　　唐竹筠笑道：“你怎么来了？”
　　“本来是听说你差点从步撵上摔倒，就急急忙忙出来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文帝冷笑着道。
　　“是谁知道了吗？”
　　“嗯？”
　　“是不是……算了，回宫再说。”
　　“以后没有我陪着，不许再出来了。”文帝道，“再忍耐忍耐。”
　　唐竹筠听他话里有话，不由道：“忍耐到什么时候？”
　　“快了。”文帝眼睛眯起来，眼中有精光闪过。
　　唐竹筠忍不住哼了一声道：“又瞒着我！”
　　“不让你出来，是怕你有危险。”
　　唐竹筠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道：“之前和我长得一样那女人，有下落了？”
　　文帝：“快了。”
　　唐竹筠：“……”
　　你除了“快了”，就不会别的了吗？
　　“今天做得很好，回去奖励你。”文帝咬着她耳朵道。
　　唐竹筠：“快点就行。”
　　文帝：“……”
　　唐竹筠回去看孩子也够乐呵，所以听话没有再出宫。
　　过了三五日，孟语澜托人带信进宫，说是已经找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让她放心。
　　唐竹筠看得还是迷茫，问秀儿：“你知道具体情况吗？”
　　秀儿道：“是先皇赏赐给老爷的一个鼻烟壶。先皇去了之后，老爷见天拿在手中把玩，那里被人放了麝香。”
　　唐竹筠：“……”
　　秀儿：“老爷还以为是自己盘出了香气，以为先皇和他交流呢，天天爱不释手。”
　　唐竹筠更无语了。
　　可是先皇，不至于对唐明藩这样吧。
　　难道要让自己老爹绝后？
　　因爱生恨？
　　唐竹筠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会是先皇的。
　　先皇和唐明藩之间，就算觉得对方不够好，也还是舍不得对对方下死手的。
　　要不唐明藩，也不会现在如此伤心。
　　唐竹筠更倾向于，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秀儿道：“是有人动了手脚。舅夫人说，应该是看望老爷的旧友；但是最近来看望老爷的人有点多，所以也查不出所以然。”
　　“那这件事情，我爹知道了？”
　　“舅夫人本来想瞒着，但是舅爷不干，直接去告诉老爷了。老爷气坏了，现在都开始每日去大理寺了。”
　　唐明藩：我还没致仕，你们就欺负上门了。
　　我倒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如此居心险恶。
　　唐竹筠笑道：“没想到，这还促成了我爹回大理寺呢！”
　　也算是意外收获。
　　“可不是嘛！”
　　正在说话间，女官在廊下禀告，说是南星来了。
　　“她可是有日子没进宫了，”唐竹筠笑道，“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南星，快进来！”


第927章 雷群的真实身份
　　南星已经恢复到生产前的身材，闻言快步进来请安。
　　秀儿看着她道：“啧啧，这是怎么了？”
　　算起来，也并没有多久没见，怎么觉得南星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
　　和裴深没羞没臊地过上啃萝卜的幸福生活后，南星柔和了许多。
　　可是现在，似乎那个冷艳的南星又回来了。
　　“和裴深一起，帮皇上查了两个月的案子。”
　　含香是她介绍给皇后娘娘的。
　　后来含香生出那种心思，南星心中对唐竹筠内疚不已。
　　裴深去找皇上，主动请缨，调查最近盛行的白莲教。
　　唐竹筠：敢情是去杀人了？
　　“白莲有点耳熟啊！”秀儿摸了摸下巴，“我想起来了，绵绵是不是花一千两银子，请了一尊白莲娘娘？”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了。
　　什么佛祖菩萨，财神爷灶王爷，王母娘娘都听说过，就是没听说过白莲娘娘。
　　不过当时大家正欢乐地一起吐槽淮上，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什么白莲娘娘，就是个反贼而已。”南星面色冷峻。
　　唐竹筠指着自己下首的位置道：“你先坐下再说。”
　　文帝竟然让裴深和南星两人出手，可见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别人去恐怕不放心。
　　而南星这一身凛冽的气势，充分表明这其中，血雨腥风。
　　好在人没事。
　　南星在她下首坐下，道：“娘娘，雷群被抓了。”
　　唐竹筠：“……他又怎么了 ？”
　　说实话，技术人尊重技术人。
　　她和雷群接触下来，真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啊。
　　“之前的那个‘改天换地’，您记得吗？”
　　唐竹筠表示，她没有老年痴呆，几天前的事情，当然记得。
　　但是她不相信，这件事情和雷群有关。
　　那个人，怎么想都是个老实人啊。
　　好好地靠手艺吃饭不行吗？为什么会卷入这种诛九族的大事中来？
　　难道之前的刺杀，他不无辜？
　　秀儿心直口快地道：“那件事情，这就查清楚了？雍王爷的心，这下总算能放回到肚子里去了。”
　　那件事情之后，不知道谁在带节奏，说是雍王所为。
　　毕竟文帝剩下的兄弟，还有点战斗力的就这一个。
　　雍王吓得屁滚尿流，推开怀里的美女，跑到文帝面前哭唧唧。
　　——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啊。
　　他老老实实地花天酒地呢，绝对没有参与这件事情。
　　文帝让他滚，雍王不滚，抱着文帝大腿，一顿表忠心。
　　文帝：你是什么货色，朕不知道吗？
　　听到这句话，雍王终于放心了，变脸一样站起来，拍拍身上，舔着脸要给文帝传授一下从来不外传的“密集”。
　　据说能让男人变得更男人。
　　文帝让人把他给扔出去了。
　　这件事情，唐竹筠已经笑了三天。
　　秀儿都觉得，雍王烂泥扶不上墙，就是还挺自信的。
　　谁能相信是他啊！
　　现在听南星说已经查明真相，秀儿就打趣起雍王来了。
　　唐竹筠道：“说不定雍王真人不露相呢！”
　　南星：“不，娘娘，他就是个草包，和他没关系。”
　　秀儿：“您看，我就说吧。我看人准着呢！来来来，南星你别卖关子，赶紧说，是不是和雷群有关系？”
　　南星点头。
　　“娘娘，那个和您长得很像的人，确实出自南越颜容世家。”
　　唐竹筠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查清楚了？”
　　“嗯，她是雷群找来的人。”
　　唐竹筠：“？？？”
　　这俩人，能有关系？
　　别说她，就连一向机灵，脑洞大开的秀儿都表示惊讶了。
　　“他们该不会，是想用那个女人，冒充娘娘在外面走动吧。”
　　南星道：“他们确实这么想的。”
　　秀儿：“我这个乌鸦嘴。”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南星道，“他们算计到了许多。”
　　内外夹击，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民间盛行的白莲教，一直都是打着济世救人的旗号，所以皇上之前没怎么管。”
　　但是后来证明，这些人只是在捞政治资本，目的直指文帝。
　　唐竹筠：“白莲教和雷群，也有关系？”
　　“雷群的真正身份，”南星没有卖关子，“也是皇族。”
　　唐竹筠：“怪不得……”
　　那日她在步撵上看到雷群的侧颜，竟然觉得有些像文帝。
　　只是那时候，她并没有多想。
　　万万没想到，雷群竟然也是皇族出身。
　　那日，雷群想和她说什么？
　　唐竹筠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说不出的感觉。


第928章 雷群（一）
　　或许是她想法单纯，但是唐竹筠真的觉得，雷群这个人，是个钻研的匠人，同时也很坦荡。
　　她无法想象，雷群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为了谋反。
　　关键是，最初书院的事情，都是任盈盈出面张罗的。
　　如果没有变故，任盈盈不去辽东，现在管这件事情的，还应该是她。
　　难道自己的接手，是给对方送了预料之外的人头？
　　她心里感觉，十分不舒服。
　　秀儿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南星，你不要告诉我，白莲娘娘是雷群。”
　　简直恶寒。
　　南星：“……那倒不是。不过也差的不远……”
　　唐竹筠福至心灵，接口道：“是雷群的祖母？”
　　“嗯。娘娘，您怎么知道的？”
　　唐竹筠：蒙的。
　　雷群曾经和她说过，他祖母很厉害，是个极其出色的女人，只是因为性别原因，无法展现出全部的能力。
　　现在想想，这话真是太谦虚了。
　　能成为民间供奉的“娘娘”，是活神仙一样的存在，这位是一般人吗？
　　然而唐竹筠又隐隐觉得不对。
　　——既然雷群是皇族，那为什么在民间制造影响力的时候，要用他祖母的名义？
　　单纯是因为性别，白莲娘娘更容易让人信服？
　　恐怕不是。
　　前朝也有这般谋反的，不是自称天帝吗？
　　雷群完全也能这么做。
　　到底是哪里不对？
　　南星继续道：“雷群其实是先皇的七弟，太和王的遗腹子。”
　　唐竹筠：“是之前先皇兄弟夺嫡时候落败的？”
　　南星点头。
　　秀儿也道：“这个我知道，就是这么回事。”
　　太和王当年蹦跶得有点厉害。
　　先皇被挤兑到边城认识萧妩，就是这位的手笔。
　　他也差点就成功了。
　　然而还是差点，所以成仁了。
　　当然，先皇是不会背上手足相残这样名声的，所以太和王一家，死在出京路上，被悍匪袭击，家里一个主子没剩下，悉数丧生。
　　——除了雷群这条漏网之鱼。
　　雷群是遗腹子，母亲是丫鬟，当年太和王根本就没想起她，所以把她当成普通丫鬟留在了京城，所以幸免于难。
　　唐竹筠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到底是谁的儿子，死无对证吧。”
　　虽然雷群，确实有点像……
　　“不管是不是，反正那些人就说他是。”南星淡淡道。
　　秀儿托腮，眉头紧锁，有些想不明白的样子。
　　半晌后，她道：“我在想啊，先不说雷群身份是真是假，我们姑且认为他是真的；那他的祖母，不该是当年宫中的妃子，是太和王的亲娘，先皇的某个庶母吗？”
　　这人怎么到民间的？
　　“她应该是死去的敬懿太妃。”南星道，“她来自于南越。”
　　唐竹筠：“！！！”
　　怪不得！
　　这样的话，似乎一切都能连起来了。
　　这位严格算起来，应该是太太妃了，所以根本就没人考虑过她。
　　南越颇有些邪术，所以她的死遁，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之后找来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也是南越的颜容一族，还是敬懿太妃的手笔。
　　锦瑟的猜测，果然是真的。
　　看起来，要找锦瑟来沟通一下，看看她对这位敬懿太妃，有没有更多的信息。
　　唐竹筠忍不住叹气。
　　“娘娘，怎么了？”秀儿问。
　　南星也看向她。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道：“这位敬懿太妃，今年都得七八十岁了吧。”
　　南星道：“按照宫里的记载，她应该和先皇同岁。”
　　唐竹筠：“……原来是后来居上。”
　　她儿子比先皇应该小很多岁，却还能后来居上，险些成功，先皇可真是个渣渣。
　　“先皇在的时候，”唐竹筠忍不住抱怨，“她为什么不起事？”
　　文帝这是在收拾先皇该收拾的烂摊子，想起来就郁闷。
　　秀儿道：“那肯定是之前没准备好呗；就算得起事，也得师出有名。这不，皇上把把柄送到人手里了！”
　　唐竹筠不服气地道：“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皇上有什么把柄？”
　　“色令智昏，独宠娘娘呗。”
　　唐竹筠：“……”
　　“逗您玩的，说到底，还是皇上太心急了。心急就心急，还心软……唉。”
　　唐竹筠明白了她的意思。
　　秀儿是说，文帝不该允许太上皇这个过度存在。
　　但是她能理解。
　　这是为了余生的心安。
　　而且要作恶的人，没有这个理由，也有那个理由。
　　难道文帝直接登基，他们就不造反了吗？
　　白莲教，已经在民间暗戳戳地发展二十多年了呢！
　　唐竹筠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情，问南星道：“你们怎么查出来这么多的？”
　　“雷群被抓了。”
　　“啊？”唐竹筠和秀儿同时惊讶出声。
　　这不是大boss吗？
　　怎么一下就被灭了？
　　南星实事求是地道：“其实我觉得，他是故意被抓的。”
　　是雷群自己，主动露出破绽的。
　　被抓之后，雷群也不用人审问，自己交代了所有。
　　唐竹筠：“……”
　　雷群到底想做什么？
　　“娘娘，”南星道，“他说厌倦了被人操纵的日子，其实他在雷家，做个匠人就很高兴。他宁愿，只是个雷家人。”
　　关于他如何混成雷家的子弟，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但是无论如何，那都是假的。
　　他的前半生，都是敬懿太妃手中的牵线木偶。
　　“娘娘，他想见您，但是皇上没有同意。”
　　很显然，雷群对皇后娘娘，情意不一般。
　　倒不一定是爱慕，但是还是不一样。
　　唐竹筠没有说话。
　　她在想，这中间到底有阴谋，还是雷群确实厌倦了？
　　她不得而知。
　　“见他的事情就再说吧。”唐竹筠道，“就是见，也得皇上同意，并且陪着我去。眼下，让人照顾好他，专心剿匪吧。”
　　白莲教的人，已经渗透得如此之深，想要拔出来，恐怕也是伤筋动骨的事情。
　　文帝现在，一定很苦恼。
　　“锦瑟呢？”秀儿道，“快让人把锦瑟喊来吧。我一听和南越有关系，我这心里就慌张。”
　　因为南越的那些邪术，是未知的。
　　这种未知，会让人心生惶恐。
　　唐竹筠也想知道，所以让人去喊锦瑟来。


第929章 雷群（二）
　　“回娘娘，锦瑟姑娘今日出宫了。”女官恭恭敬敬地回禀道。
　　“出宫了？那告诉伺候她的人，等她回来，让她来一趟。”唐竹筠道。
　　“是。”
　　南星见唐竹筠面色凝重，宽慰她道：“娘娘，您也不用太过思量。毕竟雷群都已经被抓了，她们短期之内，也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冒充皇族，所以……”
　　秀儿道：“要这么说，赶紧把雷群宰了，免得夜长梦多。”
　　唐竹筠：“……”
　　好像没毛病。
　　南星道：“那不行。雷群对白莲教了解得多，而且愿意配合，他活着还有用。”
　　“我觉得有点奇怪，”唐竹筠喃喃地道，“他对祖母的仰慕，不像是假的，怎么又……”
　　被挟持的话，如何还能生出孺慕？
　　“不奇怪，他口中所说的，是他在雷家的祖母。”南星道。
　　唐竹筠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想错了。
　　这样就说得通了。
　　雷群从感情上，更亲近雷家人，也更想做雷家人。
　　但是他的身份，注定了无法自己掌控命运。
　　这个人，其实也挺悲剧的。
　　“他的那个刺杀我的妾室，”唐竹筠道，“是不是也是被白莲教控制的？”
　　“嗯。”南星点头。
　　唐竹筠长长叹气，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的时候，文帝回来，吃饭的时候问唐竹筠：“今日南星来过了？”
　　唐竹筠反问：“你让南星来的？”
　　“嗯。”
　　“自己不说，让南星来跟我说做什么？”唐竹筠给他盛了一碗汤嗔道。
　　“怕自己太吃醋，说话偏颇。”
　　唐竹筠：“……瞎说什么？”
　　雷群对她，充其量是有点朋友之谊罢了。
　　文帝哼了一声，化悲愤为食量，不知不觉就多吃了一碗饭。
　　唐竹筠打趣道：“不错，有当年八碗饭的风采。”
　　“等着！”文帝道。
　　唐竹筠站起身来：“我先去沐浴，省得又来跟我抢地方。”
　　一折腾起来就不用睡觉了。
　　文帝厚着脸皮道：“我帮你搓背。”
　　你那么爱搓背，怎么不去澡堂子？
　　还能赚两个铜板呢！
　　唐竹筠气得翻白眼。
　　“你先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就说我忘了什么事！”
　　她扔下文帝，走到廊下问女官：“锦瑟回来了吗？”
　　女官表示不知道，得去问问。
　　唐竹筠叮嘱她道：“你自己去看看。要是回来，就说我请她明日来说话；要是没回来，你立刻来告诉我。”
　　虽然锦瑟是任盈盈的人，但是现在在她身边，她也对人家负责。
　　女官领命而去。
　　文帝问唐竹筠：“锦瑟怎么了？”
　　难不成也有问题？
　　他这是捅了南越马蜂窝了吗？
　　这事都怪渠念。
　　打了那么久，都没把南越给连锅端了，现在又来这么多破事。
　　唐竹筠道：“没有，就是想问她点南越的事情。她今日出门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不归宿，倒也不至于。
　　文帝若有所思。
　　他放下筷子，让人进来收拾。
　　过了一会儿，女官匆匆回来。
　　“娘娘，锦瑟姑娘，没有回来。”
　　唐竹筠脸色微变，看向文帝。
　　文帝沉声道：“让陆镇言带人去找。”
　　“是。”女官领命而出。
　　这一夜，文帝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
　　唐竹筠担心锦瑟：“她不是没分寸的，不可能不打招呼就不回来了。也是我粗心，怎么就没早点想起来，让人问问她呢！”
　　锦瑟要是出事，她如何对任盈盈交代？
　　文帝道：“不用担心，锦瑟身边有人。”
　　“你的人？”
　　“嗯。”
　　唐竹筠将信将疑。
　　她觉得文帝，可能是在安慰自己。
　　“自从知道南越和这件事情有关之后，任何和南越相关的人事，我都不会掉以轻心。”
　　“你也怀疑锦瑟？”
　　“如果她有问题，那就是怀疑；如果她没有问题，那就是保护。”文帝如是道。
　　唐竹筠点点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并没有错。
　　如果要说错，就是这个皇位错了。
　　好好的人，也得变成精神病。
　　文帝见她睡不着，干脆起身，让人送来奏折，塞给她一支朱笔：“帮我一起看。”
　　唐竹筠：“……”
　　睡不着我可以躺着啊！
　　不想劳动。
　　主要这些大臣不会好好说话，非得掉书袋，看得她这个急脾气都上火。
　　“我还是帮你看请安折子。”唐竹筠偷懒。
　　这种请安折子虽然啰嗦，但是不用动脑子，像唠家常一样。
　　他问文帝身体好不好，胃口怎么样，那就说，朕很好，一顿八碗饭！
　　想想大臣收到这批复时候的表情，唐竹筠就觉得很有趣。
　　批阅奏折太无聊，唐竹筠看一会儿就和文帝聊天：“雷群怎么办？”
　　“等白莲教彻底剿灭了再说。”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我觉得如果雷群真的是被逼无奈的话，就……”
　　“就怎么样？”文帝似笑非笑。
　　“就让他做雷家人吧。嗯，是不是，有点妇人之仁了？”
　　“是。”文帝道。
　　唐竹筠：“……”
　　就算是，你也不要这么直接啊。
　　她到底不能做到草菅人命。
　　“……但是很好。”文帝道。
　　唐竹筠：“……”
　　说话大喘气是不是？
　　“皇后有仁厚之心，是百姓之福。”文帝道，“他非首恶，而且在民间长大，也知道百姓艰难，并不赞同敬懿太妃的举动，不愿意挑起战乱。”
　　雷群的仁厚，也是给自己留的活路。
　　雷群与其说是被抓的，不如说是自己投诚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文帝本来也没打算要他性命。
　　说到底，不被逼到绝路，没有人愿意对同宗兄弟下死手。
　　唐竹筠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想法是一样的。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少要把他狠狠地打一顿才行。”
　　唐竹筠：？？？
　　“他敢说，他就完全对你没想法？”
　　唐竹筠翻了个白眼：“我都半老徐娘了，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这话极大地取悦了文帝，他忍不住大笑着把唐竹筠拉到自己怀中。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半老徐娘，你变成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去他娘的狗屁奏折！
　　文帝伸手把桌案上的奏折拂到一边，把唐竹筠压在桌子上，俯身亲了下来。


第930章 雷群的提醒
　　唐竹筠就不明白，为什么她对烙饼这件事情，基本就没有什么主动的想法。
　　但是文帝，就随时随地会想要。
　　唐竹筠泡在浴桶里的时候，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文帝已经洗完出去，餍足地靠在榻上看奏折，道：“你也别泡太久了。”
　　唐竹筠瞪了他一眼：“渣男！”
　　提起裤子就回去看奏折，哼！
　　“盈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惦记她做什么？”
　　任盈盈一回来，鸡飞狗跳。
　　“再有一个多月，她就该生了。孩子刚出生，身体弱，不能长时间赶路，我约摸着，她最早也得明年这时候启程回京。”
　　文帝没做声。
　　他在想，明年，就是那个道士所说的十年之期。
　　如果再过两个月，辽东那边没有好消息，他自己恐怕也会沉不住气去辽东了。
　　虽然很可能，那并不是真的，但是自己不能冒险。
　　不过这件事情，从始至终，他就没让唐竹筠知道。
　　文帝起身，去把唐竹筠捞出来，帮她绞头发。
　　唐竹筠道：“跟着锦瑟的人，也还没有消息？”
　　“晚上出宫麻烦些，可能耽误时间。”
　　宫门已经关了，要拿着令牌才能出去，还得被反复盘问，所以没有那么快。
　　“而且如果有事，我肯定已经收到消息。”
　　“嗯。”
　　一直等到寅时，文帝都要上朝了，宫外的消息终于传来。
　　“怎么样了？”
　　“回娘娘，”女官道，“锦瑟姑娘追人去了，给您留了个口信，说不用担心她，她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
　　唐竹筠：“……知道了。”
　　等女官退下，她立刻看向文帝：“是不是锦瑟出事了？”
　　文帝无语：“我听到的，和你听到的不一样吗？”
　　唐竹筠表示，她怀疑文帝有坏消息会瞒着自己。
　　锦瑟到底去哪里了？
　　“既然她没出事，我的人也一定还跟着她，不用担心。”文帝道。
　　“希望她别出事。”
　　否则任盈盈一定难受死了。
　　“她是个大人了，你又不能绑着她。”文帝起身开始穿朝服，“你躺下歇歇。”
　　“等你出门了我再睡。”
　　唐竹筠站起身来，帮他整理朝服。
　　又过了几日，她终于得到了锦瑟的消息。
　　跟着锦瑟的人带回消息，说是她在跟踪南越人，现在往东北行进。
　　秀儿道：“该不会也往辽东去吧。”
　　唐竹筠：“能吗？”
　　如果那样的话，她更倾向于，任盈盈快生了，锦瑟不放心，去陪着她。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只要锦瑟没事就好。
　　“辽东那边现在也是夏天了吧。”唐竹筠道。
　　“那肯定是。”秀儿道，“您前两天，不是刚收到嫣然的信吗？”
　　嫣然都已经去海边偷偷游泳了，还得意洋洋和唐竹筠炫耀。
　　唐竹筠：“……”
　　嫣然还跟着渔民出海，和唐竹筠说，给她晒了许多虾干，等晒干了让人给她送回京城。
　　“她天天没心没肺的。”
　　“那多好。”秀儿道，“嫣然是个有福气的，和我一样。”
　　唐竹筠：“……”
　　拜托你把最后一句去掉行吗？
　　合着就自己没福气呗。
　　“我是有个好婆婆，她婆婆虽然不好，但是不用管，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还不用操心。您什么都好，就是太操心了！”
　　正说话间，南星又来了。
　　她说的，还是关于雷群的事情。
　　文帝已经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她和裴深。
　　“娘娘，雷群坚持要见您，说有些话，见到您才肯说。”
　　唐竹筠：“……那不用他说了。”
　　虽然她觉得雷群还不错，但是这种过分要求，她也不会答应。
　　她是皇后，单独去见外男，合适吗？
　　“他说有人要害您，请您一定要过去一趟。”
　　唐竹筠没做声。
　　“娘娘，我刚从皇上那边过来，皇上同意您去了。”
　　只要说娘娘有危险，皇上没有不答应的。
　　只是皇上叮嘱了她，一定要保障娘娘的安全。
　　“皇上不去？”
　　“皇上陪着您去，但是不进去。”
　　秀儿心直口快：“偷听呗！”
　　唐竹筠：“那叫默默观察。”
　　秀儿哼了一声，催促道：“娘娘，您快去吧。”
　　她非常想知道，雷群到底要说什么。
　　文帝很快也匆匆赶来，和唐竹筠一起换了微服出宫。
　　两人在南星的带领下，来到了侯府的地牢。
　　文帝在外面停下脚步，对唐竹筠点点头。
　　南星扶着唐竹筠一起进去。
　　雷群被绑在柱子上，但是身上的衣裳完整，也没有受过刑的模样。
　　唐竹筠知道，这是因为她要来，南星所做的准备。
　　雷群看见她，满脸愧疚，苦笑着道：“皇后娘娘，久违了。”
　　唐竹筠站在离他三尺的距离，淡淡道：“那日在书院，你求见我，是想提醒我什么？”
　　“是。”雷群点头，“可惜没有见到娘娘，所以后来我混迹在人群之中，提醒您危险。”
　　原来他说的是“危险”两个字。
　　“那轿夫被袭击……”
　　“是我让人出手的。”雷群道。
　　目的就是打草惊蛇，暗中提醒。
　　“多谢。”唐竹筠颔首，“皇上说了，只要你配合，不会要你性命，你且放心。”
　　雷群苦笑连连，“是娘娘帮我求情了吧。”
　　唐竹筠没有回应，却道：“你着急见我，是有事？”
　　雷群压低声音：“娘娘，皇上可在外面？”
　　唐竹筠：“……不在。”


第931章 雷群示警
　　说不定文帝现在跑到哪里去喝茶去了。
　　——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唐竹筠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雷群道：“其实，或许是我小人之心，便是皇上在，也会相信娘娘的。”
　　唐竹筠深以为然。
　　我们恩爱着呢！
　　没关系，你赶紧说吧。
　　被吊着是真着急啊！
　　“娘娘，我祖母，我是说亲祖母；我在雷家的祖母已经去世了……”雷群脸上有短暂的怅惘。
　　唐竹筠：果然如此。
　　“我祖母从南越找来了一个女人，易容成娘娘的样子……技艺高超，我虽见过娘娘数次，然而第一次相见，还是被她骗到了。”
　　唐竹筠也不瞒着他，道：“这个人的存在，我知道。”
　　雷群点点头：“娘娘身边果然能人无数。”
　　这才是皇上对她的最无与伦比的宠爱——只要涉及到她，皇上总是当成头等大事放在心上。
　　雷群觉得，唐竹筠值得。
　　“他们处心积虑，策划出一系列的事情来。”雷群道，“甚至，利用娘娘的宽仁。”
　　他羞愧地想要跪下，然而被绑在那里又不能，只能低下头。
　　那场刺杀，祖母做了两手准备。
　　能害死皇后娘娘最好；如果不能的话，她也断定，皇后娘娘重感情，会为自己求情。
　　听到这里，唐竹筠不解地道：“我帮你求情，然后呢？”
　　最多也就是把雷群放了而已。
　　老东西挺敢赌的，竟然拿着自己亲孙子的性命赌自己心软。
　　呵呵。
　　雷群脸红到耳根，“我厚颜无耻地攀附娘娘，想说我与娘娘，君子之交淡如水，心里坦坦荡荡……”
　　唐竹筠点头。
　　不知道雷群怎么想的，她对雷群的欣赏，主要因为他技艺高超，心存仁厚，想为弱势的女人做些什么。
　　雷群对她，唐竹筠自己猜测，大概也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能为困境中的女人发声这件事情极好。
　　除此之外，两人哪有其他？
　　“……可是世上清醒之人太少。”雷群道，“他们想造势，说娘娘赦免我，是因为对我有好感。这完全是子虚乌有，蓄意败坏娘娘名节！”
　　他说到激动处，额角青筋暴起。
　　损人名节，无异于害人性命。
　　而且对方还是他打心底里尊敬的皇后娘娘，雷群不愿意与之同流合污。
　　祖母说，他身份贵重，应该做皇帝。
　　可是从父亲那辈，胜负不早已揭晓了吗？
　　再说，做皇帝是为什么？
　　为了权势？女色？千万人的臣服？
　　不，那些他都不想要。
　　他更希望自己真是雷家的子孙，继承雷家的家业，和妻子琴瑟和鸣，日后把一身手艺传给嫡长子。
　　可是……
　　祖母要把往自己身边塞人。
　　不是体贴他，是为了监视他。
　　祖母对皇位，已经魔怔了。
　　为什么？
　　做了皇帝又能如何？
　　雷群有时候心里忍不住想，祖母处心积虑地想把自己推上皇位，是想为父亲报仇，还是想为南越撑腰？
　　他不懂，只觉得沉重。
　　小时候不觉得，越大越忍不住想，他活这一辈子，就得背负那么多吗？
　　唐竹筠：“……”
　　对雷群有好感？
　　虽然她欣赏雷群不假，但是他哪点比得上文帝啊！
　　“他们已经开始四处散布……”雷群咬住了牙，“甚至还想污蔑娘娘和其他男人也有关系。”
　　唐竹筠：懂了，给她打造一个女海王的形象，她谢谢了。
　　她也明白过来，那个和她容貌一样的女子的用处……
　　下一步，就是要让许多人撞见，“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甚至可能被捉奸在床。
　　他们自然骗不过文帝，但是能骗天下人就足够了。
　　很快她的坏名声，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人尽皆知。
　　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京城人茶余饭后都得讨论一下皇后的“风流韵事”。
　　假的？
　　辟谣？
　　根本没人信。
　　那些人会觉得皇后是狐狸精，迷了那么多男人；就算这样，皇上还维护她，给她脸。
　　更加坐实了她祸国妖后的名声。
　　可真是环环相扣。
　　他们倒也聪明，知道自己和文帝的感情很难挑拨，就想到了借刀杀人的招数，想让自己被唾沫星子淹死。
　　“娘娘和皇上感情深厚；如果您出点什么事情，皇上怕是皇位自己都不想要了。”
　　祖母说过，宇文家出情种。
　　唐竹筠气笑了。
　　文帝不要皇位，也不会拱手送给这些妖魔鬼怪啊！
　　他们有儿子！
　　他们那么优秀的儿子，是摆设吗？
　　雷群道：“我不想害娘娘。娘娘心怀天下，为天下女子做了那么多事情，不求名利，不争利益……”
　　他不信别人怎么说，他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娘娘，我给那女子下了毒，但是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活着！您找人去除掉她，否则日后一定会败坏您的名声！”
　　祖母的狠厉，他再清楚不过。
　　祖母甚至没有和他说那么多，是他自己后来无意中知道的。
　　如果说之前的雷群，总是在祖母的洗脑和自己的良心之间左右摇摆，那祖母算计皇后娘娘，成为压垮他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他敬爱的雷家祖母曾经的际遇就很难，她一介女流之辈，在雷家各路居心叵测之人的夹击之下，还杀出了一条血路。
　　——如果祖母能有书院中这些女子的机会，原本她可以走另外一条更顺畅的路的。
　　所以雷群由衷地佩服唐竹筠的勇气和执行力，也真心愿意为女子书院做些事情。
　　然而在他亲祖母眼里，只有江山，只有算计。
　　明明文帝和皇后娘娘，都在努力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这吃人的世道旧貌换新颜，可是祖母还是固执己见。
　　雷群终于醒悟了。
　　他拒绝继续被安排。
　　也就有了后面的这些事情。
　　“娘娘，”雷群焦急地道，“您一定得把那女子尽快找出来，免得败坏了您名声，无可挽回。”
　　唐竹筠谢过他，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瞒着皇上呢？”
　　雷群苦笑道：“娘娘，因为我是个男人。”
　　唐竹筠不解。
　　“我说我帮娘娘，是出自于敬仰，这条理由，我想男人都不会相信。但是事实，确实如此。”


第932章 谁去探墓
　　唐竹筠从牢里出来，文帝上前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里面有点阴冷。南星，让人给雷群送两条被子来。”
　　“是，娘娘。”
　　回去的路上，唐竹筠靠在文帝肩膀上，忽然笑了。
　　“傻笑什么？”文帝把她耳边掉落的一绺头发别上去，动作轻柔，眼神里则含着深深的宠溺。
　　其实雷群说得不对。
　　他是男人，但是他相信。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糖珠子有着怎样一颗干净纯粹的心。
　　对她生出男女之爱很正常，对她心生敬佩，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她原本，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任盈盈：书院好像是我先提的吧……
　　“在想雷群说的，是男人就生气，你没生气。”
　　文帝挑眉：“你在激我？”
　　唐竹筠：“……我没有，你别瞎说，手干什么呢！庄重点，在外面呢！”
　　“车上……”
　　“打住！”唐竹筠狠狠瞪了他一眼，“说正事呢！赶紧把那女人抓到，我一想起这件事情，就恶心得不行。”
　　顶着她的脸去做女海王，想想就憋屈。
　　文帝嘴角勾起，笑得不怀好意：“人已经被处置了，你怎么谢我？”
　　“啥？”
　　“人死了。”
　　唐竹筠目瞪口呆。
　　“锦瑟。”文帝言简意赅，“她把人引出来的。”
　　为了以绝后患，文帝毫不犹豫地下了狠手，尸首都烧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太血腥。”
　　唐竹筠：“……”
　　文帝隔着衣裳提起她肚兜的带子，往胸前瞥了一眼：“鱼戏莲叶？”
　　唐竹筠捂住胸：“耍流氓是不是？都要当祖父的人了，稳重点行不行！”
　　文帝脸上的调笑顿时变成惊喜：“郎璇怀了？”
　　唐竹筠无语，瞪了他一眼道：“虚指懂不懂？”
　　文帝：“……”
　　“你才多大点岁数，就这么盼望孙子了？”唐竹筠翻白眼。
　　“你不懂。做了父亲之后，凛凛才是真的长大了。”
　　“那不婚不育的，至死都是少年？”
　　文帝抬手作势掐她的嘴：“抬杠是不是？不过想想，凛凛还有点小，再过两三年也行。”
　　唐竹筠：“……我觉得再过三五年都正常，慌什么！”
　　文帝忽然道：“等着白莲教的首恶服诛之后，我带你去辽东看看去？”
　　“哪有那么容易？”
　　一个在民间暗戳戳发展了二十几年，盘根错节，甚至已经都渗透到了上层的势力，真像拔萝卜那么容易被拔出来？
　　拔萝卜还能带出泥来了！
　　唐竹筠没有那么乐观。
　　“这事就不能细想，想就觉得，都是先皇坑你。”
　　活着的时候给儿子使绊子，死了之后给儿子留烂摊子，这可真是个爹！
　　“可以慢慢剿灭。”文帝道，“不耽误我带你去辽东玩。”
　　如果再没有什么好消息，他真的要按捺不住自己去了。
　　“你就别给儿女们扯后腿了。”
　　人家一对一对，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
　　听嫣然说，凛凛现在和郎璇两人渐入佳境，想起来老母亲就觉得安慰。
　　这时候，别去打扰孩子。
　　文帝道：“嫣然和那个球……还没闹掰？”
　　都说女人善变，他的傻女儿，怎么一点儿都不变？
　　翻来覆去，身边就一个崔小球。
　　文帝觉得，赵阔也不错啊！
　　父母都不在了，人也能干，眼里又只有嫣然，没有那么多坏心眼……
　　赵阔已经离宫，请命去北边带兵去了。
　　只因为，嫣然说，投军才能更好的成长。
　　文帝虽然不说，但是这些小儿女的事情，他都心知肚明。
　　唐竹筠不理他了：你这什么人啊！
　　嫣然上次来信，说吃不到冰碗子馋得抓心挠肝，让她写个食谱下来。
　　她一直忙碌，把这件事情忘了，回去就写。
　　任盈盈快过生辰，也快生了……如果巧合的话，说不定母女俩一天生辰。
　　唐竹筠和文帝碎碎念，“你都帮我想着点，回去就把该送去辽东的东西，都安排上；在辽东生挺好的，夏天也没有京城这么热……”
　　文帝却有些走神，没有回应。
　　“想什么呢！”唐竹筠忍不住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文帝很快回神，笑道：“想起渠念要有女儿了，有些嫉妒。”
　　唐竹筠：“渠念嫉妒你四个儿子都快嫉妒疯了。”
　　文帝大笑，眼底的顾虑转瞬即逝。
　　实际上，他在想，如果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那怀孕是不是保命符？
　　东西不能如期找到的话，实在没办法，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让糖珠子怀一个？
　　希望没有那一天。
　　他回去之后，也给凛凛写封信，催催他进度。
　　什么鞑靼、瓦剌军情固然重要，但是糖珠子的这个十年之期，也沉沉地压在他心上。
　　辽东。
　　嫣然拿着洛阳铲，激动地道：“咱们时候去探墓啊！”
　　他们已经把那位公主祖宗生前住过的遗址翻了好几遍，可是并没有找到线索。
　　所以现在，她们又把目光投向了公主的陵墓。
　　这太让人期待了。
　　郎璇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故作镇定，其实小脸已经白了。
　　她对坟墓这种地方，还是很害怕的。
　　虽然她自己，也曾经做过鬼……
　　凛凛安抚地拍拍她手背，道：“嫣然你毛毛躁躁，不适合去，我去就行。”
　　“那可不行！”嫣然立即反对，“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大哥你是主心骨，可不能去！我不毛躁，崔小球陪着我呢！你放心！”
　　探墓是有危险的，她上就行。
　　郎璇却知道凛凛肯定不会答应。
　　——在家人面前，他从来都是把危险留给自己。
　　“公主，我陪着郡王去就行。”
　　“都不用争了。”凛凛一锤定音，“我自己带着人去，你们都不许去。”
　　“大哥！”嫣然气得直跺脚。
　　临盆在即的任盈盈，在旁边吃着姑娘果儿，对渠念道：“我要是不怀孕，也非得去看看。”
　　她不怕。
　　前世学医，怕什么死人？
　　“据理力争”不行，嫣然又把主意打到了郎璇身上。
　　“嫂子，你可不能去。你忘了，你还得孵蛋呢！”
　　所以，赶紧把我哥也留下，让我去！
　　上次打猎得来那颗蛋，一直没有孵化出来，郎璇也不放弃。
　　这件事情，嫣然想起来就打趣她。
　　郎璇脸红：“……快了，就快了。”


第933章 美味的烤鱿鱼
　　那颗蛋现在真是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郎璇也想放弃，毕竟这么久了都没有动静。
　　但是她又始终觉得，万一就差一天呢？
　　就这样，她又舍不得了，于是一直坚持到现在，眼看着都过了一个月了。
　　小蛋蛋，你要是再不孵出来，我就要把你吃了！她不止一次“凶狠”地威胁。
　　凛凛道：“这件事情容后再议。崔翎，你跟我走！”
　　“大哥，你不要给崔小球施压！”嫣然喊道。
　　她可不傻，能看透大哥的套路。
　　有事冲我来，找崔小球做什么？
　　崔小球管不了她！
　　凛凛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崔小球：“崔翎，你自己和她说——”
　　让擅长撒谎来骗人，这也是识人之明。
　　在糊弄嫣然这件事情上，崔小球驾轻就熟。
　　崔小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娶了嫣然之后，看我鸟不鸟你！
　　他清了清嗓子道：“郡王想来，是要找我说赵英珠遇刺那件事情。”
　　高丽使团一直没有离开。
　　嫣然曾私下和郎璇吐槽过，说是不是高丽穷得揭不开锅了，所以赵英珠一直赖在这里不走。
　　没想到，前几天赵英珠遇刺了。
　　一番查证下来，矛头直指高丽现在的皇帝，也就是赵英珠的亲亲相公。
　　人家相爱相杀，他们不相爱，只剩下相杀了。
　　赵英珠肩膀中了一箭，离心脏还挺远，但是她身娇体弱，已经奄奄一息了。
　　嫣然道：“她遇刺有什么好说的？我怎么觉得，她一直赖着不走，说不定就在等着遇刺呢！”
　　在中原遇刺，大哥这般负责的人，肯定要给她个交代。
　　郎璇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没有嫣然那么聪明，她是因为前世对赵英珠很了解，才会做出这样的推测。
　　这个女人，野心勃勃，极其聪明又极有谋划。
　　前世宇文铎就说过，高丽那种小地方，限制了这个女人。
　　只可惜，郎璇做鬼的时间并不长就重生了，所以没有看到后来赵英珠到底成就了什么伟业。
　　但是她相信，这个女人，是真的能狠下心对自己用苦肉计的。
　　崔小球道：“总得善后，你不用急。”
　　他用眼神安抚嫣然。
　　嫣然读懂了，那是告诉她，他会帮她。
　　她心情立刻雀跃起来，“去吧去吧，你们好好聊，慢慢聊。”
　　等两人离开之后，嫣然和郎璇打了个招呼，说找渠婳一起出去逛街，还问郎璇要不要一起去。
　　郎璇婉拒，她打算给凛凛做两身新袍子。
　　——他似乎一直在长个子，去年的夏装明显都小了半截。
　　皇后娘娘好像也忘了，让人给他送新衣来。
　　他什么时候都该是得体的，所以这两天，郎璇在跟鸳鸯研究学习，熬夜做新衣。
　　嫣然出去玩了一下午，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嫂子，给你带的。”嫣然笑嘻嘻地把手中的点心盒子放到桌上，“我尝了，味道不错。”
　　她不管遇到什么好吃的，都想着带回家分享。
　　郎璇笑道：“正好郡王还没回来用饭，你等等，一起吃吧。”
　　“我大哥还没回来？”
　　“嗯。”
　　嫣然摸摸自己的肚子，“算了，我不饿，就不蹭饭了。”
　　和她熟悉了，郎璇也敢打趣她了。
　　“你竟然还有吃饱的时候。”
　　嫣然得意地道：“因为遇到了好吃的啊！你今日没跟着我出去，绝对是你的大损失。”
　　“吃到了什么好吃的？”郎璇好奇地道，同时把刚做好的袍子抖了抖。
　　——可千万别稀里糊涂遗落了针，扎到宇文铎。
　　“给我哥做的衣裳？好看！”
　　郎璇笑得温婉。
　　嫣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道：“我今日吃到了烤鱿鱼！可香可香了！就是那地方有点远，带回来就凉了。我从来不知道，鱿鱼竟然还能烤！”
　　她咂摸咂摸嘴，又有点馋了。
　　郎璇笑道：“是吗？”
　　却只是礼貌附和，并没有想吃的样子。
　　嫣然：“……嫂子，你怎么那么无趣？我和渠婳都吃得高兴坏了，真的好吃！”
　　恨不得生出两张嘴来才好呢！
　　郎璇明明和她同龄，但是却清苦无聊地像个出家人。
　　那些好吃好玩的东西，好像通通都进不了她眼里。
　　她眼里，嗯，只有大哥。
　　嫂子，你醒醒啊！
　　世界如此美好，不要光沉迷男色啊！
　　“那我有机会也尝尝去。”郎璇收好衣裳，又去看了看她的蛋。
　　又是毫无进展的一天，这小坏蛋。
　　“不用有机会了！”嫣然终于等来了自己想听的话，得意道，“我和摆摊的人约好了，明日让他准备了东西，直接到郡王府来，我请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要请郡王府上下都尝尝她发现的新美味。
　　郎璇笑道：“那我有口福了。”
　　有这样的小姑子，真是她的福气。
　　不管有什么好的都惦记着自己，郎璇颇有种无以为报的惶恐。
　　“嫣然，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也帮你做身衣裳吧。”
　　“不用不用，费手。”嫣然道，“府里的绣娘就做了，我不挑剔。好了，我不等我哥了，我要回去研究研究洛阳铲那些工具，嘿嘿。嫂子，枕边风帮我吹一吹。”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了。
　　郎璇红了脸，然后又慢慢笑了。
　　她觉得，或许她真能行呢！
　　不要她的衣裳，她或许可以尝试吹吹枕边风？
　　万一好用呢！
　　郎璇嘴角笑意越来越大。
　　晚上，郎璇陪着凛凛吃饭；崔小球看着嫣然在自己房间“挖地”试工具，各自祥和一片。
　　而此刻，任盈盈院子里，则深夜来了位不速之客。


第934章 锦瑟赶来
　　任盈盈孕晚期非常难受，腿肿得厉害也就算了，晚上睡觉也睡不安稳。
　　睡不安稳，就容易暴躁，就想……找事。
　　诸如“为什么两个人的孩子，你只爽了，老娘要这么受罪”的负面情绪就浮上心头，控制不住，就想找茬。
　　渠念倒是好脾气，指到哪里打哪里。
　　没办法，要不任盈盈就抱着狗肉哭：“儿子，咱们哪儿来的回哪儿算了，带着你妹妹。”
　　渠念：“……”
　　现在任盈盈不是他娘子，是他祖宗，供起来还嫌他不虔诚的祖宗！
　　之前文帝告诉他，女人生孩子之后的一段时间，会变得不可理喻。
　　渠念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然而现在还没生呢，已经开始提前有症状了？
　　渠念不理解，但是他配合做小伏低。
　　比如今晚，明明都已经要睡了，任盈盈忽然要吃鸡丝馄饨。
　　这简单，渠念起来就要喊人去做。
　　只要不是龙肉馅的，什么都行。
　　结果任盈盈说，想吃他做的。
　　渠念：？？？
　　“我也不会啊！”
　　“谁是天生就会的？不会你可以学。”
　　渠念：等我学会了，你不得饿死了？
　　行行行，学学学。
　　不会包馄饨已经罪大恶极，再狡辩是罪加一等。
　　明天再哭唧唧和他说，昨天晚上控制不住情绪，还得他哄人。
　　女儿啊，你爹娘为了你，容易吗？
　　赶紧出来，再不出来夫妻感情都快破裂了。
　　正碎碎念穿衣裳呢，外面突然有了动静。
　　听说是锦瑟来了，任盈盈也不想吃什么馄饨了，急急忙忙地道：“快，快让锦瑟进来！”
　　她怎么来了？
　　渠念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欢迎过锦瑟。
　　来的是人吗？
　　是救星！
　　锦瑟风尘仆仆地进来拜倒。
　　任盈盈自己弯不了腰扶她，就瞪渠念：“还不帮我把人扶起来？”
　　渠念：男女授受不亲，你回头再吃醋怎么办？
　　然而他不敢说，他得忍着。
　　好在锦瑟不让他为难，自己就起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是糖宝还是你……”
　　“不是，皇后娘娘安好，奴婢也没事。”锦瑟道。
　　长时间日夜兼程的赶路，让她脸色看起来十分疲惫，然而一双眼睛却依然锐利有神。
　　“那就好。”任盈盈松了口气，拉着锦瑟道，“吃饭了没有？”
　　渠念立刻接口道：“我这就去让人安排吃食。”
　　可千万别提什么鸡丝馄饨了。
　　锦瑟面色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觉得世子气短，是不是惹世子妃生气了？
　　要是那样的话，真要好好和他掰扯掰扯了。
　　“快去快去，别吵我们说话。”任盈盈摆摆手。
　　渠念赶紧溜走。
　　锦瑟看着任盈盈隆起的肚子，关切地问她的状况。
　　任盈盈道：“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有时候控制不住。不过世子也不和我一般见识，我没事……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匆忙地来辽东，而且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
　　肯定是有急事。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原来，文帝请锦瑟出面，帮忙把易容成唐竹筠那女子引出来除掉。
　　正主是引出来了，也除掉了，但是没想到，打草搂兔子，顺带着还引出了别人。
　　“别人是谁？”任盈盈好奇地道。
　　看到锦瑟，她哪里也不疼了，心情也好了，看到躲在门口鬼鬼祟祟偷听的渠念都不觉得烦了。
　　原来，是因为她的美人们不在身边，她才这么难受的。
　　“南越养蛊的人。”
　　“蛊？”任盈盈瞬时睁大眼睛，“真的有蛊这种东西存在？”
　　“有。”锦瑟点点头，“只是已经失传许久，我对他们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勉强认出来而已。”
　　至于怎么用蛊，有什么后果，她并不清楚。
　　任盈盈道：“相信科学！”
　　锦瑟：“科学是谁？”
　　渠念：附议。
　　任盈盈：“可以打败一切的魔法。”
　　渠念：哦，是魔法，不是人就好。
　　锦瑟则满眼崇拜：“世子妃，您果然会魔法。”
　　任盈盈：“……”
　　心好累。
　　“渠念，饭呢？”
　　被点到名字的渠念立刻站直了身体，一本正经地从门后出来：“马上就来了。”
　　“锦瑟，你继续说。”
　　“我觉得他出现，肯定不是好事，说不定也是算计皇后娘娘的，所以就盯紧了他，一路跟踪。”
　　万万没想到，竟然直接跟到了辽东。
　　“他也来了锦州？”任盈盈瞪大眼睛。
　　“奴婢不知道。”锦瑟低头，“两日前，我把人给跟丢了。但是我猜测，既然走到了这里，肯定是来锦州了。”
　　应该是针对凛凛或者嫣然的。
　　别人，都没有这个价值。
　　任盈盈：“那赶紧的，让人去和凛凛说一声。”
　　“那倒不用急，”锦瑟道，“跟着我的人，已经去禀告郡王了。”
　　那是文帝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她姑且认为是保护好了。
　　反正这一路行来，他们是真正同仇敌忾，对那个养蛊人围追堵截。
　　但是那人实在狡猾，让他给逃跑了。
　　“那就行。”任盈盈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眼睛总跳。”
　　渠念：“我给你找张纸贴贴。”
　　任盈盈让他滚，轻轻摩挲着狗肉的毛。
　　锦瑟看着萎靡不振的狗肉，又问了些狗肉的情况，主仆俩说了半夜的话。
　　第二天一早，郡王府那边就有人来请任盈盈。
　　任盈盈因为昨晚和锦瑟睡得太晚，现在还没醒。
　　她晚上是和锦瑟睡的。
　　被撵到厢房睡的渠念，一脸阴霾：“去做什么？”
　　来人说，是嫣然请了烤鱿鱼的人到府里，请他们一起去吃烤鱿鱼。
　　渠念道：“不去，又不是小孩子，凑什么热闹。你回去和公主说，世子妃身子不便，就不去了。”
　　来人忙称是。
　　“等等。”眼看着人要出去，渠念又把人喊住，“算了，说世子妃晚点过去。如果都吃完了，就把烤鱿鱼的人送来。”
　　说不定，任盈盈也想吃这口。
　　来人哭笑不得地答应，领命而去。
　　渠念仰天长叹：女儿啊，快出来吧！再不出来，你亲爹要崩溃了。
　　他容易吗？
　　（今天冻得拿不出手码字你们信吗？我自己都不信，但是真的是！我抱着热水袋继续~）


第935章 被控制
　　郡王府。
　　“你们都来尝尝，真的非常非常不好，不好吃来打我！”
　　嫣然不遗余力地推销着烤鱿鱼。
　　所以一大清早，凛凛和郎璇就被她拉来了。
　　凛凛笑道：“大清早的，谁能吃这么油腻？”
　　“我能啊！吃好吃的，那还得分时间吗？”嫣然道，“啧啧，幸亏有我这个妹妹，不然大哥你嘴上得多吃亏。”
　　郎璇对烤鱿鱼非常好奇，眼睛一直盯着烤鱿鱼那人。
　　“我怎么觉得，那鱿鱼好像还会动。”她弱弱地道。
　　“本来就是活的，要不能那么好吃？”嫣然道。
　　“啊？”
　　郎璇看着火红的炭火上好像还在抽动的鱿鱼，吓得躲到凛凛身后不敢再看。
　　嫣然：“放心吧，一会儿你保证吃得比谁都香。”
　　崔小球忽然道：“赵英珠他们，吃生的活鱿鱼。”
　　这下，就是嫣然都震惊了。
　　“生的？活的？”
　　“嗯。”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也吃了吧。”嫣然撇撇嘴，“果然是茹毛饮血的蛮夷。”
　　“我就是看到而已。”崔小球笑道。
　　空气中很快弥漫着烤鱿鱼的香气。
　　不得不说，确实如嫣然所说，令人食指大动。
　　第一波烤出来，盛到盘子里，嫣然先递给郎璇。
　　郎璇却说什么都不接，示意先给凛凛。
　　凛凛拿起一串，送到她嘴边。
　　别说还有这么多人，就是没有人，郎璇都不好意思这样。
　　所以她连忙摇头拒绝。
　　凛凛却没动。
　　虽然没说话，但是态度已经很明确——吃！
　　郎璇又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凛凛不撒手，就那样笑着看向她。
　　郎璇实在没办法，只能就着他的手去咬。
　　“等等，可能烫。”凛凛伸手去摸木签最前面。
　　然后……
　　然后被郎璇咬了一口。
　　两个人都短暂愣住，随即一个微笑，一个大窘。
　　“没人看到。”凛凛附在郎璇耳边轻笑。
　　可是郎璇还是脸红欲滴。
　　凛凛见状心生不舍，把鱿鱼串递给她，自己又去拿盘子里的。
　　然后他发现，盘子里竟然所剩无几。
　　嫣然给崔小球塞了两串，自己左手右手同时都有，正吃得不亦乐乎，满嘴流油。
　　“你家这个调料是祖传的吗？”嫣然笑眯眯地和烤鱿鱼的人问道。
　　烤鱿鱼的人慌乱点头，脸都红了。
　　旁边，他带来的一个小伙计，正从木桶里捞鱿鱼出来穿串儿。
　　鱿鱼须被用锋利的小刀切下来，一直到穿到木签子上，都还在动，看着确实有些瘆人。
　　“你不用紧张，”嫣然大大咧咧地道，“我吃烤鱿鱼，又不吃你。”
　　她凑上去看小伙计切鱿鱼，道：“你怎么不用菜刀？”
　　小伙计手里的，是一把像匕首一样宽的窄刀，看起来锋利无比。
　　小伙计抬起手来，用袖子擦了擦汗，憨厚笑道：“回公主，菜刀费铁，这个窄刀便宜。”
　　嫣然瞪大眼睛。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可是我觉得，”她歪头看着，“你这刀看起来不像便宜货。”
　　崔小球闻言走过来。
　　“只是普通的，不信您看看。”小伙计把刀递给嫣然。
　　“嫣然！”崔小球拉了嫣然一把，力气之大，直接把嫣然拉到了他身边。
　　嫣然：“……”
　　人在关键时候，潜力无穷吗？
　　问题是，他也太紧张了。
　　小伙计给她递刀的时候，都是自己握住刀身，把手对着她的。
　　崔小球的动静，也让和郎璇偷偷眉来眼去的凛凛注意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过来。
　　“没事，你看你把人家都吓傻了。”嫣然笑道，“算了，我不看了，你继续忙活吧。”
　　说话间，她拉着崔小球后退了一步。
　　不对！
　　这个小伙计有问题。
　　嫣然虽然不说，却已经注意到，那把刀，锋利无比，根本不是什么为了省铁打造的劣质窄刀。
　　崔小球在袖子下握了握她的手。
　　嫣然回握。
　　两人心照不宣，心里都有数了。
　　想要在他们防备状态下生乱，呵呵。
　　然而下一刻，嫣然眼神忽然有些发直，松开崔小球的手，抓住了那把菜刀。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笛声，嫣然忽然径直向凛凛攻去。
　　就算崔小球反应快，也完全想不到，嫣然会攻向凛凛。
　　所有人都想不到。
　　但是郎璇的身体比脑子更快，直接挡在凛凛身前。
　　电光火石间，凛凛抱住她，一个转身，已经背对着刀尖。
　　崔小球极快出手，握住了嫣然的手腕。
　　饶是如此，刀尖还是刺到了凛凛后背，划破了他的衣裳，有鲜血染红了刀尖。
　　与此同时，小伙计一跃而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另一把刀，直接攻了过来。
　　原本在旁边流口水的娇娇，长啸一声，一下把他扑倒，直接咬向他的喉咙。
　　门外的侍卫闻声进来，情形有些混乱。
　　可是最大的难题是，嫣然一直眼神直直的，现在和崔小球缠斗到了一起。
　　“郡王，你没事吧。”郎璇焦急地道。
　　“我没事，一点儿皮外伤。”凛凛松开她。
　　“公主她这是……”郎璇万分不解。
　　凛凛沉声道：“这笛声有问题。来人，去把吹笛子的人抓来，如遇抵挡，格杀勿论！”
　　“是。”
　　“郡王，公主这怎么办？”
　　“你去屋里，这里有我。”
　　“好！”郎璇转身就往屋里跑，丝毫都没有耽误。
　　她站在门口，扒着门看过来。
　　“她现在没有理智了，”凛凛看着崔小球已经落了下风，身上被嫣然割伤了好几处，咬着牙沉声道，“下狠手，不重伤她就行！”
　　说完，他自己也拔了侍卫的剑加入战局。
　　——这种时候，别人都束手束脚，只能靠他和崔小球。
　　嫣然的功夫真的不是虚的，两个人联手，才能堪堪稳住她。
　　眼看着陷入僵局，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琵琶声。
　　琵琶声音铮铮，似带着千军万马破阵而来，强势霸道地打断了笛声的节奏。
　　锦瑟抱住琵琶，面色凝重，眼神凌厉，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琴弦，嘈嘈切切错杂弹，惊得笛声渐渐落败。
　　而锦瑟身后，是渠念扶着一脸懵逼的任盈盈。
　　——任盈盈醒来听说有烤鱿鱼，迫不及待地就来了，却没想到，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今天两更，作者冻死在了春天里。）


第936章 中了蛊
　　锦瑟出手，笛声越来越乱，越来越低，越来越远……
　　然而她却并没有放松，一边弹奏着琵琶一边道：“来人，跟我去抓人！”
　　立刻有侍卫跟着她出去。
　　渠念没动，任盈盈推了他一把：“你赶紧去看看锦瑟啊！”
　　渠念：“……有那么多人跟着呢！这不是怕你吃醋吗？”
　　“她又不稀罕你，少给自己加戏。”任盈盈没好气地道，“你去保护锦瑟，我怕她又伤到自己。”
　　锦瑟音攻对自己的伤害，真是令人放心不下。
　　随着笛声的退败，嫣然似乎也无力了，被凛凛和崔小球联手压制住了。
　　渠念一边往外走一边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别往前凑，你就在这里老实呆着。你们，都保护好世子妃！”
　　闵王府的侍卫连声称是。
　　渠念这才去援助锦瑟。
　　凛凛见差不多了，大声地道：“崔翎，把她打晕！”
　　崔小球的位置，显然更适合做这件事情。
　　崔小球点点头，然而手抬起两次，都没有舍得下手。
　　凛凛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苍蝇，也不用他了，道：“你拖住她，我来！”
　　“好。”崔小球从正面对上嫣然。
　　凛凛则和他换了个位置，绕到嫣然伸手，抬起手臂，一记手刀劈下来，嫣然软软地倒下。
　　崔小球眼疾手快，上前接住了嫣然，抱在怀中。
　　“还是得小心，提防她什么时候就醒来。”
　　虽然心里骂崔小球是“废物”，但是很显然，凛凛自己也舍不得下重手。
　　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当对象是嫣然时，都迟疑了。
　　郎璇提着裙子一溜小跑过来，紧张万分地道：“郡王，您的伤！还有崔公子的……太医呢？太医！”
　　她刚才一边紧张看着战局，一边已经让人把太医请来。
　　王太医匆匆忙忙进来，对着众人拱手行礼。
　　凛凛在郎璇后背上抚摸了几下，“我没事，只是皮外伤。”
　　这个连杀鸡杀鱿鱼都不敢看的胆小姑娘，刚才是怀着怎样的勇气，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面前，面对利刃的？
　　之后郎璇回答过他。
　　她说，我不需要鼓足勇气，喜欢你就能让我足够勇敢。
　　“皮外伤也得看大夫。”郎璇坚持道，“郡王，这不是闹着玩的。”
　　她面色严肃且关切， 这是从未露出的一面。
　　她，总是能给凛凛意料之外的惊喜。
　　“嫣然怎么样了？”郎璇又忧心忡忡地道，“她这样没事吧。她怎么会忽然攻击郡王呢？她肯定不是有心的。”
　　兄妹俩的感情多好，她一直都很清楚。
　　刚才的嫣然，就像被什么控制了一般。
　　郎璇仔细看过，嫣然的眼神直直的，根本不聚焦，更别说有什么神采了。
　　感觉有些像……妖孽作祟。
　　但是涉及怪力乱神，郎璇不敢随意说。
　　“一会儿锦瑟来了就知道了。”凛凛握住她的手，“世子妃来了，身子不便，你先去陪着世子妃。我和崔翎去看看嫣然怎么样了。”
　　现在的嫣然，还有危险，他不想郎璇太接近。
　　郎璇也知道他的想法，乖乖点头，轻声道“您小心点”，就去扶任盈盈了。
　　烤鱿鱼的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被侍卫带了下去。
　　他带来的小伙计，见到逃无可逃，已经自我了断，侍卫也把尸体拖走。
　　崔小球打横抱起嫣然，和凛凛一起去了嫣然房间，太医紧紧跟着。
　　崔小球比凛凛的样子还狼狈，被伤到了多处，但是他显然更关心嫣然，并没有把自己的伤放在心上。
　　婆子们抬了水来清洗院子，郎璇勉力笑道：“世子妃，今日惊扰您了。多亏了您带锦瑟姑娘过来，否则……”
　　她看得分明，如果不是锦瑟来，他们这些人，对这种“邪术”，毫无招架之力。
　　“咱们一家人，不说那么外道的话。”任盈盈也没进去，就站在照壁后，不住地往外看着，“刚才是怎么回事？嫣然怎么了？”
　　郎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就吃着鱿鱼，她在问小伙计菜刀的事情，然后不知道怎么就……”
　　“感觉还是南越在捣鬼，要不锦瑟不能知道破解的办法。”任盈盈咬牙切齿，“早晚有一天，得把南越给踏平！”
　　各种破事！
　　那个敬懿太妃，现在的白莲娘娘，还没抓到，不知道还能引出什么祸患。
　　联什么姻，都是埋给子孙的炸弹。
　　能灭直接灭了，一了百了。
　　郎璇道：“自是没有那么容易。南越地形复杂，真想踏平，怕是十万大军都不够。”
　　“我这不是过过嘴瘾吗？”任盈盈道，“你知道得挺多啊！果然还是凛凛会教人。”
　　郎璇脸红。
　　她不好意思说，这是前世听到宇文铎和人谈事的时候学到的……
　　现在想想，其实前世的那些“偷听”，都是他的纵容吧。
　　别说她，就是嫣然恶作剧，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每次都能被宇文铎立刻发现。
　　他是那么聪明警醒的人，怎么会发现不了前世那个笨拙的自己呢？
　　过了约莫一刻钟，锦瑟匆匆回来。
　　“没事吧。”任盈盈上下打量着她，又不放心地摸摸她两条胳膊。
　　跟在后面的渠念心塞塞。
　　他的家庭地位，永远是垫底的。
　　不如狗肉，不如妾室，他好惨一男的。
　　怎么就不关心关心他有没有受伤呢？
　　“没事。”锦瑟道，“他不是我对手。我们音攻一族，就是养蛊人的克星。因为他们需要用笛子操纵蛊虫，音攻能克制他们。”
　　任盈盈震惊不已：“这就是你说的养蛊人？”
　　锦瑟点头：“我跟丢了，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竟然已经对公主下手了。”
　　“是嫣然今日吃的烤鱿鱼？”
　　“应该是之前，今日的没那么快。蛊虫还得适应宿主，不能立刻听从指挥。”锦瑟面色凝重。
　　郎璇顿时明白过来。
　　一定是嫣然昨日出去吃烤鱿鱼的时候，就已经中了蛊。
　　“那现在怎么办？养蛊的人怎么样了？你们抓到了吗？嫣然有没有事？”任盈盈一连串问话，连珠炮一般放出来。


第937章 崔小球求婚
　　这些问题，凛凛和崔小球也知道。
　　嫣然暂时没事，至少王太医，查不出任何问题来。
　　王太医先给凛凛包扎伤口，郎璇死死咬住牙，才能不流出眼泪来。
　　——那得多疼啊！
　　凛凛倒是一声不吭，甚至面上都没有露出忍耐之色，目光一直还停留在床上的嫣然身上。
　　“你给崔翎看看。”
　　包扎完后，凛凛开口道。
　　崔小球像傻了一样，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嫣然的手，素日的精干冷静荡然无存，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比谁都知道，他该冷静。
　　可是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嫣然怎么办？
　　王太医上前帮他处理伤口。
　　两条胳膊上，侧腰上，都有伤，而且比凛凛的伤口更深。
　　——失去理智的嫣然，对他是真的起了杀心的。
　　可是崔小球毫不在意，只看向锦瑟，眼神近乎哀求。
　　这是救命稻草了。
　　锦瑟把刚才和任盈盈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已经击杀了那个吹笛子的养蛊人。”
　　屋里众人都松了口气，除了任盈盈，因为她已经听完了所有。
　　“可是蛊虫，不仅仅听他一个人号令。只要是养蛊人，知道是哪种蛊虫，知道用什么乐声驱使，公主一样会被操纵，失去自我意识。”
　　“可以放宽心的是，养蛊人没有那么多。”
　　养蛊和他们音攻一样，即使在南越，也是绝对的稀缺资源，不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
　　但是如果说再没有其他，也不现实。
　　锦瑟估计，应该还能剩下几个人。
　　不过人在哪里，会不会来，会不会知道如何驱使蛊虫，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她只知道，她一路从京城追到辽东的养蛊人，已经死了。
　　“那如何将蛊虫引出来？”崔小球问，“不管代价是什么，你只管说有没有办法。”
　　哪怕血流成河，哪怕背叛所有，包括信仰，只要能救回嫣然，他就去做！
　　他不能看着嫣然痛苦。
　　他对此没有任何的忍耐力。
　　嫣然，就该是那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热烈绽放的姑娘。
　　今日是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苦果，否则余生，还能见到她的笑容吗？
　　崔小球甚至后怕到不敢回想。
　　刚才去“制服”嫣然的时候，他一直努力冲在凛凛前面。
　　因为他害怕，凛凛会伤到嫣然，虽然知道，那是他大哥。
　　可是这种时候，他把她交给谁都不放心。
　　他也害怕，当嫣然清醒的时候会内疚自责。
　　如果是伤了自己，他可以假装没那么严重，让她不必长久沉溺于愧疚。
　　现在锦瑟告诉他，这次虽然堪堪躲过了最惨烈的结果，但是可能还有下次，下下次……
　　哪怕只是可能，已经让崔小球觉得心中大恸。
　　嫣然醒来，该如何面对自己成为身边人的威胁？
　　一向那么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她，一定会很苦恼……
　　锦瑟并没有引出蛊虫的办法，对于蛊虫能存活多久等等也不得而知。
　　可以说，什么都是未知的。
　　嫣然的未来，是不确定的。
　　听完锦瑟说完，众人都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崔小球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凛凛面前，对着他长揖到底。
　　凛凛面色平静：“什么意思？”
　　崔小球道：“郡王，嫣然这般，怕是得有人时刻盯着她，和她同进同出，同吃同住。”
　　他把嫣然交给谁都不放心，所以决定自己来。
　　而他缺点东西。
　　——名分。
　　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可以陪着她同吃同住，同进同出，时时刻刻在一起。
　　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
　　“原本，”崔小球看了看嫣然，眼神怜爱，笑容苦涩，“我是想等她及笄之后，许她一个盛大的婚礼的。”
　　可是嫣然说，她才不要，她不要被人当猴子一样围观。
　　她只要双方父母认可，两个人开开心心在一起就行。
　　尤其目睹了郎璇的婚礼之后，她更觉得那是一件尴尬到脚底抠地的事情。
　　然而当她和崔小球吐槽的时候，后者说，那是一定要有的。
　　因为这是人生中仅有一次的体验，就算尴尬，也应该尝试。
　　否则日后后悔，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没想到，现在他们，恐怕真的要像嫣然所说的那般了。
　　凛凛还没有说话，郎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中带着祈求。
　　凛凛转头轻声道：“怎么了？”
　　郎璇说话声音极低，基本上不看嘴型都分辨不出来她在说什么。
　　她说：崔翎快哭了。
　　快答应他。
　　凛凛：“……”
　　郎璇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
　　作为一个控制不住眼泪星人，她看得可太清楚了。
　　而且多让人感动啊。
　　凛凛摸了摸她的头，又看着崔小球道：“对她好，不在于一时，是天长地久。”
　　他这是答应了。
　　现在嫣然的这种情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有他自己，和崔小球，才能对嫣然那么上心，而且还能制住她。
　　别人，想都别想。
　　既然如此，又是崔小球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凛凛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第938章 把我关起来吧
　　任盈盈鱿鱼没吃上，跟着在这里操了半天的心，最后被渠念拖回家。
　　锦瑟暂时留下，以防还有养蛊人来。
　　嫣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睁开眼睛，有些茫然。
　　看到崔小球坐在床边，她眨了眨眼睛问：“崔小球，你怎么在我的房间？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睡着了？”
　　她大脑怎么一片空白？
　　崔小球却松了口气。
　　还好，她脑子没受到影响，至少还认识自己。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一会儿慢慢和你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嫣然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头有点疼，像被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
　　崔小球：“……还有吗？”
　　嫣然：“还有，还有……啊！”
　　她猛地坐起身来。
　　崔小球紧张万分：“嫣然，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别吓唬我！”
　　“烤鱿鱼呢？烤鱿鱼吃完了？我才吃了一两串吧！散了啊！这都天黑了？”
　　天呐！
　　崔小球哭笑不得，拉住她的手，“你冷静点，听我慢慢跟你说。”
　　“你等等说。先告诉我，烤鱿鱼有没有给我留？”
　　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了。
　　崔小球：“……没有。”
　　“崔小球，做人要厚道啊！我从前什么好吃的不和你分享？”
　　结果你趁我睡着，自己都吃光了？哼！
　　崔小球道：“我学会了，等明日我做给你吃。”
　　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
　　“真的。”
　　“那还差不多。咱们可说好了，明天你别找理由说你忙啊！”
　　这原本一句平常的话，崔小球听在耳中，却有一种鼻头一酸的感觉。
　　什么功名利禄，不过转头成空。
　　人这一辈子如此短暂，时间要留给所爱之人。
　　崔小球更坚定了做一条咸鱼的念头！
　　“不忙，什么也没有你重要。”崔小球道。
　　嫣然：“？？？崔小球，你怎么了？你不太对啊！”
　　崔小球笑了笑，“我现在慢慢跟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赶紧说！”
　　她怎么觉得自己像失去了这一白天的记忆一般，好生奇怪。
　　崔小球握紧她的手：“你先记住，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在你身边。”
　　嫣然：“哦，崔小球，你胳膊咋回事？怎么还包扎着呢？”
　　她眼尖地从他宽大的袖子里，看到了点点白布。
　　嫣然不仅眼尖，动作还快。
　　说话间，她已经把崔小球的袖子撸上去了，露出他被包扎过的伤处。
　　“不碍事，皮肉伤。”
　　“那也不行。谁干的？你说谁干的！”嫣然气鼓鼓地道，俨然一副立刻要起身去找人打架的架势。
　　“你。”
　　“我？”嫣然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怎么会呢？
　　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自己都不知道？
　　难道真是她？这空白的一天里发生的事情？
　　天呐！
　　她是不是失心疯而不自知啊！
　　“崔小球，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疯病啊！”
　　崔小球哭笑不得：“不是，你是中了蛊。”
　　虽然很不舍得嫣然自责，他还是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嫣然了。
　　“这么说，是锦瑟救了我一命？”
　　“嗯，可以这么说。”
　　也可能，锦瑟还救了他和郡王的命。
　　他该庆幸的是，在家里，嫣然手边没有带弓箭。
　　否则她若是飞到屋顶上，弓箭相对，他们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嫣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消化了这件事情。
　　她伸手拨弄着幔帐上的流苏，惆怅道：“崔小球，我差点杀了你和我大哥。”
　　“没有，我们都没事。不要去假设没发生的事情。”
　　“嗯。”嫣然还是闷闷不乐。
　　都是她贪吃贪玩惹的祸。
　　崔小球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道：“你被人盯上，不是你的错，是盯上你的人是坏人。他们不盯上你，或许会盯上郡王妃，世子妃……从这个角度讲，你是在帮她们避险了。”
　　嫣然：还能这么说吗？
　　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好像这逻辑也无懈可击啊。
　　而崔小球，见她模样，心里已经放下大半了。
　　——只要嫣然不钻牛角尖，那一切都好说。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他们可以一起面对。
　　“现在问题是，不知道蛊虫会不会发作，什么时候发作。”崔小球握紧她的手，“所以就要委屈你了。”
　　“要把我关起来吗？”嫣然道，“我看行。”
　　除了这个办法，她也想不到其他办法，能确保在不受控制的时候，能不伤害到身边的人。
　　这次只是哥哥和崔小球轻伤，已是万幸了。
　　下次就不见得有这么好的运气。
　　崔小球道：“那倒不必。只是我不能让你接触到武器了……”
　　嫣然环顾四周，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把我的武器都收起来了。没事，收起来好……”
　　只是，收起来崔小球也打不过自己。
　　尤其他估计，还舍不得对自己动手。
　　不行，还是不安全。
　　嫣然思虑再三：“算了，为了安全考虑，还是暂时把我关起来吧。”
　　“倒是我没想到了，也好。”崔小球改变了主意，点头附和道。
　　关起来，是最好的办法。
　　他陪着她就是。
　　也不必关到牢里，就画地为牢，自我圈禁在这一处院子里，外面多派人把守便是。
　　嫣然哪里知道他想那么多，推他道：“行了，就这么决定了，你赶紧走。别一会儿我就犯病了，再伤害你。”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你疯了？”
　　“我和郡王说了，现在就当我们成亲了；郡王也答应我，让我能够时时陪着你。”
　　嫣然目瞪口呆。
　　还可以这样吗？
　　可是她怕她控制不住自己啊！
　　然而面对坚持的崔小球，她也实在反抗不过。
　　“这样，趁着我还清醒，先把锦瑟给我找来，我问她几句话。你去厨房盯着，让她们给我做点好吃的，饿死我了。”
　　崔小球知道，她这是要故意把自己支开，再问锦瑟详情。
　　他自然应允。
　　然而就算聪明如他，也根本猜不出来，嫣然会问锦瑟那样的问题。


第939章 嫣然的担忧
　　锦瑟来了之后，崔小球走了。
　　——走到了门口。
　　嫣然因为头还昏昏涨涨，竟然也没察觉到他还在。
　　“锦瑟，快，过来坐！”嫣然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锦瑟在椅子上坐下，依旧万年不变地抱着琵琶，干脆地拒绝道：“不用，我坐这里就行。”
　　嫣然：“你和我那么生分做什么？”
　　她们两个，明明很熟了好不好？
　　之前嫣然对音攻颇感兴趣，不过听说要先学音律，她就敬而远之了。
　　开玩笑，她要真的那么爱学习，能学会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不学了！
　　锦瑟手搭在弦上：“主要防着您。”
　　嫣然：“……”
　　友谊的小船，经不起一只蛊虫的考验啊！
　　感慨归感慨，嫣然还是道：“那行吧。锦瑟，快跟我说说，这个蛊虫怎么办？我，能不能把它给消化了？或者我吃点什么？辣的？药？”
　　“要是那么容易的话，还叫蛊虫吗？”
　　嫣然泄气：“我本来也不知道什么叫蛊虫。你说你们南越，怎么还会有这么害人的东西，唉！”
　　锦瑟沉默。
　　这就不是她能解释的了。
　　嫣然想了想后道：“那你说这蛊虫在我身体里，有人驱使会让我失去理智，别人操纵……”
　　“对。”
　　“那要是没有人驱使呢？”
　　“什么意思？”锦瑟没听明白。
　　“就是没有人驱使，我会不会因为身体里有蛊虫，变得不一样？”
　　锦瑟还是不解：“公主你指的是哪方面不一样？”
　　你现在，不和从前一样吗？
　　反正她没看出不一样。
　　聪明如崔小球，也不明白嫣然含含糊糊，欲言又止，到底是在顾虑什么。
　　他只知道，这蛊虫，给看似没心没肺的嫣然很大的压力。
　　他很心疼。
　　——嫣然就该是无忧无虑，纯真烂漫的。
　　然而下一刻，他纯真烂漫，元气满满的小青梅说：“既然没有别人，我也就直说了，你别笑我。那就是，我会不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把身边的人给，给蹂躏了？”
　　锦瑟长久沉默，平静。
　　终于，她说：“您说的哪方面蹂躏？对谁？”
　　“当然是崔小球啊！”嫣然道。
　　她难道还能肖想别人不成？
　　她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我既然答应了崔小球，那肯定会对他负责的，这是真心话。”嫣然拍拍胸脯，信誓旦旦地道。
　　崔小球不嫌弃她中了蛊虫，冒着生命危险陪伴着她，她心里明镜一般。
　　她就怕她自己到时候“兽性大发”，对崔小球不可描述。
　　到时候，崔小球不堪其辱，咬舌自尽咋办？
　　门口的崔小球：“……”
　　嫣然你到底在yy我什么？
　　难道你不该担心，自己不受控制的时候出糗吗？
　　结果，她在担心她霸王硬上弓？
　　你想什么呢！
　　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最多，也是情难自控，你侬我侬罢了。
　　而且他又没中蛊，他会控制自己的！
　　如果实在反抗不了，那他也就……借坡下驴，绝不殊死抵抗。
　　锦瑟也被嫣然的脑洞“折服”：“公主，那是蛊虫，不是春！药！”
　　嫣然：“哦哦，没事呗？那我就放心了。”
　　“如果您真有那个想法，我会替您保守秘密的。”
　　嫣然：“……那缺德事，我能干吗？”
　　崔小球可是他竹马。
　　对竹马，不能这么狠。
　　锦瑟依旧面无表情：“说不定某人，正期待着呢！”
　　崔小球脸红。
　　嫣然大声道：“你别瞎说，崔小球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锦瑟：“哦。”
　　嫣然：“……真的不是！算了，不和你说了，反正我不能干那种事情，就放心了。”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崔小球冒着生命危险来陪伴她，她已经很感谢了。
　　倘若“恩将仇报”，把人家给那样了，她以后还有没有脸面对崔小球了？
　　锦瑟：“公主还有别的事情吗？”
　　嫣然：“我想想……没有了。”
　　“原来公主就惦记着这一件事情。”
　　嫣然：“……”
　　锦瑟啊，咱们说话就好好说话，阴阳怪气容易挨打知道吗？
　　锦瑟淡淡道：“我原本以为，公主会问我，怎么把蛊虫驱除……”
　　嫣然：“啊？不是没有办法吗？”
　　“办法是有的，只是不容易而已。”
　　“能取出来啊！”嫣然乐了，“那太好了。你说说看，用什么办法？”
　　锦瑟道：“南越有一位上师，隐居于嵛山之上，但是谁也找不到她。”
　　嫣然：“她能行呗！那我去找！崔小球肯定陪我去。”
　　崔小球听了这话非常欣慰。
　　还好，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锦瑟却道：“不可能找得到她，想找她的人多了去了，谁也没成功过。”
　　嫣然：“那还说什么，唉。”
　　“但是她有时候，初一的时候会下山。”
　　“那去等着也行，一年十二个初一呢！”
　　“我说的是大年初一。”
　　嫣然：“……”
　　每年只有一个大年初一，而且还不一定……这希望，太渺茫了。
　　要不，她就这么苟且着？
　　说不定养蛊一族的人都死绝了呢！
　　崔小球想的却是，这么大的希望，那一定要去！
　　现在还是夏天，等天气凉了些，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带着嫣然去南越。
　　现在，至少得找些人去那边盯着，打探一下消息，早做安排。
　　崔小球已经想了很远很远……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锦瑟道。
　　嫣然想了想：“没有了吧。没事，反正咱们都住在一处，想起来了，我就问你。”
　　锦瑟点点头，“不过公主，等世子妃生产的时候，我想过去陪着她。”
　　“那没关系，到时候我肯定也得过去……呃，算了，你去吧。”嫣然声音有一些黯淡，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你回来告诉我，也是极好的。”
　　锦瑟笑了笑，站起身来告辞。
　　崔小球在门外侧身避开。
　　嫣然自己托腮发了会儿呆。
　　崔小球缓步进来，“想什么呢？”
　　“想着我这种情况，如果不把蛊虫取出来的话，以后怕要一直呆在辽东了。”
　　呆在这里，对她亲近的家人来说，恐怕才是最安全的。
　　“那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正好想着打瓦剌人吗？我陪着你。”
　　（耽误了些，继续哈~）


第940章 勇敢嫣然不怕死
　　嫣然由衷地道：“崔小球，有你真好……和我家人一样，永远不会放弃我。”
　　崔小球：“傻子。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豆角面条，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其他菜也能做好。”
　　“还有什么菜？”
　　嫣然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扒面条：“崔小球，你给我扒个蒜！”
　　吃面不吃蒜，多没劲。
　　崔小球：“……好。”
　　她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如此甚好。
　　嫣然恨恨地道：“把臭虫子辣死！”
　　崔小球替她剥了一瓣儿蒜放到她手边，笑笑没有说话。
　　嫣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道：“你再把我被人控制那段事情说给我听听。”
　　崔小球便又说了一遍。
　　嫣然一边听着，一边把一大碗面条都吃了，还抻着脖子往外看：“菜怎么还不来？”
　　崔小球道：“你喜欢吃的烤羊排，可能会稍微慢一些。”
　　“那行。”
　　烤羊排值得等待。
　　“烤鱿鱼没吃上，烤羊排也不错。”
　　崔小球笑道：“我原本以为，你以后再也不想提起烤鱿鱼了呢！”
　　“烤鱿鱼多好吃！和鱿鱼有什么关系？是人心坏了，又不是鱿鱼坏了。你可说好了，以后要给我烤。要不，就明天？”
　　反正他们两个之后也不出门了，就霍霍吧！
　　崔小球自然答应：“我让人明日一早就去找新鲜的鱿鱼。”
　　桌底下的娇娇，蹭了蹭嫣然的小腿。
　　嫣然笑道：“知道了，不能少了你的份。今天你还立功了呢！”
　　她说说笑笑，和从前完全一样，丝毫看不出蛊虫对她的影响。
　　这一点，崔小球是由衷地佩服。
　　就算他是个男人，他也很难做到像嫣然一样豁达。
　　他笑着道：“我原本以为你会很害怕，倒是我看轻你了。”
　　“没什么可怕的。”嫣然道，“人固有一死嘛！我不怕死的。”
　　她尽兴而活，想做的事情就去做，想吃的东西就去吃，从来没有压抑委屈过自己。
　　这样活一场，多么畅快，有什么遗憾？
　　所以嫣然，从来不怕死。
　　人生嘛，就那么回事，都得死，早晚而已。
　　只怕活得不尽兴。
　　“我要是死了，”嫣然道，“谁也不用为我哭。不过我父皇母后还有哥哥肯定都难过，你也难过……我告诉你，崔小球，真的不用，我很好，我……”
　　“嫣然，不要再说了。”崔小球打断她的话。
　　她豁达，他却狭隘。
　　他听不得这样生离死别的话。
　　他不信鬼佛不信轮回，只相信这辈子，所以他想和她，走得久一些，更久一些……
　　而嫣然虽然说得没心没肺，但是崔小球听出来了，她是在交代“遗言”，以防万一。
　　毕竟蛊虫实实在在存在，残酷的现实，避无可避。
　　“这有什么呢？”嫣然笑道，拿着筷子在空碗里拨弄着，“或许有另一个世界，我去哪里都是吃得开的。我母后曾经说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好的朋友也可能天各一方。但是只要我们过得都好，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是阴阳两隔，也能自我安慰，都在各自的世界里开心幸福着。
　　要不怎么办？
　　人总要和现实和解的。
　　“如果将来我真的不好了，你就这样去告诉我母后。我什么时候，在哪里，都会很快乐；别让我担心她。”嫣然说着，到底有些不自然，用力抿了抿嘴唇。
　　“好。”崔小球一口答应。
　　如果这是她的执念，那他答应为她达成。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嫣然爽朗笑道，“我到时候就把你还给你娘了，下一门亲事的话，你就顺着她心意吧。你们俩，一人做一次主，扯平了。”
　　崔小球看着她，目光复杂：“说完了？”
　　嫣然点点头：“差不多吧，反正想到哪里说哪里，你一直都在。”
　　“是，我一直都在。”崔小球张开手臂，“抱抱可以吗？”
　　嫣然：“……”
　　崔小球竟然求抱抱！
　　那，就抱吧。
　　她起身抱住他。
　　原本她以为崔小球会说什么，但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说，就静静地抱着她，一直等到婆子来送菜。
　　吃过饭之后，凛凛和郎璇一起来了。
　　原本凛凛想自己过来，但是郎璇非要跟着，便只能带着她一起来。
　　嫣然笑眯眯地打招呼，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郎璇笑道：“也没什么事情，就想着给你送点果子。”
　　她把带来的水果放到桌上。
　　“是葡萄呀。”嫣然伸手去揪葡萄粒塞到嘴里，嚼了嚼，“真甜！这里的葡萄，成熟得这么早吗？”
　　“这是当地的早熟品种。”郎璇解释道。
　　很显然，她也在有意淡化，甚至不想提起白天的事情来。
　　凛凛看向崔小球。
　　崔小球心领神会，道：“我已经把事情和嫣然说了，我们俩也商量好了对策……”
　　当他和她，变成了“我们俩”，心中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先跟我来。”凛凛对崔小球道。
　　崔小球点头。
　　两人就要出去。
　　“哎，大哥，不行啊！”嫣然急了，“我这状况，怎么能把嫂子单独留下？”
　　郎璇忙道：“不要紧，就一会儿功夫。”
　　她努力不想让嫣然自卑，没想到嫣然自己时时想着。
　　“就几句话的功夫，”凛凛道，“你嫂子也有话要对你说。”
　　妹妹大了，自己到底是哥哥，有些话，总不好意思说出口。
　　还好他娶妻了。
　　“那行吧，咱们都长话短说。”
　　“嗯。”
　　凛凛带着崔小球到了隔壁房间。
　　而郎璇则开始给嫣然“讲道理”：“我们年龄还小，身子没长成，所以，所以……”
　　她面红耳赤，说不下去了。
　　嫣然哈哈大笑：“ 原来是跟我说这个。放心吧，嫂子，母后早就教过我了；除非我不受控制，否则不会那样做的！”
　　郎璇虽然脸红，却还是非常认真地道：“你别想着这件事情，可能能好一些。为了崔公子的安危，你要控制你自己啊！”
　　这要是俩人逾矩越界，回头宇文铎，不得收拾死崔小球啊！
　　嫣然：“我本来也没想着啊……”
　　“真的没有吗？”
　　郎璇不太信。
　　因为她自己，想过……


第941章 画地为牢
　　看着郎璇面红耳赤的样子，嫣然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她不由凑上去，“嫂子，你对我哥……想过啊！”
　　郎璇：“我没有，你别乱说。”
　　“那你脸红什么？肯定是有的！”嫣然一兴奋，声音就高了。
　　郎璇怕她再嚷嚷下去，整个郡王府的人都知道了，她在馋宇文铎的身子，于是红着脸小声地道：“你知道就行了。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郎璇：“……”
　　两人都很好奇，为什么对方就（不）想这件事情呢！
　　郎璇认真地解释：“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就是两个人很近了，就想着要是被他抱抱该多好……”
　　“那你直说啊！”
　　崔小球要抱抱的时候，她也给了啊。
　　母后说，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是这世上最稳固的关系；但是夫妻之间的关系，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既然是最亲密的夫妻，想要什么，要让对方知道啊！
　　郎璇：“那，那不好，郡王怎么想我？”
　　肯定觉得她恬不知耻。
　　“那怎么可能？我大哥喜欢你，你知道吧。”
　　嫣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个，开始热切地帮大哥和嫂子“解决问题”了。
　　郎璇点点头：“我知道。”
　　甚至于前世，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如果不喜欢，他怎么会留意呢？
　　这一世，了解得更深，对他肩膀上沉甸甸的担子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就明白了，宇文铎，没有一息时间是可以用来浪费的。
　　而前世，他对自己照顾有加，不是偏爱是什么？
　　只可惜……
　　不想了。
　　郎璇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消极的东西，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嫣然道：“你既然知道，怕什么？既然喜欢你，就是你什么都好！”
　　郎璇不敢这么想。
　　嫣然却继续道：“喜欢你的时候，你做什么都好；不喜欢的时候，你做什么都不好。所以呀，咱们得对自己好点，挑喜欢自己的人。”
　　将来不喜欢了，那就换一个。
　　郎璇觉得有道理，但是自己好像用不上这样的道理。
　　她对于现状，已经很满意了。
　　她不能贸然去打破现状。
　　“……总之，你不想着就好。”郎璇对嫣然道，“你年纪小，郡王怕对你不好，所以让我提醒一下你。”
　　“知道了，知道了。”嫣然托腮靠在桌上，“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我要是伤了你，我大哥得心疼死。”
　　“郡王最疼的还是公主。”
　　“我才不信呢！”嫣然哼了一声，“他把我打晕的，崔小球都告诉我了。”
　　这时候，就显现出来谁手黑了。
　　但是没关系，她也有崔小球。
　　与此同时，凛凛也正在和崔小球说这件事情。
　　他是答应了崔小球，让他留下陪嫣然。
　　但是有些话，不吐不快，不说也不放心。
　　“我让你把他打晕，你在犹豫什么？”凛凛在翻旧账，“你知不知道，嫣然武艺高强，你分神片刻，可能就在她手下身首异处！你什么时候，这么拎不清了？”
　　真爱归真爱，但是作为男人，理智一定要有。
　　真出了纰漏，嫣然现在怎么办？
　　崔小球坦然认错：“是我的错，事后我也反省了。”
　　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让自己拎不清的人，其实是一种幸福。
　　至少爱过；而他，也将持续地爱下去。
　　“郡王，我陪着嫣然，以后不会如此感情用事了。”他郑重承诺。
　　凛凛喉结动了动，“我姑且相信你一次。”
　　不相信又能如何？
　　“那寻找第四件宝物的事情，怕是要郡王自己辛苦了。”
　　他和嫣然，已经画地为牢。
　　凛凛淡淡道：“这本来就该我做的。你只管照顾好嫣然，别的事情不用管。”
　　崔小球拱拱手。
　　凛凛没再说话，提步进了嫣然房间。
　　嫣然正说得手舞足蹈，郎璇一脸认真地听着，嘴角带着笑。
　　这姑嫂俩相处的和谐画面，深深取悦了凛凛。
　　——如果他是个聋子，听不见嫣然的话就更好了。
　　“我母后说了，就是一种习惯。就像家里的摆设，你得时常挪动，才觉得有新意；你对我大哥，不能那么惯着，牙刷还得送到手边。你看我……”
　　凛凛眼见着自己的“福利”要被削减，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崔小球——名分定下来了，人是你的，管不管？
　　崔小球眼观鼻鼻观心——我惯着。
　　嫣然一点儿都没有被抓包的自觉，笑嘻嘻地道：“大哥，以后你也得经常带嫂子过来。”
　　过来被你教坏吗？
　　说笑了一会儿，凛凛问嫣然：“这件事情，你写信告诉母后，还是我写信？”
　　嫣然：“……还得让母后知道吗？要不，算了吧。你看我这能吃能睡的，也没什么事情。”
　　让母后知道，除了跟着担心，也没别的用处。
　　凛凛道：“那先不告诉母后。”
　　“父皇也别提了。”
　　父皇什么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到时候再把父皇忧虑坏了怎么办？
　　凛凛点头。
　　嫣然被“幽禁”的日子，比想象之中更快乐。
　　因为崔小球，会挖空心思地安排一整天的活动。
　　从早上起来桌上一份出人预料的菜，到带着嫣然抓麻雀，钓锦鲤，射飞鸟，玩双陆……总之不闲着。
　　除了崔小球之外，门口看守的侍卫也被邀请一起，整个院里欢声笑语，别提多热闹。
　　玩得太疯，嫣然自己都开始觉得有点空虚，开始主动写字了。
　　不过多写是不可能的，每天写一刻钟，就可以自我安慰，自己读书了，开始放开了玩。
　　如此玩了半个多月，某天嫣然忽然问崔小球：“盈盈姨怎么样了？生了吗？”
　　虽然两人基本所有时间都在一起，但是嫣然就是知道，对于外面的消息，崔小球知道得更多。
　　崔小球笑道：“凌晨时候发动了，估计很快就能有人来报喜。”
　　“啊？这么巧啊！”嫣然惊讶道。
　　没想到她随口一问，竟然现在就正在生。
　　“嗯。”崔小球点头。
　　“嗯……”嫣然想去看看，但是想想还是按捺住自己。
　　不过心里有事，也就没有玩闹的心了，她难得安静下来，派人去打听消息


第942章 女儿的见面礼
　　任盈盈是睡到凌晨的时候尿急，推了推身边的渠念，打着哈欠道：“让让——”
　　渠念照顾她，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所以这会儿睡得很香。
　　但是被任盈盈一推，他还是应激反应般，一骨碌爬起来。
　　屋里的蜡烛通宵不灭，掀起幔帐，烛光照了进来。
　　渠念紧张地道：“是不是要生了？”
　　算算日子，也该生了。
　　所以这些天，他一直提着心，晚上睡不好，躺下一会儿就起来看看任盈盈。
　　因为任盈盈，睡觉实在太香了。
　　猪一般的睡眠。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渠念就一直觉得，任盈盈可能在睡梦中就把孩子生了，然后压着孩子……
　　这不能怪他胡思乱想，以前在床上睡的狗肉，就经常被任盈盈压得嗷呜乱叫。
　　他自己，也是“受害者”。
　　任盈盈的睡相，实在太无拘无束了。
　　任盈盈：“生个毛线，我要尿尿！”
　　渠念：“……来，我扶着你，你慢点起。哎呀，这怎么了？”
　　渠念一直关注着任盈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睡裤湿漉漉的。
　　见他摸裤子，任盈盈也摸了一把。
　　“卧槽！渠念你尿床了！”
　　渠念：“我没有！”
　　他还没有到尿频尿急尿不尽的年龄啊！
　　他好着呢！
　　总不能是真的憋坏了吧。
　　不能。
　　任盈盈：“那就是你自己……”
　　“我没有！”渠念气到脸红。
　　要不是她要生了，真要好好收拾她一顿，他是那种人吗？
　　再说，这量也不一样啊！
　　任盈盈摸了摸床单，“那怎么湿漉漉的？”
　　她感觉到身下都是湿的……
　　她尿了？
　　明明刚刚还没有啊。
　　肚子突然抽痛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就止不住了，身下似乎变得更湿了。
　　任盈盈：“完了，是我破水了。”
　　“呸呸呸！什么完了，是好事，是大好事。”渠念慌不迭地起身要往外跑，又回头看看任盈盈，“盈盈，你别怕。”
　　任盈盈：“生孩子我怕什么？是你别怕！”
　　这人抖得都肉眼可见了。
　　渠念一叠声地喊丫鬟婆子去找稳婆，自己在地上走来走去，一会儿问任盈盈疼不疼，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东西。
　　任盈盈：“你先把衣裳穿好。”
　　这人不知道他，光着膀子，就穿了条湿了变成紧身裤的睡裤在那里晃荡来晃荡去，多碍眼！
　　渠念“哦哦哦”，连忙去换好衣裳。
　　稳婆进来，见任盈盈刚破水，道：“世子妃，还得一会儿，您别紧张。”
　　“嗯。”任盈盈非常淡定。
　　丫鬟要上前替她换被褥，任盈盈自然要起身。
　　渠念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别动，你别动。”
　　万一起来把孩子掉出来怎么办？
　　任盈盈懒得理他，起来换了衣裳，又要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然后气定神闲地吩咐丫鬟做自己爱吃的蒸蛋。
　　于是看在众人眼里，要生孩子的世子妃气定神闲；而世子在旁边慌张得面无血色。
　　——这到底是谁要生啊？
　　渠念死死抓住床柱，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
　　而且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会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然后过了一会儿，他就出去吐了。
　　任盈盈：“……”
　　女儿啊，你爹就是这么欢迎你的。
　　他竟然吐了。
　　这黑历史，她能说一辈子。
　　因为是头胎，所以并不算轻松。
　　不过任盈盈表现得非常坚强，完全和怀孕时候折磨渠念的时候不一样，她一直都咬紧牙关自己争气。
　　——喊是没用的，她要保存好体力。
　　中间稳婆教她怎么用力，她就怎么用力，再配合不过。
　　渠念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他不敢上前看，只在床头抱着床柱，红着眼圈看着任盈盈，心揪着疼。
　　他倒是想安慰任盈盈，可是刚开口，任盈盈就让他闭嘴。
　　渠念乖乖闭嘴，也不敢添乱，就在一旁二傻子一般看着，眼睛都不舍得眨。
　　任盈盈从发动到顺利生产，用了将近七个时辰。
　　渠念这七个时辰里，没吃没喝，也几乎没动。
　　就傻傻地站在那里，无声地喊着任盈盈的名字，偷偷流泪。
　　“生了，生了。”稳婆欣喜地道，“是位千金，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妃娘娘。”
　　她拿着消过毒的剪刀，要剪断脐带。
　　渠念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和动作，颤抖着声音道：“让我来！”
　　稳婆一愣，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不过也只是短暂时间，她就把剪刀交给渠念。
　　渠念激动地剪断了女儿的脐带，看着稳婆系脐带，他忍不住道：“轻点，轻点……”
　　女儿一定是太疼，所以才哇哇大哭的。
　　刚出生的孩子，原来这么小，小到他只用手掌就可以捧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稳婆又要去抱女儿，渠念觉得自己的宝贝被人抢走一般。
　　他说：“我来试试？”
　　他应该没问题吧。
　　稳婆看向任盈盈，想要任盈盈打消他的念头。
　　任盈盈累得汗湿重衣，有气无力地道：“你随便他吧。”
　　自己果然就是个送快递的。
　　看看狗男人，现在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这和小情人初次见面，就这么激动。
　　她打了个哈欠，困了。
　　真是累困了，但是精神却很亢奋。
　　稳婆只能看着渠念，用双手虔诚地小心翼翼地托起女儿来。
　　神奇的是，原本哭唧唧的小家伙，到了父亲手中，竟然神奇地止住了哭泣。
　　渠念泪流满面。
　　是的，渠念哭了，当着一屋子的人哭了。
　　你好，晶晶，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初次见面，爹很高兴，你也是吧。
　　为什么要废弃之前想过许多的小名，选择晶晶，是因为她是两人爱情的结晶。
　　她应该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永远澄澈，永远愉悦。
　　渠念到底动作生疏，双手托着女儿就不敢动了。
　　忽然，他觉得掌心中好像多了点东西。
　　低头一看，一小条黑黑的东西。
　　渠晶晶，给亲爹的见面礼，是一坨粑粑！
　　这坨粑粑，经过亲娘绘声绘色的描述，成了亲爹这辈子洗不掉的黑历史。
　　“拉了，她拉了！”新晋奶爹哈哈大笑起来。


第943章 新生的喜悦
　　任盈盈再也看不下去，忍无可忍让稳婆把女儿包好。
　　渠念的表现，是爱情让他降智？
　　任盈盈又催渠念赶紧去收拾自己，并且决定，未来一个月，都不让渠念用手碰自己了！
　　最好把他撵去洗衣裳，洗一个月！
　　家里添丁，渠婳也特别高兴。
　　——都怪大哥无能，所以她这么久才升了辈分。
　　这下她总算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这亲亲的小侄女，怎么看都看不够。
　　任盈盈问她：“你和穆子钰怎么计划的？”
　　渠婳：“谁知道呢？过一天算一天呗。”
　　任盈盈：“……你们俩吵架了？”
　　“没有。”渠婳道，“就是很烦王府那些妖魔鬼怪。”
　　“那和穆子钰有什么关系？”
　　“不是因为他，我需要搭理那些人？”渠婳道，“我已经和穆子钰说了，要是你们从辽东离开的时候，他还不能把家事处理好，我就……”
　　“一拍两散？”
　　“我给他两条路。”
　　“嗯？”
　　“要么放弃世子，跟着我走；要么留下继续做他的世子，我走我的阳关路，他过他的独木桥。”
　　任盈盈给她点了个赞。
　　渠念听见了，忍不住说渠婳：“穆子钰待你不错，你就不能和他同甘共苦？”
　　渠婳瞪了他一眼，“看在晶晶的份上，我不和你吵架。”
　　要不早就动手了。
　　她又不是始乱终弃，既然能同甘，为什么非要共苦？
　　他的前程重要，自己的快乐就不重要了？
　　和辽东王府的妖魔鬼怪在一起，简直就是折寿。
　　既然爱情要牺牲，她牺牲过了，现在让穆子钰牺牲，怎么了？
　　渠念：“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男人自以为是的样子。”渠婳冷哼一声，轻轻拍了拍睡着的小侄女，“将来跟姑姑，别被你爹荼毒了。女人呀，自己快活最重要。谁敢让你学三从四德，看姑姑不撕烂他的嘴！”
　　说完，她还挑衅地看了一眼渠念。
　　渠念：“……”
　　这是一回事吗？
　　他能害自己女儿？
　　“你赶紧离晶晶远点，别把她带坏了。”
　　任盈盈听着兄妹俩斗嘴，忍俊不禁。
　　渠婳看向她，寻求同盟：“嫂子，我说得对不对？”
　　她如果选择嫁给穆子钰，那肯定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会快乐。
　　如果一直要和这家子极品斗智斗勇，不能尽快解决，她扶贫啊！
　　天下过得苦的帅哥哥那么多，想被扶贫的那么多，她得雨露均沾啊！
　　任盈盈竖起了大拇指。
　　渠念甩袖：“懒得理你们。”
　　反正他就是渠婳的哥哥，又不是她爹。
　　她的事情，还有父王母妃操心。
　　他还是看看他漂亮可爱，天下无双的女儿。
　　“嫂子，你怎么出那么多汗？”渠婳看着任盈盈说话间衣裳就被汗水打湿，不由好奇地问。
　　“刚生过孩子，身体虚弱，爱出汗，都是这样。”
　　任盈盈又换了一套衣裳，闭目假寐。
　　渠婳以为她要睡觉，把趴在摇篮前的亲哥挤开，自己蹲在那里，托腮歪头看着自己的小侄女。
　　真小真软啊。
　　渠念无奈，起身到门口去问下人：“四处都报喜了？”
　　下人连声称是。
　　渠念满意地点头。
　　等他的晶晶满月，一定要大办一场，只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得女的喜讯。
　　任盈盈小睡了半个时辰，大脑皮层的兴奋大概停不下来，所以生物钟都紊乱了。
　　兄妹俩，竟然还趴在摇篮前看孩子。
　　任盈盈无语了。
　　正要说话撵人，就听丫鬟回禀说，锦瑟来了。
　　“锦瑟啊，快进来，快进来。”任盈盈说话间就要坐起来。
　　“您快躺着！”锦瑟快步进来。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跑过来？”任盈盈见了锦瑟，笑容就没停过，见她跑出了汗，还让人给她上冰镇西瓜。
　　锦瑟埋怨道：“奴婢不是和您说过，要生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奴婢吗？一定很疼吧。”
　　她心疼地拿着帕子给任盈盈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任盈盈嘴唇都咬破了，现在却开始装没事：“没有啊，一点儿也不疼。”
　　渠念：“……”
　　能不能诚实点？
　　“想着你跟着担心，也不能帮忙生。”任盈盈笑道。
　　“我当然能。”
　　“嗯？”
　　锦瑟轻轻拨弄了下琵琶，“我原本想着在一旁弹奏琵琶，能让您舒缓身心，减轻疼痛的。”
　　任盈盈：“真的？”
　　“嗯。我们音攻，也不是就会杀人的。”
　　任盈盈：“你早说啊！可疼了！疼得世子都哭了。”
　　锦瑟：“……”
　　你们真是夫妻一体了吗？
　　渠念：“别瞎说，我没哭，我那是风迷了眼睛。”
　　锦瑟在这里呆了一会儿，任盈盈就催促她回去。
　　“快回去盯着嫣然些。”
　　这蛊虫，是悬在他们所有人头顶的剑。
　　就是任盈盈每每想起来，都会发愁。
　　锦瑟却淡然道：“没事，这个时候，公主已经睡下了。”
　　任盈盈狐疑道：“睡下了就没事了？”
　　她怎么记得，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啊！
　　要不，怎么还需要崔小球晚上守着她？
　　锦瑟垂眸道：“嗯。”
　　任盈盈：“是吗？”
　　锦瑟起身去看晶晶了。
　　听说小主子叫晶晶，她下意识地问道：“是您总说的，想要静静吗？”
　　任盈盈：“……”
　　锦瑟在这里呆到下半夜，见任盈盈困却睡不着，给她弹奏了两首曲子。
　　任盈盈觉得自己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像躺在软软的云朵之中一样，耳边徜徉着清风吹过的声音，渐渐地，渐渐地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渠婳叹为观止，拉着锦瑟道：“等我将来生的时候，锦瑟姐姐你可一定要在。”
　　她就是这般，要用到谁的时候，嘴就像抹了蜜一般甜。
　　锦瑟却并不吃这一套，面无表情地道：“郡主，您比奴婢大一岁。”
　　“嘻嘻，好妹妹。”
　　渠念都不好意思了，撵她走：“赶紧回去睡觉。”
　　“我看我侄女，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爹。”
　　“我嫂子和你和离你就不是了。”
　　“你再说一遍。”
　　欠扇啊！
　　渠婳揽住锦瑟的胳膊：“走吧，不对着我哥这张臭脸。我让我的侍卫送你回去！”
　　锦瑟：“您的侍卫，我消受不起。”
　　主要不好那一口。
　　（今天理了理剩余走向，基本确定了十来天能完结。因为评论太多看不过来，大家对谁意难平，在这条留言，我统一来，尽量满足大家心愿。能追到这里的，都是真爱，我也真心感谢。这一章欢迎多多留言，我都会看的！）


第944章 宋咩咩
　　渠婳听懂了她的意思也不生气。
　　——不管男人女人，她就喜欢有本事的人。
　　她笑眯眯地道：“现在我身边的人，都被穆子钰精心挑选过，放心吧。”
　　锦瑟：“……多谢郡主。”
　　“不客气。”渠婳和她勾肩搭背，“那咱们说好了，等我生孩子的时候，倘若咱们在一处，可一定要帮忙呀。”
　　锦瑟：“……好。”
　　她终于找到这对兄妹的共同之处了。
　　那就是，真能磨人。
　　只要他们想，就一定能做到。
　　世子妃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没有抵挡能力，自己让渠婳得逞，也不算什么了。
　　锦瑟刚回到郡王府，发现自己门前站了个人。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事，就在这里略坐了一会儿。”
　　言外之意，已经等了不少时间。
　　“那跟我走吧。”
　　“嗯。”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京城中，秀儿在宫中诞下了她和宋景阳的长子咩咩。
　　本来唐竹筠一直记挂着她快要生了，让她一定要仔细些。
　　秀儿却觉得自己能吃能睡，也没有哪里不舒服，还反过来劝她淡定些。
　　结果那日正午，日头正毒辣的时候，秀儿撑着伞，带着不知疲倦的几小只在御花园里粘知了。
　　“让无羡试试，让无羡试试。”秀儿看着在最后面的无羡，对着前面争来抢去的几个孩子道。
　　无羡：“不要。”
　　其他孩子：“不给。”
　　秀儿：“快去！”
　　虽然唐竹筠总说，让无羡自己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呆着就行，但是秀儿不行。
　　秀儿总觉得他吃亏，见不得他被别的孩子遗忘在后面。
　　正说着话，秀儿觉得肚子有点疼。
　　她十分淡定。
　　算算日子，可能是要发作了。
　　但是不怕，她又不是第一个了。
　　一回生，二回熟，不就是个生个孩子吗？
　　从疼到生，还有的折腾，所以她根本没有声张，只是和身边的宫女说了一句，让她找稳婆准备准备。
　　至于宋景阳，还忙着，就别告诉他了。
　　娘娘今日去了书院授课，也不着急，省得她不淡定。
　　万万没想到，这二胎那么顺畅。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秀儿就觉得不太对了。
　　她为什么感觉，孩子要出来了？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众人慌不迭地过来抬着她，准备去产房，却已经来不及了。
　　宋咩咩，男，永安二年夏，诞于御花园。
　　哦，不，人家有大名，叫宋镕。
　　这是御赐的名字。
　　凛凛名铎，咩咩这个镕字，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意为文帝不忘多年追随的部下，希望宋咩咩长大之后，也能成为凛凛的左膀右臂。
　　咩咩这个名字，是唐竹筠起的。
　　她是个起名渣，从来不参与这种事情。
　　但是秀儿就过分了。
　　起名渣，还得刷存在感。
　　她坚持要给儿子起名羊羊，因为她怀孕的时候一改常态，就喜欢吃羊肉。
　　唐竹筠觉得这名字实在过分了，孩子长大了不会被人嘲笑吗？
　　于是她给改了个咩咩。
　　文帝和宋景阳都有些无语。
　　羊羊别人还能觉得是洋洋，是阳阳，是杨杨，是……总之未必会想到羊。
　　但是你叫咩咩，那谁不知道啊！
　　但是没办法，秀儿愿意啊！
　　“还是娘娘厉害，咩咩好听，就叫咩咩。”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是真爱，男人们的意见，就各自保留了。
　　京城和辽东通信之后，任盈盈开玩笑说可以结个娃娃亲。
　　渠念坚决不同意。
　　“为什么？”
　　宋景阳那是文帝的狗腿子，有文帝在，将来封侯拜相，都可以期待。
　　这又是宋景阳的长子，日后不是继承爵位的吗？
　　而且主要，秀儿拎得清啊！
　　这不是古人挑选娃娃亲的绝佳选择吗？
　　渠念：“万一他们家孩子长成歪瓜裂枣怎么办？”
　　任盈盈：“那万一你女儿长歪了咋办？”
　　“那不可能！”
　　“那人家怎么就可能长成歪瓜裂枣？”
　　这双标狗。
　　渠念：“反正就是不行，等着晶晶长大了再说。”
　　“废话，我跟你开玩笑的。”
　　“这种开玩笑也不行。”
　　任盈盈再次清楚了自己的定位，就是个送快递的。
　　嫣然非常着急想去看“快递”，却又出不了门，不由有些郁闷。
　　崔小球为了哄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架编钟。
　　嫣然完全被眼前的大家伙震撼到了。
　　她摸着上面古朴的花纹，惊艳地问道：“崔小球，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祖父的收藏，让人快马加鞭地从京城送来。”
　　“疯了啊！”嫣然震惊脸，“运到这里来做什么？你祖父，竟然也答应？”
　　这东西一看就是很贵重的，而且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文人最喜欢的底蕴之物。
　　崔小球心中默默地道，因为这是聘礼。
　　虽然祖父极为喜欢爱护，但是这东西，终究是要留给后代的。
　　用这个来迎娶公主，也算体面了。
　　“没什么。”崔小球笑着把钟锤递给她道，“你要不要来试试？”
　　嫣然：“你觉得我会？”
　　她根本不通音律。
　　“听个响儿就行。”
　　“那我试试。”嫣然接过来，没敢用力，担心把崔老爷子的宝贝敲坏了，轻轻敲击了一下面前的小钟一下。
　　编钟顿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嫣然乐了，侧头问崔小球：“你会玩这东西吗？”
　　她只知道，崔小球会抚琴，还会吹埙。
　　“可以试试。”崔小球笑道，“敲得不好，你别笑我。”
　　“放心。我也不会，咱们半斤八两，谁也不笑谁。”
　　事实证明，嫣然说可以试试，那就真是试试。
　　但是人家崔小球说可以试试，那是完完全全的谦虚。
　　连贯悦耳的曲子，从崔小球手下缓缓流淌，似清风拂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舒缓而放松。
　　忽而，浪花翻腾，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决绝地撞向海边的礁石……
　　一曲结束，嫣然久久都没有出来。
　　“如何？”崔小球浅笑。
　　嫣然抓紧他的手：“赚大了！”
　　“嗯？”崔小球被她弄得有些茫然，“什么赚大了？”
　　“我，我赚大了！崔小球，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嫣然眼神亮晶晶的。
　　崔小球笑着道：“我说是为了让你高兴，现学的，你信吗？”


第945章 被姜儿发现了
　　信，当然相信。
　　崔小球什么时候骗过她啊！
　　原来这东西还能速成啊！
　　嫣然觉得自己打开了新的世界。
　　“来，崔小球，快教教我！”
　　她要偷偷学艺，日后闪瞎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的狗眼！
　　崔小球自然答应。
　　不过事实证明，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我总算知道我母后那句话的意思了。”嫣然握着钟锤，垂头丧气地道。
　　崔小球从她手中接过钟锤，给她递了湿毛巾擦手，然后又给了她一个粉粉的水蜜桃，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嫣然狠狠咬了一口桃子：“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她和崔小球的智商，怎么就不能平均平均了？
　　她再也不相信崔小球口中的“容易”了。
　　就好比，他是鲁智深倒拔垂杨柳，自己就是蚍蜉撼大树。
　　崔小球听着她的比喻，忍俊不禁。
　　“世子妃的狗肉，很聪明的。”
　　嫣然：“怎么，我还高攀它了？”
　　崔小球被她逗笑，“想说人和狗，也没多大差距。你看世子妃，喜欢狗肉，比喜欢世子还多。”
　　“哦，那你喜欢我，比喜欢其他人也多的意思？”
　　“正是我心声。”
　　嫣然美滋滋的。
　　她还是很聪明的。
　　“其实这些乐器还是相通的，因为我之前学过其他乐器，所以进度快些，你不着急。”
　　嫣然释然了。
　　不是她不聪明，只是之前不努力而已！
　　晚饭有嫣然大爱的烤羊排，她一边啃着一边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很容易犯困，回头提醒我问问锦瑟，是不是蛊虫作祟啊！”
　　崔小球笑道：“不用问了，她和我说过，是会这样的。不过你多睡觉是好事，睡着了蛊虫就难以驱使你，所以我让人给你加了些安神的药。”
　　“安神的药？加在哪里？”
　　“汤里。”
　　“那我多喝点。”嫣然笑嘻嘻地道，“这样多睡会儿，你也好有功夫去帮帮我哥找第四件宝物。”
　　凛凛已经派人去探墓了，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进展。
　　嫣然觉得应该让他们这些聪明人，好好研究研究。
　　都耽误在自己这里，太浪费时间了。
　　“好，你睡着我就去。”崔小球顺着她说道。
　　嫣然吃过饭就去梳洗，躺在床上打着哈欠和崔小球说笑：“幸亏我今天问了你一句，才知道汤里有安神的药。之前我都当，蛊虫这是进了我脑子了，吓得要命，还不敢告诉你，怕你们担心。”
　　“别胡思乱想。”崔小球轻轻摇着扇子帮她纳凉。
　　其实锦瑟也不知道，蛊虫的作用机制。
　　不及时解决的话，进了脑子也不无可能。
　　甚至现在……
　　等嫣然睡着后，崔小球把团扇交给姜儿，站起身来道：“好好照顾公主。”
　　姜儿连忙点头。
　　她之前就觉得崔小球聪明，对公主好，但是没想到，他心机如此深沉，手腕如此高明。
　　——是她今日，无意间发现，崔小球在公主的汤里加东西。
　　她很生气，也很害怕。
　　她怕自己说了，公主不相信。
　　没想到，崔小球发现了她，淡淡道：“管好自己的嘴，这是我和公主之间的事情。”
　　姜儿天人交战一天，还是决定“揭穿”崔小球，就等着晚饭之后了。
　　她在旁边伺候的时候心神不宁，内心气愤。
　　崔小球怎么能在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一脸宠溺地和公主说话？
　　他在给公主下什么毒？
　　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怕死，她的命是公主给的，她要救公主！
　　这样一腔激愤之中，姜儿等到的，是崔小球对公主淡定的解释。
　　而公主，竟然丝毫也没生气。
　　姜儿被弄得不会了。
　　但是她深深觉得，崔小球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自己拆穿他，他恐怕根本不会对公主说实话。
　　不，他说的是实话吗？
　　姜儿对嫣然忠心耿耿，所以即便如此，心里也惴惴不安。
　　（今天大学舍友来了，所以更新晚了，见谅见谅。明天开始恢复六千更新~今天还有一长章）


第946章 崔小球的异动
　　姜儿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瞒公主，哪怕是公主喜欢的崔小球也不行。
　　所以，在崔小球意有所指的“威胁”下，她沉默地接过团扇，低垂着头站在一旁。
　　崔小球出去了。
　　姜儿想跟出去，又不敢。
　　毕竟她不是公主，她不会把崔小球当成病秧子。
　　那日他和郡王一起，制服不受控制的公主，招式熟练而灵巧，根本不像是他说的那般浅尝辄止地习武。
　　他是个高手。
　　所以姜儿不会冒昧跟去。
　　她想了想，公主让他去找郡王，那一会儿，她直接去找郡王吧。
　　被发现的话，就说公主刚才醒了一会儿，她担心。
　　过了一会儿，看嫣然睡得很沉，姜儿起身悄悄出了门。
　　十二个时辰值守的侍卫们，只盯着嫣然，对其他人进出倒是不拦着。
　　他们甚至还和姜儿说了几句话。
　　姜儿应付过去，径直往凛凛的外书房而去。
　　既然是两个男人谈事情，不可能在内院房间里，毕竟还有郡王妃，不方便也不尊重。
　　可是等她到了外书房，却发现一片黑暗。
　　正好赵擎举着灯笼走到门口，见了她惊讶道：“姜儿，你怎么来了？公主有事吗？”
　　“郡王不在？”姜儿急急地问道。
　　她还得防着崔小球回去，自己不在，被他挑刺撵走。
　　“不在啊，在郡王妃屋里。”赵擎扬了扬手中的案卷，“刚吩咐我来取东西。”
　　“在郡王妃屋里？”
　　赵擎小声笑道：“郡王现在晚上，都陪着郡王妃，在她屋里看公文。”
　　两个人的关系，别提多融洽了。
　　等到了年龄，肯定立刻就能圆房那种。
　　皇上也不用从自己这里下手，让自己“出卖”郡王感情进展了。
　　虽说皇命难违，但是每次赵擎偷偷给皇上提供类似情报的时候，还是有种背叛自己主子的感觉。
　　姜儿道：“那崔公子呢？他不是要来找郡王议事吗？”
　　“崔公子？没有啊！他没来过。”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姜儿转身就要往回跑。
　　她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陷阱里。
　　崔小球，该不会即使设计想要让自己跳坑，然后撵走自己，达到在公主身边为所欲为的目的吧。
　　赵擎却拉住姜儿：“发生什么事情了？崔公子不是一直陪着公主吗？”
　　“没事，可能是我听岔了。”姜儿没有再多解释，步履匆匆地离开。
　　路上太黑，她还摔了两跤，模样十分狼狈。
　　但是尽管如此，姜儿也不敢停下。
　　回到嫣然院子门口的时候，她的心脏几乎都要从胸腔里跳出去。
　　定了定心神，姜儿假装没事人一般，笑着问门口的侍卫：“崔公子回来了吗？”
　　如果崔小球确实在里面，等着抓她把柄，那她现在就跑去找郡王。
　　——郡王那么聪明，或许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但是也不一定，毕竟崔小球太会装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条路不能走。
　　就当她紧张万分的时候，侍卫笑道：“还没有。姜儿姑娘，你这是摔跤了？”
　　姜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要么是自己想多了，要么是崔小球还没来得及动手。
　　那就好。
　　“天黑路滑，摔了一跤，不打紧。”姜儿道，“你们辛苦了，一会儿我烧热茶来给你们送。”
　　寒暄几句，她定了定心神才回去，重新守在嫣然床边。
　　她倒要看看，崔小球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崔小球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意进屋。
　　姜儿起身行礼。
　　这都丑时了，他去了这么久，又不是去郡王那里，那是去了哪儿？
　　崔小球却并没有多看她，只吩咐她下去休息。
　　姜儿屈膝行礼，退了下去。
　　接下来几天，她发现崔小球每晚都出去，从离开到回来，都是两个时辰，很准时。
　　姜儿心中的好奇和怀疑，就像雨后春笋，蹭蹭蹭地往上冒，拦都拦不住。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了。
　　某日白天，嫣然打发她去厨房要东西。
　　姜儿直接去找了凛凛。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把自己这些天的“重大发现”告诉了凛凛，请他给嫣然做主。
　　结果，凛凛却道：“是我派他去办事的。”
　　姜儿不敢置信地看着凛凛。
　　她怎么还是觉得那么不可信呢？
　　可是，理智又告诉他，郡王不可能偏心崔小球而不帮着公主。
　　那就暂且相信？
　　但是姜儿还是不能说服自己。
　　她就是觉得，崔小球的举动很怪异。
　　有一次崔小球深夜归来的时候，姜儿甚至还闻到了一种特别的香气。
　　肯定和公主屋里用过的任何一种香气都不一样。
　　而嫣然对她的纠结一无所知，还笑着和她说，最近肯定很操心，因为总是有黑眼圈。
　　姜儿嘴上谦虚，心中却想着，她岂止是操心啊，简直是操碎了心。
　　转眼间就到了渠晶晶的满月礼。
　　渠念真是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生了个千金，开了二百多桌的流水席。
　　任盈盈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都震惊了。
　　“渠念，别人会当你穷疯了，趁机敛财好不好！”
　　“就这一次，我不想委屈晶晶。”
　　任盈盈：我真不想和傻子过了。
　　狗肉都干不出这事来。
　　树大招风听过没？
　　但是请帖都发出去了，她能怎么办？
　　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配合呗。
　　不过渠念不用她配合，人家请得起客，就操得起心。
　　渠念找了鸳鸯回来帮忙，帮渠婳。
　　——女眷这边，由渠婳全权负责。
　　出人预料的是，渠婳竟然没有扇渠念，而是高高兴兴地接了这个任务。
　　她觉得，女孩子也值得这样的对待，她高兴。
　　没想到是，满月礼前两天，锦瑟也开始回来帮忙。
　　任盈盈就很紧张了：“那边你走开，没事吗？”
　　锦瑟道：“应该没有养蛊人了。养蛊人不是大白菜，很难培养；而且他们很记仇，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附近应该没有了。”
　　“这，不是我乌鸦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任盈盈道，“要不，把嫣然也给叫来，你看着些？”
　　“那可不敢。”锦瑟如实地道，“没有人能轻易制住公主。您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我心里，怎么那么没底呢？”


第947章 郎璇被挟持
　　正说话间，晶晶大哭了起来。
　　奶娘担心被责备，有些慌乱地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踱步。
　　任盈盈却没有那么苛刻，只疑惑道：“不是刚吃完奶吗？难道是肠绞痛？是不是有点早？”
　　众人：“……”
　　您问我们，我们问谁？
　　任盈盈只后悔，当年没好好学习，现在守着偌大的药房空间，却不知道自己女儿哪里不舒服。
　　鸳鸯笑道：“我小时候帮忙带过弟弟妹妹，都是这样的。这么小，也不会说话，就是尿了拉了不舒服，也不会说，只能哭几声。”
　　说话间，她从奶娘手中接过晶晶，检查她的尿布。
　　尿布却干干清爽。
　　锦瑟道：“可能是有些吵，想睡睡不好。”
　　她修长的手指在琵琶上轻轻抚过，轻柔悠扬的曲子从她手下淙淙流出。
　　晶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靠在奶娘怀中，闭上眼睛。
　　一曲还没弹完，晶晶已经睡着了。
　　任盈盈竖起了大拇指：“锦瑟，你行啊！”
　　看起来，锦瑟说能帮她减少分娩之痛是真的。
　　可惜了！
　　“这点雕虫小技确实还行。”
　　“等晶晶长大了，让她跟你学琵琶。咱也不学什么音攻，就学个琵琶就行。”
　　锦瑟粉唇一勾，“将来把人弹晕过去，为所欲为吗？”
　　那不是渠婳吗？
　　任盈盈：“……锦瑟，你学坏了啊！”
　　“一直都挺坏的，只是世子妃没发现。”
　　“哈哈哈，你别对着我坏啊！对着男人去！”
　　这一身技艺，不用真白瞎了。
　　锦瑟并不接话。
　　鸳鸯知道她心结，便劝她道：“你都从南越出来了，现在不是为了什么家族而活，你就当你自己是个普通人，和我一样不行吗？”
　　“那你当自己是个普通人，接受赵擎呗。”任盈盈忽然道。
　　鸳鸯：“……”
　　“我不劝你们嫁人，”任盈盈道，“咱们像原来那样在一处过也挺好的，虽然多了个渠念，你们就当没他，其他都一样。”
　　要进来看女儿的渠念：“……”
　　锦瑟小声地道：“酸菜鱼来了。”
　　又酸又菜又多余的人。
　　任盈盈：“怎么了？”
　　渠念一脸傲娇：“我看我女儿！”
　　别被这群女人带坏了！
　　坐在床边做针线的鸳鸯，很自觉地起身站到一旁，把地方让给渠念。
　　渠念走过来坐下问任盈盈：“天气挺好的，能不能把静静抱出去走走？”
　　任盈盈：“不行，臭显摆什么！谁家没个女儿？”
　　“皇上就没有！”渠念一脸骄傲，“亲生的！”
　　“你就欺负嫣然不在这里，否则你看她打不打你？”任盈盈忍不住啐了一口道。
　　渠念也不生气，从奶娘手中接过女儿，低头看着睡着的女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任盈盈：烦人。
　　好在凛凛来了，渠念要出去迎接他，就“放过了”女儿。
　　凛凛来了，郎璇也就来了。
　　丫鬟引着郎璇进来。
　　任盈盈笑道：“快过来坐。”
　　上前见礼后，郎璇好奇地看着已经被放到摇篮里的静静，情不自禁地道：“肉嘟嘟的，真是个有福相的孩子。”
　　她已经忘记了弟弟出生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也不大。
　　现在看着小小软软的孩子，才知道原来小孩子刚出生，是没有眉毛的，只有两条淡淡的痕迹。
　　但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来日后这定然是个小美人。
　　“不用羡慕，你也很快就有了。”任盈盈打趣道。
　　郎璇脸红。
　　宇文铎说她还小。
　　虽然她觉得自己不小了，但是他说小，那就小吧。
　　郎璇对于现状，也很满意了。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海晏河清。
　　真的。
　　不是她境界高，而是这天下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她所爱之人的身上。
　　天下无事，宇文铎就能轻松些。
　　只要他好，她就好。
　　她现在天天都能见到他，和他一起吃饭，享受他的温柔对待，名正言顺地替他安排生活的一切……
　　这已经是她从前不敢想象的幸福了。
　　郎璇不敢奢求更多，只愿意这种岁月静好，长长久久。
　　鸳鸯见郎璇耳根子都红了，忙岔开话题道：“外面女眷也来得不少吧。”
　　“这就护上了。”锦瑟打趣她道，“这是怕郡王妃吃了亏，郡王心情不好，为难身边人吗？”
　　鸳鸯：“……你再瞎说，我撕你的嘴了。”
　　“啧啧，恼羞成怒。”
　　任盈盈哈哈大笑起来。
　　鸳鸯的脸，这下子比郎璇的脸还红。
　　众人哄堂大笑。
　　和这边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嫣然院子的冷清。
　　嫣然来了小日子，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疼得有些厉害，她抱着汤婆子在榻上歪着，热出了一身汗。
　　可是她想扔掉汤婆子，崔小球也不许。
　　崔小球让人去找任盈盈寻了止疼药。
　　“真想吃冰镇西瓜啊。”嫣然嘟囔道。
　　姜儿：“公主，您这是疼还是不疼？”
　　脸都疼得煞白了，还想着吃。
　　“躺下我替你揉揉。”崔小球道。
　　“不用。”嫣然来了小日子，情绪也有点低潮，“我现在有点什么事情就往蛊虫上想，这才是生病了。”
　　“很快就解决了。”崔小球道。
　　“但愿如此吧。算了，我睡一觉。”
　　一睡解千愁。
　　“好。”崔小球道，“我在这里守着你。”
　　“不用，你忙你的去吧。”嫣然道，“我睡着的时候，蛊虫不会发作不是吗？你去世子府，看看热闹，回来告诉我。”
　　“不去了。”
　　嫣然也没勉强，很快闭上眼睛。
　　“不好了，不好了！”外面传来了下人焦急的声音。
　　“怎么回事？”嫣然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卧槽！
　　血流成河。
　　她捂着小腹忍不住抽冷气。
　　不是疼的，是郁闷的。
　　“郡王妃被人挟持了。”
　　“什么？”嫣然也顾不上什么血流成河了，趿上鞋就往外走，“崔小球，我的金弓呢？”
　　看她不射死那狂徒！
　　崔小球拦住她：“不行，你别去，你不能出去。”
　　“可是……”
　　“我去看看。”
　　“那也行，你赶紧去！”嫣然想到自己不受控制的时候，箭可能射向自己人，就打消了出去的念头，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现在心急如焚。
　　她就后悔，怎么没多教嫂子些防身术呢？


第948章 蛊虫再现
　　郎璇其实很懵逼。
　　她时刻提醒着自己她的身份，所以在任盈盈屋里待了一会儿后就出来到了女眷这边。
　　果然，因为凛凛的身份，她瞬时成为了人群焦点。
　　各种审视的，轻视的，质疑的以及紧张忐忑的眼神都向她投来。
　　郎璇很想逃避，但是她知道，她不能逃。
　　她是宇文铎的脸面。
　　这种认知，足以撑起她。
　　她含笑和众人说话，态度谦和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说话轻轻柔柔，却又带着柔韧的不容小觑的力量，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端庄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为了今日，她已经练习了许久。
　　来的路上，在马车上，她把自己掌心里的汗给凛凛看。
　　凛凛笑道：“你紧张什么？是她们奉承你，不是你去迎合她们。”
　　他还没让她去求谁，不必如此。
　　“可是我做不好，会给你丢脸的。”郎璇小声地说。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耻。
　　她明明知道，自己这样说，宇文铎就会安慰她，还故意这般说。
　　她就是贪恋他的每一点温柔。
　　凛凛道：“放心吧，你的脸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郎璇：丢完了吗……
　　“世人眼中，你的脸面是男人给的。”
　　郎璇低头笑了。
　　“但是我觉得，有失偏颇。”凛凛话锋一转，“你自己就值得，只是这份美，大概只有我能知道。然而能给你带来面子，我很高兴，也会继续努力。”
　　郎璇都想哭了。
　　宇文铎他怎么能这么好，还这么会说，每个字都让她深深沉沦。
　　“你就是指鹿为马，她们也只有附和的份儿。”凛凛笑着抬手轻拭她眼角，指尖染上一抹湿润，“光如果她们不附和，那是我还做得不够好，和你没关系。”
　　郎璇觉得就算宇文铎是一碗毒药，她也会甘之如饴。
　　他是不是她的面子，她不知道。
　　但是毫无疑问，他是她的底气，是她撑起自己的力量。
　　她想做得更好，向那些觉得自己高攀的人证明自己，也证明宇文铎的眼光没错。
　　她还有一颗好胜的心。
　　一切都很完美。
　　至少郎璇发现，对她那种隐隐不屑的情绪少了许多，而多了不少意外的目光。
　　她得感谢宇文铎。
　　都是因为跟在他身边，她才变成了更好的自己。
　　有句话叫乐极生悲。
　　大概因为她今日太嘚瑟了，所以才会在吃饭的时候，忽然被邻座刚刚还和她谈笑风生的旅顺卫指挥使夫人，出其不意地用匕首挟持。
　　郎璇心里很害怕。
　　她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她不想死，她还没和宇文铎做真正的夫妻，没有为他生儿育女，没有和他白头偕老。
　　明明他们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开局，眼见着幸福的花卷已经徐徐展开，却杀出来这样的程咬金。
　　旅顺卫指挥使逄万春，夫人雷氏，两人今年都四十岁，驻守旅顺卫多年。
　　雷氏是逄万春当年武师傅的女儿，是他的师妹。
　　也因为家学渊源，所以雷氏身上是有功夫的。
　　不过雷氏其人，热情爽朗，雷厉风行，是个招人喜欢的爽利性子。
　　郎璇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劫持自己。
　　可是她到底为什么呢？
　　当有些熟悉的笛声响起的时候，郎璇瞬时就明白过来。
　　雷氏也是中了蛊！
　　女眷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不过还好，锦瑟也在，郎璇想到这里，心里略放松了些。
　　她偷偷把手抬起来，准备一会儿雷氏真是要割她喉咙的时候，哪怕手握利刃，也得坚持自救。
　　——她没活够，她还有大把的好日子！
　　她不要把宇文铎让给别的女人！
　　锦瑟的琵琶声，果然很快响了起来。
　　凛凛、渠念等人也很快闻讯而至。
　　任盈盈也出来了，却被渠念狠狠骂了，“回屋去！立刻回去！”
　　任盈盈不想走，被鸳鸯和婆子拉走。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琵琶声始终没有盖过笛声，雷氏也一直眼神空洞地挟持着郎璇。
　　“我没事。”郎璇用唇形轻轻道。
　　她还想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然而刀剑在脖颈之上，这抹笑容就变得扭曲起来。
　　她果然还是太怯懦了。
　　凛凛对她笑笑，又冷冷出声：“说吧，要什么条件？”
　　他看向的不是雷氏，而是雷氏身后的丫鬟。
　　出人预料的是，那丫鬟竟然站了出来，“放了辽东被抓的所有白莲教的人！否则你就等着给她收尸！”
　　因为白莲教已经被文帝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消灭，所以辽东这边也抓了不少他们的教众。
　　不过还是以被愚弄的百姓为主，这种通常就是教育几日就放了。
　　剩下的，都是白莲教的骨干人物，属于可杀不可饶的那种。
　　显然，这丫鬟说的这些人。
　　“可以。”凛凛一口答应，丝毫没有犹豫。
　　别说众人，就连开口提条件的丫鬟都愣住了。
　　“你挟持郡王妃，是因为知道她对我重要。”凛凛道，“你们确实很聪明。”
　　郎璇几乎要哭了。
　　那怎么能行？
　　为了她一个，怎么能让宇文铎为千夫所指？
　　那些被放出去的白莲教众人，又不知道会做多少坏事，戕害多少人。
　　凛凛却只用眼神安抚她，不让她慌乱。
　　这时候，外面的笛声渐渐变弱。
　　丫鬟忽然指着锦瑟，眼神阴狠地道：“让她停下，让她停下！”
　　锦瑟手下反而动作更快，眼看着就把笛子彻底压制下去。
　　而雷夫人这边，却还是眼神空洞。
　　“锦瑟，停下。”凛凛冷冷地道。
　　锦瑟还是没停，凛凛抬起手，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锦瑟的胳膊，强迫她停下。
　　琵琶声戛然而止。
　　笛声很快又变得流畅起来。
　　“不许去抓外面的人，现在就放了白莲教的人，立刻！”
　　“可以。传令下去，把所有白莲教的人都放了。”
　　“是！”赵擎拱手领命而去，没敢有丝毫的迟疑。
　　因为他知道，郡王妃要是出什么事情，郡王恐怕要大开杀戒，自己也难辞其咎。
　　“夫人啊，你这是怎么了？”赶来的逄万春焦急地道，“你怎么能挟持郡王妃呢！快，快放下刀！”


第949章 声东击西
　　雷氏双目却一直没什么焦距。
　　逄万春想往前冲，却被凛凛伸手拦住：“她被蛊虫控制了。”
　　“什么？”逄万春愣住，“什么是蛊虫？”
　　凛凛没有解释，却看向丫鬟：“你还要如何？”
　　“等！你真把人给放了，我会放了你的女人。”
　　“可以。”
　　凛凛又看向郎璇，“不要怕，我在。”
　　“我没怕。”郎璇终于出声。
　　她不能给宇文铎丢脸，任何时候！
　　“郡王，”她看着凛凛，目光缱绻，“就算我有任何事，都是奸人作祟，和好人没有关系，也和您没有关系。在您身边这么久，我一直，很高兴，很高兴。”
　　“闭嘴！”丫鬟怒道。
　　她从中听到了一种殉情的味道。
　　郎璇不能死！
　　郎璇的脸色忽然变了。
　　凛凛不解其意，但是也按捺住了心里的焦急，顺着郎璇的话道：“别吓唬自己，你不会有事的。我在呢！”
　　郎璇忽然哽咽着道：“我如果死了，那郡王不要难过，要娶个温柔贤良的女子，好好照顾您。”
　　话音落下，她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更急更快了。
　　——刚才她说前几句话的时候，就敏感地感觉到了雷氏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声。
　　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所以就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
　　这次，她确定了。
　　于是郎璇看着咬咬牙，看着逄万春道：“逄指挥使，今天我听人议论，说你在外面养了好几房外室，还想着抬进府里，只觉得你过分。却没想到，雷夫人竟然是这样凶悍，倒是我错怪你了……”
　　“放屁！”雷氏暴跳如雷，手都气得发颤。
　　而这电光火石之间，郎璇左右两手，手指勾成鹰爪般，同时用尽全力向后袭击雷氏的眼睛。
　　与此同时，她用头重重往后一撞，既避开了雷氏手中的刀，又袭击了她。
　　随后，趁着雷氏吃痛松手的瞬间，她用力推开雷氏握刀的胳膊，同时灵巧地往下一蹲。
　　凛凛已经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接连后退几步。
　　侍卫一拥而上，围住了丫鬟和雷夫人。
　　雷夫人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逄万春，你不是人！你宠妾灭妻，还四处败坏我名声！”
　　原来，她竟然是假装中蛊。
　　剩下的事情，凛凛已经不关心了。
　　他带着受惊的郎璇到了旁边房间休息。
　　郎璇却急急忙忙地道：“郡王，咱们不在这里待了。快，快回去看看嫣然！”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就是心很慌，觉得嫣然可能会有事。
　　“她没事，有崔小球在，先顾好自己。”凛凛伸手摩挲了她颈部。
　　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辛亏没有破皮流血。
　　“我总觉得，他们用假的蛊虫对付我，说不定在用真的蛊虫对付嫣然。”
　　“那正好。”凛凛道，“等他们已经很久了。”
　　“可是……”
　　“相信你男人。”
　　郎璇的脸瞬时红透了，大脑也关机了。
　　他说，他是她男人。
　　虽然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是当这几个字顺着耳朵进入大脑，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他的魔力控制了一般。
　　“你刚才怎么发现，雷氏不对的？”
　　郎璇理智稍微回来些许，低着头红着脸道：“她呼吸变化了。”
　　她见过嫣然被控制的样子，那是完全没有自我的。
　　但是雷氏竟然能随着自己的话变了呼吸，显然是有情绪变化的。
　　这不对。
　　而且自己对宇文铎“深情告白”，她就嗤之以鼻，显然这不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该有的反应。
　　——她周围这些过得幸福的女人，不管是长辈还是平辈，见了自己和宇文铎，哪个不来凑趣？
　　雷氏嗤之以鼻，说明她根本就没拥有，她在嫉妒！
　　所以郎璇就猜测，她和逄万春出了问题。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就故意编了那样的瞎话出来。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我从前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等技能。”凛凛笑道。
　　“其实之前也是没有的，”郎璇道，“就是后来，后来和你睡一个房间，听着听着，就好像能听出来不一样了。”
　　“那岂不是能听出来我在装睡了？”凛凛打趣道。
　　郎璇脸更红。
　　确实如此。
　　他们两个人都假装睡觉，但是其实谁都没睡过去。
　　这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偷偷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好像这都是甜的。
　　“你是不是觉得，”郎璇咬着嘴唇道，“我那样说话有点丢脸？”
　　“你丢不丢脸我不知道，但是我的心是丢了。”
　　郎璇：“！！！”
　　你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情话呢？
　　到底谁的心丢了啊！
　　她才把心都丢了呢！
　　郎璇又沮丧地道：“我是不是又自以为是了？我刚想起来，你是能读懂唇语的，我该先偷偷和你商量一下的。我这么笨……幸亏没把事情办砸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相信没有人比你处理得更好。但是就有一点——”
　　“什么？”
　　“看你反抗雷氏，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甚至生出些许怒意，想要抓住你打一顿屁股，像教训不听话的孩子那样。”
　　郎璇的脸都要烧起来，怯怯地伸出手来：“打手行吗？”
　　她大了，会羞愧死的。
　　凛凛伸出手，和她十指交握，“不行。哪里都不行，谁也不能动你一根手指头，包括我。只是下次，再等等我，尤其有危险的时候。不过，我的乖乖，还是做得很好很好。”
　　他贴上去，亲了亲郎璇的额头。
　　郎璇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然在他松开自己的时候，把嘴唇贴到了他唇上。
　　虽然浅尝辄止，但是已经用尽了她的勇气。
　　可是有人不放过她了。
　　凛凛松开她的手，双手扶住她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嫣然：所以，亲情是会消失的，对吗？
　　你不知道，出现在晶晶满月宴席上的所谓养蛊人，只是吸引人的眼球，声东击西的吗？
　　而她，就是那个倒霉的“西”。


第950章 解决蛊虫
　　嫣然知道郎璇被挟持的消息后就立刻催促崔小球去帮忙，自己则在屋里走来走去。
　　想了想，她忽然觉得不太对。
　　大哥不在，崔小球也不在，那自己一旦发作，岂不是就没有能制住自己的人了。
　　再多的侍卫也没有用。
　　没有能做主的，他们哪个也不敢和自己正面对上。
　　这般想着，嫣然便吩咐姜儿出去取麻绳。
　　不明所以的姜儿很快把麻绳取来：“公主，您要用这些麻绳做什么？”
　　“把我绑起来。”
　　“啊？”
　　“快点。”嫣然道，“否则一会儿我要是迷失了心性，把你可爱的小脑袋砍下来怎么办？”
　　姜儿：“……”
　　她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您也太能吓人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她身体却诚实地上前，准备绑嫣然。
　　不仅如此，姜儿还不放心地道：“您觉得这麻绳，能困住您吗？”
　　她的小脑袋，还是不太安全啊！
　　嫣然瞪了她一眼：“怎么，还想着给我上枷锁不成？”
　　姜儿：其实，也不是不能考虑……
　　她很快把嫣然绑在柱子上，不放心地多捆了几道。
　　不过绑完之后姜儿又忐忑：“公主，这般不会血脉不通，废了您一身功夫吧。”
　　嫣然无语：“你从哪里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世子妃之前总讲什么天龙八部……奴婢可爱听了。”
　　嫣然：“我也爱听啊，我怎么都没想到什么血脉不通？”
　　“那是因为，您就惦记着武功秘籍。”姜儿小声地道，“公主，您渴不渴？奴婢帮您倒点水？”
　　“不用，你老实坐着，别说话气我就行。”
　　姜儿：“……”
　　“也不知道我嫂子现在怎么样了，”嫣然自言自语地道，“嗐，我大哥在，肯定没事的，你说是不是？”
　　“是。郡王肯定不会让郡王妃出事的，您放心，而且崔公子也去了。”
　　虽然怀疑崔小球的动机和做法，但是姜儿不怀疑他的能力。
　　从能力上来说，崔小球配得上嫣然。
　　“我觉得也是。”
　　嫣然被绑了一会儿就觉得累了，但是又不敢让姜儿给自己放松，只能像身上长子虱子一样，时不时地用后背蹭一蹭柱子。
　　她还叮嘱姜儿：“不管我说什么，都不能把我解开，知道吗？”
　　姜儿连连点头。
　　为了她的小脑袋，她一定不会的。
　　“怎么这么热？”嫣然抱怨道，“姜儿，你帮我拿块西瓜来吃。”
　　“是。”
　　折腾了一会儿，姜儿觉得可能是嫣然想多了的时候，她忽然惶恐地发现，嫣然的眼神又变得直直的。
　　“公主？”姜儿试探着喊了一声。
　　“放开我，放开我！”嫣然如困兽一般愤怒地喊道，同时不停地挣扎。
　　姜儿觉得，柱子连同房子，都在动。
　　笛子声悠悠响起，和上次一模一样。
　　嫣然变得越发痛苦起来，双目赤红，头发散落下来，不断嘶吼着。
　　姜儿想了想，把一盆水泼到嫣然身上。
　　可是除了让嫣然变成一只落汤鸡外，对她被控制的精神状况毫无作用。
　　姜儿跺跺脚，跑了出去，找侍卫去寻笛声来源。
　　“除了保护公主的，其他的人都去找啊！”
　　找到那个王八蛋，把他给剁碎了喂狗！
　　侍卫没动，崔小球却从院外走了进来。
　　姜儿对他不信任，下意识地挡在门口。
　　——如果崔小球现在想进门，她肯定得拦着。
　　崔小球却没有进门，只是看了她一眼，问：“公主是不是被控制了？”
　　“是。”姜儿咬着牙道。
　　崔小球什么都没说，走到编钟旁边，拿起钟锤，开始演奏起了编钟。
　　姜儿：“？？？”
　　可是神奇的是，外面的笛声，似乎随着编钟的声音而开始变得有些力不从心起来，编钟的声音，却越来越浑厚。
　　姜儿瞪大了眼睛。
　　崔小球他，竟然也能破解？
　　那他晚上出去，难道是找锦瑟偷师去了？
　　原来是这样的！
　　只是现在看起来，崔小球也不是很轻松，眉头紧蹙，面色紧绷，丝毫不敢懈怠。
　　姜儿不敢打扰，又进去看嫣然。
　　嫣然却比刚才情况好了些，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却不再拼命挣扎了。
　　“啊呜——”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虎啸之声，笛声随即断了。
　　崔小球随后也停了下来，手握着钟锤，整个人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
　　——那是汗，热，紧张且用力。
　　他略缓了缓心神，看了一眼靠在姜儿怀中的嫣然，狠狠心提步出去。
　　他得尽快去找到吹笛子的人，留住活口。
　　这盘棋，他和凛凛策划了这么久，一直对白莲教残余势力的小动作假装看不见，就是为了等今天。
　　嫣然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这次在她房间里的，不仅有崔小球，还有凛凛和郎璇。
　　“我，这是又犯病了？”嫣然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大脑空白一片。
　　对于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嗯。”崔小球道，“不用怕，已经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蛊虫已经引出来了。”崔小球笑道。
　　嫣然瞬时睁大眼睛：“我，我昏睡了多久？”
　　难不成这一觉，已经睡了一年吧。
　　崔小球，都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
　　随后她看向郎璇和……她手中的蛋，哈哈大笑起来：“嫂子，你的蛋还没孵出来，没臭吗？”
　　郎璇的这颗蛋，孵化了很久都没有动静，但是她一直也不放弃。
　　嫣然想起这件事情就乐。
　　郎璇：“……我刚刚从晶晶满月宴回来，一天都还没过去呢！”
　　嫣然：“不愧是崔小球啊！”
　　凛凛：所以女生外向，真是难以辩驳。
　　“快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你不会骗我吧。”
　　这感觉，就像身上压着重重的一座山，然后还想着愚公移山的时候，天降神兵，把山移走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
　　毫无疑问，崔小球就是这个神仙。
　　崔小球太享受这种盲目崇拜了，清了清嗓子道：“主要是郡王英明神武……”
　　“你少来。自家人说话，你还得给我哥戴高帽子，肯定和他没关系。”
　　凛凛：“……”
　　郎璇：我替郡王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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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一箭双雕
　　无论如何，嫣然身体里的蛊虫被引出来，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凛凛见她不像有事的样子，便对郎璇道：“我们走吧。”
　　于是郎璇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嫣然，然后抱着她的蛋，亦步亦趋地跟着凛凛走了。
　　走到门口，她还听到嫣然大嗓门。
　　“崔小球，我嫂子那个蛋，像她亲生的一样，笑死我了。”
　　郎璇：“……”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出了门，她对凛凛道：“嫣然既然好了，那崔小球还在她房里，都这么晚了，是不是不合适？”
　　凛凛笑着逗她：“怎么，让我出尔反尔？你这报复，未免来得太快，不能过夜？”
　　郎璇大窘。
　　竟然被他看穿了。
　　她红着脸，却小声哼哼着道：“过夜怕我忘了。”
　　凛凛大笑，携着她的手一起在清冷的月光下慢慢往自己院里走。
　　宁静的夏夜，草木葳蕤，花香袭人，万籁俱寂之中，两个相互依偎着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嫣然嚷嚷着肚子饿了，姜儿带人送上饭菜，然后看了崔小球一眼。
　　这次，她的目光变成了崇拜。
　　可是不管她眼光如何，崔小球丝毫都没有放在心上。
　　很快，她带着人退下。
　　“到底怎么回事？”嫣然咬着鸡腿问，“我怎么稀里糊涂的？”
　　崔小球一边帮她夹菜，一边细细解释道：“这些天，你睡着之后我就去找锦瑟学音律，对抗养蛊人的音律。”
　　“所以你白天陪我玩编钟，其实也是在练习？”
　　“对。”
　　嫣然心里“卧槽卧槽”的。
　　“崔小球，将来咱们生个孩子，可一定得随你。”
　　“咱们不生。”
　　“哦哦，忘了。”嫣然道，“还好还好。”
　　否则像她的话，崔小球一拖二，一拖三，怕他太辛苦。
　　“吃菜。”
　　嫣然低头咬了一口青菜，有些嫌弃，但是还是咽了下去，然后飞快地扒了一口米饭。
　　崔小球细细地把今日的事情说了。
　　“你们之前就知道嫂子会被劫持？”
　　那样子还不说，有点不厚道啊！
　　“不知道。”崔小球道，“但是猜测出来他们会声东击西，所以故意让他们放松警惕。郡王妃，那是个意外……”
　　他们就是之前做了再多工作，也不会想到，逄万春家里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更想不到，雷氏一个妇人，能有那么深的怨气和那么大的胆量。
　　“也是，我大哥怎么会拿着嫂子的安危开玩笑呢？”嫣然道。
　　也就是说，这只是个意外。
　　但是也很好，让人知道，郡王妃虽然年纪小，却临危不惧，不容小觑，对郎璇将来有帮助。
　　“我提前布置，借了狗肉，带着娇娇一起去找人。”
　　娇娇把人直接给扑倒，让人在对野兽的恐惧中，根本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尽。
　　然后跟随的侍卫一跃而起，把人下巴卸了……彻底制服。
　　嫣然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一环一环的，你设计的吧。”
　　“不算什么。”崔小球浅笑道。
　　啊啊啊啊，真是太厉害了！
　　不愧是崔小球。
　　就算嫣然没说，脸上也写满了这句话。
　　崔小球圆满了。
　　“然后呢，然后呢？那人就听话地把蛊虫帮我取出来了？”嫣然放下筷子急急忙忙地问道。
　　“还是用了些手段。”
　　无非是虐身加攻心，就不详细对嫣然说了。
　　“蛊虫哪里去了？”嫣然也没追问，却对蛊虫很感兴趣。
　　“给别人用了。”
　　“啊？”嫣然张大了嘴。
　　这等害人的东西，还能给人用？
　　“给谁用了？”
　　“这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崔小球道，“我和郡王在找第四件宝物的过程之中，碰到了些阻碍。”
　　“嗯？我怎么不知道？”
　　傻子，刻意瞒着你，你能知道才怪。
　　“可能是你没在意。”崔小球道，“公主墓，其实有个守墓的家族，一直繁衍好几代，但是始终守着公主墓。”
　　他们之前进去的，其实是个掩人耳目的假墓而已。
　　想要进去真的公主墓，必须要守墓家族的后人带他们进去。
　　然而这家人软硬不吃。
　　这也就算了，毕竟还值得人尊重。
　　但是当凛凛和崔小球发现，这家人竟然也信白莲教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怎么好了。
　　——谁都没想到，白莲教竟然在民间渗透得这么彻底。
　　这种被洗脑的人，想要逼出话来更难。
　　于是两人一合计，把两件事情合并为一件事情。
　　既然蛊虫能害人，为什么不能为我所用？
　　于是就有了这个完美的计划，现在也终于得偿所愿。
　　嫣然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这些人不是和她吃一样东西长大的吗？
　　“那现在，成了吗？”
　　“当然。”
　　“太好了！”嫣然高兴了起来，“这下好了，我也能去了！”
　　“但是不一定，真的能找到东西，这点你不要抱着太高的期望。”
　　嫣然：“……也是。但是无论如何，就算不行，我们至少证明了这条路不行，对不对？”
　　“嗯。”
　　与此同时，郎璇正跪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
　　凛凛在她身后哭笑不得：“呼吸。”
　　郎璇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来，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满满都是担心，“嘘——郡王您小声点，别影响孵蛋。”
　　蛋壳裂开了，但是又没动静了。
　　所以她现在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呢！
　　这只小笨蛋，总算没有辜负她这么久的坚持，总算有点动静了。
　　凛凛：“我怕你把自己憋坏了。”
　　郎璇脸红：“我，我就是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凛凛：“我能上前看看吗？”
　　“能，当然能。”郎璇忙道。
　　她也没不让他 近前啊！
　　凛凛笑道：“我看你宝贝那蛋的样子，还以为你不许我上前。”
　　“怎么可能，有东西比你更重要呢。”郎璇低着头，声如蚊蚋。
　　凛凛却听得分明，心中高兴，也就不计较，自己到底是不是东西，能不能和东西比了。
　　许久之后，直到下半夜，蛋壳终于彻底裂开了。
　　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从里面钻出来一只——


第952章 小金龟
　　小乌龟。
　　不，准确地说，是一只小金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蛋很大，且它待在蛋里的时间太长的缘故，这只小金龟刚出来，就已经有郎璇巴掌大。
　　它懒洋洋地从蛋壳里出来后，就趴在床单上，一动不动。
　　郎璇担心它有事，用指腹轻轻地碰碰它的壳。
　　小金龟毫无反应。
　　郎璇想了想，又试探着用指尖去碰它的头。
　　“小心。”凛凛拦住她，“乌龟会咬人的。”
　　郎璇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崇拜。
　　宇文铎什么都知道！
　　凛凛看着她紧盯自己发呆就哑然失笑：“托嫣然的福，她什么都养过。”
　　“你被咬过？”郎璇仰头问他。
　　凛凛点头，伸出食指给她看，“咬在这里。”
　　郎璇探头仔细看，却并没有看到手指上的疤痕，只看到了他因为长期握笔而微微隆起的食指关节。
　　他真的太辛苦了。
　　郎璇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指节隆起的地方。
　　以后要多为他分担些呀，不让他一个人这么辛苦。
　　凛凛笑着看她动作，并不说话。
　　郎璇很快因为不好意思而收回了手，道：“那我去找什么东西来逗逗它。它怎么不动了？”
　　“懒。”凛凛道。
　　郎璇从脚踏上站起来，凛凛下意识地去扶她。
　　“没事，腿没麻。”
　　说完这句话，郎璇就后悔了。
　　她逞什么强呢！
　　她明明都有那么一丢丢腿麻的！
　　失去握手机会一次，沮丧。
　　她走到书桌前，取了一支新狼毫，把笔尖在水中浸泡软了，然后挤干水过来轻轻触碰着小金龟的脑袋。
　　小金龟终于懒懒地动了一下，引得郎璇惊喜地道：“活着，果然活着！郡王，这是什么品种的乌龟，您知道吗？”
　　凛凛摇头：“没见过，甚至在书上也没见过。”
　　这次，要让她失望了。
　　没想到，郎璇却皱眉道：“你都没听过，那肯定就是没有了。一定是这乌龟在蛋里时间太长，憋成了一只坏龟，所以你才不认识。”
　　小金龟：所以你男人不会错，错的就是我喽？
　　凛凛忍俊不禁。
　　他的小乖乖，怎么能这么招人爱？
　　“以后叫它小坏了。”郎璇用笔尖抚过小金龟的脖子，痒得后者往龟壳里缩。
　　“你缩什么？你不愿意呀！你不愿意也得叫小坏，因为你是我孵出来的！”
　　凛凛：“……”
　　“坏了，小金龟吃什么呢？”郎璇犯了难。
　　“肉末，虫子，虾皮，小鱼干都行。”这个凛凛知道。
　　郎璇都想给他竖起大拇指了。
　　果然，就没有宇文铎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有，那肯定是事情本身有错。
　　把小金龟安顿好了之后，两人才睡下。
　　现在，两个人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不过是分两床被子睡的。
　　什么时候丢掉一条被子，他们就修成正果了，郎璇如是想。
　　不过她也不着急。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现在两人已经将渐入佳境，她可以继续等！
　　同一张床，同一个梦想。
　　凛凛在想，小蜗牛终于从壳子里出来了，美好的将来，也不远了。
　　这一年，过得有些漫长。
　　明年，她就十五了。
　　嫣然很快就听说了小金龟的事情，欣喜万分地来看热闹。
　　“嫂子，真是从那蛋里孵出来的？”她表示怀疑。
　　“是。”郎璇道，招呼她坐。
　　嫣然摆摆手表示不坐，兴趣盎然地看着小金龟，“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个品种！你确定不是找我哥作弊了？”
　　“作弊？怎么作弊？”纯真的郎璇不解地问道。
　　“就是蛋其实被你们偷吃了，然后随便找只小金龟，假装是蛋孵出来的？”
　　“当然不是。”郎璇认真地道，“你怎么能那么想郡王呢！郡王是诚实的人！”
　　“那你不诚实喽？”嫣然笑嘻嘻地道。
　　郎璇一脸正经：“我真是亲眼看见小金龟孵出来的！”
　　“嘿嘿，我相信嫂子，逗你玩的。”
　　“你和我开玩笑不要紧，但是郡王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你。你那样说，让他听到，他肯定会伤心的。”
　　嫣然看着严肃的郎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要说什么好。
　　算了，还是玩小金龟吧。
　　“嫂子，你把小金龟借给我玩两天呗。我养过乌龟，不会养死的。”
　　“那不行。”郎璇不舍得，直接就回绝了，但是想想又觉得有些伤人，只能找个理由，“郡王回来看不见小坏，会想它的。”
　　这可是她自己一点点盯着，孵出来的小金龟，感情上她就跟它娘一样，舍不得。
　　嫣然也不介意，笑道：“没想到，我哥还喜欢呢！那我每天来看看小坏就行。”
　　反正她热度很快就会退却，毕竟她养得东西多着呢，才不会羡慕这只独一无二，从来都没见过的小金龟呢！
　　郎璇又问嫣然的情况。
　　“没什么了，”嫣然挠挠头，“能吃能喝能睡，昨晚还把崔小球踹出去老远。”
　　郎璇：“……为什么？”
　　“我睡着了，他趴在床边，我不知道，然后睡相不好，就……”
　　郎璇默默地同情了崔小球一番。
　　嫣然虽然没有借到小金龟，但是不影响她喜欢，也不影响她去告诉任盈盈和渠婳。
　　所以后来，她们都组团来看小金龟了。
　　“这简直像纯金打造的。”任盈盈好奇地摸着小坏的壳。
　　“晚上还会亮。”郎璇道。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但是这几日，已经习以为常，还能当成好玩的讲给别人听。
　　“真是个好宝贝，只可惜玩不了几天了。”任盈盈不无遗憾地道。
　　“玩不了几天？”郎璇被吓了一大跳，“世子妃您要去哪里？”
　　“回京城啊！”任盈盈道，“趁着天没冷，我打算带着晶晶回京城。最近狗肉精神也有些不好，所以还是离开辽东吧。”
　　虽然渠念没有告诉任盈盈真相，但是她也感觉到了，自从来了辽东之后，狗肉似乎状态就很不好。
　　狗肉早就已经是她的家人，所以任盈盈决定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可是，”郎璇支支吾吾地道，“世子同意吗？”
　　她是知道，要找到一件重要的宝物才行。
　　渠念似乎对此也很心急。
　　“渠念为什么不同意？”任盈盈一脸困惑地道。


第953章 嫣然的突然崩溃
　　郎璇福至心灵，道：“不是要等郡主和辽东王世子大婚吗？”
　　任盈盈翻了个白眼：“那估计我们就走不成了。”
　　那俩人，猫一天狗一天，有什么准？
　　前一天要割袍断义，第二天又手拉手，一起去看穆子钰的母亲郗夫人。
　　她问渠婳，渠婳就说，和穆子钰没关系，她单纯和郗夫人合得来。
　　任盈盈就不想管她的破事了。
　　——你可以和郗夫人合得来，可是那是你准婆婆，你现在在和她儿子闹别扭。
　　怎么，离婚不离家？
　　任盈盈现在就想着，渠婳要走要留，都随她自己。
　　这个因素，不用考虑。
　　郎璇求救地看向嫣然。
　　嫣然心领神会，大大咧咧地道：“不行，晶晶还太小了。现在天气还热，万一路上中暑了怎么办？还是再等等吧，秋高气爽的时候不好吗？反正离京城也不远，一个多月就回去了。”
　　在下雪之前，肯定能回去。
　　任盈盈道：“我回去再和渠念商量商量。”
　　她之前就随便想想，没想那么多。
　　送走任盈盈，郎璇松了口气，又有些不确定地问嫣然：“我刚才，是不是说得不好？”
　　“没有，嫂子说得好着呢！”嫣然笑道，“其实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瞒着的。”
　　这是共同的困难，大家共同面对。
　　嫣然本身并不相信什么十年之说，但是万一是真的，是不是也可以做些安排？
　　不过想到这里，她心里也开始难受起来。
　　如果，再也见不到母后……即使知道她在另一个时空好好的，还是会很难受。
　　不行！
　　不能想！
　　要找到，必须要找到那件东西。
　　嫣然泪都止不住了，转过头去不想让郎璇看见她哭。
　　可是对于郎璇这样的爱哭鬼来说，所有的掩饰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太懂了啊！
　　所以郎璇慌了：“嫣然，你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要是宇文铎见到嫣然被自己弄哭，肯定会很生气的。
　　“没事，我就是想母后了。”嫣然闷声道，“嫂子，我先回去了。”
　　郎璇可太慌了。
　　“等等，你不是来看小坏的吗？要不要再玩一会儿？”
　　“不了。”
　　“那，那我把小坏借给你玩两天。”
　　求求你别哭了。
　　任何可能和宇文铎产生矛盾的事情，她都想避免。
　　他们两个现在关系正好，万万不能生出误会啊！
　　所以求求了。
　　“你再哭，我也要哭了。”郎璇小声地道。
　　“这是怎么了？”凛凛掀开帘子进来。
　　郎璇：“……”
　　她就知道，她的好运气，都用在遇到宇文铎上了。
　　其他时候，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倒霉蛋！
　　更令她慌张的是，嫣然见到大哥，悲从中来，扑到了凛凛怀里大哭起来。
　　郎璇被打得措手不及，手足无措，满脸通红。
　　凛凛抱着妹妹，对着他的小可怜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然后拍着嫣然的后背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掉眼泪，羞不羞？”
　　“我嫂子也爱哭，你怎么不说她？我哭一次都不行？”
　　母后危险，哥哥也不靠谱了！
　　忽然而来的情绪上头，嫣然有些控制不住。
　　凛凛无奈，“好好好，我说错了。哭吧，哭舒服了再好好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我。”郎璇小小声，拼命摇头。
　　凛凛对她微笑，示意自己知道，让她别慌。
　　这个小傻瓜。
　　他们是一家人，嘴唇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
　　这种情况，就算是她，又怎么样？
　　谁错了就是谁错了，难道他还能偏向嫣然不成？
　　这些事情，回头还得好好和她讲讲。
　　嫣然哭了一会儿，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这是怎么了？
　　崔小球已经闻讯赶来，关切地看着她。
　　嫣然：“……没什么，我就是莫名其妙想哭。对不起啊嫂子，吓到你了吧。”
　　郎璇摇头：“我没事。”
　　就是怕宇文铎误会。
　　他不误会，她就是晴天。
　　看着嫣然沮丧的样子，崔小球也没问什么缘由，轻声道：“是不是肚子疼？现在月中了。”
　　嫣然：“好像真的是。”
　　这么一说，众人心照不宣，都明白过来。
　　小日子来之前的情绪，应该被照顾。
　　崔小球让丫鬟打水来给嫣然洗脸，又让她喝了些温水，拉着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温声细语：“肯定心里还是有事，对不对？”
　　要不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哭？
　　凛凛则在安慰郎璇：“她哭她的，我自会问她原因，你慌什么？便是她同你吵架，你也是嫂子，气短什么？”
　　“怕你生气……”郎璇声如蚊蚋，“肯定是我说错话了，你去看看嫣然，我没事。”
　　嫣然已经平静下来，吸了吸鼻子道：“大哥，崔小球，你们不是一直在商量去找宝物的事情吗？商量得怎么样了？我是想到了母后……想到一点儿都没有进展，忽然就慌了。”
　　凛凛看看崔小球，示意他说。
　　“已经去了一次，”崔小球组织斟酌着语言，“但是进展不算顺利。”
　　“怎么不顺利了？不是给那人喂了蛊虫，让人操纵他带路去吗？”
　　“他是带路了，但是那座坟墓，机关重重，第一批人，已经折了不少进去……”
　　带路的人自己，都死在了坟墓之中。
　　嫣然听到这里急了，“那怎么办？”
　　“别着急，”崔小球道，“现在我和郡王商量，是要寻懂机关的匠人。然后把整个坟墓一点点往前挖……”
　　即使九九八十一道机关，他们一天破一道，三个月也该破尽了。
　　大不了，平了这座坟。
　　“那我明天开始，去盯着进展。”嫣然立刻道。
　　“我陪着你去吧。”
　　说话的是郎璇。
　　她也想帮忙，可是又帮不上什么忙。
　　那陪着嫣然，拦着她不让她冲动，自己大概还是可以的……吧。
　　说完话，她又不确定地看向凛凛。
　　凛凛点点头：“好。”
　　现在所有人，都在为这座神秘的坟墓，为了一个并不确切的结果在焦急等待。
　　但是京城里，岁月静好。
　　反正文帝，一直在朝事和烙饼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晚上，老夫老妻又在翻来覆去，突然，唐竹筠感觉到了震动。
　　卧槽，床要塌了？


第954章 天灾还是人祸
　　文帝身下，床无完床。
　　唐竹筠觉得，她真是以一己之力，拯救了原本三宫六院的女人。
　　她自己就承受了文帝的所有“蹂躏”，感动。
　　唐竹筠搂住文帝精壮的腰身，声音晕染了几分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媚，“这床还能塌吗？”
　　宫里的采购是不是吃了回扣？
　　文帝面色有些凝重，轻轻抚了抚她白皙瘦削的肩头，“不是床的问题。”
　　“那是我的问题？”唐竹筠忍不住摸自己的头。
　　难道她烙饼烙晕了头？
　　文帝停顿了片刻，“好像是地动了。”
　　“啊？”唐竹筠大惊失色。
　　之前都地震过一次了，难道那次只是开始，现在才来大的？
　　然而接下来，一切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事了。”文帝俯身舔了舔唐竹筠的耳垂。
　　唐竹筠双手撑着推开他，没好气地道：“疯了是不是？还惦记着这事！得赶紧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啊！”
　　这位可真是，死了都要爱？
　　文帝却道：“也得给他们些时间去查。放心吧，他们查明之后会第一时间回禀的。”
　　既然都是等，那不如忙活点。
　　唐竹筠才不惯着他：“不行！真是地动的话，要一起埋在这里啊！赶紧地，起开，穿衣裳咱们出去看看。”
　　文帝事业未成，略郁闷。
　　帝后穿好衣裳，携手出门。
　　许多人都被惊醒，站在外面惶然不知所措。
　　文帝沉声道：“让人四处查看了吗？”
　　“回皇上，已经去四下查看，同时调查一下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陆镇言忙上前行礼道，“钦天监那边也让人去问了。”
　　是不是地动，得钦天监来判断。
　　但是如果真的是地动……陆镇言不敢想象后果。
　　他们所在的皇城，很可能不是地动的中心，只是受到了影响。
　　那受灾最严重的的地方，现在是不是房屋倒塌，人畜伤亡？
　　而且这件事情，很容易被人利用，尤其白莲教那些人，他们会归咎于皇上失德，一旦处置不妥当，就容易民心动摇，甚至动摇国之根本。
　　文帝面色却很平静，道：“退下吧。”
　　“是。”陆镇言退后几步，低头垂手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唐竹筠这才发现，其实文帝说得是对的。
　　得给手下的人留有时间去查，他们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候，文帝对她道：“夜深风凉，先进屋去吧。”
　　“嗯。”
　　不过被打断就是被打断了，两人现在谁都生不出旖旎的心思来。
　　文帝在桌案前握笔写着什么，写写停停，眉头紧皱。
　　唐竹筠也不打扰他，自己在床边坐着发呆。
　　让皇上下“罪己诏”，向上天认错，检讨自己，这是地动之后帝王的常规操作。
　　文帝要检讨的，可太多了。
　　比如只有她一个皇后，比如天天把御史的话当放屁……
　　但是罪己诏之后呢？
　　还得救灾吧。
　　文帝写了一会儿抬头看看她，道：“我不困，你先睡。睡不够回头闹脾气，还得我受着。”
　　他在故作轻松，逗自己开心。
　　唐竹筠不想让文帝担心自己，就假装打了个哈欠，“那我先睡了。”
　　“嗯。”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还有对未知的担忧，唐竹筠其实睡不着。
　　她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天灾之后可能的传染病肆虐，一会儿想到有人浑水摸鱼，蛊惑人心……
　　要当这个皇帝，可太难了。
　　而且也不知道辽东那边怎么样了。
　　辽东和京城相去甚远，不至于是辽东出事，他们还有震感。
　　唐竹筠胡思乱想，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听到陆镇言在廊下回禀。
　　“……整座山都塌了，埋了山下的四个村子，七百多户人家。现在在全力搜寻救人……”
　　“让人去查，到底为什么山会塌。”文帝声音威严。
　　唐竹筠也觉得十分奇怪。
　　又没有下雨，不会引发泥石流，山怎么会塌了呢？
　　等陆镇言走后，唐竹筠起身披上衣裳，看着外面晨光微熹，道：“你又是一夜没睡。”
　　“我没事。”文帝道，“听到了？”
　　“嗯。我在想，好端端的，为什么一座山会塌了。”
　　没有外力作用，她很难想象。
　　这种事情，太容易被白莲教的人利用了。
　　正因为难以解释，所以更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可是哪有那么大的外力，足以让山塌方呢？
　　火药！
　　电光火石间，唐竹筠想到了火药！
　　她看向文帝，后者也看着她，“ 如果不是天灾，那我怀疑是火药。”
　　两人竟然想到了一起。
　　竟然又是火药吗？
　　只是果真如此的话，能把一座山都给炸得塌方，这火药的数量和威力，可真的不小。
　　火药的配方，被泄露出去了？
　　这件事情，甚至更严重。
　　文帝过来搂住她肩膀，“我已经给凛凛写信了，让他查一下火药那边的情况。”
　　“不会是郎璇。”唐竹筠道，“我听嫣然说，她爱惨了凛凛。”
　　“我也没有怀疑她。”
　　“嗯？”
　　“我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你忘了，当初是我先觉得，他们合适的。”
　　唐竹筠被逗笑：“邀功？”
　　“算是吧。”文帝道，“肯定不能先从自家人怀疑，且让凛凛去查吧。而且未必就是我们所想这样。”
　　“嗯。”唐竹筠点头，“这些事情，我怕是帮不上忙。但是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你想去救人。”文帝立刻道。
　　唐竹筠点头：“嗯，我……”
　　她准备了好多理由。
　　但是文帝说：“好，你去吧，让陆镇言带人保护你。另外我得想想，派谁去主持。”
　　唐竹筠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道：“那我现在就收拾收拾过去，人选你慢慢派。”
　　文帝道：“我先把你送过去。”
　　“不用，你得留下主持大局。”唐竹筠道，“你不放心我，就多多地派侍卫给我。救人如救火，就这样吧。”
　　“好。”
　　唐竹筠换了一身男装，骑马带着侍卫离开。
　　虽然对于灾难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她实际看到那惨烈的场景后，还是被深深震惊了。


第955章 太子殿下
　　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感慨，救人，就是救人！
　　很多大夫，甚至太医都被调来了，京卫京营来了几千人帮忙救人，和时间赛跑。
　　唐竹筠自从下了马就没有闲下来过，一直都在帮忙救人。
　　她累到实在直不起腰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夕阳西下。
　　秀儿来陪在她身边。
　　任何时候，只要唐竹筠身边没人，她就会放下所有来陪着她。
　　秀儿把水囊递给唐竹筠：“娘娘，匆匆忙忙没带杯子，您就这样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吃饭是不可能吃饭的。
　　人在极度的紧张和困倦之下，好像连饥饿都忘记了。
　　唐竹筠一整天，水米未进，却只觉得有点渴，没有饿肚子的感觉。
　　“娘娘，”秀儿踮起脚来给唐竹筠拭汗，“我刚才去找宋景阳没找到，就问了崔润，说是还有六七十个人没寻到。还好还好，今日我们已经做了很多事情。”
　　“崔润？”
　　文帝竟然派崔润来了？
　　“嗯，崔润跟着宋景阳来了。”秀儿道，“皇上不放心您在这里，就派宋景阳来。宋景阳觉得崔润不错，就把他带来了。”
　　“嗯，知道了。”唐竹筠点点头。
　　——妈宝并不是罪无可赦，明珠已经幸福，唐竹筠现在对崔润再也没有恨铁不成钢。
　　只要他能力足够，那也是栋梁之才。
　　没想到的是，崔润比她想象中更能干。
　　经过十几日救援，能救的人都救了出来，死三百多人，重伤一百多，剩下的是轻伤。
　　这个结果，让人沉重。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崔润的才干展露无遗。
　　他不仅协调调度救援，表现得可圈可点，而且心细如发，冷静沉着，抽丝剥茧地查到了线索，证明确实是有人用火药炸山。
　　而且这山前些年也发生过泥石灾害。
　　选择这里下手，对方也是做足了功课。
　　正如唐竹筠所料，这件事情最后果然演变成为对文帝和她的攻讦。
　　心好累。
　　虽然不用理会这些人，他们不成气候，但是蚊虫苍蝇一般嗡嗡嗡，也是很烦人了。
　　文帝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而且把所有人都弄懵了。
　　文帝下了罪己诏，说自己德不配位，所以打算让位了！
　　让给谁呢？
　　自然是自己仅有的儿子宇文铎。
　　但是考虑到儿子年龄还小，所以先册封为太子，然后等到了及冠之年再继承皇位。
　　天下哗然。
　　文帝竟然丝毫不留恋这个皇位？
　　而且之前关于凛凛的身份，不是一直都是存疑的吗？
　　怎么说做太子就做太子，连登基日子都算好了？
　　皇室血脉能混淆吗？
　　而且就算凛凛真是皇家子孙，二十岁能接得下天下这个重任吗？
　　所有的人吵开了锅，再也没有人去提山崩的事情了。
　　文帝对唐竹筠道：“你看，这不就解决了？”
　　你们说我有罪，那我认罪，你们还有意见，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唐竹筠：“你这种解决问题的办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文帝每次都是出其不意，能让人猜到，就算他输了。
　　“你男人厉害着呢！”
　　正在看信件的唐竹筠翻了个白眼。
　　文帝凑过来看：“明珠的信？说什么了？”
　　“没什么，说是要接吴愚回去，但是吴愚多半不愿意。”
　　最近吴愚学习勤奋刻苦，就是眼巴巴地等着嫣然回来，有点可怜。
　　“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了，她和吴镇海挺好的。”
　　文帝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这才点头：“那就好。你回信的时候告诉她一声，我提拔崔润，是因为崔润确实表现不错，让她不要多想。”
　　“明珠不会多想，吴镇海就不好说了。”
　　大舅子提拔我娘子的前男友，几个意思？随时准备取自己而代之吗？
　　文帝道：“让他忐忑点好，知道珍惜。”
　　“行，我斟酌着提两句吧。”
　　唐竹筠写完一封信，又继续给凛凛写信。
　　主要是要解释一下，为什么太子的这顶大帽子，忽然就压在了他脑袋上。
　　另外过几年就让儿子担起大业，唐竹筠也于心不忍，和凛凛表明，文帝以后就算做了太上皇，肯定也得帮他分担的。
　　文帝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看着悬臂写信的唐竹筠。
　　十年之期一天天临近，如果再过两个月没有好消息，他就把凛凛召回监国，自己去一趟辽东。
　　希望渠念那厮上点心，也聪明点，毕竟也涉及到任盈盈的问题。
　　过了很久之后众人发现，这场人为制造的灾难，结果是皇上铁腕政策血洗白莲教数千人。
　　这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皇上以不容辩驳的姿态，确定了继承人。
　　凛凛接到圣旨的时候有些意外。
　　但是他还是面色如常地接旨谢恩。
　　凛凛变成了太子，郎璇身份自然水涨船高，变成了太子妃。
　　天气已经渐凉，尊贵的太子妃，正跪在地上，满地找……龟。
　　“小坏，小坏你出来！我给你抓肉虫虫吃。”
　　小金龟最喜欢吃的是一种肉肉的虫子，郎璇很怕虫子，所以很少给它喂。
　　小金龟表示自己也是有脾气的，然后就自己“越狱”——从它的盆里钻出来，自己找虫子了。
　　对它来说，肥美多汁的虫子，是无上美味。
　　郎璇知道凛凛今日在前院忙正事，所以没有什么负担地就趴在地上找小金龟。
　　找啊找，找不到。
　　郎璇急得满头大汗，只能让人去寻嫣然来，求助于她。
　　结果去送找嫣然的人回来说，嫣然不在，去了公主坟那边，看着人平坟找东西去了。
　　郎璇忽然有些愧疚。
　　大家都在忙正事，就她不务正业陪着小金龟玩。
　　算了，不找了，反正小金龟翻不过门槛，只能在屋子里。
　　等到天黑之后，它自然会发光，想藏都藏不住。
　　郎璇干脆把门一关，不理这只小坏龟，打算去看看嫣然那边的进展。
　　出门自然要和男人说一声，于是她先去了外书房，打算找凛凛说一声。
　　“太子殿下，您要相信我，真的，您得相信我……”
　　郎璇：“……”
　　赵英珠竟然还没走，并且已经登堂入室了？
　　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你太激动了。”凛凛的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这件事情，我自会找人调查。”
　　“太子殿下，您一定得重视起来，现在，立刻！”
　　郎璇皱眉，很不喜欢赵英珠这般和凛凛说话。
　　“我的情报很准，我有很大把握。您现在该做的是准备迎敌，不是去挖什么坟！”赵英珠声音愈发激动起来。
　　“你在教我做事？”
　　郎璇听得出来，他已经很不悦了。


第956章 聪敏的郎璇
　　赵英珠倒是个聪明的，立刻行礼道：“是我的错，太子殿下见谅。”
　　凛凛冷冷地道：“你该回国了。”
　　“我……”
　　“你打着我的旗号在高丽做了什么，我不和你计较。”凛凛声音中的冷意浸骨，“但是我也不会纵容你把手伸到我这里来。”
　　赵英珠不敢再做声。
　　她确实瞒着凛凛做了些小动作，在高丽国内故意渲染她和凛凛“不能明说”的关系，让人想入非非，同时心存忌惮。
　　她从这件事情上屡次尝到甜头，自以为做得隐秘，却不知凛凛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拆穿她而已。
　　不，是因为她还有点用处。
　　一个混乱的高丽，对他来说显然比一个国力强大的高丽来得更好。
　　赵英珠现在之所以着急，是担心瓦剌人，先取她苦心经营，远离高丽本土的那几个港口。
　　——那几个港口，虽然小，但是却是她日后规划的重要部分。
　　高丽领土实在狭窄，日后定然要外扩的！
　　中原暂时惹不起，但是以后未必不能趁乱占便宜。
　　而且域外还有大片大片的土地！
　　赵英珠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她力陈瓦剌的可怕，认为他们比去年的鞑靼人更可怕，千万不要以为他们刚兼并了奄奄一息的鞑靼，力量就会受损。
　　事实恰好相反，现在瓦剌人士气高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所以她说的，都是事实。
　　但是也有拿中原当挡箭牌的私心。
　　现在看来，太子殿下是完全看透了……
　　赵英珠灰头土脸地离开。
　　在门口，她遇见了郎璇，顿时觉得尴尬无比。
　　年轻的小姑娘，肌肤白里透红，眼神干净澄澈，朝气蓬勃，即使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笑不语，也是一道风景。
　　赵英珠屈膝行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郎璇点头，沉默地回了半礼。
　　她不想给赵英珠好脸色看。
　　赵英珠肯定是喜欢宇文铎的，并且也存了勾引之心，她肯定。
　　她想告诉赵英珠，你别误会，和你翻云覆雨的不是宇文铎，是卫子涵！
　　你要找，去找他去。
　　你们两个不是挺好的吗？
　　最近好像都没有见到卫子涵……
　　赵明珠心里有事，也并不在意郎璇的看法，行礼之后就步履匆匆地离开。
　　郎璇这才进去。
　　不过当他得知郎璇要去找嫣然的时候，把她拦下了。
　　渠念、崔小球他们都在，而且还有许多人，所以真不差郎璇一人。
　　“你来帮我的忙吧。”
　　“帮你什么？”
　　她那么笨，能帮他什么？只怕是帮倒忙吧。
　　“帮我查案。”
　　“查案？”郎璇满眼不解。
　　她什么时候能查案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帮我查查，火药的方子，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郎璇大惊失色：“这次真的泄露出去了？”
　　上次以为泄露出去，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但是听宇文铎这么说，这次应该是坐实了吧。
　　凛凛道：“有进步，这次没有非往自己身上揽了。”
　　郎璇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小声地道：“我在努力长大。”
　　不能总那么傻，要不怎么配得上他？
　　她努力奔跑，一时也不敢停下，就像那逐日的夸父，向着自己的理想，昼夜不停歇。
　　凛凛欣慰，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认认真真地跟她说了事情的始末。
　　“……该查的我都查过了，可是并没有找到任何泄密的可能性。”
　　因为火药方子弥足珍贵，是最重要的机密。
　　所以能接触到的人，都是他的心腹，而且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没有人有嫌疑。
　　“……所以帮我想想，还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郎璇听他说了几个人名，点点头道：“我觉得您说得对。这几个人都是可靠的人，我也相信他们。”
　　顿了顿，她有些不确定地问：“我睡觉的时候，说梦话吗？”
　　凛凛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没有。”
　　“那就好，那也不应该是我。”
　　所以问题来了，那还能是谁呢？
　　“让我慢慢想想……”
　　“不着急，你想吧，我去看看军防。”
　　虽然他很不喜欢赵英珠，但是后者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瓦剌人，今年非常大可能借着对鞑靼人的胜利，一鼓作气，继续西进南下。
　　“好。”
　　于是，凛凛看舆图，不时手指抚摸着下巴凝神思索，不时又拿起笔来写写画画。
　　而郎璇，就乖乖坐在他对面，腰背都是挺直的，乖乖巧巧看着他，同时抽丝剥茧地分析开了……
　　火药的方子，是她前世听宇文铎说过，所以记下了。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蠢。
　　前世宇文铎如果不喜欢自己，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告诉她，对她毫不设防？
　　真是蠢笨如猪！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些糟心事，继续思考。
　　那个配比，是出自于皇后娘娘之手。
　　这一世，却不是，是由她这个“抄袭者”提供的。
　　那会不会，皇后娘娘现在也想起了方子，然后被人学了去？
　　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可能知道方子呢？
　　任盈盈！
　　她和皇后娘娘走得最近，而且有些奇奇怪怪，感觉她之前应该就和皇后娘娘有些渊源。
　　皇后娘娘能想到的，她不见得想不到。
　　郎璇把自己想到的告诉了凛凛：“要不要问问皇后娘娘和闵王世子妃？她们知不知道方子？”
　　虽然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是凛凛就是懂了。
　　他说：“我母后肯定不知道，我去问问任姨母去。”
　　结果，任盈盈真想起来了，她之前和雷群谈论拆迁的时候，提过火药。
　　而且她好巧不巧，正好记得初中学过的火药配比。
　　可是那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但是白莲教研究了这么久，大概也琢磨出来了门道，成功了。
　　任盈盈有些内疚。
　　郎璇安慰她：“您之前也不知道雷群的身份，只尊重他是匠人，多聊了几句而已。不知者不为罪，而且他们想作恶，即使没有火药，也有其他的办法。”
　　“我现在就担心，”任盈盈道，“这方子又传到咱们的敌人手中。”
　　万一瓦剌人知道了怎么办？
　　“管控硫磺。”凛凛从容道。
　　缺少原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957章 满地找龟
　　“真的可以吗？”任盈盈不放心地道。
　　“嗯。”凛凛点头，“难保还有人会私下买卖，但是大批量的，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个问题的症结，就不在硫磺上，而是在白莲教身上。
　　现在的问题是，朝廷兵强马壮，只要够果断够铁血，白莲教算什么？
　　杀一儆百。
　　如果不够，那就杀十儆百。
　　什么信仰？求的是平安，是健康。
　　当要么信白莲教，要么上断头台，这种选择放到面前的时候，一百人之中，九十九个半都得选择保命。
　　山被炸了，死了几百个无辜的百姓。
　　白莲教的人自鸣得意，觉得蛊惑民心，打了文帝的脸。
　　却不知道，这加速了他们自己的灭亡。
　　——文帝之前也可以对付他们，但是没有下定决心。
　　毕竟牵扯其中的百姓也太多，很容易伤及无辜。
　　但是他们这种滥杀无辜，反而让文帝真正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他们给铲除掉。
　　血雨腥风，朝廷早就杀红了眼。
　　文帝登基以来，和风细雨，虽然偶尔也爱和御史较劲，但是从来没有这般下狠手。
　　朝野内外，现在都非常惊慌，连御史都没有那么爱哔哔了。
　　谁知道，皇上下一个，想要拿谁练手。
　　任盈盈听了凛凛的解释，如释重负。
　　“就恨咱们俩年龄差太大啊！”任盈盈感慨连连。
　　郎璇一脸茫然：年龄差不多，世子妃想干什么？
　　任盈盈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我要是小几岁，就没你什么事情了！”
　　然后她被锦瑟拉走了。
　　郎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任盈盈说的是，要嫁给宇文铎啊！
　　那可不行！
　　凛凛笑道：“姨母喜欢开玩笑，你别放在心上。”
　　“嗯。”郎璇认真地点点头，“不过就算是真的也正常。”
　　宇文铎老少通杀，再正常不过。
　　“哎呀，你忙吧。”郎璇道，“我在这里，耽误你时间了！”
　　凛凛：“没事，你留下陪我也好。”
　　不，不好。
　　郎璇小声地道：“我一会儿再来找你，行吗？”
　　“怎么了？”
　　竟然还有事情比自己还重要吗？
　　凛凛想到这里就笑了。
　　他怎么这么自恋了！
　　是郎璇真是给了他太多自信。
　　在她这里，他永远都被排在第一位，第二位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是一定是远远地落在自己后面的。
　　这个小傻瓜，一腔赤诚热爱。
　　“我，我先回去找小坏。”
　　凛凛：“……”
　　自恋果然是要被打脸的。
　　他之前在心里偷偷嘲笑过渠念人不如狗，现在轮到自己，就更尴尬了。
　　人不如龟。
　　“……小坏不见了，不知道钻到了哪个耗子洞里，我不找到它不放心。”郎璇解释道，“等我找到了它，抱着它一起过来。”
　　“好。”
　　原来小坏东西是通过玩失踪吸引注意力的。
　　还好还好。
　　郎璇回到屋里，关了门窗，拉上帘子，继续趴在地上，满地找龟。
　　找来找去，还是没找到。
　　郎璇急得满头大汗。
　　既担心小金龟已经出去，又担心凛凛着急。
　　她想了想，让人去告诉凛凛，她不过去了，不用等她。
　　没想到的是，凛凛竟然回来了。
　　“怎么了？”
　　彼时郎璇刚从床底下钻出来，一身狼狈，窘迫地问道。
　　“回来帮你找找。”凛凛道。
　　她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一定很上火。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郎璇和这只小金龟，非常投缘。
　　郎璇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快去忙！”
　　凛凛：“没事。你不是说我很聪明吗？说不定我很快就能帮你找到了。”
　　“不不不，”郎璇道，“我再聪明也能自己找到。你现在都是太子了……”
　　“太子就不是凡人了？”
　　“不，不是那意思。而是，而是让别人知道了，”郎璇支支吾吾地道，“会，会怎么说我啊！”
　　她是真的着急。
　　她可不想被人说，宇文铎色令智昏，青天白日回房间陪她找乌龟。
　　那她岂不是成了罪人？
　　“赶紧找。”凛凛过来拍拍她的头，撩起袍子蹲下往床底看，“这里似乎没有。”
　　郎璇不再推他走，只想快点找到小坏。
　　找到之后，一定把龟打一顿！
　　凛凛陪着她，把地下又地毯式地过了一遍，并没有。
　　郎璇急得都快哭了：“是不是爬出去了？可是门槛那么高，它过不去的啊！”
　　“再往高处找找。”
　　又找了一个时辰，最后翻箱倒柜起来。
　　郎璇：“它怎么可能藏到柜子里？”
　　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发动外面的人帮忙找找。
　　不找的话，她担心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界险恶的小金龟被人煮了；可是兴师动众，又怕影响宇文铎的名声……
　　她真是太难了。
　　正纠结间，就听凛凛道：“找到了！”
　　“啊？”郎璇冲过去，然后就看到箱笼里，一个匣子被打开，一匣子珍珠上面，躺着呼呼大睡的小金龟。
　　郎璇：“……”
　　珍珠是唐竹筠给她的。
　　唐竹筠自己非常喜欢珍珠，所以就想把好东西给自己的孩子们。
　　她不明白，这小金龟怎么会钻到箱笼里，而且又打开匣子钻进去的。
　　“在这里。”凛凛把箱笼转了过来，前面赫然是一个大洞和一堆木屑。
　　郎璇：“……这，是小坏干的？”
　　小小的身体，有那么大的能量？
　　凛凛被她逗笑：“那你觉得，难道是我干的？”
　　“那也没有，就是觉得……这小坏蛋！”
　　不仅能把箱笼咬破，还能打开匣子。
　　“你成精了是不是？”郎璇指着小坏的脑袋骂道，“你看看你！出来！”
　　小金龟安稳地趴在珍珠上，十分惬意的模样。
　　郎璇伸手捏着龟壳把它拿起来，小金龟竟然挣扎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凛凛从郎璇手中把它接过来放到旁边，它又吭哧吭哧往箱笼里爬，速度竟然还很快。
　　凛凛想想，从匣子里抓了一把珍珠挡在它面前。
　　小金龟顿时满足了，把小脑袋在珍珠上蹭了蹭，又把珍珠都往自己面前划拉划拉。
　　郎璇看得目瞪口呆。
　　所以，小金龟也贪财？


第958章 失踪的小金龟
　　“你自己都是小金龟，别人看见你恨不得刮你一层金粉下来，你还贪什么财啊！”郎璇教育小金龟。
　　凛凛笑笑，没有影响这一人一龟交流感情。
　　他走到郎璇梳妆台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抓出一把金银锞子。
　　一直用眼神悄咪咪盯着他的郎璇：“……”
　　竟然连她放这种小东西的地方都知道。
　　“怎么了？”
　　她现在的样子，真像一只想要亲近人，却又怕亲近人被伤害到的小狐狸。
　　“你肯定是偷偷看我，才知道我藏东西的地方了。”
　　郎璇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凛凛微笑：“是，我经常偷看你。主要光明正大地看，你容易害羞。”
　　郎璇脸红，但是眼神却亮晶晶的，盛满了欢喜。
　　她几乎是欢快地道：“那就扯平了！”
　　她再也不用心虚了。
　　凛凛：“……”
　　这世上如果有他永远猜不透的人，郎璇绝对算一个。
　　她的脑回路，他怎么才能追上？
　　“不用扯平，我让你看，随便看，大大方方的。”
　　想看哪里看哪里，没关系。
　　摸最好不要，看随便看。
　　郎璇又一次败下阵来。
　　凛凛已经拿着金银锞子过来，拨开珍珠，把金银锞子散落到小金龟身边。
　　小金龟视金银如粪土，一脸嫌弃。
　　扒拉开这些“粪土”，它继续靠在它的珍珠上。
　　郎璇困惑地看向凛凛。
　　——他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要是不知道的话，那就是最近他太累了。
　　比如自己累的时候，也会很迷糊。
　　凛凛对上她求知若渴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道：“我猜或许因为小金龟也来自于水里？这珍珠是蚌所生，或许有些亲切？”
　　因为大家都是水生的？
　　说不定祖宗在水下还是朋友？
　　这个解释，把他自己都逗笑了。
　　他到底做不到像崔小球那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时候以假乱真。
　　郎璇却点头：“那就说通了，肯定是这样。”
　　既然小金龟找到了，凛凛放下心来。
　　至于喜欢珍珠，那就喜欢吧，又不是吃珍珠。
　　就算吃珍珠，也不是供不起。
　　郎璇也就这么点兴趣爱好了。
　　找龟的事情，总算是解决好了。
　　郎璇对小金龟非常上心，对凛凛则是盲目崇拜。
　　她觉得凛凛的解释在理，就让人找了些海边的鹅卵石，漂亮的贝壳，还有一些晒干的好看海星给小金龟玩。
　　结果小金龟非常嫌弃，看都不看。
　　郎璇：一定是她搞错了。
　　不是海边生的，那可能是淡水里的？
　　于是她尝试着把小金龟放到府里的池塘中，结果差点把小金龟淹死。
　　郎璇受到了很大惊吓，跑去找凛凛。
　　“你听说过，有乌龟不会游泳的吗？”
　　凛凛：“现在听说了。”
　　不过那好像也没有什么稀奇的，毕竟长成这样已经足够让人奇怪了，剩下的，好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它太可怜了。”
　　“你会游吗？”凛凛问。
　　郎璇：“……不会。可是，可是我不是乌龟啊！”
　　“它这个品种，或许本来就不会游。”
　　不管怎么说，郎璇还是觉得小坏连游泳都不会，在龟界来说就是先天残疾，着实可怜。
　　于是郎璇又多挖了几条肉虫子喂它。
　　凛凛在忙着部署应对瓦剌的事情，渠念和崔小球，还有嫣然都去了那边挖坟。
　　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困难，那边进展很慢。
　　郎璇觉得自己也不能在府里天天无所事事，就遛龟，于是某天征求了凛凛同意后，就抱着小金龟去找嫣然了。
　　她就压根没指望自己能帮上忙。
　　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
　　但是她发誓，她也不是想去添乱的！
　　她明明很小心地抱着小坏，可是后者不知道怎么就溜了，不见踪影。
　　郎璇又急又慌，可是也不好意思开口，让干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帮她找宠物龟。
　　最后还是嫣然看出她不对劲，问了一句，招呼众人道：“行了，大家先歇歇。”
　　这破玩意，真是挖不动啊！
　　是不是用金刚钻做的？
　　这么多人，天天忙活，也没什么进展。
　　嫣然现在暴躁得，都想用火药直接把坟给炸了。
　　但是炸坟容易，宝物炸没了就没地方哭了。
　　“我今天带了只小金龟过来，”嫣然把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一不留神就不见了。都看看自己四周有没有，金光闪闪的小乌龟，个头也不小。找到了，明天咱们杀羊烤肉喝羊汤啊！”
　　她和众人都混得熟，大家也不怕她。
　　很多人都觉得她和自家妹妹，也差不了多少，内心对她多有偏袒。
　　所以听嫣然说要找小乌龟，众人都纷纷打趣，但是也没耽误帮忙。
　　郎璇非常不好意思，心里想着，明天自己一定要出钱请众人才行。
　　但是她又担心小金龟。
　　都是她不小心，才把小金龟弄丢了。
　　忽然，郎璇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对嫣然道：“快让大家不用找了，该忙什么忙什么。你找个亲近的人，帮我回去取一趟东西就行。”
　　“取什么东西？”嫣然好奇地问。
　　“珍珠！”
　　因为郎璇不管把珍珠藏到哪里，小金龟都跃跃欲试。
　　感觉在小金龟那里，珍珠就是无上的美味，而且还是香飘千里那种，它闻着味就能找到。
　　既然找不到它，那就把它引回来。
　　“那行。”嫣然找了个人回去送信，然后继续和众人一起研究挖坟这事。
　　郎璇帮不上什么忙，就在旁边安静地待着，看渠念心烦意乱地和崔小球讨论，看嫣然跟着众侍卫一起抡锤子砸那坚硬如铁的地面。
　　嫣然一锤下去，虎口震得生疼。
　　崔小球余光瞥见，过来道：“别再自己动手了，慢点。”
　　嫣然长出一口气，揉了揉虎口，苦中作乐地开玩笑道：“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写信回京，借小汤圆来了！”
　　那小家伙，一锤一窟窿！
　　玩笑归玩笑，干活还得干活。
　　崔小球已经和渠念商量，先用少量火药来试试，至少得把这一层给炸开才能推进，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开头。
　　郎璇在旁边安静地听着，默默祈祷，一定得找到。
　　宇文铎说，这件东西对皇后娘娘特别重要，那老天一定得保佑。
　　对了，还得让小坏赶紧回来。
　　这小东西，急死她了。


第959章 小坏失而复得
　　众人帮忙找了一大圈，几乎把周围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可是就是没有小坏的踪影。
　　最后郎璇实在过意不去，对嫣然道：“还是算了，让大家先忙正事。”
　　她觉得，等珍珠拿来之后，小坏会回来。
　　只是路途有点远，所以估计还得等等，回去的人才能回来。
　　嫣然也觉得小金龟不能走丢，就让人继续去平坟，然后自己过来陪郎璇。
　　“嫂子，我记得小坏喜欢吃肉虫子？走，咱们抓点虫子把它引出来！”
　　“好。”
　　这也是一种办法。
　　过了一个多时辰，回去取珍珠的人终于来了，也带来了凛凛。
　　郎璇看见凛凛都快哭了。
　　我又把龟弄丢了。
　　而且还连累你放下重要的事情一起来找。
　　她怎么这么笨，每次都拖后腿呢！
　　凛凛却只对她笑笑，然后去问渠念这边的进展。
　　卫君竟然也跟来了，凑过来瞥了郎璇一眼，然后和嫣然说话。
　　“咋了，天塌还是地陷了？”
　　本来他正陪着太子殿下和幕僚们议事，结果赵擎来回禀了几句，太子就匆匆忙忙往这里赶。
　　本来卫君以为是出了大事。
　　但是看到郎璇在这里，他不由撇撇嘴。
　　肯定就是为了这人来的。
　　要是不是，他把脑袋拧下来！
　　卫君一直不喜欢郎璇。
　　他觉得郎璇配不上太子，小家子气，日后撑不起来。
　　他才不会承认，郎璇莫名其妙地讨厌自己，才让他憋屈的！
　　嫣然哪里知道他想这么多，笑着把事情和他说了。
　　卫君：“！”
　　竟然是为了找只乌龟！
　　疯了吧！
　　真是色令智昏。
　　但是凛凛现在只跟渠念说话，而且还一本正经，卫君想发作也发作不出来。
　　他很凶地看了郎璇一眼。
　　——他一直都把她当成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小女孩来看。
　　没想到，郎璇也凶巴巴地看向他，眼神之中甚至还有警惕和警告之色。
　　卫君：你又来！
　　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你看你干的这些事情，不该被针对吗？
　　但是我忠心耿耿，比驴还忙，鞍前马后，我容易吗？
　　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郎璇却想着，你怎么又出现了？
　　卫君已经在她面前消失很长时间了，她还以为凛凛已经把他给调到别处了呢！
　　见了他，她又像刺猬一样张开一身刺。
　　要保护好宇文铎。
　　现在她连小金龟都不想了，就要防着卫君趁机捣乱。
　　还是嫣然提醒她：“嫂子，你这珍珠放在手里不行吧。要不咱们多放几个地方，然后盯着些？”
　　“嗯。”郎璇点点头，这才不理卫君，然后继续去找她的小坏。
　　可是这次，珍珠似乎也失效了。
　　刚开始没反应，她还能自我安慰，时间还早，小金龟需要时间回来。
　　可是等来等去，眼见着天都要黑了，还没有小金龟的下落，郎璇开始慌了。
　　众人挖了一天，已经十分疲惫。
　　但是凛凛却让众人原地休息，再坚持一会儿等天黑。
　　小金龟天黑会发光，反而更有助于寻找。
　　凛凛不再避嫌，走过来轻声安慰郎璇。
　　郎璇咬着牙，就怕自己没出息地落泪。
　　可是小坏，你到底去哪里了？
　　你再不出来，宇文铎很为难的！
　　这么多人，就为了找你，传出去，别人怎么想他？
　　小坏啊，你快出来！
　　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我现在就已经想劝他带人走了。
　　小坏，小坏！
　　“小心些。”崔小球仰头看着爬上树四处张望的嫣然，有些无奈地道。
　　“没事。”嫣然像只猴子，用手掌撑在齐眉处，往四周张望。
　　她站得高，看得远。
　　卫君很生气了，过来道：“殿下，您总不能让这么多人，都留下寻找一只乌龟吧！”
　　“那怎么了？”
　　卫君气得哆嗦，怎么了？那就离谱！
　　色令智昏，他再说三遍！
　　暮色完全笼罩下来，远处忽然传来了狼的声音。
　　郎璇一下子抓住凛凛的胳膊。
　　紧紧的，不松手。
　　凛凛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道：“别怕，我在。”
　　是，就怕你不在。
　　郎璇控制不住地道：“你别走，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去哪里都要带着我！”
　　他不能再被狼围攻了。
　　甚至于，郎璇含着泪道：“咱们回去吧，不管了！”
　　小金龟固然重要，但是宇文铎，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
　　这两者之间倘若要取舍，她毫不犹豫。
　　小金龟：妈妈，爱会消失的，对吗？
　　凛凛握住她微凉的手：“不打紧的。不怕，我陪着你。咱们再找一会儿，如果还找不到的话，我就留几个心腹在这里找。”
　　卫君立刻表示：“我不留下！”
　　这个心腹，他不做也罢！
　　赵擎却拱手道：“殿下，让属下留下吧。”
　　郎璇感激地看向他。
　　赵擎心里乐了。
　　他要是能帮太子妃这个忙，自己的事情也有谱了。
　　他最近和鸳鸯处得不错，至少他自己这般认为的。
　　比如之前鸳鸯从来都不搭理他，现在都让他“滚”了。
　　打是亲，骂是爱，这不是爱上了是怎么回事？
　　所以赵擎觉得，他再努把力，有个人帮帮他，这事就水到渠成了。
　　他连儿女的名字都想好了！
　　现在就差鸳鸯点头了。
　　小金龟助他一臂之力，赶紧现身！
　　卫君骂了一句“马屁精”。
　　郎璇却有些困惑了。
　　卫君在宇文铎面前，不像个佞臣的样子，反而有点直言不讳的意思。
　　哎，到底怎么回事？
　　她这笨脑袋，就想不明白了。
　　不知道该怎么和宇文铎提了。
　　宇文铎都说了，觉得卫君有问题，怎么还不针对他？
　　嗯，他一定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来了来了，我看见了！”嫣然忽然惊喜大喊，从树上一跃而下，向着光亮处奔走。
　　崔小球紧随其后。
　　凛凛也牵着郎璇的手一起上前。
　　“……我就看着，它忽然就从地下钻出来一样，一下就亮了。”嫣然兴奋地道，同时弯腰俯身下去，“来来来，让我看看这个小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火把靠近，嫣然伸手拿起小金龟。
　　“咦？小坏，你怎么了？”她借着火把看清小金龟的样子时，忽然愣住了。


第960章 第四件宝物
　　因为嫣然发现，小金龟的脖子似乎变得很粗。
　　再仔细一看，像吞了什么东西一般。
　　那东西明显比它的嘴还大，也不知道它怎么吞下去的。
　　就像蛇一样，吞下比自己大几倍的东西，也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
　　但是问题是，小金龟现在，完全是一副被卡住的样子。
　　“嫂子，你快过来看！”嫣然忙道。
　　她觉得，不会就这样噎死了吧……
　　郎璇蹲身过来，看到小金龟这般样子，也心急如焚。
　　“小坏，乖，吐出来，吐出来。”
　　郎璇张开手放到小龟嘴下，带着焦急，声音却很温柔。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温柔，她现在很暴躁。
　　可是她又担心得要死。
　　小坏可千万不能出事，这是她辛辛苦苦守护了那么久的蛋啊！
　　嫣然：“……”
　　嫂子真是太天真了吧。
　　小金龟又不是人，听不懂人话。
　　再说，就算它能听懂人话，这玩意是它想吐就能吐出来的吗？
　　没看见卡在脖子里，下不去上不来了吗？
　　就连凛凛，也觉得有点不靠谱，心里盘算着，找个兽医来，不知道靠谱不靠谱。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小金龟硬是一点点地，把卡在脖子里那个像圆形却又不怎么圆的东西，吐了出来。
　　众人：“……”
　　东西落到了郎璇的掌心之中，温热的，带着些许粘液。
　　“这是什么？”嫣然好奇地道，眼睛都快贴下来了，却被凛凛拦住。
　　“我看看。”凛凛拿起郎璇的手。
　　这……
　　好像是一枚印章。
　　但是这印章非常奇怪，是个多面的球体，每一面都刻着不同的字。
　　夜色太黑，球又不大，所以看不清楚。
　　凛凛沉声道：“回去再说吧。”
　　郎璇点点头，抽出帕子，仔细把印章擦干净，然后交给凛凛。
　　凛凛眼中有笑意：“你收着吧。”
　　“不，万一是重要的东西，别被我弄丢了。”
　　她是发现了，她丢脸、丢人、丢龟……就没什么不能丢的。
　　哎，没关系。
　　她脸皮厚了，只要不把宇文铎丢了，剩下的就佛系吧。
　　凛凛笑着把东西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和她十指交缠，“天黑，小心些。”
　　“嗯。”
　　嫣然推推崔小球，小声地道：“你看清楚了吗？”
　　崔小球：“没有。但是我觉得，或许应该是个好东西。”
　　“是咱们找的东西不？”
　　“很可能是。”
　　所以这么多人，不好当着他们研究，得回去慢慢看。
　　嫣然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感慨道：“如果真是的话，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坟难挖，那就不挖了。
　　他们想要的，只是那样东西而已。
　　但是问题是，他们甚至于，连那样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这怎么印证呢？
　　嫣然有些发愁。
　　渠念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并没有立刻回去找任盈盈，而是一起跟了来。
　　众人都围在凛凛的外书房里，看着他把掌心的印章，放到了宣纸上。
　　嫣然心急，“崔小球，你快去看看，是不是和你家玉佩是兄弟？”
　　崔小球：“……”
　　他去哪里知道？
　　凛凛拿起印章对着烛火看了看，忽然道：“是它了。”
　　斩钉截铁。
　　“啊？”嫣然道，“大哥，原来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郎璇也很紧张。
　　她甚至有点怀疑，宇文铎在瞎说，只为了给自己邀功。
　　可是这是小坏的功劳。
　　她也根本不在意这些。
　　宇文铎，咱们得找到正确的东西啊，你千万别乱说。
　　“这是高祖皇帝的印章。”凛凛道。
　　崔小球眼神猛地亮了：“是不是上面还有一面是留给高祖纯恭皇后的？”
　　凛凛点头。
　　这枚印章，是高祖皇帝最为有名的一枚印章，心思灵巧，但是后来失踪不见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留在了公主手中。
　　那崔小球也认为，这就应该是最珍贵的那件宝物。
　　公主坟之中，不会有规格超过这件的宝物。
　　渠念都如释重负。
　　他和凛凛说：“别耽误了，让人好好护送这件东西回京，交给皇上。”
　　剩下的事情，就是皇上的事情了。
　　把四件宝物带到泰山之巅，完成这个仪式。
　　或许鸟用没有，但是心可以放回到肚子里了。
　　下半夜，众人才散了，各自回去睡觉。
　　郎璇忐忑不已，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现在胆子大了，还敢伸手隔着被子去摇凛凛了。
　　凛凛也并没有睡着，感觉到她小猫爪一般的力道，浅笑道：“怎么了？”
　　“殿下，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凛凛握住她的手。
　　“我怕小坏找到的东西，不是你们想找的东西，那不是滥竽充数吗？”
　　要是害了皇后娘娘，她以后还怎么有脸做她的儿媳妇啊！
　　宇文铎也不能饶了她啊！
　　“要说滥竽充数，那也是我做的决定。”
　　“可是……”
　　“别胡思乱想了，你帮了一个很大的忙。”凛凛道，“很大很大，我要感谢你一辈子那种。”
　　郎璇心说，我不求你感谢我，只求千万别出事。
　　她对现状，就已经足够满意了。
　　不求更进一步，只求维持现状。
　　凛凛：我还想更进一步的……
　　“非但我，就是父皇，母后，闵王世子，都感谢你，知道吗？”
　　“哦。”郎璇道，“那印章是什么做的，为什么小坏会找到它呢？”
　　“我也不知道，或许也是水里的某种特殊的材料吧。但是不管怎么说，能找到就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最爱的人，是经不起任何风险的。
　　“找到了就好。”郎璇喃喃地道。
　　接下来，宇文铎可以专心迎战了。
　　等把瓦剌人也打回老家，他们大概，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她很期待那一日，并且想给他生好多好多孩子。
　　“睡吧。”凛凛轻笑，隔着被子轻轻把手搭在她身上搂住了她。
　　与此同时，唐竹筠正在沉睡之中。
　　她整个人几乎都缩在文帝的怀里，这是她最喜欢的睡眠姿势。
　　她做了一个很悲伤很悲伤的梦，以至于梦中流泪，泪水抹到文帝的胸前，让他惊醒。
　　“糖珠子，醒醒，醒醒——”
　　究竟做了什么噩梦，能让她梦里哭成这样？
　　（根据大家意见，接下来章节只写文帝和糖珠子啦，写完之后，番外各自交代一下~放心哈，之前大家留言想看的cp，番外尽量都交代哈~）


第961章 外公的馈赠
　　唐竹筠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她梦见了小时候。
　　那时候妈妈已经生病，爸爸带着妈妈去了大城市治病，她跟着外公外婆。
　　外婆家楼下有一个小花坛，里面种满了栀子花，香气飘满了整条街。
　　她和小伙伴在楼下踢足球。
　　没错，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唐竹筠非常喜欢足球。
　　她自我夸奖，踢足球的女生里最会打拳的，是打拳的女生里最会踢足球的。
　　外祖母在阳台上做饭，唐竹筠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糖宝，回来吃饭了！”
　　“不，外婆，我还想再踢一会儿呢！外公还没回来呢！”
　　外公是省博的研究员，是个古板严肃的小老头。
　　他们住在省博的家属楼，所以很近，每天中午外公都会回家吃饭。
　　唐竹筠和他并不算亲近，因为总觉得外公严肃，而且外公装“宝贝”的那间房，不许她随便进。
　　就是请她进，她也不进。
　　里面那些东西，在小孩子看起来，着实有些阴森恐怖，带着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气息，让人难以亲近。
　　当然，这些都是祖父出于爱好，自己淘回来的。
　　唐竹筠对那些不感兴趣。
　　比起这些简陋的或者品相很差，没有得到很好修复的东西，她更喜欢省博里金碧辉煌的展厅。
　　也是因为经常往省博跑，所以她对珍珠生出了非常强烈的喜好。
　　对于省博里的所有展厅，她都可以说了如指掌。
　　外婆喊她吃饭，她还想和小伙伴多玩一会儿，所以才会拿出外公当挡箭牌。
　　然而赖皮的话音刚落，外祖父就骑着小电驴，出现在巷口。
　　唐竹筠：“……”
　　吃饭的时候，外婆一边盛汤一边道：“下午我要去看看生病的徐姐，你带着糖宝去上班吧。”
　　外公“嗯”了一声。
　　唐竹筠弱弱地道：“外公外婆，我在楼下玩不行吗？”
　　“不行。”外婆打断了她的话，“自己在家不安全。”
　　“哦。”
　　外公还是沉默。
　　吃过饭，她坐着外公的小电驴，跟着他来到办公室。
　　外公似乎很忙，带着他手下的研究生，在开会研究什么。
　　唐竹筠玩了一会儿玩具，觉得无聊，然后就偷偷凑过去看。
　　“这印章很有意义，你们看这一面——”外祖父手中拿着一枚形状奇怪的印章给众人解释。
　　百叶窗是背景，他头发已经斑白，面色还是那么严肃，讲起课来却非常认真……
　　下班的时候，外公给唐竹筠买了一个气球，还有一盒刚出锅的章鱼小丸子。
　　她把气球系在手上，吸引了很多小朋友艳羡的目光。
　　在这种目光之中，小糖宝挺直了腰杆，乖乖捧着小丸子，等着回去吃……
　　情景再一转，变成了她中考结束那天。
　　从考场出来，她被外公单位的人接到了医院。
　　在刺鼻的消毒药水气味里，她见到了奄奄一息的外公。
　　外公想对她笑笑，可是对他来说，那已经很难。
　　浑身插满管子的外公，看着她哭，眼神有些着急。
　　然后旁边的叔叔安慰她，递给她一个盒子，说是外公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只可惜不能等到那日了。
　　唐竹筠含着泪打开盒子，看到了一枚印章的缩小复刻版，做成了吊坠，系在白金链子上。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小时候亲眼见到外公给众人讲解，然后自己就迷上了的那枚古代帝王印章。
　　叔叔替外公告诉她，这个皇帝位高权重，一生却只爱自己自己的妻子。
　　这其中，有着外公对她未来的深深祝福。
　　那天，外公走了，这个吊坠，一直戴在唐竹筠的脖子上，直到她没了……
　　外公！
　　其实我虽然觉得您严肃古板，但是一直很爱很爱我，我知道的。
　　我也一直很爱很爱您。
　　只是，再也来不及把这些话说出口。
　　没有出口的爱意，这大概是她前世最深的遗憾了。
　　唐竹筠又梦见了外公。
　　外公把手里的吊坠放到她手中，笑着看向她：“糖宝，要幸福啊。”
　　然后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眼看着就要消失在黑暗中。
　　“外公，我爱您，很爱很爱您！”
　　唐竹筠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喊道，泪流满面。
　　然后就被担心的文帝喊醒了。
　　她猛地握紧手，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呆呆地流着泪，什么也不说。
　　文帝被她吓坏了，起身把她抱到怀中，“糖珠子，别怕，是做噩梦了是不是？”
　　“不是噩梦……”
　　是美梦，是很好很好的梦。
　　她梦见了久违的亲人。
　　唐竹筠细细和文帝说着，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文帝松了口气，道：“既然没带过来，那我让工匠给你做个新的好不好？你只要描述一下样子，他们肯定能做出来一模一样的。”
　　做不出来的话，推出去砍了，废物。
　　唐竹筠摇摇头：“不用了。”
　　就算再像，那也不是外公送她的那个了。
　　文帝却哄着她道：“不一样，但是好歹留个念想。”
　　“不用。”唐竹筠从他怀中挣扎下来，躺在床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文帝就搂住她的肩膀，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几日，萧野从辽东带回来凛凛最新的信。
　　信是到了文帝手中，他看完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竟然，也是那样的印章！
　　和糖珠子说的一样，是巧合还是……
　　文帝把信藏了起来，并没有给唐竹筠看，省得她胡思乱想。
　　他想着，等东西送回来的时候，她见到了，自然就知道是不是一样的了。
　　但是如果真是外公把她送到自己身边，那他对外公，只有深深的感激。
　　文帝从唐竹筠口中套出了外公的姓名，让人给外公做了牌位，点了长明灯，日夜供奉。
　　文帝还亲自去给外公上了香。
　　外公，希望您能一直保佑糖珠子，平安顺遂，健康无忧。
　　唐竹筠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虽然做了梦，感慨良多，但是过了些日子还是淡化了许多，毕竟日子还得一天天过下去。
　　雷群的祖母伏诛，宣告白莲教彻底溃败。
　　今年风调雨顺，是一个丰收年。
　　书院渐成规模，唐竹筠每隔两天也会去授课。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孩子们还远在辽东外，唐竹筠对现状非常满意。


第962章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那枚印章，很快被人护送回了京城。
　　那一日，是八月初八。
　　文帝看着和唐竹筠描述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印章，觉得大概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是那枚被她贴身带着的复制品，是外公深沉的爱，把她送到自己身边的吗？
　　这应该就是第四件宝物，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件。
　　赶在春节之前，他得亲自去一趟泰山，把四件东西妥善安置好，求个心安。
　　文帝考虑好一切细节之后，带着印章去找唐竹筠。
　　结果！
　　唐竹筠不在宫里！
　　文帝气闷。
　　现在都这么狂了吗？
　　出宫都不告诉他一声！
　　“陆镇言跟着吗？”
　　“回皇上，跟着。”
　　文帝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虽然现在白莲教已经不成气候，但是万一有个别冥顽不灵的漏网之鱼怎么办？
　　唐竹筠在书院上完课，被一群十几岁的女孩子围住。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女孩子们都摸清楚了她的脾气，知道她没有架子，为人随和。
　　所以每次下课之后，众人都一拥而上围着她。
　　有人是请教问题，有人单纯是想亲近她，和她说说话。
　　要知道，这可是皇后娘娘。
　　这是以前做梦都见不到的人，是一国之母。
　　别说那些出身低微，甚至无父无母的孤女了，就是官宦家的女孩，又有几个见过皇后娘娘？
　　唐竹筠非常喜欢这些女孩子，即使她们或许有些吵闹，有些不得体，她都喜欢。
　　因为这是青春洋溢的感觉，和她们在一起，她觉得自己都年轻了许多。
　　“娘娘，您的发簪真好看！”
　　“娘娘，您今日怎么没有穿上次那件衣裳？”
　　“娘娘，您下次什么时候再来上课？”
　　唐竹筠笑眯眯地一一作答。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唐竹筠抬头，就看见文帝站在教室的门口，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
　　身形高大伟岸，逆光而立，不怒自威。
　　“皇上怎么来了？”唐竹筠笑道。
　　教室里的女孩子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下拜。
　　气势凛然的文帝径直走上前来。
　　待走到唐竹筠面前的时候，已经变得温和而宠溺。
　　他对唐竹筠道：“今日得了件好东西，料想你肯定会喜欢，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告诉你。”
　　众女孩：“……”
　　这是皇上？
　　这是她们的九五之尊？
　　为什么能这么温柔！
　　唐竹筠：“……”
　　这简直是个想臭显摆的小孩子。
　　但是不能打击人家热情是不是？
　　而且他来得也正是时候。
　　“什么东西？要是糊弄我可不行。”唐竹筠笑道，又招呼众人，“快起来吧。皇上今日是微服来的，大家不要拘礼。”
　　可是文帝不发话，谁敢起身？
　　唐竹筠拉了拉文帝的袖子嗔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平身。”
　　“谢皇上。”
　　“咱们回宫慢慢再说。”唐竹筠可不好意思在这里和文帝你侬我侬。
　　恩爱已经秀了别人一脸，适可而止。
　　文帝道：“好容易出来一趟，陪你去四海楼吃顿饭再回去。你不是最喜欢吃那里的酒酿圆子吗？”
　　“甜腻腻的，今天不想吃。”
　　“那想吃哪里？”
　　“不知道。”
　　说话间，两人就一起往外走，留下目瞪口呆的女孩子们。
　　帝后之间，原来是这样相处的？
　　对她们和蔼可亲的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竟然是这样的画风。
　　而那个传说中手腕铁血的皇上，更是好脾气地让人无法想象。
　　别说皇上，就是寻常百姓家，几个男人有这样的好脾气？
　　“那我陪你去看看，你喜欢吃哪家咱们就吃哪家。”
　　“行吧。”
　　唐竹筠迈出门去，突然回头对着众女孩莞尔一笑，“日后寻夫君，定然要寻个皇上这般温柔的。”
　　文帝脸红，笑斥道：“少胡说。”
　　唐竹筠对着嘻嘻哈哈的女孩子们摆摆手，挽着文帝的胳膊。
　　她要给女孩子们树立正确的婚恋观。
　　——什么封妻荫子，都不如枕边人贴心重要。
　　自己站起来了，不依附于人，选择男人的时候，才能把更多的目光放到男人本身上。
　　男人的最重要的价值，应该是给女人提供情绪价值。
　　等出了院子，唐竹筠就松开了文帝。
　　文帝哼了一声：“用完了就过河拆桥？”
　　“嘿嘿，是卸磨杀驴。”唐竹筠笑嘻嘻地道。
　　“你等着，看驴怎么收拾你！”
　　唐竹筠大笑。
　　两人商量半天，最后还是去了四海楼。
　　唐竹筠吃得差不多了，文帝才让人把印章送上来。
　　唐竹筠看着盒子，还以为文帝又送她礼物，道：“不年不节的，给我送什么礼物？”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什么啊，还装神弄鬼的。”唐竹筠笑着道。
　　然而等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她的嘴张大了。
　　她看到了那枚印章！
　　她看到了省博的那枚印章！
　　怎么会这样？
　　这是架空的时代啊！
　　外公……
　　唐竹筠泪盈于睫。
　　这件东西，不会是别人仿制出来的，因为有太多面，上面的内容，她也没有和文帝仔细说过。
　　可是眼前出现的，和前世的一模一样。
　　原来，这就是她来到这里的契机吗？
　　外公，还有前世深爱过她的家人们，是他们把她送来的，对不对？
　　“你是我的，就是我的。”文帝揽住她肩膀，似乎也有哽咽之意。
　　他再也不用担心，一觉醒来她不见了，或者换成了别人，以至于半夜常常惊醒。
　　糖珠子的长辈，愿意把她托付给自己。
　　他感激不尽，且将永远珍爱！
　　唐竹筠轻轻抚摸着印章，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公的音容笑貌。
　　她眼中明明含泪，口中却道：“外公，您放心吧。糖宝已经找到了那个人，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她靠在文帝肩头，秋日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在两人身上留下明灭的光影。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糖珠子和文帝的戏份，其实早就写的差不多啦，今天算是解开文帝最后的担心，两人长长久久在一起~后续会有他们的番外，儿女们配对的时候，他们也会出场的！后面还有个惊喜~）


第963章 郎璇的忐忑
　　秋高气爽，锦州城。
　　“嫂子，你准备好了吗？”
　　嫣然高高兴兴地来寻郎璇。
　　郎璇正在对镜梳妆，忙道：“快了，快了。你进来坐坐，我很快就好了。”
　　今日是穆子钰迎娶渠婳的好日子。
　　正常人永远猜测不了渠婳的脑回路。
　　就连渠念这个亲哥哥也不能。
　　渠婳本来都要和穆子钰割袍断义了，结果突然又要成亲，而且在这里绝对算得上“闪婚”。
　　从两人决定成亲，到最后婚期确定，只有十天。
　　渠念气得想要抽她。
　　“你好歹也是个郡主，这么匆匆忙忙地嫁人，别人怎么想？”
　　别人要么说渠婳上杆子，要么说她怀孕了怕遮掩不住……这些事情渠念都能想明白，也不知道这个妹妹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渠婳不以为然：“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开玩笑，她是在乎别人想法的人吗？
　　不想嫁就不嫁，想嫁就嫁，想什么以后？
　　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对她有什么妨碍？
　　渠念气得脑壳疼，求救地看向任盈盈。
　　——快上，把对付我的那些本事拿出来，帮我狠狠打她的脸！
　　任盈盈懒洋洋地道：“你确定了就是穆子钰了？”
　　“不确定。”渠婳干脆地道。
　　任盈盈：“……”
　　渠念又忍受不住身体里的洪荒之力了。
　　今日宜打人！
　　“你不确定的话，”任盈盈开口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着呗。干什么非得这么折腾？”
　　主要是她这个嫂子，也得跟着忙活。
　　“成亲了又不是不能和离。”渠婳道，“我想过了，女人这一辈子，不嫁人是不完整的。”
　　那一天，她是绝对的主角。
　　她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感觉。
　　“那就不着急，咱们好好准备准备。”任盈盈道。
　　古代可不是现代，尤其两个王府联姻，要准备的东西多了去了。
　　“怎么不着急？”渠婳拿着拨浪鼓逗着晶晶，“不趁热打铁成亲，过几天我又反悔了怎么办？”
　　任盈盈：“……”
　　渠念：“你，你，荒唐！”
　　“荒唐就荒唐呗，又不是荒唐不起。”渠婳道，“要不你们把晶晶过继给我，我就不成亲了。”
　　“想得美！”渠念怒道。
　　任盈盈翻了个白眼，确实想得美。
　　那都不是打渠念的脸了，那是割渠念的肉，还是心头肉！
　　渠婳挑眉：“不就是成个亲吗？你们至于吗？”
　　渠念实在拿着这个妹妹没办法，没好气地对任盈盈道：“准备，赶紧给她准备，赶紧把她送出去，以后断了这门亲才好！”
　　任盈盈无语。
　　这兄妹俩吵架，从来都是哪句狠挑哪句说。
　　渠婳：“那可不行。你不认我，父王母妃还认我呢！晶晶还认我！你看，我一来她就笑。你要是非想断了和我的来往，那建议你自己离家出走。”
　　任盈盈都被逗笑了。
　　渠念气呼呼地道：“滚滚滚，离我女儿远点！”
　　“偏不！”渠婳一脸欠揍模样，“我不能让你们把晶晶教迂了，以后要像她姑姑我这样，才是快意人生。”
　　守着一个男人有什么意思？
　　不比较怎么知道谁好？
　　就是日后真的嫁人了，也不必把身心都放到别人那里。
　　女人啊，永远要做自己的主人，不管是身体的愉悦还是精神的愉悦，都要以自己为重。
　　谁都只能活一辈子，凭什么要为别人活？
　　兄妹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当然，生气主要还是渠念单方面的，渠婳看见他跳脚，可是非常愉快的。
　　“以后不许她来，知道吗？”渠念凶神恶煞地指着狗肉道，“她进来你就咬她，尤其不许她接近晶晶，知道吗？”
　　不准教坏他的女儿。
　　一向很怂的狗肉对着他不满：“汪汪汪！”
　　渠念：“……”
　　他在这个家，是彻底没地位了。
　　媳妇媳妇对他爱答不理，妹妹妹妹专门顶嘴，现在狗都敢和他叫板了。
　　晶晶啊，快点长大吧，爹等着你给我撑腰呢！
　　任盈盈笑到肚子疼。
　　就这样，渠婳的婚事定下了。
　　郎璇正是在为出席婚礼做准备。
　　本来想去任盈盈那边，但是渠婳特意和嫣然要求了，让她们去王府给她撑腰去。
　　郎璇问过凛凛，便答应了。
　　所以姑嫂俩，这是准备出门赴宴。
　　郎璇觉得自己现在贵为太子妃，去了哪里都是全场的焦点，一定不能给宇文铎丢脸，所以她从几天前就开始紧张。
　　今天她早就起床，一直对着镜子装扮，练习说话的表情。
　　嫣然其实来得已经不算早了。
　　“快过来帮我看看，”郎璇从妆奁盒子里取出一支金步摇插在发髻之中，“歪没歪？”
　　“这玩意歪不歪的，有什么要紧？”
　　嫣然不解，又不能一动不动，肯定得歪的嘛！
　　而且这支金步摇，也太老气了吧。
　　“嫂子，换一支，鲜亮灵动一些的。”嫣然伸手在盒子里扒拉，“而且你这发髻也不好看，看着像我母后似的。”
　　郎璇惊喜：“真的吗？你看出来了？我就是模仿皇后娘娘的。”
　　她前世见过唐竹筠很多次。
　　宫宴家宴，该她出席的场合，凛凛从来都没有落下过她。
　　郎璇是由衷地钦佩唐竹筠，把婆婆当成偶像。
　　她眼中的唐竹筠，端庄之中不失亲切，坚毅之中不失温和……总之，什么都好！
　　“啥？”嫣然傻了，“你模仿母后做什么？”
　　“我现在毕竟是太子妃，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能出错。”郎璇把金步摇扶正，指尖从凤尾拂过。
　　这是代表她身份的东西。
　　是不是太子妃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宇文铎的女人。
　　他是太子，她就要充当好太子妃的角色！
　　“行吧。”嫣然突然觉得还是自己好，什么都不用想。
　　她今日还穿着男装呢！
　　她就没有什么形象包袱。
　　“走吧。”郎璇站起身来，主动挽住嫣然的胳膊。
　　两人一起出去，远远看去，一个英姿勃发，一个端庄温柔，竟然像是一对璧人。
　　凛凛看得手都痒痒了，想把嫣然给扔到一边去！
　　他本来想骑马，现在却改了主意，钻进马车里，对着郎璇伸手，然后示意嫣然去骑马。
　　嫣然屁颠屁颠地就去了。


第964章 被人挑衅
　　郎璇坐在马车之中，有些拘谨，试探着问凛凛：“殿下觉得我今日，打扮得体吗？”
　　“得体。”凛凛笑道，“如果能放松些就更好了。”
　　她就是那衡量得体与否的准尺。
　　她做到什么程度，什么程度就是得体，看有没有人敢有异议？
　　郎璇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努力。”
　　“不用紧张，一会儿我就去找你。”
　　凛凛料想郎璇肯定不习惯，想早点去接她，基本上露个面就行了。
　　“您可千万别来！”郎璇忙道。
　　“怎么了？”
　　“后院都是女子，你来了，岂不是让人看了去？”
　　她不愿意。
　　凛凛被她逗笑：“小醋坛子。”
　　“其实也不是了……”郎璇低头小声地道。
　　“那是什么？”凛凛伸手替她把压鬓扶了扶，“允许你吃醋，光明正大的那种。”
　　“我是觉得，我总要长大。”郎璇道，“早晚都得独立应付这种场合，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你身上。我现在还小，便是有些不妥帖的地方，别人也能体谅……”
　　总不能等她都做了好多年太子妃之后，等宇文铎不在，她再丢人，别人不知道怎么嘲笑她，配不上他呢！
　　她不要。
　　她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那——”凛凛笑道，“我先不过去，有事让嫣然出来告诉我。不，算了，你不见得还能找到她，我给你派个人在身边……”
　　“不用，谁都不用。”郎璇道，“你得相信我，我能应付得来。”
　　她看着凛凛，一脸认真，仿佛在说，你看我，我肯定行！
　　凛凛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答应他可爱的妻子。
　　怎么会有这么让人怜爱的小乖乖？
　　郎璇为了他，可以坚持做所有“正确”的事情，正确的标准就是对自己好。
　　他何德何能，占据了另一个人的全部？
　　“要不要吃一颗糖？”凛凛见她紧绷着，还是心疼，从荷包里掏出糖来。
　　“你怎么随身带着糖？”
　　“给你准备的。”凛凛笑道，“猜你肯定没吃东西。”
　　说话间，他把糖送到她嘴边。
　　郎璇咬住糖，感觉自己的唇似乎也触碰到了他的指尖，脸色就红了，连小小的耳垂都变得粉粉的。
　　糖可真甜啊！
　　整个车厢里，都仿佛冒着粉色的泡泡。
　　只可惜，路还是有点短，他们很快就到了辽东王府。
　　凛凛叮嘱嫣然：“照顾好你嫂子，她脸皮薄。”
　　“放心放心，我脸皮厚，我好好照顾。”嫣然一边说话一边哼哼。
　　就算大哥可以偏向嫂子一些，也不用这么偏吧！
　　哼，还好她有崔小球。
　　她偷偷对着不远处和人说话的崔小球看过去。
　　说来也奇怪，崔小球明明很认真地听人说话的样子，但是还是立刻用眼神回应了她。
　　嫣然乐了。
　　嘿嘿，谁稀罕哥哥呢？
　　她有崔小球呢！
　　很快，姑嫂两人进去。
　　辽东王妃带着女眷们出来迎接。
　　因为渠婳还没进门，所以众女眷现在还是互相寒暄的状态。
　　当然，也是互相攀比的时候。
　　郎璇滴水不漏。
　　嫣然跟在她身边，看她应对，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如果只是寻常的不走心的寒暄也就算了，问题是，郎璇认识好多人，能叫出好多人的名字，甚至还知道人家几个儿子几个女儿，都多大了。
　　进学的夸学业，定亲的夸亲事……
　　这也太牛了吧！
　　嫂子到底什么时候偷偷做功课的？
　　嫣然觉得自己被秒成了渣渣。
　　还好还好，她还会自我安慰。
　　以后就靠嫂子了！
　　不过这种虚情假意的寒暄，嫣然觉得心好累，她替嫂子累！
　　渠婳啊渠婳，这人情，你欠大发了！
　　“嫂子，咱们出去走走吧。”
　　“好。”郎璇笑着起身，对众人点头示意，然后跟着嫣然一起出去。
　　王府的丫鬟跟上来，嫣然把人撵走。
　　她带着郎璇走到僻静处，坐下来用帕子扇着风道：“嫂子，累坏了吧。”
　　“还行。”郎璇扶了扶自己头上的金步摇——她总担心会掉下来，“我今日还行吧，没有丢脸吧。”
　　“没有没有，好着呢！你要是丢脸，我成什么了？”嫣然自嘲地道，“丢脑袋？”
　　郎璇也被她逗笑。
　　她们坐在竹林后，隔着竹林，能听到女孩子们的说笑声。
　　刚才她们坐在屋里，作陪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高官夫人。
　　各家带来的年轻姑娘们，就在这院子里，“友好切磋”琴棋书画，各自展示自己所长。
　　这也没什么，郎璇前世今生都见识过很多。
　　倒不是一定要把谁比下去，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所长，回家告诉长辈，某家的姑娘，哪方面真不错，有利于婚事。
　　大家都心怀同一个目的，心照不宣，争奇斗艳。
　　姑嫂俩也并没有打扰。
　　只嫣然小声地道：“这时候要让小汤圆，来给他们举个鼎，会不会技惊四座？”
　　郎璇忍俊不禁。
　　正说话间，就听竹林后有个女子道：“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女子无才便是德！太子妃不还是流放的军户之女吗？也没听说她会什么琴棋书画，不也嫁给了太子殿下？”
　　酸！
　　太酸了！
　　嫣然是个火爆脾气，当即就冷笑着出声：“来，让我看看，是谁这么目不识丁，德高望重！”
　　说着，她忍不住对郎璇挑挑眉。
　　——她觉得自己这两个成语的发挥太棒了！
　　绝对是超水平发挥。
　　郎璇笑着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道：“让我来。”
　　姑嫂两人从竹林后绕了出来。
　　众女眷纷纷行礼。
　　刚才说话的女子，更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不少人都看向她，所以郎璇立刻知道了说话的人是谁。
　　她缓步上前，在女子身前站住。
　　女子磕头，声音都颤抖了：“太子妃饶命，太子妃饶命！”
　　“你也没做什么坏事，要我饶你什么命？”郎璇伸手托了她一把，脸上依旧笑意盈盈，“起来吧。”
　　众人都愣愣地看向她，心思百转。
　　——被人说坏话，现在还这么好说话？
　　太子妃是真的脾气好，软弱可欺，还是憋着大招呢？
　　众人对这个太子妃，了解委实不算多，都巴巴地看向郎璇，等着下文。


第965章 惊艳众人的郎璇
　　郎璇却并没有发作。
　　她面上甚至一直带着笑。
　　她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军户之女，也确实无才无德，可是我是皇上赐婚给太子殿下的，是太子殿下原配正妻。”
　　她在笑，可是眼底深处，却是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金步摇上的衔珠凤凰，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动，更是给她增添了几分威严。
　　别说对她陌生的众人，就是熟悉如嫣然，都看愣了。
　　嫣然忍不住想，果然人靠衣装吗？
　　嫂子今日换了身装束，简直就像开了挂。
　　啧啧。
　　这主权宣告的，酸死那些柠檬精，呕死那群蠢女人！
　　众人噤声，一时之间，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辽东王妃的女儿，也就是穆子钰同父异母的妹妹穆晴从屋里出来，见到气氛不对，笑道：“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是因为太子妃来了，你们都拘谨起来了？”
　　嫣然：我呸！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贱人的女儿爱起哄。
　　什么叫太子妃来了，众人都拘谨了？
　　合着还是嫂子的错了？
　　夹枪带棒的，一看就是婊。
　　郎璇似笑非笑地看这穆晴，一言不发，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
　　她不缓和面色，谁敢出头？
　　于是穆晴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冷了场。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辽东王府。
　　穆晴尴尬万分，勉强笑了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姐妹们都在比试什么呢？让太子妃娘娘给咱们露一手？”
　　说话间，她恶狠狠地看向了人群中某个紫衫女子。
　　——那是平时围着她转，天天拍马屁的堂妹穆雪。
　　穆雪心里暗暗叫苦，却知道今日自己不附和穆晴的话，恐怕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穆晴的心眼，比针眼还小。
　　穆雪硬着头皮出声道：“是啊，太子妃娘娘一定很厉害。”
　　除了这堂姐妹俩，其他人依旧鸦雀无声。
　　沉默，继续沉默。
　　嫣然觉得这情景好笑至极，实在没忍住，轻嗤一声。
　　她，笑场了！
　　她这一笑，气氛就紧张不起来了。
　　嫣然有些懊恼，环胸道：“让太子妃给你们露一手，来，我看看，谁的脸这么大？”
　　穆晴脸色微红，却还是强自辩解道：“公主此言差矣……”
　　“你是哪根葱？我差不差，轮得到你说？”
　　穆晴脸色涨紫，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听过嫣然混不吝的性子。
　　这位谁不知道，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万一她被打了，那面子往哪里放？
　　没想到，郎璇却微笑着道：“嫣然，今天是渠婳的好日子，给她个面子。”
　　嫣然：“她才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要是让她听见了，自己掀了盖头就过来扇某人了。”
　　以后日子长着，好戏在后面呢！
　　辽东王妃母女，以后可以慢慢领教渠婳的厉害。
　　嫣然拭目以待。
　　“以和为贵。”郎璇道，“今日是喜事。不就是展现个才艺吗？不过是大家凑个趣，我就献丑了。”
　　嫣然眼珠子一转，乐了。
　　看起来，嫂子早有准备啊！
　　郎璇目光扫过众人，走到桌案前，提起笔来，丝毫没有犹豫，笔走龙蛇，写下一行字。
　　哎呦喂，嫂子竟然还有这一手？赶紧去看看！
　　嫣然凑上前。
　　字写得好不好？
　　好！
　　但是要说多好，嫣然表示她看不出来。
　　在她的眼睛里，书写这件事情就两种，好和差。
　　嗯，她自己是差，周围其他人都是好。
　　嫂子不愧是自家人。
　　但是问题是，嫂子写得神马玩意儿！
　　嫣然忍笑忍得都要抽筋了。
　　嫂子啊，搞盲目崇拜那一套，咱们在家里搞就行了，别出门来搞行不行？
　　——郎璇面前的纸面上，赫然写着“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写得好吗？”嫣然偷偷问她。
　　郎璇点头，嘴角的笑意自信且张扬：“尚可。”
　　前世在东宫的那些矛盾的日子里，她练了一手好字。
　　原来所有的苦难，真的都是幸福的伏笔。
　　“好嘞！”
　　嫣然废话不多说，直接把那张纸拿起来，吹干墨迹，得意洋洋地展示给众人看：“怎么，还有什么话说？”
　　众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艳之色。
　　这时候大家就都聪明了，纷纷夸赞郎璇写得好。
　　穆晴原本想让郎璇丢人，结果却让她出了这么大的风头，恨得牙都痒痒。
　　“那有什么？我写得更好！”人群之中，忽然有个不屑的声音。
　　刚刚和缓的气氛，瞬时又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候，还有这样的“勇士”？
　　郎璇寻声望去，便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身穿鹅黄色襦裙，一脸不服气。
　　穆晴一看乐了。
　　这女孩叫王蓉，父兄都是有名的书法大家。
　　王家在书法这件事情上，有着源远流长的传承。
　　王蓉自小就练习书法，从小被夸到大；也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有些清高和骄傲。
　　见众人都夸赞郎璇的书法，她觉得很不服气，一冲动就站出来了。
　　她其实也心慌，但是转念再想，太子妃也不能当众发作吧。
　　以后她还可以抱穆晴的大腿，所以不怕。
　　嫣然：“你又是哪头蒜？”
　　怎么这么多不知所谓的人。
　　郎璇看着王蓉笑了：“是吗？你写得真比我写得好？”
　　穆晴忙道：“王蓉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书法大师王伶。太子妃若是不信，可以让她现场展示一下。”
　　王蓉也跃跃欲试。
　　她觉得，她可以把太子妃比下去。
　　今日这出头的机会，可真是送到了自己面前。
　　嫣然：“是吗？那要不要先和我比比拳脚？”
　　拿着自己最擅长的，去和别人闲暇爱好比，要脸不要脸？
　　怎么不和自己比拳脚骑射？
　　她一人扫平一圈！
　　郎璇却拉了她一把，“不用。今日是个好日子，咱们以和为贵。我相信，王姑娘的书法一定比我厉害……”
　　王蓉脸上露出倨傲之色。
　　穆晴也觉得杀了郎璇的威风，心中得意。
　　其他聪明的人，都还没有说话，静静地观察着事态发展。
　　总觉得，这事情，好像没有那么容易了结。
　　太子妃和公主，会吃这个亏？
　　郎璇：不，亏就不吃了。
　　（刘耕宏女孩跳操去了，十点更新哈~）


第966章 大闹婚礼
　　郎璇看着得意又清高的王蓉，嘴角微微牵起，道：“王姑娘倒是有一双巧手。”
　　王蓉总算说了句人话：“多谢太子妃娘娘夸奖。”
　　“可是我不喜欢，有人比我好。”
　　王蓉的笑意僵在脸上。
　　嫣然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嫂子，帅啊！
　　郎璇继续道：“既然王姑娘一双巧手到本宫面前炫耀，那就把这双巧手献给本宫，如何？”
　　“太子妃娘娘！”王蓉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而郎璇脸上的笑意，瞬时褪去，盯着她苍白的脸一字一顿地道：“贱婢也敢在本宫面前叫嚣！”
　　她是年纪小，她是性情柔和，但是她是太子妃！
　　有人胆敢冒头，就让她们看看，自己这个太子妃，是不是纸糊的！
　　“本宫跟你们说笑，是恩赐；本宫要你的手，是你的荣幸！”郎璇气势大开，目光环视众人，“还有谁有话说！”
　　众人噤若寒蝉，包括刚才还叫嚣的穆晴。
　　穆晴的头都快低到胸上，恨不得把自己隐身起来，免得惹火烧身。
　　是，她们都觉得郎璇出身低微，年纪小，所以存了怠慢羞辱之心。
　　却没想到，郎璇不好惹，她从始至终，都知道她自己的尊崇！
　　“来人！”郎璇开口，立刻有暗卫不知道从何处跳下来，惊得一众女眷纷纷避让。
　　“娘娘！”王蓉再傻也知道下跪求饶了，“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在太子妃面前，她确实就是个奴婢。
　　嫣然看得心情愉悦。
　　然后，她接收到了郎璇的眼色。
　　嫣然：？？？
　　啥呀？还不让人吃瓜啊！
　　郎璇：你倒是快点给个台阶啊！
　　难不成，我真能砍了她的手不成？
　　能倒是能，但是犯不着啊！
　　吓唬吓唬也就是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不值得脏了自己的手，坏了自己名声。
　　好在嫣然虽然吃瓜上头，但是还是及时反应过来了，过来拉拉她，“嫂子，算了。今日是渠婳的好日子，看着渠婳的份上，看在任姨母的份上，就别见血了。”
　　郎璇冷笑一声：“今日不给她们教训，她们恐怕会觉得本宫软弱可欺，日后变本加厉！”
　　“我看她们哪个敢！”嫣然道，“到时候看我鞭子饶过谁！嫂子，你要是觉得不够出气的话，不如就把她打一顿算了。”
　　郎璇：“……”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能不能顺利给我个台阶下？
　　好在这时，其他贵女纷纷跪下，替王蓉求情。
　　郎璇这才道：“既然如此，那传本宫的话，让她在家闭门思过三年，不许出门，让王家人严加管教。”
　　众人一片哗然。
　　三年……
　　王蓉今年都已经十四了，三年不许出门，等能出门的时候都十七，都是老姑娘了。
　　而且今日事情闹得这么大，以后还有谁给王蓉说亲？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郎璇不看瘫软在地，不敢置信的王蓉，款款笑道：“世子妃该进门了，我们准备准备，一会儿要去看看热闹。”
　　又是初来之时的温柔亲切模样。
　　可是这一次，谁也不敢再冒犯郎璇。
　　等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嫣然偷偷给郎璇竖起了大拇指：“嫂子，你今天太棒了。我还以为，你就记挂着我哥，别的都忘了呢！”
　　郎璇：“……”
　　她丢的是心，又不是脑子。
　　宇文铎给了她太子妃这样的尊荣，不拿来用，却任人踩踏，她对得起他吗？
　　她就是再软弱，她也是皇家的儿媳妇，还轮不到这些女人对她评头品足，指手划脚！
　　接下来就和寻常婚礼一样，热热闹闹，却又有点乏善可陈。
　　不过，当到了拜堂的时候，渠婳这幺蛾子开始扑腾了。
　　她不肯拜高堂。
　　“我婆婆还活着，为什么要拜乱七八糟的人？”渠婳道。
　　辽东王气得要掀桌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前妻，把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关键那个女人还没死，而且现在跟别的男人混到了一起，这口气，让他怎么咽得下？
　　比他更难受的，是辽东王妃。
　　她被当面给个没脸，还得保持一贯的伪善，简直要气到内伤。
　　“王爷，您息怒。妾身确实不是世子的亲生母亲，世子不认我，也是正常……”
　　渠婳在盖头下冷笑：“知道自己不配，还在那里坐着？继室永远都是继室，别说我婆婆还活着，就是人不在了，也轮不到你来受礼！”
　　辽东王气到要吐血，指着无动于衷的穆子钰道：“她这样了，你，你还不管她？”
　　穆子钰淡淡道：“拜堂未成，她现在还不是我的媳妇，我管不了；况且，就算能管，我也不会管。因为她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反了，反了！来人，给我传家法！本王今天要打死这个逆子！”
　　“你敢打试试！”一个霸气侧漏的声音响起。
　　众人不由分开一条路，一个身穿红色戎装的女人，大步进来，走路带风，英姿飒爽。
　　正是穆子钰的生母郗夫人。
　　渠婳伸手：“娘，您来了！”
　　“来了。”郗夫人握住她的手，“今日是我好儿媳妇进门的日子，娘怎么能不来？穆淫棍，老娘生的儿子，你敢打一下试试？当年忍你让你，无非是希望你对我儿子好点。你干了些什么？”
　　既然这样，一拍两散！
　　“这个劳什子辽东王咱们也不稀罕，”郗夫人道，“京花，想不想做压寨少夫人！”
　　渠婳脆生生地道：“那可太想了，比什么劳什子世子夫人强多了！”
　　郎璇：你这么说，你嫂子不打你吗？
　　“哈哈哈，果然是我的好儿媳。小子，你好福气！”郗夫人拍拍儿子的肩膀，“那走！咱们不受这个气！山寨已经张灯结彩，就等着你们一对新人了。咱们走！”
　　“放肆，我看谁敢走！”
　　郗夫人轻蔑地看了恼羞成怒的辽东王一眼，按了按自己的配刀，“你试试！”
　　辽东王瑟缩了一下。
　　嫣然忍不住喊一声：“走，咱们也跟着去，热闹热闹！”
　　渠婳：“行了，过来扶着我，盖头我看不见！”
　　“来了来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离开，只留下辽东王府众人，大眼瞪小眼。


第967章 最后的大战
　　穆子钰彻底离开了辽东王府。
　　但是辽东王即使气得吐血，也不能轻易开口说和这个儿子断绝关系。
　　因为，穆子钰的世子之位，当年是上报朝廷，得到了朝廷认可的。
　　现在他想要和穆子钰断绝父子关系，得先给文帝上奏折，证明穆子钰确实不配做世子。
　　可是他娶了继妃之后，原配嫡子本来就容易被人盯着，看看他有没有任由继室欺负嫡长子，所以现在闹成这样，恐怕对他自己名声，也是很大的打击。
　　而且，文帝的儿女都站在穆子钰那边，这个奏折能被批准才怪。
　　所以，穆子钰这般不管不顾，决定放弃一切地离开之后，辽东王反而软了下来。
　　面对辽东王妃屡次明示暗示，改立自己的儿子为世子，辽东王根本不搭腔，逼得急了，便觉得王妃面目可憎，竟是连她房间都不肯再去。
　　谁都没想到，穆子钰这个眼中钉离开了王府之后，这俩人竟然闹掰了。
　　渠婳还神气地问穆子钰：“现在知道我对了吧！”
　　“对对对，你最对。”穆子钰看着她，眼神狡黠，“想不想要晶晶那样的孩子了？”
　　造人尚未成功，他依然需要努力。
　　渠婳：“不想要晶晶那样的孩子，就想要晶晶。”
　　穆子钰：“……”
　　“你去给我偷回来。”
　　“打不过大舅哥。”
　　“笨蛋，不还有我吗？”
　　穆子钰拱手：“娘子真是女中豪杰，佩服佩服。”
　　“只要豁出去脸，根本不用怕他。”渠婳对着镜子把眉毛画好，“说正经的，我听说他们两个打算回京了。你怎么想？”
　　既然第四件宝物找到了，文帝也让人进行了妥善的处置，渠念也就放心了。
　　“你呢？”穆子钰面色有些凝重。
　　“我也想回京。”渠婳道，“主要是我听我大哥的意思，好像又要打仗了。”
　　她讨厌打仗。
　　就算她不上战场，而已不喜欢打仗时候的紧张。
　　渠念说，这次凛凛铆足了劲要给瓦剌一个教训，所以这可能会是一场硬仗。
　　穆子钰点点头。
　　是，确实要打仗了。
　　瓦剌想借着攻下鞑靼的这股士气，继续进攻中原。
　　而凛凛则想着给他们一个彻底的教训，让他们几年之内都不敢再南侵东进。
　　这也是为什么穆子钰听见这件事情会犹豫。
　　如果不是打仗，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跟着渠婳离开。
　　可是要打仗了……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纵使父亲不慈，他终究也是世子。
　　这方土地，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而渠婳说得也对。
　　打仗是什么好事情？
　　谁不是避之唯恐不及？
　　“你先跟着回去。”穆子钰艰难地道。
　　新婚燕尔，却要分开，他心里不是滋味。
　　然而自己该背负起来的责任，也绝对不会逃避。
　　“你不走？”渠婳从铜镜中看着他。
　　“不走。”穆子钰道，“我是世子。辽东有难，谁都能走，我不能。”
　　他要留下辅助凛凛。
　　对辽东，谁能比他更熟悉？
　　“那我真的走了？”
　　“走吧，回头等把瓦剌人打走，我去京城找你。”
　　“要是瓦剌人把你干掉了怎么办？”
　　穆子钰：“……你说句好听的行吗？”
　　“你最好有命回来，要不我这样的，你懂的……”
　　“渠婳！”穆子钰咬牙切齿地道。
　　“听见了，不用那么大声，还没聋。”渠婳挖了挖耳朵。
　　“欠收拾！”
　　“你……滚开……唔唔唔……”
　　任盈盈和渠念，在深秋的时候，带着晶晶和狗肉离开了辽东。
　　她迫不及待地要回京和唐竹筠炫耀一下自己的小棉袄。
　　临走之前，她撮合了鸳鸯和赵擎。
　　虽然两人没有按照她想的那样来个闪婚，但是鸳鸯总算答应考虑了。
　　赵擎非常高兴，决定日后就留在辽东，不再跟着凛凛回京。
　　渠婳没有走。
　　不管怎么嘴硬，心是诚实的。
　　她跟在郗夫人身边，对山寨充满了好奇。
　　嫣然也没有离开，她在等着瓦剌人，热血沸腾那种。
　　瓦剌人跟第一场雪，同时到来。
　　嫣然主动请缨，要带兵出城迎战，却被凛凛压下。
　　凛凛另派将领迎战，打过了几场之后，才尝试性地让嫣然领兵一次。
　　崔小球护在嫣然身边，两人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瓦剌人在这里，没有讨到任何好处。
　　两个月之后，再也坚持不住的瓦剌人，准备退兵。
　　凛凛派人追击，瓦剌人溃败，分成数路仓皇逃窜。
　　“殿下，你一定要自己去吗？”郎璇抓着凛凛的衣襟担忧地道。
　　她只恨，自己不能像嫣然那样百步穿杨，那就能跟在凛凛身边保护他了。
　　刀剑无眼，要是真有点闪失……
　　呸呸呸，不会有闪失的！
　　凛凛沉声道：“这一次，把他们彻底击溃，五年到十年内，辽东无忧。”
　　瓦剌人来了二十万大军，这也是他们的精锐了。
　　凛凛要把他们都留下！
　　“可是咱们加起来，也不过有十二万。我不懂，但是我觉得守城的时候，咱们是占了优势的；但是追过去打……”郎璇觉得很不稳妥。
　　如果不是看凛凛坚持要去，她也不会说出这些可能惹人笑的话。
　　凛凛道：“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不能一击即中，让他们逃跑，那恐怕他们明年还来……只要打不死，他们就会一直来。”
　　对国库，对百姓，都是极大的损耗。
　　郎璇明白了。
　　宇文铎已经做了决定，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既然如此，她只能支持。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很快压抑下不舍和担忧，强迫自己坚强起来。
　　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她是多么不舍和担心他。
　　“嫣然会留下守城，我给你们留下六千人；剩下的人，我都要带走！”
　　嫣然是他妹妹，这种时候，能自己上，他肯定不要嫣然以身涉险。
　　“用那么多吗？不如你多带些走？”
　　多带一个人，他安然无恙回来的可能性就增加一点点。
　　凛凛：“……我留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傻子。”
　　“哦。那不用担心我，你放心地去，我遇到事情会听嫣然的。”
　　“我给你一样东西，你好好收着。记住一句话，瓦剌不退，任何情况下不得开城门。”


第968章 爱相随
　　郎璇把凛凛给她的东西收好，心如刀割。
　　——她舍不得他。
　　可是既然这是必须面对的结局，她也只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从他的角度来思考。
　　“卫君跟你去吗？”
　　郎璇忽然想起了这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你放心……”
　　“不行，我不放心。他不是个好的，他会害你的……”
　　说完之后，郎璇才意识到，她好像反应过度了。
　　“……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是就当为了让我放心，别带他去了。”
　　卫君：我谢谢你了！
　　于是，凛凛真的没有带卫君去。
　　他带着大军兵分数路，乘胜追击瓦剌去了。
　　他离开的第一天，郎璇哭了一场。
　　他离开的第二天，郎璇哭了一场。
　　他离开的第三天，郎璇哭了一场。
　　他离开的第四天，郎璇不哭了。
　　她跟着嫣然一起上城楼去巡视，会过问伤病员的情况，会为城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设粥棚，发厚衣。
　　——她在努力，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她把自己忙得像陀螺一般，这样回去躺倒就睡，可以用最少的时间来思念和担心。
　　思念尚可忍耐，担忧才是慢性毒药，侵入骨髓，疼到战栗。
　　他们走到这一日，何其不容易。
　　如果宇文铎出了什么事，她是活不成的。
　　郎璇又默默祈祷，如果真有什么劫难，她愿意帮他承担；如果他自己在劫难逃，那她只祈求上天，能留他性命。
　　只要他活着，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愿意陪着他。
　　上天啊，听到您虔诚的信徒卑微的祈求了吗？
　　求求您了，拜托拜托。
　　看着郎璇日渐消瘦，嫣然开解她：“嫂子，你别担心啊！这是咱们乘胜追击，实在不行，不追了就是，没有多少危险的。”
　　被痛打落水狗的，不是她大哥啊！
　　郎璇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但是心里却一直担忧。
　　好在凛凛过几日就有信件回来。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是郎璇把那几行字贴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看，伸手摩挲，竟然把纸都摸出了毛边。
　　两个月后，时间进入腊月，她盼来了心心念念的大捷消息。
　　凛凛告诉她，瓦剌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只有不足两万人，丢盔弃甲的逃跑，其他人要么被杀要么被俘。
　　凛凛还告诉她，他已经快马加鞭地带人往回赶了。
　　他要先回来见她！
　　郎璇觉得等待的每一时每一刻都很难熬。
　　不过真好，他安然无恙。
　　现在已经是腊月，他们这个年，要在辽东过了。
　　他十五整岁了。
　　过了年，开春之后，她也到了及笄的时候。
　　不知道到时候，他们在辽东还是回了京城。
　　不过无论在哪里，她都充满了期待。
　　嫣然大大咧咧地对郎璇道：“你看嫂子，我就说吧，根本不用担心。”
　　郎璇笑道：“你说得对，是我杞人忧天了。”
　　——只要他能回来，别说承认自己错了，她什么都能做！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凛凛即将回来的时候，突然生出了变故。
　　高丽倾全国之力出兵两万，攻到城下。
　　很显然，城里出了叛徒，有人知道城中兵力紧张，所谓的六千将士，还有一半是受过伤的。
　　郎璇又急又怒。
　　赵英珠怎么回事？
　　这次命令出兵的，是赵英珠那个废物男人。
　　赵英珠这辈子，为什么还没有把他给灭了，能让他如此嚣张！
　　而其他人，则感到震惊。
　　因为之前高丽确实打起来了，但是明明是赵英珠争权夺势之战啊。
　　怎么这些人，现在不打了，来攻打中原了？
　　废物觉醒？
　　嫣然也很着急。
　　崔小球道：“我倒是觉得，像赵英珠的手笔。”
　　“她疯了，敢来攻打中原，不是自取灭亡吗？”
　　“不是赵英珠让他们来攻打中原，而是赵英珠，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
　　疯狗是被赵英珠放到这里来的。
　　高丽皇帝现在心中的想法是，你不仁我不义。
　　你们竟然帮我那个废后，想要把我废了，那我临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于是就有了这场近乎疯狂的战争。
　　这些原本也没什么，毕竟锦州城易守难攻，区区两万兵力，不算什么。
　　然而问题就在于，凛凛带着两千精兵先行折返，被高丽人发现了行踪。
　　这些人，去拦截凛凛了。
　　凛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正面对上。
　　他领兵后退，去往大部队靠拢，然而高丽人疯狗一样，穷追不舍。
　　嫣然这边已经得到消息，心急如焚，想要带兵出城接应大哥。
　　“高丽人算个屁！给我三千精兵，大哥带了两千，我们前后夹击，未必不能战胜他们！”
　　崔小球劝她慎重。
　　嫣然着急了：“可是大哥怎么办？我总不能不救大哥吧！”
　　“不行！”郎璇道，“不准走。”
　　宇文铎说过，守城之兵，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要听他的话，哪怕她自己的心都已经在滴血。
　　“嫂子？”嫣然不敢置信地道，“你竟然会反对！如果大哥出事的话……”
　　“怪我。”郎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不能开城门！如果开了城门，再有瓦剌残部或者高丽，或者其他任何想不到的部落来入侵呢？整个锦州都要废了！”
　　这是一城的百姓，她不能拿着他们的性命开玩笑。
　　虽然这么做，宇文铎会置身危险。
　　虽然这么做，就算他安全归来，恐怕对她，也会有隔阂吧。
　　她放弃了救他，是她放弃的！
　　“可是如果就差我们这一点点救援，大哥出事怎么办？”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郎璇拿出了凛凛的太子之印。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后悔，但是她知道，如果宇文铎在，定然还会要他以锦州城为重。
　　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就陪着他去！
　　郎璇坚持守城不出。
　　嫣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也改变了主意，不再来和她吵，反而安慰她，情况一定会好起来的。
　　郎璇麻木地点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回来了，回来了！太子凯旋了！”
　　凛凛大步进来，一把把郎璇捞起来，紧紧抱到怀中。
　　他说：“完璧归卿。”
　　他的声音热切而激动，温柔而缱绻，把郎璇心中的所有担心，瞬间融化于无形。
　　“对不起，对不起。”郎璇靠在他怀中崩溃大哭，“对不起，没有去救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乖乖，乖，不哭不哭。是我要不开城门的，怎么会怪你？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帮我守住了这一城人。”
　　她明明乖乖听话，忍受了最痛苦的煎熬，还要觉得愧对自己。
　　澄澈忘我，战战兢兢的爱，把心捧出来，还唯恐被嫌弃的爱。
　　凛凛懂且心疼，感动且珍惜。
　　愿以漫长余生相依相守，回报她至纯爱意。
　　嫣然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她大哥哭的时候可真不多。
　　美男落泪，看一次少一次。
　　最后崔小球无奈，把人给强行领走。
　　“以后再不分开了好不好？”郎璇的热泪撒满了凛凛前襟。
　　“不分开了。”凛凛低头轻吻她发顶，“永远不分开。”
　　带她回京，去见父皇母后，让她以儿媳妇的身份拜见。
　　从今之后，只有欢愉，没有眼泪；只有相守，没有分离。


第969章 谁是奸细
　　转眼间就到了过年，嫣然觉得果酒好喝，就偷偷多喝了几杯，没想到后劲太大，把自己给灌醉了。
　　崔小球把人给打横抱起来，和凛凛告辞。
　　凛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们还没成亲。”
　　崔小球道：“我一直自认为，是这世上最不可能伤害她的人。”
　　郎璇听着两人的话，顿时觉得剑拔弩张。
　　其实，宇文铎有点不厚道了吧。
　　之前嫣然被蛊虫控制的时候，宇文铎承认了两人的婚事，默许两人同住一室。
　　现在，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等崔小球走后，郎璇小声地道：“其实，嫣然也不小了。”
　　“你想说你也很大了？”
　　郎璇瞬时脸红，连忙否认：“没有，我没有自荐枕席的意思！”
　　“我说你有了吗？”
　　郎璇：“……”
　　这人怎么能这么坏啊！
　　凛凛眉眼里都是笑意，给她剥了颗松子送到她嘴边。
　　郎璇咬住松子，慢慢嚼着，伸手在火盆前烤着手，问他道：“郡王，今天就咱们俩守夜吗？”
　　“嗯。如果你想回娘家的话，我陪你回去。”
　　“现在？”郎璇惊恐。
　　“现在。”
　　“那不行！”郎璇立刻阻止，“那不合规矩。”
　　“现在在辽东，你不说，我不说……”
　　“可是我会心虚。”郎璇道，“日后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都会想着是不是因为我今日坏了规矩。”
　　她不能那样做！
　　之前祈求各路神仙保佑宇文铎回来的时候，她是那么诚心。
　　不能用不到神仙的时候，就开始坏他们的规矩，那样不好。
　　“再说，回去我爹娘也会被吓一大跳的。咱们还是等该回去的时候回去吧。”
　　凛凛笑着答应。
　　两人不能光这样大眼瞪小眼。
　　凛凛说：“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
　　“都有些忘记了。你给我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我爱听。”
　　“那让我想想，从什么时候开始讲……”
　　“就从你有记忆吧。”
　　她想了解他好多好多。
　　凛凛心里却道，那不行。
　　对他来说，有一段记忆，并没有那么美好。
　　他挑着童年里高兴的事情给她讲了起来，声音朗润，令人沉醉。
　　郎璇托腮靠在火盆对面，痴痴地听着他讲述，慢慢、慢慢地开始打瞌睡。
　　最后两个人从地上到床上，凛凛把她给讲睡了，给她盖好被子，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郎璇先醒过来。
　　侧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凛凛，她痴痴地多看了一会儿。
　　他睫毛好长，鼻梁也挺，轮廓还是像皇上多一些，却比皇上好看……
　　哎，不能再犯花痴了。
　　今日是宇文铎十五岁的生辰，她要亲手给他做一碗长寿面。
　　郎璇轻手轻脚地从他身上过去，却听到凛凛道：“去哪里？”
　　郎璇一激动，险些跌倒在他身上，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我把你吵醒了吧。”
　　“不是，我早就醒了。”
　　“啊？”
　　多早啊！
　　那岂不是她偷看他的时候，他也知道？
　　怪不得他眼睛露出一条细细的缝，她还说，原来人睡着的时候，也不会完全把眼睛闭上啊！
　　原来是他在看自己。
　　蠢死她算了1
　　“我，我去给你做碗长寿面去！”
　　“我陪你。”
　　“不用，今日你生辰，好好做你的寿星。”
　　凛凛没再坚持，看着她穿好衣裳，简单梳洗之后红着脸匆匆出去。
　　他十五岁了，她的十五岁，还远吗？
　　正月里很多人来拜年，嫣然本来还兴致勃勃地跟着郎璇一起接见当地的命妇们，但是很快就兴致缺缺，不去了。
　　她回去告诉崔小球，要学一技之长！
　　崔小球诧异：“你不是有很多一技之长了吗？”
　　比如马术，比如射箭，比如功夫……
　　嫣然摇摇头：“不，你不懂。那些都不算！”
　　“怎么不算了？”
　　“因为她们都不会不懂，我没有对手，多么寂寞！”
　　“那你想学什么？”
　　“不知道，就先把字写好吧。”
　　崔小球：“因为太子妃的缘故？”
　　“对啊，嫂子字写得就很好，我觉得我也行，你说呢？”
　　“我更觉得你行。”
　　然而嫣然握笔嫌手抽筋，看书嫌眼睛累，往往热血一刻钟，睡觉休息两个时辰。
　　——为了逃避学习，她最近的睡眠时长大大增加。
　　要说多睡点觉也不算什么，可是别人一问嫣然在干什么，姜儿说睡觉。
　　别人怎么想也无所谓，关键这件事情都传到了凛凛耳中。
　　崔小球被凛凛敲打了一顿，终于决定劝嫣然放弃学习了。
　　直说是不可能直说的，得迂回。
　　“嫣然，你上次打仗的时候，不是说没打过瘾吗？”
　　“对啊，”嫣然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你和大哥不都拦着吗？”
　　“现在有个机会……”
　　“嗯？”嫣然眼睛瞬时亮了。
　　“你不觉得，高丽这件事情没解决吗？”
　　“啥？怎么没解决？”
　　已经把高丽人打得落花流水，逃回老家，还不算解决吗？
　　难道要屠城啊！
　　那事她可不能干。
　　不过要是大哥真在高丽人手下有个三长两短，嫣然觉得自己可能也会疯魔。
　　“你不觉得，高丽人进攻的时间有点巧合吗？”
　　嫣然仔细一想，好像真的是啊！
　　他们好像，就像掐着点等大哥一样。
　　而且大哥明明还没和他们狭路相逢，他们就已经知道消息去追击了……
　　“我知道了，是不是有内奸？”嫣然眼睛瞪得很大，“谁？内奸是谁你知道吗？”
　　“你想想。”
　　反正也是闲来无事，让她有点事情多。
　　求求她，别学习了。
　　外面现在都把他传成什么妖魔鬼怪了！
　　他真的没有！
　　嫣然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不能啊，我觉得咱们身边，都是可信之人。知道我大哥行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谁会把消息透露出去呢？”
　　顿了顿，她忽然道：“崔小球，你可不能怀疑嫂子。”
　　“当然不是太子妃娘娘。你再想想……”
　　嫣然只能在脑海里排查凛凛亲近的人。
　　卧槽！
　　该不会是卫君吧！


第970章 好惨的卫君
　　“是，卫君？”
　　“聪明。”崔小球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
　　嫣然拍案而起：“那还留着他做什么！我早就该想到的……”
　　崔小球拉住她袖子：“你早就想到了什么？”
　　“你想啊，他是和赵英珠睡过的！这男人和女人睡过，就不可信了！他一定会记着两人发生关系时候的事情，怜香惜玉呢！”
　　崔小球：“……”
　　要不，咱们换个话题行吗？
　　“真的，”看崔小球别过脸去，嫣然以为他不信服，“据理力争”道，“你想啊，赵英珠是存了勾引利用他的心思，肯定温柔小意。那睡过了，能忘？”
　　男人x虫上脑，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肯定就是卫君，等着，我这就去把他给剁了！”
　　“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你放心，我肯定在大哥面前剁了他，让他死个明白！”
　　“不是。”崔小球笑道，“你听我慢慢解释。”
　　这事还需要解释？
　　“你说吧。”
　　“确实是卫君通风报信不假，但是这件事情，应该是得到了太子的授意。”
　　“啥？”
　　嫣然觉得自己的智商，又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她怎么就一点儿都听不明白呢？
　　崔小球细细地给她讲：“如果我没猜错，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赵英珠想利用卫君，卫君呢则是想反向利用。
　　当赵英珠问他凛凛动向时，卫君假装没有察觉，毫无戒备地告诉了她。
　　赵英珠得到这个重要的消息，就让人放给了她那个蠢货男人。
　　蠢男人果然上钩了。
　　他觉得凛凛是赵英珠的靠山，所以要除掉这个靠山，脑子一热，不计后果地就来了。
　　嫣然听到这里道：“这样的话，我们势必要报复高丽；到时候赵英珠因为和我们混个脸熟，就可能登基当女帝，是不是？”
　　好一招借刀杀人。
　　崔小球点头。
　　嫣然冷笑连连。
　　其实借刀杀人，她不是很介意。
　　但是竟然置大哥于险境，这笔仇必须得好好清算。
　　然而还是有点不对。
　　“你的意思是说，我大哥授意卫君这么做，那他怎么做的目的呢？”
　　“太子缺一个理由，出兵高丽。”
　　“出兵高丽做什么？”
　　“赵英珠野心勃勃，不如就此解决掉。”
　　“啊？！我懂了。”嫣然兴奋起来，“那是不是，可以把这件事情交给我了？”
　　崔小球笑着点点头：“我和太子商量过，正月过后他们启程回京，这里交给我们。”
　　“太好了！”
　　嫣然生出无限的豪情，也不去管什么阴谋阳谋了。
　　她要领兵了！
　　而另一边，郎璇慢慢也琢磨过来了。
　　她觉得不对！
　　有人掐点掐得太准了！
　　肯定有细作。
　　既然想到了细作，那除了卫君还有谁？
　　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凛凛。
　　凛凛赞道：“聪明，这都能想到。我原本以为，就这样瞒着你呢！”
　　他把和卫君提前商量好的事情说了。
　　郎璇目瞪口呆。
　　事实竟然如此吗？
　　也就是说，卫君非但不是细作，还是大大的忠臣良将，给凛凛分忧解难？
　　他的献身，瞬时从猥琐变成了崇高。
　　郎璇忍不住想，难道前世，也是如此？
　　那宇文铎受伤也是假装的？
　　他为什么假装？
　　可是真是假装的吗？为什么自己每次去偷看的时候，他都很痛苦？
　　她也跟着无比揪心，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郎璇忽然联想到了凛凛的装睡。
　　她一激灵，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
　　——不管前世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安排，自己的“偷看”，从理论上来说，原本都不该成立。
　　不是宇文铎默许，自己怎么能有机会接近？
　　原来是这样吗？
　　他在等着自己？
　　郎璇想到这里，忍不住想落泪。
　　前世，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卫君：终于给老子洗清冤屈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郎璇对卫君的心防，这才慢慢放下了些。
　　正月很快就过去了，凛凛带着郎璇先行回京。
　　嫣然和崔小球，领兵直入高丽，如入无人之境，前前后后用了不到四个月时间，就彻底把对方打服帖了。
　　不过这块地要不要，是皇上的事。
　　嫣然只管打仗，打胜仗！
　　忙完这些之后就到了盛夏，她还不死心，专心帮萧野抓了两个月的“对象”，最终成功地在悬崖上设伏，抓到了一只母雕。
　　不过这母雕野性难驯，熬鹰人费了很大功夫才把它驯服。
　　没想到的是，这根本不是结局！
　　这对象都送到了跟前，萧野竟然也不行，每次见到母雕都瑟瑟缩缩，毫无阳刚之气。
　　最后更是被母雕啄得头破血流，也不敢反抗。
　　嫣然看得那个气啊！
　　算了，不救了，没救了，让它一直打光棍吧！
　　嫣然一赌气，让人把母雕给放了。
　　但是神奇的是，母雕一直围绕着他们，不曾远离。
　　“你再不去，我把你毛都拔光！废雕！”
　　在嫣然的“威逼”之下，萧野总算硬着头皮去接近母雕。
　　到一行人终于从辽东赶回京城的时候，两只雕修成了正果。
　　——当然，是嫣然推测的，没有亲眼目睹。
　　嫣然是下午抵达京城的。
　　她让崔小球回崔家，毕竟离开这么久了，家人肯定也想念他。
　　崔小球笑着和她告别，目送她开开心心地进宫。
　　嫣然一路骑马进去——这是她作为唯一的公主，也是深受宠爱公主的特权，在宫中也可以骑马。
　　没想到，还没到御书房，就被人拦住了。
　　羽林卫行礼道：“公主，请您下马。”
　　嫣然：“？？？”
　　她为什么要下马？
　　距离御书房，不还有段距离吗？
　　这羽林卫有点眼生，一定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没事，嫣然表示自己很大度，耐着性子道：“父皇恩准我在宫中随意骑马的。”
　　“这条属下知道。但是皇上现在有新的旨意，午休这段时间，任何人不许在宫中骑马。”
　　嫣然：任何人？
　　除了她还有别人？
　　这规矩，难道不是给她定的？
　　简直岂有此理！
　　根本不可能，父皇不可能针对自己的！
　　嫣然也不和他争吵，跳下马来，把缰绳扔给自己的侍卫，大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第971章 心肝儿
　　嫣然走到御书房门口，所有人都无声行礼。
　　嫣然忍不住想，这些人今天怎么了？
　　都哑巴了啊！
　　然后她听到了屋里亲爹温柔的呢喃。
　　“小心肝儿，听话，来——”
　　嫣然：卧槽！
　　父皇、母后啊，青天白日的，你们在御书房里乱来啊！
　　怪不得外面这些人都奇奇怪怪的。
　　真是的，她明明提前传信回来，表明自己今日就到了嘛！
　　嗐，父皇越来越放浪形骸了。
　　算了，她先走一步，去找嫂子说话去，希望大哥靠谱点，别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的成语，经过一番勤学苦练，是越来越像样了。
　　嫣然洋洋自得，决定回头继续让崔小球教她。
　　然而还没走出去，就听文帝身边的太监轻声提醒道：“公主，皇后娘娘今日去了书院，您现在要是过去的话，恐怕会扑个空。”
　　嫣然瞬时睁大了眼睛。
　　什么？
　　母后不在宫里？
　　那——
　　嫣然虎劲儿上来，一脚把御书房的门给踹开了。
　　然后里面“哇”地一声就哭了，换来了文帝的怒目相视。
　　嫣然目瞪口呆。
　　她父皇，到底在干什么！
　　文帝：“你看你，不能小点声？把妹妹吓到了！”
　　是的，没错，文帝正抱着个小奶娃，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
　　小奶娃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圆，像黑曜石一般，眼泪把眸子洗得非常明亮，扁着嘴，委屈巴巴，一边哭一边打量着嫣然。
　　“嗝——”她不哭了。
　　嫣然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父皇，您哪儿偷来的孩子？”
　　“胡说！”文帝气道，“这是你妹妹！”
　　“您纳妃了啊！”
　　文帝：“……”
　　这小棉袄热乎的时候太少了。
　　他的宝贝小心肝儿可千万不要学姐姐。
　　“这是你母后给你生的妹妹！”文帝几乎要把一口银牙咬碎了。
　　这要不是嫣然刚回来，他看着还欢喜，早就把人打一顿了！
　　嫣然：“我母后？我母后还能生？”
　　卧槽，任姨母的药，也不是正经啊！
　　任盈盈：药是正经好药，就是人不正经。
　　她和唐竹筠都不太正经，以至于忘了长效避孕药也不是终身避孕。
　　埋线避孕，它过期了！
　　这俩人完全都没往过期的方向想，文帝自然更不知道，还觉得“有恃无恐”呢。
　　第一个月，胎儿可能不是特别稳，唐竹筠还流了几天血，以为是小日子来了。
　　第二个月没来，唐竹筠也没想起来。
　　直到第三个月，该来的还没来，唐竹筠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怀孕了。
　　作为一个大夫，她对自己怀孕的事情，真的神奇得毫无知觉。
　　发现怀孕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都三个月了。
　　秀儿啧啧称奇，道：“娘娘，这次肯定是个公主了。”
　　要不不能这么乖巧。
　　唐竹筠笑道：“男女我倒是不介意，只要孩子健康就行。”
　　“您不介意，有人介意啊！”
　　“你是说皇上？”
　　“皇上还好，也就是想想，生出什么他都得喜欢。”秀儿道，“但是被您气死的就一大片了。别人都想着生个儿子，您倒好，一口气生五个，让不让人活了？”
　　唐竹筠哈哈大笑。
　　原来是从平衡阴阳关系的角度考虑的。
　　等任盈盈回来之后，帮她测试了一下，确定了怀的是女儿。
　　文帝欣喜若狂。
　　他这也算，老来得女？
　　渠念倒是气得不轻。
　　他有了女儿这个“专利”，才高兴了不几天，文帝也安排上了！
　　唐竹筠这一胎十分省心，大着肚子的时候一样去书院上课，生那一天，还在宫里溜达走了快一个时辰。
　　生产过程也顺利，午休之后起床的时候发作，等到夕阳西下，满天彩霞如锦缎的时候，小公主呱呱坠地。
　　文帝喜极而泣。
　　用秀儿的话说，“皇上哭得可伤心了！”
　　文帝：那叫为新生而感动！
　　要不是疼到心底，能一口一个“心肝儿”吗？
　　连唐竹筠都忍不住“吃醋”，感慨道，男人果然越老越疼人。
　　从前的每一个孩子，虽然文帝都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是明显爱也是不一样的。
　　对最小的孩子，尤其是女儿，父亲是有爱的加成的。
　　“怎么，我还能骗你不成？”文帝对上呆滞的大女儿，瞪了她一眼后道。
　　嫣然：这也太魔幻了！
　　她把手在衣裳上蹭了蹭，凑过来道：“父皇，给我抱抱行不行？”
　　小妹妹看着就软软的，小嘴唇嘟嘟着吐泡泡，靠近就能闻到身上好闻的奶味……
　　哎呀，别说父皇爱得像什么似的，她第一次见就欢喜啊！
　　“不行，你不会抱。”
　　“那我看看吧。”嫣然忍不住埋怨，“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啊！难道还怕我吃醋不成？”
　　她都十五岁了，难道还能跟刚出生的妹妹吃醋？
　　“之前是怕你担心，后来是想给你个惊喜。”文帝打量着她，“黑了些，不过也拔条了。累不累？”
　　“不累，不累。父皇，您真是吓死我了！”
　　文帝：“嗯？”
　　“没什么没什么，父皇您看，妹妹对我吐了口口水呢！她是不是喜欢我？”
　　文帝：“……”
　　他拿起软软的帕子，动作轻柔地给小女儿擦拭口水，道：“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流口水，你母后还说没事。”
　　他不放心，还找太医来看，后者竟然也说没事。
　　真是庸医！
　　嫣然：“母后说没事，那肯定没事。父皇，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心肝儿。”
　　“啊？”
　　“就叫心肝儿。你看你看，她对你伸手了！”
　　“哎，是呀是呀，心肝儿想让姐姐抱了。来来来，姐姐抱！哎呦，太可爱了，回头我也要生一个！”
　　文帝：？？？
　　崔小球！！！
　　嫣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又给崔小球扣上了黑锅。
　　文帝不放心地把他的心肝宝贝交给嫣然，教她怎么抱。
　　心肝儿明显喜欢姐姐甚于父皇，在嫣然怀里咯咯笑，伸手去抓她头发上的发钗。
　　“小坏蛋蛋哟！”嫣然一脸宠溺，“快快长大，姐姐带你学骑射。”
　　文帝：“……”
　　看着姐妹俩和谐，他心中也欣慰无比。
　　算了，姐妹俩关系好最重要，爱学什么学什么！
　　“父皇，心肝儿大名是什么？没有的话，我给她起一个。”
　　是时候检验这些天学习成果了！


第972章 到底能不能生
　　文帝连忙道：“不用你起！”
　　“怎么了？我现在读书了，父皇您不能拿旧眼光看人。”
　　她差点就说出“狗眼看人低”了，不过她及时刹车了，没说。
　　——总想显摆自己会点什么也是病，一不小心就容易踩坑。
　　“对了对了，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嫣然神气地道。
　　文帝看着她神气活现的样子，心中满满都是幸福。
　　他圆满了。
　　有最恩爱交心的妻子，有两个贴心的女儿，一个虎虎生威，一个软萌乖巧……互补了，满足了。
　　至于四个儿子……
　　儿子这东西，没有不行，有了就那么回事吧。
　　但是起名字这事，有讲究，不能乱来。
　　“一岁之前不能起名字，怕压不住。”文帝道，“所以这事不着急。你就是心里有了主意，也别说出来，等你妹妹周岁的时候，咱们再商量着定。”
　　“那，行吧。”
　　心肝儿过了一会儿就有些不耐烦了，哼哼唧唧起来。
　　奶娘忙上前，从嫣然手中接过去，抱着下去喂奶。
　　嫣然笑嘻嘻地道：“真好啊，没想到父皇给了我这么一份大礼！父皇，要不我养着妹妹吧。”
　　文帝瞪她：“怎么，我老得养不了女儿了？”
　　“不是不是，是我觉得妹妹很可爱。崔小球说，我们不生孩子了。”
　　文帝眉头立刻皱起来。
　　这都是什么渣男言论？
　　“他不能生？”文帝开始阴谋论。
　　嫣然：“那，不能吧。”
　　崔小球身体好着呢，怎么就不能生了？
　　文帝：果然不能。
　　废物！
　　且等着看看，如果到时候实在不能换人了，那就寻医问药试试。
　　先别打击嫣然了。
　　文帝又问了些嫣然带兵攻打高丽的事情。
　　“嗐，没什么好说的，像切菜一样，一点儿不耐打。要说打仗，还是打瓦剌那些北边来的蛮子有意思……”
　　文帝：“你想都别想。”
　　嫣然唉声叹气。
　　文帝道：“过几年，我和你母后打算四处看看。你可以跟着我们去游历一番。”
　　带着两个女儿出游，美滋滋。
　　嫣然兴冲冲地道：“为什么还得过几年？现在不行吗？我觉得我大哥能独当一面啊！”
　　文帝：“……”
　　比他还心狠。
　　“对了父皇，能带着崔小球一起吗？”
　　文帝不置可否，心里却想着，那得看他能不能抢救了。
　　崔小球：抢救不了了，勿念。
　　崔夫人不敢置信：“真的吗？找大夫啊！求皇后娘娘啊！一定会有办法的！翎儿，你还年轻……”
　　“娘，只是不能生孩子了而已，其他没有影响的。”崔小球淡淡道。
　　他回来就告诉母亲，自己受了伤，影响了子嗣，免得以后不生孩子，母亲一直惦记，甚至对嫣然生出怨怼。
　　他先把该做的功课都做了，至于以后生不生……
　　从前崔小球是坚决不生的，因为容不下两人之间还有牵扯精力的第三人，也不想嫣然身体受损。
　　但是后来关于这件事情，凛凛和他深谈了一次。
　　——并不是不生就是对嫣然最好，尊重她的意愿，而不是把自己意愿强加给她才是最好的。
　　身为女子，可能母性是难以剥夺的。
　　凛凛说：“日后七老八十的时候，让她看着别人的子孙羡慕，你到时候拿什么补偿？”
　　这句话，让崔小球动摇。
　　所以，生或者不生，这个决定应该交给嫣然。
　　但是无论如何，嫣然二十岁之前是不行的。
　　也就是说，即使他们明年，等到嫣然十六岁再成亲，也还得等四年之后考虑孩子的事情。
　　他自己本来就比嫣然年长几岁，怕是母亲会不高兴。
　　所以干脆，就先把话说得狠一些。
　　“这，这可怎么办啊！”崔夫人哭着道。
　　“娘，我会好好吃药的。还有皇后娘娘在，”崔小球握着她的手，“还有微末的希望。”
　　完全掐灭娘的希望太过残忍，还要给她些坚持的希望的。
　　“对对对。”崔夫人道，“翎儿，咱们千万别放弃啊！”
　　“嗯，我听娘的。”
　　“就是，”崔夫人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之色，半晌后小声地道，“这件事情，公主知情的，对吗？”
　　“是嫣然拼死救了我，事后也一直守在我身边，瞒不过她。”
　　崔夫人心里紧张：“那她，有没有……”
　　有没有嫌弃你……
　　儿子遭此厄运，如果再被嫌弃，她会心疼死的。
　　“并没有。嫣然说了，不管能不能生，她只认定我一个。皇上和皇后娘娘那边反对的话，她也会顶住压力的。”
　　“好，好，好。”崔夫人感动万分，“和公主在一起，真是你的福气。”
　　“是我的福气，我会惜福的。娘，您不用很担心我，有皇后娘娘在，将来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的。”
　　“是肯定有希望！”
　　“对了，嫣然还说，以后别人议论，她会说是她不想生，不会让我难堪。这件事情，您千万别说漏了嘴，因为儿子毕竟是男人……”
　　“好好好，你放心，娘又不傻。就是实在有些委屈公主了！哎，你们的婚事定下来了吗？娘得好好准备准备。”
　　虽然嫣然贵为公主，什么都不缺，但是她要拿出态度来。
　　她一定把婚事操办得风风光光，日后也好好对待公主。
　　第二天，嫣然来找崔小球，崔夫人拉着她的手，热情无比，让嫣然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等两人出了门后，嫣然忍不住问崔小球：“你娘这是怎么了？”
　　崔小球：“我娘喜欢你。”
　　嫣然翻了个白眼：“我傻吗？”
　　“从前因为舍不得我尚主，所以对你冷淡些。但是我说服了她。”
　　“你怎么说服的？”嫣然饶有兴趣地问道。
　　其实她不怪崔夫人。
　　崔小球那么有出息，前途无量，尚主确实是亏了。
　　她要生这么个儿子，她也当成眼珠子一样看着！
　　“秘密。”崔小球笑道。
　　“哼哼，反正你想对付谁，讨好谁，有的是办法！对了，”嫣然满脸兴奋，“你知道吗？我母后，给我添了个妹妹！她的名字叫心肝儿，哎呀，真的太可爱了！”
　　崔小球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


第973章 嫣然的婚事（一）
　　嫣然感觉到了崔小球手上的力气，看着他关切地道：“崔小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崔小球笑道：“没有。就是听你说，小公主很可爱，所以激动了些。”
　　因为心肝儿还不满周岁，所以现在没有大名，也没有封号。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文帝最宠爱的女儿，没有之一。
　　崔小球非常担心嫣然。
　　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唯一的女儿。
　　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是最爱的。
　　“等你看了，一定会很喜欢的。她的脚好小好小，胖乎乎的，看着想咬一口……”
　　嫣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小妹妹的可爱了，恨不得立刻偷出来给崔小球看看。
　　崔小球轻声问道：“听说皇上很偏爱小公主，甚至为了她，令宫人盛夏的时候出去抓尽知了……”
　　“那是。”嫣然道，“我父皇都不许我在宫中骑马了呢！我告诉你啊，特别好玩，我还以为他纳妃了呢！”
　　崔小球：你这么说容易挨打知道吗？
　　这个实心眼的傻大姐。
　　他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至少从目前来看，他并没有感觉到嫣然的失落和惆怅。
　　他声音极轻地道：“嫣然，皇上宠爱小公主，你怎么想？”
　　“啥？”嫣然被问懵了。
　　崔小球见她反应，彻底放心下来，笑道：“那是我小人之心了。”
　　嫣然很快反应过来：“你以为我会吃醋啊！我妹妹才那么小一点点，我都这么大人了，好意思吃她的醋？”
　　崔小球，你想什么呢？
　　她自己的妹妹，疼都疼不过来呢！
　　“我小时候，父皇也疼我啊。”嫣然道，“可是你看我哥，什么时候跟我争了？”
　　自家兄弟姐妹，有什么好争的？
　　就算父母对最小的有所偏爱，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她小时候，已经得到了足够的爱。
　　而且父皇，显然也根本就没多想。
　　一家人就是要这样啊！
　　如果回家之后还得端水，那是不是太累了？
　　“是我狭隘了。”
　　崔家子弟，从出生起就在争争争。
　　争取父辈更多的关注和栽培，争取更多的资源，却从来不想着，外面天高地大，可以得到的还有很多。
　　崔小球这个“胜利者”，也厌倦这样的争斗，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嫣然。
　　她身上那种发自心底的放松，是他求而不得的。
　　和她在一起，他感受到了从来未曾有过的轻松。
　　他爱这样的日子。
　　“对了，”崔小球想起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皇后娘娘，怎么又生了一个呢？”
　　从最小的无疾之后，皇后娘娘说不再生了，也确实控制住了。
　　崔小球虽然不好意思过问太多，但是他隐约知道，这肯定是用了某种手段控制的。
　　他还想着，自己和嫣然在想要孩子之前，肯定也要继承这“优良传统”的。
　　然而晴天一个霹雳，告诉他这手段，失灵了？
　　他还没用就失灵了？
　　这到底咋回事？
　　能不能靠谱点啊！
　　嫣然笑嘻嘻地道：“虽然我母后没告诉我，但是我问过秀儿了。事情是这样的……”
　　崔小球听完了也是无语。
　　不过他阴谋论了一下，到底是真的因为过期，还是任盈盈的药出了问题？
　　怎么那么让人不放心呢？
　　“你今天有事吗？”嫣然又问。
　　“没事。”
　　“那你陪我去外祖家？小汤圆也有弟弟了，我去看看小表弟！”
　　周围这些孩子可真多啊，等他们长大，各自婚配的时候，母后一定要头疼死了。
　　嘿嘿。
　　看看自己多省心，从小就发展了小竹马，然后把人给拐跑了，一点儿不用父皇母后操心。
　　不过孟语澜前几日才生，孩子还没有完全长开，嫣然私心里觉得，这个表弟一点儿都不好看！
　　幸亏他们家不喜欢什么亲上加亲，否则如果考虑心肝儿和这个小弟弟将来在一处，嫣然肯定不同意！
　　丑弟弟！
　　小汤圆见了嫣然非常高兴，丝毫没有因为两人好久没见就疏远了，拉着嫣然的袖子不撒手，非要跟着嫣然进宫住几天。
　　嫣然也帮她跟孟语澜说话，这才得到后者的允许，把小汤圆带进了宫里。
　　看着小汤圆拎着二百斤的石锁像她拎着篮子一样轻松，嫣然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这力气又见长了。小汤圆，以后跟姐姐习武吧，别浪费了这天生神力！”
　　“我自己也这么想的。我娘给我请了武师傅了，姐姐，我和你比射箭试试！”
　　事实证明，虽然小汤圆比不过嫣然，但是也可圈可点了。
　　嫣然对她赞不绝口。
　　她们两个玩闹的时候，崔小球就在旁边一脸宠溺地看着。
　　“姐夫，你也来啊！”小汤圆笑眯眯地道。
　　嫣然：“嗐，你姐夫不行。”
　　她一点儿也不矫情。
　　既然早就认定了崔小球是另一半，那不是小汤圆的姐夫是什么？
　　崔小球上前拿起弓箭，离弦的箭直接穿透靶心。
　　“姐夫厉害！”小汤圆跳了起来。
　　宫女送来了点心，几人坐下来休息吃点心。
　　小汤圆好奇地问道：“姐姐，你成亲了吗？”
　　嫣然：“还没有，怎么了？”
　　“没有就好，我可以跟着热闹，看姐姐出嫁了！”
　　她今年九岁，正是爱热闹的年龄。
　　成亲啊……嫣然表示她之前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咱们俩，”她看着崔小球，“还用成亲吗？”
　　“当然。”
　　不仅用，还得昭告天下，四方来朝。
　　这不是崔小球自己说的，而是文帝说的。
　　他的掌上明珠要嫁人，自然要普天同庆。
　　皇上说，许久都没有盛事了，所以要给他们好好办一场婚礼。
　　崔家这边自然竭尽全力配合。
　　嫣然：“……用吗？”
　　“用。”
　　“那行吧。”
　　反正她配合就行。
　　两人婚期定在了来年三月，春暖花开，十里桃花的时候。
　　婚礼的盛况，即使是几十年后，也为京城百姓津津乐道。
　　作为当事人，嫣然对婚事本身非常平静。
　　但是她高兴的是，许久未见的人，都回到京城。
　　比如，已经去封地的渠念和任盈盈，西北的明珠吴镇海，薛烈花茶，西柚津津，辽东的渠婳穆子钰，鸳鸯赵擎……


第974章 嫣然的婚事（二）
　　文帝虽然一直说要等到凛凛二十岁的时候再把江山交给他，但是现在已经开始以“培养儿子 ”的名义开始偷懒，把许多事情都交给凛凛。
　　凛凛也没有辜负他，大刀阔斧地开始改革，启用了一大批年轻人。
　　比如郎璇前世印象深刻的高铮，还有崔润等。
　　相应地，郎璇也开始学着帮唐竹筠理事。
　　起初她诚惶诚恐。
　　后来唐竹筠说：“就不用跟我学了吧，因为我也没学。”
　　她就是暂时帮郎璇顶着皇后这个岗位而已，没有必要深入学习，还得正主自己争气。
　　郎璇：“……”
　　她是真的尽心尽力，对自己要求苛刻，事事都尽善尽美。
　　虽然凛凛总是和她说，让她放松下来，可是郎璇做不到。
　　因为深爱，所以总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唯有加倍的努力，众人从怀疑到敬佩的目光，能让她安心些。
　　嫣然的婚事，也大部分都是郎璇帮忙操持的。
　　嫣然自己，迷迷糊糊的。
　　到了成亲那日，大清早的，新娘不见了！
　　郎璇一听要疯了。
　　问题是她之前一直关注着嫣然，丝毫没有看出来她有逃婚的倾向啊。
　　而且她和崔小球，天天泡在一起，成亲与否有多大区别？
　　逃婚也没有必要啊！
　　难道单纯是被婚礼的阵仗吓到了？
　　郎璇胡思乱想，却不敢停留，立刻派人四处去找。
　　嫣然表示，她并没有逃婚啊！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早起去练剑了。
　　不过现在宫里为了她成亲张灯结彩，她担心弄坏了布置，所以去了湖中心的亭子里而已。
　　看到嫣然被找回来，郎璇总算松了口气，小声地道：“祖宗啊，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嫣然一脸无辜：“练剑去了。这还早，不着急吧。”
　　郎璇：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你快沐浴更衣上妆。”郎璇道，“我还有些话，要单独嘱咐你。”
　　嫣然眼睛一亮，随后摆摆手，示意身边人下去。
　　她凑近郎璇：“嫂子，嘿嘿，你是不是要给我看避火图？”
　　郎璇脸红成一片，咬咬牙道：“……是！”
　　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她，她从知道那时一直忐忑到现在。
　　嫣然：“你害羞什么？你都成婚这么久了。来来来，给我看看。”
　　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红着脸从袖子里偷偷摸摸掏出来一卷绢，借着袖子掩盖塞给了她。
　　嫣然当即就要打开看，却被郎璇制止：“你好歹，也等着进屋看不是？”
　　“那行，咱们进去看。”嫣然拉着郎璇进去。
　　郎璇：“你自己看就行了，我不用再看了。”
　　“不行，我看不懂的，得让嫂子指点指点。”
　　郎璇羞愤欲死。
　　进屋之后，见嫣然饶有兴致地看着，郎璇实在绷不住了，扭头道：“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听话。”
　　要不，你也听话就行了。
　　羞耻的话题，大家翻过去。
　　嫣然却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一脸嫌弃道：“这个也太不直观了。”
　　郎璇：“……”
　　不直观？
　　那怎么直观？
　　总不能让人当众给她表演一个吧。
　　郎璇恶寒。
　　“嫂子，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郎璇：“不用了，不用了。”
　　“没有外人，你不用跟我客气。”
　　郎璇：请你跟我客气点，别把我当自己人，见外点行吗？
　　她现在已经想落荒而逃了。
　　真不知道今天要嫁人的是谁，为什么窘迫的是她？
　　郎璇眼睁睁地看着嫣然纵身一跃，身轻如燕，裙裾飞扬……从房梁上取下来一个狭长的盒子。
　　嫣然贼兮兮地打开：“我可从来没给别人看过哟！”
　　郎璇见她样子，竟然生出了几分好奇。
　　嫣然打开那狭长的盒子，里面竟然是六对小人。
　　郎璇捂住了眼睛。
　　嫣然：“嫂子，你看看啊，还会动呢！”
　　郎璇：我知道他们会动，但是我不想看好不好！
　　她涨红了脸问：“谁这么大胆，给你这些东西！”
　　“我自己买的呀。”嫣然笑嘻嘻地道。
　　郎璇：“……”
　　“回头叮嘱姜儿，要把这个给我带到新房里，我要拿这个逗逗崔小球。”
　　郎璇：我劝你不要这样。
　　“其实，第一次还是有点疼的。”郎璇小声地道，“你悠着点吧。”
　　崔小球今年正好及冠，正是最血气方刚的时候。
　　这种逗，他怕是按捺不住。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唐竹筠和明珠的声音。
　　郎璇手忙脚乱，“赶紧收起来，赶紧！”
　　要是被误会，东西是她给嫣然的，她以后还有什么脸？
　　嫣然笑嘻嘻地把东西藏到了箱笼之中。
　　“转眼间都要成亲了。”明珠感慨着，把早就准备好的添妆送给嫣然，“是一些宝石，想着你不喜欢首饰，就没让人镶嵌，回头你可以让人镶嵌到你的金弓上。”
　　嫣然打开，看着里面光彩夺目的各色宝石，纵使对这些东西无感的她，也非常喜欢。
　　唐竹筠也看出来了贵重，笑道：“你也不留给肚子里的孩子。”
　　明珠来了之后，唐竹筠给她诊脉，结果诊出了她怀孕。
　　这俩人折腾了几年都没孩子，结果在路上，舟车劳顿，竟然有了。
　　吴镇海高兴得不得了，把明珠当成眼珠子一样看着。
　　“本来还以为，吴愚能出息些，把嫣然拐回家。没想到，这小子没来得及长大，嫣然就嫁人了。本来还想着当聘礼给嫣然呢，现在想想，还是给嫣然吧。”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明珠略坐了一会儿，宫女就来传话，说吴镇海来接人了。
　　“快去吧，要不一会儿该杀进来了。”唐竹筠笑着打趣道。
　　明珠啐了一口：“像没当过爹似的。”
　　吴镇海见她出来，忙像伺候太后一样过来伸手扶住她，道：“姑奶奶啊，不是说好了就进去一会儿吗？走走走，别凑热闹了，你这身子要紧啊！”
　　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冲撞到了她怎么办？
　　吴镇海年纪越大越想要个孩子，他和明珠的孩子，这才是两人之间最坚实的纽带。
　　结果这次终于如愿以偿，能不小心翼翼吗？
　　“那农妇怀孕，不一样下地吗？”
　　明珠虽然嫌弃，却还是跟着他走了，省得他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能一样吗？”吴镇海搀扶着明珠，“你可长点心吧，我求求你了！你是我祖宗！”
　　“那我儿子是你爷爷还是你爹？”
　　吴镇海：“……你给我等着！等生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从宫里携手走出来，身后是粉墙黛瓦，旁边宫墙之中，斜斜伸出一枝春意盎然的杏花，暖风吹面，正是阳春三月的美丽和惬意。
　　“大人？”
　　早早就看到两人，避在旁边的崔润，听到下人的声音方才回神，淡淡道：“走吧。”
　　再见之时，你安，我好。
　　他是三房嗣子，最近自己也在挑选嗣子了。
　　所有的爱，已经尽数藏于西北，那个女子对他回眸一笑的记忆之中。
　　此生难许卿，便许国。
　　只愿你，得偿所愿，一生有爱。


第975章 到底谁新婚
　　嫣然和崔小球去了公主府。
　　郎璇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她有点担心嫣然。
　　毕竟嫣然说得出就做得到，她那个小盒子，肯定会作为给崔小球的“惊喜”。
　　郎璇脑海里回荡着几个大字——自作自受。
　　可是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嫣然能行吗？
　　男人要孟浪起来，真的是要人命的。
　　应该也没事吧，嫣然傻呵呵，但是崔小球那么疼爱她。
　　但是床上这事，也说不准……
　　郎璇纠结得像个麻花，恨不得直接去公主府看看。
　　凛凛在外面吃酒回来，就到浴室去沐浴。
　　郎璇跟着他进去，在一边给他准备衣裳、浴巾等东西，想嫣然想得失神。
　　凛凛：“……”
　　今天有些不对劲啊，郎璇竟然不偷看他了？
　　难道是最近他胖了？
　　摸摸肚子，腹肌尤在。
　　再仔细看过去，就见郎璇神色纠结，有些失神，眼的余光都没有给自己一点。
　　不对劲。
　　难道是羡慕嫣然盛大的婚礼？
　　凛凛道：“乖乖，过来帮我搓搓背。”
　　“哦，来了。”郎璇放下手里的衣裳，站起身来走到池子边。
　　“一起下来洗吧。”凛凛发出邀约。
　　“我洗过了。”郎璇指着自己还没干的头发道，“殿下你别闹我，要不头发又湿漉漉的，晚上睡觉不舒服。”
　　“我也是湿的。”
　　“我帮你绞。”
　　“我也帮你。”
　　“那你要这样，我就不给你搓背了。”郎璇警惕地看着他，“除非你答应不把我拉进水里。”
　　小乖乖也开始张牙舞爪起来了。
　　凛凛不以为忤，反而很高兴她在自己面前的放松，郑重保证一定尊重她意愿，偏偏还要逗她一句：“你自己受不得诱惑跳下来，可不关我事。”
　　郎璇脸红，啐了他一口。
　　从浴室出来，郎璇出门，喊了个宫女来，让她去看看公主府的情形。
　　宫女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公主府什么情形？
　　太子妃这是要让自己去听墙角吗？
　　郎璇：是的。
　　宫女：是！
　　凛凛都已经躺下了，见郎璇还不到床上，不由笑道：“你这是今天忙活得精神了，都不想睡了？”
　　快过来侍寝！
　　他今日喝了些酒，现在酒气翻涌，需要女色来压制一下。
　　郎璇：“你睡吧，我再等等。”
　　“等什么？”
　　看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好像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郎璇没过脑子就道：“等嫣然。”
　　凛凛：“……那你是等不到了。人家洞房花烛夜……是不是羡慕了？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来？”
　　郎璇：“……”
　　完了，这男人越来越不正经了。
　　“说正经的，我是在担心嫣然。”郎璇在床边坐下，“你是不知道，她今天给我看了什么。”
　　凛凛摩挲着她的手，不以为意地道：“什么？老虎？蜥蜴？耗子？”
　　郎璇：“不是，是，是那种东西！”
　　“哪种？”
　　“就我去给她送避火图，结果她给我看……”郎璇红着脸把事情说了，“所以我有些担心她。这第一次，千万别折腾出事情来。”
　　她第一次的时候，两天都没起床。
　　倒不是真的起不来了，而是酸软得完全不想动，凛凛也不让她起来，说东宫没人敢乱嚼舌根子。
　　郎璇任性了一次，真就没起床。
　　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虽说不至于两天不起床，但是睡到日上三竿，不伺候夫君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你再跟我细细说说，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懂呢？”凛凛意味深长地道。
　　郎璇傻傻的真上当了，又红着脸和他描述了一下。
　　“这我也不懂，要不你画下来我看看？”凛凛眼色渐渐染上了欲，声音也喑哑起来。
　　郎璇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羞红了脸，啐了他一口：“殿下脑子里想得都是什么！”
　　“都是你！”凛凛再也忍不住，把人拉到床上，俯身压下，“反了天了，还敢对夫君这般无礼，看起来要好好教教你了！”
　　不画给他看？
　　那就身体力行表演给她看，他可以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
　　宫女从公主府回来，想要回禀的时候，就听见屋里不可描述的声音，不由红了脸退下。
　　——大家都是一样的，太子妃实在多此一举了。
　　郎璇第二天又没按时起床。
　　不过凛凛今日没有纵着她赖床，一边穿靴子一边笑道：“小懒虫，快起床。嫣然要和父母一起去拜见父皇母后，咱们也得去。”
　　郎璇一骨碌爬起来，身上那个酸爽啊，嘴里埋怨道：“你也不早点喊我起来。”
　　新人迟到了，众人只是打趣几句。
　　她迟到了，别人怎么看她？
　　哎呀，真是男色误事。
　　“也没有外人，不用着急。”
　　郎璇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他脸皮厚，自己脸皮薄着呢！
　　两人一起进宫的时候，果然众人都到齐了。
　　嫣然正在兴奋地和众人描述，她下半夜听到动静，以为有刺客，一跃而起，结果跳到房顶才发现，原来是一只猫头鹰受伤，被她救下的事情。
　　郎璇听得一愣一愣的。
　　宫女今早明明告诉她，公主和驸马也圆房了。
　　为什么嫣然下半夜，还能听见屋顶的动静，还能有力气去抓猫头鹰？
　　该不会是崔小球不行吧。
　　崔小球：求求了，嫣然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等两人从宫中出来的时候，他在嫣然耳边道：“你这样，别人会怀疑我昨晚不努力的。”
　　嫣然愣了下，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哈哈大笑道：“谁让我体力好呢？我们是势均力敌！”
　　崔小球：“……”
　　小点声行吗？
　　“崔小球你快点走啊！”
　　“去哪里？”
　　“去你家啊！”嫣然笑眯眯地道，随手从路边折了一朵花别在头上，“不得去看看你爹娘吗？”
　　“不用。”
　　她能为自己想，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但是规矩之外的东西，没有必要。
　　只能让崔家人生出骄纵之心，觉得自家儿孙争气，让公主都低头。
　　他不愿意。
　　嫣然就该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那我们去哪里玩呢？”嫣然也不坚持，“要不我还是去母后那里吧，最近人多热闹，但是估计热闹不了多久，大家都要各自回去了。”


第976章 大团圆
　　崔小球笑道：“好。正好我有些朋友，昨晚没有好好招待，今天中午请他们吃饭去。”
　　昨晚他没喝什么酒，都是好友替他挡了。
　　“行。”
　　嫣然摆摆手，开开心心地往唐竹筠的长安宫而去。
　　那里果然许多人。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唐竹筠干脆让人在院里铺上了羊毛毯子，众人席地而坐，欢声笑语。
　　最庞大的，还是任盈盈“这家人”。
　　任盈盈问锦瑟：“你和那谁咋样了？”
　　锦瑟紧张得拨弄了几下琵琶，脸也不自觉地红了。
　　鸳鸯笑道：“有人和人家说，要世子妃做主呢！您不用着急，很快就会求到您面前的。”
　　任盈盈：“快让人去告诉他，我同意了！让孩子高兴高兴！”
　　锦瑟：“……”
　　众人都大笑起来。
　　任盈盈：“也该着急了。你看看，就连最小的津津都当娘了，你说你们着不着急！来，津津，你赶紧到中间坐，让我们都沾沾喜气。”
　　津津去年生了一对龙凤胎，因为年纪太小，孔大儒也舍不得，所以留在了边城。
　　任盈盈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一下生两个，儿女都有了！
　　她现在就想再生一对龙凤胎，既给晶晶有个姐妹，还能有个人继承家业。
　　津津正在吃点心，腮帮子鼓鼓的，还是从前那般可爱纯真模样。
　　唐竹筠都看笑了，问身边的花茶：“外祖母们都好吧。”
　　花茶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身材比之前圆润了些，眉眼之间却多了几分当家人的能干。
　　——别看她性情温柔，言语也不多，偏偏能把薛烈那个小霸王，拿捏得死死的。
　　这大概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吧。
　　花茶浅笑道：“都好。老夫人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和娘娘说，一切都好，您千万别惦记。只要您和皇上好好的就行。”
　　唐竹筠笑着点点头。
　　这就是家人。
　　远在千里，也只惦记着你过得好不好。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放纸鸢，还有不爱动的无羡在画画，瓜瓜在一旁“指点”他，气氛相当融洽。
　　渠婳本来百无聊赖，想要找个理由溜走找嫣然。
　　——她实在对这些家长里短，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如果不是逗着软萌的小侄女渠晶晶，她都熬不到现在。
　　女人成了亲就变得庸俗，男人孩子的，好无聊。
　　没想到，嫣然去而复返，自投罗网。
　　渠婳顿时高兴了，招招手喊她到自己身边坐。
　　她们两个，还没来得及好好叙旧呢！
　　嫣然这个新嫁娘，自然要被人打趣几句。
　　她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和众人说笑，然后抱了个果盘在渠婳身边坐下。
　　“你最近怎么样了？”嫣然捏了块苹果塞进嘴里问道。
　　渠婳并不是个热络的性子，尤其不爱写信。
　　她对朋友关系也非常豁达。
　　大家在一起的时候热热闹闹就行，不在一起的时候，各自安好。
　　互诉衷肠，不如直接相见。
　　“还行吧。”渠婳道，“算是倒霉，被穆子钰彻底绑死了。”
　　“啥？你怀孕了？”
　　“没有，是他爹中风了。”
　　“啊？”嫣然反应不过来。
　　“他爹和他后娘斗法，然后中风瘫痪了。这次穆子钰来，也是面见皇上，马上就会成为新一任的辽东王了。”
　　“那你岂不就是王妃了？恭喜恭喜啊！”
　　这么年轻的王妃！
　　渠婳：“有什么好恭喜的？都盯着我，都盯着我……我从小就不喜欢我母妃那样的生活，结果到现在，我也成了王妃。”
　　天天戴着面具应付那么多人，累不累？
　　简直一肚子苦水，偏偏别人还都恭喜恭喜。
　　渠婳：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怎么穆子钰就没有个什么白莲花黑莲花绿茶的花花草草，好让她名正言顺地解套？
　　非但如此，还总有人阴谋论，觉得是他们夫妻把辽东王搞得中风。
　　还有人说，是渠婳命硬，才进门多久，就把公公给克得中风了。
　　对此，渠婳表示，早知道能把老家伙克中风，她早就进门了。
　　虽然之后做了王妃很烦躁，但是也总比看着贱男渣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来得好。
　　渠婳这个王妃做得不拘一格。
　　辽东王妃本来还想在她面前拿一拿婆婆的谱儿，被她直接送到了庵堂里。
　　说她不孝？
　　说呗！
　　有本事把她从王妃之位上拉下来啊！
　　她谢谢了！
　　总之，这就是一个“老娘不想做王妃，所以天天破罐子破摔，谁惹了我我就揍谁”的爽文。
　　偏偏渠婳还不满足，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太无聊。
　　“不提这事了，烦得慌。”渠婳道，“昨晚怎么样？崔小球够用吗？”
　　嫣然：“……够了够了！这事贵精不贵多。”
　　千万别给她介绍什么面首，她不需要。
　　渠婳：“可惜了。”
　　年轻的时候不好好浪一浪，年龄大了多遗憾啊！
　　正说话间，渠晶晶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拿起嫣然果盘里的苹果就往渠婳嘴里塞。
　　渠婳瞬时笑容满面，把小侄女抱在怀中：“什么愁事，见到这小家伙都没有了。”
　　嫣然故意逗晶晶：“你倒是会借花献佛。拿我的果果，我生气啦！”
　　晶晶眨巴眨巴小眼睛，又伸出带着小肉窝的小胖手，拿了块苹果，又塞到渠婳嘴里。
　　嫣然：“……气我，故意气我是不是？”
　　渠婳大笑，“不是，她是让我帮她抢过来。”
　　“嗯？”
　　渠婳伸手把果盘端到自己面前，晶晶立刻抱住，还警惕地看着嫣然，防止她来抢。
　　嫣然：“……”
　　这么能有这么聪明霸道的小姑娘！
　　渠念和任盈盈，都不是这种性格啊！
　　渠婳得意洋洋：“像我了呗！这就是我亲闺女！”
　　嫣然：“这将来谁敢娶啊！“
　　“谁说我们要嫁的？将来我们是要做女王爷，娶王夫的！”渠婳道。
　　她这个侄女，青出于蓝胜于蓝，非常好。
　　她没有做过的那些事情，将来都让晶晶做了！
　　比如，做个女王爷！
　　渠念：欠扇，没别的。
　　与此同时，任盈盈正在偷偷和唐竹筠咬耳朵。


第977章 岁月静好
　　“糖宝，我告诉你一件好玩的事情呗。”
　　“你说——”唐竹筠瞥了任盈盈一眼，直觉她没什么好事。
　　任盈盈笑嘻嘻地道：“说好了，你可不许嫉妒。”
　　唐竹筠白了她一眼：“嫉妒你男人能干？还是嫉妒你有女儿？”
　　我男人还是皇帝呢！我骄傲了吗？
　　她两个女儿四个儿子，刺激她了吗？
　　跑到她面前来嘚瑟，哼！
　　任盈盈叉腰：“我有空间，我有药房你有吗？”
　　唐竹筠挖挖耳朵：“陈芝麻烂谷子，换一个炫耀一下。”
　　“我家有系统，你信吗？”
　　“你家？系统？什么意思？”唐竹筠愣了。
　　“哈哈哈哈，”任盈盈得意起来，“我也是刚知道。前几天渠念晚上说梦话，让我听出了端倪，这一逼问，才问出来，嘿嘿。”
　　唐竹筠：“？？？”
　　怎么好事都让你家占去了！
　　你有空间，他有系统，你俩要上天啊！
　　“我都说了嘛，让你不要嫉妒。”任盈盈龇牙，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不过现在，他系统没了。”
　　那个傻系统，快被自己和渠念折磨疯了吧。
　　“我想和你说的是，”任盈盈笑过之后总算正经些了，“你说如果有系统的话，肯定是有任务的，对不对？”
　　“对吧。”
　　唐竹筠：此时一颗柠檬精路过。
　　酸！
　　“可是系统和渠念说，任务是保密的，你说要命不要命？”
　　唐竹筠：“正常，随你们两个，都不能正经了。”
　　任盈盈：“你们俩，比我们正经？半斤八两好不好？”
　　“谁跟你比正经不正经？”唐竹筠瞪了她一眼，“问你系统呢！”
　　她也有点心虚。
　　主要是文帝确实一直都不正经。
　　任盈盈：“这系统就很奇怪啊！说任务是保密的，也没帮上什么忙，但是算算时间，我怀孕之后，它就消失了。”
　　任务完成？
　　完成了什么任务？
　　就很迷。
　　难不成，系统的任务就是让她怀孕？
　　如果怀个男孩，或许是未来会成为国之栋梁，但是女孩的话……在这个时代，能有多少作为？
　　唐竹筠道：“这就得看我男人的呢！”
　　在推进男女平权方面，进展虽然慢，但是也一直在推进不是？
　　唐竹筠觉得，日后渠晶晶，一定能封侯拜相。
　　这是最起码的，否则值得浪费一个系统吗？
　　任盈盈：“嘿嘿，我之前想着，能不能当个皇后啊！”
　　但是现在看来，也不可能了。
　　除非——
　　“你们俩准备让凛凛当皇帝，你说过几年，无疾大了，凛凛会不会再把皇位扔给弟弟？”
　　唐竹筠：“你别瞎说，那不是乱了吗？”
　　如果不是立长子，那下面还有三个儿子呢，给谁？
　　任盈盈不以为意：“无忌和无羡，那不是凑数的吗？你觉得他们俩谁能行？”
　　一个小小年纪，已经暴露出来烧包本质，吃喝玩乐，肯定就是个富贵闲王。
　　另一个就更别提了，像外星来客，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虽然别样呆萌，确实有趣，但是肯定不能当皇帝啊！
　　所以如果凛凛不想做皇帝，这锅肯定就能甩给无疾。
　　“要是那样的话，”任盈盈笑嘻嘻，“你说无疾，是不是和晶晶能成一对？”
　　她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了。
　　唐竹筠：“要是他们两个来电，我肯定没问题。”
　　话音刚落，就听无疾道：“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唐竹筠：“？？？”
　　她寻声望去，就见刚会走路不久的渠晶晶，正在抱着无疾的大腿。
　　而无疾提着一把小木剑，正要“冲锋陷阵”，所以满脸的不耐烦。
　　即使渠晶晶，正在用她从来不会被拒绝的甜蜜笑脸对着他。
　　渠晶晶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哇”地一声就哭了。
　　狗肉都过去哄她，对着无疾“汪汪汪”。
　　无疾无动于衷，见晶晶松开手，提着他的小木剑，又继续一往无前地攻向小汤圆。
　　任盈盈直拍大腿：“完了完了，这不成了啊！糖宝啊，你说无疾咋回事？怎么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可能看透了晶晶是霸王花的现实。”唐竹筠懒懒地道。
　　任盈盈：“真那么回事的话就厉害了。我还是看好他们两个，这叫相爱相杀你知道吧。”
　　唐竹筠：“我提醒你一下，你是个现代人，咱们不搞包办婚姻，指腹为婚那一套行不行？”
　　“你得跟着形势走啊！”任盈盈一脸不服气，“你要知道，在这里又不能自由恋爱，男女相见机会都少，不提前盯好点，能行吗？”
　　“还有咱们的书院，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育人和种树一样，不能看眼下。
　　得过五年，十年，二十年再看！
　　她就不相信，现在的努力会白费。
　　“那倒是。不过我还是希望咱们两个做亲家！”任盈盈道，“无忌无羡无疾，我哪个都喜欢，不挑的！”
　　唐竹筠：“我挑……”
　　“哎呀，他们都配上对了？”
　　任盈盈指的是，瓜瓜陪着无羡画画，小白正跟着无忌屁股后面捡他掉的糖果。
　　唐竹筠：“……你有点正形。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待两年吧。”
　　“嗯？”
　　“书院是我张罗着要和你一起弄，总不能完全不出力吧。而且咱们在一处多好！”任盈盈道，“我婆婆还年轻着呢，也不用我做什么。”
　　过几年，文帝卸任之后，他们可以一起到处游山玩水，多快乐啊！
　　唐竹筠：“秀儿也说，过几年要带着宋景阳，跟我们一起去游历。”
　　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任盈盈：“咱们弄一艘大大的游船，顺着运河下江南，多好。”
　　“太招摇，不要！”
　　“那就低调点，弄几艘小船，来个微服私访，嘿嘿。”
　　两个好闺蜜，已经开始畅想起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阳光明媚，普照在所有人身上，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第978章 番外之无羡vs瓜瓜
　　“瓜瓜，你老实跟娘说，为什么又去作弄卫家公子？”秀儿拿着鸡毛掸子往桌上敲着，“这都第几个了！每次让你去相看，你总搞事情，到底要干什么！”
　　瓜瓜低头摆弄着衣服，不肯说话。
　　她不想嫁人，一点儿都不想。
　　“你看看，无忌和小白去年都成亲了，你这孩子，到底想什么呢！”秀儿恨铁不成钢地道。
　　瓜瓜今年都十八了！
　　秀儿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动作灵活的小丫鬟了，从伯夫人，变成了侯夫人，谁也不敢怠慢。
　　但是身体也提醒着她，不再年轻，吃什么东西都不像从前那么欢乐了。
　　秀儿又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
　　咩咩都已经十一了，跟在凛凛，也就是皇上身边历练。
　　他性格随宋景阳，憨厚老实但是又有内秀，不让人操心。
　　两个小的都刚入学，也不敢不听话。
　　——不听娘的话，爹回来就是一顿好打，谁敢母老虎头上动土？
　　就是瓜瓜的婚事，让秀儿操碎了心。
　　瓜瓜还是不说话。
　　秀儿气得头疼，“你老实跟娘说，到底怎么想的。你要是就不想成亲了，娘也不勉强你，不是养不起你。可是看人家绣嫁妆，你也跟着绣嫁妆……你绣了嫁给谁啊！”
　　瓜瓜讷讷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你喜欢谁？你说，只要不是缺胳膊断腿，秃头我都认了！”秀儿气呼呼地道。
　　不对啊，女儿天天就在自己跟前，能喜欢谁？
　　她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宫里的哪个侍卫？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爹之前也就是个侍卫。”秀儿道，“你放心，娘不是那种有门第之见的，你说就是了。”
　　瓜瓜脸色涨得通红：“娘，您能不能别问了？”
　　秀儿：“怎么，翅膀硬了，问都不让我问了？你告诉娘，娘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太后娘娘都不说，行不行？”
　　唐竹筠，现在已经荣升为太后了，天天带着一圈闺蜜在宫里搓麻将，日子过得别提多安逸了。
　　瓜瓜不信：“您在太后娘娘面前，还有能瞒住的事情？”
　　秀儿：“……也有吧。比如，比如……”
　　半天都没“比如”出来。
　　瓜瓜“噗嗤”一声笑了。
　　秀儿：“你赶紧说。你还怕娘娘知道不成？那就没良心了。娘娘从小待你，和待无忌他们几个有什么区别？就是他们几个，也不如你金贵。心肝儿有的，什么不给你一份？别说娘娘，就是太上皇，都格外偏爱你，要不你凭什么有个县主的封号？”
　　瓜瓜沉默。
　　娘说的都对。
　　不管是嫣然姐姐还是皇帝哥哥，皇后嫂嫂，对她也都很好很好，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只是……
　　只是她喜欢无羡。
　　然而没有人知道。
　　无羡还是像从前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不知道什么男女感情。
　　瓜瓜对他的照顾有加，所有人都觉得只是兄妹之情。
　　可是瓜瓜自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无羡的。
　　什么是喜欢，其实她也不知道。
　　但是她不放心，让无羡娶其他任何女人。
　　她觉得，只有她在无羡身边，才能彻底放心下来。
　　可是让她怎么启齿？
　　就是聪明如娘亲，都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在秀儿的逼问之下，瓜瓜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圈，低声道：“娘，您能不能和娘娘说，让她别再操心无羡的婚事了？”
　　秀儿一愣：“这和无羡有什么关系……你，无羡？你难道喜欢的，是无羡？”
　　瓜瓜面红耳赤，但是还是诚实地点点头，死死咬住了嘴唇，眼圈也红了。
　　秀儿震惊了。
　　之前两个人小时候，大人们确实开过玩笑。
　　可是后来无羡，越来越书呆子，唐竹筠甚至觉得，随便他吧，在婚事上别勉强他了，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然而瓜瓜却出落成人人称赞的大姑娘。
　　“瓜瓜，你别冲动啊。”秀儿道，“娘不逼你，你慢慢想，你也别拿无羡来敷衍我，是不是？”
　　“娘，无羡不好吗？”瓜瓜落泪。
　　“好……那是娘看大的孩子，能不好吗？只是他，你给他投入再多，恐怕他也是感受不到。瓜瓜，太苦了……”
　　过日子，不能一厢情愿地付出，需要有回应的啊！
　　“无羡对我很好的。”瓜瓜道，“娘，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无羡的例外。其实我一直在等，等你们提起我们两个的婚事。可是不管娘娘还是您，从来都不往那里想……”
　　她有些委屈和埋怨了。
　　秀儿：“……”
　　有这样的道理吗？
　　不怪无羡不主动，怪他们？
　　瓜瓜是真看不出来无羡的毛病啊！
　　无羡这孩子，心思太简单了，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中……
　　“瓜瓜，你老实和娘说，真的喜欢无羡，并且愿意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不去羡慕别人夫君甜言蜜语，花前月……”
　　“不羡慕，什么都不羡慕！我和无羡在一起，是他们羡慕我们！”瓜瓜哭了。
　　秀儿：“你这孩子……你让我考虑考虑。”
　　“娘，求求您了，您去和娘娘说吧。我没有委屈，我不觉得我和无羡在一起是在一味付出。我们两个很好很好的……”
　　“那，行吧。你这孩子，早点说不就行了吗？你憋在心里，难受不难受？”
　　秀儿还是很开明的。
　　女儿就这一个，无羡确实也心思纯善，简单就简单吧。
　　幸福这东西，只源于个体感受，别人其实是不知道什么的。
　　得了母亲的首肯，瓜瓜高兴了。
　　她迫不及待地去找无羡。
　　无羡正在看书，忽然手中的书被人抽中，不由生气。
　　但是当他看到是瓜瓜的时候，脾气就去得很快，只是道：“瓜，抢我书做什么？”
　　“皇后娘娘要给你讨媳妇了，你高兴吗？”
　　媳妇啊？
　　无羡对周围的事情并不很在意，他能想到的媳妇，就是无忌的媳妇小白。
　　“媳妇不好，不要。”无羡摇摇头。
　　淮俭德又凶又抠门，天天扯着二哥的耳朵骂他败家，好可怕。
　　而且最可怕的是，父皇母后和周围所有人，都还帮着小白。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简直。
　　无羡不要媳妇，无羡就想安静地自己待着，看书，研究东西。
　　瓜瓜：“……为什么不好？媳妇可以一直陪着你，像我这样……”
　　她忍不住红了脸。
　　无羡伸手摸她额头：“瓜病了吗？”
　　他的手有些微凉，因为握笔，掌心有些薄茧，干干净净。
　　他很有些洁癖，除了瓜瓜之外，别人他从来不会主动碰触。
　　瓜瓜脸更红了：“没有。”
　　她有种，自己在拐骗小傻子的感觉。
　　“那就好。”无羡道，“生病要吃药，苦。瓜，我要读书了。”
　　“问你媳妇的事情呢！”
　　“我不要媳妇。”无羡又重复一遍。
　　“像我这样的也不要吗？”
　　“不要……”
　　瓜瓜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然后就听无羡道：“有瓜就够了，不要别人。”
　　一颗心，瞬时又飞上了天。
　　“可是我要嫁人的……”
　　“嫁人？不要嫁二哥，二哥坏。”
　　瓜瓜咬咬牙：“那嫁给你啊！”
　　“我？不要。”无羡摇摇头，“我傻。”
　　“你不傻！你才不傻呢！你是天底下第一聪明的人！”瓜瓜情绪激动地道，“别人都打不开的地宫机关，你能打开！你研制出来的连弩，太上皇都赞不绝口。”
　　他也从来不欺负谁，就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从来不会为外物所扰。
　　这世上，倘若只有一个人理解无羡，瓜瓜觉得自己当仁不让。
　　无羡沉默了片刻，“瓜想嫁我吗？”
　　瓜瓜用力点头，泪水又飞了出来。
　　“瓜不哭。”无羡拿着帕子给她擦泪，“我娶瓜！”
　　别人都说他傻，瓜不嫌弃他，想要嫁给他，他就娶。
　　他不要瓜哭。
　　无羡抱住了瓜瓜，轻轻拍着她后背：“瓜不哭。瓜哭了，我也要哭了。”
　　瓜瓜在他怀中大哭起来。
　　这是她想要的幸福，她想要的余生。
　　没有波澜，只有爱和陪伴。


第979章 番外之女帝
　　瓜瓜并不是最难嫁的。
　　在她的勇敢之下，终于吐露心声，成全了一段佳话。
　　唐竹筠和秀儿，对这桩婚事都极满意。
　　关键这样的结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众人还是同之前一样亲密。
　　最难嫁的，是已经二十岁，战功赫赫却还孑然一身的小汤圆。
　　小汤圆就是嫣然的加强版。
　　小汤圆无心成亲。
　　小汤圆就想带兵。
　　小汤圆带着无疾，哪里有仗打哪里，不亦乐乎。
　　后来孟语澜生辰的时候，她从西北回京，路上捡了个瘦瘦弱弱，却特别好看的文弱小书生。
　　又过了两年，她的婚事也解决了。
　　而渠晶晶，转眼之间也到了及笄之时。
　　文帝五十大寿，各方来朝，渠念和任盈盈，也带着两子两女进京。
　　这次进京，任盈盈要开始给渠晶晶物色相公人选了。
　　渠晶晶和渠婳有点像。
　　——倒不是像渠婳那么离谱，而是这孩子，内心非常自由不羁，不服管教。
　　偏偏渠念又把她宠得像眼珠子一样。
　　到了开始择婿的时候，渠晶晶把 适龄的优秀男青年，都无情地打压了一遍，得出了个结论。
　　——哪个都不行，一群拖后腿的玩意儿。
　　任盈盈来问唐竹筠：“无疾那边有动静了吗？”
　　唐竹筠：“我也就剩下这么个老大难！”
　　只要一提婚事，无疾就说“先立业后成家”，可是你们已经带兵把四方都荡平了。
　　还要立什么业？难道要统一地球吗？
　　真统一地球了，他能冲出宇宙。
　　儿大不由娘，真是管不了。
　　唐竹筠甚至怀疑无疾，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她给无疾写信的时候，隐晦地表示过，老母亲爱你的心啊，从来不会随着别人眼光改变而变化。
　　儿子啊，你如果要有要追求的幸福，那不管是谁，母后都支持你啊！
　　男人和男人怎么了？
　　只要是真爱，都行！
　　结果呢？
　　无疾直接把信给了文帝，写信道，父皇，母后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其实儿子听说过，人家四十多还有生孩子的呢！
　　心肝儿那么可爱，要不再生个妹妹？
　　省得母后总是盯着他的婚事，还胡思乱想，胡乱牵线。
　　和男人？真是恶心死他了！
　　文帝把唐竹筠骂了一顿：和男人，亏她想得出来！
　　是不是还惦记着当年的清风呢！
　　是不是觉得清风也不错？
　　唐竹筠：事实证明，男人五十也行！非常行！宇宙无敌第一行！
　　唐竹筠再不管无疾的婚事了。
　　所以听到任盈盈提起，顿时勾起了她惨烈的回忆。
　　“我管不了，不管。”
　　任盈盈：“要不要安排他和晶晶接触一下？”
　　唐竹筠：“不要了吧。”
　　儿子行不行她不知道，她表示自己也有点招架不住，如此生猛的儿媳妇啊！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任盈盈：“接触一下，接触一下，说不定就行了！”
　　赶紧来个亲家，把渠晶晶这个祸害收了吧！
　　老母亲也受不了啊。
　　唐竹筠：“可是无疾不在京城啊，这也鞭长莫及啊！”
　　“山不过来，我们去就山。”任盈盈笑嘻嘻地道，“不怕，我和晶晶说。”
　　她和渠晶晶说，边关风景壮美，帅气的小哥哥又多……
　　渠晶晶当即表示，我这就去了！
　　任盈盈被女儿的痛快弄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受不了您唠叨。”渠晶晶摆摆手，“我收拾收拾就去看看。”
　　她一点儿都不想考虑无疾，但是她不介意借着相亲的名义出去走走。
　　任盈盈：“……”
　　没想到，她也会被嫌弃。
　　“那你带着谁？”
　　“带着海马就行了。”
　　海马是一条狗，是狗肉的孙子。
　　几年之前，狗肉就已经离开了任盈盈。
　　任盈盈大哭一场，只有心理暗示自己，狗肉是回了现代等着她，才过去了这一关。
　　渠晶晶最喜欢海马，走到哪里都得带着它。
　　任盈盈：“……随便你。”
　　渠念倒是很舍不得，还表示要陪着去。
　　女儿相亲，他不得掌掌眼吗？
　　要不能放心吗？
　　渠晶晶对付这个爹，倒是有的是办法，所以很快就把渠念这关过了，自己抱着海马，带着侍卫，去了边关，千里寻夫。
　　没错，就是千里寻夫。
　　只是这个夫，不是无疾而已。
　　一年之后，渠晶晶远嫁。
　　她是真的远嫁。
　　她嫁的人，离中原边陲，还有数千里。
　　任盈盈很不舍得，但是女儿追求幸福，她也支持。
　　渠念差点把眼睛哭瞎了，表示要放弃王位，跟着女儿去。
　　那么远，万一女儿被欺负了怎么办？
　　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啊！
　　渠晶晶笑着安慰他：“爹，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欺负我的？放心吧，我不会吃亏的。”
　　渠念哭唧唧：“你看上那个黄毛，人不行啊！”
　　“我觉得还凑合吧。”
　　不行就换呗。
　　渠念：女儿啊，哪有那么容易，对方也是一国皇帝啊！
　　任盈盈：猜测过女儿可能要做皇后，但是万万没想到，要去做别国的皇后啊！
　　真是一个让人担心的结局。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结局。
　　渠念的眼神还是很好用的，事实证明，渠晶晶确实看上了个渣男。
　　他起初对晶晶很好，但是很快就原形毕露。
　　渠晶晶：好，爱情没有了，那我要你江山！
　　于是，渠晶晶直接把男人干死了，自己做了女大帝。
　　渠晶晶记得自己是中原人，并不南侵，却东征西战，成了周围国家的噩梦，也成就了自己赫赫有名的女大帝！
　　女人的人生，如果没有爱情，那就选择事业。
　　如果男人靠不住，那就靠自己吧。
　　渠晶晶用自己的人生，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开创了真正的帝业。


第980章 秀儿，是你吗？（新书预告）
　　秀儿过完了八十八岁的大寿之后的某一天，忽然躺下了。
　　颤颤巍巍的唐竹筠，被曾孙女扶着来看她。
　　秀儿躺在床上，见她过来，努力对她伸出手笑道：“娘娘，奴婢要先走一步了。”
　　唐竹筠眼眶微热，滴下泪来。
　　这一生，一起走过，应该没有遗憾才是。
　　可是临到分别，才发现命运残酷，生离死别多么残忍。
　　她们还能再有一辈子吗？
　　“别瞎说，没事的，肯定没事的。咱们还要一起活到百岁呢！”唐竹筠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着道。
　　“娘娘，活到这个年龄，奴婢感恩戴德了。”秀儿还在笑。
　　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她也神智清明。
　　这一生，她都清醒，她很满足。
　　宋景阳木木地站在一旁，也要拄着拐杖才能站稳。
　　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浑浊的目光，一直看着秀儿，舍不得挪开片刻。
　　短暂的一生，就这样过去了吗？他舍不得秀儿。
　　他不怕死。
　　他只怕，没有来生。
　　秀儿。
　　“奴婢能跟您一场，没有遗憾。”秀儿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另一个世界。真的有的话，奴婢不喝孟婆汤，奴婢去给孟婆当丫鬟，等着您一起，咳咳咳——”
　　“秀儿，别说话了，缓一缓。”唐竹筠替她顺气，心疼地道。
　　“娘娘，再不说，就没机会喽。”秀儿咳完之后笑着道。
　　她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早有准备，且非常豁达。
　　然而，还是舍不得。
　　“秀儿，你别说了。”唐竹筠泪流满面，“你的儿孙，就是我的儿孙。只要我还在一天，会照顾好他们。”
　　秀儿摇摇头，白发已稀疏，“娘娘，您和太上皇，给我们的够多了。他们各自都有那么好的前程，奴婢一点儿都不担心。奴婢只担心您……您要对自己好一点。”
　　唐竹筠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大哭起来。
　　直到这时候，秀儿满心惦记的，还是自己。
　　她何德何能，得秀儿一生相伴？
　　秀儿是她人生之中最重要的存在，没有之一。
　　“娘娘，别哭。”秀儿艰难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趴在床边的唐竹筠的头发，“您是有大造化的人，奴婢跟着您一场，什么富贵荣华，都享受过了。奴婢想，咱们这辈子缘分不够，真的没过够，来世肯定还会再见的。”
　　“再见，一定会再见的。”唐竹筠道，“你不止有我，还有宋景阳，都会有的。我们在另一个时空，会再见的！”
　　死亡不可怕，分离更悲伤。
　　“好，好。”秀儿哆哆嗦嗦地握住了唐竹筠的手，“娘娘，请您一定好好保重，别哭。奴婢没有遗憾，奴婢很高兴。”
　　“好，我不哭了。”唐竹筠泪流成河。
　　文帝站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他何尝不怕这种生离死别？
　　他甚至明白了，为什么前朝会有那么多皇帝，前仆后继地去追求什么长生不老药。
　　因为活着，还有那么多眷恋。
　　多么希望还有来生，还有生生世世，可以和糖珠子一直再续前缘。
　　三天后，秀儿走了。
　　她在宋景阳的怀中，对着唐竹筠笑，笑着笑着就闭上了眼睛，胳膊也无力地搭了下来。
　　宋景阳自己给秀儿穿好衣裳，却不让人把秀儿抬走。
　　他换了一身新衣，在秀儿旁边躺下。
　　无论众人怎么劝，宋景阳就是不动。
　　就连文帝开口，宋景阳都不为所动。
　　当天晚上，宋景阳也去了。
　　没有服毒，没有自缢，就在秀儿身边，和她十指相交，那样沉沉的，永远地睡了过去。
　　唐竹筠回宫之后，情绪久久地不能平静。
　　凛凛和嫣然都已经是七十多岁老人，带着儿孙们在宫中陪着她。
　　唐竹筠看着他们，摆摆手道：“都带着孩子们下去吧，我没事。”
　　文帝也让他们都退下。
　　还有他陪着糖珠子。
　　唐竹筠一天滴水未进，文帝哄着她道：“咱们吃点东西，吃完东西，我带你去拜祭秀儿，好不好？”
　　唐竹筠不想他担心，强忍着喝了半碗粥。
　　两人来到溧阳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除了守灵的宋家儿孙外，也没有别人了。
　　咩咩带着弟妹儿孙上前请安。
　　唐竹筠道：“宋镕，带着他们都退下吧。我想单独陪你娘一会儿。”
　　咩咩带着所有人退下。
　　文帝搂紧唐竹筠的肩膀，想给她一点点温暖。
　　唐竹筠喃喃地对他道：“你还记得吗？当初你装死的时候，秀儿陪着我去灵堂祭奠你，然后用一把桃木剑，把你戳了出来。”
　　文帝笑了：“是啊，仿佛是昨天，却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多么希望，秀儿也只是暂时离开，还能回来。”唐竹筠蹲身下去，把纸钱投到燃烧的火盆之中，看着火苗一点点的吞噬掉纸钱。
　　“会再见的。”文帝道，“我们终将再相逢。糖珠子，咱们要不要约定个暗号？”
　　“什么暗号？”
　　“再见的时候，要对个暗号。”
　　唐竹筠想了想后道：“要不就说‘我爱你’吧。”
　　“好，我爱你。”
　　唐竹筠流着泪笑了：“你看，你这是耍赖，说好了来世的暗号。秀儿听见了，肯定要嘲笑你的。”
　　文帝道：“是啊 ，我这辈子，除了她，还没发怵过谁呢！下辈子，她肯定也在你身边，给我设置阻碍呢！”
　　话音落下，一阵风吹进来，吹开了门，把火盆里的火苗吹得四处乱颤。
　　唐竹筠激动地站起身来，茫然四顾。
　　“秀儿，是你吗？”
　　（全文完）
　　感谢一路相陪，咱们新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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